《青铜古舟》
第1章 诡柳
荷花池畔,古色古香的凉亭屹立。
一锦衣少年席地而坐在青石板铺设的亭边,其脸色苍白如纸,低眉敛目,沉浸在追思中。
沈算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穿越了?
追思间记忆碎片翻涌:
烈日下他挥汗如雨,埋头挖掘下水道预埋沟。
舞动的锄头,“铛”的一声,震得其手发麻,这磕到硬物了。
他低头查看间,隐约看到一抹青色锈迹时,后脑勺猛得传来骤然的剧痛……
再睁眼之时,已然身在此世间。
“少爷……”一声温和的呼唤,将他从锈迹斑斑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沈算侧首,对来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钟叔。”
钟宇,年约三十出头,圆脸微胖,一身素衣管家打扮,此刻正微欠着身,脸上满是关切的说:“少爷,您大病初愈,不宜久坐凉地吹风,还是回厅歇息吧?”
“无妨。”沈算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是带着坚持说:“常言道久卧伤气,动则舒筋活络,日晒可驱寒补阳。”
“少爷高见,是属下愚钝了。”钟宇恭敬道。
“钟叔过谦了。”沈算摆手,切入正题:“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回少爷,已有眉目。”钟宇神色一正:“落霞城虽是大炎新设边城,但紧邻落霞山脉,鱼龙混杂,山中杀伐不断,破损的杀伐之器极易收购,数量应不成问题。”
“只是……”他忧虑地看着沈算:“少爷您的身体……”
“钟叔,”沈算打断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看透的疲惫说:“自‘眉开一线,诡柳虚象降临’的那刻起,我便知命不久矣。”
“受此诡柳虚象侵蚀,生机已如风中残烛。”
“可您族中尚有‘七阳丹’!可镇压那诡柳诅咒与阴邪之气!”钟宇急切的说。
沈算闻言眼中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微红,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强烈悲恸涌上心头。
其声悲戚的说:“双亲为求那七阳丹,已殒命黑水山脉……用命换来六枚七阳丹,换得我独立分支,迁来这落霞城经商。”
话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看向钟宇说:“如今,丹仅余二。”
“钟叔,我已无退路,唯有……向死而生!”
“少爷!”钟宇悲愤交加,“您尚有长辈在族中……”
“旁支子弟罢了。”沈算声音透着彻骨的凉意:“沈氏乃商贾世家,利字当头。”
“自我决意携你们离族独立,结局便已注定。”
“留在族中?呵,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徒累你们一同入那死局。”他疲惫地挥挥手,“此事……不必再提。”
“是少爷。”钟宇强压心中的劝解。
“钟叔,你去办事吧。收购残破的杀伐之器。我自有分寸,会谨慎吸纳其中杀伐之气,用以镇压诡柳的。”沈算语气坚决。
钟宇见少爷心意已决,只得将满腹忧虑与不甘咽下,深深一躬:“属下……遵命。”
“且慢。”沈算忽又想起一事,缓缓说道:“在铺前收购时,需隐晦点明,‘百修楼’收购这些破铜烂铁,只为广结善缘,交个朋友……莫要引人猜疑。”
钟宇眼中精光一闪,赞叹道:“少爷深谋远虑,属下懂了。”但他眼中那道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再次躬身,默默退出了凉亭。
“但愿……此路能通。”沈算无奈叹息,缓缓阖上双目,心神沉入那玄奥之地——心眸虚界。
心眸虚界,藏于眉心松果体,乃灵性天成之所。
所谓“眉开一线可通神”,便是以秘法破开此关,踏上神演通玄之路。
此道千变万化,虚象万千,各有不同,莫测高深,相较武道修行,不仅进境神速,所需资源亦远少于武者,故而受南荒各大势力所推崇。
而武修一道是灵性不足,未能在十六岁成年时,破开心眸所走的修行之道。
心神凝聚,沈算的意识体置身于一片苍茫灰暗的无垠虚空中,身影缓缓落下。
其脚下,是一座虚幻、破败、散发着亘古苍凉气息的青铜大殿。
殿前大院右侧有一棵虚幻的柳树,便是那株令前身殒命的元凶——诡柳!
丈许高的诡柳,树干漆黑如墨,布满扭曲蠕动的诡异纹路,垂落的柳条猩红似血如蛇扭动,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邪恶光泽。
与前身记忆中那择人而噬的恐怖不同,此刻的诡柳被沈算魂穿时带来的神秘“诡殿”与“诡街”虚影所镇压,凶相稍敛。
这株诡柳,导致前身在族中落下不祥的传说,让人避而远之,不得不另谋出路。
此诡柳趁前身在抵达落霞城安家后,(原主沈算)体弱神疲、疏于防范之际,于梦中吞噬其精神气血,致其身亡。
幸而来自地球的王算(现沈算)魂穿及时,吞噬融合了残存记忆,否则苏醒后若装失忆,必定引钟叔等人疑窦丛生,毕竟这是玄幻世界。
沈算收回凝视诡柳的目光,转身望向身后那苍凉破败,被黑暗笼罩的虚幻青铜大殿,摇了摇头。
他曾无数次尝试与之沟通,可大殿始终寂然无声。
直到偶然间,他察觉这虚象,竟对护卫佩戴的佩刀流露出吞噬之意……
这才有了命钟宇收购破损杀伐之器的计划,主打一个省钱办大事。
此界兵器,非为赏玩,乃是真正的杀伐之器!
偏居于南荒的人族,世代与妖魔鬼怪搏杀,欲活命,唯有以杀止杀!
意识体迈步,踏出高大却残破的青铜院门。
眼前豁然展开的是一条寂静、黑暗、破败到极致被灰白雾气与黑暗笼罩的虚幻长街。
街道由阴森的黑石铺就,两侧是青铜打造的虚幻破败店铺,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无尽虚空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孤寂。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沈算的意识体丈量着这条虚幻的长街。
九百九十九步后,他抵达了尽头。
眼前是翻涌的灰白雾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触感如水般冰凉柔韧,带着强大的阻滞力。
任凭他如何发力,指尖都无法穿透那看似稀薄的雾气。
“屏障……”明悟于心。
第2章 吞噬之锁
沈算回望身后这九百九十九步虚幻长街,两旁破败的青铜店铺,犹如鬼域在无声诉说着尘封的秘密。
没有低语,没有呢喃,唯有死寂。
下一刻,天旋地转,意识体瞬间被弹回肉身。
“呃!”凉亭中,沈算身体猛地一软,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如拉风箱,阵阵强烈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吞噬。
这具身体早已被诡柳掏空,若非七阳丹吊住一丝生机,他魂穿而来时怕已是活死人。
“待彻底镇压诡柳后……必须重拾武道,壮气血,补根基!”沈算强忍着眩晕,暗下决心。
南荒武道:不入品:匹夫(明劲、暗劲)
入品者武修:九品炼皮、八品炼肉、七品炼筋、六品炼骨、五品炼脏、四品炼血……
神演者:九品虚象、八品凝形、七品悟真、六品入神、五品具现、四品外显……
武夫以力撼山河,神演者以术通幽冥。
前路漫漫,生死仅在一线间。
夜幕低垂,月朗星疏。
凉亭中,沈算挥退钟宇,目光落在面前成堆的十捆破损铁器上。
刀枪剑戟,奇形怪兵,无不锈迹斑斑,刃口崩缺,却仍散发着铁血沉淀的垂暮杀伐之气。
深入器身的划痕虽被锈蚀所掩盖,却难掩其曾经饱饮鲜血的狰狞过往。
“要如何吞噬?”沈算凝视着铁山,念头刚起。
异变陡生!
其右手食指骤然一凉,一条虚幻的青铜锁链毫无征兆地自指尖激射而出,凌空扭曲、膨胀,瞬间化作一条盘踞半空的虚幻青铜巨蟒!
蟒首高昂,巨口张开,竟如深渊般幽暗无光!
“呼……”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凭空爆发。
十捆沉重的铁器竟离地飞起,如同百川归海,毫无滞涩地没入那深渊巨口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青铜巨蟒便将铁器吞噬一空,庞大的虚影瞬间坍缩,复又化作筷子粗细的虚幻青铜锁链,“嗖”地缩回沈算食指,仿佛从未出现。
“我……”沈算的震惊还卡在喉咙,一道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轰鸣:
“吞噬之锁,锁身噬魂,无物不吞!”
“我嘞个去!这就是神演虚象的术法?!”沈算心中狂喜几乎炸开,但他强压住激动,立刻意识到关键——铁器去哪了?
他毫不犹豫,心神沉入心眸虚界。
虚空依旧是那般亘古苍凉与寂寥。
青铜大殿依旧沉寂。
目光扫过空旷的院落,并未发现铁器踪影。
正当他欲望向长街深处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光!昏黄的灯光!
原本破败不堪的院门两侧,那两盏早已熄灭的残破青铜古灯笼,此刻竟被修复一新!
青铜古灯笼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昏黄光晕,驱散了门前一小片区域的灰暗!
“成了!”沈算心中一喜,急忙“走”近细看。
然而,喜悦旋即被巨大的忧虑覆盖。
“十捆杀伐之器……就只够修复两盏灯笼?!”他仰望着那两团昏黄的光晕,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巨口,“整条九百九十九步的诡街……两侧破败的店铺……这得填进去多少金山银山?!”
破损的杀伐之器即使再便宜,那也是要真金白银去收购的。
废铁价再贱,量变也会引发质变!
“造孽啊!别人家的神演者吸风饮露,吞吐天地灵气,到我这儿直接变氪金手游了?!”沈算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这“金”不氪还不行!
意识瞬间回归本体,沈算顾不得身体虚弱,起身就急切地朝外院走去。
钟宇购置的这座三进大院占地不小。
内院为主人居所,中院为仆役住所,外院临街的铺面正在装修。
刚踏出内院月洞门,一个浑厚的声音便从侧旁响起:“少爷?”
“源哥,带我去找钟叔!”沈算听声辨人,招手道。
“是!”身形高大健硕的钟源应命,立刻在前引路。
偌大的宅院,如今只住了六人:沈算、管家钟宇,以及四名护卫:钟财、钟源、钟广、钟进。
钟宇是沈算父亲救下的神演者,钟财等四人则是沈家收养的孤儿。
沈父沈母从未将他们视作仆役,同食同坐,情同家人。
沈算更是由钟宇带大,与钟财四人情同兄弟。
四护卫因灵性不足无法开启心眸,遂走武道之路。
好在资质尚可,加上沈父倾力培养,钟源实力最高,已达六品炼骨境,其余三人则为七品炼筋境。
两人脚步匆匆,在外院正装修的铺面中找到了正在指挥钟财三人忙碌的钟宇。
“少爷!”钟宇三人见礼。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夜深露重,小心身体!”钟宇见沈算脸色苍白,担忧道。
“钟叔,我没那么娇弱,有急事商量。”沈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那请少爷移步中院偏厅详谈。”钟宇立刻道。
“好。”沈算点头,示意钟财等人继续工作,便随钟宇走向中院。
钟源沉默地紧随其后护卫。
沈算见状无奈道:“源哥,不必如此紧张。虽已入夜,但咱们毕竟在内城,安全当有保障吧?”
怎知钟源闻言却摇头,面色凝重的说:“少爷,您有所不知。”
“今日收购铁器时,属下与人攀谈得知,近来翁城时有邪祟出没,便是内城也偶有鬼怪作祟伤人之事,不可不防!”
这里的翁城,其实是外城。
外城不闭户,是达官贵人和修炼者夜间消遣之地,算是不夜城,也是底层百姓的居所和讨生活所在。
“怎会如此?”沈算惊讶的说:“落霞城的城隍司不是已经设立嘛?”
城隍司,乃大炎王朝为镇守城池、压制鬼怪而设的强力衙门,与专司剿灭妖魔的镇魔司并立,共同维系王朝疆域内的城邑安宁。
二者区别在于:城隍司乃王朝敕封的阴神,多为功勋卓着、将死之忠臣良将以秘法转修,享一城香火,与国同休。
镇魔司则成分复杂,既有军中悍卒猛将,散修,亦有世家门阀子弟历练镀金,更有门阀高层坐镇。
一主内(阴邪鬼祟),一安外(妖魔精怪),堪称王朝双刃。
第3章 刘氏母女
钟宇闻言脚步微顿,叹息解释:“少爷,落霞城终究是建成不足一年的新城,城隍司根基尚浅,受香火之力所限,人手与实力难免捉襟见肘。”
“加之涌入的居民多为刀口舔血的狩猎者,鱼龙混杂,城隍司力有未逮,顾此失彼也是常情。”
“正是如此,所以少爷您的安危,万不能掉以轻心。”钟源连忙附和。
“那城外的情况如何?”沈算追问。
“白日里,十里之内尚算清净,不见野兽。但入夜后,十里之内便是妖魔鬼怪的猎场!”钟源压低声音:“据售卖铁器的人说,他们曾在城外山林深处,听到过恐怖的魔啸,声如牛吼,撼人心魄,伴有滔天魔气,形似牛头人身,甚是恐怖!”
“呵,道听途说罢了。”钟宇摇头失笑:“只闻其声,未见其形,便妄言‘牛头人身’?多半是狩猎者酒后夸大其词。”
“钟叔,”沈算好奇地问:“这魔,究竟是何模样?”
钟宇闻言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魔……其形千变万化,或似人,或类妖,或如鬼魅。”
“形态并非关键,可怕的是其心!”
“魔暴虐、残忍、以折磨生灵为乐……杀戮,于它们不过是寻常消遣罢了。”
闲谈间,沈算与钟宇步入灯火通明的偏厅。
柔和的光线源自一盏灯笼状的器物——这便是此界常见的“神演灯”,以特殊晶石为源,阵法驱动,取代凡俗烛火。
落座后,沈算开门见山:“钟叔,我需要大量破损杀伐之器。不知府中财力如何?”
钟宇倒茶的手微微一滞,沉吟片刻道:“少爷,府中金银尚算宽裕。只是……蕴含灵能的‘玄石’库存却是不多。”
“好在从族中进货可赊账,加之收购铁器主要用金银结算。”
“因此请少爷放心,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为您搜罗所需之物。”
玄石,蕴含属性能量的晶石,乃是修行界通行的硬通货与修炼资源。
“钟叔斟酌着办便是,切莫因此耽误了你们自身的修行。”沈算叮嘱道。
“属下省得,请少爷宽心。”钟宇郑重应下。
“如此便好。再说说布置传送阵的事,进展如何?”
“少爷放心,现成的小型传送阵盘,属下随时可以布设启用。”钟宇答得干脆。
沈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钟叔,您何时钻研起阵法之道了?”
“嘿嘿,”钟宇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少爷知晓,属下的神演物乃是‘铜钱’。”
“按理说,神演之道应偏向‘财气灌顶,金玉其内,落地生财’之属……”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光彩,“但数年前,属下偶见一位老先生以铜钱卜卦,故心有所感。”
“铜钱既然可卜卦象,而卦象蕴藏周易之数,自成卦阵……何不以此神演阵道?”
“故而属下闲暇时便潜心推演,至今略有心得。”
“故此布置这类现成的固定阵盘,倒是手到擒来。”
沈算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如此甚好!解决了这桩大事,便只待店铺装修妥当了。”
“少爷,还有一事需您定夺。”钟宇又道。
“何事?”
“府中需一名厨娘,以及……一位照料少爷起居的贴身丫鬟。”
“厨娘确有必要,至于丫鬟……”沈算本能地想拒绝。
“少爷,”钟宇态度温和却坚持:“丫鬟是主家体面所需。属下知您自律,然礼不可废,规矩如此。”
沈算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那便依钟叔所言。”
钟宇所言在理,如今他贵为落霞城沈家家主,若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无,传出去徒惹非议,更不利于融入城中权贵圈子。
“权贵……”这二字划过脑海,沈算顺势与钟宇商议起如何结交城中显贵。
无论哪个世界,想要安稳经商,都免不了人情往来、上下打点。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人一熟就好办事。
当然,这等俗务,自然无需沈算这位病弱少年亲自出面,其因有三。
其一,他身体不允许。
其二,他两世阅历加起来,在人情世故上也远不及钟宇这位老成持重的管家。
其三最为重要,他的神演之物诡柳,不宜让人知道。
翌日,上午。
凉亭中,沈算捧着一卷《南荒风物志》正看得入神,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便见钟宇引着一对母女走来。
妇人粗布麻衣,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脸上刻意抹了些灰泥;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女孩,同样灰头土脸,怯生生地紧挨着母亲。
见沈算目光投来,女孩慌忙低下头去。
这污迹,显然是她们在乱境中行走的“护身符”。
“少爷。”钟宇见礼。
“奴妇刘月携女陈静,见过少爷。”妇人拉着女儿恭敬行礼。
“奴…奴婢陈静,见过少爷。”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
“嗯。”沈算淡淡颔首,对钟宇道:“午饭准备丰盛些,为新成员接风。”
“属下遵命。”钟宇会意一笑,引着母女俩离开,自有一番府中规矩要细细交代。
人已离去,沈算重拾书卷。
以他如今的身体,久坐已是负担,看书是难得的消遣,但却也无法持久。
因此感受到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后,他便放下书,准备起身在后院缓步活动筋骨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少爷……您需要奴婢效劳吗?”
“效劳?”沈算饶有兴致地看向洗漱一新、梳着利落马尾辫、换上干净淡黄袄裙的陈静,温和一笑问:“这话谁教你的?”
“回少爷,”陈静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先前在学堂帮工时,听先生和学子们说过。”
“学堂?那你可识字?”
“识得……不多。”
“无妨。不懂的字,随时可来问我。书房里的书,你尽可翻阅。”
“谢……谢少爷恩典!”陈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不必拘礼。走吧,陪少爷我走走。”沈算起身。
“是,奴婢遵命。”陈静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些。
第4章 造化祭鼎
午饭时分,沈算本想让刘氏母女同桌而食,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为显主家宽厚,便让母女二人自设一小桌用餐。
席间,钟财喝了口汤,汇报道:“少爷,上午收购到的破损兵器,都已堆在后花园了。”
“哦?收获如何?”沈算夹菜的动作一顿,眼中露出期待。
“足有三百多件!要不是少爷和钟叔吩咐不可压价,小的真想杀杀价,有人当中间商赚差价呢!”钟财一脸憨直的说。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憨直是他的外相,大智若愚才是其本质。
“中间商赚差价,实属寻常,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沈算不以为意。
钟宇适时提点:“小财,这些中间商有时也是桥梁,能省去我们不少麻烦和时间。与他们维持好关系,待百修楼开业,或许还用得上。”
“嗯,我记下了。”钟财认真点头。
沈算补充道:“而且,他们的消息往往最为灵通。三教九流的人脉,有时也是我们需要的。”
此言一出,钟财、钟源等人皆陷入思索。
唯有钟宇眼中闪过赞许,与沈算以茶代酒,默契地相视一笑。
后花园。
刚过七分饱,沈算便迫不及待地来到荷花池畔。
看着池边垒积成堆的成捆破损兵器,期待感瞬间拉满。
他伸出食指,遥遥指向那堆铁器。
昨夜那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再次上演——虚幻的青铜锁链自指尖激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青铜巨蟒!
巨蟒仰首,幽暗如渊的巨口张开,恐怖的吸力席卷而出!
“呼——!”成捆的铁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离地飞起,瞬息间没入巨蟒口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吞噬完毕,青铜巨蟒虚影迅速坍缩,锁链如灵蛇般缩回指尖。
沈算习惯性地拍拍手(尽管手上并无灰尘),快步走向凉亭。
他急需进入心眸虚界,一探究竟。
席地盘膝而坐,心神凝聚,意识体凌空俯视心眸虚界。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青铜院门——门庭依旧,唯有昨日修复好的两盏青铜古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在诡异阴森的空间撑开一小片光域。
“看来我的猜测有误……修复并非按院门顺序,而是优先这些‘灯盏’?”沈算呢喃一声,目光扫向院门外那条虚幻的青铜长街。
变化发生了!
在院门两盏古灯光芒所及的不远处,第三盏青铜古灯笼现于屋檐之下,灯体虽显陈旧,却幽幽亮起了昏黄的光!
昏黄光芒散发之即,青铜古灯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一新。
紧接着是第四盏、第五盏……光点次第亮起,一路向内延伸!
沈算屏息凝神,心中默数。
……第七盏……第八盏!
当第八盏灯微弱地亮起时,延伸停止。
而且,这第八盏灯的灯体有明显的破损,光芒也黯淡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
“三百多件铁器,竟只点亮了七盏半?”沈算的意识体凝视着那第八盏残缺暗淡的古灯,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这“氪金”之路,比他预想的还要漫长艰难!
三百多件铁器,只点亮了七盏半青铜灯笼。
这意味着,平均五十件破损杀伐之器,才能修复一盏灯!
此界的兵器,绝非前世流水线的廉价货。
它们需融入珍贵矿石,按特定比例精心锤炼打造而成。
据他所知,匹夫用的凡品兵器就值十两白银,武夫使用的普通九品灵器,起价便是百两!
品质越高,价值更是惊人。
至于六品以上的灵器,已非金银可购,需用蕴含灵能的玄石交易。
沈府之中,唯有钟源那把长刀是六品灵器,价值便在我千枚玄石以上!
“嗞…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嘶声骤然响起!
闻声的沈算心头猛跳,急切抬头看向诡柳方向。
只见那垂落的猩红柳枝上,赫然燃起了八朵昏黄的烛火!
烛火摇曳,正与诡柳枝本身散发的猩红邪光激烈交锋,相互吞噬!
那刺耳的蛇嘶声,正是从猩红邪光扭曲挣扎的部分发出!
“八朵烛火,对应八盏青铜灯笼!它们在……炼化那八条诡柳枝条?!”一股明悟涌上沈算心头。
这发现让他一喜。
他刚欲细数枝条时,一股强烈的悸动猛地从左侧传来。
他霍然转身,望向大院左侧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区域。
只见黑暗中,一个扭曲模糊的轮廓正剧烈挣扎,仿佛要撞破无形的屏障,自虚空中强行归来!
凝神细观,沈算勉强认出,那似乎是一座……祭台?
祭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尊古朴的炉鼎!
目光触及炉鼎的刹那——
“轰!”一道比惊雷更狂暴的宏音,在他意识核心炸响!
“造化祭鼎,祭炼万物铸神只,造化神卫!”
“呃啊——!”沈算的意识体如遭重锤,抱头痛呼,身形瞬间虚幻不稳,几近崩散!
好在宏音来得快,去得也快,若再持续一瞬,后果不堪设想,意识体怕是要炸了!
“靠!”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忍不住爆粗口。
意识体捂着剧痛的头颅,惊魂未定地回想着那道宏音。
“造化祭鼎”,无疑是祭台上那尊古朴炉鼎。
“祭炼万物铸神只”?
“万物”或许包含铁器,可“神只”……沈算狐疑地扫视身后那被黑暗笼罩的宫殿和破败诡街,哪有半分神只气象?难道是……邪神?还是个喜欢做生意的邪神?
这念头不宜深究。
更让他在意的,是最后四字——造化神卫!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强大的武力护卫意味着安全,更象征着权势与财富的根基!
可如何“造化”?
念头刚起,四道模糊不清、仿佛来自亘古的呢喃之音,悄然滑过意识:
“鼎…柳枝…鬼魂…杀伐之器…”
“鼎?”沈算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黑暗中挣扎的祭台虚影,沉默良久。
线索虽纷杂,但他已明了,心神一动间,意识体回归肉身。
“少爷,您醒了?奴婢这就为您泡茶。”一直静立凉亭边的陈静,见席地盘坐的少爷睁眼,连忙上前,动作麻利地准备茶水。
第5章 百兽阁
或许是午饭时感受到主家宽厚,小丫头脸上的怯懦淡去不少,多了几分灵动。
“静儿,我闭目养神多久了?”沈算起身温和发问。
“回少爷,距自奴婢过来,约莫一柱香了。”陈静恭敬回答。
“嗯。”沈算点头,对熟练泡茶的陈静说:“以后在旁伺候,无需一直站着。可在附近坐着歇息,或看看书。别让少爷我成了扒皮地主。”
“呵呵,”陈静掩嘴轻笑,“少爷才不是扒皮地主,是好人,是好少爷!”
“哈哈,这就对了!多笑笑才好,不然府中沉闷的很。”沈算心情为之一松。
“少爷,您若觉得闷,可以养只灵犬解闷,我听学子说,灵犬不止能护院,还能镇邪祟。”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静儿可知这附近可有店铺卖灵犬,远了少爷这身体可去不了。”
“回少爷,奴婢知道,隔一家店铺,就有一家‘百兽阁’,专卖驯好的灵兽,也收猎人从落霞山脉捕来的幼崽和蛋呢。”陈静眼睛一亮。
“哦?你对内城很熟?”沈算有些惊讶,他可是知道,外城之人想进内城可不容易。
“嗯!”陈静用力点头说:“学堂的老先生曾带奴婢入内城采买过几次,说是让奴婢开开眼界,将来也好寻个好主家。钟叔招人时,就是老先生引我和娘亲去的。”
“原来如此,”沈算若有所思:“看来这位老先生,是位古道热肠之人。”
“少爷,老先生人可好了!又和善,懂得又多!我和娘在翁城……”陈静打开了话匣子。
沈算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对那位“知识渊博”、“和善”的老先生,悄然升起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走,咱们去买灵犬。”兴致一起,沈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招呼陈静跟上,抬步便往外走。
正在街上指挥工人装修门面的钟宇,瞥见沈算带着钟广和陈静走出府门,不由问道:“少爷,您这是?”
“哦,去隔壁的百兽阁买只灵犬回来养养。”沈算回道。
钟宇闻言一笑,赞同道:“府中确实该添只灵犬了。百兽阁信誉颇佳,属下就不跟着了。”
“嗯,钟叔你忙。”沈算应了声,带着两人汇入人流如织的街道。
落霞城内城繁华异常,车水马龙,沿街店铺古色古香,装饰各有千秋。
“少爷,咱们家对面那间铺子,原先是个药材行,后来转手了。听说是要开一家雅舍,就等咱们这边装修完,便接手工人进场。对了,对面东家是位夫人……”钟广在一旁低声介绍着周边情况。
百兽阁占地极广,门面装饰风格粗犷野性。
沈算目光落在牌匾上方悬挂的巨大兽首上,由衷赞道:“百兽阁真是大手笔,竟拿可炼器的妖兽头颅来当装饰。”
“嘿嘿,这位小兄弟,老哥告诉你,这头六品蛮熊妖,正是我们烈焰狩猎团猎杀的!”旁边一位身着劲装、腰挎长刀的粗豪汉子闻言,满脸自豪地接口道。
六品蛮熊妖在中位妖兽中也属于强者,烈焰狩猎团能将其猎杀,确实值得骄傲。
“原来是烈焰狩猎团的英雄,小子失敬了,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沈算抱拳,温和一笑。
“哎,小兄弟客气啥!俺叫陈大壮,就是团里一个小队长。”
“原来是陈队长,大壮兄!在下沈算,是隔壁即将开张的百修楼少东家,这厢有礼了。”
“哎呀,是沈少东家!失礼失礼!”陈大壮连忙还礼。
“叫什么少东家,唤我沈算就好。相逢即是缘,是兄弟,何必如此客套?”
“相逢即是缘!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旁边顿时有人叫好。
沈算见状,对众人拱手笑道:“沈某初来乍到,在旁开了家百修楼,主经营修炼所需,日后还望诸位兄台多多照应,咱们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好说好说!”
“一定照顾!”
“必须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哈哈,我说店前怎会如此热闹,原来是邻家沈少东家来了!老夫百兽阁掌柜,周涛有礼了!”爽朗笑声中,一位面色红润、头发灰白的老者从店内走出。
“周掌柜好!是小子冒昧,扰了贵店清静,还请恕唐突之罪。”沈算急忙致歉,毕竟在人家店门口打广告,属实不太厚道。
“哎,沈少东家言重了!咱们又非同行,何罪之有?”周涛抚须笑道,显得颇为大度。
“周掌柜海涵。为表歉意,小子今日定要在贵阁好好消费一波。”
“消费一波?这说法倒是新颖贴切!”周涛闻言,眼中笑意更浓。
“大壮兄,小弟这就进去‘消费’了,稍后再叙。”沈算对着陈大壮拱了拱手。
“别过啥?俺也是来清费的!”陈大壮哈哈一笑。
“那正好,一起?”
“走,一起!”
在众人善意的哄闹声中,一行人涌进百兽阁。
门口的周掌柜看着沈算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他从沈算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不要脸!
百兽阁内部空间极大,不仅售卖、收购各类灵兽,还经营与之相关的诸多资源,生意做得极大,是南荒前五的商会之一。
陈大壮是个热心肠,得知沈算要买灵犬,便自告奋勇当起参谋。
沈算自然欣然接受。
“沈兄弟,你是喜欢性情温顺些的灵犬,还是凶悍些的?”陈大壮问道。
“性情温顺些的为好。”
“那俺建议你选有啸月血脉的田园犬种。”
“哦?这里头有什么讲究?”沈算适时露出好奇之色。
陈大壮解释道:“灵犬大致分两类:性情温顺的田园犬,和性情凶猛的狼犬。”
“前者是经过三代以上驯化、血脉稳定的家养灵犬;后者多是三代以内,或是直接捕获的狼崽驯化而来,野性难驯,性子烈得很。”
“原来如此,多谢陈兄解惑。”沈算拱手道谢。
这些他其实知晓一二,但人生如戏,该捧场时便捧场。
“客气啥!”陈大壮很是受用。
一行人走走停停,来到专门的灵犬幼崽区。
顿时,“汪汪”的稚嫩叫声不绝于耳,透着股讨喜的生机与发财。
第6章 灵犬阿泰
笼中的幼崽们毛色各异,体形大小略有不同,性情是最大的特征。
“沈兄弟你看,那些夹着尾巴、眼神警惕、龇牙低吼的,就是狼犬幼崽;而摇着尾巴、眼神温顺好奇的,便是田园犬了。”陈大壮指着标价说:“说起来,百兽阁这标价售卖的方式,还暗藏了一份‘机缘’。”
“哦?此话怎讲?”沈算配合地问。
“血脉!”陈大壮吐出关键两字,指着众多笼子道:“这一批幼崽里,据说藏着一只拥有中品血脉的灵犬!能否慧眼识珠,就看客人的眼力和机缘了。”
“呵呵”走过来的周掌柜闻言笑道:“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所以我们百兽阁就设了这么个‘彩头’。”
“能否挑中那只潜力非凡的小家伙,全凭各位客官自己的缘分了。”
“这确实是一份难得的缘分,更是百兽阁慷慨仗义,赠予顾客的一份厚礼。”沈算由衷赞叹。
一只拥有中品血脉的灵犬,若培养得当,未来足以匹敌六品妖兽,守护一个小家绰绰有余,这份“彩头”的分量着实不轻。
“沈少东家实乃妙人,妙言真诚且动听,老夫鲜少得见啊。”周掌柜有感而发,言语间满是欣赏。
“既是妙人妙言,周掌柜能否打个折?”沈算顺势笑问。
“哈哈,自然要打折!”周掌柜抚须笑道:“妙人妙言打一折,邻里之谊再打一折,沈少东家可满意?”
“满意至极!周掌柜讲话就是好听,大气!”沈算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懂行的人都知道,选幼犬首重眼缘。
沈算在犬区溜达一圈,最终停在一个笼子前。
里面趴着一只皮毛枯黄、身形瘦弱的田园犬幼崽。
它似乎对外界的热闹充耳不闻,独自睡得香甜。
“这只幼犬先天体弱,抢食不过兄弟,常受欺负,故此瘦弱,性子也有些孤僻。”周掌柜在一旁解释道。
他本不必陪同,奈何这年轻人说话实在好听。
“倒与我有几分相似,就它了。”沈算心意已决。
“六十两白银即可,权当老夫为它寻个良主。”周掌柜爽快道。
“多谢掌柜心善,更谢掌柜抬爱。”
“哈哈,人老了,难免心软些。”
“周伯您这是自谦了!”沈算立刻纠正,“我看您精神矍铄,顶多五十出头,正是阅历深厚、魅力四射的盛年,怎可称老!陈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沈兄弟说得极是,周掌柜正值盛年,魅力非凡!”陈大壮连忙附和。
这一路下来,他算是见识了这位沈兄弟脸皮之“厚”与口才之“妙”了。
“哈哈!你这一声‘周伯’,老夫认了!日后若遇难处,可来寻老夫。”周掌柜开怀大笑。
“瞧周伯您说的,没事小子就不能来找您聊聊天?再者,我对灵兽可是好奇得紧呢。”沈算笑嘻嘻地说。
“对对对!你小子说得在理,有空常来,反正也就几步路。”周掌柜心情甚好。
“得嘞!周伯,今晚可有空?赏光到寒舍喝一杯如何?”
“今晚不巧,已有约。明晚吧。”
“行,那就说定了!明晚…不,明天午后小子就来候着您!”
“你是想借机看灵兽吧?”周掌柜一眼看穿。
“周伯,看破不说破,才是好伯侄嘛!”沈算笑嘻嘻地耍赖。
“哈哈!老夫是真服了你小子!”周掌柜笑着摇头,摆手道:“赶紧去结账,再买些上好的灵食回去喂这小家伙。别忘了用布蒙上笼子,免得它认路。老夫得去忙了。”
“周伯慢走!”
“知道了。”周掌柜笑着向后摆摆手离开。
“沈兄弟,你是这个!”陈大壮由衷地对沈算竖起大拇指。
别看周掌柜只是掌柜,但却是百兽阁的掌柜!
他们团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更别提人家还是城主府的座上宾。
能几句话就攀上这层关系,还认了伯侄,实在厉害。
“呵呵,兴趣相投罢了。”沈算谦虚一笑。
陈大壮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便说道:“沈兄弟既已购得心仪的灵犬,那俺就先告辞了。”
“有劳陈大哥引路了。”
“即是有劳,那到时百修楼开张,记得给俺折扣!”
“一定!一定!”
“走了!”陈大壮学着周掌柜的样子潇洒地一摆手,颇觉自己也多了几分气势。
沈府后院。
沈算并未立刻放出幼犬,而是将刚买来的顶级灵食小心放入笼中。
周掌柜的暗示足够明显,他自然不会吝啬。
闻到诱人香气,那原本呼呼大睡的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少爷,该给它取个名字了。”陈静在一旁提议,眼中满是喜爱地看着笼中的小生命。
“磨难缠身,否极泰来……就叫‘阿泰’吧。”沈算看着那瘦弱却努力进食的身影,沉吟道。
“好名字!”陈静欢喜地拍手。
她从小便梦想养一只灵犬,如今虽非己有,却也另类地圆了梦。
沈算喂食至七分饱,便带着陈静离开,留下阿泰安心进食。
小家伙吃饱后,只是歪着头看了看他们离去的方向,便又蜷缩回去,继续它香甜的睡眠。
午后时光悠长,沈算无事可做,便回到凉亭,拿起书本修身养性。
陈静也乖巧地坐在一旁石凳上,捧着少爷给她挑选的启蒙书册,安静地翻阅起来。
她虽自谦“识字不多”,实则认得不少字,否则那位老先生也不会对她青睐有加。
一主一仆各自沉浸在书页之中,周遭只剩下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当刘月前来请少爷用午饭,看到凉亭中这宁静和谐的一幕时,眼眶不由微微泛红。
老先生识人之明,当真令人叹服!
“老夫观那管家待人宽厚,不以民贱而自傲,足见其主家心性纯良。有道是‘观其仆而知其主’,你与月儿可投奔之,脱离这朝不保夕的苦海。”老先生的叮嘱犹在耳畔,让她心中充满感激。
第7章 贵客盈门
“旺!”一声稚嫩却精神的犬吠,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娘!”陈静放下书,欢快地跑向母亲。
“稳重点儿,莫要毛毛躁躁,给少爷丢人。”刘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才赶忙向沈算行礼:“少爷,午饭已备好,请您移步用膳。”
“呵呵,被刘婶一提醒,我倒真觉得饿了。走,吃饭去。”沈算放下书,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厨娘掌管着一府饮食,无异于主家性命的第一道防线。
其中的利害,懂得都懂。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五月的天气已带上一丝燥热。
黄道吉日,宜开张!
天刚蒙蒙亮,身体明显好转、面色红润的沈算,便与钟宇一同立于披红挂彩、焕然一新的百修楼门前,准备迎宾。
他们初来乍到,根基尚浅,相识之人不多,但该有的礼数,一丝也不能马虎。
为此,钟宇领着钟财,早已将拜帖送遍了整条南街的商户,衙门口自然也未曾遗漏。
来不来是客人的心意,礼数不周便是主家的过失。
“钟叔,您说今日能来多少宾客?”沈算望着尚显冷清的街道,随口问道。
“难说。”钟宇微微摇头,“咱们根基尚浅,相熟的不过周掌柜,外加几面之缘的几位掌柜,还有少爷您结识的陈大壮兄弟。”
“也是”沈算点头,勿眼睛一亮:“钟叔,周伯来了!”
他俊朗的脸上扬起真诚的笑容,快步迎向正慢悠悠踱步而来的周涛。
周涛见状,急忙抬手制止:“贤侄止步!大喜之日,主家不宜离门迎客,站定就好!”
“哦?”沈算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钟宇问:“有这说法?”
钟宇反应极快,立刻点头:“确有此讲究!是属下疏忽了,多亏周掌柜提醒。”
他心中暗道,管他有没有,顺着周掌柜的话说准没错。
“呵呵,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周涛抚须,冲沈算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沈算:“……” 好家伙,原来您老在逗我呢!
周涛的到来,仿佛打开了无形的闸门。
附近的商铺掌柜们纷纷携着贺礼前来道喜。
一时间,百修楼前热闹起来。
沈算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寒暄、俨然成了半个主家的周涛,心中了然——这些掌柜,多半是冲着周掌柜的面子来的。
对此,沈算非但不恼,脸上笑容反而更加灿烂如朝阳,真诚地向每一位到来的宾客拱手致谢。
“哟!周老哥也在啊!看来坊间传闻您认下一位贤侄,确有其事了!”一道中气十足、声若洪钟的嗓音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位身形魁梧、龙精虎猛的中年官差大步走来,其身着制式皮甲,腰悬长刀,气势迫人。
他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精悍的捕快,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散发着彪悍气息。
“赵千总!”
“赵总衙!”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态度恭敬。
“哈哈,原来是赵老弟!”周涛爽朗大笑,招呼沈算上前,“小算,来来来,我给你引荐。”
“这位虎背熊腰、龙精虎猛的猛将,便是咱们南城,南街的守护神,赵雷赵总衙!”
“其手下尽是精兵强将,保得一方安宁。”
赵雷闻言无奈一笑:“周老哥,您这介绍……唉,虎背熊腰就虎背熊腰吧!”他这自嘲引得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沈算上前一步,朗声道:“小子沈算,见过如雷贯耳、气宇轩昂、铁面无私、为民请命的赵……”
“停停停!”赵雷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溢美之词,顿感招架不住,大手一摆间,拍着沈算的肩膀道:“我与周老哥是至交,你小子既是他的贤侄,便也叫我一声赵叔吧!”
“小侄沈算,见过赵叔!”沈算立刻躬身,行了个恭敬的后辈礼。
“好!这礼赵叔受了!”赵雷扶起他,声音陡然转厉,目光扫向身后肃立的捕快们,“今后在南街,若有人敢无故寻我贤侄的麻烦……”
“打残他!”十名捕快齐声暴喝,声震长街,杀气腾腾!
“哈哈,正是此理!”赵雷满意点头。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当扫到不远处街道上正小跑而来的一辆马车时,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周涛。
周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戒备!”赵雷一声令下,十名捕快如离弦之箭,瞬间散开,占据街道两侧有利位置,动作迅捷无比,显然武道修为皆是不俗。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辆马车上——更准确地说,是那匹拉车的神骏白鳞马!
此马身高逾两米八,通体雪白,飘逸的鬃毛下隐约可见细密如银的鳞片闪烁,四蹄修长有力,神采飞扬,顾盼生威。
相较之下,它所牵引的那辆外表简约大气的马车,反倒显得有些“朴素”。
“哒、哒、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白鳞马缓缓停在了百修楼对面,那家尚在装修的店铺门前。
车辕上,一名身着紫色纱裙、面容清秀的丫鬟轻盈跃下,静立一旁,姿态恭谨。
“唰——”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垂下的车帘。
紫衣丫鬟素手轻抬,掀开车帘。
一位气质温婉雍容、身着素雅锦袍、难掩贵气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下了马车。
“见过陈夫人!”赵雷立刻上前,抱拳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赵总衙也在?也是来道贺的?”贵妇——陈夫人略显惊讶地问。
“应周掌柜之邀,前来捧个人场。”赵雷压低声音解释。
“原来如此。”陈夫人微微颔首,展颜一笑,如春风拂面,“我闲来无事,在此置办了一处雅舍。今日恰逢新邻开张,特来道贺。”
“这倒是属下失职了,竟不知夫人在此开设雅舍。”赵雷语气带着歉意。
“赵总衙身负南街秩序重任,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何须挂怀?”陈夫人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夫人教诲的是。”赵雷一脸受教。
第8章 别致的贺礼
“今日是小算的大喜日子,咱们就莫要喧宾夺主了。”陈夫人说罢,莲步轻移,向着对面的百修楼走去。
丫鬟小翠手捧一个精致的锦盒,紧随其后。
沈算见状急忙快步迎上,语气亲昵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陈姨!您这一出场,真真是盖压群芳,让这小小的开张仪式,都蓬荜生辉……”
“打住,打住!”陈夫人忍俊不禁,笑着打断他即将如江水般滔滔不绝的赞美,“你这张小嘴啊,甜得能齁死人!将来不知要骗走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陈姨,您这可是天大的误解!小算我向来是言行如一、表里如一,专情的很!”沈算一脸“冤枉”。
“行了行了,你这话还是留着哄小姑娘去吧。”陈夫人笑着摇头,示意丫鬟,“小翠。”
小翠立刻上前,双手奉上锦盒。
“里面是几颗‘七阳丹’,莫要舍不得用。姨先走了,免得真抢了你这小东家的风头。”陈夫人温言叮嘱。
“多谢陈姨!您慢走!”沈算恭敬相送。
“哒哒哒……”白鳞马拉着马车载着陈夫人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人群中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你小子!”赵雷一把揽过沈算的肩膀,压低声音,满是惊奇的问:“什么时候攀上陈夫人,还叫上‘姨’了?”
“前几天陈姨来店里参观,我正好在,聊了几句,觉得投缘就叫上了。”沈算一脸“纯良”,“我本来想叫姐的,可陈姨不让。”
赵雷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最终化作一声感叹:“好小子!活该你小子有人罩着!”
“嗯哼!”一旁的周涛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前来道贺,岂有不进店观礼、沾沾喜气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正是!”
“理当如此!”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簇拥着周涛热热闹闹地涌入百修楼。
看着络绎不绝涌入百修楼的宾客,沈算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赵雷:“赵叔,小子要不要安排几桌酒席招待来客?”
“不必!”赵雷大手一挥,军人作风尽显,“这些人多半是冲你周伯面子来的。费那钱作甚?给他们打个实在的折扣就行!”
沈算莞尔,顺势道:“折扣是肯定的!若非赵叔您修为通天,百修楼所售之物入不了您的眼,小子都斗胆想请您进店‘消费一波’了。”
“呵呵,你小子是真敢说啊!”赵雷失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忍得住不问陈夫人身份的?”
“因为我不好奇。”沈算语气坦然真诚,“赵叔,我是随性之人,只认人,不究名。”
“随性好!走,叔这就去给你‘消费’一波!”赵雷朗声道。
“给表兄妹用?”
“你赵叔我光棍一条,你哪来的表兄妹?”赵雷笑骂,“是替手下兄弟们采买些修行资源,你们沈氏商行的货,口碑一向硬气。”
“那必须成本价!赵叔您开口,小子绝不含糊!”沈算拍板。
“好!那赵叔就替兄弟们应下了!”
“一言为定!凡南城衙门的兄弟来百修楼,一律成本价!我沈算说的!”沈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哈哈,够豪气!”赵雷赞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我烈焰狩猎团,能否也沾沾这光?”一道中气十足、带着狂放笑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红发如火、年约三十出头、身着劲装的狂放壮汉大步流星走来,此人正是烈焰狩猎团团长——烈焰!
他身后跟着憨笑的陈大壮,以及一支满载着破损兵器的车队。
“烈焰!你这胃口,是想让我贤侄破产不成?”赵雷看向来人,笑着调侃。
“哈哈,赵总衙说笑了!方才只是戏言耳!”烈焰爽朗大笑,声震屋瓦,“今日前来,一是祝贺沈少东家新店开张,二是诚心结交!”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这贺礼……”赵雷目光扫过那些破损兵器说:“倒是别致得很呐?”
“嗨,我这不是听大壮说,沈少东家一直在收购这些破铜烂铁,惹得些宵小动了歪心思,想坐地起价?”烈焰浓眉一挑,豪气干云,“我便让团里兄弟把手头积压的、战场上捡的破烂都搜罗来,权当贺礼,也省得沈少东家被那些腌臜货色恶心!”
“原来如此,倒是有心了。”赵雷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子沈算,见过烈焰团长!”沈算上前一步,一脸诚挚的说:“团长威名,小子如雷贯耳,仰慕已久!”
“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更兼急公好义,雪中送炭,小子感激不尽!”
这一连串真挚又精准的夸赞,砸得烈焰一愣,好一会儿才揉了揉脸,哭笑不得的说:“沈少东家当真是妙人!这妙语连珠的本事,老焰我服了!”
“烈焰团长客气!叫我沈算便是,都是自己人。”沈算笑容真诚。
“既是自己人,沈小兄弟唤我一声‘焰哥’就行!”烈焰大手一挥,颇为投缘。
“小弟沈算,见过焰兄!”沈算立刻顺杆爬,拱手见礼。
“为兄烈焰,见过贤弟!”烈焰也郑重回礼。
随即两人相视,俱是开怀大笑。
一旁的赵雷看着这哥俩好的场面,心中暗叹:自己这便宜贤侄,笼络人心与结交的本事当真不是盖的!
“进哥,”沈算转身对门前值守的钟进说:“劳烦进哥你带烈焰狩猎团的兄弟们去府院休息,让刘婶去酒楼订上最好的席面,务必招呼好各位兄弟!”
“属下领命!”钟进应声上前,对陈大壮道:“陈兄,诸位兄弟,这边请!”
“哎哎,等等!”烈焰急忙摆手,“贤弟,酒席就不必了!我们是来奉场采购的,团里接了急活,一会儿还得进山呢!”
“焰兄,事态紧急?”沈算关切道。
“嗯!”烈焰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说:“等这趟活忙完,为兄定带着兄弟们上门叨扰,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9章 真身入神只
“行了行了!”赵雷适时打断,“你俩就别在门口上演兄弟情深了!进店再聊!”
“赵叔说的是!”沈算与烈焰相视一笑,并肩随着人流涌入店内。
应酬宾客,笑脸相迎,尤其是有意结交、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应酬,是极其耗费心神的。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返回后院的沈算几乎累瘫在凉亭石凳上,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脸颊更是因长时间保持笑容而隐隐发僵。
“少爷,快喝口茶润润嗓子!”陈静早已泡好温热的香茗,一脸关切地奉上。
“嗯…”沈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捧起茶杯,小口吹着气。
“少爷您先歇着,奴婢这就去把温着的饭菜端来!”陈静说完,不等沈算回应,便像只轻盈的小鹿般朝院外跑去。
开业大吉,生意兴隆与否,一算账便知。
灯火通明的凉亭中,众人屏息凝神,围在钟宇身旁,看着他执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拥有“铜钱”神演物的人,对数字与金钱的敏锐毋庸置疑。
很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钟宇搁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得益于烈焰狩猎团的大宗采购,今日总交易额:黄金五百两,下品玄石一百枚!”
“哇!”陈静忍不住小声惊呼,眨着灵动的眼睛追问:“钟叔,那…那咱们赚了多少呀?”
“因是开张酬宾,让利颇多,加之烈焰团长的‘贺礼’也折价计入成本,”钟宇沉稳地解释:“单论今日,净利确实不算丰厚,但关键不在于此。“
“今日最大的收获,是打开了渠道,建立了口碑。”
“今后的细水长流,才是真正的财富之源!”
“哦……”陈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账也算完了。”沈算揉了揉眉心,挥手道:“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是,少爷!”钟财等人恭敬告退,唯有钟宇留了下来。
钟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疲惫却眼神清明的沈算:“少爷是在思虑,今日陈夫人、烈焰团长等人为何如此厚待,甚至显得…过于熟稔?”
“嗯。”沈算点头,眉宇间带着思索说:“赵叔是应周伯之邀前来,情有可原,好相与也说得过去。”
“但陈夫人高调现身为我站台,其中必有深意。”
“而烈焰团长今日所为,倾力相助,甚至不惜得罪可能坐地起价的同行,这明显不符合一个中立狩猎团的长期利益。”
“他为何要如此押注?”
“少爷,”钟宇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解析道:“不论是周掌柜、陈夫人,还是赵总衙、烈焰团长,他们今日的举动,或多或少都基于两点:其一,是冲着您身后‘沈氏世家’这块金字招牌的分量;其二,是接触少爷您本人后,觉得您值得相交、值得投资。”
“今日种种,可视作他们对您,对沈家未来的一份投资。”
“还有呢?”沈算追问,他感觉钟宇的话未说尽。
“落霞城是座新建的边城,”钟宇缓缓道:“来此扎根发展的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在原势力中不得志,被排挤而来;另一种,则是心怀壮志,想在这片新天地里闯出一番事业!”
“少爷您,不正是后者么?”
沈算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呵,真够烧脑的。”
“罢了,只要确认他们暂时没有恶意就好。”
“最关键的是,今夜过后,咱们的百修楼,算是真正在这落霞城南街站稳脚跟了!”
“确定无疑!”钟宇重重点头,眼中也难掩一丝感慨。
今日的顺利程度,甚至远超他最大胆的预估,简直顺利得有些梦幻。
“对了,钟叔,”沈算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钟宇神色一凝,变得极为慎重:“打听到了……只是,地点极其凶险!”
“如非必要,属下建议……或可花重金委托他人代劳。”
“南城衙司那里,或许就有少爷需要的东西。”
“这件事,绝对不能假手于人,必须亲力亲为。弄险,也只此一次。”沈算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西山乱坟岗……入夜后,邪祟横行。”钟宇无奈,只得说出探得的凶险之地。
“距离多远?”
“约二十里。”
“明日午后,出城前往。”
“是!属下这就回去准备。”钟宇躬身应命。
“好。”沈算颔首。
“属下告退。”钟宇告退离去。
沈算望着他消失在院门转角,无声叹息。
若能假手于人,他何尝愿意涉险?
只是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至于赵总衙那位“赵叔”?呵呵,情分归情分,牵扯到核心隐秘,认真就输了。
压下纷杂思绪,沈算走向院中堆积如小山的铁器。
他指尖微抬,一股青铜色的诡雾自指尖喷薄而出,瞬间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青铜色虚幻蛇口!
蛇口大张,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呼——!”成捆的铁器离地飞起,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眨眼间没入蛇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片刻,今日烈焰作为“贺礼”送来的十车破损兵器,便被这诡异蛇口吞噬一空。
“去心眸虚界看看。”念头方起,沈算的身影竟在原地骤然扭曲、淡化,如同水波般诡异消失!
心眸虚界·青铜院门前。
空间泛起一阵细微涟漪,沈算的身影凭空显现——真身进入!
若是外界有人知晓,一个区区九品神演者竟能真身踏入自身心眸虚界,恐怕会惊骇欲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抓去“切片”研究!
沈算回望身后。
黑石铺就的长街两侧屋檐下,八十盏青铜古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一段街道。
灯火之外,便是浓郁的灰白雾气,以及黑暗中那些破败、死寂、被灰白雾气与淡淡黑气缭绕的青铜店铺轮廓。
他强压下继续点亮灯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10章 真实与虚幻
心绪平稳之际,沈算转身迈入青铜大院,目光投向那株诡柳。
此时的诡柳是三极分化,树杆与朝上的树冠是诡异的黑色。
而低垂似根须的猩红柳枝,则有八条被八十朵昏黄烛火彻底点亮,其上邪异猩红光泽已然黯淡,但并未被完全炼化消散。
沈算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以八十盏灯的力量,足以炼化所有枝条。
可事实是只炼化八条,而且还不是彻底炼化,有猩红诅咒余留。
万幸的是,剩下的十条猩红柳枝,已被这神秘“神只”的威能彻底镇压,不再侵蚀他的生机,这也是他身体得以缓慢恢复的根本原因。
这算是好事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已经走出有一段距离,看到了希望,不用时刻面对诡柳的吞噬与诅咒。
视线扫过,最终落在左院墙边——那里有堆积如山的铁器。
到这,就不得不说这半个月期间,整座破败神只发生的变化。
当沈算氪金点亮三十六盏青铜古灯笼时,他对“吞噬之锁”的操控已如臂使指,能外放攻防的同时,也能控制其吞噬本能。
而当第八十盏古青铜灯幽幽亮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座沉寂的“神只”遗迹轰然剧震!
左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虚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剧烈扭曲、龟裂!
那座扭曲挣扎的祭台虚影,猛地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无形的空间屏障降临!
“轰隆——!”祭台降临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不可名状的禁忌!
整片空间都在哀鸣、整座神只都在震荡!
无数难以理解的诡异声响从四面八方、从虚空深处响起,如同万千生灵的呓语与嘶嚎!
沈算的意识也在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弹飞出去!
与心眸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
整整两天!
沈算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如同失去了最重要的感官。
直到第三日,那微弱的感应才重新建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进入”——
下一刻,他真身已立于青铜院门之前!
这迥异于以往意识体降临的情况,让他彻底懵在原地!
许久过后,他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触手可及、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青铜院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他尝试伸手触摸门框,结果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骤然涌现,隔阻不得寸进!
更确切地说,是门框周围缭绕的、看似稀薄的灰白雾气,形成了一道坚韧的屏障,阻挡住其前进的手势。
可观,却不可触摸!
不甘心的沈算,转身走向长街两侧那些破败的青铜店铺。
可尝试的结果依旧!
无形的灰白雾气如同最坚韧的结界,将他阻挡在外。
他抬头盯上屋檐下悬挂的青铜古灯笼,试图触摸,却是身高不足。
屋檐下的青铜古灯笼看似近在咫尺,但却是高不可攀。
他想纵身跳跃,却发现身体沉重异常,根本无法离地!
此路不通,唯有另寻他途!
他快步走向长街深处,那片被更浓郁灰白雾气笼罩的街区。
结果发现,他甚至连靠近屋檐下都做不到!
但也让他发现——屋檐阴影与店铺缝隙间,弥漫着比灰白雾气更深沉、更阴冷的淡淡黑雾!
仅仅是靠近,就让他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刹那间,沈算猛然惊醒!
他想起当初意识体凌空俯视时,所见到的青铜建筑群,都是被灰白雾气与更深处、更粘稠的黑暗所笼罩!
为了验证心中骇人的猜测,他快步退回黄光灯光的笼罩范围,站在屋檐边缘,聚精会神地凝视灰白雾气之后的情况
果然!
灰白雾气之后,并非虚空,而是粘稠如墨、缓缓蠕动、散发着无尽阴森与不祥气息的黑气!
那黑气仿佛拥有生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
一股明悟于心,昏黄的烛光,并非完全驱散黑暗,它驱散的只是外围的灰白雾气,不对,应该是聚陇压缩。
形成如今的灰白雾气保护层,隔绝着内部那侵蚀一切的恐怖黑暗,那看似淡,实则浓稠的黑雾!
想通此节,沈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座随他穿越而来的“神只”遗迹,其诡异与惊悚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敢再深思,不敢再探究,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与肝。
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那座降临于左院黑暗中的祭台,以及祭台之上那尊古朴神秘的“造化祭鼎”。
当沈算再次踏入大院,大部分景象依旧。
不同的是左院那座被黑暗笼罩的祭台,不再扭曲,而是真实存在,以及脚踏黑石地面传来的冰冷、坚硬的真实触感。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悟:这座被无尽灰白雾气和黑暗笼罩的“神只”遗迹,根本不是他的神演虚象!
他的虚象,只有那株虚幻的诡柳!
而这座充满无尽诡异与未知的神只,是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真实存在!
正如那句古老箴言——所有穿越者本身即是最大的诡异,而与他们同行的“金手指”,又何尝不是更深邃的诡异?!
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确定一件事——“造化祭鼎”,究竟能不能用!
心念刚动,一段冰冷、玄奥的信息便直接烙印在他意识深处,如同亘古存在的法则。
自那天起,沈算便不再让“吞噬之锁”吞噬铁器修复灯笼,而是开始疯狂囤货。
所有的破损杀伐之器,都堆积在此,只为“造化神卫”的尝试,做准备。
而那道能凝聚青铜诡雾巨蛇的术法,则是神只遗迹修复到八十盏灯后,新获得的能力。
神只遗迹修复得越多,青铜诡雾便越浓郁,凝聚的诡蛇实力也越强,付出与收获成正比。
思绪收回。
沈算看着左院墙边堆积如山的铁器,伸手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决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存储量……应该够尝试一次了。”
第11章 狩土司
午后阳光正好,仅一墙之隔的南外城,喧嚣远胜内城,尽显人间烟火。
贩夫走卒沿街叫卖,乞丐蜷缩在街角,三五成群的行人手持各式武器匆匆来往,酒肆茶楼吆喝声此起彼伏。
“少爷,”一旁的钟宇低声解说:“因是新城初建,外城倒不算脏污狼藉,只是建筑普遍比内城低矮,街道也显得狭窄些。最显着的不同,便是‘乱’。”
“乱?”沈算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街道。
“正是。外城是众多狩猎团与帮派的盘踞之地,终日争夺地盘、收取保护费,底层百姓生活困苦,朝不保夕。”钟宇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城主府不管?”沈算皱眉。
“难管。”钟宇摇头说:“外城势力盘根错节,城主府目前只能勉强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要想彻底肃清,需要压倒性的实力。”
“因此在城主积蓄足够力量前,外城的秩序很难有根本性的改变。”
“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安全得靠拳头打出来。”负责护卫和背包的钟源直白地总结道。
此行只有他们三人步行。
原因倒也简单:南外城紧邻落霞山脉,仅十里缓冲之地。
十里之外,便是危机四伏的起伏山林。
进山之人,要么步行,要么有灵兽代步——总不能让沈算骑着幼犬阿泰进山吧。
外城虽有马车行租售马匹和马车供游人出城游玩,但他们此行并非游玩,而是要去“西山乱坟岗”这种地方“办事”。
夜间进山的马匹,多半有去无回。
至于人能否回来,则全凭实力与运气了。
说白了就是没钱!
正行走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在风里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喊:“快让开!让开……!”
街道上顿时一阵骚动。
沈算没有逞英雄地站在路中央,让钟源上演“一夫当关”的装逼戏码,而是立刻随着人群避让到路边,作壁上观。
只见不远处,一队马车正小跑而来。
简陋的平板车上,或躺或坐着十几个鲜血淋漓的伤员。
粗略一数,八辆车上伤员不下十六人。
在这个世界,看到马拉平板车倒也算稀奇。
钟宇似乎知道沈算所想,低声解释:“这是狩猎团平日里用于拉猎物和资源的马车,紧急时也用来运送伤员。”
“青字小旗……是哪家狩猎团?”沈算注意到驾车人背后插着的小旗。
“是清风狩猎团,六品。六品以下称狩猎队。像烈焰狩猎团,就是五品。”钟宇继续科普。
他知道自家少爷从小在族地深宅长大,对外界的了解多来自书本和道听途说。
果然,沈算接着问:“狩猎团的品级是如何评定的?”
“品级由王朝的‘狩土司’评定,综合考量实力、信誉和贡献。”钟宇自觉往下说:“狩土司的前身是‘列土司’,早年用于安置退伍将士。”
“少爷您也知道,那些将士习惯了沙场热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仅靠俸禄也难以支撑修炼所需。”
“于是便有人带头外出狩猎。”
“有一队就有二队,列土司的性质渐渐就变了。”
“此事传至朝堂,王上还为此开了几日朝会,最终决定将‘列’改为‘狩’,允许退伍军士自愿组建狩猎队或狩猎团,承接采药、狩猎和各类任务。”
“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如今的狩土司。”
“哦?”沈算点头,“这么说,狩土司算是王朝的半官方组织了?”
“可以这么说。”钟宇点头,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少爷,”行走间,钟源插话道,“我曾听陈大哥提起,落霞城建城之初,狩土司发布过清剿妖魔鬼怪和协防的晋级任务。”
“如今城中多数狩猎队和狩猎团,便是当初响应了那些晋级任务的。”
“看来王朝对狩猎团的掌控力还是相当强的。”沈算沉吟道。
“自然。”钟宇赞同,“民间有言,想改变命运,无非两条路:一是参军,二是成为狩猎者。”
“为何不是读……”沈算话到一半顿住。
他随即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想靠读书改变命运,比前世更难。
大炎王朝尚武,官职多与修为挂钩。
让一个普通人去管理武者或神演者,无异于自寻死路。
“平心而论,大炎王朝算得上称职。”钟宇有感而发,“至少在武道推广、开疆拓土、维持境内大体安稳方面,无可指责,就是居安…。”
“妖魔鬼怪环伺,所谓的‘居安’,不过是慢性自取灭亡罢了。”沈算语气带着一丝矛盾。
“相较于那些被妖魔鬼怪屠城、死伤殆尽的军民,落霞城这种在可控混乱压迫下,人人思变强、求生存所造成的伤亡与不幸,”钟宇的声音低沉下来,“其实真的……不算什么。”他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引得沈算与钟源不禁陷入沉默。
出得南外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开荒景象。
高大的蛮牛在农人驱赶下,拉着沉重的铁犁,在土地上翻出一道道新鲜的泥土。
这景象让沈算一时恍惚,仿佛置身于古代农耕现场。
“有实力的修行者不会来种地,除非是入世修行的隐世高人。而那样的高人,自然也不会动用修为来耕地,因此便有了眼前这幕。”钟宇仿佛知道沈算所想,开口解释:“大炎王朝虽人人习武,但修行艰难,多数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过下三品的门槛。”
“而能进入中三品的修行者,便是进山打猎,收益也远胜种地。”
“呵,”沈算苦笑一声,“若是种地真能发家致富,那恐怕百姓将无地可种了。”
他对这话深有感触,因为他前世就是种地血亏后,才去挖沟搞预埋的。
“精辟!”钟宇由衷赞叹,自家少爷总能一语中的。
乡间有人如游人,无人如赶路客。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西山乱坟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沈算自行脑补的鬼气森森、阴风怒号的画面截然不同。
第12章 邪祟游魂
夕阳余晖下,山林间只有一个个杂乱无章、覆满荒草的小土包,静静矗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寂寥。
“这乱坟岗有人定期清理,加之白天阳气重,弱小的邪祟会退避,强大的邪祟又不屑在此流连,因此才是这般景象。”钟宇环视一圈,解释道。
“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好事。”沈算松了一口气,“此行只为抓几只游魂,这般光景……正好。”
“确实如此。”钟宇点头,指向远处山林中一片乱石坡说:“少爷,咱们去那里布阵。”
乱石难挖,埋尸之人自是会避开,而且那里是乱坟岗的外围。
“好。”沈算表示赞同,只要蹲守的地方没有埋尸体就好。
至于那些认为躲在树后,邪祟就发现不了的桥段,他只想说两个字:智障。
钟宇带来的阵法只有两个:七品隐阵,七品金刚阵。
并非他不想带更高品级的,实在是囊中羞涩,买不起更高级别的阵盘。
这两个阵法还是从百修楼的库存里拿的。
说到百修楼,也到了该交代其货源和运输方式的时候。
货源自然来自沈算的主族——沈氏家族,大炎王朝赫赫有名的商贾世家。
沈氏家族有一条令人称道的家规:为家族立下大功的子弟,可选择脱离主家,前往没有家族产业的地方独立分支。
为了扶持这些独立分支,沈氏主族提供三大支持:一是独立分支的安置费;二是货物供应支持;三是一座价值连城的附属传送阵。
后两者紧密关联,因为货物正是通过传送阵送达的,而承载货物的空间袋本身也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当然,无论是传送阵还是空间袋,沈算都只有使用权。
这两件物品,尤其是附属传送阵,其价值实在过于巨大。
南荒甚至有传言:辨别真假世家的最直接方法,就是看其家族是否拥有远距离传送阵。
沈氏主族为了激励独立分支的子弟上进,还设立了货物等级制度:普通七品以下货物为九级;中等品质的七品以下货物为八级;以此类推。
想要提升等级也简单:进货、卖货。
当交易额度达到晋升标准,等级便会自然提升。
沈算目前的等级,正是九级。
(沈氏主族的这套操作,是否有些似曾相识?)
言归正传。
沈算和钟源看着钟宇在乱石坡上来回忙碌布阵,看得是一头雾水。
待钟宇忙完,沈算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钟叔,阵盘不是按说明布置就行了吗?你怎么布置得这么复杂?”
“这……”钟宇沉吟片刻,解释道:“少爷,无论是隐阵还是金刚阵,都是制式阵盘,布置说明也是通用的。”
“因此,这两套阵法对有心人来说,其破绽就如同穿着纱衣的妙龄少……”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原比喻不妥,急忙改口道:“其破绽相当显眼。”
“所以属下做了些改动,将原本暴露的破绽进行了转移和掩盖。”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看来前世的某些玄幻小说,写得还是不够严谨。
“少爷,钟叔,时间不早了,该吃晚饭了。”钟源从布袋里取出刘婶准备的干粮——肉饼和凉茶。
在乱坟岗吃东西,沈算还是头一回。
不过,他倒没有矫情吃不下,反而一口肉饼一口凉茶,吃得挺香。
夜幕缓缓降临。
隐阵内,背靠巨石而坐的沈算,看着眼前摇曳的小火堆,忽然心生感慨的说:“人人都知道修行能增寿,可又有多少人能逃脱化为黄土的宿命?”
钟宇和持刀警戒的钟源被他这番略带深度的感叹,给弄得沉默下来。
正如沈算所说,人人都知修炼能增寿强身。
但现实是,修行不仅需要功法,更需要引路人。
即便有了引路人,也需面对“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挑战。
这“个人”二字,考验的便是资质、悟性、资源、闯荡、机缘,乃至避过无数意外劫难……
修行万难!
渡得过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渡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黄土一堆。
沈算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少爷,”钟宇深有感触地开口:“人生在世,难得是看开,活出自己的一份豁达。”
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有人生来享福,有人生来受罪。
若是后者,学会看开,哪怕是自我欺骗,也是一种活法。
当天空彻底被黑暗吞噬,乱坟岗的真面目也随之展开。
先是灰白雾气蒙蒙升起,接着阴风阵阵吹拂。
当一个个土包上开始升腾起幽幽的蓝绿色荧光时,阴森之感达到了高潮。
而顶点,则是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在土包前“呜呜”地哭坟。
那声音难辨男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算看着五米开外,那个背对他们哭坟的灰白身影,对一旁添柴的钟宇问道:“钟叔,这便是游魂?”
“确是游魂无疑。”钟宇看了一眼,点头确认。
“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有想象中的邪祟凶戾。真能对人构成威胁?”
“少爷,游魂是执念所聚,凭本能行事。看似浑噩无害,实则一点就着。”
“如何点着?”
“活人气息!”
“我去试试。”话音未落,沈算已起身快步走到阵法光幕边缘。
在钟宇来不及反应、钟源惊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竟直接伸出了一根手指,探出了阵幕!
刹那间,那原本在哭坟的灰白色身影猛地转身!
身形飘忽不定,空洞的眼眶骤然泛起两点渗人的绿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直扑沈算而来!
“少爷快收…”钟宇的惊呼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闪身欲斩游魂的钟源,动作也猛地僵住。
因为他们看到,少爷的指间骤然射出一条虚幻的青铜锁链!
锁链如灵蛇出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扑来的游魂!
锁链前端瞬间化作一张狰狞蛇口,猛地一吸!
那游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整个吞没!
虚幻的锁链随即化作流光缩回指间,沈算的手指也从容收回。
第13章 怨鬼现
“这……这就没了?”钟源愣愣地问道,有些难以置信。
“嗯,没了。”沈算语气平淡。
吞噬之锁若是连一个游魂都无法瞬间镇压,那真是愧对其名。
“这这这……”钟源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他虽也能一刀斩溃游魂,但那只是将其打散。
可少爷呢?只需伸出一指,动用术法,便能将其彻底“吞噬”干净,这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手段。
沈算看他神情,便知他想岔了,解释道:“源哥,我也就对付游魂还行。若是碰上怨灵,自保都难。”
就在这时,钟宇神色骤变,猛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他目光凝重地投向不远处一块巨石后方——那里灰雾剧烈翻涌,一个比游魂凝实得多、散发着浓重怨气的黑影正缓缓飘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雾气中亮起,死死锁定游魂消失的方向!
沈算和钟源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退回钟宇身旁。
三人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那道飘忽的黑影。
黑影飘荡到游魂消失之处,猩红的双眸跳动,环视四周片刻,这才裹挟着灰雾,慢悠悠地飘回坟茔深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钟宇一直等到黑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好一会儿,这才压低声音道:“这游荡的怨鬼,应该是被少爷刚才泄露的生灵之气所吸引过来的。”
“这怨灵我能杀。”钟源语气斩钉截铁。
“你是六品武者,自然能斩杀八品怨灵,”钟宇沉声道:“但你能悄无声息地将其斩杀吗?”
“不能。”钟源摇头承认。
“这便是不可妄动的原因。若闹出动静,引来猛鬼,甚至更高阶的厉鬼,咱们便凶多吉少了。”
“钟叔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明白就好。武者不仅要有勇,更需有谋。咦,少爷,你捡石子做什么?”钟宇注意到沈算的动作。
“打草惊蛇。”沈算说着,用力将石子向西边掷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缘故,石子仿佛砸中了什么,落地竟无声息。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石子落点的方向,灰雾剧烈翻涌,一道黑影显现出来,转动着的猩红双眼在灰暗中格外醒目。
“这只怨鬼……”钟宇轻声呢喃,眉头紧锁,忽然想到关键,“等等,它为何没有顺着石子轨迹扑来?”
“因为我隔绝了人气。”沈算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钟宇看向沈算的眼中满是欣慰。
少爷看似鲁莽的行为,实则暗藏谋算。
“这下麻烦了,”钟源挠头道:“有这只狡猾的怨鬼在,咱们想行动,必须得先确认它已经离开才行。”
“确认它是隐藏还是离开,其实很简单。”
“请少爷赐教。”
“它若隐藏在附近,则游魂不敢现身,其他怨鬼也不会靠近。我们只需静待即可。”沈算话落,便从容地坐回地上铺着的皮革上。
“好好学,好好悟。”钟宇鼓励地对钟源一笑,也坐了下来。
身处阴森恐怖的乱坟岗,又有怨鬼环伺,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比最逼真的3d恐怖电影刺激百倍,比鬼屋探险惊险万分,性命之忧如鲠在喉。
身负守护重任的钟源无疑是压力最大的。
他目送着怨鬼消失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放松,双眸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阴森的环境,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声鬼哭狼嚎。
直到,一道新的灰白身影从西边飘来,开始在一座孤坟前哭泣,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游魂出现,意味着那只怨鬼应该是离开了。
“少爷。”钟源轻声呼唤。
闭目养神的沈算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十米外新出现的游魂,摇了摇头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会烫嘴。再等等。”
“是。”钟源受教,刚放松的心神再次提起,更加仔细地观察四周,谨防有诈。
一炷香后,沈算缓缓起身。
在钟宇和钟源全神贯注的注视下,他走到隐阵屏障前,闪电般伸出一指,又极速收回。
“呜呜呜……”的哭坟声骤然停止。
那游魂仿佛感知到什么,身影飘忽不定地四下张望,片刻后,又茫然地回到原地继续哭泣。
沈算环视四周,见无异状,静待十息后,再次伸出食指,挑衅般地勾了勾。
生灵之气一现,游魂瞬间躁动!
双眸幽绿光芒大盛,身影如鬼魅般飘飞,带着一股恶风直扑而来!
就在它临近的刹那,沈算指尖猛得激射出虚幻的青铜锁链!
青铜锁链犹如毒蛇,瞬息间洞穿游魂,捆束,蛇口一张一吸,无声无息间,那游魂便消失无踪。
沈算收回食指的瞬间,三人的精神骤然紧绷!
默契地背靠背,目光如电般扫向三个方向。
万幸,这次并未引来其他邪祟。
仔细观察一周,确认安全,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口气刚松下的瞬间——
“嗥——!!!”一声饱含怨毒与暴怒的咆哮鬼泣,猛地从乱坟岗深处炸响!
三人闻声脸色剧变,循声望去,视线却被翻涌如墨的浓郁鬼气阻隔,只能看到鬼气剧烈翻滚,厉啸之声连绵不绝,仿佛有恐怖的存在正在激战。
猛然间,两道灰白身影如同惊弓之鸟,从翻腾的鬼气深处仓皇飘出,夺路而逃!
好巧不巧,它们逃窜的方向,正是三人藏身之处!
“不好!”钟宇脸色剧变。
隐阵重在隐匿和欺骗感知,一旦被实体撞上,必然暴露无疑!
他刚欲出手,想以雷霆手段瞬间镇压这两只逃窜的游魂,却被沈算一把按住手臂。
只见自家少爷制止自己后,已快步走到阵幕前,双指并拢,遥遥指向那两只疾冲而来的游魂!
吞噬之锁再次激射!
紧随其后的是青铜诡雾喷涌!
虚幻的锁链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在两只游魂即将撞上隐阵屏障的毫厘之间,精准洞穿了第一只游魂的身躯!
锁链毫不停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又洞穿了第二只游魂!
紧接着,锁链首尾猛地甩动收紧,将两只游魂死死捆缚!
第14章 有人在激战
青铜诡雾凝聚的巨口凭空显现,一口将青铜锁链连同两只挣扎的游魂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青铜流光瞬间缩回沈算指间。
“啊!大胆邪祟!竟敢伤本座魂奴!给本座去死!”饱含无尽怨毒与怒火的怒吼从乱坟岗中央传出,撕裂夜空!
“轰!”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火焰,猛地从乱坟岗中心升腾而起!
“嗥——!!!”紧接着,一声夜枭般凄厉的长啸响起!
翻腾的墨色鬼气骤然凝聚,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虚影,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撞开升腾的黑焰!
“轰隆——!!!”大地剧震!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沸腾的鬼气四散冲击!
无数藏匿的邪祟发出凄厉哭嚎,如同炸锅般疯狂逃窜!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如墨的鬼气与漆黑的火焰激烈碰撞、纠缠、升腾,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将外围的灰白雾气都冲散了不少。
“这…这是……”钟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是煞级诡异在与五品高手大战!”钟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西山乱坟岗,果然不是善地!竟有五品邪祟潜藏其中!
三人心中一阵后怕。
幸亏他们身处外围,幸亏方才的小动静未被五品邪祟察觉……否则,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的沈算心惊胆战,先前轻易镇压两只游魂的自傲瞬间荡然无存。
“妈呀!我想回蓝星挖沟,建设祖国,为人民服务!这世界太疯狂了!” 他心中哀嚎。
“少爷,有游魂向咱们这边飘来了。”钟源盯着飘忽而来的游魂,小声提醒。
沈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权衡,最终猛地咬牙。
他双指并拢,诡光与诡雾骤然涌现,虚幻的青铜锁链与浓稠的诡雾瞬间重合,宛如毒蛇出洞,直扑最近那只试图飘逃的游魂!
锁链缠魂,诡雾掩迹,瞬间将其镇压。
锁链与诡雾毫不停歇,激涌着扑向第二只、第三只游魂。
镇压过程看似顺利,但当锁向第四只游魂时,异变陡生!
一只怨鬼被惊动,侧目望来。
好在它似乎急于远离坟岗中心的战场,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涌动的诡雾,便裹挟着森森鬼气迅速遁走。
饶是如此,沈算也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召回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
“好险!”钟源替他道出了心声。
“少爷,您所需的数量够了?”钟宇发问。
他明白少爷行此险招,是担心游魂被乱坟岗中心的大战惊散,难以在寻其踪,故而趁乱浑水摸鱼。
“够了。”沈算收回锁链与诡雾,顿感心头一松,点头确认。
“够了就好。”钟源指向东北方,那里一团黑中透出猩红的不祥鬼气正飞速涌动。
“这是啥邪祟?”沈算有点懵。
“是半只脚已踏入厉鬼境界的邪祟!这乱坟岗的水,比预想的深多了。”钟宇语气凝重。
“咱们现在怎么办?”钟源看向远处模糊不清、轰鸣鬼啸不断的激战中心,顿感压力如山。
“不怎么办,等天亮。”钟宇说完,径直走向那堆微弱的火堆旁。
沈算冲钟源无奈地耸耸肩,表示只能如此。
此情此景,他们若敢踏出隐阵一步,无异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鸭,必将引得那些退避奔逃的邪祟,如同饿死鬼般疯狂扑来。
三人只得蜷缩在隐阵之内,强忍着心头的悸动,聆听着远处渐渐远去的轰鸣与凄厉鬼啸,每一次鬼嚎都让他们的心肝跟着一颤。
“钟叔,您说谁会赢?”精神稍缓的钟源忍不住问道。
“谁也胜不了,最多是两败俱伤。”钟宇断言。
“为什么?”
“很简单。那五品高手若能镇压煞鬼,早就得手了。反过来,既镇压不了,就说明他心有顾忌。这便给了煞鬼反击的绝佳机会。你须知何为‘煞’?煞气腾腾,越战煞气越盛!更何况那东西……是真不怕死的。”
“气势很重要,同等级对战,重在势,重在无所畏惧!”沈算深有感触地补充。
方才他若稍有犹豫,便只能抓到一只游魂,离目标还差三只。
过了今晚,他可绝不想再踏足这鬼地方——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岂能次次都有?
“属下觉得,战斗经验也很重要。”钟源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说得对。等天快亮时,你去找只猛鬼练练手?”沈算挑眉道。
“啊?还是别了吧少爷,属下怕打起来会引来别的东西……”钟源一滞。
“憨货!少爷是在逗你,你还真想去啊?”钟宇忍不住笑骂。
“嘿嘿……”钟源挠头憨笑。
身处于这阴森恐怖之地,相互间的交流成了削减恐惧、转移注意力的最好办法。
三人运气尚可。
随着那未知高手与煞鬼的战斗余波彻底远去,他们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安分地苟在阵中。
天色渐明,笼罩四野的灰雾缓缓消散。
钟源学着沈算之前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出阵幕又快速缩回,如此几番试探,确认四周无异常后,他才谨慎地走出隐阵,在周边仔细巡视一圈,确认安全无虞后方才返回。
钟宇见状,立即着手收起阵盘。
一番忙碌之后,天光已然大亮。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寻了一条荒僻小道,迅速远离西山乱坟岗,踏上返回落霞城的路。
小道终究是小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钟源在前持刀开路,沈算居中策应,钟宇殿后警戒。
他们之所以选择小道而非大道,原因只有一个——不想让人看出他们是从乱坟岗归来的。
在那种鬼地方过夜?想想就绝非正常人!
若被人撞见,难保不会被打上“邪修”的标签。
山林中静得诡异,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这令打头的钟源更加警惕。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草丛中一道修长的黑影猛地窜出,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扑钟源咽喉!
“咻!”白光一闪!钟源腰刀出鞘,刀背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袭来的蛇头上!
第15章 邪祟暴动
“嘭!”血肉凌空爆开,景象极其血腥!
失去蛇头的粗壮蛇身无力坠落,赫然是一条大腿粗细、遍体覆盖漆黑鳞片的黑鳞蟒!
蛇类在任何世界都算常见,沈算对此并未太过意外。
倒是钟源这随手一刀背,竟能将如此巨蟒的头颅凌空拍碎,让他真切见识到了武者的恐怖巨力。
这虽是小插曲,却让三人脚步加快,神经绷得更紧。
接下来的行程,沈算算是彻底领教了这方世界野外的凶险。
各种体形放大了数倍的“小动物”频频对他们发动偷袭:放大版的长毛鼠、火红如烙铁的蝎子、淋黑发亮的蜈蚣、形形色色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些都还算“正常”,真正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一种名为“吼兔”的狂暴兔子!
通体灰色的吼兔,竟如炮弹般从灌木中弹射出!
发动偷袭的瞬间,它那裂开的三瓣嘴会爆发出蕴含音波攻击的刺耳尖锐咆啸!
配上满口寒光闪闪的特色獠牙和一双泛着凶残红光的眼眸,哪里还有半分可爱?分明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面对这“可爱”凶兽的突袭,钟源沉腰坐马,一拳轰出!
“砰!”音爆声炸响!肉眼可见的气流凝成拳劲,狠狠轰在扑来的吼兔身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吼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血肉飞溅,仅剩的半截残躯无力地滚落草丛。
沈算以为之前的遭遇已经够颠覆他的三观了,可随后发起偷袭的妖兽,却彻底震碎了他的认知——那是一只体长近一米、翼展近两米的巨大绿色刀螳!
它快如鬼魅,飞行轨迹刁钻,两柄闪烁着寒芒的刀臂挥舞得精妙绝伦。
区区八品妖兽,竟硬生生与六品的钟源过了两招,才被击退遁入林中,留下几片断裂的翅翼。
“呸!会飞的玩意儿就是恶心人!”钟源狠狠啐了一口。
武者最头疼的莫过于飞行妖兽,因为三品以下的他们既不能御空,又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
“所以钟进那小子才苦练射术啊。”钟宇摇头叹道。
经此一战,他们终于临近了官道。
谁知刚走出小道的遮蔽,便撞见一队正缓缓行来的车队。
打头的是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衙役。
为首的衙役见到沈算三人,明显一愣,随即快马加鞭迎了上来,惊讶道:“沈少东家?钟掌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算认出来人,正是昨天早上在百修楼“消费”了一波的王捕头。
“昨日出来踏青,一时兴起忘了时辰,只得寻个地方摆下阵法,凑合了一夜。”沈算解释完,看向车队后方绵延的运尸板车,皱眉问道:“王捕头,你们这是……?”
“唉,别提了!”王捕头一脸晦气,“昨晚不知怎的,邪祟暴动,闯进外城害了不少人!这不,我和兄弟们被派来沿途护卫收尸队了。”他指了指身后望不到头的车队。
“遇害之人……怕是不在少数吧?”沈算看着那足有二三百米长的车队,心头微颤。
“足有四百多口子!”王捕头压低声音,翻身下马凑到沈算耳边,“昨晚外城简直炸了锅!”
“城隍司和城里的高手出动了大半,在外城、城外跟那些邪祟杀得天昏地暗!”
“听说……连城隍司都折了几位阴差大人!”
“竟如此凶险?!”沈算三人俱是一惊。
“可不是嘛!”王捕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老哥我昨晚差点就因公殉职了!幸好被城隍司的判官大人及时救下。”
“他奶奶的,想我王某人区区一个八品小武者,竟被一头凶神恶煞的猛鬼盯上了,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啊,这世道,实力可比钱财紧要多了。王捕头,您说是不是?”钟源适时插话,意有所指。
“太是了!”王捕头深以为然,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我能撑到判官大人来援,全亏了早上在钟掌柜的建议下,咬牙买了那张金甲符!不然这会儿,怕也是躺在这些板车上了……”他指了指身后的运尸车。
“嗨,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沈算连忙摆手,“王老哥这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就托沈老弟吉言了!”王捕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翻身上马,“不说了,老哥还得带队,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王老哥一路顺风!”
“借沈老弟吉言!”王捕头一扬马鞭,带着车队缓缓前行。
三人静立原地,默默目送着一辆辆覆盖着白布的运尸板车在沉默中驶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哀伤,各自心绪翻涌,久久无言。
直到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三人才沉默地踏上返程之路。
最终,还是经历最丰富的钟宇率先打破了沉重的氛围:“自先辈踏足南荒那一刻起,杀伐便从未止歇。”
“是非对错,难有定论,说到底……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钟叔,”沈算若有所思地问道,“您说……这些邪祟,究竟起源何处?”
钟宇缓缓摇头:“属下不知。但可以肯定,绝非诞生于乱坟岗。”
“人死道消,纵有残魂余念,也极难化为邪祟,顶多是走上鬼修一途……”
“会不会是天生地养,邪异作祟?”钟源挠着头,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休得胡言!”钟宇脸色一肃,厉声喝斥,“天地有灵,慎言警之!”
“嗯哼!”沈算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家,吃顿热乎饭才是正经,我可再不想啃那干巴巴的肉饼子了。”
“嘿嘿,少爷,”钟源闻言,尴尬地嘿笑两声,“那个……您想吃肉饼也没了。”
“没了?”沈算一愣,他分明记得刘婶准备了不少肉饼,足够三人吃两三顿的。
“那个……”钟源有些难以启齿。
“他昨晚守夜闲得发慌,把剩下的肉饼全当点心给‘造’光了。”钟宇没好气地道出实情。
第16章 激动人心…
“嘿嘿,这不……肉饼太香了嘛,一个没忍住,就……就全造没了。”钟源挠着后脑勺,黝黑的脸上竟也透出点窘迫的红晕。
“造没了?”沈算眼睛一亮,拍手赞道:“造得好!不然带回去,刘婶和静儿肯定舍不得扔,又得留着她母女俩自己啃。这下得是省心了!”
“敢情我这还做了件好事?!”钟源一脸惊讶,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确实是好……”
“驾!驾!驾!前面的刁民,快给本少爷让开!”一声骄横的呼喝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
寻声看去,便见一队鲜衣怒马的青年男女纵马飞驰而至,卷起滚滚烟尘,眼看就要撞上走在路中的沈算三人。
有意为之的加速!
“我让……”钟源瞬间血气上涌,怒目圆睁,刚欲破口大骂,却被沈算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胳膊,硬拽到了路边。
烟尘呛人,骑士们旁若无人地呼啸而过,留下嚣张的背影。
“少爷……属下错了。”钟源看着远去的烟尘,闷声道。
“谁说你错了?”沈算惊讶的问。
“方才……属下不该一时冲动,差点给少爷惹麻烦。”
“武者血气方刚,你那反应再正常不过。”沈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拦你,是因为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这……少爷所言极是。”钟源一愣,觉得这话糙理不糙,好有道理。
“源哥,以后像这种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事,咱们只怕还会遇到不少。若是件件都放在心上,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何不把它们当个臭屁,放了就完了。”沈算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
“少爷此等见解,当真已臻脱凡之境!”钟宇由衷赞叹,看向钟源,语重心长的说:“少爷所言,皆是亲身所悟的处世之道。你要谨记于心,细细体会。”
“是!”钟源重重点头。
他虽不能完全理解这份豁达,却深知少爷在族中所遭受的白眼与屈辱,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少爷能如此平静道出,其背后沉淀的东西,令他肃然起敬。
沈算要是知道他如此会脑补,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对对对!”
三人刚步入城门,立刻感受到今日外城与昨日的迥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惶然与压抑。
人流依旧,却大多行色匆匆,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不时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载满破碎的瓦砾,碎砖和断木,默默向城外运去。
街边不少房屋坍塌,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见此情景,沈算彻底没了在外城逗留的心思,更别提吃路边摊了。
他带着钟源、钟宇,脚下步伐加快,径直向内城走去。
一踏入内城,便宛如两个世界,依旧安逸繁华。
沈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
沈算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满足地喟叹:“回家真好!总算能吃上香喷喷的热乎饭菜了。”
“嘻嘻,少爷喜欢就好!”侍立一旁的陈静笑靥如花,“我娘怕少爷吃不好,特意去跟一位退隐的老御厨学了几手呢!”
“哦?原来如此!”沈算恍然大悟,“我就说最近的菜式怎么越来越精巧,味道也越发可口了,原来是刘婶悄悄拜师学艺去了!”
“嗯嗯嗯!”陈静一边轻巧地为沈算布菜,一边细声细气地说着,“我娘还学着酿酒呢!”
“她说少爷不喜烈酒,要想法子酿些清甜的果子酒给您尝尝。”
“为了找合适的方子,她可没少跑腿……”少女的声音温软,带着对母亲的骄傲和对少爷的关切。
饭饱小憩,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降临!
心眸虚界,意识如游鱼般徜徉的沈算,操控着青铜雾气诡蛇,小心翼翼折下一条摇曳着昏黄烛火的柳枝。
柳枝脱离母体,诡蛇将其咬在口中,朝造化祭鼎飞去。
刚一临近,便见那古朴沉重的青铜炉鼎,炉盖便悄然掀开一线缝隙,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攫住诡枝,将其无声吞没!
第一步完成!
沈算心念再动,缠绕在青铜院门高耸檐角上的吞噬之锁,如活物般昂首,迅疾飞向造化祭鼎。
锁链末端微微张开,猛地吐出一只茫然无措的游魂。
那游魂甫一现形,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造化祭鼎掀开的缝隙瞬间吞噬,消失无踪。
沈算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破损杀伐之器。
他念头刚起,还未及动作,便惊见成捆的铁器仿佛被无形巨手抓起,排着整齐的长队,争先恐后地投入那炉鼎张开的“大口”之中!
一捆、五捆、十捆……铁器如洪流般涌入。
沈算的心跳随着计算数量的增加而加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造化祭鼎的胃口仿佛深不见底!
终于,在整整吞噬了三十八捆铁器后,那无形的吸力戛然而止,炉鼎闭合,恢复了沉寂。
“三十八……三八妇女节?好兆头啊,好生养!”沈算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试图用一点无厘头的念头缓解压力,“那么,开始造……”
“呼——!”
话未说完,一股凭空卷起的阴风骤然打断了沈算。
他猛地循声望去,便见造化祭鼎上方,竟凭空生成一道灰暗的龙卷!
那“灰”是弥漫心眸虚界的灰白之雾,那“暗”则是从祭鼎深处逸散出的诡异黑气!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透着不祥的气息,此刻被狂暴的龙卷强行搅动、融合,化作一股浑浊的能量流,源源不断地被下方的祭台吸引,最终尽数灌入鼎腹!
“噗!”
下一瞬,祭台表面猛地腾起一片暗灰色的火焰!
那火焰毫无灼热之感,反而散发着深入骨髓的阴冷与诡谲,将周遭的黑暗都映照得扭曲变形。
嗡——!
造化祭鼎发出了低沉而悠远的嗡鸣,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开始苏醒。
鼎身之上,玄奥繁复的纹路逐一亮起,流淌着暗灰色的光晕。
造化神卫的炼制,终于正式启动!
第17章 造化虚空诡诀
“我就知道……”沈算看着这诡异阴森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造化出来的神卫肯定邪门,可没想到,阵仗会这么邪门!”
话音未落之际,一道破开大殿无边黑暗的淡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沈算的眉心!
“呃!”沈算只觉脑颅如遭重锤,嗡鸣之声瞬间炸响!
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强行拖拽,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轮转:
画面一:懵懂孩童跟随父亲跋涉行商。
烈日风霜,道路崎岖。
他亲眼目睹市井百姓的锱铢必较,遭遇山林土匪的狰狞凶残。
父亲在强权前的卑微讨好,在刀光剑影中为护他而爆发的决死反抗……鲜血喷溅,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画面二:山间简陋的宿营地篝火旁。
一个沉默的少年背对众人,如获至宝般捧着一卷残破的经书,封皮上是三个古朴大字——《红尘诀》。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口中无声默念:“采红尘万丈气,证吾道,成就不朽红尘仙……”
画面三:昏暗幽闭的地下密室。
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捧着那半卷《红尘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烁着不甘与疯狂的光芒,低声嘶语:“道途已断……但气运犹存……前路断绝,何不自开新天?!”
画面四:奢华宏伟与仙气缭绕隔隔不入的花园凉亭中。
一位宛如富家翁的老者安坐其中,指尖缠绕着一缕缕精纯、灵动、变幻莫测的……红尘之气!
他低眉垂目,凝视指尖气息,陷入长久的沉思。
某刻,他眼中决然之色一闪!
画面五:老者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身处一座阴森古老的大墓深处!
他双眸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墓穴中陪葬的青铜古器。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为世人所不齿的决定——盗墓!
只为盗取青铜炼器!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踏上了这条离经叛道之路……
画面六:画面陡然拔高,切换至浩瀚无垠的冰冷虚空!
一艘庞大的青铜古船,正破开死寂的星海,孤独地驶向未知的彼岸。
船体斑驳,刻满岁月的痕迹。
画面七:视角拉近,进入古船最核心的青铜大殿。
殿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那富家翁!
此刻他眉宇紧锁,面容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周身被浓稠如墨、散发着极致不祥与疯狂的诡异黑气死死缠绕、侵蚀!
画面八:老者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罢了……罢了……老夫本一介行商俗子,能走到今日,已是逆天而行……又有何不甘?就让我……与你……同葬此舟……共化虚无吧……”
呓语声落,老者身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人竟化作一尊巨大的虚空熔炉!
他要以自身为薪柴,祭炼己身,连同这诡异邪恶的黑气,一同湮灭!
当真是个狠人!
画面九:虚空熔炉轰然破碎!
磅礴的灰白色雾气汹涌升腾,瞬间弥漫包裹住整艘巨大的青铜古舟。
而那狂暴的诡异黑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自破损的大殿中疯狂喷涌而出,在古船内部横冲直撞,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那层看似稀薄、实则坚韧无比的灰白雾气屏障……
“有缘人……”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沈算灵魂深处响起,宛如临终遗言:
“老夫留下的这烂摊子……就交由你来收拾了……作为补偿……”
“祭台……造化祭鼎……还有……”
“这一卷……造化虚空诡诀……赠你……”
“嗡——!!!”
“造化虚空诡诀”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紧随其后的,是庞大到难以想象、如同星河倒灌般的功法信息流,瞬间冲垮了沈算意识所能承受的极限!
“呃…鹅——!”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闷哼,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散。
身体失去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倒在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流逝。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当差点“躺板板”的沈算揉着剧痛的太阳穴,倒抽着冷气悠悠转醒并挣扎坐起时,笼罩祭台的灰暗龙卷恰好开始缓缓退散,那阴森冰冷的暗灰色火焰也同步收敛,缩回祭台深处。
沈算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依旧被深邃黑暗包裹的祭台和古朴的造化祭鼎。
一种难以言喻、玄之又玄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在他与祭鼎之间建立。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向祭鼎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
“嗡——!”造化祭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回应!鼎口微张,两道流光被喷吐而出!
第一道流光,是一条烛火长蛇!由十朵烛火组成。
它甫一现身,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向虚幻诡柳上的一条猩红的诅咒柳枝,蛇躯灵巧地盘绕其上,烛火摇曳,开始专注地炼化那令人心悸的猩红诅咒之力。
第二道流光落地,瞬间凝实——赫然是一名身披漆黑重甲、腰悬狭长黑刀的甲士!
他动作迅捷而精准,落地瞬间便单膝跪地,一手抱拳横于胸前,一手紧握刀柄,头颅低垂,发出低沉而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参见主上!”
沈算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这名黑铠甲士。
关于它的信息,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沈算心头:
以诡柳之枝为血肉躯壳,青铜为骨,诡异之力为筋络,虚无之力为血脉流淌,猩红诅咒之力淬炼为洞察之双眸,杀伐铁器熔铸为坚甲利刃!
可自行吞吐虚空与诡异之力修行成长……
这简直就是为战斗与守护而生的诡异造物!
“便称你为‘诡卫’!”沈算心念既定,强撑着站起身,负手而立,努力维持着主上的威严,“吾赐你名——诡一!”
第18章 虚空传送令
“诡一,谢主上恩赐!”黑铠甲士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姿态更显恭谨。
“去,值守院门。”
“诺!”诡一应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下一刻已如磐石般矗立在青铜院门的右侧昏黄烛光下,与那古老的门扉融为一体,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守门雕像,气息收敛,杀意内蕴。
沈算正欲收回视线,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静立如石的诡一,竟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规律的节奏,开始了……呼吸?!
其每一次“呼吸”,都引动青铜古舟中丝丝缕缕的虚空之力与无处不在的诡异黑气,被其缓缓纳入体内!
“我靠!”此情此景,沈算唯有这两个字能表达心中的震撼。
当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修炼速度啊!这挂开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诡卫开挂是好事,是好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人比诡,气死人”的郁闷感,将目光转向那团始终环绕在虚幻诡柳周围的青铜雾气。
“再来!”沈算心念再起。
青铜雾气应念而动,瞬间凝聚成那条熟悉的诡蛇形态!
诡蛇蛇尾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折下诡柳上一条摇曳着昏黄烛火的枝条,随即猛地一甩!
烛火柳枝划破虚空,精准地投向祭台。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柳枝被造化祭鼎无声吞没。
吞噬之锁紧随其后,自虚空浮现,锁链末端张开,吐出一只茫然挣扎的游魂,瞬间被吸入鼎中。
紧接着,墙角堆积的成捆铁器再次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排着长队,井然有序地飞入鼎口。
三十八捆过后,吸力消失。
“呼——!”阴风再起!
灰暗的龙卷于鼎上生成,搅动灰雾与黑气。
暗灰色的火焰再度升腾!
造化神……不,更准确地说,是造化诡卫的仪式,再次启动!
见一切流程顺利运转,太阳穴的抽痛也渐渐平息,沈算定了定神,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脑海中那如同洪流般的信息——《造化虚空诡诀》!
这部功法,显然是青铜古舟那位“便宜师傅”,在自身被诡异之力深度侵蚀、万般无奈之下,为了自救和压制诡异之力而创!
其立意高远,以虚空之力为基,试图炼化诡异之力,反哺己身。
可惜,他失败了,未能像他少年时得到《红尘诀》后,在道途断绝时自创后续功法那般力挽狂澜。
沈算心中推测:便宜师傅的失败,恐怕正是因为那诡异之力的侵蚀早已深入骨髓、遍布神魂,如同跗骨之蛆,最终只能选择与这恐怖之物同归于尽,封印于青铜古舟。
功法的开篇箴言,似乎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红尘落尽是虚无,虚无塌陷是诡灭。”
猜测归猜测,修行才是正途。
然而,当沈算看清这《造化虚空诡诀》的修行起点时,顿时傻了眼!
这门槛……高得离谱!
第一步:炼化一件蕴含“虚空”属性的灵器,作为本命灵器!
以本命灵器为桥梁,汲取虚空之力为源,强行炼化诡异之力,融合二者,逆天造就“混沌之力”!
再以此混沌之力反哺己身,最终铸就传说中的“混沌体”!
之所以是力也不是气,是因为不论是虚空灰雾,还是诡异黑气,都是被青铜古舟的主人,以自身为烘炉祭炼过,算是他留给弟子的宝贵财富。
整理到此处,沈算只觉得刚平息下去的脑瓜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虚空属性的灵器?!这玩意儿我上哪儿找去?”他忍不住哀嚎,“就算天上掉下来一件,以我现在的微末修为,能炼化得了这种等级的宝贝吗?怕不是瞬间就被吸成人干!”
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株扎根于虚无、枝干缭绕着诡异黑气、散发着无尽邪异的——虚幻诡柳!
“对!诡柳!”沈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它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虚无属性,甚至还有浓郁的诡异属性!简直就是为这《造化虚空诡诀》量身定做的‘虚空灵器’雏形啊!”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警兆便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诡柳散发出的无形诡异和危险气息,让他连靠近的念头都生不起半分,更遑论炼化了!
“唉……”沈算长长叹了口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刚升起的兴奋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算了,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其门。
还是先老老实实养好身体,等烛火将猩红柳枝的诅咒彻底炼化干净,看看能不能初步掌控这株诡柳再说吧……”
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沈算定了定神。
他一边继续深入研读《造化虚空诡诀》,试图从这艰深晦涩的功法中寻找一丝入门的机会或替代方案,一边造化诡卫。
约莫一炷香后,祭鼎嗡鸣渐息。
“噗!” “噗!”
两道流光几乎同时被造化祭鼎喷吐而出!
烛火长蛇毫不停滞,如一道昏黄的闪电,再次激射向诡柳垂下的猩红诅咒柳枝,蛇躯盘绕,烛火摇曳,继续着它孜孜不倦的炼化使命。
另一道流光落地,化为一尊与诡一,别无二致的黑铠甲士!
它动作精准划一,单膝跪地,抱拳横胸,握刀行礼:“参见主上!”
沈算早已驾轻就熟,目光扫过:“赐名,诡二!值守去吧!”
“诺!”诡二应声,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青铜大门左边的青铜古灯笼下。
造化诡卫的过程不断重复。
诡三、诡四、诡五……诡八。
每一尊新生的诡卫,都在沈算简洁的指令下,获得赐名,随即化作一道冰冷的虚影,融入诡街的不同方位,成为诡街守卫节点。
当诡八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时,沈算的首次“暴兵”终于告一段落。
八尊气息冰冷、行动如电的诡卫,如同八颗钉子,从青铜院门起始,沿着诡街向外延伸,牢牢钉在了二百四十米的范围内!
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守护之意,在这青铜古舟区域弥漫开来。
第19章 诡卫,诡市双令
沈算的视线投向院中角落。
那里还堆积着一部分未被消耗的“杀伐之器”——破损的武器。
他刚想召唤吞噬之锁来吞噬,为诡街点灯,却见造化祭鼎仿佛拥有自己的“胃口”和意志!
“嗡”鼎盖轻颤,再次无声开启一线,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骤然爆发!
墙角剩余的成捆铁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毫无反抗之力地再次腾空而起,排着队,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院角已被彻底清扫一空!
“嗯?”沈算微怔,随即,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两个清晰的选择信息:
1. 炼制【虚空传送令】:供诡卫穿梭使用。
2. 修复【青铜古灯笼】:强化核心区域的照明与防御。
“炼制五枚虚空传送令!剩余铁器,全力修复青铜古灯笼!”沈算稍作权衡,立刻下达了指令。
指令既出,异象再生!
“呼——!”阴风凭空卷起!
灰暗的龙卷风再次于鼎上成形,疯狂搅动着心眸虚界的灰白之雾与稀薄黑气。
祭台表面,那幽冷的暗灰色火焰“噗”地一声再次升腾!
与此同时,沈算心中也升起一股明悟: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是点燃这造化之火的“薪柴”,而杀伐铁器则是“材料”。
以此法炼制与修复,不仅用料更省,更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和恢复青铜古灯本身蕴含的玄奥威能!
明悟刚生,异变陡起!
悬挂在院门与诡街两侧的八十盏青铜古灯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
它们齐齐脱离悬挂之处,化作一道道拖着昏黄烛火的流光,宛如群蛇归巢,主动投入那灰暗的龙卷之中,最终尽数没入造化祭鼎!
至此整个心眸虚界,除了祭台上那幽幽燃烧的暗灰色火焰,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好在青铜古灯笼的重新祭炼,并未持续太久。
“咻!咻!咻……”
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八十盏焕然一新的青铜古灯笼,如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从渐渐消散的灰暗龙卷中鱼贯飞出!
它们盏盏回归原位,悬挂在青铜院门和诡街两侧。
那昏黄的烛光,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范围也似乎扩大了些许,将院门和近处的诡街映照得更加清晰。
烛光洒落,沈算终于看清了脚下铺设街道的材质——那并非普通的黑石,其表面布满了古老、玄奥、层层叠叠的树纹!
这分明是极其珍贵的古树化石铺就而成!
“当真是……大手笔!”沈算忍不住惊叹出声。
便宜师傅为了打造这艘青铜飞舟,所耗费的心血与资源简直难以想象!
此刻,结合古树化石街道、修复后更强大的青铜古灯、以及那八尊值守诡街的诡卫,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沈算的脑海——诡街的存在,其核心设计,恐怕正是为了开……虚空坊市!
那位商人出身的便宜师傅,打造这青铜古舟,一为借助其横渡虚空汲取虚无之力。
二来,恐怕就是想在无尽虚空中开辟一处移动的、安全的、只属于他的虚空坊市!
修炼与生财,两不耽误!
只可惜,他低估了那些陪葬古青铜器中蕴含的诡异之力。
积少成多,积恶成祸,最终反噬自身,功亏一篑。
“等等!”沈算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虚空坊市!”
如今,他有虚空传送令可以连通内外,有诡卫负责守护秩序与安全,有青铜古灯营造氛围与防御,还有这以古树化石铺就的诡街作为现成的场地。
“那……我何不……开诡市?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思绪。
各种关于如何运作、如何吸引“客人”、如何交易、如何保证安全的想法疯狂涌现,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飞舞!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神秘、强大、只存在于虚空夹缝中的“诡市”雏形!
直到风声彻底停歇,灰暗龙卷消散,祭台上的幽火隐没,沈算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就在他目光再次投向恢复沉寂的造化祭鼎时——
“咻!咻!咻!咻!咻!”
五道灰蒙蒙、触手温凉,充满全属质感的令牌,自鼎口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入沈算摊开的掌心!
关于令牌的信息瞬间了然于心:
虚空传送令:可定位传送持有者(或指定目标)至诡街。
令牌主人,可随时将收回被传送者的令牌。
滴血祭炼,绑定权限。
可留神念印记,用于传递信息。
五枚令牌静静躺在手心,仿佛五把开启神秘未来的钥匙。
“好东西!”沈算眼神骤然亮起,难掩兴奋。
他拿起一枚虚空传送令,快步走到院门悬挂的青铜古灯下,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端详。
令牌约两指宽长,通体呈深邃的灰暗色调,表面流转着难以名状的诡异纹路,触手温凉中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他翻看令牌两面:一面赫然烙印着一个古朴阴森的“诡”字,另一面则是一个笔锋凌厉的“卫”字。
“嗯?”就在他准备发放诡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左手抓着的另一枚令牌,上面的字迹似乎有所不同。
他立刻将视线聚焦过去,翻转令牌——一面是同样的“诡”字,但另一面,却是一个带着市井气息的“市”字!
“诡市令?!”沈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有意思!看来这造化祭鼎,竟能感知我的念头,还贴心地微调了炼制!”
他迅速检查完手中五枚令牌:三枚“诡卫令”,两枚“诡市令”。
“诡一,接令!”沈算毫不犹豫,将一枚“诡卫令”抛向如雕像般屹立在院门右侧阴影中的诡一。
令牌化作一道灰光,被诡一稳稳接入掌中,随即隐没不见。
接着,沈算迈步踏入被幽蓝烛光照亮的诡街。
灯光虽明亮,却始终被缭绕店铺灰白雾气和诡异黑气厚重所阻,无法寸进分毫,只能照亮脚下古树化石铺就的街道,以及屋檐下小半截阴影区域。
第20章 被人堵门
沈算行至诡五值守的位置,再次抛出一枚“诡卫令”:“诡五,接令!”
“诺!”诡五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动,令牌已被收起。
同样的指令下达给诡七后,沈算已走到诡街第80盏青铜古灯笼之下。
他满怀期待地抬头,目光沿着街道前方两侧一盏盏悬挂的青铜灯看去,心中默数着新点亮的盏数:
一盏…五盏…十盏…
最终,数字定格在十八盏!
加上原有的八十盏,此刻整条诡街之上,已点亮了整整九十八盏青铜古灯笼!
这惊人的“省料”效果,远超沈算的预期!
“造化祭鼎,果然名不虚传!”他心中暗赞,但随即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等等!十八盏新灯……十八朵烛火……”
“这岂不意味着,诡柳上那十条最凶戾的猩红诅咒柳枝,已被烛火长蛇彻底压制住,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般的炼化?!”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心跳加速!
沈算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转身,几乎是飞奔着冲回青铜院门之内的大院!
果不其然!
当他急切的目光投向那株扎根虚无、枝干扭曲的诡柳时。
只见那十条原本散发着浓郁不祥猩红之光的诅咒柳枝,此刻每条之上,都缠绕着一条昏黄的烛火长蛇!
烛火摇曳,正稳定而持续地炼化、消磨着猩红的诅咒之光。
虽然猩红尚未完全褪去,但那股凶戾狂暴的气息已被牢牢压制,如同被锁链捆缚的凶兽!
“干得漂亮!”沈算忍不住用力一拍手掌,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期待。
困扰他多时的心腹大患,终于看到了彻底解决的曙光!
强压下立刻尝试沟通诡柳的冲动,沈算知道此刻需要的是耐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十条正在被炼化的柳枝,心念一动间,身影瞬间淡去,退出了心眸虚界。
卧房内,沈算的凭空出现。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如墨,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他的精神。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没得说,睡觉!”
身体重重陷入柔软的床铺,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他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日上三竿,沈算睡足醒来,神清气爽地走出卧房来到大厅。
刚站定,便觉一丝异样——往日里总在厅外候着,逗弄小阿泰的陈静丫头,竟不见踪影。
“这丫头跑哪去了?”他正疑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陈静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小跑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累得直吐舌头、呼呼哈气的小阿泰。
“少爷!您醒了!太好了!”陈静一见沈算,如同见了救星,焦急地喊出声。
“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何事?”沈算心中一沉,知道肯定出事了。
“少爷!百修楼……百修楼被人堵门了!”陈静拍着胸口顺气,语速飞快,“好多人!拉着好几十车……不,得有近百车的破铜烂铁堵在门口!非要源大哥他们收购!可……可府里的现钱不够了呀!”
“钟叔不在百修楼?”沈算意识到什么问道。
“钟叔一大早就带礼物去拜访赵总衙了,现在楼里就源大哥、财哥和广哥他们在顶着……”她噼里啪啦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今日百修楼生意原本红火,却不想突然涌来一大群人,仿佛约好了一般,用近百辆平板车拉着堆积如山的破损、锈蚀武器,将百修楼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强硬要求钟源等人按价收购。
若在沈府银钱充足之时,收购些铁器也算不得大事。
但眼下府库空虚是其一,更关键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群人打着卖破损武器的幌子,实则是来故意找茬、搅乱生意的!
钟源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被纠缠得火起,一声怒吼“不收!赶紧滚蛋!”脱口而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卖惨哭嚎、道德绑架轮番上演:
“百修楼的大爷们行行好吧!我们这是拿命换来的铁器啊!”
“家里就指着这点钱救命了!你们不收,不是逼我们死吗?”
“我们辛辛苦苦从战场遗迹、凶兽巢穴边捡来的,容易吗?”
人群情绪激动,怨声载道,将百修楼门口围得铁桶一般,连带着隔壁店铺和对街的生意都大受影响。
“终究是经验不足啊……”沈算听完,心中暗叹。
他略一思索,对陈静吩咐道:“静儿,你立刻去找钟财,传我话:破损武器,我们照常收,收购价就按市面行情来。”
“但有一点:结账不用现钱,一律用百修楼里的货物抵扣。”
“另外,凡是在铁器里掺杂了农具的,一律折价五成收购!”
“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留下排队。不愿意的,请他们立刻离开!”
“嗯嗯!”陈静用力点头,又想到一个关键,“少爷,那……要是他们赖着不走呢?”
沈算眼神微冷:“那就请南城的衙役出面‘维持秩序’!他们可没少拿咱们百修楼的好处,该办事的时候就得办事!”
“明白!奴婢这就去!”陈静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向外跑去。
“汪!”小阿泰叫了一声,看看沈算,又看看跑远的陈静,尾巴摇得飞快。
“去吧去吧,跟着静儿。”沈算无奈地挥挥手。
“汪!”阿泰欢叫一声,立刻屁颠屁颠地追着陈静跑了,撒欢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沈算之所以不亲自出面,道理很简单:如此低劣的闹事手段,若逼得他这个沈府主人亲自下场处理,岂非显得沈府无人,落了下乘?
百修楼门前,此刻正如陈静描述般,一片混乱喧嚣。
近百辆满载破铜烂铁的平板车排开,不仅堵死了百修楼大门,连隔壁店铺和街对面都遭了殃,交通几乎瘫痪。
哭嚎声、叫骂声、诉苦声混杂一片。
好在这些人也只敢在门外鼓噪,无人真敢冲击店铺——因为一队南城衙役正手持腰刀,面色不善地维持着秩序。
第21章 以货易货
捕头杨威站在最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店铺门前,钟源和钟进兄弟俩紧握刀柄,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若非钟财死死挡在他们身前,陪着笑脸与领头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周旋解释,只怕兄弟俩早已拔刀砍人了。
而百修楼另一侧,沈府大门也被几辆平板车堵住。
负责府门值守的钟进同样气得握紧了刀柄,若非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也想冲过去砍人。
“钟进大哥!钟进大哥!少爷有吩咐!”小跑而来的陈静,气喘吁吁地朝府门前的钟进喊道。
她本想走百修楼后门,去找钟财,结果发现后门也被迫关上了,只能绕道府门。
“少爷有何吩咐?”钟进闻言眼睛顿时大亮。
陈静飞快地将沈算的吩咐复述给钟进听。
钟进虽年轻,但心思还算活络,立刻明白了少爷的用意——这是要釜底抽薪,化被动为主动,还要借衙役的势!
“好!我知道了!”钟进点头,示意陈静关上府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
“嘭!!!”一声巨响!
堵在沈府正门前的平板车,被他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开!
沉重的板车当即偏移撞在另一辆板车上,引得堵在百修楼门口的人群齐齐骇然回头!
只见钟进手握刀柄,浑身气势勃发,如同出笼猛虎,大步流星朝着百修楼铺门走去!
他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嘭嘭”声,仿佛巨兽过境,七品炼筋大成武者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嘶……七品大成?!”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
钟进走到店铺台阶下,在钟源、钟财等人身前站定,目光如电扫过闹哄哄的人群,运足中气,声若洪钟:
“少爷有令!破损武器,照市价收!”
“结账,以百修楼货物相抵!”
“愿接受者,留下排队!”
“不愿接受者,请自行离开!”
“凡所售铁器中夹带农具者,一律折价五成收购!”
话音落下,他转向捕头杨威,抱拳一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杨捕头,接下来,还请诸位兄弟维持好现场秩序!”
杨威回礼一笑,笑容中带着心照不宣:“钟老弟放心,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他转过身,面对人群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厉声喝道:
“都听见了?!百修楼沈少东家仁至义尽,按市价收你们的破烂,还拿好货给你们抵账!你们还想怎样?!”
“强买强卖?亏你们想得出来!真当这落霞城的王法是摆设,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都给老子听好了!”
“愿意接受条件,以货易货的,留下排队!”
“不愿意的,立刻给老子滚蛋!”
“再敢聚众喧哗、阻塞街道,一律按扰乱治安论处,抓进大牢吃板子!”
杨威这番毫不留情面的呵斥,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百修楼的背景,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内城中更是有传闻,南城衙司的衙役们在百修楼购买修炼资源,都是成本价!
杨捕头此刻的态度,无疑坐实了传言,更传递出一个清晰的警告信号:你们闹一闹,沈家给面子忍了。
现在沈家给了台阶下,你们再闹下去,就是断我们南城衙役的财路和修行资源!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何况还阻人修行之路?!
在南城这片地界上,断南城衙役的财路和修行路?那纯粹是嫌命长!
一时间,领头闹事的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
终于,一个领头的汉子绷不住了,他挤出人群,对钟财抱拳喊道:“小掌柜!我……我接受!我愿意用破损武器换百修楼的货!”
“好!”钟财朗声应道,心中暗松一口气。
“愿意以货易货的,跟老子来!!”憋了一肚子火的钟源,猛地一声大吼,声如闷雷,震得离得近的人耳膜嗡嗡作响,惊恐地看着他。
他不再看这群人,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沈府大门。
这么多废铁,自然不可能在店铺门口点收,需要集中到府门前清点,再拉入府中存放,最后凭条去百修楼结算,以货款易货。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加上衙役虎视眈眈的威慑和钟源那骇人的气势,其他领头人哪还敢犹豫?
“我也换!”
“算我一个!”
“快,把车拉过去!”
争先恐后的声音响起,生怕慢了一步会被落下。
经此一闹,“以货易货”这条规矩,怕是就此在沈家百修楼立下了——除非沈府哪天重新财大气粗,恢复现钱收购。
但此刻,谁会不答应,拉着破损武器回去留着废铁生锈吗?傻子才不卖!
百兽阁,三楼雅间。
靠街的雅间内,百兽阁掌柜周涛凭窗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百修楼门前那场闹剧逐渐平息。
当他看到钟进一脚踹开车板震慑全场,听到“以货易货”的指令下达,以及杨捕头毫不留情的呵斥后,忍不住抚须而笑:“妙!妙啊!以货易货……这手玩得漂亮!”
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既变相售出了修行资源,又能让那些得了实惠的人,亲身体会到百修楼货物的物美价廉。这一来二去,口碑自然就立起来了。”
一旁侍立添茶的小厮听得似懂非懂,疑惑道:“掌柜的,既然这法子这么好,百修楼为何不早点拿出来?也省得被那些人堵着门闹腾半天,多难看啊。”
“哈哈!”周涛朗声一笑,转过身来,“傻小子,这法子再好,也得看是谁在用,什么时候用!”
“依我看,这法子,十有八九是我那贤侄沈算刚刚睡醒,根据情况想出来的。”
“百修楼那些对手啊,怕是想破脑袋也料不到,除了钟宇这个能人,他沈家这位少东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掌柜英明!能得您一声‘贤侄’的,哪能是简单人物!”
第22章 闲情逸致
周涛闻言赞同的点头,但很快又想起沈算那副滑不溜手的奉承劲儿,即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头说:“那小子……罢了,让他多受点这商场的磨砺也好。”
“不磨不成器!省得他整日里就知道拍人马屁,连‘脸面’二字的分量都忘了掂量掂量……”
南城衙司,雅室。
雅室内茶香袅袅。
总捕头赵雷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目光却始终瞟向对面气定神闲的钟宇。
百修楼被堵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们耳中。
“我说老钟,”赵雷放下茶杯,抹了把嘴,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打算回去看看?百修楼都闹翻天了。”
钟宇悠然自得地拈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赵总衙,我回去解围一次,还能解围十次百次不成?”
“说来也巧,我这前脚刚来拜访您,后脚人家就‘行动’了。这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赵雷浓眉一挑,佯怒道:“嘿!老钟,你这话里有话啊!是不是在暗示我这南城衙司里,有别人的眼线?”
“岂敢岂敢,”钟宇连连摆手,笑容不减,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黑亮的棋子,意有所指地道:“就像我手里这枚黑子,看着是纯黑,可您仔细瞧瞧,它这颜色……是染上去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这道理,您比我懂。”
赵雷听出他话中的隐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目光又投向窗外百修楼的方向:“真不回去?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收尾。”
“真不回去。”钟宇语气笃定,将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上,“赵总衙,该您落子了。”
“不急,不急……”赵雷却没看棋盘,又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眉头微皱,咂着嘴道:“奇了怪了,今天这口怎么总是发干?喝多少茶水都解不了渴,提不起精神,导致我总是棋差一招,不得……
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似乎被沈府的高墙隔绝,丝毫未能打扰到沈算此刻突如其来的闲情逸致。
此刻的他,正身处厨房,兴致勃勃地向厨娘刘月传授着两道“新奇”菜肴的做法:红烧肉与酸菜鱼。
“少爷,”刘月听得认真,脸上却带着几分犹疑,“这红烧肉,光听您说那糖色、慢炖的讲究,奴妇就觉得定是人间美味!可这酸菜鱼……”
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用那寻常人家的咸菜煮鱼……怕是……怕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吧?”
沈算闻言,朗声笑道:“刘婶,此言差矣!美味佳肴,何曾分过贵贱?“
“再则,少爷我岂是那等拘泥俗套之人?”
“这咸菜虽是平常人家的寻常物,可若能化腐朽为神奇,烹制出令人回味的美味,那它便是顶级好的食材!”
刘月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释然与敬佩之色:“少爷高义,是奴妇见识浅薄了!午后奴妇便去买上好的咸菜和鲜鱼,定把这酸菜鱼给少爷做出来!”
“这就对了!”沈算满意点头,“来,刘婶,咱们先动手把这红烧肉给实践了……”
就在沈算挽起袖子大展身手时,兜兜转转寻来的陈静终于在厨房外找到了自家少爷。
可眼前的一幕,却是让她瞬间瞪大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只见平日里矜贵的少爷,正蹲在地上,兴致盎然地……玩泥巴?!
“少……少爷?”陈静惊讶地走近,蹲在一旁,好奇地歪着头问,“您这是……想捏泥人玩吗?”
在她看来,十六岁的少爷保有些许童心,捏个泥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算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少爷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捏泥人?我这是在搞咸蛋!快去,帮我掏些干净的草木灰和一罐细盐来。”
“哦哦哦!”陈静虽不懂“咸蛋”为何物,但对少爷的吩咐向来是无条件执行。
她连忙起身,小跑着去找母亲刘月帮忙。
没一会儿,她便捧着一盆筛好的草木灰和一小罐精盐回来了,重新蹲在沈算身边,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少爷认真地搅拌着黄泥、草木灰和盐巴,和成一团湿润的泥浆。
当看到沈算拿起旁边篮子里那十几枚珍贵的野鸡蛋,准备往泥浆里裹时,陈静忍不住“啊”了一声,心疼地欲言又止。
这世界驯养野鸡不易,产蛋又少,因此野鸡蛋在她眼里可是稀罕物,她进府这么久也就尝过一次!
沈算察觉到她的神情,一边熟练地将泥浆均匀裹在蛋壳上,一边笑道:“小财迷,别心疼。等它们变成咸蛋,那滋味可比现在好吃十倍!蛋黄流油,蛋白咸香,配粥下饭都是一绝!”
“哦哦!”陈静用力点头,虽然想象不出那味道,但少爷说好那肯定好!
她忍不住又问:“可是少爷,蛋壳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蛋液怎么会变咸呢?”
“哈哈,问得好!”沈算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泥蛋”,当起了小老师,“这就要说到‘渗透’之理了。你看啊,这盐巴溶在泥水里,浓度很高……”
他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渗透压的原理,听得陈静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日有所思,夜有所为。
当夜幕降临稍深,沈算便进入心眸虚界。
此刻的他正站在古朴的青铜院门前,手中拿着一截炭笔,在一块临时找来的平整木板上写写画画。
“看,这个字念‘守’,守卫的守!”沈算指着木板上一个端正的字符,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虚空中回荡,“守,就是坚守岗位,保护该保护的东西!”
在他面前,八尊身披黑甲的诡卫,并未像往常那样沉浸在吞吐虚空与诡异之力的修行中。
他们整齐地盘膝而坐,如同最认真的学生,猩红的双眸紧紧盯着沈算和那块木板,默默地将那陌生的字符与含义刻入冰冷的意识深处。
诡卫天生为杀伐而生,沈算从不怀疑他们撕碎敌人的本能。
第23章 诡一出场
但沈算心中酝酿的计划——“诡市”。
光有勇猛无比的战士是不够的,他需要能理解指令、识别标记、甚至进行简单的交流,以及外出执行任务能力诡卫。
因此,才有了这心眸虚界中的奇异课堂。
沈算决定,就从最基础的识文断字开始,尝试做一个合格的启蒙老师,为诡卫注入一丝“智慧”的火种。
半月时光匆匆而过。
“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乡道的宁静。
沈算带着钟源,策马轻快地小跑在通往西山乱坟岗的土路上。
夏季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
“少爷,”钟源策马紧跟在侧,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又一次忍不住开口确认,“咱们真的……只是去溜达一圈?太阳落山前肯定能回来?不过夜?”
出发前,钟叔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若少爷黄昏时还滞留乱坟岗附近,必须力劝其返程,必要时甚至可以强行带离!
总之,绝不能让少爷再在那鬼地方过夜!
“源哥,”沈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路上第十几次被问了。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少爷我真的是去办点小事,办完就走,绝不耽搁!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他语气笃定。
“少爷,您别嫌属下啰嗦,”钟源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实在是那地方……太邪性了!上次过夜的经历,属下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知道知道,”沈算摆摆手,“我放着府里好吃好喝、安稳舒适的日子不过,跑去那鬼地方自寻死路?你少爷我有那么傻吗?”
“呃……那倒也是!”钟源想了想,觉得少爷说得在理,终于稍稍安心了些。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忙道:“对了少爷,差点忘了正事。钟叔说百修楼已经步入正轨,是时候招些伙计了。让我和钟进、钟广,回归护卫本职。”
“招伙计?好事啊!”沈算点头赞同,“确实该招了。对了,我让你暗中物色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他指的是为未来“诡市”物色可靠外围人员的事。
“人选属下倒是初步筛选了几个,”钟源压低了些声音,“都是些机灵、口风紧、有点门路的小子。但钟叔说事关重大,得再观察观察,考核一番,确定真正可靠、值得一用,才能最终定下来。”
“嗯,”沈算神色认真起来,“发展下线,关乎核心机密,确实需要慎之又慎。你们把好关,慢慢来,不急。八月前给我一份最终确定的人选名单就行。”
“是!属下明白!”钟源沉声回应,目光重新投向越来越近的西山轮廓,心中那点不安,似乎也被少爷的确定加肯定,心安下来。
西山乱坟岗附近,一处偏僻荒凉的小山谷中。
钟源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魅!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身披漆黑重甲、气息诡异阴森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少爷面前,随即单膝跪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主上!”
视线刚一对焦,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便瞬间攫住了钟源心肝!
令其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这并非源于对方显露出的具体实力层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生命预警!
当那黑甲士起身,那张覆盖着诡异纹路面具的脸转向他时,那面具眼孔下骤然亮起的猩红双眸,瞬间将钟源心中的警兆推至顶峰!
那绝非人类的眼睛!
其中翻涌着邪异、狂乱、仿佛由无数诅咒凝聚而成的实质刀锋!
被其目光扫过,钟源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刺痛!
“嗯哼。”沈算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向如临大敌的钟源,语气平静的说:“源哥,你和诡一切磋一下。我需要确认他的实力。”
“请赐教!”诡一的声音冰冷生硬,如同两块金属摩擦,他极其标准却又带着一丝非人僵硬的抱拳动作,更添几分诡异。
“哦…哦!请赐教!”钟源强压下心头悸动,深吸一口气,同样郑重抱拳回礼,随即右手已悄然紧握刀柄,全身筋肉瞬间绷紧。
“锵——!”两道身影,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齐齐拔刀出鞘,如同两枚出膛炮弹般轰然对冲!
快!快得沈算只觉眼前一花,刺耳的金铁爆鸣撕裂空气随之响起,然后是“铛”的兵器交锋,火星四溅!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又在下一个瞬间以更狂暴的姿态再次对冲!
山谷中,瞬间化为激斗的战场!
沈算的视野里,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如墨的漆黑残影与一道灰色的身影,在谷地中疯狂交错、碰撞、分离!
每一次对冲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和空气被强行压缩、炸开的爆鸣!
刀光纵横,凌厉的刀气四溢!
坚硬的岩石被轻易劈开、碾碎,乱石如雨点般飞溅!
气浪翻滚,所过之处,草木成片倒伏、被无形的力量绞得粉碎!
烟尘弥漫,整个小山谷都在剧烈碰撞的余波中震颤!
“我这是在……看皮影戏吗?”沈算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可皮影戏也没这么快,这么模糊啊!”
他完全跟不上那鬼魅般的速度,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索性心念一动,召唤出青铜诡雾,在指尖缭绕翻腾,自顾自地练习起拟形来。
雾气时而凝聚成奔腾的骏马,时而舒展为翱翔的苍鹰,时而又化作低头奋蹄的蛮牛……沈算沉浸在操控之中。
青铜诡雾既然能化蛇,为何不能化马、化牛?
因此闲来无事的他,便以此磨练操控技巧。
此时与诡一击战的钟源,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可是六品炼骨境小成的武者,修为稳压诡一(按他感知约在七品),战斗经验更是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然而,交手至今,他非但没能占据丝毫上风,反而被对方那诡异莫测、招招致命的攻势逼得险象环生!
其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深渊漩涡,不断散发着干扰心神、令人狂乱的邪异力量!
第24章 晦气
诡一的身法更是鬼魅难测,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飘忽不定!
其身披的漆黑铠甲,更是硬得离谱,自己的刀锋砍上去,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更可怕的是诡一手中那柄狭长的黑刀,每一次挥动都缠绕着阴冷蚀骨、充满不祥的诡异黑气!
其刀法更是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指咽喉、心脏、关节等致命要害。
这分明是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刀术!
激斗之中,钟源也隐隐看出了些门道:诡一的核心战斗方式是以武修近战为主,那猩红双眸的干扰和诡异的身法似乎是某种神演者(或类似)的能力为辅!
然而,正是这点认知,让他更加心惊肉跳!
武、演(或类似体系)双修的道路并非无人尝试,但能像诡一这般,将两种能力在实战中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宛如本能的怪物,他却是闻所未闻,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眼见战斗动静越来越大,山谷外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钟源心知再打下去,必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他急忙虚晃一招,抽身疾退,同时高声喊道:
“停!停!停手!少爷!俺不打了!再打下去要坏事了!”
“唉!诡一兄!快停下!别砍了!”
沈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念微动,指尖缭绕的青铜雾气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那正欲再次扑杀而上的诡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拽住,身形骤然定在原地!
前一秒还是索命修罗,下一秒已化作一尊冰冷的黑甲雕塑,无声无息地退回到沈算身后,猩红的双眸也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钟源见诡一停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长吁一口气,收刀归鞘。
他刚想走向自家少爷汇报感受,脚步却是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少爷身后,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又是两尊与诡一一模一样、散发着冰冷与不祥气息的黑甲士,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他张了张嘴,惊骇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见少爷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扰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三尊黑甲士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算确实在沉思。
他刚才尝试以诡一为空间坐标,让在心眸虚界的诡五和诡七感应标记进行传送,结果失败了。
两人只能模糊感应到诡一的大致方位,却无法精确定位传送过来。
这应与他们自身的实力,以及对虚空之力的掌控程度有关。
他原本是不想暴露诡五和诡七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让他俩出来标记地点,待到晚上,再派他们派来标记地点抓游魂。
“少爷,”钟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警惕地环顾四周说:“刚才动静不小,恐怕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或…东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离开。”
“嗯,走!”沈算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两人藏匿马匹的小树林走去。
钟源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驾!”事已办完,加之刚才打斗的声响不小,两人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便朝着落霞城方向纵马疾驰,只想尽快远离这西山乱坟岗的晦气之地。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刚从乱坟岗区域出来,踏入回城的主道刚放慢马速的俩人,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的呼喝:
“前面的土包子!耳朵聋了?!快给爷让开道!别挡着爷的路!”
沈算一听这熟悉的跋扈腔调,额角青筋一跳,暗骂一声:“真他娘的晦气!”
他强忍着不爽,还是勒马向道旁避让。
钟源见状,也默默策马让开。
少爷说得对,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去?
可惜,他们想息事宁人,可对方却偏要找茬。
那呼啦啦纵马而来的锦衣公子哥,一眼就认出了沈算和钟源。
这不就是上次在道上避开,乖乖吃他们扬尘的那俩“软柿子”吗?
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贱笑,猛地勒住马缰,故意扬起一片尘土,怪腔怪调地开口:
“哟嗬!这不是上次吃灰吃得挺香的那位小兄弟吗?怎么,今天也学人骑上马了?是想学我们这些鲜衣怒马公子小姐,踏青狩猎不成?”
他这话一出,立即引得身后跟着的一群鲜衣怒马的男女,顿时哄笑起来:“哈哈哈!”
“呵呵,他也配?”
沈算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无可救药智障”般的眼神,看向那约莫二十岁、长相尚可却一脸“老子是龙傲天”的绵衣男,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这样到处惹是生非,你爹知道吗?”
“你……!”杨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变得阴沉扭曲,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死死盯着沈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子!你在教我做事?!”
“没没没”沈算摊摊手,语气依旧平淡说:“我又不是你长辈。不过要真论起来,我要是你爹的话,早就把你扒光了吊在城门口,用鞭子好好教教你‘人’字怎么写!”
“小杂种!你找死!!!”杨伟彻底被激怒,理智瞬间蒸发!他狂吼一声,手中镶着金饰的马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辣无比地朝着沈算的脸颊猛抽过去!
这一鞭要是抽实了,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嗡——!”千钧一发之际,空气猛然一震,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钟源,反应快如闪电。
他并未拔刀,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出,凝聚着雄浑掌力,隔空朝着马鞭,笼罩杨伟和他座下马匹的方向猛地一拍!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掌风呼啸而出!
“噗通!嘶聿聿——!”
杨伟连人带马如同被巨锤砸中,惨叫着连人带马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官道旁的尘土里,狼狈不堪!
而首当其冲的马鞭,则是倒卷的甩向后方。
“啊——!”鲜衣怒马男女中,顿时响起女子的尖叫声。
第25章 少女心思
紧随其后的是,混乱的格挡和呼声。
“小心!”
“杨伟兄!”
“少爷!!”
惊呼声、马匹的嘶鸣声乱成一团。
杨伟带来的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冲向摔得七荤八素的主子。
“呸!真他娘的晦气!”沈算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驾!”纵马绝尘而去!
不跑,留下来等着对方叫家长来群殴吗?他又不傻!
钟源见状,立刻策马紧随其后护卫。
他刚才那一掌留了分寸,只用了柔劲震飞对方,并未造成实质重伤,纯粹是小惩大诫。
身后,尘土弥漫中传来杨伟破了音的、歇斯底里的怒吼:“小杂种!有种别跑!看我爹杨刚不打断你的狗腿!扒了你的皮……!”
“唉,看来麻烦是免不了了。”纵马疾驰的沈算忍不住暗叹一声。
两世为人的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为何总能把后代养成这般无法无天、视他人如草芥的纨绔?
这简直就是不给底层百姓活路啊!
两人一路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直至在城外驿站还了马匹,步行朝内城走去时,钟源才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煞气:“少爷,属下回去就让人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杨伟和他爹杨刚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嗯,”沈算摸着下巴,眼神冷静,“他应该不是南内城的人。”
“很大可能是南外城某个势力,比如帮派、商行或狩猎团的少爷。”
“你可以先找陈大壮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
“正好,也借此试探一下烈焰狩猎团对咱们的真实态度。”
钟源眼睛一亮,佩服道:“少爷高见,一举两得。确实需要看看这‘打八折’的香火情,值不值得咱们继续投入!”
他心中感叹:少爷行事,总是思虑周全,走一步看三步,自己真是拍马难及。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也让沈算再次警醒:在这个世界,不是你想低调苟着就能平安无事。
因为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而想要摆平麻烦,人脉和实力缺一不可。
这两点,恰恰是他沈府目前的薄弱环节。
钟宇一直致力于在南内城经营人脉,确实颇有成效。
但南外城那片鱼龙混杂、与底层联系更紧密的区域,关注度似乎有些不足。
如果这次烈焰能上心帮忙处理杨伟这个麻烦,哪怕只是提供关键信息,那证明这份关系值得深入经营……
“吼——!!!”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打断了沈算的沉思!
“少爷小心!”钟源反应神速,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严严实实地挡在沈算身前,右手紧握刀柄,浑身肌肉绷紧,如临大敌般看向前方街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只体型健硕、通体毛发如雪的高大吼兔,正四足抓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龇着獠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那对标志性的猩红眼睛闪烁着凶光。
“大白!不许乱吼人!吓到别人怎么办!”一道清脆如黄鹂、带着几分娇嗔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便见一个身着淡紫色流云长裙的妙龄少女,急匆匆地从旁边一家售卖灵草药材的店铺里冲了出来。
她毫不畏惧地冲到雪白吼兔身边,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揪住了那对标志性的大长耳朵,气鼓鼓地开始数落: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城里不许随便吼人!耳朵痒了是不是?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少女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目光警惕的护卫,他们的视线在钟源和沈算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钟源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完全挡住了沈算的视线。
沈算侧了侧头,想看清那驯兔少女的模样,却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得无奈开口:
“走吧。”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哦……哦!”钟源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黝黑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被那紫裙少女的容颜摄住了心神——那简直是他生平所见最令人惊艳的容貌!
而此刻的沈算,心思还缠绕在自己思绪上,眉头微锁,步履匆匆地向前走着。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位足以祸国殃民的精致小脸,就这么带着几分思索、几分厌烦的神情,目不斜视地从少女身边径直走过。
他这视若无睹、甚至略带厌烦的态度,恰好落入了紫裙少女的眼中。
少女揪着大白耳朵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己竟被……无视了?
还被……厌烦了?
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哪个男子见了她不是惊艳失神、殷勤备至?
难道这家伙……是个脸盲?看不见自己的倾国倾城之姿?
还是说……自己今天有什么不妥?
少女的心绪瞬间如野马奔腾,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的衣裙和发饰。
女子一旦脑补起来,那波澜壮阔的程度,有时连男子都望尘莫及。
沈算两人刚临近沈府门前,便见陈静正蹲在门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小阿泰。
她时不时抬头张望,显然是在等人。
当她看到自家少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初绽的花朵般明媚灿烂,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欢喜: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沈算一听这语气,便心知肚明——定是钟叔让这小丫头在门口“放哨”呢。
她这一嗓子,既是迎接,更是给府里的“通风报信”。
果不其然,他刚笑着揉了揉陈静的脑袋,安抚下兴奋摇尾巴的小阿泰,就见钟宇已步履从容地从百修楼那边含笑走来,拱手见礼:“少爷。”
“钟叔,”沈算笑着打趣道,“这回该放心了吧?我可是言出必行,说溜达一圈就溜达一圈。”
“少爷一向言而有信,属下从未怀疑。”钟宇一脸正色,目光却带着关切,“属下担忧的,是途中万一有变……”
谁知话音未落,旁边的钟源就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钟叔,途中还真出了点变故!”
第26章 附属传送阵
“哦?”钟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微皱发问:“发生了何事?”
“事情是这样的……”钟源立刻将乡道上遭遇杨伟挑衅、对方先动手、自己被迫还击将其震飞的过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钟宇听完,神色稍缓,沉稳地点点头说:“嗯。就按少爷方才说的办,先找陈大壮探探底细,咱们静观其变。”
说完,他转向正抱着小阿泰、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狗头的沈算说起正事:“少爷,百修楼那边,货物快要见底了,需要尽快补货。”
“哦?这么快?”沈算闻言,目光不由投向不远处的百修楼。
只见楼前人来人往,顾客络绎不绝,生意确实红火。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看来生意不错。行,咱们这就去传讯补货。”
于是一行人不再府门前相谈,转身朝内院方向走去。
内院地下室,一间空旷的静室中央,静静安置着一个直径约莫小圆桌大小的金属圆盘。
盘面上镌刻着繁复玄奥的阵纹,流光隐隐,正是沈氏主族配发给分支独立子弟的附属传送阵。
沈算接过钟源递来的货物清单,仔细审阅后,便提笔签下名字——笔锋流转间暗藏沈府特有的隐秘记号,非核心之人无法辨识。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空间袋,将清单纳入其中,再将空间袋稳稳放置在传送阵盘的中心。
钟源见状,走到一旁墙角的厚重铁箱前,熟练地开启。
箱内分格存放着各色玄石,他从中取出十枚金光流转的金系玄石,依次嵌入阵盘边缘对应的金色凹槽。
接着是翠绿的木系玄石、湛蓝的水系玄石、赤红的火系玄石、厚重的黄色土系玄石,分别嵌入各自的五行阵位。
玄石分属五行,更有风、雷、冰等稀有属性,价值高昂。
五行玄石因其相对普遍,是修行界通行的基础货币。
而修士利用玄石修炼,并非简单手握或置于身侧吸纳,皆因玄石蕴含的天地元气过于狂暴驳杂,需借助对应属性的聚元阵法进行提纯转化,方可安全吸收。
待钟宇将最后一枚土系玄石嵌入槽位,沈算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稳稳按在阵盘中心一根短小的顶钉之上。
“嗤!”顶钉瞬间刺破沈算中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迅速被阵盘吸收!
刹那间,整个阵盘嗡鸣震动,五色光芒自五行玄石中迸发,沿着阵纹急速流转、交融,绽放出耀眼夺目的五彩光华!
光华持续数息,当光芒达到顶点时,阵盘上的十枚五行玄石同时发出细微的“噗”声,化作一撮撮晶莹的粉末,其蕴含的能量已被彻底抽空用以驱动阵法。
光芒骤然收敛,归于平静。
阵盘中心,那只空间袋已然消失无踪。
传送成功!
沈算收回手,指尖伤口在气血运转下迅速愈合。
沈氏主族为防止附属传送阵落入敌手,共设下三重严密防线:
1. 签名暗记:清单签名蕴含特定动作形成的隐秘记号,既是确认身份,亦是无声的求救暗号。
此为绝对机密,受天道誓言约束,非附属传送阵拥有者不可知。
2. 血脉验证:顶针刺血,验明正身。
非沈氏子弟血脉,阵法绝无响应,分一多血液都暗含信息。
3. 影像回传:传送启动瞬间,阵法会将启动者的影像同步传回主族,以供核对,以供观察,杜绝胁迫。
“搞定!”沈算拍拍手,心情舒畅,“走,钟叔,喝茶去。”
钟宇含笑摇头:“少爷,属下怕是不能陪您品茗了。百修楼那边顾客盈门,属下得去盯着点。”
“不是有财哥坐镇么?”沈算挑眉。
“顾客着实太多,他一人分身乏术,有些忙不过来了。”钟宇解释。
沈算闻言,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看来咱们百修楼的口碑,在南内城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确实如此,”钟宇点头,“下一步,属下计划将重心放在……”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百修楼三楼临窗的茶室中,沈算凭栏而立。
他的目光投向街对面,那里正是今日试营业、灯火辉煌的“落霞雅舍”。
原本该是宵禁时分的南一街,此刻依旧人声隐约,车马未歇。
“南一街今夜忽如其来的试运行不宵禁,怕是沾了这‘落霞雅舍’的光吧?”沈算轻声道。
坐在对面的钟源闻言笑道:“显而易见。不过,这也必然是城主府首肯的结果。这等顶级茶楼,日进斗金,税收可观,更关乎南内城体面,城主府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沈算微微皱眉,“咱们百修楼晚上关门歇业怕是不太合适了。城主府的面子,咱们得给足。”
“确实如此。”钟源深以为然。
“那就得辛苦你和财哥轮流看店了,”沈算看向钟宇,“而且,伙计的招募必须加紧!”
“招募一事,”钟宇沉吟道,“属下想……走些人情路子。南内城不少管事、小吏家中或有适龄子侄,知根知底些。少爷您看……”
“人情往来,在所难免。”沈算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正色道:“不过,招进来的人,才能和品性必须严格考核。宁缺毋滥。”
“这是自然!请少爷放心。”钟宇郑重应道。
“行,那就这样安排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沈算起身。
“属下送少爷。”
然两人刚下到一楼,便见落霞雅舍的陈夫人侍女小翠正缓步而来。
她见到沈算,盈盈一礼:“沈少爷,夫人请您移步雅舍,参加今晚的茶会。”
沈算闻言,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小翠姑娘,以我沈府如今在城中的地位,你觉得我适合出现在今晚的茶会上么?”
“这……”小翠语塞。
她自然清楚今晚茶会宾客的身份——非富即贵,皆是南内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以沈算目前初露头角的商贾身份,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替我向陈姨告个罪吧,”沈算温和而坚定地说:“小子改日再登门拜访。”
第27章 暴兵
小翠闻言也不强求,温婉一笑道:“那好吧。”
其实她心中也了然,夫人此番相邀,更多是出于新邻居客套的同时,也展示自己的看重。
而沈算的婉拒,既不失礼,又显得识趣知进退。
她再次行礼,转身告退。
望着小翠离去的背影,钟源小声嘀咕:“其实少爷您去露个脸也无妨……”
“人生面不熟的,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当个看客,”沈算摇头失笑,“看一群公子小姐吟风弄月,哪有回去睡觉实在?”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内院走去——心眸虚界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回到内院,打发走还想侍候的陈静回房安寝后,沈算便径直进入卧室,反手关门。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间,其身已进入心眸虚界。
没有片刻耽搁,他心念急召:诡五、诡七!
同时,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亦应念浮现。
“诡一!”最后一声令下。
三尊黑甲诡卫瞬间聚齐。
“目标:西山乱坟岗外围标记点。任务:尽可能多地捕捉游魂,至少十只!”沈算简洁下令。
诡一猩红的眼眸微闪,似乎完全理解。
他无声点头,与诡五、诡七化作三道模糊的虚影,裹挟着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瞬间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目送他们离去,沈算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入青铜院门内的大院。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株扎根虚无的诡柳。
只见诡柳垂下的那十条曾经散发着滔天凶戾与不祥猩红的诅咒柳枝,此刻已然褪尽了血色!
十条昏黄的烛火之蛇依旧紧紧缠绕其上,已然将猩红柳枝炼化,烛光稳定而内敛。
然而,那株虚幻的诡柳本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它静静地矗立着,却仿佛一条盘踞的太古凶蛇,随时可能暴起,将靠近的一切生灵吞噬殆尽!
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胁感,远非昔日的猩红柳枝可比。
这也是为何青铜诡雾始终如忠诚的卫士般环绕其侧,既是一种警戒,也是一种无形的镇压。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得直面你。”沈算凝视着诡柳,心中暗叹一声,目光随即转向大院左侧角落。
那里,堆积如山的废弃铁器,形成了一座沉默的小山。
这半个月来,他仅仅点亮了两盏新的青铜古灯笼,为第十条烛火之蛇凑足了十朵烛火,便再无动作。
并非他不想继续点灯,而是源于一种清晰的预感——当十条猩红诅咒被彻底解决后,矛头便将直指诡柳本体!
而要对付这株诡异的虚象,所需消耗的铁器,恐怕不会少。
加之,落霞城及周边流散的破损武器,已被百修楼收购得十之八九,货源已然见底。
“开源节流,不可肆意挥霍啊。”沈算看着那座铁山,眼神凝重。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打细算。
沈算的目光扫过心眸虚界中那依旧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与深沉黑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曾尝试过许多方法驱散这黑暗。
比如带着神演灯进来,结果用于照明的晶石瞬间炸裂,化作齑粉。
改用最原始的柴火?
火焰无论如何都点不燃,更诡异的是,带来的木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霉烂,仿佛时间被加速了千百倍。
这座青铜古舟,处处透着难以理解的诡异!
“罢了,急不得……”沈算压下心头的焦躁,刚想转身去诡街看看有无变化,却见刚刚离去不久的诡一、诡五、诡七竟已返回!
而且每人手中都拘禁着一个挣扎不休的游魂!
“这么快?”沈算忍不住脱口问道。
诡一单膝点地,猩红双眸微闪,声音冰冷而清晰地汇报:“回主上,我等刚抵标记点,便遇百鬼奔逃!”
“乱坟岗深处,似有强大邪祟正在激战!”
“属下等当机立断,趁乱捕捉游魂。”
“然此举引得不少强大邪祟侧目,为免节外生枝,抓捕满十只后,我们便即刻传送返回。”
“又打起来了?”沈算心中微凛,但深知此事非他所能插手的。
当务之急,是暴兵!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启“暴兵”模式:折下诡柳的独火柳枝,投入造化祭鼎;吞噬之锁吐出刚捕获的游魂,送入鼎中;墙角堆积如山的“杀伐之器”成捆飞起,如同被无形巨手牵引,排着队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
龙卷再起!暗灰色火焰升腾!
一尊尊新的黑甲诡卫在造化中诞生!
“诡九!”
“诡十!”
……
“诡十八!”
赐名之声在空旷的心眸虚界中回荡。
沈算命令诡一作为“大师兄”,负责教授新诞生的十位兄弟基础知识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那株扎根虚无的诡柳。
它正向沈算传递着一种强烈的、仿佛被侵犯般的委屈情绪。
此刻的诡柳,已被九条昏黄的烛火之蛇死死缠绕!
这些烛火之蛇正试图炼化其本体,释放出足以焚灭猩红诅咒的高温!
然而,任凭烛火如何灼烧,那虚幻的柳干与枝桠竟纹丝不动,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
诡柳本体的诡异之力,其强悍程度远超想象!
“炼!入鼎祭炼!”就在诡十八诞生、第十条烛火之蛇化为十朵烛火分别融入其他烛火九蛇的瞬间,造化祭鼎猛地向沈算传递出一道强烈而清晰的意念!
显然,它也洞察到,仅凭烛火之蛇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这株诡柳。
为解主人之困,它提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釜底抽薪,以鼎炼之!
然而,沈算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诡柳是他的虚象,是心眸虚界的根基,更是他神演之道的核心!
一旦投入造化祭鼎进行未知的祭炼……
若成功,隐患自然尽除。
可若失败……虚象崩毁,心眸虚界必然也跟着崩塌!
轻则神演之道断绝,沦为废人;重则灵魂受创,性命难保!
更可怕的是,失去虚象镇压的青铜古舟,很可能被放逐回无尽虚空,届时他沈算就算侥幸不死,也彻底废了!
第28章 祭炼诡柳
就在沈算天人交战之际,诡柳传来的那股“委屈”情绪陡然一变!
竟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仿佛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冰冷而致命!
这是威胁!
这瞬间的异变,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算心中的天平!
虚象本应无灵!
但这诡柳,不仅拥有自我意识,竟还在试图伪装、迷惑于他!
迷惑不成便威胁!
这哪里是什么虚象?
分明是一柄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诡异之剑!
一个深埋在他灵魂深处的致命隐患!
“祭炼!”沈算眼中再无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意念如铁!
“嗡——!!!”造化祭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鼎盖轰然开启一线,一股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瞬间锁定了虚幻诡柳!
“吼——!!!”感受到灭顶之灾降临,沉寂的诡柳终于彻底暴露出凶戾本质!
浓郁如墨的诡异黑气冲天而起!
无数柳枝疯狂舞动,如同亿万条扭曲的魔爪,发出阵阵令人神魂震颤的诡异咆哮!
它疯狂引动心眸虚界中弥漫的诡异黑气,化作层层叠叠的黑色浪潮,死死抵抗着造化祭鼎的吞噬之力!
两者瞬间陷入僵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哗啦——!”一直环绕警戒的青铜诡雾与吞噬之锁,如同被激怒的忠仆,瞬间化为两条巨大的能量游蛇!
它们配合着九条烛火之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绕、锁住诡柳剧烈挣扎的虚幻躯干!
“镇压!!!”沈算心中怒吼!
集合了青铜诡雾、吞噬之锁、九条烛火之蛇的全部力量,强行压制住诡柳的狂暴反抗!
“嗖——!”挣扎不休的虚幻树影,连同缠绕其上的锁链、诡雾与火蛇,一同被那恐怖的吸力猛地拽入造化祭鼎之中!
“晃”的一声,鼎盖轰然闭合!
“呼——!”阴风怒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的灰暗龙卷瞬间生成,疯狂搅动灰雾与黑气!
祭台上,暗灰色的火焰轰然暴涨,直冲鼎腹!
堆积如山的“杀伐之器”再次成捆飞起,这一次,它们并非一次性投入,而是如同添柴加薪般,持续不断、有序地投入那熊熊燃烧的鼎中!
漫长而凶险的祭炼,正式开始!
“嗯?”本已做好承受灵魂撕裂般痛苦的沈算,猛然睁开眼睛。
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未感受到半分来自诡柳被祭炼的痛苦。
仿佛造化祭鼎以某种玄妙的方式,完全隔绝了虚象与主人之间最直接的痛苦链接!
“太好了!”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然而,看着空中持续不断投入鼎中的铁器,沈算很快冷静下来。
这种“添料式”的祭炼,意味着时间绝不会短。
“急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朝青铜院门走去。
之所以称之为院门而非府门,只因其上并无彰显身份的匾额。
院门前,只有诡二如雕塑般矗立。
它一手按着刀柄警戒,另一只手竟捧着一本启蒙书籍,猩红的眼眸专注地扫过字里行间。
那块沈算用来教学的木板,早已被诡一搬到了诡街中,充当“教室”里的黑板。
过去的半个月,沈算已将自己所知的基础知识倾囊相授。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索性搬来了许多启蒙书籍、南荒历史、地理游记,堆放在青铜门旁,供诡卫们自行取阅学习。
这场景,宛如一个奇特的“自习课堂”。
令人欣慰的是,诡卫们不仅好学,记忆力更是惊人,过目不忘的本事让沈算都羡慕不已。
只是悟性方面略显刻板,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暂时无事,百无聊赖的沈算也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游记,走到青铜古灯笼散发的柔和烛光下,翻看起来。
鼎中祭炼的轰鸣与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这诡异的心眸虚界中,竟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然而,沈算全然不知,此刻外界的落霞城,已然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的漩涡!
准确地说,是外城炸锅了!
邪祟暴动,再次冲破无形的界限,涌入外城肆虐!
阴风怒号,卷起漫天尘土!
鬼哭狼嚎之声撕心裂肺,穿透夜空!
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物,贪婪地汲取着生灵的精气神!
“大胆妖孽!安敢在吾治下放肆!”城隍庙内,端坐神台、沐浴着浓郁香火气的城隍爷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他神目如电,洞察四方,猛地起身,神威爆发:“判官、阴差听令!随吾诛邪!”
神光乍现,城隍亲率座下判官与阴差,如潮水般涌出的城隍庙,化作道道紫金色流光,悍然杀向肆虐的邪祟!
“杀——!”几乎同时,各司衙门的喊杀声震天响起!
在总捕头的率领下,衙役们手持兵刃,结成战阵,带着决死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冲入战场!
一时间,东南西北四方外城,尽数化为战场!
紫金色的神光、漆黑的阴气、猩红的邪芒、以及武者爆发的气劲,在夜空中猛烈碰撞、交织、湮灭!
喊杀声、惨叫声、邪祟嘶嚎声、金铁交鸣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百修楼,三楼。
正准备下楼通知钟财闭店歇业的钟宇,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色骤变,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市井喧嚣,而是震人心魄的喊杀与凄厉哀嚎!
他猛地扑到窗边,只见外城方向,紫金色的神光与浓稠如墨的阴气在夜空中激烈碰撞、翻滚!
“邪祟又大规模入侵了?!”钟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但紧接着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等等……少爷!”
他几乎是本能地、焦灼地扭头望向沈府内院的方向,片刻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还好……少爷在府里。”
他这才想起,少爷已经回府,此时应该睡了,不由顿松一口气。
第29章 一墙之隔
“乱坟岗!定是乱坟岗那边又出事了!”钟宇瞬间理清了脉络,“引得邪祟奔逃暴动,冲击外城?”
“难道是上次那个炼制鬼奴的邪道高手,找了帮手前去寻仇?”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邪修睚眦必报,吃了大亏岂肯罢休?
落霞城的外城百姓,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成了池鱼!
“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钟财和钟广一脸凝重地冲上三楼:“钟叔!”
“嗯!”钟宇沉声应道,目光依旧紧锁着外城的混乱,“店铺关门了?”
“已经关了,防护阵法也开启了!”钟财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同样站在窗边,脸色难看地眺望着远方,喃喃首:
“这阴气……比上次邪祟暴动入城时还要浓郁数倍,邪物的数量和力量恐怕远超上次!”
“城隍爷那边的香火紫气也比上次强盛许多。”钟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敬畏。
“经历上次浩劫,城中百姓自然会更加虔诚地去城隍庙上香祈福,香火随之鼎盛,城隍一脉的神力自会水涨船高。”钟财分析道,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眉间的忧虑。
“慎言!”钟宇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异常郑重说:“此事莫要妄加议论,隔墙有耳!”
“况且,城隍一脉护佑一方,对抗邪祟,是值得我等敬重的!”
钟财和钟广心头一凛,立刻收敛神色,郑重应道:“是!”
“只是……”钟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的落霞雅舍,眉头紧锁道:
“外城已是人间地狱,喊杀震天,对面这茶舍竟还在奏乐宴饮……当真是……心大。”
他的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是讽刺,也是无奈。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象’眼中,脚下蝼蚁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钟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蚁多……亦能咬死象!”钟广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屈。
“是能咬死,”钟财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的说:“但你想过没有,要填进去多少条蝼蚁的性命,才能换来一头象的倒下?十?百?千?万?”
“这……”钟广瞬间语塞,脸色变得苍白。
这确实是一个无比残酷、鲜血淋漓的命题。
“所以,”钟财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们才更要努力,让自己……至少不要成为那任人踩踏、朝不保夕的蝼蚁!”
“要成为……能撼动大象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只强壮的蚂蚁!”
钟广闻言,眼中都燃起了一股火焰,那是变强的渴望!
“好了,莫要多想了。”钟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朝楼下走去,临了又叮嘱一句:“离店时,检查下楼宇的守护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钟叔放心,”钟广立刻应道:“今晚……我就守在这里了。”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外城方向。
“随你。”钟宇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的声音飘来,“不过……若是想多看几眼对面那些千金大小姐的容颜,记得把眼神藏得深点,别那么直勾勾的。”
“我……我没有!”钟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却只换来钟财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白眼。
沈府内院外。
夜色深沉,院笼罩在一片刻意维持的寂静中。
突然,“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安宁。
钟源循声望去,只见钟进步履匆匆却极力保持平稳地赶来。
“出了何事?”钟源沉声问道,手已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邪祟又冲进外城了!比上次更凶!”钟进语气急促,脸色凝重。
“看到了。”钟源抬手指向南方外城上空。
那里,浓郁的紫金色神光与翻腾如墨的阴气正激烈地碰撞、撕扯,如同两头巨兽在夜空中殊死搏斗。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撼动着大地,其间更有绚烂的术法光芒明灭闪烁,如同点缀其间的致命烟火。
“希望那些鬼东西别冲进内城……”钟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能突破外城重重防御闯入内城的邪祟,实力毋庸置疑。
他这七品炼筋大成的修为,恐怕在那种存在面前,连几招都撑不住。
“怕什么?”钟源倒是显得镇定些,甚至带着点自嘲,“天塌下来,自有那些真正的高个子顶着。”
“再说了,咱们对面那雅舍里,不还有一群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们‘赏月听曲’么?”
“真要出事,他们可比咱们金贵多了,自然会有人着急。”
“源哥,你这话要传出去,咱们怕是要得罪一大片人。”钟进苦笑摇头。
“放心,我也就关起门来说说。”钟源摆摆手,“你先守着这里,我去内院巡视一圈。这种乱局,难保没有不开眼的宵小想浑水摸鱼。”
他说着,便转身朝内院深处走去。
沈府的护卫力量确实单薄,这让负责值守的钟源时常感到压力如山。
但自从见识过诡一那诡异的实力后,他紧绷的心弦就放松了不少。
至少,有诡一他们在少爷身边,自己和兄弟们战死之前,少爷的安全应当无虞。
想到诡一,钟源心头又泛起层层疑云。
他们从何而来?
凭空出现,实力惊人……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将答案指向少爷那神秘莫测的神演虚象。
可少爷明明只是九品神演者,如何能“培养”出诡一这等存在?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更让他挠头的是,这秘密不仅不能问,更需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
内城之外:一墙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外城的街道上,早已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昏暗的灯光下,阴风惨惨,鬼哭刺耳!
阴差的紫金色神光、武者爆发的刚猛劲气、与浓稠如墨的邪祟阴气猛烈碰撞、绞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锐啸与鬼嚎!
而在这些力量交织的缝隙中,绚烂的术法灵光此起彼伏,神演者们的敕令真言与法诀呼喝声穿透喧嚣,为这死亡乐章注入了一股玄奥而致命的韵律。
第30章 各显神通
若有人凌空放眼望去,便可见…
游魂如潮:无数半透明的灰影尖啸着扑向生人,试图汲取精气神。
面对如此惊悚的场景,结阵的衙役没有半点畏惧,怒吼着以血气刀锋为引,发起冲锋。
而街道两侧屋顶或檐角,数名神演者指掐法诀,周身灵光流转(冰蓝、赤红、土黄等属性之光)!
敕令之下:寒冰箭矢如雨激射,冻结一片游魂;离火符箓凌空爆燃,焚尽灰影;更有坚韧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缠绕束缚!
怨鬼咆哮:身形扭曲、散发着化不开怨气的怨鬼,挥舞着淋黑如墨、泛着剧毒幽光的鬼爪,撕裂空气,抓向围剿的阴差。
爪风过处,青石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迹。
一名身着青袍的神演者面色凝重,手托一枚古朴铜镜虚影(神演之物),镜面符文闪烁,敕曰:“破邪显正,耀!”
一道蕴含破邪之力的炽白镜光激射而出,精准灼烧在怨鬼鬼爪上,“滋滋”作响,逼得怨鬼痛嚎缩手!
猛鬼凶威:身高一丈的猛鬼宛如鬼将临世,周身鬼气纵横,凝聚成巨大的鬼爪或兵刃,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沛然巨力,将房屋墙壁砸得粉碎!
数名七品武者合力围攻,亦险象环生。
战场边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演者须发戟张,双手虚抱,一枚人头大小、电蛇狂舞的紫色雷印(神演之物)在其身前凝聚、旋转!
随着他一声蕴含雷音的暴喝:“五雷正法,诛邪!”
雷印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紫电狂龙,挟天地之威轰向猛鬼!
“轰隆隆”雷霆炸响,猛鬼庞大的鬼躯被轰得踉跄倒退,鬼气溃散!
厉鬼焚魂:凶戾之气滔天的厉鬼,周身燃烧着诡异的猩红鬼焰,焰爪挥出,热浪滚滚,带着焚魂蚀骨之力,逼得两名六品武者连连后退,数名神演者联手结阵抗敌!
一人掐诀念咒,身前浮现一面玄冰凝结、符文游走的巨大冰盾(神演之物),硬撼鬼焰侵袭。
另一人则不断祭出闪烁着金光的镇邪符箓,符箓化作道道金光锁链缠绕厉鬼。
还有一人手捧一尊玉净瓶虚影(神演之物),瓶口倾斜,清冽的甘霖仙露洒落,净化着灼热污秽的鬼焰气息!
术法攻伐连绵不绝,与厉鬼的猩红鬼焰激烈碰撞,灵能激荡!
煞鬼征伐:煞气凝如实质,化作刀兵虚影的煞鬼,如同战场杀神,煞气所过,心智稍弱者便觉神魂刺痛,行动迟缓。
它们往往是阴差小队全力围剿的目标,紫金神甲与煞气兵戈激烈交锋,火星四溅!
一位气质出尘的女神演者盘坐于临时布下的清心法阵中央,她手结莲花法印,身后隐隐浮现一尊宝相庄严、手捏无畏印的玉佛虚影(神演之物)。
玉佛虚影口诵梵音(实为神演者精神共鸣),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佛光,如同涟漪般涤荡开来,所到之处,那侵蚀心智的凶厉煞气竟如冰雪消融般被缓缓净化、驱散,为苦战的阴差和武者撑起一片精神净土!
纵观人族一方:阴差身着紫金甲胄,结阵如林,锁链飞舞,拘魂索魄,杀伐果断,神光所照,邪气退散。
武者血气方刚,刀光剑影,劲气纵横,以血肉之躯硬撼邪祟,怒吼声与兵刃破空声交织。
神演者们则如同战场上的玄门砥柱,或稳坐一方掌控全局,或隐于阵后运筹帷幄。
他们术法通玄,五行灵光(癸水寒冰、丙火烈焰、乙木荆棘、庚金锐气、戊土厚德等)在夜空中交织成恢弘而肃杀的符箓画卷。
他们凝聚、御使着形态万千的强大神演之物(古镜、雷印、冰盾、符箓锁链、玉佛、净瓶等),或攻伐如雷霆万钧,或守御似山岳不动,或辅助若春风化雨,攻伐不休!
以精妙术法与磅礴神识,为这场惨烈的守城之战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远程压制、玄奇手段与心神庇佑!
而邪祟一方,主打一个邪异莫测,祟祟不安。
兵对兵,将对将!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鬼啸声、术法轰鸣声、神演之物破空声……
汇成一片更加狂暴、更加光怪陆离的死亡交响,在落霞外城的夜空下,激战不休!
当外城在大战之时,城外旷野,距离落霞城数里之外的荒凉旷野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正与一团悬浮于半空、缓缓翻涌的鬼煞之气遥遥对峙。
这团鬼煞之气,没有丝毫寻常邪祟的阴森鬼气,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凶厉!
凶威滔天,仅仅是目光所及,便让在场几位顶尖强者都感到心神摇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
凶级邪祟!
这是连四品修行者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
双方如同凝固的雕塑,在死寂中对峙。
空气仿佛化为了沉重的铅块,连风声都消失了。
无形的气势碰撞,让空间都微微扭曲。
突然!
那团翻涌的鬼煞之气,如同墨汁般浓稠的表面,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具残破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被从中粗暴地甩了出来!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具尸体如同破布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双方之间的地面上,尘土微扬。
肢体扭曲,面容模糊,难以辨认!
“嘶——!” 与凶煞对峙的几人,尤其是为首的黄袍中年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悲愤与杀意!
显然他认出这具尸体是何人!
“吼——!!!”几乎在尸体落地的同时,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蕴含着无尽暴虐与凶威的咆哮,猛地从那鬼煞之气深处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横扫整个旷野,甚至穿透城墙,响彻了整个落霞城!
在这一刻,无论城内城外,所有生灵都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
黄袍中年人额头青筋暴跳,牙关紧咬,几乎要将牙齿崩碎!
他死死盯着那团鬼煞之气,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体内磅礴的力量几欲喷薄而出!
但最终,那如山如海的凶威,让他强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因为动手的代价太大!
第31章 诡柳的变化
与此同时,正在外城中疯狂肆虐的邪祟们,闻得这声源自“凶主”咆哮,如同接到了至高指令,纷纷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强行摆脱各自的对手,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混乱的战场,向着城外涌去。
“走!” 落霞城主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挥手凌空一摄,将地上那具同袍的残破遗体小心收起,不再看那鬼煞之气一眼,带着手下几位气息沉重的强者,转身便朝着外城方向掠去。
而那团漂浮在旷野之上的鬼煞之气,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感知到大量邪祟汇聚而来,它才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升腾,裹挟着滚滚凶煞之气,朝着西山乱坟岗的方向飘然而去。
至此,第二次惨烈的邪祟之灾,终于随着“凶”的退去而宣告结束。
城墙之上,黄袍中年人立于巍峨的城墙之巅,夜风猎猎,吹动他那华丽的黄袍。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裹挟着万鬼、逐渐朝西山方向远去庞大阴云。
聆听着身后,从外城方向传来的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悲鸣——那是失去亲人的绝望,是家园破碎的哀伤。
黄袍中年人的拳头不由握紧,握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痕。
他双眸赤红,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力感。
“唰!”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来人穿着威严的紫金城隍官袍,周身沐浴在浓郁而祥和的香火愿力光晕之中,正是落霞城隍。
“城隍,” 中年黄袍人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凶……已非我等能制。是否……该向州府,甚至王城求援了?”
城隍的目光同样望向西山,语气却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凶威并未对他造成影响:“城主,此‘凶’灵智极高,非寻常邪祟可比。”
“它今夜现身,显露凶威,又带走群鬼,其意昭然——它很可能已决定离开西山乱坟岗这个‘浅滩’。”
“此刻求援,待援军抵达,它早已离去,踪迹难寻了。”
“那若是它……不离开呢?”城主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城隍。
城隍沉默片刻,紫金官袍在香火之气中微微鼓荡,最终只吐出四个字,却重若千钧:“唯有一战!”
城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质问:“城隍!你我同守此城近一年,事到如今,你是否该透露点什么给我?”
“一个小小的西山乱坟岗,竟能孕育群鬼,并隐藏一头‘凶’级邪煞?这合理吗?!”
城隍缓缓转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城主的心神,他嘴唇微动,一道只有城主能听见的意念传入其脑海:
“非是孕育……是逃脱。古战场封印……有变。”
话音未落,城隍的身影已然化作点点紫金光屑,消散在浓郁的香火愿力之中,飘然而去。
只留下落霞城主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城墙上,夜风吹过他僵硬的身体。
他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彻骨的寒意!
“古战场……封印有变?!”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正捧着一本《南荒风物志》看得津津有味,口中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连诡二那猩红眼眸中流露出的罕见好奇之色,投向自己手中的书页都未曾察觉。
这份好奇能出现在冰冷的诡卫身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无声地证明着他们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不,诡二默默“看”了一会那翻动的书页和主人专注的神情后,竟也忍不住转过身,走向堆放在青铜门旁的书籍,伸出覆盖着黑甲的手指,笨拙却认真地从中挑选起书来。
时间在书页的沙沙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直到沈算的心神被一股悸动猛然惊醒,他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随手丢给正捧着一卷史书研究的诡二:“接着看。”
他起身,快步走向大院中央。
只见笼罩造化祭鼎的灰暗龙卷正缓缓溃散,升腾的暗灰色火焰也彻底收敛回祭台深处。古朴的鼎口无声开启,喷吐出三样东西:
1. 一条明显更加凝练、幽光流转的吞噬之锁。
2. 一团色泽明显加深、翻涌的青铜诡雾。
3. 最后,那株熟悉又陌生的诡柳虚影,它轻飘飘地落回原地,扎根的虚无之地,根系瞬间与空间重新锚定。
此时的诡柳,形态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它依旧虚幻,却不再是扭曲狰狞的模样。
树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漆黑色泽,光滑坚硬,竟隐隐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其上蜿蜒着九道淡淡的、仿佛熔岩流淌般的赤金火焰纹路。
枝干同样如此,线条变得遒劲而富有韵律。
最奇特的是它的叶片,通体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仿佛由最纯粹的虚无能量凝聚而成。
整株诡柳,此刻散发着一种融合了虚无缥缈、诡异莫测与庄严肃穆的奇异气质。
然而,这些外在的惊人变化,都比不上沈算灵魂深处的感受来得震撼!
那曾经如附骨之蛆、时刻威胁着他灵魂的致命危机感,已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仿佛这株诡柳已成为他身体与灵魂的延伸。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诡柳传递来的一种深沉的虚弱,一种仿佛被彻底掏空本源力量的疲惫。
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感应,是其灵智被磨灭后的虚弱。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虚象!”沈算心中狂喜,几乎要仰天长啸!
困扰他多时、如同悬顶之剑的隐患,终于解除了!
他终于可以像其他神演者一样修炼,有望崛起,熊起,不必日夜担忧被自己的虚象反噬了!
巨大的喜悦让他做了一个痛快的决定:点灯!
祭炼掉剩下的所有铁器,修复青铜古灯,点亮诡街!
第32章 寂灭之气
沈算心念刚起,造化祭鼎便如臂使指般鼎开一线,墙角堆积的最后一批“杀伐之器”如同被无形巨鲸吞吸,一股脑地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
“呼——!”阴风再起,龙卷重现!
暗灰色的火焰再度升腾于祭台之上!
“呼”呼息再深呼息,沈算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新生的诡柳之上。
他需要仔细探查,确认这亲切感之下,是否还潜藏着未被发现的隐患。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算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诡柳的每一寸“躯体”上细细扫描。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感知,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
他缓步走向诡柳,心念微动,翻涌的青铜诡雾立刻响应,如活物般流淌而下,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件古朴神秘的青铜披风,无风自动。
距离在缩短,沈算的心情难免有些波澜起伏。
当他终于站在诡柳那虚幻却散发着亲切感的躯干旁时,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带着金属光泽的漆黑树皮……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虚幻的树影,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沈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悻悻地收回手:“倒是忘了,你终究还是虚象……”
他不再犹豫,盘膝于诡柳树根旁,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他要在此地,开始修炼《造化虚空诡诀》!
“唰唰唰……”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虚幻的诡柳无风自动,细长有火焰纹路的漆柳枝伸展,灰白的柳叶轻轻摇曳起来。
刹那间,心眸虚界中弥漫的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与墨黑色气流,朝着诡柳汇聚而来,被其枝叶吸收、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诡柳的躯干猛地一震!
其漆黑的树皮上,那九道熔岩般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微光!
紧接着,一股稀薄却极其纯净的灰白色雾气,自树皮纹理间弥漫而出,如同初生的晨雾,缓缓缭绕在盘坐于树下的沈算周身,被他自然而然地吸纳、融入体内。
与此同时,一条靠近沈算头顶的柳枝微微垂落。
若有人能凑近细观,便会骇然发现,在那道赤金火焰纹路的最深处,竟然潜藏着一个针尖大小、黯淡却无比刺眼的猩红光点!
它如同蛰伏的毒虫,被周围炽热的火焰纹路死死压制、包裹,动弹不得。
然而,已然进入物我两忘、深层次修炼状态的沈算,对此异状一无所察。
直到他感觉体内流转的力量趋于圆满,心神才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苏醒。
刚一睁眼,他便发现自己被一层稀薄纯净的灰白雾气温柔地包裹着,如同置身于温暖的母体之中。
关于这雾气的信息瞬间明悟于心:寂灭之气!
造化虚空诡诀,炼化虚无与诡异之力后,新诞生的本源之力,反哺己身。
寂灭何常不是新生?!
沈算起身的瞬间,缭绕在其周身的寂灭之气如同拥有灵性的丝带,轻柔地脱离,转而环绕在诡柳的躯干之上,似在滋养,又似在守护。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条垂落的柳枝。
当那一点被火焰纹路死死压制、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猩红映入眼帘时,沈算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这是……诡异之力中残留的诅咒本源?!”惊骇瞬间攫住了他,“便宜师傅的创法……果然还有隐患!若非有诡柳作为‘熔炉’先行过滤净化,又有这火焰纹路死死压制,这丝诅咒恐怕早已侵入我的神魂……”
思绪电转间,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入其脑海:“等等!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诡柳的炼化过滤、火焰纹路的形成与压制、乃至这残留诅咒被精准禁锢在柳枝深处,然后成为造化诡卫的主材,这一切……”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炬,死死盯向那座沉寂的祭台,以及其上的造化祭鼎!
“是你吗?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沈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祭鼎展现出的“智慧”与掌控力,远超他的想象!
然而,凝视良久,那冰冷的祭鼎依旧沉默。
“算了……”沈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是与不是,此刻深究也难有答案。眼下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查看这次祭炼又点亮了几盏青铜古灯笼,便心念一动,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心眸虚界之中。
这或许也是一种逃避!
当沈算回归本卧房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起身走到外厅,只见陈静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和干净的毛巾放在盆架上。
这丫头此刻正坐在厅外廊下的台阶上,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给小阿泰翻找、梳理着毛发,小手灵巧地拨弄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小东西(大概是虱子?)。
(看到这一幕,或许有人会暗自嘀咕:这沈少爷未免太没个少爷样子,半点威严也无。若被沈算知晓,他多半会嗤之以鼻:威严?呵,那玩意儿换来的往往是孤家寡人,是枕戈待旦的提防,是时刻忧心会被亲近之人下毒暗算、会被信赖的属下背后捅刀!)
“呀!少爷您醒啦!”陈静听到动静,抬头见沈算站在厅中,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蹦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容,“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端早饭!”
“嗯,”沈算心情不错,大手一挥,说:“多盛些肉粥过来,少爷我感觉今天能吃掉一盆!”
“嘻嘻,知道啦!”陈静脆生生地应道,脚步轻快地朝厨房方向跑去。
“汪汪汪!”小阿泰立刻撒开小短腿,欢快地摇着尾巴追了上去,小屁股一扭一扭,煞是可爱。
沈算看着那圆滚滚、跑起来像个小毛球似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小家伙,好吃好喝伺候着,肉是长了不少,毛也油光水滑的,可这个小家伙……咋就一点不见长个呢?”
一个月的时间,在陈静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小阿泰确实圆润了许多,唯独体型仿佛定格了一般。
第33章 说啥来着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钟宇的身影出现在内院中。
“钟叔,”沈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意,笑道:“这么早来,是为那批货来的吧?”
“少爷一语中的。”钟宇也笑了,坦然地点头。
他确实是为那批通过传送阵送来的货物而来。
空间袋只有少爷能打开禁制取物,否则他早就自行取货去铺子里补货了。
“那走吧。”沈算作势要动身。
“不急,不急,”钟宇连忙摆手,笑容温和,“等少爷您用过早饭再去也不迟。”
“也好,”沈算点点头,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径,“那咱们先去后院凉亭坐会儿?正好让我也尝尝钟叔你的茶艺。”
“少爷赏脸,理当如此。”钟宇欣然应允,落后半步,随着沈算悠闲地朝后院走去。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府中一派宁静祥和。
途中,沈算说出了对小阿泰不长个儿的疑惑。
钟宇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它的本源有所缺损,以致于它在优先弥补本源,压制了身体的成长。”
“待本源补全,自然就会长个了。”
“钟叔,说到灵兽,我见百兽阁生意红火,可在城中却鲜少见到有人驱使灵兽,这是为何?”沈算说出自己的疑惑。
“这就要说到灵兽的成长期了。”钟宇解释道:“幻年期的灵兽实力有限,需要时间培养。”
“再者,实力不足的灵兽,自然无法参与战斗。”
“而那些能参战的灵兽,大多已掌握大小如意的本事。”
他顿了一下,继续解说道:“说到这大小如意,其实多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需以特制丹药为引,方能助灵兽领悟此术。”
“可我听说,服用大小如意丹的灵兽,其血脉觉醒会受到影响。”沈算沉吟道。
“有得必有失吧。”钟宇点头,“能大小如意的灵兽,无论是携带外出还是出奇制胜,都优于寻常灵兽。”
“说到底,这也是受限于灵兽袋价格高昂,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说得也是。储物袋也是一样,一个立方就要近二千下品玄石,这谁买得起?”沈算有些郁闷,这与他想象中的玄幻世界颇有不同。
“呵呵,少爷不必忧虑。”钟宇宽慰道:“近来有传闻,无论是灵兽袋还是储物袋的炼制之法,都取得了不小突破。相信用不了多久,成品价格就会被压下来。”
“这我也听族内人提过,据说是阵法方面取得重大突破,能大幅缩减炼制时间和成本。”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后花园凉亭。
钟宇拿起陈静早已备好的热水,熟练地泡起茶来。
他边泡边说:“少爷昨夜睡得可安稳?”
“很好啊……”沈算随口应道,随即反应过来,看向钟宇,“昨晚城里出事了?”
“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钟宇神色凝重,将邪祟大规模闯入外城肆虐之事详细道来。
“多少邪祟?多少伤亡?”沈算被钟宇报出的数字惊住了。
“近万邪祟,由四只‘煞’率领,闯入外城肆虐。军民伤亡……近万。如今外城,哀声遍野。”钟宇叹息道。
他也没想到,昨夜竟有如此多的邪祟闯进外城,造成这般惨重的伤亡。
“四只煞?!哪来这么多煞?西山乱坟岗?不,西山乱坟岗决计养不出这么多煞和邪祟!”沈算连连摇头,难以置信。
“最大的可能,是从别处流窜而来,途经落霞城时,收编了西山乱坟岗的邪祟。恰逢某种变故,才酿成了昨晚的邪祟之祸。”钟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愿如此。否则,落霞城周边若潜藏着如此庞大、实力如此强劲的邪祟大军,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城主府和城隍司自会有相应安排。说来,镇魔司也该派人来设立衙司了。”
“香喷喷的瘦肉粥来喽!”陈静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用过早饭,沈算领着钟宇走进地下室。
静室的传送阵上,赫然放着一只空间袋。
不得不说,沈氏主族的办事效率真是极高。
沈算拿起空间袋,走出静室,开始从中取出货物。
首先取出的是防御装备——皮甲、软甲,数量不少,足有百来套。
接着是以刀为主的各类武器,品阶都在七品灵器以下。
随后是阵盘、符箓、治伤药粉、武修炼体药液,以及疗伤和修炼用的丹药,五花八门,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偌大的地下室里。
“咦,怎么还多出三个箱子?”沈算心中疑惑,拿起供货清单细看,钟宇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只见清单末尾,一行加粗的字迹格外醒目:
储物袋十只: 一立方两只,二立方两只,三立方两只,四立方两只,五立方两只。
一立方供货价:八百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一千)
二立方供货价:一千六百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两千)
三立方 ……
灵兽袋数量同上:一立方供货价:二千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两千五)
二立方 ……
传讯玉符可无限次使用。
十里传讯玉符:供货价一百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三百)
百里传讯玉符:供货价一千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一千二百)
看完清单,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讶——真是说啥来啥,还有意外添头!
灵兽袋、储物袋,最大的空间是五立方。
五立方之上,便是灵兽空间袋、储物戒指、储物空间袋、储物空间戒指等更高阶的空间宝物。
而传讯玉符,过去虽也有,但多是千里传讯级别,价格贵得离谱。
因此修行者日常多用一次性的传讯符箓。
如今无论是灵兽袋、储物袋,还是这传讯玉符,都给人一种技术大爆发之感。
“这灵兽袋的售卖,需与百兽阁的周掌柜通个气,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钟宇沉吟道。
“确实是个问题。这样,我去找周伯聊聊,顺便打听打听昨晚的事。这里就劳烦钟叔分门别类整理一下。”沈算说道。
“小事一桩。”钟叔点头应下。
沈算也不磨叽,将空间袋交给钟宇存放后,便径直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第34章 动情的说
百兽阁三楼茶室中,沈算见到了正悠然自得品茗看书的周涛。
“周伯当真是好雅兴,不受外界喧嚣所扰,悠然自得,颇有隐世高人之风范。”一记马屁先行拍上,沈算毫不客气地自己倒茶,大口喝了起来,咂咂嘴,“真香,暖洋洋的。”
周涛见状嘴角直抽,无奈道:“这可是八品灵茶‘云雾’,你小子悠着点喝!”
“原来是八品灵茶,难怪这般滋味!待会儿得顺点回去藏着慢慢品。”沈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睛滴溜溜四处打量。
“别找了!我就买了这么点儿,有事快说,说完赶紧走人。”周涛没好气地摆手。
“嘿嘿,瞧您这话说的。”沈算讪笑两声,切入正题:“周伯,百修楼新到一批货,有十只灵兽袋。”
“灵兽袋?”周涛放下书,“供货价多少?”
“两千一立方。”
“行,两千一,都给我了。”周涛拍板。
“没问题!”沈算点头,又好奇地问:“百兽阁总部没往这边发新炼制的灵兽袋?”
周涛瞥他一眼:“你小子明知故问。我们百兽阁新货下发,需层层周转,哪像你们沈氏主族财大气粗,一视同仁,直接传送?”
“这样搞的话,黄花菜都凉了吧?”
“不是每个商行都有传送站,也不是每个商铺都有附属传送阵!也就你们沈氏……等等……”周涛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沈算,“灵兽袋价格降了近半,那储物袋是不是也……”
“嗯。”沈算点头承认。
“啧,你们沈氏又抢先一步了。行了,赶紧回去让人把灵兽袋送来,我也得安排预热宣传。”周涛起身送客。
“周伯,不用这么急吧?”沈算一脸郁闷,他还没找到茶叶呢。
“给你给你!”周涛无奈地丢给他一小包云雾茶,推着他往外走,临了又低声嘱咐一句:“昨晚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不久后会有一批沾染了阴气的破损武器运到百修楼,你看着办,能收就收,不能收就婉拒。”
“他们不会这么坑吧?”沈算皱眉。
“别把人想得太良善。总之,你自己掂量着来。”周涛说完,就示意某人赶紧滚蛋。
沈算一脸“失恋”般的沮丧下楼,那背影,活像个被渣女无情抛弃的纯爱战士。
连百兽阁的执事和伙计见了都于心不忍,想上前安慰几句。
“这小子……算了,就当破财买人情吧。”周涛在楼上摇头失笑,随即唤来执事,着手安排灵兽袋的预热事宜。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沈算刚出百兽阁大门,就听见百修楼方向传来激烈的争辩声:
“诸位!百修楼是收购破损武器没错,可没说过收被阴气污染的破损武器装备啊……”
“动作真够快的!”沈算无奈一笑,加快脚步朝百修楼走去。
眼尖的人发现他,立刻喊道:“沈少东家来了!”
人群闻声,呼啦一下涌向沈算,颇有几分讨债的架势。
沈算见状急忙高喊:“诸位稍安勿躁!你们的来意我已明了,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人群闻言脚步微顿,但仍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嗡嗡之声吵得沈算只觉得耳朵里塞满了小蜜蜂。
“停!停!停!”沈算连喊三声,才勉强压下喧哗。
他清了清嗓子,动情地说:“首先,我谨代表百修楼,对昨晚命陨于邪祟之手的军民,表示深切哀悼!”
“对诸位奋勇当先、不畏生死与邪祟厮杀的勇士,致以崇高的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诸位今日来此出售沾染阴气的武器,想必都是昨晚与邪祟浴血拼杀的勇士吧?”
“那是自然!”附和声顿起,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沈算再次抬手才渐渐平息。
“开门做生意,商人逐利,我沈某也不例外。”沈算一脸真诚地看向众人,话锋陡然一转,“然,古语有云‘达则兼济天下’。”
“我沈算虽非达者,百修楼也非巨贾产业,但为表对诸位勇士杀敌壮举的敬意——这批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我百修楼,收了!”
“源哥!收货!”沈算朗声道。
“沈少东家仗义!”
“百修楼好样的!”
“好一句‘达者兼济天下’!”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滔滔不绝。
“诸位,请随我来这边登记!”钟源一声吆喝,拉开了收货的序幕。
沈算刚走进百修楼,钟财就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问:“少爷,这些沾了阴气的东西,您真能……”
他做了个传送的动作,当然这动作是给别人看的。
“嗯。”沈算点头,径直朝百修楼后门走去。
得了准信的钟财,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地走回人群。
钟广很配合地问:“财哥,怎么了?愁成这样?”
“唉!”钟财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听到,“这批沾了阴气的武器装备,若传送回去处理,少爷辛辛苦苦攒下的积分,怕是要大打折扣喽!”
“唉,谁说不是呢!”钟广也跟着叹气,“少爷就是心太善了。”
旁边一个粗豪汉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两位兄弟,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可我们也是没法子!昨晚打得太惨了,伤的伤,死的死,多少兄弟等着丹药救命啊!只能出此下策……”
“是啊是啊,实在是没办法!”
“无奈之举啊!”人群中也响起附和。
“这事儿,我们也明白,也感同身受!”钟财脸上带着理解,语气却依旧沉重,“可也请诸位体谅,我们百修楼,向来是物美价廉,利润本就微薄。”
“若是长此以往…唉,算了,不说了。”他摆摆手,唉声叹气转身回店。
“诸位兄弟别往心里去!”钟广立刻高声接过话头,挥臂鼓劲,“财哥这是为百修楼的前景担忧!不过我相信,有诸位兄弟的鼎力支持,咱们百修楼,定能屹立不倒!”
“对!支持百修楼!买修行资源,就来百修楼!”
“百修楼屹立不倒!”
“百修楼屹立不倒!”
第35章 连锁反应
“百修楼屹立不倒!”
好家伙!口号声震天响,引得远处观望的有心人不禁发出感叹:“人才啊!”
若说这群人一股脑涌到百修楼出售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背后无人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
南城衙司内,正埋头处理公文的赵雷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声:“进来。”
一名小吏快步走入堂中,抱拳行礼:“拜见总衙。”
“免了,说正事。”
“回总衙,百修楼按破损武器收购价,收了那些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说是对昨晚浴血奋战、对抗邪祟的勇士们表达敬意。”
“好事啊!”赵雷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快快快!把咱们衙司库里那些沾了阴气的破烂玩意儿,统统运去百修楼卖了!”
“这……这……”小吏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别这那了!”赵雷大手一挥,“咱们不卖,别人也会卖。”
“再者说,昨晚受伤的弟兄那么多,急需丹药救命。”
“这恶人我来当!你们只管去扫货。对了,”他补充道:“按八折价购买,事儿不能做得太绝,留点余地。”
“是!”小吏一听是八折价,心中的那点愧疚顿时消散不少,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执行命令了。
清理库存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工作量着实不小,得分批运送才行。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南城衙司,整个落霞城仿佛都闻风而动。
当在后院悠哉钓鱼的沈算,得知这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木然地看向身旁的钟宇问:“钟叔,咱们……扛得住吗?”
“扛是扛得住,”钟宇认真地反问:“只是少爷,您用得完吗?”
“无底洞。”沈算只回了三个字。
“那就没问题了。”钟宇点头,“只是今晚,咱们又得补货了。”
“补就补吧。”沈算无奈地摆摆手。
“那属下先去忙了。”钟宇也不磨叽,转身就走。
其实,在以货易货的模式下,赚取的利润足以弥补收购阴物的损失。
问题的关键,正如钟宇所问——沈算能否“消化”得了这些沾染阴邪之气的铁器?
要知道,这些东西不仅会侵蚀人体,还会引来邪祟,存放本身就是个大难题。
“少爷!少爷!”陈静急匆匆地跑来。
“怎么了?”沈算转头问道。
“少爷,中院快被堆满了!源大哥让我赶紧请您去收纳!”陈静气喘吁吁地说。
“这样啊,”沈算略一沉吟,“你去通知钟进关好府门,再让钟源暂停收购,就说少爷我需要时间,分批将这些铁器传送走。”
“记得要大声说,让门外等着卖阴物的人都听见!”
“嗯嗯嗯!奴婢明白!”陈静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沈算收起鱼竿,起身朝中院走去。
刚穿过内院的月牙门洞,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成堆成山的铁器,塞满了中院的所有道路和空地,简直比废品站还要狼藉混乱。
更要命的是,浓重的阴冷气息弥漫其间,令人遍体生寒。
沈算抬眼看向府门方向,见大门已经紧闭,不敢耽搁,立刻召出吞噬之锁。
泛着青铜幽光的虚幻锁链甫一出现,便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铜巨蟒!
巨蟒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对准那堆积如山的铁器猛地一吸!
如同鲸吞牛饮,铁器洪流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疯狂地涌入巨蟒口中,速度肉眼可见!
然而,阴物数量实在太过庞大,青铜巨蟒只能持续不断地吞噬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青铜巨蟒才将中院堆积如山的铁器一扫而空。
沈算收起吞噬之锁,朝府门方向喊道:“源哥,进哥!可以继续收货了!”喊完,他转身就往回走。
他得赶紧去心眸虚界看看,别让这些铁器把青铜古舟的大院也给堆满了。
进入心眸虚界,踏入大院,沈算不由得一愣。
只见青铜巨蟒吞进来的铁器,虽然也堆积如山,但堆放在这片深邃的黑暗空间里,竟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
“看来这大院,比我想象中的要辽阔得多啊……”沈算嘀咕一声,心念微动,便让造化祭鼎开始祭炼这些铁器点灯笼,随后闪身离开了心眸虚界。
果然,没过多久,陈静就带着小阿泰回来汇报:“少爷!来卖铁器的人实在太多了!”
“运送的马车排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百修楼的货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钟叔他们又去府库搬货了!”
“那…有没有人补差价?”沈算问道。
“有的!”陈静用力点头,“他们可不愿意吃亏,所以都按规矩把差价补全了。连我娘都被拉去帮忙数钱了!”
“这样啊……”沈算想了想说:“你去告诉钟叔,如果库存不够支撑以货易货,就去百兽阁找周伯借点货物周转,钱款我们过后再付。”
“嗯嗯嗯!”陈静连连点头,又风风火火地跑去传话了。
百兽阁店铺门前,周涛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一边指挥伙计在显眼处张贴告示,一边没好气地对着旁边正努力维持秩序的捕头抱怨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这是要把百修楼往死里坑啊!”
“你们南城衙司悄悄清理自家那些阴物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消息捅得满城皆知?”
领头的捕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苦着脸道:“周掌柜,冤枉啊!”
“兄弟们也糊涂着呢,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把消息传遍全城的。”
“要是让我揪出那个混蛋,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这可不止是坑百修楼,简直是在挖我们自己的墙角啊!”
“要是百修楼资金链真断了,我们上哪儿去买那么平价的修炼资源?”
“老大,实在不行……”旁边一个年轻气盛的差役挤过来,恶狠狠地插嘴,“咱们就把城门关了,总之百修楼不能倒。我还指着它供应的资源,突破六品呢。”
他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样忧心的差役也跟着点头附和。
第36章 啥都换光了
“胡闹!”捕头瞪了那差役一眼说:“城门是你说关就能关的?”
“放心吧,百修楼扛得住,纵使真扛不住了,上头不是还有总衙大人和周掌柜担着嘛?”
“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捕头转向周涛,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周涛连连摆手:“呵呵,这担子我可不敢接。”
“不过嘛……你们南城衙司不是有小金库么?倒是可以借给百修楼周转一二。”
“反正你们也不吃亏,百修楼现在,跟帮你们白打工也没两样。”
捕头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周掌柜,小的有件事儿实在想不明白,斗胆请您老点拨点拨?”
“哦?”周涛捋了捋胡子,“你是想问,百修楼就算想与你们南衙司交好,也不必成本价卖修行资源给你们衙役差官?还有,今日为何不拒绝那些沾染阴气的破烂玩意儿?”
“正是正是!还请掌柜赐教!”捕头连连点头。
周涛呵呵一笑,反问道:“那我问你,自打百修楼开业至今,你们衙门的兄弟,可曾去收过他的‘茶钱’、‘孝敬’?”
“没有!绝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我们头一个砍死他!”捕头拍着胸脯保证。
“那昨晚邪祟肆虐,你们衙役捕快,可曾犹豫不前,或者临阵溃逃?”
“没有!弟兄们都是豁出命去顶上的!”捕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们平时可曾欺压过百姓?”周涛又问,目光炯炯。
“这个……”捕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呃……以前或许有,但……但都有分寸!自打百修楼开了业,那是更少了!说来……也是为了修炼……”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你想的没错。”周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深沉,“一个地方想要商业繁荣,根基就是稳定的经商环境。”
“官府不胡乱伸手索要‘茶钱’,维持秩序的力量要足够强,敢于拼命,百姓的日子要过得去,手里有余钱买物资……这样生意才能做下去,大家才有钱赚。”
“所以,百修楼宁愿在你们身上少赚些,甚至不赚,图的就是这个安稳的环境。”他顿了顿,指着门外满大街运送阴物铁器的车马人流,叹道:
“至于今日收这些阴物……起初,或许是想给那些底层的武者、昨夜真正拼过命的苦哈哈们一条活路。“
“可事到如今,”他摇摇头,“局面已经失控了,只能硬着头皮收下去。”
“因为一旦拒收,得罪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满城的怨气,往后在这落霞城,可就寸步难行了。”
“唉……”听完周涛这一番剖析,周围的衙役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都是什么事呀!
闹哄哄的交易直到傍晚才终于结束,钟财等人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沈算将最后一批沾染阴气的铁器收纳入心眸虚界后,便步入百修楼。
入目所见,空空如也——所有的货架都如同被蝗虫扫荡过一般,连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少爷,啥都换光了!连留着备用的七品隐阵盘和金刚阵盘,也不得不换给了外北衙司……”钟财哭丧着脸汇报,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瞧你这没出息样,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咱们要破产跑路了呢。”沈算无奈地摇头。
“少爷,破产倒不至于,”钟财叹了口气,“但咱们也算是‘一夕回到从前’了。”
“今天收上来的货款,加上府库里原本存着的金银、玄石,怕是只够勉强上次进货的钱,而且咱们只有一次赊账的机会了。”
“财哥,你得学会灵活变通。”沈算提醒道:“下回钱少就少进点货,没必要饿着肚子把所有钱都砸进去。”
“可是少爷,”钟财苦着脸,“启动传送阵所需的玄石,价值不菲啊……”
“呃……”沈算这才想起传送阵的消耗,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说:“也是。先等钟叔把账算完再说。”
“总之,下次绝不能把钱全拿去进货,得留点应急的。”
“少爷,实在不行……属下出城去狩猎一头值钱的妖兽回来卖了?”在一旁猛灌茶水的钟源提议,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沈算立刻摇头否决。
他手底下的班底就这几个人,钟源是明面上唯一的六品武者,万一为了填补家用去冒险出了事,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更何况,钟源一走,府邸的防卫力量立刻折损大半,难免会引来宵小之徒的觊觎。
钟源见少爷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
他心里也清楚,相比起狩猎妖兽赚钱,守护好少爷和府邸的秘密力量更为重要。
“嗒!”一声轻响,钟宇将笔搁在笔架上,长舒了一口气。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开口:“跟我预计的差不多。”
“这次收购阴物,大约付出了咱们近两成库存货物的成本价,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说罢,他起身看向钟财等人:“好了,忙活一天你。也累了,先去歇会儿,然后准备吃饭。我和少爷去处理进货的事。”
钟源等人闻言,都不由看向钟财。
钟财见状点了点头说:“进货价两成,确实能承受。走,喝茶去!”
他大手一挥,带着疲惫却放松的众人往中院偏厅走去。
待众人走远,沈算不由看向钟宇,后者微微一笑,低声道:“确实是两成成本价。”
“因为属下……略微提高了储物袋和传讯玉符的售价。”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对了,属下还接了几个传讯玉符的大单。”
“十里传讯玉符加起来要二百枚,百里传讯玉符十枚。”
“是衙司和狩猎团下的单?”沈算问。
“嗯。”钟宇点头确认。
“数量不小啊……只能如实向主族申报了。至于批不批,批多少,就看运气了。”沈算耸耸肩。
“应该会批的。”钟宇的语气比沈算还要笃定几分,他信心来自沈氏主族财大气粗。
第37章 铺货
“那钟叔,咱们去密室写清单吧,顺便把订单情况和昨天的货款一起传送过去。”沈算提议道。
对此,钟宇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快步朝内院密室走去。
当两人忙完一切,从静室传送阵旁走出来时,沈算看着账面上仅剩的几枚下品玄石和不足百两的金银,不由得为钱发愁——当真是一夕回到从前!
为了收购那些破损的阴物,这两个月几乎算是白忙活了。
钟宇倒是看得开,笑着宽慰道:“少爷勿忧。明天货物一到,咱们一转手就有钱了,而且还是大头!”
“希望主族那些老家伙能爽快批单吧。要是抠抠搜搜只给十枚二十枚玉符,咱们这回是连启动传送阵的玄石都凑不齐了。”沈算叹了口气,补充道:
“而且,今天这波以货易货,已经把城里的短期需求喂得差不多了。”
“我倒不太担心这个,”钟宇微微皱眉的说:“我担心的是,明天会不会还有人拉着阴物铁器找上门来!为了维持口碑,咱们恐怕……还得收。”
“那就收吧!”沈算眼神一凝,“既然立了‘义商’的人设,这口碑就得咬牙撑下去!况且,不论是杀伐之器还是阴物,对我而言,都是‘粮食’。”
“也是。”钟宇点头,环视了一眼空旷得“可以跑耗子”的地下室,不由得心生感慨:“少爷那虚象……真真是个‘吞金兽’啊!”
夜幕初临,整个沈府便陷入一片寂静。
忙碌了一整天的钟宇等人,早已沉沉睡去。
沈算则再次进入了心眸虚界。
诡一依旧在专注教学,诡二他们则沉浸在书本之中。
见主上现身,它们纷纷恭敬行礼,随后便继续各自的学习。
沈算没有打扰,径直向诡街深处走去。
他要去清点一下这两日点亮的青铜古灯笼数量。
101,110,121……168。
足足点亮了68盏!
这个数量相当可观,要知道,昨日收来的那些蕴含阴邪之气的铁器,他也只投入了一波进行祭炼。
“不错的收获。”沈算站在第168盏散发着幽幽青铜光芒的古灯之下,目光投向远方被灰白雾气与深沉黑暗笼罩的长街,“先存着吧,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低声自语一句,便转身返回大院——修炼才是当务之急。
说到修炼,《神演者》九品虚象境,通常能衍生出一到两个本命术法。
然而沈算却是未能从自己的神演之物——诡柳身上获得任何术法。
他一直将此归结于诡柳仍处于虚弱期。
可当他踏入大院,目光触及那株被纯净灰白雾气(寂灭之气)层层包裹的诡柳时,脑中瞬间冒出数个问号:这是什么情况?哪来如此浓郁的寂灭之气?
疑问在他抬头望向诡柳上空时得到了解答。
只见缕缕灰白雾气(虚无之力)与丝丝诡异黑气(诡异之力)正源源不断地被牵引而下,没入诡柳之中!
这株诡异的柳树,竟在自行吞吐虚无与诡异之力,将其提纯转化为精纯的寂灭之气,供沈算修炼《造化虚空诡诀》!
“好个神演之物!好一株诡柳!”沈算心中大喜,当即收敛心神,盘膝坐下,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翌日清晨,沈算刚洗漱完毕,就被守候在外的钟宇拉去了密室。
拿了空间袋后,他又被钟宇催促着赶往百修楼。
无需多言,沈算立刻开始从空间袋中取出货物。
钟财等人手脚麻利地接货上架,连陈静母女也赶来帮忙,场面一片繁忙。
“少爷,快看看里面有多少传讯玉符!”饶是沉稳如钟宇,此刻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急切。
沈算闻言,灵识探入空间袋一扫,眼中顿时闪过喜色,招呼钟宇便向三楼走去。
茶室内,沈算取出了一大两小三个箱子放在地板上。
钟宇第一时间冲向最大的箱子,熟练地打开——满满一箱子淡紫色的传讯玉符映入眼帘!
沈算手持货单念道:“十里传讯玉符三百枚,百里传讯玉符二十枚。储物袋和灵兽袋数量加倍!其他修行资源同进货清单。”
“哈哈!好!太好了!”钟宇爽朗大笑,昨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有了这批货,咱们百修楼就稳如磐石了!”
“等财哥那边忙完,就把灵兽袋送去百兽阁。如此一来,咱们的周转资金就有着落了。”沈算合上清单说道。
“对对对!二十只灵兽袋就是两千玄石,足够压箱底应急了!沈氏主族不愧是主族,当真是有求必应,大手笔啊!”钟宇由衷赞叹。
“钟叔,你自己也领一只空间袋吧,五立方的,以后补货也方便些。”沈算提议。
“不不不,”钟宇连连摆手,“三立方足够了!五立方太大,也太贵重,用不着那么奢侈。”
“行,随钟叔心意。我先下去铺二楼的货了。”沈算笑道。
“好好好,属下也得好好布置下三楼雅室,务必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好东西!”钟宇干劲十足。
沈算一笑,转身下楼,开始取出灵器、丹药等货物,分别铺设在二楼(七品以下)和三楼雅室(空间袋、传讯玉符)。按照钟宇的理念,六品以下的货物,还上不得三楼雅室的门面。
人多力量大,铺货速度极快,约莫一炷香功夫便已完备。
百修楼得于重新开门营业。
而沈算和钟宇作为东家与掌柜,则转身向内院府库走去——空间袋里还有不少货物需要入库,尤其是珍贵的传讯玉符和储物袋。
等沈算忙完入库,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就见钟源领着三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老熟人陈大壮,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个中年男子,眼神精明带着几分江湖气,一看便是混帮派的;另一个……则是个鼻青脸肿的“猪头人”。
“陈大哥!来来,坐下一起吃早饭!这两位是……”沈算起身招呼。
“沈兄弟别管我们,你先吃,吃完咱们再唠!”陈大壮豪爽地摆摆手。
第38章 登门谢罪
沈算闻言也不多客气,招呼一声:“那陈大哥你们先坐下喝口茶。”便继续吃早餐。
陈大壮是老熟人了,毫不拘束地坐到一旁,自顾自倒茶喝了起来。
而他带来的两人却显得有些局促,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但眼中一闪而逝的打量与恨意,足以说明外相是装出来的。
“嗯,好茶!”虽是粗人,但几口茶水下肚,陈大壮也品出了茶叶的不凡。
“当然是好茶啦!这可是少爷从周掌柜那儿‘顺’来的灵茶呢!”刚遛完狗回来的陈静忍不住插嘴道。
她与陈大壮也是相熟,所以胆子大上不少。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越喝越香,越喝越精神,肚子里还有股暖流呢,原来是灵茶!那就难怪了!”陈大壮恍然。
“这灵茶少爷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早特意让我拿出来泡,说是要招待大壮哥你。”陈静补充道。
她这话一出,立即引得钟源投去惊讶的目光。
“哎呀!这……让沈兄弟破费了!”陈大壮闻言,脸上顿时写满了感动,心中直感叹:“这才是真兄弟啊!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招待兄弟!”
“嗨,破费啥!”沈算快速喝完粥,抿了一口茶笑道:“好茶自然要与兄弟共享,一个人喝有什么滋味?”
“兄弟说得对!”陈大壮深表赞同。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身后两人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兄弟,这个,是猛虎帮帮主杨刚!”
“这个,”他指着那个“猪头人”,语气森然,“就是得罪了兄弟你的杨伟!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他姐夫那点薄面上,俺早就一刀剁了他俩!”
“是小的教子无方,冲撞了沈少,还请沈少海涵!”中年人杨刚连连躬身告罪,随即转头对那个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宝贝儿子杨伟厉声喝道:“逆子!还不跪下给沈少赔罪!”
“别别别!”沈算急忙抬手阻止,脸上露出长辈般的宽容,“孩子不懂事,教训一下便是了。跪就不必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岂能轻易折了骨气?”
“沈少说得是!小人常听道上的兄弟提起,沈少仁义宽厚,今日有幸亲见,果不其然!不不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杨刚一叠声地奉承,随即又对儿子怒目而视,厉声催促:“逆子!还不快谢过沈少宽宏大量!”
“杨伟……谢沈少宽容!”顶着猪头脸的杨伟,声音含糊地躬身行礼,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更浓了。
“嗯,这礼我受了。此事就此揭过。”沈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杨伟的脸,略带责备地对杨刚道:“杨帮主,常言道‘打人不打脸’。你这下手……略重了些。”
“沈少教训得是!唉,小人是……实在是气昏了头啊。”杨刚一脸懊悔。
“行了行了,”陈大壮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你的宝贝儿子赶紧走吧!算你们运气好,碰上沈兄弟这般大度的人。若是换了别个,哼,就算你那个巡卫姐夫,也未必护得住你一家子!”
“是是是!陈队长说的是!多谢沈少!多谢陈队长!”杨刚如蒙大赦,对着沈算又行了一礼,连忙拉着儿子,匆匆退了出去。
自己宝贝儿子是什么德性他还是知道的,在不走天知道他会不会暴露本性。
待两人走远,陈大壮这才转向沈算,压低声音道:“兄弟,昨天源兄弟跟我提了你在外城的遭遇后,我立刻禀报了团长。”
“团长派人一查,很快就锁定了这父子俩。”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外城那地方,水比内城浑得多。”
“团长怕贸然动手惹出大乱子,就让我先往上摸一摸。”
“嘿,果不其然,摸出杨刚有个妹妹,给南外城衙司的一个巡卫做了小妾。”
衙役(捕快),班头(捕头),捕头之上便是巡卫,巡卫之上便是三班总捕头,总捕头之上是总衙。
“事儿查到这份上,就不能光想着砍人了。”陈大壮摊手,“只能把那巡卫和杨刚都找来‘谈谈’。结果嘛……兄弟你也瞧见了,杨刚把他那宝贝儿子狠揍了一顿,今天巴巴地来登门请罪。”
“这样处理就很好了。”沈算点点头,给陈大壮续上茶水,“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赚些糊口的钱,不想惹太多是非。”
“说到做生意,兄弟……”陈大壮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不是我说你,你昨天做得太‘仁义’了!”
“阴物是什么玩意儿,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
“可你倒好,还按市价照单全收,现在好些人眼里,你简直成了头肥得流油的‘散财童子’!”
“我可听说了,已经有人专门派人去邻近城池搜罗阴物了。”
“哦?”沈算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玩味,“他们就不怕我突然不收了?”
“兄弟哎!”陈大壮一拍大腿,“你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心软、厚道、外加……咳,‘散财童子’的名头都传开了!”
“啧,还不如‘仁义’二字听着顺耳呢。”沈算摇头失笑。
“兄弟,这是重点吗?”陈大壮急了,“重点是……”
两人又聊了一炷香的功夫,沈算才送走这位为他操碎了心的老大哥。
待陈大壮身影消失,沈算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对侍立一旁的钟源低声道:“让你暗中物色的人手,去查清楚,杨刚那个巡卫姐夫……到底是谁。”
“少爷是担心……”钟源眼中寒光一闪。
沈算抬手,轻轻拍了拍钟源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那颗记仇的心。”
“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人去查!”钟源心头一凛,沉声应道。
“嗯,”沈算微微颔首,“正好借此事,当作对你们挑选人手的一次考较。”
“查清之后,你挑出几个可靠机灵的,交给钟叔过目。我有事要他们去办……”
第39章 诡柳凝形
沈算抬眼望向内院方向,声音渐低,带着一丝紧迫感,“时间……不等人啊。”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内院走去,留下钟源在原地咀嚼着话中的深意。
正如钟宇所担忧的那样,午后又有人拉着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找上了百修楼。
好在数量不多,钟财也就干脆利落地收了。
内城的生活平静如常,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城的悲戚。
沈算也沉入了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吃饭、看书、修炼。
至于睡眠?修炼《造化虚空诡诀》本身,便是最深沉的休憩。
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肝”修为。
日子悄然滑入七月。
这天,钟源找到了正在翻阅典籍的沈算,恭敬地递上一份名单。
“周铁柱,年龄二十,八品武者,南外城,三巷……”
沈算仔细翻阅着八个“下线”的基础信息,良久才合上本子,对钟源道:“让这八人两两组队,分赴东西南北四大外城,为百修楼物色护卫人选。”
“每组负责筛选三十个名额。”他顿了顿,明确标准:“年龄不超二十五,实力需达八品以上,出身平民。”
“品性……不求纯善,但需有底线,非大奸大恶之徒。”
“少爷,”钟源提醒道:“这标准比寻常挑选贴身护卫,倒是宽松了些。”
“比如家庭背景、修炼资质这些……”
“我明白。”沈算点头,“事要一步一步来。先搞个预备名单,后续再由你们精挑细选便是。”
“还是少爷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办。”钟源行礼告退。
“得弄一份落霞城的详细舆图……”沈算正思索着,打算去找钟宇商量,如何从赵雷那里搞到地图的他刚起身,便见钟宇步履匆匆地迎面而来。
“少爷!大单……又是大单!”钟宇脸上洋溢着兴奋,“还是传讯玉符,外加空间袋和灵兽袋!单子属下已经列好了。”
沈算闻言笑道:“看来他们是真尝到信息通畅的甜头了。”
“可不是嘛!”钟宇连连点头说:“配备了传讯玉符的衙司,办事效率直线飙升!”
“特别是那些狩猎团,简直把传讯玉符当成了‘摇人神器’,无论是求援还是协同围猎,响应都快得惊人!”
“那正好,咱俩去密室详谈。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诡异而寂寥的心眸虚界,一如既往的被黑暗笼罩。
盘坐在诡柳虬结根须之上的沈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雾气(寂灭之气),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诡柳!
只见幽暗的诡柳无风自动,火焰纹柳枝剧烈摇曳起来,搅动着虚界中的灰白雾气与丝丝缕缕的诡异黑气!
“呼”一个微型的灰暗龙卷风,竟以诡柳为中心迅速形成,疯狂吸纳着周遭的虚无与诡异之力!
“晋级!”沈算心中一喜,瞬间明白了状况——这是诡柳在自行汲取能量,为晋升“凝形境”做最后的冲刺!
这本该是由他这个主人引导的过程,如今这神演之物竟“自力更生”了!
虚象晋升凝形,本质是神演之物积累庞大能量,引发质变,使其形态由虚幻趋于稳固,初步凝实的过程。
沈算不敢迟疑,立刻抽身远离树下。
他屏息凝神,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场奇异的能量风暴,心中有淡淡的隐忧。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摇曳的柳枝所吸引。
尤其是那三条垂下的柳枝,其上的火焰纹路下,压制着的点点猩红光芒,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当那猩红光点积累到99点临界值时,第四条随之垂落。
时间在无声的注视中流逝,第五条,第六条……直至第九条柳枝相继垂落!
而此时的诡柳本体,在能量龙卷的灌注下,形态正从模糊变得愈发清晰、凝实!
其树干已清晰可见,幽黑如墨,树皮如层层叠叠的细密黑鳞,九道燃烧般的火焰纹路螺旋缠绕而上。
枝叶繁茂,黑色的枝条上火焰纹路明灭,叶片呈现奇异的灰白色泽。
而那九条垂落的柳枝,宛如九条来自深渊的魔蛟触手,搅动着能量漩涡。
当第九条柳枝上的猩红光点,密集到如同沸腾的血砂时——
“嗡——!”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陡然从诡柳的树心深处震荡而出!
那维持了许久的灰暗能量龙卷应声溃散!
“哗啦啦啦——!”柳枝狂舞,诡柳的躯干骤然拔高!
三米、四米……最终定格在六米左右!
一株高大、诡异、散发着森然气息的诡柳,彻底凝形,矗立在沈算面前!
其柳树通体幽黑,黑鳞树皮,九焰纹路缠身,灰叶黑枝有火焰纹路,九条垂落的猩红点缀的火焰纹柳枝,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与不祥。
“呼……”沈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幸好……九条柳枝上的猩红光点,定格在七十点,没有催生出第十条,不然…
他坚信冥冥中的“九”乃数之极,一旦突破,恐生不测。
正当他想仔细端详这晋升后的神演之物诡柳时,一股玄奥无比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般,瞬间涌入他的识海!明悟自生!
“来了!”沈算心头一跳,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吞噬之锁和青铜诡雾的术法传承,便是如此获得的!
他立刻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全力接收这份来自诡柳的本命术法馈赠。
而沉隐在明悟中的他,很快被寂灭之气所包裹,来自诡柳晋级的反哺正式开启!
外界,百修楼。
刚送走一位顾客,卖出一瓶丹药的钟财,抬眼间便见对面雅舍的侍女小翠款款走来。
“小翠姑娘,”钟财客气地招呼,“可是来找我家少爷?”
“不是呢,”小翠盈盈一笑,“我可是知道沈少歇息得早。”
“我来是想给家弟置办件趁手的灵器和几张护身符箓,顺便……有一事相求。”
第40章 三种术法
钟财闻言立即热情回应:“小翠姑娘太客气了,何谈‘相求’?只要是我们百修楼力所能及,定当尽力。”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小翠解释道:“家弟修行到了瓶颈,急需去落霞山脉历练一番,寻求突破契机。”
“小女子听闻贵楼与烈焰狩猎团交情匪浅,因此想请贵楼帮忙牵个线,让家弟随团去历练一番,也好有个照应。”
“咦?这事倒是巧了!”走过来的钟广接口道:“我和钟进也打算去落霞山脉历练,也和烈焰狩猎团约好了,就在明天上午出发!”
“真的吗?那太好了!”小翠喜上眉梢,“若是有钟大哥你们同行,那小女子可就彻底放心了!”
“时间上有点紧,”钟财提醒道。
“不紧不紧!”小翠连忙摆手,“家弟早就准备妥当了,只是我一直担心他性子莽撞,才压着没让他去。”
“明早我就派人去接他过来,让他在雅舍候着便是。”
“那就没问题了。”钟广笑道。
“呵呵,还有问题呢,”小翠掩口轻笑,“我还没给家弟挑灵器和符箓呢!”
“那小翠姑娘这边请!”钟财微笑着侧身引路。
“财哥,”钟广半开玩笑地插话,“小翠姑娘的钱,咱们可不敢赚哟。要是让少爷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知道知道,”钟财也笑了,“钱是不能赚,但进山该备的装备,一样也不能少,定给小翠姑娘的弟弟准备周全……”
落霞雅舍,三号包厢。
赵雷捻起一枚棋子,目光扫过棋盘,似笑非笑地看向钟宇:“钟老弟,你们百修楼要落霞外城的详细地图做什么?莫不是……想搞点大动静?”
钟宇闻言,自嘲地摆摆手:“赵总衙说笑了。就我们这三瓜俩枣,能搞出什么动静?不过是招揽人手需要实地考察,心里得有个底罢了。”
“地图这事嘛,”赵雷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好在因着前番阴物一事,各衙司都承了你们的情,弄份简略的草图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
“赵总衙请放心,礼尚往来的规矩,钟某懂。”钟宇立刻接话,笑容诚恳。
“哈哈,”赵雷朗笑一声,指着钟宇,“钟老弟啊,我最近发现一个有趣的变化。”
“哦?什么变化?”钟宇故作不知。
“自从咱们相熟之后,”赵雷眼中带着调侃,“老弟你说话是越来越……直白爽快了,连这‘礼尚往来’都说得如此坦荡。”
钟宇也笑了:“这不是熟了嘛,遮遮掩掩反倒生分不是?”
“也对!”赵雷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忽然指着角落里一枚黑子,“咦?这黑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钟老弟,你方才是不是趁老哥我走神,偷偷挪了位置?这可……”
心眸虚界,盘膝而坐的沈算悠悠转醒,眼中精光内蕴。
他心念微动,右手虚握——一条通体漆黑、形如柳枝的长鞭凭空凝聚!鞭身笼罩着一层虚幻的灰白光晕,一道燃烧般的火焰纹路贯穿始终。
诡异之鞭:鞭挞之处,虚无之刃切割防御,诡异之力直袭神魂,焰纹所及,可燃其躯焚其魂!
“嘶……这攻击属性,简直霸道!”沈算赞叹一声,散去长鞭。
紧接着,他心念再转,全身瞬间被一副狰狞战甲所包裹!
树铠:通体由漆黑鳞甲状树皮构成,九道火焰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甲胄表面蜿蜒流转。
此术主防御,心念所至,局部甲片可瞬间化为巨盾,坚不可摧。
树铠隐去,第三种术法展现!
诡触:九条漆黑、布有火焰纹路的尖锐柳枝,自沈算脚下虚空无声探出!
它们能隐于无形,攻时如毒蛇吐信,防时如铜墙铁壁,攻防兼备,诡谲难测。
三个术法!虽比沈算预期的少了一个,但这三者攻防兼备,属性霸道诡异,已然足够令他心满意足。
“诡一!”沈算心念刚起,意图命令它们去捕捉游魂。
“咦?”他立刻感受到诡一、诡五、诡七清晰的领命反馈,甚至连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都自行激活,化作流光向诡街飞去!
这反应速度远超从前!
“是实力提升,加深了联系?”沈算心中猜测,目光扫向一旁正捧着古籍的诡二,“试试便知。”
片刻后,试验结束的沈算得出结论:实力增强确实大幅加深了与诡仆的联系,但这种深度操控,必须在青铜古灯的烛光笼罩范围内才能实现。
得到答案,他便不再折腾无辜的诡二,走回到诡柳之下,沉入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将他唤醒。
诡一已率众返回,可却两手空空。
“怎么回事?”沈算皱眉。
诡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回禀主上!属下等已将西山乱坟岗彻底翻查,但仅捕获两只孱弱游魂。”
“心有不甘之下,我们扩大搜索范围,仍是一无所获!”
“直至眼见天光将现,恐暴露行藏,只得撤回,请主上责罚!”
“责罚什么?起来吧。”沈算摆摆手,眉头紧锁,“看来西山的邪祟,是真被那场祸乱之主拐带一空了……这下可麻烦了。”
“主上,明晚属下等可前往更远区域搜寻,捕抓游魂!”诡一主动请缨。
“也只能如此了。”沈算挥退诡一,随之退出心眸虚界。
外界,沈府,天光已然大亮。
沈算刚推门走出卧室,便见钟广、钟进如标枪般侍立门外。
简单洗漱后,沈算便招呼两人进入客厅。
“少爷!”两人恭敬行礼。
“给你们一件保命之物。”沈算言简意赅,抬手向二人各抛去一物——正是散发着幽暗光泽的诡市令!
说实话,他是不愿这么早就暴露诡市令的存在,可还是那句话,班底就这几个,实在是损失不起。
令牌入手瞬间,大量信息涌入钟广、钟进脑海:
1. 诡市令:持有令者在权限期内,可随时随地传送至诡市。
第41章 夜黑风高
2. 原点锚定:传送起点即为返回原点。
3. 缄默誓言:受令者需默念起誓,永不泄露诡市存在,违者将受诡异侵蚀与诅咒噬魂!
4. 拒绝与放弃:若不接受,可立刻丢弃令牌。
令牌离手即视为放弃资格。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起誓!
誓言落定,又一道信息浮现:滴血祭炼!
钟广、钟进对视一眼,咬破指尖,殷红鲜血滴落令牌。
血光一闪而逝,令牌仿佛活了过来,与二人血脉相连。
最后一道信息显现:令在人在,人亡令归。
诡市令可随心意改变形态。
两人相视一眼,心念一动,手中令牌瞬间化作两枚造型古朴的黑色指环,被他们郑重地戴在中指上。
“走吧,去吃早餐。”沈算招呼一声,带着二人走向中院。
这顿丰盛的早餐,既是为即将远行的二人饯行,也饱含无声的祝福与嘱托。
沈府门前,沈算目送着背负行囊、身影渐远的钟广三人,转头看向身侧的钟宇问:“钟叔,小翠那位家弟,杨修……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跟队进山了?”
“回少爷,是这样的……”钟宇连忙将昨晚小翠的托付详细道来。
“原来如此。”沈算微微颔首,并未太过在意。
武者之道,欲求突破,本就需热血激荡,以战养战。
他忆起前身突破练皮境时,亦是缠斗拔去爪牙的吼兔近半月,方从普通武夫晋升到九品炼皮。
念及此,沈算心念一动——自己也该重拾武道了。
炼气的体魄终究要比武者孱弱,不堪重击。
“少爷,再过一炷香,便是店小……嗯,导购员的招募,您是否要亲自主持?”钟宇适时提起正事。
这“导购员”的新词,自然是沈算借鉴而来,在他眼中,“店小二”、“侍女”之称,不适合店员职责。
“钟叔看着办吧,我就不去了。”沈算兴致索然。
钟宇对此毫不意外,告退后便去忙碌。
后花园凉亭内,沈算凝神,开始梳理自身炼体之道。
武道炼体,分“外炼皮肉”与“内炼筋骨”基础四境。
诸般炼体功法,皆以打熬体魄、蕴养气血为根本。
南荒流传甚广的功法:有《蛮牛劲》、《奔马劲》、《蛮象劲》、《蠎蛇劲》等,均辅以药浴、药膳、丹药修行。
沈算所修功法则是一套直抵一品的完整传承——《荒象诀》,乃其父早年于某处遗迹所得。
此功起点极为苛刻,需以荒象精血炼制的丹药为辅,方可修炼《荒象劲》。
可荒象何等存在?传说中巨足可踏碎山川的洪荒异种!
其父自然无法获取真正的荒象精血,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沈算服用以七品蛮象精血炼制的丹药替代。
七品蛮象精血丹,百修楼便有售卖,一枚价值百玄石。
“又要大把烧钱了!”沈算顿觉头疼,不由得揉按起太阳穴。
亭边看书的陈静见状,关切问道:“少爷,您不舒服?”
“少爷我是心疼,又要花大钱了。”沈算苦笑。
陈静闻言,先是心头一紧,待听清后半句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少爷是想采买什么新物件?”
“非是采买,是重拾武道,需大量七品丹药。”
“是……蛮象精血丹吗?”
“嗯?”沈算讶然看向她,“你如何知晓?”
“是钟叔说的。”陈静解释道:“钟叔对我娘提过,少爷身体既愈,必会重拾武道。”
“他给了我娘几张药膳方子,让她先熟悉着。”
“还特意嘱咐我,少爷所需之蛮象七品精血丹,他已备好存于库房,少爷随时可取用。”
沈算闻言,由衷赞叹:“钟叔行事,向来周全。”
“嗯嗯,”陈静点头,“钟叔还教了我一套呼吸法,说等我身子养好些,便让源哥教我习武呢。”
“哈哈,看来不久之后,静儿你也要成为高手了。”沈算笑着鼓励。
“还早呢,得看习武的根骨。”陈静有些羞赧。
“少爷看好你。”沈算鼓励一句,便收敛心神,再次沉入对《荒象劲》修炼法门的推演之中。
唯有烂熟于心,方能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钟广三人已随烈焰狩猎团陈大壮所率的小队,悄然出城,向着落霞山脉进发,去迎接属于他们的热血沸腾。
夜黑风高,细雨如丝,很适合做点什么。
被夜色完全吞噬的沈府,比往日更加死寂。
蓦地,一道扭曲的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内院,紧邻着沈算卧房、仅隔一厅的左厢房檐下,悄无声息地贴附在窗棂之外柱子上。
黑影身着夜行衣,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闭目凝神,似在感应什么。
片刻,他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
双手疾动,对着紧闭的窗棂连连点出。
九道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奇异法印凭空凝聚,无声无息地印在窗纸之上。
当第九道法印落下之时,窗棂表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微弱的光晕涟漪。
黑影见状,迅疾欺身上前,一指点在窗框边缘。
幽光如灵蛇般游走,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窗内木栓悄然滑开。
黑影轻轻推开窗户,身形如狸猫般弹射入内,旋即反手将窗户无声合拢。
昏暗的厢房内,黑影双眼泛起幽绿光芒,如同夜枭般扫视四周。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先是仔细检查地面,继而探查床铺,甚至伏地窥视床底。
一无所获后,其目光最终锁定在靠墙的书桌上,人影也随之移近,十指在桌面、抽屉缝隙间飞快而细密地摸索。
摸索良久,黑影微微摇头,目光转向房中的茶桌。
他再次靠近,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桌椅的每一处边角、榫卯。
最终,他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茶桌本身。
黑影谨慎地尝试了多种方法——按压、旋转、寻找暗格——却始终未能触及机关核心。
“莫非是……”黑影的目光锐利地扫向桌上的茶具。
他再次闭目,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弥漫开来,最终牢牢锁定在其中一盏看似普通的茶杯之上。
第42章 奇葩的贼1
为求万全,黑影对着那茶杯再次打出九道破禁法印。
幽光法印没入杯体,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就对了!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触碰茶杯。
杯身纹丝不动。
很好,接下来便是触发机关的关键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拧动杯身。
左旋三圈,纹丝不动;右旋两圈,依旧毫无动静;再左旋两圈,右旋三圈……
每一次拧转都需极其精确的力道与角度,容不得半分差池。
这无疑是一场无声而精细的较量。
灯火通明的百修楼内,正带着钟财清点货物的钟宇身形骤然一顿,猛地转头望向内院方向。
“钟叔,怎么了?”钟财立刻察觉有异,急声追问。
“内院进了个贼,”钟宇面色略显古怪的续继说:“正在……把玩少爷特制的那个茶杯。”
“进贼?玩茶杯?”钟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抄家伙。
“哎哎,你留下!”钟宇连忙喝止,“我去找钟源抓贼便是。你若也离开,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岂不坏事?”
“可是……好吧。”钟财无奈点头。钟源的实力若还拿不下,他去了也是白搭。
何况,若真有危急情况,他也能向正在对面雅舍里品茗的那些高手求援。
然而令他困惑的是,钟宇脸上不见丝毫急色,只是将手中账本递给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向后门走去。
昏黄的左厢房内,那黑影依旧全神贯注,或拧或按着那盏茶杯,浑然忘我。
直到他猛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身形如电般扑向窗户,却“嘭”地一声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黄色光屏狠狠弹回!
与此同时,整个厢房景象骤变!
淡黄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笼罩四壁,地面则无声无息地涌出九条粗壮的黄色锁链,宛如活物般张牙舞爪,将他围在中央,蓄势待发!
“六品九锁连环阵!”黑影失声惊呼,眼中瞬间涌上绝望的颓然。
他不过是七品神演者,破此阵本就艰难。
更让他心凉的是,以他的眼力,分明看出这阵法被高人“加过料”——竟有引动地脉之气加持其中!
“阁下是束手就擒,还是闯阵一试?”厢房外,钟宇的声音淡然响起。
黑影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竟试探着问:“那个……能不能……让在下尝试破阵?”
这话直接把钟宇和钟源给整不会了。
这是什么路数的贼?你咋不干脆试试让我们把你当空气放了呢?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觉得这贼颇有意思,也来了兴致,朗声道:“好!那我便给阁下一炷香的时间破阵!”
这回应让钟源彻底懵了,眼神茫然地看向钟宇:钟叔,您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黑影闻言,却是眼睛大亮,激动道:“钟掌柜义气!某在此谢过!一炷香后,无论破阵成与不成,某定束手就擒,绝无二话!”
“哈哈,好说,好说!”钟宇爽朗回应。
钟源彻底无语,这贼与钟叔之间的“默契”,简直让他看不懂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浓浓睡意的迷糊声音:“家里……进贼了?”却是被动静惊醒的陈静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呵呵,是来了个……挺有意思的贼。”钟宇笑道。
“被关在厢房阵法里了。”钟源补充道。
“哦,抓住了呀……”陈静打了个哈欠,“那……那我回去继续睡了,钟叔,源大哥,你们慢慢审。”说罢,竟真的迷迷糊糊转身往回走。
这下轮到钟宇发懵了,这小丫头的心,也忒大了点吧?
“跟少爷学的。”钟源小声嘀咕了一句。
“少爷……”钟宇的目光下意识瞟向沈算紧闭的房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么大的动静,连偏房的陈静都被惊醒了,仅隔一厅的少爷会听不见?这淡定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无论外界如何,此刻厢房内的黑影已然心无旁骛。
只见他十指翻飞,法诀快得几乎打出残影!
一道道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奇异法印,如同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地印在黄色光幕之上,引得那光幕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层层涟漪。
“别傻站着,”钟宇对紧盯着窗内动静的钟源道:“去告知小财一声,让他安心。顺便……带壶热茶来。”
“哦哦,好!”钟源应声,又想起什么,“要不要带些点心?我怕待会儿少爷出来会饿。”
“嗯,很有必要。”钟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话音未落,钟源已一溜烟掠向外院。
至于他们口中的少爷沈算,此刻正盘坐在青铜古舟内的柳树下修炼,静待诡一等抓捕游魂归来。
没过多久,钟财便与提着热水壶的钟源一同返回。
钟财手中还拎着一个装有点心的精致提篮。
两人刚到,就被钟宇打发去客厅搬桌椅茶具。
不多时,三人竟当真在院中摆开茶席,一边品茗,一边享用点心,全然无视了厢房里困着个“客人”,反而悠闲地闲聊起来。
“钟叔,昨天老四用百里传讯玉符给我传讯,”钟财抿了口茶,说道:“说他射杀了一头漂亮至极的霞光貂,貂皮霞光异彩,打算带回来装饰三楼。”
“哦?能射杀以速度着称的霞光貂?”钟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小进的射术已然小成,不错,不错。”
“百里距离是个分界点,”钟财脸上浮起一丝担忧,“只希望他和老三别热血上头,踏进落霞山脉外围深处。”
“那里传闻……可是有五品猿妖群盘踞的。”身为长兄,他对两个弟弟的安危始终挂心。
“放心吧,”钟宇摆摆手,神态自若,“有经验老道的陈大壮带队,出不了大……”
“我说沈府诸位!”一个郁闷的声音突兀地从阵法光幕中传来,“你们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在下的感受啊?!”
“你是贼!”钟源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们凭啥顾及你的感受?”他接着质问道:“落霞城富贵人家不少,你为何偏偏挑中我们沈府下手?”
第43章 奇葩的贼2
“嘿嘿,”黑影的声音带着点尴尬,“这不是听闻沈少仁义,加之贵府……咳咳,防御略显空虚嘛。”
“在下初到落霞城不久,对城中情形不甚了解,只能……嗯,只能选择贵府‘借’点玄石花花。”
“借?你说得倒好听!”钟源嗤笑一声,“还有,你既然知道我家少爷仁义,还上门行窃?看来你这贼也是恶贯满盈之辈!”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黑影急忙辩解,“在下向来只取财物,绝不伤人性命!此点可对天道起誓!”
“至于为何听闻沈少仁义还来……其实也有点小心思。一来嘛,确实手头紧;二来嘛,想着事成之后留书一封提醒,也算……嗯,也算拂袖而去,留个名号。”
钟源翻了个白眼:“我咋觉得你满口胡话呢?”
“我可没说胡话。”一道飘忽的声音突兀地在钟宇身后响起。
“什么东西?!”钟源猛地扭头,只见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正冲着他咧嘴笑。
“这是……?”钟财不由揉了揉眼睛。
“嘿嘿,两位兄弟别慌,”影子嬉皮笑脸地解释,“这是某家的小术法……哎哎哎!大兄弟别动手!我这影子身子骨脆,可扛不住您老拳啊!”
“啊——!别打了!再打真要散架了!”影子发出夸张的惨叫。
钟财看着被钟源一个猛虎扑食按倒在地“狂揍”的影子,只吐出一个字:“该!”让你装神弄鬼吓唬人。
“我真不是故意吓人的!钟掌柜救命啊!”影子哀嚎求饶。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好了,住手吧。再闹下去,真要把少爷吵醒了。”
一听“吵醒少爷”,钟源立刻收手,放开影子。
他其实根本没用力,否则这影子早就被一拳轰散了。
“哎呀呀,好悬好悬,差一点点就魂飞魄散了!”影子人性化地拍打着“身体”,仿佛在掸灰。
钟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影子:“你这倒是稀奇,竟似有独立意识?”
“哪是什么独立意识,”阵法光幕中传来墨隐欲哭无泪的声音,“是我分了点灵识附着在这‘探影术’上,让它去放哨。”
“结果这蠢货……它跑去后花园盯你们家的灵犬了!”
“你这都是些什么奇葩操作……”钟财忍俊不禁。
“尝试嘛,总有不确定性!”影子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让我放哨,我肯定要去盯着最有可能发现我们的东西——比如那条灵犬!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站远点,”钟源没好气地冲凑到点心篮边的影子嚷道:“你是个影子,又不是人!吃不了点心!”
“我是不能吃,”影子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但我能闻味儿呀!真香!”
“我说里面的,”钟源冲着阵幕喊,“你还是别破阵了,赶紧出来,把这活宝影子收回去!”
“兄弟,你再坚持坚持!我感觉……我已经到关键时刻了!”墨隐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你们别这么看我,”影子见钟宇和钟财投好奇的目光,竟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介绍起来,“我就是个意外!灵识跟术法融合了,有点像游魂,但又不一样!因为我有灵智,还不阴森!”
“呵,这意外……可真够‘意外’的。”钟宇和钟财相视无言。
“喂,影子,”钟源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你可知你的主……嗯,你的同伴都做过些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事儿?”
“知道呀!我知道的可多了!”影子瞬间来了精神,如数家珍,“比如,他特别喜欢去青楼偷窥姑娘洗澡!这算不算罪大恶极?”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呛咳声响起。
“咳咳,这个嘛……算品行不端!还有别的吗?”钟源强忍笑意追问。
“有!多着呢!”影子打开了话匣子,“他每次偷完钱,转头就去喝花酒一点侠盗的自觉都没有!”
“还有啊,他专爱去那些恶霸家里偷钱,偷完了还不解气,非要在人家的密室里随地大小便!”
“继续继续!”钟源听得津津有味。
“最气人的是!”影子义愤填膺说:“他每初一个人生地不熟地方,就专挑那些有仁义名声的人家下手,偷点小钱花花。”
“得手后还非要装模作样留书,说什么‘贵府阵法漏洞在哪儿哪儿,当如何改进’……按我说,他这就是变着法儿给人添堵!”
“你要真有心指出问题,干嘛还偷人家钱?这不是又当……”
好家伙!影子简直是个话痨精,叭啦叭啦把主人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阵幕内正奋力破阵的黑影听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造孽啊!
这哪是影子?分明是叛逆。
当黑影最终破阵失败,垂头丧气地戴上钟宇递过来的七品玄禁环(专门禁锢神演者玄力的法器)走出光幕时,正撞见影子还在唾沫横飞地抖落他的“光辉事迹”。
黑影当时就炸了,一个饿虎扑食就把影子摁倒在地,咬牙切齿地“痛殴”起来。
钟宇见状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该先让他把影子收了,再给他戴环的!”
“别打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要敢作敢当才是真汉子!”影子的嘴硬得硌牙。
“我让你敢作敢当!看我不‘打死’你这孽障!”黑影气得肝疼,奈何玄力被封,拳头落在影子上如同挠痒痒。
“嗯哼。”钟宇轻咳一声,提醒道:“你玄力已禁,伤不了这影子分毫。不如……先来个自我介绍?”
黑影这才悻悻地住手,揉着发红发痛的手腕站起身,一把扯下蒙面黑巾和兜帽,露出一张颇为俊秀、带着点少年气的“奶油小生”脸。
他冲着钟宇三人抱拳一礼,声音带着点郁闷:“小子墨隐,年十九,七品神演者。”
“至于家在何方……无家。未觉醒前,是个……乞丐。”
“难怪了……”钟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的茶水和点心,“坐下,吃点?”
第44章 重拾武道
墨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猛灌几口,又抓起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是不是很香?”影子贱兮兮地又凑过来问。
墨隐别过脸,只当没听见,他现在很是后悔当初的尝试,造孽造出这影子术法。
钟宇、钟财、钟源三人见状:“……” (相视无言)
待墨隐吃得差不多了,钟宇这才开口道:“如何处置你,我做不得主。得等明日由少爷定夺。”
“我明白。”墨隐点点头,神色坦然。
“那便如此。”钟宇起身,“先给你安排个房间歇息,明早再带你去见少爷。”
“嗯。”墨隐应了一声,起身默默跟着钟宇向外走去。
正准备收拾桌椅钟源,瞥见影子还在茶点旁贪婪地吸气,一脸的陶醉,忍不住问道:“喂,影子,你同伴都被带走了,你咋不跟着去?”
“我跟着他去干嘛?”影子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然后淡定的说:“被抓的是他,又不是我!再说了,我又不用睡觉!”
“嗯……有道理!”钟源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唉,真是造了个大孽啊……”钟财望着影子,对墨隐生出无限同情。
这意外术法,简直是离了大谱!
人是有生物钟,沈算也不例外。
他缓缓从修炼中苏醒时,下意识看向诡柳垂下的枝条。
好家伙!猩红光点赫然达到了98点半,距离破限仅一步之遥!
“主上。”刚归来不久的诡一见沉算苏醒,急忙恭敬行礼。
“收获如何?”沈算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问道。
几乎同时,造化祭鼎微微开启一线,喷吐出二十四枚诡卫令与三枚诡市令。
它们连成一串,叮当作响地落在沈算脚边,堆积起来。
“回主上,幸不辱命,凑足了九只游魂。”诡一躬身答道。
“嗯,很好。”沈算颔首赞许,“将这些诡卫令分发下去。”
“遵命。”诡一领命,蹲下身去先将三枚诡市令小心放至一旁,随后双手捧起十五枚诡卫令,身影一闪离去。
“开始造化诡卫。”沈算心念一动时。
早已熟练的青铜诡雾,瞬间化作诡蛇,用蛇尾折下诡枝,投向造化祭鼎。
吞噬之锁显现,朝造化祭鼎吐出一只游魂。
“呼”——风声骤起!
柳枝、游魂、以及成捆成排的铁器,依次被吸入鼎中。
紧接着,灰暗的龙卷风在造化祭鼎上空成形,暗灰色的火焰自祭台升腾而起——造化诡卫,正式开始!
不知是手法愈发娴熟,还是造化祭鼎本身威能有所增长,此次造化诡卫的速度大大加快,竟只需五分钟便完成造化。
“吾赐名于你:诡十九。”
“谢主上!”诡十九沉声道谢,随即侍立一旁。
沈算抛给他一枚诡卫令。
诡十九接住的瞬间,令牌便已祭炼成功——他们根本无需滴血祭炼。
毕竟,他们体内流淌的并非鲜血,而是灰暗的虚诡之力。
诡十九之后,自然是诡二十、诡二十一……直至诡二十六,相继诞生。
当诡二十七的身影加入队伍时,沈算心念再动,唤来诡二:“带新来的兄弟们去教授识文断字。”
(至于为何不是诡一?只因他带队抓捕游魂整夜,明晚还需继续为储备奔波。)
“哇!”沈算伸着懒腰走出客厅,正欲前往后花园重拾武道,便听陈静禀报:“少爷,昨晚府里进贼了!被钟叔和源哥他们逮住了,待会儿就带过来见您。那贼子,是个七品神演者呢!”
“哦?七品神演者的贼子?倒是有趣。”沈算来了兴致,吩咐道:“这样吧,你去告诉钟叔,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带人到后花园见我。”
“是,奴婢泡好茶就去。”陈静应道。
“小阿泰呢?”沈算不见小阿泰的身影,不由一问。
“被源哥带去训练减肥了。”
“减肥?”沈算挑眉,“小阿泰看着也不胖啊?”
“奴婢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源哥说它就是胖了,不然昨晚府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它怎会睡得死沉,半点没察觉?”
“唔……这么一说,是该训训了。”沈算找到了根源。
灵犬本就需要严格训练,否则遭遇敌情还傻乎乎地酣睡,那还了得?昨晚就是个活生生的教训!
后花园中,沈算重拾《荒象劲》。
此功讲究下盘如磐石稳固,气血澎湃似潮汐奔涌,拳出如象鼻甩动灵巧含巨力,臂展若巨锤开山裂石……
因此,沈算从最基础的扎马步,配合《荒象呼吸法》重新开始。
纵览前身记忆,他发现前身过于急功近利,加之后来被诡柳侵蚀,《荒象劲》的根基已然废了大半。
如今,他需重铸这武道的“地基”。
他心中亦有盘算:蛮象体内毕竟流淌着一丝极其微薄的荒象血脉,何不以“量”来求取一丝“质”变?
当然,沈算能如此淡定地重铸根基,底气在于他已是八品神演者,身怀的寂灭之力更能潜移默化滋养体魄。
武道一途,他并不急于一时。
(关于神演者与自身功法,沈算在修炼间隙亦有思索:)
神演者之本,心眸虚界为容器,神演之物为力量根基与源泉,诸般术法则是攻防手段——此乃沈算这位“大聪明”对神演者朴素的理解。
而《造化虚空诡诀》,走的却是炼气左道与武道结合的路子。
前期以气炼体,后期开辟丹田,最终目标乃是“演化虚空,造万物”。
这“造物”,沈算推测,便宜师尊当年推演的,多半是“诡物”。
至于如今,受寂灭之力影响,或许该称为“寂灭之物”?
当然,这一切需待他修炼至高深境界方能验证。
人生本就充满意外,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过好当下每一天,便是赚了。
一个时辰后,沈算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抽筋。
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时,他果断放弃坚持,迈着僵硬而略显滑稽的“六亲不认”步伐,走向凉亭。
陈静恰好端来刚熬好的药膳。
药膳入口,唯有一个字:“苦!”
没二话,沈算仰起头,如同壮士断腕般,将其猛灌入喉。
第45章 谷中猴群
沈算仰头猛灌药膳的“壮烈”一幕,恰好被飘回来的影子瞧见。
影子忍不住咋舌:“啧啧啧,这得苦成啥样,才能灌得这么视死如归啊?”
“你闭嘴!”墨隐咬牙切齿,掐死这影子的心都有了。
“咦?你是什么东西?怎么黑不溜秋的?”陈静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飘近的影子。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胆子是真大。
“我是影子啊!”影子理直气壮,“影子不黑,难道还发光不成?”
“呃……好像有点道理。”陈静愣愣点头,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向影子。
指尖传来一种软绵绵、仿佛触碰云朵般的奇异触感。
“哎呀!我不干净了!”影子夸张地惊呼一声,嗖地飘向一旁。
“啪!”墨隐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造孽!真是造孽啊!
“呵呵,别跑嘛,再让我摸摸!”陈静仿佛发现了新奇的玩具,顿时来了兴致,快步追了上去。
“不给!”影子拔腿(如果那算腿的话)就跑。
“站住!给我摸摸!”陈静紧追不舍。
凉亭里,剩下沈算、钟宇、墨隐三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介绍道:“少爷,这位是墨隐小兄弟。事情是这样的……”
伴随着钟宇的讲述,墨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算好几次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这墨隐和他的影子组合,实在是……太奇葩了!
好在沈少爷道德底线尚存,硬生生将笑意压了下去。
待钟宇讲完,他看向墨隐,神色平静:
“情况我已了解。你虽未对沈府造成实质损失,恶行也算不上滔天,但本少却不能就此放你离去。其中缘由,想必你也清楚。”
墨隐释然点头:“墨隐明白。若放了我,便是纵容。沈府将再无宁日,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昨夜他早已想通,常在河边走,终究湿了鞋。
好在沈府诸人待他不错,加入……便加入吧。
“既然你懂,那就……”沈算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诡市令飞向墨隐。
墨隐接住令牌的瞬间,一股信息流便涌入脑海,内容与钟广他们接收的大同小异,唯有第三条誓言稍作更改:
3. 缄默誓言:受令者需默念起誓,永不泄露诡市存在,永不背叛诡市,违者将受诡异侵蚀与诅咒噬魂!
“诡市?”墨隐心中微怔,但动作却未迟疑,当即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令牌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个人癖好,最终诡市令化做黑色指环,被他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钟叔,解开他的玄禁环吧。”沈算吩咐道,随即沉吟片刻,“至于他的工作……让他参与‘下线’管理。”
“墨隐很适合这事。”
“属下也是这般想的。”钟宇笑着拍了拍墨隐的肩膀,收起了玄禁环。
“属下墨隐,见过少爷!”墨隐恭敬行礼。
“既入沈府,便是自家人,无需多礼。”沈算摆摆手,笑容温和,“有什么需求,找钟叔便是。我嘛,向来是甩手掌柜。”
“是!”墨隐再次行礼。
“走,咱们去百修楼细聊。”钟宇招呼墨隐。
“钟叔,等等!我得先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影子收起来!”墨隐恨恨地看向远处还在和陈静“捉迷藏”的影子。
“急什么?”钟宇老神在在地捋了捋短小的胡子,“先让他跟小静玩会儿。一物降一物,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呢?”
墨隐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理会那玩闹的一人一影,随钟宇离去。
待两人走远,沈算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低声喃喃:“当真是缺什么来什么……难道,我真是那传说中的气运之子不成?”
前往百修楼的路上。
墨隐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钟宇:“钟叔,您……就不好奇少爷给了我什么令牌?那令牌……到底有何约束?又有何用途?”
“你能说?”钟宇侧头反问。
“不能。”墨隐摇头。
“这不就结了。”钟宇了然一笑,“你手上那枚黑色指环,小广和小进进山前也戴上了。想必是少爷赐予他们的底牌。”
“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底牌!”墨隐确定。
“看来少爷对你颇为看重啊。”钟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干,莫要因些许限制便耿耿于怀。”
“我明白!”墨隐郑重应道。
他深知,外人想融入世家核心,类似的天道誓言或契约约束必不可少。
虽然自己发下的并非传统天道誓言,而是指向那神秘的“诡市”,听起来更是诡异莫测,但……他隐隐有种“不明觉厉”之感。
落霞山脉,某处植被茂密的山岭上,十几道身影潜伏其中,目光灼灼地锁定着远处山谷中的猴群,低声商议。
“钟广、钟进兄弟,前面这伙猴妖,数量约百只。最强的猴王是七品。”陈大壮压低声音,指着山谷方向,眼中满是渴望,“我们盯它们好几个月了。”
“按以往经验,猴儿酒……就在这一两天酿成!”
“到时候,就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说着,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猴儿酒,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灵酒!
酒香醉人还在其次,其功效才真正令人垂涎:武者饮之,强身健体,增益气血;神演者服下,滋补玄魂,效果更佳!
“干!必须干一票大的!”一旁的杨修双眼放光,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危险?怕危险就缩在城里等邪祟上门吸干精气神,在恐惧中死去好了!
前两次外城邪祟之祸的惨状,他至今历历在目。
若非家姐用积蓄买了防御阵法布置密室,后果不堪设想!
“干是肯定要干的,”钟广沉稳的声音响起,“但要干得漂亮,有章法,不能蛮干硬闯……”
“队长!有酒香!”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烈焰队员小跑回来,声音带着激动,“猴儿酒……好像提前酿成了!咱们上不上?”
第46章 猴儿酒
“什么?提前酿成了?!”陈大壮一惊,低声骂道:“这帮猴崽子果然狡猾!”
他立刻看向钟广:“钟广兄弟,你看这章法……”
钟广眼神锐利,迅速决断:“按前天商定的‘兵分三路’之策。”
“等两翼兄弟成功分散猴群后,咱们正面强攻。”
“我和老四护着你,你只管冲进去抢酒,务必速战速决!”
“都听到了吗?”陈大壮立刻下令,“按钟广兄弟的部署:一小组先上,二小组随后策应!。”
“是!”众烈焰队员连同杨修齐声领命。
很快,五名烈焰队员组成的第一小组,悄然绕了一个弯,随即口中爆发出震天喊杀声:“杀——!”
他们挥舞着石头,朝着谷中猴群猛冲过去!
临近之时,他们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狠狠砸向猴群,随即迅速拉开距离,保护队伍中的射手,开始精准狙杀暴露的妖猴!
山谷中,原本正悠闲休憩的猴群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吱哇乱叫,当即暴怒!
它们操起手边的各种人类武器,发出刺耳的“吱吱”怒吼,如潮水般朝着胆敢挑衅的第一小组疯狂扑去!
烈焰第一小组见状,毫不恋战,立即开始且战且退,刻意将暴怒的猴群引向山谷之外。
待到追击的猴群大部消失在视野尽头,第二小组的五名队员立刻现身,同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杀——!”
他们目标直指谷中剩余的留守猴群!
同样的战术再次上演:石块砸落吸引仇恨,随即佯装不敌,边打边撤,将第二批猴妖也成功诱离了山谷核心!
待第二波引诱的队员,成功将大部分妖猴引开,陈大壮、钟广、钟进三人如同三头蓄势已久的猛虎,骤然从藏身处扑出,直扑谷中留守的猴群!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怒啸响起!
身高近三米、手持黑铁棍的猴王瞬间暴怒,率领着身边仅剩的十只同样手持铁棍的强壮护卫,凶悍地迎向这三个胆敢入侵领地的“两脚兽”!
陈大壮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猛地向左翼杀去!
钟广默契地扑向右翼!
而钟进,则毫无畏惧地挺刀直冲猴王!
就在钟进悍然与猴王激战,将其死死拖住的刹那,陈大壮已然狂吼发力,手中重刀卷起凌厉劲风,硬生生将围攻自己的几只妖猴逼退!
他毫不恋战,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谷深处那醉人的酒香源头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右翼的钟广也凭借精妙刀法击退纠缠的妖猴,毫不犹豫地紧随陈大壮之后,扑向谷中!
他并非深入,而是在一处狭窄的通道口骤然止步,长刀一横,宛如一夫当关!
追击而来的十只八品妖猴顿时被他一人拦住,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吼——!”眼见猎物深入老巢,猴王暴怒欲狂!
它将手中粗长的黑铁棍舞得密不透风,棍影重重!
狂怒之下,它双手紧握铁棍,全身力量灌注其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势若万钧地横扫向不断闪避的钟进!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钟进瞳孔微缩,岂敢硬接?
他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般向后急掠!
铁棍裹挟的劲风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
“嘭!!!”一声沉闷巨响骤起!
粗大的树干被铁棍狠狠扫中,瞬间木屑纷飞,树干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断裂声,轰然倒向一旁!
谷中狭窄通道处,钟广身法如鬼魅,刀光似匹练!
劲气纵横间,他以一敌十,与十只凶悍的妖猴缠斗不休,身影交错,金铁撞击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而此时的陈大壮,已经冲到了猴谷最深处!
浓郁到化不开的醉人酒香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好酒之人几乎心神摇曳。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驱散了瞬间的沉迷,强压下那恨不得扑上去痛饮一番的欲望。
眼前是一个天然石凹形成的大酒池,池中琥珀色的猴儿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灵气。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特制的酒壶,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探入酒池舀取那珍贵的灵酒。
“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陈大壮心中默念,强忍着将酒池搬空的冲动,只装了满满十壶。
看着池中还剩下一半左右的猴儿酒,他果断收手,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谷口方向疾掠而回!
当他看到通道口仍在浴血奋战的钟广时,立刻加速冲上,口中暴喝:“钟广,钟进兄弟,得手了!撤!”
激战中的钟广闻声,刀势猛然一收,虚晃一招逼开身前的妖猴,寻机脱身。
而早已在猴王狂攻下苦苦支撑、等待信号的钟进,听到陈大壮的喊声,更是如蒙大赦,拼尽全力格开猴王一棍,身形暴退,头也不回地朝谷外飞掠!
得到陈大壮接应的钟广,也立刻抽身,两人汇合一处,沿着预定好的撤退路线,朝着山谷边缘的密林飞快掠去!
“吼——!!!”猴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不甘的咆哮!
它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逃遁的三人,却并未再命令手下追击。
短暂的暴怒之后,一丝属于妖兽首领的冷静浮现。
它猛地转身,几个纵跃便冲回谷内深处!
当它看到酒池中仅剩一半的猴儿酒时,残留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火淹没!
它疯狂地捶打着胸膛,发出连绵不绝、震彻山谷的愤怒咆哮!
隐蔽山洞中,成功会合的众人,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大壮身上。
“嘿嘿!”陈大壮得意一笑,也不卖关子,手一翻,十个沉甸甸、散发着浓郁酒香的酒壶便出现在地上。
“兄弟们,得手了!按老规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我只取了十壶!”
他首先收起其中三壶:“这三成,上交团里。”接着看向钟广和钟进:“钟广、钟进兄弟是这次行动的主力,没有你们拖住猴王和护卫,这酒拿不到!按规矩,一人一壶!”
第47章 书名丐帮
“陈大哥客气了!”钟广连忙摆手,“我俩兄弟分一壶足矣!”说着,他只拿起一壶。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代兄弟们谢过两位兄弟仗义!”陈大壮也不矫情,指着地上剩下的六壶酒,豪爽道:“老规矩!这六壶,咱们就地分了喝!能喝多少喝多少,一滴都不许浪费!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众人齐声欢呼,脸上满是喜悦。
“好!大家稍作休息,咱们等下就出去打猎!好酒,那必须配上香喷喷的烤肉才够劲!”陈大壮大手一挥。
“是极是极!”众人乐呵呵地附和,山洞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这或许便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魅力吧。
百修楼茶室。
仔细阅读完手中的名单,并听完钟宇的交代的墨隐,眼中闪烁着深邃的思索光芒。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钟宇,郑重地说道:“钟叔,这些已有的‘下线’,我暂时不与之接触,继续由源哥管理。”
“哦?为何?”钟宇有些惊讶,要知道男人没有不恋权的。
“钟叔,”墨隐声音低沉,“我观少爷行事,步步为营,所图非小。”
“所以我想暂时隐秘身份,静待少爷吩咐。”他轻轻摩挲着中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指环(诡市令所化)。
“与你指间那枚指环有关?”钟宇目光锐利,他清晰地记得那令牌上“诡市”二字带来的神秘感。
“嗯。”墨隐点头确认。
“既然如此,你便继续隐藏身份。”钟宇沉吟道:“不过你也要明白,小源他性格刚直,心思不够细腻,这发展下线、编织网络之事,非他所长。”
“钟叔所言极是。”墨隐深以为然,随即话锋一转,“关于发展下线之事,我倒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钟宇来了兴趣。
“乞丐!”墨隐吐出两个字。
“乞丐?”钟宇微微一怔。
“对,乞丐!”墨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尤其是年龄在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乞丐最佳。”
“这个年纪,筋骨未定型,可塑性强;颠沛流离,渴望依靠,感恩心重;混迹市井底层,毫不起眼,是最好的眼线。”
“咱们只需稍加培养引导,便是极好的苗子。”
“啪!”钟宇抚掌而笑,“你这想法,与少爷当初不谋而合!”
“只是我们百修楼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便直接尝试,更难以接触那些防备心极强的小乞儿,这才退而求其次,先招了名单上这几人探路。”
“少爷果真也曾如此思虑!”墨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似有质疑之嫌,急忙解释:“钟叔,我绝无质疑少爷之意,只是……”
“我懂你的意思。”钟宇摆摆手,打断他的解释,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过去,“看看这个。”
墨隐接过册子,目光触及封面上“丐帮”二字时,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某种魔力攫住,迫不及待地翻开细读起来。
钟宇见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悠然品起茶来。
这本《丐帮》册子,确实是沈算的手笔。
当初他心血来潮,深感要为诡市吸纳有潜力的诡客,必须建立一个隐秘高效的情报网络。
思来想去,前世记忆中那成本最低、隐蔽性最强的组织形态——“丐帮”,便浮现在他脑海。
册子内容只是一个粗略的框架构想,随后他便丢给钟宇去完善填充。
作为乞丐出身的墨隐,此刻越看越是心惊!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本册子所勾勒的蓝图,若操作得当,将构建起一个何等庞大、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报网络!
这绝非简单的乞儿组织,而是一个潜力无穷的隐形帝国!
他看得无比认真,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咀嚼,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将这个构想做得更完善、更隐秘、更不着痕迹。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正在后院空地上扎着马步,全神贯注地运转着《荒象劲》呼吸法。
既然清闲无事可做,不如刻苦修炼,增强一分自保的实力总是好的。
他是清闲了,可作为百修楼主事的钟财,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边要招呼络绎不绝的顾客,一边还要悉心培养新招来的十名导购员——八女两男。
这男女比例失衡,原因倒也简单:钟宇招来的,多是南城小吏的家属和亲戚。
小吏之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供养资质出众的子弟修行尚有余力,因此只招了两名修炼资质平平的男子。
至于女子,能吃苦习武的本就不多,除非觉醒成为神演者,否则多半会走上嫁人联姻的路子。
来百修楼当导购员,既能赚份体面的月钱,又能增长见识,还有机会接触青年才俊,对她们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财看着眼前的锦衣华服青年顾客,心思全不在货品上,反而频频偷瞄自己身后那群正值妙龄、打扮得体的女导购员,心中无奈,面上却堆起职业笑容:“这位贵客,既然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如帮我们一个小忙?”
“何忙?”锦衣华服青年心不在焉的发问。
“陪我们的导购员姑娘们排练一下接待流程如何?权当熟悉货品了。”
“好好好!极好!钟主管您忙您的去!”那青年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得嘞,那您慢慢看。”钟财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却发现新招的两名男导购员郑磊和孙悦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人,目光带着审视:“你俩……是想在这里混日子,还是真想谋个长远生计?”
“谋生存!”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
“好!”钟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跟我来,我给你们好好讲讲这丹药的门道。”
“谢主管栽培!”两人感激道谢,紧紧跟上钟财的脚步。
别人或许懵懂,但他们知道百修楼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沈氏世家!
这份差事是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所以当钟财问出那句话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铁饭碗。
生活便是如此,有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有人热血沸腾闯荡山林,有人刀口舔血混迹江湖,但更多的人,所求不过是在这纷繁世间,谋一份安稳的生存。
第48章 夜色下的南一街
或许是靠近落霞山脉的缘故,落霞城的昼夜温差颇大。
晚风习习,带来难得的清凉,也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试行到常态化不宵禁的南一街,在夜色中展现出越来越繁荣的景象。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却不失秩序。
客流最为鼎盛的当属“落霞雅舍”,出入者非富即贵,连带着周边店铺的生意都水涨船高。
沾光最大的自然是百修楼。
前来雅舍消遣的南城青年才俊们,总免不了顺道进来逛逛,或为自己添置些修炼资源,或为红颜知己挑选礼物。
尤其当他们看到店内那些衣着得体、举止大方、青春靓丽的女导购员时,心思更是活络起来。
买不买东西,和愿不愿意多看看这些养眼的姑娘,往往是不成正比的。
于是,柜台后的钟财便看到,时不时就有衣着光鲜的青年才俊踱步进来,看似随意地四处浏览,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忙碌的导购姑娘们。
“主管,”男导购员郑磊凑近钟财,小声提议,“小的观察了半晚,感觉咱们或许可以在屋檐下靠墙的位置,摆上几张供人歇脚的桌椅。”
“有些客人,未必是急着买东西,但愿意多坐坐看看。”
“不大好吧?”另一名男导购员孙悦微微皱眉,“摆出来会不会堵塞通道,影响其他客人?”
“嗯……”钟财沉吟道,“不急下结论。再观察几日,若接下来几天客流依旧如此,且真有客人流露出想歇脚的意思,那确实需要考虑设置一个休息区的问题了。”
“哈哈,你们不摆,老夫可要抢先一步喽!”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正是百兽阁的周涛踱步走了进来。
“周掌柜!”钟财急忙走出柜台相迎,“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小的过去便是。”
“哎,几步路的事,何必劳师动众。”周涛摆摆手,“钟掌柜可在楼上?”
“在呢,正在三楼茶室整理账目。我这就引您上去?”
“引什么引,你看店要紧。”周涛目光一扫,指着郑磊道,“小伙子,你带老夫上去。”
郑磊看向钟财,见其点头示意,立刻躬身对周涛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掌柜,您这边请,小的给您带路。”
“嗯。”周涛颔首,随着郑磊朝楼梯走去。
“小悦,”钟财压低声音对孙悦吩咐,“你赶紧去趟府门,把周掌柜来百修楼的消息告诉源哥,让他看看少爷休息了没,若是没休息,便知会少爷一声。”
这话是说给周涛听的。
“是!”孙悦应声,快步出了百修楼,朝沈府大门跑去。
此时的沈府大门内,钟源和墨隐正坐在道路边的石桌旁,就着几碟小菜浅酌。
“我说源哥,”墨隐抿了口酒,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咱们把内院警戒全交给影子负责,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他本是在内院外巡视的,硬是被钟源拉来喝酒。
“放宽心。”钟源给他满上酒,咧嘴一笑,“你也是自家兄弟了,哥不瞒你。只要在这府邸之内,若有人想伤少爷分毫……”他眼中精光一闪,“除非先踏过咱们兄弟的尸体!”
“嗯。”墨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戴着的黑色指环。
钟源瞥见他的动作,摇了摇头:“我可没这稀罕玩意儿。少爷说了,这东西限制不小,不想提前给我们。这次历练凶险,才给了老三和老四防身。”
“那源哥,你了解这东西吗?”墨隐忍不住追问。
“不了解。”钟源再次摇头,见墨隐眼中疑惑更甚,神秘地笑了笑,“虽不了解,但我见识过它的‘神秘’……”
“比源哥你的实力还神秘?”墨隐试探着问。
“嘿嘿,”钟源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晃了晃,“差不多吧。不可说,不可说……来,喝酒!”
“喝酒!”钟源透露的信息虽不多,但墨隐已然心领神会——少爷的自保能力,恐怕远超外人想象。
话音未落,府门便被轻轻叩响。
“谁呀?”钟源扬声问道。
“源哥,是我,孙悦!主管让我来禀告点事。”门外传来孙悦的声音。
“就来!”钟源正要起身,却见墨隐手指对着府门方向凌空一点!
一条幽黑如毒蛇般的藤蔓凭空出现,灵巧地卷住门栓一拉!
“吱呀”一声间,府门应声而开,随即,那藤蔓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入地面。
走进府门的孙悦,对脚下瞬息隐去的藤蔓毫无所觉。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对钟源和墨隐行了一礼:“源哥,百兽阁的周掌柜来了百修楼。主管让我来告知一声,并请您去看看少爷是否已经休息。”
“这个时辰,少爷应该已经歇下了。”墨隐接口道。
“没错,”钟源肯定地点头,“少爷练了一整天的武,身子乏了,睡得早。”
不管少爷睡没睡,这会去打扰终究不好,除非是要紧事。
“那小的这就回去禀告主管。”孙悦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急什么!”钟源叫住他,顺手从桌上的烤架拿起两串油光发亮的烤肉递过去,“拿着,垫垫肚子。”
孙悦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接过烤肉:“谢源哥!”这才匆匆离去。
“吱呀——”府门再次被那神出鬼没的黑藤悄然关上。
“啧啧,”钟源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神演者的手段,当真是方便。”
“近战终究是软肋,”墨隐沉声道,目光灼灼地看向钟源,“这正是少爷坚持习武的原因。源哥,还请你教我习武!”
“没问题!”钟源拍着胸脯,爽快应下,“想学?现在就可以开始!”
“现在?”墨隐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好!那就现在!”
于是,在这朦胧的月色下,钟源当起了教头,开始操练起墨隐的基础功夫。
百修楼茶室。
周涛与钟宇寒暄品茗片刻,话锋一转,正色道:“钟老弟,实不相瞒,此次登门,是有一桩要事相商。”
第49章 诡街的第一次
“哦?周老哥请讲。”钟宇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接了一个大单,”周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却清晰,“需要三百只三立方的灵兽袋,二百只四立方的灵兽袋,还有……”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二十只五立方的灵兽袋。”
“多…多少?!”钟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涛。
“你没听错!”周涛斩钉截铁地说:“而且,货要得急,三日内必须备齐!货款,一次性付清!”
钟宇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周老哥,百修楼的情况您也清楚。如此庞大数量的灵兽袋,必须向上峰申请。”
“至于能否获批……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明白!”周涛理解地点点头,语气诚挚,“成与不成,老夫都承你这份情。”
“那我这就去请示我家少爷。”钟宇起身。
“行!”周涛也不多留,干脆地起身,与钟宇一同下楼。
当钟宇走进内院后花园时,看到的是一幅奇特的画面:
陈静正指挥着小阿泰,试图去咬一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影子)。
影子则一边灵巧地闪避,一边发出贱兮兮的声音:“咬不到我!嘿嘿,咬不到我!”
而在凉亭边,沈算依旧在一丝不苟地扎着马步,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少爷习武,当真是刻苦,这份毅力,持之以恒……”钟宇心中暗赞,放轻脚步朝凉亭走去。
他静立一旁,直到沈算缓缓收功,才恭敬见礼:“少爷。”
“呼——”沈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
他看向钟宇,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钟叔这会儿来找我,不会是又要补货吧?”
“差不多。”钟宇点头,随即将周涛那份数量惊人的灵兽袋订单,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如此大单的背后……”沈算微微眯起眼,“怕是有大事件在酝酿。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这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是做生意的。走,去密室详谈。”说着,他便朝左厢房走去。
钟宇紧跟其后。
沈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被大单冲昏的喜悦,让其理性的分析起来。
正如少爷所言,如此规模的灵兽袋需求,代表着一支实力不容小觑的灵兽大军!
而选择用灵兽袋携带,无疑是为了掩人耳目……这背后的隐秘,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但也正如沈算所说,百修楼只需扮演好商家的角色。
至于这笔生意能否做成,就要看沈氏主族那些掌权的长老们,有没有这份魄力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被钟源操练得汗流浃背、浑身酸痛的墨隐,草草洗了个澡便躺上了床。
然而,不知为何,他辗转反侧,心绪难宁,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是不是跟猫抓似的,痒得慌,睡不着啊?”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从窗户飘了进来,正是影子。
“你不是该在内院巡视吗?怎么跑回来了?”墨隐没好气地问。
“巡视啥?”影子飘到床边,“少爷根本就不在房里!”
“不在房里?”墨隐心头一跳。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影子嘿嘿一笑,“怎么样,咱俩去瞧瞧?”
墨隐沉默片刻,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他猛地翻身坐起,挥手将影子收入心眸虚界,目光灼灼地投向左手上的黑色指环,心中默念:“传送!”
与此同时,落霞山脉中,借口外出方便的钟进,也正低头凝视着指环,心中默念:“传送!”
诡街。
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两道被灰白雾气包裹的人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凭空浮现。
骤然出现的彼此,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模糊的身影。
“这是‘忠’字,忠心的忠,忠诚的忠……”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两人身后长街的昏黄光晕中,一名黑甲士正站在一块木板前,指着上面的字迹,向围拢着的九名黑甲士进行教学。
“黑甲士!”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两人心中炸响!
他们下意识地朝诡街两侧扫视而去。
昏黄的烛光下,屹立着的黑甲士身影映入眼帘!
他们站如雕像,个个手捧书卷,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对突然出现的两人视若无睹。
这诡异而肃穆的景象,让墨隐和钟进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尽管隔着雾气,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动作),心中寒意陡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长街尽头传来:“进哥,墨隐,你俩过来吧”
两人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诡街尽头的青铜巨门前,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坐在台阶上,手中似乎捧着一本书。
“少爷?!”钟进和墨隐几乎同时出声。
紧接着,他们又是一愣——因为笼罩彼此的灰白雾气已然散去,能让他们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样貌了!
“墨隐见过进哥!”墨隐率先反应过来,抱拳微笑行礼,“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人了!”
“哦?墨隐兄弟好!”钟进也抱拳回礼,带着一丝好奇,“你是……?”
“小弟今早才加入沈府,承蒙少爷看重,才有幸得入这诡市。”墨隐解释道。
“原来如此!走,咱们先去拜见少爷,再慢慢叙话。”钟进说道。
“理当如此!”
两人结伴朝青铜巨门走去,越是靠近,心中越是惊骇。
这诡市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那些如同雕塑般分布在诡街各处值守、沉浸在书卷中的黑甲士,虽然对他们的到来毫不理睬,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
“少爷!”来到青铜门前,钟进和墨隐恭敬地向台阶上的沈算行礼。
沈算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两人,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墨隐忍不住心中好奇,进了诡市,这倒在我预料之中。”
“倒是进哥你,在并无危险的情况下也进来了,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嘿嘿……”墨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确实是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进来的。
第50章 三怀足矣
“回少爷,”钟进连忙道:“属下进来,一是有一份好东西想与少爷分享,二是向少爷报个平安。”
说着,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酒壶。
壶塞微启,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奇异酒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猴儿酒?!”墨隐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哦?墨隐兄弟你也喝过?”钟进有些惊讶。
“去年打土豪时,有幸得到过一小瓶,是刚入品阶的猴儿酒。”墨隐含糊道。
“打土豪?”钟进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沈算笑着打断,作势要起身,“你俩等我一会,我去拿几个杯子就回。”
“少爷稍等!我这里有!”墨隐赶紧从自己一立方的储物袋中取出三个精致的玉杯。
当初为了买这储物袋,他是疯狂的打土豪,差点被人给抓住。
“呵呵,那倒是省事了。”沈算重新坐定,招呼道:“你俩也别站着了,过来坐下,好好品尝这难得的猴儿酒。”
“是!”钟进和墨隐应声,抬步就要踏上台阶。
“咦?”三声带着惊讶的低呼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钟进和墨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稳稳地阻隔在台阶之下!
“少爷,这是……”钟进疑惑地看向沈算。
“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你们踏足这片区域。”沈算平静地解释道,随即站起身向下走来,“无妨,咱们就在这儿喝吧。”
钟进和墨隐闻言,也不纠结,当即在台阶下的黑石地面上盘膝坐下。
沈算也在他们对面坐下。
钟进拔开酒壶的木塞,小心翼翼地倾倒。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玉杯,霎时间,浓郁醉人的酒香四溢开来,仿佛连周围昏黄的烛光和冰冷的青铜巨门都染上了一丝暖意。
“好酒!这怕是有七品了吧?”墨隐眼睛一亮,赞叹道。
“哈哈,墨隐兄弟好眼力!正是七品猴儿酒,今早刚‘得手’的。”钟进爽朗一笑,特意在“得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得手’?”墨隐脸上露出古怪神色,正好迎上钟进促狭的目光,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算已然端起玉杯,细细品味。
醇厚甘冽的酒液滑入喉中,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气随之散开,滋养着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面露陶醉。
墨隐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也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品鉴起来。
钟进倒是没急着喝,他晚上已畅饮过,此刻更被诡市的神秘所吸引,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越是细看,心中越是震撼。
虽然视野被灰暗所阻,只能目视点亮的诡街,但仅凭眼前所见——那肃穆的黑甲士、诡异的青铜巨门、弥漫的灰白雾气,已足够让他心神激荡。
“啊……好酒!当真是绝世佳酿!”沈算如梦初醒般长叹一声。
两世为人,他并非贪杯之人,但这猴儿酒的滋味与神效,着实令人沉醉。
“呵呵,少爷既然喜欢,就多饮几杯!”钟进见状,连忙又为沈算满上。
“猴儿酒确是好东西,蕴含灵气精纯温和,对修行大有裨益。”沈算轻轻摇头,“但对我而言,三杯足矣。倒是你们,比我更需要它来冲击瓶颈。”
“少爷,我们晚上已经畅饮过了。这一壶,是我和老三特意孝敬您的!”钟进诚恳道。
“做戏要做全套,而且你们深入山林历练,凶险未知,这猴儿酒正是关键时刻的助力。”沈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给墨隐留上一些尝尝鲜,剩下的,你带回去和广哥一起用。”
“这……”钟进有些迟疑。
“少爷说得对!”墨隐笑着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酒葫芦,“进哥你和广哥更需要它。”
“给我倒一小葫芦就行,我带回去明早也让钟叔他们尝尝味儿。”
“也行!”钟进不再推辞,接过小葫芦将其倒满。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山中见闻和府中琐事,钟进便心念一动,传送离开了诡市。
毕竟你在便秘也是有时间的。
“少爷,”墨隐看向沈算,无奈道:“影子这家伙……在心眸虚界里吵着要出来。”
“无妨,放它出来吧。”沈算摆摆手,不以为意。
“可它那张嘴……”墨隐有些担心。
“放心吧,”沈算轻笑,“它不敢乱说。它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你们心意相通。”
“啪!”墨隐一拍额头,失笑道:“瞧我这记性,倒把这事给忘了。”说着,他心念微动,影子便如一道轻烟般浮现出来。
影子一现身,那张模糊的五官双眼便“直勾勾”地锁定了墨隐杯中残余的猴儿酒,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发出陶醉的呓语:“香!真香啊!”
“我以为,你会对这里的虚无之力更感兴趣?”沈算看向影子,饶有兴致地问。
“唉,”影子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波动,“怕是吸收不了。那虚无之力深处……有让我本能感到心悸的东西,白高兴一场了。”
“你可以尝试少量吸收、缓慢炼化,”沈算点拨道:“以此增强自身实力。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这虚无之影的天赋,也浪费了墨隐的一个术法?”
影子毫无攻击力,放哨潜行倒是合适。
“少爷说得有道理!”影子像是被点醒,语气振奋,“那我待会儿就试试!”
“你要试就试,别凑这么近!”墨隐无奈地推了推几乎要贴到杯口的影子。
“哎呀,闻着味儿……我都快醉啦!”影子夸张地“飘”远了一点。
沈算和墨隐闻言,一阵无语,默契地决定不理这戏精。
“少爷,”墨隐收敛心神,正色道,“关于建立‘丐帮’一事,属下已有初步构想,恳请少爷支持。”
“自然要全力支持。”沈算点头,目光专注,“说说你的想法。”
“属下是这样考虑的……”墨隐将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
沈算凝神静听,不时微微颔首。
而影子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吸收虚无之力。
第51章 乍富乍贫
晨光微熹,洒落庭院。
正在打扫庭院的陈静,见钟宇步履匆匆而来,连忙提醒道:“钟叔,少爷还没起呢。”
“我知道,”钟宇脚步未停,“我去看看传送阵那边有没有动静。”说着,便快步朝左厢房方向走去。
然,他刚走临近厅门,便见影子如一道轻烟般从厢房门缝里“飘”了出来。
“嗯?”钟宇脚步一顿,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和少爷一起出……啊!我是怎么在这儿来着?”影子仿佛突然卡壳,语气迷茫地转了个圈,“不说记得了,不说了,我得去修炼了!”
话音未落,它便倏地化作一道黑线,径直朝荷花池方向掠去。
这时,“吱呀”一声,厢房门被推开,沈算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笑着跟钟宇打了个招呼:“钟叔,早。”
“少爷早!”钟宇难得地有些失礼,顾不上多言,语速极快地说:“少爷,我先去看看空间袋传回来没!”
话音未落,人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左厢房门口,一把推开房门闪了进去。
沈算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自顾自去洗漱。
他刚洗漱完毕,正擦着脸,就听见左厢房里猛地传出钟宇那难以抑制、带着狂喜的呼喊:
“少爷!来了!货到了!!”
“哦?这么快!”沈算眼睛一亮,毛巾随手一丢,立刻转身朝左厢房快步走去。
密室中,沈算在钟宇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从空间袋中取出了两大三小五个箱子。
他拿起箱上的清单细看起来。
灵兽袋明细:
一立方:三十只
二立方:三十只
三立方:三百三十只
四立方:二百一十只
五立方:二十五只
备注:清单所列货款需三日内结清。多出部分灵兽袋,售罄后再行结算。
“这群老家伙……”沈算轻声嘀咕,“是算准了我一时拿不出玄石结清这多出来的货款啊。”
他瞬间明白了主族长老们的意图:多给的灵兽袋既是试探,也是鞭策。
若能快速售罄,证明他有能力;若不能,欠着主族一大笔钱,也逼得他不得不更努力经营。
“少爷,这些灵兽袋我先带走了,周掌柜还在三楼茶室等着呢。”钟宇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装有灵兽袋的箱子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这么急?”沈算有些意外。
“估计是怕咱们申请不到他所需的数目,正盘算着从别处紧急调货吧。”钟宇解释道。
“那钟叔你快去吧。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也该去习武了。”沈算点头。
“行!”钟宇应声,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心情大好的他,看见正在院中打扫的陈静,朗声道:“小静,先别扫了!去厨房告诉你娘,搞顿大餐庆祝庆祝!”
“钟叔,咱们这是赚大钱啦?”陈静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哈哈,小赚一笔,小赚一笔!”钟宇笑着摆摆手。
“呵呵,我这就去!我要吃咸鸡蛋!”陈静雀跃着跑向厨房。
中院里,钟源正在指导墨隐习武。
当他看到钟叔走路带风、满面春风的模样,便知百修楼又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进账不少。
“源哥,”正在扎马步的墨隐忍不住开口,“我咋觉得钟叔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嘿嘿,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钟源嘿嘿一笑,对墨隐道,“你先按要领练着,我去厨房看看需不需要采买些什么。”说完,他也脚步轻快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墨隐看着钟源的背影,再回想府中众人的相处,心中渐渐明了。
这沈府上下,亲如一家,氛围极好。
而少爷沈算……嗯,大家尊他一声少爷是应当的,至于他自己如何定位…
“蛮好的。”墨隐嘴角浮现一丝会心的笑意。
“汪汪汪!”小阿泰冲着有些走神的墨隐叫唤起来。
“我没走神!你去找影子玩去。”墨隐无奈道。
“汪汪汪!”小阿泰不依不饶。
墨隐败下阵来,只得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扎稳马步。
神演者习武确有一桩好处,那便是运转玄气能有效缓解身体疲劳,促进恢复,不像武者主要依赖气血滋养。
当然,前提是自身气血得足够充沛才行。
百修楼茶室。
周涛早已无心品茶,听到楼梯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成了!
果然,钟宇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便笑容满面地说道:“周老哥,幸不辱命!你要的数目,成了!而且还有富余!”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周涛长舒一口气,大手一挥,“富余的那些,我也一并收了!老弟只管报数,老哥我立刻全款奉上!”
“呵呵,不急不急,”钟宇笑着坐下,“容我先仔细核算一番。”
“老弟慢慢算,正好我也给客人传个讯,让他们安心。”周涛也笑着拿出传讯玉符。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有钱一起赚,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然,赚得最多的无疑是周涛,但百修楼这笔利润也相当可观,足以支撑钟宇放开手脚,大胆补充更多种类的货物了。
于是乎,刚结束扎马步、正狂灌药膳补充体力的沈算,又被匆匆赶来的钟宇拉回了密室——补款,补货。
于是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巨额货款,就这么传送回主族结清欠款了。
看着传送阵上光芒一闪,那装满灵兽袋货款的空间袋消失无踪,沈算不由得由衷感叹:“这感觉……真是让我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乍富乍贫’啊。”
钟宇闻言笑道:“终究是过路财神,留在手里反倒招人惦记。”
“换成实实在在的货物,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也是。”沈算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墨隐跟你提过‘丐帮’的事了吧?”
“提了,”钟宇跟上脚步,“我给了他些启动资金。”
“前期开销不大,我原想给一万两,结果他只拿了五千两。”
“他说太容易得到反而不懂珍惜,而且他需要时间慢慢物色可靠人选,短时间内花不了太多钱。”
第52章 狩土司骑兵
“墨隐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他比我们更清楚该如何着手。”沈算语气带着信任,“就放手让他去施展吧。”
“正合我意。”钟宇赞同地点头。
两人在院中分开,钟宇自去寻赵雷打听地图之事。
沈算则回到后院,继续他的马步修行。
这看似枯燥的姿势,扎久了竟有种奇特的“酸爽”感,让人欲罢不能——不信?你们大可亲自试试。
时光荏苒,几日转瞬即过。
落霞城南郊,朝阳初升。
沈算与钟源策马扬鞭,朝着南方纵情疾驰!
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
沈算和钟源此行的目的地,是城南百里外一个名为“落幽谷”的地方。
这几晚,诡一他们外出四处搜寻邪祟,却屡屡空手而归,仿佛那些阴邪之物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奈之下,沈算只得让墨隐打探消息,得知这落幽谷常有邪祟出没,便决定亲自前往标记地点。
因此,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策马出城,直奔目标。
纵马狂奔,豪情顿生!
沈算胸中激荡,刚想引吭高歌,却被扑面而来的东南风灌了满嘴,只得悻悻作罢。
“驾!驾!驾!”
前方骤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与呼喝!
沈算勒缰抬头,只见身后一队骑兵正狂飙而来!
这些骑兵身着制式灵甲,座下是高大神骏、鬃毛如火焰般跃动的“焰驹”!
领头骑士背上,一面旗帜猎猎作响——血色大地为底,一个苍劲有力的金色“狩”字摄人心魄!
狩土司的骑兵!
“前方的小兄弟!”领头的中年大汉声如洪钟,“此地离落霞城还有多远?”
“尚有近二十里!”沈算高声回应。
“谢了!”大汉冲沈算遥遥抱拳,随即一夹马腹,率队如旋风般掠过,只留下滚滚烟尘。
“看来城中传言不虚,狩土司果然要在落霞城设立分部了。”钟源策马靠近,掩住口鼻对沈算说道。
“落霞城毗邻落霞山脉,狩猎团和狩猎队众多,狩土司来此设部实属正常。”沈算眯眼看着远去的烟尘,“让我不解的是,那镇魔司的人马,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确实蹊跷,”钟源点头,“消息传了快两月了,至今杳无音信,怕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管他呢!走,咱们早去早回!”沈算摇摇头,猛地一抖缰绳,“驾!”
“驾!”钟源紧随其后。
然而两人并未察觉,在他们身后三里处,一队人马正鬼祟地尾随。
见到狩土司的骑兵呼啸而过,这伙人慌忙避让到路边。
待狩土司骑兵远去,领头的刀疤脸才狠狠啐了一口:“晦气!快!别让那两只肥羊跑了!”
十几骑马贼立刻策马扬鞭,再次追了上去。
狩土司骑兵队中。
“队长,后面那伙人应该是马贼,怕是冲着前面那两位小兄弟去的。”一名年轻骑兵忍不住开口,他心怀正义。
马匪啸聚山林,而马贼则混迹城中,他们的明面身份可能是帮众,也可能狩猎者,但其主业是:收钱办事,杀人掠货,充当打手等。
“这不关我们的事。”中年队长头也不回,语气淡漠,“况且,那位小兄弟身边的护卫,可不是好相与的软柿子。”
“这帮马贼若是贸然动手,怕是要踢到铁板,被杀个措手不及!”
日头渐高,暑气蒸腾。
沈算和钟源不得不放慢马速,寻到一条清澈溪流,让马匹饮水休整。
“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钟源递上水壶。
“不了,待到落幽谷再吃不迟。”沈算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随后放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绿树成荫,溪水潺潺,绿草如茵,野花点缀其间,景致颇为秀丽。
然而,散落在草丛间的森森白骨,却给这美景蒙上了一层难言的苍凉与杀机!
“咻咻咻——!”
破空厉啸骤起!
十数支淬毒的箭矢如毒蛇出洞,自侧方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取溪边的钟源和沈算!
“找死!”钟源暴喝如雷!
只见他身形原地拔起,一拳轰出!
“轰!”空气炸响!
狂暴的拳劲如怒涛洪流,瞬间将袭来的箭矢撕扯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已抽刀在手,身化残影,携着凛冽杀气,直扑那从林中冲出的十几名马贼!
“唉……”沈算无奈轻叹,“老实人,总是招苍蝇。”他眼神一冷,手指朝着来袭马贼方向凌空一点!
“唳——!”青铜诡雾翻涌升腾,瞬间凝成一只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翼展丈余的青铜诡鹰!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利爪如钩,闪电般扑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贼!
他俩岂是愚钝之人?身后那队人马扬起的烟尘,早已暴露了其行踪!
“死!”钟源人随刀走,一道凝练的刀气裂空斩出!
一名冲在最前的马贼根本来不及闪避,连人带马被斜劈成两段!
鲜血混杂着内脏泼洒一地,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呼!”风声骤紧!
青铜诡鹰的利爪如精钢铸造,无视一名马贼惊恐劈砍而来的钢刀。
那刀刃砍在鹰身上,竟只溅起几点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诡鹰精准地抓爆了他的头颅!
红白之物四溅,那马贼至死脸上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破空斩!”领头的刀疤脸马贼头目颇为悍勇,他险险躲过钟源一刀,本想趁机扑杀向沈算,不料钟源刀势一转,一个凌厉的回旋横扫逼退旁人,身形如电,再次锁定了他!
刀疤脸只得怒吼一声,双手紧握一柄厚背阔刀,凝聚全身劲气,狠狠斩向飞掠而来的钟源!
“铛——!!!”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长刀斜斩与厚重的阔刀猛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狂暴的劲气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唏律律——!”刀疤男跨下战马首当其冲,惨嘶着被撕成碎片!
刀疤脸更是如遭重锤,阔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沛然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刚入六品就敢学人劫道?不自量力!给我死来!”钟源得势不饶人,足下一点,地面龟裂,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追向倒飞的刀疤脸!
第53章 沉算的第一次
刀疤脸此刻气血翻腾,胸闷欲裂,哪还有余力回嘴?眼看钟源杀到,只能狼狈地挥刀格挡。
“铛!铛!铛!”刀光如匹练,劲气似狂澜,两人瞬间又对拼数招!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空气暴鸣,劲风四溢,卷得周围草木倒伏,碎石飞溅!
刀疤脸明显力有不逮,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
钟源虽也倒退数步,但气势更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提刀再次悍然扑上!
而正面战场,景象更为诡异骇人!
数名冲过诡鹰拦截的马贼,眼看离沈算已不足十米,脸上刚露出狰狞喜色…
“噗噗噗噗……”
九条缠绕着灰白雾气的漆黑火纹柳枝,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破土而出!
诡触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蟒,瞬间洞穿了奔驰的战马同时,也洞穿了马贼的身体!
“噗噗”声中,鲜血如泉涌出,人马的惨叫戛然而止,被高高挑起!
这仅仅是开始!
沈算面无表情,右手虚空一握,一条如柳枝的漆黑长鞭(诡异之鞭)凭空出现,狠狠甩向三人。
“噗嗤”声中,鞭影如电,三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应声飞起,断颈处血柱狂喷数尺高!
诡异的是,那飞在半空的人头竟未立刻死去,口中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令人毛骨悚然!
“混账!找死!”实力达到七品的马贼小头目见状惊怒交加,他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沈算头颅!
此人显然是这群马贼中第二高手!
“咻咻咻——!”九条洞穿尸体的诡触瞬间收回,隐入虚空!
下一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刁钻的角度齐齐刺向半空中扑来的七品武者,速度之快,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面对这诡异的攻击,七品武者眼神一凝,竟似早有防备!
他人在空中,身形却异常灵活,手中长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他精准地格开数条致命的柳枝触手,同时险之又险地扭身避过其他攻击,稳稳落在地上,竟显得游刃有余!
显然,此人绝非前面那些杂鱼可比!
“杀!”剩下的三名马贼见同伴纷纷惨死,双目赤红,齐齐催马,悍然朝沈算杀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诡鹰从天而降立于中间,瞬间扭曲化作的诡蛇横扫!
与此同时,诡异之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狠狠抽向三个马贼!
“嘭!”诡蛇精准扫断马腿,战马嘶鸣着轰然倾倒!
诡鞭的破空声紧随而至,“噗嗤”数声闷响,狠狠抽在三人因前扑而暴露出来的后背上。
“噗嗤!”皮开肉绽声中,三人后背同时浮现三道燃烧着淡淡昏黄火焰的狰狞血痕!
他们刚欲张口发出惨嚎,森寒光芒便已闪过,虚无之刃切割,肢体瞬间分离!
大蓬滚烫的内脏伴随着鲜血泼洒一地!
分离的上半身连同头颅“噗”地砸落地面,口中兀自发出不成调的痛苦哀嚎,面容扭曲狰狞。
而那断开的下半身,竟还“蹬蹬蹬”地踉跄跑出几步,才轰然栽倒!
这血腥至极的场面令人难以卒睹,惊得那七品武者瞬间分神!
就在这刹那,一道诡触无声无息地抽中了他的后背。
“啊——!”七品武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只觉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利齿狠狠啃噬,剧痛之下令其防御洞开!
两条诡触趁机闪电般扎入他体内,旋即猛地向两侧一撕!
“嗤啦——!”血肉撕裂声中,两道同样燃烧着昏黄火焰的巨大创口贯穿了他的躯体!
武者惨叫着跪倒在地,上半身与腰部骤然分离,露出惨白的断骨与猩红的内脏,鲜血如泉喷涌。
“啧,这画面…真够血腥的。”沈算看着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恶心,心底反而涌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等等…我这可是第一次杀人啊?按说该吓得腿软呕吐、面无人色才对…怎么反倒有点…小兴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哪里走!”钟源一声雷霆暴喝,将沈算的思绪拉回。
沈算转头望去,只见那刀疤脸头目正亡命般向山林深处窜逃,钟源身形如电,紧追不舍。
“去!”沈算心念微动,悬浮在侧的青铜诡蛇,立刻化作诡鹰,朝刀疤男追去。
“吃我一刀,抽刀断水!”钟源暴喝如雷,却并未挥刀,而脚下的速度反而陡然飙升!
奔逃中的刀疤男闻声悚然,几乎是本能地抽刀回身格挡!
刀光一闪,身前却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断水刀气?只有钟源鬼魅般急速逼近的身影,以及头顶骤然压下的恶风!
诡鹰凌空扑击,身形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瞬间化作一头青铜浇筑般的狰狞猛虎!
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拍向刀疤男的天灵盖!
刀疤男惊怒交加,连骂都来不及,只得仓促回身,阔刀斜撩而上!
“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青铜虎爪裹挟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阔刀刀面,狂暴的气劲四散炸开!
“嗡”虎爪应声爆散成一片青铜色的诡异雾气,而刀疤男也被这沛然巨力砸得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未等他挣扎站起,钟源的冰冷刀锋已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钟源厉声喝问,刀锋紧贴皮肤,寒意刺骨。
“哼!想让我出卖雇主?休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刀疤男梗着脖子,倒也硬气。
“那就杀了。”沈算冰冷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带丝毫波澜。
“且…!”刀疤男亡魂皆冒,刚喊出一个字,钟源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精准发力,刀锋瞬间划过对方咽喉!
“呃…嗬嗬…”刀疤男喉间鲜血狂飙,嗬嗬作响,眼中生机迅速涣散。
就在他身体瘫软倒下的瞬间,钟源刀背反手一磕,重重拍在他的太阳穴上!
“嘭”的一声响,刀疤男的脑袋如同西瓜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第54章 落幽谷
“摸尸。”沈算伸了个懒腰,语气平淡。
“摸尸?…对对对!摸尸!”钟源瞬间会意,立刻蹲下身在那几具尚算“完整”的尸体上快速翻找起来。
蛟子在小也是肉。
沈算则心念再动,青铜诡雾飘散开来,如同活物般卷起地上散落的兵器,随即诡异地“吞”入雾气深处,然后被送回心眸虚界。
不过片刻,两人便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未死的马匹哀嘶。
纵马疾驰在山道上,钟源忍不住开口道:“少爷,等回落霞城,属下就去把杨伟那杂碎给宰了!”
“源哥,”沈算摇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山脉轮廓,“光杀一个杨伟,不过是剪掉一根杂草,根还在。”
“要动,就得连根拔起,杀他全家,灭了猛虎帮。”
“杀他全家?灭了猛虎帮?”钟源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动静太大了!属下…怕是力有未逮啊。除非…”
“时机未到。”沈算语气平静,“无缘无故屠人满门,终究落了下乘。”
“但若是…邪祟肆虐之下,殃及池鱼呢?”
“可少爷,”钟源皱眉,“那些邪祟不是已经逃了吗?”
“谁能确定它们真逃了?而且源哥,你觉得近万邪祟,能逃到哪里去?”
钟源瞳孔微缩:“落霞山脉!”
“正是,落霞山脉。”沈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少爷的意思是…邪祟躲进落霞山脉只是暂避风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钟源的声音凝重起来。
“我们人族,本就是邪祟眼中最上等的血食。它们忍不了太久的,除非…找到了新的目标,或是传说中的‘阴地’。”
“少爷,”钟源握紧了缰绳,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我有种预感,若邪祟大军再袭落霞城,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大战或许难免,”沈算目光深邃,“但要说腥风血雨…却未必。”
“也是,”钟源略一思索,“城主府和城隍庙那边,总该有些准备。”
“源哥,”沈算提醒道:“你漏了狩土司…还有,镇魔司。”
“狩土司是属下疏忽了,可镇魔司…”钟源面露疑惑。
“谁能确定他们没来落霞城?”沈算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说不定,他们就隐在城中,等着邪祟大军再次叩城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加速冲出。
他从不怀疑,这个世界的掌权者,其智谋与狠辣,远超常人想象。
“隐在暗处?!”钟源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瞪圆,仿佛窥见了某个极其可怕的真相!
落幽谷,谷如其名,深幽寂静。
谷内沼泽升腾着灰蒙蒙的雾气,剧毒的瘴气如纱幔般缭绕不散,茂密的草木间蛇嘶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阴森。
沈算只在谷口外围扫了一眼,心中便已定论:绝非善地。
“少爷,咱们要入谷吗?”钟源眉头紧锁,望着那令人心悸的谷口问道。
“不进。”沈算果断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视,且自身所处位置足够隐蔽后,心念微动。
刹那间,一道接一道身影凭空闪现,又瞬息隐没——诡一、诡三、诡四、诡五……直至诡十八。
十七道诡魅身影依次出现又消失,快得如同幻影。
“走,回落霞城。”沈算不再耽搁,转身径直走向不远处拴着的马匹。
“哦…哦哦!”钟源猛地回过神,方才那接连闪现的十七个诡卫,着实让他心头一震。
回城的时间紧迫,两人离开落幽谷后,只在途中草草吃了点干粮,便策马扬鞭,一路疾驰。
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回了落霞城。
然而,两人刚踏入城门,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暗中窥视的目光。
沈算与钟源对视一眼,默契地佯装不知。
他们不动声色地归还了马匹,随即向内城走去。
那窥视的目光在他们转身后迅速收回。
窥视者是个样貌猥琐的男子,见沈算走远,立刻转身,像泥鳅般滑入巷道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猛虎帮驻地,一处独立的小院内。
杨伟正搂着一名妙龄少女,肆意轻薄,上下其手,好不快活。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杨伟的兴致。
他不耐烦地皱眉,松开怀中少女,沉声道:“进来!”
“吱呀——”院门被推开,猥琐男闪身而入,反手关好门,低眉顺眼地走到杨伟跟前:“少爷。”
“嗯。”杨伟挥手示意少女退下,待其身影消失在里屋,这才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少爷,那…那二人安然回城了,看起来…并无异状。”猥琐男小声汇报。
“安然回城?还无异状?”杨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难道……”他抬眼盯着猥琐男,“你去城门守着,若等不到人,就给我出城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猥琐男领命告退。
“是没碰上…还是…”杨伟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他总觉得事情出了大纰漏。
沈算刚踏入内城范围,立刻察觉了异样。
街道上比往日多了许多形色各异的狩猎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和期待。
“咦?沈少!”一名狩猎者认出了沈算。
没办法,如今的沈算在落霞城也算是个名人。
“这位兄弟好。”沈算停下脚步,笑容温和,顺势指向周围,“我刚从城外回来,看这阵势…城里是有什么大事?”
“哦!是狩土司的大人们到了!”那狩猎者脸上带着兴奋,“咱们都是过来探风的,看看这狩土司分部啥时候能正式开张办事。”
“原来如此。探到消息了吗?”沈算追问。
“探到了!七日后,狩土司开衙挂牌,就能正常运转接活了!”
“这可是大好事!”沈算朗声笑道,“往后兄弟们又多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哈哈,借沈少吉言,发了财,肯定去您的百修楼捧场!”
“好说好说,百修楼随时恭候诸位兄弟光临!”
第55章 穷人也是有亲戚的
前往南一街的路上,沈算看到了那处正在紧张进行装饰收尾的狩土司衙门。
崭新的牌匾已挂上,门前围了不少好奇的狩猎者,后院里更是人声鼎沸,显然已有人员入驻。
进入南内城的官道名为南门街,而沈算的目的地南一街,则位于南门街后方,中间隔着一条狭窄巷道和一排商铺。
整个南内城由三条繁华的商业街以及九片居民巷区构成,占地广阔,长约十里,宽约八里,聚居着近十万人口,实际可能更多。
沈算和钟源走的是南门岔道六号路,这条岔道直通百修楼右侧、专卖服饰的“佳怡居”。
可别小看这卖衣服和饰品的佳怡居,虽非日进斗金,但其收益也极为可观。
光是沈家府上为其导购员定制服饰一项,前前后后就消费了不下数百两银子。
“少爷,您回来了!”在百修楼门前迎客的郑磊,眼尖地瞧见沈算走来,急忙躬身行礼。
“嗯,辛苦了。”沈算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店内,见只有两名女导购在招呼客人,随口问道,“你们现在是轮中班了?”
“是的,少爷。”郑磊恭敬答道,话锋一转,“对了少爷,钟主管特意交代,若是见着您,请您务必去寻他,说是有要事相告。”
“主管这会儿应该还在二楼。”
“哦?好,我这就上去。”沈算抬步便往店中走去。
钟源则留在原地,向郑磊低声询问起今日楼内可有特别之事发生。
沈算刚踏上二楼,便听得一声清脆悦耳的招呼:“少爷!”一名年轻俏丽的女导购员盈盈施礼。
沈算回以温和一笑:“你们主管呢?”
“回少爷,主管刚刚上三楼去了。”女导购恭敬回道。
“好,你们忙。”沈算点头示意,转身便上了三楼。
他在雅致的茶室里,果然看到钟财正凝神翻阅着账本。
听到脚步声,钟财抬头见是沈算到来,连忙起身见礼:“少爷!”
“自家人客气什么。”沈算摆摆手,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郑磊说你有事找我?”
“少爷,”钟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午后钟叔……心有所感,突然去了静室闭关。”
沈算闻言微怔,随即展颜笑道:“这是大好事啊!钟叔若能突破,咱们沈府可就坐拥一位五品神演者高手了!”
“可少爷,”钟财眉头并未舒展,“由于事发突然,钟叔都没来及把手头的事交代清楚就去闭关了,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这……”沈算沉吟片刻,“百修楼如今已步入正轨,日常运转有你们在,应该不至于出大乱子吧?”
“百修楼的事务倒还好说,关键是……那些人情的维系往来。”钟财点出核心问题,“以往都是钟叔亲自打点,关系脉络都在他手里。”
“钟叔提过要闭关多久吗?”
“没有。”钟财摇头。
“人情往来这块,我也不太熟,都是钟叔经手。”沈算摩挲着茶杯,“这样吧,你私下里,委婉地向楼里的导购员们透个风,就说……钟叔被我临时派回老家处理急事了,归期未定。”
钟财眼睛一亮:“这倒是个稳妥的说法!”
“那就这么办。”沈算起身,“你忙你的,别送了。”说完便径直下楼而去。
他刚走到中院,便见陈静正叉着小腰,监督着小阿泰练习跳跃。
一见沈算进来,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欢快地跑上前:“少爷!您回来啦!”
“嗯,回来了。”沈算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瞥向正投来“救命”眼神的小阿泰,果断装作没看见——连自己影子都追不上的灵犬,可不是好灵犬。
“少爷。”这时,刘婶提着一个大木桶从侧边走来,连忙行礼。
“刘婶,这是?”沈算看向桶里,似乎是泔水。
“少爷,”刘婶有些局促地解释,“这泔水……在外城也是能救急的。所以……奴妇自作主张,给了专门收泔水的亲戚。”
“唉,”沈算轻叹一声,“以后尽量分开装吧。那些剩饭剩菜,刘婶你也别总藏着掖着自己吃,都给了你那亲戚便是。”
“谢少爷!”刘婶感激道。
“真要谢我,就别再心疼那点剩饭剩菜了。”沈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咱们百修楼前不久有一笔不小的进项你也知道,日子不必过得这般紧巴。”
“奴妇……明白了。”刘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少爷,您咋知道我妈老藏着剩菜剩饭偷偷吃的呀?”陈静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沈算神秘一笑,朝小阿泰努了努嘴:“喏,它告诉我的。”说罢,便转身朝内院走去。
“小——阿——泰!”陈静瞬间“勃然大怒”,叉腰瞪向那团毛茸茸。
“嗷呜!”小阿泰被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狼嚎,夹紧尾巴,一溜烟地紧追沈算而去。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肿你屁股!”陈静凶巴巴地追了上去,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嬉闹声。
刘婶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气的一幕,脸上不由得漾开由衷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巷口。
刘婶将泔水桶递给等候的一对中年夫妇。
中年妇人衣着朴素,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是刘婶的表姐。
“表姐,家里都还好吧?”刘婶关切地问。
“哎,都好着呢。”表姐笑着应道,“虎娃也按你说的,送去学堂念书了。就是妞儿……”她说着,有些迟疑地看向身旁沉默的丈夫。
年近五十的表姐夫接过话头,憨厚地笑了笑:“妞儿的事,来年再说吧。”
“月妹子,你帮衬咱家已经够多了,你们母女也得攒点钱,以防个万一不是?”
“姐夫,您别这么说。”刘月连忙道:“我现在在沈府过得很好,少爷和府里上下都待我们母女极好。”
“尤其是月儿,大家简直把她当亲妹妹宠着,每天就扫扫地,逗逗灵犬玩,府里人还抢着教她习武…”
刘婶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浓。
第56章 锁链有自己的想法
“那是月儿丫头机灵,讨人喜欢!”表姐由衷地赞了一句,继续说:
“表姐我可都听说了,百修楼的沈少爷仁义之名都在落霞城传开了。”
“说真的,表姐都有些羡慕你了。”
“沈少仁义出了名,是好事。”表姐夫这时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隐忧,“可有时……好事,也容易遭人惦记啊。”
“当家的!这话可不能乱说!”表姐紧张地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我可没乱说。”表姐夫摆摆手,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听人提过,百修楼跟城里那些衙司,特别是南衙司,关系都处得不错。”
“所以啊,就算有人惦记,也翻不起大浪,顶多……就像上回那样被人堵堵门罢了。”
“这事我们少爷心里有数,早有防备的。”刘月回一句,看了看天色说:“姐夫,表姐,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吧。家里若真遇上难处,一定要来找我!”
“哎,好!”中年夫妇感激地点点头,拉着装泔水的马车,很快便融入了黄昏的街巷人流之中。
刘月目送着表姐夫妇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略一沉吟,她便转身快步朝百修楼走去。
茶室内,钟财刚合上账本,便见刘婶面带忧色地走了进来。
“刘婶,是厨房用度不够了吗?我这就给你支取。”钟财关切地问道。
“不是,不是。”刘婶连忙摆手,“月儿和我身上还有几百两银子,足够用到下月了。”
“我来……是听到个消息,心里实在不踏实,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婶但说无妨,坐下慢慢说。”钟财示意道。
“坐就不必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刘婶摆摆手,压低声音,将表姐夫关于“沈少仁义遭人惦记”的担忧,以及提及百修楼与南衙司关系、可能再次被堵门等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待刘婶说完,钟财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连外城都传开了……看来这次即将运来的破损武器装备数量,恐怕要远超之前的预估了。”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刘婶连连点头。
“无妨,”钟财定了定神,宽慰道:“咱们前些日子刚进了一笔不小的款项,库房里存货也还充足。”
“刘婶你且安心,这事我们自有计较。”
“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婶脸上忧色顿消,浑身轻松地转身下楼去了。
看着刘婶离开,钟财却暗自苦笑起来:“这事得跟老二通个气,关键是……人手啊!”
沈府眼下最缺的就是得力人手!
钟广和钟进在落霞山脉里“浪”得乐不思蜀。
墨隐则早出晚归,忙着处理少爷吩咐的要紧事。
钟叔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了……眼下能顶上去的,就只剩下他和钟源。
可百修楼这一大摊子事,还离不得他坐镇……
“唉……”钟财顿感头疼不已。
心眸虚界,亘古不变的黑暗笼罩着这片奇异的空间。
青铜古舟大院中,沈算正注视着造化祭鼎。
古鼎底下升腾着暗灰色火焰,周身灰暗雾气翻腾,鼎内持续传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显然还在祭炼着吞噬之锁。
这情形,已经持续整整五天了。
事情还得从五天前的那个夜晚说起,正是钟进和墨隐进入诡市后的隔夜。
沈算如常进入心眸虚界看书,刚准备去修炼,就忽听得头顶的青铜巨门之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哗啦啦”声!
紧接着,一条锈迹斑斑、仿佛沉寂了万古岁月的青铜锁链,竟如活物般从青铜门顶滑落!
它如同一条冰冷的青铜巨蛇,蜿蜒游动,无声无息地垂落地面,那景象说不出的惊悚与诡异。
沈算当时就懵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那条垂落近两丈长的青铜锁链竟自行“爬行”,朝造化祭鼎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的信息直接烙印在他脑海:吞噬之锁(灵)复苏,渴求与本体(锁链)融合,需鼎力祭炼,重铸灵体。
灵,指的自是虚幻吞噬之锁术法本源;体,便是游动的青铜锁链本体。
对于造化祭鼎,沈算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既然鼎示可行,那便祭炼!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便是:造化祭鼎将那整条近三丈长的沉重青铜锁链吸入鼎中。
刹那间,龙卷旋起!
祭台之上,升腾起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灰火焰。
堆放在院中的大量铁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一捆捆飞起,投入鼎中化为祭炼材料……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今夜,仍未停歇!
“这架势……不会真要祭炼个七七四十九天吧?”沈算看着院中虽被消耗不少、但仍有大半堆积如山的阴物材料,心里有些没底。
这不,又一捆阴物又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投入鼎中。
“应该……是够的吧?”他强自定下心神,“造化祭鼎既然主动开始了祭炼,说明这些材料足够支撑到完成。”
“对,一定是这样!”他给自己喂了颗定心丸。
想到此处,沈算对那位素未谋面、只留下这艘青铜古舟的“便宜师傅”,不免生出几分怨念。
这师傅留下的“遗产”着实是个烫手山芋!
除了这座祭台和造化祭鼎勉强能用,像那青铜诡雾、吞噬之锁,怎么看都像是这艘古舟随自己闯入此界后,与天地规则激烈碰撞产生的“意外产物”——青铜诡雾是意外衍生的术法,吞噬之锁更像是依附于锁链本体的意外灵体。
如今的情况,很可能是诞生于碰撞的“吞噬之锁”术法之灵,本能地想于青铜锁链融合,请求造化祭鼎帮其祭炼融合。
至于最终能否成功,重铸出一件真正的灵器,就要看这道“灵”的造化了。
“但愿能成功吧……”沈算心中默念,“若能成功,我便能拥有一件真正的三品灵器——吞噬之锁!”
此界灵器,九品至七品为下阶,坚固锋利,有点像加强版的合金武器装备。
六品至四品为中阶,有削铁断石之威,劲气传导如意,术法增持之能。
第57章 一眼望不到边
而三品至一品,方为高阶灵器!
其最显着的特征便是内蕴器灵,可自行攻敌护主,威力大小取决于主人修为与器灵强弱。
更令人垂涎的是,高阶灵器往往具备成长的可能!
“话说回来,这世界的灵器定义,感觉比前世传说中的那些仙家法宝弱爆了……”沈算暗自嘀咕。
在他眼里,九到七品的所谓灵器,顶多是强化版合金武器装备。
六到四品,才算勉强摸到“灵器”的门槛。
唯有高阶灵器,才真正具备些超凡脱俗的威能。
“不想了,修炼要紧!”沈算甩开杂念,走向株扎根于虚无的诡柳。
只见树梢之上,又有三条柳枝悄然垂落。
神演者七品境界名为“悟真”,意指勘破虚幻,明悟真我本相。
沈算盘膝坐于柳下,运转起《荒象呼吸法》。
丝丝缕缕缭绕周身的寂灭之气被缓缓吸入体内,转化为精纯的寂灭之力,沿着经脉流转周天,淬炼筋骨,壮大气血。
至于“悟真”?沈算心中哂笑。
他这修行之路本就与众不同,诡异绝伦!
吸收虚无与诡异之力成长的诡柳,还需要他按部就班地去“悟真”吗?
根本不需要!只要力量积累足够,诡柳自会强行撕裂虚幻屏障,洞见真我。
说到底,沈算的神演之道,从一开始就踏在了一条迥异于常人的诡异之途上。
天色刚蒙蒙亮,如往常一样打开南内城城门的城卫军们,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目之所及,南外城主道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望不到头的木板车!每辆车上都堆着高高的成捆破损铁器!
这场面……太熟悉了!
“停!”为首的陈校卫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厉声喝止。
这一嗓子,不仅让正在开门的城卫军动作一顿,连城门外那些准备进内城的人群也齐刷刷停了下来,目光都聚焦于他。
“嗯哼!”陈校卫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对着推车的众人喊道:“诸位!看这架势,是奔着百修楼卖铁器去的吧?”
“对!”
“是嘞,军爷!”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
陈校卫双手下压,示意安静,待嘈杂声稍歇,才再次高声宣布:“上次你们一窝蜂涌进去,把南一街堵了个水泄不通,整整一天!”
“这可不行!今儿为了不重蹈覆辙,咱们折中一下:1122也就是一排的一号车,二排一号车,按顺序进入!卖完一批走一批,既快又不堵道!诸位觉得如何?”
“没问题!”
“听军爷的!”
“就这么办!”
叫好声此起彼伏。
陈校卫再次压手,目光转向一旁维持外城秩序的捕快队伍:“杨捕头!你们也不想百修楼再被堵个严严实实吧?”
领队的杨捕头高声回应:“陈校卫,有话直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劳烦杨捕头和兄弟们辛苦一下,维持好这队形秩序。”陈校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敢插队捣乱,直接没收车上铁器,并给我记下他是哪个势力的,回头报给百修楼,把这势力列入黑名单。”
“提议往后他们去百修楼卖东西,价格折半!买东西,价格提一成!”
“哈哈!好主意!”杨捕头爽朗大笑,目光扫过推车的人群,“都听清楚陈校卫的话了吧?”
“听清楚了!”
“不敢不敢!”
“那好!”杨捕头大手一挥,“按规矩来,排队进城,谁敢插队……哼哼,后果自负!”
“小柱子!”陈校卫转头招呼一个机灵的年轻城卫。
“属下在!”
“你骑快马,立刻去百修楼报信,告诉他们掌柜的,就说一眼望不到边的卖铁器车队,正排着大队往他们那儿去,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陈校卫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记得,一定要详细报上咱们的番号!懂吗?”
柱子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懂!懂懂懂!属下明白!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争取给咱们弄个八折优惠回来!”
“快去!”陈校卫挥手。
“得令!”柱子转身,撒腿就朝不远处的战马跑去,动作麻利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八折优惠啊……”陈校卫望着柱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羡慕,“哪怕是不入品的修炼物资,打八折省下的钱,也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几天了……”
他不由得想起南城司那帮家伙享受的“成本价”,心里暗骂一声“畜生”!
还好那帮人还算有点底线,没敢倒卖牟利,否则非得被群起而攻之不可,让百修楼不再给他们这天大的优惠!
南城一街。
孙悦和四位姑娘有说有笑,刚走到尚未开门的百修楼前,正要去旁边前天新安置的桌椅处歇脚,等主管开门,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内城纵马?!紧急军情?!”孙悦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却见那骑士在不远处猛地一勒缰绳,“吁——!”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马上的骑士正是柱子,他冲着孙悦急吼吼地喊道:“悦哥,是我,柱子!陈校卫让我来给钟掌柜报信。”
“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正拉着成堆的破铜烂铁往百修楼来了,请钟掌柜做好准备!”
“对了悦哥!”柱子又飞快地补充一句,“千万记得跟掌柜报上我们城卫军的番号!”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朝着旁边的岔道疾驰而去——刚才情急之下在街道上策马,可是犯了军纪,得赶紧溜,别让有心人看见。
“柱子!等等!柱子啊……”孙悦看着自家表弟风风火火来去的身影,简直哭笑不得。
“等等。”他下意识地重复:“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拉着铁器……”
“铁器?!!” 孙悦猛地蹦了起来!瞬间联想到上次南一街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恐怖景象,哪里还顾得上姑娘们,拔腿就朝沈府大门狂奔而去!
留下四个姑娘在原地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第58章 皆是算计
孙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紧闭的沈府大门前,抬手就是拍:“咚咚咚!”
“汪汪汪!”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
“咚咚咚!”孙悦又用力敲了几下。
“汪汪汪!汪汪!”门后的狗叫声更响了,还带着点兴奋。
“……”孙悦一阵无语,这熟悉的、中气十足的“汪汪”声,除了小阿泰还能有谁?
“咚咚咚!”
“汪汪汪!嗷呜!”
“小阿泰!!”孙悦实在没辙了,对着门缝喊道:“快去叫小静,就说门口有人找她,急事!!!”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只灵犬能听懂人话了。
没想到,门后的“汪汪汪……” 狗叫声竟然由近及远,迅速向府内远去。
“小阿泰还真能听懂人话?!” 府门外的孙悦这次是真被惊到了。
片刻后,匆匆赶来的并非陈静,而是被狗叫声引来的钟源。
他见小阿泰“汪汪”叫着往内院冲,便知府外有人叫门,于是亲自过来查看。
“谁呀?”钟源隔着门问道。
“源哥,是我,孙悦!”
“小悦?还没到上工的点吧?”钟源随口应着,打开了府门。
门一开,孙悦顾不上寒暄,急忙将柱子带来的消息,连同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铁器车队”的形容,一股脑儿复述给钟源听。
“他娘的!”钟源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拉铁器?这帮人是真把咱们百修楼当破烂回收站了?!”
“源哥,那咱们现在咋整?”孙悦急切地问。
“还能咋整?收!”钟源眉头紧锁,但语气果断,“人手不够,你小子今天得留这帮忙!”
“是!这是我的荣幸!”孙悦立刻挺直腰板。
“行!”钟源拍了拍他肩膀,对这机灵劲很满意,“你先帮我守会儿门,我去找你们钟主管!” 说罢,转身快步朝府内走去。
内院后花园。
小阿泰跑到正在修剪花草的陈静跟前,便是一阵急促的“汪汪汪”。
“知道啦知道啦,”陈静叉着腰,“不就是有人叫门嘛,源哥肯定去看了。走,姐奖励你根大骨头,好好磨磨牙去!”
她领着立刻安静下来的小阿泰,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
这一幕让旁边正扎着马步的沈算看得额头直冒问号:这小阿泰……真能听懂小静的话?
小静……也能听懂小阿泰的“汪汪汪”?
这人与宠的沟通方式,也太诡异了点吧?
钟财和钟源刚紧急安排好收购流程和人员调度,浩浩荡荡的木板车队,便已如长龙般涌到了南一街!
放眼望去,当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没得说,硬着头皮也得收呗!
好在这次有了经验,钟源直接站出来指挥:“都停下!听好了!”
他声如洪钟,“领头的,出两个人过来抬秤,秤铁器。”
“其他人,把铁器一捆捆搬下来过秤,由我亲自监督,过完秤的,直接搬进府里指定地方堆放。”
被临时抓了壮丁的孙悦则负责计数、写条子。
交易完成的领头人,拿着孙悦开的条子,才能去百修楼内换取相应的货物。
空出来的板车则立刻驶离,后面车队紧接着跟上,秩序井然。
匆匆赶来维持秩序的衙役们,看到这有条不紊、高效运转的场面,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散开到外围,加强巡逻警戒,严防有人趁机捣乱。
远处岔路口,几个衣着光鲜、富态尽显的中年掌柜聚在一处,远远望着百修楼前忙碌的景象,低声窃窃私语,脸上带着算计的笑容。
“余掌柜,您看咱们这次,能把百修楼的运转资金给搞断裂吗?”一个下巴长着痦子的掌柜笑呵呵地问。
“就算断裂不了,也必叫他元气大伤!”圆脸的余掌柜斩钉截铁,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为了斩断百修楼的资金链,他们几家商铺可是暗中联手,费尽心机从周边城镇搜刮来海量的破损武器装备,甚至夹杂了不少难以处理的阴物,囤积多日,就为在今朝发动这雷霆一击!
“嘿嘿,”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掌柜阴恻恻地接话:“就算断不了他们的资金,咱们这次低价收购转手,也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正是此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我说诸位,你们是不是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众掌柜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众人一惊,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青衫,面相斯文,手中轻摇着一把铁骨折扇。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文掌柜啊!”余掌柜看清来人,语带讥讽,“您不守着您那药材铺子发财,怎么也有闲心跑到这儿来看热闹了?”
“看戏,自然是看戏。”文掌柜丝毫不恼,依旧有节奏地拍着扇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诸位如何……为百修楼做嫁衣裳。”
“做嫁衣?!”余掌柜冷哼一声,“文掌柜说笑了,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些破烂玩意儿,收购回去能做什么!何况是难处理的阴物,简直是自寻死路!”
“余掌柜分析得头头是道。”文掌柜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可诸位想过没有,百修楼为何要大量收购这些‘破铜烂铁’和……阴物呢?”
“哼,这还用想?”余掌柜自信满满,“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受人所托,替某个急需的大客户代收;二就是百修楼自己需要。“
“而那个需要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那位少东家沈算!”
“分析得不错。”文掌柜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是前者,那位大客户呢?”
“大客户无非是沈氏主族的长老。”余掌柜说到这,看向文掌柜笑道:“你觉得沈氏主族长老,会缺这点东西吗?”
“所以,答案很可能是后者——沈算自用。”
“好答案。”文掌柜拍扇一赞,又问道:“那么,诸位再想想,自百修楼开业以来,他们撒出去的真金白银……究竟有多少?”
“能有多少?撑死了一二万玄石顶天了!”余掌柜不以为意。
第59章 话中有话
“呵呵,”文掌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之所以联合起来针对百修楼,不就是因为它提供的修炼资源物美价廉,物超所值,逼得你们不得不跟着降价,利润大减吗?”
“是又怎样?!”余掌柜脸色沉了下来。
“怎样?”文掌柜收起折扇,眼神变得锐利,“百修楼撒出去的这一二万玄石,让多少衙役、狩猎者因此突破瓶颈,实力大涨?”
“如此仁义的行径,等于变相增强了整个落霞城的实力!”
“而他们提供的优质资源,更是惠及众多底层修士,同样是在为落霞城夯实根基!”
“你们觉得,上面那位大人……会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能‘强城’的铺子,因为资金链被你们用‘破铜烂铁’撑断而倒下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众人,继续说道:“你们这次,顶多是趁机赚点辛苦钱罢了。”
话到这,文掌柜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告诫,“同是落霞城的商户,文某最后友情提醒诸位一句。”
“商战可以打,但千万……别犯了上面的忌讳!落霞城的刀,可快得很!”
说罢,他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众掌柜,转身悠然地向不远处的百兽阁踱步而去。
沈府内院。
沈算皱着眉头,看着正在“吞吸”成捆铁器的诡蛇。
它的效率比起“吞噬之锁”差了一大截!
每吞下大约三十捆,就得将它收回心眸虚界,让它把肚里的铁器吐出来,然后再召唤出来继续吞……如此循环往复,既慢又麻烦,看得他直摇头。
“唉,还是吞噬之锁好用啊……”沈算不禁怀念起来,“那可是一吞到底,干净利落的吞噬之锁!”
“等等!”他猛地一拍额头,眼睛亮了起来,“空间袋!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念头一起,他立刻脚步生风地朝内院跑去。
府门外。
钟源望着眼前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板车队,眉头紧锁,忍不住问身边的孙悦:“落霞城哪来这么多木板车?”
“源哥,这些车大多是当年建城时,为运送石料统一打造的。”孙悦解释道:“城池建好后,便分发给了外城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辆,平时放在家里,有需要时才拉出来用。”
“原来如此!”钟源恍然,“难怪今天这么多生面孔,看来都是被临时雇来的。”
“源哥,我还发现一个问题。”孙悦压低声音。
“嗯?”
“来的这些狩猎者……也大多是生面孔。”
钟源闻言,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扎堆等候的狩猎者队伍,果然,熟面孔寥寥无几。
“经常光顾咱们百修楼的老主顾们,”孙悦分析道:“大多不好意思这么占便宜。”
“毕竟比市价高一成的收购价,量又这么大,利润积少成多,万一真把咱们的资金链拖垮了,影响后续修行资源进货,最终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看来少爷平日里的仁义,是暖了人心,得了回报的。”钟源感慨道。
“那是自然!”孙悦语气肯定,“少东家的仁义之名,早就在落霞城传开了!”
就在这时,沈算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源哥,继续收!”
“这么快?!”钟源有些惊讶于少爷处理铁器的速度,但也没多想,立刻收敛心神,继续指挥收购铁器和混杂其中的阴物。
百兽阁三楼茶室。
周涛凭窗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楼下街道上络绎不绝的木板车队,陷入了沉思。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对来人笑道:“我倒是没想到,出面敲打那些人的,会是你。”
文掌柜闻言苦笑:“晚辈也不想当这恶人。奈何……有人找上门来,晚辈也不得不为之啊。”
“有所为,有所不为,是好事。”周涛示意文掌柜坐下。
“周前辈,”文掌柜落座后,神色认真起来,“您对百修楼如此大量地收购破损武器装备……还有那些阴物,怎么看?”他刻意加重了“阴物”二字的语气。
“自用占一部分,”周涛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但更多的,想必是传送走了。”
“周前辈,”文掌柜微微倾身,带着一丝忧虑,“南荒虽对邪修之道不甚抵触,但终究……名声不好啊。”
“小算那孩子命途多舛,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周涛放下茶杯,目光沉静,“你上头该查的想必也都查清楚了,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再者说,百修楼给落霞城带来的实惠,可是实打实的。”
“这倒是实情。”文掌柜点头笑道:“晚辈也就随口一问。”
“邪修哪个势力没有?再说了,若没有这些修炼阴煞之气的修士定期清理,城外的乱坟岗还不知要吸引来多少邪祟呢。”
“你还少说了一点,”周涛补充道:“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对抗邪祟妖魔的邪修,可也不少。”
“不能因为一些败类的恶行,就否定一群人。”
“周前辈说的是。”文掌柜起身,恭敬行礼,“铺子里还有些杂事,晚辈就不多叨扰了。”
周涛目送文掌柜离开,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沈算上次大肆收购阴物,终究还是引来了有心人的关注和猜测。
他那“不详”的底细,怕是已经被某些人查得一清二楚了。
“唉……”周涛轻轻叹息一声,“灵性乃天成,神演之物亦是如此,这条路……由不得人啊。”
忙碌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木板车队,才终于从南城一街消失。
不出所料,百修楼的货物,连储备被彻底扫荡一空。
被紧急召来做总账的郑磊,将最后的数字呈报给沈算和钟财:“少爷,主管,总账算出来了,补款分别是:一万两千五百六十八枚下品玄石,一千两百五十六两黄金,一千六百五十八两白银。”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钟财接过账本,拍了拍郑磊的肩膀以示嘉许。
第60章 心头巨震
“小的告退。”郑磊知趣地行礼退下。
钟财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采购清单,跟着沈算朝内院走去。
路上,他心中已迅速完成估算,向沈算汇报道:“少爷,此次补货,差额大概需要两万枚下品玄石。”
“这个数字……还在我们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万枚下品玄石……”沈算点点头,神情平静。
这笔差额确实能承受——上次灵兽袋那笔大单,百修楼一转手就净赚了五万多玄石,此刻的家底还算厚实。
“少爷,这次补货完成后,咱们百修楼的等级,应该能顺利晋级了。”钟财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哦?你不说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沈算一拍脑门,“你在采购清单后面加个备注,申请一批品质更高的修行货物,看看主族那些老家伙们怎么定夺。”
“可是少爷,”钟财提出实际顾虑,“如果真给了更高品阶的货,这货款……”
“简单,”沈算嘴角微扬,“在货款里,多发一万下品玄石。”
“高!实在是高!”钟财由衷赞叹,眼中精光一闪。
这一万玄石加得恰到好处,数额不大不小,也就够添置几件普通的六品灵器或丹药,既表达了诉求,又不至于让沈氏主族的长老觉得过分贪婪。
一旦沈氏主族长老那边破例给了高品货物,下次再申请六品资源便是顺理成章。
就算主族这次不破例,这笔额外的玄石也足以换回一批品质上乘的七品灵器和丹药,稳赚不赔。
翌日清晨,沈算自觉早早钻进了密室。
出得密室,他从空间袋里取出货物清单,目光扫过,脸上顿时绽开喜色。
清单之中,赫然列着两件六品灵器:破空刀和斩将剑!
当钟财刚走到内院月牙洞附近,便看到自家少爷一脸春风得意地迎面走来。
“成了?!”钟财又惊又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嗯!成了!”沈算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走!咱们铺货去!”
两人从后门进入百修楼时,郑磊等十名员工早已精神抖擞地等候在店内。
沈算见状,大手一挥,朗声道:“这个月,每人都有奖金!”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片欢呼,却见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少爷,何为……奖金?”孙悦代表大家问出了疑惑。
“奖金嘛,”沈算笑着解释,“就是对你们这阵子辛苦付出的一种额外奖励,算是……赏钱的一种吧!”
“嗷——!少爷威武!!”姑娘们瞬间反应过来,兴奋地尖叫着围了上来。
“哎哎哎!都别挤!别乱摸!财哥!护驾!快护驾啊!”沈算一边笑着闪躲,一边夸张地朝钟财求救。
“哈哈哈……”
“嘻嘻嘻……”
店铺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片欢乐的氛围中,众人手脚麻利地开始了铺货工作。
人多力量大,效率自然高。
没过多久,焕然一新的百修楼便开门迎客,恢复了正常营业。
时间这把无情的渣刀,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渣你!
这不转眼间就渣到了八月,有点秋风气爽的味呀。
后花园中,沈算依旧沉迷于扎马步的修炼。
陈静则在一旁,一边逗弄着小阿泰,一边打理着花草,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瞬间撕得粉碎!
“吼——!!!”
那咆哮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裹挟着无匹的凶威,瞬间穿透云层,直贯而下!
整个落霞城仿佛都在这声兽吼中狠狠一颤,闻者无不心头巨震!
“这是……?!”沈算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却只见晴空万里,了无痕迹。
“轰隆隆——!!!”紧接着,如同万钧雷霆炸裂般的轰鸣接连响起!
伴随着更加狂暴的咆哮声,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虚空仿佛都在颤抖!
“声音来源……落霞山脉东南方向!”沈算瞬间判断出了方位,一颗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势,如此恐怖的兽吼与轰鸣,傻子都知道,这是有绝顶强者在与极其强大的妖兽搏杀!
“不好!”沈算脸色骤变,忧心忡忡地望向落霞山脉深处,“希望广哥和进哥他们离得够远……否则只能……”
“全城戒备——!谨防妖兽群暴动攻城——!”一道蕴含强大修为的宏音骤然响彻全城,如同警钟般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丢!”沈算被这突如其来的警示惊得一跳,立刻转身向外疾走。
“少爷!您要去哪儿?”陈静见状,急忙跟上。
“我去趟百兽阁探探消息!”沈算脚步不停,“小静,你去找源哥,让他去采购一批生活物资回来!动作要快!”
“哦!好!”陈静立刻点头应下。
两人在内院月牙洞分道扬镳。
沈算刚步入百修楼后门,就听见前面店铺门前传来鼎沸的人声!
他快步走到前厅,只见店门已被汹涌的人群挤满!
“我要疗伤药!最好的!”
“给我拿把趁手的刀!快!”
“灵甲!有没有防御强的灵甲!”
场面一片混乱喧嚣。
“诸位!诸位!请安静!听我一言!”钟财站在柜台后,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人群的嘈杂声稍稍平息了一些。钟财抓住机会,急忙安抚:“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百修楼货源充足,传送渠道稳定!绝不会出现趁机涨价或者长期断货的情况!请大家放心!”
“钟哥说得对!”沈算沉稳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诸位的心情我理解,但请相信百修楼!”
“我沈算在此向大家保证:百修楼绝不坐地起价!绝不长期断货!如有必要,我甚至会给诸位提供采购优惠! 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
“沈少高义!”
“沈少高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敬佩的呼喊声。
“好了!”沈算双手下压,示意安静,“我就不耽搁大家选购了,请大家让条路,我得出去‘找大腿’探听点有用的消息!”
第61章 二衙司李杰
“沈少!”有人高声喊道:“探听到什么消息,可一定得跟大家伙儿分享啊!”
“一定!一定!”沈算笑着应承,随即又无奈地摊手,“不过大家也别抱太大希望,我认识的那位‘大腿’……你们也知道的,口风紧得很!”
“哈哈哈……”他这自嘲又接地气的话,立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原本因兽吼和警报而紧绷的神经,在这笑声中竟也松弛了几分。
人群自发地为沈算让开了一条通道。
相较于百修楼人声鼎沸、门庭若市的景象,百兽阁显得冷清不少。
周涛仿佛早料到沈算会来,气定神闲地招呼其坐下:“来了?是不是想问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跟之前那批灵兽袋有没有关系?”
“对。”沈算点头,直奔主题。
“确实有关。”周涛颔首确认,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考较的意味问道:“那你再猜猜,这场大战的根源是什么?”
“玄石矿!”沈算斩钉截铁,语气笃定。
“哦?”周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问道:“为何不是珍稀灵药?”
“周伯,”沈算分析道:“若是灵药,派强者率领一支精锐小队悄无声息地取了便是,何至于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引得大军压境,强者搏杀?”
“嘿嘿,你小子果然机灵!”周涛赞许地笑了,但随即正色,“不过,具体内情周伯我不能透露,你也莫要再问。”
沈算神色凝重起来:“那……妖兽群因此暴动攻城的几率有多大?”
“九成以上!”周涛语气沉重,“回去抓紧备货吧。落霞城……怕是要经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了。”
“周伯!”沈算猛地站起身,一脸严肃,“那要是……真到了城破那一步,您跑路的时候,千万记得带上我啊!”
话落,他竟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拒绝”的架势,转身就走!
周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耍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头:“这小子……当真是个厚脸皮的妙人!”
沈算刚走出百兽阁,回头望了一眼百修楼方向——好家伙,店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比刚才更甚。
“贤侄!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沈算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便如风般闪至他身旁,正是赵雷。
赵雷二话不说,拉着沈算的胳膊就往回走:“走!上去说话!” 不由分说,又把沈算拽回了百兽阁,直奔三楼茶室。
这让刚取出珍藏的六品灵茶、正在冲泡的周涛,脸色顿时一黑:“赵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嘿嘿,老周,情况紧急嘛!”赵雷嘿嘿一笑,目光却黏在了那茶罐上,“哟?泡新茶了?好家伙,六品的!”
沈算趁机“甩开”赵雷的手,扶着额头,装作晕乎乎的样子凑到茶桌前:“周伯……快,快给我倒杯茶缓缓……赵叔这风风火火的,晃得我直发晕!”
“不给!”周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茶味还没出来呢,等着!”
“嘿嘿,那也给我一杯,”赵雷一屁股坐下,舔着脸道,“治治我这着急上火的毛病!”
“你急个什么劲儿?”周涛哼道。
“急需好武器装备!”赵雷不再绕弯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算,“贤侄,这忙你得帮!”
“赵叔,”沈算摊手,一脸无奈,“我是真没玄石垫付货款了……”
“不用你垫!先款后货!”赵雷说着,直接将一个储物袋拍在桌上,“清单听着:五十把七品制式长刀,五十套七品制式软甲。”
“十把六品制式长刀,外加十套六品软甲。”
“要快!最好明天就能到货,玄石都在这儿了,只多不少。”
“剩下的,全买上好的疗伤丹药!”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楼下街道传来:“沈少,沈少东家可在?俺是南外城二衙司总衙李杰!”
“老李!别在底下鬼嚎了!,上三楼来。”赵雷回了一句。
没过多久,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两米、如铁塔般的壮汉便“闯”进了茶室。
他面容粗犷,一道淡淡的刀疤斜过脸颊,更添几分彪悍豪雄之气,正是李杰!
他周身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瞬间让修为尚浅的沈算脸色一白。
“老李!快收着点!”赵雷急声喝道。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李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气息,尴尬地向周涛和沈算抱拳致歉,“刚突破没多久,这气息……还不太听使唤。”
“无妨,李总衙请坐。”周涛指了指座位。
“好好!”李杰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算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算缓过气来,看着李杰这雄壮威武的身躯,由衷地赞叹道:“今日得见李总衙,方知何为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儿!更明白了‘豪杰’二字的分量!失敬失敬!”
“哦?”李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文绉绉又无比真诚的夸赞弄得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沈少东家,果然如我家夫人所言,是个妙人啊!”
“哦?”沈算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真诚,“小子竟有幸得入婶子耳中?当真是荣幸之至!”
一旁的周涛和赵雷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吧,又开始了……”
“哈哈,那可不!”李杰大笑道,“你婶子把你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说你这仁义之名传遍落霞,实乃我落霞城青年一代的翘楚!”
“呵呵,”沈算微微欠身,笑得坦然,“若是别人这般夸我,小子定要谦逊推辞一番。”
“不过既是婶子夸的……那便是自家人夸自家人,小子便厚着脸皮,受下了!”
“好!哈哈哈!”李杰拍着大腿,“这话我定要原原本本说与我夫人听!”
“嗯哼!”赵雷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这互相吹捧的和谐气氛,“老李啊,说正事,小算还得帮我去订货呢。”
“对对对!正事要紧。”李杰这才收起笑容。
第62章 兽群暴动
李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看向沈算说:“沈少……”
“嗨!”沈算立刻摆手,一脸“您太见外”的表情,“李叔,您这么叫可就生分了!叫我小算就行!”
“行!小算!”李杰从善如流,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南外城二司衙,不比南城一司那么阔绰,经费有限。”
“所以李叔想厚着脸皮……跟你讨个折扣,你看……七折如何?”
沈算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六折!”
“八折就八折……啥?!六折?!”李杰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
“嗯,六折。”沈算肯定地点头,目光转向赵雷,“赵叔那份,也是六折。不然……我怕我们百修楼这点家底,真撑不过去。”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看向赵雷。
“我给的货款本来就是按六折算的!”赵雷给了沈算一个“我懂你”的眼神,转头催促还在发愣的李杰,“老李,别愣着了,赶紧把单子和货款给小算,让他回去发单要紧。”
“哦哦哦,好!”李杰这才彻底回神,连忙掏出一个储物袋塞给沈算,“这里面是你婶子写的详细订单,还有……按八折算的货款。”
“李叔,”沈算收起储物袋,问道:“那多出来的这部分货款,您打算采购什么?”
“疗伤丹药!”李杰语气斩钉截铁,神情无比郑重,“越多越好!品质越高越好!”
“明白!”沈算重重点头,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霍然起身,豪气干云道:“我这就回去发单,最迟明天中午,给您们回信!”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步伐坚定地快步离去,仿佛肩负着千斤重担,刻不容缓。
李杰望着那坚定的消失背影,忍不住低声赞叹:“真是个好娃啊……”
周涛和赵雷相视无言。
落霞山脉。
此刻的山脉,已化作一片血腥炼狱!
妖兽彻底躁动,兽群像失去理智般疯狂暴动!
天空中妖禽发出凄厉的尖啸,遮天蔽日!
逃亡与厮杀,成为了这片山林唯一的主旋律!
“跑!丢掉所有负重!全速撤离!!”陈大壮怒吼着,手中长刀奋力劈出,将一头扑杀上来的凶悍妖狼狠狠逼退,火星在刀刃与狼爪间迸溅!
饶是他反应极快,在听到那声恐怖咆哮的第一时间,就果断率领队伍向落霞城方向亡命狂奔,却依旧被一群发了狂的妖狼死死盯上!
队伍不得不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
“跟着我!冲出去!”前天才突破至炼骨境的钟广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身形如炮弹般猛地弹射而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夺命的匹练,悍然杀向挡在队伍前方的妖狼!
“咻——!”刀光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一头凌空扑来的巨狼!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长刀与妖狼的利爪猛烈碰撞,火花四溅!
钟广手臂肌肉贲张,去势不减,硬生生切下半截狼爪,腥热的狼血如泉喷涌!
“嗷呜——!”妖狼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剧痛之下向侧旁踉跄掠去。
“死!”同样突破炼骨境的钟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猛地爆发!
其身影如鬼魅般一掠而至,手中长刀带着决绝的杀意,挥出致命弧光!
“噗嗤——!”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入血肉!
那失去半爪、身形不稳的妖狼,被这雷霆一击当场腰斩,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
“冲!别恋战!”钟广毫不停歇,再次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另一头拦路的恶狼!
“杀!”钟进身形疾闪,刀锋直指另一侧扑来的妖狼身影!
他其实擅长的是箭术,奈何没有空间施展。
“冲啊——!”烈焰狩猎者小队众人齐声发出血性的咆哮,紧随着钟家兄弟,挥动兵刃,组成一道锋矢,向着包围圈薄弱处悍然冲杀!
负责断后的陈大壮见状,一刀横扫逼退再次袭来的狼群,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汇入冲锋的洪流!
如此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景象,在广袤的落霞山脉中此起彼伏。
震天的喊杀声、绝望的嘶吼声、妖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凋零,惨烈得如同修罗场!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那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便将整个落霞山脉,彻底化为吞噬生命的血腥战场!
对此惨烈景象尚一无所知的沈算,刚走到百修楼附近,又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沈少!这边!”小翠站在雅舍门前冲他招手。
“小翠姑娘?”沈算快步走过去,“是陈姨有事吩咐?”
“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小翠递过一个储物袋,“里面有玄石和一份采购清单。”
“陈姨也需要紧急采购?”沈算有些惊讶。
“是为府中护卫队准备的。”小翠解释道:“落霞城除了城卫军装备齐全,其他势力都是近一年才壮大的,家底薄得很,这场面下,谁家都缺修行物资,特别是保命与杀敌的东西。”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大悟,“放心,我这就回去发单订货!”
“有劳沈少了!”
“哎呀,我啥也没听到,啥也没看到!”沈算忽然搞怪地捂住耳朵摇头晃脑,转身就朝沈府大门快步走去,还不忘背对着小翠潇洒地挥了挥手。
“噗嗤……”小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顽皮逗得忍俊不禁。
沈府大门紧闭,看来去采购生活物资的沈源还没回来。
沈算上前叩门:“咚咚咚!”
“汪汪汪!”门内立刻传来熟悉的狗吠。
沈算额头冒出几道黑线,冲着门缝喊道:“小阿泰,快去叫静儿来开门,晚一秒,信不信主人我把你吊在树上打屁股!”
“嗷呜……”门后传来小阿泰委屈巴巴的呜咽声,接着便是爪子飞快跑远的“哒哒”声——显然是乖乖去找大姐头陈静了。
“沈少!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个穿着劲装、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急匆匆从百修楼那边跑过来问道。
第63章 二衙司尚伯
“伏牛兄?”沈算看着对方有点熟悉的面孔,有些不确定地问。
“嘿嘿,是我!没想到沈少还记得俺!”伏牛憨厚地挠头,显得很高兴。
“当然记得!”沈算肯定道:“你可是帮过我们大忙的!”
“沈少快别提那事了!”伏牛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愧疚,“俺当初帮忙搬铁器,也是为了心安……说到底,是俺们做得不地道。”
“生意本是如此,没什么地道不地道的。”沈算摆摆手,显得很是豁达。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府门打开了。
沈算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伏牛说道:“伏牛兄,尽量待在内城中。”
话落,他不再停留,迅速闪身入府,反手“砰”地关上了大门,拉着开门的陈静就往里走。
因为已经有不少人正朝着府门方向跑来,显然都是和伏牛一样,来打听消息的。
果然,身后立刻传来焦急的询问声:
“兄弟!沈少刚才说什么了?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回内院的路上,陈静邀功似地对沈算说:“少爷,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钟叔出关啦,这会儿正在偏厅吃饭呢。”
“哦?钟叔出关了?太好了!”沈算闻言,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下总算有人能帮他处理那些紧急订单了。
“小阿泰!你偷偷摸摸跟来干嘛?”陈静回头瞪了一眼亦步亦趋的小阿泰,“快去守门!有人敲门再来通知我,听见没?”
“呜……”小阿泰委屈地耷拉着耳朵,低低呜咽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掉头跑回府门方向。
沈算在偏厅找到钟宇时,这位刚出关的得力助手正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没办法,闭关十几日粒米未进,实在是饿极了。
“少爷!请恕属下失礼!”钟宇见沈算进来,想放下碗筷行礼,却被沈算抬手制止。
“无妨,钟叔你吃我说。”沈算示意他继续。
“好!”钟宇也不矫情,一边继续对付食物,一边听沈算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他闭关期间发生的大事,特别是今日的紧急状况和那几笔大单。
“……所以,少爷您给了赵总衙和李总衙六折?”钟宇听完,灌了一口汤,沉吟道:“按理说,少爷您苦心经营的‘仁义’形象,不宜发战争财。”
“但百修楼底子终究太薄,所以少爷您做得对,这六折的利润,咱们必须赚,也赚得问心无愧!”
“其实提这一折,”沈算补充道:“也是考虑到‘易得便觉理所当然’的人性。”
“确实如此!”钟宇深表赞同,放下碗筷,霍然起身,“少爷,属下吃饱了!咱们这就去密室发订单,顺便尽可能多补些紧俏货!”
“好!”沈算点头,两人立刻结伴向内院密室走去。
陈静则留下收拾碗筷。
她母亲和钟源去采购生活物资还没回来,刚才钟宇吃的饭菜还是她张罗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已能独当一面。
落霞城外。
此刻的城外,已乱成一锅滚沸的粥!
最先接到命令撤回的是城外种地的百姓,紧接着是踏青游玩的闲人,随后是各大狩猎团的后勤辎重队伍,最后便是从落霞山脉深处亡命逃回的狩猎者们!
人流如潮水般涌向城门,恐慌和混乱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早已是枕戈待旦!
军士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警惕的目光死死锁住远方兽吼震天、喊杀声四起的落霞山脉,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外城区域,衙司的动员令也已下达!
预备役征召的铜锣声在各处敲响,急促而沉重。
南外城二衙司。
李杰刚回到衙署,立刻召来了心腹师爷尚伯。
“大人,不知召老朽前来有何吩咐?”年约七十、头发灰白、一身青衫的老者尚伯恭敬行礼。
“尚伯啊!”李杰无奈地摆摆手,“都说了多少次,私下里别这么见外!”他示意尚伯坐下。
“呵呵,礼不可废啊,少爷您现在可是总衙大人,威仪不可轻慢。”尚伯乐呵呵地坐下,看着眼前这位快四十岁仍带着赤子之心的“少爷”。
“尚伯,我刚去了内城,见到了百修楼那位少东家沈算……”李杰将百兽阁茶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沈算主动提出六折的举动。
“那孩子……”尚伯听完,呷了口茶,缓缓道,“他缺乏安全感啊。为此,才不得不在掌权者面前放下身段,厚着脸皮寻求一份庇护,求得几分心安。”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微闪,“不过,此子……老朽甚是看好!能屈能伸,手腕玲珑,更难得的是经营出偌大声名,还能守住一份底线,当真是不简单!”
“尚伯的意思是,我可以认下这个贤侄?”李杰眼睛一亮。
“认!自然要认!”尚伯语气笃定,“老朽观此子行事,章法严谨,手段高明,更难得的是能守住本心。”
“此等人物,一旦渡过初期的积累,必将一飞冲天!”
“届时,他定会成为落霞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哈哈!没想到尚伯对我这贤侄评价如此之高!”李杰闻言大喜。
“少爷,”尚伯话锋一转,“既然认下了沈算为贤侄,不妨趁这次兽群暴动之机,顺手帮他解决一个小麻烦,也算是一份见面礼。”
“哦?”李杰浓眉一挑,“南外城有人跟我贤侄有过节?”
“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猛虎帮。”尚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前段时间,他们还勾结了一伙马贼,欲对您贤侄行不轨之事。”
“结果嘛……那伙马贼死状极惨,都折在了外面。”
“您这位贤侄的实力,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啊。”
“小算本身是八品神演者,听说正在重修武道根基。”李杰补充道。
“能越级格杀七品武者的神演者?”尚伯眼中讶色更浓,“啧啧,没想到少爷您这贤侄,不仅会做生意、会做人,修行资质竟也如此不凡!”
第64章 纵览全局
李杰闻言感慨道:“这大概就是周掌柜看重他,赵总衙愿意为他站台,连那位陈夫人也多加拂照的原因吧。”
“既如此,”尚伯捻须微笑,“那个找您贤侄麻烦的猛虎帮,不如就让他们……‘英勇’地死在对抗妖兽的战场上吧,也算物尽其用。”
“就是与之勾联的巡卫…”
“哼!”李杰冷哼一声,“与帮派勾结的巡卫?更该死在与妖兽的厮杀中!以此赎其罪孽!”
“少爷所言极是。”尚伯颔首。
“哈哈!那就劳烦尚伯安排了!务必做得干净,别让我那贤侄沾上半点污名!”李杰爽朗一笑,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把这六折的好消息告诉夫人!”
“省下好大一笔钱,她准得乐坏喽!”
沈府密室。
沈算看着眼前几个空空如也的大箱子,嘴角微微抽搐:“钟叔……咱们是不是补货补得太狠了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这一下子就空了……”
“少爷,”钟宇神色沉稳,“玄石没了可以再赚。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百修楼的货物……”
“少爷!钟叔!有要事禀告!”钟财急促的声音,从密室入口传来,打断了钟宇的话。
“进来!”沈算立刻回应。
钟财快步走下台阶,额头上渗着细汗,语气带着一丝紧迫:“少爷,钟叔!东、西、北三城的内外总衙都来了!人已在茶室候着!”
沈算立刻看向钟宇。
“七折!”钟宇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明白!”沈算点头,转身便往通道走去,钟宇紧随其后。
“少爷,钟叔,我就不去了,得补货!”钟财说道。
“嗯,你忙你的。”沈算毫不意外——以百修楼此刻的人流量,不补货才怪!
茶室内,气氛远比预想的更加凝重。
六位总衙大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刚寒暄两句,便各自放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竟连折扣都顾不得谈,便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钟宇眉头紧锁:“连价格都不谈……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沈算叹了口气,脸上也带着无奈,“咱们现在……得去守着传送阵了,祈祷主族那边能快点发货。”
“属下守着便是,少爷您可继续习武,养精蓄锐。”钟宇建议道。
“也好,那就辛苦钟叔了。”沈算也不推辞,转身下楼。
他心中隐隐不安——直到此刻,钟广和钟进都未曾进入青铜古舟避祸,也没发传讯报平安,不知他们情况如何了……
落霞山脉深处,亡命奔逃!
此刻的钟广一行人,正拼尽全力在崎岖的山林中夺路狂飙!
陈大壮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催促:“快!再快!别停下!”
在他们身后,大地在震颤!
一群形同移动堡垒的“蛮鳞猪”正狂暴地追击而来!
这些妖兽通体乌黑,高逾两米,身长三米有余!
钢针般的鬃毛下,覆盖着密密麻麻、如同黑曜石般的细小鳞片!
两根弯曲如巨大镰刀般的獠牙闪着寒光!
所过之处,灌木丛被碾平,小树被撞断,泥土翻飞,留下狼藉一片!
“坚持住!再有十里,冲出山脉就安全了!”陈大壮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为身后的兄弟们鼓气。
面对这如同黑色洪流般的蛮鳞猪群,饶是他突破至炼骨境小成,也绝不敢正面硬撼!
稍有差池,便是被那恐怖的獠牙洞穿,或被沉重的兽蹄踏成肉泥的下场!
唯有亡命奔逃,绝不能被追上,绝不能被那獠牙拱到!
也亏得他率领的是烈焰团的精锐小队,不然这会…
南城集市,寸步难行。
钟源看着眼前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一阵头大。
他和刘婶早就采购好了所需的生活物资,正准备返回沈府,却发现整条街被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移。
“阿源,”刘婶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去?我留在这儿守着东西,等路通了,我在领着车夫拉回去。”
相处日久,加上钟源坚持让她不必用敬称,刘婶便叫上了这种朴素如邻家般的称呼。
“这怎么行!”钟源立刻摇头拒绝,“我要是敢把刘婶您一个人丢在这儿,别说老大(钟宇)要骂死我,就是小静那丫头,我也没法交代啊!”
这人挤人的混乱场面,随时可能发生意外,他怎可能丢下刘婶一人在这。
至于车夫…,人心难测啊!
“说来也怪,”刘婶忍不住小声嘀咕,“衙役们都去哪了?咋还不来维持秩序,疏导交通?”
“刘婶,衙役来了!”钟源眼尖,指着远处笑道。
“真的来了?”刘婶顺着望去,脸上露出笑容,“哎哟,我要是早点念叨就好了!”
衙役们疏导交通的方式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他们要求进集市采购的车辆原地等候听令让道;已经采购完毕、满载货物的车辆则优先引导出集市。
插队者、不听指挥者,鞭鞘破空的声音就是警告!
当然也有例外。
当带队的捕头眼看到人群中的钟源时,立刻就要招呼手下过来帮忙,要将堆满物资的板车抬出去。
“不用!”钟源却大手一挥,拒绝了帮助。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起!”竟硬生生将那满载的沉重板车扛离地面,稳稳当当地从衙役们疏理出的狭窄通道中走了出去!
这一幕直看得周围人群目瞪口呆!
很快便有人效仿——不过,他们是去抬那些挡路的空车。
没办法,钟源这般神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落霞城外,血战骤起!
最先与冲出山脉、追杀狩猎者的妖兽群交上手的,是刚刚设立不久、正需实战证明自己的狩土司!
紧接着,那些被迅速组织起来的精锐狩猎小队也怒吼着加入战团,在荒野上展开了一场场惨烈的阻击战,救援被妖兽追赶的同僚,伙伴!
第65章 角泥兽
几乎在瞬息之间,广阔的城外荒野上,大大小小的战场如星火般接连爆发!
刀光剑影与兽爪獠牙猛烈碰撞!
喊杀声、兽吼声、兵刃交击声震耳欲聋!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一些侥幸逃下山、得到喘息之机的狩猎者,在稍作休整后,也红着眼睛,抓起武器,怒吼着重新扑向追来的妖兽!
他们要为惨死在妖兽口下兄弟报仇!
人与妖兽的残酷厮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荒野上全面爆发!
刀刀见血,爪爪到肉!
滚烫的妖血与温热的鲜血在荒草间汇成暗红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而此时冲下落霞山脉、得到救援的钟广和钟进,喘息片刻后,根本来不及多想,便立刻返身加入战场!
因为形势很糟糕!
蛮鳞猪群的冲锋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加上那身防御变态的鳞甲,让前来救援他们的狩猎小队,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娘的!”陈大壮一刀劈开一头蛮鳞猪的头骨,腥臭的血液溅了一身,他嘶声怒吼,“受伤的兄弟,赶紧撤回去疗伤!还有力气的,跟我上!缠住这群畜生!”
小队中尚有余力的队员闻言,立刻咬牙跟上,依靠灵活的身法,与庞大的蛮鳞猪群展开凶险的游斗——正面硬撼?那绝对是找死!
“钟进兄弟,别近战!拉开距离,用你的弓箭,给我射那个领头的蛮鳞猪王!”陈大壮一边游斗,一边朝钟进的方向吼道,“只要干翻它,这群畜生准乱套!”
“明白!”钟进应声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头蛮鳞猪的野蛮冲撞。
他迅速收起手中长刀,取出长弓,搭箭上弦!
弓如满月,箭簇森寒,死死锁定了那头在猪群重重保护下、依旧横冲直撞的庞大猪王!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极其残酷。
想要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射中高速移动、被层层保护的猪王,难如登天!
一场艰苦的厮杀与缠斗,在所难免!
如果有人纵览整个战场,就会发现一个诡异的情况,那便是无论是妖兽还是落霞城一方,参战的最后品级是六品。
更诡异的是,战场之上没有神演者和飞行妖兽!
西南荒野战场。
一支由各帮派成员拼凑起来的百人队伍,在一队二十名衙役的驱赶和呵斥下,磨磨蹭蹭地朝着战场挪动。
“加快速度!谁再敢磨蹭,按战时叛逃罪论处,就地格杀!”领头的吴总捕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锵!”二十名衙役闻声,齐齐抽刀出鞘!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前方的帮派混混们被吓得一哆嗦,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
负责统领这支乌合之众的贾巡卫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被莫名其妙临时调来当这个“炮灰头子”的,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督战的吴总捕头并非他的直属上司!
傻子都能嗅得出这里面有问题!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硬着头皮听令行事。
“妺夫……”跟在身后贾巡卫身后的杨刚刚喊一声。
“嗯?!”贾巡卫便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去。
吓得杨刚急忙改口:“贾…贾大人!待会儿打起来,万望您照拂犬子一二啊!”
他身后的杨伟,正被一群猛虎帮的喽啰紧紧护在中间,其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在抖。
“知道了。”贾巡卫冷冷地回了一句,心中烦躁更甚。
“轰隆隆——!!”突然,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的恐怖声响,从前方的战场方向滚滚传来,令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近二十头体型庞大、形似犀牛的妖兽正轰然冲撞而来!
它们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泥,额前一根巨大的、弯曲如镰刀般的独角闪着幽光——正是以防御厚实、力量狂暴着称的角泥兽!
它们所过之处,连经验丰富的狩猎者都纷纷惊恐避让,不敢直撄其锋!
“贾巡卫!立刻率领预备役上前阻敌,扰乱兽群,敢有畏战后退者,格杀勿论!”吴总捕头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贾巡卫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骂娘!但他心里清楚,吴总捕头是五品高手,加上那二十名精锐衙役,足以把他们这支乌合之众杀个七进八出,反抗就是找死!
“杀——!”贾巡卫只能憋屈地怒吼一声,硬着头皮,提刀率先冲向那恐怖的角泥兽群!
“杀啊!!”帮派成员们也被逼到了绝境,纷纷嚎叫着为自己壮胆,乱哄哄地跟着冲了上去。
然而,这些平日里只会欺行霸市、好勇斗狠的混混,面对真正的战场凶兽,瞬间原形毕露!
面对七头角泥兽分出来组成的冲锋矢阵,只一个照面,就将这所谓的“百人队”冲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中,数人当场被撞飞、踩踏成泥!
队伍瞬间崩溃,乱作一团!
“不想死的!三人一组!游斗!别硬拼!!”贾巡卫急得大吼。
可惜,他的命令在混乱和恐慌中如同石沉大海。
帮派成员们各自为战,有的抱头鼠窜,有的闭眼乱砍,场面一片狼藉。
混乱之中,还真有人“建功”了!
惊慌失措杨伟,闭着眼将手中的长枪胡乱一捅!
“噗嗤!”
“嗷呜——!!!”一声凄厉得不似牛吼、反倒像狼嚎的惨叫骤然响起!
杨伟手中的长枪,不偏不倚,正正捅进了一头角泥兽的要害——菊花!
那头角泥兽瞬间双目赤红如血!巨大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羞辱感,让它彻底狂暴!
它猛地脱离了冲锋阵型,调转庞大的身躯,死死盯住了那个胆敢亵渎它尊严的“两脚兽”—-杨伟!发疯般冲撞而去!
“少爷快跑!!”猛虎帮众见状顿时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躲避。
杨伟眼见角泥兽直冲自己而来,瞬间被吓得亡魂皆冒,丢掉手中长枪扭头就跑,边跑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爹!爹救我,快救我啊!!!”
第66章 伟儿莫慌
刚狼狈躲过兽群冲击的杨刚闻声望去,顿时睚眦欲裂!
只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正被一头陷入疯狂的八品角泥兽追得屁滚尿流,那巨大的独角距离杨伟的屁股只有咫尺之遥!
“伟儿莫慌!爹来了!”杨刚怒吼一声,提刀就朝那角泥兽冲去!
然而,就在杨刚追上角泥兽,挥刀欲砍的瞬间,一个后怕的念头闪过其脑海:
角泥兽皮糙肉厚,自己一刀下去,最多让它受创!
可一旦彻底激怒这头已经疯狂的畜生,它必然不顾一切地死追伟儿!
以伟儿九品武者的速度,根本逃不过它的疯狂报复!
那就真成死局了!
而杨伟此刻能勉强逃命,全靠角泥兽体重庞大、转向稍慢!
于是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杨刚不敢追得太近,更不敢真下重手,只能提着刀,心惊胆战地跟在狂怒的角泥兽屁股后面。
而那角泥兽则红着眼,死死追着前面那个让它“尊严尽丧”的杨伟。
两人一兽,在混乱的战场上,上演了一场荒诞而致命的“你追我赶,我追你跟”的滑稽戏码,绕着圈子狂奔。
当跑到第三圈时,杨伟已是气喘如牛,双腿灌铅!
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眼中凶光一闪,牙关紧咬——祸水东引!
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死对头黑水帮众人聚集的地方,亡命冲去!
“你敢!”早有防备的黑蛇帮主见状,眼中厉芒一闪,暴喝出声!
手中那杆缠绕着黑蛇纹路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向正朝他方向亡命奔逃而来的杨伟!
杨伟对此也并非毫无预料,在黑蛇枪刺出的刹那,他猛地拧身,试图向一旁跃开闪避!
然而,他终究小觑了七品武者的手段!
只见黑蛇帮主手腕一抖,枪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啸!
枪尖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蛇形劲气骤然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轰在杨伟的后心!
“噗——啊!”杨伟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向地面!
他这声濒死的惨嚎,却正好吸引了附近一头狂暴的角泥兽!
那巨兽一个急刹,布满泥土的头颅猛地转向,猩红的小眼睛锁定了地上的杨伟,随即四蹄发力,如同小山般猛冲过去!
巨大的前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嘭!!!”沉闷的巨响中,杨伟的胸腔瞬间塌陷,骨肉分离,鲜血内脏溅了一地!
“啊——!我的伟儿!!”目睹独子惨死的杨刚,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该死的畜生!该死的黑蛇!老子要活剐了你们!!”
他彻底疯狂,不管不顾地挥刀杀向那头角泥兽,同时厉声嘶吼,“猛虎帮的兄弟,给我杀,杀光黑蛇帮的杂碎!!”
命令一下,猛虎帮众如同红了眼的疯狗,嗷嗷叫着扑向黑蛇帮,杀妖兽他们怕,可杀人他们却是胆气十足!
黑蛇帮众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拔刀迎战!
本就混乱的战场,瞬间演变成两帮人马的惨烈火拼。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打得一塌糊涂,将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搅乱。
率队督战的吴总捕头,立于高处,冷眼俯瞰着这片混乱的景象,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但随即,他想起这些帮派的底细,以及自己接到的特殊任务和那隐秘的暗示,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忖:
“目标已死一个(杨伟),还剩两个(杨刚、贾巡卫)……至于上头想借妖兽之手清理掉这些作恶多端的帮派骨干……不急,让他们再‘英勇’一会儿,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整个战场上,像这样被“征召”来、成分复杂的帮派百人队,不下三四十支。
这本身就是一场有目的的“清理”——让这些社会的毒瘤“合理”地死在抵抗兽潮的战场上,堵住他们背后那些蝇营狗苟势力的嘴!
坚固的城池,往往并非毁于外敌,而是溃于内乱!
而制造混乱、趁火打劫的,往往就是这些平日里欺行霸市、无法无天的帮派混混!
出身军伍、深知其害的吴总捕头,向来主张对这些毒瘤施以铁腕!
“妹夫!速来助我宰了黑蛇,为伟儿报仇雪恨!!”杨刚刚一刀劈死那头踩烂儿子的角泥兽,便如同疯虎般扑向黑蛇帮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来枪往,劲气四溢,杀得难解难分!
各自的手下也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厮杀声震天响!
然而,此刻的贾巡卫,正被几头凶悍的角泥兽“重点照顾”,被追得是上蹿下跳,狼狈不堪,那粗壮锋利的独角几乎贴着他的屁股拱,险象环生!
他哪还有余力去管杨刚的呼喊?就算有,他也压根不想理会这个惹祸精!
其他正被角泥兽追得抱头鼠窜的帮派成员们,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杨刚你个王八蛋!自己找死还拉我们垫背!”
“猛虎帮的杂种!老子先剁了你!”
“砍死这帮搞事的王八蛋!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混乱中,几把刀剑竟狠狠砍向了身边的猛虎帮众!
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必须先解决掉猛虎帮这个搅屎棍!
有一就有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几个帮派的头目眼神交汇,瞬间联手,原本各自为战的帮众,竟在头目的呼喝下,调转刀口,默契地围杀向猛虎帮。
当杀红了眼的杨刚终于从与黑蛇的死斗中抽身,惊觉自己被数名帮主围攻时,他手下的骨干早已被砍翻在地,死伤殆尽!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丧子之痛,让他恢复了刹那的理智!
“不!救我!!”他嘶声求援,同时疯狂挥刀,试图突围!
但为时已晚!
“噗嗤!噗嗤!噗嗤!”
几把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兵刃,带着刻骨的恨意,几乎同时狠狠贯入了他的身体!
第67章 黄昏落幕
杨刚只觉全身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毒,重重栽倒在地,被乱刀分尸!
他一死,战场上那混乱不堪的局面竟为之一变!
或许是因为有了刚才那一次“默契”的联手,几位帮主迅速交换了眼色,竟开始尝试着协调指挥!
各自的手下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互相掩护,进退有据,与冲撞的角泥兽群展开了游斗,一时间竟打得有模有样,伤亡随之大减!
“贾巡卫,坚持住!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必将这些畜生斩尽杀绝!!”黑蛇帮主此刻意气风发,一边指挥手下,一边还不忘朝不远处被角泥兽撵得鸡飞狗跳的贾巡卫高喊一声,显得“义薄云天”。
“坚……坚持你娘个腿!!”贾巡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破口大骂,“有种你来试试这独角!!看你能承受的住不!”
他感觉那冰冷的独角尖儿几乎要戳进自己的屁股缝了!
“嗷——!!” 就在贾巡卫因分神怒骂而动作稍滞的瞬间,那头领头的强壮角泥兽眼中凶光一闪,猛然加速!
庞大身躯异常灵活地一个侧踢,那坚硬的蹄子带着恶风,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屁股掠过!
“嗷”一股凉飕飕的感觉直冲尾椎骨!贾巡卫只觉得菊花一紧,蛋蛋发凉,惊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啊——!!” 这“鸡飞蛋打”的极致惊吓彻底点燃了贾巡卫的怒火!
他羞愤交加,猛地回身,全身劲气灌注刀身,带着决死的意志,狠狠一刀劈向再次拱来的巨大弯角!
“铛——!!!”火星伴随着刺耳的爆鸣炸开!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
贾巡卫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连连倒退,立足未稳之际,眼角余光惊恐地瞥见左右两侧,两道庞大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小山,正以惊人的速度夹击而来!
那闪着寒光的独角,已然近在咫尺!
亡魂大冒!贾巡卫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只能拼尽全力,脚后跟猛地跺地,身体如同受惊的鹞鹰般向后急掠。
“嗤!嗤!”两道劲风贴着他的前胸和后背掠过,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左右夹拱。
然而,还不等他喘过这口气,那头领头的角泥兽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
巨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暴的气势和浓烈的腥风,狠狠冲撞而至!速度比之前更快!
仓促之下,贾巡卫只来得及将长刀横在身前格挡!
“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贾巡卫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护体劲气瞬间溃散,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连人带刀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
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翻白眼!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黑蛇帮主那“情真意切”的呼喊:“贾巡卫!我来救你!!”
紧接着,便是背部重重砸落地面的剧痛……然后,是胸前被沉重兽蹄无情践踏、碾碎的终极剧痛……意识,永坠黑暗。
远处高坡上,吴总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贾巡卫被狂暴的角泥兽群彻底淹没、践踏成一片模糊的血肉,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敬意:
“贾巡卫……壮烈牺牲!当为我辈楷模啊!” 心中却是冷冷划过一句:“暗示任务,完成。”
“总捕大人说的是!贾巡卫实乃吾辈楷模!”周围的衙役们纷纷附和,脸上流露出的悲伤之色,倒是比吴总捕头显得真诚得多。
荒野上的激斗,在黄昏的血色余晖中迎来了暂时的停歇。
厮杀了一天的双方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累累伤痕,缓缓退出了接触地带。
然而,当浴血归来的狩猎者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落霞城时,却很快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景象——四座城门之外,不知何时竟拔地而起一座座简易却森严的营地!
营中驻扎的,正是白日里被紧急征召的预备役。
但凡有点见识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哪有把预备役顶在最前头、还放在城门外当“门神”的道理?
这分明就是……但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只要当炮灰的不是自己,谁又会去深究呢?众人沉默地穿过营地,将疑惑与一丝寒意埋在了心底。
沈府门前。
钟源焦急的目光在通往城门的街道上来回扫视,直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浴血而出,由远及近!
正是历经血战归来的钟广和钟进!
两人都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肩头各自扛着一条粗壮无比、覆盖着厚厚泥浆和凝固血痂的蛮鳞猪后腿!
这只是显于外的战利品,他们腰间的储物袋里,显然还装着更多。
沈府街坊的邻居们看着两人如此狂野彪悍地归来,眼中无不流露出深深的震撼与由衷的钦佩。
这身煞气,便是实力与勇武最好的证明!
在府门前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钟源,此刻终于彻底心安,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沈府内院,后花园凉亭边。
沈算依旧维持着扎马步的姿势,目光却投向提前悄然归来的墨隐:“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置好了。”墨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至于他们能否渡过此劫……就看各自的造化了。权当是一次生死历练的考验吧。”
“我以为你会心软,”沈算收势站定,示意墨隐到凉亭中就坐,“会回来取阵盘去给他们分别布上防御。”
“那样做,他们反而会暴露。”墨隐摇摇头,坐下后沉声道,“况且,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只会招来更大的危险。”
“也是。”沈算点头,给墨隐倒了杯热茶。
“少爷,”墨隐接过茶杯,并未立即饮用,而是压低声音道,“属下在外城发现了一个异常。”
“哦?什么异常?”沈算神情一定。
第68章 影子的由来
“外城那些臭名昭着、劣迹斑斑的帮派骨干,几乎被各衙司强征一空!为此还闹出了不少乱子,但都被迅速血腥镇压。”墨隐语气凝重,继续说:
“这些被征召的帮派成员,被直接拉到了外城荒野,在衙役的督战下,与冲下山的妖兽群展开血战!人数……相当可观!”
“还有呢?”沈算不动声色地又给他添了点茶。
“还有就是,”墨隐的声音压得更低,“城卫军以惊人的效率,在四座城门之外,为这些‘征召兵’搭建了专门的驻守营地……”
“咳咳!”沈算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哪是什么“驻守营地”?这分明是摆在城门口的肉盾营地啊!
“少爷,”墨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属下总觉得,这场妖兽暴动,像是一场……”
“嗯哼!”沈算一声清咳,打断了墨隐的话。
他伸出食指,沾了点杯中的茶水,在冰冷的石桌上飞快地写下了四个字:皆是棋子。
墨隐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眼看向自家少爷,眼中充满了震惊!
沈算无奈地叹了口气,抹去水痕:“自那笔灵兽袋的大单开始,咱们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好在……”他自嘲地笑了笑,“咱们这枚棋子还算有点用处,能沾点边角利益。所以,深究无益,难得糊涂。”
“可少爷……”墨隐苦笑,“您这‘难得糊涂’,可是把什么都给理清了,说透了。”
“别在意这些细节。”沈算摆摆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我这不就在这儿跟你喝茶?百修楼不也照样在赚钱,赚名声?该糊涂时就得糊涂。”
“少爷说的是。”墨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那咱们接下来,便猫着不动,静观其变?”
“只能如此。”沈算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终究是势单力薄,能保全自身,赚点安稳钱,便是上上之选了。”
就在这时,陈静像只欢快的小鹿,从院门外蹦跳着跑了进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亭中的凝重:
“少爷!少爷!广哥和进哥他们回来啦!还带了好多好多妖兽肉回来呢!”
“哦?”沈算脸上的无奈,瞬间被喜悦取代,站起身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值得好好庆祝!”
“走,墨隐,咱们看看去,今晚,咱们就在这院子里,搞个烤肉大餐?”
他招呼着墨隐,跟着蹦蹦跳跳带路的陈静,朝着前院走去。
府中的气氛,仿佛也因这归来的勇士和即将到来的盛宴,驱散了城外的阴霾,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伙房前的小院里,刘婶看着眼前两堆、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妖兽肉,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蛮鳞猪的肉质坚韧,处理起来颇费功夫。
钟源见状,提出建议:“刘婶,要不这样:品相完好、能长时间保存的,咱们先用冰符或冷藏法阵封存起来;那些破损的、品相不佳的,咱们优先处理吃掉?”
“好主意!”刘婶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钟源那身板,“不过阿源,婶子可扛不动这蛮鳞猪的大腿啊。”
“嘿嘿,力气活交给我!”钟源咧嘴一笑,“刘婶您只管指挥,我来搬抬切割!”
“行!”刘婶爽快应下,开始指挥钟源将不同部位、品相的肉分门别类。
随沈算走来的墨隐也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沈算刚想上前搭把手,却被眼疾手快的陈静一把拉住衣角,旁边的刘婶也笑着挡在他身前:“少爷,您就别沾手了,这等粗活交给我们便是。”
待钟广和钟进洗漱一新、换上干净衣物返回小院时,院里已架起了烤炉,炭火正旺。
几大块腌制好的蛮鳞猪肉串在粗大的铁签上,由经验丰富的墨隐翻烤着,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刘婶母女则在厨房里忙碌着炖煮肉汤和准备爽口的小菜。
“少爷,”钟广在沈算对面坐下,神色郑重地开始讲述他们此次深入落霞山脉的见闻。
钟进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
当两人说到亲身经历的城外荒野大战时,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少爷,”钟广沉声道,“那些妖兽群并未真正退去,只是暂时隐入了山林深处。”
“而且……越聚越多,属下感觉,此事绝不能善了。”
“而且,”钟进接口,语气带着忧虑,“属下觉得,它们很可能在今晚就发动试探性的攻城!”
“若仅仅只是妖兽潮,倒还罢了……”沈算轻轻摇头,语焉不详。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自家少爷身上,等待下文。
“只是些无端猜测罢了。”沈算没有深说,转而叮嘱道,“总之这几日,你们都留在府中,非必要不出门,加强警戒便是。”
“是!”众人齐声领命。
“说到警戒,”钟源看向正在专注烤肉的墨隐,“影子无疑是极好的哨探。”
墨隐无奈地耸耸肩,一边翻动肉块一边说:“影子现在基本都跟在少爷身边了。”
“它的修炼已到关键阶段,就别让它出来‘浪’了。”沈算解释了一句,随即饶有兴致地看向墨隐,“说起来,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影子它……究竟是术法能量凝聚的意外产物,还是一个真正独立的生命个体?”
墨隐停下动作,陷入回忆:“少爷,当初属下突发奇想,尝试将自身一缕灵识注入‘影子术’的术法结构中,想将其改造成一个可独立行动的灵性‘哨影’。”
“起初效果很好,用得很顺手。”
“结果有一天,影子在放哨时,被一只凶戾的游魂盯上了!“
“当时属下正在打土豪,分身乏术,只能命令影子自行周旋躲避……”
“等我脱身赶去时,”墨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看到的影子……就已经有了懵懂的灵智。”
“更诡异的是,术法结构异常稳固,竟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散去了。”
“后来,它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第69章 钟宇的术法
钟广闻言不禁大胆猜测:“影子不会是把那只游魂给……‘吃’了吧?”
“不像,”钟源摇头反驳,“影子若吞噬了游魂,必有阴邪之气残留,可它身上纯净得很,只有纯粹的暗影之力。”
“当时的影子,具备战斗能力吗?它能打得过那只游魂吗?”沈算抓住了关键点。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墨隐。
“这……”墨隐沉吟道,“当时的‘哨影’,纯粹是隐匿和探查之用,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按常理……应该打不过一只成形的凶戾游魂。”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推测,“我猜想,可能是影子在躲避游魂的追逐过程中,误入了某个特殊的地域,或是触发了什么……导致那只游魂被某种力量意外打散,化作了纯净的魂力本源,然后……被惊慌逃窜的影子本能地吸收了?”
“有可能!这个解释很合理!”钟源和钟进都点头赞同。
“少爷,”墨隐后知后觉地看向沈算,“您突然问起这个……该不会也想尝试吧?”他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沈算坦然摇头,“我是在为将来冲击‘入魂’之境做些知识储备。”
“少爷?!”墨隐差点惊掉手中的烤肉签子,“您才八品‘凝’啊!‘入魂’可是六品之境,这……也太超前了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沈算端起茶杯,悠悠地抛出一句,神情淡然。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流露出由衷的敬佩,“少爷高才!”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修行智慧,当真是金玉良言!
小院中,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暂时驱散了战争的阴霾。
大家围坐在烤炉旁,等待着这场用血汗换来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味道的烤肉大餐。
“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财神色匆匆地朝内院跑来,边跑边喊:“少爷!属下去补货!”
沈算猛然想起一事,急忙朝钟财背影喊道:“财哥!顺便看看空间袋传回来没?要是传回来了,一并带来!”
“是!”钟财的声音从内院方向传来,人已跑得没影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补货了吧?”钟源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库房怕是快要见底了。”
“无妨,”沈算一脸淡然,“钟叔之前又订了一大批货,钱都花光了。”
“又花光了?!”钟源、钟广、钟进几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沈算挑眉,“钱是花完了不假,可今天流水一直没停过,少说也进账两三万下品玄石打底了。”
“少爷,您别说了,”钟源语气笃定,“待会儿钟叔订新货,肯定又会把这笔钱全投进去,一分不剩!”
“……”沈算率先沉默,钟广等人也无奈扶额。
倒是向来视钱财如流水的墨隐毫不在意,一边翻动烤肉一边说:“钱没了再赚就是,大不了过几天紧巴日子。”
“不一样的,”钟源摇头叹息,“大战之后,破损的武器装备肯定堆积如山,到时咱们收购又是一大笔开销……”
这下,连墨隐都沉默了。
小院里只剩下烤肉的“滋滋”声。
直到钟财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攥着那个关键的空间袋。
“哥几个!来活儿了!”沈算精神一振,迅速下达指令:
“墨隐,你继续烤肉,火候别差了!”
“源哥,你腿脚快,去街上‘请’个捕快,让他立刻通知南城内、外两衙司速来收货,然后顺路去趟落霞雅舍,找到小翠姑娘说明情况。”
“广哥,进哥,随我去府门前整理刚到的货。”
“是!”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流程紧凑而高效:理货、等待、发货、再次订物……
当一切忙完,天色渐暗,接风洗尘的烤肉晚宴也终于正式开始。
然而才刚吃一会,李杰他们就派人来催,看订购的货物回来没。
为此,钟宇不得不跑一趟密室,但万幸的是,沈氏主族很给力,竟把货物传送来了。
没的说理货发货,又忙了一个时辰,发得于闲下来继续吃烧烤。
夜已深,沈府内院后花园凉亭中,却是灯火通明。
沈算充满期待地看向钟宇:“钟叔,您如今已是五品‘具现’境的神演者了,快让我们见识见识新得的术法!”
钟宇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少爷,展现术法前,属下先说下自己的心得。”
“神演者的前两境,‘虚象’、‘凝形’,您已深有体会。”
“属下便从‘悟真’境说起。”
“‘悟真’,乃神演之物打破虚幻屏障,真正降临心眸虚界之时。”
“从此,它不再是缥缈幻影,而是真实存在于心眸虚界、真正属于您的本源之物。”
“‘入魂’境,则是将自身玄识(灵识)源源不断融入神演之物,直至其孕育出独属于它的灵智。”
“‘具现’境,便是神演之物灵智初生后,自我凝练并与心眸虚界深度联动、演化玄妙的过程。”
“更高境界,属下尚未触及,暂且不提,但术法之道,可分三类。”
“其一,是神演之物的天赋术法,源于其本质;其二,是神演者自创之术,凭悟性而生;其三,便是术法秘籍。强弱皆因物因人而异。”
钟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而属下的神演之物,乃是一枚‘铜钱’……其天赋术法,实属……嗯,颇为‘经济’。”
“九品术法:钱生钱。母钱(神演之物)可消耗玄气,生出蕴含微弱能量的‘小铜钱’。”
“八品术法:满身铜臭。可将能量小铜钱化为铜镖伤敌,附带‘蚀骨阴风’之效,中者伤口难愈,散发铜臭。”
“为此属下苦练飞镖之术,奈何威力……依旧差强人意。”
“七品术法:有钱能使鬼推磨!需消耗一定数量的能量小铜钱,方可召唤‘铜甲士’作战。”
“消耗不小,属下能不用则不用。”
“六品术法:五鬼搬运!需支付一笔不菲的‘小铜钱’,召唤五个‘小铜人’,施展短距离瞬移搬运之法。”
“距离越远花费越大!因此属下更是能省则省!”
钟宇说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口茶润喉,才无奈道:“因此属下鲜少动手,平日是能攒一枚小铜钱就攒一枚,以备不时之需。”
第70章 赌一把1
说到这,钟宇情神变得古怪起来:“可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属下这般‘节俭’,此番突破,竟赐予了属下一个——买定离手术法!”
“噗——咳咳咳!”沈算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买定离手?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钟宇:“钟叔!这术法,莫非能……赌?”
“少爷一语中的!”钟宇狠狠点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这正是属下想请少爷见证的——一场豪赌!”
“钟叔加油!您一定能旗开得胜,大杀四方!”一旁看书的陈静也忍不住放下书卷,挥舞着小拳头为钟宇打气。
在她眼里,钟叔实在太“可怜”了,明明是个强大的神演者,打架却得先花钱,这次终于有翻身的机会了!
“哈哈!好!那钟叔就借小静的吉言了!”钟宇爽朗大笑,豪气顿生!
他在沈算和陈静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猛地一挥手——
“哗啦啦!”一把黄灿灿、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小铜钱”被撒向凉亭前的空地!
铜钱落地瞬间,黄色光芒绽放,有序的排列化作五个直径约一米的、黄光熠熠的光圈!
光圈之中,光影扭曲,五个身高约五十公分、通体呈现古铜色、长得贼眉鼠眼、探头探脑的“小铜人”从中钻出!
光圈敛去,五个小铜人立刻不安分地东张西望,活脱脱一副小毛贼模样。
最后,五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齐齐聚焦在钟宇身上,跃跃欲试。
“都给我站好!”钟宇板起脸,威严地抬手一压,制止了它们的躁动,“别乱动!咱们——来赌一把!”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手,又是一把亮闪闪的能量小铜钱,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向那五个眼巴巴的小铜人!
沈算目光扫过,粗估约莫四十几枚能量小铜钱,心中却已笃定:正是五十枚,不多不少,恰好一人十枚之数!
“嗡!”铜钱触及铜身的刹那,一片刺目的黄灿灿光芒猛地爆发,瞬间将五个小铜人完全笼罩。
晃眼间,黄色光芒迅速收敛。
原地,五个篮球大小的铜灿灿骰子,正带着低沉的嗡鸣声急速旋转。
“停!”钟宇沉声低喝。
旋转的骰子应声减速,带着沉重,最终定格在:2、4、3、2、6。
骰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明显是输了。
“赌大小?”沈算看向脸色明显紧绷起来的钟宇问道。
“赌大,”钟宇解释,眼神专注,“而且,每个骰子,必须四点以上才算赢。”话音未落,又一把铜钱已如金雨般撒出。
景象重现,骰子点数分别是:4、4、5、6、3。
钟宇瞬间瞪大眼,胸口一闷,气息都窒了一下。
“再来!”他咬着牙道。
1、2、3、4、5! 那“1”点格外刺眼。
“再再来!”
6、6、6、6、1! 唯一的“1”点像根小刺。
“再再再来!”钟宇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5、6、1、3、2! 又输了!
“停!钟叔,快喝口茶定定神。”沈算见他脸色通红,气息不稳,急忙劝道。
“好!”钟宇深吸一口气,用微颤的手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又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这才再次郑重地撒出能量小铜币。
光芒再次亮起,铜骰子急速转动。
“停!”钟宇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骰子旋转变慢。
“四点,四点,都是四点!”陈静忍不住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小声而虔诚地祈祷着。
“对!四点!全是四点!一定要是!”钟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第一个骰子,在轻微的嗡鸣声中,缓缓停下:4点。
第二个:5点。
第三个:6点。
第四个:5点。
第五个……摇摆着,似乎极不情愿地……
“四点!”三人几乎是屏住呼吸,齐声喊道!
4点!五枚骰子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铜色光芒,宣告着赢了!
“欧耶!赢啦!”陈静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好!太好了!”钟宇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热,差点就热泪盈眶。
“漂亮!总算赢了!”沈算也重重挥了下拳,脸上露出笑容。
光芒彻底散去,五个小铜人显现,齐齐朝着钟宇单膝跪地:“见过主人!”
“哈哈,好!好!好!”钟宇爽朗大笑,一挥手,五道凝练的黄色流光“嗖”地没入他掌心——小铜人已被收起。
目睹这神奇一幕的陈静,大眼睛里闪着光:“钟叔,小铜人是被你收进心眸虚界了吗?”
钟宇笑了笑,自然明白她的好奇:“没错,它们现在就在心眸虚界里,可以在那里修炼,慢慢成长。”
“那它们能一直变强下去吗?”陈静好奇的追问。
“不,”钟宇摇头,“术法造物的力量是有上限的,受施术者境界限制。”
“小铜人的实力顶峰,就是我当前的五品境界。除非……我自己能突破。”
“钟叔,”沈算感知敏锐,接口道,“我感觉它们目前的气息,似乎只有六品左右?”
“确实是六品,”钟宇点头,“但胜在‘可成长’。”
“它们不擅长正面搏杀,精通的其实是传送挪移之术。”
“所以属下想引导它们往‘阵灵’的方向发展。”
“这路子可行!”沈算深表赞同,眼中带着期待看向钟宇。
钟宇会意,再次挥手。
五十枚铜钱撒落,黄色光芒绽放,五个黄灿灿的光圈形成。
光圈中,五个身高近两米、身披厚重黄铜甲胄、背着黄铜大剑的甲士,如同铁塔般踏出,拄剑而立。
“召唤它们出来作战……也是要‘付账’的。”钟宇嘴角抽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肉疼,“每尊铜甲士,维持一柱香的显化时间,就得耗费整整百枚能量铜钱!”
沈算和陈静闻言,相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这成本可真不低!
第71章 赌一把2
“所以,还是得靠赌一把!”钟宇说完,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再次挥手,撒出五十枚铜币。
铜币砸在铜甲士厚重的胸甲上,“叮当”作响,黄灿灿的光芒再次爆发,将五尊铜甲土笼罩。
光芒收敛时,五个同样大小的铜骰子,带着风雷般的嗡鸣急速旋转起来!
“四点,四点…”钟宇率先喊起来,声音带着期待。
陈静也紧张地跟着小声念诵。
沈算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旋转的骰影。
结果:4、4、4、4、3。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刺眼又孤零零的“3”。
“没事!再来!”钟宇搓了搓手,甩掉一丝懊恼,再次撒出一把能量小铜钱。
“四点!四点!四点…!”三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4、4、4、5、1! 又是“1”!
再来:5、4、4、3、2! “2”和“3”点让人泄气。
再再再来:6、6、2、3、1!低点组合!
“钟叔!等等!”沈算猛地抬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钟宇动作硬生生顿住,不解地看向自己少爷。
“钟叔,咱们喊的顺序……好像不太对。”沈算若有所思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顺序?”钟宇一愣。
“对,”沈算肯定地点头,“应该是静儿先喊,再到钟叔你,最后才是我喊,顺序……是关键!”
“对对对!顺序不能乱!”钟宇恍然大悟,如同抓住了关键,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静。
“钟叔神威!定能旗开得胜!”陈静深吸一口气,扬起小拳头,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
“哈哈!借你吉言!”钟宇精神一振,豪气顿生,五十枚铜钱带着破风声激射而出!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陈静闭上眼睛,心神凝聚,虔诚地小声念道。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钟宇挥拳怒吼,声若洪钟。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沈算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目光如电,沉声低喝!
骰子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旋转之势骤然变得迟滞而凝重,一枚接一枚,带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停止:4、6、4、5、4!
“欧耶!又成啦!”陈静再次欢呼雀跃。
“哈哈!好!好!”钟宇畅快大笑,郁气尽消。
沈算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笑声中,五个铜甲士轰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愿为主人效命!”
钟宇满脸喜色地挥手将五尊铜甲士收入心眸虚界,看向沈算和陈静,眼中精光闪烁:“少爷!小静!买定离手!趁热打铁,继续!”
沈算和陈静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钟宇再次撒钱召出五尊铜甲士,赌局再开!
这次买定离手的结果是:
3、2、1、5、4……(叹息)
4、2、4、6、5……(扼腕)
2、1、3、5、4……(焦躁弥漫)
就在陈静小脸紧绷,几乎要失去信心之时,第四次掷出的骰子,终于不负众望:6、4、6、6、5!
十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钟宇信心倍增,精神抖擞,再次召唤铜甲士,买定离手!
前两次失败后,终于在第三次——5、5、5、6、4!
十五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钟宇乘胜追击……第四次成功,二十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第六次买定离手获胜!二十五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第五次买定离手,尘埃落定,三十尊铜甲士到手。
“呼——”钟宇长舒一口气,看向沈算和陈静,“接下来,我们赌铜镖。”
“好!”沈算和陈静齐声应道。
钟宇深吸一口气,再次撒出一把能量小铜钱,不多不少,依旧是五十枚。
铜钱悬浮于空,在沈算与陈静的注视下,开始奇妙地重叠、融合,最终凝聚成五枚黄灿灿、光芒更盛的铜钱。
“单枚铜钱化作的铜镖,威力有限。”钟宇解释道,“所以我尝试以量引质变,可惜最多只能融合十枚。”他抬手,朝着悬空的五枚铜钱凌空一点。
“嗡!”五枚铜钱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骤然绽放出更加璀璨夺目的黄色光芒。
光芒流转中,形态迅速改变,最终化为五枚寒光隐隐的铜镖!
紧接着,钟宇挥手又撒出一把铜钱。铜钱撞击在铜镖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撞击的瞬间,耀眼的黄色光芒爆发,分别将五枚铜镖完全笼罩。
光芒收敛之时,五个寻常大小的铜骰子已急速旋转起来。
“停!”钟宇低喝。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陈静再次虔诚祈祷。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钟宇和沈算紧跟着齐声低喝。
骰子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定格在:4、4、4、4、4!
“漂亮!”钟宇兴奋不已,立刻继续。
第二轮骰点分别是:4、2、1、6、1。
再来:5、6、3、2、5。
再再来:6、6、6、4、5。
“呼——”钟宇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挥手将十枚铜镖收起,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陈静见状,有些发愣:“钟叔,不继续了吗?”
“嘿嘿,”钟宇放下茶杯,“不继续了。钟叔我现在最多只能操控十枚铜镖。再者,剩下的能量小铜钱,得留着培养小铜人、铜甲士和铜镖呢。”
“那钟叔您……还剩下多少枚小铜钱呀?”陈静好奇地追问。
“还有万八千枚吧,”钟宇估算道,“应该足够快速培养出两个五品铜甲士,外加两枚五品铜镖了。”
“还剩这么多!”陈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哎,不多不多,”钟宇摆摆手,“你钟叔我攒这些小铜钱,可是攒了十多年呢!”
对于这话,沈算是认同钟宇的积蓄的,但他心里明白,钟叔在钱数上一向习惯少说。
因此他估计,钟宇实际剩下的能量小铜钱,起码得有一万多枚。
正当沈算想开口说点什么时,一声急促的暴喝由远及近,如惊雷般炸响:
“敌袭——!”
紧接着,“轰隆隆……”如同万兽奔腾的巨响传来,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第72章 兽潮来袭1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钟宇叹息一声,脸上凝重之色浮现,“希望能守得住。”
他猛地站起身,“少爷!大战爆发,为以防万一,属下得立刻去培养铜甲士了!”
“嗯,”沈算重重点头,“钟叔慢走,务必小心,莫要太过急切。”
“属下明白!”钟宇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这下……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陈静望着远方,脸上露出深深的悲戚之色——她的父亲,便是丧生于妖兽之口。
沈算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却发现自己无法真正体会她此刻的伤痛,最终只能选择了沉默。
城外,山林震颤,无数妖兽如决堤的洪流,嘶吼着冲出密林,汇集成铺天盖地的兽潮,向着落霞城发起了全面猛攻!
而城门外的营地,则成了兽潮的首当其冲目标!
“不想死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激发出你们的血性!死守营地,拱卫城门!” 滚雷般的吼声,几乎同时在四座城门外营地的上空炸响!
“操!” “妈的!” 回应这命令的,是粗野的咒骂与浓浓的不甘!
逃?无路可逃!唯有死守!
平日互相倾轧的各大帮派骨干,此刻也只能压下私怨,默默握紧武器,坚守岗位的同时,双眼死死盯着防线,随时准备扑上去堵住任何缺口!
此时的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唇亡齿寒!
“轰隆隆——!” 兽潮奔腾,大地轰鸣,如同四股毁灭性的洪流,直扑城外的营地!
近了!1000米!900米!800米……
“嘭!嘭!嘭!……”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妖兽,裹挟着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击在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土木之春大阵上!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绝!
这座高达三十米的阵墙,由凝聚的地气与特殊催生的“逢春圆木”构成。
只见一根根粗壮的圆木仿佛重获生机,伸展出庞大的根系与虬结的枝条,深深扎入涌动的地气之中,彼此交织缠绕,既稳固了地气,又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然而,在庞大兽潮洪流般连绵不绝的撞击下,土木之春大阵剧烈地颤抖起来,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崩溃!
“八门战阵——准备!!!” 又一声声暴喝在营地各处炸响!
吼声未落,土木之春大阵上,八道宽约五米的门户轰然洞开!
猝不及防的妖兽群根本刹不住冲势,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一头撞入门户之中,瞬间冲进了严阵以待的八门战阵!
迎接它们的,是组阵的帮众们疯狂挥砍的刀光、狠辣突刺的矛尖、沉重砸下的重锤!
“噗嗤!”
“咔嚓!”
“嗷——!”
血肉横飞,惨嚎震天!
惨烈的近身肉搏瞬间爆发,视野之中,唯有刀光剑影,唯有——杀!杀!杀!!
“杀啊——!”
“杀啊——!”
“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没有退路的帮众们,想要搏得一线生机,唯有将眼前的妖兽撕碎!
与此同时,落霞城高达六十米的巍峨城墙之上,攻防大战也骤然展开!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泼水般射向那些试图攀爬城墙的妖兽!
箭矢入肉声、撞击在鳞甲上的火花迸射声不绝于耳,城墙之下瞬间绽放出无数凄艳的血花!
正当地面与城墙的激战如火如荼之际,一声尖锐刺耳的“唳——!”响彻天际!
天边,一片巨大的“乌云”急速蔓延,遮天蔽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警戒!飞行妖兽潮来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了落霞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主府议事厅内:几位气息强大的身影端坐其中。
沐浴在淡淡香火愿力中的城隍,忍不住看向高坐主位的城主炎卫业:“炎城主,当真不开启护城大阵?飞行妖兽潮一旦入城,后果将不堪设想!”
炎卫业脸上满是无奈:“城隍,非是我不愿,实乃落霞城的护城大阵底蕴薄弱,消耗巨大。不到城破存亡的危急关头,绝不能轻易开启!”
“那便杀吧!” 一位身着“狩”字灰色劲装的雄壮老者豁然起身,声如洪钟,“老夫去南城坐镇!四品妖禽胆敢越城,必叫它有来无回!”
“有劳林前辈!” 炎卫业连忙起身拱手。
“无需多礼。” 林浩阳摆摆手,刚走出几步,忽地停下,目光锐利地扫向角落一位笼罩在黑袍中的中年人,“欧正雄!这次兽潮因你镇魔司而起,落霞城军民是在替你们挡灾!事后,镇魔司必须给出足够的补偿!”
黑袍人欧正雄缓缓点头,声音低沉:“理当如此。”
“哼,记住你说的话!” 林浩阳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炎卫业略带歉意地对欧正雄道:“正雄兄见谅,林前辈性子耿直。”
欧正雄摇了摇头:“林老所言不错。此番确是我镇魔司之过。未曾想那处竟潜伏着一头三品飞翼虎王,不仅折损人手,更引得这孽畜发动如此规模的兽潮,连累落霞城了。”
“兽潮虽在意料之中,” 城隍语气沉重,“但如此规模,连飞行妖兽都倾巢而出,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我更忧心的,是那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大军!” 炎卫业目光凝重,看向欧正雄。
欧正雄霍然抬头,斩钉截铁地保证:“炎城主放心!镇魔司八百镇魔卫枕戈待旦!邪祟大军若敢现身,定叫它们灰飞烟灭!”
“哦?好!好!好!有正雄兄此言,那本城主……”
此刻的落霞城内。
当“飞行妖兽来袭”的警报响彻全城时,无数军民惊恐地抬头,只见天边那片遮天蔽月的“乌云”正滚滚而来!
不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瞬间陷入一片恐慌的躁动!
但很快,这份躁动就无形之力给压了下去——各家各户的灯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一座座街区迅速陷入黑暗,整座城市在死亡的阴影下,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第73章 左邻右舍1
沈府内院,众人汇集于厅前。
“少爷,百修楼的安保已经安排好了。”随后赶到的钟广,对沈算拱手禀报。
“少爷,要不还是属下去主持店铺的防御阵法吧?”钟财脸上带着担忧。
兽潮进攻后,他就被钟进拉来了内院,钟广则负责关闭店铺——说是少爷的命令。
“财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沈算说着,目光转向钟广。
钟广会意一笑,取出三个储物袋递给钟财:“老大,七品以上的贵重货物,我都收在这里了,您就放心吧。”
“你咋不早拿出来!”钟财没好气地一把抓过储物袋,“早拿出来我就不用担心了!”
“可您也没给我机会说……”
“好了好了,保护好少爷!”钟财打断他,拿着储物袋转身就往大厅里快步走去,“我去把东西放好。”
“我……”钟广被噎得一脸憋屈。
这一幕逗得沈算和其他人忍不住低笑起来。
百修楼除了开启七品防御阵外,沈算还安排了三尊诡卫,各守一层。
除此之外,中院,内院中,都安排有诡卫随之应变。
笑声渐歇,众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天空——那片宛如乌云盖顶、由远及近急速扑来的飞行妖兽潮!
“开始了。”钟源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涌动的“乌云”骤然压低,如同天幕崩塌般,向着整个落霞城倾泻而下!
随即快速的散开,率先对城墙上的守军发起进攻,将厮杀推向高潮。
“嗡——唳——!”刺耳的鸣叫瞬间充斥天空!
无数妖禽如同黑色的暴雨,俯冲入城,所过之处,血腥杀戮随之展开,宛如末日降临!
沈府众人藏身于七品隐阵法之中,屏息凝神,无声地看着妖禽从府邸上空飞掠而过。
耳中充斥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战斗的轰鸣、凄厉的惨叫以及妖禽的尖唳……
“少爷,咱们可能要暴露了。”钟源盯着几只在沈府上空盘旋不去、似乎察觉到什么的妖禽,小声的说。
“无妨,我有安排。”沈算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影子猛地从府邸角落的阴影中窜出!
它迅捷如电,瞬间跃过内院围墙,引得妖禽飞扑而下,利爪击空!
“唳!”悲鸣声随之响起,显然扑杀而下的妖禽被诡卫斩杀了!
这突如其来的悲鸣,立刻吸引了更多妖禽的注意,纷纷尖啸着俯冲追去!
战斗的轰鸣很快就在沈府中院区域爆发开来!
一时间,金铁交击声顿起,伴随着悲鸣声。
沈算摇摇头,通过诡卫共享感知,他发现杀向诡卫的妖兽实力显高的是七品,简直是送菜。
“嘭!”围墙倒塌的声音不出意外地传来。
“完蛋了,要花钱修墙了……”不知何时抱着小阿泰从厅里走出来的陈静,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们母女被沈算安排在客厅中。
众人闻言皆是无语,实在想不通这丫头的胆子和心怎么这么大,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修墙的钱。
“少爷,要去帮忙吗?”钟源看着中院方向,有些跃跃欲试。
“不用。”沈算摇头,“妖禽已有退意。”
“退意?”钟源一时不解,但很快想到什么——少爷那些诡卫的气息阴冷邪异,它们的血肉,怕是不合妖禽胃口,甚至可能有毒!
更何况他可是亲身体会过诡卫的难缠,当真是对上一回就有心理阴影。
果然,没过多久,钟源等人便发现,再也没有妖禽朝沈府俯冲下来,反而调转方向,裹挟着更大的凶戾之气,扑向了仅一小巷之隔的刘府!
不用想也知道,躲在府中的人被妖禽发现了。
刘府经营着茶酒生意,在外城有个不小的酒坊,府中养着不少护卫。
但由于刘府上下从未光顾过百修楼,因此沈刘两家虽是邻居,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这刘府怎么还不开启防御阵法?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凶多吉少!”钟广听着隔壁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和建筑倒塌声,不由皱眉道。
“源哥,不是每个府邸都有能力布置覆盖全府的防御大阵的。”经常出入富贵人家的墨隐解释道,“大多数人家,第一选择是把阵法布置在存放贵重物品的密室,然后是重要的店铺,再到主屋,最后才考虑产业。”
“而若要布置笼罩像咱们沈府一样大的府邸阵法,至少需要六品以上的阵法,寻常富贵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沈算一边听着墨隐他们的交谈,一边对比着前世今生人们面对末日般杀戮的不同反应。
前世的普通人,面对危险往往惊慌失措;而落霞城的军民,虽在兽潮初临时有骚乱,却很快镇定下来。
没有出现大规模恐慌奔逃的景象,人们或是竭力隐藏自己,或是鼓起勇气与发现自己的妖兽拼死搏杀,只有喊杀声和压抑不住的痛呼在城中回荡。
“轰隆——!”地面猛地一颤,烟尘从隔壁刘府内院方向冲天而起!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嗡鸣声和妖禽尖唳,可见道道黑影正不断从空中扑杀下去,又盘旋而起。
“少爷,要不要去帮忙?”钟源再次发问。
他并非出于圣母心,而是担心唇亡齿寒——若刘府彻底崩溃,难保对方不会在绝望中祸水东引!
人性的恶,在生死关头尤不可测。
沈算闻言,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若非诡卫身份特殊不便现于人前,他早就派它们过去将战场控制在刘府了。
但让钟源他们去支援,风险太大……
就在他权衡之际,钟宇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都别动,我派铜甲士去!”
话音未落,六道高大的铜甲士瞬间出现在隐阵之外!
它们没有丝毫停顿,踏步助跑,临近围墙时猛地发力,如炮弹般轰然跃过高墙,悍然杀入围攻刘府护卫的妖禽群中!
剑影重重,大开大合!
“两尊六品,四尊七品?这是……三才阵?”墨隐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钟宇。
“嗯。”钟宇点头,闭目感知着铜甲士的战斗。
第74章 左邻右舍2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喘息却充满感激的中性男声,穿透混乱的战场,从隔壁清晰地传来:
“多谢沈少援手!刘某今夜若得不死,定当登门叩谢!”
沈算没有回应刘府的致谢,目光转向左边的佳怡居——那里也已陷入激战,轰鸣和嘶鸣集中在中院区域。
只见天空中不断有妖禽厉啸着俯冲而下,利爪闪烁着寒光,凶狠地向下抓去。
“佳怡居怕是撑不了多久。”钟财眉头紧锁。
他对佳怡居的情况很了解,护卫不过十几人,且多是女子,平日是绣娘,战时才拿起武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声女子的惨呼声便刺破夜空传来:“啊——!”
“唉……”沈算轻叹一声,终究无法做到铁石心肠。“钟叔。”他看向钟宇。
“是!”钟宇心领神会,挥手间,同样配置的六尊铜甲士再次出现,带着沉重的步伐,杀气腾腾地冲出沈府,直扑街对面的佳怡居支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砖石碎裂声,猛然从沈府后方传来!
“啊!畜生!我跟你拼了!”
“唳!”回应的是妖禽兴奋的尖啸。
“应该是躲在密室的居民被发现了。”墨隐叹息道。
沈府后方是密集的居民区,家家户户为避灾祸都挖有地下室。
只是财力不同,地室的坚固程度和是否有阵法防护,天差地别。
“少爷!”钟源再次请战,身为武者,胸中那股见危扶助的侠义血勇难以抑制。
“去吧!想去帮忙的都去吧!杀个痛快,但务必注意安全!”沈算不再阻拦,挥手应允。
武者的血性,此刻无需压抑。
“是!”钟财、钟源、钟广、钟进四兄弟齐声应诺,身影如电,迅速掠向后花园方向。
“嘿嘿,少爷,属下也去凑个热闹!”墨隐嘿然一笑,身形竟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紧追四人而去。
“这身法……”钟宇惊奇地看着如幽灵般飘向后院的墨隐。
“这是他自创的术法,名为‘幽影’。”沈算解释道。
“墨隐对术法的钻研造诣,属下远远不及。”钟宇由衷赞叹。
“也不是好事,他太过痴迷研究,把自己卡在七品境界一年了。如今出战,想必和财哥一样,是想借战斗寻求突破契机。”沈算分析道。
“嗯,应是如此。”钟宇点头赞同。
“沈府的兄弟,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们去别处救援。”一声带着惊喜和急促的呼喊,穿透后花园的混乱传来。
沈算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倒是忘了南城衙司也在四处救火。如此一来,城中的五品妖禽主力应该都被牵制住了。”
“少爷,妖禽入城至今,确实没有爆发过五品以上的战斗。恐怕双方高层间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协议或默契。因此属下接下来,若非万不得已,怕是不能轻易动用五品铜甲士了。”钟宇谨慎地分析道。
“这反倒是好事。”沈算点头,“六品力量的破坏力已足够惊人。若五品以上的妖禽在城中肆意出手,落霞城恐怕真要被打成废墟了。”
“主战场,应该还在外城。”钟宇目光投向火光冲天的外城方向,那里妖气升腾,喊杀震天。
城墙之上,城卫军正面临天上地下的双重夹击!
弓箭手奋力仰射扑下的妖禽;强弩手调转方向,沉重的弩箭呼啸着射向体型庞大的攻城巨兽;刀盾手与零星跃上墙头的妖兽短兵相接,血肉横飞;长枪手则不断向下捅刺攀爬城墙的妖兽。
场面惨烈而混乱。
但战况最为血腥残酷的,仍是城外营地!
兽潮如同无穷无尽的血肉洪流,不断通过八门涌入战阵之中。
守阵的帮派武者与冲入的妖兽展开最原始的搏杀,怒吼、咆哮、惨叫、哀嚎交织成一片,将营地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
与此同时,西山乱坟岗方向,不知何时悄然弥漫起阴冷刺骨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颜色逐渐转深发黑,隐约可见无数诡异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晃动、集结……
沈府内,正通过诡卫感知战况的沈算,猛地眉头一皱!
“少爷怎么了?”钟宇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西山乱坟岗鬼气沸腾……邪祟大军,终究还是来了。”沈算叹息道。
他昨日便派出诡十五、十六、十七前往落幽谷,再转至西山乱坟岗监视,如今预感成真。
“这即在少爷预料之中,想必城主他们也早有防备。而那隐忍至今的镇魔司,等的恐怕就是这一刻了。”钟宇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罢了,此事非我们所能插手。左邻右舍的战况如何了?”沈算将注意力拉回近处。
“均已稳住阵脚,正在结阵与妖禽缠斗。倒是百兽阁那边,开启了守阁大阵,任凭妖禽如何扑击,依旧岿然不动,稳如泰山。”钟宇感知后说道。
“没办法,百兽阁是真正的大户。我那周伯此刻,怕是在阁内品着香茗,纵览这满城风雨呢。”沈算略带调侃。
“那咱们街对面情况怎样?”陈静忍不住插嘴问道。
“除了落霞雅舍也开启了守护阵法,其余商铺大多陷入苦战。衙役们正在四处奔走支援,可惜人手太少,杯水车薪,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沈算将通过诡卫感知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南城衙司的主力,恐怕都派往九巷那片居民区救援了。”钟宇推测道。
比起商业街的富贵人家有护卫力量,只能靠自己的居民区,无疑是更迫切需要救援的地方。
“咱们好像又被盯上了。”沈算忽然抬头望天。
只见高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无声地盘旋着,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是五品妖禽,观其形貌,应是座山雕。”钟宇只瞥了一眼便给出判断。
如今实力大涨的他并无惧意,无非是做过一场,他自信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大鸟像是统领!少爷,钟叔,你们快看!有妖禽在朝它汇集……它们俯冲的方向,好像是源哥他们那边!”陈静指着空中骤然转向、朝后花园居民区俯冲而下的道道黑影惊呼。
第75章 铜镖的威慑
“无妨。只要那头座山雕不出手,源哥他们配合应该能扛的住。”沈算嘴上说得轻松,心念却是一动,悄然将两尊诡卫派了过去,潜伏在暗处。
一旦那五品座山雕亲自出手,诡卫便会配合钟源等人全力阻挡,为钟宇争取救援的时间。
“少爷,您说……若属下此刻派出一尊五品铜甲士出去,与那坐山雕对峙一番,会怎样?”钟宇若有所思地看着空中那巨大的黑影。
“这……”沈算沉吟片刻,还是摇头,“还是别节外生枝了。万一引来了更多同级别的妖禽,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或许真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沈府在满城烽火中独善其身。
“唳——!” 高空之上,那头盘旋的座山雕猛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恐怖的音波震得沈算双耳嗡鸣,陈静更是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钟宇瞳孔骤缩,全身绷紧,警惕地死死盯住天空!
然而,座山雕并未俯冲下来,反而引颈长鸣,召唤更多飞行妖兽,如潮水般扑向沈府周边的三个战场——佳怡居、后花园附近的居民区和刘府?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黑夜之中,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第一只通体碧绿、形如螳螂的刀螳跃上沈府围墙,冰冷的复眼扫视内院,越来越多的碧绿身影如同雨后毒菇般,“唰唰唰”地攀上围墙!
那铺天盖地的绿色,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嗞——!”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
数十只体长超过一米、翼展足有两米有余的刀螳,瞬间张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翅膀!
它们如同数十架来自地狱的绿色歼击机,化作道道碧绿流光,齐齐朝着内院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操!” 沈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心念急转!
六尊诡卫在诡二的率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从阴影中闪身而出,迎着那致命的碧绿流光悍然杀去!
钟宇反应同样迅捷无比!挥手间,八尊青铜甲士凭空出现,沉重的脚步踏碎地砖,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内院之前,挥动巨剑迎向飞扑的刀螳妖!
大战瞬间爆发!
沈府内院与中院交汇之处,顷刻间化为战场,金铁交鸣的刺耳爆响撕裂夜空!
刀光剑影与碧绿螳臂疯狂碰撞,迸溅出无数刺目的火花,将周围的黑暗短暂照亮!
“少爷,咱们这好像是……捅了螳螂窝了?”陈静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居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带着点惊奇。
沈算和钟宇:“……”
百兽阁三楼。
周涛捧着茶杯立于窗前,目光扫过天空中盘旋的座山雕,眉头紧锁:“这畜生怎么偏偏盯上沈小子家了?” 他的视线随即投向沈府方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不断俯冲扑击佳怡居的妖禽,以及那几尊奋力搏杀的铜灿灿身影(铜甲士)。
当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厮杀的干扰,终于看清沈府内的情况时,不由得一愣。
“他娘的!怎么这么多刀螳在围攻沈府?府里也打成一锅粥了?真捅了刀螳窝不成?”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那些在刀光剑影中若隐若现、动作诡异迅捷的黑甲身影(诡卫)。
“嗯?这些黑甲士……从哪冒出来的?不像是钟宇的手笔,他的术法是铜甲士……难道沈府还藏着一位擅长群战的六品神演者?”
“不可能啊,新加入那个墨隐是七品,而且路子也不像……”
“难道是贤侄沈算?不对不对,他才八品……”
“可这些黑甲士……怎么给老夫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不祥之感?和传闻中贤侄的木系神演之物也对不上号啊……”周涛越想越迷糊,差点就要抓耳挠腮了。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五道迅疾无比的黄色流光骤然吸引了全部注意!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沈府内院上空高速穿梭、激射!
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头试图靠近主屋的飞行妖禽被瞬间洞穿,惨叫着坠落!
“唳…!”
“六品铜镖!”周涛眼睛一亮。
作为少数知道钟宇突破五品的人,他立刻明白了,“看来钟宇突破后获得的新术法非同小可,让他从勉强自保,一跃跻身高手之列。”
“铜甲士冲锋陷阵,铜镖远程狙杀……攻守兼备啊!若是再……”
沈府内院。
“钟叔,你不会是把另外五枚铜镖培养到五品了吧?”沈算看着空中那宛如飞剑般精准致命的流光,惊讶问道。
钟宇一边专注操控铜镖杀敌,一边回道:“没有,我只培养了一枚五品铜镖,剩下的四枚还是七品,慢慢来。”
“钟叔,你有没有试过……让五枚六品铜镖合体,变成一把小飞剑去杀敌?”沈算突发奇想。
“嗯?!”钟宇浑身猛地一震!
他还真没尝试过,念头一起,再也按捺不住!
心念电转间,空中两枚六品铜镖瞬间交汇、融合!
融合后的铜镖速度暴增一倍有余,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黄芒,“噗嗤”一声,轻易洞穿了一头刚刚冲破防线的刀螳!
更可怕的是,被洞穿的刀螳伤口处瞬间被一股诡异的“铜臭”能量腐蚀,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钟宇眼中精光大盛!毫不犹豫地将第三枚铜镖融入其中!
“嗡!”融合体黄芒暴涨,速度再次飙升!杀伤力更是恐怖!
当第四枚、第五枚六品铜镖接连融入的刹那——
“锵——!”融合体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嗡鸣!黄色光芒四射,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骤然爆发!
周围俯冲的妖禽被这气势所慑,惊恐地尖叫着紧急规避!
然而,黄光只是一闪!
“噗!”一头避之不及的妖禽瞬间被洞穿要害,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悲鸣,轰然坠落!
“威力介乎六品巅峰与五品下阶之间!”钟宇瞬间给出精准评价,脸上难掩兴奋!
他操控着这柄融合而成的“小飞剑”,黄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声妖禽的悲鸣响起,效率与威慑力陡增!
第76章 镇魔塔
百兽阁三楼。
周涛目睹铜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钟宇这铜镖融合的能力,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六品铜镖能融合出这般威力,那五品铜镖融合起来还得了?”
他下意识看向天空,果然,那头座山雕似乎也感到了威胁,猛地拔升了盘旋高度。
“金属性的神演者……有时候真是蛮横得没道理可讲!”周涛忍不住摇头感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周老弟,邪祟大军已出西山乱坟岗,老夫得去城墙坐镇了。南城这边,就劳烦你压阵了。”
“林老哥放心!四品妖兽若敢现身,周某定与它战个痛快!”周涛沉声应道。
“好。”声音悄然消失。
周涛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能眺望西南方向的另一扇窗。
只见西山乱坟岗方向,阴风骤起,万鬼哭嚎!
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灰色鬼雾正剧烈翻涌,如同奔涌的死亡之潮,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落霞城席卷而来!
转眼已逼近城外八里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凝练如墨的黑光,毫无征兆地从落霞城中心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已悬停在那翻滚的鬼雾云团正上方!
黑光猛然绽放!一座散发着镇压万邪、古朴威严气息的七层宝塔虚影,瞬间凝实,巍然显化!
镇魔塔!
“镇压!”一声蕴含无尽威严的暴喝响彻天地!
悬于鬼气云团之上的镇魔塔应声而动,携带着万钧之势,轰然镇压而下!
“吼——!”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自鬼气云团深处炸响!
凶煞之气疯狂翻涌,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月的三丈鬼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迎向镇压而下的镇魔塔!
“轰隆——!!!”
两者悍然交击!恐怖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狂暴的气劲如同实质般炸开,疯狂肆虐,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
这一刻,连城内外激烈的厮杀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为之凝滞!
“锁!”威严的喝令再起!
“锁!锁!锁!……”无数应和之声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宣告!
只见一条条缠绕着幽暗符文的墨色锁链,从正与鬼爪僵持角力的镇魔塔塔身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缠绕、锁向下方翻滚的鬼气云团!
“吼!吼!吼!”回应的是云团中传出的、更多充满暴戾的咆哮!
翻腾的鬼气瞬间分化,凝聚成无数只大小不一的鬼爪,带着森森寒气,疯狂地抓向那些缠绕而来的墨色锁链!
“嘭!嘭!嘭!嘭!……”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炸响!
墨色锁链在鬼爪的疯狂拍击下剧烈摆动、扭曲,如同狂舞的毒蛇,艰难地闪避、格挡,却始终锲而不舍地寻找着缝隙,试图穿透鬼爪的防御,锁死那庞大的鬼气核心!
“吼——!!!”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
上百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猛鬼悍然跃出鬼气云团!
它们伸出粗壮的鬼臂,死死抓住那些缠绕在云团边缘的墨色锁链,发出震天的嘶吼,用尽全身鬼力疯狂拉扯,誓要将这束缚撕碎!
“注入劲气!撕碎它们!”塔中传出的命令冰冷而果断!
“诺——!”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带着决绝!
刹那间,所有墨色锁链猛然剧烈震颤!
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劲气沿着锁链奔涌而出,狠狠轰向那些拉扯锁链的猛鬼!
“嘭!嘭!嘭!……”被劲气正面击中的猛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鬼躯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炸裂!
化作一团团灰暗色的怨气,瞬间被后续涌来的劲气彻底撕碎、湮灭!
“吼!!!”鬼气云团深处爆发出更加愤怒和狂暴的咆哮!
只见一只只闪烁着腥红或暗红光芒、气息远胜之前的巨大鬼爪猛地探出!
它们无视锁链上奔涌的劲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狠狠抓向锁链本体!
“铛!铛!铛!铛!……”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在巨大的力量碰撞下,竟有十几条墨色锁链被硬生生抓断、扯碎!
断裂的锁链如同失去生命的巨蛇,无力地坠落!
“神演者!启阵!”塔中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诺——!”应诺声中,镇魔塔猛地爆发出深邃到极致的乌光!
塔身嗡鸣,镇压之力陡增数倍,将下方那巨大的鬼爪压得嘎吱作响,猛然下沉!
与此同时,所有舞动中的墨色锁链骤然燃起熊熊的血色烈焰!
那火焰带着焚尽阴邪的恐怖气息,再次如狂潮般卷向鬼气云团!
另一边,兽潮战场:
仿佛被邪祟的狂暴所刺激,汹涌的兽潮变得更加疯狂!
无数妖兽如同失去理智的洪流,悍不畏死地狠狠撞击在早已摇摇欲坠的土木之春大阵之上!
“咔嚓!轰隆——!”伴随着令人心碎的碎裂声,苦苦支撑的阵墙终于彻底崩溃!
碎裂的阵光夹杂着能量,如同炮弹般将附近密集的妖兽炸得血肉横飞!
“且战且退!退守第二道防线!”城门上传来军官嘶哑的号令。
然而,城外营地中,绝大多数杀红眼的帮众早已听不进命令。
即便有少数人萌生退意,也瞬间被陷入疯狂、前仆后继的妖兽浪潮淹没、撕碎!
退路,已被彻底截断!
“强弩!全力支援!”督战的城卫军副将见状,只能下达支援命令。
至于那些被困在城外的帮众能否活下来,只能看天意了。
此时城墙上的厮杀同样惨烈,而外城更是处处烽火,每分每秒都有人类与妖兽在血泊中倒下。
西南城外,镇魔战场:
“嗡——!!!”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嗡鸣,再次从镇魔塔方向传来!
只见那燃烧着血焰的高大宝塔,乌光与血焰交织,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狠狠向下碾压!
那只托住塔底的庞大鬼爪,在双重力量的恐怖压迫下,一根粗壮的鬼指终于不堪重负,“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第77章 游魂多不胜数
“嗡”凶煞之气如同飓风般席卷,将周围燃烧的血焰锁链冲击得剧烈激荡起来!
“吼——!!!”鬼云团深处仿佛被彻底激怒!
无数猛鬼、闪烁着腥红与暗红光芒的恐怖鬼爪再次涌现!
它们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齐齐抓向那些燃烧着血焰的锁链!
“啊——!!!”一只猛鬼的鬼爪刚触及血焰锁链,便发出凄厉到极点的鬼啸!
血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瞬间缠绕上它的鬼爪,猛烈燃烧!
仅仅一息,整只鬼爪连同猛鬼的上半身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火星,如雨点般落入下方的鬼气云团!
“滋啦——!”仿佛滚烫的烙铁浸入油锅!
那些落入鬼气中的血色火星瞬间点燃了浓郁的阴邪之气!
火焰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爆燃!
火借油势,越烧越旺!
一条条新的血焰锁链竟从燃烧的鬼气中凭空生成,如同拥有生命的火蛇,疯狂地向鬼气云团的核心包抄、缠绕!
转眼间,一张由无数燃烧血焰的锁链构成的巨大囚笼,正欲将整个鬼气云团彻底笼罩!
“啊——!!!”无数被点燃的弱小邪祟发出绝望的惨嚎,响彻夜空!
“镇…魔…司…!!!”一个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嘶吼,从鬼气云团最深处震荡而出!
下一秒,那与镇魔塔角力的庞大鬼爪,轰然自爆!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凶煞之气构成的黑色蘑菇云冲天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沉重的镇魔塔掀飞,狂暴的能量涟漪横扫虚空!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团直径近千米、核心浓缩着最深沉的凶煞之气的云团,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脱离战场,朝着西方天际疯狂遁逃!
“孽障!哪里逃——!”暴怒的喝声从翻滚追击的镇魔塔中传出!
城墙之上:林浩阳一拳轰出,狂暴的拳罡将席卷而来的冲击波余威直接打爆!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脸色铁青地骂道:
“呸!这就是所谓的‘雷霆一击’?这就是‘有来无回’?这就是‘万无一失’?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废物!”
“林老前辈!更大的麻烦来了!”南城统领焦急地指向城外——只见爆炸中心附近,数千道形态各异、气息萎靡的邪祟身影被抛飞出来,如同黑色的雨点般散落在城外战场各处!
“哼,慌什么!”林浩阳目光如电,扫视一圈,“都是些八、九品的残兵败将,城隍司那帮家伙足够收拾它们了……咦?”
他目光忽然一凝,锁定城外某处阴影。
“林老前辈,怎么了?”南城统领紧张地问。
“呵,有意思!”林浩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竟有邪修躲在城外,这会儿竟跳出来想渔翁得利,一手一个抓邪祟,那装鬼的袋子更是古怪,似器非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南城统领有些懵。
“当然是好事!”林浩阳眼中精光一闪,“邪祟都在逃命了!”
“你看它们慌不择路,跟城下的妖兽都撞到一起打起来了!”
“快!快!立刻组织人手,趁着妖兽被这些邪祟搞乱了阵脚,给老子狠狠地将它们杀下城去!”
“对对对!机不可失!”南城统领瞬间反应过来,眼睛放光,立刻转身,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传令!全军出击!将妖兽杀下去——!”
“诺!”应声顿起,一队队预备役冲向城墙杀向登上墙头的妖兽。
沈府内院。
沈算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刚目睹西南城外那冲天的黑色蘑菇云升起、镇魔塔被掀飞,紧接着便是煞气云团飞遁、镇魔塔紧追不舍的景象。
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便感知到心眸虚界中诡十五传来的急迫讯息:
“主人,城外游魂多不胜数,属下恳请带诡雾出去抓捕!”
他微一愣神便同意了——这便有了林浩阳在城墙上看到的“邪修”渔翁得利那一幕。
“少爷?少爷!”
“啊?哦哦,怎么了?”沈算回过神来,看向唤他的陈静。
“少爷,那只大鸟(座山雕)飞走了!天上的飞行妖兽好像也不再俯冲下来了!钟叔也去后花园察看情况了。”陈静快速说道。
“这正是我刚才思考的问题。”沈算点头,“飞行妖兽不再扑杀下来,或许意味着兽潮即将退去?”
“少爷,应该不会这么快吧?”陈静指向府外,“您听,左邻右舍可都还在打着呢!”喊杀声和战斗的轰鸣依旧清晰传来。
“嗯,这倒是个问题。”沈算认同道,“不过钟叔既然放心出去查看,至少说明咱们府里现在是安全的。”
“嗯嗯嗯,少爷说的对!”陈静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一副“少爷英明”的乖巧模样。
没过多久,钟宇便从后花园方向返回。
他走到沈算面前,说了一句让沈算和陈静都略感意外的话:
“少爷,您……要不要妖兽尸体?”
“妖兽尸体?”沈算下意识重复,随即眼睛一亮,“妖兽尸?…嗯!你们等等,我去联系一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语速飞快地说完,便转身快步朝主卧方向走去。
看着沈算急匆匆的背影,陈静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十足的财迷光芒:“钟叔!妖兽尸体肯定能卖钱啊!”
“咱们不如趁着现在没人注意,赶紧去把能捡的尸体都拖回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铜钱。
钟宇被她这副精打细算的小财迷样逗乐了,笑着摇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人拼命杀死的妖兽,咱们就不去惦记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咱们自己杀的,自然要收集起来,不能浪费。”
“小静受教了!”陈静立刻乖巧地点头,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
谁知钟宇紧接着又悠悠地补了一句:“其实嘛……做君子的前提,是得先衣食无忧。”
陈静:“……”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又眨,小脑袋瓜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钟叔这到底是在教她道理,还是在教她怎么“合理”发财?
第78章 狡诈的怨鬼
心眸虚界内,沈算看了一眼诡卫带回来的几具妖兽尸体,便看向还在祭炼吞噬之锁的造化祭鼎。
后者立即发来一条信息:不含诡异与虚无之力的肉体,非良材,不堪祭炼。
“就是不能用呗。”他了然地点头,心念一动便让诡卫将妖兽尸体带出去,自己也出了心眸虚界。
当他踏出厅门时,一股异样的寂静便扑面而来,与之前的喊杀震天判若两界。
“少爷,”钟宇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咱们附近的飞行妖兽都撤往别处了,以此来看,妖兽潮还在攻城,只是放弃攻打咱们而已。”
“好事,要不然再打下去,中院怕是要成废墟了。”沈算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同时心念一动把诡卫重新招回青铜古舟,这才对钟宇说:“钟叔,让你的铜卫打扫下战场吧。”
“是!”钟宇领命,心念一动,沉默静立的铜卫,立刻开始清理庭院里的血腥狼藉。
它们相较于诡卫着实是有些呆板!
落霞城外,兽潮冲击渐缓。
当城门外的最后一个营地被彻底踏平,火光湮灭之时,落霞山脉深处猛地传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咆哮:“吼!”
吼声震四方,带着原始的威严。
飞禽走兽如闻赦令,纷纷调头,潮水般涌向落霞山脉退去,留下尸横遍野,在黯淡天光下更显凄惨。
然而,落霞城的战斗却未因此终止!
因为有近两千的邪祟已然闯入城中,正趁着混乱四处肆虐,阴冷的嘶嚎在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
“城隍司——无能!”林浩阳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破口大骂,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他实在想不到,堂堂的城隍司竟拦不下数千下阶邪祟,让它们趁乱冲进城里肆虐。
“第一军听令,清剿城中邪祟!”第一军统领锵地拔出佩刀,寒光闪烁,厉声下令。
“诺!”震天的应诺声轰然炸响,第一城卫军如同决堤的铁流,纷纷涌下城墙,杀气腾腾地朝城中的邪祟扑杀而去。
“所有狩猎团,所有狩猎队听令!”林浩阳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第一军身后,救援百姓!快!”
“是!”各处传来应和之声,透着决绝。
这些被征召协助外城衙司作战的力量,此刻正散落在落霞外城各地,如同黑夜里的星火。
南一街,百兽阁的灯火率先倔强地亮起,刺破沉沉的黑暗。
这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沿街一座座府邸的灯光也随之次第亮起,顽强地驱散着浓重的夜色。
沈府也不例外。
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满地暗红的鲜血,以及那令人心疼的残破围墙豁口。
陈静看着那破口,小脸皱成一团,不由一阵肉痛,仿佛那墙破在了自己身上。
淌过黏稠冰冷的血水,沈算三人走到中院。
伴随着灯火亮起,看清房舍主体完好,几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还好”。
只是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此刻尽数倒伏在血污泥泞中,一片狼藉。
百修楼自是安好无恙,连门前一小段街道也相对干净,在这片血腥混乱中显得格外宁静。
当楼中灯火亮起时,这光亮如同磁石,立刻引来了街道上一道带着哭腔的急促呼喊:
“是沈少还是钟掌柜在楼中?我是柱子!急需丹药救人!救命啊!”
钟宇闻言,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拉开店门。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涌入,只见柱子浑身浴血、甲胄破损,正背着一个面色乌青、昏迷不醒的军官,正是李校尉。
“钟掌柜!”柱子看到门内光亮和熟悉面孔,眼中迸发出绝境中的狂喜。
“快将李校尉放下,我这就去取丹药。”钟宇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铜色光影,闪电般朝后院掠去。
刚踏上三楼的沈算,闻声也迅速下到一楼,正好看到柱子小心翼翼地将李校尉平放在尚且干净的地板上。
“柱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沈算蹲下身,迅速探查李校尉气息,眉头紧锁。
要知道,柱子所在的第一军可是刚下城墙清剿邪祟没多久,结果这才多久,一个七品武者校尉就重伤濒死了?这绝不寻常!
“沈少!”柱子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我们李校尉救人心切,一时不察,被一个附在附近尸体上的怨鬼给偷袭了!那鬼东西,阴冷得很,滑溜得像泥鳅!”
“怨鬼附身?”沈算的眉头皱得更深,柱子的话瞬间勾起了他在乱坟岗遭遇那只异常狡诈怨鬼的记忆,一股寒意悄然升起。“那只怨鬼…是不是一击得手,立刻就逃了?”
“是的!果决得邪门!”柱子回想起那诡异的一幕,脸色发白,“它的狡诈,根本就不像一只只知道杀戮的怨鬼!太反常了!”
“不好!”柱子猛地一跺脚,惊叫出声,看向沈算急道:“沈少劳烦您照顾我家校尉,我得立刻去汇报这怨鬼的情况。”
“这东西太邪性,绝不能让它逃了,否则后患无穷啊!”一只拥有高灵智的怨鬼,其威胁难以估量!
“停。”沈算沉声叫住他,摇头冷静分析:“它既然已经得手逃了,此刻必是隐匿无踪,你仓促去报,如同大海捞针。”
“这当口全城大乱,它十有八九正趁机溜出城去,逃之夭夭了。”
“可万一…万一它胆大包天,还藏在城里某个阴暗角落呢?”柱子仍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拳头紧握。
“若真如此,”沈算目光锐利,“那你直接去城隍庙,汇报给城隍!城隍司或有追踪邪祟的法子。”
“嗯!”柱子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朝着城隍庙方向狂奔而去,身影迅速没入阴影。
沈算站在门口,望着柱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只怨鬼,始终是心头一根刺。
“少爷,”陈静看着沈算凝重的侧脸,不解地问:“您明知那只怨鬼多半已逃出城外,为何还让那城卫去禀告城隍?”
第79章 伤员汇集
“因为我也存着一丝侥幸,盼着城隍庙能有手段截住它。况且…”沈算收回目光,语气凝重,“柱子身为城卫军士,上报邪祟异状,尤其是此等异常凶物,是他的职责所在!”
当然也是功劳!
“这份情报本身,就比一个校尉的生死更重…” 他话未说完。
“太好了!沈少救命——!!”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嘶喊,如同烧红的刀子,猛地撕开了沈算的话语和百修楼前短暂的死寂!
沈算与陈静霍然转头!
只见昏暗的街口,符捕头浑身浴血,背上驮着一个软绵绵、生死不知的衙役,正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朝百修楼冲来。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沈算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快,快把伤员放下,丹药马上到。”
“沈少。” 仿佛打开了闸门,符捕头的身后,人影晃动。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人背着、拖着、搀扶着伤员,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朝着百修楼汇聚而来!
“符老哥!”沈算看着眼前迅速汇聚、痛苦呻吟的人潮,冲刚放下伤员的符捕头急声喊道:“劳烦你去找几个医师来,光靠丹药不行啊。”
“对,医师,瞧我这脑子。”符捕头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醒悟,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用尽全力嘶喊,声音压过嘈杂:“沈少,省着点疗伤丹药,省着点,先救重伤员吊命,不是重伤的用金创药,重伤员太多了,太多了——!”
这话如同重锤,让刚去密室取来丹药钟宇和正要去帮忙的沈算动作猛地一顿!
看着眼前这源源不断、惨不忍睹的伤员潮,两人心头沉甸甸的,压力如山。
“沈少,钟掌柜,符头儿说得对,疗伤丹药先救重伤伤。”一名年轻捕快附和道。
他脸上血汗交织,但眼神坚定,高声喊道,“伤员交给我们来分拣,你们别为难,只管给疗伤药和疗伤丹药。”
“对,好药先救重伤的?”众人齐声附和,声音带着悲怆的力量。
“重伤员留下,中度伤员抬到对街,轻伤员扶到佳怡居那边去。” 一名断臂校卫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地指挥道。
鲜血浸透了他半边残破的甲胄。
“诺,是。”应命声响起,背着伤员赶来的衙役和城卫立刻行动起来,配合着小心转移伤员。
“沈少,钟掌柜,”断臂校卫转向沈算和钟宇,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带着虚弱,“丹药…先别急着用。等医师来了,对症服药,免得…浪费。”
他那未出口的话,沈算和钟宇心中都明白:在这生死关头,浪费一枚宝贵的疗伤丹药,便是浪费一条人命。
然而,干等着也非良策。
沈算立刻转身对钟宇和陈静道:“咱们去把店里所有能疗伤的药都清点出来。”
对此,钟宇和陈静自是毫无异议。
目睹这满街的惨状,钱财在此刻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当三人将搜罗出的所有疗伤药品装入储物袋,再次走出店门时,正巧看到符捕头领着六七个挎着沉重医药箱的医师和学徒,气喘吁吁地跑来。
无需多言,药品立刻被分发给医师们投入救治。
场面虽大,却逐渐显出秩序:经验老到的医师们专注于救治那些气息奄奄的重伤员;学徒们则负责处理伤势稍缓的中度伤员。
至于轻伤员,则由有经验的城卫和衙役使用金创药等基础药物进行包扎处理。
整个百修楼前,虽人头攒动,却乱中有序。
这样的场景,在落霞城内城、外城的许多地方都在上演。
不同之处在于,百修楼前的药品是免费取用,以及这份在血泊中艰难维持的秩序。
“沈少,钟掌柜,金创药和回血丹快见底了。” 一个年轻的学徒满头大汗,焦急地喊道。
“莫急,别省着,我这就去库房拿。” 正在帮忙递药的钟宇应了一声,刚要找人替手,就见右边小巷中又涌出一群人,背着伤员疾步而来,打头的正是钟源。
接替断臂校卫指挥的沈算见状,立刻高声指挥:“源哥,就地安放伤员。重伤员放府门这边,中轻伤员放到对面,分开放置。”
“好。” 应声响起。
钟宇见状也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内院库房疾驰而去。
“贤侄。” 一道身影飞掠而至,是李杰,他神色焦灼,语速极快,“别忙着指挥了,快去,立刻去订购大批疗伤丹药,越多越好,刻不容缓。”
沈算惊讶地看向闪到身旁的李杰:“李叔?你们晚上不是刚拉走大量疗伤丹药吗?这就…用完了?”
李杰面露悲戚,沉重道:“贤侄,外城…太惨了。伤者至少占两三成。那点丹药根本是杯水车薪,肯定不够用了。”
“我这就去订。” 沈算心知事态严重,不再多问,转身便往百修楼内跑去。
李杰见沈算行动,也毫不耽搁,身形一闪,朝着南衙司方向飞掠而去,他想去找赵雷借调储备的疗伤丹药应急。
李杰刚走,又有一道身影带着风声飞掠而来,落在百修楼前,正是林浩阳。
他环视一圈混乱而有序的救援现场,眉头紧锁,扬声问道:“沈少东家,钟掌柜何在?”
“林老哥,别喊了。” 一个声音从对面百兽阁三楼茶室的窗口传出,正是周涛。
他一直站在窗前,目睹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我那贤侄去紧急订购疗伤药丹了。你再急也没用。眼下的药就这么多,他是绝不会分出去的。” 周涛的语气带着维护。
“那老弟,” 林浩阳目光立刻转向百兽阁,“把你百兽阁的疗伤丹药先给老哥我应急。”
周涛无奈的声音传来:“林老哥,百兽阁的丹药那是专治灵兽的。药性不一样。不然我早拿出来了。你还是去找别的药铺吧。”
“老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它药性一样不一样,能救命就行。” 林浩阳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赫然出现在百兽阁三楼茶室之内。
第80章 沈氏族地
周涛看着这位风风火火的老哥,无奈地摇头:“好吧好吧,我去给你拿些药性相对温和的疗伤丹药。”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治死了人,我可不负责。”
“一切责任我担。” 林浩阳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老弟,你还得帮我一个忙——务必从你贤侄那,帮我弄一批真正的疗伤丹药过来。”
周涛一听,皱紧了眉头:“你们这些人,就不能找别家吗?光盯着我那贤侄干嘛,非要把他掏空破产才甘心?”
“放心,” 林浩阳语气郑重,“待局势稍稳,老哥我亲自去帮你贤侄讨要补偿,六万玄石打底。”
“六万?” 周涛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亏老哥你说得出口,光今晚我贤侄免费救治这些伤员消耗的丹药,其价值恐怕就远不止这个数。”
“更何况他现在是紧急订购,那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不能够吧?” 林浩阳有些不信,指着楼下街道,“这里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伤员…”
“什么不能够,” 周涛打断他,加重语气,“这只是开始。而且我那贤侄,他拿出来救人的,可是七品疗伤丹药。其价值几何,老哥你心里难道没数?”
“这…” 林浩阳接过周涛递来的储物袋,掂量了一下,沉吟片刻,沉声道:“好吧。到时你帮你贤侄详细列个损耗清单,我亲自去找镇魔司和城主府讨要,定不让他吃亏。”
周涛一边快速的挑选疗伤药丹药,一边对林浩阳语重心长道:“林老哥,老弟我只想说一句:莫要伤了我那贤侄的一片赤诚之心。”
“我明白。” 林浩阳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不再多言,待拉过周涛递来储物袋,便身影一闪便离开了茶室。
周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林浩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贤侄啊,你这周伯又替你找了个靠山。“
“这位靠山,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实力更是四品巅峰,随时可能破境入三品,成为真正的强者…硬的得。” 最后三个字,他带着一丝笃定和安心。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拦住要往外冲的钟宇,让他列出疗伤药丹的清单。
这一列,库房里积攒的玄石和金银就被掏了个干净。
这次沈算倒没有心痛,他将库中剩余的疗伤丹药收入空间袋后,便同钟宇快步朝百修楼前那片混乱的救治场地赶去。
沈氏族地,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其规模宛如一座宏伟巨城,生活着不下数十万族人。
建筑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层叠向上。
山中开辟出大片梯田般的药圃,夜风中飘散着沁人心脾的药香,更有气息沉凝的灵兽在暗处守护巡逻。
虽已至三更天,但整个族地却是灯火通明,甲士成队穿梭巡逻,戒备森严。
而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巨大地宫,此刻更是异常忙碌。
身着统一青衣长裳的人员步履匆匆,在宽阔的通道和厅室间络绎不绝,传递着各种文书和物品。
在一间僻静的静室内,一位青衣年轻人恭敬地向正在悠然品茗的老者汇报:“长老,落霞城那边,又发来紧急订单了。”
“又发来订单了?”老者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看来落霞城情况不妙啊。”
他微微颔首心想:“这也说明,那孩子,在落霞城算是彻底扎下根了。”
老者欣慰一笑,冲年轻伸出手。
年轻人赶紧取出清单,双手恭敬捧上。
老者只扫了一眼,便轻轻叹息:“全是疗伤药和疗伤丹药…看来落霞城伤亡很重。”
他略作沉吟,“这样吧,你们按清单如数发货后,再额外多发一批,以十万玄石价值为限。七品以下的疗伤丹药,让他一月内补上货款即可。”
“是。”年轻人接过清单,恭敬地退出了静室。
“我说老六,”一个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凭空出现在密室中,“你这是第多少次,暗中帮衬那小家伙了?若真如此看重,当初何不将他留在族中?”
被称为老六的长老抬眼看向来人(老三),平静道:“老三,跟你说句实话。”
“小算这孩子,打小性子就执拗,这也是我喜欢带他的原因。”
“他从小就喜欢跑去我那静潭边,随我钓鱼。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长老,总是‘老爷爷’、‘老爷爷’地叫着。”
老六说到这,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这孩子命苦。打小不受他亲爷爷待见,说他性子淡,没上进心。”
“这也没什么,不是有我这‘老爷爷’和他父母疼着护着么?”老六的语气带着一丝过去的暖意,随即又转为黯然,“可结果呢…这孩子觉醒出了问题。”
“他父母为了救他,毅然去了那处险地…至今,生死不知。”
“等等,”老三惊讶地打断,“沈涛夫妇?族中不是认定他们魂灯已灭,陨落了吗?”
“那处险地本就生死难料,”老六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魂灯虽灭,但族史上,不也曾有过魂灯熄灭之人,最终却从中生还的记载么?”
“这倒也是。”老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又为何放那孩子离开族地?以你在族中的地位,足可护他周全。”
“我不想他在族中,每日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老六的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而且…我曾找人给他算过一卦。”
“卦象云:‘日落西山虽晚霞,霞光渲染人世间,余辉光辉只在一线间。’”
他收回目光,“所以我暗中引导他去了落霞城,并且…尽量不去干预他的生活,让他自己闯荡。”
“原来如此。”老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倒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快说来听听。”老六眼睛一亮。
“呵呵。”老三乐呵道:“小算这孩子,在落霞城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他身体不但好了,而且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人称‘仁义沈少’。”
第81章 渣滓闹剧
“那便好。”老六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随即说:“等有空了,我去看看那孩子。”
“你还是别去了,”老三摇头笑道:“人家的亲爷爷,似乎已经注意到这个旁系的孙子了。”
“哼,早干嘛去了。”老六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随即他想到什么,看向老三,目光带着探询:“你今日怎么忽然提起小算?还专门过来?”
“这孩子…不简单啊。”老三神色认真了几分,“他近来引得不少势力暗中探听,所以我也不得不过来扎你问问他的情况,想给他建个档。”
“老三,”老六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一旦正式建档,那便是列入‘族中杰出’之列,进行资源倾斜。”
“不得不杰出啊。”老三苦笑着摊手,“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接着,他便将沈算到了落霞城后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建立百修楼、各方势力的交集等等,都详细说了出来。
这些事迹,听得老六这位见惯风浪的长老,也是一愣一愣的。
而此刻,这两位长老口中谈论的沈算,对此浑然不知。
他正站在落霞城百修楼前那片被灯火和人影填满的街道上,指挥着不断涌入、背负伤员的城卫和衙役,将重伤员、中度伤员、轻伤员分门别类安置。
他仅仅离开去库房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汇集到百修楼前的伤员数量,就已经突破了千人。
血腥与药味混杂的气息弥漫在夜空中。
正当沈算喉咙都喊得沙哑,想找点水润润嗓子之时,一阵刺耳的吵闹声猛地灌入耳中。
“先随我们去救我家少爷!别跟我说先救重伤员!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我告诉你…”
听到这蛮横的声音,沈算不由皱眉,看向佳怡居方向的街道。
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护卫,正蛮横地围着一个疲惫的医师,拉扯着要拖他去救治所谓的“少爷”,全然不顾周围伤员痛苦的呻吟。
“把他们轰走!不走就杀了!”沈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难得地厉声发火,冲着维持秩序的衙役和城卫吼道。
真他娘的不管哪个世界,都有这种只顾自己、罔顾人命的渣滓!
哪怕是重生一次,他对这种人,也难免涌起杀心!
“听到没?轰走!不走就杀!”符捕头和断臂校尉立刻响应,冲着手下怒吼。
“是!”众城卫和衙役齐声应喝,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杀气腾腾地逼向那几个护卫。
“你们想干嘛?我们可是钱府的人!我家老爷是聚宝居的掌柜…”领头的护卫色厉内荏地叫嚣。
“滚!否则死!”众城卫和衙役长刀所向,齐声暴喝,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你…你们给我等着!”领头的护卫被这阵势吓得一哆嗦,放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便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呸!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沈算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翩翩公子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这毫不做作的真性情,反倒让符捕头和断臂校尉眼中一亮,暗暗赞许。
好在这样的渣滓闹剧没有重演。
然而,新的压力随之而来——开始陆续有人赶来求购疗伤丹药了。
“对不住诸位了,”钟宇面对围上来的求购者,拱手致歉,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情况诸位都看到了,百修楼真没有多余的疗伤丹药出售了,眼下这些都是在吊命救人。”
“钟掌柜不必如此,我是南外城的吴磊,是奉总衙大人之命来…”吴总捕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收住了口。
“吴老哥,吴大人,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一个中年都尉心领神会,立刻起哄。
“对对对!吴大人请把话说完!”其他衙司代表、城卫军代表也瞬间眼睛放光,齐声附和。
“我说完了!”吴磊硬着头皮,试图圆回去,“我是奉总衙大人的命令,来百修阁求购疗伤…”
“钟叔!疗伤丹药传送来了——!”吴磊的话被钟财一路小跑带来的喊声硬生生打断。
“唰唰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钟财手中紧握的那个空间袋上。
这阵仗吓得钟财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把空间袋藏到了身后。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才开口道:“这是李杰总衙托我家少爷紧急订购的。”
这话引得众人目光又齐刷刷转向吴磊,后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但是——”钟宇故意拖长了音调,众人心头一喜,目光再次聚焦回他。“但是,我家少爷考虑到城中情况危急,急需疗伤丹药,因此不惜赊账,紧急订购了这批货。”
“所以,依情依理,诸位大人代表的衙司和城卫军,应该也能分到一份带回去救急。”
“好!”众人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齐声叫好。
“嗯哼。”一声刻意的清咳从百兽阁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涛站在百兽阁门口,冲着钟宇说道:“钟老弟,你叫上小算,带着丹药来百兽阁分吧。”
“我周涛今天就做个中间人,现场列清单分发,免得有些人过后不认账,寒了我贤侄的心!”
“不会的!谁敢不认账,我吴磊第一个砍死他!”吴磊立刻拍着胸脯,第一个表态。
“我狩土司冯杰附议!”
“我东城一衙司陈泽附议!”
……
前来求购的代表们纷纷出声附议,场面一时颇为郑重。
没得说,时间紧迫。
待闻讯赶来的沈算一到,众人便簇拥着他,如同众星捧月般,涌入了百兽阁,一场关于份额分配“争夺”即将开始。
不知不觉间,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嗓子彻底沙哑的沈算,疲惫地坐在百修楼店门前的台阶上,捧着一碗刘婶煮好的大锅凉茶小口啜饮。
他看向同样累得够呛,有气无力倚靠在门框上的符捕头,声音嘶哑地问:“符老哥,你说…咱们这一晚,能救下多少人?”
第82章 损失惨重
符捕头费力地掏出他那杆染血的烟杆,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沈少,你无需在意最终救下了多少人。”
“你只需知道,你和百修楼,已经倾尽全力,问心无愧了。”
沈算看着那烟杆,眼睛忽然一亮,挪着屁股往符捕头那边凑了凑。
符捕头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沈算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张裁剪整齐的纸片,对他晃了晃:“符老哥,给我来点旱烟。”
“哦哦哦!”符捕头恍然大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烟袋递过去,“这是熏叶草做的旱烟,不伤身子,沈少抽两口提提神也无妨。”
沈算麻溜地打开烟袋,捻出一些黄色的烟丝,均匀地铺在纸片上,边卷边好奇地问:“这熏叶草…价值如何?”
“这一小袋,半两银子。”符捕头一边用指头压实自己烟锅里的烟丝,一边解释,“我抽的是九品熏叶草粗叶子制成的,最便宜那种。”
沈算熟练地卷好烟卷,舔了舔边角粘合,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符老哥,我要是买块地,专门种这熏叶草,有搞头没?”
符捕头点上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摇头道:“种地?这我不建议。风险大,周期长。”
“如果沈少是想搞像你手中这种…纸卷的烟,”他指了指沈算刚卷好的烟卷,“我建议不如先通过药材铺,订购一批品质好的熏丝草叶子试试水,看看销路如何。”
“嗯,中肯的建议。”沈算接过符捕头递过来的那种类似煤油打火机的“玄幻火机”,点燃手中的卷烟,深深吸了一口。
味道先是微苦,随即化作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入喉清凉,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神清气爽。好东西!
沈算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异界版香烟,必须搞起来!
对老烟民而言,赚钱是其次,叼着烟卷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此时的街道异常安静。
不再有人背负伤员匆匆而来,而被救治的伤员大多已陷入昏睡。
维秩序的城卫和衙役也累得像沈算和符捕头一样,席地而坐,抓紧时间恢复着透支的体力。
只有偶尔的呻吟和鼾声,在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空气中飘荡。
这份疲惫的宁静,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
人们开始转运伤员,毕竟让伤员们长时间躺在冰冷的街道上,终究不是办法。
回到府中的沈算等人,看着眼前倒塌的围墙、一片狼藉的院落,以及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妖兽尸体,先用冰符冻起来保存。”钟宇环视一周,沉声道,“先清理倒塌的院墙,然后再清扫院落。”
众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上前清理。
为了提高效率,钟宇大手一挥,召出十尊沉默的铜甲卫加入清理。
有了这些不知疲倦的“苦力”,效率顿时快了许多。
刘婶见状,便领着女儿默默往内院走去——得先把内院的血迹冲洗干净,给少爷恢复一个整洁的居住环境。
当沈府上下忙碌于战后清理时,落霞城中但凡还有些人力的府邸,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墨隐走到沈算身边,低声道:“少爷,属下想去外城看看他们的情况。”
“嗯,去吧。”沈算点头,递过去一个储物袋,“带上这些剩下的疗伤丹药,或许用得上。”
“是。”墨隐应声,接过储物袋,快步向外走去。
沈府倒塌的围墙并不多,加上人手和铜甲卫充足,没过多久,大块的断壁残垣便被清理成堆,剩下便是清理碎砖瓦砾的细致活了,这非铜甲卫所长。
沈算看着钟宇收起铜甲卫,建议道:“钟叔,铜甲卫行动太过呆板。你有空时,不如尝试教它们识文断字,开启灵智。”
“如此一来,它们便不再仅仅是傀儡,而是一支真正的铜甲军,如臂使指,无需你时刻耗费玄识指挥。”
“少爷的黑甲卫能单独行动,就是这么来的?”钟宇眼睛一亮,小声问道。
“嗯。”沈算点头确认。
“那这法子确实有用!属下定当试试。”钟宇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想要如少爷您的黑甲卫那般灵动自如、如臂使指,怕是有难度。”
“因为铜甲卫的灵智太低了,几乎可以说没有,战斗全凭本能。”
“耐心教授吧。”沈算鼓励道,“钟叔你的铜甲卫,可是能‘买定离手’的潜力股。将来用心培养,必成一支军团。”
“也是。”钟宇点头,目光投向百修楼方向,似乎感应到什么,便朝钟财喊道:“小财,听动静像是郑磊他们来了,你去看看。”
“若他们家中受创严重有事要处理,就让他们先回去。”
“若无事,就准备正常开门营业吧。”
“好的。”钟财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向百修楼走去。
城主府议事厅。
一场气氛凝重的战后会议正在召开。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伤亡数字实在太大了。
一名中年文吏手捧一本厚厚的册子,声音低沉压抑地汇报着,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众人心上:
“城主,征召参战的帮派成员…尽皆战死。”
“城卫一军,伤亡近两成。”
“城卫二军,伤亡近三成。”
“应召参战的各狩猎团,狩猎队,战损…三成。”
“各衙司捕快、衙役…战损高达近五成。”
“内城初步统计,受损府邸…”
随着文吏一项项冰冷数据的报出,在座众人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射向了坐在角落的镇魔司总司——欧正雄。
这一切祸端,皆因镇魔司计划失败,引来了兽潮报复!
更让他们愤恨难平的是,镇魔司竟还让邪祟主力逃脱了,给落霞城留下了两个巨大的隐患!
汇报刚结束,李杰便率先发难,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欧总司!因你镇魔司之过,致使我南外城衙司兄弟伤亡过半,百姓死伤惨重!城中建筑十之八九受损!这笔血债,这滔天损失,必须由你镇魔司承担!”
第83章 声讨
有一便有二,赵雷接过炮口:“不错!我南内城亦是如此!镇魔司难辞其咎!”
“还有我东城!”
……
李杰的炮火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议事厅,一场针对镇魔司的声讨大会激烈上演。
林浩阳是最后开炮的,而他这一炮,直接轰向比镇魔司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机构:“镇魔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不必说!”
“但城隍司,坐享全城香火供奉,却无护佑百姓之实!”
“竟让数千下阶邪祟轻易闯入城中肆虐,致使军民伤亡惨重,此乃失职!无能!”
“咳咳。”城主炎卫业适时地轻咳一声,勉强压下了厅内激愤的声浪。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城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城隍,此次为守护落霞城而牺牲的英烈忠魂,数量众多,怨气难平。”
“贵司是否可破例,大力征召,纳为阴差?一则安抚英灵,二则亦可增强我城城隍守备之力?”
“这…”城隍面露难色,声音带着官腔,“城主大人,征召阴差,尤其是大规模征召,须得上报州府城隍司,得上面首肯才行。此乃规制…”
“唉,”炎卫业长叹一声,语重心长,“正所谓特事特办嘛,我落霞城短短月余时间,便连遭三次邪祟大灾,元气大伤,再经不起折腾了。“
“城隍司,当有所作为!当御敌于外!而非总让疲惫不堪的军士,去与那些阴邪鬼物拼命!你说是也不是?”
城隍被炎卫业这番软中带硬、直指要害的话噎住。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了几分:“城主所言…确实在理。”
“此番城隍司未能及时阻敌于城外,确系失职。”
“我…这就向上禀明此地实情,恳请州府特批,扩充阴差名额。” 话毕,他闭上双眼,似乎在沟通那冥冥中的上层。
炎卫业将视线投向一直闭口不言的欧正雄。
后者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干涩地开口:“二百万玄石。这是我这小小一城总司,能向上峰争取到的最大补偿额度了。”
“什么?二百万玄石?你当打发叫花子吗!” 这个数字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爆了众人的怒火,纷纷厉声斥责。
“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欧正雄不得不提高音量压下声浪。
众人勉强停止声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我会和城主、城隍联名上书,禀明州府,请求王朝战后援助!应能申请到五百万玄石的专项救济款,以及相应的抚恤物资!” 欧正雄抛出这个方案,试图平息众怒。
“这还差不多。” 众人紧绷的神色稍缓,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嗯哼。” 林浩阳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诸位,咱们现在可都还欠着账呢。”
他取出一张清单,展示给众人,“这是周老弟交给我的清单,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们各衙司、城卫军昨晚从百修楼紧急领走的疗伤丹药数目,价值,十五万玄石。”
“特意点明那孩子要在七日内,将这笔货款补发给供货方。” 他顿了顿,又取出另一张清单,“这张…记录的是昨晚百修楼无偿救治伤员所消耗的丹药,价值约五万玄石。”
林浩阳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沉了几分:“周老弟对我说,他那贤侄的府库,如今空的连毛贼进去都得骂娘。而且,他是为我们身负重债!”
话落,林浩阳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这债我认!” 李杰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斩钉截铁,“事也是我南外城二衙司挑头去求药的。”
“所以,百修楼这二十万玄石的债,必须还!立刻还!” 他说完,目光如炬地射向欧正雄。
“对!必须还!” 众人齐声附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欧正雄身上。
即便有宽大的黑袍遮掩,此刻的欧正雄也感到头皮阵阵发麻,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他苦笑着摊手:“诸位…我镇魔司…真拿不出这笔玄石了。库房…比百修楼那府库还干净!”
“唰唰!”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转向了主位上的炎卫业。
炎卫业沉默片刻,沉声道:“百修楼不能倒,更不能让那孩子寒心。”
“这样吧,我待会儿就命人从府库调拨二十万玄石送去百修楼,让他先用着,继续订购急需的疗伤丹药,稳定局面。”
“不够!这还不够!” 林浩阳缓缓摇头。
“林老…” 炎卫业看向他。
林浩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极具分量:“你们莫忘了,此次大战过后,城中堆积如山的破损武器、甲胄,还有那些沾染阴邪之气的战利品!”
“这些东西,若不及时处理,后患无穷!”
“这…” 炎卫业不禁陷入沉默。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林老,” 李杰立刻问道:“若百修楼愿意收购全部这些破损装备和阴物,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浩阳伸出两根手指:“至少十万玄石打底。”
“这笔钱,我城隍司出了!” 一直沉默的城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决断,“待会儿我就让人送去百修楼。”
“好。” 林浩阳点头,给出具体数目,“那就按六万玄石,外加价值七万玄石的等价金钱结算。”
“没问题。” 城隍干脆应下。
“即事已商定,” 炎卫业挥了挥手,带着一丝疲惫,“诸位便都回去忙吧。待州府援助款项一到,本城主会第一时间发放补偿,论功行赏。”
“诺!”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很快,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炎卫业、林浩阳、城隍以及欧正雄四人。
炎卫业看向欧正雄,语气带着深意:“欧兄,昨夜危难之际,城中可有不少商户紧闭门户,囤积居奇,见死不救…镇魔司若实在周转困难,不妨考虑行使职权,征些‘镇魔饷’,以应燃眉之急。”
“嗯,我明白。” 欧正雄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
“城隍,” 炎卫业转向城隍,“你沟通州府之事,结果如何?”
第84章 这钱不好拿
城隍微微躬身:“府城隍大人体恤我城艰难,已同意特批五百个阴差名额。策令文书正在加紧制作,不日便会发来。”
“好!” 炎卫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又看向林浩阳:“林前辈,此次狩猎团和狩猎队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能否请您出面组织协调一下,让他们尽快派人去附近城池招募可靠的狩猎者,补充力量?”
“这也是我所想的。” 林浩阳点头应承。
“好,” 炎卫业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来详细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妖兽与那逃脱的邪祟,可能发起的反扑…”
正当沈算忙着清理一片狼藉的院落时,接到了城主府和城隍司派人运送货款与补偿款到来的通知。
他不由一愣,这效率…快得有点出乎意料。
而且,这运送的时机和方式,以及城隍司所谓的“补偿”,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让他觉得其中必有说法。
果不其然。
城主府派来的官吏,在交接装有二十万玄石时,特意提高了声调,字正腔圆地说明:“此款乃城主大人特批,用于支付贵楼昨日紧急供应的疗伤丹药货款,并殷切期望沈少东家能继续为落霞城伤患尽心竭力,订购后续所需丹药…”
话里话外,既给了钱,也点明了期望。
而城隍司派来的阴差则更加直接,声音冰冷无波:“此乃城隍司特拨补偿款六万玄石,以及物资折扣钱款,等价七万玄石。”
“专为助百修楼收购城中战后遗留之破损武器、甲胄等物,望沈少东家尽快处理,以安民心。” 直接点明了钱的用途和背后的压力。
沈算看着抬进百修楼的箱子,心想:“这钱拿得可不轻松呀。”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当沈算准备离开处理刚收到的款项时,人群中一个围观的汉子,脸上带着犹豫和希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高声喊道:“沈少!百修楼…百修楼能收购妖兽材料和妖兽肉吗?”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不仅引得周围围观人群齐刷刷投来期待的目光,更把附近巡逻的城卫和衙役也吸引了过来。
他们一听,立刻眼睛放光,纷纷挤上前附和道:“对啊,沈少!百修楼能收妖兽材料和肉吗?求您了!”
“这…”沈算有些意外,“城中不是有很多商户专门收购这些吗?”
“沈少,您有所不知啊!”一个城卫小队长恨恨地啐了一口,“那些丧良心的商户,这会儿正趁火打劫,死命压价!收购价只有平时的六成,百性的更惨不到五成!”
“沈少,您是知道的,那些妖兽尸体,可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怎么能贱卖给他们?”
“这不上面的大人们正在跟他们谈判,可这价…一时半会儿也谈不拢!”
“是啊,沈少!”最先开口的汉子,语气充满了恳求,“衙司和城卫军能谈,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家里堆着妖兽材料,就只能认宰了。”
“您要是能收,我们只要平时价的七成就行!不六成也行,求您了!”
“对对对!六成就行!”附和声顿时如潮水般涌起,一双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沈算。
“诸位,诸位…”沈算抬手压下喧哗,耐心解释道,“诸位也知道我们百修楼主营什么,丹药、符箓、武器,阵盘这些。”
“实在是没有人手鉴定和渠道去处理大批量的妖兽材料和鲜肉啊。”
这时,符捕头挤过人群,来到沈算身边,压低声音道:“沈少,鉴定人手这些难处,我们可以帮你协调找人解决。”
“关键就在于,百修楼能不能开这个口子收?您得拿个主意。”
“这事儿,得您点头,然后回禀上去才能运作。”
“这…”沈算看着眼前一张张饱含期待、甚至带着绝望的脸,实在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而且,他心中也清楚,沈氏主族本身就有庞大的渠道收购妖兽材料,利润空间巨大。
这并非无利可图,只是牵扯甚广。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这样吧,诸位。我正好也要向家里加急订购一批物资。”
“便顺带问一问家族那边,看能不能开辟这条线,接手收购。”
“大概一个时辰内,就能有回信。如何?”
“沈少仁义!”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欢呼,仿佛看到了希望。
沈算冲众人拱了拱手,便和钟宇转身离开人群。
去往密室商议的路上,钟宇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少爷,如若我们真的大规模收购妖兽材料和肉,必定会得罪一大批原本垄断此道的商户。这…恐怕得不偿失啊。”
沈算闻言,轻叹一声:“钟叔,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次,就让我任性一回吧。而且,你想,”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一旦我们把价格提上去,让将士和百姓的血汗不被贱卖,百修楼这块‘仁义’的金字招牌,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从此根基稳固,无惧那些只会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
“也是。”钟宇略一思索,便点头认同。
他本不愿多惹麻烦,但绝不怕事。
如今的百修楼,凭借稳定优质的供货渠道和物美价廉、物超所值的口碑,早已在落霞城站稳了脚跟,几乎没有短板可被攻击。
既然少爷决心借此机会将“仁义”之名铸成金身,彻底奠定百修楼的地位,得罪些人又有何妨?
想通此节,钟宇心中顾虑尽去,反而涌起一股干劲。
他立刻行动起来,刚刚到手的二十多万玄石和金钱,转眼就被他豪气地花去了八成,用于加急订购各种物资——当真是大手笔!
沈氏族地宫。
当雅室中的老六听到负责666号订单的出纳文书汇报沈算的新请求时,也是不由一愣。
他随即摇头失笑,眼中带着一丝赞许和纵容:“回复他,可收!把族里通用的妖兽材料收购价目表发给666号。另外。”
第85章 真是坑啊
随后,老六补充道:“把他那个空间袋的容量升格到三百立方,免得这小子一天要传送上百回,烦人!”
“是!”青衣年轻人强压着心中的惊喜,恭敬告退。
作为负责660到670号客户的出纳文书,每一笔成功的订单他都有提成。
落霞城这个666号客户,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
提成拿到手软谈不上,但也足以让其他同僚眼红心跳了。
这不,他刚走出长老静室,就敏锐地感受到一道道羡慕嫉妒的目光投来。
他心中暗想:“看这订单量和增长势头,自己是不是该申请升格为主事了?也好招一两个文书帮忙处理日益繁杂的事务…”
想到这,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必须尽快发货,同时还要协调好族内负责接收和初加工妖兽材料的部门,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接收、结算这批即将涌来的货物价值。
沈府。
沈算和钟宇刚走出厅门,就听到陈静清脆的喊声:“开饭啦——!”
“汪汪汪!”被大姐头(陈静)派来报信的小阿泰,冲着两人欢快地叫着,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仿佛在喊“发财啦!发财啦!”
“呵呵,知道了,你也快去吃饭吧。”钟宇乐呵呵地冲小阿泰说道。
这小家伙灵智是越来越高,就是不见长个头。
为此,陈静没少带它去百兽阁找驯兽师检查,结果总是:身体倍儿棒,结实得很,耐心等等就长个了。
“咦?哪来的这么多泥瓦匠?”走出内院的沈算,惊讶地发现倒塌的院墙处,已经有不少泥瓦匠在热火朝天地砌墙了。
不仅墙在修,连堆积的妖兽尸体也不见了踪影。
端着饭菜出来的刘婶笑着解答:“是南城衙司派来的人。说是先把道路和院墙清理出来,方便咱们周转。”
“那些妖兽尸体,也被他们一并收走,说是拉去专门的地方集中处理了。”
沈算和钟宇闻言,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看来上面的人,是认定他们百修楼要收购妖兽材料了,连“周转场地”都提前给准备好了。
“少爷!”这时,陈静从外面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您要收购妖兽材料和肉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了!好多人都在问呢!”
“这…”沈算一时语塞,哭笑不得,“我何曾说过要收购了?我说的是‘问一问’好不好!”
钟宇捋了捋胡子,猜测道:“这消息,估计是赵总捕头让人故意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给那些死命压价的收购商施加压力,逼他们松口,提高收购价。”
“这是拿咱们百修楼当‘公道尺’使呢。”
“我这赵叔…是真坑啊…”沈算扶额。
“何止是坑,简直是神坑!哈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李杰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笑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边吃边谈事!”他毫不客气地走向饭桌。
“李叔,”沈算看着毫不客气坐下的李杰,无奈道,“你不会是也冲着城里传的那个收购妖兽材料和肉的消息来的吧?”
“哪能呀!”李杰抓起一块排骨就啃,嘴里含糊不清,“我是为接下来的铁器收购正事而来!”
“铁器收购?不用这么急吧?”沈算有些意外。
“没办法,”李杰咽下肉,灌了口酒,“怕兽潮和那逃走的邪祟头子卷土重来啊!所以能易货就快点易货,把破损的武器甲胄换成能用的,心里才踏实。”他解释着,又夹起一块肉。
“李总衙,”钟宇给李杰满上一杯酒,补充道,“这次我们订购的主要是大量的九品到八品武器装备。”
“为此,这回易货,恐怕没有六品以上的物资能交换了。”他提前说明情况。
“你们考虑得很周到!”李杰喝了口酒,点头道,“其实七品以上的好装备,战场上损坏的本来就少。”
“要是突然冒出很多,那肯定是有人故意囤积或者做了手脚,想坑咱们的。所以,”他看向沈算,“你们完全可以不换这部分,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倒是阴物不少,”李杰话题一转,“那些沾染了邪祟气息的破烂玩意儿,你们百修楼能吃得下吗?量可不小。”
“就怕钱不够。”沈算苦笑着摊手,“刚送到的那些钱款,我们转手就花了九成去订购物资了,兜比脸还干净。”
“咳咳!”李杰被酒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俩,“你们这也太实诚了!怎么也得留个三成周转应急啊!做生意哪有把家底一次掏空的?”
“李叔,传送是要消耗玄石的。”沈算解释道,“我们现在是能省一笔传送费是一笔,精打细算过日子呢。”
“也是,传送耗钱。”李杰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吧,我待会儿去通知一下负责收集破损装备的人,让他们先记好账。你们慢慢周转,等有了货物和钱再结清,不着急。”
“李总衙,”钟宇趁势问道,“您先跟我们透个底,这城内城外堆积的妖兽尸体,大概有多少?”
“不下八万具。”李杰报出这个沉重的数字。
“这么多?!”饶是钟宇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庞大的数量惊到了。
“唉,”李杰放下筷子,神情黯然,“这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每一具尸体背后,都可能是一条命啊。”
“不说这事了,来,吃饭,吃饭。”沈算不愿继续这沉重的话题,招呼起钟宇和李杰动筷。
至于钟源他们,这会儿正忙着给修围墙的泥瓦匠们搭手呢。
“少爷,”小翠小跑过来,在沈算身边小声说,“我娘说,想给这些干活的工人师傅做点肉饼吃,您看…”
“想做就做吧。”沈算笑着应允,“这样,小翠,你去问问工人师傅们,看有谁会做饭的,让他们来几个人给你娘搭把手,人多做得快。”
“嗯嗯嗯!”小翠高兴地点头,脚步轻快地朝修围墙的人群跑去。
第86章 不讲道义
“小算,”李杰看着小翠跑远,又看看沈算,深有感触地说,“我发现你有个特点,那就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什么世家少爷,身上没有半点出身大族的高傲架子。”
“呵呵,”沈算给李杰夹了块肉,“李叔,高傲能当饭吃吗?能让人真心实意地敬重你吗?”
“不能。”李杰摇头。
“这不就是了。”沈算笑道,“端着架子,只会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平白让人生分罢了。”
“正解!”李杰深表赞同,脸上露出笑容。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来来来,尝尝这个好东西——六品猴儿酒!”
他给沈算和钟宇各倒了一小杯。
“好东西!”沈算和钟宇闻到那馥郁的酒香,眼睛齐齐一亮。
这顿早饭吃得虽急,气氛却相当融洽。
李杰一直待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空间袋被传送回来,确认了沈氏主族同意百修楼收购妖兽材料和肉的消息,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风风火火地去找赵雷商量具体事宜了。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既然百修楼要大规模收购妖兽材料和肉,那肯定得优先照顾本城的南内城区与南外城区的军民。
为此,一个必要的措施迅速下达——关闭城门!
沈算看着空间袋里沈氏主族发来的妖兽材料和肉类收购价目表,对钟宇问道:“钟叔,咱们要不要稍微下调点收购价?。”
钟宇沉吟片刻,便摇头道:“少爷既然决心为百修楼立起‘仁义’这块金字招牌,不如索性把这份价目表直接贴出去!”
“以此来个明码标价,真诚相待。”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给的是公道价,绝无盘剥。”
“这,才是长久立足之道。”
“好!就这么办!”沈算闻言,精神一振,意气风发。
当沈算和钟宇合力将那份清晰列明各类妖兽材料、不同部位肉品收购价格的表格张贴在百修楼外时,整条南一街瞬间就“炸”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狂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南内城,紧接着又飞速传遍了南外城!
至于东西北内外六城区的反应?则被赵雷和李杰这两位“老六”当机立断下达的“关闭城门”命令,给死死摁在了城内。
沉重的城门隔绝了内外,也暂时阻断了其他城区势力直接冲过来分一杯羹的可能。
然而,城门关得住人,却关不信息,以及怒火。
“赵雷!李杰!你们两个不讲道义的混蛋——!”一声声愤怒的咆哮,几乎同时从其他几个城区的衙司、城卫军驻地传出,吓得下面的小官吏和军士们一个个猛缩脖子,噤若寒蝉。
城主府,刚准备动身去看望伤员的城主炎卫业,看着先后闯入府中、群情激愤的各城区总衙、统领、都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诸位急什么?”
“处理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分解鲜肉,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而且百修楼那边也放出话了,优先收购百姓手中的散货!”
“衙司、城卫军、狩土司的官方战利品,统统都得往后排!”
“城主!我们能不急吗?”北城总衙急声道,“我这边可是收到确切消息了!”
“赵雷和李杰他们不止要抢占先机出售他们南城的妖兽材料和肉,这会儿还在疯狂调集各处收集来的破损铁器,一车车往百修楼运呢!”
“这摆明了是想吃独食!”
“胡闹!”炎卫业听得脑门直跳,“他俩这是想累死百修楼的主家和伙计吗?一口气塞这么多东西过去,让人家怎么周转?”
“……”众人一阵无语。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们被排除在外了好吗!
“好了好了,”炎卫业压下心中烦躁,“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非是怕百修楼规模有限,只能吃下南城一司、二司那点货物…”
他说到这一顿,目光扫过人群,发现少了关键几人,“咦?林前辈和陈统领怎么没来?”
“城主,这还用问吗?”城卫二军统领朱鹏撇撇嘴,带着点酸意说道,“陈亚夫?他肯定是跟赵雷、李杰他们商量好了的,说不定这会儿正一起分赃呢!”
“至于林前辈?人家狩土司的分部就设在南城,离百修楼近水楼台,自然不慌。”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众人纷纷附和,更加坐实了“南城派系”吃独食的猜想。
“等等,”炎卫业忽然抓住一个关键点,疑惑地看向朱鹏,“朱统领,驻守南外城的二军…难道也没在优先序列里?”
“啪!”朱鹏猛地一拍自己额头,如梦初醒!对啊!自己也是“南城派系”的啊!光顾着跟其他城区的人一起闹了!
“城主!属下失言!属下告退!”他身影一闪,急匆匆地消失在远处。
“……”众人看着朱鹏消失的方向,再次陷入无言以对的境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炎卫业挥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也笃定,“都放心吧!百修楼绝对有能力吃下这些妖兽尸体。”
“莫要忘了,它身后站着的,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说完,他不再给众人纠缠的机会,快步离开。
他真怕再不走,这群急红眼的家伙会把他抬着去找赵雷他们“算账”。
而此时,被众人惦记的赵雷,正有点上火。
他指着手下一位总捕头,压着声音训斥:“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密!保密!结果呢?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现在好了,全城都知道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总衙,这真不能全怪属下啊!”被训的总捕头一脸委屈,“消息是有人通过传讯玉符传出去的!好在知道内情的人还不多。咱们只要顶住压力,死守城门不开,他们再急也跳不进南城来!”
“行行行!你去给我顶住!”赵雷烦躁地挥挥手,“老子得赶紧去找老李商量,怎么组织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把百姓手里的妖兽尸体分解、分类、打包,运到百修楼去!这才是正事!”
第87章 高效率
“总衙,那…那些收集来的破损铁器呢?”总捕头请示道。
“小算说了,让咱们自己称重,找个的地方先堆放着,等他忙完妖兽的事,有空了再来收走。”赵雷交代着,语气陡然严厉,“对了,告诉下面所有经手的兄弟,谁要是敢在数量、品阶上做虚弄假,中饱私囊,我赵雷第一个砍了他!”
“总衙放心!”总捕头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我亲自盯着!保管只会少称,绝不多报一文钱的虚数!”
“行!就这么办!我走了!”赵雷话音未落,人已飞掠而出,直奔李杰处。
类似的对话和紧急部署,几乎同时在二衙司、城卫一军、狩土司等南城核心部门上演着。
一场围绕着妖兽资源的无声“竞速”和通力合作已然展开。
沈算站在百修楼门前,看着刚刚还人声鼎沸、此刻却因城门关闭和人们都跑去处理妖兽而变得空空荡荡的街道,竟有些不习惯。
他看向身旁的钟宇:“钟叔,你说这第一批妖兽材料和肉,大概多久能送到我们这儿?”
钟宇估算了一下:“他们要组织人手分门别类,鉴定品质,登记造册,还要写清楚交接条子,最后凑足一次空间传送的最低量…这个过程,怎么也得一个时辰以上。”
“这么久?”沈算微微皱眉,“那趁这空档,我们先去把那些破损铁器收了?”
“收集、称重、集中堆放那些铁器同样需要不少时间。”钟宇摇头,“所以少爷,您不如趁现在休息一会儿。后面可有得忙呢。”
“那倒也是。”沈算也不逞强,点点头,“我去三楼茶室眯一会儿。”
“小磊!”钟宇朝店里喊了一声。
“在!掌柜的有什么吩咐?”郑磊立刻从店里跑了出来,精神头十足。
“你去找巡逻的城卫军,借匹马。然后跑一趟一衙司、二衙司、狩土司、城卫一军和二军的驻地,通告他们一声:就说破损铁器,让他们按三百立方一堆的标准,提前分类堆放好,方便少爷一次性收取。记住,是每一处都堆够三百方一堆!”
“明白!我这就去办!”郑磊应声干脆,话音未落,人已经朝着街角一队正在巡逻的城卫骑兵飞奔而去。
不得不说,当官府这台庞大的机器真正认真运转起来时,其效率之高、考虑之周全,着实令人侧目。
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长长的木板车队,足有近百辆,便在衙役的率领下,井然有序地抵达百修楼前。
车辆上满载着分门别类、初步处理过的妖兽材料和肉块。
“沈少,钟掌柜。”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符捕头。
他显然已经洗漱过,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精神不错的笑容。
他将两份文书递上:“这是详细的货物清单,这是各家各户的条子册,上面都盖了南城衙司的官印,做不得假。”
钟宇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
清单列得相当详尽,妖兽材料按价值分成了三等,不同部位的肉也归类明确。
“符老哥,”沈算看向符捕头,“时间紧迫,我们这边就不逐一验货了,清单会随同货物一起传送回去。”
“等家族那边验收完毕,给出反馈,咱们再继续下一批。你看如何?”
“这是自然!”符捕头爽快应道,“而且总衙特意吩咐了,等沈少您家里反馈确认无误后,这些条子才算正式生效,百姓才能凭条来换钱或易货。”
“那就好,收货吧。”沈算不再耽搁,拿出空间袋,开始快速收取。
前车货物收完往前走,下一车迅速的顶上,近百辆车的货物,在有条不紊的配合下,仅用了约莫五分钟便全部收入袋中。
沈算收起空间袋,转身便朝内院快步走去——他得尽快传送。
符捕头看着车队调头离去,这才压低声音对钟宇道:“钟老弟,刚才收货时,有三个手脚不干净、想趁机掺假或克扣的,被城隍司的阴差当场揪住,直接打入大牢了。动作快得很!”
“还真有人敢顶风作案?”钟宇着实吃了一惊。
“唉,财帛动人心啊!”符捕头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摸出了他的烟枪。
“怪不得少爷刚才一声不吭就走了,”钟宇苦笑道,“他向来不喜听这些龌龊事。”
“沈少的性子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吃点小亏,也见不得别人受委屈,更厌恶这种背地里使坏的勾当。”符捕头深有同感。
“不说这个了,”钟宇摆摆手,“走,上楼喝茶去。少爷传送东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也得等反馈。”
“行!正好歇歇脚,等消息。”符捕头欣然同意。
沈氏主族的验货速度和回款效率,快得令人咋舌。
这边,沈算无人可派,自己又不愿干守着传送阵,便溜达到后花园凉亭,打算小憩片刻。
结果刚眯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又带着点兴奋的“汪汪”发财声吵醒——是被他临时抓壮丁去看守传送阵的小阿泰。
沈算睁开眼,就见小阿泰蹲在亭子边,伸着小爪子使劲指向旁边青石板上那个刚刚传送回来的、微微发光的空间袋。
“干得漂亮!小阿泰!”沈算笑着给它点了个赞,起身接住小家伙甩头叼过来的空间袋,立刻查看起来。
先看夹在里面的清单——所有项目后面都打着勾,看来家族鉴定没问题,品质合格。
接着便是货款明细:玄石,6235两黄金,3568两白银。
他心算了一下,刨除支付给百姓的成本,利润大概是:1万玄石,1千两黄金,九百两白银左右。
“利润当真不小…”沈算眼睛一亮,这第一笔大宗交易的收益相当可观。
他取出传讯符给钟宇发了条信息,便快步往库房密室走去——得先把这大笔玄石和金银存放妥当。
茶室里,接到传讯的钟宇愣了一下,随即叫醒旁边闭目养神的符捕头:“符捕头,醒醒!空间袋回来了!”
第88章 沈少仁义
“啥?这么快?!”符捕头猛地睁开眼,一脸难以置信。
“嗯,空间袋回来了。你可以通知人把货送过来了。”钟宇确认道。
“好家伙!这速度!”符捕头惊叹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传讯玉符,开始发消息安排。
钟宇勿想起什么,忙问:“对了,符捕头,那第一批的百姓,是不是该通知他们过来选择是拿钱还是易货了?我们视情况做出应对。”
“这…他们都在搭手。”
“你们不会是想等放工了,在让他们一起来拿货款和易货吧。”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符捕头一拍脑门,也想到了那可能的混乱场面——成百上千人瞬间涌入百修楼,易货的、领钱的…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他赶紧又发了几条紧急通知。
约莫三刻钟后(四十五分钟),木板车队再次抵达。
这次推车来的,是第一批妖兽材料和妖兽肉的百姓主人,他们脸上带着期待和些许紧张。
“诸位乡亲!”沈算站在台阶上,朗声道,“咱们先按清单收完这批货。”
“收完之后,你们将车放好,再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直接拿钱,还是兑换等价货物。两样都行!”
“沈少!”有人高声问道,“我们能一部分换货,剩下的拿钱吗?”
“自然可以!”沈算笑着回答,“全凭大家自愿!这些是你们用命得来的妖兽材料和肉,不是那些破损铁器,怎么交易都行!”
“沈少仁义——!”
“沈少仁义——!”
“沈少仁义——!”
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沈算给出的价格公道,选择又灵活,让他们心中因亲友伤亡带来的沉重悲伤,都仿佛被这实实在在的希望冲淡了几分。
结果正如所料,大多数人选择了更灵活的方式:一部分兑换急需的疗伤丹药、符箓或武器装备,剩下的则直接领取真金白银。
现场在衙役和百修楼伙计的维持下,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待到这批处理完毕,空间袋竟又恰好被传送了回来。
沈算查看了一下,利润比上一批还略多一点。
“嘿,这节奏…是要发笔大财啊!”沈算看着账目,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这份“美滋滋”很快就被重复的劳作冲淡了。
收货,传送,等反馈,放款\/易货,收货,传送…
流程高效,却异常枯燥。
利润数字依旧可观,但手指因频繁开启传送阵都被扎个遍,以及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让最初的兴奋感渐渐消退,最终只剩下一种…麻木。
收购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暂时停止。
没办法,无论是负责运送、登记的衙役和百姓,还是百修楼上下,包括沈算自己,都已累得够呛。
大家都需要休息,明日再战。
天光未透,薄雾冥冥。
百修楼前,黑压压的百辆木板车队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蛰伏在黎明前的幽暗里。
四下寂然,唯闻车辕偶尔的吱呀轻响,间或夹杂着几缕刻意压低的絮语,在清冷的空气中如蛛丝般飘荡。
“喂,听说了么?昨日沈少累得面无人色,站着竟都能打起盹来!”
“嘿,换你被那传送阵法连抽数十次精血试试?保管你比沈少的面脸还难看!”
“这都不打紧,要紧的是,我听说沈少大病初愈才没多久……”
“原来如此,怪不得瞧着身形这般单薄。”
“嗨,你们呀,都没摸着门道,我跟你们说……”
当沈算的身影踏破晨雾,出现在百修楼高高的石阶上时,那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哪还有半分昨日的疲态?
楼前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吼声:“沈少!”
他抬手虚按,声浪立止。
“诸位辛苦,来得够早。闲话免谈,照旧行事。”沈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明白!”回应声如金铁交击,整齐划一。
无需号令,沉寂的车队瞬间活了过来。
前车货物收完往前走,下一车迅速的顶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喘息声、交织成一片,周而复始。
当沈算被扎六次时,日头已悄然攀上中天,投下短促的影子。
凉亭前,不放过空闲时间的沈算稳扎马步,身如磐石,气息悠长。
眼角余光瞥见赵雷与李杰二人步履匆匆,联袂而来,眉宇间隐有急色。
他缓缓收势,气沉丹田,面上已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两位叔叔联袂而来,想必是城中那些的商行眼见肉肥要丢了,终于按捺不住,抬高了收购妖兽材料与兽肉的价码吧?”
赵雷与李杰脚步一顿,四目相对,俱是难掩的惊异。
赵雷更是咂了咂嘴,叹道:“若非知晓你练功时最忌搅扰,也深知你在落霞城并无眼线,单凭这未卜先知的本事,真要疑心你手眼通天,消息比风还快!”
“扯这些虚的作甚!”李杰大手一挥,直奔要害,“小算,你既已洞若观火,那就快拿个章程!卖是不卖?他们可都眼巴巴等着你发话呢!”
“卖!为何不卖?”沈算答得斩钉截铁,“都是兄弟们拿命搏、用血换的妖兽尸体,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捻,续道,“东西北内外六城区的乡亲们,若信不过那些商贾,尽可把货都送到我百修楼来。”
赵雷眉头微蹙,正色问道:“小算,每次转手,你……能落几个子儿?”
“一次有几千玄石的利润。”沈算坦然一笑,“赵叔、李叔,我本非以此为业,不过是顺势而为,搅动这一池死水。”
“如今他们既已提价,我的目的也算达成。”
“钱嘛,大家赚才是长久之计。”
“若是我处处都要占尽先机,吃干抹净,非但树敌无数,更会引得某些‘上面’的人不快,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上面的人会不快?”李杰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关节。
他看向沈算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成!李叔懂了!这事儿,我和你赵叔定会办得妥帖。”
“你安心练你的功!”说罢,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欲言又止的赵雷胳膊,拖着他就走。
第89章 为生活而奔波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内院,一直侍立在旁的陈静才上前一步,眼中带着不解:“少爷,您既已达成所愿,为何还要特意点明,让那些百姓把货送来这里?”
沈算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舍,眼神微冷:“因为他们无根无基,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会被那些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况且,咱们一旦抽身,这虚高的价格,顷刻间便会如雪崩般塌陷。”
“原来如此。”陈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未必全懂其中关窍,却也明白了少爷的几分用心。
且说赵雷被李杰不由分说拉离沈府,回到自己地盘。
赵雷灌了口凉茶,边催动传讯玉符传讯,边嘀咕:“老李,你方才就不该硬拽我走。”
“百修楼好不容易有了大进项,咱们应帮忙担下压力,将那些妖兽尸体尽数吃下又有何妨?”
李杰刚发完传讯,闻言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然后呢?”
“什么然后?”赵雷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想到什么,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小算这孩子,比咱们看得远多了。到底是世家大族的根底,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李杰感叹道。
“老李,”赵雷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你可曾想过一事?”
“何事?”
“以小算这等妖孽之姿,若再给他十年光景积蓄力量,届时会是何等光景?”
“想多了你!”李杰摆手,“这世界终究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所以他才会那般拼命习武。至于别的……”
“我总觉得那小子藏得深,”赵雷目光深邃,“待他爆发之日,定会震动天下。”
“少扯这些没影儿的犊子!”李杰打断他,“还是说说铁器的事吧,这才是正经。”
“这有何可说?照旧让小算按顺序去收便是。以他那空间袋的容量……”
伴随着南内、南外两城区的城门轰然洞开。
早已候在城门外、满载着各类妖兽材料和兽肉的木板车队,立时如潮水般,浩浩荡荡向着百修楼涌来。
皆是由各衙司官吏亲自带队的百姓货物。
不过片刻,南一街再次被堵得水泄不通,所幸秩序井然。
接到通禀的沈算,第一时间取了空间袋前去收货。
来来回回奔波不休,直忙到日影西斜,暮色四合,才算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一收完传送走。
收购就此告一段落,由此也可见,百姓奋起杀死的妖兽,数量终究有限。
难得清闲的傍晚,沈府众人齐聚厨院,围坐一桌,说笑吃喝,气氛难得松快。
“少爷,明日可是要去收铁器?”钟财问道。
“嗯。”沈算点头,略作思忖道,“我与源哥去便好。明日百修楼,只怕会更忙。”
“那是自然。”钟源接口道,“兽潮虽令落霞城遭了灾,但收获也着实惊人。”
“经此一劫,大家必会将手中玄石和金钱,尽数换成能提升修为的修行资源。”
“城门既开,墨隐怎地还未归来?”钟宇见沈算似不愿多谈这沉重话题,便转开话头。
“他要安顿之事不少,尚需几日。”沈算摇头解释。
下午时,墨隐曾传讯告知,他精心挑选的近五十个苗子,在混乱中死伤近半,此刻正忙于救治、聚拢、安置,待一切妥当方能返回。
铁器收购本是最简单的事,然沈算为掩人耳目,不得不带着钟源在城中纵马来回奔驰,更需刻意控制各处收货的时间差。
如此这般,竟足足跑了三日,才算收讫。
“总算……结束了。”黄昏时分,沈算回到府中,望着熟悉院落,不禁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话音未落,便见钟宇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清单:“少爷辛苦,还请补下货。”
“……”沈算一时无言,只得接过清单,也罢,补完这次,总能歇息几日了。
“少爷,属下便不随您去了,前厅还需人手招呼顾客。”钟宇道。
“行。”沈算颔首,转身向密室走去。
这三日穿行于落霞城的大街小巷,他真切见识了此方世界的残酷。
一场兽潮,便让外城建筑损毁近五分之一,军民伤亡逾十万之数,数千户人家更是绝了香火。
目睹这一桩桩惨剧,他心中却再无前世那种强烈的感同身受。
不知何时起,心肠竟变得这般冷硬,甚至有些麻木。
所幸,他尚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奔流的热血,证明自己并非冷血之人。
将空间袋传送走,沈算走出静室,看着库房中高高垒起装着玄石箱子,心情才稍稍好转几分。
“估摸着,有二十多万玄石了。倒是世俗金钱,所剩无几。”沈算低声自语一句,举步向外走去。
刚出客厅,便撞见一脸风尘仆仆、难掩倦色的墨隐迎面而来。
“少爷。”墨隐躬身见礼。
“都安排妥了?”
“是。已暗中安顿好。余下十八人,可堪培养。”墨隐沉声回答。
“十八?”沈算脚步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投向墨隐。
后者无奈地叹息:“有几个孩子伤势过重,终究……没能挺过来。”
“唉……生死有命。”沈算亦是一声长叹,不再多言,只示意墨隐随他往后院行去。
接下来的乞儿培养,以如何构建情报网需细细推敲。
沉寂的青铜古舟内,因影子的出关而热闹非凡。
这天生的话痨围着静立如雕塑的诡卫,喋喋不休,十万个为什么倾泻而出:
“喂,你们这肉身是怎么来的?”
“站着也能修炼?不累吗?”
“为何都这般爱看书?书中真有黄金屋?”
坐在青铜古门前的沈算,看着这一幕是哭笑不得,对刚进来的墨隐道:“你赶紧把这活宝收回去,省得诡卫忍不住动手揍他。”
“少爷,影子在此修炼,进境颇快。不如就让他留在诡市吧。”墨隐忍笑道,“再者,他这般聒噪,或许反能磨炼诡卫的……交流之能?”
“理是这么个理。可他终究是你的术法之灵,总不能长此以往独自在外。”
“待属下突破六品,影子便可入属下的心眸虚界中修炼了。”
第90章 落霞牌香烟
“哦?”沈算挑眉,“你已寻到突破契机了?”
“大致如此。再准备几日,属下便可尝试闭关。”
“那就让影子暂留此处吧。免得他那张嘴碎叨叨,扰了你破境。”沈算拍板。
“属下亦是此意。”墨隐深以为然。
恰在此时,诡街中又现出两道身影。
“咦!两位老哥也来玩呀!”影子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钟广、钟进身侧。
惊得两人同时按刀低喝:“影子!你再这般神出鬼没,当心我们拔刀砍你!”
“无妨无妨,我躲得开!”影子浑不在意地摆手。
……钟广、钟进被他噎得一时无语,干脆不再理会,径直向前,对沈算行礼:“少爷。”
“你俩怎么进来了?”沈算放下手中书卷。
“无聊。”钟进言简意赅。
“进来寻诡卫切磋一二。”钟广眼中战意微燃。
“主人,”一旁静立的诡二忽然抱拳,声音沙哑,“属下愿与之切磋。”
“去吧去吧,左右你们也切磋惯了。”沈算挥手应允。
“少爷!”钟进眼中战意陡然灼热起来,“我们想二对二!”
“何不三对三?属下也来练练手。”墨隐也被勾起了兴致,嘴角微扬。
“哈哈,正合我意!”影子飘然而至,背着如影的双手,尽显高人风范。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唰唰唰”一片整齐的声响——附近原本捧着书的诡卫们,此刻齐刷刷地放下书卷,目光如冷电般聚焦在影子身上。
那我想揍你的猩红眼神是呼之欲出呀!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影子顿感不妙,声音都虚了几分。
“战斗之事,岂容儿戏。”诡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我还是个孩子啊!”影子立刻转向沈算,眼神可怜巴巴地求助。
沈算见状,没好气地挥挥手:“怕什么?就凭你那身化虚无的本事,诡二他们想砍中你也难。”
“去吧去吧,都好好切磋一番,尽情的战斗去吧。”他作势赶人。
于是,在诡二及其兄弟们的“注目礼”下,影子只得硬着头皮随钟广他们,被诡卫“簇拥”着往诡市深处走去。
沈算也起身,准备去诡柳下修炼。
步入大院,他目光首先投向仍在祭炼吞噬之锁的造化祭鼎。
鼎身符文流转,幽光闪烁,暗灰色焰火升腾,看这架势,当真有祭炼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意思。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沈算心中暗叹。
他本打算八月发放诡市令,九月正式开市,却不想被这突如其来的祭炼打断了所有部署。
抬眸望向院中堆积如山的各类铁器,心中那股莫名的底气又升腾起来。
这三天,他与钟源纵马在城中穿城,来回奔波不下百次,耗费近三十万玄石,才将城中破损的兵刃甲胄、乃至散落的箭矢一扫而空。
而那数十万支消耗掉的箭矢,正是远超林浩阳预估成本的根源。
踱步至诡柳前,看着那七条低垂的猩红柳枝,沈算不禁有些头疼。
“但愿造化祭鼎能在柳枝长至九条前,将这吞噬之锁彻底祭炼完成吧。”他低声自语。
“唔…唔…” 如同被轻风裹挟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诡柳旁悬浮的一个青铜色诡袋中传出。
袋内封禁着不下五百只游魂。
这诡袋被一团青铜色的诡雾包裹,正绕着诡柳的树冠缓缓盘旋。
青铜诡雾已被沈算一分为三:一份凝成了困锁游魂的诡袋;一份供他驱使;最后一份,则由诡一带往落幽谷,继续捕捉游魂去了。
诡柳本身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萦绕其躯干的那股寂灭之气,却是越发浓郁凝实了。
“修炼,修炼!”缺乏安全感的沈算,真是一刻也不敢懈怠放任。
日子在落霞城如火如荼的重建中悄然流逝。
人们渐渐发觉,那位曾搅动风云的沈少,不知何时已鲜少露面。
百修楼也沉寂下来,除了每日如常开门营业,再无惊人之举。
然而,李杰却是知情者。
他知晓,百修楼已在他的管辖区域内,悄然买下了一段僻静的小巷,正紧锣密鼓地将其改建为工坊。
这日闲来无事,他顿生好奇,策马前去察看。
无巧不成书,正撞上前来监工的钟宇。
“钟老弟!到了南外城,也不来找老哥喝杯茶?莫非是瞧不上我这粗人了?”李杰远远便笑着招呼,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哎哟,李老哥这是哪里话!”钟宇连忙迎上前,笑容可掬,“老弟我正是打算先来这工坊瞧一眼进展,了解清楚后,才好意思登门向老哥讨要几个人手呢。”
“哦?要人?”李杰挑眉。
“正是。工坊不日即将落成,总得先招几个可靠的护卫守着门户,才好安心招募工人开工。”钟宇解释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李杰走向一旁刚改建好的门亭。
“钟老弟,”李杰在门亭内坐下,目光扫过初具规模的工坊,问道,“老哥我一直纳闷,你们这工坊,究竟要捣鼓些什么名堂?”
“这个嘛……”钟宇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硬纸方块小包。
在李杰疑惑的目光中,他撕开包装一角,倒出两根筷子般粗细、通体白中透黄的物件,递给李杰一根,自己拿起另一根。
“这是我家少爷让小静制作出来的‘旱烟’,少爷给它起了个新名儿,叫‘香烟’。”钟宇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精巧的煤油火石机点燃,自己先示范着吸了一口,缕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即恭敬地替李杰点上。
李杰带着好奇吸了一口,眼睛倏然一亮。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香烟,又品味着口中那独特而醇和的香气,沉吟道:“这烟丝……绝不止薰叶草一味,应是掺入了其他药材调和。“
“还有这‘香嘴’所用的杆子,若老哥没猜错,应是七里香的节杆?”
“嘿嘿,果然瞒不过老哥的火眼金睛!”钟宇笑着奉上茶水,“李老哥觉得,我家少爷鼓捣出的这‘落霞牌香烟’,可还入得眼,有几分卖头?”
“此物甚妙。”李杰又品了一口,才缓缓问道,“这一包,打算作价几何?”
第91章 巨象虚影
“呼——”李杰悠悠吐出一烟雾,目光落在钟宇身上:“这普通香烟二两银子的价码,对底层狩猎者和小吏来说,正对胃口。”
他指尖轻弹烟灰,话锋一转:“不过白银牌和黄金牌的,高价稍高、想要打开销路……”他顿了顿,“我建议你去落霞雅舍,找那位谈谈。”
“直接找陈统领不行?”钟宇问。
“他?”李杰摇头嗤笑,“惧内,家里那位说了才算。最好让小算亲自走一趟。”
“李老哥,这儿没外人,”钟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您给透个实底,陈夫人……究竟出自哪个世家?”
李杰嘿嘿一笑:“你心里不早猜到了?咱们城主夫人和她,是嫡亲的姐妹。明说了吧,就是那个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文家。嗯,庶出的。”
“原来如此。”钟宇心中那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嘿嘿,”李杰脸上忽然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城主家有位千金,年方十五,生得跟画里仙子似的,性子温婉可人,你……明白老哥的意思吧?”
“可别!”钟宇连连摆手,“我家少爷那性子,您还不清楚?看对了眼,千好万好;看不顺眼,九头蛮牛也拉不回头。这事儿啊,顺其自然吧。”
“也是。”李杰点点头,转了话题,“小算最近还是只顾埋头练武,诸事不理?”
“嗯,少爷说武道根基已毁,必须重头再来。”钟宇答道。
“重头来?”李杰眉头紧锁,“他可是神演者!心思就该放在神演之道上,早日突破七品才是正经!”
“我劝过,没用。要不……李老哥您去试试?”钟宇试探道。
“你都劝不动,我更没戏。罢了,不说这个,”李杰摆摆手,“还是说说护卫的事……”
沈府后花园,凉亭。
亭外空地上,沈算稳稳扎着马步。
与往日不同,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隐隐透出一股蛰伏巨兽般的压迫感。
亭内,陈静正伏案疾书。她一面接收着由十八乞儿中选出的四位“九袋”(丐帮最低职级)汇总传回的情报,一面飞快地记录整理。
三天前,墨隐安排好诸事,便匆匆闭关去了。
闭关前,他曾想将那十八个精心调教的乞儿交给钟源掌管。
钟源却以“不善此道”为由直接推拒。
墨隐又寻到钟宇,钟宇也摇头,言道既要打理百修楼,精力不济,更非情报专长,转而推荐了陈静。
他的理由很充分:这丫头跟在少爷身边学了不少本事,机敏伶俐,更关键的是——她是少爷的贴身丫鬟。
最后这一条,堪称绝杀。
墨隐征得沈算首肯后,便将那十八乞儿暂交陈静统管。
钟源得知此事,干脆将自己手下的八人也一并塞给了陈静——他如今心思全系于武道,每晚必入诡市,寻那诡卫切磋磨砺。
他能进入诡市,是因发觉钟宇和钟广隔三差五便带伤而归。
在他逼问下,两人才吐露是与诡卫交手所致。
这消息让闲得发慌的钟源,立时将诡卫曾带来的阴影抛诸脑后,寻到少爷也要去“切磋”。
沈算无奈,只好也给了他一块诡市令。
自那以后,钟源便如着了魔,夜夜必入诡市,与诡卫打得难解难分。
受他影响,钟广和钟进也不再隔夜,几乎天天前往。
连钟财都看得心头发痒,但他仅七品修为,难觅合适对手,沈算便未予他诡市令。
如此一来,原本静谧的青铜古舟,如今每晚都回荡着乒乒乓乓的激斗之声。
“噜——!”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穿越洪荒的象鸣,毫无征兆地在后花园炸响!
吓得陈静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墨痕。
她急抬头望去,只见少爷身后,竟赫然浮现出一头通体纯白、轮廓朦胧的巍峨巨象虚影!
那虚影昂首向天,无声长啸,一股源自远古的苍茫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不待陈静细辨,巨象虚影猛地溃散,化作一团浓郁如实质的白气,倏然没入沈算体内。
“咔嚓!咔嚓嚓!”密集如炒豆般的筋骨爆鸣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气血剧烈翻腾震荡空气的沉闷嗡鸣,如同巨大风箱在急速鼓动。
“少爷这是……成了?重回炼皮境了?”陈静念头刚起,又立刻否定,“不对,铜皮铁骨?皮肤未见铜光……难道是炼肉?”
她正自迷糊,便听到一声悠长的呼气声——少爷收功了。
“恭喜少爷重铸武道根基!”陈静连忙起身,脸上漾开由衷的欣喜。
“呵呵,这才刚起步,万里长征第一步罢了。”沈算收势而立,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信步朝凉亭走来。
苦熬两月,他终于成功凝练出一丝荒象劲气,并以此为基,铸就了独属自身的寂灭荒象劲气,算是踏出了构想中武道之路的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结合《造化虚空诡诀》,将这股劲气真正修炼壮大。
“少爷,”陈静忍不住好奇,“您……现在算是何等境界了?”
“这个嘛……”沈算略一沉吟,“权当是刚入品吧。接下来该重新炼皮了,跟你娘说一声,明日换药膳,总算不必再灌那些大补药汤了。”
“少爷,炼皮的药膳……苦吗?”陈静眨巴着眼睛问。
“不苦,”沈算笑道,“是以灵药炖煮的妖兽肉,滋味尚可。”
“真羡慕您,”陈静小脸一垮,“奴婢明日开始,就得喝那苦兮兮的补药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沈算笑着冲她挥了挥拳头,“坚持!”
“嗯!”陈静也用力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小拳头,“坚持!”
“咦,小阿泰呢?”沈算目光扫过花园,未见到小阿泰的身影。
“它回窝里睡觉去了,看那模样,像是要‘长大’了。”陈静指向花园角落。
“哦?那便由它去。”沈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走,收拾一下,出去逛逛,顺道去拜访一下林老。”
“好嘞,少爷稍候,奴婢这就好。”陈静赶忙整理起石桌上的纸笔与情报。
第92章 八卫之城
名气有时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沈算刚带着陈静踏入狩土司大门,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便迎了上来:
“沈少!”
“呵呵,诸位兄弟发财。”沈算笑着冲众人拱手。
“哈哈,借沈少吉言,发大财!”有豪爽的狩猎者朗声回应。
“这话我爱听,大家一起发财!”
“一起发财!”众人纷纷附和,厅堂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沈少今日来此是……”陈泽挤过人群,向沈算拱手问道。
此刻的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眼前的沈算,早已不是他在途中偶遇的小兄弟,而是声名鹊起的“仁义沈少”。
他必须执礼相待,恭敬地称一声“沈少”。
“陈执事,我是专程来拜访林老的。”沈算客气地回礼。
“司长在楼上,我这就去通禀,请沈少稍……”
“通禀什么,直接上来吧!”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楼上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也截断了陈泽的话头。
“沈少请。”陈泽连忙侧身引路。
“有劳陈执事。”沈算客气一句,随即转身,再次向厅中众人拱手,声音清朗:“诸位老哥,小弟先行一步去拜会林老,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对了——”他话音一顿,脸上露出惯有的促狭笑容,“诸位老哥莫要忘了去百修楼消费一波啊!”
话落,他转身便快步走向楼梯,动作利落得让陈泽不由一愣。
“哈哈哈!”不出所料,厅堂里瞬间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位沈少,当真是无孔不入地打广告,他不发财谁发财?
陈泽哭笑不得地快步跟上,低声道:“沈少,以您和百修楼如今的地位与名望,实在无需如此……”
“陈…泽哥,”沈算脚步未停,语气却带着认真,“狩猎者常年刀口舔血,心头压抑。小弟卖个丑,若能博他们一笑,稍解烦忧,又有何妨?”
“这……”陈泽心头微震,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言明,一时竟陷入沉思。
以至于将沈算引至三楼茶室门口时,他仍有些恍惚。
茶室内,林浩阳朝沈算招了招手,示意他不必理会出神的陈泽。
沈算会意,带着陈静步入茶室,恭敬行礼:“见过林老。”
“客气什么,坐坐坐!小丫头也别站着,坐。”林浩阳笑容和煦地招呼两人。
“谢林老。”沈算与陈静道谢落座。
“林老,说来是小子失礼了,本该早些来拜访您,却拖到今日。”沈算一边带着歉意开口,一边取出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
“别说这些虚的,”林浩阳摆摆手,呷了口沈算刚添的热茶,“老头子活了快百年,还能不明白你为何今日才登门?无非是怕惹人猜忌罢了。”他放下茶杯,算是接受了这份歉意。
“林老智者明鉴。”
“少拍马屁,”林浩阳目光如炬,落在沈算指间把玩的那包香烟上,“说吧,你手里转个不停这‘落霞牌’香烟,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又想从老头子这儿讨什么助力?”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您老法眼。”沈算嘿嘿一笑,利落地撕开一角烟盒封口,“您老先尝尝味,给个评价,小子再说事。”
他双手奉上一根香烟,又亲自示范了抽法,这才为林老点上。
林浩阳很给面子地学着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片刻后,他品评道:“入口微苦,过喉却有一丝淡香,确有缓解紧张、提神醒脑之效。用的都是灵草吧?价值不菲?”
“这是小子亲手调配的黄金牌落霞烟,一包二十根,作价二两黄金。”
“值这个价。”林浩阳点点头,看向沈算,静待下文。
“小子原本设了三个档次:普通香烟,二两白银一包;白银香烟,二十两白银一包;黄金香烟,二两黄金一包。”沈算喝了口茶,继续道,“后来有反馈说,二两白银对普通人还是贵了。所以小子在普通档调成青铜包装,再设普通牌半两银子一包的‘素烟’。”
“这分档确实更合情理。”林浩阳赞同一声,笑道,“周老弟说你小子请人办事,总备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说说看吧。”
“林老,小子是这么想的:由城中乞儿帮百修楼代售香烟。百修楼会给他们一份基本月俸,外加销售提成。”
“乞儿么……”林浩阳沉吟一声,目光变得深邃,看向沈算,“你可知,落霞城为何有如此多的乞儿,且他们……甚少饿死街头?”
“小子知道一些,但知之不详。”沈算如实回答。
墨隐曾向他反馈过,落霞城的孤儿数量可观,但奇怪的是饿殍罕见。
墨隐调查后发现一个规律:有官身的人家,每晚都会定时、定量地施舍残羹剩饭,从未间断。这绝非偶然。
“要说清落霞城的乞儿,还得从八卫城说起……”林浩阳陷入回忆,声音低沉而悠远,缓缓揭开尘封往事。
数十年前,大炎王朝为抵御落霞山脉的兽潮侵袭,决意在三百里外的腾蛇山脉八处险要山谷,设立八卫,建造八座卫城。
为此,王朝调遣三大精锐军团,征召百万狩猎者,由狩土司统率,随大军深入腾蛇山脉清剿妖兽。
鏖战五载,方将盘踞的妖兽群驱赶回落霞山脉深处。
随后,便是百万民夫浩荡迁徙,在腾蛇山脉的崇山峻岭间,开山凿石,兴建八座雄城。
城池以“落”字为首,取“保境安民,镇守一方”之意,故得名落保城、落镜城……
然而,建城之路浸透鲜血。
驻军与百万狩猎者同潮水般反扑的妖兽浴血奋战,大小战役无数,伤亡惨重,方才勉强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根基。
随着城防渐固,局势虽仍战火频仍,却终于站稳了脚跟。
光阴流转,五载春秋过去。
八座卫城终告建成,城防坚固,根基渐稳。
城垣既立,自需生民填之。
在王朝大力推动下,幸存的军士与狩猎者们纷纷接来家眷,于这八座雄城之中安家落户。
第93章 八卫联席会议
一时间,人口骤增,烟火鼎盛。
有人聚居,便有商贸兴起。
加之八卫城坐拥腾蛇山脉和落霞山脉的丰富资源,四方商贾云集,各大商行竞相入驻。
卫城之内,日渐繁华,八卫城的整体实力也随之日隆。
然而,靠山吃山,久居险地,八卫城民风之彪悍好斗,远非内陆百姓可比。
两者之间,格格不入,摩擦渐生,屡生龃龉。
矛盾日积月累,终至隐隐形成对抗之势,引得高高在上的府城屡颁严令,施压弹压。
正所谓有压迫便有反抗。
同气连枝的八卫城,一朝炸响惊雷——联名上书,要求独立设府!
此议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争吵不休。
最终,以坐镇八卫城的强者亲赴帝都陈情而暂告段落。
结果便是:八卫独立一府,定名霞光府。
既已设府,自然需有府城。于是,在新任府主主持下,八卫城联席会议就此召开。
史称“八卫联席会议”。
会议最终决议:兴建府城。
府城选址,定在了八卫城环绕的中央——牛首峰。
然而,牛首峰乃是妖兽强族“牛角蠎”妖族的盘踞之地!
此妖族通体覆盖青幽鳞甲,体型庞大修长,成年便有七品实力,体长动辄十数米,力可拔山。
一旦突破中阶灵兽桎梏,更可觉醒牛蛟血脉,头生峥嵘双角,天赋神通惊人,是腾蛇山脉赫赫有名的妖兽霸主。
为此,八卫城倾力而动!
调动二十万精锐大军,并征召所有六品以上狩猎者组成“千团”之军,总计三十万悍勇之士,由两位威震一方的三品强者亲自统帅,悍然对牛首峰发起总攻!
此战甫一爆发,便引动四方无数目光窥探。
其惨烈程度,远超世人想象!
首战即决战!
人类兵团与妖兽族群正面相撞,王对王,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战线绵延百里,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大地被鲜血浸透,尸骸堆积如山!
鏖战六昼夜,终以牛角蠎一族不敌败退而告终。
战后清点,定霞府一方伤亡五万之众。
而牛角蠎及其统领的妖族大军,则伏尸近三十万!
此役,定霞府以铁与血铸就威名,震动四方!
“伤亡……五万?”沈算听到此处,忍不住失声惊疑。
“嘿嘿,”林浩阳脸上带着自豪,“世人初闻此数,皆如你这般惊疑。”
“可当他们知晓,定霞府此战出阵者,实力最低者皆为七品武者时,无不震惊得头皮发麻!”
“自此,天下才真正掂量起我定霞府的分量!”
“嘶——”沈算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七品武者组成的洪流?这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横推一州!
“此战虽扬威名,却也招致忌惮。”林浩阳叹息一声,话锋转沉,“随之而来的,便是各方势力层出不穷的下作手段。”
“其中,以那源源不断的‘千万流民潮’最为阴毒恶心!”
“须知八卫城乃为战而建,城池虽坚,空间却极为有限,根本容纳不下多少流民。”
“当初为独立设府,后方划定的不过百里之地,还多是贫瘠山地。”
“千万流民汹涌而至,如何安置?唯有向落霞山脉深处拓进!”
“可莫忘了,落霞山脉,是妖族的领地!”
“所以便有了分兵驻守,广建城镇?”沈算敏锐接话。
“对!此乃无奈之下策!”林浩阳沉重颔首,“可城镇岂是朝夕可成?”
“因此屯垦流民日日承受妖兽袭扰、邪祟肆虐之苦,驻军疲于奔命,伤亡惨重……更令人心碎的是,当灾厄降临,父母永远挡在子女身前!”
“据不完全统计,那段黑暗岁月,造就了近百万孤儿!”
“百万……孤儿?”陈静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呢喃。
“是有顾虑,不能全部收养?”沈算一针见血。
“嗯。”林浩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每卫城最多挑选三万孤儿培养为城卫,每城镇两千,府城五万,此乃极限。”
“最终……仍有近六十万孤儿流落街头。”
“为此,定霞府大力鼓励百姓收养。”
“百姓亦踊跃响应,奈何彼时自身亦在温饱线上挣扎,有心无力,最终只收养了五十余万。”
“仍有数万孤儿,在街头挣扎求生。”
“数万孤儿官府本可统一收容,奈何……流民潮,又来了!如决堤洪水,源源不绝!”
“万般无奈之下,定霞府只能决议:给所有有官身者发放额外生活补贴。”
听到这里,沈算豁然开朗:“所以,官身人家吃得丰盛,每日产生大量残羹剩饭,便施舍给乞儿,尽力让他们……不至饿毙街头?”
“对!”林浩阳满脸无奈,“实乃无计可施!定霞府……早已被掏空,穷得只能勉强维持运转,时至今日,仍未恢复元气!”
“那定霞府的整体军力?”沈算追问关键。
“军力犹在,却如星斗散落!”林浩阳道,“分散于一府、八卫、百城镇之中,难以集结。”
“这也是落霞城初建时,为何需倚仗狩猎者自行攻伐妖兽族群的原因。”说到此处,他声音压低,透出几分深意:
“其实,落霞城乃王室封地,城主炎卫业是位不受待见的王子。”
“但因定霞府格局特殊,这封地仍受府城辖制。”
“更棘手的是,世家豪族仍在不断涌入,城中局势……只会愈发复杂。”
“林老,这世家豪族的涌入,恐怕与定霞府高层……脱不开干系吧?”沈算嘴角微扬。
“哈哈哈!你小子,当真一点就透!”林浩阳爽朗大笑,“定霞府决策核心始终如一,谓之‘十议士’:府主、八卫城主,外加我狩土司司长!”
“所以,你小子想找狩土司做你百修楼乞儿的靠山,算是找对了庙门!”
“不过,这香火钱……可不能少!”
“三成!”沈算干脆利落,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林浩阳似笑非笑,手指轻叩桌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样吧,六成!老头子我替你摆平其余八卫城及府城辖下所有城镇的关节!”
“落霞城除外,反正在落霞城也无人敢动你百修楼的乞儿一根汗毛!”
“成交!”沈算毫不犹豫,立刻递上一根香烟。
第94章 一试便知
林浩阳接过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小子,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资质上佳的乞儿,早些年就被挑走了。”
“你想培养剩下的这些乞儿成为助力,耗费的心血和资源,怕是旁人的三倍不止……结果,还未必尽如人意。”
沈算神色坦然,语气真挚:“小子所求不多。”
“不过是想着,帮这些乞儿过得稍好些的同时,给自个儿,也给百修楼,多添几分保障,免得……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林浩阳闻言,不由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事,老头子我会先替你打声招呼。待你真正要行动时,我们再议。”
“谢林老成全!”沈算起身,郑重躬身一拜。
“这一拜,我受了。”林浩阳坦然受之,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坐下说说你大致的想法。”
“嗯。”沈算依言落座,将自己明面上的布局和盘托出。
回程路上,陈静忍不住问道:“少爷,您把丐儿的发展计划都告诉了林老,那咱们的‘丐帮’岂不是暴露了?”
“想要快速发展,就离不开助力。暴露在所难免,”沈算摇头,目光深远,“关键在于,不暴露真正的核心,暗度陈仓,积蓄力量即可。”
“哦……”陈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算和墨隐也曾考虑过暗中发展,但速度太慢,且一旦暴露,必将引来定霞城所有势力的瞩目。
不如光明正大地推进明线,同时暗中组建真正的核心丐帮。
工坊的建设进展神速。
随着护卫到位,招工事宜刻不容缓。
钟宇让熟悉南外城区的刘婶协助,招募的全是妇女。
至于制作香烟的原料,沈算直接向主族订购。
这让他直属的出纳文书满头雾水,摸不清这位“潜力股”666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照单发货,不敢怠慢。
墨隐的突破之日选得很是吉利——八月十八。
为此,庆祝宴席自然少不了。
推杯换盏间,要商议的事情同样不少。
“少爷,落霞城这边事务一旦理顺,属下便带人去落保城先行踩点。”墨隐放下酒杯,眼中精光闪烁,“关于香烟运输,属下闭关时灵光一现——可让诡卫承担传送之责!”
“如此,诡卫不但能坐镇据点,更能彻底解决运输成本问题,实现快速高效流转!”
“我亦有此意。”沈算沉吟道,“只是……诡卫入城,想要不暴露行踪,怕是极难。”
“少爷,”墨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探索的兴奋,“您可曾想过一种可能?诡卫……或许可以在储物袋中生存?”
“嗯?”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想法,极具操作性!
众所周知,储物袋无法容纳活物。
可诡卫……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活物”吗?
“一试便知!”沈算心念微动。
一尊诡卫瞬间出现在他身侧,身形迅速缩小至尺半高的黑甲小武士,随即被沈算收入储物袋中。
片刻后,小诡卫被放出,冲着沈算一抱拳,便原地消失无踪。
在众人灼灼注视下,沈算展颜一笑:“可行!”
“如此一来,操作空间就太大了!”钟宇若有所思。
“钟叔是想让铜卫也加入其中?”沈算问道。
诡卫能在储物袋中生存,无疑打开了一扇战略新世界的大门。
钟宇摇头:“铜卫灵智不高,难以执行复杂任务,且不能远离我身。”
“属下所想的是,既然少爷的诡卫能缩小身形,能在储物袋中生存,那么一旦某处据点遭遇强袭时,便可通过储物袋实现力量的瞬间投送,达到一战定乾坤之效!”
“这确实是个绝佳思路!”沈算眼中精芒一闪,随即又摇头,“不过,诡卫还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的好。况且,他们数量终究有限。”
“确实如此。”钟宇点头赞同,随即笑道,“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少爷想要的市场做起来。”
话至此,他看向墨隐,“你明天就得去考察名单上的人了,一百二十个目标,不知如今还能剩下多少。”
“据小静初步估计,存活者约九十余人。这几日我会亲自去考察确认。”墨隐点头应下。
“吃饭吃饭!吃饱喝足再详谈不迟。”沈算笑着招呼众人,“万事开头难,咱们稳扎稳打,不急在一时。”
他心中暗忖,诡市要正式开启,还需等造化祭鼎完成对“吞噬之锁”的祭炼……都不记得祭炼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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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八天。
这期间,香烟工坊已然开始运作,妇女们熟练地磋制着烟卷。
墨隐也精挑细选出四名留守落霞城的乞儿骨干,命他们各自召集二十名机灵的伙伴。
八十名乞儿齐聚落霞牌香烟工坊,接受紧急售烟培训。
入夜青铜古门前,沈算静坐。
长街深处传来的激烈金铁交鸣之声,让他无奈一笑,真是切磋上瘾了,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诡一:“那条牛角蠎……还未离开落幽谷?”
“回主人,自昨夜进入落幽谷后,便盘踞不去。此刻正率领新收服的蛇群四处征伐,有一统落幽谷蛇群之势。其气息……应是五品巅峰!属下等力有不逮,只得暂避其锋。”诡一躬身禀报。
“惹不起,便不去惹它。”沈算淡然道,“反正游魂也够多,你们安心修行吧。”
“遵命!”诡卫领命,重新站定,如雕塑般吞吐能量,沉浸于书卷之中。
就在这时,沈算心头猛地一跳!
他霍然起身,将手中书卷置于一旁,快步走向院中,目光瞬间锁定在左庭院中央的造化祭鼎之上!
只见那一直包裹着祭鼎的灰色龙卷风骤然溃散!
暗灰色的火焰如同退潮般缩回祭台内部,整个鼎身仿佛沉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鼎口缓缓开启一线,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哞——”一声低沉而充满蛮荒气息的嘶鸣响起!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物:长约尺半(约四十公分),通体呈现古朴的青铜色泽,蛇身蜿蜒,却顶着一个狰狞的牛首!
第95章 虚空诡蛟
这奇异的小蛇蛟甫一出现,便向沈算传递来一股亲昵孺慕的意念。
“困……”它发出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随即化作一道青铜流光,瞬间没入青铜古门之上那繁复的浮雕之中,陷入沉眠。
与此同时,一道玄奥的信息在沈算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虚空诡蛟:身负吞噬之能;蕴藏腐蚀万灵之诡息焰;掌神鬼莫测之虚空遁术;具惊天撼地之伟力;亦孕诅咒之眸!
“呵……”沈算嘴角微扬,心中了然。
这描述堪称惊天动地,但前提是——这条现在只有两指粗、尺半长的青铜小蛇蛟,得真正成长起来,蜕变为那遨游虚空的恐怖诡蛟才行!
“炼!”沈算心念一动,造化祭鼎嗡鸣运转,开始祭炼诡市与诡卫令——百枚诡市令,九枚诡卫令。
猩红柳枝早已垂下九条,意味着可以再添九尊诡卫!
约莫一刻钟后,新鲜出炉的诡卫令与诡卫命被沈算收入囊中。
接下来是造化诡卫。
出乎意料,造化祭鼎传来一道信息:可九卫同炼!如此效率更高,材料分配也更均匀。
能批量炼制自然是好事!
沈算立即操控诡蛇折下九条猩红柳枝投向祭鼎,同时指令诡袋吐出九只游魂。
其过程波澜不惊。
九条猩红柳枝与九只游魂先后被吸入鼎中,随即,成捆的铁器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排着长队飞起,没入那仿佛无底深渊的鼎口。
约莫吞噬了三百五十捆铁器后,造化祭鼎停止吸收,鼎身骤然掀起灰暗龙卷!
暗灰色的火焰自祭台升腾而起,九尊诡卫的造化,正式开启!
造化诡卫耗时颇长,沈算并未枯等,而是转身走向青铜古门捧起书卷看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他心有所感。
但懒得动的他心念微动间,九道黑影如鬼魅般自院中闪出,无声无息地列队于台阶之下,齐齐单膝跪地:“参见主上!”
“嗯。”沈算应了一声,赐下名号:诡二十八至诡三十六。
“谢主上恩赐!”九名诡卫齐声领命。
“起来吧。”沈算抬了抬手,看向诡一,“由你教导他们识文断字。”同时丢给他九枚诡卫令。
“遵命!”诡一领命,带着九位新生的兄弟,朝诡街深处走去。
“是时候继续点亮青铜古灯,映照整条诡街了。”念头刚起,造化祭台与祭鼎便应念而动,开始鲸吞铁器进行祭炼。
恰在此时,钟宇、墨隐等人结束了与四尊诡卫的切磋,谈笑着朝青铜古门走来。
迎面便见诡一托着一块带支架的木板,领着九尊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新诡卫走来。
“诡一,这是你新诞生的兄弟?”与诡卫混熟了的影子,大大咧咧地问。
“嗯。”诡一点头,“奉主上之命,教导他们识文断字。”
影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要不我来教?保证教得又快又好!”
“你?”诡一看着他,语气明显迟疑。
“别听他胡扯!让他教,非得教歪了不可!”墨隐急忙出声阻止。
“你说我?其实是在说你自己吧!”影子毫不示弱地回敬。
“滚犊子!”墨隐气不过,抬脚作势欲踢。
“哎呀!”影子怪叫一声,漆黑的身影如同没有实体般向前飘飞,活脱脱一个鬼魅。
看得钟宇等人一脸黑线。
诡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任务要紧,他径直领着新兄弟向前走去。
飘到青铜古门前的影子,第一时间便向沈算告状:“少爷!墨隐他踢我!”
沈算闻言,无语地瞥了影子一眼:“你不作妖,他踢你作甚?”
“我没作妖啊!”影子叫屈,“我就是想帮诡一教教新兄弟识字,墨隐不让,说我肯定教歪,还动脚踢人!”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沈算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我这就去找诡二请教!定以最快速度,把字认全!”深受打击的影子卷起一本启蒙书,扭动着漆黑的身躯,闪电般朝诡街深处遁去。
沈算见状摇头失笑,对走来的钟宇四人道:“不必客套了,时辰不早,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前来告退的四人抱拳应是,身影齐齐消失在原地。
四人离去不久,诡街之上,第181、182、183盏青铜古灯相继亮起!
昏黄的灯火如同星火燎原,数量随时间推移不断增多,顽强地驱散着浓得化不开的永恒黑暗,向诡街深处蔓延。
沈算心念微动,青铜诡雾便如同灵蛇般从院中蜿蜒飞来,在他注视下,雾气开始翻涌、凝聚,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
原本十米长的诡蛇,体型迅速暴增至二十余米!
而这,仅仅是开始!
时间流逝,某一刻,诡蛇猛地一震!浓稠的雾气剧烈翻腾,三十米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开始压缩、凝实!
丝丝缕缕青中带红的锈色雾气被强行排挤出来,在某种玄妙力量的作用下,竟自行构建成一个……袋子的形状!
“嗯?”沈算心中了然。
果然,当这个锈色雾袋彻底成形的刹那,院中的诡袋立刻有了反应,从院中飞出——袋口对袋口,开始向这个新生的锈袋转移其中的游魂!
当最后一只游魂被转移完毕,原本的诡袋便无声溃散,化作纯净的青铜雾气,融入翻腾的诡蛇之中。
此刻的诡蛇,伴随着身躯不断压缩凝实,持续排出锈雾。
当第一个锈袋稳固成形后,它竟又开始凝聚第二个!
“这是……要专门给诡一他们抓游魂备用的‘工具袋’?”沈算瞬间明悟。
然诡蛇的“心思”比他预想的更周全。
它一口气凝练出一大两小三个锈袋后,才操控着自身挤压出的锈气,继续加固这三只袋子。
此时的诡蛇,经过一番压缩凝练,体型已重回十米左右。
但它的身躯不再是虚幻雾气,而是凝实得散发出幽幽的青铜光泽,宛如一条真正的青铜铸造的诡蛇!
“莫非……要晋升为青铜诡蛟?”在沈算的期待中,青铜诡蛇终于开始了关键变化。
第96章 三头诡蛇
然而情况并非如沈算所想的化蛟,而是在蛇躯两侧,缓缓隆起两个凸起,继而化为两个略小的蛇头!
一主两副,三颗狰狞的蛇头昂然而立!
当三头诡蛇彻底成形的瞬间,一道信息轰然烙印在沈算脑海:
三头诡蛇:一者掌诡异之能,一者蕴诅咒之威,一者化虚无之形。千变万化,不离其宗!
“不离其宗?”沈算心念微动。
只见三头诡蛇形体一阵扭曲变幻,瞬间化作一头生着三颗狰狞鸟首的青铜诡鹰!
……他再一动念,三头诡鹰的身躯又扭曲拉长,化为一只三首猛虎!
接着是三首战马、三首蛮牛……
“隐藏。”其念头再起。
三头诡牛左右两侧较小的头颅无声无息地缩回体内,只剩中间那颗硕大的牛首,化作一头通体覆盖青铜鳞甲、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巨牛!
“嗯,这才像头正常的牛嘛。”沈算满意地点点头。
诡牛变幻间,随即恢复三头诡蛇本体形态,继续凝炼自身。
沈算起身走向院中,目光扫过黑暗中剩工的三座铁器小山,心中底气顿生:“点亮整条诡街后,应还能剩下一座半。”
想到此处,他转身朝诡街深处走去,需亲眼看看,此刻已被点亮了多少盏青铜古灯。
在第一百八十盏青铜古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沈算驻足凝望前方被逐渐点亮的诡街。
他抬步向前,口中默数:“一百八十一、一百八十二、一百八十三……”
“哒、哒、哒”的脚步声,最终在第二百八十九盏古灯下停住。
“总数为三百三十三盏?取整应为三百三十四盏……还差四十四盏。”沈算心中默算完毕,掏出一根香烟点上,颇有几分前世等待工程进度时的意味。
很快,在他的注视下,第二百九十一、二百九十二、二百九十三盏古灯接连亮起。
“咦?”抽烟的沈算猛地察觉异样——这三盏灯烛火照耀下,周遭建筑的轮廓显得更加破败、腐朽,仿佛被时光加速侵蚀过!
“操!”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意味着后续修复的难度和消耗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怎能不骂娘?
想到这,他心中的怨念更深了。
这青铜古舟简直是个无底洞般的吞金巨兽!
他有生之年,当真不知能否将其填满。
别人穿越得神器,都是秒天秒地、助力主角开挂起飞;轮到他这儿倒好,得氪金修复!这上哪说理去?
抱怨归抱怨,氪金还得继续。
放任不管?他终究心有不甘。
三百二十三、三百二十四、三百二十五……
在沈算的注视下,第三百三十三盏灯终于点亮!昏黄摇曳的灯火,勉强勾勒出前方的一角轮廓——是甲板!
“嗡——!”
当第三百三十四盏青铜古灯燃起微光的刹那,整条诡街猛地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
仿佛一头沉眠万古的巨兽骤然苏醒!
整个青铜古舟,连同其核心的心眸虚界,都为之剧烈震颤起来!
“哞——!哞——!”烛火汇集,化为两条盘踞诡街上空的烛火腾蛇,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它们化作两道昏黄的光流,在诡街上空蜿蜒飞舞,如同君王巡视着刚刚复苏的领地!
“靠!”被这恐怖的嗡鸣与蛇哞震得头晕目眩、气血翻腾的沈算,一屁股跌坐在地,又爆了句粗口。
仿佛感受到他强烈的怨念,两条烛火腾蛇呼啸而下,盘旋在诡街尽头与甲板交界处的两根巨大、残破的青铜立柱之上,沉寂下来。
“嗡——!”又一声更加宏大的嗡鸣震荡开来!
无形的波动席卷一切,掀得灰白色的虚无之力与浓稠如墨的诡异之力疯狂翻涌、碰撞不休!
“嗯?!”沈算猛地感知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悸动让他强行从眩晕中挣脱,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就往青铜古门方向跑!
然后被赶来的诡一和诡二迅速架住他,全力向前飞掠!
当他被架回院中时,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被灰暗龙卷包裹的诡柳本体,此刻正疯狂地鲸吞着翻涌的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
它的枝条和虬结的根系,如同狂怒的巨蟒,正猛烈抽打着前方一片无形的空间屏障!
那姿态,像极了当初造化祭台与祭鼎试图降临青铜古舟时的情景!
“积累……还不够?”沈算心中闪过猜测,随即毫不犹豫下达指令:“诡柳!全力吸收寂灭之气,壮大自身,打破虚妄,降临心眸虚界!”
“嗡——!”诡柳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嗡鸣,停止了抽打屏障。
它所有的枝条和根系都化作了贪婪的触手,更加疯狂地吞噬着虚无、诡异以及寂灭之力!
它的树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高大!
原本虚幻的轮廓,正迅速转化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令人心悸的存在!
当最后一缕寂灭之气被它彻底吞噬的刹那,异变陡生!
上百数条修长坚韧的柳条,骤然绷得笔直,汇集成刀状,末端寒光乍现,竟凝化出数米长的、燃烧着昏黄火焰的柳叶弯刀!
带着斩裂虚空的决绝气势,狠狠劈向那无形屏障!
“嗡——!!!”刀锋斩落的瞬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随其后,一条由无数漆黑根系交织缠绕而成、足有水桶粗细的恐怖根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鞭,带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抽打在柳刀劈斩之处!
“嘭——!!!”
一声仿佛世界基石崩裂的巨响炸开!整个心眸虚界为之剧烈震荡!
“咔嚓!咔嚓嚓——!”
清脆刺耳、如同琉璃镜面彻底粉碎的声音密集响起!
“嗡”狂暴无比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混沌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院!
诡一和诡二将沈算死死护在中间,青铜甲胄在狂风中铮铮作响!
待那毁灭性的气流被无形之力迅速抚平时,沈算便听到诡一和诡二压抑着激动与紧迫的声音:“主上!属下等……要突破了!先行告退!”
“快去!”沈算脱口而出。
两道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大院之外,寻找突破之地。
第97章 点亮诡街
沈算甩了甩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急忙看向诡柳所在——
只见诡柳,此刻已稳稳扎根于院中。
它仍在贪婪地吞噬着虚无与诡异之力,但其形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体型?!”沈算看着眼前高度不足一丈的诡柳,彻底懵了。
突破晋级……不是应该变得更大吗?怎么反而缩水了?
“等等!我操!”当他的目光扫过诡柳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其垂下的九条猩红的柳条,此刻正张牙舞爪地在虚空中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三头诡蛇!快!去折枝!立刻造化诡卫!”沈算心中狂跳,毫不犹豫下达命令!
三头诡蛇闻令而动,飞快的折下九条猩红柳枝,往造化祭鼎甩去,熟悉的一萝为之上演……
危机退去后,他心中没由来的充满期待:“今晚……不会要连续暴几波兵吧?”
然而,现实很快给他泼了盆冷水。
随着诡柳吞噬能量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恢复平稳,只有两条柳条垂落下来,而且猩红色泽略显黯淡,显然还不够成熟。
最终,他只得到了九尊新的诡卫(诡三十七至诡四十五),使诡卫总数达到四十五尊。
当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诡柳,希冀着能获得新的术法或者寂灭之气反馈时,结果却是一片沉寂。
诡柳甚至连一丝寂灭之气都没有喷吐出来——它此刻的状态异常虚弱,原本就不多的叶片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算了……等上几日也无妨。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了。”沈算自我安慰一句,压下心头的失落,转身朝诡街走去。
此时的诡街上,所有诡卫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修炼状态中,周身气息涌动,被虚无与诡异之力所包里,显然诡街的完全点亮,对他们的修炼有着巨大的裨益。
诡一和诡二的突破,必然是冲击六品之境,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至于他这个主上……好吧,七品神演者,还是没捞到半点力量反馈的七品神演者……这上哪说理去?
当他走到诡街尽头、那两根盘踞着烛火腾蛇的青铜巨柱前,试图踏上甲板时,不出所料地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屏障阻隔在外。
“啧!”沈算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甲板轮廓,忍不住郁闷地撇了撇嘴。
此路不通,沈算便将目光投向彻底点亮的诡街本身,试图找出些变化。
结果……一无所获。
既然甲板暂时无望,他心念一转,决定继续点亮青铜古灯笼,探索新路。
带着不甘,他心念一动让造化祭鼎祭炼十盏青铜古灯笼。
在其期待下,青铜古门左右高大飞檐之下,依次亮起四盏青铜古灯笼。
昏黄烛火瞬间将整个青铜古门照亮,其上斑驳的铜绿在光影下更显苍凉亘古。
紧接着,古门两侧那高耸的青铜巨墙上,各亮起三盏形制古朴的“石灯笼”——材质却是青铜,相隔五米,森然列阵。
“再点十盏!”沈算咬牙,再次下令。
随着青铜高墙上更多的青铜古灯笼次第亮起,沈算终于看清了墙外的景象——一条宽约六米的街道延伸出去。
而青铜高墙的高度却给他一种奇异的错位感:目测不过五米,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止于此,毕竟那堆积如山的铁器,高度估算至少有十米有余。
当第六盏灯在右侧高墙亮起时,灯光隐约勾勒出一个街口的轮廓。
果然,第七、第八盏青铜古灯笼随即点亮,清晰显露出那个十字街口,左右亦如是。
“去丈量一下长度。”沈算想到便做,迈步向右边的街口走去。
约莫三刻钟后,他返回古门前,又转向左侧街口。
再次返回时,心中已有了概数:中间主街(诡街)长约九百九十九步,两侧街道各八百八十八步。
这数字,隐隐契合青铜古舟的形状。
“看来……至少还有两条六百六十六步的街道……”他推测着,有心去探索,却被灰白雾气组成的无形屏障死死挡住。
显然,需点亮新街道的灯火才能通行。
“罢了罢了,出去睡一觉,等天亮再说。”没有寂灭之气辅助修炼,又折腾了大半夜,沈算顿感疲惫,决定回归现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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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卧室内,沈算身影凭空浮现。
他几乎是扑到床上,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啧,床榻果是懈怠温床!”沈算揉着惺忪睡眼,一边享用着迟来的早餐,一边自嘲道。
“少爷。”墨隐应召而来,恭敬见礼。
“来,坐下吃点。”沈算招呼道。
墨隐对此习以为常,上前落座,给自己斟了杯茶:“属下已用过早膳。不知少爷召属下来有何吩咐?”他是被陈静唤来的。
“这个。”沈算手一挥,上百枚新炼制的诡市令便从储物袋中飞出,在空桌上码成整齐的一堆。
墨隐立刻挥手将之收起:“为稳妥起见,属下待入夜后,再与影子一同去分发。”
“你安排便是,不急一时。”沈算浑不在意。
“少爷,”墨隐放下茶杯,提出请求,“能否……为丐帮炼制八枚‘丐帮令’?”
“为何是八枚?”沈算挑眉。
“属下想给吴铁柱他们八人使用。”
“他们……可堪信任?”
“以前或许摇摆,但自少爷‘仁义’之名远播,百修楼成为金字招牌后,他们便死心塌地,只想投入沈府门下效力了。”
“稍等。”沈算点头,心神沉入心眸虚界,沟通造化祭鼎,令其即刻祭炼十枚丐帮令(多备两枚)。
待沈算重新睁眼,墨隐忍不住道出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少爷,这诡市令……应能无视距离传讯吧?”
“正是。”沈算点头,忽地想到什么,目光炯炯看向墨隐。
“少爷,这无视距离的传讯通道……堪称宝器!”
“等等!”沈算眼中精光一闪,“我给你们开启相互传讯的权限试试!”
话音未落,他手中突兀地多出一本通体漆黑、封面烙印着一个猩红如血的“诡”字的厚重书册!
沈算自己顿时愣住了!
第98章 两本诡书
这本诡书的出现,完全出乎沈算的意料!
诡书:记录所有曾对诡卫令与诡市令立下誓言者真名的诡异之书。
来源:由虚无、诡异、诅咒之力凝聚而成,共两本。
特性:沈算仅能模糊感知其存在,无形无质,不可触碰,不可视见……直到此刻!
“少爷……”墨隐艰难地将目光从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凝实诡书上移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仅仅是瞥了一眼,那书册便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邪异与悸动!
“呃……拿错了。”沈算回神,心念微动,漆黑诡书瞬间消失。
他手腕翻转,另一本诡书出现在掌中——这本边缘镶嵌着古朴青铜纹路。
这本青铜镶边诡书甫一出现,墨隐的心神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巨爪攫住!
一种被猩红、邪异到极致的诡蛇死死盯住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封面自行翻开,露出灰白色的书页。
页面上,悬浮着数枚由鲜血勾勒而成的令牌图案,殷红刺目,仿佛仍在流淌。
第一枚令牌之中,烙印着人名:钟广。
第二枚是钟进。
第三枚是墨隐。
第四枚是钟源。
“开启此四人彼此间的传讯通道。”沈算在心中默念指令。
异变陡生!只见那四枚血令图案,各自延伸出三条极细的血色丝线,精准地连接到另外三枚血令之上!
瞬间构成一个微小而诡异的血色网络,细密的血线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诡气息!
成了!沈算手一挥,青铜镶边诡书凭空消失。
“呼……”墨隐暗自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看向沈算,眼中好奇更盛:“少爷,这诡书……能否映照出持令者的实时状态或信息?”
“不能。”沈算摇头,“你可以将它视为一个绑定誓言、兼具传送和传讯功能的特殊令牌集合体。”
“若能汇聚持令者信息,便真如神物了……”墨隐喃喃道。
“想都别想!”沈算断然道,“此等窥探众生、汇聚因果之能,恐怕宝器之上的道器也未必扛得住反噬!”
“也是……”墨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在沈算的示意下,他尝试着通过自己手中的诡卫令,向钟源发起了第一次传讯……
正在府门前与钟广闲聊的钟源,忽觉左手中指上的黑色指环微微一颤!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源哥,源哥,听到请回答?”
“嗯?”钟源惊疑出声,下意识取出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探查——毫无动静,且刚才玉符也未曾震动……
等等,震动!是那枚指环!
他猛地看向左手中指上那枚幽暗的指环。
试探性地在心中默念:“墨隐?是你通过诡市令传讯?”
“是我,源哥!”墨隐的声音立刻在脑中回应,“少爷刚开启了诡市令的传讯通道,我试试效果如何。”
钟源立即回应:“极好!无需像玉符那般需持握手中、集中意念,只需心念感知便能收发自如!”
“嘿嘿,我也察觉了,源哥,这传讯可是能无视距离限制的!”
“那如何传讯给少爷?”
“稍等,我这就与少爷试试。”
片刻后,墨隐的传讯再次抵达:“只需感知黑暗指环,心中默念三声‘少爷’,少爷便能感知到。源哥,先不说了,我得与少爷商议诡市和丐帮后续安排。”
“好。”钟源回应一声,对旁边满脸疑惑的钟广笑道:“老三,来,咱们试试这新传讯方式。”
钟广:“……”
---
凉亭中,墨隐难掩兴奋地对沈算道:“少爷,诡市令的传讯通道,实乃神技!”
“好用便好。”沈算微微一笑,随即问起墨隐前往落保城后,发展丐帮的具体打算。
---
夜色微凉,南外城区一处小院。
一名男子正习练着蛮牛劲,拳风呼啸,带起阵阵低沉嗡鸣,声势颇为不俗。
“啪嗒!”一声轻微脆响突兀传来,似有物坠地。
“嗯?”男子动作一顿,警惕地循声望去。
只见昏黄月光下,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幽幽冷光的令牌状物件,静静躺在院中泥地上。
“这是……”男子惊疑不定,谨慎地靠近,俯身端详良久,才下定决心将其拾起。
令牌入手冰凉,一道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诡市:致力于自由交易之地,严禁强买强卖。
前三次进入者,摊位费十两白银。一月后正式开启。
诡市令:
1. 持有者于权限期内,可随时随地传送至诡市。
2. 原点锚定:传送起点即为返回原点。
3. 缄默誓言:受令者需默念起誓,永不泄露诡市之存在,违者将受诡异侵蚀、诅咒噬魂!
4. 拒绝与放弃:若不接受,可立即丢弃此令。
“这……”接收完讯息的男子,握着这枚冰冷的令牌,陷入长久的权衡与沉思。
相似的场景,此刻正在南外城区的不同角落悄然上演。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按照名单、由影子配合着悄然投放令牌的墨隐。
而此刻的沈算,正站在青铜古舟的大院中,凝视着黑暗中仅存的那座铁器小山,久久无言。
青铜古舟这无底洞般的“吞金”能力,实在令人绝望。
“唉……”他一声轻叹,压下继续点灯的冲动。
这点铁器,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其目光转向仍在缓慢恢复元气的诡柳,看来术法和晋升反哺,还需耐心等待。
没有寂灭之气辅助,修炼无从谈起。
沈算略一思忖,决定去看会儿书,随后便回归现实休息。
青铜古门前一片静谧。
诡卫们尽皆沉浸在修炼之中,灰暗雾气缭绕周身,无人能陪他看书。
不过,很快便有访客到来——正是钟源、钟广、钟进三兄弟。
三人踏入诡街的瞬间,便察觉了明显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数量远超从前的诡卫们盘膝静坐,被翻涌的灰暗雾气所笼罩,气息沉凝。
其次,便是视野尽头那被昏黄灯火映照出的街道长度——延伸出去极远!
第99章 烟童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诡街深处走去,最终在那两根盘踞着烛火腾蛇的残破青铜巨柱前停下脚步。
“果然,屏障仍在。”钟源伸手虚按前方无形的阻力,沉声道。
“意料之中。”钟广接口,目光扫过两侧延绵的灯火,“只是不知少爷为了点亮这许多古灯,耗费了多少铁器。”
他们早已不是初入此地的懵懂之人,自然明白少爷大肆收购铁器的真正用途。
“怕是……所剩无几了。”钟进摇头,语气沉重。
“看来,我等需设法为少爷筹措更多铁器才行。”钟源眉头紧锁。
“此事,少爷应已交予墨隐布局,只是需要时间。”钟进分析道。
生意经营与势力布局,并非他们三人所长,幸得有墨隐分担。
“慢慢来吧,”钟广望着那深邃的灯火尽头,心头微颤,“少爷这座诡市所需铁器,堪称海量,恐怕……除非寻得一处上古战场遗迹!”
“上古战场?!”钟源与钟进闻言,眼中精光乍现,猛地对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
“等等我!”钟广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不久后,钟源三人走至青铜古门前,向沈算恭敬见礼:“少爷。”
“倒是忘了知会你们,诡卫皆在闭关,无法与你们切磋。”沈算放下书卷,含笑说道。
“无妨,属下等人已习惯每晚来诡市‘溜达’一番了。”钟源如实道,“纵使不切磋,也得来此驻足片刻,否则……反倒睡不踏实。”
“正是如此!”钟广、钟进齐声附和。
诡市,已然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既如此,那你们便随意走走,看看这新点亮的诡街,与往日有何不同。”沈算随口应道。
“少爷,”钟源上前一步,略有迟疑,“属下等人……倒是有个想法。”
“哦?何想法,说来听听。”沈算抬眼看向三人。
“小古战场!”三人异口同声。
沈算闻言,微微摇头:“古战场遗迹,多被王室、世家豪族、宗门、学院所把持,我等目前尚无资格染指。”
“倒是定霞府城那边,破损铁器应有不少,我已让墨隐留意。”
“不过想要大规模收购,需待据点稳固之后。”
“少爷,”钟源连忙解释,“属下等人所指,是那些深埋于落霞山脉深处、鲜为人知的小型古战场!或可……派遣诡卫暗中搜寻?”
“落霞山脉中竟有小古战场?”沈算面露讶色,他可从未听说过这事。
“确有其事!”钟广接口道,“据老辈狩猎者相传,百年前,数个强大宗门觊觎落霞山脉,欲将其辟为宗门新驻地。”
“为此,他们联合数百宗门,聚集百万修士大军,悍然进攻山中妖族。”
“激战十载,终是惨败而退,双方皆元气大伤。”
“也正是在那段妖族虚弱期,大炎王朝才得以趁机设立八座卫城!”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我就说妖族怎会容忍八卫城建立,原是此前一场血战伤了根基,无力再行大规模攻伐。”
“正是!”钟进点头,“那场旷日持久的宗门与妖族大战,在落霞山脉中段留下了许多惨烈的小型战场遗迹。”
“待诡卫出关,我即刻命他们前去探寻!”沈算眼中精光一闪,难掩期待。
能被称作“小古战场”,其中破损的兵甲器械必然不少,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中阶灵器的残骸!
“少爷,那我等便不打扰您看书了,去新点亮的街道看看。”钟源带着两兄弟告退。
“嗯。”沈算点头,重新捧起手中的《南荒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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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隐直至第三日方归。
后花园凉亭中,他恭敬汇报道:“少爷,一百枚诡市令已悉数投放。”
“只是……不知最终能留下多少?”
“令牌皆已祭炼认主。”沈算微笑道。
这三日,并无诡市令被收回青铜古舟。
墨隐闻言,脸上也露出笑意:“看来,他们对诡市这等自由隐秘的交易之所,皆是心向往之。”
“人皆有隐秘,亦有不便出手之物。”沈算目光深远,“诡市的存在,恰能解其燃眉之急。”
“少爷所言极是。”墨隐赞道,随即转入正题,“少爷,属下已准备妥当,明日便带吴铁柱八人及十四名乞儿骨干启程前往落保城。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吩咐倒无,”沈算略作沉吟,“为保路途万全,你或可稍待几日。待诡卫出关,我遣两尊藏于你储物袋中,暗中护卫。”
“少爷无需担忧,”墨隐自信道,“通往落保城的官道素来安稳,沿途有驻军屯所,更有精锐骑兵定期巡视,专为保障商道畅通无阻。”
“也是,此路关乎落霞城粮道命脉,确不容有失。”沈算点头认可,又叮嘱道,“吴铁柱等人的传讯通道,我暂不开启。待你觉得时机成熟,再告知于我。”
“属下明白!”墨隐应下,起身告退,“属下这便去寻钟叔,支取些启动银钱。”
“去吧。”沈算向来不插手府中账目,一应支出皆由钟宇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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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咯——!落霞牌香烟!提神醒脑,解愁必备咯——!”
街道上,传来烟童清脆响亮的叫卖声。
让刚拿起书本的沈算闻声,不由莞尔一笑。
两日前,八十名身着统一“百修楼”服饰、胸前挂着特制木制烟箱的乞儿,便已正式在落霞城中走街串巷,叫卖起“落霞牌”香烟。
这别具一格的景象,迅速成了城中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
尤为难得的是,直至今日,陈静尚未收到四位“九袋”之长,传来任何烟童遭受刁难或抢劫的消息。
这无声的安稳,无疑印证了“仁义沈少”与“百修楼”的金字招牌,在落霞城确已真正立稳了脚跟。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沈算布下的“丐帮”之局,如同深埋土壤的种子,正在悄然萌发。
只是,欲使其枝繁叶茂,参天蔽日,无疑还需要漫长岁月的耐心浇灌与等待。
第100章 烟童被袭
随着重建落幕,落霞城恢复日常生产生活,生产随之被重新提上日程。
兽潮一役,百姓垦田付之东流。
底层的百姓在经历最初的茫然之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变化:那些曾经为非作歹、欺行霸市的帮派,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如今城中虽仍有帮派存在,但行事都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肆意妄为。
同时,街巷间巡视的衙役明显增多,遇到行事过分的帮派成员,竟也敢厉声喝斥,甚至直接拿人!
生活,似乎正在悄然变好,向着安稳的方向发展。
这种氛围在官府官吏挨家挨户发放生活救济金时达到了高潮——按人头每人三两白银!这在定霞府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一时间,百姓对城主府感恩戴德,对落霞城的归属感空前高涨。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大批携家带口的狩猎者涌入外城,以及诸多车马人流进驻内城,落霞城骤然变得喧嚣躁动,平静水面下,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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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算正在后花园习练荒象功,忽见陈静神色匆匆而来:“少爷,出事了!”
“出事?”沈算收功站定,气息平稳,“何事?莫急,慢慢说。”
“北外城一名烟童被袭,人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陈静急声道。
“报官了吗?”
“报了!北二衙司已经受理,正在调查。源哥已第一时间赶去了解情况了。”
“该来的,总会来……”沈算轻叹一声,对陈静吩咐,“你即刻传讯给四位九袋,让他们通知手下所有烟童,务必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若遇抢劫,可放弃烟与钱,保命要紧!”
“是!”陈静迅速取出传讯玉符操作起来。
沈算略一沉吟,又道:“你留在府中,随时接收九袋的反馈情报。少爷我去一趟北二衙司,拜访林总衙。”
“嗯!”陈静重重点头。
沈算不再耽搁,径直向府门走去。
刚到府门,便见钟宇、钟广、钟进三人牵马等候,仿佛早知他要出门,连马匹都已经借备好。
“钟叔,进哥,你们留下。广哥随我走一趟即可。”沈算翻身上马,简洁下令。
“是!”钟进与钟宇应声。
“少爷,”钟宇补充汇报道,“烟童已送往乞儿之家,经衙役初步查验,应无性命之忧,但伤势不轻。”
“事有一便有二。此风,需以雷霆手段,立威止之!”沈算话音落,一夹马腹,“驾!”骏马如离弦之箭,直冲北城方向。
钟广紧随其后,策马扬鞭。
望着沈算远去的背影,钟进转向钟宇:“钟叔,少爷这次……怕是真的动怒了。”
“钱货被劫尚可容忍,但将烟童重伤至此……这是少爷绝不能容忍的底线。”钟宇沉声道,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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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外城,一条染血的陋巷口。
钟源脸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着四周,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围观百姓噤若寒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钟源兄弟,请暂息雷霆之怒!”引路的余捕头义正辞严,“此案我北二衙司定当从快从严侦办!为此,我们巡卫大人都亲自率队追查去了!”
“外来之人!”钟源从牙缝里冷冷挤出四个字。
“八九不离十。”余捕头点头赞同。
“余捕头,”钟源声音低沉,“此事必已惊动我家少爷。此刻,他怕是已在前往拜访林总衙的路上。因此事给诸位兄弟添了麻烦,还请见谅。”
在场衙役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余捕头苦笑一声:“沈少仁义之名在外,手下烟童遭此劫难,重伤昏迷,他亲访总衙,本就在我等预料之中。只是……破案追凶,总需时间。还望钟源兄弟能在沈少面前,稍作解释……”
“这是自……”
“钟源兄弟!”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钟源,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中年校尉带着一队城卫军大步走来,朗声道:“此事你如何向沈少解释?这已非区区烟钱被劫!那杂碎是将人往死里打!”
“这是赤裸裸地在打百修楼的脸,在打我们所有受过百修楼恩惠之人的脸!”
“所以,不必解释,咱们合力将那杂碎揪出来,剁成肉泥才是正理!”
“符校尉!”余捕头忍不住出声,“缉凶办案,乃我衙司之责!”
“我可没拦着你们办案!”符校尉冷哼一声,“只是恰好收到条线索:行凶者乃帮派成员,而这帮派背后……呵呵。”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钟源听到此处,眼神骤变,看向余捕头:“余捕头,我不为难你,也不需你抓人。只需告知,是哪个帮派!百修楼,自会处理!”
“钟源兄弟,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莫要污了沈少仁义之名,损了百修楼清誉!”余捕头急忙劝阻,同时狠狠瞪了符校尉一眼,“请相信老哥,相信我们北二衙司!定将那凶徒及其同伙,一网打尽!”
“嘿嘿,是我想岔了。”符校尉尴尬一笑,“钟源兄弟,眼下确非百修楼出手良机。老哥我也是奉都统之命前来协助调查。你放心,那杂碎定逃不过一死,相关人等也必受严惩!”
“唉……”钟源长叹一声,手抚腰间刀柄,“我这刀……许久未尝人血了!”
“但老弟你的刀,斩妖无数啊!”符校尉话锋一转,朗声道,“我可是听说了,沈府四位兄弟义薄云天!兽潮期间,硬是护住了一整条街巷的百姓!这份担当,令人敬佩!”
“对对对!”余捕头立刻附和,滔滔不绝地称赞起来,“此事在北衙传为美谈,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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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北城区的城门口。
沈算勒住缰绳,看着拦在路前的符捕头,面露不解:“符老哥?你这是……”
“沈少,”符捕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奉总衙之命,在此专候沈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算到一旁说话。
沈算并非迁怒之人,依言下马,随符捕头走到僻静处。
第101章 福祸相依
“沈少,”符捕头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缓缓说道:“烟童遇袭一事,水深得很,没那么简单。”
“因此,总衙特意让我在此候着您。”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道,“总衙的意思……这事不难办,但要彻底根除隐患,却非易事。”
“大人让我转告沈少:此事交由府中之人处理即可。”
“至于您……是被我劝回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堂兄也已接到军令,前往协助调查。”
“方才他已传讯于我,说……已与钟源兄弟碰面,接上头了。”
“你堂哥是?”沈算发出疑问。
“哦,我堂哥在城卫二军任职校尉,驻守在北外城区。”符捕头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看来符老哥家势不小呀。”沈算随口道。
“嗨,也就是混口饭吃。”符捕头摆摆手,“沈少,戏要做足,我这就‘拉’您回去。”
话音未落,符捕头便一把拉住沈算的手腕,提高声调:“沈少息怒!老哥知道您现在怒火中烧!但事情已经发生,您要相信我们北二衙司……”
就这样,沈算“愤愤不平”地被符捕头“强拉”着往回走。
牵马跟在后面的钟广,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满脸都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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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修楼茶室,气氛沉凝。
沈算为符捕头斟了一杯茶:“符老哥,此处无外人,还请说说其中内情。”
“试探。”符捕头啜了口茶,吐出两个字。
“试探?”沈算与钟宇异口同声,随即陷入沉思。
“试探落霞城各方势力,对百修楼的真实态度。”符捕头放下茶杯,目光微凝,“若我所料不差,那袭击烟童的凶徒,此刻怕是早已逃出落霞城,远遁他处了。”
“留下他新投靠的帮派,以及背后罩着那帮派的人,来承受北二衙司的追查……和百修楼的怒火。”钟宇接口道。
“然后,这份怒火,便成了某些人想要的……导火索?”沈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多半如此。”符捕头点头。
“也就是说,”沈算苦笑,“百修楼成了别人手中棋子。”
“这烟童受袭一事,将被用作再次清洗落霞城帮派的借口?”
“清洗帮派只是其一,”符捕头补充,“其二,是震慑。”
“震慑那些新涌入落霞城的势力,所以总衙才派我去城门‘拦住’沈少您。”
“拦住我亦是无用,”沈算摇头,“此事终究因百修楼烟童而起。百修楼……怕是要无端得罪一批人了。”
“至少沈少您没有亲临北二衙司施压,将事态瞬间扩大化,这就足够了。”符捕头宽慰道。
“符捕头,”钟宇问道,“此事……是否早有风声?”
“风声?”符捕头沉吟,“这我倒未听闻。”
“不过,我猜测,风声或许只关乎试探各方对百修楼的态度。”
“毕竟百修楼如今风头太盛,难免遭人眼红。”
“直接袭击烟童这般极端手段,应非风声所指。”
“说到底,终究是实力:弱小,便是棋子。”沈算掏出香烟,分给两人。
“沈少,钟老哥,”符捕头点上烟,语气诚恳,“二位不拿我当外人,我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百修楼眼下最要紧的,是‘忍’与‘蓄力’!”
“那‘乞儿之家’,便是一着极妙的阳棋。”
“无需争一时长短,待回首时,已成举足轻重之势,方为英豪!”
“符老弟此言,实乃至理名言!”钟宇举杯,“老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干!”三人举杯相碰。
闲谈间,钟宇问起符捕头为何喜人称呼职称。
符捕头面露苦笑,道出本名:“符小二。”
……引得沈算与钟宇一阵无语。
“唉,”符捕头解释道,“幼时体弱多病,父母听信算命先生之言,言道贱名好养活。因我在家排行二,故而更名‘符小二’。说来也怪,自改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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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钟源回府复命。
调查结果,竟与符小二所料分毫不差:袭击者如人间蒸发,此人亦是刚加入那倒霉帮派不久。
后续发展,亦如符小二预言:该帮派高层被迅速抓捕下狱,连带着庇护他们的巡卫也倒了血霉。
紧接着,北二衙司便宣布对北外城区展开“严打”。
这便是信号!
内北城区衙司紧随其后,宣布严打。
有二便有三,东西南内外六城区衙司相继跟进,全城“严打”风暴骤起!
仅因一名小小烟童受袭,竟引得落霞城八衙司同时启动严打!
此等阵仗,直让城中百姓目瞪口呆,惊呼:“百修楼真牛逼!”“百修楼的后台太硬了!”
然而对此,百修楼上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知悉内情者,则无不冷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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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福祸相依。
刚进入心眸虚界,捧书未久的沈算,心头猛地一跳!
他霍然起身,疾步冲向大院!
“哗啦啦——!”诡柳无风自动,万千柳条剧烈摇曳、舒展!
整株柳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生长!
树干之上,那九道原本黯淡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
如同九条燃烧的烛蛇,自树根盘旋而上,直抵树梢!
漆黑的树干与枝桠,在神秘力量灌注下,急剧膨胀、变粗!
覆盖其上的黑色鳞状树皮,变得更加厚重、凝实,其上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愈发清晰深邃,宛如大道符篆!
白叶黑脉的狭长柳叶,边缘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叶尖锐利如剑锋,丝丝凌厉之气透叶而出!
四米、五米、六米……
当诡柳生长至八米之巨时,沈算心心念念的术法明悟,终于如期而至!
他毫不犹豫地盘膝而坐,心神沉入那汹涌而来的玄奥信息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诡柳积蓄到极点的能量轰然爆发!
“呼——!”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带着毁灭与新生意境的“寂灭之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自树冠倾泻而下,反哺向盘坐其下的沈算!
这寂灭之气的喷涌,仿佛一个点燃引信的信号!
第102章 柳叶飞刀
“嗡!”“嗡!”“嗡!”……
诡街之上,那些被灰暗雾气笼罩、沉寂修炼的诡卫们,气息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此起彼伏的突破气机如同无形的浪潮,猛烈冲击、扰动包裹周身的灰白雾气与深邃黑雾!
一场群体性的晋升风暴,正在酝酿爆发!
当沈算从术法明悟与寂灭之气反哺中悠悠醒转时,脸上的表情却古怪至极。
柳中飞刀,例无虚发!
这便是他新得的术法。
“不该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么?”沈算心里嘀咕,对这个技能名称和效果,多少有点不满足。
两个术法没有,好歹来个更拉风的啊!“柳叶飞刀”听着就平平无奇,还“例无虚发”?他略带失落,起身向外走去。
“主上。”成功突破的诡一与诡二,气息沉凝,恭敬见礼。
“突破如何?”沈算眼睛一亮,暂时压下失落。
“属下应是六品中期。”诡一回道。
“属下亦是如此。”诡二回禀。
“正好!”沈算精神一振,“我刚领悟一新术法,需你二人验证其威力。”
“遵命!”诡一诡二应声,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然出现在二十步开外。
“接招!”沈算低喝,指间已捻住四片柳叶,猛地甩手掷出!
柳叶离手的瞬间,竟化作四道惨白流光,一闪即逝!
下一刹那,已然诡异地出现在诡一、诡二眼前,直取眉心与咽喉!快得不可思议!
猝不及防!两人只能极限闪退,原地留下两道被洞穿的残影!
真身于数步外显现,战刀悍然出鞘,斩向追击而来的柳叶!
“铛!铛!”刀锋斩落,预想中的碎裂并未发生!
那四片柳叶竟被刀劲巧妙吹飞,在空中划出违反常理的弧线,再次激射而来!角度刁钻,神出鬼没!
“铛铛铛铛……!”火星四溅!诡一诡二身影交错,刀光如幕,联手格挡这如同附骨之疽、能虚空遁行、锁定追击的诡异飞刀!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这一幕,看得沈算目瞪口呆,心中那点失落早已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普通的柳叶飞刀?分明是自带追踪锁定、能虚实遁行偷袭的顶级灵器飞刀!
“摧毁它们!”沈算心念急转,下达命令。
然而,柳叶飞刀的坚韧远超想象,配合其诡异的遁行与攻击方式,竟让两位六品中期的诡卫联手之下,耗费整整一炷香时间,才堪堪将四片柳叶彻底摧毁!
“还能自爆?!”这是柳叶被毁瞬间,沈算得到的最后反馈。
“主上术法神通,诡谲莫测,属下叹服!”诡一收刀,语气由衷。
“若同级相争,属下……恐难胜之!”诡二亦道出实感。
“哈哈,你俩竟也学会拍马屁了?”沈算爽朗一笑,随即正色道,“此术虽奇诡,但若你二人全力猛攻,它至多能扛三刀。”
“主上明鉴。”两人抱拳。
“不说这个了,”沈算摆手,感应一番后问道,“诡三至诡九,突破六品可有把握?诡十他们呢?”
“诡三至诡九,根基深厚,突破六品应无问题。诡十等后续者,尚需积累,但突破只是时间问题。倒是诡二十八等,所需时日更久。”诡一回禀。
“嗯。”沈算点头,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心眸虚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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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卧房,窗外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习武!”沈算目光坚定,推门而出。
不甘为棋子?那便在这难得的安稳期,奋力变强!
百修楼,再次归于表面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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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保城。
墨隐从狩土司庄严的大门内走出,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他率众抵达落保城已逾八日。
首日休整、打探消息。
次日买下一座宽敞院落,率众清扫安置,购置物资,并订制“乞儿之家”牌匾。
第三日,他撒出所有人手:打探消息、物色乞儿骨干,自己则持着林老亲笔拜帖,拜访落保城狩土司司长。
幸得林老提前沟通,司长相当重视,直接派出一名执卫,领着墨隐逐一拜访城中八大总衙及其他权贵门庭。
这一圈拜会下来,直至今日,总算功德圆满!
接下来,便是挑选乞儿与筛选诡市名单。
前者相对简单:乞儿最懂乞儿。
八十名乞儿的选拔,墨隐只需亲自面试把关。
后者则需慎之又慎,更要快!距离诡市开启,已不足半月!
然,事需一件件办。
墨隐先面试选定八十名机灵乞儿,交给吴铁柱等人培训。
自己则带人,对初步罗列的五百名外城“青年才俊”展开细致核实。
工作量巨大!当花名册上近一半名字被划去,最终剩下二百六十人时,墨隐终于松了口气。
当晚便进入诡市,向沈算汇报进度,并带回二百六十枚诡市令,准备投放给名单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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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后花园,凉亭。
钟宇得讯快步而来,向沈算见礼:“少爷。”
“钟叔。”沈算微笑示意其坐下,递过一枚新炼制的诡市令。
钟宇毫不犹豫接过,接收完信息便滴血祭炼。
诡市令最终化为一只古朴指环,戴在他左手小指上。
“走,进诡市。”话音未落,沈算身影已然消失。
钟宇紧随其后。
当钟宇的身形在诡街中凝实,他表面平静,目光沉稳地环顾四周。
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奇。
很快,他锁定青铜古门前的沈算,快步走去。
“钟叔,这便是诡市。目前仅此街可用。五日后诡市将开启……”沈算将自己对诡市的规划设想,娓娓道来。
待沈算说完,钟宇思索片刻,条理清晰道:“少爷,收购需设门槛,例如只收七品以上的灵材、残损灵器,以及难以辨识的奇物异宝。”
“此事钟叔定夺即可。只是摊位和我们的收购点,其凭证……”
“少爷能否炼制一套桌椅?”钟宇问道。
“应当可以。”
“若能,便炼制一套契合诡街氛围的桌椅。至于摊主凭证……”钟宇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可炼制一种特制的‘摊位小灯笼’,持灯者方可设摊。”
第103章 诡市开启
“好主意!我即刻炼制!”沈算心念一动,沟通造化祭鼎。
随即与钟宇详细商议起诡市开启后的种种细则。
---
与此同时,落保城外城。
墨隐带着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按着那份二百六十人的名单悄然穿行。
一枚枚诡市令,无声无息地坠落在目标院中或窗台前。
名单上的人们,注定要对着这枚幽光流转的令牌,陷入一场权衡命运与机遇的沉思。
十月六日,诡市开启。
森然诡卫如铁铸雕像,沿诡街两侧矗立,周身被灰暗雾气缭绕,沉默肃杀。
三头诡蛇收回两副蛇首,裹挟着翻涌的青铜诡雾,游弋于长街上空,仅余一颗硕大的主蛇首,猩红竖瞳闪烁着冰冷邪异的光芒,俯瞰下方。
青铜古门正对的街口,灰白雾气缭绕。
一道身影高踞于蛇形缠绕的青铜座椅之上,正是钟宇。
他面前,一张由九条漆黑诡蛇盘缠而成、蛇眸泛着幽绿光芒的青铜长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桌面上摆放着数盏拳头大小的青铜古灯,两侧侍立着两尊气息沉凝的诡卫,将这片区域衬托得愈发邪异莫测。
诡市开启时辰已至。
没有迟到的戏码,只有一道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诡街各处。
他们身形皆被朦胧的灰白雾气笼罩,彼此警惕地打量,眼角余光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们的视线触及那些如死亡雕像般寂静屹立的诡卫时,心头无不一紧。
然而,预想中的引领者或向导并未出现。
随着朦胧身影不断增多,终有胆大者按捺不住,望向最近的诡卫问道:“敢问……如何设摊交易?”
诡卫纹丝未动,只吐出一句冰冷如铁的话语:“向前,领取摆摊凭证。凭证设摊,违者——死!”
“明白。”询问者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钟宇所在的街口走去。
有一便有二,陆续又有七八道身影紧随其后。
不待众人开口,灰雾中便传来钟宇那毫无感情、仿佛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凭证,即此灯。十两一盏。诡市之内,严禁强买强卖,违者——杀!”
“明白。”领头者应声,利落地放下十两银子,提起一盏青铜小灯,转身便去寻找合适摊位。
“我也要一盏。”
“还有我。”
……
随着摊位如星火般在诡街两侧铺开,原本死寂的长街渐渐响起压低的私语声。
声音由小变大,随着传送而来的身影越来越多,最终竟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热闹市集之声!
“诡掌柜,”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长桌,声音透着试探,“不知诡市……可有收购之项?”
“收。”钟宇的声音依旧冰冷,“七品以上灵物、破损灵器、奇异不明之物。”
“太好了!”那朦胧身影语气一喜,取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放在青铜蛇桌上——那是一截锈迹斑斑的断剑。
钟宇扫了一眼,语气淡漠:“六品残器,作价三十玄石。卖否?”
“卖!卖!卖!”朦胧身影忙不迭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引得附近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心头一紧,正感不安,钟宇那冰冷无情、却足以响彻整条诡街的声音再次炸开:
“诡街乃自由交易之地!胆敢强买强卖、心存歹意者——死!”
话音如寒冰坠地,整条诡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理当如此!”
“正该如此!”
“就该如此!”短暂的沉寂后,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浪轰然响起!
“哗啦啦——”三十枚玄石滚落在冰冷的青铜桌面上。
“尊客,请收好。”钟宇的目光穿透灰雾,落在顾客身上。
“哦…哦!”那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玄石飞快揽入怀中。
收好玄石后,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一咬牙,又取出一块散发着柔和黄色光晕的石头,放在桌上。
“地黄?”
“不像,倒似地晶石…”
“地晶石应是晶状体,此物光晕更凝…”
围观者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疑惑议论。
“此乃地黄髓石。”钟宇的声音打破了议论,他目光扫过石头,再看向顾客,“赌性颇大,价值约在一百至三百玄石之间。故作价一百五十玄石。若想一搏,可自行开解。”
“掌柜,小人…不敢赌。”朦胧身影苦涩道。
钟宇似乎也被这赌石勾起了兴趣,不再刻意维持那拒人千里的高冷,目光转向围观众人:“某出价一百五十玄石,此位尊客已应允。”
“若在座诸位有胆一赌,可出价一百五十五玄石以上竞购。”
“所得玄石,依旧归这位尊客所有。”
“掌柜,您这岂不是在替他人吆喝?”有人不解。
“细水方长流,久远自生财。”钟宇声音平稳,“诡街虽是交易平台,却也盼着诸位……皆能有所进益,日益强盛。”
“掌柜说的好!这髓石,某来赌上一赌!”一人当即上前。
“嘿嘿,这等好事岂能让你独占?我出一百六十玄石!”另一人立刻抬价。
“一百六十五!”
“一百七!”
“一百七十五!”
“一百八!”
“一百八十五!”
“一百九十!”
“罢了,归你了!”抬价者无奈摆手。
“你……”第一个出价者被气得够呛。
围观众人虽面目隐于灰雾,但那幸灾乐祸或忍俊不禁的情绪,似乎能穿透雾气被感知到。
“既无人再出价,付钱取物。”钟宇冷冷裁定。
“好!”胜出者倒也干脆,取出一百八十枚玄石置于桌上,拿起地黄髓石,朝人群拱手:“不知哪位兄弟擅解石?还请援手一观!”
“某略通此道。”一人挤出人群。
“多谢兄弟!”
“客气,这边请。”两人寻了处稍空之地,准备解石。
钟宇收回目光,看向那卖髓石之人:“还愣着作甚?收钱。”
“我…我没储物袋…”那人挠头,显得有些窘迫。
“以衣裹之。此间灰雾,无人能窥你真容。”
“哦!哦!”那人恍然大悟,忙将怀中刚得的三十玄石也掏出堆在桌上,脱下外衣,将总计一百八十枚玄石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第104章 焰鳞马
有一人交易获利丰厚,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涟漪。
第二人、第三人……带着各自灵物或不明之物,开始向那盘踞蛇椅、笼罩灰雾的“诡掌柜”聚拢。
青铜古门前,隐于暗处的沈算,静静注视着这逐渐步入正轨、充满生机与算计的诡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诡街之上,四道身影穿梭于摊位之间,目光流连于琳琅满目的货物之。
正是钟源、钟广等人,他们的任务是感受诡市的运转与调研,看有什么需要完善的。
“兄弟,看这边!此丹乃我采集十数种灵药精心炼制,专为壮阳补气,只需一枚,保你雄风大振,化身百战不殆的真男儿!”一个摊主热情地向钟源兜售,惊得他转身就走,心中暗啐: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诸位瞧一瞧!此乃我亲手锻造的八品烈焰刀,不要999两黄金,只要99两,实惠到家!”
“玄玉符箓,护身保命,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初时的警惕渐渐消散,无论是摊主还是游逛者,都彻底放开了。
在这诡市之中,无人能识得真容,自然百无禁忌。
一时间,诡街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然而,在这鼎沸人声之下,也藏着些小动作。
有人目光游移,细细观察着诡街的布局;有人装作不经意,试图撞向街道两旁紧闭的店铺。
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紧接着,便感受到雾气中投射来一双冰冷猩红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总的来说,这场诡市从开始到结束,算是圆满落幕。
随着朦胧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原地,诡街迅速冷清下来。
最后仅余六道身影——钟宇、钟源、钟广、钟进,以及显出身形的沈算。
诡卫无声地行动起来,将街道两旁悬挂的二十余盏青铜小灯笼一一收起。
钟宇看着诡卫们搬走桌椅,对沈算笑道:“少爷,今晚钱没赚多少,花出去的玄石可不少啊。”
说着,他取出一堆物品,其中不乏二十余件六品残器。
沈算心念微动,立刻有诡卫闪身上前,将那些残器收走。
“还有其他收获吗?”走来的墨隐问道。
“还真有。”钟宇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一物——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
“这剑……”众人目光一凝。
“剑身被某种强大的封印禁锢着,其流露出的气息显示品质绝对在六品之上。想要一窥其庐山真面目,必须找到精通此道的大师解除禁制。”钟宇解释道。
“花了多少玄石收的?”钟源好奇地问。
“二百玄石。仅这一件,就足以抵回今晚的所有开销了。”
“这么说,还有其他收获?”
“自然有,不过需要回去再仔细鉴定一番。说起来,不论是百修楼,还是为诡市招募一位坐镇的大师,是迫在眉睫了。”
“鉴定大师可不好找。”沈算眉头微蹙。
“少爷,常言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教导陈静的那位周老先生,就不简单。”钟宇提醒道。
“哦?”沈算眼睛一亮,“那我得亲自去拜访拜访了。”
“少爷身份敏感,亲自前往恐引人注目。属下与他煮茶论道过几次,此事不妨交予属下代劳?”
“也好,那就辛苦钟叔了。这把封印长剑,正好可作为试探其才学的‘敲门砖’。”
“属下也是此意。”两人相视而笑,随即一同离开诡市,回到外界。
钟源等人紧随其后。
外界,天色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蕴含着新的希望、新的生机与新的机遇。
钟宇安排好百修楼的事务后,便信步朝南外城走去——沈府并无马匹,马厩常年空置。
于是,沈算便带着钟源、陈静两人,径直前往百兽阁,打算购置几匹灵马代步。
百兽阁的杨主事一见沈算踏入阁内,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沈少大驾光临,此番前来是……?”
“买坐骑,劳烦杨主事推荐一二。”沈算开门见山。
“坐骑啊……”杨主事略作沉吟,“在下推荐沈少看看前些日子新捕获的‘焰鳞马’,此乃烈焰马的变种。其品级嘛,预估在八品到六品之间。”
“品级跨度为何如此模糊?”沈算不解。
“皆因此变种乃新近发现,据捕获它们的猎手说,那马群中的头马确为六品妖兽。”
“作价几何?”
“价格嘛……确实不菲。对外售卖三千五百玄石一匹,沈少您要的话,只需三千二百玄石即可。”
“带我们去看马。共有几匹?”
“目前捕获的仅有六匹,性子相当野烈。沈少也是赶巧了,昨日驯兽师才刚将其初步驯服,今日方始出售。”
一行人跟着杨主事直奔百兽阁后院,步入灵马区域。
六匹小焰鳞马映入眼帘:它们身高尚不足一米,通体赤红如火,仿佛包裹着一层跃动的火焰,鬃毛之间覆盖着细腻的红色鳞片,此刻神情带着几分被驯服后的萎靡。
“这么小?得养到什么时候才能骑乘啊?”钟源有些失望。
“三月足矣。”杨主事笑着解释,“钟源兄弟,无论是灵兽还是坐骑,强行契约都属下策。”
“唯有它们心甘情愿接受契约,方为上上之选。”
“这需要主人与灵兽之间长时间的陪伴与情感培养。”
“倒也是。”钟源点点头。
“那就买下吧。这焰鳞马看着就精神,红红火火,寓意也好。”沈算拍板道。
“沈少大气!稍后我便命人将焰鳞马、所需马料以及饲养方法一并送到府上。”
“行,到时一并结算。”沈算转向钟源和陈静,“你俩是跟我回府,还是留在这儿看马?”
“留这儿!”两人异口同声。
“那好,你们看吧,我去找周伯喝杯茶。”沈算说罢,转身朝百兽阁前厅走去。
可就在他前脚刚踏进大厅门坎的瞬间——
“吼——!”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兽吼猛地炸响!
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通体雪白的吼兔,正对着他龇牙咆哮!
第105章 何为魔
沈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额头青筋直跳,瞬间起了吃红烧兔头的念头。
“大白!你又乱吼人!”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一个少女“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吼兔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
她身后两名护卫紧随而至,见到沈算先是一愣。
那位年长的护卫随即抱拳致歉:“惊扰沈少了,万望海涵。”
“无妨。”沈算摆摆手示意不在意,目光径直越过他们,抬步便朝楼上走去。
他这视若无睹的举动,让三人又是一愣。
那少女反应尤甚——她又一次被彻底无视了。
“沈少,真男人也!”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
能将如此美色视若无物,唯真丈夫方能做到。
茶室内,周涛见沈算推门而入,不由笑道:“你这小子今日竟舍得离府到我这儿来?不怕遭人算计了?”
“来买几匹代步的灵马。再者,真有人算计,就算我缩在府里,也未必躲得过。”沈算无奈地摊了摊手。
“倒也是。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成为棋子的。”周涛摇摇头,瞥见沈算的目光又黏在了自己的茶叶罐上,没好气道,“你小子能不能别总惦记我这点儿存货?”
“呵呵,周伯说笑了,我可没有。”沈算笑眯眯地,“不过您这一提醒,待会儿回去时,还真得带点新茶回去尝尝鲜。”
“你这小子!”周涛笑骂一声,随即正色道,“最近城里颇不太平,你待在府中是对的。”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需得给府里大张旗鼓地添置一座防御阵法,才能显出你这位少东家的忧患之心。”
“六品阵盘太贵,再等等吧。”沈算摇头,“况且落霞城虽有些风波,但总归没有蔓延……嗯?”他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抬头看向周涛。
“有些消息,尚需确认。能确定的是,落霞山脉外围,出现了不少妖兽族群,范围波及整个外围区域。形势如此,需得未雨绸缪了。”周涛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还有一事,一支狩猎队遭遇了魔物袭击,仅一人侥幸逃回,且……人已经疯了,是被生生折磨疯的。”
“魔吗?”沈算眼神一凝,“是游荡的散魔,还是已成规模、有组织的魔?”
“这就不得而知了,唯一的幸存者神志不清,无从查问。”周涛摇头,见沈算面色沉凝,又宽慰道,“倒也不必把魔物看得过于可怕。它们被杀,一样会死。除非是……魔影,或者域外天魔。”
“请周伯赐教。”沈算坐直了身体。
“魔,大体分三类。”周涛呷了口茶,“其一,魔修,也称魔仆,乃主动或被动出卖灵魂给魔的存在,通常拥有实体;其二,魔影,是失去或从未有过肉体的魔魂;其三,域外天魔,自天外而来,实力有强有弱,但极其难缠。有的能潜藏虚空,诱人入魔;有的则魔躯横空,吞噬众生。”
“它们与强大的邪祟有何不同?”沈算追问。
“邪祟可没有无形无相、诱人入魔、潜藏虚空之能。”周涛强调,“确切地说,是域外天魔具备这些特性。”
“它们的可怕之处,便在于能隐匿虚空之中,寻找那些郁郁不得志的目标,蛊惑其堕落,进而操控其制造惨案,这是弱小天魔惯用的伎俩。”
“而强大的天魔,甫一自虚空中现世,便化作遮天魔躯,吞噬生灵,得手后即刻遁入虚空,难觅其踪。”
“难道没有应对之法?”沈算眉头紧锁。
“有。”周涛点头,“‘镇魔塔’便是其一,它能预警魔气,并加以镇压。此外,强大的护城大阵也是屏障。”
“可落霞城的镇魔塔,似乎……并不强?”
“你所见的不强,乃是仿品,且仅为四品,威能自然有限。”
“那真正的镇魔塔,有多强?”
“道器。”周涛缓缓吐出两个字。
“仿品最高能有多强?”
“最低四品,最高可达宝器级别,且具备成长性。这是大炎王朝的重要底蕴之一。”
“看来王朝能横压一方,果然有其依仗。”沈算喃喃道。
“你只需记住一点,”周涛看着他,“在南荒,拥有道器、实力封王者,便是真正的王。”
“这离我太遥远了。”沈算摆摆手,“周伯还是说说,眼下城中是否已有魔物潜伏吧。”
“难说。情报太少,且术业有专攻,排查魔踪需镇魔司出手。总之,你尽量在府中布下一座六品金刚阵吧。此阵防御力强,对邪魔也有震慑之效。”
“这……得回去盘算盘算,看府库里的玄石还够不够。”沈算苦笑摇头。
“你自行斟酌便是。”周涛不再强求,“倒是跟我说说,你那‘乞儿之家’在落保城发展得如何了?”
“才刚刚起步……”沈算拣能说的部分道来,请周涛帮忙参详。
午后,钟宇在后院寻到了正在习武的沈算,禀报了今日“试金”的结果。
“神演之物受创,需神演丹治疗?”沈算闻言眉头一皱。
神演丹价格高昂,品质越高越贵,且并非万能之药,也就是说,能不能治好神演之物的创伤,还得看运气。
“周老先生乃是六品神演者,其神演之物是一本书籍。他开办私塾,正是为了收集文气,用以镇压神演之物的伤势。其才学本不俗,但因神演之物无法动用,才沦落至此。”钟宇详细解释道。
“六品神演丹作价多少?周老先生需要几枚?”
“市价约三万玄石一枚。据周老先生估计,需五到六枚,方有望使其神演之物恢复。”
“钟叔,你怎么看?”沈算征询他的意见。
钟宇沉吟片刻,道:“值得投资。周老先生也已表态,若沈府不弃,他愿入府效力,甘为府中之老奴。”
“那就订七枚吧,争取一次性助他修复神演之物。”沈算当即拍板。
“是。”钟宇应下,又补充道,“连同百修楼所需的货物也一并补了。”
第106章 入魂
“行。”沈算自然无异议。
两人随即走向密室。
伴随着传送阵光芒绽放,空间袋消失,府库中近三十万玄石也瞬间被传送走。
钟宇仔细清点了剩余的府库,向沈算汇报首:“少爷,目前余玄石近二十万,另有黄金三万两,白银五万两。”
“钟叔,六品金刚阵盘要多少玄石来着?”
“阵盘本身需十六万玄石。加上布置运行所需玄石,以及必要的阵纹修改,总花费至少十九万玄石以上。”
“唉……”沈算长长叹了口气,朝外走去,“当真是玩不起呀。”
对此,钟宇早已见怪不怪。
翌日上午,沈算在府中见到了白发苍苍的周老先生。
“老奴周义,见过……”周老先生恭敬地便要行大礼。
“停!”沈算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周义的手臂,打断道,“周老这一拜,小子可万万不敢受,怕是要折寿的。”
“那……老朽见过少爷。”周义顺势改为躬身一礼。
“这礼我受了。”沈算坦然受之,随即展颜笑道,“来,周老,尝尝我从您本家那儿——百兽阁周伯那里顺来的好茶。”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呵呵,”周义抚须而笑,“老朽常听钟总管提起,说少爷是百兽阁的‘常客’,常去打秋风。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这秋风不打白不打,谁让百兽阁家大业大呢。”沈算理直气壮。
“少爷所言极是。”周义乐呵呵地附和。
待沈算与钟宇在凉亮中落座,他才在一旁坐下,三人闲叙起来。
自这天起,周义便留在沈府深处闭关疗伤,其私塾暂由钟宇代为掌管,并聘请了一位先生接替周义日常教学。
纷争厮杀终有停歇之时,沉寂安稳的日子才是生活的主调。
不知不觉间,沈算发现自己格外偏爱夜晚。
喜欢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扇古老的青铜门前,借着烛火翻阅书卷。
喜欢这深沉的黑暗,喜欢这份与世无争的安宁。
这晚,他如常看书直至脖颈酸涩,这才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庭院中央那株诡柳走去。
今夜,他需再次尝试“入魂”之法。
沈算在诡柳前盘膝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略作调息,凝神聚意,将玄识小心翼翼地探向诡柳。
若按前世说法,这便是意念感知。
而在此界,则称为玄识探查。
当他的玄识甫一触及诡柳树身,一股蚀骨阴寒的气息瞬间缠绕而上,冰冷刺魂!
“破!”额头冷汗涔涔的沈算猛地一声暴喝,玄识骤然凝聚,化作一头迷你的荒古巨象虚影,挟着沛然巨力,悍然冲破那层阴寒屏障,狠狠撞入诡柳粗壮的树干之中!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自沈算口中迸发,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抱头的动作,便眼前一黑,白眼一翻,彻底昏厥过去。
入魂之道,简而言之,便是将自身玄识源源不断地注入与己心意相通的神演之物中,以此聚魂。
然而,沈算的入魂之法显然与众不同。
皆因这诡柳蕴含着诡异、虚无、诅咒三重力量。
而这三股力量,正是玄识的天然克星!
寻常的“源源注入”根本行不通,注入多少便会被消磨多少。
此前屡次尝试失败后,沈算便想出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法子——那便是将玄识高度凝练,化形为荒象,以点破面,一击入魂!
至于结果如何……
玄识荒象撞入树干的刹那,诡柳内部仿佛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万千垂落的柳条无风自动,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嗞…嗞…”树冠深处,三头诡蛇悄然探出三个狰狞的蛇首,冰冷的竖瞳齐齐聚焦在荒象撞击的树干位置。
“沙沙沙……”柳枝摇曳得更加剧烈。
“嗞嗞嗞……”三颗蛇头彼此靠近,蛇信吞吐,发出急促而怪异的嘶鸣,仿佛在进行着某种交流。
片刻后,嘶鸣声止。
一条青铜色的蛇尾从树干内伸出,末端勾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布袋,探向玄识荒象所在的区域,袋口微张,放出了一个茫然的游魂。
“噜——”一声象鸣响起,那游魂似乎察觉不妙,转身欲逃!
然而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自树干中爆发,瞬间将其吞入其中。
约莫一刻钟后,诡柳枝叶再次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三头诡蛇依样画葫芦,再次放出一只游魂进行“投喂”。
如此这般,两者默契地重复着这个诡异的过程,周而复始。
当沈算揉着仿佛要炸裂的太阳穴,悠悠转醒时,便见三头诡蛇正对着自己“嗞嗞”地叫个不停。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脑子还一片混沌的沈算下意识发问。
“嗞嗞嗞……”三颗蛇头吐信发声的频率更快了。
这下沈算更懵了。
三头诡蛇虽有灵智,却仅如人类一岁幼童,根本无法清晰表达意图。
三头诡蛇见此情景,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又“嗞嗞”交流片刻,随即蛇尾一甩,将那锈迹布袋送到了主人面前。
沈算似有所悟,立刻集中精神感应袋内。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原本装有近五百游魂的布袋,此刻竟空空荡荡,仅余九只孤魂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三头诡蛇:“那些游魂呢?去哪了?”
三头诡蛇闻言,勾着布袋的蛇尾立刻朝诡柳的树干方向扬了扬。
“你的意思是……它们都被诡柳吞噬了?”沈算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嗞嗞嗞!”三头诡蛇连连点头,蛇瞳中竟似有一丝邀功之意。
“………”沈算顿感一阵无语,一股惊悚感随之涌上脊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三头诡蛇本就是诡雾凝聚的青铜蛇体,而诡雾一直用于镇压诡柳的虚象,它们之间早已相熟相知。
因此,三头诡蛇擅自拿游魂喂养诡柳,必然是基于某种确认——确认诡柳仍在掌控之中,且此举对主人有益。
第107章 柳魂:象蛇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三头诡蛇未经自己同意,就如此“慷慨”地投喂呢?
等等……玄识荒象!
就在这个念头刚起的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如同水波般在他心湖深处荡漾开来。
沈算下意识地凝神望向诡柳那漆黑的树干。
刹那间,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感知画面在他脑海中生成:
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里,静静地匍匐着一头形态奇异的小兽。
它通体灰白,却缠绕着深邃的黑色纹路。
最为诡异的是,它的长鼻竟是一条漆黑的蛇躯,末端是狰狞的蛇首。
它头部中间和脊柱如同一条黑蛇贯穿背脊,直至尾尖也化作蛇尾!
这象与蛇的融合体,散发着说不出的诡谲邪异,偏偏又给沈算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之感。
此刻,这头少“象蛇”正闭目沉睡,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宛如一头饱食后安然酣睡的幼象。
“我……这是入魂成功了?这头象蛇……就是诡柳的魂?它……它能吞噬游魂成长?!”沈算心神剧震,思绪陷入一片凌乱。
更让他心神摇曳的是,通过这新生的“柳魂”感应,他能清晰地“看”到,诡柳的根系正一边贪婪地吸收着虚无与诡异之力,一边悄无声息地、如同活物般向着四面八方黑暗的树化石深处疯狂蔓延、伸展……
这便是钟宇曾提及的“神演之物”与“心眸虚界”产生联动的境界吧?
不,不对!诡柳这哪里是简单的“联动”?而且它真正“联动”的,分明是青铜古舟!
思绪纷乱如麻,沈算只觉得头痛欲裂,只能强行甩开所有杂念。
“罢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的神演之道,本就与旁人不同。”
想通此节,他盘膝坐下,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开始恢复消耗过度的玄魂。
当他神清气爽地离开心眸虚界,刚走出厅堂,便见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如风般朝自己扑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金黄、肩高近一米的矫健黄犬——正是持续嗜睡近月的小阿泰!
沈算抚摸着它光滑柔顺的皮毛,啧啧称奇。
这小家伙之前数月不见长个,没想到一朝蜕变,竟成了这般雄壮模样,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灵犬血脉,果真非同凡响。
“少爷,您醒啦!我这就去把药膳热上!”紧随阿泰而来的陈静,脸上洋溢着欣喜。
她不等沈算回应,便步履轻快地朝厨房小径而去。
“好了好了,去找你大姐头玩吧,主人也得去练功了。”沈算笑着拍拍阿泰的脑袋。
“汪!”阿泰欢快地应了一声,撒开四蹄便朝陈静追去。
沈算摇头失笑,转身朝后花园走去。
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恒。
至于他如今的具体境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因他的武道之路,便如同他的神演之道一般,都是独辟蹊径,与众不同。
后花园中,只见他身形腾挪:
手臂甩动,如灵蛇出洞,劲风破空,隐有风雷之声;
拳锋所至,空气仿佛被撕裂,隐隐传来低沉象鸣;
身如巨岳,脚若磐石,落地生根;
筋骨齐震,发出噼啪脆响,气血奔涌于四肢百骸之间。
一套《蛮荒劲》打完,沈算只觉周身气血通畅,筋骨舒展,长吁一口浊气,顿感神清气爽。
他信步走向凉亭,那里热茶已然备好,药膳尚需些火候,所以还没被端来。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钟源快步走进后花园,面色凝重地行礼:“少爷!”
“源哥,来得正好。先喝杯茶,慢慢说。”沈算招呼道。
“少爷,茶就不喝了。”钟源语气急促,“外面……被人堵门了!”
“铁器车队?”沈算眉头微挑。
“是阴器!足有两百车!而且品质都入了品阶!”钟源语速飞快,“更蹊跷的是,售卖者全是生面孔!”
“哦?”沈算眼神一冷,“当真是亡我百修楼之心不死啊。就是不知,这背后主使是何方神圣?”
“符捕头查探过,说车队来自北城。他还推测,这批阴物,很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告诉钟叔,半价收购!他们爱卖不卖!若敢闹事……”沈算语气转寒,“就给我打断他们的四肢!人若太过仁慈,只会被当作软柿子捏!”
“是!”钟源眼中精光一闪,领命匆匆离去。
“万般皆是算计……”沈算望着钟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这百修楼,当真是……来者不拒!”他并未将此事过分放在心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沈算及沈府众人的意料。
当钟宇按照沈算的指示,故意摆出一堆困难,最终开出半价收购的苛刻条件时,那领头之人竟未做丝毫犹豫,也未还价,只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卖!”
这干净利落的回应,让沈府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但钟宇反应极快,立刻沉声道:“收!”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只要阴器送上门,沈府自有妙用,来多少都吃得下!
钟源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的符捕头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一同朝百修楼内的茶室走去。
符捕头边走边悄然传讯,神色凝重: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人紧随其后步入茶室——正是闻讯赶来的周涛。
三人刚坐定,周涛便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钟宇:“百修楼现有的货物加上库存,总价值几何?”
钟宇被他这突兀一问怔住,随即心念电转,快速盘算片刻后答道:“总价值……约莫在二十七万玄石上下。”
“那不够!”周涛断然摇头。
“还请周老哥明示!”钟宇心中一紧。
“这批阴物,我看了几眼,其上沾染的气息……绝非寻常!它们很可能出自某处古老战场!”周涛语气沉重,“比外界的普通阴物更难处理,蕴含的阴煞之气更重、更危险!”
“这近两百车,恐怕只是投石问路的‘试金石’!”
第108章 乞儿之家
“您的意思是……”符捕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车队背后的主人,是拿那些近乎无用且危险的阴物,来套取百修的货物?!”
“何止如此!”周涛冷笑,“百修楼不仅被他们当成冤大头,还得替他们处理掉这些烫手山芋!”
“阴物再多,我们也有办法处置。”钟宇眉头紧锁,“怕只怕……我们的钱财与货物不够!”
“再多也能吃下?”周涛目光灼灼地看向钟宇,再次确认。
“嗯!”钟宇斩钉截铁地点头。
“那就收!”周涛毫不犹豫,掏出一个储物袋塞给钟宇,“这里有二十万玄石,你们先拿着周转。若还不够……”他顿了顿,“再去找赵雷和李杰借点,那两个家伙现在有钱!”
“周掌柜……”符捕头听得心惊肉跳,“二十七万玄石还不够填他的胃口?!”
“不够!”周涛语气肯定,“最多能撑到明天早上!据我估计,对方准备的‘货’,总值最少在六十万玄石以上!”
“操!”饶是符捕头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车队背后之人是真的狠啊!
“也就是说……”钟宇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他们准备了一百二十万玄石的阴物!”
“钟老弟,这是阳谋!”周涛无奈叹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幸好你们开了半价,而且……你们真能用得上。”
这光明正大的商业倾轧,连他也无法强行插手。
“我这就给总衙传讯!”符捕头长叹一声。
百修楼是南城的重要产业,更与衙司关系紧密,决不能倒下!
消息很快传开。
赵雷得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李杰。
两人略作商议,便拍板各出十五万玄石,凑足三十万,火速送往百修楼。
就连林浩阳闻讯后,也毫不犹豫地派人送来二十万玄石。
四方支援汇聚,资金总额瞬间飙升至七十万玄石!
手握雄厚资金的钟宇,心中忧虑尽去。
他站在百修楼高处,冷眼看着楼下络绎不绝、满载阴物的平板车再次排成长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旁人视若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阴煞器物?在少爷那诡秘莫测的“诡市”面前,不过是求之不得的养料!巴不得整个落霞城的阴物都堆过来才好!
至于这些借款……慢慢还便是。
以百修楼的吸金能力,他钟宇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眼前这一幕落在街边形形色色的旁观者眼中,却折射出人间百态:
有目光中透着同情与不忍;
有脸上写满不忿与怒意;
有眼神闪烁,流露不甘与嫉妒;
更有甚者,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夕阳的余晖,将百修楼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也笼罩着那些满载阴器的车辆,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商战风云。
这场牵动无数目光的阴物商战,足足持续了六天。
据有心人估算,百修楼为收购这批源源不断的阴物,付出了近七十万玄石的巨额代价!
然而,当周涛、赵雷、李杰、林浩阳各自接到钟宇亲自上门奉还的借款时,无不面露错愕,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百修楼,竟有七十万玄石货物?”
面对这几位雪中送炭的盟友,钟宇也不隐瞒,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狡黠道:“对方次日的易物,是沈氏商行积压多年、难以脱手的陈年旧货,所进价极低!”
“我们正是用这些低价抵充的货物周转,才堪堪扛住了这波冲击。”
“妙!妙极!”周涛等人闻言,不禁对钟宇刮目相看。
当真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一手以货易货,玩得实在高明。
虽说钟宇凭此“过墙梯”化解了危机,但沈府的府库却也几乎被掏空,玄石与金银储备跌至四位数,岌岌可危。
幸而库中各类货物依在,只要生意照常运转,回血指日可待。
更何况,已然步入正轨的“落霞香烟”,正展现其惊人的吸金能力,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只是,这香烟的利润,眼下却动不得——它需全力支持墨隐在外的扩张大计。
话说诡市成功举办后,墨隐便已派出半数手下,赶往邻近的落境城。
他们的任务,一是物色合适的乞儿苗子,二是初步探明能持有诡市令者的名单。
只待落保城这边根基稳固,墨隐便会亲自率队前往汇合,开辟新的据点,新的乞儿之家。
此刻的落保城,大街小巷间,已然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身着统一制服、胸前分别印着“百修楼”与“狩土司”标志的“烟童”,挎着特制的木匣,走街串巷,清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茶馆酒肆,人流汇聚之地,自然是他们经营的重中之重。
墨隐则带着留下的手下,隐于暗处,随着烟童的足迹悄然观察。
他在检验两件事:一是“狩土司”的名头能否真正震慑宵小;二是那些提前打过招呼的权贵势力,是否真的买账,护佑烟童周全。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上几分。
狩猎者们对烟童颇为照顾,常顺手买上一包;巡街的衙役也恪守本分,并无吃拿卡要之举。
有了这两方作为表率,街头的地痞混混暂时也不敢轻易打烟童的主意。
然而,财帛终究动人心。
平静仅仅维持了两天,第三日便有噩耗传来——三名在外城偏僻巷弄售烟的烟童,遭遇了抢劫!
对此,墨隐早有预料。
他并未惊动官府或寻求其他势力帮助,而是冷静地派出麾下最擅长追踪刺探的好手,如同幽灵般融入市井,全力打探作案者的底细和其背后盘踞的势力。
就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看这新崛起的“乞儿之家”会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挑衅时——
第五日清晨,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消息瞬间撕裂了落保外城的宁静:
三个盘踞不同外城区、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帮派——贪狼帮、毒蝎帮、疯狗帮,竟在一夜之间,被悄无声息地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第109章 金字招牌的魅力
现场死状之惨烈、之诡异,远超常人想象:
贪狼帮:守卫咽喉处是细如发丝的致命刀痕,尸体覆盖着迅速蔓延的灰败冰霜。
大堂内喽啰或被抹喉,或被穿心,伤口焦黑枯萎。
内院头目僵死床上,双目圆瞪,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了灵魂,旁边的女子则直接魂飞魄散。
毒蝎帮: 哨兵眉心一点乌光,身体如沙雕般风化崩解。
主屋内数人僵立如石,皮肤死灰,瞳孔烙印着猩红的恐惧。
后窗逃跑者双手扼喉,眼球暴突,窒息于扭曲的幻象中。
疯狗帮:流动哨消失于阴影泥潭。
点燃火折者血肉崩解,污秽四溅。
惊醒的帮众或被阴影长刀斩断燃烧黑炎,或被石化凝视后劈碎,或被蚀魂血光融化,或被钉穿脚背后在恐惧目光中自残;凶悍头目七窍流黑血,在无声的灵魂折磨中抽搐而亡。
整个杀戮现场,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诡异的气息。
致命的刀锋快如鬼魅,伤口带着诡异的诅咒特征。
而无形的恐惧力量更令人胆寒——许多死者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却凝固着目睹了世间至邪至恐景象的绝望表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三个据点分散三个外城区,杀戮高效精准,竟未惊动近在咫尺的城卫巡逻!
消息灵通之人,第一时间便将这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与“乞儿之家”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诡异的是:次日清晨,烟童们依旧挎着木匣,如常出门叫卖,脸上不见丝毫异样。
暗中盯梢乞儿之家据点的人回报:昨夜风平浪静,未见任何大规模人马调动。
一切如常。
可正是这“一切如常”,才最令人脊背发凉!
如此规模、如此手段、如此悄无声息的雷霆报复,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如同真正的幽灵所为!
这神出鬼没的黑影,那幽暗致命的刀锋,以及无形诅咒,所展现出的隐匿、狠辣与碾压性的力量,试问谁人不惊?谁人不惧?
落保城的各方势力,不得不以全新的、带着深深忌惮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名为“乞儿之家”的新生组织。
昨夜那三个化为修罗场的外城帮派据点,就是它用最血腥、最冷酷的方式,向整个落保城地下世界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更让落保城各方势力心惊肉跳的是,衙司随后竟对外公布,声称三个帮派是“死于邪祟之手”,并告诫民众“夜间需小心”。
这官方的说辞,落在明白人耳中,无异于一个冰冷的笑话。
小心?小心个鬼!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报复!是雷霆万钧的仇杀!
衙司还能不能更“专业”点?
这种欲盖弥彰的托词,简直是对所有人智商的侮辱!
然而,这份“官方认证”的“邪祟作案”,配合着那恐怖至极的现场和“乞儿之家”展现的莫测手段,反而在无形中为墨隐的行动披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令人不敢深究的恐怖外衣。
就在这份压抑的恐惧在全城弥漫之时,一手导演了这场血腥立威的墨隐,已将落保城的事务安排妥当。
他将丐帮八袋周铁柱和一位带来的九袋乞儿留下坐镇管理,便带着麾下人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保城,火速赶往落境城。
时间紧迫,任务如山。
他必须在下一月诡市开启之前,将至关重要的“诡市令”精准地送到落境城那些被选定的人物手中。
视线转回落霞城南一街。
与落保城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百修楼前此刻是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一派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繁华景象。
许多曾受惠于百修楼诚信经营或物美价廉的顾客,在听闻其遭人算计、被迫花费巨资收购“无用”阴物的消息后,纷纷自发地前来消费。
他们或购买丹药符箓,或是兵器护甲,或只是买些日常所需的低品材料,用最实际的行动表达着支持,希望能助百修楼尽快渡过难关,回笼资金。
这份源自民心的支持,暖意融融,与冰冷的商战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一幕,落在那些躲在暗处、巴不得看到百修楼就此倒下的人眼中,无疑是浇了一盆冷水,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啧啧,这便是‘金字招牌’的魅力吗?”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儿轻摇折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百修楼门前的人潮,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当真是有趣,有趣。”
落后他半步的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文士——文掌柜闻言,适时接口笑道:“三公子,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呢。”
“陈家那位自以为血赚一笔、趁机成立的‘万修楼’的公子,如今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反噬之下,他那楼子门可罗雀,已是无人问津了。”
“陈列?”被称作三公子的贵公子不屑地摇摇头,折扇轻拍掌心,“贪小利而忘大义,目光短浅之徒,庸才一个罢了。”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百兽阁,吩咐道:“文哥,咱们先去拜访周掌柜,顺便讨个拜帖,稍后再去拜访林老。至于那位沈算沈少东家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过几日,寻个恰当的时机再去拜访。”
“是,三公子。”文掌柜恭敬应声,在前引路。
当二人被百兽阁扬主事恭敬地引上三楼雅室门外时,里面正好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怒吼:
“沈算!你小子还要不要脸了?知不知道‘尊敬长辈’四个字怎么写?天天跑我这来打秋风,你当我这儿是善堂啊?”
紧接着,一个惫懒中带着狡黠的年轻声音响起,正是沈算:“哎哟,周伯,瞧您这话说的!小子我正是打心眼里尊重您,才天天来您这儿‘亲近亲近’、打打秋风的呀!”
“您看,我咋不去赵叔、李叔那儿打秋风?更别提去叨扰林老了,对不对?”
“呸!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周涛的声音更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赵雷和李杰那两个匹夫,现在见着你就绕道走!”
“林老哥更是闭关躲清静去了!你是没处下手了才死盯着我这儿薅羊毛!”
第110章 文章 文铮
“嘿嘿,周伯,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伯侄嘛!咦?”沈算的声音忽然一顿,似乎察觉到了门外动静,“有贵客到了?那侄儿我就先告退啦!”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窸窣声,显然是某人动作极快地“顺”走了什么东西。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那是我刚买的灵茶!”周涛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留点给我招待客人!”
雅室的门近在眼前,只见沈算灵活地闪身而出,手里正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精致的玉茶罐,回头冲里面扬声道:“周伯,您老别急嘛!”
“您拿出来的这小份灵茶侄儿笑纳了,您储物袋里那大份的‘云雾青’不还在嘛?”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目光正好与门外脸色古怪的文掌柜和三公子对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点头致意。
同时,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旁边正欲开溜的杨主事。
被抓包的杨主事苦着脸告饶:“沈少,沈少!您行行好!我就是个打工的,真没秋风可打啊!”
“嗨,杨主事,看把你吓得!”沈算笑嘻嘻地松开他,顺手拍了拍他肩膀,“我抓你是想问问我家小阿泰的情况。那家伙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精力旺盛得有点过头了……”
趁着沈算缠住杨主事问东问西的功夫,三公子文章和文掌柜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从容步入雅室。
室内,周涛正对着门口吹胡子瞪眼,脸上怒气未消,但看到进来的二人,还是迅速收敛了情绪。
文章率先躬身行礼,姿态优雅:“小侄文章,见过周伯。”
文掌柜亦紧随其后:“文铮,见过周掌柜。”
“坐吧坐吧,”周涛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让你俩见笑了。沈算这小子,现在简直把我这儿当自家后厨了,天天来打秋风,躲都躲不开!”
“呵呵,”文章温雅一笑,在客位坐下,“小侄倒是羡慕沈少老弟,能与周老您如此亲近随意,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什么亲近不亲近的,”周涛哼了一声,拿起桌上一个设计精美的金属烟盒,掀开盖子,抽出两支晶钻牌香烟,递给文章和文铮说:
“这小子自从被陈家那小子算计得府库空空如也之后,就跟饿狼似的到处找食儿。”
“我是躲不开,不然早学赵雷他们躲出去了!来,尝尝这个,落霞香烟工坊新出的‘钻石牌’,二玄石一包,看看味道如何。”
文章接过香烟,学着文铮的样子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入口醇和,带着一丝独特的草木清香与灵气,第二口下去,他眼睛微亮:“这香烟……用料不俗啊!灵气蕴藏温和,提神醒脑之效甚佳。”
“都是上好的九品灵草调配,”周涛自己也点了一支,吐出一口烟圈,“也就这小子舍得下这个本钱,讲究个品质。”
文章品味着香烟,微微蹙眉:“如此用料,其利润怕是……不足一成?再除去各级打点、工坊人工等开销,怕是所剩无几了?”他看向周涛,带着商人的敏锐。
一旁的文铮连忙低声解释道:“三公子,这正是落霞香烟的策略,主打‘薄利多销’,以量取胜,迅速抢占市场。”
“也正是因为利润摊薄,让许多想跟风分一杯羹、却又想攫取暴利的人望而却步。”
“用那小子自己的话说,”周涛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落霞香烟赚的钱,只要能支撑他不断打开新市场,让更多流落街头的乞儿能凭此养活自己,甚至带动起他们所在的小团体,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揶揄,“不过嘛,有些脸皮厚的家伙,一边拿着落霞香烟给他们的分润,一边就迫不及待地有样学样,左手拿钱,右手就撒网,也开始收拢培养起乞儿来了,美其名曰‘共襄盛举’。”
“哦?说到乞儿,”文章像是想起了什么,优雅地弹了弹烟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小侄今早刚收到落保城那边传来的一个消息。”
“说是有几个售卖落霞香烟的烟童被当地混混抢了,结果没过两天,作案之人所在的那几个小帮派,就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据说死状极其……诡异。”
“更奇的是,当地衙司竟对外宣称是‘邪祟作案’,让大家夜间小心。”
他说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周涛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然而,他这点试探的小心思,在周涛这等老江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周涛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淡淡道:“既然收了人家的分润,自然就得把事情办好。”
“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帮派而已,派几个人去料理干净,也是应有之义。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恢复温雅,含笑点头:“周伯说的是。”
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与周涛轻松地聊起了其他家长里短。
沈算怀揣着“打秋风”得来的上好灵茶,心情愉悦地朝沈府溜达。
一路上,他悠哉游哉,与跟自己打招呼之人,插科打诨,闲聊几句,享受着这份市井烟火气。
“哎呦!我的沈兄弟!沈少!可算找到你了!”一个洪亮却透着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陈大壮满头大汗地从不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拦在沈算面前。
沈算一看是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调侃道:“陈兄这是怎么了?跑得如此之急?莫不是哪家姑娘追着要你负责?若是如此,兄弟我可要先闪为敬了!”
周围几个熟识的狩猎者闻言,不由哄笑起来。
“哎呀!沈少!是正事!天大的正事!”陈大壮急得直跺脚,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风度了,一把抓住沈算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他往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拽。
沈算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脸上的玩味笑意瞬间敛去,反手稳住陈大壮的手臂,沉声问道:“大壮,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11章 镇魔司的大单
陈大壮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巷子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人后,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俺……我需要六品破魔丹!至少三枚!救命用的!”
“破魔丹?!”沈算瞳孔骤然一缩,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郑重的问:“谁需要?到底怎么回事?”
破魔丹!此丹非同小可,乃是专破“魔障”的救命丹药!
而所谓“魔障”,往往是神演者通过某些禁忌佐道强行突破境界时,因根基不稳、心魔反噬或强行融合异种力量后,残留在神魂深处的业力污秽。
若不及时清除,轻则修为尽废,神智癫狂,重则彻底魔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陈大壮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痛心和后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俺一个过命的兄弟!”
“他……他为了尽快突破到六品,铤而走险,强行吞噬了兽魂!”
“结果……结果现在神魂被兽魂怨念侵蚀,魔障丛生,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事……这事眼下只有俺一人知晓!”
沈算紧盯着陈大壮的眼睛,声音沉凝:“你确定是吞噬兽魂,而非祭炼生魂之法?!”
“千真万确!”陈大壮急声辩解,“那六品银环蛇妖还是我亲手击杀的!他……他趁我不备,用佐道秘法祭炼了蛇妖,强行吞噬其魂,这才得以突破六品。”
“可也因此……魔障缠身!”
“陈大哥,此事非同小可,望你莫要欺我。”沈算目光如炬。
“人就在城中!他若真敢祭炼生魂,城隍司的感应灵阵岂能毫无动静?”陈大壮拍着胸脯保证。
“既是如此,”沈算神色稍缓,“你直接找钟叔说明原委,取破魔丹便是,何需寻我?”
“我去过了!”陈大壮一脸苦涩,“钟掌柜说,破魔丹刚被镇魔司的人尽数买走了!他们还下了个大单!”
“镇魔司?”沈算的眉头瞬间拧紧。
“沈兄弟,镇魔司修炼的《镇魔功》、《镇妖诀》本就凶险,易遭反噬,魔障缠身实属常事。他们来采购破魔丹,想必是司内丹药供应短缺。再者,百修楼的丹药向来物超所值……”陈大壮说出自己所知,所猜。
“但愿如此吧。”沈算压下心头疑虑,“走,先去找钟叔,商议订购之事。”
“正该如此!”陈大壮如蒙大赦,紧跟其后。
百修楼茶室内,钟宇正对着一张清单紧锁眉头,直到沈算二人落座才恍然回神。
“少爷,您请看这个。”钟宇起身,将清单恭敬奉上。
沈算接过,目光一扫,脸色骤变:“五品破魔丹……百枚?!”
百修楼目前的渠道权限,根本不足以订购五品丹药!
清单下方更是触目惊心:
六品、七品、八品、九品破魔丹,各三百枚!
气血丹:九品至七品千枚,六品五百枚,五品百枚!
“钟叔,”沈算指着清单,语气凝重,“五品丹药……咱们的等级够不上。”
“属下已向对方言明,”钟宇无奈道,“可来人声称这是欧司长亲笔所列,原话是‘尽力争取一二’,连货款都已预付在此。”他指了指桌上鼓囊的储物袋。
沈算沉吟片刻,决断道:“既是如此……那就尽力一试吧。钟叔,在清单上特别注明‘镇魔司采购’字样。”
“是。”钟宇应声,提笔欲写。
“等等!沈兄弟,钟掌柜!”陈大壮急道,“还有我那三枚六品破魔丹……”
“陈兄弟莫急,”钟宇安抚道,“你的需求我会另列一单,眼下,你可先去楼下购一枚八品冰心丹,回去暂缓你那兄弟的魔障之苦。”
“破魔丹……明日此时,定能交付于你。”
“好!多谢钟掌柜!我这就去!”陈大壮如释重负,匆匆下楼去了。
待他脚步声远去,沈算立刻看向钟宇:“钟叔,镇魔司如此反常的大单,究竟何意?”
“属下亦不知其详,”钟宇摇头,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不过……属下猜测,或许与他们上次镇压邪祟大军有关。”
“传闻镇魔司有秘法,可炼化妖魔之力助益修行,但风险极高,反噬必烈,对破魔丹、气血丹的需求自然极大。”
“可镇魔司理应不缺丹药下发供应才对,欧司长怎会找上咱们百修楼?”沈算问出心中不解。
“少爷有所不知,”钟宇啜了口茶,解释道,“镇魔司扩张迅猛,丹药缺口一直巨大,总司拨付远远不足,多靠外购填补。”
“落霞城分司找上我们,无非是想少爷您打个折扣。若能按七折算,便与其大宗采购价相当;若能压到六折……他们便算捡了便宜。”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沈算恍然,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起身道:“走吧,去订购。镇魔司这棵大树,值得结交。”
“少爷明鉴。”钟宇点头,收起清单与储物袋,紧随沈算出。
城主府书房,气氛压抑。
城主炎卫业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指节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强压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灼灼目光射向下首的欧正雄。
“欧司长,欧兄!”炎卫业的声音带着质问,“你们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再次进山偷采玄石矿?!上次兽潮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若惊扰了那头正在闭关疗伤的飞翼虎王,再次引发兽潮,这滔天罪责,你欧正雄担待得起吗?!”
欧正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透支过度的虚弱。
他迎着城主的怒火,苦笑着辩解:“城主息怒……实属无奈之举啊!那飞翼虎王重伤闭关,气息沉寂,短期内绝无苏醒之虞。我等行动极为隐秘,断不敢惊扰它分毫……”
他喘息了一下,声音带着疲惫与怨怼:“司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府司那边又削减了我们的用度,下拨的玄石连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更遑论购置修炼资源!”
“兄弟们修为停滞,伤者难愈……属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镇魔司垮掉!”
“那座玄石矿,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第112章 老六沈飞扬
炎卫业知道欧正雄所言非虚,眼中翻腾的怒火,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挖了多少?”
欧正雄眼神闪烁,垂下眼帘:“没……没多少,也就挖了个两三百万玄石……”
“哼!”炎卫业冷哼一声,打断他的搪塞,“少跟我打马虎眼!一百五十万玄石入府库,此事……我便当不知!”
“八十万!”欧正雄还价。
“一百四十万!”
“八十五万!”
“一百三十万!”
“九十……万!”欧正雄的声音带着肉痛。
炎卫业身体向后一靠,斩钉截铁:“一百二十万!就这么定了!”
欧正雄脸上肌肉抽搐,最终颓然低头:“行……您是城主,您说了算。稍后……我便差人送来。”
“好。”炎卫业略一颔首,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紫檀桌面,话锋随之一转,“你准备向哪家购买修炼资源?”
“已经派人提款去百修楼了,”欧正雄吹开茶盏中浮起的碧绿叶片,呷了一口,语气平淡,“价,都没讲。”
炎卫业闻言,嘴角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你是吃定了那小子必然会给你优惠吧。”
“七折便足矣。”欧正雄放下茶盏,神情不变。
短暂的沉默后,炎卫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狩土司跟在百修楼身后,暗中培养乞儿根骨的事,你可知晓?”
“知道。”欧正雄点头,目光沉稳,显然对此并非一无所闻。
“既然知道,你就不打算为自己也培养一些?”炎卫业目光锐利起来,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能动用的人手,已不足四百。”
欧正雄眼帘微垂,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声道:“府司上次调人时,曾允诺我,缺失的人手,可从城卫军中优先挑选补充。”
“想都别想!”炎卫业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我都清楚,上次兽潮,两军城卫损失何等惨重,兵员缺口至今未能补全,哪还有余裕分给你?”
亭中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欧正雄抬起眼,与炎卫业对视,声音沉静:“那么,做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炎卫业目光一闪,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我从城卫军中,只挑走四百最难管束的刺头,为你减轻负担。”欧正雄一字一句道,“而你我则需联名上书,为征调三千乞儿作为后备力量一事,争取足够的培养资源。”
“三千?”炎卫业眉峰蹙起,沉吟道,“数目太大,恐怕不易。两千已是极限。”
欧正雄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三千。并且,须是允许我在全府范围内择优遴选。”
炎卫业盯着他看了片刻,似在权衡利弊,最终,一抹果决掠过眼底。
“成交。”他爽快地吐出两个字,举起了手中的茶盏。
用四百城卫军刺头换取三千乞儿的培养权,表面看是亏本买卖,但对炎卫业而言却是大赚。
他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三千乞儿打造成只忠于自己的私兵。
沈氏主族,静室之内。
六长老沈飞扬捏着手中的采购清单,指节微微泛白,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古怪的低语:“小算……竟搭上了镇魔司这尊煞司?”
沉吟片刻,他终是提笔,在清单上挥毫写下“同意”二字,并加盖了鲜红的印章。
将清单递给侍立一旁的年轻出纳文书沈北时,他沉声叮嘱:“回执时备注:‘特事特办,等级乃规矩基石,需加倍努力提升!’”
“是!长老!”沈北恭敬接过这份价值近六十万玄石的天价订单,心头狂喜,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光是这笔提成,就足以让他数年无忧了!
沈北刚退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静室角落,正是老三。
“这几年,镇魔司扩充之势如烈火烹油,对外采购年年攀升。我们沈氏……是否也该主动接触一二?”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探询。
“接触?”沈飞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沈氏又不是没试过水。结果如何?”
“今时不同往日!”老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王室有意整顿镇魔司体系,大量征召精锐边军入镇魔司便是明证!其中大有可为……”
“老三,”沈飞扬打断他,目光深邃,“沈氏终究是商贾世家,立足之本在于‘利’。”
“生意,可以做,做得漂亮也无妨。”
“但镇魔司这潭水下的权斗,以及它背后牵扯的豪门,门阀利益……绝非我沈氏能轻易撼动,更不宜贸然卷入其中,引火烧身。”
老三默然片刻,缓缓点头:“此言……在理。”
两人随即转换话题,聊起了其他族务。
沈府后花园,凉亭之中。
沈算看着眼前之人,眼中满是惊奇与笑意。
闭关前还是形销骨立、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出关,竟已化作一位头发灰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上去年约六十许的矍铄老者。
“周老这脱胎换骨的变化,若非气息未变,我差点都不敢相认了!”沈算由衷赞叹。
“对对对!”一旁正侍奉着泡茶的陈静也连忙点头附和,“周爷爷变得好精神,静儿也差点没认出来呢!”
“此皆拜少爷再造之恩!”周义神情激动,起身便要行大礼。
“哎,周老万万不可如此!”沈算急忙伸手虚扶,请他重新落座,“您老身体康健,神演有成,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小老儿铭感五内。”周义再次郑重道谢,随即介绍起自身情况:“少爷,小老儿虽侥幸晋入六品神演之境,但论及战斗杀伐之力,实在微乎其微。”
“我的神演之物乃是辅助类的‘通鉴’书卷。”
他略作停顿,详细道来:
“九品术法:识文断字,可辨识古篆异文;
八品术法:识物可辨材质,明其用途;
七品术法:鉴宝可洞察宝物真伪、品级、源流;
六品术法:禁!”
“禁?”陈静好奇地替沈算问出了心中疑惑。
“一为‘破禁’,可尝试解除封印、阵法、结界;二为‘封禁’,可将外物乃至生灵封印于‘通鉴’之中。这后者……勉强算是小老儿唯一的自保手段了。”周义说到此处,脸上浮现追忆之色,带着几分唏嘘,“正所谓时也,命也……”
“当年小老儿耗费数十载光阴,好不容易突破六品,本以为终于有了几分护道之力。”
“岂料,竟被一头凶戾的六品妖兽‘夜狸’盯上,性命危在旦夕!”
“万般无奈之下,小老儿只能孤注一掷,强行发动‘封禁’之术,将那孽畜封印入‘通鉴’之中。”
“此举虽保得一命,却也伤了神演之物的本源,致使修为停滞,日渐衰颓,苟延残喘至今……若非少爷恩赐神丹,助我重铸根基,老朽不久后怕是要化作冢中枯骨矣!”
“周爷爷,”陈静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您封印的夜狸……还在书里吗?”
“在!”周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化为释然的笑意,“说来也是因祸得福。”
“就在小老儿服用第四枚神演丹,本源修复大半之际,那孽畜许是感知到通鉴之力恢复,竟主动臣服认主了!”
“不仅省下了少爷赐予的三枚宝贵丹药,反倒为小老儿平添了一分助力。这……皆是少爷恩泽所至啊!”
话音未落,周义袖袍轻轻一挥。
只见凉亭前的空地上,虚空泛起一阵细微涟漪,一头通体漆黑如墨、骨瘦嶙峋、高约一米、精神略显萎靡的猫形妖兽凭空出现——正是那六品夜狸!
沈算打量着这头瘦骨伶仃的大黑猫,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亲切——前世家中,便常有流浪猫前来“拜访”,其中就有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家伙,没少受他投喂。
“既然夜狸已臣服于周老,便无需再将其封禁于书中了。”沈算温言道,“稍后周老可去找钟叔支取些玄石,购买上好的灵兽粮好生喂养。”
“百修楼库房内存有灵兽袋,您老也去领一只,方便携带。”
“老朽谢少爷厚赐!”周义感激地拱手。
第113章 落霞雅舍
“周老太客气了。”沈算笑着摆手,示意陈静去准备些下酒小菜。
待陈静离开,他取出一枚“诡市令”,递到周义面前。
周义双手恭敬接过,无需多言,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令牌之上。
只见令牌表面玄奥纹路微光一闪,精血瞬间渗入,整枚令牌随即软化变形,化作一枚暗沉不起眼的小指环,被周义顺势戴在了左手小指之上。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沈算颇感意外:“周老,您……无需接收诡市信息?”
“需要,”周义微微一笑,解释道,“只是小老儿神魂经神演之物‘通鉴’,接受并消化此类信息流的速度,要比寻常人快上些许罢了。”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眼中满是赞赏,“快人一步,便是步步争先!周老这‘通鉴’神演,果真是妙用无穷!”
“这‘快’,也需明主赏识,方有用武之地。”周义摇头,语气真挚,“若非少爷垂怜,小老儿纵有几分薄技,也不过是埋首故纸堆的账房先生罢了。”
“能得周老倾力相助,何尝不是我的福缘?”沈算感慨道,“说来,直到此刻我仍觉几分不真实。百修楼刚需一位鉴定大家坐镇,上天便将周老引至我面前……”
“此乃天道垂怜,令小老儿得遇明主,重获新生啊!”周义亦是感慨不已。
“哈哈,咱们就不必再互相吹捧了。”沈算朗声一笑,收敛神色,压低声音,“趁小静还未回来,我正好与周老细说这指环背后的‘诡市’,以及需要您老费心之处……”
凉亭内的密谈,直到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告一段落。
来者有两人:一是端着精致小菜和温好酒水的陈静,二是钟宇。
钟宇手中拿着一个灵兽袋和一个储物袋。
“方才听小静提及,周老哥有一只夜狸需要调养,我便顺道去了趟百兽阁,采购了些上好的灵兽粮。”钟宇笑着,将灵兽袋和储物袋一并递给周义,“灵兽袋也备了一个,方便老哥携带。”
“有劳钟老弟费心了。”周义也不推辞,爽快接过。
他当即凝神,指尖微光一闪,便完成了对两件物品的祭炼认主。
祭炼完毕,他目光扫向亭外一株大树后躲藏的阴影,轻挥衣袖。
那骨瘦嶙峋的漆黑夜狸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灵兽袋中。
周义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灵气盎然的肉干,投入灵兽袋的空间内,供其自行取食。
夜幕低垂,南一街华灯初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繁华。
沈算在陈夫人贴身丫鬟小翠的再三邀请下,终于踏入了“落霞雅舍”那幽静的门槛。
“沈少,请随我来。”小翠在前引路,姿态恭敬。
“有劳小翠姑娘。”沈算温和颔首,随其穿过影壁,步入二进院。
院内景致雅致,昏黄的灯光营造出朦胧氛围。
一个个小巧的茶座点缀在花丛与青翠的竹林之间,隐约可闻谈笑声、吟哦声,亦有窃窃私语。
环顾四周,尽是落霞城的青年才俊,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咦?这是哪家的俊俏少爷?面生得很。”一个清脆又带着英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侠女劲装、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子,正从一丛竹影下的茶座起身走出,恰好与小翠引领的沈算迎面相遇。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沈算。
“赵小姐,”小翠忍着一丝笑意,介绍道,“这位是沈少,说起来,与您还颇有渊源呢。”
“渊源?沈少?”赵红霞美眸流转,在沈算脸上逡巡片刻,恍然道,“莫非……他就是我二叔认下的那位侄子,沈算?”
“正是。”小翠笑着点头确认。
“……”沈算一时语塞,只得拱手道:“小弟沈算,见过表姐。”
其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亲昵。
“啧,”赵红霞柳眉微挑,带着几分戏谑,“瞧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怎么,是姐姐我长得不够漂亮,不配当你表姐?”
“表姐误会了。”沈算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小弟自幼便被告诫,越是漂亮的女子,越要保持距离,以免……无意中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往赵红霞身后瞥了一眼。
赵红霞闻言,下意识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几个原本与她同桌的青年才俊,此刻正频频向这边张望。
她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呵,你沈少的名头如今响彻落霞,还会怕他们?”
“怕,自是怕的。”沈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老实人,总是容易被人欺负。”
不知为何,他此刻对于这类与世家美女的交际,心中提不起半分兴致。
“沈兄说笑了!”一个清朗的声音适时插入。
只见一位手摇折扇、身着锦袍的俊朗书生,从赵红霞身后的竹林茶座中走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我们岂敢欺负沈兄?且不说你是红霞的表弟,单凭你‘沈少’之名,落霞城中就无人敢轻易造次。”
他看向沈算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兄台是?”沈算目光转向赵红霞,带着询问。
“他叫江辰,”赵红霞毫不客气地揭底,“一个喜欢装斯文的纨绔子弟罢了。”
这介绍引得江辰冲沈算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一抹苦笑。
“哦。”沈算了然地点点头,无意多谈,“那就不打扰表姐和诸位雅兴了。小翠姑娘,烦请继续带路。”
“好的,沈少请随我来。”小翠应声,引着沈算绕过赵红霞和江辰,继续向内院走去。
沈算冲两人略一颔首,算是告别。
赵红霞目送着沈算和小翠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后,这才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江辰:“如何?看出点什么没?”
江辰收起折扇,神色认真了几分:“他不喜这种浮于表面的应酬,眼中看待旁人似乎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一视同仁。”
“还有……他对红霞你这等绝色,似乎也早已看淡,眼神平静无波。”
第114章 第三次
江辰顿了顿又说:“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看透了人情世故的长辈在应付小辈的试探,透着一种……无趣的疏离感。”
“这便是他能与那些老狐狸们谈笑风生的原因?”赵红霞秀眉微蹙。
“红霞,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江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们与这位沈少,恐怕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已在运筹帷幄、布局落子,而我们……还耽于这风花雪月之中。”
“你是否太高看他了?”赵红霞有些不服。
“世家底蕴终究是世家底蕴,更何况是能独当一面的世家子弟。他来到落霞城后的种种作为,连家父都时常赞叹,常在我耳边提起,引为榜样。”江辰语气笃定。
“可我听说他行事颇为……不拘小节?”赵红霞想起关于沈算“没皮没脸”的传闻。
“你我……能做到他那般‘不拘小节’吗?”江辰反问。
“这……”赵红霞一时语塞,陷入了沉思。
通往内院雅室的回廊上,小翠忍不住轻声问道:“沈少,您对赵小姐的观感……似乎并不太好?”
“并非不佳,”沈算摇头,“只是我性子疏懒,不善此道,也不喜这般刻意的交际罢了。”
“这便是……境界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也不同吗?”小翠似懂非懂。
“我才十六岁,哪谈得上什么境界,”沈算失笑,“不过是随心随性罢了。”
“可我常见沈少与狩猎者、衙役、城卫军,乃至街边小贩,都能相谈甚欢,笑声爽朗。”
“那是因为与他们相交,无需虚情假意,无需权衡利弊。我可以高声招呼他们去百修楼买东西,他们亦能坦然接受或拒绝。而在这里……”沈算顿了顿,目光扫过雅舍内那些衣着光鲜的身影,“处处皆是利益交换,我生怕自己付不起那代价,也不愿活得那般疲累。”
小翠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作为陈夫人的贴身丫鬟,她自然明白沈算这番话背后蕴含的清醒与沉重。
这落霞雅舍的觥筹交错,于他而言,竟似无形的枷锁。
“哟!这不是咱们的沈少东家嘛!”一个突兀而充满戏谑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回廊的宁静,也引得附近几桌宾客纷纷侧目。
只见一轻浮的华服公子端着酒杯,一脸促狭地拦在路中,“今晚怎么得闲光临雅舍了?莫不是府库终于又有玄石了?”
沈算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抬手捂住鼻子,对小翠道:“快走,这口气……着实有些熏人,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失礼吐出来了,那可就真丢人了。”
引路的小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笑意,低着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她是忍住了,可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中却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更有好事者朗声大笑,火上浇油:“哈哈哈!陈少,我早说你该漱漱口了,偏不信!看吧,把沈少都熏得快吐了!这可是活生生的认证啊!”
“李潇!你!”陈少气得脸色涨红,怒视着发声之人。
“哎呀呀!陈少恼羞成怒要咬人了!快来人啊,拦住他!”那名叫李潇的青年夸张地叫着,引得哄笑声更大了。
一场小小的闹剧,就在这雅致的落霞雅舍内上演。
“这又是哪家的公子?言辞如此犀利,当真是……勇猛非凡啊。”沈算看着身后闹哄哄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问小翠。
“那是李杰总捕头的亲侄子,李潇公子,”小翠也忍俊不禁,压低声音解释道,“前几日才从外地来落霞城历练。在城外不知怎地,与陈威公子一行人起了龃龉,就此结下梁子,针锋相对是常事了。”
“哦?原来是李叔的侄子,”沈算恍然,笑意更深,“难怪口才如此……耿直爽快,颇有李叔之风。”
“噗嗤……”小翠终究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喧闹,沿着回廊拐过一个弯,步入一片更为清幽的区域。
两旁花木扶疏,假山掩映。
就在此时——
“吼!”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兽吼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旁边的草丛中猛地窜出,稳稳地落在回廊中央,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正是那只通体雪白、沈算“印象深刻”的吼兔!
小翠显然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受惊。
沈算却是实实在在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虎”惊了一下。
待看清这似曾相识的白毛家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又是你?第三次了!你是不是真惦记着要进本少的锅,变成一盘红烧兔头才甘心?”
他这带着几分无奈和威胁的话语刚落,一阵急促的“哒哒哒”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那位祸国殃民的呆萌少女,气喘吁吁地跑来,动作极其熟练地一把揪住了吼兔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
少女听到沈算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瘪,护犊子似的抱紧了大白兔,不满地嘟囔道:“大白这么可爱!才、才不能做红烧兔头呢!”
“……”沈算看着眼前这个把“会吃人”的凶兽称作“可爱”的少女,顿感一阵无语凝噎,额角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哒哒哒……”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从回廊另一端。
只见陈夫人与一位气质温婉的少妇并肩走来,少妇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粉雕玉琢般精致的小女孩。
“小算,可儿?”陈夫人看到沈算与炎可儿对视,一个满脸无语,一个气鼓鼓地抱着兔子,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沈算和炎可儿几乎是异口同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当真不认识?”陈夫人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沈算无奈,只好指了指炎可儿怀里正努力挣扎的白色“凶兽”:“陈姨,是这家伙。它已经莫名其妙地吼了我三次,所以……我与这位姑娘,还有这位大白兔,算是有点‘三吼之缘’吧。”
他特意强调了“吼”字。
第115章 古暖玉
“呵呵,原来如此。”陈夫人忍俊不禁,“大白确实性子顽劣,喜欢吓唬人。你和可儿……嗯,你和大白倒真是有几分‘奇缘’,竟能被它惦记着吼了三次。”
她笑着摇摇头,随即侧身,向沈算介绍身旁那位温婉少妇,“小算,快来见过真人。”
“这位便是你李叔的夫人,李夫人。”
沈算闻言,目光转向那位温婉秀雅的少妇,恭敬地躬身见礼:“小侄沈算,见过婶子。”
“快不必多礼。”李夫人抬手虚扶,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常听你李叔提起,说小算你生得俊朗,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算闻言,不由失笑:“婶子这话定是您说的。”
“我李叔嘴里可没这么好话,他准是说‘那小子贼头贼脑,三天两头来打我的秋风’吧?”
他这自嘲引得李夫人和陈夫人皆掩口轻笑。
“嘻嘻,”李夫人身边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妞妞也忍不住嘻笑出声,“沈算哥哥,我父亲可没这么说哦!”
“他说的是:‘沈算那小子每次来拜访我,顺走灵茶不说,还总惦记着我那点宝贝猴儿酒!’”
“哦?原来李叔是这么说的呀?”沈算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宝藏,半蹲下身,故意逗弄道,“那妞妞妹妹偷偷告诉我,李叔他……现在还有猴儿酒藏着没?”
妞妞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扑闪着,用力摇头:“妞妞不说!父亲说了,要守口如瓶!”
“原来是妞妞妹妹,名字真好听。”沈算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细腻的玉佩,递到妞妞面前,“来,哥哥送你个小礼物。”
妞妞看向母亲,得到李夫人含笑点头后,才欢喜地接过玉佩,声音清脆如铃:“谢谢沈哥哥!”
“真乖。”沈算露出怜爱的笑容,刚站起身,便见一只葱白如玉的小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他微微一怔,顺着那手看向其主人——炎可儿。
只见她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期待,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我也要礼物。”炎可儿轻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咳,”沈算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微妙的尴尬,随即又有些庆幸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还好……还剩一枚。不然今晚怕是连陈姨的茶都喝不上了。”他略带调侃地说着,将玉佩递给了炎可儿。
炎可儿接过玉佩,目光落在上面栩栩如生的兽形雕刻上,唇角微扬,绽放出如荷花初绽般的清甜笑容:“雕得果然是大白。”
沈算忍不住纠正:“是吼。”
“大白就是吼。”炎可儿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天真。
“大白是……吼?”沈算一脸困惑,忍不住看向那只正乖巧蹲在炎可儿脚边的雪白巨兔。
陈夫人适时笑着解释:“可儿说得没错。大白确实身具一丝上古‘吼’的血脉,虽不纯正,却也非凡种。”
她随即招呼道,“好了,咱们别都站在这儿了,凉亭那边茶已备好,过去坐下品茶叙话吧。”
众人自然应允。
走向凉亭的路上,妞妞新奇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仰头对母亲说:“娘,沈哥哥送的玉佩暖暖的,摸着好舒服呀!”
李夫人温声道:“这是暖玉,还是颇有年头的古物,价值不菲呢。妞妞可要好好珍惜,小心收着。”
“嗯嗯!妞妞会的!”妞妞用力点头,将玉佩小心地捧在胸前。
“这两枚暖玉……是府上刚解封出来的古玉?”陈夫人顺着话头,看向沈算问道。
“嗯,”沈算点头,“机缘巧合所得,不久前才解除封印。一共得了三枚,一枚给了小静。府中新来的周伯说,这古玉尘封太久,灵性有所缺失,需贴身温养,有避邪安神、滋养身体的功效。”
“古暖玉的好处可不止于此,”李夫人含笑补充道,“这等古玉,有时还会残留前主人的一丝灵韵或意念印记,因此才被施以封印。”
“至于新主人能否激发这丝灵韵,便要看各自的缘法了。”
“正因这份不确定性,真正的古暖玉在市面上才是有价无市。”
“竟还有这等说法?”沈算面露讶色。
“想来你府上那位老先生,或许是觉得古玉尘封过久,灵韵渺茫,才未提及此事。”李夫人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又或许……他老人家是想着,反正你得了也是送人,不如让你在无意间,留下个‘千金赠佳人’的好印象?”
陈夫人闻言,不禁莞尔,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家那位正低头把玩着暖玉、心思单纯的侄女炎可儿,又忍不住看了看此刻正被大白用大脑袋蹭着裤脚、显得有些无奈的沈算。
“你想干嘛倒是说呀?”沈算低头,看着用爪子轻轻扒拉自己裤脚的大白,无奈地问道。
“沈哥哥,”妞妞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猜测道,“肯定是你身上有大白想要的东西!”
“我身上?”沈算低头看了看,“没东西啊。”
“笨啦,沈哥哥,”妞妞咯咯笑起来,“是你储物袋里有!”
“储物袋?”沈算略一思索,恍然大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难道是……这个?”
这是他特制的升级版肉饼,专门用来喂自家精力旺盛的小阿泰。
来雅舍前刚喂过,身上难免沾染了些气味。
“吼!”大白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油纸包,甚至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沈算故意逗它:“哎?你不是兔子吗?兔子不该吃草么?”
然而,他话音未落,手上的油纸包就被一只纤纤玉手“嗖”地一下拿走了。
“……”沈算愕然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炎可儿。
炎可儿一脸认真,理直气壮:“我今晚……忘记喂大白了。”
“我……”沈算张了张嘴,看着炎可儿那纯净又带着点无辜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116章 多事之秋
陈夫人与李夫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温和的趣味。
凉亭已在眼前,众人依次落座。
沈算陪着两位夫人闲话家常,聊些城中趣闻。
而妞妞则亲昵地蜷在炎可儿怀里,小手小心翼翼地掰着香气四溢的肉饼喂给大白。
大白吃得心满意足,发出细微的呜噜声。
月光如水,洒在亭中,勾勒出一幅温馨宁静的画面。
闲谈终有尽时。
因亭中皆是女眷,加之夜色渐深,约莫两刻钟后,沈算便起身告辞。
炎可儿和妞妞在长辈示意下起身相送。
雅静的凉亭中,只剩下陈夫人与李夫人相对而坐。
“敏妹,”陈夫人看向李夫人,轻声问道,“你觉得小算这孩子……如何?”
李夫人原名:文敏,是文氏庶出。
文敏闻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雅姐,依我看,小算他……心思不在儿女情长。”
“或者说,他对世家贵女的姻缘之事,似乎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
“此事……顺其自然方为上策,况且,可儿的事情,终究也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
“可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陈夫人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忧虑,“我实在不忍见她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所以雅姐今日特意安排这场‘偶遇’?”文敏了然。
“正是。”陈夫人坦然承认,“比起小算,我那个不成器的表侄陈列,简直不堪入目。”
“但愿今日之后,能让某些人打消些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希望小算别怪我这位陈姨算计他才好。”
“呵呵,”文敏轻笑,“怪倒不至于,那孩子心胸开阔得很。”
“只是……经此一事,怕又要缩回他那沈府,闭门不出了。”
“躲就躲吧。”陈夫人无奈一笑,“这孩子布下的局已然展开,手下也尽是干练之才,倒也不用他出来吸引注意力。”
“说到他手下,”文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们在落保城造下的那场无声杀戮,手段狠绝,着实引人忌惮,也招来了不少暗处的目光。”
“终究还是年轻气盛了些。”陈夫人微蹙眉头,“敏妹,你得空让妹夫寻机提点他几句。”
“立威震慑足矣,切莫再造过多杀孽,徒惹人警惕,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此事我与夫君提过。”文敏摇头,“他却说,男儿当有决断,该杀则杀。还道小算年方十六,正是锐气最盛之时,太过隐忍反而遭人忌惮。”
“况且……他手下行事滴水不漏,未露丝毫痕迹,倒也难寻错处。”
“倒是我忘了,小算才十六……”陈夫人失笑摇头,目光转向正牵着妞妞、揪着大白耳朵缓步走回的炎可儿,脸上重新浮起温柔的笑意,亲昵地招呼她们过来坐下。
沈府,沈算刚踏入中院,便迎上几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宣布,“从明儿起,少爷我又得在府里‘闭关’了。”
“少爷,”周义捻着胡须,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您那两块暖玉……都送出去了?”
“送完了!”沈算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脚下生风,快步穿过厅堂,留下身后几道更加炽热的八卦视线。
诡街深处,隐约传来铁器交鸣的铿锵之声。
沈算如往常般坐在青铜古门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心思却有些飘忽。
诡一,诡3到诡9率领的八支小队,分作两路:
一路由诡八、诡九带领,三人一组外出捕猎游魂。
几日下来虽有收获,却也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正如周涛所言,落霞山脉外围山林中,妖兽族群的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多、聚集!
另一路由诡一、诡三等六支队伍负责搜寻小型古战场遗迹。
然而,随着妖兽活动范围扩大、密度剧增,搜索进度日益缓慢。
小队不时与妖兽遭遇,被迫激战,险象环生。
更让沈算心头沉重的是诡八、诡九传回的另一条信息:野外怨鬼竟有聚魂成势的征兆!
为捕抓游魂,两队不得不强行攻伐聚魂点,虽收获颇丰,却也惊动了某些强大的邪祟,迫使小队不得不频繁更换猎场。
“多事之秋啊……”沈算放下书卷,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目光转向诡街深处,那里由诡二率领着留守的诡卫,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可用的人手:落保城乞儿之家作为枢纽,至少需两尊诡卫轮流驻守密室,负责香烟转运与钱款押送。
若要将势力铺展到其余八座卫城,每城按此配置,便是十六尊。
加上府城沈府本身常驻的四尊……
如此算来,至少需要二十尊诡卫!待人手分派出去后,他能随时调动的,竟只剩下眼前的诡二了。
“猩红柳条……但愿能在八卫城布局展开前,顺利垂下第九条柳条。”沈算心中默念。
如此一来,他就有十尊诡卫随时能调动。
墨隐率众抵达落境城后,深感乞儿之家布局推进过慢,已果断派出六名八袋丐长,各率一名九袋乞儿骨干,分赴落安、落民等剩余六城,展开前期铺路工作。
收回纷乱的思绪,沈算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堵巍峨、冰冷、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青铜宫墙之上。
(他已将“院墙”改称“宫墙”,二十米的高墙,绝非院墙,那家院墙有那么高,更像拱卫着黑暗中那宫殿的壁垒)。
“是优先点亮这宫墙上的灯笼……还是继续拓展诡街?”他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诡街目前的规模,勉强够用。但点亮这高耸的宫墙,又能带来什么?他心中并无预感。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宫墙、宫殿……是这青铜古舟真正的核心中枢!”
念头一起,再无犹豫。沈算心念微动——
嗡!
宫院中沉寂的造化祭台与祭鼎,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应念而动!
“呼”吸力生,龙卷起,祭台升腾起暗灰火焰。
上次剩余的铁器,优先被无形的力量卷入鼎中,开始熔炼、转化。
第117章 聚宝盆
“呼……”做出最终抉择的沈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膝上的书卷,目光沉静地投入字里行间,任凭身后宫墙之上,新点亮的灯笼在诡街的幽暗中,投下神秘莫测的光晕。
噗!噗!噗!一盏盏古老的青铜灯,随着时间流逝,如同被无形的火种点燃,次第亮起昏黄光芒,在冰冷的青铜宫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诡街幽深的巷道中,再次浮现两道身影,正是钟宇与周义。
甫一踏入诡街,两人便被街道尽头传来的激烈金铁交鸣之声所吸引。
循声望去,只见钟源三兄弟正联手与三尊黑甲诡卫激战正酣。
刀光剑影闪烁,劲气四溢,战况激烈却颇有章法。
“这是……?”周义面露疑惑。
“那些黑甲武士便是少爷的诡卫,”钟宇笑着解释,“钟源他们每晚都要寻诡卫切磋一番,活动筋骨,方觉酣畅淋漓。”
“这些诡卫灵智不低,竟也好学?”周义目光扫过不远处几尊安静捧着书卷、沉浸阅读的诡卫,颇感新奇。
“是少爷教导有方,让他们习文识字,增广见闻。”
“原来如此。少爷行事,果真不拘一格,常有惊人之举。”周义颔首赞叹。
“我也曾尝试教导自己的铜卫识文断字,以期开启灵智,”钟宇略带无奈,“奈何收效甚微,进展缓慢。”
“无妨,愚钝并不可怕,”周义宽慰道,“可怕的是愚钝且不思进取,难以开悟。假以时日,或有转机。”
“周老哥所言极是。”钟宇深以为然,一边引着周义前行,一边为他详细介绍起诡市的运作与玄妙之处。
当两人行至青铜古门前,向端坐门前的沈算行礼时
周义尚无异样,钟宇的目光却被那宫墙上新点亮的长长灯带所吸引。
昏黄的光芒沿着高耸的宫墙延伸,勾勒出恢弘而神秘的轮廓。
“少爷,”钟宇忍不住问道,“这宫墙……究竟有多长?”
“连我身后这座青铜古舟算在内,约莫百丈。”沈算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愣住了。
他从未丈量过,这数据从何而来?莫非与点亮宫墙上的青铜古灯有关?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少爷是打算先将这整段宫墙点亮,以观其效?”钟宇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沈算点头,“之前收购的阴物尚有余裕,应当足够。”
“少爷,”周义此时也开口,目光投向宫墙灯火延伸的远方尽头,眼中充满探究,“光芒所及之处,是否……已然可通行?”
他对这诡市的核心区域充满好奇。
“周老可是有所感应?”沈算敏锐地捕捉到周义眼中的异样。
“少爷明鉴,”周义坦诚道,“方才在诡街尽头,瞥见那甲板一角时,小老儿心中便隐隐有所触动。
直觉告诉我,我等立足之处,当是一座巨大而残破的飞舟!”
“确是残破的飞舟,”沈算肯定了周义的猜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想要修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那甲板所在……少爷还需设法遮掩一二?”周义谨慎提醒。
“无妨,”沈算摆摆手,“他们既看不见,也感应不到。诡市开启之时,诡街自会封闭,自成一方天地。”
“倒是小老儿多虑了。”
“多虑方能无忧。”沈算微微一笑,“周老既然心痒难耐,便去探索一番吧。此间景象,我早已看惯。”
“呵呵,被少爷看穿这点小心思了,”周义坦然一笑,“那小老儿便去解解心中好奇。”
他告退后,便循着那点亮的宫墙青铜灯火,向左方幽深处踱步而去。
“少爷,”钟宇待周义走远,低声提议,“是否让落保城那边的乞儿之家,也开始着手收集铁器?”
“不急,”沈算摇头,“待府库再充盈些不迟。”
“况且……我预感那陈列,此刻怕是在暗中大肆调运阴器,正等着我们呢。”
“陈列?”钟宇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欧司长给咱们的那笔大单,已经让咱们回了一大口血!”
黄昏时分,满载丹药的空间袋便已传回。
钟宇立刻传讯镇魔司前来提货,并以六折之价结算,净赚五万玄石!
加之近日百修楼生意异常火爆,资金流已大为好转。
若陈列真敢再次运来大批阴器,钟宇有十足信心再次压价吃下!
这信心,不仅源于回笼的资金,更源于镇魔司那位巡卫长临走前的暗示——不日之后,镇魔司将再次进行大宗采购!
“无需动怒,”沈算语气悠然,“高品质的阴器,对古舟而言,恰恰是最好的‘养料’。只恨……财力终有穷尽时啊。”
“少爷勿忧,”钟宇连忙宽慰,“待诡市真正发展壮大,财源自会滚滚而来。”
“就拿周老解封的那柄五品灵剑来说,一旦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灵韵尽复,转手售出,便是十万玄石入账!”
“呵呵,哪能次次都有这般好运道。”沈算闻言乐呵一笑,倒也轻松不少。
上次诡市,钟宇慧眼识珠,收下的那柄尘封古剑,经周义妙手解封,竟显露出五品灵器的真容!
只因尘封太久,灵韵流失,此刻正置于聚灵阵中,需温养四十九日方能重现锋芒。
“周老哥对诡市可是寄予厚望,”钟宇想起周义的话,补充道,“他说诡市宛如一个聚宝盆,令人心甘情愿投入真金白银的聚宝盆!”
“聚宝盆……”沈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更怕它终有一日会变成‘销赃盆’。”
“因此,诡市令持有者的品性,才是重中之重。“
“必要时,我……”他话锋一顿,未尽之意隐于唇齿之间。
钟宇心领神会,不再追问。
他默默走到一旁堆积的书卷旁,随手挑了一本,安静地坐在沈算身侧,一同沉浸在书页的墨香之中。
幽静的诡街深处,唯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宫墙灯火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光影。
第118章 九火烛蛇罩
时间流逝,钟宇等人离去后,青铜古舟重归沉寂。
然而,人心却未平复。
随着宫墙上的青铜古灯笼一盏接一盏被点亮,沈算心头那股预感愈发强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诡柳主干上那九道火焰纹路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扭动的烛火蛇,沿着粗粝的树皮疾速蜿蜒而上,直冲树冠顶端。
昏黄的光芒迸射间,九条诡枝瞬间被点亮,烛焰摇曳。
这异变让沈算不得不重新审视烛火的威能。
它先是镇压猩红诅咒,继而炼化诅咒,最后化为火焰纹路镇压诡柳。
最终在祭鼎玄奥的祭炼之下,九条烛火蛇彻底融入了诡柳,化为其本源威能的一部分。
如今,点亮的宫灯数量引发了质变,烛火蛇的蜕变,无疑是值得期待的。
沈算凝神注视着那九条越来越亮的烛火柳枝,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孕育的光明种子。
“嗡——!”
当最后一盏宫墙青铜古灯笼燃起昏黄烛火时,青铜宫墙陡然发出一声沉浑的嗡鸣!
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震荡涟漪,以沛然之势横扫宫院。
灰白雾气与粘稠墨雾如同狂风中的败叶,被猛地掀起、冲散,卷向半空。
原本被浓稠黑暗彻底吞没的宫院,视野终于清明了几分。
黄昏的烛光艰难地渗入院内,虽依旧朦胧,却已能让沈算勉强视物。
可惜的是这震荡涟漪并未持续太久,便渐渐平息。
幸而那被掀起的雾气并未重新沉降,依旧悬浮于高处。
就在这时——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那九条燃烧的烛火柳枝竟自行从树冠上脱落,凌空分裂成三组,每组三条,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宫墙的左、右、后三个方向!
在沈算的注视下,九道燃烧的流光精准有序地扎入宫院中的树心化石中,落地生根。
光芒收敛,化作九株不足一米高的小小烛火柳,枝头跳跃着微弱的烛焰。
“嗯?”沈算心头一动,猛地回望主诡柳。
只见巨大的柳树树冠无风自动,剧烈摇曳起来,掀起旋风!
一股灰暗的龙卷风在树冠中心凭空生成,疯狂地鲸吞着周遭的虚无与诡异之力。
与此同时,九条粗壮虬结的漆黑根系极速生长,朝着那九株新生的烛火柳苗蔓延而去!
根系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当第一条诡柳主根狠狠扎入第一株烛火柳苗的主根时——
异变骤起!
那株小小的烛火柳苗骤然爆发出明亮的烛光,形体扭曲变幻,竟在瞬息间化作一尊小烛火鼎!
鼎身有蛇影盘旋,主动牵引着空中残留的虚无与诡异之力投入鼎中祭炼!
烛火柳苗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抽条、壮大;一边又将精纯转化后的能量,通过相连的根系,源源不断地反哺给主诡柳!
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当第九株烛火柳苗也被诡柳根系牢牢链接、化作第九尊烛火小鼎时——
轰!一股的明悟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沈算的识海!
无数玄奥的符文、能量的轨迹、攻防的意象交织翻涌,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名讳与完整的法门:
术法:九火烛蛇罩!
沈算在给造化祭鼎下达了点亮院中剩余青铜古灯的命令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心神彻底沉入这突如其来的术法明悟之中。
与此同时,诡柳那疯狂吞噬的灰暗龙卷也缓缓停歇,溃散,恢复了平稳的牵引与炼化。
只是,它那垂落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猩红柳条,此刻赫然增加到了九条!
“嘶嘶……”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三头诡蛇,悄然从诡柳树冠中蜿蜒游出。
它悬停在半空,三个狰狞的蛇头齐齐转向那九条新生的猩红柳条,嘶鸣声急促地交流着,似乎在激烈争论。
片刻,三个蛇头达成了共识。
只见它灵活的蛇尾闪电般探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精准而快速地折下了那九条猩红柳枝。
就在最后一条猩红柳枝被折下的瞬间——
诡柳主干上,一条新泛着猩红点的柳枝,缓缓地、无声地垂落下来。
三头诡蛇的六个蛇眼齐刷刷盯向这第十条柳枝,嘶鸣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最终,它放弃了继续折枝,庞大的蛇躯缓缓盘踞在诡柳下方,其中一个蛇头高高昂起,眼巴巴地、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条新生的猩红柳枝,警惕异常。
而此时,宫院之中,九株化作烛火鼎的柳苗,正经历着惊人的蜕变。
烛火鼎的光芒越来越盛,鼎身结构在光芒中伸展、变形。
嫩芽疯狂抽发,化为坚韧的枝条;枝条交织缠绕,迅速构建起树冠的雏形。
主干肉眼可见地膨胀、拔高,表皮变得粗糙,显露出木质纹理。
时间仿佛在它们身上加速流逝,短短时间内,树苗已然枝繁叶茂,烛光炽烈,将周围数丈范围映照得亮如黄昏!
它们顺理成章地长成了真正的树,粗壮,高大,亭亭如盖,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光明气息。
时光悠悠,不知几许。
沈算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烛火符文一闪而逝。
九火烛蛇罩——攻防一体,心念所至,九道烛火蛇影交织成罩。
可罩护己身,烛火流转,万邪难侵;亦可罩困强敌,烛焰升腾,焚炼万物!
其威能,更随那九条烛火蛇的成长而日益强横。
这无疑是他目前所掌握的最为正统术法。
他缓缓站起身,习惯性地从怀中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角。
指间微动,一缕细小的、温顺的烛火凭空燃起,凑近烟头。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入肺,带来一丝熟悉的慰藉。
他这才有暇细细打量起宫院的变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黄昏烛光下终于清晰显露的巨大祭台与造化祭鼎。
祭台古朴厚重,约莫十五米,占据着宫院不小的区域。
其上矗立的造化祭鼎,高达五米,通体乌黑,仿佛由一整块亘古玄铁铸造而成,散发着苍茫、沉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第119章 烛火柳树
沈算视线扫过祭台一侧,看到用于祭炼的“阴物”还剩下一半左右时,心头微微一松,高品质阴物就是耐用。
其目光随即转向宫墙。
墙面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粗壮的青铜灯柱,昏黄的灯火正是由此而来。
粗粗一数,约有三十盏,正是它们联手驱散了前院的浓稠黑暗。
“咦?”他的目光很快被院中几处异常明亮的光源吸引过去。
那九株由烛火柳苗长成的树,此刻已有近一丈高,枝干虬劲,树冠如巨大的碧绿华盖,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如同烛火树,各自照亮了一片宫院区域,与宫墙古灯的昏黄交相辉映。
沈算正欲抬脚走向烛火柳树仔细探查,耳畔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嘶嘶”声。
他循声回头,只见三头诡蛇正兴奋地用尾巴卷着一捆猩红柳条,邀功似地递到他面前,三个蛇头讨好地晃动着。
“干得漂亮!”沈算赞许地点点头,“以后就这么办。现在,把这捆猩红柳条丢给造化祭鼎,外加十八只游魂。”
“嘶——!嘶——!嘶——!”三头诡蛇闻言,发出三声更加高亢兴奋的嘶鸣。
它蛇尾一甩,那捆猩红柳条便精准地飞向造化祭鼎。
同时,它招来隐藏在诡柳树冠中的锈袋。
锈袋微微鼓动,十八道虚幻模糊的游魂身影便被释放出来,茫然四顾。
“呼!”造化祭鼎仿佛瞬间苏醒,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精准地将猩红柳条与十八只游魂一并卷入鼎腹。
紧接着,它开始狂吸堆放在祭台旁的阴物。
下一刻,熟悉的景象再现:灰暗色的能量龙卷风在鼎口上空生成,呼啸盘旋;古朴的造化祭台随之升腾起暗灰色异火焰——新一轮的“造化诡卫”已然启动。
沈算见状,嘴角微扬,看来之前的担忧是多余了,这不,转眼间又有十八尊诡卫正在造化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几株高大的烛火柳,抬脚欲行。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新的明悟毫无征兆地涌入心间。
心念微动,他的身影竟在原地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其中一株烛火柳树繁茂的树冠之下。
这里烛光明亮而稳定,驱散了数丈方圆内的黑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明领域。
虽不足以照亮远处的宫殿主体,但其光芒却与宫墙上青铜古灯投下的昏黄光晕悄然融合,界限难分。
沈算心有所感,身影再次一闪。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了宫殿后方区域的一株烛火柳下。
烛光所及之处,便是他身形可至之所!
这便是青铜宫墙所有古灯笼尽数点亮后,赋予他的新权限——一种依托于烛火的短距离空间挪移能力。
这份权限,他亦可赋予麾下的诡卫。
宫殿后方,同样屹立着三株烛火柳,彼此间隔约三十米。
此处没有前院的青铜灯柱,显得空旷寂寥。
它们与院中的同伴一样,持续牵引着虚无与诡异之力进行炼化,所产生的寂灭之气和诅咒残渣,则通过地下相连的根系,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主诡柳处。
沈算的身影如同鬼魅,又是一闪,下一刻便已稳稳立于高耸的青铜宫墙之上。
宫墙高度超过二十五米,加上垛口(墙跺),足有二十六米出头。
墙体宽度近三米,上面每隔五米便矗立着一盏粗壮的青铜柱状古灯,昏黄的光芒沿着城墙绵延。
他扶着冰凉的青铜垛口,向宫墙后方望去。
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道路,道路更远处,则是被深沉黑暗彻底笼罩的甲板区域,影影绰绰,难以分辨。
心念再转,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整座宫墙的最高点——宏伟的青铜宫门门楼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条诡秘莫测的长街(诡街)。
“哞——”一声稚嫩如牛犊的轻吟响起。
只见门楼粗大的青铜梁上,一条迷你的诡蛟探出头来,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沈算。
“睡吧,继续睡。”沈算对诡蛟温和一笑。
“哞~”诡蛟亲昵地应了一声,乖巧地缩回头去,隐入梁柱的阴影中,继续它漫长的沉睡。
它太过年幼,需要通过这种深度沉眠的方式,缓慢而持续地吸收虚无与诡异之力进行修炼。
沈算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座自己从未真正看清的门楼。
门楼被八盏格外粗壮的柱状青铜古灯照亮,整体宽约五米,就绝六米有余,纵深十二米。
不同于两侧的实墙,门楼下方只有墙垛阻隔,由十根布满岁月锈迹的巨型青铜柱支撑。
前半部分与两侧宫墙相连,地面铺就的仍是那种冰冷坚硬的黑色树化石。
“嗯?”扶着垛口的沈算忽然注意到,门楼上方的青铜古灯,其灯罩的轮廓似乎比他记忆中……大了许多?
“是以前视角造成的视觉欺骗?”这个念头刚起,沈算的身影已然一闪,出现在了下方诡街之上。
他仰头回望青铜古门。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宏伟的门楼消失了!
青铜古门连同两侧点亮的宫墙,看上去与他最初所见并无二致——高度仅约四五米,古朴而神秘,全然不见门楼的恢弘。
“是空间压缩?还是更高明的视觉欺骗?”沈算不由得陷入沉思,试图用常理去揣度这明显超出常理的现象。
结果自然是徒增烦恼。
人有时就是这样,明知科学的尽头或许便是玄学,却仍固执地想要用已知的框架去解释未知的一切,所以……
“啪!”沈算抬手给了自己额头不轻不重的一下,强行将思绪从死胡同里拽了出来。
他身影再次消失,重新出现在高高的门楼上,凭栏远眺下方的宫院。
此刻的宫院,中心区域仍被深沉的黑暗占据,但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已被昏黄摇曳的烛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片亘古的死寂之地,总算不再是被纯粹黑暗彻底吞噬的模样,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光明的“盼头”。
第120章 魔仆?
“总算是有点看头了……”沈算的目光扫过下方,忽然落在诡柳上,“咦,诡柳似乎也长高了不少?看这规模,怕是得有八米高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随即转向祭台。
祭台处,暗灰色的火焰依旧升腾不息,灰暗的能量龙卷风包裹着造化祭鼎,显然正在全力造化十八尊新的诡卫。
“嘶嘶嘶……”三头诡蛇从诡柳茂密的树冠中探出三个脑袋,冲着门楼上的沈算发出询问般的嘶鸣。
“没事,你继续修炼吧。”沈算回应道。
“嘶——嘶——嘶——”三个蛇头依次发出长鸣,随即缩回树冠,继续吞吐起弥漫在空气中的虚无与诡异之力。
自从凝聚出相对凝实的蛇躯后,
它便能像诡蛟一样进行自主修炼了。
修炼法门仍是诡蛟所传,无奈这两位的灵智都如同懵懂幼童,沈算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深究它们练的究竟是何种“功法”。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大约两炷香后,造化祭鼎的嗡鸣声渐渐停歇,鼎口光华一闪,十八尊身披黑色甲胄、气息森然的诡卫被喷吐而出,整齐地落在门楼下方。
沈算依例为其赐名——诡十六至诡六十三。
随后,他唤来诡二,将这教导新人的任务丢了过去。
当完了甩手掌柜,沈算心念微动,意识便脱离开心眸虚界,悄然回归了现世。
外界天光已然大亮。
沈算简单洗漱一番,刚踏出大厅准备去后花园习武,便见钟源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怎么了?”沈算眉头微蹙。
“少爷,西外城出事了!”钟源语速略快,“一队经验丰富的狩猎队,昨夜全队覆灭!”
“死者……死状极其诡异,全身精气神像是被硬生生吸干,手段酷似邪祟所为。”
“蹊跷的是,城隍司昨夜竟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波动。”他顿了顿,凑近沈算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据符巡卫私下透露……初步勘察,很可能是‘魔仆’所为!”
符巡卫便是符小二,前些天刚升任巡卫,负责南一街的治安。
“多事之秋啊……”沈算轻叹一声,眼神变得锐利,“此事我们知晓即可,暗中加强戒备。”
“是!”钟源应道,随即请示,“少爷,烟坊和‘乞儿之家’那边……是否需要提前做些防备?”
“确实需要。”沈算略一沉吟,果断道,“源哥,你即刻跑一趟烟坊和乞儿之家。“
“进入密室后,直接前往诡街寻诡二,让他安排四尊诡卫,分别驻守这两处密室,以应对突发变故。”
“明白!”钟源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他原本打算自己晚上亲自去坐镇,如今少爷直接派出诡卫,更为稳妥,他也能腾出时间继续与诡卫切磋,提升实力。
官府的封锁相当严密,惨案的消息并未在落霞城内掀起太大波澜,但该知道的人,也已悄然得知。
因此,繁华的南一街上,明显多出了许多护卫。
他们看似闲散地走动在各大商铺、酒楼门口,实则眼神警惕,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
沈算负手立于百修楼三层窗前,目光落在一群前呼后拥、带着精锐护卫进入“落霞雅舍”的所谓青年才俊身上,不禁微微摇头:“以落霞雅舍的背景,凶手避之唯恐不及,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看来此‘才俊’,非彼‘才俊’啊。”其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呵呵,倒也有几位真‘才俊’是独来独往的。”一旁观棋的钟宇闻言笑道。
正在与钟宇对弈的周义,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淡然道:“大多是些温室里的娇花罢了。“
“他自身实力不过七品上下,骤闻凶案,难免心怯,可偏又耐不住寂寞,贪恋这繁华喧嚣,便有了眼前这狐假虎威的景象。”
“依我看,那凶人应当不敢在内城犯案。”钟宇分析道,“而且风声这么紧,他多半会蛰伏起来,几天之内,恐怕不会再露面造次。”
“小老儿倒觉得,他未必藏得住。”周义捋了捋胡须,“城隍司、镇魔司、衙司三方联动,掘地三尺。”
“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行家眼里,可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
沈算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道:“若论藏身之所,乞丐聚集之地,恐怕是首选。”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钟叔,你给南外城的吴总捕头发条讯息。别的管不了,至少……要设法保住南外城那些乞儿的性命。”
此言一出,周义捻棋的手指顿在半空,钟宇也微微一怔。
很快,钟宇便反应过来,立刻取出传讯玉佩,迅速向南外城总捕头吴正发送了讯息。
“少爷,”周义忍不住放下棋子,看向沈算,“您……是否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他敏锐地感觉到沈算话中有话。
沈算转过身,目光扫过周义和钟宇,缓缓道:“周老,谁又能断定……那‘魔仆’,只有一个,而非一群呢?”
“死的,可是一整支刀口舔血的狩猎队,并非小帮派。”
“这……”周义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是了!谁规定魔仆只能单独行动?
一支能无声无息灭掉整支狩猎小队的敌人,其力量……细思极恐!
若真是一个魔仆所为,那其实力恐怕已臻五品之境!
一个五品魔仆,何至于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在城中作案?
落霞山脉,岂不是更好的猎场?
“少爷,”周义眉头紧锁,神色更加凝重,“您对此事……究竟作何判断?”
沈算的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楼阁,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的冷意:“我在想,这场杀戮……会不会并非单纯的猎食。”
“或许,它本身就是一场‘考验’……或者,某种特殊的‘献祭’?”
“这……”周义再次愣住,这个角度,他确实未曾想过。
并非他思虑不周,而是在常人的认知里,邪魔外道行事,除了暴虐杀戮,便是残忍虐杀,极少会联想到如此“仪式性”的目的。
第121章 淋黑如墨
“少爷,”钟宇握紧了传讯玉符,“是否需要将您的这个猜测……也一并传讯给吴总捕头或衙司方面?”
“传吧。”沈算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隐隐感觉,近来邪祟、魔物、乃至妖兽的种种异动……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倏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钟宇与周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少爷……定是从留在外界的诡卫察觉到了什么征兆。”周义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棋盘,“只是线索太过零散,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才无法下明确的判断。”
“无论如何,保持最高警惕总没错。”钟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那股沉重压力,开始通过传讯玉佩,将沈算关于“考验”或“献祭”的猜测,慎重地传递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整座落霞城陷入死寂,唯有巡逻的提灯在风中不安地摇曳,投下晃动扭曲的光影。
一处灯光触及不到的深邃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渗”出一个漆黑如墨、轮廓扭曲不似人形的黑影。
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倚在立柱上打盹的两个护卫。
下一秒,黑影动了!
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急速“飘”去。
临近的瞬间,黑影猛地一分为二!
两只漆黑、指爪锋锐如钩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精准狠戾地扣住了两个护卫的咽喉!
“呃……”两个护卫身体猛地一僵,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感到全身的精气神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疯狂抽吸!
他们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两个活生生的护卫就化作了两具枯槁的干尸,被两道黑影轻松提起,拖入更深的黑暗角落。
紧接着,两道黑影重新融合为一。
那双猩红的眸子贪婪地转向紧闭的房门,黑影的躯体竟如浓雾般散开,试图从窗户细微的缝隙中渗透进去。
“啪!”就在黑雾触碰到窗棂缝隙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电火花骤然爆开!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
“谁?!”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从房内炸响。
“嘭!”黑雾瞬间凝实,化作一只筋肉虬结、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魔爪,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轰碎了窗户!
魔爪无视其上残留的灼烧火焰,带着浓烈的恶意直扑房中惊起的人影!
“大胆邪魔,安敢造次!”喝声再起!
数道身着威严紫金铠甲的身影凭空闪现,手中缠绕着香火气的紫金爪链如同毒蛇出洞,齐齐激射而出,精准地抓向那强行破阵的魔爪!
然而,就在爪链即将触及魔爪的千钧一发之际,那魔爪竟诡异地扭曲变形!
瞬间化作一条背生漆黑骨翼的狰狞魔蛇!
骨翼猛地一振,魔蛇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流矢,险之又险地从爪链交织的罗网中激射而出,化为一道迅疾的黑色流光,朝着外院方向疯狂飞遁!
“追!”领头的阴捕声音冰冷,毫不犹豫地率领手下四名阴差,化作数道紫金流光紧追而去。
“该死!”破碎的窗户内,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伴随着“哐当”的推门声,一个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中年人冲了出来,刚要张口呼人——
一只冰冷漆黑的利爪,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嗬嗬……”中年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全身的精气神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飞速流逝。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脸上的惊恐凝固成最后的表情,最终化作一具新的干尸,软倒在地。
相似的一幕,在落霞城四大内城区的数个角落,几乎同时上演!
随着一声声惊怒的暴喝、凄厉的惊叫划破夜空,原本沉寂的内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炸开了锅!
一盏盏灯火惊恐地亮起,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南外城,乞儿之家。
一个畏畏缩缩、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夜色中踟蹰着靠近了院墙。
当他身影隐入院墙投下的阴影时,周身骤然弥漫出浓重的黑气!
乞丐的形态瞬间溶解,化作一道纯粹、粘稠的漆黑影子,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院墙内飘然“跃”去。
“嘭——!”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那道刚刚潜入的漆黑影子,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狠狠轰中胸口,惨叫着倒飞而出!
黑影尚在空中翻滚,那双因剧痛而暴睁的猩红眼眸中,陡然映照出一抹快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刀芒!
黑影只觉颈间一凉,随即天旋地转!
“噗通!”一具失去头颅的漆黑尸体沉重地跪在冰冷的街道上,脖颈断口处,粘稠腥臭的暗红色血液如同小型喷泉般狂飙而出!
“啊——!!!”紧随而至的,是那颗滚落在不远处、双目猩红的头颅发出的非人惨嚎!
那嚎叫声中蕴含的、灵魂被地狱烈焰焚烧般的极致痛苦,让闻者无不毛骨悚然,肝胆俱寒!
“谁?!”一声带着惊疑的暴喝响起,一队闻声赶来的衙役持刀狂奔而至。
然而,当他们看清街心景象的刹那,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鱼群。
眼前的一幕,诡异、血腥、惊悚到了极点!
一具流淌着暗血的无头尸体跪伏在地,不远处,一颗狰狞的头颅正因无法言喻的痛苦而疯狂扭曲、嘶嚎,那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噩梦连连。
“不是人!”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了所有衙役的心脏。
“来人啊!死人啦!!”更远处,隔街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哭喊,瞬间让领头的捕头脸色剧变。
“走!去那边!”捕头猛地一咬牙,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果断下令,“这里……立刻上报!”
第122章 总衙的怒火
此时,这捕头心中已然明了:街道上这绝非人类的尸首分离,十有八九是乞儿之家中那位坐镇的神秘高手所为。
既然有如此高手坐镇,这邪魔尸骸留在街上反而更具震慑。
况且,上头早有严令,涉及乞儿之家与落霞烟坊的异常,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继内城之后,外城区也彻底陷入了恐慌的漩涡。
人心惶惶,不安如同阴云笼罩全城。
尽管镇魔司、城隍司、衙司、城卫军倾巢而出,在全城展开地毯式搜捕,但最终的战果,仅仅是击杀了六名凶悍的魔仆。
乞儿之家外的街道上。
李杰面色沉凝,看着地上那颗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头颅。
他转向正在仔细检查的仵作:“可以确认了吧?”
“回大人,”仵作起身,恭敬回禀,“确系魔仆无疑,实力……应是刚晋入七品不久。”
“嗯,收尸。此事严密封锁消息。”李杰语气平淡地下令。
“遵命!”仵作和周围的衙役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
李杰的目光转向寂静无声的乞儿之家院门,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由衷的慨叹:“我这贤侄……当真是好手段,好狠的雷霆手段!”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他几乎能还原出那一瞬间的交锋:魔仆潜入乞儿之家,意图不轨,却瞬间踢到了铁板!被院内坐镇的高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轰飞!
就在魔仆倒飞而出、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追魂夺命的漆黑刀光掠过,精准地削去了它的头颅!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更重要的是——不愿脏了这收容乞儿的清净之地!
削首便罢了,更令人胆寒的是那后续的手段。
据最早赶到的巡卫描述,那颗离体的头颅在街面上足足惨嚎哀鸣了一刻钟才彻底断气!
期间,头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蠕动,甚至连头皮都如同活物般诡异地“蛹动”起来!
那场景,让看得见惯了血腥的巡卫都头皮发麻,脊背生寒,更遑论普通衙役?
这已非简单的击杀,而是赤裸裸的、诛心彻骨的威慑!
足以让任何心怀叵测者望而却步,肝胆俱裂!
“哒、哒、哒……”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南外城总捕头吴磊快步走到李杰身旁,恭敬地躬身汇报道:“总衙大人,幸得沈少及时提醒,卑职将大部分力量都暗中部署在乞丐聚集区附近。”
“果不其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两名行迹鬼祟的魔仆!”
“兄弟们与其一番苦战,终将之斩于刀下!只是……”吴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魔仆数量远超预计,手段也极其凶残。”
“另有两家富户……遭了毒手,死伤不少。”
“那几个动手的魔仆……逃了。”
“哦?”李杰的目光从乞儿之家紧闭的门扉上收回,落在吴磊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依你看,那些魔仆为何在得手后突然停手,仓促遁走?”
吴磊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卑职推测,恐怕与此地这颗头颅临死前那惊天动地的惨嚎有关!”
他指向地上那扭曲变形、令人心寒的头颅,“据隔街那户唯一幸存的妇人哭诉,她正是被这凄厉至极的惨嚎惊醒。”
“起身查看家中时,才发现……才发现家人已尽数化为干尸!这才失声尖叫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户幸存的富户也提到,他们全家当时已被凶人控制,眼睁睁看着几位亲人被折磨致死。”
“眼看就要轮到他们时,那凶人却猛地抬头,死死望向厅外某个方向……随后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们这才侥幸捡回性命。”
“果然如此……”李杰眼神一凝,低声自语,“真被小算那孩子料中了。”
“这城中……怕是潜藏着一个主使者,指挥着这群魔仆,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仪式!”
南内城衙司。
赵雷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他死死盯着手下衙役不断从一座宅邸中抬出的、蒙着白布的干尸担架,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也收到了提醒!也加强了戒备!可最终……还是让魔仆在他的辖区得手,酿成如此惨祸!
这简直是在他这位南内城总衙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总衙大人!”一名中年总捕头快步上前,面色凝重地行礼。
“免了!”赵雷的声音如同压抑的火山,“说!有什么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中年总捕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死者……皆为一击毙命,全身精气神瞬间被抽干,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许多人……都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去了。没有……幸存者。”
“也就是说……”赵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忙活了半天……屁都没查出来?!”
赵雷的狂怒并非个例。
此刻,落霞城其余七位总衙大人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府衙内弥漫着压抑的失败感和滔天怒火。
灯火通明的沈府。
前去打探消息的钟源步履匆匆,径直走向正在院中对弈的钟宇和周义。
“钟叔,周老!”钟源的声音带着凝重,“八大城区皆有魔仆作乱!死伤不少,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尤其南七巷和南九巷,各有一户富商……被灭了满门!”
“符巡卫透露,据他判断,动手的魔仆是随机杀戮!”
“啪!”钟宇沉稳地落下一子,这才抬眼看向钟源,缓缓道:“看来少爷的猜测……分毫不差。”
“确有一群魔仆潜入了城中,他们行事如此疯狂且不计后果,绝非单纯的杀戮,更像是在执行某种……考验,或者说……仪式。”
“我有些担心乞儿之家!”钟源眉头紧锁,“这群魔仆行事毫无底线,丧心病狂!万一……”
“钟小友多虑了。”周义捋着胡须,神色平静地打断他,“少爷既然早有安排,乞儿之家与烟坊自当无忧。”
“别忘了,若有强敌来袭,诡卫可瞬息而至。”
“若那边真打成一锅粥,此刻必有传讯飞来。”
“可如今风平浪静,恰恰说明……那边固若金汤。”
第123章 诡市再启
“我去问问诡二。”钟源闻言,心下稍安,但为求稳妥,身形一晃便传送离开。
“钟老弟,”周义见状看向钟宇说:“隔墙有耳,隔窗有眼。这神出鬼没的手段……还是谨慎些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
“周老哥提醒的是。”钟宇点头认同,“我会提醒的。只是……”他眉头依然紧锁,看向周义,“周老哥,你说这群魔仆如此行事,简直是自取灭亡!”
“他们纵使再疯狂,也该明白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们偏偏就做了……这背后,究竟图什么?”
周义放下手中的棋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精光,缓缓吐出两个字:“利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唯有足以让他们甘冒奇险、甚至不惜粉身碎骨的……天大利益!”
“利益……”钟宇咀嚼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清晨,刚洗漱完毕的沈算,瞥见一旁侍立的陈静欲言又止的神情,随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少爷,”陈静连忙上前一步,低声禀报,“昨夜有凶徒……闯入了乞儿之家,意图行凶……”
她将今早收到的情报,事无巨细地汇报起来。
沈算一边信步走向后花园,一边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古怪:自己莫非真成了乌鸦嘴?昨晚才随口道出猜测,半夜三更竟就应验了。
“……如今落霞城已然封城,正挨家挨户进行大搜查。”陈静最后补充道。
“查到人没?”沈算停下脚步,活动着手腕。
“暂时……还没有。许是排查才刚开始吧。”陈静轻轻摇头。
“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沈算淡淡摇头,不再纠结此事,专心舒展筋骨。
在这个世界,自身的实力,终究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事实证明,他这张嘴确实带了点“灵验”。
落霞城的大搜查,搞得鸡飞狗跳,抓了不少鸡鸣狗盗之徒,可愣是连一个魔仆的影子都没揪出来。
这结果,让整个官府的颜面都如同被人狠狠踩在地上摩擦,上上下下脸色铁青。
人越是惶恐,便越渴望扎堆寻求安全感。
于是,本该宵禁的时辰,内城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反倒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形成了一种病态而诡异的“繁华”夜市。
这可苦了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们。望着眼前摩肩接踵、水泄不通的人流,他们头皮发麻,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如此密集的人群,若是有个魔仆突然暴起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只能瞪圆了眼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游客,带着审视和警惕。
稍有异动者,立刻被数道目光锁定,衙役们会迅速靠拢过去盘查,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百修楼茶室。
符小二(符巡卫)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眼睛瞪得溜圆,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楼下街道上涌动的人潮,生怕遗漏一丝可疑之处。
钟宇见状,无奈劝道:“符老弟,放宽心些。”
“咱们这儿离百兽阁不过百步之遥,那些魔仆再疯,也未必敢来此造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符小二头也不回,声音紧绷,“他们行事毫无章法,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小心驶得万年船!”
钟宇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中缓缓流逝。
直到夜色渐深,人潮终于散去,高度紧张的衙役们才得以稍稍松一口气。
然而,绷紧的神经一旦松弛,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们只能强打精神,稍作休整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组队巡视在寂静下来的街巷中。
一夜无事,第二天、第三天依旧风平浪静。
那曾经掀起腥风血雨的魔仆,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
人们脸上的紧张渐渐消退,干活时也不再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阴影。
第四夜,诡市再启。
黑暗如墨,再次笼罩黄昏长街。
一道道朦胧身影,悄然传送而至。
死寂的长街迅速被压低的话语声、讨价还价声填满,变得喧闹起来。
“兄弟,看你这东张西望的样子,是头一回来诡市吧?”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一位明显带着紧张和好奇的新人,“甭紧张!只要守规矩,不强买强卖,不动歪心思,这儿安全得很!来来来,瞧瞧我新出炉的丹药,货真价实!”
“那位新来的朋友,别光顾着看稀奇了!诡市没你想的那么吓人,是交易的好地方!看看我这摊上的家伙事儿,刀枪剑戟,护甲暗器,保准有你趁手的!”另一边的武器贩子也扯开嗓子拉客。
“这位兄台,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人中俊杰!来来来,请上眼,看看我这摊位上可有入得了您法眼的宝贝?”更有摊主直接奉上高帽。
这些摆摊的老手,眼光毒辣,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些传送过来、满脸警惕四处张望的新面孔,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招揽生意。
这热情似火的市井气息,与周围笼罩的诡异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这些初来乍到、心中忐忑的新人一时难以适应,颇有些手足无措。
青铜古门前。
钟宇盘膝而坐,看着周义正代替自己,在青铜桌后忙得不亦乐乎——鉴定、估价,与顾客谈笑风生。
他回过头,看向正捧着一卷古籍研读的沈算,问道:“少爷,这次新发放的诡市令,一共是多少枚?”
“286枚。”沈算头也未抬,随口应道,“其中有25人选择放弃。所以,今晚的新面孔,应有261人。”
“100 + 200 + 261 = 561人……”钟宇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总人数,随即兴致勃勃地说,“少爷,我想去市集里转转。他们能看到我吗?”
“跨过青铜桌,”沈算翻过一页书,淡然道,“钟叔你便如同初临此地的新人,无人识得。”
“明白了。”钟宇咧嘴一笑,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转身便汇入了诡市喧闹的人流之中。
第124章 搬运工
一墙之隔的宫院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诡二如一位沉稳的老夫子,背着手站在一株烛火柳树下。
他身前立着一块简陋的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基础文字。
新诞生的十八位诡卫兄弟,如同求知若渴的蒙童,整整齐齐地站在下方,神情专注地跟着诡二学习识文断字。
而在他们头顶的烛火柳树枝桠间,三头诡蛇正懒洋洋地盘踞着,进行着一场“三心两意”的学习之旅。
主蛇头还算认真,努力模仿着诡二的发音,吞吐着信子;而另外两个副蛇头,则明显开了小差,正凑在一起,用只有它们能懂的嘶嘶声,进行着某种“激烈”的秘密交谈,偶尔还互相轻轻撞击一下脑袋,仿佛在争论着什么。
“嗯?”正埋首书卷的沈算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去,只见诡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现而出。
“主上。”诡一恭敬行礼。
沈算放下书卷,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时回来,是找到了小古战场?”
“请主上恕罪,”诡一垂首道,“属下并未发现小古战场踪迹。”
“不过,在一处隐蔽山洞中,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后勤据点,里面封存着不少完好的刀枪剑戟。”
“属下不敢擅专,特带回部分样品,请主上过目。”
“哦?”沈算眉梢微挑,“拿出来看看。”
“诺!”诡一应声,挥手间,“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三捆锈迹斑斑的武器落在地上。
沈算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刀枪剑的表面大多覆盖着褐红色的锈迹,灵气黯淡,不由略感失望:“灵韵已损,价值怕是不高了。”
“不过……总归是意外之财,你们做得不错。”
“谢主上赏识!”诡一恭敬道,“主上,洞中此类兵刃堆积颇多。”
“诡十五与诡十七尚在挖掘清理,属下还需回去接应。”
“嗯,去吧。”沈算点头。
“属下告退。”诡一抱拳,身形一闪,再次传送消失。
“倒是个不错的开头。”沈算暗自思忖,心情也随之舒畅了几分。
若能再挖到些玄石,那就更完美了。
他本想让钟宇来看看这三捆武器,但转念一想,东西既已在此,也跑不了,便作罢。
约莫半刻钟后,诡一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次他肩扛两捆,储物袋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又是三捆——他那三立方的空间已然是极限了。
于是乎,诡一彻底化身成了勤劳的搬运工。
每隔一刻钟左右,便准时扛着或拖着成捆的武器返回,周而复始。
沈算看着他那不知疲倦、来去匆匆的身影,倒也觉得颇有趣味。
诡市的热闹,在诡一第三十次往返搬运后,也终于落下帷幕。
收工的周义、钟宇等人结伴返回时,便被青铜古门旁堆积的各式武器装备所吸引。
“这是诡一……”沈算笑着将前因后果简述一遍,看向周义和钟宇,“周老,钟叔,要劳烦二位了,看看这些家伙什儿,哪些还能用,哪些只能回炉。源哥你们搭把手,分门别类。”
“是!”周义等人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鉴定的主力自然是周义,他动作麻利,眼光毒辣。
“这把刀,磨去浮锈,重新淬火,就能当上好的九品灵兵卖。”他拿起一把雁翎刀,屈指一弹,发出沉闷声响。
“这杆枪,根基已毁,只能拆解取其精铁材料了。”他惋惜地放下另一件。
“咦?这把剑倒是意外之喜!”周义眼睛一亮,从一堆锈铁中抽出一柄剑身狭长的青锋,“剑脊隐有灵纹,竟是七品灵兵!”
“虽蒙尘多年,稍加蕴养,锋芒可复!”
周义一件件快速鉴定,钟宇则在一旁执笔疾书,详细记录着品相、用途与价值评估。
钟源三兄弟则按照指示,将鉴定好的武器分门别类堆放:可修复的、能回炉的、价值尚可的……配合得默契十足。
成堆的武器装备,正在众人的忙碌中迅速“消瘦”。
当诡一第三十一次返回时,带回的已是成捆的断刀残剑,破损严重,灵性尽失。
无需多说,直接被堆到了宫院墙角,充当储备材料。
外界,沈府。
天光微亮,陈静如常早起。
然而当她习惯性地想去中院看看源哥他们练武时,却发现整个沈府空荡荡的。
平日里雷打不动在府道中挥汗如雨的钟源三兄弟,竟不见踪影!
“小静,”就在这时,钟财的声音传来,他从屋中走出,正在活动筋骨,“钟叔他们传讯说出去办事了,待会儿就回来,别担心。”
“哦……”陈静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随之她狠狠瞪了一眼没心没肺、正追着颗鹅卵石拍打玩耍的小阿泰一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拿起工具继续打扫庭院。
只是这“待会儿”有点久,一直待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将近上午,钟宇等人才各自从自己的房间里推门而出,一看就知并未出府。
好在,府中并无旁人时刻关注他们的行踪。
钟财早已去了百修楼忙碌,陈静在后花园修剪花草,刘婶则去了落霞香坊监工。
“小静!我们回来了!”钟源洪亮的声音在中院响起。
“来啦来啦!”陈静放下花剪,蹬蹬蹬地小跑向中院。
她跑到中院时,便见少爷也在,正悠闲地坐在厨房小院里的石桌旁,与钟宇、周义品茶闲聊。
钟源三兄弟则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开了,看样子是想弄点吃的。
“源哥!广哥!进哥!放着我来!”生怕三位老哥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陈静急忙喊道,快步冲进了厨房。
石桌旁。
钟宇吐出一口烟圈,看向沈算:“少爷,那堆东西要处理,咱们府上……得招位炼器师了。”
“怕是难招到合适又‘放心’的人手。”沈算呷了口茶,意有所指。
“小老儿倒是认得一位八品炼器师。”周义缓缓开口,“只是……他年岁与我相仿,早年损耗过甚,如今血气已亏,炉火难旺。”
“为此,他收养了两个孤儿悉心教导,算是传承衣钵。”
第125章 氪金武者
“炼器师向来富足,怎会孤寡。”沈算有些不解。
“唉,”周义轻叹一声,“老锤头他早年妻儿遭了横祸,令其心灰意冷,就此沉沦。”
“前些年收养了那俩孩子,才勉强振作起来。”
“只是这亏空的身体……再也打不出像样的八品灵兵了,如今也就靠着打造些器物,勉强糊口度日。”
“原来如此。”沈算了然地点点头。
“他能满足淬火、修复这些基本要求吗?还有,他和他那俩徒弟……可愿入府?”钟宇直指关键,连着两问。
“淬火、修复这些手艺,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得漂亮!”周义语气笃定,“至于是否愿意入府……若是别家,以他那心性,多半是不愿再受拘束的。”
“但咱们沈府……”周义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少爷只需放出风声,说要招募一位八品炼器师坐镇,保管咱们府上的门槛……得被踏破了!”
“既是知根知底,又手艺可靠,”沈算放下茶杯,拍板道,“那吃过早饭后,就劳烦周老和钟叔去走一趟。”
“小老儿也是这般想的。”周义欣然应道。
三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石桌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招募炼器师一事异常顺利。
刚过正午,沈算便在后花园中见到了周义引荐的铁锤爷孙三人——一位筋骨强健、面色红润的老爷子,带着两个同样壮实如小牛犊般的年轻后生。
这两兄弟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但看上去都成熟的紧。
“小人铁锤,携孙儿铁大柱、铁小柱,见过少爷!”爷孙三人姿态恭敬,声音洪亮地向沈算行礼。
“无需多礼。”沈算抬手虚扶,看着眼前这三位充满力量感的炼器师,脸上露出笑意,“沈府欢迎铁老爷子,也欢迎两位铁小兄弟加入。”
“谢少爷收留!”铁锤爷孙三人齐声应道,语气诚挚。
“行了行了,老锤头!”周义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别这么拘礼了,看把少爷都弄得不知如何接话,生怕你们爷仨一个劲儿谢个没完。”
“这……”铁锤被周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铁大柱和铁小柱则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新东家。
“周老说得对,铁老爷子不必客气。”沈算笑着指向石桌,“来,先坐下喝口茶解解渴。大柱,小柱,你们也坐。”
“谢少爷。”铁锤再次道谢,这才上前略显拘谨地坐下。
“谢少爷!”铁大柱和铁小柱也连忙跟着道谢。
“…… ”沈算不由得看向周义,后者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周义力荐铁锤,看重的正是这爷孙三人骨子里的憨厚本分与知恩图报。
这两样品质,在沈府比什么都金贵。
因为少爷身上的秘密,哪怕只泄露一丝风声,都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闲谈一会后,周义便带着爷孙三人去安顿住处、规划煅器室。
不久,便又与钟宇一同折返回来。
此时沈算正在后园空地上演练《荒象劲》,气势沉凝。
见二人联袂而来,只得收了功势,招呼他们到凉亭中议事。
“少爷,”钟宇开门见山,“昨晚诡市收了不少灵材灵物,种类繁杂,价值不一,需要您拿个章程,看看如何处理最妥当。”
“另外,今早从那批武器堆里清理出不少带有明显识文(标识、徽记)的装备,咱们得慎重考虑,能否在百修楼公开售卖?”
“灵物好办,”沈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妥善存放在府库中,等积攒到一定数量,再寻机传回沈氏主族那边出手。”
“至于那些带识文的武器装备……”他放下茶杯,语气肯定,“不能在百修楼卖。”
“这无异于举着牌子昭告天下咱们找到了古府,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如此看来,只能暂时封存在诡市,待日后诡市规模更大时,再寻机分散摊售?”钟宇试着揣摩沈算的想法。
“这恐怕不妥,”周义摇头反对,“在诡市大量倾销这些武器装备,等于直接断了那些以此为生的武器摊主的生计,有损诡市的发展。”
“那传回沈氏主族处理?”钟宇皱眉。
“更不可行,”周义摆手,“这等于暴露了少爷手中握有一支隐秘力量在探索古迹,得不偿失。”
“此事倒也不难解决,”沈算微微一笑,手指轻点石桌,“只是需要让出部分利来。”
“请少爷明示!”钟宇与周义精神一振,齐声道。
“很简单,”沈算从容道,“我们可将这批带识文的武器装备,以‘批发’的方式,低价转卖给诡市中那些专门经营武器护甲的摊主。”
“如此一来,他们的货源有了保障,生计无虞,甚至还能借此赚上一笔差价,对我们诡市的归属感只会更强。”
“妙啊!”周义眼睛一亮,由衷赞叹,“少爷此计,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惠及了摊主,更维护了诡市稳定,一举三得!小老儿叹服!”
“只是……”钟宇想到关键,“少爷是允许他们将这批货在外界售卖?这识文终究是个隐患。”
“自然允许他们在外面出手。”沈算语气笃定,“无需担心他们会泄露诡市存在。”
“其一,没人敢透露,契约之力约束极强;其二,即便有人不怕死,契约之力也会封其口舌,令其无法言说。”
“原来如此!”钟宇恍然大悟,眼中精光闪烁,“如此一来,这批‘烫手山芋’反倒成了我们笼络人心、壮大诡市商源的契机,大有可为!”
“事情既已议定,钟老弟,咱们也该去帮老锤头他们拾掇拾掇了。”周义笑着起身。
“是极是极!”钟宇点头,与周义一同告退。
搭建煅器室、安置炉灶等活,还需他们搭把手。
沈算独自在亭中抽了根烟,稍作歇息,便又回到空地,继续锤炼《荒象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气血奔涌,筋骨齐鸣,距离那关键性的质变已越来越近。
为此,他每日坚持服用珍贵的蛮象精血丹,几乎成了依靠药力堆砌修为的“氪金武者”。
第126章 诡卫战魔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三日过去。
魔仆销声匿迹,让城内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人们的生活重归正轨。
夜色下的商业街再次热闹起来。
青年才俊的公子哥儿们,自觉危机已过,又开始在酒楼茶肆间高谈阔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亲身参与”搜捕魔仆的“英勇事迹”。
你吹嘘,我附和,虚妄的谈资在推杯换盏间,竟也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真事”。
百修楼门前
“小翠姑娘,实在抱歉。”钟财对前来邀请沈算去落霞雅舍品茗的小翠抱拳道,“我家少爷武道修行正值紧要关头,此刻正在闭关苦修,严令不得打扰。”
“原来如此。”小翠闻言,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理解的笑容,盈盈一礼,“既是沈少修炼要紧,小女便不打扰了,告辞。”
她来时便已料到几分,如今只是应验。
这位沈家少爷,当真不为美色俗务所动,一心向武,是位真性情的男子。
落霞雅舍门前,看着小翠独自返回,吃瓜的赵红霞迎上前问道:“我那表弟……拒绝了?”
“回赵小姐,”小翠欠身道,“沈少武道修行已至关键时刻,需心无旁骛闭关苦修,故而未能应约。”
“武道?”赵红霞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不是……神演者吗?”
“沈少爷神武双修,这在落霞城已是众所周知之事,”小翠略带诧异地看向赵红霞,“赵小姐……竟不知晓?”
“我……我还真不知道!”赵红霞有些愕然。
“哦,是小婢疏忽了,”小翠恍然,“赵小姐才从外归来不久。沈少神武双修的名声,是数月前才传开的。”
“那他为何要神武双修?”赵红霞更加不解,追问道,“这岂不是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精力?专精一道岂不更好?”
小翠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因为……沈少爷以前,身子骨很弱。”说完,她不再多言,再次一礼,转身回去复命了。
落霞雅舍,凉亭。
当小翠将沈算婉拒的理由禀报后,陈夫人忍不住看向李夫人,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敏妹,你说小算这孩子,是真在闭关苦修呢,还是找个由头推脱咱们的邀约?”
“自然是真的。”李夫人抿嘴一笑,“前日我家夫君去过沈府。”
“他说小算周身气血奔涌,旺盛得如同蛰伏的蛮兽,呼之欲出,分明是到了突破的关键当口。”
“为此,我家那口子可是忍着肉疼,硬是留下了一瓶珍藏的猴儿酒才走呢。”
“呵呵,那确实能让妹夫心疼一阵子了。”陈夫人闻言乐了,随即想到一事,正色道,“我已收到确切消息,林老已成功破入三品之境,不日便将返回落霞城坐镇。”
“我本想邀小算一同前去恭贺,沾沾这莫大的喜气……”
“雅姐,”李夫人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小算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向来不喜凑那份‘随大流’的热闹。”
“依我看,他定会等这恭贺的浪潮冷一冷,再以纯粹后辈的身份登门拜访,道一声贺。”
“而林老……最欣赏的,恰恰就是他这份不卑不亢、不攀附的赤诚之心。”
“若是如此……”陈夫人轻叹一声,“那我和夫君也只能按部就班,随众去贺一贺了。”
“谁又能免俗呢?”李夫人亦是摇头,忽又想起趣事,笑道,“不过啊,这落霞城里,能像小算那样,跑去林老那儿‘打秋风’还让老人家乐呵呵的,怕是独一份了!”
“呵呵,谁说不是呢。这孩子,就是招人疼。”陈夫人眼中也泛起笑意。
“妞妞也喜欢沈哥哥!”一旁正专心喂着大白的妞妞忽然抬头,脆生生地插话,“他家的红醋排骨,可好吃了!”
“咦?”正在妞妞旁边看书的炎卫可儿闻言,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昨天不还说红烧肉最好吃吗?”
“哎呀!可儿姐!”妞妞小脸一红,跺脚道,“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姐妹!”
“哼,这是算哥的口头禅,你别瞎学……”可儿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才觉不妥。
而当陈夫人和李夫人听到“算哥”这个称呼从可儿口中如此自然地吐出时,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泛起一丝讶异和探究:“小算和可儿这孩子……何时竟这般亲密了?”
夜色阴沉,落霞城陷入沉睡般的宁静。
稀疏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乞儿之家”紧闭的门庭,显得格外孤寂。
突然!
街巷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窜出数十道鬼魅般的黑影!
他们行动迅捷无声,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目标明确地朝着乞儿之家的院墙急速靠近!
人数竟不下二十之众!
个个身着宽大黑袍,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杀意!
这群人刚一靠近院墙,周身便蒸腾起浓烈的黑气!
身影借力猛地拔地而起,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朝着院内无声“飘”去!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撕裂夜的寂静!
几乎在入侵者落地的瞬间,两道身披黑甲、气息森然的身影(诡卫)便已悍然迎上!
刀光如匹练,瞬间与试图潜入的黑袍人在院落中激战开来!
“死!”一名手持丈八蛇矛的魔仆发出狰狞低吼,矛尖如毒蛇吐信,裹挟着腥风狠狠捅向被数人围攻的一尊诡卫!
“咻——!”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乍响!
只见又一尊诡卫如同鬼魅般,自隔壁落霞烟坊的屋顶闪身杀至!
冰冷的刀锋划破夜色,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劈蛇矛魔仆的颈项!
蛇矛魔仆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动矛身,“铛啷”一声巨响,勉强格开了这致命一刀,震得手臂发麻。
其余魔仆反应极快,数道黑影立刻舍弃原先目标,如附骨之疽般扑向新出现的诡卫,刀光剑影瞬间将其笼罩!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试图冲进乞儿之家屋舍的魔仆,也被一尊不知何时挡在门前的诡卫截住,冰冷的刀锋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第127章 连琐反应
青铜古门前。
刚刚结束教学、正在值守的诡二,猩红的双瞳猛地睁开!
仿佛穿透了空间壁垒,感应到了外界的激战。
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刺骨的字眼:“找死!”
心念电转间,二十尊气息同样森然的诡卫身影,瞬间内现在青铜古门前!
诡二挥手间,便将它们尽数收入随身的储物袋中。
落霞烟坊,乞儿之家,沈府,是他负责的防区!
乞儿之家附近的一个阴暗的巷口,一声沙哑低沉、饱含怒意的嘶吼响起:“废物!还等什么?全都给我上!速战速决!”
吼声落下,巷口和两侧屋檐的阴影里,再次闪现出十余道黑袍身影!
他们的气息比之前的魔仆更加凝练、凶戾,显然实力更强!
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齐齐扑向已然成为战场的乞儿之家!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越过院墙的刹那——
“嘭嘭嘭…!”一尊散发着更加浓郁、更加邪异气息的黑甲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
沉重的落地声震得地面微颤!
落地的诡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手中长刀已化作一片死亡的阴影,当头斩向冲在最前的魔仆!
双方就此大战在一起!
“五品魔仆?!”诡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巷口处那个最初发出指令、气息最为深沉的黑袍首领。
那首领似乎也被诡二那双比深渊更幽暗、比邪魔更冷酷的猩红眼眸所慑,竟二话不说,身影猛地一晃,瞬间一化为三!
三道虚实难辨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呈品字形朝诡二狂攻而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黑甲士的眼神太邪门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来的好!”诡二毫无惧色,甚至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长刀卷起一片腥风血雨,悍然迎上三道疾扑而来的身影!
激烈的碰撞声瞬间压过了院内的厮杀!
诡异的是,乞儿之家内外战得如此激烈,刀光剑影、院墙崩塌,巨大的声响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周边屋舍依旧一片死寂,灯光未亮,无人惊起,仿佛这片区域被硬生生从落霞城中切割了出去,陷入了另一个空间!
恰在此时!
一支负责夜间巡逻的衙役小队,走到了邻近街道的入口处。
“停!”领头的捕头猛地一抬手,脸色骤变!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脖颈!
“咋了头?”一名衙役不解地问。
“心头预警!有古怪!”中年捕头声音凝重,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看似平静的街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刀出鞘!”
他手下的衙役都是老手,深知自家老大这“心头预警”的本事有多玄乎,多少次救过他们的命!
当下无人迟疑,“唰唰唰”纷纷拔出腰刀,警惕地环视四周,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中年捕头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边缘磨得锃亮的铜钱。他眼神专注,手腕猛地一抖!
“嗖——!”
铜钱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如同离弦之箭,被他精准地甩向前方街道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枚翻滚的铜钱!
就在铜钱飞入乞儿之家所在街道范围的刹那——
“噗!”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棉花!铜钱的去势骤然一顿!
它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诡异地翻滚、减速,最终才无力地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却显得异常遥远的“铛啷”声!
“他娘的!是阵法!乞儿之家出事了!”中年捕头瞬间明白了那股心悸的来源,脸色铁青,暗骂一声!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的传讯玉佩,传讯起来:
“大人!南外城乞儿之家遇袭!有强大阵法隔绝内外!速援!速援——!”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庆幸有了这神奇的传讯玉佩,忍不住暗赞:“赞美百修楼!”
今夜负责值守南外城区的,正是吴磊这个“倒霉蛋”。
他此刻正输得面红耳赤——其实也没输多少银钱,纯粹是手气太背。
好不容易摇出个通吃的豹子,结果手底下几个巡卫下注的竟是铜板!
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嗯?”一个巡卫突然眉头一皱,快速掏出怀中的传讯玉佩感应起来。
牌桌上的喧嚣瞬间凝固,气氛骤然绷紧!
这时手下发来传讯,能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那巡卫接收完讯息,脸色难看地开口:“老大!乞儿之家出事了!被阵法笼罩,里面情况不明!”
“操家伙!肯定是那群魔崽子报复!”吴磊破口大骂,一脚踹开椅子,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外!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李杰发去了紧急传讯!
内城,李府。
正在与夫人深入探讨零在什么情况下大于一李杰,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瞬间抓过床头剧烈震动的传讯玉佩,感应起来!
下一秒,凛冽的杀机自他眼中喷薄而出!
他翻身下床,一边快速穿戴衣物,一边对夫人沉声道:“乞儿之家出事了!为夫得立刻过去!”
“夫君!”香汗淋漓的李夫人撑起身,急声提醒,“务必小心!谨防调虎离山!”
李杰穿衣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狠狠点头:“夫人放心!”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卧室,身形如电,朝着南外城方向疾掠而去!
途中,他毫不停歇地通过传讯玉佩,将警讯层层传递!
紧接着,同样被深夜传讯惊醒的赵雷,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该死的魔仆!老子要杀光你们!”
他同样撞破夜色,冲向事发地!
南内、南外两大城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搅动得躁动不安!
沈府,睡梦中的钟宇被怀中震动的传讯玉符惊醒。
他一把抓过,接收信息。
“落霞烟坊和乞儿之家遇袭?被阵法笼罩?”钟宇猛地坐起,用力甩了甩头驱散睡意,思路迅速清晰,“两处都布置了七品金刚阵,遇险时诡卫应第一时间开启,再阻敌。”
“所以里面的护卫和乞儿应暂无大碍。”
第128章 烽火四起
“如若敌人过强,诡二收到传讯,必会率诡卫火速支援!”随着分析,钟宇的思绪越发清晰:“以他们的实力,应能占据上风!”
“当务之急是阻止李杰他们强行破阵,以免诡卫暴露!”
“然后立刻向少爷禀明情况!”
理清思绪的钟宇,第一时间给李杰发去“切勿强行破阵,恐有变数”的讯息,随即身影一闪,直接传送入诡市!
然而,他出现在青铜古门前,抬脚想踏上阶梯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回!
钟宇瞬间醒悟,立刻通过诡市令,急切地呼唤沈算!
没过多久,沈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铜古门前,沉声问道:“钟叔,出了何事?”
“少爷,情况紧急!”钟宇语速极快地将外界情况简述一遍。
沈算闻言,立刻闭上眼睛,通过冥冥中的感应联系诡三十。
(诡二即率队去支援,那首战的诡三十他们,会被同支援诡卫护下进行短暂休整,故优先联系)。
片刻,沈算睁开双眼,眼中寒芒一闪:“确是魔仆,共三十六人,为首者是一名六品巅峰神演者!正与诡二激战,难分高下!我方诡卫已斩杀八名魔仆,正在扩大战果!”
“果然如此!”钟宇精神一振,激动请命,“少爷,属下这就赶赴现场,亲自解决那个六品神演者!”
“好。”沈算点头,“此事交给你处理。我会让诡二他们配合你行动。”
“是!”钟宇领命告退。
他身形刚在房中显现,门外便传来钟源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钟叔!不好了!出事了!”
“知道了!别喊了!”钟宇一把拉开房门,“快去借两匹快马!我们立刻赶去乞儿之家!”
“好!我这就……”钟源应声欲走,脚步却猛地顿住——这深更半夜,上哪儿去借马?!
“骑我的夜狸去!”周义的声音适时响起,身影已出现在院中。
“周老,夜狸……坐得下三人吗?”钟源看着平时体型不算太大的夜狸,有些迟疑。
“谁说坐不下?”周义微微一笑,话落间,原本体长仅一米的夜狸周身妖气暴涨!
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眨眼间,一头体长超过五米、肩高近三米、雄壮修长、神骏非凡的大豹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其皮毛油亮,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四足踏地无声,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咕咚……”所见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周老,这……这还是六品夜狸吗?”钟财忍不住惊呼。
“前两日刚突破五品,今夜正好派上用场!”周义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周老哥,夜狸之事过后再说,咱们先去乞儿之家。”钟宇急切催促。
“对对对!快上来!”周义率先跃上夜狸宽阔如小平台的背部。
钟宇、钟源紧随其后,稳稳坐定。
“夜狸!走!”周义心念一动,五品妖兽夜狸低吼一声,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轻盈如风,化作一道幽蓝残影,悄无声息地冲向府门,速度快得惊人!
留在原地的钟广看着瞬间远去的背影,猛地一拍额头:“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啥事?”钟进茫然。
“城门……现在是关着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无语。
落霞城,南内城区,一街道中。
“魔崽子!哪里走!给我死来!”怒火冲天的赵雷,在赶往南外城途中,好巧不巧撞见一个刚制造完惨案、浑身魔气缭绕的魔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雷二话不说,拔刀便杀了过去!
那魔仆面对凌厉刀锋,不慌不忙,抬手一掌拍出!
翻滚的魔气瞬间凝聚成一只狰狞巨爪,狠狠抓向赵雷!
“五品神演魔修?!”赵雷瞳孔一缩,杀意更盛!
手中长刀爆发出刺目刀罡,如匹练般狠狠斩在魔爪之上,将其轰然斩碎!
然而,溃散的魔爪中,竟有数条由魔气凝成的毒蛇嘶鸣着扑咬而出!
一人一魔,瞬间在狭窄的街道上激战起来,刀光魔影翻飞,砖石四溅!
南外城,一处街道中。
李杰拳出如龙,罡气化作咆哮的猛虎虚影,与一名拦截他的五品武道魔修狠狠对撞!
狂暴的气浪炸开,街道两旁的围墙如同纸糊般纷纷崩塌,化为齑粉!
两人拳拳到肉,打得地动山摇!
镇魔司驻地,此刻已是杀声震天!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邪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镇魔司的核心区域!
阴风怒号,鬼哭狼嚎,符箓爆裂的光芒与邪祟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城隍庙,同样的情况正在上演!
无数邪祟在浓郁的阴气裹挟下,疯狂冲击着庙宇的守护结界!
香火神力与阴邪鬼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沉闷的爆鸣!
整个城隍庙区域阴风惨惨,如同鬼域!
一时间,落霞城各处要害之地,突如其来的袭击全面爆发!
敌人显然谋划已久,打了落霞城高层一个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
“轰隆隆——!!!”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城外传来!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无数沉重的战鼓在疯狂擂动!
恐怖的兽潮,再次兵临城下!
而几乎同时,遮天蔽日的飞行妖兽群,如同死亡的乌云,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悍然冲入城中!
利爪撕裂屋舍,妖火点燃民居,灾难……瞬间降临整个落霞城!
城主府。
“该死!该死!该死——!!!”炎卫业的怒吼在府邸中回荡,如同受伤的雄狮!
他如同李杰一样被深夜警讯惊醒,然而局势的恶化速度远超想象!
先是魔仆现身制造惨案,紧接着镇魔司驻地与城隍庙竟被强大阵法笼罩,陷入死战!
城中多处同时掀起魔祸,制造混乱!
不等喘息,城外便传来兽潮撼动大地的轰鸣!
而最致命的一击,是那遮天蔽日、如同死亡阴云般扑入城中的飞行妖兽潮!
瞬间点燃了全城的战火!
这绝非偶然袭击!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意图彻底毁灭落霞城的战争。
第129章 毁灭乐章
街街道中,夜狸背上。
“不对劲!快回去!”钟宇心头警兆狂鸣,厉声对周义吼道!
周义同样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妖气与混乱杀意,毫不犹豫!
心念急转,庞大的夜狸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猛地掉头,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朝着沈府方向疾射而回!
三人驾驭夜狸堪堪冲回沈府上空,那恐怖的飞行妖兽潮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扑入城中!
尖锐的嘶鸣与房屋破碎的巨响瞬间充斥天地!
数头凶戾的妖禽发现了夜狸背上,显眼的目标,带着腥风俯冲扑杀而来!
“找死!”钟宇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抖,五枚铜镖化作夺命流光,精准地洞穿了俯冲妖禽的头颅!
“噗嗤!噗嗤!”血花飞溅!
数头妖禽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落在地!
正准备出手的钟源看得目瞪口呆!
“别愣着!”钟宇冲他低喝,“立刻去向少爷汇报情况!快!”
“哦!是!”钟源如梦初醒,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周老哥,我们去后院!”钟宇招呼着正警惕环顾四周的周义。
“等等!”周义眉头紧锁,“小财!这孩子还在百修楼收拾东西!”
钟宇:“……”他无奈地一拍额头,只得跟着周义,朝着百修楼方向疾步而去!
乞儿之家(阵法笼罩内)。
此刻的战局,已演变为一对一的捉对厮杀。
诡卫凭借强悍的个体实力和精妙的配合,已然占据了绝对上风,将残余的魔仆牢牢压制!
然而,战至此刻,诡卫们却并未急于结束战斗。
他们冰冷的目光中闪烁着“学习”的光芒,竟将这些实力不弱的魔仆当成了绝佳的磨刀石!
刀光剑影间,诡卫们刻意放缓节奏,精炼着自己的杀招,熟悉着对手千奇百怪的魔功路数。
一时间,阵法笼罩的战场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对撞都爆发出狂暴的劲气,卷起漫天烟尘!
身影交错,如同鬼魅缠斗!
乞儿之家屋舍外,三名受创颇重的诡卫,如同沉默的石像般警戒着四周,确保核心区域安全无虞。
片刻后,诡三十的身影凭空出现,带来三名状态完好的兄弟,无声地替换下了那三名警戒的受伤诡卫。
青铜古门前,被钟源唤醒的沈算,此刻并未修炼。
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手中虽捧着一卷书,心神却完全沉浸在诡卫共享的战斗感知中。
那被替换下来的受创诡卫,正是被他强行召回——他深知诡卫悍不畏死的“尿性”,若不强制召回,他们会战斗至最后一刻!
“少爷!”钟源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下,恭敬行礼。
“有变故?”沈算放下书卷,目光锐利如刀。
“少爷,情况……非常糟糕!”钟源语速极快,将城中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混乱景象——飞行妖兽肆虐、多处战场爆发、兽潮攻城、镇魔司与城隍庙被阵法围困——一一禀报。
“妖、魔、鬼、兽……联手攻城?!”沈算霍然起身,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走!出去看看!”
他刚一出现在卧房,震耳欲聋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喊杀声、濒死的惨嚎声、妖兽兴奋的嘶鸣声、魔物低沉的咆哮声、建筑崩塌的轰鸣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毁灭乐章!
当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听到的却是钟源那家伙充满“挑衅”的吼叫:“畜生!来呀!看你爷爷杀光你们!”
然而,那些在夜空中盘旋的飞行妖兽,竟无一头胆敢扑向沈府!
它们可是亲眼看到,任何胆敢靠近这片区域的同伴,都会在瞬间被激射的黄光切割、洞穿,化为冰冷的尸体坠落!
更让它们恐惧的是,那府邸深处盘踞着不止一道强大的气息!
因此,任凭钟源如何叫嚣,空中的妖禽只是盘旋嘶鸣,竟无一只敢越雷池半步!
“行了!别嚎了!”钟宇没好气地瞪了钟源一眼,“真引来什么大家伙,咱们都得跑路!”
“是呀是呀,源哥你别喊了!”陈静也焦急地喊道,“妖兽扑下来会把房子打坏的!咱们的东西……”
众人:“……” 刚刚燃起的战意瞬间被这无比“现实”的担忧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光顾着喊打喊杀,咋把这茬给忘了!
“去救后巷的百姓吧。”沈算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少爷!”众人纷纷见礼。
沈算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凝重:“此战若无强援,落霞城……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源哥,你们带人去救人,尽力而为,注意安全!”他看向钟家兄弟。
“是!”钟财四兄弟早已按捺不住,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钟叔,”沈算转向钟宇,“派出二十尊铜卫,协助源哥他们,务必尽力护住左邻右舍!”
“明白!”钟宇点头,挥手间,二十尊沉默冰冷、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铜卫瞬间列队,紧随着钟家兄弟冲向后街巷的战场!
“周老,”沈算又看向周义,“劳烦您护卫刘婶和小静,去做些干粮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是!”周义肃然应道。
“我们也去帮忙!”铁锤带着两个孙子主动请缨。
“好!注意安全!”沈算点头应允。
有周义和五品夜狸在旁,他们的安全有保障。
待众人迅速分散行动,院中只剩下沈算和钟宇。
钟宇看向沈算,压低声音:“少爷,您是想……若城破,便让府中所有人撤入诡市?”
“这是最后的退路。”沈算深吸一口气,“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最好的结果——订购疗伤丹药!大量订购!”
“城内药铺恐怕已自顾不暇,只能通过百修楼的渠道,向外界紧急采购!”
“也只能如此了。”钟宇叹息一声,紧随沈算快步朝左厢房走去。
第130章 悲壮的怒吼
此刻的落霞城,已然陷入全面混战!
城中,衙役与自发组织的狩猎者们,依托着坚固的房屋建筑,组成一个个临时战阵,拼死抵抗着俯冲扑杀的飞行妖兽!
每一次刀光闪过,都伴随着妖禽的嘶鸣与人类的怒吼!
至于救援百姓?此刻能吸引火力,便是对后方最大的支援!
而战斗最为惨烈、伤亡最重的,无疑是猝不及防的城卫军!
高大的城墙,此刻已化作绞肉机般的战场!
浴血奋战的城卫军将士腹背受敌!
城墙外,是如同潮水般涌上、悍不畏死的陆地妖兽!
头顶,是不断俯冲、利爪尖喙撕裂血肉的飞行妖禽!
“兄弟们!随我冲!把城墙夺回来!杀——!”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挥舞着卷刃的长刀,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率领着残存的部下,向一段被妖兽占据、截断了防线的城墙甬道发起决死冲锋!
刀光与兽爪碰撞,血肉横飞,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该死!镇魔司!城隍司!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陈亚夫目眦欲裂,甩开拦住自己的都统,率领亲卫杀向一处被强大四翼虎妖占据的甬道!“跟我上!宰了这畜生!”
“不想城破人亡,沦为妖兽口中食的,就跟老子杀!”红了眼的都统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带着刚集结起来的队伍,扑向另一处失守的甬道!
“杀——!”
“杀——!”
“杀杀杀——!”
一声声悲壮的怒吼在残破的城墙上此起彼伏!
一队队明知九死一生的城卫军将士,在主将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被妖兽撕裂的防线缺口,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长城!
这惨烈的一幕,并非个例,而是此刻整个落霞城防线上,无数忠诚将士用生命书写的悲歌!
此刻的城主府,与其说是指挥中心,不如说是一锅沸腾的乱粥。
炎卫业焦头烂额地发出一道道命令,试图调动力量,却悲哀地发现——大部分命令根本找不到执行的人!
将领们要么在城头浴血,要么被魔俏缠住,要么……音讯全无!
“城主!”周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打断了他徒劳的呼喊,“别再让你这些文吏瞎忙活了!”
“与其让他们在这里无头苍蝇般乱转,不如让他们老实待着,不然就让他们出去杀敌!”
城中早已乱成一锅滚烫的沸粥,你这命令下给谁看?徒显城主府的“忙碌”与“上心”罢了!
“他们……是文职人员,”炎卫业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出府也是送死。就……让他们‘忙’着吧,至少……听着还有点动静。”
这近乎自嘲的话语,道尽了他此刻的无力。
“城隍司和镇魔司呢?”周涛眉头紧锁问道。
“两司重地同时被阵法围困,里面打生打死,外面一点消息都透露出来。”炎卫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神火未熄,香炉未倒,说明……里面还在抵抗!还在战斗!”
“哼!”周涛重重一哼,毫不掩饰鄙夷,“平日里架子摆得十足,真遇上硬茬子就露了馅!徒有其表,简直是丢尽了两司的千年脸面!”
“周老!”炎卫业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关键是林老!林老何时能赶回来?!”这才是此刻唯一能扭转乾坤的希望!
周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一个时辰!林老哥已在全速赶回的路上!他到时会杀向那头飞天虎王!”
“擒贼先擒王!只要虎王一死,或是遁逃,兽潮自溃!所以,这一个时辰……”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炎卫业,“……城中的战局,必须靠你们自己顶住!”
“顶?拿什么顶?!”炎卫业几乎要吼出来,“我的亲卫都填到城墙上去了!现在府里就剩你我两个‘战力平平’的四品!”
他特意加重了“平平”二字,充满了自嘲和绝望,“要上也就咱俩上了!”
“你我若敢轻动,信不信城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四品妖兽求之不得?然后那四翼虎王……”周涛仿佛看到那双贪婪的虎目,“……会立刻放下一切,双眼放光地扑过来,将你我嚼碎了吞下!”
“周老哥,你能不能说点……提气的话?”炎卫业声音嘶哑,“实在不行……我就启动护城大阵的最后手段!”
“启动那个?!”周涛猛地瞪大眼睛,厉声道,“那只会给四翼虎王一个更充分的借口出手!”
“它会立刻撕毁《南荒古约》,亲自下场!”
“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谁都跑不了!”
“《南荒古约》……”炎卫业喃喃自语,脸上满是苦涩,“当真是……利也萧何,弊也萧何啊……”
这道约束强者不得对弱者城池直接出手的古约,此刻竟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也成了四翼虎王按兵不动的枷锁。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唯有自身强大,方为根本。
妖兽的世界,同样信奉弱肉强食的铁律。
沈府,乱世中的孤岛。
与城主府的混乱焦灼、城中的喊杀震天形成鲜明对比,沈府之内,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致远。
府外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府内却如同风暴眼中的孤岛,暂时隔绝了杀戮的喧嚣。
沈算并非悲天悯人的圣母,做不到打开府门,让绝望的难民涌入——那只会瞬间摧毁这暂时的安宁,将灾难引入。
但他也绝非漠视生命的冷血之徒。派出钟财四兄弟和铜卫救援左邻右舍,便是他力所能及的担当。
“少爷,”钟宇站在沈算身侧,目光穿透府墙,似乎能感知外界的战况,“城中乱战虽起,但属下观之,反抗比上次兽潮时激烈得多!”
“喊杀声震天动地,惨叫声却相对稀少……种种迹象表明,上次兽潮留下的‘遗产’,确实让落霞城的军民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
“这一切的前提,”沈算的目光投向夜空中不断俯冲、盘旋的妖禽黑影,声音平静无波,“是城墙能守得住。否则,再奋起反击,在兽潮洪流面前,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第131章 青铜诡鹰
沉算心中清楚:飞行妖兽数量虽多,但真正的攻城主力,是地面汹涌的兽潮。
这些妖兽,比起前世神话传说中动辄毁天灭地的存在,实力弱化了许多。
九品妖禽难以破开坚固的墙体,八品才能造成裂痕,唯有七品以上,才有能力洞穿墙壁。
但关键在于,这世界人人习武!
当妖兽破墙而入时,等待它们的,往往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寒光闪闪的刀枪和蓄势待发的反击!
而地面妖兽则完全不同!
它们穿行街巷,力量、速度、防御远超普通武者,一旦城墙失守,让它们冲入城中,便是真正的灾难!
只要城墙不破,依托地利层层抵抗,伤亡再大,总还有一线生机,还能等待援军,等待变数!
真正让沈算心头沉重的是:
兽潮突袭:城卫军措手不及,城防利器恐怕在第一时间就被摧毁殆尽。
魔祸内乱:魔仆作乱制造混乱,分散了守城力量,扰乱了指挥。
两司失联:城隍司与镇魔司被阵法围困,至今杳无音信。
一旦这两处镇压邪祟的核心枢纽被攻破,让里面的邪祟冲出来肆虐……那就是在落霞城的心脏狠狠插上一刀!
中心开花,焉有不败之理?城防岂能守得住?
“少爷,”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打断了沈算的思绪,“上次那头座山雕……又来了!”
他警惕地抬头,望向夜空中一个格外庞大、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黑影,它正在沈府上空缓缓盘旋。
沈算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盘旋的阴影,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意:“它不敢下来的。”
“夜狸虽尽力收敛气息,但同为中阶妖兽,它必然能感知到府内有强敌蛰伏。”
“否则,以它那一族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就派炮灰下来试探,甚至亲自俯冲泄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
“也是。”钟宇赞同地点点头,但心中对那盘旋的座山雕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随口说道:“这座山雕,羽翼如铁,神骏异常,可是不少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灵兽坐骑呢。”
“说到灵兽,钟叔,”沈算若有所思,“这‘灵’字的区分,是否主要是为了划分驯养与野生?”
“这只是其一。”钟宇点头解释道,“其二,被驯养的兽类,经过调教,性情相对野生同类要温和驯顺许多,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可沟通的‘灵性’。”
“其三,驯兽在主人的悉心培养和资源供给下,开启灵智的时间往往比野生同类要早得多。”
“其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钟宇语气认真,“驯兽一旦晋升六品,力量足以威胁主人,就必须订立契约。”
“此举一为防止反噬;二则契约之力能加深人兽联系,使驯兽受主人灵性滋养,灵智更进一步;三则达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正是基于以上种种,才渐渐有了‘灵兽’之称。在更早之前,它们更多被唤作战兽。”
“呜呜……”不知何时睡醒的小阿泰,摇着尾巴跑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拱着沈算的大腿。
沈算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这心大的家伙那肉乎乎的狗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香喷喷的肉饼递过去。
小阿泰眼睛瞬间亮了,欢快地叼起肉饼,尾巴摇得像风车,屁颠屁颠地往大厅跑去。
“钟叔,帮我护法。”沈算呼出一口气,神色转为凝重,“我去看看城防的情况。”
“少爷,您要怎么……”钟宇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三头诡蛇凭空闪现,随即扭曲、变形、融合!
瞬间化作一只翼展足有三丈、通体闪烁着冰冷青铜光泽的雄鹰!
它无声地振翅,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如一道离弦的青铜利箭,朝着外城方向极速掠去!
与此同时,沈算已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心神显然已与那青铜雄鹰相连。
通过青铜诡鹰的共享视线,沈算俯瞰着这座被战火燃烧的城池:
混乱的天空中,无数飞行妖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死亡的秃鹫,朝着下方败坏的街道、结阵抵抗的小队、依托府邸民舍的护卫与百兽,发起一轮轮凶狠的俯冲扑杀!
火光、刀光、兽影交织,处处皆是生死搏杀的修罗场,惨烈的战斗如同瘟疫般蔓延在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死来——!”一声饱含杀意的暴喝,瞬间吸引了青铜诡鹰(沈算)的注意。
视线下移,在一条狼藉不堪的街道废墟间,一名持刀武者正怒吼着扑向一个被浓稠魔气包裹的身影(魔仆)!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那魔仆脚下的阴影猛地沸腾!
一条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黑蛇破土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噬向扑来的武者!
“轰——!”长刀与魔蛇狠狠撞击!
狂暴的劲气与阴冷的魔气猛烈对撞,轰然炸开!
气浪翻滚,将猝不及防的两人同时掀飞出去!
“咻——!”青铜诡鹰冰冷的眼眸锁定倒飞的魔仆,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一道淋黑如墨、边缘却闪烁着诡异青铜光泽的巨大风刃凭空生成,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斩向那魔仆的腰际!
一击之后,诡鹰毫不停留,巨大的身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调头继续朝外城墙方向高速飞去。
“啊——!该死的畜生!!”魔仆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从下方传来,但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爆炸轰鸣所淹没。
相较于尚有组织的南内城区,南外城此刻完全陷入了无序的混战漩涡!
用“乱”字已不足以形容,当真是处处烽烟,遍地哀嚎,震天的喊杀声、兽吼声、建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魔崽子!吃我一拳——!”又一声狂暴的怒吼,穿透混乱的噪音,吸引了青铜诡鹰的注意。
只见一片圆形倒塌的房屋废墟中,一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身影(李杰),正不顾一切地朝一个断臂的魔仆挥出刚猛无俦的一拳!
第132章 诡鹰出场
拳风所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那魔仆勉力抬起仅存的魔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轰飞出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青铜诡鹰锐利的鹰眼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恶意的细节——倒飞中的魔仆,嘴角竟勾起了一抹阴险得意的诡笑!
仿佛……奸计得逞!
青铜诡鹰(沈算)心头警兆顿生!
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鹰身猛地一个俯冲,如同捕食的猎隼,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倒飞的魔仆!
在魔仆惊愕放大的瞳孔中,闪烁着青铜寒光的鹰爪骤然张开!
一枚凝练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光球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青铜能量爪,狠狠抓向魔仆!
“畜生!尔敢——!”魔仆惊怒交加的咆哮响彻废墟!
他强行运转魔功,残臂爆发出浓郁魔气,一拳轰向那抓来的青铜巨爪!
“轰隆!”能量剧烈碰撞!
青铜诡鹰却毫不在意结果,一击出手,巨大的翅膀再次猛烈扇动,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冲天而起,毫不留恋地继续飞向外城墙的方向!
而下方,那魔仆虽一拳轰碎了能量巨爪,身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猛然一顿,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死——!”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在他耳边炸响!
紧追而至的李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饱含怒火的铁拳,如同打桩机般狠狠轰在魔仆的胸膛!
“噗嗤!”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魔仆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身体弓成虾米,炮弹般砸进后方的废墟堆中!
“给老子死透!”李杰状若疯虎,扑入废墟,双拳化作残影,带着滔天的恨意疯狂轰击!
拳拳到肉,骨断筋折!
直到将那魔仆彻底轰成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肉泥,他才喘着粗气停下,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混乱的天空,急切地搜寻着那只奇特的青铜巨鹰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那到底是什么妖禽?模样如此怪异……倒像是某种高深的术法造物……”李杰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随即,他甩掉拳套上的血肉碎末,身影一闪,朝着最近一处传来激烈打斗声的战场掠去。
当务之急,是收拢部下,稳住阵脚!
通过青铜诡鹰锐利的鹰眼俯瞰城防,所见景象却出乎沈算的预料:
南城墙区域,城卫军并未如想象中崩溃。
他们正进行着艰难却有序的战斗!
一部分士兵依托残破的垛口和临时掩体,顽强地阻击着试图攀爬上来的兽潮;另一部分则组成紧密的战阵,在军官的指挥下,如同移动的绞肉机,稳步清剿着已经冲上城墙的妖兽!
“兄弟们!加把劲!把这群畜生杀下城去!胜利属于我们!”浑身浴血的校尉嘶吼着,刀光卷走一头妖狼的头颅。
“弓箭手!给老子盯死天上那些扁毛畜生!别让它们干扰兄弟们收复城墙!”另一名军官咆哮着,箭雨随之泼洒向俯冲的妖禽。
“床弩手!别省了!给老子狠狠地射!截断它们的后续梯队!”粗犷的命令声中,仅存的几架重型床弩发出沉闷的咆哮,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气,狠狠扎进城外汹涌的兽潮中,溅起一片腥风血雨!
看到南城墙尚能支撑,青铜诡鹰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沿着高耸的城墙,如一道青铜闪电般朝东城区疾掠而去。
东城区,落霞城权贵与行政中枢所在。
按理说,这里应是守备力量最雄厚的区域。
然而,青铜诡鹰看到的景象却令鹰瞳微缩!
城墙上的防御显得异常吃力,城卫军只是勉力维持着防线不被彻底撕裂。
更诡异的是,城中的喊杀声竟异常稀少!
与南城区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高门大院、深宅府邸,此刻竟如同沉默的堡垒,紧闭门户,没有吸引任何飞行妖兽的注意力。
那么,失去目标的飞行妖禽,其凶戾的目光便只剩下两个选择:仍在浴血奋战的城卫军……以及毫无抵抗能力的平民区!
可平民区同样少有战斗的痕迹……相较于南城区的惨烈,东城区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岁月静好”。
青铜诡鹰没有停留,巨大的身躯划破夜空,继续向北飞去。
北城区中心,城隍庙。
那座象征着香火神力的庙宇,此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阵幕彻底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墨色巨卵,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夜色中,透不出一丝光亮,也传不出任何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悸。
而城区内的战斗则与南城区不相上下,喊杀震天。
城防情况似乎比东城区略好一些,仍在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
青铜诡鹰盘旋片刻,调转方向,朝着西城区振翅疾飞。
西城区,镇魔司驻地!
这里的情况截然不同!
笼罩驻地的灰暗色阵幕如同沸腾的怒涛,剧烈地扭曲、震荡着!
阵幕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凸痕,仿佛有恐怖的巨物在其中疯狂冲撞!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阵幕内爆发的、足以撼动空间的激烈交锋!
这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使得周边区域的交战双方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镇魔司的范围。
西城区的巷战激烈程度超过了东城,但相较北城激战,其程度要低一此,或许是受到了镇魔司内恐怖战斗的影响。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城防竟异常稳固!
城卫军依托着相对完整的城防工事,正全力阻击着试图登城的兽潮,寸土不让!
正当青铜诡鹰准备掉头飞回南城时——
“咻——!”一道撕裂夜空的霸道金光,如同天罚之剑,自遥远的山脉方向激射而至!
其威势之盛,令整个战场都为之一滞!
金光的目标直指落霞山脉深处!
下一秒!
“轰隆——!!!”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声饱含惊怒与痛苦的震天虎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扫过落霞城上空!
第133章 南荒古约
“孽畜!受死!”一个苍老却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无匹的威严与杀意!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从山脉深处传来,如同天神在擂动战鼓,大地在呻吟!
“人族!你胆敢撕毁《南荒古约》?!”虎王的咆哮带着惊怒交加。
“本座乃落霞城狩土司长!护土杀贼,天经地义!何来毁约?!”林老的声音如同雷霆,寸步不让!
“轰!!!”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吼——!本王认栽!撤——!!!”最终,一声充满不甘与屈辱的虎啸响彻虚空,如同撤退的号角!
“吼吼吼——!!!”霎时间,城外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兽潮攻势猛地一滞!
紧接着,如同退潮般,无数妖兽发出混乱的嘶吼,开始调头,朝着黑暗的山林方向仓惶退去!
“该死!撤!”城中某处,一个沙哑怨毒的咆哮声也随之响起,显然是魔仆一方的指挥者。
“嘤嘤嘤——!”尖锐怪异的啸声在城中各处呼应,那是飞行妖兽群撤退的信号!
变故发生得太快,如同疾风骤雨!青铜诡鹰锐利的鹰眼几乎应接不暇!
“唳——!”一只撤退的青鳞妖鹰恰好掠过青铜诡鹰身旁,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鸣叫,似乎在催促,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撤退的兽潮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这撤退的混乱中——
“呜——哇——!呜——哇——!”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万鬼同哭的凄厉嚎叫,骤然从镇魔司方向爆发!
只见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散发着滔天怨毒与血腥的漆黑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出那剧烈震荡的灰暗阵幕!
这股煞气冲天而起,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恐怖煞云!
煞云没有丝毫停留,裹挟着令人作呕的阴寒,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北城区方向——那被漆黑阵幕笼罩的城隍庙——极速扑去!
“走!”沈算通过青铜诡鹰感知到那煞云的恐怖,没有任何犹豫!
心念一动,青铜诡鹰巨大的身躯瞬间收缩、凝实,化作一道不足一丈的青铜流光,爆发出极限速度,朝着南城沈府方向飞遁而去!
它刚刚掠过城西的边缘——
“轰——!!!”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轰鸣,猛地从镇魔司方向炸响!
青铜诡鹰的余光瞥见,那座象征着镇压邪祟的巍峨镇魔塔,竟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撕裂长空,带着无匹的杀戮之气,朝着北城煞云追袭而去!
沈府后院。
警戒的钟宇看着天空中如同退潮般撤离的飞行妖兽群,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呼……天佑落霞!总算……逃过一劫!”
“咻——!”破空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青铜流光瞬息而至,正是缩小后的青铜诡鹰!
它稳稳落在沈算面前,随即被沈算抬手一挥,便化作三道蛇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少爷,方才出手的强者,定是林老无疑吧?”钟宇难得地流露出强烈的好奇心。
“确是林老无疑。”沈算点头确认,眼中带着深深的震撼与向往,“一入三品,脱胎换骨!”
“破开气海桎梏的武者,当真是恐怖如斯!”
“那踏地狂飙,身化流星的威势……令人心驰神往!”
“武者初阶炼体,中阶铸基,上阶脱凡。”钟宇语气中难掩羡慕,“不仅实力通天彻地,寿元更是绵长,可达八百载春秋!”
“三品……不是五百载吗?”沈算有些惊讶。
“少爷莫忘了中阶的积累。”钟宇解释道,“六品增寿三十载,五品增寿五十载,四品则增寿二百载!如此叠加,三品脱凡,享寿八百,并非虚言。”
“那神演者呢?”沈算追问。
“神演者……”钟宇沉吟,“其寿元难以一概而论,与其所演化的‘神物’息息相关。”
“譬如神演之物是一株长青古树,其九品之时,寿元便可能远超常人,达百载有余。”
沈算:“……”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转而问起另一事:“钟叔,林老此番出手,雷霆万钧,是否会……有违《南荒古约》?”
“绝无违约!”钟宇斩钉截铁地摇头解释,“《南荒古约》约定,妖兽四品以上不得主动攻城,人族四品以上亦不得无故攻伐妖兽族群。”
“然,此约亦留有一条铁则:大妖与强者,其威严不可轻犯!”
“林老身为落霞城狩土司长,坐镇一方,守护疆土。”
“此次飞天虎王率兽潮攻城,便是对其威严与职责的公然挑衅!”
“林老出手镇压,合情合理,正在约定许可范围之内!”
“说来,”钟宇感慨道,“这或许正是狩土总司派林老坐镇落霞城的深意所在。”
“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此等安排,当真深谋远虑!”
“确是如此,令人叹服。”沈算由衷感叹,随即收起思绪,果断道,“钟叔,召回铜卫。咱们开灯,救人!”
“是!”钟宇领命,心念微动召回散布各处的铜卫,同时快步走向厅内,点亮灯火。
沈府大门缓缓开启,明亮的灯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驱散了门前的阴影。
仿佛是信号一般,沈府左邻右舍的门窗也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
托沈府的福,加之他们自身准备充分,兽潮来袭时便早早躲入防护阵法之中,此刻虽心有余悸,却大多安然无恙,损失不大。
百修楼的灯光也骤然亮起!
光芒亮起的刹那,便有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奔来。
钟宇刚推开店门走到街道上,便听到符小二那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喊声:“钟掌柜!我们来了!”
钟宇循声望去,只见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符小二,正率领着几名同样带伤的衙役,艰难地护卫着十几位背着药箱的医师和学徒,朝百修楼方向跑来。
符小二边跑边用尽力气嘶吼:“受伤的兄弟——!速来百修楼汇合——!这里有医师——!”
第134章 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钟宇目光扫过街对面。落霞雅舍的精致灯笼也亮了起来。
脸色苍白、衣衫略显凌乱的小翠姑娘,带着几名同样面带惊惶的婢女,推开雅舍大门走了出来。
“小翠姑娘!”钟宇惊讶道,“你们……怎会在雅舍中?”
“昨日事务繁多,便留宿在雅舍……”小翠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未曾想……竟遭遇了这飞来横祸……”
“万幸!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钟宇连忙宽慰道。
“沈少!钟掌柜!救人啊——!快救人——!”一个更加急促、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从南面街道传来!
众人急急转头,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残破的城卫军校尉,正拼尽全力拖拽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在布满碎石瓦砾的街道上狂奔而来!
平板车上,赫然躺着一名昏迷不醒、伤势极重的士兵!
而在他身后,数十辆由百姓、轻伤员拖拽、推拉的木板车,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正艰难而迅速地朝百修楼涌来!
每一辆车上,都躺着或坐着痛苦呻吟的伤员!
“快!快快快!”刚跑到百修楼门口的符小二见此情景,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嘶声对身后的医师和学徒们吼道,“准备救人!快!”
钟宇深吸一口气,朗声对所有聚集过来的医师和学徒喊道:“诸位医师!疗伤丹药,如同上次兽潮之后,尽数存放在店中!”
“诸位尽管取用,不必顾虑!”
“我家少爷此刻正在倾尽全力,加急向外订购后续所需!”
“要求只有一个——”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痛苦却又带着希望的脸庞,声音铿锵有力,“——全力救治!不惜代价!挽救我落霞城每一个兄弟姐妹的性命!”
“善!”医师们齐声应诺,再无半分迟疑,立刻带着自家学徒冲进百修楼,熟练地开始准备所需的药品和丹药。
“李校尉,重伤员……”符小二刚开口指挥。
“符巡卫!”领头的李校尉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直接打断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数十辆平板车,“我们拉来的……全是重伤!命悬一线的重伤!”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和疲惫。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
“把重伤员抬入府来!”沈算沉稳的声音从洞开的沈府大门内传出,打破了沉寂。
“听见没有!都小心点!动作轻些!”李校尉精神一振,立刻嘶吼着下令。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附近的街巷中,不断有身影背着、抬着新的伤员朝百修楼和沈府方向狂奔!
“我们也去帮忙!”小翠见状,毫不犹豫地招呼着身边惊魂未定的姐妹们,加入了搬运伤员的行列。
“我们刘府,佳怡居也可接收重伤员!”几乎是同时,刘府和佳怡居的大门也打开了,冲出十数名护卫,二话不说加入了救援的人流!
一场与死神赛跑、忙乱却逐渐有序的救援行动,在劫后余生的南一街再次上演!
沈算找到正在协调的钟宇:“钟叔,劳烦你速去找周伯,无论他有多少玄石,先借来!”
“明白!”钟宇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会同时给李杰、赵雷、陈执行发传讯,让他们务必支援玄石过来!”
“好!”沈算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又投入紧张的救援指挥。
城主府,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林老如同一头暴怒的狂狮,须发皆张,怒目扫视着炎卫业、城隍以及镇魔司司长欧正雄,那目光如同在看三个不堪造就的废物!
三人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深深地埋下。
“把你们库房里能动用的玄石,都给老夫交出来!”林老强压着滔天怒火,声音如同寒冰,“老夫亲自去找沈小子,订购救命丹药!”
“我…我这就去准备!”炎卫业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
“下官亦同!”城隍声音发颤。
“卑职立刻去办!”欧正雄也慌忙应声。
“直接送去百修楼!”林老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百兽阁,刚回到阁内的周涛,听完钟宇急促的说明,二话不说,立刻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到他手中:“这是老哥我上次备下的二十万玄石私产,拿去!救人要紧!”
“老弟明白!大恩不言谢!”钟宇接过储物袋,重重一抱拳,转身如风般离去。
周涛望着钟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自语:“我这贤侄……这次怕是要把家底都‘脱’出去救人了……”
他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随即又自我宽慰道,“不过……兽潮积累的妖兽材料打底,总不至于真破产吧?”
沈氏主族,地宫。
沈北此刻的心情,只能用“痛并快乐着”来形容!
痛苦的是,他又要熬一个通宵,甚至几个通宵了!
快乐的是——这泼天的订单提成啊!
当他第三次接到从落霞城传来的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用神识往里一探——天!
里面堆积如山的,全是亮晶晶的玄石!粗略估算,起码百万以上!
随袋附带的订单异常简洁粗暴,字里行间透着十万火急:
疗伤丹药!要快!装满就发!发到货款清零再补定!速度!速度!速度!!!
“嗷——!”沈北发出一声不知是兴奋还是哀嚎的怪叫,抓起储物袋,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长老静室——单子太大,他这小身板扛不住,必须请长老们出手了!
百修楼门前街道,成了战时急救中心!
为了争分夺秒救治伤员,符小二率领手下衙役,几乎是连拉带拽、连哄带吓地将南一街附近能找到的所有医师都“请”了过来!
期间甚至与几家来寻医的护卫试图阻拦、发生了激烈冲突!
符小二腰刀染血,当场砍杀了不下十名阻拦者,无人敢在此时触其霉头,事后得了个“疯子巡卫”的凶名。
第135章 搞一波大的
随着沈氏主族的极速发货,一批批珍贵的疗伤丹药通过空间袋传送过来,紧张的局面稍稍缓解。
赶来的李杰、赵雷、陈执事各自提走了一批,分发给各自负责区域的伤员。
“小沈……”镇魔司司长欧正雄看着沈算疲惫的脸,艰难地开口,“下一批丹药……能否优先供给我们镇魔司?兄弟们伤亡惨重,邪气侵蚀急需……”
“不行!”城主府的幕府长立刻打断,“城主府统筹全局,伤员更多!必须优先保障我们!”
“两位大人!”沈算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坚决,“请看看外面!”
他指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痛苦呻吟的伤员,“伤员人数已破三千!且还在增加!每一分丹药都关乎人命!百修楼这里,只能按最紧急的需求,给你们五成份额!剩下的,必须留在这里,救这些等死的兄弟!”
“五成……好!就五成!”欧正雄和幕府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与无奈,咬牙点头应下。
“一言为定!”沈算没有丝毫耽搁,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密室狂飙而去!
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台精密的机器,重复着唯一的工作:传送接收、开袋取货、分配发出、再传送接收……
周而复始,只为从死神手中抢回更多的生命!
欧正雄看着年约五十、面有忧色的幕府长文杰,低声道:“文兄,城主府库房素来储备充足,疗伤丹药应有库存。”
“你又何必在此与我相争,平白让小算为难?”
“库存?”文杰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哪还有什么库存!陈亚夫那帮杀才,兽潮刚退就带人把府库给‘洗劫’一空了!”
“也就南城区这帮家伙,守着百修楼这尊‘近水楼台’,看不上府库那点存货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那你这次……送来多少玄石?”欧正雄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八十万玄石,”文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这是城主府能动用的最后家底了!”
欧正雄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文兄,我与你商量件大事。”
“何事?”文杰警惕地看着他。
“那头四翼虎王被林老重创,血遁而逃,此刻必在巢穴深处闭关疗伤,虚弱至极!”欧正雄语速极快,透着决绝,“你把疗伤丹药优先给我,待我安顿好镇魔司的伤患,立刻点齐精锐人马,去它的老巢搞一波大的!”
“保守估计,至少能搞回这个数!”他伸出四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四五千万?!”文杰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有把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欧正雄斩钉截铁,“趁它病,要它命!玄石矿脉就在那里!”
文杰眼中贪婪与决断交织,猛地一咬牙:“好!我拼了!这五成丹药都给你!我等下一批!但城主府必须占五成战利!”
“不行!”欧正雄断然拒绝,快速盘算,“城卫二军损失惨重,需各分润一成;狩土司出力甚大,也需一成;衙司、百修楼各占一成;我镇魔司拿两成,分些城隍司,安抚他们此番损失。”他看向文杰,“如何?”
“行!”文杰不再犹豫,果断伸出手。
欧正雄用力一握,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关乎落霞城未来的密谋。
此次落霞城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若无横财填补亏空,重建无望,必将一蹶不振!
而那妖兽盘踞的玄石矿脉,便是唯一的希望!
至于事后是否会被上头责罚?两人心中已有计较:我们抢的是妖兽的矿,又不是王朝的矿!
况且,此举乃是为了救治伤员、重建家园,大义所在!
当沈算再次从密室出来,将新一批丹药放出时,便看到欧正雄收起那五成份额,对他略一点头,便匆匆飘然而去。
沈算目光微动,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文杰。
“嗯哼……”文杰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换上大义凛然的神情,“镇魔司此番伤亡实在惨重,急需丹药救命!老夫身为幕府长,理当相让!我……我且等等下一批便是!”
“哦。”沈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拿起文杰提供的、装着八十万玄石的储物袋,转身又朝密室快步走去。
“小算!”文杰看着他的背影,急忙喊道,“你要相信你文叔啊!你陈姨可是我亲妹子!”他试图拉近关系。
“哦。”沈算脚步未停,再次传来一声平淡无波的回应,身影已消失在密室门口。
“……”文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快快快!把丹药搬去百修楼!动作麻利点!”旁边的李校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手下赶紧搬运那批珍贵的疗伤丹药,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百修楼里……之前的疗伤丹药已经用完了?”文杰转向李校尉,皱眉问道。
“回大人,”李校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楼里还剩一些,但……伤员源源不断涌来,根本不够用!符巡卫又带人‘请’医师去了,人只会更多!”
“伤员?哪来的这么多伤员?百姓涌来了?”文杰眉头皱得更紧,“你们的都统不是刚领走一批丹药吗?怎么还往百修楼送人?”
“大人,是北城的兄弟过来,他们离得近,伤员都是就近送来了。”李校尉解释道,“要不是东城和西城路途遥远,恐怕他们的伤员也早送过来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文杰一听,顿时不淡定了,脸色发沉,“百修楼就这么大点地方,光是南城区的伤员都顾不过来,他们来添什么乱!”他立刻掏出传讯玉佩,急促地发出一条条命令,试图协调各城区的伤员救治点。
南外城,乞儿之家。
李杰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位气息沉稳的阵法师,来到了被灰蒙蒙阵幕笼罩、寂静无声的乞儿之家外。
第136章 你怎么看
“大人,”那阵法师仔细探查片刻,沉声禀报,“是七品上阶的‘禁空阵’!兼具防御与空间扰乱之效。”
“破阵需要多久?”李杰的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倦意。
“若阵中无人主持操控,一刻钟足矣!”阵法师笃定地回答。
“好,开始吧。”李杰疲惫地挥了挥手。
“遵命!”阵法师领命,立刻取出几枚刻画着玄奥符文的阵旗和一件罗盘状的法器,开始专注地破解阵法。
没过多久,赵雷也赶到了。
他看着眼前死寂的灰蒙蒙阵幕,低声问李杰:“老李,你觉得……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这还用猜?”李杰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守住了!那些魔崽子,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然,里面的人早该收阵跑路了,哪会留在这里等着我们破阵?”
“老李,”赵雷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你消息灵通。你说……小算在沈氏主族那边的地位,是不是又提高了不少?能调动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李杰打断他,眼神意味深长,“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小算就算地位提升,沈氏主族给他的支持,也多半仅限于商业上的便利和资源倾斜。”
“也就是说……”赵雷目光闪烁,“这批能守住乞儿之家、硬撼魔仆的精锐……是小算自己暗中培养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李杰立刻撇清,话锋一转,“也许是钟宇派了他那些宝贝铜卫在此镇守呢?他那铜卫的实力,你难道不清楚?”
“清楚……太清楚了。”赵雷想起钟宇那二十尊沉默冰冷、战力惊人的六品铜卫,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二十尊六品铜卫……当真是……变态!”
“所以啊,”李杰拍了拍赵雷肩膀,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赶紧找个媳妇生个娃,好好培养成神演者。”
“学学人家钟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时候,你也能有这份家底!”
“不入炼血境,我赵雷决不娶妻生子!”赵雷闻言,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摇头,语气无比坚决。
“我看你是余情未了,忘不了旧人吧?”李杰戏谑道。
“李杰,你再提这事,小心我跟你急!”赵雷瞬间炸毛。
“急就急,我可是宰了个五品魔仆的男人。”李杰挺了挺胸膛。
“呵,我宰了一个五品神演魔修,我炫耀了吗?”赵雷反唇相讥。
“亏你俩还傲上了,简直丢了八卫的脸!”话音未落,林老身影一闪而至,目光如电,扫向灰蒙蒙的阵幕。
“林老!”李杰和赵雷神色一凛,赶忙躬身行礼。
林老看也不看他们,抬手便向阵幕按去。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下,阵幕光芒一滞,运转顿时受阻。
阵法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双手翻飞,法禁疾速打出,破阵速度骤然提升。
片刻之后,阵幕急剧收缩,终于显露出乞儿之家内的景象。
沙石狼藉的街道上,整齐排着数十具黑袍尸体。
几名残疾护卫正领着八十四名乞儿清扫院落,搬运碎砖。
看到阵外的林老一行人,他们均是一愣。
“见过总衙,见过诸位大人!”领头的残疾护卫回过神,慌忙行礼。
“见过总衙,见过诸位大人!”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见礼。
“免礼。”李杰抬手,心头微松,“你们无事便好。”
“谁救了你们?这些人是谁杀的?”赵雷身影一晃,已闪至残疾护卫面前,目光灼灼。
“回大人,不知。”护卫摇头,解释道,“昨夜大阵忽起,将我们护在其中,外界情形一概看不见,只闻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待到阵幕消散,我等出来查看,便见这横尸街头、满地狼藉之状,于是便动手收捡清理。”
“当真?”赵雷紧盯着护卫双眼。
“句句属实。”护卫一脸坦然,正气凛然。
“行了,别问了。”李杰踱步过来,插话道,“以小算那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他们能看到才怪。”
“咦,林老人呢?”他环顾四周。
“回大人,林老身影一闪,便不见了。”刚收起阵盘的阵法师回道。
“林老应是去百修楼了。你赶紧调人来收尸吧,三十六具……怕比咱俩加起来杀的都多。”赵雷说着,背手转身欲走。
“老赵,你去哪儿?”李杰脱口问道。
“废话!自然是回去主持大局。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有勇无谋?”
“你给我站住!说清楚,我怎么就有勇无谋了?”
“懒得与你分说。”赵雷脚步不停。
“你别跑!”李杰拔腿就追,留下现场众人面面相觑。
……人总要宣泄情绪,李杰和赵雷也不例外。
林老并未前往百修楼,而是闪身进了百兽阁。
茶室内,林老呷了口茶,目光投向周涛:“周老弟,你对昨夜之事,有何看法?”
“没看法,看不明白。”周涛摇头。
“我是在认真问你。”林老目光微凝,语气加重。
“唉……”周涛叹了口气,无奈道,“先是城隍司与镇魔司被大阵笼罩,遭魔仆邪祟围攻;接着魔仆四处作乱,调虎离山,半途截杀总衙;最后兽潮汹涌而至……环环相扣,算计得死死的,这还不够明显吗?”
他掏出烟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有内应,有叛逆。”
“说到底,是城隍司和镇魔司太弱,根本挑不起大梁!”
“若非城卫军有血性,拼死抵抗,这城早就破了,等不到你回来定鼎乾坤。”
“心中可有怀疑人选?”林老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问。
“没有。我哪有闲心管这个?再说了,这些日子,那小子三天两头跑来打秋风,我光应付他就够费神了。”周涛吐着烟圈。
“我方才去了趟乞儿之家,”林老语气平淡,“进犯的三十六个魔仆,全死了。死状……极惨,肢体扭曲如枯枝。”
“死了?!死得好啊!”周涛一拍大腿。
“你说,是谁杀了他们?”林老目光如炬。
第137章 订购再订购
“肯定是钟宇的铜卫!周老哥我跟你说……”周涛接口道。
“停!”林老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我在那些尸体的伤口上,感受到了极其诡异的力量残余。”
“你别告诉我,这是钟宇铜卫的手段。”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周涛摆手,避开了林老的视线。
“你跟那小子带句话,”林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下次做事,务必干净利落些。尸体……也是可以带走的嘛。”
“你咋不自己去跟他说?”周涛瞪眼。
“这话,是我这‘当官的’能说的吗?”林老坐直身体,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沈氏主族地宫,静室。
沈飞扬凝视着空间袋中堆积如山的八十万玄石,对侍立一旁的沈北吩咐道:“这应是最后一笔订单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钱购入妖兽材料和肉食了……嗯,让666号去收些妖兽精血回来炼丹。”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利润。”
“明白。”沈北躬身接过空间袋,转身告退,步履匆匆地没入地宫通道。
“啥情况?”老三的身影如往常般准时浮现。
“后半夜,小算发来一笔十五万玄石的疗伤丹药订单;三更天,他又要求将一批材料兑换成疗伤丹;五更时分,追加了一百二十五万玄石的订单;再到此刻这八十万玄石……”沈飞扬揉了揉眉心,“落霞城那边,怕是又遭了大兽潮。掌权者们这是扎堆涌向小算抢购救命丹药。”
“好家伙!这都二百二十万玄石砸进去了!若算上落霞城的其他商户…”老三咂舌道,“看来这一仗,打得比上回还惨烈。”
“你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真让人牙痒痒。”沈飞扬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咳,”老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跟你说个事儿。”
“何事?”
“小算在大量收购破损的武器装备和阴物。前段时间,他被陈家一个小子坑了一把,把从古战场搜罗来的阴物全换出去了,价值六十万玄石,是以物易物。”
“干!”沈飞扬一拍大腿,“我就说上次他怎么会花近三十万玄石订购那些积压的陈货,原来是用在这……等等!”他猛地抬头盯住老三,“小算收那些破铜烂铁和阴物做什么?”
老三耸耸肩,一脸无辜:“外头都传,是‘咱们’在收。”
沈飞扬:“……”
伴随着最后一批疗伤丹药通过传送阵送达,沈算疲惫地长舒一口气。
他望向东方冉冉升起的旭日,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仿佛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带来了些许希望。
然而,一声声“沈少”的呼唤和一道道围拢过来的身影,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看着递到面前的储物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多少?”
“六司一军,每家二十万玄石,共一百二十万。”一位满脸血污的都统声音沙哑地回道。
“行。诸位在此稍歇,厨房有吃食,若不嫌弃,请自便。我这就去订货。”沈算利落地接过七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转身快步走向内院。
作为代表的六司总捕头们和那都统也不客气,互相招呼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厨房。
对他们而言,此刻最快恢复气力的方法,便是用食物填满空虚的胃囊。
沈府大门外,李校尉指挥着抬运伤员的民夫:“都小心点!动作轻缓,别扯开伤口!拉车的稳着点!”
“大人放心!咱们省得!”一位年长的民夫声音哽咽,“要不是这些儿郎们拼死守城,咱们早喂了妖兽了!”
“是呀!是呀!”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坚守城池,本就是我们的职……”李校尉话音未落。
“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断了他。
李校尉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小妹?!你……你怎么来了?家里……家里出事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没!没出事!”一个看不清面容、浑身尘土的女子使劲摇头,“是沈府的大哥在危急关头救了我们!”
“我担心你,便去了军营,在路上碰到柱子哥,他说你在这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校尉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哥……可……可咱们家……没了……”女子泣不成声。
“不怕!房子塌了还能再盖!人没事,就是万幸!”李校尉心疼地抚摸着妹妹沾满灰土的头发。
“李校尉,这儿交给我,你带小妹进府里歇口气吧。”叼着香烟的符小二踱步过来。
“有劳符老哥了!”李校尉也不推辞,拉着妹妹走进府门。
兄妹二人刚进院子,便见一群官爷正一手抓着肉饼,一手端着凉水,狼吞虎咽地吃着。
“小李!来来来!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女娃也来!”那位满脸血污的何都统抬眼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道。
“何都统,诸位大人,厨房里有备好的凉茶……”李校尉忍不住提醒。
“留给伤员们喝!来来,吃肉饼!”何都统不由分说。
“好!”李校尉也不客气,上前拿了两张肉饼,塞给妹妹一张。
“小李,你们这边……救治了多少人?”何都统一边嚼着饼,一边随口问道。
“应有……近万人了。”
“咳!咳咳!”顿时响起一片被呛到的声音。
“真……真有这么多?”一位总捕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只少不多。南一街和旁边几条巷子都排满了伤员。”
“可是……南城区不是设了好几个医疗点吗?”何都统不解。
“兽潮一退,但凡有亲友能送的伤员,全都第一时间往百修楼涌!符巡卫为了救人,不得不带人四处去‘请’医师,为此……还处置了些不开眼的东西。”李校尉语气沉重。
“这事我听说了!死不足惜!等腾出手来,非得揪出他们背后指使的,扒层皮!”一位脸上带伤的总捕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饼。
第138章 花钱如流水
“说到底,是百姓信得过百修楼!百修楼也担得起这份信任!”另一名总捕头感叹道,“兽潮刚起,沈少就倾家荡产订购丹药;兽潮一退,更是第一时间举债续订!‘仁义’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啊!”
“他娘的!”那脸上带伤的总捕头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那个生儿子没腚眼的混蛋,用阴物坑了沈少六十万玄石,咱们现在哪用这么紧巴巴?不知耽误了多少弟兄!”
“许兄,慎言。”何都统微微皱眉提醒。
“何都统不必如此,我们私下也骂。”李校尉苦笑着摇头。
“小姐姐,你怎么不喝水呀?”一清脆声响起,引得众人看去。
是陈静,她正端着一碗水,关切地看着李校尉的妹妹。
“小静,乞儿之家那边……还好吗?”李校尉关切地问。
“人……人都没事。”陈静的小脸垮了下来,“可是……除了主屋,其他房子都被拆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钱重建……”
众人闻言,一时沉默无语。
他们是知道此时百修楼的情况的,玄石和金银怕是没剩多少了。
货物虽有,可怕是不够到时的以物易物。
所以,百修楼是否空荡荡,就看到时收购妖兽料和兽肉,能赚多少了,希望别舍己救人吧。
时至上午,沈算才终于将最后一批货物交割完毕,得以喘口气吃饭。
他坐在桌边,就着小菜啃着肉饼,朝院子里正在洒水清洗血污的陈静问道:“小静,源哥他们跑哪儿去了?也不见人来吃饭。”
“源哥他们去收购妖兽精血了。”陈静停下动作回道。
“让他们跟负责的管事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亲自去盯着。”沈算有些不解。
“少爷,不盯着不行,”陈静摇头解释,“其他商家也都派了人过去抢收呢。”
“这样啊,”沈算略一沉吟,“那就让他们盯紧南城区就行,其他城区的份额,咱们不争。”
“哦,好的。”陈静应声,取出传讯玉佩开始联络。
“吃着呢?”李杰的声音传来,身影一闪而至,便自顾自地坐下,顺手拿起一张肉饼就吃。
“李叔,”沈算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外城损失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李杰嚼着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叔我也没想到,昨晚打得天昏地暗,伤亡人数竟比上次少了近三分之一!”
“更邪门的是,阵亡的衙役不足两百,百姓初步统计在三千左右,大多是受伤的。”
“城卫军……伤亡惨重吧?”沈算又问,语气沉了几分。
“是,伤亡惨重,”李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都快折损过半了。”
“两军六万人马,还能站着的不足二万。”
“反倒是狩猎者伤亡最小,但他们战果确实彪炳,杀了不少凶悍的飞行妖兽。”
“对了,”李杰像是想起什么,放下饼,“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有人……嗯,希望你只收购南城区和百姓手中的妖兽材料、兽肉,还有精血。”
“没问题,”沈算爽快地点头应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赵叔怕是跑路了,故而这得罪人的差事才落到李叔您头上吧?”
“哼,他借口受了内伤,躲清闲去了!”李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他心里门清,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差事他是一万个不愿意接,奈何身不由己。
又闲聊几句,李杰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告辞。
随着最后一批伤员被转运走,南一街也进入了紧张的清理阶段。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洗不净的血腥味,沉沉笼罩着整座落霞城。
“咯吱……咯吱……”伴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百修楼再次忙碌起来。
同上次兽潮后一样,优先收购百姓手中的妖兽材料和兽肉,以及精血。
由衙司开具凭条,待货款结算传送来后再行支付。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安排起来要合理的多,不再赶时间,浪费资源。
这场浩大的收购,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
紧接着,又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破损武器装备收购。
夜幕降临,用过晚饭的钟宇在后花园的石桌旁铺开账册,落笔如飞,墨迹在灯下晕开。
“少爷,”一旁的周义看着钟宇笔下不断累积的数字,半是感慨半是玩笑道,“这十一天下来,小老儿可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了。”
“近千万玄石就这么哗哗地流出去,看得我这心啊,是扑通扑通直跳,生怕哪路凶神恶煞的强人半道给劫了去!”
“这次开销确实凶猛了些,”沈算放下茶杯,无奈一笑,“也欠下不少债。”
“欠了多少?”周义忍不住追问,他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原本欠着六十万玄石,”沈算盘算道,“后来南城区的两衙,以及狩土司,把他们欠的货款直接兑成了疗伤丹药抵债。”
“现在,就剩欠周伯的二十万玄石了。”
“等钟宇这边账目理清,我就去取玄石还上。”
“欠着债,睡得不踏实。”
“少爷,”周义提醒道,“您是不是忘了算上咱们府库里空了的货架,还有百修楼里被搬空的柜台?”
“没忘,”沈算摇头,“自家的东西,顶多算是亏了本钱,不是欠别人的债。”
“府库和百修楼的存货,总价值少说也在四十万玄石以上啊!”一旁肉痛的陈静忍不住插嘴,小脸都皱了起来。
“有这么多?”沈算这回是真有些吃惊了。
“少爷,神演丹也被拿去换东西了!”陈静提醒道。
“倒是把这茬忘了……”沈算揉了揉眉心,心头的担忧不由浮了上来。
自己这次的手笔,确实太“狠”了点。
“希望这次收上来的货款,还了周伯的欠款后,还能有点余钱进货周转吧。”
“少爷,”陈静眼睛一亮,带着一丝希冀小声问,“您说……城主府、镇魔司和城隍司,会不会像上次兽潮那样,再给咱们发点补助?”
第139章 落霞城有天
“这……”沈算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说:“怕是难了。城主府和两司,都被采购疗伤丹药掏空了家底。”
“那可怎么办呀!”陈静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算强自镇定,语气带着一丝自我打气的意味,“只要有钱周转进货,咱们总能缓过劲来。”
“少爷,”周义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提醒道,“不是小老儿多虑,只怕……有人正磨快了刀子,不愿见咱们喘过这口气啊。”
“周老指的是……陈列那万修楼?”
“嗯。”周义沉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得防他一手。”沈算眼神微凝,心中飞快盘算着陈列可能的出手时机。
“少爷!”陈静立刻请缨,眼中带着一股狠劲,“我明儿一早就让烟童去盯死他!只要他有异动,咱们立刻换货,打他个措手不及!”
“行,就这么办。”沈算点头同意,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料定陈烈明早必会动手。趁你病,要你命,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那咱们就把钱全押上,订购上次那样的积压货!”陈静握紧小拳头,斩钉截铁。
“可万一……你家少爷我猜错了呢?”沈算反问。
“这……”陈静一时语塞,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那……周掌柜那二十万玄石……要不……咱先缓缓再还?留点后手?”
“看总账再说吧。”沈算在心中叹了口气,总有这些世家子弟,专爱欺负他这“老实人”。
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动,似有所感,眉头轻皱:“我去趟百修楼,你们继续帮钟叔理账。”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百修楼,茶室。
沈算推门而入,看见来客——镇魔司司长欧正雄正端着茶杯。
“欧司长深夜大驾光临,”沈算脸上堆起笑容,半开玩笑道,“总不会是来给晚辈送玄石的吧?”
“你知道了?……不对,你不可能知道!”欧正雄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难道你猜到了?”
“我没知道,也没猜什么……”沈算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欧正雄,“欧司长,您……您不会真是来送玄石的吧?”
“嗯哼。”欧正雄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算的反应。
“这玄石……”沈算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怕是火星四溅,尚有余温吧?”
他需要验证那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你猜得都对。”欧正雄放下茶杯,语气沉重,“没办法,不溅这点火星,落霞城就得塌半边天。”
“也是。”沈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溅出来了……多少玄石?”
“咳咳!”正在喝茶的欧正雄被呛得连咳数声,好一会儿才平复,伸出了四根手指。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空间袋,推到沈算面前:“我本想给你一成,奈何城卫军……损失太惨。”
“最后,我们两司咬牙出了半成,加上你那份半成,凑足了一成,算是给他们的抚恤。”
沈算目光扫过空间袋,并未去拿,反而抬眼直视欧正雄:“那……城中百姓呢?”
“由城主府出。”欧正雄言简意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小算,欧叔知道你仁义。”
“但有些事,过犹不及。”
“你需记住,这落霞城……它是有城主的!”
沈算闻言,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欧正雄见状,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安抚的笑意:“别紧张,还没到那一步,欧叔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挥手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对了,”他回头丢下一句,“陈家那小子,磨好了刀,就等着明早冲你这百修楼来。”
“你们……早做准备。”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我终究……还是太稚嫩了。”沈算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喃喃自语。
落霞城的天,是城主炎卫业的天。
后花园,凉亭。
沈算回来时,钟宇已合上账册。账面盈余:563,422玄石,金银各余不足三万两。
“钟叔,取钱,还债,订货。”沈算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心事重重。
“是。”钟宇敏锐地察觉到少爷情绪不佳,不多问,立刻起身随他走向密室。
陈静刚欲跟上去,就被周义的眼神给制止了。
两人进入密室,钟宇一边开启库藏取玄石,一边问道:“少爷,订哪一份订单?”
“两份都订。”沈算语气坚决,同时将欧正雄给的空间袋递给钟宇。
钟宇暂停动作,接过袋子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惊愕。
“欧司长给的,算是丹药的补偿,此事绝不可外传。”沈算简短解释,随即部署道,“明天陈烈必有动作,咱们用订购的积压货易物。”
“要不要……压压价?”钟宇试探着问。
“不必,”沈算摇头,“压价会伤百修楼的信誉。况且,我需要的是品质上乘的阴物。就按市价五成收!反正有这两百万玄石压仓,足够支撑了。”
“也是。”钟宇放下心来,继续清点玄石。
百兽阁。
沈算来还玄石时,正巧在楼梯口撞上要出门的周涛。
“哟,周伯这么晚出去,”沈算挤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是去喝花酒?”
“去去去!没大没小!”周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去落霞雅舍一趟,你小子要不要同去?”
“不去不去!”沈算连连摆手,赶紧递上空间袋。
周涛却没接,看着他问:“能周转开了?”
“能,”沈算肯定地点头,“也备好了手段,不怕姓陈的落井下石。”
“嗯。”周涛这才接过袋子,“那我收了,手头紧再来拿,阁里你自便,我得去应酬了。”
他抬步下楼,行了两步,却又顿住,回头沉声叮嘱道:“你最近……老实点,好好闭关突破武道!半月之内,别再出什么风头!”
第140章 世家之流
“明白!”沈算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待周涛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转身走向灵兽展区,身影没入阁内昏黄的光影中。
他需与周涛错开时间。
天光微亮,南北城门刚开一线缝隙,值守的城卫便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北城长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板车队正缓缓蠕动。
车上堆积如山的,尽是些锈迹斑斑、断刃残甲的兵器和破碎的铠甲,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缠绕其上,令人望之生厌。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点燃了城卫们眼中的怒火!
不久前,就是这些阴物坑了百修楼数十万玄石,简直欺人太甚,要断他们的修行路!
“走!”车队领头的一名护卫,嚣张地一挥手,目光扫过领头的校尉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呛——!”校尉按捺不住,拔刀声刚起,便被身边几个眼疾手快的兄弟死死按住,拥到一旁。
“老大!息怒!”一个亲信压低声音急道,“别忘了昨晚钟源兄弟的嘱咐!”
“呼……”校尉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松开了刀柄。
他只能用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辆辆满载阴物、吱呀作响通过城门的木板车。
“都给我麻利点!”领头护卫见状,更加得意,扯着嗓子高喊,“后面还有大批货等着运呢!运完了,人人有赏!”挑衅的意味,溢于言表。
当这支如同送葬队伍般的车队,最终抵达百修楼时,店门早已洞开。
屋檐下,成堆的崭新武器装备、阵盘、玉符、丹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与车上那些阴森破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照旧,五成价收。”钟财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堆物资,声音不高却清晰,“府门口过秤,一批批易物。”
领头护卫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外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没问题!”他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于是,在越来越多围观者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物被不断过秤、运入沈府深处,而屋檐下代表着生机的物资,则一车车地被换走。
这一场无声的“交易”,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才宣告结束。
“钟财主管,合作愉快。”领头护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冲钟财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钟财同样抱拳回礼,眼神平静无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兴趣知道对方的名字。
沈府,沈算正忙碌地用空间袋将小山般的阴物和废旧铁器,源源不断地搬运进青铜古舟的宫院。
看着宫院中三座堆积如山的阴物,他心中稍定。
然而,当他出得宫院,显于后院听完钟宇的汇报后,心尖还是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少爷,这次易物出去的积压物资,按我们进价算,价值三十八万玄石。”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若按市价和这次交易折算……相当于损失了一百零八万玄石的流通价值。”
(注:积压物资半价进货算一倍;五成收购阴物算一倍;易物出去算一倍。)
“没事!”沈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挥挥手,“咱们手里还有玄石!走,吃饭去!”语气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硬气。
钟宇闻言,也只能摇头苦笑。
多亏了欧正雄送来的那两百万玄石压舱底,否则百修楼这次真得四处举债才能进货周转了。
百修楼内。
导购员郑磊一边气鼓鼓地铺着新货,一边忍不住抱怨:“万修楼这手,做得也太绝了!简直欺人太甚!”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旁边的孙悦倒是看得开些,他已经敏锐察觉到,这次易物出去的物资品类,与现在铺的货并不完全相同。
“能不气吗?”郑磊压低声音,忿忿不平,“万修楼这一下子,至少坑了咱们楼里价值一百万的玄石!”
“就算算上物资差价和进价,七八十万玄石也是跑不掉的!”
“七八十万?!”孙悦倒吸一口凉气,“楼里……有这么多玄石周转进货?”
“可能是……借的吧?”郑磊的声音细若蚊吟,透着担忧。
“放宽心,”孙悦拍拍他的肩,语气带着一种朴素的信心,“只要有货铺着,咱们百修楼倒不了!”
“玄石嘛,总能慢慢赚回来的。”
在他看来,百修楼这块金字招牌,经过这次兽潮中的大义疏财和一贯的物美价廉,早已深入人心。
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落霞雅舍。
一声饱含怒火的咆哮,打破了雅舍的宁静:“陈列!你这卑鄙小人给我滚出来!今日我李潇定要与你决一死战!”
“李潇!”陈列猛地推开竹舍的门,满脸阴鸷地盯着闯进来的壮硕汉子,“你是喝茶喝昏了头,还是忘了自己是谁?区区一个三流世家的庶子,也配在我面前叫嚣?找死不成!”
“陈少息怒!李兄息怒!”江辰急步上前,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江兄你别拦我!”李潇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今晚我非揍扁这无耻小人不可!”
“揍我,你背后的三流世家,能承受的起嘛。”陈列一脸不屑。
“哦?比家世?”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响起,赵红霞缓步而来,“那不知你陈氏这二流世家,比起顶级的沈氏……又如何呢?”
“沈氏……”陈烈心头猛地一沉,脸色微变,却强撑着嘴硬道:“我这是堂堂正正的商贸往来!他沈氏又能说出什么不是?”
“真是这样吗?”赵红霞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雅舍内噤若寒蝉的其他少爷小姐,“沈算本人涵养好,没说什么。”
“我这当表姐的,原本也不好多嘴。”
“但你既然捡了便宜,就该躲着偷乐,何必出来招摇卖弄?”
“莫非你以为,沈氏在外独立门户的子弟,就能任由你陈氏搓圆捏扁了?”
“我……我没有!就是正常交易!”陈列咬死不松口。
第141章 老友的默契
“好了好了!”江辰再次打圆场,半拉半劝地将怒气冲冲的李潇往外带,“沈少收阴物自有其用意。”
“只是陈少,你下次‘出货’的时机,最好别掐得这么‘准’。”
“否则,真惹了众怒……有些人发起狠来,可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陈烈身边的护卫,“你这护卫的实力,着实差了点意思。”
赵红霞的目光也冷冷扫过茶舍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你们听听便罢,别跟着瞎起哄。”
“有些浑水,不是你们身后的家族能趟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你们也别不服气。”
“信不信,只要某人放出话,表示对你们其中任何一位‘不喜’……你们的家族,在落霞城就将寸步难行!”
“赵姐!”陈烈脸色铁青,强压着被当众训斥的羞愤。
“我是在救你!”赵红霞的声音陡然转冷,“别忘了你为何被‘发配’到落霞城来!还有那些阴物,你想卖,没人拦着,但‘时机’别再抓得这么‘精准’!”
“你想过没有,若百修楼真被你一日挤垮,那些受惠于它的落霞城军民会作何反应?”
“信不信,你的万修楼转眼就会被愤怒的人群砸抢一空!”
“而衙役会选择视而不见!”
“罩着你的人,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惹这‘众怒’!”
“你给我记住——这里是定霞府的落霞城!”
语毕,赵红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若非赵陈两家还有层姻亲关系,她才懒得费这番口舌。
“呼……呼……”竹舍内,只剩下陈列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算这个正主还没出手,仅仅是旁人看不过眼,就足以让他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对些一无所知的沈算,此刻正坐在青铜古门之前,静静听着墨隐的汇报。
“少爷,落镜城、落安城、落民城三地,诡市令持有者的初步名单已经梳理完毕,预计需要九百枚诡市令。”
“这好办。”沈算心念微动,造化祭鼎已在无声运转。
他随即问道:“乞儿之家的进展如何?”
“落镜城的乞儿之家,明日便可开门营业。属下此来,一是取些香烟,二是请两尊诡卫随行坐镇。待试业五日,确认无虞后,属下便即刻启程前往落安城。”
“行。”沈算点头应允,示意诡二去安排。
他又问起落保城乞儿之家的近况。
结果不出所料,生意兴隆,且无人敢去滋扰。
待墨隐带着诡卫、诡市令和香烟离去后,沈算转向诡二:“这些日子,诡一他们可有收获?”
“回主人,”诡二躬身道,“诡一他们近日拘了不少游魂野鬼,少说也有上千只。”
“如今正全力搜索那处小古战场,已有眉目,但尚需些时日。”
“诡一他们怎么也抓起游魂了?”沈算略感意外。
“顺手而为,遇上了便拘。”诡二顿了一下,补充道,“主人,诡八和诡九所率的队伍,已靠近定霞府城了。”
“让他们立刻远离!”沈算神色一凛,“府城之中藏龙卧虎,难保不会察觉他们的存在。”
“是!”诡二立刻闭目传讯。
沈算抬眼望向古舟内昏暗幽深的街道,略一沉吟,心念再动。
造化祭鼎无声响应,只见道路两旁屋檐下,一盏盏造型古朴奇异的青铜灯在时间流逝中次第亮起,散发出昏黄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的黑暗。
“看书,看书。”沈算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卷,准备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一连十二日的忙碌,他已许久未能静心阅读。
然而,他才翻开书页没多久,钟宇和周义便结伴而来,对着已被点亮的诡市主街指指点点,低声商议着什么。
“钟叔,周老,你二位这是?”沈算放下书卷问道。
“哦,”钟宇回过神,“我二人正估算,这条主街能容纳多少摊位同时交易。”
“哦?”沈算了然,抬手指向青铜宫墙对面屋檐下同样被点亮的、如蜿蜒龙蛇般延伸的青铜古灯,“这条主道宽约九米,长三百三十三米,容纳数千人应不成问题。”
“……”周义和钟宇闻言,目光顺着沈算所指望去,这才惊觉宫墙对面竟也亮起了连绵的灯火,一时语塞。
“少爷,”周义若有所思地捻着胡须,“依您看,咱们现有的阴物和铁器,能否将整艘古舟的诡街全部点亮?”
“不能,”沈算摇头,“最多再点亮两条街道。而且,周老,钟叔,你们不觉得这条主街过于狭长,中间似乎缺少了连接的支路或巷口吗?”
“这……”周义和钟宇陷入沉思。
片刻后,周义一拍大腿,光棍地说:“少爷,别犹豫了!您先把那两条街点亮!小老儿有种预感,三街对称成形之时,那些隐藏的街巷口自会显现!”
“对对对!此计可行!”钟宇深表赞同。
两人说罢,竟席地而坐,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借着青铜灯幽绿的光芒翻看起来。
沈算:“……”
时间在无声的流逝与一盏盏青铜古灯被点亮的昏黄灯光中悄然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又一片区域被朦胧绿光照亮时,沈算抬起头,看向那两位依旧埋首书卷的长辈:“钟叔,周老,街巷口……好像出现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急不急,”钟宇头也不抬,挥挥手,“少爷您继续点灯,我研究完这段。”
“对对对。”周义含糊地应和着,目光没离开书页。
沈算:“……”
又不知过了几许,当他再次开口,刚吐出一个“钟……”字——
“走走走!”周义猛地合上书,动作麻利地将其放好,“去看看好回去歇息,莫要打扰少爷修炼!”
“对对对!”钟宇也立刻响应,紧随其后。
“这……就是老友的默契?”沈算心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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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沿着主诡街前行,行至四百九十步时,脚步齐齐顿住。
眼前,一个凭空出现的十字路口赫然在目!
第142章 飞一圈
四盏青铜古灯悬挂在路口四角,散发着更为黄昏的烛光。
钟宇快步上前,用手臂丈量了一下:“宽约六米,比主街窄了两米。”
“算上两边的屋檐空间,通行宽度当有八米。”周义沉吟着补充。
“去量量这条横街有多长。”沈算说着,率先向左侧横街走去。
走了约四十八步,沈算脚步再次停住。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两盏青铜古灯之间——那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依旧笼罩着屋檐下的区域。
“少爷,怎么了?”钟宇与周义异口同声,也察觉到了异常。
“这里……应该还有一条小巷。”沈算凝视着那片黑暗,沉吟道,“我们再等等,看它能否被点亮。”
“小巷?莫非是商铺背后的通道?”钟宇若有所思。
周义倒是直接,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掏出了烟袋和烟杆。
“刷刷!”沈算和钟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
“咋……咋了?”周义被看得心里发毛。
“周老兄,”钟宇面无表情,语气凉凉,“抽烟不分享,可不太地道啊。”
“哦哦哦!瞧我这记性!”周义恍然大悟,连忙赔笑,“来来来,都有都有!”
说着,赶紧给沈算和钟宇都递上了烟卷。
三点星火,在这诡谲幽深的青铜巷道里明灭起来。
就在沈算、钟宇、周义三人吞云吐雾之际,异变陡生!
昏黄摇曳的烛光毫无征兆地自前方一点亮起,旋即如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渲染开来!
浓稠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驱散,一条全新的、笼罩在幽黄光晕下的街巷,就这么诡异地凭空拓展开来,硬生生在无边黑暗中开辟出一方天地!
当第二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笼在巷口另一端幽幽燃亮时,一个清晰完整的街巷入口,彻底呈现在三人眼前。
“这……这怕是涉及到空间法则了!”周义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所以……我们之前所见,皆是假象?”钟宇眉头紧锁,心中震撼。
“非是假象,是表象!”周义眼中精光爆射,激动得胡子微颤,“这表象会随着古舟不断修复而显化真容!少爷!快!请您继续点灯!”
“周老,淡定,淡定。”沈算连忙安抚道,“极限就在眼前了,最多只能再点亮与这两条对称的街巷了。”
“铁器和阴物……耗尽了?”周义急切追问。
“铁器已罄,阴物尚余少许,需留些作应急之用。”
“哦……”周义闻言,脸上激动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难掩失落。
“急不得,急不得啊……”钟宇在一旁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复杂。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艘青铜古舟那深不见底的“吞金”能力。
“走吧,去新点亮的街巷瞧瞧。”沈算率先迈步向前,钟宇和周义收拾心情,紧随其后。
景象与主街大同小异,依旧是青铜为骨,幽灯点缀。
唯一的不同,是长度。
主诡街绵长如龙,足有九百九十九步;而这两条次街,则如双蛟并行,各长六百六十六步。
送走意犹未尽的两人后,沈算踱步至青铜宫墙下。
看着阴物堆虽消耗大半,但仍剩一座小山,他心念微动,向造化祭鼎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将三条街道所有剩余的青铜古灯,尽数点亮!
做完这一切,他再无牵挂,径直走向那株虬结苍劲的诡柳,于其下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当沈算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头皮一麻,脱口而出:“我靠!”
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狰狞诡谲的巨蛇盘踞眼前!
它生有三颗头颅:居中一颗峥嵘如蛟,霸气侧漏如蛟;两侧则各生一颗吐着猩红信子的蛇首,阴冷邪异。
此刻,这三颗头颅竟齐刷刷地凑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谄媚?
“去去去!一边玩去!吓本主人一跳!”沈算没好气地挥手驱赶。
“哞……嗞嗞……”三头诡蛇庞大的身躯委屈地缩了缩,三颗脑袋同时耷拉下来,发出委屈的低鸣。
沈算见状,不由失笑:“行了行了,知道你变强了,得意是吧?等等……”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如电般射向存放阴物的角落——还好!那堆阴物虽被消耗不少,仍剩下一座不小的“山丘”。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对着三头诡蛇招招手:“来来来,变大点,载主人飞一圈看看!”
“哞!嗞嗞!”三头诡蛇闻言,精神大振,兴奋嘶鸣。
庞大的身躯瞬间膨胀,化作一条长约六丈、鳞甲森然的恐怖蛇蛟!
沈算纵身跃上那宽阔的蛟颈,三头诡蛇腾空而起,载着主人在被黄昏烛光照亮的街区上空盘旋翱翔。
三条宽阔主道,两条贯通横街,外加数条幽深巷道……点亮的古舟内部空间初具规模,尽收眼底。
玩兴稍歇,沈算离开心眸虚界,回归现世。
武道境界一线之隔,犹如天堑,此刻唯有氪金一途!
他这一“氪”一“宅”,便是闭关苦修,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十一月。
诡柳树下。
如人形猛兽的身影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自沈算体内爆发,其势如狂象甩尾,横扫八荒!
“轰隆!”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出,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嗡——!”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发出沉闷而宏大的轰鸣!
“咔嚓!咔嚓!”筋骨齐鸣,仿佛有无数坚韧的弓弦在瞬间绷紧又弹响!
“吼——!”一声撼动心魄的象哞如雷炸开!一头通体纯白、散发着洪荒气息的荒象虚影在其身后骤然凝实!
巨象仰天长啸,狂暴地吞噬着周遭弥漫的寂灭之气!
“咚咚!咚咚!”心脏如战鼓擂动,沉闷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全身气血沸腾!
皮肉之下,仿佛有亿万巨锤在同时锻打!
肌肉如虬龙般剧烈起伏、涌动,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第143章 李潇
“呃啊——!”剧烈的锤炼远超承受极限,沈算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汗水瞬间浸透衣衫,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下,点点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迸发!
这金光并非附着表面,而是由内而外,如同熔化的金液,寸寸浸染、覆盖那坚韧的铜皮!
寂灭之气如百炼神锤,疯狂地锤炼着每一寸皮膜筋肉!
古铜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纯粹、坚韧、不朽的金色取代!
渲染范围越来越广,金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凝实!
最终!
“铛——!!!”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炉、清越悠扬、带着金属颤音的金铜交鸣之声,响彻整个空间!
金身铸就!功成!
“呼——”伴随着沈算一声悠长的吐息,周身所有异象尽数敛去。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细密汗珠,这才凝神内视,感受突破后的全新状态。
当真是体内蛰伏着凶兽!一举破境,皮肉大成,直接跨入了炼筋锻骨的门槛!
“不能自满,才入七品初期,怕是连个厉害点的姑娘都打不过。”沈算暗自警醒,“还需继续‘氪金’……咳,是刻苦修炼!”
他压下心头那点小得意,起身看向身后盘根错节的诡柳。
果然,原本浓稠如液的寂灭之气,此刻已变得稀薄如雾。
“噜噜噜……”诡柳虬结的树干上,蛇象光影浮现,对着沈算发出讨好般的低鸣。
这柳魂,当真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要吃。
“小三,”沈算扬声唤道,“给小胖墩喂食,一百只游魂!主人去洗个澡。”话音未落,其身影已原地消失。
正在诡街上方练习飞行技巧的三头诡蛇蛟闻言,立刻调转方向飞回,心中颇感无奈——它都快成专职保姆了。
洗漱一新,神清气爽的沈算正在后花园凉亭中大快朵颐,忽听陈静小声提醒:“少爷,李总衙带着人来了。”
其实不用提醒,沈算也早已知晓——因为的听到脚步声、隐约的训斥声,还有其自身玄识感知。
他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对付眼前食物。
饿,是真的饿!
“你小子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咦?不对!”走近的李杰,戏谑的话语戛然而止,转为惊讶,“你突破了?!”
“我突破不是很正常吗?”沈算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这才腾出手指了指石凳,“李叔,李兄,坐!容我先祭了五脏庙。”
“你慢慢吃,事儿不急。”李杰在陈静的引导下落座。
李潇却没有坐,规规矩矩地站在李杰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埋头干饭的沈算。
“让你坐就坐!杵我后面当门神呢?来时路上那股子横劲儿哪去了?”李杰回头瞪了侄子一眼。
李潇这才讪讪地坐下。
“你小子是真能猫啊!一猫就是半个月不出府门,害得你婶子想请你吃顿饭都请不着人!”李杰呷了口茶,没好气地看向沈算。
“没办法,必须猫着,”沈算咽下食物,回了一句,“总有人想欺负我这老实人。”说完又继续埋头苦干。
“你怕个啥?钟老弟是五品神演者,其神演铜卫更是彪悍!谁敢欺负你,直接干回去不就完了?”李杰拍着桌子道。
“我干回去了……可您把我的捕头给撸了。”李潇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李杰再次瞪向侄子,在沈算投来的探究目光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让他去南三街当差,结果倒好!上任头一天,当街就砍翻了十几个泼皮混混!还好没闹出人命!”
“他们欺负百姓!强收保护费!”李潇梗着脖子辩解。
“看看!到现在都没转过弯来!”李杰一脸恨铁不成钢。
“收保护费……自古有之,”陈静在一旁小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只要不过分,百姓其实……也能接受。毕竟那些人有时也确实帮着维持秩序,还介绍些零工……”
“可他们是威胁摊主!说什么‘再不交钱,就砸了你的摊子,以后别想在这条街混’!”李潇愤愤不平地打断。
陈静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她怎会不知这种情形?她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市井环境中挣扎长大的。
“你没先喝止他们,问问摊主为何拒交?或者问问那些泼皮为何加价?”沈算喝了一口热汤,抬眼看向李潇问道。
“他问个球!”李杰替侄子回答了,气得短胡子直翘,“这小子大喊一声‘找死!’,就红着眼冲上去砍人了!还追着人家砍了一条街!”
“我……我那不是看他们欺人太甚,一时气不过嘛……”李潇声音更小了。
“小静,”沈算放下碗,对一旁因回忆而有些出神的陈静唤道,“收拾一下。”
“哦,好。”陈静回过神,连忙上前收拾起碗碟。
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落霞香烟,当真无愧此名——它非但无害,更蕴藏一丝滋养神魂的益处。
凉亭中,三个大老爷们就此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待陈静收拾妥当离去,李杰这才看向沈算:“你小子,还没去恭贺林老破境三品,成就脱凡吧?”
“怕去的人太多,小子位卑,挤都挤不进去。”沈算吐出一个烟圈,“想着明日再去,兴许清净些。”
“别等明天了,就今天!”李杰一摆手,“贺礼我都替你俩备好了。”
“李叔您不去?”沈算挑眉。
“我?我早去过了!那天流水席摆了一百多桌,锣鼓喧天,你小子不知道?”
“真不知。说闭关就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沈算坦然道。
“还得是你小子沉得住气啊!”李杰感叹一声,忍不住又瞪了旁边的侄子一眼,“你带他去拜访林老,顺道帮他在狩土司谋个差事,省得他整日游手好闲,夜里还高谈阔论惹是非!”
“陈列又搞事了?”沈算目光一凝。
“他没敢!你陈姨压着呢!”
“那就好。不然我这手,可有点发痒想揍人。”
“咱俩一起去!”李杰眼睛一亮。
第144章 巡察督部
“你给我闭嘴!”李杰再次瞪向侄子,“小算去揍姓陈的,那是天经地义!你去?那是找打!人家的护卫是摆设吗?”
“那沈少去了,他的护卫不也会拦着?”李潇不解。
“他的护卫敢拦?”李杰哼了一声,“小算就敢杀!你不懂,世家有世家的规矩,护卫不能以下犯上!除非你有实力掀桌子!你别打岔!”他再次喝止侄子,看向沈算:“怎么样?能不能在林老面前开这个口?”
“这得看李叔想给李兄谋个什么位置了。”沈算沉吟道。
“巡察卫!九品巡察卫!”
巡察卫,隶属狩土司巡察督部,专司内部监察与监察狩猎团和狩猎队。
九品虽是最低阶,却握有实权,油水足,但也最是烫手。
“李叔,您深知林老秉性。这巡察卫的位置……烫手得很,搞不好会引火烧身。”沈算郑重提醒。
“我知道!”李杰点头,“这事我跟你婶子商量过,她说小潇这性子,正适合干这个!”
“李兄的意思呢?”沈算看向李潇。
“我要当巡察卫!”李潇斩钉截铁,眼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好,”沈算点头,“那咱们说说贺礼。李叔,您备了什么?”
“茶!三品云雾灵茶!”李杰一脸自信。
“太贵重了,”沈算摇头,“换成五品灵雾茶吧。不然……我俩怕是要被林老‘请’出来了。”
“不能够吧?”李杰不信,“这三品茶可是我花了大代价弄来的!林老还能不喜欢?”
沈算没说话,自顾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起来。
“行行行!我这就去换!”李杰无奈起身,“你教教这小子,待会儿见了林老该如何应对!”话音未落,其身影已如风般掠出凉亭。
“沈少……”李潇看向沈算。
“叫我沈算就行。”
“不敢……”
“随你。”
“我……该如何面见林老?”
“别端着,也别太拘谨。该坐就坐,该喝茶就喝茶。抽烟时,记得分林老一根。”沈算说得随意。
“就这样?”李潇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老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上来的,”沈算看着他,“你学的那些世家虚礼,恰恰是他老人家最不待见的。”
“哦……”李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算不再多言,传讯让陈静准备自己的那份“贺礼”。
没过多久,陈静和李杰先后返回。
当后者看到沈算准备的“贺礼”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就……提着这几条烟去贺林老脱凡?!”
“李叔,我是去‘拜访’,‘祝贺’只是顺带。”沈算淡然起身。
“拜访在先……祝贺在后?”李杰咀嚼着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放心,“那成!我先回去。事儿若不成,也是这小子自己不争气!”
李潇:“……” 我怎么了?
一行四人在沈府门前分开。
沈算领着李潇和陈静,慢悠悠地朝狩土司走去。
“沈少,您出关了?”
“沈少!”
“沈少好!”
沿途行人商贩,纷纷热情地跟沈算打招呼。
沈算微笑颔首,不时回应一两句,一派从容。
这一幕看得身后的李潇满眼热切——这就是声望与人心所向!若能如此,当真无憾!
“咦?沈少!这是去哪儿啊?”街角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吃着油卷、领着手下巡街的符小二。
“符老哥,兄弟们好。”沈算笑着招呼,“去拜访下林老。”
“是该去,吃油卷不?”符小二热情道。
“有多余的就给我包点,正好拿去给林老尝尝鲜。”沈算笑道。
“沈少,我这有!”
“我这儿也有!”
“还有我的!”
……
转眼间,沈算手里就多了好几个油纸包。
“走了,兄弟们明晚若有空,府里聚聚,整点烧烤,好久没热闹了。”沈算将油卷递给陈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好嘞!酒我们自带!”巡卫们齐声应和,笑声爽朗。
“嘿嘿,”沈算轻笑,“看来兄弟们手头余钱不少嘛。”
“少爷,”陈静忍不住小声拆台,“您就别惦记符捕头他们那点玄石了,为了武道突破,他们兜里就剩银子叮当响了。”
“乱说,你家少爷是那种人吗?”沈算佯怒。
“是是是,少爷最是仁义!”陈静掩嘴轻笑。
跟在后面的李潇:“……” 沈少……当真是吾辈楷模啊!
---
谈笑间,三人已至狩土司那肃穆的大门前。
“沈少!”招呼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哈哈!见到诸位兄弟,我这心里就踏实!”沈算朗声笑道,话锋一转,“看来我又要发财了!记得……”
“去百修楼消费一波!”众狩猎者哄笑着齐声接道。
“哈哈哈!”笑声瞬间充满整个前厅。
待笑声稍歇,沈算在李执事的引领下拾级而上,边走边故作无奈:“看来下次得换个开场白了……”
这话又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
此时的李潇,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羡慕!还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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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未至顶层茶室门前,便听得林老那中气十足的笑声从里面传来:“我说楼下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你小子来了!”
“嘿嘿,”沈算推门而入,大喇喇道,“这不回到自家地盘,兄弟们给面子乐呵乐呵嘛!”
“你的地盘?”林老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那老头子我算啥?”
“您是我最敬爱的林老啊!”沈算面不改色心不跳,“恭祝您老神功大成,脱凡入圣,从此镇压一方,护佑……”
“停停停!”林老赶紧摆手打断,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老头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过来坐。”
“瞧您说的,小子可是带着‘敬意’来的。”沈算笑嘻嘻地回头,“李兄,小静,上‘贺礼’!”
陈静乖巧上前,奉上六条包装精美的“钻石牌”香烟。
李潇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礼盒。
第145章 顺有顺道
林老看都没看那礼盒,径直拿起一个还温热的油卷,咬了一口:“嗯,还是这么香,坐吧坐吧。”他含糊地招呼着。
沈算也不客气,径自在林老下首坐下,提起茶壶就开始倒茶,同时对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潇示意:“坐啊,李兄,别拘着。”
李潇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在林老那随和又带着无形威压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嗯,就是这个味儿!”林老咽下最后一口油卷,又喝了口茶,满足地咂咂嘴,看向沈算,“你小子怎么知道老头子我好这口?”
“我不知道啊,”沈算一脸无辜地摊手,“路上看符老哥他们吃得香,顺手就‘劫’来了。”
林老闻言微愣,随即笑骂道:“还得是你小子啊!雁过拔毛!”
一旁的李潇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狂呼:“这……这是什么套路?!”
“茶水淡了,得换换。”沈算说着,手就自然地往李潇带来的那个精致礼盒摸去。
林老眼疾手快,一把将礼盒护收了起来,没好气地瞪眼:“这可是老头子的贺礼!”
“您的不就是我的嘛,分那么清干嘛?”沈算脸皮奇厚,转头对陈静吩咐,“小静,换茶!反正林老最近收贺礼收到手软,不差这一口。”
陈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林老。
“换吧换吧,”林老无奈摆手,“不换,你家少爷待会儿也得想法子顺走。”
“瞧您老这话说的,”沈算立马不干了,“我何曾做过这等事?”
“这话可是你周伯亲口说的!”林老哼了一声,“他说他那点压箱底的好灵茶,都快被你小子顺光了!”
“这可不能怪我,”沈算理直气壮,“谁叫周伯买的灵茶格外香呢?喝过一次就忘不了。”
“你小子还要不要脸皮了?”林老被气笑了。
“不要!”沈算答得干脆,“脸再俊,也就是吃软饭的料。哪有硬吃……咳,哪有凭本事顺来的香?”
“歪理!十足的歪理!”林老连连摇头,表示不敢苟同。
“我这是实话实说,您老心里懂的。”沈算眨眨眼。
“老头子不懂!”林老坚决否认,这浑水他可不敢趟。
“林老,”沈算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礼您也收了,油卷您也吃了。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该办正事儿了吧?”
“老头子还以为你能多忍一会儿呢!”林老没好气地哼道。
收起灵茶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中了这小狐狸的“糖衣炮弹”计了!这不,图穷匕见了。
“嘿嘿,咱这不是不见外嘛!”沈算嘿嘿一笑。
“少来这套!说正事!”林老正了正神色。
“李潇此人,”沈算指着李潇,一本正经,“为人正直,作风踏实,侠肝义胆,赤子之心!正是巡察督部不可或缺的人才!”
“啧啧啧,”林老咂着嘴,“老头子我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求人办事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他是李杰那莽夫家的侄子吧?”
“林老,”沈算一脸受伤,“您这样提长辈,很容易给我们后辈留下心理阴影的……”
“少扯那些没用的!”林老打断他,“罢了,既然你开了口,老头子就给你个面子。”
“进巡察督部可以,但得从见习巡卫做起。”
“林老……”沈算还想争取。
“沈少,我愿意!”李潇斩钉截铁地应道,同时感激地看了沈算一眼。
“既然李兄愿意,那就……”沈算顺势就要拍板。
“你是落霞城狩土司长,还是老头子是?!”林老瞪了他一眼。
“您是您是!”沈算立刻认怂,站起身掏出香烟分发。
“哼,老头子要是不给你这个面子,你是不是连烟都不打算发了?”林老接过烟,揶揄道。
“哪能啊!”沈算叫屈,“这不是看您老吃油卷吃得正香,不敢打扰嘛!”
“说起这油卷啊,”林老点上烟,吐出一口烟雾,眼中泛起追忆之色,“那可是咱们定霞府早年最顶级的行军干粮……”
“哦?还有这故事?”沈算立刻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坐下,“您老快给我们说说,涨涨见识!”
“行!”林老点点头,打开了话匣子,“这得从八卫城刚确定下来那会儿说起,当时啊……”
这一“当时”,便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老人讲起峥嵘岁月,越说越兴奋,沈算和李潇听得聚精会神,陈静也在一旁添茶倒水。
“啊——”走出狩土司大门一段路,沈算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向身旁依旧热血沸腾、沉浸在故事里的李潇,“李兄,你回去把情况跟李叔说一声,顺便向他好好请教请教巡察督部的门道。”
“我对里面的运转,也就知道个皮毛。”
“行!”李潇用力点头,再次向沈算郑重道谢后,便兴冲冲地告辞离开。
沈算刚走出几步,忽地一拍额头:“坏了!”
“咋了少爷?”陈静好奇地问。
“忘了顺点林老的好茶叶回去泡茶了!”沈算一脸懊恼,脚下方向一转,“走,拜访周伯去!”
陈静望着自家少爷突然加快的步伐,顿感无语,内心哀叹:“少爷啊,咱能不能别这样……”
沈算真是为了顺茶吗?当然不全是。
他猫在府中近半月,出来走动,拜访长辈是应有之义。
而“顺茶”,不过是与这些亲近长辈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顽皮的互动罢了。
于是,在百兽阁内,便上演了如下一幕:
“哎哟我的半盒‘云雾针’啊!你小子给我放下!土匪!强盗!”周涛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周伯此言差矣!”沈算将茶叶盒揣进怀里,一脸正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侄儿这是替您分担‘甜蜜的负担’!”
“造孽啊——!”望着沈算扬长而去的背影,周涛只觉心头在滴血。
享受了同等待遇的,还有被“拜访”的赵雷——他的两坛珍藏好酒也被沈算“分担”走了。
气着赵雷暴跳如雷,拉着一群手下去切磋!
第146章 真热闹
回府路上。
“少爷,”陈静忍不住问,“您不去拜访李总衙了?”
“不去了,”沈算摆摆手,“李叔就是个‘气管炎’,喝点酒都得偷偷摸摸的,能有什么好顺的?顺他那点私房银子,我怕婶子找我拼命。”
陈静:“……” 少爷这是真顺上瘾了。
与此同时,李府内院。
李杰正垂手肃立,接受夫人的“谆谆教导”:
“我的好夫君啊,”李夫人指尖点着桌面,“小算让你去换茶,你换了就换了。”
“可你怎么能把那好不容易弄来的三品灵茶给退了呢?”
“退了就退了,你就不能顺便给小算也买点好灵茶当份心意?就让人家空着手去替你办事?”
“夫人,”李杰试图辩解,“我买了小算也不会收的……”
李夫人闻言,差点气笑:“小算收不收,那是他的事!你送不送,那是你的心意!这能一样吗?”
“算了算了,”李夫人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找小算替小潇谋职这事,你们叔侄俩可千万把嘴管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这我省得!”李杰连忙保证,“我也再三告诫小潇了,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不说就好,”李夫人松了口气,“否则,小算怕是要永无宁日不说,更会因此事平白得罪一大批人。”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李杰愤愤道,“小算本来是想替小潇争取九级巡察卫的!可那小子倒好,林老刚说见习巡卫,他倒抢着答应了!一点沉不住气!”
“答应得好!”李夫人脸上却露出赞许的微笑,“小潇这孩子,关键时候还是机灵的。”
“他若不抢先应下,反倒会让小算难做,更显得不知进退,反倒不合林老心意。”
“你啊,”李夫人看着丈夫,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对外人倒是大智若愚,对自家亲人和相熟的朋友,就憨得可以。”
“嘿嘿,”李杰憨厚一笑,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这见习巡卫……听着就是个跑断腿、累死人的苦差事,怕是不好当啊。”
“这恐怕正是林老对小潇的考验。”李夫人神色认真起来,“你得叮嘱他,这份差事,再苦再累也得咬牙担着!”
“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更牵扯到小算的脸面!”
“而小算背后站着些什么人……”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杰,“你,比他更清楚吧?”
“我清楚,”李杰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但我总有些隐忧……他的人脉铺得太广了,连镇魔司都搭上了线。这……会不会引来上面的忌惮?”
“所以他才闭门不出这半月。”李夫人轻轻摇头,神色笃定,“放心吧,自会有人从中调和,稳住局面。”
“你表姐?”李杰看向妻子。
“嗯。”李夫人颔首。
“可儿真跟小算好上了?”李杰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粗俗!什么叫‘好上了’?”李夫人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是孩子们彼此投缘,交个朋友。”
“对对对,交朋友,真的‘交’上朋友了。”李杰故意拉长语调。
“交你个头!”李夫人作势要打。
“嘿嘿,”李杰顺势抓住夫人的手,笑得促狭,“既然夫人有‘要求’,那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好‘交’……”
(此处省略万把字闺房密语,反正也没人看!)
当沈算带着陈静刚踏入百修楼前厅,便见钟财急匆匆从楼上下来。
“少爷!”钟财快步上前,“陈统领刚来,说有要事相商,正在三楼茶室等您。”
“今天可真是贵客盈门,够热闹的。”沈算点头,“我这就上去。”说着便往楼梯走去。
陈静自觉停下脚步,对钟财道:“财哥,少爷晚上要在府里搞烧烤,招待符巡卫他们。”
“应该的!把李校尉他们也一并叫上。”钟财应下,“这事我来安排,这就给你源哥他们仨传讯,省得他们几个闲得发慌,老往隔壁佳怡居跑。”
“呵呵,”陈静掩嘴轻笑,“源哥他们这是要给我找嫂子。”
“就你广哥有点思意!你源哥和进哥纯属被拉去当挡箭牌作陪衬……”
百修楼三楼,茶室。
陈亚夫正与钟宇闲聊,见沈算拿着个明显刚“顺”来的茶叶盒走进来,嘴角不由抽了抽。
“哎呀呀!我道是哪位魅力四射、风采照人的中年俊彦大驾光临,原来是陈叔啊!真是蓬荜生辉!”沈算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不得不说,身为南城区公认“第一中年俊哥”的陈亚夫,身材强健,面容英挺,确实担得起“帅”字。
“等等,”陈亚夫挑眉,带着戏谑,“按辈分,你该叫我姨夫吧?”
“叫叔亲切!显得咱爷俩关系铁!”沈算笑嘻嘻地凑近,将手中茶盒递给钟宇,“钟叔,泡这个!周伯刚送我的珍品——云雾针!说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陈亚夫和钟宇对视一眼,嘴角再次同步抽搐——这“送”字用得,真是清新脱俗。
茶过三盏,陈亚夫收起玩笑,正色道:“小算,叔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叔请讲。”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
“帮叔招募一万名十岁以上的乞儿,补充城卫军第一军的缺额。”陈亚夫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一万名?”沈算眉头微皱,“陈叔,这数额……怕是超标了吧?”
“我知道,”陈亚夫点头,“所以才来找你。放心,此事早有先例,且是得到上面默许的。”
“陈叔,我不是推脱,”沈算沉吟道,“我是怕开了这个口子,有一就有二啊。”
“确实如此,”陈亚夫叹了口气,“若风声透出去,老江那边收到消息,多半也会找你。”
“甚至其他衙司……恐怕都会来请你帮忙。”
“呼……”沈算长出一口气,思忖片刻道,“这样吧,陈叔,劳烦您回去后,联系一下各军各司,估算个大概的总需求人数。”
“然后请您让赵叔给我列个详细的分配表。”
第147章 平阳府
沈算顿了顿说:“到时咱们按需分配,统一调度。”
“等下个月,乞儿之家在四城一府全面铺开,就能一次性解决,也免得您被轮番‘打秋风’了。”
“行!”陈亚夫眼睛一亮,拍案而起,“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我回去就联络,三天内必有结果!你先着手准备着!”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阵风般,从窗口闪身而出。
“啧,”沈算看着晃动的窗棂,无奈摇头,“怎么一个个都爱走窗户,不走寻常路呢?”
“少爷,”钟宇面露忧色,“这大规模招募乞儿入伍一事,是否还需更慎重些?毕竟数量庞大,牵扯甚广……”
“无妨,”沈算摆摆手,神色笃定,“既是各方默许的惯例,林老和周伯那边若有不妥,早该提醒我了。”
“他们没吭声,便是默许了。”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飘然而入,正是镇魔司司长——欧正雄。
“欧司长……欧叔,”沈算无奈地扶额,“您不会也是来让我帮忙招募乞儿的吧?”
“这声‘欧叔’听着顺耳,以后就这么叫!”欧正雄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沈算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刚才在楼下碰见了陈统领,知道你们已有章程。”
“这事就等他们商议结果吧。”
“我这次来,是为另一件事。”说着,他取出一张清单递给钟宇。
钟宇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欧兄,这清单上……多是固本培元、淬炼体魄的丹药?还有大量基础修炼物资?你这是打算……为将来大规模培养新人做准备?”
“对,有备无患。”欧正雄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也有一部分,是眼下急需的疗伤和修炼资源。不瞒你们,如今镇魔司……算上所有能动的,也只剩一百八十名镇魔卫了。”
“怎么会?!”钟宇和沈算同时失声惊呼。
“阵亡,加上重伤不得不退下来的……”欧正雄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那……城隍司呢?”沈算忍不住追问。
“不足百。”欧正雄的声音更低沉了。
茶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欧正雄见状说:“城隍司本应是各部中最易恢复实力的,毕竟补充的是英灵。”
“这次林老亲自出马,向府城申请了一千个册封名额,”
“优中选优,各部都能分到了一些。”
“欧叔,”沈算带着探究,“我一直对城隍司的具体架构不甚明了,您能否详细说说?”
“能说,”欧正雄放下茶杯,“其实跟民间传闻和衙司架构差不多,都是层级分明。”
“五名阴差为一班(班头),三班合为一捕(设捕头),三捕合为一卫(设巡卫长),三卫之上设总捕(总捕头),三总捕之上,便是总衙了。”
“对了,城隍司还多了一个特殊且重要的职位——判官,执掌审判之力,权柄不小。”
“职称呢?”沈算追问具体名号。
“最基层称‘阴差’,往上依次是‘班差’、‘捕差’、‘卫差’、‘总捕差’,直至判官,城隍。”欧正雄解释道。
“不对啊,”钟宇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按这架构,满编人数远超一千。就算有判官这等高阶存在,基层也不该如此空虚。”
“问题就出在这里!”欧正雄重重一叹,脸上满是无奈,“根源在于香火愿力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能优先保障核心战力,基层只能慢慢补充。”
“就像我们镇魔司,理论上满编需一千二百名镇魔卫,才能真正发挥‘镇魔塔’的威能。”
“可现在这点人手……唉!”未尽之言,满是力不从心的苦涩。
“落霞城……究竟有多少人口?”沈算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欧正雄透露的数字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常住人口,鼎盛时也就六七十万。流动人口约二十万上下。”欧正雄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经此两场惨烈兽潮,能剩下六十多万已是万幸。”
“城主府眼下正焦头烂额,要么引民入城填充,要么招揽狩猎者家属定居……今晚的议事堂,怕是要吵翻天了。”
“还是优先引狩猎者家属入城吧,”沈算立刻建议,“落霞城毗邻落霞山脉,风险太大,普通民众难以适应。”
“小算,”欧正雄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你可知……别的州府,一天要死多少人?”
“不知。”沈算摇头,心头莫名一紧。
“就拿毗邻的平阳府来说,”欧正雄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据不完全统计……每天,至少有上千人,死于非命。”
“造孽……”沈算脱口而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所以啊,邪祟横行,未必全是天灾。”欧正雄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人心鬼蜮,亦是祸源。”
罢了,不说这些沉重话了,我还得去找城隍商量点事。”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窗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四品神演者!欧司长……突破了?”钟宇望着空荡荡的窗口,难掩惊讶。
“欧叔以前是五品?”沈算同样吃惊。
“正是。”钟宇收回目光,感慨道,“此前城中明面上的四品神演者,仅有三位——城主炎卫业、百兽阁周掌柜,以及林老。”
“林老此番突破三品脱凡,便只剩两位。”
“如今欧司长也晋入四品,城中四品又恢复至三位了,而且都是神演者。”
“才三位四品……”沈算忍不住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难怪面对兽潮时,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我的少爷啊!”钟宇闻言,哭笑不得,“落霞城乃是新辟的边陲要塞,初创不过一年!”
“您可不能拿沈氏主族那等传承万载、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来比较!”
“在沈氏,便是寻常长老,也多是三品之尊!”
第148章 烧烤晚宴
“以前我总觉得,”沈算微微眯起眼,似在回忆,“沈氏主族……也就那样。“
“毕竟明面上,似乎只有一位一品老祖坐镇,连传说中的‘王者’境都没有……”
“少爷,”钟宇神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凝重,“您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沈氏主族富甲天下,底蕴深不可测,若无真正的‘王者’坐镇,若无‘道器’级重宝镇压气运……真能在这弱肉强食、群狼环伺的世界里,安然开枝散叶,绵延万载而不衰?”
“这……”沈算骤然语塞,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瞳孔微微收缩。
他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深思过家族的根基,钟宇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邃、也更危险认知的大门。
他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对!钟老弟此言在理!”这声音突兀地从窗口传来,惊得沈算和钟宇同时望去。
只见赵雷的身影已稳稳落在茶室内。
沈算无语地看着这位不走寻常路的赵叔。
“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赵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以为我不想走正门?你也不看看楼下挤成什么样了!还有,我可没偷听,是真赶巧了,刚到就听见最后一句!”
“是是是,赵叔您说的都对。”沈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暗自决定下次议事一定得把窗户锁死。
“瞧你这小表情,”赵雷大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算了,你叔我大度,不跟你计较。说正事!”
“什么正事?”沈算神色一正。
“宗门和学院的历练队伍,刚到定霞府城了。”赵雷灌了口茶,放下杯子,“三天后抵达落霞城,人数近五千!落脚点……定在了咱们南城!”
“为何选南城?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沈算不解。
“南城有林老坐镇,安全系数高。再者,南城空置的府邸院落多,安置方便。”赵雷解释道,“至于关系嘛……”他顿了顿,看着沈算,“那些宗门弟子、书院学子,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
“难保不会有人盯上你这落霞城新贵,想把你当垫脚石,踩着你扬名立万!”
“哦?还有呢?”沈算反应平淡。
“还有……有钱赚啊!五千张嘴,五千份花销,多大的商机!”赵雷补充道。
“哦。”沈算点点头,依旧没什么波澜。
“嘿!”赵雷有点急了,“你小子能不能给点正常反应?有点危机感行不行?”
“赵叔,”沈算慢悠悠地问,“那您说说,他们打算怎么把我踩在脚下扬名立万呢?莫非是……挑战?”
“应……应该是吧?”赵雷被问得有点不确定了。
“那请问,”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他们的身份……配挑战我吗?”
“这……这……”赵雷一时语塞,被问住了。
是啊!沈算年纪虽轻,却是一方独立分支的少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那些历练弟子,再是宗门精英、书院翘楚,也不过是尚未出师的弟子罢了!
真要按规矩来,一句“身份不配,等你独当一面再来”就能轻松打发。
至于赚钱?沈大少爷分分钟钟都在赚,还真未必把这当回事。
赵雷一想到沈算可能摆出的那副“我很忙,没空陪小孩玩过家家”的嘴脸,就感觉肝疼。
论斗嘴皮子,落霞城还真没人是这小子对手。
“嗯哼!”钟宇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赵兄提醒得是,提防一二总无大错。”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况且,历练队伍中,多半会有沈氏主族的子弟,于情于理,也需要妥善接待一番。”
“对对对!你们好好商量一下接待事宜!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赵雷如蒙大赦,话音未落,人已再次敏捷地翻窗而出,溜之大吉。
“少爷,您这是……”钟宇看向脸色微沉的沈算。
“赵叔是来替人传话的,”沈算呼出一口气,目光微冷,“让我‘收敛着点’,别太张扬。”
“到底是谁?城主……应该不至于如此小气?”钟宇忍不住皱眉。
沈算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四个字:城主夫人。
钟宇目光骤然一凝,随即了然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真是……无妄之灾。”沈算叹息一声,心中明了。
这顿悟,源于林老回忆定霞府权力更迭时,那句看似无意实则关键的提点:“八卫共尊府主上位,王权旁落,屈居副府主。”
城主夫人,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城主府后院,还代表着城主的??继。
“那少爷您……”钟宇试探着问,“是否要再闭关暂避风头?”
“忙完乞儿招募的事再说吧。”沈算眼神恢复坚定,“为数万乞儿寻得一条生路,觅一个成长之家,此乃无量功德,岂能因这点风波而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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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沈府后花园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场规模不小的烧烤晚宴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近百名南城各部的中坚人物齐聚于此。
篝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符小二撸着袖子,声音洪亮:“都麻利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各显神通,拿出看家本事来,别糟蹋了沈少精心准备的上好食材。”
“头儿,你就放心吧,又不是头一回了。”手下们笑着应和。
“就是就是。”
“真羡慕你们今晚不用值夜,能敞开肚皮吃喝!”李校尉看着符小二,语气满是羡慕。
“嘿嘿,下次轮你们休沐的时候,再来痛快喝一场!”符小二得意笑道。
“那得看沈少安排!对了,沈少人呢?”李校尉环顾四周。
“头儿,沈少带人去后厨那边和泥巴了,说是要搞个什么……叫花鸡?”柱子一边翻着肉串一边回答。
“叫花鸡?”李校尉一愣,“沈少买鸡了?那东西可不便宜!还不如弄点便宜的妖禽肉实惠。”
第149章 可爱的组合
“妖禽肉太柴!”符小二摇头,“还是驯养的土鸡香,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保管让你舌头都吞下去!”
“嘿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老吴有口福啊!”爽朗的笑声传来,是总捕头吴磊大步流星地走来。
“吴总捕!”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
“客气啥!”吴磊大手一挥,“今晚咱们只论交情,不论官职,我就是代表南城二衙司来的!”
“哈哈,巧了!我是代表狩土司来的!”陈执事也笑着应和。
“哟!陈仓老弟!你也来了!”吴磊热情地迎上去,用力拍了拍陈仓的肩膀。
“沈少有约,岂敢不来?”陈仓笑道,“这下好了,南城诸部头头脑脑,算是聚齐了!”
“聚齐了好啊!”吴磊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感慨,“都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生死弟兄,正该多亲近!”
“我琢磨着,沈少办这聚会,怕也是想给咱们搭个沟通的桥梁。”
“免得日后因些小事沟通不畅,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寒了兄弟情分。”
“原来如此!”陈仓恍然大悟,“我倒是没想这么深,还是吴兄看得透彻!”
“那今晚咱们更得好好喝几杯,叙叙情谊!”
“必须的!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必须的!”众人轰然应诺,气氛更加热烈融洽。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庞。
沈府中喧闹与香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各方的注目。
“哼,收买人心,惺惺作态,伪君子一个!”人群中传来一声压抑着嫉妒的冷哼。
“兄台此言差矣,”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莫让妒火蒙了心窍,失了风度。”
“要你多管闲事!”那人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匆匆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站在落霞雅舍门前凭栏而望的江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折扇,对身旁的赵红霞道:“红霞,瞧见没?李潇跟着狩土司的陈执事,也进了沈府大门。”
“怎么?你也想进去凑凑热闹?”赵红霞斜睨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江辰摇头。
“李杰把他那侄子塞进了狩土司巡察督部,从见习巡卫做起。”赵红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是沈算亲自带着他去拜见了林老,在林老的茶室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江辰闻言,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感慨:“沈少的面子和人脉……当真是让江某汗颜啊。”
“这就汗颜了?”赵红霞轻笑,“若非南城闭门,若非他不愿广邀,只怕此刻府内早已人满为患,门槛都要踏破了。”
“赵姐姐!我想去沈府看看!你带能我和妞妞去嘛!”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炎可儿拉着妞妞的小手,妞妞则紧紧揪着大白的耳朵,不知何时已俏生生地站在两人身后。
赵红霞回头看到这可爱的组合,脸上绽开笑容:“傻丫头,沈府这会儿全是些糙老爷们在喝酒吃肉,咱们可去不得。”
“哦……”炎可儿小嘴一扁,满脸失望。
“不过呢,”赵红霞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促狭,“咱们可以去对面的百修楼逛逛。”
“楼高三层,从那里的窗户,正好能瞧见沈府后院的动静。”
“好呀好呀!”炎可儿立刻转忧为喜。
“那走吧,”赵红霞牵起炎可儿的手,“江辰,护驾!”朝灯火通明的百修楼走去。
江辰无奈一笑,认命地跟在大白身后,充当起护卫的角色。
百修楼,柜台后的陈静,看着比往常热闹许多的店内人流,忍不住对正在埋头算账的钟财低语:“财哥,今晚楼里人这么多,按理生意该兴降才对,咋比平时还淡些。”
“因为很多人啊,”钟财抬起头,笑着朝后院方向努努嘴,“是冲着那院墙挡不住的热闹劲儿来的。”
“哦,”陈静恍然,随即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留在后院陪小阿泰了,这会儿想回去都难。”
“小阿泰不是又陷入沉睡了么?”钟财问。
“摸着它软乎乎的身子,心里也安稳呀。”陈静小声嘀咕。
“小静妹妹,”赵红霞的声音传来,“带我们逛逛,寻个清净地儿。”
“赵姐!炎姑娘!”陈静连忙招呼,看到炎可儿期待的眼神,心思一转便有了主意,“炎姑娘,我家少爷今晚肯定被那些叔伯们缠得分身乏术。”
“这样吧,我带你们上三楼雅间喝茶,从那儿窗户正好能瞧见院里。”
“等烤肉好了,我再给你们送些上来尝尝鲜,如何?”
“好!”炎可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那请随我来。”陈静走出柜台,引着她们往楼上走去。
“小静,”赵红霞边走边问,“钟掌柜不在三楼?”
“不在,”陈静回道,“钟叔和周掌柜被隔壁的刘家主请去雅舍下棋品茗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那就好,省得打扰钟掌柜清静。”赵红霞放下心来。
“我就不上去了,”江辰适时开口,“我去后院找李潇叙叙旧。”
“行,你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儿确实不合适。”赵红霞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落霞雅舍,内院幽静的花厅。
陈夫人听完贴身侍女小翠的回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坐在对面的李夫人道:“敏妹,看来……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可儿那丫头,心思怕是藏不住了。”
“顺其自然吧,”李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笑容温婉中带着一丝了然,“孩子们的事,强扭的瓜不甜。”
“我是怕到时真闹出什么风波来,”陈夫人眉宇间带着忧虑,“你可知此次历练队伍中,有不少青年才俊是冲着可儿来的?若因可儿对沈算的心思起了冲突……”
“他们?”李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描淡写,“他们配和小算争么?”
“说句不中听的,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在小算眼里,怕也就是一群没经过世事、心高气傲的小屁孩罢了。”
第150章 叫花鸡的趣事
“话虽如此,”陈夫人压低声音,“但沈氏主族对小算的态度,终究是个变数啊。若他主族不喜……”
“雅姐,”李夫人打断她,目光直视对方,“难道您没注意到百修楼的变化?它售卖修行资源的品级,早已突破原有等级限制了。”
“如今连五品资源都已上架,这意味着什么?”
“这……我还真没细究。”陈夫人有些后知后觉。
“这便是关键!”李夫人干脆把话挑明,“这‘破阁’的背后,是沈氏主族一位长老在鼎力支持小算!”
“而这位长老,乃是三品脱凡境的强者!”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小算在主族中的地位和分量了。”
“也就是说,若真闹开……”陈夫人眼神闪烁。
“闹不开的,”李夫人笃定地摇头,“林老会出手压着局面。况且,咱们那位姐夫,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比谁都清楚,小算的志向,绝非区区一城、一府所能容纳。那孩子的心……大着呢!”
“不能够吧?”陈夫人有些不信,“小算那孩子看着多踏实,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想站稳脚跟么?”
“所以他才更需要强大的实力,更需要一个坚实的势力作为后盾!”李夫人一语道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更广阔的天地铺路!”
“这……”陈夫人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夫人的话,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她看到了沈算平静表面下,那深不可测的野心与布局。
当江辰绕道找到李潇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李潇正蹲在地上,袖子挽得老高,双手沾满湿泥,卖力地揉搓着一个泥团,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艺术品。
“李兄?”江辰带着几分惊讶和好笑开口,“你这是在……?”
李潇闻声抬头,见是江辰,咧嘴一笑:“江兄,你也来了,哦,我在和泥巴呢!”
江辰看着他那沾满泥点子的锦袍下摆和一脸认真的模样,额角隐隐抽动——我难道看不出你在和泥巴吗?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这泥巴……有何妙用?”
“哦!这是用来做‘叫花鸡’的!”李潇兴致勃勃地解释,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柱子,“孙兄,你吃过沈少发明的这道新菜没?”
柱子同样满手泥,摇头道:“没吃过。不过我表哥孙悦尝过,说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嘿嘿……”旁边也在努力和泥的郑磊忍不住笑出声。
见众人目光投来,他强忍笑意道:“说起来,孙悦第一次吃这玩意儿可有意思了!”
“有回他去府门通传消息,源哥塞给他一个裹着烧硬泥壳的大鸡腿。”
“他捧着那‘土疙瘩’回来,一脸懵地问主管‘这玩意儿咋吃?’”
“主管乐呵呵地接过,‘啪’一下掰断鸡爪,清理干净递给他,说‘啃着吃呗!’结果那鸡腿肉啊,转眼就被我们几个分光了!”
“呵呵呵……”众人想象着孙悦当时的呆样,都忍不住笑起来。
“还没完呢!”郑磊来了劲儿,“孙悦啃完鸡腿,觉得意犹未尽,空落落的。”
“他居然又跑回府门,这回捧回来两只鸡翅膀!”
“可刚进店门,还没来得及显摆呢,就被眼疾手快的两个女同事给‘劫’走了!”
“哈哈哈!”笑声更响了。
“接着呢?接着呢?”柱子听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
“接着?”郑磊摊摊手,“孙悦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跑回沈府敲门了!”
“再然后,他就没回来!”
“他跑回家了?”李潇好奇地问。
“哪能啊!”郑磊憋着笑,“源哥看他可怜巴巴的,就留他喝酒。”
“结果这小子喝高了,直接趴在院子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才被小静叫醒。”
“听说啊,他当时还抱着个椅子腿儿猛亲呢!”
“噗哈哈哈!”众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男人们的快乐,有时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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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修楼三楼,临窗。
窗边,炎可儿小巧的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飘来的浓郁肉香,小手指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烧烤架,一个劲儿地问:“赵姐姐,那是什么妖兽肉?好香呀!”
“那是烤蛮猪肉。”赵红霞笑着回答。
“蛮猪肉不好吃!那个呢?那个金黄的!”炎可儿又指向另一处。
“应该是烤变牛肉。”
“这个香!这个可以!那……那个呢?滋滋冒油的!”炎可儿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
“那是烤蛮羊肉……”
……
“小静姐姐,”妞妞悄悄拉了拉陈静的衣角,小声嘟囔,小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我饿啦……”
“小馋猫!”陈静忍俊不禁,刮了下妞妞的小鼻子,压低声音,“走,姐姐带你们去‘偷’点好吃的!”她眨眨眼,笑容狡黠。
“好!大白也饿啦!”妞妞立刻开心起来,揪紧了身边毛茸茸的大白耳朵。
“嗯嗯,一起!”陈静牵起妞妞的小手,大白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两人一兔就溜达到了后门。
陈静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门缝,一大二小三个脑袋悄悄探了出去,六只眼睛滴溜溜地望向热闹的后院。
这鬼鬼祟祟又无比可爱的一幕,正好被端着食材走来的钟进撞个正着。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逗乐了。
“进哥!”陈静被发现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问,“妞妞饿啦,有烤好的肉没?给我们解解馋呗?”
“吼!”大白也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催促,绿莹莹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钟进。
“嗯嗯,还有炎姑娘她们在楼上呢!”陈静补充道。
“哦哦!”钟进回过神,看着这三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一双人类,一双兔眼),忍不住笑出声,“等着!进哥这就去给你们‘偷’好吃的!”
“嗯嗯”陈静和妞妞连连点头。
第151章 大主顾
没过多久,钟进就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托盘回来了。
上面堆满了滋滋冒油的烤串和香气扑鼻的烤肉块,还细心地盖了层油纸保温。
他递给陈静:“喏,先吃着,不够再传讯!叫花鸡还得等会儿,火候还没到。”
“谢谢进哥!”陈静眉开眼笑。
“呵呵,快回去吧,我来关门。”钟进笑着挥挥手。
“嗯嗯!”陈静用力点头,冲妞妞和大白招呼,“走!咱们上楼开吃!”
“嗯嗯!”妞妞看着托盘,用力咽了下口水。
大白更是双眼放光,绿油油的眼睛里写满了“肉!”,充分证明它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贪吃吼兔。
当陈静捧着香气四溢的大托盘回到三楼雅间,招呼赵红霞和炎可儿大快朵颐时,楼下院中的盛宴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欢笑声、碰杯声、烤肉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注定将是一个喧嚣而温暖的不眠之夜。
乞儿招募之事,在第二天下午便有了结果。
凉亭内,沈算看着赵雷递来的详细计划书,由衷感叹:“众人齐心协力,办事效率就是高。”
“不过这数量……八卫各三千,总计两万四,再加上府城五千,这是要把十岁以上的乞儿一网打尽啊。”
“这还是削减过的数目。”赵雷摇头,“那群家伙开口就要五万,被林老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了,六天内招满三千乞儿,你们有把握吗?”
“需提前沟通好时间,狩土司那边才好派遣狩猎团带着物资去接应。”
“六天内集结没问题,但具体数目我无法保证。”
“尽力而为吧,多招点总没错。”赵雷压低声音,“我怕到时候僧多粥少,各方会为此打破头……城主府那边就开口要了八千名额。”
“咳咳!”沈算被一口茶水呛住。
“那位……感觉到‘乞儿之家’带来的压力了。”赵雷压低声音说。
“乞儿之家拢共才八十四人!”沈算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下来。
“别动气,”赵雷摆摆手,“你有这功夫生气,不如想想怎么把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意思?”沈算不解。
“你不是跟可儿姑娘挺投缘吗?”赵雷笑得意味深长。
“就一面之缘罢了。再者,我现在没心思谈儿女情长,只想搞钱。”
“说到搞钱,”赵雷话锋一转,“有人托我递个话。”
“明后天,陈氏那小子和他那些跟风的,会把囤积已久的铁器和阴物一股脑运来交易,数量惊人。”
“呵,这是找到靠山,底气足了?”沈算冷笑。
“行了,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赵雷戳穿道,“我知道你需要这些东西,该收就收,反正你……或者说你那位‘大主顾’,总能派上用场。”
“赵叔,纠正一下,是我那位大主顾需要。”沈算立刻强调。
“行行行,你的大主顾,你的大主顾。不说了,我还得去验收新修的房子。”赵雷说完,起身摆摆手走了。
“小静,”沈算转向侍立一旁的陈静,“传讯给源哥他们,把情况说明一下,让当值的城卫兄弟留点心,别到时候一股脑把城门关了。”
“是。”陈静领命传讯。
没过多久,钟宇和周义联袂而来。见礼后,钟宇率先开口:“少爷,我与周老哥反复思量,那批古器最好别在诡市出手,免得暴露了‘诡商’的存在。”
“‘诡商’?这称呼倒是贴切。”沈算笑了笑,“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拿来易物吧。”
钟宇和周义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商议的结果。
翌日,天色未明,沈府便接到消息:南外城区和北城区的城门附近,已有大量满载铁器与阴物的板车集结,只待城门开启。
沈算的回复只有一句:一律五折收购,爱卖不卖。
两拨领头之人最终选择了接受。
于是,南一街再次车水马龙,这场盛大的交易持续了整整三天。
为此,百修楼付出了价值近八十万玄石的各类货物作为交换——其中也包括了那批古器的折价。
青铜古门前,周义看向沈算:“少爷,现在可以开始用铁器点亮青铜古灯了吧?看看这次能照亮几条新街。”
“好。”沈算点头,心念微动,沟通造化祭鼎,指令其优先祭炼铁器,点亮古灯。
“看书吧,等困了再去看点亮了几条街。”钟宇说着取出书卷,就地盘膝而坐,沉浸其中。
周义也依样坐下。
三人听着远处诡卫们操练的兵刃交击之声,各自沉入书卷世界。
尚未出任务的诡卫们亦是如此。
此刻留在诡街中的,只有诡二及其麾下的诡46至诡63。
落霞雅舍内,此时人声鼎沸,话题都围绕着明日即将抵达落霞城的各大宗门与学院队伍。
他们之所以姗姗来迟,皆因一路步行而来,权作历练。
“陈少,这趟又赚得盆满钵满了吧?”一个脸上带痦子的青年,冲着陈列笑道。
“哈哈,还行还行,承蒙百修楼关照罢了。”陈列难掩得意之色。
“陈少,”一个略显不识趣的瘦高青年忍不住问道,“您觉得百修楼收这些破铜烂铁和阴物,是自用,还是背后真有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主顾’?”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浇头,整个竹舍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众人的目光也变得闪烁不定。
哈哈!”陈列朗声一笑,目光扫过那瘦高青年,“这问题问得好!”
他环视众人,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不瞒诸位,我们也认真琢磨过。”
“结论是,百修楼背后,确实存在着这么一位专收‘破铜烂铁’的大主顾!”
“但你们想想,”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精明,“就凭百修楼收购破损武器装备的那个价,保本都够呛!”
“至于阴物,那更是烫手山芋,处理不当,少说也得亏上三成!”
“可偏偏,百修楼就这么撑下来了。”陈列一摊手,语气笃定,“这不就恰恰证明了那位‘大主顾’的存在吗?”
第152章 看不见的网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有大主顾。
陈列见状继续道:“没有他兜着,这生意早黄了!”
“说实话,本少是真不希望百修楼倒下啊。”
“毕竟,”他举起茶杯,笑容满面,“有钱大家赚嘛。”
“对对对,陈少说得在理!”竹舍内众人纷纷附和,有人更是以茶代酒,遥遥敬向陈列。”
与此同时,仅隔着一条青石道的另一间竹舍里,也在谈论着类似的话题。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带着好奇看向赵红霞:“赵姐,你表弟沈算背后,真杵着那么一位‘大主顾’?”
“他花出去的玄石,听着都让我心惊肉跳。”
赵红霞沉吟片刻:“应该……有吧?不然,就凭沈府那点家底,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次接一次、海量地收购?”
“想想真是自愧不如。”江辰感叹道,“沈少才十几岁,经手的流水就已破千万玄石,简直是难以想象。”
“我经手的玄石,满打满算也就十万,还是家里给的。”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文彰接口道。
“我更少,不到八万。”
“我七万。”
“我九万左右。”
“我五万。”众人纷纷报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这时,忽然有人想起:“哎,李潇呢?自从去了狩土司当差,好像很久没来喝茶了。”
“忙呗!我前天在城外撞见他,风尘仆仆的,说是进山调解两队狩猎团的纠纷去了。”
“见习巡察卫,终究是个跑腿的苦差,哪比得上进府衙当值清贵。”
“李潇跟咱们路子不同,人家走的是武道。”
“文彰兄,你打算进哪个衙门?府衙,还是城卫军?”江辰将话题拉回,看向文彰问。
“江兄你呢?”文彰不答反问。
“我先进城卫军,图个安稳,做个文职。”文彰答道。
“我倒是想去狩土司历练,可惜……没门路。”江辰道出心中所想,带着一丝无奈。
“让你叔父去拜访林老也不行?”
“怕是……难。”江辰摇头。
文彰闻言,目光不由得转向赵红霞。
后者嗔怪道:“看我干嘛?”
“赵姐,江兄这事儿,恐怕还得赵总衙助力才行。”文彰认真地说。
赵红霞叹了口气:“这事我跟三叔提过一嘴。”
“他说会找机会跟沈算提提,但……把握不大。”她看向江辰,“你们也知道,沈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个‘中间人’,乞儿招募那摊子事千头万绪,哪里的关节卡住了,都得他出面协调,让上头去疏通。“
“调运几万乞儿,哪有那么简单?你没看他几天都没出府门了吗?”
“那就……再等等,等沈少忙过这阵子?”江辰也叹了口气。
“你能再等上一个多月?”赵红霞白了他一眼。
“不等又能咋办……”江辰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赵红霞。
“我三叔的意思,”赵红霞压低了点声音,“让你父亲出面,请动欧司长,然后由欧司长带着你,一起去拜访沈算。”
“这样,他在中间敲敲边鼓,把握能有七成。”
“这……”江辰迟疑了,“我父亲与欧司长……并无深交啊。”
“所以,还得再请一位关键人物……”赵红霞的目光转向了文彰,“那就是文叔。”
“啊?怎么扯到我父亲头上了?”正吃着点心的文彰一脸懵。
“具体我也搞不清,”赵红霞揉揉额角,“谁知道他们长辈之间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
“反正我三叔就是这么全盘托出的,说缺了文叔这环,怕是不成。”
“好复杂啊……”面容姣好的女子揉着太阳穴感叹。
“确实太复杂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听得云里雾里。
“这其中,一定有一条我们看不见、也理不清的线。”文彰百思不得其解,“沈算他……到底是怎么把这样一张网编织起来的?”
“其实,”江辰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深邃,“并非沈少自己刻意编织。是那线,自己缠绕上去的。”
“哦?请江兄赐教!”文彰立刻抱拳。
“请江兄赐教!”众人也来了精神。
“那我就说说一点浅见。”江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条‘线’,最初源自百修楼开业前,收购铁器之举。”
“那时,线头就缠上了那些急需处理铁器换钱的狩猎者。”
“当周掌柜公开认沈少为侄时,这条线便有了一个坚实的‘支点’。”
“紧接着,百修楼开业,陈夫人鼎力支持,赵叔亲自站台,这便形成了支撑这张网的‘三足鼎立’之势。“
“对了,烈焰狩猎团,算是较早被这网‘捕获’的一条重要引线。”
“而这张网开始真正密集交织,是在第一次兽潮之后。”
“那时,百修楼救治伤员、大批订购物资、敞开收购战利品……几乎整个落霞城的各个部门,都自发地伸出了自己的‘线’,主动与百修楼这张网交织、缠绕。”
“待到第二次兽潮过后,这张网已经变得……盘根错节,密不可分了。”
“到了这一步,”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便是理不清,也剪不断了。”
其实江辰心中还有一句未言明:落霞城这张无形巨网的触角,已悄然向定霞府其他城池延伸。
而他,渴望能融入这张网,为自己在这片蒸蒸日上的格局中,争得一席之地。
江氏在大炎王朝虽算一流家族,但他所在的只是分支,能给予的支持相当有限,未来终究要靠自己。
“那……沈少就是这张网中心的‘蜘蛛’?”文彰皱眉问道。
“不,”江辰摇头,“这张网里没有唯一的‘蜘蛛’。有的是……一根根‘支柱’。”
“支柱?各部主官?”文彰追问。
“是,也不全是。”江辰解释道,“因为这网里不仅有各部主官,更有他们麾下掌着实权的分支力量。”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谁也不敢、也不能去剪断它。”
“听得我头皮发麻……”赵红霞搓了搓脸。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这看不见的网,细想起来实在令人敬畏。
第153章 丈量诡街
“呵呵,别想得太可怕。”江辰展颜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仔细想想,这网带来的,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好处。”
“你们没发现吗?落霞城的秩序越来越好,军民的整体实力,也比过去强了何止两倍?”
“尤以南城区为最,东城区……相对滞后些。”
“确实如此,”有人附和,“家父也曾提及,落霞军民整体素质提升巨大,南城区提升最显着,东城区则最低。”
“东城区为何最低?”另一人不解。
“因为两次兽潮,东城区依托地利和阵法,受损最小,闭阵不出,杀的妖兽自然也最少。”文彰直言不讳,“而其他城区,特别是南城区,是实打实用血战磨砺出来的。”
“说句实在话,再给南城区一些时间,他们怕是真的能独当一面,盖过东城区,所以你们懂得。”
“这事我做过统计,”江辰接口道,“南城区斩杀的妖兽数量,是东西两城区的四倍,更是西、北两城区的两倍有余。”
“所获玄石……总计约在一千二百万上下。”
“嘶——”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玄石是修行基石,”江辰继续道,“而南城军民最难得的是,舍得把这基石拿来夯实根基!就拿南一街的衙役来说,他们整体实力,至少提升了一品!”
赵红霞补充了更精确的数据:“班头全员八品,捕头全员七品,巡卫全员六品,总捕头……离五品之境已不远了。”
“这……”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其他提升尚可理解,可一旦总捕头突破五品,那意味着南城区将拥有一个真正可机动作战的高手!
再也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被人调虎离山,打得措手不及。
再热烈的议论也有散场之时,夜幕渐深。
而此刻的沈府大门后,却是灯火通明,烤肉香气四溢。
“都悠着点喝!咱们还在当值,别喝醉了误事!”符小二冲手下叮嘱一句,转头看向汗迹未干的钟源三兄弟,感叹道:“三位老弟这修炼的劲头,真让老哥我汗颜呐。”
“没办法,”钟源抹了把汗,“两次兽潮,让我们痛感实力不足。”
“而且,越早踏入五品越好,炼脏这一关,既耗时间,更耗资源。”
“资源你们是不缺了,这耗时确实免不了。”符小二点头,“就说我们总衙,入五品都两年多了,五脏六腑也还没炼通透呢。”
“这是为了打牢根基。”钟广解释道,“很多资源匮乏的武者,会选择只炼一脏、六腑,强行催生气血,进入炼血境。”
“那是饮鸩止渴!”符小二连连摇头,“实力根基不稳不说,武道之路也等于断了十之八九,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策。”
“那符老哥你打算冲击铁骨,还是铜骨?”钟广问道。
“搏一搏,争取铜骨!”符小二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沈少可是亲口答应过我和李校尉,资源可以记账的!”
“说到李校尉,”钟源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至今还不知道他尊姓大名呢?”
“嘿嘿,”符小二嘿然一笑,“他名字可接地气了,就叫石头。”
“……”钟源三兄弟一时无言。这名字,确实够接地气的,难怪跟符小二一样,喜欢人称其职。
“贱名好养活嘛!”符小二笑道,“不过老哥是真佩服他。一个流民之家的娃子,硬是凭着一把刀,从小兵砍到什长,砍到百夫长,获校尉之职!”
“要不是年纪轻,实力还差些火候,怕是早就升任副都统,统领十支百人队了。”
“确实令人敬佩!”钟源三兄弟由衷地点头。
青铜古门内,周义和钟宇同时合上手中书卷,这才猛地发现自家少爷不见了踪影。
一旁捧着书册的诡二适时开口:“主上修炼去了。二位自便。”
两人会意,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结伴去探索那新点亮的街道。
当他俩踏入第三条新点亮的辅街时,立刻察觉到异常——这条街的长度明显变短了。
诡街虽被点亮,但由于烛光昏黄的原因,视线是受阻的,三百米便是极限。
“估摸着……短了一两百步。”钟宇沉吟一声,随即加快脚步,以步伐丈量起来。
不多时,结果便出:整条辅街,长四百八十六步。
“去第四条街看看?”周义提议道。
钟宇点头赞同。
由于前路被未点亮的黑暗阻隔,两人只得原路折返四十二步,转入一条横穿整个诡市的横道。
这条横道并非笔直,而是斜向延伸,角度约有四十五度。
穿过斜向的横道,两人踏入第四条辅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对称悬挂的一对青铜古灯,它们昏黄的光晕虽顽强,但却难以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
此路不通!
紧接着,他们便注意到右侧——一道高耸的青铜宫墙赫然在目,几乎一眼就能望到这条街的尽头。
“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条辅街了。”钟宇沉吟道,“宫墙之后,应该就是甲板区域。
只是不知……甲板上的青铜古灯能否点亮?”
“难!极难!”周义连连摇头,神色凝重,“钟老弟莫忘了,宫墙之后那主殿区域,至今可连一盏青铜古灯都未曾点亮过!”
“我猜测,”他思索着,“少爷下一步,若非尝试点亮主殿的青铜古灯,便是着手门户——青铜古门。”
“周老哥如此一说,我倒觉得,修复青铜古门或许更应是当务之急,之后才轮得到点亮主殿。”钟宇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来说去,”周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终究是铁器与阴物的缺口太大,让少爷捉襟见肘,施展不开啊。”
若是料材充足,何至于精打细算。
“慢慢来吧。”钟宇拍了拍周义的肩膀,“走,咱们丈量完这条街道,便去另一边看看。”
“行。”周义应道。
两人往前走,丈量出286步后,便沿着青铜横道,向诡市的另一侧走去。
第154章 谁也不想当灯笼
“呼——”修炼了一整晚的沈算刚踏出厅门,便觉寒风呼啸扑面而来,天气骤变。
“怎么突然变天了?不会是要下雪吧?”他嘀咕道。
“少爷,定霞府地处南方,极少下雪。奴婢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两次小雪。所以人们通常只备厚外袍。”陈静解释完,问道,“您需要添件袍子吗?”
“不用,我根本没觉得冷,反而挺凉爽。倒是你和你娘,尚未入品,该去佳怡居添置些厚衣裳。”沈算摆摆手。
“不必去了,”陈静抿嘴一笑,“今早佳怡居的刘夫人就派人送来了两套狐皮袍子。我和娘都试了,根本穿不住——太暖和了!”
“那就好。”沈算点头,忽然促狭地压低声音,“广哥和那位刘小姐……处得如何了?”
“嘻嘻,”陈静眼睛弯弯,“他俩一大早就出城踏青去了。”
“源哥和进哥终于‘解放’,高兴得直呼万岁,跑去落霞香坊监工了。”
“人人都不想当碍眼的灯笼啊。”沈算笑着感叹一声,往后院踱去,又回头吩咐,“待会儿整点果香酒来,我得庆祝广哥‘功成’。”
“是。”陈静盈盈一礼,笑容明媚。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虽才十四岁,但个子已近一米七,加之营养跟上,底子又好,已初显亭亭玉立的美人模样。
“少爷……”陈静忽然又唤住他,语气带着犹豫。
“嗯?咋了?没钱花了?”沈算停步。
“不是……”陈静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是……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沈算一听,心头八卦之火立刻燃起:“刘婶有意中人了?”他眼睛一亮。
“少爷您……您知道?”陈静惊讶地抬头。
“我哪儿知道啊,是看你吞吞吐吐猜的。”沈算乐了,“说吧,啥情况?”
陈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觉得……周先生和我母亲……似乎彼此有意。”
“周老?刘婶?”沈算眼睛更亮了,“这是好事啊!你的意思是?”
“我……我没意见!”陈静连忙表明态度,“周先生人很好,我母亲这些年太苦了,也是时候过更好的日子了。”
“嗯,”沈算赞许地点点头,略一思忖,“这事呢,你别管了,我也不好直接插手……”他沉吟着。
“钟叔?”陈静接口道。
“对!”沈算一拍手,“我会让钟叔去探探口风。说来钟叔也该成家了,这事……”他摇摇头,“算了,一件件来。”
“少爷,钟叔怕是一心扑在府务上,没这心思吧?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陈静有些担忧。
“再忙也得解决终身大事啊,”沈算不以为然,“而且你不觉得咱们沈府阳气太盛,缺了点阴柔调和吗?”
“也是……”陈静掩口轻笑,“那少爷可以找周掌柜帮忙?他人脉广,定能替钟叔寻到合意的。”
“这事不急一时,先把你母亲和周老的事儿……”
午后,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算难得起了垂钓的兴致,拿着特制的鱼竿,在连通暗河分支的荷花池边坐下。
池水清冽,凉亭临水而建,正是消遣的好去处。
正当他屏息凝神,准备提竿的刹那,院外响起钟财的声音:“少爷,有贵客到访!”
鱼竿一颤,鱼线松弛——鱼跑了。
沈算一脸郁闷地朝院门喊道:“都是熟人,喊什么喊?直接进来便是!害我空军!”
“噗嗤——”正在打理花草的陈静闻言,忍不住掩嘴偷笑,连忙放下工具,快步向凉亭走去。
不多时,赵雷便领头大大咧咧地走来,瞧见沈算那郁闷样,打趣道:“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池子里那几条可怜的小鱼苗吧!”
“赵叔,钓鱼是兴趣,鱼获并不重要。”沈算一本正经地反驳。
“行行行,你的地盘,你说啥都有理。”赵雷哈哈一笑。
“……”沈算懒得理这老不正经,起身迎向紧随其后的欧正雄、城卫二军统领江新,以及他儿子江辰。
众人一落座。
赵雷最是爽快,开门见山:“以你小子这七窍玲珑心,看到江辰,就该猜到我们的来意了吧?”
“文幕府本来也要来的,被我挡回去了,”欧正雄接口,语气沉稳,“影响不好。”
“小算,”江新语气带着为人父的恳切,“江叔此来也是没法子。你江辰哥都二十出头了,总这么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儿。”
“劳烦沈少了。”江辰起身,恭敬地告罪。
好家伙,这整齐划一的架势,活像排练过。
沈算无奈地问:“江兄是想进狩土分司当巡察卫?”
“不,”赵雷摇头,“他原先是想进狩土分司商部的。”
“赵叔,讲讲狩土司商部的架构?”沈算好奇的问。
“文书,文吏,主管。”赵雷掰着手指头,“没了。”
“没了?”沈算面露惊讶。
“嗯,没了。”赵雷点头。
“这……没啥上升空间啊。”沈算摇头。
“所以我训了他一顿!”赵雷嗓门大了点,“这么劳师动众,就为去当个抄抄写写的文书?这不是惹人笑话么!所以我让他考虑进仲裁部。”
“仲裁部?”沈算不解。
“狩土司的仲裁部,跟巡察卫一样,分九级。他们是审判部门。”赵雷解释道。
“巡察卫不是也有审判职权吗?”
“不一样,”赵雷喝了口茶,“巡察卫的审判,是基于调查后的调解和初步裁决。”
“而仲裁部,是最终审判——以巡察卫的调查为主要依据,以当事双方的自证为辅助证据,做出最终裁定。”
“说得那么复杂干嘛。”欧正雄言简意赅地总结,“仲裁部就是处理那些对巡察卫调解结果不服的案子,一锤定音的地方。”
“哦!”沈算明白了。
他随即摇头:“这事,我不能直接向林老开口。”
“不过……”赵雷接话。
沈算白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请人帮忙递个话。”
“至于成不成,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第155章 我没点头呀
“这……”江新还想争取。
“成!”赵雷立刻打断他,笑着拍板,“有小算这句话就足够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态度。”
“行了,你们先走吧,”欧正雄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我跟小算还有点事要谈。”他挥了挥手。
“行行行,你们慢慢聊。江兄,江辰,咱们喝酒去!”赵雷心领神会,起身一把揽住还有些发懵的江辰,就往外走。
“有劳沈少了!”江辰匆忙道谢,快步跟上父亲和赵雷。
他心中隐隐震撼,仿佛感觉到那张无形的巨网,正因自己的事而被悄然拨动了。
“小静,帮我送送。”沈算冲院中的陈静喊道。
“是!”陈静领命,快步跟了出去。
待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院门外,后院只剩下沈算与欧正雄两人。
欧正雄面色一肃,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茶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欧叔,您这是……”沈算看着茶盒,面露询问。
“当然是求你办事。”欧正雄坦然道,同时手指迅疾地蘸了点杯中冷茶,在光滑的石桌面上快速写道:隔墙有耳。
沈算目光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接口道:“欧叔您有事直说就好,何必如此客气?”
“那有人求人办事还空着手的?也就赵雷他们不懂这些……”欧正雄一边嘴上数落着赵雷等人不懂“规矩”,一边手指蘸水,以更快的速度在桌面上无声书写:
盒中地图,标记一处阴煞之地,内藏一条小型玄石矿脉,价值约六百万玄石以上。
玄石归你,我要伴生矿——阴煞矿石。
“欧叔,停停停,咱们请正事!”沈算连忙打断欧正雄的数落,同时手指在桌面蘸水快速写下:成交!
“正事便是……”欧正雄呷了一口茶,仿佛刚才的“默契”从未存在,“小算呀,你是知道我们镇魔司的特殊性的。”
“不甚了解。”沈算一脸无辜。
“哦?”欧正雄被噎得差点呛着,心里暗骂这小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深吸一口气:“镇魔司需要……优先挑选一批乞儿。”
“欧叔,这事您得跟上面的大佬们说呀,跟我这闲人絮叨没用。”沈算一脸爱莫能助。
“我说了,”欧正雄盯着他,“他们说,只要你点头,他们就同意。”
“他们有这样当叔的?有这样坑侄子的?有这样当长辈的……”沈算立刻开启控诉模式。
“你点头了!”欧正雄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轻风般飘然掠向院外,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欧叔!我没点头啊!你快回来——”沈算对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气急败坏地控诉,声音在后院回荡,只换来几片被寒风卷起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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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沈府的赵雷三人,在悦客酒楼要了个僻静的包厢。
刚落座,江新就忍不住了:“赵老弟,你这……跟咱们路上商量的剧本不一样啊!怎么就把我拉走了?小算他可没松口答应帮忙!”
“结果一样就成。”赵雷老神在在地掏出香烟发了起来。
“结果?什么结果?小算分明是推脱了!”江新一脸茫然加焦急。
“江辰,你来说。”赵雷点香美美的抽了起来,这玩意真是男人的至爱啊。
“赵叔,小侄……也有些地方没太明白。”江辰略显赧然。
“那就说说你明白的。”
“好,”江辰定了定神,梳理思路道,“沈少肯定不会直接去找林老说这事。”
“其一,是怕引起林老反感——这反感并非针对沈少本人,而是可能直接落在我身上。”
“对,继续。”赵雷眼中露出赞许。
“但咱们三家联袂上门,情面摆在那里,沈少又不能不有所表示。”
“所以,他需要一个中间人去传话,这样就有了缓冲余地,对各方都留了体面。”
“至于事成不成,”江辰语气沉稳下来,“就得看林老派人调查后,我是否真能胜任见习仲裁官,以及……我的造化了。”
“不错!”赵雷吐出一个烟圈,“就是这个理儿,所以欧司长才急着赶咱们走。”
“因为如果咱们当时不识趣,非要逼着小算当场拍胸脯保证,这事儿反而会彻底黄掉。”
“为何?”江新还是不解。
“你信不信,”赵雷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咱们要是真那么干了,明天老李就会提着刀来找我‘切磋’,陈亚夫也会‘碰巧’跟你有点摩擦。”
“紧接着,林老和周掌柜‘怒斥某些人不知进退、强人所难’的风声,就会传遍落霞城。”
“不会走到那一步的。”江辰摇头,补充道,“咱们若继续纠缠,欧司长会第一个拂袖而去。”
“到时候,咱们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沈府,连那点缓冲的情面都荡然无存。”
“嘿!你小子行啊,竟能想到这层!”赵雷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说说,欧正雄跟小算啥时候关系这么铁了?他单独留下,能跟小算商量什么机密?”
“欧司长与沈少的关系,应该建立在那些大宗订单上,可能还有些咱们不知道的深层合作。”
“至于留下商议之事,”江辰沉吟片刻,“十有八九……还是与挑选乞儿有关。镇魔司行事向来神秘且优先级极高。”
“你推算的八九不离十了。”赵雷点头,“具体内情咱们无从知晓。反正啊,小算这张网,如今在落霞城,就差城隍司那条线还没彻底搭上了。”
“城隍司?他们跟谁的关系都不算好。”江新随口道。
“这可难说。”赵雷意味深长地摇头。
“丹药?”江辰若有所思,“玄阴丹?”
“不错!”赵雷弹了弹烟灰,“陈氏那小子,就曾带着重金和一批品质下乘的玄阴丹去拜访过城隍司,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人家看不上那点东西。”
“沈氏……好像从未公开出售过玄阴丹吧?”江新皱眉回忆。
“不出售,不代表炼不了,更不代表没有。”赵雷眼神深邃,“顶级世家的底蕴,远非咱们能揣测的。”
“有些东西,人家未必放在明面上交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小二清亮的声音:“客官,酒菜来喽——”
第156章 顾临清
城主府内院深处,一处精巧雅致的凉亭内。
一位雍容华贵、面容与炎可儿有七分相似的妇人,正专注地修剪着一盆色彩斑斓的奇花异草。
她动作优雅,神情恬淡。
忽然,她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轻声问道:“何事?”
凉亭旁的假山阴影处,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无声浮现,声音低沉而清晰:“夫人,今日午后,赵雷、欧正雄、江新携其子江辰,一同进了沈府。”
“因欧正雄已破四品,气息迫人,属下不敢靠近,仅能通过远处观察唇语判断。”
“他们此行,应是为江辰谋求狩土司仲裁部的职位。”
人影略作停顿,继续禀报:“事后,赵雷与江氏父子先行离开。”
“欧正雄单独留下,赠予沈算一盒灵茶,随后两人似乎在商议优先挑选乞儿之事。”
“另,”人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欧正雄……似乎用了某种手段,达成目的后便‘飘然而去’,留下沈算一人在凉亭中……气急败坏地控诉,颇有些……耍赖之嫌。”
“呵呵……”城主夫人发出一串低沉悦耳的笑声,修剪花枝的银剪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有趣,当真有趣。”
“长辈求晚辈办事,竟还耍起无赖来了……这欧正雄,倒也是个妙人。”
她轻轻放下银剪,向后随意挥了挥手。
那假山阴影处的人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只剩下花叶的清香,和夫人眼中那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百兽阁内,周涛看着一脸“委屈”走进来的沈算,没好气地说:“在在家嚎什么呢?堂堂沈少,能不能注重点脸面?”
“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沈算一屁股坐下,开始大倒苦水。
周涛听完,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可怜!话呢,我们会替你转达给林老哥。至于成不成,全看江辰那小子的造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直接去说,林老哥难道还真能把你轰出来不成?”
“可一不可二!”沈算立刻正色道,“这口子一开,往后还不得踏破门槛?”
说着,他作势起身,习惯性地就要去顺走周涛桌上的茶盒。
结果手刚碰到盒子,就被周涛一把按住。
“哼,就知道你小子贼不走空!”周涛冷笑一声,抢先一步打开茶盒——里面空空如也,“没门儿!”
“没劲!”沈算悻悻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周叔,您咆哮一声,我要回去闭门谢客了!”
身后果然传来周涛中气十足的“狮子吼”:“混账小子!给老夫滚回去闭门思过!”
“闭门就闭门!”沈算配合地在门口“愤愤不平”地嚷了一句,在阁内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回到沈府,他立刻宣布闭门谢客。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落霞城,其热度甚至盖过了即将抵达的宗门历练队伍。
收到消息的李杰,第一时间找到夫人,忧心忡忡地问:“夫人,你说小算咋把周掌柜给惹毛了?”
李夫人闻言轻笑:“你亲眼看见周掌柜发怒了?”
“消息都传开了!说周掌柜那声怒吼,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这不就对了?”李夫人笑意更深,“要的就是让你们都听见。省得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动不动就去为难一个小辈。你们呀……”她无奈地摇摇头,“闭门谢客也好,省得被那群即将到来的‘天之骄子’给气着。”
“啥?你是说……周掌柜和小算在演戏?”李杰瞪大眼睛。
“难说,”李夫人不置可否,“反正,是你们这些当叔伯的不对。哪有接二连三让晚辈白干活的?连份像样的礼都不备!”
“我……我下回给他带壶猴儿酒赔罪就是!不过,这……”李杰搓着手指,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没钱!”李夫人斩钉截铁,“钱是留着给妞妞的!”说完,转身就走。
“哎!夫人!有事好商量啊!”李杰急忙追了上去。
正在院中玩耍的妞妞看到这一幕,小大人似的摇着头,脆生生地喊:“羞羞!大老爷们儿还找媳妇要钱!”
一旁的侍女们闻言,一个个憋着笑,赶紧转过身去。
这熟稔的反应,足见这一幕在李家早已是家常便饭,主人对下人也颇为宽和,否则谁敢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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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在落霞城军民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然而,当队伍渐近,看清来人模样时,围观人群不由得愣住了——眼前景象与他们想象中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天才少女形象截然不同!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群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期待中的“天骄”成了“难民”,这巨大的落差让前来看热闹的人们大失所望。
有人看到这颇具滑稽感的一幕,甚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呵呵……”但很快就被旁边人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嗯哼!”负责迎接、站在城楼上的江新清了清嗓子,朗声高呼:“诸位乡亲!都让一让!莫要因太过热情,堵了远客的道!”
“大家让一让!别挡着贵客的路!”
“都让开点……”维持秩序的城卫军也纷纷出声,疏导着拥挤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浑厚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哈哈,让落霞城的父老乡亲们见笑了!都是些孩子,赶了几天路,难免灰头土脸,失了体面!”
江新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
他慈眉善目,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随意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信步闲庭,气质卓然。
高手!江新心中一凛,立刻抱拳:“敢问前辈可是临清先生?”
“哈哈,先生不敢当。老夫正是顾临清。”老者顾临清含笑回礼,声音温润。
第157章 真是夸你
“先生客气了!末将江新,奉命在此迎接诸位学院师长与宗门俊杰!”
“那江统领恐怕得稍候片刻了,”顾临清捋须笑道,“他们都还在后头慢慢走呢。老夫腿脚利索些,先行一步来与贵城接洽。”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点地面,身形如轻烟般飘然而起,背着手,如同燕子掠水般轻盈地跃上数丈高的城头。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轻功,引得城上城下围观人群轰然叫好!
“啧,文人就是骚气!”江新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与顾临清寒暄起来。
相较于丘山学院学子队伍的灰头土脸、身心疲惫,紧随其后的定山宗弟子们精气神明显高出一截。
无他,习武者居多。
此次前来历练的学子出自丘山学院——学院因坐落于丘山之上而得名。
而同来的宗门弟子则出自定山宗——取“平定山脉”之意。
这一院一宗,皆来自平阳府,一南一北,均属一流势力。
学院与宗门各有十万以上弟子,皆有宗师一品坐镇,是平阳府的两大支柱。
混在人群中的钟进,小声对身旁的钟源嘀咕:“实力看着……一般啊?最高的也就七品。”
“人家才刚入门一年,也就十七岁上下。咱们十七岁时,不也才刚摸到八品的门槛?”钟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也是哦。”钟进这才想起自己当年更弱,如今都快二十三了,不禁感叹,“岁月不饶人呐。”
“底子是有的,但实战经验怕是平平。”旁边一个面相老成的粗壮汉子忍不住插话。
“这不就是来历练的嘛?跟妖兽血战几场就练出来了。”钟进接口道。
“钟进兄弟,”那粗汉咧嘴一笑,带着点市井的直率,“你觉得他们里头,有多少人真敢跟妖兽玩命?”
“这……”钟进沉吟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粗汉,“大哥……认识我?”
“别叫大哥!”粗汉嘴角抽了抽,“俺就长得着急点,才二十三!”
“俺是新加入烈焰狩猎团的刘大石,跟着陈老大混,前几天在百修楼见过两位兄弟。”
“哦哦哦!”钟进恍然点头。
“陈兄也来了?咋不见人?”钟源看向刘大石问。
“俺和老大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哥几个猫哪儿去了。”
“你没带传讯玉符?”钟进问。
“没……没玄石买。”刘大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大说传讯玉符不急,先顾着提升修为,争取团里以后给配。”
“我发个讯息问问。”钟源取出传讯玉符,同时给钟进递了个眼色。
钟进会意,立刻拉着刘大石闲聊起来,转移他注意力。
片刻后,钟源收起玉符:“陈兄说,他们在城门那边等咱们。”
“嘿嘿,那就好!俺还怕待会儿找不到老大他们呢。”刘大石憨厚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娇叱:“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娘的去!”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的是一个穿着紧身皮甲、身材火辣惹眼的宗门女弟子。
她正柳眉倒竖,怒视着人群里几个眼神轻佻的痞气青年。
“哟呵?小娘皮怎么说话呢?你们宗门长辈没教过你积口德吗?”被骂的痞气青年立刻反唇相讥。
“就是就是!”他身边的同伴跟着起哄。
“你们找死!”那叫冯艳的火辣女子瞬间暴怒,“唰”地就要拔刀。
“冯艳!休得无礼!”一声严厉的呵斥及时响起,来自队伍前方一位身着劲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是!”冯艳只得强压怒火应了一声,狠狠剜了那痞气青年一眼,转身欲走。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似乎消弭,让周围等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阵失望。
可偏偏就在这当口,刘大石这憨货,望着冯艳那惹火的背影,忍不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道出了周围不少男人的心声:“啧,这娘们儿……可真够辣的!”
“糟了!”钟源和钟进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冯艳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点着的火药桶,霍然转身,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她眼中怒火喷薄,二话不说,拔刀便向刘大石扑杀而来!
刀光如匹练,直取其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刘大石虽有些发懵,但常年刀口舔血养成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几乎在对方抽刀的同时,腰间的厚背砍刀也已悍然出鞘!
“铛——!”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冯艳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刘大石稳稳架住!
一击不成,冯艳更是羞怒交加,手腕一抖,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尽是狠辣的连招!
然而刘大石步伐沉稳,刀势厚重,看似笨拙,却总能险之又险地格开要害,将她的攻势一一轻松化解。
他一边挡,嘴里还一边耿直地解释:“姑娘!误会!俺是真夸你呢!”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冯艳只觉得对方是在戏弄她,攻势更加狂猛,刀光几乎织成一片银网!
可任凭她如何拼命,刘大石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防御得滴水不漏。
“冯师妹!我来助你!”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定山宗的男弟子脱离队伍,刀剑齐出,杀气腾腾地加入战团!
一个七品,一个八品。
四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被三人围攻的刘大石,压力陡增,但他那憨直的嘴还在倔强地试图“讲理”:“姑娘!俺没恶意啊!真是夸你!”
“啪啪!”钟源和钟进忍不住以手扶额,满脸无语。
当真如陈大壮所说,这家伙就是个天生的憨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刘大石的实力确实硬朗!
七品武者的修为,面对一个同阶和两个八品的围攻,虽看似险象环生,却守得异常顽强,招式大开大合,竟隐隐有反压之势,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第158章 这憨货
“冯艳师妹,我们也来助你!”队伍中又响起两声呼喝!
又是两名七品男弟子按捺不住,脱离队伍,刀剑齐挥,杀气腾腾地扑向刘大石!
围攻人数瞬间变成五人!
钟源和钟宇见状,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向定山宗队伍前方那位带队的中年男子。
只见那中年男子并未出手阻止,反而将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钟源兄弟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告的意味。
“钟源,钟进兄弟,你们别出手,看俺怎么教教这群娃娃蛋子,啥叫真正的厮杀!”被围攻得心头火起的刘大石,终于彻底放开了。
他发出一声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硬生生架开劈向面门的一刀,同时右脚如重锤般闪电踹出!
“嘭!”一声闷响!那名八品男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看热闹的。
刘大石气势如虹!他不再防守,厚背砍刀舞动如风,招式变得狂暴而直接,充满了山林搏杀的野性!
瞬间从守势转为凌厉的攻势!
招式大开大合,力大势沉,逼得剩下的四人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嘭!”又是一记凶悍的侧踢!另一名八品弟子也被狠狠踹飞!
“冯师妹!撑住!我来也!”
好家伙!停下的宗门弟子中,又有三名七品按捺不住,怒喝着冲了出来,加入围攻刘大石的战团!
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八打一的混战!
“哈哈哈!来得好!正好让俺活动活动筋骨,教教你们啥叫刀头舔血!”刘大石豪气干云,面对八人围攻,竟越战越勇,吼声震天!
“这憨货……”一个无奈的声音在钟源兄弟身后响起。
正是陈大壮不知何时挤了过来,看着场中激斗,一脸牙疼的表情。
“陈兄不上去帮把手?”钟进笑着打趣。
“我上去?”陈大壮翻了个白眼,“我上去这架就真变成落霞城打定山宗了!让他们打吧!反正咱们这‘反派’的名头是坐实了!这傻石头……”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娘的!欺人太甚!大石哥!兄弟来挺你!”一声暴喝从围观人群中炸响!一道人影如蛮牛般冲出,挥刀就加入战团,替刘大石分担压力!
钟源和钟进认得这人,正是曾并肩作战过的张二牛,刚入七品不久,也是个火爆脾气。
“小娘皮!这是爷们的架!你赶紧一边凉快去!”张二牛一刀逼退正疯狂攻击刘大石的冯艳,嘴里还不忘嚷嚷。
“你……你……你!”冯艳被他这粗鄙之言气得浑身发抖,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张二牛说不出完整话,俏脸涨得发紫。
“粗鄙莽夫!休得猖狂!看剑!”队伍中又冲出两名七品男弟子,怒不可遏地杀向张二牛和刘大石!
场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群殴!
刀光剑影,呼喝怒骂,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城楼上,江新看着下方愈演愈乱的场面,转头对定山宗的冯辉长老笑道:“冯长老,贵宗弟子个个实力不凡,血气方刚啊。”
“空有几分蛮力,临敌应对却如此不堪!”冯辉长老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审视看向江新,“下面那个莽汉,还有他那些帮手……是江统领特意安排的人?”
“绝非如此。”江新断然摇头,“但我认得。最先动手那个憨货,是烈焰狩猎团的人。”
“烈焰狩猎团?没听说过的小角色。”冯辉语气略带轻蔑,但目光扫过场中,又不得不承认,“不过实力倒是不弱……竟有一个成就铁骨的六品,还有两个炼骨小成的六品在旁掠阵。”
“冯长老误会了。”江新立刻澄清,“那两位穿着同样劲装、但没动手的兄弟,并非烈焰狩猎团的人。“
“他们是百修楼的护卫,本只是来看个热闹。”
“只因与烈焰狩猎团交情不错,才被牵扯其中,暂时还未下场。”
“百修楼?”一直旁观的顾临清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趣地插话,“莫不是那位名震落霞的‘仁义沈少’府上?”
“临清先生,”江新神色一肃,语气郑重地纠正,“沈府没有家丁,只有同甘共苦的兄弟手足。”
“原来如此。”顾临清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冯辉长老,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冯长老,速速约束门下弟子,无论如何,切莫伤了那两位钟姓兄弟分毫!”
“否则……你我此行在落霞城,怕是要寸步难行!”
“此次历练的伤亡……恐难预料!”
“哦?”冯辉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此话怎讲?那沈府……竟有如此能量?”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临清,显然要一个更明确的解释。
顾临清直接把球抛给江新:“江统领,劳烦你为冯长老解惑吧。”
江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沈府……于落霞城有活命之恩,人皆称其少主为‘仁义沈少’。”
“几成真心?”冯辉追问,他需要衡量这“仁义”的分量。
“这么说吧,”江新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前些日子,有人想用大量阴物设局坑害沈府。”
“若非值守城门的兄弟事先得了沈府通传,让他们‘别阻拦,尽管放行’,那些运阴物的车……连南城门都进不了!”
他顿了顿,指向下方越聚越多、面色不善的围观人群,“若今日钟家兄弟被卷入混战,受了伤……我江新拼着这张老脸,或许能勉强压住城卫军不动。”
“但至少有七成的狩猎者会去‘摇人,至于普通百姓……”他苦笑一声,“怕也有一成会自发抄起家伙!”
“狩猎者热血报恩,我能理解。可这百姓……”冯辉仍有不解,觉得江新有些夸大。
“两次兽潮,”江新掏出一盒特制的香烟,递给顾、冯二人,“因百修楼的存在,疗伤丹药的价格被压到最低,而收购妖兽尸体的价格却抬到了最高。”
“无数底层百姓因此活命,也因猎杀妖兽得了实惠。”他点燃烟,吐出一口烟雾,“这还只是东城区百姓受惠相对少的情况。”
第159章 精锐小队
“若是在南城区……”江新声音低沉下去,“怕是有五成百姓,会提着砍刀、柴斧,直接冲出来!”
“数万百姓……自发?”冯辉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头皮阵阵发麻。
“只会更多。”江新肯定地摇头,“南城区民风之彪悍,冠绝落霞。那是真敢拼命的。”
“嗯,这香烟不错。”顾临清适时地转移话题,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细细品鉴着手中的烟,“比老夫在洛安城时抽过的上等货,还要醇厚几分。”
“这是特供版,还未在市面上流通。”江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待老夫安顿好学子和宗门弟子,定要去拜会一下这位‘仁义沈少’。”顾临清吸着烟,看似随意地说道。
“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江新面露“惭愧”之色,“说来惭愧,小算这孩子,前几日为了帮我一个忙,结果……被他那位周伯勒令禁足,闭门思过去了。”
“周伯?”冯辉疑惑。
“百兽阁的周掌柜。”江新解释道。
“哦——”冯辉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周涛,这个名字在他们来前的情报上是重点标注过的落霞城高手之一。
“那林老……”顾临清看似不经意地再次试探,“不知能否拜访?”
“这……”江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斟酌着词句,“林老……晚辈着实不敢妄加揣测。不过这几日……或许……并非拜访的良机。”
“哦?莫非有事发生?”顾临清追问道,目光如炬。
“唉,”江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跟我求林老办的那件事有关……林老他老人家……近来心情似乎……不甚佳。”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
顾临清与冯辉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江新这番“知无不言”,哪里是闲聊?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警告和提示!
他在清晰地告诉他们:不要招惹百修楼背后的沈算!
此子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
尤其是江新最后点明沈算与林老关系匪浅,甚至能因沈算而影响林老的心情,这一点更是让他们心头警铃大作。
这层关系,足以让他们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慎重来对待沈府!
丘山学院和定山宗固然是平阳府的庞然大物,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地头蛇”盘踞的定霞府,那可是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强横府域,明面上坐镇的一品强者就有三尊!
而沈算背后那隐现的沈氏……顾临清和冯辉心中同时掠过情报中关于顶级世家的描述——那才是真正横亘在王朝阴影中的……巨无霸!
正当冯辉和顾临清因江新透露的信息而心头震动,暗自盘算时,江新也在心中默念:“小算呀,为了让你安生猫府中,你江叔我今儿可是装了一回‘憨货’,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搂干净了!”
“这份人情,你小子可得记着!”
下方战场,随着陈大壮带来的烈焰团精锐小队中又一人按捺不住冲入战团,剩下的三人齐刷刷看向陈大壮,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陈大壮见状,无奈地一摆手:“想去就去吧!下手收着点劲儿!既然被动成了人家的‘磨刀石’,那就当得称职些!”
“是!”三人齐声应诺,提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混乱的战圈,一边冲还一边嚣张地吆喝:“菜鸟们!谁来陪爷爷们过两招?”
“我来!”
“算我一个!”
…… 瞬间又有九名定山宗的七品弟子热血上头,脱离大部队迎向这三人。
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其实都回过味儿来了。
宗门弟子们渐渐觉得,刘大石这帮人出手狠辣、经验老道,不像是寻常地痞,倒像是宗门长老们暗中安排来“敲打”他们的“老鸟”。
这是老套路了,先打击一下他们的傲气,让他们认清实战的残酷和自身的不足。
而刘大石、张二牛和烈焰团的人也明白了,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给这帮宗门“菜鸟”喂招的“磨刀石”。
虽然憋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打下去。
“嚯!陈兄,你这帮兄弟……都破七品了?!”钟进直到此时才注意到,陈大壮带来的这二十人精锐小队,气息沉稳,气血旺盛,竟清一色都是七品武者!
这阵容在落霞城的狩猎团里绝对算得上豪华。
“嗯,团长把团里的好苗子都塞我手下了。”陈大壮掏出烟分给钟源兄弟,解释道,“真正突破七品的老兄弟也就十一个,团长想打造成一支快速机动的精锐。”
“他们年纪最小二十一,最大……咳,就是我了,二十八。”
“陈兄,他们的家伙事儿,该换换了。”钟源看着场中激斗,不少烈焰团员用的还是八品甚至更次的九品,不由提议。
“是该换了!”陈大壮点头,吐出一口烟圈,“不过这事儿……得等团长出关拍板才行。”
“要是都能配上七品的好家伙,”钟进看着场中二十人小队对战超过六十名宗门七品弟子、虽显吃力却阵型不乱的场面,补充道,“他们的战力起码能暴涨五成!打起来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怕磕坏了家伙还得收着几分力。”
“喂!你们是不是收了钱,故意来找我们麻烦的?!”插不上手(或者说不敢再轻易加入混战)的冯艳,气鼓鼓地冲到陈大壮三人面前质问。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些“野路子”为什么这么强。
陈大壮闻言,满脸写着“冤枉”二字:“姑娘,我那兄弟刘大石就是个直肠子的憨货!”
“他那话是真心的夸你火辣有劲儿,没别的意思!”
“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也没收谁的钱!”
“信你们才怪!”冯艳根本不信这套说辞,目光转向气息最为沉稳的钟源,“我们执事说了,你是他们里面最强的!”
“我?”钟源指着自己,连连摆手,表情异常“诚恳”,“我不强,真的。我杀的人……都还没过千呢。”
第160章 烈焰出场
“你你你……”冯艳被他这“凡尔赛”式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强不强跟杀人过千有什么关系?!这都什么逻辑!
“钟源兄弟,你就别谦虚了,”陈大壮在一旁“补刀”,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我最多也就杀杀妖兽,收拾些不开眼的杂碎。跟你比不了。”
“我也是。”钟进也皱着眉,仿佛在深刻反省自己“战绩”不足。
跟在冯艳身后的几名定山宗弟子,听到这番对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三人是在吹牛。
六品武者,在定霞府这种边陲凶险之地,手上没几条人命才不正常!
只是这“没过千”的说法……让他们心里直发毛。
“嗯哼!”那位之前呵斥过冯艳的中年执事走了过来,对陈大壮抱拳,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这位兄弟,时辰不早了。能否……请你手下弟兄们,再加把劲儿?”
他的意思是让烈焰团的人放开手脚,尽快压制住弟子们,结束这场混乱的“教学局”。
冯艳等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执事——这就不装了?!还要求对方“加把劲儿”?!
陈大壮心领神会,咧嘴一笑,猛地扯开嗓子,声如洪钟地朝战场和围观人群吼道:“兄弟们!道有道义!既然当了这‘磨刀石’,就拿出咱落霞城爷们儿的真本事来!”
“都别藏着掖着了,让这些宗门来的朋友,见识见识什么叫血火里滚出来的力道!”
“我来相助!谁敢与我一战?!”
“算我一个!助烈焰团的兄弟!”
“顶住!老子来也!”
“还有我!”
…… 好家伙!陈大壮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干柴!
围观的人群中,呼啦啦又冲出二十几个气息彪悍的七品武者,主动向那些还在观战或跃跃欲试的定山宗弟子邀战!
这些人多是各狩猎团的精锐或独行好手,早就看得手痒难耐!
“战就战!怕你们不成!”
“来啊!谁怕谁!”
“战!”
“战战战!”
…… 宗门弟子哪受得了这种群体挑衅?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队伍中又冲出近七十名七品弟子,嗷嗷叫着,或三人一组,或单打独斗,与那些主动邀战的落霞城武者捉对厮杀起来!
场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混乱却又有序的“街头大演武”!
这一幕,直接让那位提议“加把劲儿”的中年执事傻眼了!
他本意是让陈大壮的人发力结束战斗,不是让他现场“摇人”扩大战局啊!
这局面……他忍不住焦急地抬头望向城楼。
城楼上,这一幕恰好被顾临清尽收眼底。
他忍不住抚须轻笑,对身旁一脸无奈的冯辉打趣道:“冯兄啊,看来你门下这位执事,传讯的功夫……还欠点火候啊?这意思,怕是没说明白?”
冯辉看着下方如火如荼、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切磋”氛围的大混战,只能苦笑:“说清楚了也没用。”
“这些狩猎者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他们岂会白白出死力当陪练?”
“你看,这不就‘暗言’都出来了?” 他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瞥向一旁的江新。
江新连忙摆手,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冯长老明鉴!”
“我只安排了十人,这多出来的人……纯粹是手痒难耐,自发参与的!落霞民风……咳,就是这般热情好斗!”
他心中却暗笑:这“热情好斗”的场面,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这些外来者,真切地感受到落霞城的底蕴和沈算那无形的影响力。
“哈哈,用了我兄弟,那可得给钱啊!”一道豪迈爽朗的笑声如同惊雷,在众人身后炸响!
江新等人猛然回头!
只见一道人形烈焰般的虚影骤然收束,显现出一位身着暗红长袍、顶着一头火焰般张扬红发的魁梧身影!
他国字脸,眉心一道赤红火焰纹仿佛在燃烧,气息狂暴而炽热,正是烈焰狩猎团团长——烈焰!
“烈焰!你……你突破五品了?!”江新难掩震惊,脱口而出。
“呵呵,”烈焰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托沈少大力相助,侥幸突破了!”
“本来想去沈府当面道谢,结果沈少闭门谢客了,正跟钟掌柜闲聊呢,就接到传讯说大壮他们惹事了,这不就火烧屁股赶过来了?”
“没闹事!一场误会,现在倒成了场大‘教学’!”江新连忙摆手,快速为烈焰介绍了顾临清和冯辉。
众人寒暄几句,冯辉忽然看向气息雄浑的烈焰,正色问道:“烈焰小兄弟,以你常年行走落霞山脉的经验,你看……这批弟子,该如何历练最为有效?”
烈焰闻言,目光如电般扫过下方混乱却渐显“默契”的战场,沉声道:“找老手带队!千万别让他们自己组队就一头扎进山里。”
“现在山脉里的情况……复杂得很!”
“找人带队么……”冯辉看向顾临清,后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咦?钟家兄弟也在?”烈焰目光扫到与陈大壮站在一起的钟源、钟进,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没被卷进去动手!不然沈少非得在府里跳着脚骂我不可!”
“怕是不止骂你,”江新苦着脸,“连我们几个当叔的也得捎带上!你是没听见,他连欧司长都敢嚎!”
“哦?”烈焰浓眉一挑,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快说说,欧司长咋坑沈少了?”
“还不是为了乞儿的事,要优先挑选权!”江新忍着笑,压低声音,“好像是沈少低头喝茶的功夫,欧司长耍赖说他点头同意了……”
“哈哈哈!”烈焰闻言,爆发出震天大笑,红发都仿佛要燃烧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欧司长那么正经的人,也会玩这手,实难想象,实难想象,哈哈哈!”
“正是如此,”江新无奈摊手,“加上我添的那把柴火,周掌柜才真发了火,把小算禁足了。”
“林老那边……估计也正窝着火呢。”
第161章 与众不同
“没事没事,”烈焰摆摆手,豪气依旧,“等那批乞儿一到,事儿一办,气自然就消了。”
他忽然想起正事,一拍脑门,“对了!来之前钟掌柜特意让我传话:沈少禁足期间,外事不理。”
“乞儿招募护运的事,后续对接……得你们直接找陈仓执事了!”
“我们直接对接陈仓?!”江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那还不得天天扯皮,搞不好还得打起来!”
“那没办法!”烈焰双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谁让你们联手把沈少‘搞’禁足了呢?”
“钟掌柜还说了,明天你们就必须派人出发!”
“三天之内必须赶到接应点!要是晚了……‘乞儿之家’那点家底,可扛不住几万张嘴的消耗!”
“三天?!”江新脸色一变,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今晚就算吵翻天,把脑浆子打出来,也得把带队的人选和路线敲定!”
“钟掌柜的意思,”烈焰补充道,“是让你们先别急着窝里斗抢人!把人安全接到落霞城再争!或者……干脆让那些乞儿自己选!”
“这……倒是个办法!”江新眼睛一亮,思路瞬间清晰,“这样,烈焰老弟,劳烦你帮我招待一下诸位贵客!,我得立刻去传讯!必须连夜拿出章程!”他语速飞快,显然是真急了。
“去吧去吧。”烈焰挥手催促,“越快越好,百修楼账上……是真快见底了!”
“明白!”江新冲顾临清和冯辉匆匆抱拳致意,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向城楼一侧,显然是去紧急传讯了。
看着江新火烧眉毛般离去的背影,顾临清转向烈焰,看似随意地问道:“烈焰小兄弟,我等在落民城时,见不少乞儿在狩土司衙门前聚集,莫非……就是准备迁来落霞城的?”
“唉……”烈焰闻言,脸上的豪爽褪去,重重叹了口气。
他将二次兽潮对落霞城造成的惨重伤亡与破坏,用最简练却沉重的语言讲述了一遍。
那些骇人的数字、惨烈的景象、绝望中的挣扎与希望……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久居安稳之地的顾临清、冯辉以及他们身后的学院先生、宗门执事心上。
听得他们脸色发白,心惊胆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这座边陲雄城所承载的血与火的分量!
当江新返回时,便是喝止这场“大型教学局”的时候了。
天色渐暗,而浩浩荡荡的学院与宗门队伍,也已通过城门,经由东城区,正式踏入了落霞城南城区的地界。
一入南城区,宗门弟子和学子们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值守城门的城卫,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而街上的行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眼神……竟像是在担忧他们能否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生存下去。
“哈哈,欢迎诸位天骄之子莅临南城区,某赵雷,代表南城区父老乡亲,欢迎诸位!”一声洪亮的大笑打破沉静,赵雷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抱拳高呼。
“一边去,别抢我的词!”李杰的声音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响起,“某南外城区李杰,代表父老乡亲欢迎诸位青年才俊、天之骄女!”
“你俩能不能正经点,别丢咱们南城区的脸!”陈亚夫的声音带着无奈响起,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这两个活宝呵斥道。
“陈统领说的是,赵总衙、李总衙,您俩正经点!”围观人群中有人起哄。
“对对对,正经点!”
“去去去。”赵雷佯装凶狠,“再起哄,小心我让人抓你们去打板子!”
“我找你们切磋。”李杰立刻“威胁”回去。
“停停停!”陈亚夫顿感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转向领队的顾临清和冯辉,抱拳致歉,“让诸位见笑了,他们……野惯了。”
“哈哈,陈统领说哪里话,”冯辉爽朗一笑,“这般气氛,热情洋溢,不拘一格,甚好!看来我等是来对了地方!”
“冯兄所言极是。”顾临清抚须含笑,眼中也带着欣赏。
“都别客套了。”随队而来的烈焰扯着大嗓门道,“再客套下去,这些天骄们怕是要饿得骂娘了。”
“对对对,先安顿,先安顿。”陈亚夫连忙做请势,可回头间却傻了眼——赵雷和李杰,竟又不见了踪影!“老李和老赵人呢?”他焦急地问围观人群。
“赵总衙被李总衙给拉走了,”有人忍着笑回道,“好像……是去切磋了!”
“胡闹!”陈亚夫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脸都要丢尽了。
“陈统领,我等受命引路安顿。”几名总捕头适时出列。
“行行行,有人做事就好。别管那俩莽夫了。”陈亚夫无奈摆手,只想赶紧逃离这尴尬场面。
“他们往哪去了?”烈焰一把抓住刚才回话的百姓问。
“南城司衙校场。”百姓答得干脆。
“谢了,我去看看。”烈焰拔腿就走。
“等等,同去观摩。”
“我也去见识见识!”人群纷纷响应乱成一团
陈亚夫:“……” 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顾临清与冯辉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惊叹:这南城区,果然与众不同!
当疲惫的学子和弟子们,在衙役引领下陆续入驻安排好的府邸休整时,陈亚夫只得硬着头皮,领着冯辉和顾临清往南城司衙走去。
还未靠近,远远就听到了烈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李总衙,打他屁股!哎呀——赵总衙,你这招‘猴子偷桃’也太损了吧,有辱斯文啊!”
陈亚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李总衙,赵总衙,打慢点啊,太快了看不清,学不到真本事,回头怎么杀妖兽啊。”围观人群也在起哄。
“对对对,打慢点,教教我们!”
“这还不够慢?!哎呦,老李,你竟敢下黑手。看我‘青龙探爪’!”赵雷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
“哎呀,赵总衙你不能袭胸,有辱斯文啊!”
第162章 演武
当陈亚夫三人终于走到南城司衙校场外,只见围墙之上,甚至附近房顶都坐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校场内,赵雷和李杰哪里还有半点总衙、统领的威仪?
两人如同寻常武师过招,拳来脚往,劲风呼啸,打得尘土飞扬!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一边打,一边还大声讲解!
“都看好了!‘蛮牛劲’讲究的就是一个势大力沉!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就像这样!”李杰一声低吼,沉肩坠肘,一记势若千钧的冲拳直捣赵雷中门,带起的劲风让离得近的人都感到窒息。
“来得好,大伙看清楚了!‘蟒蛇劲’的精髓在于柔、缠、绞!避其锋芒,借力打力,发力更有技巧。”赵雷身形如蛇般一扭,竟贴着李杰的拳风滑过,手臂顺势如灵蛇缠绕而上,五指成爪,直扣李杰肩胛!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大开大合又精妙无比,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不仅展示招法,更将发力技巧、身法运用、临敌应变之道,用最直白、最实用的语言剖析出来。
围观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跟着比划起来。
陈亚夫见状,只能苦笑着对身旁两位贵客歉意道:“看来……这接风洗尘的晚宴,得稍候片刻了。”
“无妨,无妨。”顾临清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语气带着激动,“此等实战教学,千金难买,正好让老夫也学习学习,借鉴于教学之中。”
冯辉更是满脸震撼,喃喃道:“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他们已走出了自己的武道之路啊!”
他看到的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直指要害、简洁狠辣的杀人技!
这就是百战余生的宗师气象!
“陈统领,”顾临清看着校场内外和谐而充满活力的景象,忍不住问道,“贵区官民一体,互信互助,如此和谐之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亚夫闻言,脸上露出追忆之色,笑道:“临清先生有所不知。”
“从前的南城区,正如您所料想的那般不堪——百业凋敝,百姓见衙役绕道而行,衙役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秩序,城卫则对盘踞街巷、作威作福的帮派怒目而视,却也无可奈何。”
“真正的转变始于第一次兽潮。”他语气转为沉肃,“城中那些为祸的凶徒恶霸,大半都死在了那次血战之中。”
“衙役、狩猎者与普通百姓并肩作战,共抗兽潮,由此结下了生死情谊,信任的种子才得以播下,后续的治理也才有了根基。”
“其后便是潜移默化的改变。”陈亚夫继续道,“衙役有了稳定的修行资源供给,无需再靠盘剥百姓度日,腰杆子硬了,加上强力镇压了残余的帮派势力,自然更受百姓待见。”
“而第二次兽潮,则是最终的淬炼与定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热情观战的百姓和衙役,“当时兽潮来得突然,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
“城卫各自为战,死守城墙防线;衙役则与狩猎者、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结成战阵,在街巷间与妖兽浴血厮杀,真正做到了同生共死!”
“正是这份血火中铸就的情谊,才有了今日您所见的这般景象。”
“原来如此!”顾临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生死与共的情谊,确实是世间最坚固的纽带。
“贵区……似乎没有宵禁?还是今晚特例?”冯辉注意到街市依旧灯火通明,人流不息。
“以前只是外城区不严格宵禁。后来扩展到南城区几条主街。”陈亚夫解释道,“兽潮过后没几天,我们索性就取消了整个南城区的宵禁。反正……也没人敢闹事。”
他说到此,转向顾临清,带着请教的口吻,“临清先生,我心中一直有疑惑未解,不知可否请教?”
“陈统领但说无妨。”顾临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全面解除宵禁,内外城区彻底联通后,各类刑案发案率反而显着下降了,这其中的缘由是?”
“道理其实简单。”顾临清抚须,眼中闪烁着学者的睿智,“取消宵禁,人流昼夜流通不息,原有的黑暗死角大大减少。作奸犯科者行凶时,顾虑被发现的几率陡增,自然收敛许多。”
“不过……”他话锋一转,强调道,“这前提是衙司须有足够的掌控力与快速反应能力,同时百姓也需具备一定的自保意识与能力,让宵小之徒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造次。”
“原来如此!”陈亚夫恍然大悟,“我们南城区恰好满足了这两点。”
“看来其他城区若想效仿取消宵禁,还需慎慎评估自身条件,不能贸然行事。”
“可先选一两条治安良好、商贾繁荣的主街作为试点,积累经验。”顾临清建议道。
“切磋结束了……但又没完全结束。”冯辉忽然出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
陈亚夫循声望去,只见赵雷和李杰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竟已放下拳脚,各自抄起了趁手的兵器!
他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却被顾临清轻轻拦住:“陈统领,演武之兴,兴之所至,不可强阻。我等……也还不饿。”
“正是!此等高手演武,机会难得,继续看!”冯辉也兴致勃勃地赞同。
陈亚夫只得无奈作罢,看着那俩货再次拉开架势,一边兵刃相交,火星四溅,一边竟又开始了讲解!
“刀,乃百兵之胆!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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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喧嚣与武道的精妙,此刻的沈算无心关注。
他正身处心眸虚界之中,面前摊开着欧正雄给予的那幅地图。
六支在外搜索古战场的小队已被他紧急召回。
他将地图铺在冰冷的青铜桌上,对肃立周围的诡卫们沉声道:“仔细看看,你们谁的活动范围靠近地图上的标志点?”
众诡卫默然上前,目光如电般扫视地图。
得益于沈算曾系统地教导他们识文断字、辨识舆图,加之他们自身也在不断绘制落霞山脉的地形,此刻看图毫无障碍。
第163章 三位访客
片刻后,诡六跨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主上,属下小队恰在标志点附近区域活动,赶过去不难。”
“好!”沈算眼中精光一闪,手指重重敲在标志点上,“此地乃一处阴煞汇聚之地,其下埋藏一条玄石矿脉,还有阴煞矿石伴生!”
“诡六,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给你再增派十名兄弟,务必将其尽数开采出来,寸缕不留!可有把握?”
“有!”诡六身体猛然挺直,覆盖全身的漆黑甲胄发出铿锵摩擦声,杀气凛然。
“很好!事毕之后,各归其位。”沈算挥手。
“诺!”众诡卫齐声应命,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散去。
“主上,”一直侍立一旁的诡二上前一步行礼,“再过两日便是诡市开启之期,届时留守的兄弟……恐有些捉襟见肘。”
“嗯。”沈算略一沉吟,“届时让诡八、诡九两队提前回来应急。”
“是!”诡二领命,退至一旁。
沈算缓步走入宫院,目光投向那诡柳。
猩红柳枝仅有七条,离所需的八条尚差一线,仍需等待。
他抬头望向树冠,只见三头蛇蛟盘踞其上,气息深沉,已陷入深度沉睡,显然处于关键的晋升状态。
“看来,还需助它一臂之力……”沈算心念微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那尊通体乌黑、表面铭刻着古老而神秘符纹与兽形图案的造化祭鼎上。
他凝神,向祭鼎发送心念:“可否开始祭炼主殿区域的青铜古灯笼?”
片刻沉寂后,一段冰冷的信息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需先修复青铜古门。当前储备材料充足,修复所需消耗:三分之一。
沈算接收到这条信息,饶是他定力深厚,也感觉一股逆血直冲喉头,差点当场“吐”出来!
三分之一?! 那意味着整整二十万玄石等价的基础材料!
而三倍格……实际成本就是六十万玄石!
六十万玄石……仅仅为了修复一扇门?!
这简直是……造孽啊!沈算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修复……修复……”沈算看着那堆消失的铁山,心在滴血,有气无力地确认道。
嗡!
造化祭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沈算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堆积在宫院中如小山般的铁器,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呼啸着投入鼎口,速度快得惊人,不多时便被一扫而空。
噗嗤!
暗灰色的火焰自造化祭台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造化祭鼎仿佛化作黑洞中心,卷起更为猛烈的狂风,疯狂吞噬着低空中弥漫的虚无与诡异之力,形成一个比以往更加庞大的能量龙卷!
祭炼,正式开启!
沈算满怀期待地看向青铜古门……好吧,依旧破败如故。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宫院,在昏黄烛光摇曳的诡街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四周黑黢黢的,唯有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诡异而压抑。
真不知何时才能拨开这重重迷雾,得见天光。
青铜古门的祭炼时间远超沈算预料。
他等到眼皮打架,也只发现两扇铜门似乎被修复了些许,散发出微弱的古铜光泽。
他忍不住看向被灰暗能量龙卷笼罩的造化祭鼎,一道信息涌入脑海:需祭炼三日。
沈算差点当场跳起来破口大骂:“你倒是早说啊!”
脑海中仿佛传来祭鼎冰冷的回响:“主人,你倒是问啊。”
“……”沈算一阵气闷。算了,修炼!
他转身走向诡柳,盘膝坐下,凝神修炼起来。
说闭门谢客,就当真闭门谢客。
府外喧嚣热闹,沈算一概不理。
此刻,他正领着陈静和刘婶在厨房里……研究包饺子。
由于是见过、吃过,却从未亲手做过,所以他显得格外“耐心”和“钻研”。
“少爷,这饺子皮也太容易破了!”陈静看着手中刚捏好就裂开露馅的“作品”,忍不住蹙起秀眉。
“万事开头难,别泄气,继续钻研。”沈算一边揉着面,一边头也不抬地鼓励道。
“听到没?跟少爷学了这么久,一点定性都没有!”刘婶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随即想起什么,看向沈算问道,“少爷,您琢磨出这么多新菜式,是不是……想开间酒楼?”
“开酒楼?”沈算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咱们现在人手不足,得缓缓再说。”
沈府如今最缺的是忠诚可靠的人手。
而忠诚可靠的人才,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宁愿慢慢培养那些乞儿,也绝不为了盲目扩张而胡乱招人。
这不符合他定下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基调。
正当沈算在厨房“不务正业”时,百修楼迎来了三位访客:两男一女。
三人一进店门,便对着柜台后的钟财恭敬抱拳:“沈修、沈吟、沈月,见过钟主管。”
“钟财见过二位少爷、小姐。”钟财回礼,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三位来得不巧,我家少爷正闭门谢客。”
“闭门谢客?”沈月面露不解。
“因某些缘故,少爷不得不……”
“啧啧啧,沈修,看来你们不怎么受待见啊,你们的族弟连见都不愿见你们。”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钟财的话。
钟财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印有“定山”徽记灰黑劲装的青年,带着五个同样装束的弟子,大摇大摆地走进百修楼。
青年长相尚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轻浮傲气。
“韩跑跑!休得在宗门之外丢人现眼!武师教导的尊师重道、敬重长辈,你都忘到脑后了吗?”沈修厉声呵斥。
“少给我扣帽子!”韩跑跑轻蔑地扫视全场,“这里可没有我的长辈!”
“你狂妄!”沈月气得小脸通红。
“我怎么……”
“好了!”钟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打断了韩跑跑的话。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客人若是想买卖物品,请往里走。”
“若是想彰显您高贵的身份……城主府想必会隆重接待。”
第164章 韩跑跑
话落,钟财转向沈修三人,语气和缓:“少爷早有安排。请两位少爷、小姐,随我上三楼。”
“好。”沈修三人点头,便要随钟财离开。
“站住!一个小小的仆人,竟敢……”韩跑跑感觉自己被无视,怒火中烧,再次叫嚣。
“闭嘴!”数声暴喝如同惊雷,陡然在店内炸响!
原本正在挑选货物的顾客们,目光齐刷刷地盯向朝跑跑等人!
其中出声暴喝的几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汉子,更是“唰”地一声握紧了腰间刀柄,往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
领头的粗犷汉子,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韩跑跑,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小子,我管你是哪家的少爷!再敢对钟财主管出言不逊,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剁了太便宜他了!应该先割了舌头,打断手脚,拖到山里喂妖兽,废物利用!”
“对!这法子好!”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定山宗的弟子!”韩跑跑身后一个小弟,脸色发白,色厉内荏地喊道。
“哈哈哈!”他这话反而引来店内一片哄堂大笑,充满了嘲讽。
“小子……”那粗犷汉子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盯着那个喊话的弟子,一字一句地道,“你信不信,老子砍死你们,你们宗门长辈……只会派人来收尸?”
“猛象!别冲动!”一队衙役闻讯及时赶到,为首的严捕头沉声喝道。
“严捕头,你们来得可真‘及时’。”猛象语带讥讽,但握刀的手稍稍松了些。
“这里是百修楼!别给沈少惹麻烦!人,我们带走了!”严捕头不容置疑地说完,一挥手。
十五名衙役动作迅捷,立刻上前将韩跑跑一行人与顾客隔开。
此时,楼梯上传来钟财平静的声音:“猛兄,诸位兄弟,多谢仗义!为些许小事动怒不值当。人就交给严捕头带走吧。”
“行!”众顾客齐声应和,仿佛训练有素般,瞬间收敛杀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货架上,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孙悦从一旁角落心有余悸地走出来,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还好有诸位大哥帮忙,不然钟主管怕是要遭殃,百修楼也得被砸了……”
“刷!刷!刷!”所有衙役的目光,瞬间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聚焦在韩跑跑等人身上,不善之意更浓!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韩跑跑另一个小弟眼看情况彻底失控,冷汗涔涔,慌忙擦汗解释。
“寻衅滋事!带走!”严捕头声音冰冷,不容置辩,“敢反抗者……杀!”
“你……”韩跑跑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身后那个机灵点的小弟死死捂住了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聒噪!”一个班头手起刀背落,精准地砍在朝跑跑后颈上!
朝跑跑两眼一翻,顿时软倒。
“你!”班头指着那个捂嘴的小弟,命令道,“背上他!跟我们走!”
“是是是!”那小弟如蒙大赦,赶紧将昏死过去的朝跑跑翻到背上,在衙役冰冷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跟着队伍离开了百修楼。
店内,重归平静。
“咚咚咚……”三楼雅致的茶室门前,钟财轻叩门扉。
“进来。”里面传出钟宇沉稳的声音,他正伏案疾书,整理着清单。
“吱呀。”房门应声而开。
钟财侧身引路:“钟叔,少爷的族兄族姐前来拜访。”
沈修、沈吟、沈月三人步入茶室,恭敬抱拳:“沈修、沈吟、沈月,见过钟叔。”
钟宇放下笔,抬头看向三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快请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这清单马上就好。”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和茶杯。
“钟叔您先忙。”沈修得体地回应,领着略显好奇的沈吟和好奇的沈月落座,自己动手为三人斟上清茶。
“你们来得真是不巧。”钟宇一边继续书写,一边说道,“少爷前日刚被他一位在落霞城颇为敬重的长辈禁足,借此避开一些……城中的琐碎纷扰。”
“是为了避开方才楼下那种事?”沈修试探着问。
“那倒不是。”钟宇摇头,笔尖未停,“是城中一些更复杂的事务,牵扯甚广,少爷锋芒初露,难免遭人忌惮,暂时退避也是稳妥之策。”
“咦?”沈月目光扫过钟宇案头那长长的清单,惊讶地轻呼出声,“钟叔,百修楼……如今已能供应五品的修炼资源了?”
“嗯,能进了。”钟宇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沈修三人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不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虽非核心子弟,但也清楚,一个独立分支的家族子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满打算不到半年!)就使名下产业获得供应五品资源的权限,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算这支分支,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了主族的核心培养序列!
至于作弊?绝无可能!沈氏主族那庞大而严谨的情报网络与监督体系,绝非摆设!
“钟叔,”沈月按捺不住好奇,再次开口,“百修楼在落霞城……是不是特别得人心?”她想起了楼下的冲突。
“尚可。”钟宇笔下不停,语气依旧平和,“你们若在城中遇到麻烦,可寻求衙役或狩猎者的帮助,报出沈府名号,自会有人援手。但前提是……你们占理。”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心中对沈算在落霞城的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对了……”钟宇终于写完一段,抬起头看向三人,目光带着一丝商询,“少爷主族那边……可有‘玄阴丹’的稳定渠道?”
“钟叔,是城隍司所需?”沈修立刻会意,点明关键。
“正是他们。”钟宇点头,微微蹙眉,“此事本不该烦扰少爷主族,但城隍司地位特殊,不好轻易得罪。”
“钟叔,问一问也无妨。”沈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暗示其中或有操作空间,“主族底蕴深厚,或许有办法。”
第165章 见过血没?
“成,那我这就写上。”钟宇提笔,又问道,“除了玄阴丹,可有其他效用相近、可供替代的丹药?或者……镇魔司那边常用的丹药,少爷主族是否有优势品类?”
“钟叔考虑周全!”沈修赞道,随即精神一振,将自己所知的新近丹药信息娓娓道来,“家族丹堂新近研制出一种‘冰心丹’,性价极高,对镇魔司修士压制心魔、稳固心神有奇效,价格也远低于玄阴丹,正适合推广试用。”
“此外,还有武修淬体强筋的‘壮骨丹’、辅助炼脏的‘洗髓丹’、神演者温养神识的‘蕴神散’……”他如数家珍,将所知的新丹药一股脑说了出来。
钟宇听得专注,笔下如飞,将沈修提供的宝贵信息一一详实记录。
一人侃侃而谈,一人奋笔疾书。最后,钟宇足足写满了五张纸才搁笔,满意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沈修,郑重叮嘱:“记住,若在城中真遇险情,除了衙役和狩猎者,亦可向寻常百姓求助,报出‘百修楼’名号,自会有人相助。”
“多谢钟叔提点!”沈修再次抱拳,心中暖流涌动,这不仅是提醒,更是一种认可。
“哈哈,不必客气。这茶都淡了,来,尝尝少爷‘顺’来的好茶。”钟宇收起清单,笑着起身,从一旁精致的紫檀木柜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玉罐,小心翼翼地捻出几根细长挺直、色泽翠绿、隐带毫光的茶叶——正是六品上阶的珍品云雾针!
“六品上阶云雾针?!”沈月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
“是产自北境雪峰的那种云雾针?”一直话不多的沈吟也忍不住开口确认,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嗯嗯嗯!”沈月连连点头,语气带着惊叹,“这茶我在族里宴会上有幸尝过一次,据说……一两就要五百玄石呢!”
“呵呵,”钟宇熟练地温壶、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没那么夸张,六品上阶的,市价也就六百玄石一两罢了。”
沈修三人:“……” 钟叔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实在是……太“凡尔赛”了!
“钟叔,”沈修正了正神色,说明来意,“此次随学院和宗门前来历练的沈家子弟,共有八人。”
“其中五人因院规所限,暂时不便外出。”
“故我们三人作为代表,特来拜访族弟。”
“不能外出?什么情况?丘山学院管得这么严?”钟宇放下茶杯,面露不解。
“钟叔,”沈月解释道,“那五位都是族妹,好像被要求做什么历练总结报告,暂时被导师留住了。”
“历练总结?她们历练过……哦,是写总结报告啊。”钟宇恍然,随即又微微蹙眉,“是该做。只是……她们都是天骄之女,这落霞山脉的历练……”他话未说完,但忧虑之意已显。
“钟叔,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沈修接过话头,脸上写满凝重,“落霞山脉眼下的情形,您比我们清楚得多。”
“这次历练……”他欲言又止,显然觉得凶险难测。
“你们知道学院和宗门会怎么安排你们历练吗?”钟宇直接问道。
“不知道。”三人齐齐摇头。
“那……你们见过血吧?”钟宇目光锐利了几分。
“见过。”三人再次点头。
“嗯,我说的血,”钟宇加重语气,“指的是凶徒的血,活生生的人血,喷溅出来那种。”
“……”三人沉默片刻,最终颓然摇头,“没……没见过。”
“与人真正厮杀过吗?不是点到即止那种。”钟宇追问。
“宗门内的比斗……算不算?”沈修迟疑地问。
“不算。”钟宇断然摇头。
“那……没有。”三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咚咚咚。”钟宇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敲在三人紧绷的心弦上。“关于你们的历练,我打听过。”
“往年,无论是学院学子还是宗门弟子,折损在落霞山脉里的都不在少数。”
“今年……只怕会更凶险!因为落霞山脉今年,就没太平过!”
“所以……”沈修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晚辈才冒昧前来,希望能得到族弟和钟叔您的指点与帮助。”他终于道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这样啊,”钟宇沉吟片刻,“论及实战厮杀,我可不擅常。需找个懂行的人来给你们参谋参谋。”他说着取出传讯玉符,快速发出讯息。
沈月见状,默默起身,为众人续上温热的茶水。
没过多久,钟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钟叔,啥急事?我正打算带小阿泰去见见世面呢!”
“你少祸害小阿泰!”钟宇没好气地训斥道,“小心小静跟你急眼!它才多大?你就让他见血?这是人干的事吗?”他瞪了钟源一眼,随即介绍了沈修三人,并说明了叫他来的缘由。
钟源听完,目光在沈修三人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什么。
他略一思索,便直截了当地说:“少爷和小姐们,招式术法的根基想必不差。”
“若想提升自保之力,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见血!”
“上哪去找人‘见血’?”钟宇眉头紧锁,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
果然,钟源毫不犹豫地吐出答案:“凶徒!”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办法了?”钟宇仍有些顾虑。
“钟叔,”钟源语气沉稳,“靠人不如靠己。”
“而且,咱们也不知道学院宗门具体如何安排历练,难以提前做周全布置。”
“再者,如今落霞山脉里,最凶的不是单个妖兽,而是成群结队、四处肆虐的妖兽族群!”
“没有点狠劲儿,进去就是送死!”
“你们……怎么想?”钟宇目光转向沈修三人,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没问题!”沈修眼神一凛,第一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我也是!”沈吟紧随其后,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第166章 三十定律
“我……愿意一试!”沈月咬着嘴唇,眼中虽有惧色,但最终被决心取代。
“好!”钟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我这就去安排。”
“明早辰时,南城区一衙司校场汇合。”他朝三人一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记着!别让小阿泰受伤!”钟宇对着他的背影又叮嘱了一句。
“尽量!”钟源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番关于小阿泰的对话,明是叮嘱,实则是说给沈修三人听的——连小犬都要接触残酷,你们这些即将踏入凶险之地的“天骄”,更需直面!
“历练所需的一应物资,少爷早有吩咐,我已备齐。你们明早来百修楼领取便是。”钟宇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至于入山后的具体援助,因不知你们行程,只能届时再相机而动。”
“但若在山中遭遇大险,可报‘百修楼’名号,寻求附近狩猎者的帮助。”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一旦入山,须时刻保持十二分警惕!不仅要警惕妖兽,更要……警惕你的同伴!”
“明白!”沈修三人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将这句沉甸甸的告诫牢牢记在心里。
“好。”钟宇神色稍缓,“接下来,我跟你们说说,我从几位在落霞山脉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猎头那里掏来的经验。“
“或许粗浅,但都是拿命换来的真东西,希望能保你们平安。”
“钟叔请讲!”沈修三人立刻挺直腰背,神情专注,如同聆听师长教诲的学子,准备汲取这关乎生死的宝贵经验。
南内城区衙司,一间宽大的班房内。
赵雷看着跟在钟源身边、胖得像个毛球的小阿泰,有些无语:“小阿泰才四个月大吧?虽说入了九品妖兽,可你这就带它去见血……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赵总衙,您看看它这身膘,”钟源苦笑着揉了揉小阿泰毛茸茸的大脑袋,“再不动真格地练练,怕是要废了。”
此时的小阿泰体型已颇为可观,站着能到钟源腰高,体长近二米,圆滚滚的。
“那也不能一上来就让它见血开荤啊!”赵雷摇头,想了想说,“这样,你去牢里挑几个毛贼,让小阿泰追着玩玩,练练野性。”
“至于沈氏子弟那事儿……”他顿了顿,“我这没现成的死囚,不过我会跟老李那边打个招呼,他那地牢里‘存货’多。”
“那就有劳赵总衙了。”钟源拱手道谢。
“小事。”赵雷摆摆手,目光在钟源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小子……是打算冲击铜骨之后,再炼脏?”
“不瞒赵总衙,”钟源眼中闪过一丝锐意,“我想试试……冲击金骨!”
“金骨……”赵雷呷了口茶,咂咂嘴,“难!太难了!不过……你年纪轻,底子好,试试也无妨。”
“但需记着,三十岁前,必须开始炼脏,这是铁律!”
“晚辈明白。”钟源点头,随即好奇地问,“我听符巡卫提过,您炼脏……有近三年了?”
“我是卡在三十岁的尾巴尖儿上,好不容易才凝聚精气神,一脚踏入炼脏境的门槛。”赵雷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感慨,“现在嘛……都三十八喽。”
“炼脏八年?!”钟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别这么惊讶,”赵雷摆摆手,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事儿?再说了,各人的际遇能一样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从小资源管够?”
他话锋一转,决定拉个“垫背”的,“就拿老李来说,那家伙年轻时管不住裤腰带,娶媳妇早,血气亏得厉害,不得不用丹药硬顶着修炼。”
“三十岁前,勉强把骨头炼成铜骨,才突破炼脏。”
“现在……也炼脏五年了。”
“不过那家伙,”赵雷语气一转,带着点佩服,“天生神力,一身怪力,真打起来,寻常金骨入炼脏的,未必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
“好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听过就算,别往外传。”赵雷挥挥手赶人,“忙你的去吧。”
“晚辈告退。”钟源行礼,带着小阿泰离开了班房。
看着他走远,赵雷摸着下巴,“嘿嘿”一笑,对着空气嘀咕:“老李呀,刚才就是话赶话,拿你垫个背,别往心里去哈……”
定山宗临时府邸,议事厅内。
冯辉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微抬,扫过厅中站得笔直、却个个战战兢兢的韩跑跑一行人。
侍立一旁的冯艳,心不在焉地玩着衣角,小声嘟囔:“真能惹事……”
“长老!”韩跑跑见冯辉看来,立刻一脸委屈地抢先开口,“弟子只是一时口快,绝无冒犯之意!”
“是那百修楼的主管,仗着是地头蛇欺生!”
“衙役更是蛮横无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晕了弟子!”
“他们……他们根本没把咱们定山宗放在眼里啊!”
“还请长老为弟子做主!”
“哦?”冯辉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那依你之见,老夫该如何为你做主呢?”
韩跑跑精神一振,挺直腰板,义正词严地说:“责令百修楼向宗门赔罪!并奉上赔礼,以儆效尤!”
“嗯……”冯辉微微颔首,“这处理,听起来倒是妥当。”
韩跑跑心中一喜,脸上刚露出得意之色,就听冯辉话锋陡然一转:“那此事,就由你代表韩氏,出面去交涉办理吧。”
“弟子……弟子……”韩跑跑的话头瞬间卡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愣愣地看向冯辉,满眼错愕。
“怎么?”冯辉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你不敢?还是……你韩跑跑不配代表韩氏?”
韩跑跑脸色瞬间涨红,如同猪肝,咬着牙低下头:“弟子……不敢,也不配。”
“那你父亲呢?或者……你爷爷?”冯辉继续追问,语气带着无形的压力。
“也……也不能!”韩跑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额头冷汗涔涔。
第167章 无解
“看来,你对自己、对你背后的人,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冯辉呷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做起事来,为何如此无脑傲慢?”
“我问你,你们韩氏一族,与沈氏相比,如何?”
“这……”韩跑跑心头一紧,“弟子……不知。”
“你们韩氏一族,自称顶级世家。而沈氏,是被整个王朝公认的顶级世家。你可知……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冯辉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韩跑跑喘不过气。
“弟子……不知。”韩跑跑的声音已带上了颤音,后背衣衫尽湿。
“罢了……”冯辉失望地摇摇头,仿佛失去了继续敲打的兴趣,“跟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爷爷,”冯艳在一旁小声提醒,“您……好像跑题了?”
“没有跑题,”冯辉瞥了孙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只是你们听不懂罢了。”
“若是那位沈少在此,老夫只需开个头,他便能了然于胸。”
“哼,他?都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了,连自家同族的面都不敢露!”冯艳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
“他需要见吗?”冯辉冷笑一声,指向厅中如鹌鹑般的韩跑跑一行人,“你们在人家眼里,不过是玩过家家的稚童!”
“人家动动念头,便能悄无声息地碾碎一个家族,甚至无需自己动手!”
他指着韩跑跑,“看看你们的下场!”
“领头的被打晕,所有人像捆粽子一样被押回来,这便是‘势’!”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你们,连让人家‘战’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韩跑跑等人心上。
“长老,”韩跑跑额头冷汗未干,急忙辩解,“弟子并非针对沈算!”
“弟子虽狂傲,却也深知沈算作为沈氏独立分支的身份,其地位……远在弟子之上!”
“这便是老夫方才没一巴掌拍死你的原因。”冯辉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你虽蠢笨,但胜在尚存一丝自知之明,缺的只是现实的毒打。”
“加之你并未真正触及沈算的底线……”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若你真个得罪狠了,此刻怕已成了山中妖兽的口粮,也就没机会站在这里狡辩了。”
“罢了,多说无益。”冯辉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能否悟透,看你们自己造化。”
“试炼开始前,就老实待在临时驻地,别出去再惹是生非,免得真被人砍成几段。下去吧。”
“弟子告退。”
“弟子告退。”韩跑跑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狼狈地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祖孙二人。
冯艳嘟着嘴,不解地问:“爷爷,不就是个沈氏的分支子弟嘛,用得着您如此看重。”
“看重?”冯辉看向孙女,眼中带着考校,“那爷爷用你自身打个比方。你对外显露的是八品武修,可你最强的底牌却是七品神演。”
“若不知情的敌人对上你,会如何?”
“那肯定得吃大亏,甚至……死呀!”冯艳理所当然地回答。
“百修楼,或者说那沈算,便是如此。”冯辉沉声道,“你看到的,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而仅仅是这显露的一角,便已足够让爷爷心生忌惮了!”
“天知道那水面之下,还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不能够吧?”冯艳依旧不信,“他们不过是得人心,有人替他们出头罢了。”
“世家终究讲的是‘伟力归于自身’!”
“百修楼明面上就三个六品护卫,能强到哪里去?”
“若再加上一个五品神演者呢?”冯辉反问。
“那……那也强不过爷爷您!”冯艳嘴硬道。
“爷爷若敢对百修楼出手,”冯辉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恐怕不等靠近,就会被坐镇落霞城的那位存在,像拍苍蝇一样拍在地上,然后让宗门派人来赔罪告饶!”
“那……让大执事他们出手呢?”冯艳不死心。
“结果?”冯辉冷笑,“就会像衙役押着韩跑跑回来一样,被落霞城的衙司‘客客气气’地押送回来!”
“这……”冯艳一时语塞,发现这竟是个无解的局面。
“这还只是显露在外的‘势’!”冯辉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更深,“爷爷最担心的,是那沈算终究是个年轻人,万一犯了年轻人常有的毛病——盛怒之下,只需放出几句对咱们定山宗不满的风声……那你们进入山脉试炼之时,便是被有心人围猎屠戮之日!”
“他敢!”冯艳柳眉倒竖,娇声怒喝。
“他为何不敢?”冯辉目光锐利,“人家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只是说气话,自会有人朝你们引去几股狂暴的妖兽群……后果,还用爷爷多说吗?”
“这……”冯艳俏脸微白,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行!爷爷,您得……”
“放心吧,”冯辉摆摆手,打断孙女的焦急,“人家根本就没把韩跑跑那点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在人家眼里,这就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
“就像你爷爷我,不也是看着韩跑跑和刘修他们闹腾么?”
“哦……”冯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待会儿去找刘修他们说说,让他们也别闹大了。”
“这就对了。”冯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去百修楼看看,买些新奇玩意儿吗?”
“去吧,刘修他们几个,这会儿估计也在那里。”
“爷爷!”冯艳眼睛一亮,随即伸出白嫩的小手,撒娇道,“我没玄石啦!”
“给给给!”冯辉无奈地摇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他从随身的空间袋中,“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玄石,少说也有上万枚,“拿去,省着点花!”
冯艳美眸瞬间亮如星辰,欢呼一声,飞快地用自己小巧的储物袋将玄石收好,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厅堂。
第168章 二狗子
冯辉望着孙女活泼的背影,脸上不由浮现出慈祥的笑容。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至于落霞城那个年纪相仿却已搅动风云的妖孽?冯辉望向沈府的方向,眼中精光闪动——那家伙,自然不在此列。
森冷高墙圈出的刑场内,犬吠声此起彼伏。
场地中央,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少年身影,正被一条矫健的灵犬“小阿泰”奋力追逐。
那少年身形瘦削,动作却异常滑溜,每每在犬牙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总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险避开,其身法灵动诡谲,仿佛无骨之蛇。
“此人身法,可是‘游蛇步’?”刑场边缘的古树下,钟源端着茶盏,目光追随着场中闪转腾挪的身影,向身旁凶神恶煞的中年典狱长问道。
王典狱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钟老弟好眼力,确是游蛇步。可惜,练偏了!主修的‘蠎蛇劲’稀松平常,根基虚浮得很。”
“所犯何事?”钟源放下茶盏。
“偷窃,失手被擒。”王典狱叹了口气,凶悍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若非那户人家心善,怕早被打死在街头。”
“是个无根无萍的乞儿,偷东西……也是为了养活一群更小的乞儿。”
“所以,我特意选了他,盼他早日脱困。”
“乞儿?多大年纪?”钟源略显惊讶。
“快十六了。钟老弟,你懂的。”王典狱意有所指地看了钟源一眼。
“人可靠?”
“品性不坏,心性也稳。进了这牢里,任劳任怨。我是想给这孩子指条明路。钟老弟若看不上,我便收他做个义子,只是……唉,前程有限,顶天了也就混成我这模样。”王典狱语气坦诚。
“人,我待会儿带走。需办何手续?”钟源干脆道。
“五百玄石赎罪金即可。”
“好。他叫什么?”
“二狗。”
钟源:“……”
一炷香后,钟源抬手示意停止。
王典狱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二狗唤到桌前,指着那堆泛着微光的玄石道:“二狗,你小子撞大运了!”
“这位是钟源兄弟,替你赎了罪身……”
“大人,我不……”二狗下意识想拒绝。
“闭嘴!”王典狱低喝一声,随即放缓语气,“这位是沈府百修楼的贵人!现在可愿意了?”
二狗是听闻过百修楼的,他看着玄石,又看看神色认真的钟源,喉咙滚动了一下,重重抱拳:“二狗愿意!”
“好!去跟老油条他们道个别,洗干净了再来。”王典狱挥挥手。
“是!”二狗应声,身形轻捷地向地牢方向跑去。
“牢里……还有类似二狗这样的苗子么?”钟源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问道。
“倒是有几个,只是底细不甚清楚。这样吧,钟兄弟不是要带灵犬来试练么?届时再细细观察一番。”王典狱提议道。
“行。”钟源点头,与王典狱闲聊起狱中琐事。
不多时,洗漱干净的二狗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明显过于宽大的旧衣袍,身高约莫一米六,脸色因常年困顿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二狗,去了沈府后,手脚勤快些,多听多看少说话,别毛手毛脚的,别给我们丢人……”王典狱语重心长地叮嘱。
“大人的恩情,二狗铭记于心!”二狗话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王典狱“嘭嘭嘭”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王典狱连忙将他拉起,拍掉他膝上的尘土,声音有些发哽,“离得也不远,想回来……呸呸!晦气!不能想着回来!想我们了,就在外面喊一声,我们听得见!”
“是!”二狗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
“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随你钟哥走吧!”王典狱大手一挥,别过脸去。
“二狗,跟我走。明日再带你回来。”钟源招呼一声。
二狗立刻乖乖跟上,与摇着尾巴的小阿泰一左一右,走在钟源身侧。
王典狱回头凝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喃喃低语:“狗娃子……路给你铺下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当沈算看到钟源带回的这个瘦弱少年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沉吟道:“源哥,你带二狗去找钟叔,请他老人家赐个大名。”
“狗子这名儿以后就当小名叫着,过往不能因进了沈府就丢了,那是根。”
“谢少爷恩典!”二狗闻言又要跪拜。
“起来,以后在府里不必行此大礼。”沈算虚抬一下手,又对钟源吩咐,“取好名字后,领他去佳怡居,置办几身合体的新衣。”
“至于他的武道根基……”沈算看向二狗那单薄的身板,“源哥,你得费心带他,务必把那蠎蛇劲的底子给校正夯实了。”
“若等‘影子’回来瞧见,怕是要热闹了。”
“是,少爷。”钟源领命,带着还有些懵懂的二狗向外走去。
正在凉亭里包饺子的陈静,好奇地探出头:“少爷,您说钟叔会给二狗取个什么大名?”
“这还用猜?”沈算捻起一张饺子皮,“钟义?不行,跟周老重名了……嗯,钟诚。忠厚诚实,这名字不错。”
“钟诚?是挺好听的!待会儿我可得去问问准不准。”陈静笑道。
“别想偷懒,快包你的饺子。今晚咱们就吃饺子,明早是包子、油条……”沈算笑着催促。
事实证明,沈算所料不差。
钟宇赐名二狗:钟诚。
这让在旁喝茶的周义忍不住打趣:“若不是小老儿我先占了个‘义’字,二狗子这名头,怕是要叫钟义喽!”
钟宇闻言也笑起来:“老哥若是不嫌弃,让他随你姓也成?”
“别别别,”周义连连摆手,正色道,“这孩子刚入府,还是随府里的姓好,更容易融入些。”他虽动了收义子的心思,但眼下并非良机。
十一月六日,夜,诡市再启。
因着新增了近九百号人,诡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喧嚣。
形形色色、笼罩在诡异迷雾中的摊主,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情得近乎诡异。
第169章 赌石
这般市井烟火气,与周遭弥漫的阴冷诡谲氛围交织碰撞,让初来乍到的新人们恍惚不已,只觉格格不入。
“这位……兄弟,”一个胆大的新人,小心翼翼地向路口值守、同样迷雾笼罩的“诡卫”打听,“想摆摊的话,那亮着的小灯笼,该去哪儿领?”
“前行百米,交玄石领摊灯,或出售七品以上灵物,亦可。”诡卫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多谢兄弟!”新人赶紧道谢,快步向前走去。
其余有意摆摊的新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待他们走近街口那方古朴的青铜长桌时,便被一片热闹景象吸引——一群同样被迷雾包裹的身影,正围着一个摊位,吆喝着要赌石。
“各位兄弟,理性消费啊!”摊主嗓门洪亮,穿透迷雾,“这批原石是新坑刚挖出来,没经过筛选,里头有没有货,我也不敢打包票!”
“咱们图个乐子,碰碰运气就好,和气生财!”
“我说老兄,”有人质疑道,“你咋不直接卖给诡掌柜?该不会这批石头都是空壳子吧?”
“瞧您这话说的!”摊主哈哈一笑,“我这不是图个热闹劲儿?等收市了,剩下的石头我一股脑儿全卖给诡掌柜,下回再弄批新的来!”
“我要这块!多少玄石?”一人抓起一块拳头大小、表皮粗糙的原石问道。
“哈哈,兄弟好眼力!开张第一单,图个吉利,十玄石拿走!”摊主爽快应道。
“行!可……我不会开啊。”
“石兄,上家伙事儿!”摊主扭头招呼一旁正摆弄工具的同伴。
“来了来了!”那位被称作“石兄”的合伙人应声,麻利地将一套小巧的开石工具摆上桌面,接过那块原石稳稳固定住。
“哎哎,诸位让一让,别挡着老夫的眼!”周义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对对,都让让,请诡掌柜给掌掌眼!”摊主也笑着帮腔。
围观者闻言,乐呵呵地让开一条缝隙。
在无数道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开石的师傅深吸一口气,拿起特制的小锤和凿子,对着那块被固定好的原石,开始了富有韵律的敲敲打打……
清脆的凿击声在诡市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围观者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石块被小心拨开,露出的却是一块乌沉沉的金属,不少人脸上顿时浮起失望之色。
“八品乌精,市价约十二玄石,勉强算赚了点。”周义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诡掌柜,这玩意儿拿到外头顶天卖八块,我亏了啊。”原石主人苦着脸摆手。
“规矩如此,只收七品以上的灵物。”周义不为所动,声音平稳。
“兄弟,别泄气!”摊主豪爽地一拍那人肩膀,“再挑一块,给你打八折!开张第一单,怎么也得让你尝点甜头。”
“行!借您吉言!”原石主人一咬牙,目光在摊位上逡巡片刻,又选定了一块其貌不扬的原石。
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开石师傅再次动起工具。
随着又一声“咔嚓”脆响,石屑纷飞间,竟有微弱的毫光从裂缝中悄然渗出!
“涨了!见光了!”摊主兴奋地一嗓子吼了出来。
“真……真涨了?”原石主人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他本已做好再亏一次的准备。
“那还有假?瞧见这光没?必是出好东西了!”旁边有人笃定道。
“嘿嘿,诸位莫急,好货不怕等,涨是肯定涨了,就瞧能涨多少了!”开石师傅嘿然一笑,动作愈发沉稳精细。
当最后一块石皮被剥落,露出内里一块泛着奇异淡金色泽的金属时,四周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这玩意儿,谁认识?
“诡掌柜,这……这是何物?”摊主第一个回过神,急切地望向周义的方向。
“啧……这运气……”周义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悠悠开口:“此物,便是传说中的‘试金石’。”
“试金石?”
“这就是试金石?”
“怪不得会泛金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唯有那原石主人,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忐忑地问:“诡掌柜,这试金石……是金子吗?”
“自然不是。”周义轻笑一声,揭晓答案,“这玩意儿古早时候是贵人把玩的雅物,后来炼器师们发现它有个妙用——能使兵刃开锋更利!”
“因此勉强算七品材料。老夫出价三十玄石,卖否?”
“卖!现在就卖!”原石主人毫不犹豫,生怕对方反悔。
“嘿嘿,”周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夫建议你再挑一块‘保本石’试试手气。”
“连试金石都出了,下一块说不定真能蹦出金子来。”
“开!必须开!沾了这喜气,下一块定是好货!”原石主人此刻信心爆棚,立刻又选了一块。
然而,这次开石却一片沉寂,再无毫光透出。
石屑剥落,露出的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却黯淡无光的玉符。
“这……又是何物?”围观者再次皱起了眉头,玉符虽绿,却毫无灵气波动,死气沉沉。
“诡掌柜……”摊主和原石主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周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拿来老夫看看。”周义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
原石主人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玉符奉上。
周义接过玉符,枯瘦的手指在其表面细细摩挲,又凑近眼前,对着诡市迷蒙的光线反复端详,仿佛在解读尘封的密码。
片刻后,他轻轻一叹:“可惜了……岁月无情,灵韵尽失。“
“否则,小友你今日便是真正的大涨了!”
“那……还能值多少玄石?”原石主人声音发紧,带着苦涩。
“此乃六品植物系防御玉符,若灵韵尚存,价值易估。可惜……如今只余其形,老夫作价一千玄石,卖否。”周义沉声宣布。
第170章 庚金之气
“多少?!”数人惊呼。
“一千玄石?!”
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如同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卖卖卖卖卖卖!”原石主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连喊出六个“卖”字,生怕慢了一步。
诡市虽只开了三次,但谁不知诡掌柜出价最是公道,童叟无欺!
“如此,便是试金石三十,玉符一千,合计一千零三十玄石。小友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掌柜的您太厚道了!给一千就行!”原石主人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哎,”周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告诫,“你们赚点玄石不易,骤然富贵,更需谨慎,莫要为眼前小利昏了头,忘了长远。”
“掌柜教训得是!小子谨记!”原石主人肃然受教,深深一揖。
“那你且收好玄……”
“掌柜,我有布袋!”原石主人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粗布口袋,脸上满是准备充分的得意。
“嗯,有备无患,甚好。”周义语气中透出几分赞赏。
“喂,摊主,看着人家用布袋装玄石,心不心痛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戏谑地冲摊主喊道。
摊主倒也豁达,哈哈一笑:“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做生意嘛,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互利共赢。”
“光想着自己赚得盆满钵满,那这摊子早晚得黄!”
“诸位说是不是?”
“摊主敞亮!”
“说得好!我也来挑一块,沾沾这位兄弟的喜气!”
“给我也来一块!”
“还有我!”
一时间,原石摊位前人头攒动,火爆异常。
新人们看得眼热心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时,人群中一位常客朗声提醒:“新来的兄弟们!眼热归眼热,可别忘了诡市的规矩!”
“管住手,收住心,莫要让贪念污了这方净土!”
“身上有看不懂的物件,尽管去找诡掌柜掌掌眼!”
“说不定啊,下一个用布袋哗啦啦装玄石的,就是你们中的哪一位!”
“对喽!”立刻有人笑着接茬,“上次那几个走运的小子,玄石多得袍子都兜不住,指不定是光着腚回去的呢!”
“哈哈哈……”哄笑声顿时在诡市迷蒙的雾气中荡漾开来,冲淡了几分阴森,添了几分市井的热闹与烟火气。
人群的哄笑声尚未散去,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颤鸣——“呛啷!”——骤然撕裂了喧嚣!
“什么东西?!”
“快看!金光!”
惊呼四起!
只见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流光,猛地从人群中某处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拉出一道刺目的金线!
然而,它刚窜起数丈,便狠狠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呛!呛!呛啷——!”
金光与无形壁障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那金光仿佛有灵性般,被弹落后在空中一个急旋,发出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调转方向就要朝诡街深处遁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骤然闪现,其五指如铁箍般精准抓向那道试图逃逸的金光!
刹那间,刺耳的金铁摩擦、切割声密集响起!
金光在其掌中疯狂挣扎扭动,宛如活物!
但仅仅僵持了一息,那狂暴的金光便被诡二掌心涌出的幽暗力量彻底镇压,光芒收敛,乖顺地躺在掌心。
当诡二将这缕被彻底制服的、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的金丝,轻轻放置在青铜长桌上时,所有人才看清它的真容——一根细若毫发、却蕴含着恐怖锋锐之气的金色丝线!
“庚金剑丝?!”有人失声惊呼。
“准确地说,是金丝庚金之气,天地间最精纯的庚金本源所化!”周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他娘的……这是哪位祖宗坟头冒了青烟,还是烧了通天柱?这等神物也能开出来?!”
“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啊!!”摊主捂着胸口,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整个人都蜷缩了下去。
“你嚎个屁!”周义没好气地斥道,“若非在诡市,有禁制镇压,这玩意儿出世瞬间就遁走千米!”
“在外面,你连它的影子都摸不着,哭都没地方哭去!”
“掌…掌柜的……这…这能值多少玄石?”一个激动得全身筛糠般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人挤上前,声音都变了调,正是那金丝的主人。
“冷静!小友,你先稳住心神!老夫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周义连忙安抚,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金丝主人拼命做着深呼吸,试图压下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周义神色无比郑重,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玉、刻满符文的特制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安静下来的金丝拈起,缓缓放入盒中,严丝合缝地盖好,并激活了盒面的几个封印符文,这才面向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然:
“不瞒诸位,老夫也是生平仅见如此精纯的金丝庚金之气!”
“此物,乃天地孕育之奇珍,天生地养,对金属性神演者而言,是无上至宝!可惜……量太少了,只有这一缕。”
周义看向金丝主人,语气复杂,“若是在外界,它破石而出的瞬间,便会直冲霄汉,瞬息消散于天地之间,你连看都看不真切!”
“小友,你今日之运,七分在诡市!”
“呵呵……”众人想笑,却又觉得喉咙发干,只剩下干涩的附和。
“掌柜的……您…您先别急着出价……容我再缓缓……太…太刺激了……我就花了二十玄石啊……”金丝主人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活了啊——!”摊主的哀嚎更加凄厉,简直是闻者伤心。
“哈哈哈……”这次的笑声,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和不厚道。
“兄弟!兄弟!别嚎了!”金丝主人忽然大声对摊主喊道,眼神带着一种暴富后的豁达,“这金丝,有你一份!我分你三成利!”
“真…真的?!”摊主的哀嚎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第171章 诡主
“真的!我说话算话!掌柜的话你也听见了,没有诡市,没有诡卫,这金丝跟我半块玄石关系都没有!”金丝主人语气斩钉截铁。
“兄弟!这钱……我不能要!”摊主脸上挣扎片刻,竟咬牙拒绝了,他挺直腰板,“是你的机缘就是你的!钱我不要!但……以后你得常来照顾我生意!”
“行!一言为定!”金丝主人重重一拍摊主肩膀,眼中满是感激和钦佩。
“情绪都稳住了?”周义环视一圈,待两人都点头,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金丝庚金之气,天地奇珍,本源精粹,品质——四品!”
“嘶——!”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响起,四品!
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层次!
周义抬手压下骚动:“品质虽冠绝四品,但惜乎量少,仅此一缕。故,老夫估价——十二万玄石!卖否?”
“操!”
“我的天!”
“十二万?!”
粗口和惊呼瞬间炸开!
十二万玄石!
这已不是暴富,而是足以改变一个底层修士一生的泼天富贵!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金丝主人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朗声高喊。
待声浪稍歇,他朝着周义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掌柜的,这金丝,小子只卖六万玄石!若掌柜的不允,小子宁可将此物暂存于掌柜处,也不卖了!”
周义深深地看着这个在泼天富贵前仍能保持清醒、懂得取舍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诡卫出手,五指擒拿,功不可没。”
“此物,老夫以七万玄石收下。”
“这是规矩,亦是底线。”
“好!谢掌柜成全!”金丝主人毫不犹豫,立刻应下。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威严、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蓦然笼罩了整个诡市:
“善。持此心性,前途可期。今后若遇生死难关,可向掌柜借支五万玄石,无息。”
诡主!是诡主的声音!
金丝主人浑身剧震,愣了片刻,随即朝着虚空方向,无比恭敬、无比激动地再次深深拜下:“谢诡主大人抬爱!小子铭记于心!”
“嘿嘿,小子,你今天是真撞上大运了!”周义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随手抛过去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拿着,省得你扛着麻袋,加腚都收不完玄石!”
“谢掌柜!我……我也有储物袋了!”金丝主人紧紧攥着那小小的布袋,感受着其上的空间波动,脸上是恍如隔世的激动和感慨。
“哈哈哈!”这次的笑声,充满了纯粹的羡慕和祝福。
“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都杵在这儿了!”周义挥挥手,驱散人群。
“赌石!我也要开个四品出来!”有人红着眼睛高喊,瞬间点燃了新一轮的狂热。
然而,现实终究骨感。
接下来的时间里,摊位前上演了更多“垮”的叹息和“保本”的庆幸,真正大涨者寥寥无几。
最后剩下的几十块品相不佳的原石,都被那位刚刚暴富的金丝主人,以每块一千玄石的“溢价”尽数收下。
“小友,你这是……觉得还能再涨?”一个闲来无事的老者,看着蹲在地上,正饶有兴致地摩挲着那些“废料”的金丝主人,忍不住好奇地问。
“应该能保个本吧。”金丝兄随口应了一句,随即转向周义,语气带着几分新富的茫然:“掌柜的,这七万玄石……小子拿着有点烫手,不知该如何用是好?”
周义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过来人的沉稳:“回去后,切记财不露白!莫要声张。”
“你可稍稍改善些饮食起居,余下的,尽数投入到修炼中去!”
“待你修为精进,根基稳固了,再置办一处安身立命的宅院,让家中亲眷做些安稳小买卖,方是长久之计。”
“兄弟,”摊主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江湖经验,“听掌柜的没错。”
“不过,我多句嘴,趁现在,赶紧去寻摸一套保命应急的家伙事儿——趁手的兵刃、护身的宝甲,哪怕品阶不高,关键时候也能救命!”
“收到你那储物袋里,有备无患。你懂的。”
“嗯!多谢兄台提点!”金丝兄郑重点头,深以为然。
“开石头,开石头!赶紧开完收工睡觉去!手都敲麻了!”开石的师傅揉着发酸的手腕,大声嚷嚷。
“赚钱的买卖,哪有不累的!”摊主笑着搭腔,上前帮忙固定最后一批原石。
“我总觉得……金丝兄这批石头,还能再爆个大冷门!”旁边一个围观者摸着下巴嘀咕。
“哦?为啥?”旁人好奇追问。
“嘿,金丝兄这气运,这手笔,这大气劲儿……压都压不住啊!感觉还没完!”
金丝兄闻言,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金丝兄弟,”一个身影挤过来,语气热络,“待会儿开出来的那些矿石,可否优先卖给我?我拿回去练练煅器!”
“行啊,”金丝兄爽快答应,“不过说好了,七品以上的,按规矩得归掌柜。”
“没问题!规矩我懂!”
“成交。”
在众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块块剩余的原石被逐一解开。
七品以上的灵光再未闪现,但九品、八品的各类矿石、灵玉倒是出了不少,堆了一小堆。
“啧……看来真就保本了?”人群中响起略带失望的议论。
“不过摊主这原石出货率确实不低,赌性够足!”
“那是自然!”摊主一边搬石头,一边声音洪亮地回应,“我可不是什么鉴石大师,没那本事先挑走好货!”
“我这摊子,主打一个童叟无欺,坑蒙拐骗的事儿不干!”
“赌的就是个眼缘和运气!”
“摊主此言不虚。”周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教导意味,“赌石一道,七分靠天意,三分靠眼力。”
“除非是那灵韵冲天、呼之欲出的绝世大料,方能让人一眼窥见几分端倪。”
“但即便如此,风险也极大,只因世间还有‘假韵’一说,不知坑了多少自诩眼力过人的家伙。”
第172章 煞气木心
“掌柜说的是啊!”摊主立刻接口,一脸往事不堪回首,“我就吃过这大亏!那次亏了足足一万玄石,现在想起来心口还疼!”
“哦?开出什么了?”好事者追问。
“嗨!一团看着灵气氤氲的‘玄气’,结果刚见光,‘噗’一下就散了!毛都没捞着!”摊主捶胸顿足。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深刻的同情。
“咦?有涨相!”开石师傅手上动作一顿,惊喜地低呼一声。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他正在打磨的那块原石缝隙中,隐隐透出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看这光色,像是地黄石。”开石师傅经验老道,一边说着,手下动作更加精细。
果然,不多时,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黄、散发着沉稳土灵之气的石头被完整取出。
“七品中阶地黄石,土系炼材,作价三百玄石。”周义瞥了一眼,给出估价。
“继续开。”金丝兄神色平静,任由那地黄石和其他“边角料”堆放在一起。
原石很快开到了最后一块。
这也是金丝兄收购的那几十块中,个头最大、皮壳纹路看起来最为“老辣”的一块,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品相。
“金丝兄,是赚是赔,就看这块‘压轴石’的了!”摊主也有些紧张起来,搓着手。
“我估摸着,能保本就不错了。”金丝兄依旧淡定。
“来咯!大吉大利,开盘见喜,涨!涨!涨!”开石师傅煞有介事地对着石头拜了拜,又在自己工具上哈了口气,惹得围观人群一阵善意的轻笑。
仪式感做足,他才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下刀。
“叮叮…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略显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突然!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停手!!!”周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心脏骤停!
“怎…怎么了?!”摊主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今晚你这摊子是捅了邪祟窝还是怎么着?!”周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连这传说里才有的‘阴煞石’都让你给挖出来了?!”
“阴煞石?!”开石师傅脸色“唰”地惨白,如同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后弹跳开去,工具都差点脱手!
“咕咚!”摊主狠狠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着那块裂开的原石——丝丝缕缕肉眼可见、凝如实质的黑色煞气,正从裂缝中袅袅逸出,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
他颤声问:“掌…掌柜,这…这咋整啊?”
“慌什么!”周义虽然面色严肃,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镇定,“些许阴煞之气,在诡市翻不起大浪!有禁制在,它伤不了人。”
“不过,为了你们这些小辈的小命着想,这石头,不能再开了!”
“对对对!不能开了!不能开了!”开石师傅惊魂未定,连连拍着胸口,“是我疏忽了!早该察觉到这石头入手阴寒、石皮隐带灰败死气的!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那……这东西怎么处理?”金丝兄看着那冒着黑气的石头,眉头微蹙,倒不见多少惊慌,更多是好奇。
“纯粹的阴煞之气,虽属邪异,却也是天地能量一种,自有其用途。”周义目光落在那块阴煞石上,“炼丹师炼某些奇丹,炼器师锻某些阴属性法宝,甚至修炼某些特殊功法,都需要用到它,算是一种……特殊的‘材料’。”
“掌柜,您……您该不会连这玩意儿也收吧?”摊主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当然收。”周义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嗯,此物作价三千玄石。”
“说不定……老夫这次就捡个大漏呢?”
“掌柜的,您就别拿小子开涮了。”金丝兄苦笑连连。
“掌柜可没开玩笑。”开石师傅心有余悸地插话,“这煞气里头裹着什么,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赌石赌石,赌的就是这未知之数!”
“那这样,”金丝兄很干脆,“掌柜您就给我一千玄石保个本,剩下的矿石钱算我赚的,这阴煞石就归您了。”
“行,爽快!”周义点头应下,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诡二。
诡二会意,身影一闪就无声无息地了阴煞原石边上。
下蹲下身,伸出那双覆盖着暗沉鳞甲的手,直接抱住了那块不断逸散阴寒煞气的原石。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凑近裂缝,如同巨鲸吸水般,对着外溢的黑色煞气猛地一吸!
“嘶——!”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浓郁的黑色煞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两道凝练的烟柱,源源不断地钻入诡二的双鼻之中!
周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原石中汹涌的煞气很快被吸摄一空,只剩下几缕稀薄的黑烟还在袅袅飘散。
“咔嚓!”似乎觉得吸得不够尽兴,诡二五指猛地一收!
坚硬的原石应声碎裂,碎石纷飞!
然而,碎石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赫然露出一截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表面仿佛有粘稠黑液在缓缓流淌的木质核心!
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从中飘飞而出!
“这是……”周义眯起眼,仔细辨认,“被阴煞之气浸染、经年累月侵蚀异变的‘阴煞木心’!”
“此物……若落到邪修手中,炼制成一枚‘阴煞爆裂符’,那威力……”他抚须沉吟,没有说下去。
在场众人闻言,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止是“杀伤力不错”?这玩意儿简直是灭门的凶器!
“好了好了!”周义拍拍手,驱散这令人不适的阴冷氛围,“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收拾收拾东西,下月诡市再会!”
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连续摆摊三次以上的老主顾,下月起摊位费十玄石!诸位莫嫌贵呀!”
“不嫌贵!”
“值当!”
“下月见!”
“走了走了!”
在一片杂乱的回应声中,迷雾翻涌,人影接二连三地消失,摊位也迅速被收拾干净。
第173章 青铜古门复苏
不过片刻,喧嚣的诡市便只剩下肃立的诡卫。
诡卫们开始沉默地整理场地。
“少爷,今晚最大的收获,便是这缕庚金之气了。”周义走到沈算面前,恭敬地将那封印严密的盒子奉上。
“嗯,给钟叔炼化吧,契合他的路子。”沈算随意地摆摆手,目光却落在诡二刚刚呈上的那截漆黑阴煞木心上。
他饶有兴致地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毫不在意地在表面流淌的阴煞黑气上拂过,仿佛把玩的只是一截寻常木头。
“少爷,不可!这煞气……”周义见状大惊,话刚出口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足以侵蚀寻常修士神魂的阴煞之气,在沈算指尖缭绕,却如同温顺的宠物,非但无法侵入分毫,反而被其指间流淌的某种无形气机缓缓吸纳、消弭!
接过庚金盒子的钟源见状,朗声笑道:“周老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点子阴煞邪气,还能比得上笼罩古舟的寂灭黑雾不成?”
周义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古舟之外那深沉如墨、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天幕,旋即释然点头:“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时辰已晚,趁着天光未亮,你们也回去歇息片刻吧。”沈算挥了挥手。
“是,少爷。”周义与钟源躬身告退,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传送离去。
沈算拿着那截阴煞木心,缓步走入寂静的宫院。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诡柳树干上。
树干表面,蛇象柳魂缓缓浮现,幽深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沈算手中的木心。
沈算略作沉吟,随手便将那截漆黑木心抛了过去。
“嘶——呜——”蛇象柳魂发出低沉的嘶鸣与象吼混合的奇异声响。
只见它蛇口大张,露出森森利齿,同时粗壮的象鼻一卷,精准地攫住飞来的阴煞木心!
下一刻,蛇口猛地闭合,那截蕴含着恐怖阴煞的木心,连同其上缭绕的黑气,竟被它如同吞噬美味般,瞬间吸摄入消失不见!
随即,蛇象虚影也缓缓沉入诡柳树干,隐没不见。
沈算静静看着这一幕,虽已非初次得见,但每次目睹柳魂以蛇口象鼻“进食”的诡异景象,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好奇。
蛇口象鼻进食……那它那象口,又是作何用途?
他摇了摇头,将这无谓的思绪抛开。
万千疑惑,终不及自身修为精进来得实在。
沈算在诡柳那如华盖般垂落的幽暗枝条下盘膝而坐,缓缓阖上双目,沉入修炼中去。
隔天深夜,沈算终于等来了造化祭鼎完成祭炼的讯息。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紧青铜古门响起,如同亘古岁月中尘封的巨钟被敲响,声波带着苍茫之意涤荡开来。
栖息在门楼檐角的小蛇蛟被这突如其来的钟鸣惊得浑身鳞片乍起,“嗖”地一声窜出,化作一道黑光落在沈算肩头,警惕地昂首嘶鸣。
紧接着,“轰隆隆——!”
整片环绕宫院的青铜宫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发出如同龙蛇奔腾于地脉般的巨大轰鸣!
这震动如此剧烈,以至于整个庞大的青铜古舟都随之微微震颤起来,舟体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
“噗!噗!噗!噗……”
宫墙之上,沉寂的青铜古灯骤然暴亮!
灯盏中原本幽微的烛火猛地膨胀、升腾,竟在沈算的注视下,化作一尊尊形态古朴、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烛火鼎”虚影!
这些火焰小鼎甫一成型,便散发出强大的吸摄之力,贪婪地攫取着低空中弥漫的虚无能量与阴冷诡异的无形之力,将其纳入鼎中,反复煅烧炼化!
沈算见此眉头不由紧锁。
因为他深知那诡异之力中混杂着难以祛除的诅咒,如此粗暴地引动炼化,修复宫墙的同时,岂不是要将诅咒之力也一并烙印其中?
就在他忧心之际,异变再生!
扎根于宫院不同角落的九株烛火柳,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虬结的根系如同一条条燃烧的火蛇,迅疾无比地朝着震颤的青铜宫墙蔓延而去!
在沈算的感知中,这些泛着烛火的根系轻易穿透了坚硬的青铜壁垒,精准地扎入每一盏正在炼化能量的“烛火鼎”核心火焰之中!
刹那间,一种玄妙的链接在根系与烛鼎、烛鼎与烛火柳之间建立!
“提纯!它们在抽离诅咒之力!”一个清晰的明悟在沈算心中升起,“通过这烛火根系网络,将炼化过程中产生的诅咒杂质,源源不断地输送回母树——诡柳!”
他抬眼望去,躁动的青铜宫墙在根系链接后迅速平息下来,表面的光芒流转变得稳定而纯粹。
沈算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扇历经沧桑的青铜古门。
门扉之上,原本萦绕的寂寥与破败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如大地、恒远如星辰的磅礴气息!
整扇门仿佛经历了时光的洗礼与重铸,焕然一新,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深邃内敛,仅仅是矗立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总算不再是死气沉沉了……”沈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欣慰。
长久以来近乎无底洞般的资源投入,终于在此刻看到了实质性的回报曙光!
更关键的是,青铜宫墙如今拥有了自主炼化虚无与诡异之力进行缓慢修复的能力,不再仅仅依赖他不断投入材料修复这一条了。
“哞——!哞——!嗞——!”
两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蛟吟声接连响起,打破了宫院的宁静。
只见一条体长足有六丈、狰狞威武的三头怪物从宫院中腾空而起!
它生有两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蛟龙头颅,獠牙毕露,凶威赫赫;而左边是一个稍显逊色、覆盖着细密蛇鳞的蛇头。
三颗头颅在空中嘶吼,庞大的身躯蜿蜒游弋,搅动起阵阵气流。
“只有一颗蛇头成功化蛟了么?”沈算看着那明显力量不均的三颗头颅,低声自语,“看来这三头蛇蛟的晋升之路,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第174章 李雪婷
“哞!”肩头的小蛇蛟发出一声回应般的轻吟,随即乌光一闪,飞回高耸的门楼顶端,隐没于阴影之中,继续它沉眠的修炼去了。
空中的三头蛇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庞大的身躯迅速收缩,化作一道暗影,直扑庭院中央那株散发着幽暗气息的诡柳而去。
沈算不用猜也知道它去做什么——折取猩红柳枝。
果然,瞬息之后,诡柳方向传来细微的“簌簌”声。
沈算清晰的感知到,九条猩红柳枝被无形的力量折断,连同九只游魂,一同被造化祭鼎吸摄而去。
紧接着,造化祭鼎所在区域的上空,骤然卷起一道灰暗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卷风!
造化诡卫开始!
沈算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他缓步走向焕然一新的青铜古门,在冰冷的台阶上随意坐下。
随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书卷,借着宫墙上青铜灯笼散发的柔和光芒,平静地翻阅起来。
周遭的异象轰鸣,仿佛都与他无关,只余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外界,夜色已深。
可南城区的主干道上却依旧灯火蜿蜒如龙,游人摩肩接踵。
青年才俊锦衣华服,往来谈笑;天之骄女罗裙飘曳,花枝招展,一派盛世繁华。
落霞雅舍内更是人满为患,连檐下的休息区都临时摆上了桌椅,成了热闹的露天席位。
本想闭店歇业的掌柜钟财,望着这水泄不通的景象,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营业。
“钟财主管,实在抱歉,今晚怕是要辛苦你们多熬一阵子了。”小翠带着歉意对钟财说道。
“无妨,开门做生意,贵客盈门是好事,晚点歇业便是。”钟财脸上挂着生意人的圆融笑意,“横竖也是在进账。”
“无论如何,烦劳您了。”小翠微笑颔首,目光扫过店内喧嚣的人潮,随口问道:“沈少爷……已经歇下了?”
“嗯,”钟财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少爷每日修行不辍,作息极有规律,早已安歇了。”
“呵呵,也是,勤修不辍方为正道。那小女子告辞了。”小翠了然,转身离去。
钟财目送小翠的背影汇入人流,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少爷如今这处境,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小翠刚回到落霞雅舍门口,便被冯艳一把拉到角落。
“小翠姐,怎样?沈算答应了吗?”冯艳急切地问,眼睛瞟向一旁静立的赵红霞。
“冯小姐,赵小姐,”小翠看向二人,略带歉意道,“沈少已经安歇了。”
“哼,可真能躲!”冯艳不满地撇撇嘴。
“罢了……”赵红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是因狩土司那边对江辰的求职,迟迟没有动静,心中焦急,才想借冯艳邀约沈算探探口风。
“咦?她怎么去百修楼了?”冯艳忽然皱眉,指向对面。
小翠和赵红霞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清冷的妙龄少女,带着三位同样服饰精干的女子,正款步走入百修楼,对着柜台后的钟财盈盈见礼。
那少女肌肤胜雪,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宛如冰雕玉琢。
“那是……?”赵红霞忍不住问道。
“李雪婷,丘山学院有名的‘冰山美人’。”冯艳解释道,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沈、李两家是世交,常有联姻……她该不会是冲着沈算去的吧?”
此言一出,赵红霞和小翠心思各异,目光都沉了几分。
百修楼,柜台后的钟财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姿容绝世的李家小姐,略一思忖,客气道:“李姑娘见谅,我家少爷确实早已闭门谢客。”
“不过……您既是主母族亲,身份不同。“
“还请随我移步三楼,由钟叔定夺如何?”
“有劳钟主管引荐。”李雪婷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冰泉。
在楼下不少客人好奇的注视下,钟财引着李雪婷等四女,款步登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李雪婷那冰肌玉骨、清冷出尘的姿容,引得阵阵低低的惊叹。
茶室内,檀香袅袅。
钟源正与周义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有致。
敲门声响起。
“进来。”钟源应道。
“吱呀”一声,钟财带着四位少女步入室内。
钟源与周义抬头望去,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钟叔,这位是李氏李雪婷姑娘,携丘山学院三位同窗,特来拜访少爷。”钟财恭敬介绍。
“李家?可是主母的……”钟源看向李雪婷,确认道。
“李佳怡,是小女的表三姑。”李雪婷声音平静,却点明了这层颇为亲近的血缘关系。
在世家大族中,“表姑”已是相当近的亲戚。
钟源闻言,神色顿时郑重几分,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如此,李姑娘和三位巾帼,快请坐。”
“叨扰钟掌柜、周老了。”李雪婷盈盈一礼,仪态无可挑剔,带着三位族姐落座。
周义捋须笑道:“看四位姑娘气度,想必皆是李氏明珠?”
“正是。”李雪婷点头承认。
钟源坐回主位,直言道:“李姑娘,实不相瞒,少爷此刻确已安歇。”
“加之近来闭门谢客的规矩……恐怕今日难以相见,还望海涵。”
“小女明白。”李雪婷神色不变,坦然道,“此次冒昧来访,实因学院试练在即,凶险难测。”
“沈氏族姐们有感于此,特提议让小女前来,看看能否向表哥求得几分助力。”
“表哥?”周义略显惊讶。
“小婷是十五岁那年进入丘山学院的。”旁边一位李姓少女适时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周义恍然。
钟源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开口道:“既如此……这样吧。”
“明日清晨,沈氏诸位小姐依旧会前往演武场切磋。”
“诸位巾帼若不嫌弃,可随她们一同前往。”
“至于能得多少助益……”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钟某只能说,凡入演武场者,沈府一视同仁。”
第175章 冰火对阵
“谢钟掌柜成全!”李雪婷闻言,立刻起身,郑重一礼。
“多谢钟掌柜!”其余三女也连忙起身道谢。
“呵呵,举手之劳,不必多礼。”钟源温和地摆摆手,“夜色已深,几位姑娘想必也需回返休憩,钟某就不多留了。”
“钟掌柜体恤,小女感激不尽,告辞。”李雪婷再次行礼,带着三位族妹,在钟财的陪同下,悄然离开了百修楼。
待到李雪婷四女离去,周义忍不住咂咂嘴:“这李家女娃,当真是冰雕玉琢似的冷,不过嘛……少爷应该会喜欢这种气质。”
钟源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周老哥,我看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和刘月的婚期吧。”
“啥婚期不婚期的,”周义摆摆手,一脸豁达,“我俩都商量妥了,等新房收拾利索,就请少爷在府里做个见证,摆上几桌酒席,自家人热闹热闹就行,不兴那些虚礼。”
“这可不行。”钟源摇头,“沈府第一次办喜事,哪怕是你和刘月的,也牵涉甚广,马虎不得。”
“钟老弟,那是主家少爷小姐的喜事才需那般隆重,我这把老骨头了……”
“这话,你去跟少爷说。我可不敢替少爷做主,说‘不必隆重’。”钟源直接堵了回去。
“钟老弟,这事你得帮老哥说项,”周义有些急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大操大办,徒惹人笑话,不合适。”
“周老哥,”钟源正色道,“你要明白,有些事,也不是少爷能完全随性决定的。”
“沈府的门面,沈府的规矩,都得顾着。”
周义皱眉思索片刻,一拍大腿:“有了!咱们折中一下!婚事照旧简单办,就在府里请少爷主婚,咱们自己人吃席。”
“至于正式的婚宴……等少爷觉得何时能结束这‘闭门谢客’,咱们再风风光光补办一次!这样既全了礼数,又不显得突兀,权当是补个热闹聚餐,如何?”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钟源沉吟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咱俩一起去跟少爷提提?”
“行行行,下棋下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钟源笑着落子。
李雪婷刚带着三位族妹走出百修楼,便见一道火红的身影迎面而来——正是冯艳。
她一身红裙,娇艳似火,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利落侠女装、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女子。
两位气质迥异的绝色少女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相对而立,瞬间引发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位冰肌玉骨,清冷如月下寒梅;一位明艳如火,炽热似骄阳牡丹,端的是吸引了无数目光。
“李雪婷!”冯艳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怎么,你也看上沈算了?跑来相亲的?”
“哄——”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冯艳!休得胡言乱语!”李雪婷身后一位圆脸族姐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雪婷是来拜访表哥!这是亲戚间的正常走动!”
“表哥?啧啧啧……”冯艳故意拉长了调子,语气满是戏谑,“叫得可真亲热呀。”
李雪婷清冷的眸子扫过冯艳,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冯艳,你若真想当我表嫂,这跳脱的性子就得好好收敛。”
“否则,如何配得上‘沈府少奶奶’的称呼?莫要……辱没了我表哥的名声。”说罢,她不再看冯艳瞬间涨红的脸,转身便走,裙袂飘然,留下一个清绝的背影。
“你!你你你……李雪婷!你给我站住!”冯艳气急败坏,抬脚欲追,却被赵红霞眼疾手快地拉住。
“冯妹,消消气,消消火!”赵红霞一边安抚,心中却暗自凛然。
刚才李雪婷那番话,看似平静,气势却隐而不发,直指要害。
李氏女子的锋芒,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李雪婷在李氏的地位,恐怕非同一般。
百修楼门口,钟财目睹了这场短暂却精彩交锋的全过程,脸色颇为古怪,心中暗叹:“少爷呀少爷,您这‘闭门谢客’躲得了一时,可这‘桃花债’……只怕是跳进落霞河也洗不清了,只会越洗越绯红咯。”
“主管,”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导购员凑过来,小声惊叹,“这位李姑娘,是真厉害啊!”
“这难道就是大世家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那气势……啧啧。”
“怎么?害怕了?”钟财打趣道。
“怕倒不怕,”女导购员眨眨眼,露出洞察的笑容,“这李姑娘啊,一看就是面冷心热的主儿,那层冰壳子,不过是保护自己的铠甲罢了。”
“主管,我们当了这么久导购,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只是啊……”她叹了口气,“看得越透,越觉得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难喽!”
“孙悦和郑磊那俩小子,你看不上?”钟财挑眉。
“太熟了!熟得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根本下不去手啊!”女导购员一脸嫌弃。
“对对对!”旁边几个凑过来的女导购员深有同感地齐点头。
“过段时间,我请少爷给你们专门办个相亲大会!”刚走过来的孙悦听到,佯装凶狠地威胁道。
“你敢!”女导购员们杏眼圆睁,异口同声地反击,“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扒光你,丢到大街上去示众?!”
钟财闻言,顿觉一阵恶寒,心中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孙悦更是吓得脖子一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落荒而逃,引得店内顾客一阵哄堂大笑。
正所谓环境塑造人,常年与性格直爽甚至粗犷的狩猎者们打交道,这些原本温婉的女导购员们,早已褪去了邻家妹妹的羞涩,变成了泼辣爽利的“大姐头”。
清晨,落霞城外。
宗门与学院的联合试练,在第六天完成组队,第七天正式出发。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宽阔的城门外大道上。
近五千名宗门弟子与学院学子,列队整齐。
第176章 试炼开始
他们统一穿着轻便的皮质护甲,腰间或背后佩戴着兵刃。
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有人则显得轻装简从,孑然一身。
那些背着行囊的,多半是囊中羞涩,买不起储物袋的弟子。
“诸位宗门弟子!”冯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旷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学院学子!”顾临清的声音则温润清越,如春风拂过心田,安抚着略显紧张的气氛。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宗门试炼之期!”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学院试炼之始!”
“为使尔等能在此番试练中有所得,平安归来,我等特延请城中经验丰富的资深狩猎者,担任尔等之向导与队长!他们将教导尔等,如何在危机四伏的落霞山脉中生存、历练!”
“尔等十人一队,需谨遵队长号令,令行禁止!如有不愿受此约束者,此刻可出列,退出试练!”
声落,三息死寂。冯辉、顾临清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队伍,确认无人退出,便齐齐看向一旁的陈仓。
陈仓会意,目光如电,扫过城下那近五百名气息精悍、神情肃穆的狩猎者,朗声道:“你们!都是各团、各队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
”多余的话,陈某不讲!只一句:莫要丢了我们落霞狩土分司的脸面!莫要让落霞城的父老乡亲失了颜面!更莫要辜负了百修楼对你们的信任与栽培!”
“狩土!守民!”
“狩土!守民!”
“狩土!守民!”近五百狩猎者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旷野回响,气势如虹!
冯辉、顾临清、陈仓三人目光交汇,最后齐齐望向立于正中央的炎守业。
炎守业踏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诸位学子!诸位弟子!诸位狩猎者!本城主代表落霞城全体军民,祈愿尔等——”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列队于城门两侧的城卫军将士,以刀盾击地,齐声呐喊,声浪整齐划一,与狩猎者的怒吼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
“组队!出发!”冯辉大手一挥,发出最终指令。
“是!”众狩猎者轰然领命,迅速而有序地奔向早已分配好的小队。
他们一边引领着队伍向山脉方向前进,一边低声而快速地与队员们交流着注意事项,传授着山林生存的宝贵经验。
沈修所在的队伍中,那位三十多岁、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队长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关键要点。
沈修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几次欲言又止。
“啪!”队长猛地一拍自己古铜色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咧嘴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讲保命要诀了,倒忘了自报家门!”
“我叫刀哥,来自烈焰狩猎团,在这落霞山脉里讨生活,摸爬滚打整整十五年了,修为么,六品。”
“刀哥好!”沈修等十名队员齐声问好,态度恭敬。
“哈哈,都别这么客气,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随意点!”刀哥爽朗大笑,随即正色道,“我这人嘴笨,性子急。”
“临来前,团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说话慢点,多教点实在的保命经验,别误了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修等人,语气带着一种特殊的郑重:“莫要……辜负了沈少所托!”
听到“沈少所托”这四个字,沈修等人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暗忖道:“果然,都安排妥当了。”
他们看向刀哥的眼神,那份初见的拘谨顿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信赖与热切,彼此间的距离仿佛瞬间拉近了许多。
学院队伍中。
一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身形矫健的女狩猎者站在队伍前。
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的八女二男,声音清冷如冰泉:“我叫枫叶,来自凤舞狩猎团。”
见学子们大多面露茫然,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枫叶神色不变,继续道:“没听过我们实属正常。”
“凤舞狩猎团不久前才从西南迁来,入驻落霞城南外城区,是五品狩猎团。”
“五品?!”学子们精神一振,眼中顿时亮起光彩。
五品狩猎团,在落霞城已属中坚力量!
“此次受邀担任你们队长,一是因我团女子居多,行事更为方便;二是我团信誉尚可,实力也足以应付此次试练。”枫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所以,不论是因为你们背后某些人的请托,还是出于凤舞狩猎团自身的责任,我都会全力以赴,护你们周全。”
“队长,”队伍中,一个眼神锐利、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煞气的女学员开口问道,“您所说的‘背后之人的请求’,是否包括百修楼?”
枫叶的目光落在这位女学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片刻后淡淡道:“你首要之事,是静心化解体内残留的煞气。有些事,心里明白即可,不必宣之于口。”
“是。”女学员心中一凛,随即又涌起一股暖流和安定——族弟沈修的安排,果然滴水不漏。
“队长,”李雪婷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己方小队与大部队的距离越来越远,忍不住询问,“我们是否要加快步伐,跟上大部队入山?”
“不急。”枫叶果断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苍莽的山林,“入山之前,我会带你们熟悉这外围环境,教授你们一些在落霞山脉生存的基础要则。磨刀不误砍柴工。”
“有劳队长费心!”李雪婷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微微颔首致谢。
落霞城楼之上。
顾临清凭栏远眺,看着那浩浩荡荡、逐渐没入山林边缘的队伍,捋了捋胡须,对身旁的冯辉笑道:“冯老哥,可看出些门道来?”
冯辉目光如炬,同样注视着远方,闻言哼了一声:“看出来了。百修楼,当真是好大的手笔!近五百名狩猎者,人手一份入山所需的应急资源包,这份投入可不小!”
“我说的岂止是这个?”顾临清失笑摇头,瞥了冯辉一眼。
第177章 大喜之日
冯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人家是按规矩办事,挑选的狩猎者修为都在六品左右,实力足够带队,行事也稳妥。”
“这份安排……当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没话可说。”
“是啊,”顾临清也感叹道,“真不敢相信,如此缜密周全的布局,竟会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所能拥有的影响力……或者说,是他手下人展现出的执行力。”
“顾兄,”冯辉纠正道,“这具体安排,据我所知,是钟宇一手操办的,并非沈算亲自下场。”
“有区别吗?”顾临清反问,眼中带着深意,“若非他默许、授意,甚至提供资源支持,钟宇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让各方都无话可说?”
“说起那小子……”冯辉脸色一沉,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意,“我就来气!”
“嘿嘿,”顾临清忍不住笑出声,“冯老哥,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人家头上。”
“你想想,那小子至今连面都没露过一回呢!”
“全是那些丫头片子自己闹腾,惹出来的风言风语,平白给他添了那么多‘风流债’!”
“若换作是你孙女,被传得满城风雨,说什么为了一个小子跟别的姑娘争风吃醋,闹得沸沸扬扬,你乐意?”冯辉没好气地瞪眼。
“乐意!怎么不乐意?”顾临清眼睛一眯,笑得像只老狐狸,“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孙女婿啊!”
“扯犊子!”冯辉气得胡子一翘,“那小子城府深得跟个老妖怪似的,有什么好?”
“冯老哥,这话可偏颇了。”顾临清正色道,“城府深又如何?他仁义之名遍传落霞,更难得的是,他担得起这‘仁义’二字!”
“单凭这一点,就比平阳府那些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强出百倍千倍!”
“就如咱们此时站在这城楼上,俯看下方。”
“行了行了,不说这事了,都是误会!”冯辉烦躁地摆摆手,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咱们还是说说接下来的安……”
沈府今日,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暖意。
虽是新郎新娘周义与刘月坚持“一切从简”,府中也只在廊檐门楣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系上了象征吉祥的彩绸,再摆上几桌自家人和亲近邻居的宴席,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比任何繁文缛节都更显真挚。
“老三,左边那个灯笼你歪了!挂正点儿!”钟源叉着腰,没好气地冲梯子上的钟广喊道。
“二哥,我看着挺正的呀!”钟广伸长脖子,努力调整角度。
“正个球!你眼珠子都快黏到隔壁院墙去了!”钟源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走神。
“噗嗤……”一旁帮忙的钟进和二狗子(钟诚)忍俊不禁。
“得得得,我不看还不成嘛!”钟广嘀咕着,悻悻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中的红灯笼。
厨房里,更是热闹。
今日掌勺的竟是沈算本人!
陈静在一旁忙前忙后地打着下手,铁锤爷孙三人则在院中井井有条地处理着各种新鲜食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哈哈,周兄,恭喜恭喜啊!”爽朗的笑声传来,周涛领着发福的刘家主刘洋和气质温婉的佳怡居坊主许巍,联袂而来道贺。
虽是闭门谢客,但这左邻右舍的情谊,总还是要顾及的,所以便请了三人。
“哈哈,多谢三位赏光,快请入座!”身着崭新红边青袍、满面红光的周义,连忙迎上前招呼。
周涛落座,环顾四周笑问:“小算呢?这小子不会真躲在后花园里‘闭门谢客’吧?”
“呵呵……”许家主和刘家主闻言,也露出会意的笑容。
“哪能啊!”周义一边给三人斟茶,一边笑道,“少爷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呢!”
“说是要亲自弄几个拿手好菜。”
“小月不肯,想拦着,结果反被少爷下令,让陈静和二狗子‘礼送’回婚房候着了!”
“这小子……”周涛摇头失笑,“他就没个主家的样子!随性得让人拿他没办法。”
“呵呵,沈少这是真性情,平易近人。”刘家主接口道,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坛酒,放在一旁,“正因如此,我这出了名的‘抠门刘’,今天也不得不破费一回喽!”
“嚯!三百年的‘烈阳烧’?!”周涛眼睛一亮,惊讶地看向刘家主。
“正是。”刘家主点头,“周掌柜莫怪,这可不是我藏着掖着不卖,实在是刚从我祖居那边运过来,正好赶上给周兄贺喜添彩!”
“巧了!”许家主也笑着挥手,桌上顿时多了六小坛精致酒坛,“我也带了点自家酿的果子酒,凑个热闹。”
“这酒香……怕也不下三百年了吧?”周义嗅了嗅空气中逸散的醇厚果香,惊讶地看向许家主。
“染坊有个老规矩,大染开缸需以酒祭。”许家主温和解释,“所以我们许氏也学着自酿些酒水,本是自己饮用,年复一年存下来,倒也有些年份了。”
“等等!”周涛猛地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许家主,“许氏?许家主,您该不会是北方那个染业巨擘许氏的分支?这酒……莫非是传说中的‘染红尘’?”
“呵呵,周掌柜好见识。”许家主含笑点头,“在下这一支,正是当年南迁的北方许氏分支。”
“嘿嘿!”周涛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如此说来,今天不但有口福,还能让小算心疼一把!”
“待会儿酒过三巡,你们可都先别点破这酒的珍贵!”
“等我各顺走一坛藏好,你们再说!”
“……”周义、刘家主、许家主三人看着周涛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顿时一阵无语。
然而,周涛的“诡计”终究没能瞒过沈算那精明的鼻子和舌头。
婚宴散去,当沈算得知那两种酒的真正价值后,心疼得直抽冷气,差点没忍住跑去百兽阁把周涛“顺”走的酒给“顺”回来!
第178章 头满仓
下午时分,沈算接到诡六的传讯,身影一闪便没入心眸虚界。
甫一现身,他便被眼前景象吸引——一堆闪烁着深邃幽光的矿石堆在青铜古门前,散发出浓郁的暗属性能量波动。
“暗系玄石!”沈算眼中精光一闪。
“主人,”诡二上前禀报,“诡二放下这批矿石,便返回矿点继续挖掘了。
“据他初步探查,这条矿脉主产暗系玄石,火系含量稀少。”
“伴生矿则被暂时堆放在矿点附近,待玄石开采完毕再一并运回。”
“不急,矿脉在那里跑不了。”沈算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玄石,“倒是这些原矿……你们能否将其切割成标准玄石块?”
“回主人,”诡二声音平板,“可以尝试,但属下等手法生疏,恐有损耗。”
“无妨!”沈算毫不在意,“损耗的边角料,收集起来供给诡柳便是。”
“是!”诡二领命。
“你们忙吧,我晚间再来。”沈算话音未落,身影已原地消失。
并非他心急,而是今日总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异样感萦绕心头,令他不敢在虚界久留。
沈算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正在院中修剪花枝的陈静见状,忍不住抿嘴轻笑:“少爷,不就是两坛好酒么?权当是还了周掌柜平日里蹭的茶钱呗。”
“你懂什么?”沈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不是茶钱的问题!这是你家少爷我,堂堂沈府主人,居然被人当着自己的面‘顺’走了宝贝!此风不可长!”
陈静:“……”
与城中的安逸形成鲜明对比,山脉中的血腥厮杀已然不期而至。
人与妖兽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和谐共生,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你死我活,弱肉强食!
一时间,落霞山脉外围广袤的林地里,妖兽的怒吼与人类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残酷的战场交响曲。
这远超往年的激烈战况,让早已暗中潜入山脉、负责暗中护持的宗门执事和学院老师们眉头紧锁。
若非有经验丰富的狩猎者压阵,情况恐怕会更加惨烈。
他们虽已提前察觉到山中妖兽族群异常活跃,却也没料到这些畜生竟如此悍不畏死,面对数千人的庞大队伍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发起集群冲击!
不少执事和老师忧心如焚,纷纷拿出传讯玉符,将情况紧急上报——事态已然超出掌控,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出奇的一致:试炼继续,尔等尽力护持即可。
此时,冯辉与顾临清也各自率领精锐小队悄然进山压阵。
看着各处爆发的零星战斗,两人脸色凝重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战斗虽多,场面却实在……有些难看。
大多情况是狩猎者稳坐钓鱼台压阵,任由学子和弟子们对着冲来的妖兽一顿手忙脚乱的“输出”。
几个八品武者被一头同阶的“吼兔”追得满地乱跑,被那震耳欲聋的声波吼得晕头转向,甚至抱头鼠窜,简直是丢尽了武者的脸面!
更令人无语的是,有些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去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看得带队的狩猎者直翻白眼,恨不得破口大骂。
为了让他们认清现实、长点记性,不少狩猎者干脆暂时撒手不管,冷眼旁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负责监督狩猎者行为的陈仓,率领着一队狩土司巡察卫穿行林间。
他们首先听到的并非喊杀,而是清晰耐心的讲解声。
循声而去,只见刀哥正带着他的小队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教授着最基础的野外生存技巧。
刀哥看到陈仓一行,咧嘴一笑:“陈执事,前面打得热闹,你们不去瞧瞧?”
“我们的职责是监督,试炼本身,自有其规则。”陈仓摇头,目光扫过正认真学习挖陷阱、辨别毒草的沈修等人。
“嘿嘿,”刀哥乐了,“我让灵宠去瞄了一眼,那叫一个精彩!”
“一群炸了毛的吼兔跟脱了缰似的,漫山遍野追着人跑,撒欢得很呐!”
闻者无不嘴角抽搐。
“你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陈仓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追着追着,也就练出来了。”
“那倒也是。”刀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等我教完这些保命的常识,也带他们去找一窝兔子‘练练手’,到时候看看是人撵兔子,还是兔子撵人!”
“你看着办。”陈仓不再多言,带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刀哥,刚才那位拿着记事本的小哥,是狩土司的巡察卫?”正学着布置绳套陷阱的沈修好奇问道。
“见习巡察卫。”刀哥头也不抬,“别分心!今晚你们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一视同仁,不会出手。”
“知道了!”众人齐声应道,手上动作更加认真。
陈仓率队没走出多远,便见另一片林间空地中,一队人马正演练着协同作战。
两名男学子武者手持盾牌在前方稳稳顶住,保护着身后的八名女学子。
随着那位冷峻的女狩猎者不断丢出石子改变“攻击点”,女学子们迅速变换阵型,各色术法光芒精准地射向目标点。
“停!”枫叶清冷的声音响起,“原地休整,自我总结得失!”
她说完,才转向带队走来的陈仓,抱拳道:“枫叶见过陈执事。”
“无需多礼。”陈仓颔首,目光扫过训练有素的队伍,“你们凤舞团带的队伍,不与其他队伍结伴而行?”
“结伴目标过大,易招来强横妖兽群围攻,非明智之举。”枫叶冷静分析,“且人多易生懈怠,不利于弟子们真正历练。”
“嗯。”陈仓表示认同,不再多言,带队走向别处。
待陈仓一行刚走远,一名女学子才壮着胆子小声问:“枫叶姐,那位陈仓执事……是五品高手?”
“嗯,”枫叶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五品中的佼佼者,狩土司有名的煞星,人送外号——‘头满仓’!”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头满仓!光听这名号,就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悍!
第179章 打狠狠的打
沈府,后院池塘边。
沈算正百无聊赖地垂钓,水面浮漂微动,却非鱼咬钩,而是诡一通过特殊联系传来的紧急讯息——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小型古战场遗迹,急需人手深入探索挖掘!
沈算略一沉吟,便传念回复:让诡一即刻返回,再带上九名诡卫前去支援,自行探索挖掘,能搬多少是多少。
其余小队继续搜索其他可能存在的小型古战场。
“还好造化了九尊诡卫,否则真是捉襟见肘了……”沈算暗自庆幸。
“少爷!”陈静脚步匆匆地赶来。
“何事?”沈算头也不回。
“文幕府长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不见。”沈算干脆利落,“告诉他,本少正在闭门思过,无暇会客。”
“至于乞儿之事,让他们自行商议着办便是。”
“是!”陈静领命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小跑着回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少爷!不好了!文幕府长和陈统领他们……在府门外吵起来了!看那架势,快打起来了!”
“……”沈算看着再次被惊跑的鱼影,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忍不住对着府门方向怒吼出声,声音如滚滚雷音,瞬间传遍整条街道:
“打!往死里打!谁打赢了,乞儿就归谁先挑!咱们落霞城,尚武!!!”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府门外正吵得面红耳赤、不顾形象的一众落霞城掌权者瞬间鸦雀无声。
短暂的死寂后,彼此对视的目光中,战意如同实质般熊熊燃烧起来!
“好!”李杰大叫一声好,看向众人说:“城外一战!敢否?!”
“战就战!怕你不成!”
“战!”
“战!”
“战!”
……好家伙!八大总衙主事、两城卫军统领、幕府主事,十一位跺跺脚落霞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竟如同街头斗气的武夫,纷纷爆喝应战!
人影化作道道残影,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外飞掠而去!
“兄弟们!快带上酒肉点心去城外看热闹啊!大人物们约架,百年难遇!去学两招啊!”一个机灵的汉子扯着嗓子高喊。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条街瞬间沸腾!
人群争先恐后地呼朋引伴,朝着城外涌去,场面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百兽阁,顶层雅间窗前。
周涛望着街道上汹涌的人潮,听着那震天的喧哗,忍不住低骂一声:“胡闹!”
然而,他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乐呵呵地传讯起来。
狩土司衙门内,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
“胡闹!一群莽夫!堂堂幕府长,竟也学人当街约架?!全是莽夫!成何体统!!”
林老被气得在厅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接到周涛的传讯时,他差点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符。
城主府。
炎守业得知这出闹剧,也是哭笑不得,摇头喃喃:“莽夫…确实是一群莽夫啊。”
“看来各部主官,都得配个心思缜密的文职副手才行了,不然动不动就靠拳头决定资源归属,这城还怎么管?”
“城主,我倒觉得这挺好!”一旁的城隍却持不同意见,语气带着赞许,“这正彰显了咱落霞城的尚武之风!拳头硬,道理才硬!”
“哦?”炎守业闻言微怔,看向一旁沉默如山的欧正雄,“欧兄,你意下如何?”
欧正雄眼皮微抬,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们不敢来挑战我,所以,我赞同。”
“想要好资源?那就去争,去变强!弱者,不配浪费资源。”
“可若真打出个好歹……”炎守业皱眉。
“总比死在城外那些妖魔鬼怪手里强。”欧正雄冷冷回了一句,目光锐利如刀。
炎守业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由他们打去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滚刀肉,拦是拦不住的。
李府内宅。
李夫人正与陈夫人品茗闲话,忽见女儿妞妞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小脸通红:“娘!娘!不好了!爹爹又去跟人打架了!还是一大群人!”
李夫人嘴角狠狠一抽,强压住扶额的冲动,连忙拉过女儿安抚:“妞妞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陈夫人也露出关切之色。
妞妞喘匀了气,小嘴叭叭地开始讲述:“妞妞今天去周爷爷和刘婶婶的喜宴玩,刚刚才被小翠姐姐送回来……”
“嗯嗯,然后呢?”李夫人温柔地替女儿整理跑乱的发辫。
“然后陈静姐姐给我发传讯说,爹爹和一群叔叔伯伯跑到沈算哥哥家门口,吵吵嚷嚷的,非要沈算哥哥分什么‘乞儿’,都快打起来啦!”
“结果惹得沈算哥哥好生气,他内院怒吼:‘打!往死里打!谁打赢谁先挑!咱们落霞城,尚武!’
“然后……然后爹爹就大喊着‘城外一战’,一群叔叔伯伯全都跟着飞跃走啦!现在好多好多人跑去看热闹呢!”
“啪嗒!” 李夫人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
她与陈夫人对视一眼,双双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这……这确实是她俩的夫君能干出来的事!
落霞城外,临时圈出的“演武场”。
此刻,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一个巨大的圆圈被划了出来,圈外挤满了兴奋的围观者,叫好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圈内,几位重量级人物已经用最原始的“猜拳”排好了出场顺序。
第一场,赵雷对阵东城区一衙司总衙!
在万众瞩目下,两人并未动用高深修为,而是默契地只凭肉身力量与基础武技展开交锋。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竟一边交手,一边高声讲解!
“看好了!游蛇步,精髓在于一个‘游’字!身如无骨,飘忽不定,避实击虚……”赵雷身形如灵蛇般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口中解说清晰。
“哼!蛮象劲,讲究气沉丹田,力从地起!下盘如山,劲道刚猛……”东城总衙沉腰坐马,拳风呼啸,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同样不忘讲解要义。
第180章 沈少穷得钓鱼吃
而幸运轮空、暂时充当“解说嘉宾”的李杰,则站在圈边,声音洪亮地为围观者做进一步剖析:“诸位请看!交战双方的下盘功夫,一者柔韧如柳,闪转腾挪;一者沉稳如山,不动不摇!此乃刚柔相济之道……”
不远处的一棵古树虬枝上,原本担心这群莽夫打出真火、特意赶来压阵的林老,看着圈内这“寓教于乐”的一幕,紧绷的老脸缓缓松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抚着长须,微微点头:“尚武之风,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帮家伙还知道分寸,懂得提携后辈。”
沈府后院,池塘边。
这场由他一声怒吼引发的、席卷全城的热闹喧嚣,似乎并未影响到此地的宁静。
始作俑者沈算,正握着钓竿,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水面。
水花轻溅,一条刚被钓上来的怪鱼正在岸边扑腾。
这鱼通体呈半透明的水晶状,隐隐可见内部流转的奇异光晕,但本该是鱼头的位置,却长着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狰狞如恶鬼般的口器!
沈算盯着这条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怪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霞城周边水域该有的产物。
“啧……这水底下,莫非还连通着什么鬼地方不成?”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探究与警惕的光芒。
那条怪鱼狰狞的口器开合着,仿佛在无声地啃噬着虚空。
落霞山脉的试炼,终究伴随着鲜血与死亡的阴影。
仅仅一夜之后,便有受伤的宗门弟子和学院学子,被临时招募的狩猎者抬下山,再由雇佣的马车夫匆匆拉回落霞城救治。
试炼进行到第三天,抬下山的已不仅仅是伤员。
裹着白布的尸体被小心运回,在临时选定的僻静之地火化,骨灰坛被贴上标签,运回城中暂时安放在宗门与学院的驻地,等待试炼结束后统一处理。
当试炼进入第十天,落霞城的军民们敏锐地发现,运送伤员的马车数量锐减的同时,带回的骨灰坛也显着减少。
有资深的狩猎者出面解惑:十天时间,足以淘汰掉无法适应残酷环境的弱者,也足以让初出茅庐的“菜鸟”,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蜕变为拥有一定生存经验的“老鸟”。
伤亡率的下降,是丛林法则筛选后的必然结果。
也正是在这个下午,一支由破万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儿组成的庞大队伍,在众多狩猎者的严密护卫下,缓缓抵达落霞城,被暂时安置在城中的军营之中。
关于这万余乞儿的来历,迅速在城中传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九天前,那些大人物们在城外大打出手争夺的‘彩头’啊!”
“胜负决定了谁有优先挑选这些乞儿去补充各衙司、城卫军的权力!”
“真正的大手笔!招揽、运送、安置这近一万两千名乞儿的,竟是那闭门谢客的仁义沈少建立的‘乞儿之家’所为!此乃功德无量!”
“听说这还只是开始,下次规模会更大!”
“唉,据说为了安置这些乞儿,‘乞儿之家’耗资巨大,沈府都不得不节衣缩食了!连沈少都只能钓鱼充饥……当真是活菩萨转世,仁义无双!”
当这“感人肺腑”的传闻飘进沈府后院时,正在品茶的沈算差点一口喷出来。
“我穷?!”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内心咆哮,“我富得流油好吗?!”
诡六他们刚刚汇报,那条暗系玄石矿脉已开采完毕,足足收获了近五百万珍贵无比的暗系玄石,外加八十多万块火系玄石!
此刻,他们正马不停蹄地探索那片煞气弥漫之地,希冀着发现新的矿脉!
月朗星稀,沈府后花园。
一道融入夜色的人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正是欧正雄。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笼罩庭院的隐匿阵法光幕,确认无误后,这才掀开笼罩全身的黑袍,无声无息地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沈算早已倒好的热茶,一饮而尽。
“欧叔,”沈算恭敬地奉上一支特制的香烟,“我手下探查后回报,那片煞地深处可能还有‘货’,说不定……咱们真能有意外的惊喜。”
“这就难说了。”欧正雄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那地方是我当年带队突围时,慌不择路下偶然撞见的。”
“由于阴煞之力过于浓郁霸道,即便是我,也无法久留,更遑论深入探查。”
“欧叔,今晚请您来,一是将开采出的阴煞矿石交给您……”沈算说着,从空间袋中倾倒出一堆散发着刺骨寒意、隐隐有黑气缭绕的矿石,堆在石桌旁。
欧正雄沉默地挥手,将矿石收入自己的空间袋。“二来,是想请教欧叔,”沈算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小侄……能否与城隍分司做玄阴丹的生意?”
欧正雄收着矿石,并未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抽着烟,眼神在月光下明灭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直到烟蒂燃尽,矿石收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城隍司,是王朝最为核心、最为忠诚的强力机构,遍布天下,实力深不可测。”
“它既是悬在世家豪门头顶的利剑,也是各方势力极力想要攀附的对象。”
“落霞城隍分司主动找你做生意,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如今的风头已经太盛,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就连欧叔我,也不得不将关于你的一些情况,例行上报。”
“所以,我不建议你直接做这笔生意。但……城隍司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欧正雄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算,“眼下只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与城隍分司约法三章!”
“生意可以做,玄阴丹也可以卖,但必须严守秘密——绝不能透露丹药是出自百修楼!”
“来源,只能是‘神秘渠道’。”
第181章 小星斗阵
“多谢欧叔指点迷津!”沈算郑重道谢,同时递上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空间袋,“那煞地矿脉的产量比预估丰厚不少,因此小侄额外备了些‘茶钱’,还请欧叔莫要推辞。”
“嗯。”欧正雄没有客气,坦然接过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意有所指道:“你如今既已财力雄厚,当务之急是尽快购置一套品阶够高的护府大阵!”
“省得总有些宵小之辈,不知天高地厚地试图窥探。”
“小侄明白,待会便在采购清单上添置。”沈算立刻应道。
“好,我走了。有人……也在盯着我的行踪。”欧正雄话落,黑袍瞬间翻涌将他身形吞没,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凉亭中,只余下沈算一人。
他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阴晴不定,心中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再次升起。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而有胆量、有能力盯梢欧正雄这等高手的,幕后之人……至少也是四品!
“干!”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起身仔细清理掉欧正雄留下的所有细微痕迹——杯沿的指纹、石凳上可能的衣料纤维、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坐定,挥手撤去了隐匿阵法。
夜风微凉,沈算独自躺在凉亭的长椅上,仰望着深邃浩瀚的星空。
星辉洒落,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凝重。
没过多久,钟宇便拿着一叠采购清单寻来。
两人默契地走向密室。
沈算让钟宇在清单上添置了护府大阵后,便取出整整一百万块珍贵无比的暗系玄石,准备一同传回主族兑换成通用玄石。
“兑换比例……至少能到一比二吧?”钟宇眼中带着期待。
“这就要看主族那边是否急缺这类属性的资源了。”沈算说着,将空间袋放入传送阵中。
伴随着指尖被扎破,传送阵光芒流连,空间袋被传送走。
两人在厅前分开,沈算信步走向后花园,钟宇则前往百修楼坐镇。
夜深人静,沈算回到房中,心神沉入心眸虚界。
“没有四品高手坐镇,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虚界中,沈算的身影立于青铜古门前,望着幽暗的宫殿轮廓,心中警醒,“安全屋,必须加固!”
心念至此,他果断下达指令,祭炼宫殿外围的青铜古灯笼!
沉寂的造化祭鼎接收到指令,鼎身符文流转,再次启动。
“少爷,”诡二上前禀报,“诡一已往返近三十趟,运回大量阴物与古旧铁器,已确认那处遗迹确为小型古战场。
接下来便是持续收集战场遗落的阴物与铁器。”
“他们没有遭遇古战场邪灵?”沈算追问。
邪灵,由古战场惨烈厮杀后残留的怨念与残魂凝聚而成,形态各异,有人形,亦有兽形,凶戾异常。
“确有遭遇。”诡二的声音毫无波澜,“但那些邪灵反应各异。”
“有的视若无睹,有的则远远避让。”
“只要行动谨慎,不主动挑衅或踏入其核心领域,应无大碍。”
“如此甚好。”沈算心中稍定。
至于邪灵为何不攻击诡卫?原因显而易见——诡卫本身散发的死寂、阴邪与不祥之气,比那些战场残魂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然而,让沈算纳闷的是,预想中古灯被点亮的光芒并未出现。
他凝神感知造化祭鼎,得到一道信息反馈:“目标物破损过重,本源缺失。为节省材料,需精细温养修复。效率:每日两盏。”
“一天……只能修复两盏?!”沈算眉头紧锁,这破损程度远超预估,竟需耗时如此之久。
“罢了……”他压下心绪,自我宽慰道,“就当是给造化祭鼎积累经验了。”随即拿起书卷,在虚界的寂静中继续翻阅。
翌日清晨,密室。
“操!”一声压抑的低吼在密室中响起。
沈算捏着刚传回的清单,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清单上加粗的一行字上:
五品·小星斗阵(完整阵基、阵图、阵眼核心)—— 单价:壹佰捌拾陆万玄石。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攫住了沈算的心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百八十六万!这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冒金星!
“少爷!少爷!淡定!淡定啊!”钟宇见状,急忙上前安抚,语速飞快,“咱们不差钱!主族那边暗属性玄石的兑换比例出来了,是一比三!一比三啊!咱们这次可是大赚了!”
“呼……吸……”沈算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做了几个深呼吸,脸色才勉强恢复一丝血色,“我……没事。”
他稳住心神,指着清单上的名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咱们……申请采购的不是六品护府大阵吗?这……这五品小星斗阵是怎么回事?”
“这……”钟宇一时语塞,脑筋急转,硬着头皮解释道,“或许……或许是主族那边觉得,区区六品大阵,已经配不上少爷您如今的身份地位了?”
“是这样吗?”沈算一愣,那剜心般的疼痛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肯定是的!”钟宇趁热打铁,语气笃定,“少爷您想啊,咱们百修楼这半年来的交易额、影响力,还有您暗中运作的那些……主族必定看在眼里!这是主族对您的重视和期许啊!”
“这样呀,那没事了!”沈算顿感轻松。
匆匆用过早饭,钟宇独自在书房中研读着小星斗阵的说明玉简。
越是细读,他眼中的光芒就越发明亮,如同醍醐灌顶!
这小星斗阵,其玄妙远超他的想象!
不仅攻防一体,竟还兼具幻、隐之能!
更令人震撼的是,此阵竟能自主吸收周天星辰之力,甚至能吸纳特定星辰矿物自我进化、提升品阶!
简直是阵道瑰宝!
也就在这震撼与狂喜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此阵之名……小星斗……莫非与沈氏主族传说中那护佑沈氏万载、威震八方的护族大阵——‘周天星斗大阵’有关?!
“难道……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简化仿品?!若真如此……嘶!”
第182章 有人闯府
钟宇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手中这枚玉简变得滚烫而沉重,其中蕴含的意义,远超其本身的价值!
午后沈府后花园,荷花池畔。
沈算看着被妞妞牵着、一路小跑闯进来的赵红霞,眉头不由皱起。
他压下心中不悦,看向天真无邪的妞妞,语气温和:“妞妞,和你小静姐姐去厨房学包饺子玩好不好?包好了中午就有饺子吃了。”
“好呀好呀!妞妞最喜欢包饺子了!”妞妞立刻拍手欢呼,小吃货的本性暴露无遗,拉着陈静的手就欢快地往厨房方向跑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算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看向神色略显局促的赵红霞,声音如同寒潭:“赵姑娘,利用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作敲门砖,闯进我这‘闭门谢客’之地……你此刻,可有一丝后悔?”
“我……我没有利用妞妞!”赵红霞脸色一白,强撑着辩解,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呵,”沈算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不再看她,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钓竿,“你走吧。”
“沈算!”赵红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沈算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闯府还不够,还想动手?”
“沈少……是……是我错了……”赵红霞咬着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你何止是错!”一声如同狂狮怒啸般的暴喝从花园入口传来。
赵雷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怒视着赵红霞,“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利用妞妞,擅闯沈府?!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三叔……”赵红霞吓得浑身一颤,头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赵雷那双喷火的眼睛。
“别叫我三叔!”赵雷怒不可遏,“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是……”赵红霞声音细若蚊呐。
赵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池边的沈算,抱拳沉声道:“小算,今日是赵叔管教无方,对不住你!改日定当登门,负荆请罪!”说罢,不再停留,带着面如死灰的赵红霞,快步离开了沈府。
沈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握着钓竿,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看似专注,实则眼底深处光芒闪烁,思绪翻腾。
按理说,江辰那件事,林老那边早该有明确回应了。
可偏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仿佛被遗忘了一般……这不合常理,其中必有他未曾想到的考量或阻碍。
而赵红霞今日这出……为救心上人甘冒奇险,甚至不惜利用孩童闯府?
这份“痴情”看似合理,却总让沈算觉得哪里透着一丝不对劲。
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又琢磨不透。
“罢了……”他最终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爱咋咋地吧。这‘闭门谢客’……看来还得再闭久一点。”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鱼线上,仿佛要将所有的心事都沉入这方小小的池塘。
百修楼,三楼茶室。
檀香袅袅,棋盘上黑白交错,但钟宇的心思显然已不在棋局。
他眉头紧锁,落下一子后,看向对面的周义:“周老哥,这事……你怎么看?”
周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摇头:“小老儿也琢磨不透。”
“按理说,以江辰那小子过往的品性,加上少爷和你钟掌柜的面子,林老给个见习仲裁官的虚职,顺水推舟也就给了。”
“可偏偏拖到现在,音信全无,就这么吊着,不上不下……透着股邪性。”
“还有赵红霞这丫头,”钟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棋盒,“利用妞妞闯府?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股莽撞和刻意。”
“尤其赵雷来得太快了,简直像是……算准了时间。”
“这两件事,怕是脱不了干系。”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削一削咱们沈府近来过盛的风头。”
钟宇闻言叹了口气,“算了,这棋也下得没滋味。”
“咱们先把那‘小星斗阵’布起来吧。有了这阵,心里才踏实,省得夜长梦多。”
“你不继续研究了?”周义有些意外。
“不研究了,”钟宇果断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这阵法玄奥非常,仓促之间难以参透。”
“与其冒险,不如老老实实按图索骥,稳妥为上。”
“也好!”周义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五品‘小星斗阵’坐镇,就算真来个四品不开眼的,想动咱们府邸,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落霞城某僻静街巷。
赵雷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特有的、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温和笑容。
他拍了拍心有余悸的赵红霞:“丫头,这下知道怕了?”
“呼……”赵红霞长长舒出一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三叔,何止是怕!”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人畜无害的沈算,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武道根基深如渊海,神演之道更是……我站在他面前,感觉神魂都要被冻僵了,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盯上,连动都不敢动!”
“那是他在给你施压,也是警告。”赵雷眼中精光一闪,“他应该已经起疑了。”
“记住,关于他修为深浅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对外透露!”
“我哪还敢招惹他!”赵红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又露出愁容,“三叔,那……李总衙那边,我们怎么交代?这次可是把他宝贝女儿当枪使了。”
“还能怎么交代?”赵雷无奈地摊手,“大出血呗,请他到最好的酒楼,好酒好肉伺候一顿,赔个不是。”
“这人情债,算是欠下了。”
“唉,我真想不明白,”赵红霞秀眉紧蹙,“为何非要我们演这一出?平白得罪沈算,还欠下人情……”
第183章 小星斗阵…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赵雷打断她,语气带着深意,“你就当自己是一时情急,为救情郎热血上头,做了件糊涂事。记住这个说法,对谁都这么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们不过是在这落霞城的棋盘上,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没过多久,“赵家小姐为救情郎江辰,不惜利用幼童勇闯沈府,险遭沈少雷霆之怒”的故事,便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风一般传遍了落霞城的大街小巷,成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人们津津乐道于赵红霞的“痴情”与“莽撞”,沈算的“神秘”与“威势”,以及赵雷匆匆赶去“捞人”的场面。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夜幕低垂,南一街依旧灯火如昼,人流熙攘。
然而,一声清越的“阵起!”自沈府深处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街市的喧嚣!
“嗡——!”
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巨钟被敲响,声波涤荡开来,引得满街行人齐齐驻足,循声望去。
只见沈府连同百修楼的上空,一层柔和的银色光幕凭空升起,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迅速聚拢、凝实,将整座府邸严密笼罩。
光幕之上,点点星芒如萤火般浮现,旋即凝聚、扩展,化作一朵朵清晰璀璨的星斗图案,缓缓流转,美轮美奂,宛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凡尘之上!
“一朵、两朵、三朵……”有孩童看得入迷,忍不住踮着脚伸出手指数了起来。
“天啊!这是什么阵法?竟如此瑰丽!如同摘下了满天星辰!”女子们发出惊艳的赞叹。
落霞雅舍新建的露台上,一众世家子弟与闺秀望着那片不断凝聚星斗的华丽阵幕,纷纷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却无一人能说出其来历名目。
百兽阁,屋顶。
周涛负手而立,望着沈府上空那片璀璨的星斗阵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低声喃喃:“小星斗阵……沈氏秘传的护道之阵……竟然就这么赐予了分支?这得是何等看重?背后又得是何等强硬的靠山?!”
那些同样认出此阵来历的知情者,此刻亦是神情各异,复杂难言。
这不仅仅是一座强大的阵法,更是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沈氏主族的明确信号——认可了这分支的潜力与地位!
也是在向所有暗中窥伺者宣告:明面上的较量,我们接着!但若敢行魑魅魍魉之事……沈氏主族的雷霆之怒,你承受不起!
城主府,高阁。
城主夫人凭栏远眺那星辰点缀的阵幕,秀眉紧蹙:“这下……麻烦大了!”
无论是她背后的文氏,还是夫君所代表的王室旁支,自然不惧沈氏。
但问题在于,他们能动用的核心力量也有限。
而如今的沈算……商战凭本事,沈氏不会干涉;可若有人敢下黑手?
沈氏的反击只会更加酷烈、更加隐秘!
过往并非没有先例。
曾有势力对沈氏分支下手不成反被杀,恼羞成怒之下呼朋唤友欲行围攻。
结果呢?那个二流世家连同其纠集的帮手,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连地皮都被刮了三尺!
更令知情者胆寒的是,至今无人知晓沈氏是何时出手、由何人出手!
唯一的猜测便是——沈氏有“王”境巨擘坐镇!
自此,世家豪门乃至王室都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对付沈氏分支,最好的手段是堂堂正正的商战!
这也正是陈列敢以阴物与百修楼进行大宗交易的原因——这是规则允许的商贸。
“嗡——!”
当第365朵星斗在阵幕上彻底凝实、归位之时,整个小星斗阵发出一声圆满悠长的嗡鸣!
刹那间,九天之上,似有渺渺星光被引动,如薄纱般垂落,无声无息地融入阵幕之中。
随即,那璀璨的星斗阵图缓缓隐去,只余下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片静谧、神秘、仿佛时刻沐浴着星辉的微光之中。
“这绝对不是六品阵法!”有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废话!哪家六品阵有这般威势,能引动九天星辉垂落?”立刻有人反驳。
“那就是五品了!你俩别争了,品级不是重点!”第三个人插嘴道,“重点是,沈府为何突然布下如此强大的护府大阵?这分明是受到了某种威胁的信号!”
“谁敢威胁沈少?!老子砍了他!”人群中顿时响起激愤的吼声。
“对!砍了他!”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瞬间将话题带偏,群情汹涌。
竹舍内。
陈列望着沈府方向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星辉余韵,眼神闪烁,喃喃自语:“看来……百修楼的货款回来了。”
“那我这积攒的阴物,也该出手易物了……”
“陈少!什么时候卖?带兄弟们一起啊!”
“对啊陈少,一起发财!”身边的小弟们顿时兴奋起来。
翌日,天色未明。
钟财的传讯玉符便急促地亮起。
城门外,再次出现了一支规模惊人、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满载着阴物与锈迹斑斑的古旧铁器!
当他将这个“好消息”禀报给正在用早点的钟宇时。
“无妨,”钟宇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粥,神色淡然,“来得越多越好。积压的货物,我早已备下,你自己去府库支取便是。”
“是。”钟财应声,刚欲转身,却又被叫住。
“小财啊,”周义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道,“收货的时候,不妨‘激’他们一下。就说:‘啧,你们这次拉来的货……也太少了点吧?我收得都没什么兴致了。’”
“啊?周伯,您……确定要这么说?”钟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这么说!”钟宇放下筷子,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咱们现在,不差这点小钱!”
钟财彻底愣住了。
府里啥时候发这么大财了?
自己这个百修楼主管居然毫不知情?
这不合理啊!
满腹疑窦,但他也没多问,转身便走向府库。
然而,当他踏入府库,目光扫过,却并未看到钟叔所说的堆积如山的“积压货”。
第184章 八天
直到钟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口贴着“积压货”标签的大箱子。
他疑惑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瞬间瞪大了眼睛——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粗略一数,足有数十个之多!
钟财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拿起一个储物袋,意识往里一探,那充盈的物资气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府里……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应该啊……”
作为百修楼的实际主管,他对每日流水、库存都心中有数。
眼前这笔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积压货”,绝非正常经营所得!
“难道……钟叔私下接了一笔惊天动地的大单?”钟财只能将这份“暴富”归因于此,压下心中的震撼,将箱子抱了出去。
城门外,百修楼前。
当车队来到收货点时,护卫清晰地听到了钟财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
“啧,你们这次……就收集到这么点阴物?真是让人失望,提不起收购的兴趣啊!”
“郑磊,”钟财转头吩咐,“你来清点收货。”
“易物的东西都在箱子里的储物袋中,按老规矩办。“
“动作快点,早点换完早点歇着。唉,量太少了,没劲。”
“是!”郑磊应得响亮,故意懒洋洋地蹲下身,从箱子里随手抓出几个储物袋,走到屋檐下,一边往外倾倒,一边还配合地嘟囔:“这么点货,真是白期待了”
“你!你你你……”领队的护卫贾仁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暗自发狠:“好!好得很!”
“我回去定要添油加醋禀报少爷!下次……下次定要用阴物堆满你百修楼!堆到你破产!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哟!这不是‘破烂兄’吗?”一直在附近“蹲点”的符小二,适时地晃悠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促狭笑容,对着贾仁招呼道,“又来送货啦?这次的‘规模’……啧,有点寒碜啊!”
“我不是破烂!”贾仁憋红了脸怒吼,“我叫贾仁!”
“贾仁?”符小二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连连摇头,“这名字……听着就让我职业病犯啊,总想给你画张符镇一镇。算了算了,还是叫你‘破烂兄’顺口!”
贾仁:“……” 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只觉得眼前发黑。
载满阴物与锈蚀铁器的平板车队,再次排满了落霞城的长街。
这熟悉的一幕,让因百修楼而受益的百姓们虽心生不爽,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愤愤不平地唾骂。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百修楼背后有个神秘的大主顾专收这些“破烂”,百修楼只是中间商,赚头微薄甚至没有。
但只要百修楼不亏本,他们就不好阻拦,更不能因此坏了百修楼的信益。
“什么?!百修楼嫌这次送的阴物少?还懒得收?!”正在享用最爱的猴脑羹的陈列,听到属下贾仁添油加醋的回报,当场就炸了。
他“啪”地摔下玉勺,连最爱的美味也顾不上了,愤愤起身就往后院冲,“好好好!给脸不要脸是吧!我这就启动家族传送阵,把族库里积压的阴物,统统给我传送过来!堆也要堆死他百修楼!”
于是,一场长达八天的阴物“大倾销”与收购拉锯战正式拉开帷幕。
一车车、一袋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破烂”源源不断地运抵百修楼,直到陈列那边彻底断了货源,这场收购才暂告段落。
看的有些人是心惊胆战,百修楼是真有钱呀。
霞光下,连续奋战多日的钟财,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对同样一脸疲惫、眼袋深重的贾仁拱了拱手:“‘破烂兄弟’,这次辛苦你们了。”
“下回若有货,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我们百修楼来者不拒!”
“最好能用储物袋装运,大家都省事。”
“一定一定!下回一定提前说!”贾仁有气无力地应着,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八天,他简直是在地狱里熬过来的。
“主管,”同样累得够呛的郑磊,看向钟财忍不住的低声问,“咱们收这么多破烂……真能赚钱吗?别是亏本赚吆喝吧?”
他和孙悦轮班记账,差点没累趴下。
“把眼光放长远点!”钟财瞪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教训道,“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
“能比得上一位神秘强者的人情’吗?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投资!”
“是是是,掌柜教训的是。”郑磊连忙受教,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那位神秘的“邪修强者”,要这么多阴物和破铜烂铁,到底拿去干嘛?”
“难道是炼制什么惊天动地的邪门法宝?
沈府,中院。
沈算将缠在手腕上、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小蛇蛟收起,看向刚完成最终结算、拿着账本走来的钟宇:“钟叔,这次收购,总共花了多少?”
“回少爷,九十六万玄石。”钟宇报出数字。
“还行,能支撑一阵子的消耗了。”沈算点点头,“陈列那边,也该消停到明年一月份了。”
“少爷,那边……有收获吗?”钟宇指的是小古战场。
“有,但不多,”沈算语气平淡,“初步折算下来,大概也就值个十几万玄石吧。”
“诡卫们嫌弃搬运麻烦,都懒得运回,还在继续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大的‘货’。”
“有一就有二,肯定还有更多!”一旁的周义乐观地插话。
“但愿如此吧。”沈算不置可否,招呼道,“走,去厨房!忙活这么多天,是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搞顿大餐!”他率先向厨房走去。
“少爷,”钟宇边走边说,“老铁锤托我问您,他想尝试打造七品灵器……”
“不准!”沈算脚步不停,斩钉截铁地拒绝,“让他好好休养身体!再不安分,就搬回府里住着,哪儿也别想去!”
老铁锤爷孙仨,在煅器坊搬迁到乞儿之家后,也跟着搬了过去。
第185章 阻力
“我就说这是多此一问吧。”周义笑道。
“那这话你明天自己去跟老锤头说。”钟宇果断甩锅。
“说就说,我明天正好要去新落成的学堂看看。”
“说到新学堂,”沈算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周老,名字想好了没?”
“陈静之前提过‘落霞学堂’,我听着还行,但总觉得……似乎还差了点意思?怕是不太符合我们后续的谋划。”
“少爷明鉴,”周义点头,“我也觉得‘落霞学堂’格局稍小。”
“老朽倒是有个想法,既然学堂设在乞儿之家内部,不如就叫‘启明学堂’?”
“取‘开启蒙昧,予人光明’之意,也暗合乞儿之家的宗旨。”
“启明……”沈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名字!寓意深远。”
“不过,这事怕是不好操作,涉及到师资和官方认可。”
“这样,我明天结束闭门谢客,亲自去拜访一下林老,听听他的意见。”
“其他城池怕是难开。”周义摇头,觉得难度不小。
“试试看吧,”沈算心态很稳,“实在不行,就只给烟童开学堂。”
“他们总得先认字,明事理,这是根本。”
“少爷所言极是!”周义对此深表赞同。
夜色消然降林,闲得没事干的沈算,决定去心眸虚界看看。
心眸虚界,宫院。
沈算站在殿门前,仰望着高悬于两侧、刚刚被点亮的两盏巨大青铜古灯。灯盏造型古朴雄浑,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狰狞兽首,此刻正静静散发出恒远而威严的昏黄烛火。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沈算的心头仍忍不住激荡起一阵肉疼的波澜。
这两盏守护殿门的“门神灯”,修复起来简直是个无底洞!
耗费的材料之巨,足以点亮两百盏普通的宫墙古灯!
而分侧它们两边的青铜古灯,所需的祭炼修复材料也不少,是寻常青铜古灯的三十倍之多!
“这哪是点灯……简直是烧钱!”沈算心中苦笑。
八天时间,只点亮了十六盏青铜古灯笼。
沈算看着这些散发着昏黄的青铜古灯,心头就忍不住一阵抽搐——那闪烁的不是烛光,分明是一堆堆燃烧殆尽的玄石!
唯一值得些许安慰的是,这些点亮的古灯并非全无作用。
它们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大殿前沿的区域,与庭院中其他古灯笼的微光连成一片,共同驱散了一小块浓稠的黑暗,如同在无垠墨海中艰难撑起了一叶孤舟。
但也仅此而已。
“氪金就氪金吧……只要能修复,总有熬出头的一天。”沈算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强行压下那份肉疼。
他的目光移向宫墙上那些被烛火根系连接的青铜古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灯盏中那化作“烛火鼎”形态的火焰。
这情形让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原本以为,这些青铜古灯在最初的“暴发”之后,会像烛火柳一样,收敛火焰,温和而持续地牵引虚无与诡异之力,缓慢炼化,用以修复宫墙。
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
这些烛火鼎仿佛永不餍足的饕餮,始终维持着强大的吸摄力,贪婪地吞噬着能量,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带来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诅咒之力的产生速度在激增!
而作为接收诅咒之力的“终端”,诡柳垂下的猩红柳枝的速度不由加快!
柳枝上猩红光芒急促闪烁,仿佛不堪重负,这严重干扰了诡柳本身的成长节奏。
“长此以往……柳魂的孕育,恐怕只能更多地依赖游魂了。”沈算忧心忡忡地看向庭院中央的诡柳。
在他特殊的视野中,诡柳树干内,小胖墩正蜷缩着呼呼大睡,对于本体的压力浑然不觉。
“少爷!”一声呼唤打破寂静,将沈算的思绪拉回。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青铜古门前的台阶上。
墨隐正躬身等候,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么早来,莫非出了变故?”沈算沉声问道。
“变故尚无,但……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墨隐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前往府城后的遭遇道出。
核心问题便是:乞儿之家的扩展计划,在府城南城区之外遭遇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寸步难行!
这使得招揽乞儿的范围被死死限制在南城一隅。
而距离与各方约定交接乞儿的时限,已然所剩无几!
沈算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此事……我也鞭长莫及。”
他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暂且专注于南城区,能招揽多少是多少。
“明日我会亲自去拜访林老,看他老人家能否指点迷津,拨开这层迷雾。”
“是!”墨隐应下,随即又道:“少爷,属下需即刻返回府城,乞儿之家初立,根基未稳,需有人坐镇看护。”
“嗯,发放‘诡市令’时,务必慎之又慎,莫要留下痕迹。”沈算叮嘱道。
“属下谨记!”墨隐躬身告退,身影迅速消失。
“阻力?哪来的阻力?!”沈算望着墨隐消失的方向,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低声咒骂,“他娘的!真是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些腌臜货色!老天爷怎么不降下九霄雷罚,把这些挡道的魑魅魍魉轰个干净!”
翌日,晨光熹微。
林浩阳刚在书房坐定,准备批阅文件,抬眼便看到沈算匆匆而来,不由一愣:“你小子?怎么来得这么早?不对……你小子不是宣称在‘闭门思过’吗?”
“林老,晚辈倒是想安安静静思过,”沈算苦笑着走进来,一脸心力交瘁的模样,径直坐下,“可府城那边招揽乞儿的事,被人使了绊子,寸步难行啊!”
“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来向您老求教了。”
“这阻力从何而来?可有化解的良策?”
“阻力嘛……盘根错节,你可以理解为某些人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别人行善积德。”林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一丝惯常的讥诮,“至于良策……没有!不过,倒是有个笨办法。”
第1章 诡柳
荷花池畔,古色古香的凉亭屹立。
一锦衣少年席地而坐在青石板铺设的亭边,其脸色苍白如纸,低眉敛目,沉浸在追思中。
沈算至今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穿越了?
追思间记忆碎片翻涌:
烈日下他挥汗如雨,埋头挖掘下水道预埋沟。
舞动的锄头,“铛”的一声,震得其手发麻,这磕到硬物了。
他低头查看间,隐约看到一抹青色锈迹时,后脑勺猛得传来骤然的剧痛……
再睁眼之时,已然身在此世间。
“少爷……”一声温和的呼唤,将他从锈迹斑斑的记忆中拉回现实。
沈算侧首,对来人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钟叔。”
钟宇,年约三十出头,圆脸微胖,一身素衣管家打扮,此刻正微欠着身,脸上满是关切的说:“少爷,您大病初愈,不宜久坐凉地吹风,还是回厅歇息吧?”
“无妨。”沈算轻轻摇头,声音虽弱却是带着坚持说:“常言道久卧伤气,动则舒筋活络,日晒可驱寒补阳。”
“少爷高见,是属下愚钝了。”钟宇恭敬道。
“钟叔过谦了。”沈算摆手,切入正题:“我让你打听的事,可有消息?”
“回少爷,已有眉目。”钟宇神色一正:“落霞城虽是大炎新设边城,但紧邻落霞山脉,鱼龙混杂,山中杀伐不断,破损的杀伐之器极易收购,数量应不成问题。”
“只是……”他忧虑地看着沈算:“少爷您的身体……”
“钟叔,”沈算打断他,眼神平静却带着一丝看透的疲惫说:“自‘眉开一线,诡柳虚象降临’的那刻起,我便知命不久矣。”
“受此诡柳虚象侵蚀,生机已如风中残烛。”
“可您族中尚有‘七阳丹’!可镇压那诡柳诅咒与阴邪之气!”钟宇急切的说。
沈算闻言眼中泛起一层不易察觉的微红,一股源自身体深处的强烈悲恸涌上心头。
其声悲戚的说:“双亲为求那七阳丹,已殒命黑水山脉……用命换来六枚七阳丹,换得我独立分支,迁来这落霞城经商。”
话至此,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情绪,目光灼灼地看向钟宇说:“如今,丹仅余二。”
“钟叔,我已无退路,唯有……向死而生!”
“少爷!”钟宇悲愤交加,“您尚有长辈在族中……”
“旁支子弟罢了。”沈算声音透着彻骨的凉意:“沈氏乃商贾世家,利字当头。”
“自我决意携你们离族独立,结局便已注定。”
“留在族中?呵,不过是多苟延残喘几日,徒累你们一同入那死局。”他疲惫地挥挥手,“此事……不必再提。”
“是少爷。”钟宇强压心中的劝解。
“钟叔,你去办事吧。收购残破的杀伐之器。我自有分寸,会谨慎吸纳其中杀伐之气,用以镇压诡柳的。”沈算语气坚决。
钟宇见少爷心意已决,只得将满腹忧虑与不甘咽下,深深一躬:“属下……遵命。”
“且慢。”沈算忽又想起一事,缓缓说道:“在铺前收购时,需隐晦点明,‘百修楼’收购这些破铜烂铁,只为广结善缘,交个朋友……莫要引人猜疑。”
钟宇眼中精光一闪,赞叹道:“少爷深谋远虑,属下懂了。”但他眼中那道光芒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再次躬身,默默退出了凉亭。
“但愿……此路能通。”沈算无奈叹息,缓缓阖上双目,心神沉入那玄奥之地——心眸虚界。
心眸虚界,藏于眉心松果体,乃灵性天成之所。
所谓“眉开一线可通神”,便是以秘法破开此关,踏上神演通玄之路。
此道千变万化,虚象万千,各有不同,莫测高深,相较武道修行,不仅进境神速,所需资源亦远少于武者,故而受南荒各大势力所推崇。
而武修一道是灵性不足,未能在十六岁成年时,破开心眸所走的修行之道。
心神凝聚,沈算的意识体置身于一片苍茫灰暗的无垠虚空中,身影缓缓落下。
其脚下,是一座虚幻、破败、散发着亘古苍凉气息的青铜大殿。
殿前大院右侧有一棵虚幻的柳树,便是那株令前身殒命的元凶——诡柳!
丈许高的诡柳,树干漆黑如墨,布满扭曲蠕动的诡异纹路,垂落的柳条猩红似血如蛇扭动,闪烁着令人心悸的邪恶光泽。
与前身记忆中那择人而噬的恐怖不同,此刻的诡柳被沈算魂穿时带来的神秘“诡殿”与“诡街”虚影所镇压,凶相稍敛。
这株诡柳,导致前身在族中落下不祥的传说,让人避而远之,不得不另谋出路。
此诡柳趁前身在抵达落霞城安家后,(原主沈算)体弱神疲、疏于防范之际,于梦中吞噬其精神气血,致其身亡。
幸而来自地球的王算(现沈算)魂穿及时,吞噬融合了残存记忆,否则苏醒后若装失忆,必定引钟叔等人疑窦丛生,毕竟这是玄幻世界。
沈算收回凝视诡柳的目光,转身望向身后那苍凉破败,被黑暗笼罩的虚幻青铜大殿,摇了摇头。
他曾无数次尝试与之沟通,可大殿始终寂然无声。
直到偶然间,他察觉这虚象,竟对护卫佩戴的佩刀流露出吞噬之意……
这才有了命钟宇收购破损杀伐之器的计划,主打一个省钱办大事。
此界兵器,非为赏玩,乃是真正的杀伐之器!
偏居于南荒的人族,世代与妖魔鬼怪搏杀,欲活命,唯有以杀止杀!
意识体迈步,踏出高大却残破的青铜院门。
眼前豁然展开的是一条寂静、黑暗、破败到极致被灰白雾气与黑暗笼罩的虚幻长街。
街道由阴森的黑石铺就,两侧是青铜打造的虚幻破败店铺,沉默地矗立在灰蒙蒙的无尽虚空下,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孤寂。
一步,两步……十步……百步……
沈算的意识体丈量着这条虚幻的长街。
九百九十九步后,他抵达了尽头。
眼前是翻涌的灰白雾气。
他伸出手指,轻轻触碰。
触感如水般冰凉柔韧,带着强大的阻滞力。
任凭他如何发力,指尖都无法穿透那看似稀薄的雾气。
“屏障……”明悟于心。
第2章 吞噬之锁
沈算回望身后这九百九十九步虚幻长街,两旁破败的青铜店铺,犹如鬼域在无声诉说着尘封的秘密。
没有低语,没有呢喃,唯有死寂。
下一刻,天旋地转,意识体瞬间被弹回肉身。
“呃!”凉亭中,沈算身体猛地一软,脸色惨白如金纸,胸口剧烈起伏,喘息如拉风箱,阵阵强烈的眩晕感几乎将他吞噬。
这具身体早已被诡柳掏空,若非七阳丹吊住一丝生机,他魂穿而来时怕已是活死人。
“待彻底镇压诡柳后……必须重拾武道,壮气血,补根基!”沈算强忍着眩晕,暗下决心。
南荒武道:不入品:匹夫(明劲、暗劲)
入品者武修:九品炼皮、八品炼肉、七品炼筋、六品炼骨、五品炼脏、四品炼血……
神演者:九品虚象、八品凝形、七品悟真、六品入神、五品具现、四品外显……
武夫以力撼山河,神演者以术通幽冥。
前路漫漫,生死仅在一线间。
夜幕低垂,月朗星疏。
凉亭中,沈算挥退钟宇,目光落在面前成堆的十捆破损铁器上。
刀枪剑戟,奇形怪兵,无不锈迹斑斑,刃口崩缺,却仍散发着铁血沉淀的垂暮杀伐之气。
深入器身的划痕虽被锈蚀所掩盖,却难掩其曾经饱饮鲜血的狰狞过往。
“要如何吞噬?”沈算凝视着铁山,念头刚起。
异变陡生!
其右手食指骤然一凉,一条虚幻的青铜锁链毫无征兆地自指尖激射而出,凌空扭曲、膨胀,瞬间化作一条盘踞半空的虚幻青铜巨蟒!
蟒首高昂,巨口张开,竟如深渊般幽暗无光!
“呼……”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凭空爆发。
十捆沉重的铁器竟离地飞起,如同百川归海,毫无滞涩地没入那深渊巨口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过程,不过呼吸之间!
青铜巨蟒便将铁器吞噬一空,庞大的虚影瞬间坍缩,复又化作筷子粗细的虚幻青铜锁链,“嗖”地缩回沈算食指,仿佛从未出现。
“我……”沈算的震惊还卡在喉咙,一道宏大、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深处轰鸣:
“吞噬之锁,锁身噬魂,无物不吞!”
“我嘞个去!这就是神演虚象的术法?!”沈算心中狂喜几乎炸开,但他强压住激动,立刻意识到关键——铁器去哪了?
他毫不犹豫,心神沉入心眸虚界。
虚空依旧是那般亘古苍凉与寂寥。
青铜大殿依旧沉寂。
目光扫过空旷的院落,并未发现铁器踪影。
正当他欲望向长街深处时,眼角余光猛地捕捉到一丝异样!
光!昏黄的灯光!
原本破败不堪的院门两侧,那两盏早已熄灭的残破青铜古灯笼,此刻竟被修复一新!
青铜古灯笼散发出柔和而稳定的昏黄光晕,驱散了门前一小片区域的灰暗!
“成了!”沈算心中一喜,急忙“走”近细看。
然而,喜悦旋即被巨大的忧虑覆盖。
“十捆杀伐之器……就只够修复两盏灯笼?!”他仰望着那两团昏黄的光晕,仿佛看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巨口,“整条九百九十九步的诡街……两侧破败的店铺……这得填进去多少金山银山?!”
破损的杀伐之器即使再便宜,那也是要真金白银去收购的。
废铁价再贱,量变也会引发质变!
“造孽啊!别人家的神演者吸风饮露,吞吐天地灵气,到我这儿直接变氪金手游了?!”沈算忍不住在心底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这“金”不氪还不行!
意识瞬间回归本体,沈算顾不得身体虚弱,起身就急切地朝外院走去。
钟宇购置的这座三进大院占地不小。
内院为主人居所,中院为仆役住所,外院临街的铺面正在装修。
刚踏出内院月洞门,一个浑厚的声音便从侧旁响起:“少爷?”
“源哥,带我去找钟叔!”沈算听声辨人,招手道。
“是!”身形高大健硕的钟源应命,立刻在前引路。
偌大的宅院,如今只住了六人:沈算、管家钟宇,以及四名护卫:钟财、钟源、钟广、钟进。
钟宇是沈算父亲救下的神演者,钟财等四人则是沈家收养的孤儿。
沈父沈母从未将他们视作仆役,同食同坐,情同家人。
沈算更是由钟宇带大,与钟财四人情同兄弟。
四护卫因灵性不足无法开启心眸,遂走武道之路。
好在资质尚可,加上沈父倾力培养,钟源实力最高,已达六品炼骨境,其余三人则为七品炼筋境。
两人脚步匆匆,在外院正装修的铺面中找到了正在指挥钟财三人忙碌的钟宇。
“少爷!”钟宇三人见礼。
“少爷,您怎么出来了?夜深露重,小心身体!”钟宇见沈算脸色苍白,担忧道。
“钟叔,我没那么娇弱,有急事商量。”沈算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那请少爷移步中院偏厅详谈。”钟宇立刻道。
“好。”沈算点头,示意钟财等人继续工作,便随钟宇走向中院。
钟源沉默地紧随其后护卫。
沈算见状无奈道:“源哥,不必如此紧张。虽已入夜,但咱们毕竟在内城,安全当有保障吧?”
怎知钟源闻言却摇头,面色凝重的说:“少爷,您有所不知。”
“今日收购铁器时,属下与人攀谈得知,近来翁城时有邪祟出没,便是内城也偶有鬼怪作祟伤人之事,不可不防!”
这里的翁城,其实是外城。
外城不闭户,是达官贵人和修炼者夜间消遣之地,算是不夜城,也是底层百姓的居所和讨生活所在。
“怎会如此?”沈算惊讶的说:“落霞城的城隍司不是已经设立嘛?”
城隍司,乃大炎王朝为镇守城池、压制鬼怪而设的强力衙门,与专司剿灭妖魔的镇魔司并立,共同维系王朝疆域内的城邑安宁。
二者区别在于:城隍司乃王朝敕封的阴神,多为功勋卓着、将死之忠臣良将以秘法转修,享一城香火,与国同休。
镇魔司则成分复杂,既有军中悍卒猛将,散修,亦有世家门阀子弟历练镀金,更有门阀高层坐镇。
一主内(阴邪鬼祟),一安外(妖魔精怪),堪称王朝双刃。
第3章 刘氏母女
钟宇闻言脚步微顿,叹息解释:“少爷,落霞城终究是建成不足一年的新城,城隍司根基尚浅,受香火之力所限,人手与实力难免捉襟见肘。”
“加之涌入的居民多为刀口舔血的狩猎者,鱼龙混杂,城隍司力有未逮,顾此失彼也是常情。”
“正是如此,所以少爷您的安危,万不能掉以轻心。”钟源连忙附和。
“那城外的情况如何?”沈算追问。
“白日里,十里之内尚算清净,不见野兽。但入夜后,十里之内便是妖魔鬼怪的猎场!”钟源压低声音:“据售卖铁器的人说,他们曾在城外山林深处,听到过恐怖的魔啸,声如牛吼,撼人心魄,伴有滔天魔气,形似牛头人身,甚是恐怖!”
“呵,道听途说罢了。”钟宇摇头失笑:“只闻其声,未见其形,便妄言‘牛头人身’?多半是狩猎者酒后夸大其词。”
“钟叔,”沈算好奇地问:“这魔,究竟是何模样?”
钟宇闻言脸色微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魔……其形千变万化,或似人,或类妖,或如鬼魅。”
“形态并非关键,可怕的是其心!”
“魔暴虐、残忍、以折磨生灵为乐……杀戮,于它们不过是寻常消遣罢了。”
闲谈间,沈算与钟宇步入灯火通明的偏厅。
柔和的光线源自一盏灯笼状的器物——这便是此界常见的“神演灯”,以特殊晶石为源,阵法驱动,取代凡俗烛火。
落座后,沈算开门见山:“钟叔,我需要大量破损杀伐之器。不知府中财力如何?”
钟宇倒茶的手微微一滞,沉吟片刻道:“少爷,府中金银尚算宽裕。只是……蕴含灵能的‘玄石’库存却是不多。”
“好在从族中进货可赊账,加之收购铁器主要用金银结算。”
“因此请少爷放心,属下必当竭尽全力,为您搜罗所需之物。”
玄石,蕴含属性能量的晶石,乃是修行界通行的硬通货与修炼资源。
“钟叔斟酌着办便是,切莫因此耽误了你们自身的修行。”沈算叮嘱道。
“属下省得,请少爷宽心。”钟宇郑重应下。
“如此便好。再说说布置传送阵的事,进展如何?”
“少爷放心,现成的小型传送阵盘,属下随时可以布设启用。”钟宇答得干脆。
沈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色:“钟叔,您何时钻研起阵法之道了?”
“嘿嘿,”钟宇脸上露出一丝追忆,“少爷知晓,属下的神演物乃是‘铜钱’。”
“按理说,神演之道应偏向‘财气灌顶,金玉其内,落地生财’之属……”
他顿了顿,眼中泛起光彩,“但数年前,属下偶见一位老先生以铜钱卜卦,故心有所感。”
“铜钱既然可卜卦象,而卦象蕴藏周易之数,自成卦阵……何不以此神演阵道?”
“故而属下闲暇时便潜心推演,至今略有心得。”
“故此布置这类现成的固定阵盘,倒是手到擒来。”
沈算闻言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如此甚好!解决了这桩大事,便只待店铺装修妥当了。”
“少爷,还有一事需您定夺。”钟宇又道。
“何事?”
“府中需一名厨娘,以及……一位照料少爷起居的贴身丫鬟。”
“厨娘确有必要,至于丫鬟……”沈算本能地想拒绝。
“少爷,”钟宇态度温和却坚持:“丫鬟是主家体面所需。属下知您自律,然礼不可废,规矩如此。”
沈算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那便依钟叔所言。”
钟宇所言在理,如今他贵为落霞城沈家家主,若身边连个伺候的丫鬟都无,传出去徒惹非议,更不利于融入城中权贵圈子。
“权贵……”这二字划过脑海,沈算顺势与钟宇商议起如何结交城中显贵。
无论哪个世界,想要安稳经商,都免不了人情往来、上下打点。
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人一熟就好办事。
当然,这等俗务,自然无需沈算这位病弱少年亲自出面,其因有三。
其一,他身体不允许。
其二,他两世阅历加起来,在人情世故上也远不及钟宇这位老成持重的管家。
其三最为重要,他的神演之物诡柳,不宜让人知道。
翌日,上午。
凉亭中,沈算捧着一卷《南荒风物志》正看得入神,忽闻脚步声由远及近。
他下意识抬眼望去,便见钟宇引着一对母女走来。
妇人粗布麻衣,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脸上刻意抹了些灰泥;身后跟着一个十三四岁的瘦弱女孩,同样灰头土脸,怯生生地紧挨着母亲。
见沈算目光投来,女孩慌忙低下头去。
这污迹,显然是她们在乱境中行走的“护身符”。
“少爷。”钟宇见礼。
“奴妇刘月携女陈静,见过少爷。”妇人拉着女儿恭敬行礼。
“奴…奴婢陈静,见过少爷。”少女的声音细若蚊呐。
“嗯。”沈算淡淡颔首,对钟宇道:“午饭准备丰盛些,为新成员接风。”
“属下遵命。”钟宇会意一笑,引着母女俩离开,自有一番府中规矩要细细交代。
人已离去,沈算重拾书卷。
以他如今的身体,久坐已是负担,看书是难得的消遣,但却也无法持久。
因此感受到身体传来的不适感后,他便放下书,准备起身在后院缓步活动筋骨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便在身后响起:
“少爷……您需要奴婢效劳吗?”
“效劳?”沈算饶有兴致地看向洗漱一新、梳着利落马尾辫、换上干净淡黄袄裙的陈静,温和一笑问:“这话谁教你的?”
“回少爷,”陈静有些不好意思:“奴婢先前在学堂帮工时,听先生和学子们说过。”
“学堂?那你可识字?”
“识得……不多。”
“无妨。不懂的字,随时可来问我。书房里的书,你尽可翻阅。”
“谢……谢少爷恩典!”陈静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不必拘礼。走吧,陪少爷我走走。”沈算起身。
“是,奴婢遵命。”陈静连忙跟上,脚步轻快了些。
第4章 造化祭鼎
午饭时分,沈算本想让刘氏母女同桌而食,但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为显主家宽厚,便让母女二人自设一小桌用餐。
席间,钟财喝了口汤,汇报道:“少爷,上午收购到的破损兵器,都已堆在后花园了。”
“哦?收获如何?”沈算夹菜的动作一顿,眼中露出期待。
“足有三百多件!要不是少爷和钟叔吩咐不可压价,小的真想杀杀价,有人当中间商赚差价呢!”钟财一脸憨直的说。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憨直是他的外相,大智若愚才是其本质。
“中间商赚差价,实属寻常,也是交易的一部分。”沈算不以为意。
钟宇适时提点:“小财,这些中间商有时也是桥梁,能省去我们不少麻烦和时间。与他们维持好关系,待百修楼开业,或许还用得上。”
“嗯,我记下了。”钟财认真点头。
沈算补充道:“而且,他们的消息往往最为灵通。三教九流的人脉,有时也是我们需要的。”
此言一出,钟财、钟源等人皆陷入思索。
唯有钟宇眼中闪过赞许,与沈算以茶代酒,默契地相视一笑。
后花园。
刚过七分饱,沈算便迫不及待地来到荷花池畔。
看着池边垒积成堆的成捆破损兵器,期待感瞬间拉满。
他伸出食指,遥遥指向那堆铁器。
昨夜那诡异而震撼的一幕再次上演——虚幻的青铜锁链自指尖激射而出,迎风暴涨,化作一条狰狞的青铜巨蟒!
巨蟒仰首,幽暗如渊的巨口张开,恐怖的吸力席卷而出!
“呼——!”成捆的铁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攫取,离地飞起,瞬息间没入巨蟒口中,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存在过。
吞噬完毕,青铜巨蟒虚影迅速坍缩,锁链如灵蛇般缩回指尖。
沈算习惯性地拍拍手(尽管手上并无灰尘),快步走向凉亭。
他急需进入心眸虚界,一探究竟。
席地盘膝而坐,心神凝聚,意识体凌空俯视心眸虚界。
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青铜院门——门庭依旧,唯有昨日修复好的两盏青铜古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在诡异阴森的空间撑开一小片光域。
“看来我的猜测有误……修复并非按院门顺序,而是优先这些‘灯盏’?”沈算呢喃一声,目光扫向院门外那条虚幻的青铜长街。
变化发生了!
在院门两盏古灯光芒所及的不远处,第三盏青铜古灯笼现于屋檐之下,灯体虽显陈旧,却幽幽亮起了昏黄的光!
昏黄光芒散发之即,青铜古灯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一新。
紧接着是第四盏、第五盏……光点次第亮起,一路向内延伸!
沈算屏息凝神,心中默数。
……第七盏……第八盏!
当第八盏灯微弱地亮起时,延伸停止。
而且,这第八盏灯的灯体有明显的破损,光芒也黯淡许多,仿佛随时会熄灭。
“三百多件铁器,竟只点亮了七盏半?”沈算的意识体凝视着那第八盏残缺暗淡的古灯,一股巨大的压力沉甸甸地压了下来。
这“氪金”之路,比他预想的还要漫长艰难!
三百多件铁器,只点亮了七盏半青铜灯笼。
这意味着,平均五十件破损杀伐之器,才能修复一盏灯!
此界的兵器,绝非前世流水线的廉价货。
它们需融入珍贵矿石,按特定比例精心锤炼打造而成。
据他所知,匹夫用的凡品兵器就值十两白银,武夫使用的普通九品灵器,起价便是百两!
品质越高,价值更是惊人。
至于六品以上的灵器,已非金银可购,需用蕴含灵能的玄石交易。
沈府之中,唯有钟源那把长刀是六品灵器,价值便在我千枚玄石以上!
“嗞…嘶…”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蛇嘶声骤然响起!
闻声的沈算心头猛跳,急切抬头看向诡柳方向。
只见那垂落的猩红柳枝上,赫然燃起了八朵昏黄的烛火!
烛火摇曳,正与诡柳枝本身散发的猩红邪光激烈交锋,相互吞噬!
那刺耳的蛇嘶声,正是从猩红邪光扭曲挣扎的部分发出!
“八朵烛火,对应八盏青铜灯笼!它们在……炼化那八条诡柳枝条?!”一股明悟涌上沈算心头。
这发现让他一喜。
他刚欲细数枝条时,一股强烈的悸动猛地从左侧传来。
他霍然转身,望向大院左侧那片被无尽黑暗笼罩的区域。
只见黑暗中,一个扭曲模糊的轮廓正剧烈挣扎,仿佛要撞破无形的屏障,自虚空中强行归来!
凝神细观,沈算勉强认出,那似乎是一座……祭台?
祭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尊古朴的炉鼎!
目光触及炉鼎的刹那——
“轰!”一道比惊雷更狂暴的宏音,在他意识核心炸响!
“造化祭鼎,祭炼万物铸神只,造化神卫!”
“呃啊——!”沈算的意识体如遭重锤,抱头痛呼,身形瞬间虚幻不稳,几近崩散!
好在宏音来得快,去得也快,若再持续一瞬,后果不堪设想,意识体怕是要炸了!
“靠!”饶是他心性沉稳,也忍不住爆粗口。
意识体捂着剧痛的头颅,惊魂未定地回想着那道宏音。
“造化祭鼎”,无疑是祭台上那尊古朴炉鼎。
“祭炼万物铸神只”?
“万物”或许包含铁器,可“神只”……沈算狐疑地扫视身后那被黑暗笼罩的宫殿和破败诡街,哪有半分神只气象?难道是……邪神?还是个喜欢做生意的邪神?
这念头不宜深究。
更让他在意的,是最后四字——造化神卫!
在这危机四伏的世界,强大的武力护卫意味着安全,更象征着权势与财富的根基!
可如何“造化”?
念头刚起,四道模糊不清、仿佛来自亘古的呢喃之音,悄然滑过意识:
“鼎…柳枝…鬼魂…杀伐之器…”
“鼎?”沈算下意识地再次看向黑暗中挣扎的祭台虚影,沉默良久。
线索虽纷杂,但他已明了,心神一动间,意识体回归肉身。
“少爷,您醒了?奴婢这就为您泡茶。”一直静立凉亭边的陈静,见席地盘坐的少爷睁眼,连忙上前,动作麻利地准备茶水。
第5章 百兽阁
或许是午饭时感受到主家宽厚,小丫头脸上的怯懦淡去不少,多了几分灵动。
“静儿,我闭目养神多久了?”沈算起身温和发问。
“回少爷,距自奴婢过来,约莫一柱香了。”陈静恭敬回答。
“嗯。”沈算点头,对熟练泡茶的陈静说:“以后在旁伺候,无需一直站着。可在附近坐着歇息,或看看书。别让少爷我成了扒皮地主。”
“呵呵,”陈静掩嘴轻笑,“少爷才不是扒皮地主,是好人,是好少爷!”
“哈哈,这就对了!多笑笑才好,不然府中沉闷的很。”沈算心情为之一松。
“少爷,您若觉得闷,可以养只灵犬解闷,我听学子说,灵犬不止能护院,还能镇邪祟。”
“这倒是个好主意,那静儿可知这附近可有店铺卖灵犬,远了少爷这身体可去不了。”
“回少爷,奴婢知道,隔一家店铺,就有一家‘百兽阁’,专卖驯好的灵兽,也收猎人从落霞山脉捕来的幼崽和蛋呢。”陈静眼睛一亮。
“哦?你对内城很熟?”沈算有些惊讶,他可是知道,外城之人想进内城可不容易。
“嗯!”陈静用力点头说:“学堂的老先生曾带奴婢入内城采买过几次,说是让奴婢开开眼界,将来也好寻个好主家。钟叔招人时,就是老先生引我和娘亲去的。”
“原来如此,”沈算若有所思:“看来这位老先生,是位古道热肠之人。”
“少爷,老先生人可好了!又和善,懂得又多!我和娘在翁城……”陈静打开了话匣子。
沈算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对那位“知识渊博”、“和善”的老先生,悄然升起了一丝浓厚的兴趣。
“走,咱们去买灵犬。”兴致一起,沈算将杯中茶一饮而尽,招呼陈静跟上,抬步便往外走。
正在街上指挥工人装修门面的钟宇,瞥见沈算带着钟广和陈静走出府门,不由问道:“少爷,您这是?”
“哦,去隔壁的百兽阁买只灵犬回来养养。”沈算回道。
钟宇闻言一笑,赞同道:“府中确实该添只灵犬了。百兽阁信誉颇佳,属下就不跟着了。”
“嗯,钟叔你忙。”沈算应了声,带着两人汇入人流如织的街道。
落霞城内城繁华异常,车水马龙,沿街店铺古色古香,装饰各有千秋。
“少爷,咱们家对面那间铺子,原先是个药材行,后来转手了。听说是要开一家雅舍,就等咱们这边装修完,便接手工人进场。对了,对面东家是位夫人……”钟广在一旁低声介绍着周边情况。
百兽阁占地极广,门面装饰风格粗犷野性。
沈算目光落在牌匾上方悬挂的巨大兽首上,由衷赞道:“百兽阁真是大手笔,竟拿可炼器的妖兽头颅来当装饰。”
“嘿嘿,这位小兄弟,老哥告诉你,这头六品蛮熊妖,正是我们烈焰狩猎团猎杀的!”旁边一位身着劲装、腰挎长刀的粗豪汉子闻言,满脸自豪地接口道。
六品蛮熊妖在中位妖兽中也属于强者,烈焰狩猎团能将其猎杀,确实值得骄傲。
“原来是烈焰狩猎团的英雄,小子失敬了,敢问兄台高姓大名?”沈算抱拳,温和一笑。
“哎,小兄弟客气啥!俺叫陈大壮,就是团里一个小队长。”
“原来是陈队长,大壮兄!在下沈算,是隔壁即将开张的百修楼少东家,这厢有礼了。”
“哎呀,是沈少东家!失礼失礼!”陈大壮连忙还礼。
“叫什么少东家,唤我沈算就好。相逢即是缘,是兄弟,何必如此客套?”
“相逢即是缘!这位小兄弟说得在理!”旁边顿时有人叫好。
沈算见状,对众人拱手笑道:“沈某初来乍到,在旁开了家百修楼,主经营修炼所需,日后还望诸位兄台多多照应,咱们互惠互利,合作共赢!”
“好说好说!”
“一定照顾!”
“必须的!”附和声此起彼伏。
“哈哈,我说店前怎会如此热闹,原来是邻家沈少东家来了!老夫百兽阁掌柜,周涛有礼了!”爽朗笑声中,一位面色红润、头发灰白的老者从店内走出。
“周掌柜好!是小子冒昧,扰了贵店清静,还请恕唐突之罪。”沈算急忙致歉,毕竟在人家店门口打广告,属实不太厚道。
“哎,沈少东家言重了!咱们又非同行,何罪之有?”周涛抚须笑道,显得颇为大度。
“周掌柜海涵。为表歉意,小子今日定要在贵阁好好消费一波。”
“消费一波?这说法倒是新颖贴切!”周涛闻言,眼中笑意更浓。
“大壮兄,小弟这就进去‘消费’了,稍后再叙。”沈算对着陈大壮拱了拱手。
“别过啥?俺也是来清费的!”陈大壮哈哈一笑。
“那正好,一起?”
“走,一起!”
在众人善意的哄闹声中,一行人涌进百兽阁。
门口的周掌柜看着沈算的背影,眼中满是赞赏之色。
他从沈算身上看到曾经的自己,不要脸!
百兽阁内部空间极大,不仅售卖、收购各类灵兽,还经营与之相关的诸多资源,生意做得极大,是南荒前五的商会之一。
陈大壮是个热心肠,得知沈算要买灵犬,便自告奋勇当起参谋。
沈算自然欣然接受。
“沈兄弟,你是喜欢性情温顺些的灵犬,还是凶悍些的?”陈大壮问道。
“性情温顺些的为好。”
“那俺建议你选有啸月血脉的田园犬种。”
“哦?这里头有什么讲究?”沈算适时露出好奇之色。
陈大壮解释道:“灵犬大致分两类:性情温顺的田园犬,和性情凶猛的狼犬。”
“前者是经过三代以上驯化、血脉稳定的家养灵犬;后者多是三代以内,或是直接捕获的狼崽驯化而来,野性难驯,性子烈得很。”
“原来如此,多谢陈兄解惑。”沈算拱手道谢。
这些他其实知晓一二,但人生如戏,该捧场时便捧场。
“客气啥!”陈大壮很是受用。
一行人走走停停,来到专门的灵犬幼崽区。
顿时,“汪汪”的稚嫩叫声不绝于耳,透着股讨喜的生机与发财。
第6章 灵犬阿泰
笼中的幼崽们毛色各异,体形大小略有不同,性情是最大的特征。
“沈兄弟你看,那些夹着尾巴、眼神警惕、龇牙低吼的,就是狼犬幼崽;而摇着尾巴、眼神温顺好奇的,便是田园犬了。”陈大壮指着标价说:“说起来,百兽阁这标价售卖的方式,还暗藏了一份‘机缘’。”
“哦?此话怎讲?”沈算配合地问。
“血脉!”陈大壮吐出关键两字,指着众多笼子道:“这一批幼崽里,据说藏着一只拥有中品血脉的灵犬!能否慧眼识珠,就看客人的眼力和机缘了。”
“呵呵”走过来的周掌柜闻言笑道:“常言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所以我们百兽阁就设了这么个‘彩头’。”
“能否挑中那只潜力非凡的小家伙,全凭各位客官自己的缘分了。”
“这确实是一份难得的缘分,更是百兽阁慷慨仗义,赠予顾客的一份厚礼。”沈算由衷赞叹。
一只拥有中品血脉的灵犬,若培养得当,未来足以匹敌六品妖兽,守护一个小家绰绰有余,这份“彩头”的分量着实不轻。
“沈少东家实乃妙人,妙言真诚且动听,老夫鲜少得见啊。”周掌柜有感而发,言语间满是欣赏。
“既是妙人妙言,周掌柜能否打个折?”沈算顺势笑问。
“哈哈,自然要打折!”周掌柜抚须笑道:“妙人妙言打一折,邻里之谊再打一折,沈少东家可满意?”
“满意至极!周掌柜讲话就是好听,大气!”沈算竖起大拇指。
“哈哈哈!”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懂行的人都知道,选幼犬首重眼缘。
沈算在犬区溜达一圈,最终停在一个笼子前。
里面趴着一只皮毛枯黄、身形瘦弱的田园犬幼崽。
它似乎对外界的热闹充耳不闻,独自睡得香甜。
“这只幼犬先天体弱,抢食不过兄弟,常受欺负,故此瘦弱,性子也有些孤僻。”周掌柜在一旁解释道。
他本不必陪同,奈何这年轻人说话实在好听。
“倒与我有几分相似,就它了。”沈算心意已决。
“六十两白银即可,权当老夫为它寻个良主。”周掌柜爽快道。
“多谢掌柜心善,更谢掌柜抬爱。”
“哈哈,人老了,难免心软些。”
“周伯您这是自谦了!”沈算立刻纠正,“我看您精神矍铄,顶多五十出头,正是阅历深厚、魅力四射的盛年,怎可称老!陈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沈兄弟说得极是,周掌柜正值盛年,魅力非凡!”陈大壮连忙附和。
这一路下来,他算是见识了这位沈兄弟脸皮之“厚”与口才之“妙”了。
“哈哈!你这一声‘周伯’,老夫认了!日后若遇难处,可来寻老夫。”周掌柜开怀大笑。
“瞧周伯您说的,没事小子就不能来找您聊聊天?再者,我对灵兽可是好奇得紧呢。”沈算笑嘻嘻地说。
“对对对!你小子说得在理,有空常来,反正也就几步路。”周掌柜心情甚好。
“得嘞!周伯,今晚可有空?赏光到寒舍喝一杯如何?”
“今晚不巧,已有约。明晚吧。”
“行,那就说定了!明晚…不,明天午后小子就来候着您!”
“你是想借机看灵兽吧?”周掌柜一眼看穿。
“周伯,看破不说破,才是好伯侄嘛!”沈算笑嘻嘻地耍赖。
“哈哈!老夫是真服了你小子!”周掌柜笑着摇头,摆手道:“赶紧去结账,再买些上好的灵食回去喂这小家伙。别忘了用布蒙上笼子,免得它认路。老夫得去忙了。”
“周伯慢走!”
“知道了。”周掌柜笑着向后摆摆手离开。
“沈兄弟,你是这个!”陈大壮由衷地对沈算竖起大拇指。
别看周掌柜只是掌柜,但却是百兽阁的掌柜!
他们团长见了都得客客气气,更别提人家还是城主府的座上宾。
能几句话就攀上这层关系,还认了伯侄,实在厉害。
“呵呵,兴趣相投罢了。”沈算谦虚一笑。
陈大壮给了他一个“我懂”的眼神,便说道:“沈兄弟既已购得心仪的灵犬,那俺就先告辞了。”
“有劳陈大哥引路了。”
“即是有劳,那到时百修楼开张,记得给俺折扣!”
“一定!一定!”
“走了!”陈大壮学着周掌柜的样子潇洒地一摆手,颇觉自己也多了几分气势。
沈府后院。
沈算并未立刻放出幼犬,而是将刚买来的顶级灵食小心放入笼中。
周掌柜的暗示足够明显,他自然不会吝啬。
闻到诱人香气,那原本呼呼大睡的小家伙立刻来了精神,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少爷,该给它取个名字了。”陈静在一旁提议,眼中满是喜爱地看着笼中的小生命。
“磨难缠身,否极泰来……就叫‘阿泰’吧。”沈算看着那瘦弱却努力进食的身影,沉吟道。
“好名字!”陈静欢喜地拍手。
她从小便梦想养一只灵犬,如今虽非己有,却也另类地圆了梦。
沈算喂食至七分饱,便带着陈静离开,留下阿泰安心进食。
小家伙吃饱后,只是歪着头看了看他们离去的方向,便又蜷缩回去,继续它香甜的睡眠。
午后时光悠长,沈算无事可做,便回到凉亭,拿起书本修身养性。
陈静也乖巧地坐在一旁石凳上,捧着少爷给她挑选的启蒙书册,安静地翻阅起来。
她虽自谦“识字不多”,实则认得不少字,否则那位老先生也不会对她青睐有加。
一主一仆各自沉浸在书页之中,周遭只剩下偶尔翻动纸张的细微声响。
当刘月前来请少爷用午饭,看到凉亭中这宁静和谐的一幕时,眼眶不由微微泛红。
老先生识人之明,当真令人叹服!
“老夫观那管家待人宽厚,不以民贱而自傲,足见其主家心性纯良。有道是‘观其仆而知其主’,你与月儿可投奔之,脱离这朝不保夕的苦海。”老先生的叮嘱犹在耳畔,让她心中充满感激。
第7章 贵客盈门
“旺!”一声稚嫩却精神的犬吠,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娘!”陈静放下书,欢快地跑向母亲。
“稳重点儿,莫要毛毛躁躁,给少爷丢人。”刘月慈爱地摸了摸女儿的头,这才赶忙向沈算行礼:“少爷,午饭已备好,请您移步用膳。”
“呵呵,被刘婶一提醒,我倒真觉得饿了。走,吃饭去。”沈算放下书,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
厨娘掌管着一府饮食,无异于主家性命的第一道防线。
其中的利害,懂得都懂。
时光荏苒,半月转瞬即过。五月的天气已带上一丝燥热。
黄道吉日,宜开张!
天刚蒙蒙亮,身体明显好转、面色红润的沈算,便与钟宇一同立于披红挂彩、焕然一新的百修楼门前,准备迎宾。
他们初来乍到,根基尚浅,相识之人不多,但该有的礼数,一丝也不能马虎。
为此,钟宇领着钟财,早已将拜帖送遍了整条南街的商户,衙门口自然也未曾遗漏。
来不来是客人的心意,礼数不周便是主家的过失。
“钟叔,您说今日能来多少宾客?”沈算望着尚显冷清的街道,随口问道。
“难说。”钟宇微微摇头,“咱们根基尚浅,相熟的不过周掌柜,外加几面之缘的几位掌柜,还有少爷您结识的陈大壮兄弟。”
“也是”沈算点头,勿眼睛一亮:“钟叔,周伯来了!”
他俊朗的脸上扬起真诚的笑容,快步迎向正慢悠悠踱步而来的周涛。
周涛见状,急忙抬手制止:“贤侄止步!大喜之日,主家不宜离门迎客,站定就好!”
“哦?”沈算脚步一顿,疑惑地看向钟宇问:“有这说法?”
钟宇反应极快,立刻点头:“确有此讲究!是属下疏忽了,多亏周掌柜提醒。”
他心中暗道,管他有没有,顺着周掌柜的话说准没错。
“呵呵,这是我们老家的习俗。”周涛抚须,冲沈算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
沈算:“……” 好家伙,原来您老在逗我呢!
周涛的到来,仿佛打开了无形的闸门。
附近的商铺掌柜们纷纷携着贺礼前来道喜。
一时间,百修楼前热闹起来。
沈算看着被众人簇拥着寒暄、俨然成了半个主家的周涛,心中了然——这些掌柜,多半是冲着周掌柜的面子来的。
对此,沈算非但不恼,脸上笑容反而更加灿烂如朝阳,真诚地向每一位到来的宾客拱手致谢。
“哟!周老哥也在啊!看来坊间传闻您认下一位贤侄,确有其事了!”一道中气十足、声若洪钟的嗓音骤然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一位身形魁梧、龙精虎猛的中年官差大步走来,其身着制式皮甲,腰悬长刀,气势迫人。
他身后跟着一队同样精悍的捕快,个个眼神锐利,步伐沉稳,散发着彪悍气息。
“赵千总!”
“赵总衙!”
众人纷纷拱手见礼,态度恭敬。
“哈哈,原来是赵老弟!”周涛爽朗大笑,招呼沈算上前,“小算,来来来,我给你引荐。”
“这位虎背熊腰、龙精虎猛的猛将,便是咱们南城,南街的守护神,赵雷赵总衙!”
“其手下尽是精兵强将,保得一方安宁。”
赵雷闻言无奈一笑:“周老哥,您这介绍……唉,虎背熊腰就虎背熊腰吧!”他这自嘲引得众人发出善意的哄笑。
沈算上前一步,朗声道:“小子沈算,见过如雷贯耳、气宇轩昂、铁面无私、为民请命的赵……”
“停停停!”赵雷听着这连珠炮似的溢美之词,顿感招架不住,大手一摆间,拍着沈算的肩膀道:“我与周老哥是至交,你小子既是他的贤侄,便也叫我一声赵叔吧!”
“小侄沈算,见过赵叔!”沈算立刻躬身,行了个恭敬的后辈礼。
“好!这礼赵叔受了!”赵雷扶起他,声音陡然转厉,目光扫向身后肃立的捕快们,“今后在南街,若有人敢无故寻我贤侄的麻烦……”
“打残他!”十名捕快齐声暴喝,声震长街,杀气腾腾!
“哈哈,正是此理!”赵雷满意点头。
他目光习惯性地扫视全场,当扫到不远处街道上正小跑而来的一辆马车时,脸色骤然一变,猛地看向周涛。
周涛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戒备!”赵雷一声令下,十名捕快如离弦之箭,瞬间散开,占据街道两侧有利位置,动作迅捷无比,显然武道修为皆是不俗。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焦在那辆马车上——更准确地说,是那匹拉车的神骏白鳞马!
此马身高逾两米八,通体雪白,飘逸的鬃毛下隐约可见细密如银的鳞片闪烁,四蹄修长有力,神采飞扬,顾盼生威。
相较之下,它所牵引的那辆外表简约大气的马车,反倒显得有些“朴素”。
“哒、哒、哒……”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清脆的声响仿佛敲在每个人的心头。
白鳞马缓缓停在了百修楼对面,那家尚在装修的店铺门前。
车辕上,一名身着紫色纱裙、面容清秀的丫鬟轻盈跃下,静立一旁,姿态恭谨。
“唰——”原本还有些喧闹的人群瞬间寂静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垂下的车帘。
紫衣丫鬟素手轻抬,掀开车帘。
一位气质温婉雍容、身着素雅锦袍、难掩贵气的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款款下了马车。
“见过陈夫人!”赵雷立刻上前,抱拳躬身,态度极为恭敬。
“赵总衙也在?也是来道贺的?”贵妇——陈夫人略显惊讶地问。
“应周掌柜之邀,前来捧个人场。”赵雷压低声音解释。
“原来如此。”陈夫人微微颔首,展颜一笑,如春风拂面,“我闲来无事,在此置办了一处雅舍。今日恰逢新邻开张,特来道贺。”
“这倒是属下失职了,竟不知夫人在此开设雅舍。”赵雷语气带着歉意。
“赵总衙身负南街秩序重任,日理万机,此等小事,何须挂怀?”陈夫人语气温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度。
“夫人教诲的是。”赵雷一脸受教。
第8章 别致的贺礼
“今日是小算的大喜日子,咱们就莫要喧宾夺主了。”陈夫人说罢,莲步轻移,向着对面的百修楼走去。
丫鬟小翠手捧一个精致的锦盒,紧随其后。
沈算见状急忙快步迎上,语气亲昵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陈姨!您这一出场,真真是盖压群芳,让这小小的开张仪式,都蓬荜生辉……”
“打住,打住!”陈夫人忍俊不禁,笑着打断他即将如江水般滔滔不绝的赞美,“你这张小嘴啊,甜得能齁死人!将来不知要骗走多少小姑娘的芳心。”
“陈姨,您这可是天大的误解!小算我向来是言行如一、表里如一,专情的很!”沈算一脸“冤枉”。
“行了行了,你这话还是留着哄小姑娘去吧。”陈夫人笑着摇头,示意丫鬟,“小翠。”
小翠立刻上前,双手奉上锦盒。
“里面是几颗‘七阳丹’,莫要舍不得用。姨先走了,免得真抢了你这小东家的风头。”陈夫人温言叮嘱。
“多谢陈姨!您慢走!”沈算恭敬相送。
“哒哒哒……”白鳞马拉着马车载着陈夫人远去,直到消失在街角,人群中才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呼气声。
“你小子!”赵雷一把揽过沈算的肩膀,压低声音,满是惊奇的问:“什么时候攀上陈夫人,还叫上‘姨’了?”
“前几天陈姨来店里参观,我正好在,聊了几句,觉得投缘就叫上了。”沈算一脸“纯良”,“我本来想叫姐的,可陈姨不让。”
赵雷嘴角狠狠抽动了两下,最终化作一声感叹:“好小子!活该你小子有人罩着!”
“嗯哼!”一旁的周涛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诸位前来道贺,岂有不进店观礼、沾沾喜气的道理?大家说是不是啊?”
“正是!”
“理当如此!”
众人纷纷笑着附和,簇拥着周涛热热闹闹地涌入百修楼。
看着络绎不绝涌入百修楼的宾客,沈算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赵雷:“赵叔,小子要不要安排几桌酒席招待来客?”
“不必!”赵雷大手一挥,军人作风尽显,“这些人多半是冲你周伯面子来的。费那钱作甚?给他们打个实在的折扣就行!”
沈算莞尔,顺势道:“折扣是肯定的!若非赵叔您修为通天,百修楼所售之物入不了您的眼,小子都斗胆想请您进店‘消费一波’了。”
“呵呵,你小子是真敢说啊!”赵雷失笑,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不过,我倒是好奇,你是怎么忍得住不问陈夫人身份的?”
“因为我不好奇。”沈算语气坦然真诚,“赵叔,我是随性之人,只认人,不究名。”
“随性好!走,叔这就去给你‘消费’一波!”赵雷朗声道。
“给表兄妹用?”
“你赵叔我光棍一条,你哪来的表兄妹?”赵雷笑骂,“是替手下兄弟们采买些修行资源,你们沈氏商行的货,口碑一向硬气。”
“那必须成本价!赵叔您开口,小子绝不含糊!”沈算拍板。
“好!那赵叔就替兄弟们应下了!”
“一言为定!凡南城衙门的兄弟来百修楼,一律成本价!我沈算说的!”沈算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哈哈,够豪气!”赵雷赞道。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不知我烈焰狩猎团,能否也沾沾这光?”一道中气十足、带着狂放笑意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红发如火、年约三十出头、身着劲装的狂放壮汉大步流星走来,此人正是烈焰狩猎团团长——烈焰!
他身后跟着憨笑的陈大壮,以及一支满载着破损兵器的车队。
“烈焰!你这胃口,是想让我贤侄破产不成?”赵雷看向来人,笑着调侃。
“哈哈,赵总衙说笑了!方才只是戏言耳!”烈焰爽朗大笑,声震屋瓦,“今日前来,一是祝贺沈少东家新店开张,二是诚心结交!”
“这还差不多!不过你这贺礼……”赵雷目光扫过那些破损兵器说:“倒是别致得很呐?”
“嗨,我这不是听大壮说,沈少东家一直在收购这些破铜烂铁,惹得些宵小动了歪心思,想坐地起价?”烈焰浓眉一挑,豪气干云,“我便让团里兄弟把手头积压的、战场上捡的破烂都搜罗来,权当贺礼,也省得沈少东家被那些腌臜货色恶心!”
“原来如此,倒是有心了。”赵雷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
“小子沈算,见过烈焰团长!”沈算上前一步,一脸诚挚的说:“团长威名,小子如雷贯耳,仰慕已久!”
“今日一见,果真气度非凡,更兼急公好义,雪中送炭,小子感激不尽!”
这一连串真挚又精准的夸赞,砸得烈焰一愣,好一会儿才揉了揉脸,哭笑不得的说:“沈少东家当真是妙人!这妙语连珠的本事,老焰我服了!”
“烈焰团长客气!叫我沈算便是,都是自己人。”沈算笑容真诚。
“既是自己人,沈小兄弟唤我一声‘焰哥’就行!”烈焰大手一挥,颇为投缘。
“小弟沈算,见过焰兄!”沈算立刻顺杆爬,拱手见礼。
“为兄烈焰,见过贤弟!”烈焰也郑重回礼。
随即两人相视,俱是开怀大笑。
一旁的赵雷看着这哥俩好的场面,心中暗叹:自己这便宜贤侄,笼络人心与结交的本事当真不是盖的!
“进哥,”沈算转身对门前值守的钟进说:“劳烦进哥你带烈焰狩猎团的兄弟们去府院休息,让刘婶去酒楼订上最好的席面,务必招呼好各位兄弟!”
“属下领命!”钟进应声上前,对陈大壮道:“陈兄,诸位兄弟,这边请!”
“哎哎,等等!”烈焰急忙摆手,“贤弟,酒席就不必了!我们是来奉场采购的,团里接了急活,一会儿还得进山呢!”
“焰兄,事态紧急?”沈算关切道。
“嗯!”烈焰重重点头,用力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说:“等这趟活忙完,为兄定带着兄弟们上门叨扰,不醉不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9章 真身入神只
“行了行了!”赵雷适时打断,“你俩就别在门口上演兄弟情深了!进店再聊!”
“赵叔说的是!”沈算与烈焰相视一笑,并肩随着人流涌入店内。
应酬宾客,笑脸相迎,尤其是有意结交、察言观色、投其所好的应酬,是极其耗费心神的。
送走最后一位宾客,返回后院的沈算几乎累瘫在凉亭石凳上,嗓子干得都快冒烟了,脸颊更是因长时间保持笑容而隐隐发僵。
“少爷,快喝口茶润润嗓子!”陈静早已泡好温热的香茗,一脸关切地奉上。
“嗯…”沈算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捧起茶杯,小口吹着气。
“少爷您先歇着,奴婢这就去把温着的饭菜端来!”陈静说完,不等沈算回应,便像只轻盈的小鹿般朝院外跑去。
开业大吉,生意兴隆与否,一算账便知。
灯火通明的凉亭中,众人屏息凝神,围在钟宇身旁,看着他执笔在账本上飞快地写写画画。
拥有“铜钱”神演物的人,对数字与金钱的敏锐毋庸置疑。
很快,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钟宇搁下笔,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振奋:“得益于烈焰狩猎团的大宗采购,今日总交易额:黄金五百两,下品玄石一百枚!”
“哇!”陈静忍不住小声惊呼,眨着灵动的眼睛追问:“钟叔,那…那咱们赚了多少呀?”
“因是开张酬宾,让利颇多,加之烈焰团长的‘贺礼’也折价计入成本,”钟宇沉稳地解释:“单论今日,净利确实不算丰厚,但关键不在于此。“
“今日最大的收获,是打开了渠道,建立了口碑。”
“今后的细水长流,才是真正的财富之源!”
“哦……”陈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好了,账也算完了。”沈算揉了揉眉心,挥手道:“都回去歇息吧,明日还有得忙。”
“是,少爷!”钟财等人恭敬告退,唯有钟宇留了下来。
钟宇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看向疲惫却眼神清明的沈算:“少爷是在思虑,今日陈夫人、烈焰团长等人为何如此厚待,甚至显得…过于熟稔?”
“嗯。”沈算点头,眉宇间带着思索说:“赵叔是应周伯之邀前来,情有可原,好相与也说得过去。”
“但陈夫人高调现身为我站台,其中必有深意。”
“而烈焰团长今日所为,倾力相助,甚至不惜得罪可能坐地起价的同行,这明显不符合一个中立狩猎团的长期利益。”
“他为何要如此押注?”
“少爷,”钟宇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解析道:“不论是周掌柜、陈夫人,还是赵总衙、烈焰团长,他们今日的举动,或多或少都基于两点:其一,是冲着您身后‘沈氏世家’这块金字招牌的分量;其二,是接触少爷您本人后,觉得您值得相交、值得投资。”
“今日种种,可视作他们对您,对沈家未来的一份投资。”
“还有呢?”沈算追问,他感觉钟宇的话未说尽。
“落霞城是座新建的边城,”钟宇缓缓道:“来此扎根发展的人,无外乎两种:一种是在原势力中不得志,被排挤而来;另一种,则是心怀壮志,想在这片新天地里闯出一番事业!”
“少爷您,不正是后者么?”
沈算揉了揉太阳穴,苦笑道:“呵,真够烧脑的。”
“罢了,只要确认他们暂时没有恶意就好。”
“最关键的是,今夜过后,咱们的百修楼,算是真正在这落霞城南街站稳脚跟了!”
“确定无疑!”钟宇重重点头,眼中也难掩一丝感慨。
今日的顺利程度,甚至远超他最大胆的预估,简直顺利得有些梦幻。
“对了,钟叔,”沈算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让你打听的那件事,可有眉目了?”
钟宇神色一凝,变得极为慎重:“打听到了……只是,地点极其凶险!”
“如非必要,属下建议……或可花重金委托他人代劳。”
“南城衙司那里,或许就有少爷需要的东西。”
“这件事,绝对不能假手于人,必须亲力亲为。弄险,也只此一次。”沈算语气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西山乱坟岗……入夜后,邪祟横行。”钟宇无奈,只得说出探得的凶险之地。
“距离多远?”
“约二十里。”
“明日午后,出城前往。”
“是!属下这就回去准备。”钟宇躬身应命。
“好。”沈算颔首。
“属下告退。”钟宇告退离去。
沈算望着他消失在院门转角,无声叹息。
若能假手于人,他何尝愿意涉险?
只是有些秘密,知道的人越少,才越安全。
至于赵总衙那位“赵叔”?呵呵,情分归情分,牵扯到核心隐秘,认真就输了。
压下纷杂思绪,沈算走向院中堆积如小山的铁器。
他指尖微抬,一股青铜色的诡雾自指尖喷薄而出,瞬间凝聚成一张狰狞的青铜色虚幻蛇口!
蛇口大张,恐怖的吸力骤然爆发!
“呼——!”成捆的铁器离地飞起,如同被无形巨口吞噬,眨眼间没入蛇口,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片刻,今日烈焰作为“贺礼”送来的十车破损兵器,便被这诡异蛇口吞噬一空。
“去心眸虚界看看。”念头方起,沈算的身影竟在原地骤然扭曲、淡化,如同水波般诡异消失!
心眸虚界·青铜院门前。
空间泛起一阵细微涟漪,沈算的身影凭空显现——真身进入!
若是外界有人知晓,一个区区九品神演者竟能真身踏入自身心眸虚界,恐怕会惊骇欲绝,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他抓去“切片”研究!
沈算回望身后。
黑石铺就的长街两侧屋檐下,八十盏青铜古灯散发着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一段街道。
灯火之外,便是浓郁的灰白雾气,以及黑暗中那些破败、死寂、被灰白雾气与淡淡黑气缭绕的青铜店铺轮廓。
他强压下继续点亮灯笼的冲动,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急不得,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第10章 真实与虚幻
心绪平稳之际,沈算转身迈入青铜大院,目光投向那株诡柳。
此时的诡柳是三极分化,树杆与朝上的树冠是诡异的黑色。
而低垂似根须的猩红柳枝,则有八条被八十朵昏黄烛火彻底点亮,其上邪异猩红光泽已然黯淡,但并未被完全炼化消散。
沈算眼中掠过一丝失望——他本以为以八十盏灯的力量,足以炼化所有枝条。
可事实是只炼化八条,而且还不是彻底炼化,有猩红诅咒余留。
万幸的是,剩下的十条猩红柳枝,已被这神秘“神只”的威能彻底镇压,不再侵蚀他的生机,这也是他身体得以缓慢恢复的根本原因。
这算是好事吧,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他已经走出有一段距离,看到了希望,不用时刻面对诡柳的吞噬与诅咒。
视线扫过,最终落在左院墙边——那里有堆积如山的铁器。
到这,就不得不说这半个月期间,整座破败神只发生的变化。
当沈算氪金点亮三十六盏青铜古灯笼时,他对“吞噬之锁”的操控已如臂使指,能外放攻防的同时,也能控制其吞噬本能。
而当第八十盏古青铜灯幽幽亮起的刹那,异变陡生!
整座沉寂的“神只”遗迹轰然剧震!
左院那片被黑暗笼罩的虚空,如同脆弱的玻璃般剧烈扭曲、龟裂!
那座扭曲挣扎的祭台虚影,猛地爆发出难以言喻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了无形的空间屏障降临!
“轰隆——!”祭台降临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个不可名状的禁忌!
整片空间都在哀鸣、整座神只都在震荡!
无数难以理解的诡异声响从四面八方、从虚空深处响起,如同万千生灵的呓语与嘶嚎!
沈算的意识也在刹那,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瞬间被一股无可抗拒的恐怖力量狠狠弹飞出去!
与心眸世界的联系,彻底断绝!
整整两天!
沈算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如同失去了最重要的感官。
直到第三日,那微弱的感应才重新建立!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想要“进入”——
下一刻,他真身已立于青铜院门之前!
这迥异于以往意识体降临的情况,让他彻底懵在原地!
许久过后,他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打量着眼前触手可及、散发着冰冷金属质感的青铜院门。
一种前所未有的真实感扑面而来!
他尝试伸手触摸门框,结果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骤然涌现,隔阻不得寸进!
更确切地说,是门框周围缭绕的、看似稀薄的灰白雾气,形成了一道坚韧的屏障,阻挡住其前进的手势。
可观,却不可触摸!
不甘心的沈算,转身走向长街两侧那些破败的青铜店铺。
可尝试的结果依旧!
无形的灰白雾气如同最坚韧的结界,将他阻挡在外。
他抬头盯上屋檐下悬挂的青铜古灯笼,试图触摸,却是身高不足。
屋檐下的青铜古灯笼看似近在咫尺,但却是高不可攀。
他想纵身跳跃,却发现身体沉重异常,根本无法离地!
此路不通,唯有另寻他途!
他快步走向长街深处,那片被更浓郁灰白雾气笼罩的街区。
结果发现,他甚至连靠近屋檐下都做不到!
但也让他发现——屋檐阴影与店铺缝隙间,弥漫着比灰白雾气更深沉、更阴冷的淡淡黑雾!
仅仅是靠近,就让他灵魂深处泛起寒意!
刹那间,沈算猛然惊醒!
他想起当初意识体凌空俯视时,所见到的青铜建筑群,都是被灰白雾气与更深处、更粘稠的黑暗所笼罩!
为了验证心中骇人的猜测,他快步退回黄光灯光的笼罩范围,站在屋檐边缘,聚精会神地凝视灰白雾气之后的情况
果然!
灰白雾气之后,并非虚空,而是粘稠如墨、缓缓蠕动、散发着无尽阴森与不祥气息的黑气!
那黑气仿佛拥有生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恶意!
一股明悟于心,昏黄的烛光,并非完全驱散黑暗,它驱散的只是外围的灰白雾气,不对,应该是聚陇压缩。
形成如今的灰白雾气保护层,隔绝着内部那侵蚀一切的恐怖黑暗,那看似淡,实则浓稠的黑雾!
想通此节,沈算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冷汗瞬间浸透衣衫,脑瓜子嗡嗡作响!
这座随他穿越而来的“神只”遗迹,其诡异与惊悚的程度,远超他的想象!
他不敢再深思,不敢再探究,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的心与肝。
于是,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那座降临于左院黑暗中的祭台,以及祭台之上那尊古朴神秘的“造化祭鼎”。
当沈算再次踏入大院,大部分景象依旧。
不同的是左院那座被黑暗笼罩的祭台,不再扭曲,而是真实存在,以及脚踏黑石地面传来的冰冷、坚硬的真实触感。
这一刻,他终于彻底明悟:这座被无尽灰白雾气和黑暗笼罩的“神只”遗迹,根本不是他的神演虚象!
他的虚象,只有那株虚幻的诡柳!
而这座充满无尽诡异与未知的神只,是与他一同穿越而来的真实存在!
正如那句古老箴言——所有穿越者本身即是最大的诡异,而与他们同行的“金手指”,又何尝不是更深邃的诡异?!
多想无益。当务之急,是确定一件事——“造化祭鼎”,究竟能不能用!
心念刚动,一段冰冷、玄奥的信息便直接烙印在他意识深处,如同亘古存在的法则。
自那天起,沈算便不再让“吞噬之锁”吞噬铁器修复灯笼,而是开始疯狂囤货。
所有的破损杀伐之器,都堆积在此,只为“造化神卫”的尝试,做准备。
而那道能凝聚青铜诡雾巨蛇的术法,则是神只遗迹修复到八十盏灯后,新获得的能力。
神只遗迹修复得越多,青铜诡雾便越浓郁,凝聚的诡蛇实力也越强,付出与收获成正比。
思绪收回。
沈算看着左院墙边堆积如山的铁器,伸手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决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这存储量……应该够尝试一次了。”
第11章 狩土司
午后阳光正好,仅一墙之隔的南外城,喧嚣远胜内城,尽显人间烟火。
贩夫走卒沿街叫卖,乞丐蜷缩在街角,三五成群的行人手持各式武器匆匆来往,酒肆茶楼吆喝声此起彼伏。
“少爷,”一旁的钟宇低声解说:“因是新城初建,外城倒不算脏污狼藉,只是建筑普遍比内城低矮,街道也显得狭窄些。最显着的不同,便是‘乱’。”
“乱?”沈算目光扫过略显拥挤的街道。
“正是。外城是众多狩猎团与帮派的盘踞之地,终日争夺地盘、收取保护费,底层百姓生活困苦,朝不保夕。”钟宇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城主府不管?”沈算皱眉。
“难管。”钟宇摇头说:“外城势力盘根错节,城主府目前只能勉强维持一种脆弱的平衡。”
“要想彻底肃清,需要压倒性的实力。”
“因此在城主积蓄足够力量前,外城的秩序很难有根本性的改变。”
“说白了就是弱肉强食,安全得靠拳头打出来。”负责护卫和背包的钟源直白地总结道。
此行只有他们三人步行。
原因倒也简单:南外城紧邻落霞山脉,仅十里缓冲之地。
十里之外,便是危机四伏的起伏山林。
进山之人,要么步行,要么有灵兽代步——总不能让沈算骑着幼犬阿泰进山吧。
外城虽有马车行租售马匹和马车供游人出城游玩,但他们此行并非游玩,而是要去“西山乱坟岗”这种地方“办事”。
夜间进山的马匹,多半有去无回。
至于人能否回来,则全凭实力与运气了。
说白了就是没钱!
正行走间,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混在风里传来,紧接着是急促的呼喊:“快让开!让开……!”
街道上顿时一阵骚动。
沈算没有逞英雄地站在路中央,让钟源上演“一夫当关”的装逼戏码,而是立刻随着人群避让到路边,作壁上观。
只见不远处,一队马车正小跑而来。
简陋的平板车上,或躺或坐着十几个鲜血淋漓的伤员。
粗略一数,八辆车上伤员不下十六人。
在这个世界,看到马拉平板车倒也算稀奇。
钟宇似乎知道沈算所想,低声解释:“这是狩猎团平日里用于拉猎物和资源的马车,紧急时也用来运送伤员。”
“青字小旗……是哪家狩猎团?”沈算注意到驾车人背后插着的小旗。
“是清风狩猎团,六品。六品以下称狩猎队。像烈焰狩猎团,就是五品。”钟宇继续科普。
他知道自家少爷从小在族地深宅长大,对外界的了解多来自书本和道听途说。
果然,沈算接着问:“狩猎团的品级是如何评定的?”
“品级由王朝的‘狩土司’评定,综合考量实力、信誉和贡献。”钟宇自觉往下说:“狩土司的前身是‘列土司’,早年用于安置退伍将士。”
“少爷您也知道,那些将士习惯了沙场热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仅靠俸禄也难以支撑修炼所需。”
“于是便有人带头外出狩猎。”
“有一队就有二队,列土司的性质渐渐就变了。”
“此事传至朝堂,王上还为此开了几日朝会,最终决定将‘列’改为‘狩’,允许退伍军士自愿组建狩猎队或狩猎团,承接采药、狩猎和各类任务。”
“久而久之,便演变成了如今的狩土司。”
“哦?”沈算点头,“这么说,狩土司算是王朝的半官方组织了?”
“可以这么说。”钟宇点头,他知道的也仅限于此。
“少爷,”行走间,钟源插话道,“我曾听陈大哥提起,落霞城建城之初,狩土司发布过清剿妖魔鬼怪和协防的晋级任务。”
“如今城中多数狩猎队和狩猎团,便是当初响应了那些晋级任务的。”
“看来王朝对狩猎团的掌控力还是相当强的。”沈算沉吟道。
“自然。”钟宇赞同,“民间有言,想改变命运,无非两条路:一是参军,二是成为狩猎者。”
“为何不是读……”沈算话到一半顿住。
他随即意识到,在这个世界,想靠读书改变命运,比前世更难。
大炎王朝尚武,官职多与修为挂钩。
让一个普通人去管理武者或神演者,无异于自寻死路。
“平心而论,大炎王朝算得上称职。”钟宇有感而发,“至少在武道推广、开疆拓土、维持境内大体安稳方面,无可指责,就是居安…。”
“妖魔鬼怪环伺,所谓的‘居安’,不过是慢性自取灭亡罢了。”沈算语气带着一丝矛盾。
“相较于那些被妖魔鬼怪屠城、死伤殆尽的军民,落霞城这种在可控混乱压迫下,人人思变强、求生存所造成的伤亡与不幸,”钟宇的声音低沉下来,“其实真的……不算什么。”他道出了残酷的现实。
引得沈算与钟源不禁陷入沉默。
出得南外城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开荒景象。
高大的蛮牛在农人驱赶下,拉着沉重的铁犁,在土地上翻出一道道新鲜的泥土。
这景象让沈算一时恍惚,仿佛置身于古代农耕现场。
“有实力的修行者不会来种地,除非是入世修行的隐世高人。而那样的高人,自然也不会动用修为来耕地,因此便有了眼前这幕。”钟宇仿佛知道沈算所想,开口解释:“大炎王朝虽人人习武,但修行艰难,多数人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过下三品的门槛。”
“而能进入中三品的修行者,便是进山打猎,收益也远胜种地。”
“呵,”沈算苦笑一声,“若是种地真能发家致富,那恐怕百姓将无地可种了。”
他对这话深有感触,因为他前世就是种地血亏后,才去挖沟搞预埋的。
“精辟!”钟宇由衷赞叹,自家少爷总能一语中的。
乡间有人如游人,无人如赶路客。
三人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时分抵达了西山乱坟岗。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与沈算自行脑补的鬼气森森、阴风怒号的画面截然不同。
第12章 邪祟游魂
夕阳余晖下,山林间只有一个个杂乱无章、覆满荒草的小土包,静静矗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与寂寥。
“这乱坟岗有人定期清理,加之白天阳气重,弱小的邪祟会退避,强大的邪祟又不屑在此流连,因此才是这般景象。”钟宇环视一圈,解释道。
“这对我们来说倒是好事。”沈算松了一口气,“此行只为抓几只游魂,这般光景……正好。”
“确实如此。”钟宇点头,指向远处山林中一片乱石坡说:“少爷,咱们去那里布阵。”
乱石难挖,埋尸之人自是会避开,而且那里是乱坟岗的外围。
“好。”沈算表示赞同,只要蹲守的地方没有埋尸体就好。
至于那些认为躲在树后,邪祟就发现不了的桥段,他只想说两个字:智障。
钟宇带来的阵法只有两个:七品隐阵,七品金刚阵。
并非他不想带更高品级的,实在是囊中羞涩,买不起更高级别的阵盘。
这两个阵法还是从百修楼的库存里拿的。
说到百修楼,也到了该交代其货源和运输方式的时候。
货源自然来自沈算的主族——沈氏家族,大炎王朝赫赫有名的商贾世家。
沈氏家族有一条令人称道的家规:为家族立下大功的子弟,可选择脱离主家,前往没有家族产业的地方独立分支。
为了扶持这些独立分支,沈氏主族提供三大支持:一是独立分支的安置费;二是货物供应支持;三是一座价值连城的附属传送阵。
后两者紧密关联,因为货物正是通过传送阵送达的,而承载货物的空间袋本身也是价值不菲的宝物。
当然,无论是传送阵还是空间袋,沈算都只有使用权。
这两件物品,尤其是附属传送阵,其价值实在过于巨大。
南荒甚至有传言:辨别真假世家的最直接方法,就是看其家族是否拥有远距离传送阵。
沈氏主族为了激励独立分支的子弟上进,还设立了货物等级制度:普通七品以下货物为九级;中等品质的七品以下货物为八级;以此类推。
想要提升等级也简单:进货、卖货。
当交易额度达到晋升标准,等级便会自然提升。
沈算目前的等级,正是九级。
(沈氏主族的这套操作,是否有些似曾相识?)
言归正传。
沈算和钟源看着钟宇在乱石坡上来回忙碌布阵,看得是一头雾水。
待钟宇忙完,沈算忍不住问出心中疑惑:“钟叔,阵盘不是按说明布置就行了吗?你怎么布置得这么复杂?”
“这……”钟宇沉吟片刻,解释道:“少爷,无论是隐阵还是金刚阵,都是制式阵盘,布置说明也是通用的。”
“因此,这两套阵法对有心人来说,其破绽就如同穿着纱衣的妙龄少……”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原比喻不妥,急忙改口道:“其破绽相当显眼。”
“所以属下做了些改动,将原本暴露的破绽进行了转移和掩盖。”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看来前世的某些玄幻小说,写得还是不够严谨。
“少爷,钟叔,时间不早了,该吃晚饭了。”钟源从布袋里取出刘婶准备的干粮——肉饼和凉茶。
在乱坟岗吃东西,沈算还是头一回。
不过,他倒没有矫情吃不下,反而一口肉饼一口凉茶,吃得挺香。
夜幕缓缓降临。
隐阵内,背靠巨石而坐的沈算,看着眼前摇曳的小火堆,忽然心生感慨的说:“人人都知道修行能增寿,可又有多少人能逃脱化为黄土的宿命?”
钟宇和持刀警戒的钟源被他这番略带深度的感叹,给弄得沉默下来。
正如沈算所说,人人都知修炼能增寿强身。
但现实是,修行不仅需要功法,更需要引路人。
即便有了引路人,也需面对“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的挑战。
这“个人”二字,考验的便是资质、悟性、资源、闯荡、机缘,乃至避过无数意外劫难……
修行万难!
渡得过去,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渡不过去,便是身死道消,黄土一堆。
沈算这具身体的原主人,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少爷,”钟宇深有感触地开口:“人生在世,难得是看开,活出自己的一份豁达。”
人生际遇各不相同,有人生来享福,有人生来受罪。
若是后者,学会看开,哪怕是自我欺骗,也是一种活法。
当天空彻底被黑暗吞噬,乱坟岗的真面目也随之展开。
先是灰白雾气蒙蒙升起,接着阴风阵阵吹拂。
当一个个土包上开始升腾起幽幽的蓝绿色荧光时,阴森之感达到了高潮。
而顶点,则是一个灰白色的身影在土包前“呜呜”地哭坟。
那声音难辨男女,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算看着五米开外,那个背对他们哭坟的灰白身影,对一旁添柴的钟宇问道:“钟叔,这便是游魂?”
“确是游魂无疑。”钟宇看了一眼,点头确认。
“看起来傻乎乎的,没有想象中的邪祟凶戾。真能对人构成威胁?”
“少爷,游魂是执念所聚,凭本能行事。看似浑噩无害,实则一点就着。”
“如何点着?”
“活人气息!”
“我去试试。”话音未落,沈算已起身快步走到阵法光幕边缘。
在钟宇来不及反应、钟源惊得目瞪口呆的注视下,他竟直接伸出了一根手指,探出了阵幕!
刹那间,那原本在哭坟的灰白色身影猛地转身!
身形飘忽不定,空洞的眼眶骤然泛起两点渗人的绿光,带着一股阴寒之气,直扑沈算而来!
“少爷快收…”钟宇的惊呼刚出口,便戛然而止。
闪身欲斩游魂的钟源,动作也猛地僵住。
因为他们看到,少爷的指间骤然射出一条虚幻的青铜锁链!
锁链如灵蛇出洞,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住扑来的游魂!
锁链前端瞬间化作一张狰狞蛇口,猛地一吸!
那游魂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整个吞没!
虚幻的锁链随即化作流光缩回指间,沈算的手指也从容收回。
第13章 怨鬼现
“这……这就没了?”钟源愣愣地问道,有些难以置信。
“嗯,没了。”沈算语气平淡。
吞噬之锁若是连一个游魂都无法瞬间镇压,那真是愧对其名。
“这这这……”钟源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什么。
他虽也能一刀斩溃游魂,但那只是将其打散。
可少爷呢?只需伸出一指,动用术法,便能将其彻底“吞噬”干净,这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手段。
沈算看他神情,便知他想岔了,解释道:“源哥,我也就对付游魂还行。若是碰上怨灵,自保都难。”
就在这时,钟宇神色骤变,猛地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
他目光凝重地投向不远处一块巨石后方——那里灰雾剧烈翻涌,一个比游魂凝实得多、散发着浓重怨气的黑影正缓缓飘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雾气中亮起,死死锁定游魂消失的方向!
沈算和钟源也看到了这一幕,两人对视一眼,小心翼翼地退回钟宇身旁。
三人的视线紧紧锁定着那道飘忽的黑影。
黑影飘荡到游魂消失之处,猩红的双眸跳动,环视四周片刻,这才裹挟着灰雾,慢悠悠地飘回坟茔深处,似乎在搜寻着什么。
钟宇一直等到黑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中好一会儿,这才压低声音道:“这游荡的怨鬼,应该是被少爷刚才泄露的生灵之气所吸引过来的。”
“这怨灵我能杀。”钟源语气斩钉截铁。
“你是六品武者,自然能斩杀八品怨灵,”钟宇沉声道:“但你能悄无声息地将其斩杀吗?”
“不能。”钟源摇头承认。
“这便是不可妄动的原因。若闹出动静,引来猛鬼,甚至更高阶的厉鬼,咱们便凶多吉少了。”
“钟叔说的是,是我思虑不周。”
“明白就好。武者不仅要有勇,更需有谋。咦,少爷,你捡石子做什么?”钟宇注意到沈算的动作。
“打草惊蛇。”沈算说着,用力将石子向西边掷去。
不知是巧合还是别的缘故,石子仿佛砸中了什么,落地竟无声息。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石子落点的方向,灰雾剧烈翻涌,一道黑影显现出来,转动着的猩红双眼在灰暗中格外醒目。
“这只怨鬼……”钟宇轻声呢喃,眉头紧锁,忽然想到关键,“等等,它为何没有顺着石子轨迹扑来?”
“因为我隔绝了人气。”沈算微微一笑。
“原来如此。”钟宇看向沈算的眼中满是欣慰。
少爷看似鲁莽的行为,实则暗藏谋算。
“这下麻烦了,”钟源挠头道:“有这只狡猾的怨鬼在,咱们想行动,必须得先确认它已经离开才行。”
“确认它是隐藏还是离开,其实很简单。”
“请少爷赐教。”
“它若隐藏在附近,则游魂不敢现身,其他怨鬼也不会靠近。我们只需静待即可。”沈算话落,便从容地坐回地上铺着的皮革上。
“好好学,好好悟。”钟宇鼓励地对钟源一笑,也坐了下来。
身处阴森恐怖的乱坟岗,又有怨鬼环伺,这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比最逼真的3d恐怖电影刺激百倍,比鬼屋探险惊险万分,性命之忧如鲠在喉。
身负守护重任的钟源无疑是压力最大的。
他目送着怨鬼消失的方向,不敢有丝毫放松,双眸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阴森的环境,耳朵捕捉着风中传来的每一声鬼哭狼嚎。
直到,一道新的灰白身影从西边飘来,开始在一座孤坟前哭泣,他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游魂出现,意味着那只怨鬼应该是离开了。
“少爷。”钟源轻声呼唤。
闭目养神的沈算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十米外新出现的游魂,摇了摇头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会烫嘴。再等等。”
“是。”钟源受教,刚放松的心神再次提起,更加仔细地观察四周,谨防有诈。
一炷香后,沈算缓缓起身。
在钟宇和钟源全神贯注的注视下,他走到隐阵屏障前,闪电般伸出一指,又极速收回。
“呜呜呜……”的哭坟声骤然停止。
那游魂仿佛感知到什么,身影飘忽不定地四下张望,片刻后,又茫然地回到原地继续哭泣。
沈算环视四周,见无异状,静待十息后,再次伸出食指,挑衅般地勾了勾。
生灵之气一现,游魂瞬间躁动!
双眸幽绿光芒大盛,身影如鬼魅般飘飞,带着一股恶风直扑而来!
就在它临近的刹那,沈算指尖猛得激射出虚幻的青铜锁链!
青铜锁链犹如毒蛇,瞬息间洞穿游魂,捆束,蛇口一张一吸,无声无息间,那游魂便消失无踪。
沈算收回食指的瞬间,三人的精神骤然紧绷!
默契地背靠背,目光如电般扫向三个方向。
万幸,这次并未引来其他邪祟。
仔细观察一周,确认安全,三人都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然而,就在这口气刚松下的瞬间——
“嗥——!!!”一声饱含怨毒与暴怒的咆哮鬼泣,猛地从乱坟岗深处炸响!
三人闻声脸色剧变,循声望去,视线却被翻涌如墨的浓郁鬼气阻隔,只能看到鬼气剧烈翻滚,厉啸之声连绵不绝,仿佛有恐怖的存在正在激战。
猛然间,两道灰白身影如同惊弓之鸟,从翻腾的鬼气深处仓皇飘出,夺路而逃!
好巧不巧,它们逃窜的方向,正是三人藏身之处!
“不好!”钟宇脸色剧变。
隐阵重在隐匿和欺骗感知,一旦被实体撞上,必然暴露无疑!
他刚欲出手,想以雷霆手段瞬间镇压这两只逃窜的游魂,却被沈算一把按住手臂。
只见自家少爷制止自己后,已快步走到阵幕前,双指并拢,遥遥指向那两只疾冲而来的游魂!
吞噬之锁再次激射!
紧随其后的是青铜诡雾喷涌!
虚幻的锁链如同一条致命的毒蛇,在两只游魂即将撞上隐阵屏障的毫厘之间,精准洞穿了第一只游魂的身躯!
锁链毫不停滞,在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瞬间又洞穿了第二只游魂!
紧接着,锁链首尾猛地甩动收紧,将两只游魂死死捆缚!
第14章 有人在激战
青铜诡雾凝聚的巨口凭空显现,一口将青铜锁链连同两只挣扎的游魂吞入腹中!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青铜流光瞬间缩回沈算指间。
“啊!大胆邪祟!竟敢伤本座魂奴!给本座去死!”饱含无尽怨毒与怒火的怒吼从乱坟岗中央传出,撕裂夜空!
“轰!”一团漆黑如墨、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火焰,猛地从乱坟岗中心升腾而起!
“嗥——!!!”紧接着,一声夜枭般凄厉的长啸响起!
翻腾的墨色鬼气骤然凝聚,化作一条狰狞的巨蟒虚影,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狠狠撞开升腾的黑焰!
“轰隆——!!!”大地剧震!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沸腾的鬼气四散冲击!
无数藏匿的邪祟发出凄厉哭嚎,如同炸锅般疯狂逃窜!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此起彼伏。
如墨的鬼气与漆黑的火焰激烈碰撞、纠缠、升腾,恐怖的威压如同实质般席卷开来,将外围的灰白雾气都冲散了不少。
“这…这是……”钟源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这是煞级诡异在与五品高手大战!”钟宇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西山乱坟岗,果然不是善地!竟有五品邪祟潜藏其中!
三人心中一阵后怕。
幸亏他们身处外围,幸亏方才的小动静未被五品邪祟察觉……否则,怕是要尽数交代在这里了。
此时的沈算心惊胆战,先前轻易镇压两只游魂的自傲瞬间荡然无存。
“妈呀!我想回蓝星挖沟,建设祖国,为人民服务!这世界太疯狂了!” 他心中哀嚎。
“少爷,有游魂向咱们这边飘来了。”钟源盯着飘忽而来的游魂,小声提醒。
沈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权衡,最终猛地咬牙。
他双指并拢,诡光与诡雾骤然涌现,虚幻的青铜锁链与浓稠的诡雾瞬间重合,宛如毒蛇出洞,直扑最近那只试图飘逃的游魂!
锁链缠魂,诡雾掩迹,瞬间将其镇压。
锁链与诡雾毫不停歇,激涌着扑向第二只、第三只游魂。
镇压过程看似顺利,但当锁向第四只游魂时,异变陡生!
一只怨鬼被惊动,侧目望来。
好在它似乎急于远离坟岗中心的战场,只是冷冷瞥了一眼涌动的诡雾,便裹挟着森森鬼气迅速遁走。
饶是如此,沈算也被惊出一身冷汗,急忙召回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
“好险!”钟源替他道出了心声。
“少爷,您所需的数量够了?”钟宇发问。
他明白少爷行此险招,是担心游魂被乱坟岗中心的大战惊散,难以在寻其踪,故而趁乱浑水摸鱼。
“够了。”沈算收回锁链与诡雾,顿感心头一松,点头确认。
“够了就好。”钟源指向东北方,那里一团黑中透出猩红的不祥鬼气正飞速涌动。
“这是啥邪祟?”沈算有点懵。
“是半只脚已踏入厉鬼境界的邪祟!这乱坟岗的水,比预想的深多了。”钟宇语气凝重。
“咱们现在怎么办?”钟源看向远处模糊不清、轰鸣鬼啸不断的激战中心,顿感压力如山。
“不怎么办,等天亮。”钟宇说完,径直走向那堆微弱的火堆旁。
沈算冲钟源无奈地耸耸肩,表示只能如此。
此情此景,他们若敢踏出隐阵一步,无异于散发着诱人香气的烤鸭,必将引得那些退避奔逃的邪祟,如同饿死鬼般疯狂扑来。
三人只得蜷缩在隐阵之内,强忍着心头的悸动,聆听着远处渐渐远去的轰鸣与凄厉鬼啸,每一次鬼嚎都让他们的心肝跟着一颤。
“钟叔,您说谁会赢?”精神稍缓的钟源忍不住问道。
“谁也胜不了,最多是两败俱伤。”钟宇断言。
“为什么?”
“很简单。那五品高手若能镇压煞鬼,早就得手了。反过来,既镇压不了,就说明他心有顾忌。这便给了煞鬼反击的绝佳机会。你须知何为‘煞’?煞气腾腾,越战煞气越盛!更何况那东西……是真不怕死的。”
“气势很重要,同等级对战,重在势,重在无所畏惧!”沈算深有感触地补充。
方才他若稍有犹豫,便只能抓到一只游魂,离目标还差三只。
过了今晚,他可绝不想再踏足这鬼地方——运气这东西,玄之又玄,岂能次次都有?
“属下觉得,战斗经验也很重要。”钟源说出自己的想法。
“嗯,说得对。等天快亮时,你去找只猛鬼练练手?”沈算挑眉道。
“啊?还是别了吧少爷,属下怕打起来会引来别的东西……”钟源一滞。
“憨货!少爷是在逗你,你还真想去啊?”钟宇忍不住笑骂。
“嘿嘿……”钟源挠头憨笑。
身处于这阴森恐怖之地,相互间的交流成了削减恐惧、转移注意力的最好办法。
三人运气尚可。
随着那未知高手与煞鬼的战斗余波彻底远去,他们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安分地苟在阵中。
天色渐明,笼罩四野的灰雾缓缓消散。
钟源学着沈算之前的模样,小心翼翼地将手指伸出阵幕又快速缩回,如此几番试探,确认四周无异常后,他才谨慎地走出隐阵,在周边仔细巡视一圈,确认安全无虞后方才返回。
钟宇见状,立即着手收起阵盘。
一番忙碌之后,天光已然大亮。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寻了一条荒僻小道,迅速远离西山乱坟岗,踏上返回落霞城的路。
小道终究是小道,仅容一人勉强通行。
钟源在前持刀开路,沈算居中策应,钟宇殿后警戒。
他们之所以选择小道而非大道,原因只有一个——不想让人看出他们是从乱坟岗归来的。
在那种鬼地方过夜?想想就绝非正常人!
若被人撞见,难保不会被打上“邪修”的标签。
山林中静得诡异,连一丝虫鸣都听不到,这令打头的钟源更加警惕。
“咻——!”
破空声骤然响起!草丛中一道修长的黑影猛地窜出,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直扑钟源咽喉!
“咻!”白光一闪!钟源腰刀出鞘,刀背携着万钧之力狠狠拍在袭来的蛇头上!
第15章 邪祟暴动
“嘭!”血肉凌空爆开,景象极其血腥!
失去蛇头的粗壮蛇身无力坠落,赫然是一条大腿粗细、遍体覆盖漆黑鳞片的黑鳞蟒!
蛇类在任何世界都算常见,沈算对此并未太过意外。
倒是钟源这随手一刀背,竟能将如此巨蟒的头颅凌空拍碎,让他真切见识到了武者的恐怖巨力。
这虽是小插曲,却让三人脚步加快,神经绷得更紧。
接下来的行程,沈算算是彻底领教了这方世界野外的凶险。
各种体形放大了数倍的“小动物”频频对他们发动偷袭:放大版的长毛鼠、火红如烙铁的蝎子、淋黑发亮的蜈蚣、形形色色吐着信子的毒蛇……
这些都还算“正常”,真正让他目瞪口呆的,是一种名为“吼兔”的狂暴兔子!
通体灰色的吼兔,竟如炮弹般从灌木中弹射出!
发动偷袭的瞬间,它那裂开的三瓣嘴会爆发出蕴含音波攻击的刺耳尖锐咆啸!
配上满口寒光闪闪的特色獠牙和一双泛着凶残红光的眼眸,哪里还有半分可爱?分明是择人而噬的凶兽!
面对这“可爱”凶兽的突袭,钟源沉腰坐马,一拳轰出!
“砰!”音爆声炸响!肉眼可见的气流凝成拳劲,狠狠轰在扑来的吼兔身上!
“咔嚓!”清脆的骨裂声响起,吼兔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整个身躯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血肉飞溅,仅剩的半截残躯无力地滚落草丛。
沈算以为之前的遭遇已经够颠覆他的三观了,可随后发起偷袭的妖兽,却彻底震碎了他的认知——那是一只体长近一米、翼展近两米的巨大绿色刀螳!
它快如鬼魅,飞行轨迹刁钻,两柄闪烁着寒芒的刀臂挥舞得精妙绝伦。
区区八品妖兽,竟硬生生与六品的钟源过了两招,才被击退遁入林中,留下几片断裂的翅翼。
“呸!会飞的玩意儿就是恶心人!”钟源狠狠啐了一口。
武者最头疼的莫过于飞行妖兽,因为三品以下的他们既不能御空,又缺乏有效的远程攻击手段。
“所以钟进那小子才苦练射术啊。”钟宇摇头叹道。
经此一战,他们终于临近了官道。
谁知刚走出小道的遮蔽,便撞见一队正缓缓行来的车队。
打头的是几名骑着高头大马的衙役。
为首的衙役见到沈算三人,明显一愣,随即快马加鞭迎了上来,惊讶道:“沈少东家?钟掌柜?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沈算认出来人,正是昨天早上在百修楼“消费”了一波的王捕头。
“昨日出来踏青,一时兴起忘了时辰,只得寻个地方摆下阵法,凑合了一夜。”沈算解释完,看向车队后方绵延的运尸板车,皱眉问道:“王捕头,你们这是……?”
“唉,别提了!”王捕头一脸晦气,“昨晚不知怎的,邪祟暴动,闯进外城害了不少人!这不,我和兄弟们被派来沿途护卫收尸队了。”他指了指身后望不到头的车队。
“遇害之人……怕是不在少数吧?”沈算看着那足有二三百米长的车队,心头微颤。
“足有四百多口子!”王捕头压低声音,翻身下马凑到沈算耳边,“昨晚外城简直炸了锅!”
“城隍司和城里的高手出动了大半,在外城、城外跟那些邪祟杀得天昏地暗!”
“听说……连城隍司都折了几位阴差大人!”
“竟如此凶险?!”沈算三人俱是一惊。
“可不是嘛!”王捕头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老哥我昨晚差点就因公殉职了!幸好被城隍司的判官大人及时救下。”
“他奶奶的,想我王某人区区一个八品小武者,竟被一头凶神恶煞的猛鬼盯上了,上哪儿说理去!”
“所以啊,这世道,实力可比钱财紧要多了。王捕头,您说是不是?”钟源适时插话,意有所指。
“太是了!”王捕头深以为然,语气带着后怕和庆幸,“我能撑到判官大人来援,全亏了早上在钟掌柜的建议下,咬牙买了那张金甲符!不然这会儿,怕也是躺在这些板车上了……”他指了指身后的运尸车。
“嗨,可别说这不吉利的话!”沈算连忙摆手,“王老哥这是吉人自有天相!”
“那就托沈老弟吉言了!”王捕头脸上挤出一丝笑容,翻身上马,“不说了,老哥还得带队,公务在身,先行一步!”
“王老哥一路顺风!”
“借沈老弟吉言!”王捕头一扬马鞭,带着车队缓缓前行。
三人静立原地,默默目送着一辆辆覆盖着白布的运尸板车在沉默中驶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与哀伤,各自心绪翻涌,久久无言。
直到车队消失在官道尽头,三人才沉默地踏上返程之路。
最终,还是经历最丰富的钟宇率先打破了沉重的氛围:“自先辈踏足南荒那一刻起,杀伐便从未止歇。”
“是非对错,难有定论,说到底……都是为了活下去罢了。”
“钟叔,”沈算若有所思地问道,“您说……这些邪祟,究竟起源何处?”
钟宇缓缓摇头:“属下不知。但可以肯定,绝非诞生于乱坟岗。”
“人死道消,纵有残魂余念,也极难化为邪祟,顶多是走上鬼修一途……”
“会不会是天生地养,邪异作祟?”钟源挠着头,提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休得胡言!”钟宇脸色一肃,厉声喝斥,“天地有灵,慎言警之!”
“嗯哼!”沈算见状,赶紧清了清嗓子岔开话题,“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回家,吃顿热乎饭才是正经,我可再不想啃那干巴巴的肉饼子了。”
“嘿嘿,少爷,”钟源闻言,尴尬地嘿笑两声,“那个……您想吃肉饼也没了。”
“没了?”沈算一愣,他分明记得刘婶准备了不少肉饼,足够三人吃两三顿的。
“那个……”钟源有些难以启齿。
“他昨晚守夜闲得发慌,把剩下的肉饼全当点心给‘造’光了。”钟宇没好气地道出实情。
第16章 激动人心…
“嘿嘿,这不……肉饼太香了嘛,一个没忍住,就……就全造没了。”钟源挠着后脑勺,黝黑的脸上竟也透出点窘迫的红晕。
“造没了?”沈算眼睛一亮,拍手赞道:“造得好!不然带回去,刘婶和静儿肯定舍不得扔,又得留着她母女俩自己啃。这下得是省心了!”
“敢情我这还做了件好事?!”钟源一脸惊讶,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确实是好……”
“驾!驾!驾!前面的刁民,快给本少爷让开!”一声骄横的呼喝伴随着急促的马蹄声自前方传来。
寻声看去,便见一队鲜衣怒马的青年男女纵马飞驰而至,卷起滚滚烟尘,眼看就要撞上走在路中的沈算三人。
有意为之的加速!
“我让……”钟源瞬间血气上涌,怒目圆睁,刚欲破口大骂,却被沈算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胳膊,硬拽到了路边。
烟尘呛人,骑士们旁若无人地呼啸而过,留下嚣张的背影。
“少爷……属下错了。”钟源看着远去的烟尘,闷声道。
“谁说你错了?”沈算惊讶的问。
“方才……属下不该一时冲动,差点给少爷惹麻烦。”
“武者血气方刚,你那反应再正常不过。”沈算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拦你,是因为狗咬了你一口,难道你还要咬回去不成?”
“这……少爷所言极是。”钟源一愣,觉得这话糙理不糙,好有道理。
“源哥,以后像这种仗势欺人、蛮横无理的事,咱们只怕还会遇到不少。若是件件都放在心上,岂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何不把它们当个臭屁,放了就完了。”沈算语气轻松,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豁达。
“少爷此等见解,当真已臻脱凡之境!”钟宇由衷赞叹,看向钟源,语重心长的说:“少爷所言,皆是亲身所悟的处世之道。你要谨记于心,细细体会。”
“是!”钟源重重点头。
他虽不能完全理解这份豁达,却深知少爷在族中所遭受的白眼与屈辱,远非自己所能想象。
少爷能如此平静道出,其背后沉淀的东西,令他肃然起敬。
沈算要是知道他如此会脑补,一定会竖起大拇指说:“对对对!”
三人刚步入城门,立刻感受到今日外城与昨日的迥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惶然与压抑。
人流依旧,却大多行色匆匆,脸上残留着惊魂未定的余悸。
不时有人推着吱呀作响的独轮车,载满破碎的瓦砾,碎砖和断木,默默向城外运去。
街边不少房屋坍塌,无声诉说着昨夜的惨烈。
见此情景,沈算彻底没了在外城逗留的心思,更别提吃路边摊了。
他带着钟源、钟宇,脚下步伐加快,径直向内城走去。
一踏入内城,便宛如两个世界,依旧安逸繁华。
沈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石桌上已摆好了几碟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
沈算夹起一块肉送入口中,满足地喟叹:“回家真好!总算能吃上香喷喷的热乎饭菜了。”
“嘻嘻,少爷喜欢就好!”侍立一旁的陈静笑靥如花,“我娘怕少爷吃不好,特意去跟一位退隐的老御厨学了几手呢!”
“哦?原来如此!”沈算恍然大悟,“我就说最近的菜式怎么越来越精巧,味道也越发可口了,原来是刘婶悄悄拜师学艺去了!”
“嗯嗯嗯!”陈静一边轻巧地为沈算布菜,一边细声细气地说着,“我娘还学着酿酒呢!”
“她说少爷不喜烈酒,要想法子酿些清甜的果子酒给您尝尝。”
“为了找合适的方子,她可没少跑腿……”少女的声音温软,带着对母亲的骄傲和对少爷的关切。
饭饱小憩,激动人心的时刻终于降临!
心眸虚界,意识如游鱼般徜徉的沈算,操控着青铜雾气诡蛇,小心翼翼折下一条摇曳着昏黄烛火的柳枝。
柳枝脱离母体,诡蛇将其咬在口中,朝造化祭鼎飞去。
刚一临近,便见那古朴沉重的青铜炉鼎,炉盖便悄然掀开一线缝隙,一股无形的吸力瞬间攫住诡枝,将其无声吞没!
第一步完成!
沈算心念再动,缠绕在青铜院门高耸檐角上的吞噬之锁,如活物般昂首,迅疾飞向造化祭鼎。
锁链末端微微张开,猛地吐出一只茫然无措的游魂。
那游魂甫一现形,还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被造化祭鼎掀开的缝隙瞬间吞噬,消失无踪。
沈算的目光下意识转向墙角那堆积如山的破损杀伐之器。
他念头刚起,还未及动作,便惊见成捆的铁器仿佛被无形巨手抓起,排着整齐的长队,争先恐后地投入那炉鼎张开的“大口”之中!
一捆、五捆、十捆……铁器如洪流般涌入。
沈算的心跳随着计算数量的增加而加速,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造化祭鼎的胃口仿佛深不见底!
终于,在整整吞噬了三十八捆铁器后,那无形的吸力戛然而止,炉鼎闭合,恢复了沉寂。
“三十八……三八妇女节?好兆头啊,好生养!”沈算强压下心中的惊悸,试图用一点无厘头的念头缓解压力,“那么,开始造……”
“呼——!”
话未说完,一股凭空卷起的阴风骤然打断了沈算。
他猛地循声望去,便见造化祭鼎上方,竟凭空生成一道灰暗的龙卷!
那“灰”是弥漫心眸虚界的灰白之雾,那“暗”则是从祭鼎深处逸散出的诡异黑气!
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都透着不祥的气息,此刻被狂暴的龙卷强行搅动、融合,化作一股浑浊的能量流,源源不断地被下方的祭台吸引,最终尽数灌入鼎腹!
“噗!”
下一瞬,祭台表面猛地腾起一片暗灰色的火焰!
那火焰毫无灼热之感,反而散发着深入骨髓的阴冷与诡谲,将周遭的黑暗都映照得扭曲变形。
嗡——!
造化祭鼎发出了低沉而悠远的嗡鸣,仿佛沉睡万古的巨兽开始苏醒。
鼎身之上,玄奥繁复的纹路逐一亮起,流淌着暗灰色的光晕。
造化神卫的炼制,终于正式启动!
第17章 造化虚空诡诀
“我就知道……”沈算看着这诡异阴森的景象,忍不住喃喃自语,“这造化出来的神卫肯定邪门,可没想到,阵仗会这么邪门!”
话音未落之际,一道破开大殿无边黑暗的淡黄色光芒,毫无征兆地激射而出,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击中沈算的眉心!
“呃!”沈算只觉脑颅如遭重锤,嗡鸣之声瞬间炸响!
眼前一黑,意识仿佛被强行拖拽,无数破碎的画面如同失控的幻灯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轮转:
画面一:懵懂孩童跟随父亲跋涉行商。
烈日风霜,道路崎岖。
他亲眼目睹市井百姓的锱铢必较,遭遇山林土匪的狰狞凶残。
父亲在强权前的卑微讨好,在刀光剑影中为护他而爆发的决死反抗……鲜血喷溅,生死只在毫厘之间!
画面二:山间简陋的宿营地篝火旁。
一个沉默的少年背对众人,如获至宝般捧着一卷残破的经书,封皮上是三个古朴大字——《红尘诀》。
微弱的火光映照着他专注的侧脸,口中无声默念:“采红尘万丈气,证吾道,成就不朽红尘仙……”
画面三:昏暗幽闭的地下密室。
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人,捧着那半卷《红尘诀》,指尖因用力而发白,眼中闪烁着不甘与疯狂的光芒,低声嘶语:“道途已断……但气运犹存……前路断绝,何不自开新天?!”
画面四:奢华宏伟与仙气缭绕隔隔不入的花园凉亭中。
一位宛如富家翁的老者安坐其中,指尖缠绕着一缕缕精纯、灵动、变幻莫测的……红尘之气!
他低眉垂目,凝视指尖气息,陷入长久的沉思。
某刻,他眼中决然之色一闪!
画面五:老者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再次出现时,已身处一座阴森古老的大墓深处!
他双眸平静无波,目光扫过墓穴中陪葬的青铜古器。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为世人所不齿的决定——盗墓!
只为盗取青铜炼器!
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踏上了这条离经叛道之路……
画面六:画面陡然拔高,切换至浩瀚无垠的冰冷虚空!
一艘庞大的青铜古船,正破开死寂的星海,孤独地驶向未知的彼岸。
船体斑驳,刻满岁月的痕迹。
画面七:视角拉近,进入古船最核心的青铜大殿。
殿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盘膝而坐,正是那富家翁!
此刻他眉宇紧锁,面容因巨大的痛苦而扭曲,周身被浓稠如墨、散发着极致不祥与疯狂的诡异黑气死死缠绕、侵蚀!
画面八:老者发出一声悠长而疲惫的叹息,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回荡:“罢了……罢了……老夫本一介行商俗子,能走到今日,已是逆天而行……又有何不甘?就让我……与你……同葬此舟……共化虚无吧……”
呓语声落,老者身躯骤然爆发出刺目光芒,整个人竟化作一尊巨大的虚空熔炉!
他要以自身为薪柴,祭炼己身,连同这诡异邪恶的黑气,一同湮灭!
当真是个狠人!
画面九:虚空熔炉轰然破碎!
磅礴的灰白色雾气汹涌升腾,瞬间弥漫包裹住整艘巨大的青铜古舟。
而那狂暴的诡异黑气,如同被激怒的凶兽,自破损的大殿中疯狂喷涌而出,在古船内部横冲直撞,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冲破那层看似稀薄、实则坚韧无比的灰白雾气屏障……
“有缘人……”
一个苍老、疲惫却又带着一丝解脱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直接在沈算灵魂深处响起,宛如临终遗言:
“老夫留下的这烂摊子……就交由你来收拾了……作为补偿……”
“祭台……造化祭鼎……还有……”
“这一卷……造化虚空诡诀……赠你……”
“嗡——!!!”
“造化虚空诡诀”五个字如同惊雷炸响!紧随其后的,是庞大到难以想象、如同星河倒灌般的功法信息流,瞬间冲垮了沈算意识所能承受的极限!
“呃…鹅——!”
他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而怪异的闷哼,眼前彻底一黑,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飘散。
身体失去控制,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倒在黑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时间在呼啸的风声中流逝。
不知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定数,当差点“躺板板”的沈算揉着剧痛的太阳穴,倒抽着冷气悠悠转醒并挣扎坐起时,笼罩祭台的灰暗龙卷恰好开始缓缓退散,那阴森冰冷的暗灰色火焰也同步收敛,缩回祭台深处。
沈算心有所感,目光投向依旧被深邃黑暗包裹的祭台和古朴的造化祭鼎。
一种难以言喻、玄之又玄的联系,如同无形的丝线,悄然在他与祭鼎之间建立。
他心念微动,尝试着向祭鼎发出一个简单的指令。
“嗡——!”造化祭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回应!鼎口微张,两道流光被喷吐而出!
第一道流光,是一条烛火长蛇!由十朵烛火组成。
它甫一现身,便如离弦之箭般激射向虚幻诡柳上的一条猩红的诅咒柳枝,蛇躯灵巧地盘绕其上,烛火摇曳,开始专注地炼化那令人心悸的猩红诅咒之力。
第二道流光落地,瞬间凝实——赫然是一名身披漆黑重甲、腰悬狭长黑刀的甲士!
他动作迅捷而精准,落地瞬间便单膝跪地,一手抱拳横于胸前,一手紧握刀柄,头颅低垂,发出低沉而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参见主上!”
沈算目光如电,瞬间扫过这名黑铠甲士。
关于它的信息,如同烙印般清晰地浮现在沈算心头:
以诡柳之枝为血肉躯壳,青铜为骨,诡异之力为筋络,虚无之力为血脉流淌,猩红诅咒之力淬炼为洞察之双眸,杀伐铁器熔铸为坚甲利刃!
可自行吞吐虚空与诡异之力修行成长……
这简直就是为战斗与守护而生的诡异造物!
“便称你为‘诡卫’!”沈算心念既定,强撑着站起身,负手而立,努力维持着主上的威严,“吾赐你名——诡一!”
第18章 虚空传送令
“诡一,谢主上恩赐!”黑铠甲士的声音依旧冰冷,但姿态更显恭谨。
“去,值守院门。”
“诺!”诡一应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下一刻已如磐石般矗立在青铜院门的右侧昏黄烛光下,与那古老的门扉融为一体,仿佛一尊亘古存在的守门雕像,气息收敛,杀意内蕴。
沈算正欲收回视线,瞳孔却猛地一缩!
只见静立如石的诡一,竟以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规律的节奏,开始了……呼吸?!
其每一次“呼吸”,都引动青铜古舟中丝丝缕缕的虚空之力与无处不在的诡异黑气,被其缓缓纳入体内!
“我靠!”此情此景,沈算唯有这两个字能表达心中的震撼。
当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的修炼速度啊!这挂开得也太不讲道理了吧?
“诡卫开挂是好事,是好事……”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人比诡,气死人”的郁闷感,将目光转向那团始终环绕在虚幻诡柳周围的青铜雾气。
“再来!”沈算心念再起。
青铜雾气应念而动,瞬间凝聚成那条熟悉的诡蛇形态!
诡蛇蛇尾闪电般探出,精准地折下诡柳上一条摇曳着昏黄烛火的枝条,随即猛地一甩!
烛火柳枝划破虚空,精准地投向祭台。
熟悉的一幕再次上演:柳枝被造化祭鼎无声吞没。
吞噬之锁紧随其后,自虚空浮现,锁链末端张开,吐出一只茫然挣扎的游魂,瞬间被吸入鼎中。
紧接着,墙角堆积的成捆铁器再次如同被无形巨手操控,排着长队,井然有序地飞入鼎口。
三十八捆过后,吸力消失。
“呼——!”阴风再起!
灰暗的龙卷于鼎上生成,搅动灰雾与黑气。
暗灰色的火焰再度升腾!
造化神……不,更准确地说,是造化诡卫的仪式,再次启动!
见一切流程顺利运转,太阳穴的抽痛也渐渐平息,沈算定了定神,盘膝坐下,开始梳理脑海中那如同洪流般的信息——《造化虚空诡诀》!
这部功法,显然是青铜古舟那位“便宜师傅”,在自身被诡异之力深度侵蚀、万般无奈之下,为了自救和压制诡异之力而创!
其立意高远,以虚空之力为基,试图炼化诡异之力,反哺己身。
可惜,他失败了,未能像他少年时得到《红尘诀》后,在道途断绝时自创后续功法那般力挽狂澜。
沈算心中推测:便宜师傅的失败,恐怕正是因为那诡异之力的侵蚀早已深入骨髓、遍布神魂,如同跗骨之蛆,最终只能选择与这恐怖之物同归于尽,封印于青铜古舟。
功法的开篇箴言,似乎也印证了他的猜想:
“红尘落尽是虚无,虚无塌陷是诡灭。”
猜测归猜测,修行才是正途。
然而,当沈算看清这《造化虚空诡诀》的修行起点时,顿时傻了眼!
这门槛……高得离谱!
第一步:炼化一件蕴含“虚空”属性的灵器,作为本命灵器!
以本命灵器为桥梁,汲取虚空之力为源,强行炼化诡异之力,融合二者,逆天造就“混沌之力”!
再以此混沌之力反哺己身,最终铸就传说中的“混沌体”!
之所以是力也不是气,是因为不论是虚空灰雾,还是诡异黑气,都是被青铜古舟的主人,以自身为烘炉祭炼过,算是他留给弟子的宝贵财富。
整理到此处,沈算只觉得刚平息下去的脑瓜子又开始隐隐作痛!
“虚空属性的灵器?!这玩意儿我上哪儿找去?”他忍不住哀嚎,“就算天上掉下来一件,以我现在的微末修为,能炼化得了这种等级的宝贝吗?怕不是瞬间就被吸成人干!”
等等!
他的目光猛地转向那株扎根于虚无、枝干缭绕着诡异黑气、散发着无尽邪异的——虚幻诡柳!
“对!诡柳!”沈算眼中闪过一丝希望的光芒,“它本身就蕴含着强大的虚无属性,甚至还有浓郁的诡异属性!简直就是为这《造化虚空诡诀》量身定做的‘虚空灵器’雏形啊!”
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升起,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强烈警兆便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那诡柳散发出的无形诡异和危险气息,让他连靠近的念头都生不起半分,更遑论炼化了!
“唉……”沈算长长叹了口气,如同被戳破的气球,那股刚升起的兴奋劲儿瞬间泄了个干净,“算了,空有宝山而不得入其门。
还是先老老实实养好身体,等烛火将猩红柳枝的诅咒彻底炼化干净,看看能不能初步掌控这株诡柳再说吧……”
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与对强大力量的渴望,沈算定了定神。
他一边继续深入研读《造化虚空诡诀》,试图从这艰深晦涩的功法中寻找一丝入门的机会或替代方案,一边造化诡卫。
约莫一炷香后,祭鼎嗡鸣渐息。
“噗!” “噗!”
两道流光几乎同时被造化祭鼎喷吐而出!
烛火长蛇毫不停滞,如一道昏黄的闪电,再次激射向诡柳垂下的猩红诅咒柳枝,蛇躯盘绕,烛火摇曳,继续着它孜孜不倦的炼化使命。
另一道流光落地,化为一尊与诡一,别无二致的黑铠甲士!
它动作精准划一,单膝跪地,抱拳横胸,握刀行礼:“参见主上!”
沈算早已驾轻就熟,目光扫过:“赐名,诡二!值守去吧!”
“诺!”诡二应声,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融入青铜大门左边的青铜古灯笼下。
造化诡卫的过程不断重复。
诡三、诡四、诡五……诡八。
每一尊新生的诡卫,都在沈算简洁的指令下,获得赐名,随即化作一道冰冷的虚影,融入诡街的不同方位,成为诡街守卫节点。
当诡八的身影也消失在原地时,沈算的首次“暴兵”终于告一段落。
八尊气息冰冷、行动如电的诡卫,如同八颗钉子,从青铜院门起始,沿着诡街向外延伸,牢牢钉在了二百四十米的范围内!
一股无形的肃杀与守护之意,在这青铜古舟区域弥漫开来。
第19章 诡卫,诡市双令
沈算的视线投向院中角落。
那里还堆积着一部分未被消耗的“杀伐之器”——破损的武器。
他刚想召唤吞噬之锁来吞噬,为诡街点灯,却见造化祭鼎仿佛拥有自己的“胃口”和意志!
“嗡”鼎盖轻颤,再次无声开启一线,一股无形的强大吸力骤然爆发!
墙角剩余的成捆铁器,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毫无反抗之力地再次腾空而起,排着队,争先恐后地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院角已被彻底清扫一空!
“嗯?”沈算微怔,随即,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两个清晰的选择信息:
1. 炼制【虚空传送令】:供诡卫穿梭使用。
2. 修复【青铜古灯笼】:强化核心区域的照明与防御。
“炼制五枚虚空传送令!剩余铁器,全力修复青铜古灯笼!”沈算稍作权衡,立刻下达了指令。
指令既出,异象再生!
“呼——!”阴风凭空卷起!
灰暗的龙卷风再次于鼎上成形,疯狂搅动着心眸虚界的灰白之雾与稀薄黑气。
祭台表面,那幽冷的暗灰色火焰“噗”地一声再次升腾!
与此同时,沈算心中也升起一股明悟: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是点燃这造化之火的“薪柴”,而杀伐铁器则是“材料”。
以此法炼制与修复,不仅用料更省,更能最大程度地激发和恢复青铜古灯本身蕴含的玄奥威能!
明悟刚生,异变陡起!
悬挂在院门与诡街两侧的八十盏青铜古灯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唤醒!
它们齐齐脱离悬挂之处,化作一道道拖着昏黄烛火的流光,宛如群蛇归巢,主动投入那灰暗的龙卷之中,最终尽数没入造化祭鼎!
至此整个心眸虚界,除了祭台上那幽幽燃烧的暗灰色火焰,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好在青铜古灯笼的重新祭炼,并未持续太久。
“咻!咻!咻……”
伴随着轻微的破空声,八十盏焕然一新的青铜古灯笼,如同被赋予了新的生命,从渐渐消散的灰暗龙卷中鱼贯飞出!
它们盏盏回归原位,悬挂在青铜院门和诡街两侧。
那昏黄的烛光,比之前更加凝实、明亮,范围也似乎扩大了些许,将院门和近处的诡街映照得更加清晰。
烛光洒落,沈算终于看清了脚下铺设街道的材质——那并非普通的黑石,其表面布满了古老、玄奥、层层叠叠的树纹!
这分明是极其珍贵的古树化石铺就而成!
“当真是……大手笔!”沈算忍不住惊叹出声。
便宜师傅为了打造这艘青铜飞舟,所耗费的心血与资源简直难以想象!
此刻,结合古树化石街道、修复后更强大的青铜古灯、以及那八尊值守诡街的诡卫,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沈算的脑海——诡街的存在,其核心设计,恐怕正是为了开……虚空坊市!
那位商人出身的便宜师傅,打造这青铜古舟,一为借助其横渡虚空汲取虚无之力。
二来,恐怕就是想在无尽虚空中开辟一处移动的、安全的、只属于他的虚空坊市!
修炼与生财,两不耽误!
只可惜,他低估了那些陪葬古青铜器中蕴含的诡异之力。
积少成多,积恶成祸,最终反噬自身,功亏一篑。
“等等!”沈算猛地攥紧了拳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虚空坊市!”
如今,他有虚空传送令可以连通内外,有诡卫负责守护秩序与安全,有青铜古灯营造氛围与防御,还有这以古树化石铺就的诡街作为现成的场地。
“那……我何不……开诡市?
这个念头如同燎原之火,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思绪。
各种关于如何运作、如何吸引“客人”、如何交易、如何保证安全的想法疯狂涌现,在他脑海中激烈碰撞、飞舞!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神秘、强大、只存在于虚空夹缝中的“诡市”雏形!
直到风声彻底停歇,灰暗龙卷消散,祭台上的幽火隐没,沈算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现实。
就在他目光再次投向恢复沉寂的造化祭鼎时——
“咻!咻!咻!咻!咻!”
五道灰蒙蒙、触手温凉,充满全属质感的令牌,自鼎口激射而出,精准地落入沈算摊开的掌心!
关于令牌的信息瞬间了然于心:
虚空传送令:可定位传送持有者(或指定目标)至诡街。
令牌主人,可随时将收回被传送者的令牌。
滴血祭炼,绑定权限。
可留神念印记,用于传递信息。
五枚令牌静静躺在手心,仿佛五把开启神秘未来的钥匙。
“好东西!”沈算眼神骤然亮起,难掩兴奋。
他拿起一枚虚空传送令,快步走到院门悬挂的青铜古灯下,借着昏黄的烛光仔细端详。
令牌约两指宽长,通体呈深邃的灰暗色调,表面流转着难以名状的诡异纹路,触手温凉中带着一丝金属的质感。
他翻看令牌两面:一面赫然烙印着一个古朴阴森的“诡”字,另一面则是一个笔锋凌厉的“卫”字。
“嗯?”就在他准备发放诡令时,眼角的余光瞥见左手抓着的另一枚令牌,上面的字迹似乎有所不同。
他立刻将视线聚焦过去,翻转令牌——一面是同样的“诡”字,但另一面,却是一个带着市井气息的“市”字!
“诡市令?!”沈算先是一愣,随即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有意思!看来这造化祭鼎,竟能感知我的念头,还贴心地微调了炼制!”
他迅速检查完手中五枚令牌:三枚“诡卫令”,两枚“诡市令”。
“诡一,接令!”沈算毫不犹豫,将一枚“诡卫令”抛向如雕像般屹立在院门右侧阴影中的诡一。
令牌化作一道灰光,被诡一稳稳接入掌中,随即隐没不见。
接着,沈算迈步踏入被幽蓝烛光照亮的诡街。
灯光虽明亮,却始终被缭绕店铺灰白雾气和诡异黑气厚重所阻,无法寸进分毫,只能照亮脚下古树化石铺就的街道,以及屋檐下小半截阴影区域。
第20章 被人堵门
沈算行至诡五值守的位置,再次抛出一枚“诡卫令”:“诡五,接令!”
“诺!”诡五的身影在阴影中微微一动,令牌已被收起。
同样的指令下达给诡七后,沈算已走到诡街第80盏青铜古灯笼之下。
他满怀期待地抬头,目光沿着街道前方两侧一盏盏悬挂的青铜灯看去,心中默数着新点亮的盏数:
一盏…五盏…十盏…
最终,数字定格在十八盏!
加上原有的八十盏,此刻整条诡街之上,已点亮了整整九十八盏青铜古灯笼!
这惊人的“省料”效果,远超沈算的预期!
“造化祭鼎,果然名不虚传!”他心中暗赞,但随即一个更重要的念头如闪电般击中了他:
“等等!十八盏新灯……十八朵烛火……”
“这岂不意味着,诡柳上那十条最凶戾的猩红诅咒柳枝,已被烛火长蛇彻底压制住,剩下的只是水磨工夫般的炼化?!”
这个想法让他瞬间心跳加速!
沈算再也按捺不住,立刻转身,几乎是飞奔着冲回青铜院门之内的大院!
果不其然!
当他急切的目光投向那株扎根虚无、枝干扭曲的诡柳时。
只见那十条原本散发着浓郁不祥猩红之光的诅咒柳枝,此刻每条之上,都缠绕着一条昏黄的烛火长蛇!
烛火摇曳,正稳定而持续地炼化、消磨着猩红的诅咒之光。
虽然猩红尚未完全褪去,但那股凶戾狂暴的气息已被牢牢压制,如同被锁链捆缚的凶兽!
“干得漂亮!”沈算忍不住用力一拍手掌,脸上洋溢着由衷的喜悦和期待。
困扰他多时的心腹大患,终于看到了彻底解决的曙光!
强压下立刻尝试沟通诡柳的冲动,沈算知道此刻需要的是耐心。
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十条正在被炼化的柳枝,心念一动间,身影瞬间淡去,退出了心眸虚界。
卧房内,沈算的凭空出现。
窗外夜色依旧深沉如墨,一股强烈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席卷了他的精神。
“呼……”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没得说,睡觉!”
身体重重陷入柔软的床铺,几乎在沾到枕头的瞬间,他便沉入了无梦的深度睡眠。
日上三竿,沈算睡足醒来,神清气爽地走出卧房来到大厅。
刚站定,便觉一丝异样——往日里总在厅外候着,逗弄小阿泰的陈静丫头,竟不见踪影。
“这丫头跑哪去了?”他正疑惑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只见陈静小脸通红,气喘吁吁地从外面小跑进来,身后跟着同样累得直吐舌头、呼呼哈气的小阿泰。
“少爷!您醒了!太好了!”陈静一见沈算,如同见了救星,焦急地喊出声。
“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何事?”沈算心中一沉,知道肯定出事了。
“少爷!百修楼……百修楼被人堵门了!”陈静拍着胸口顺气,语速飞快,“好多人!拉着好几十车……不,得有近百车的破铜烂铁堵在门口!非要源大哥他们收购!可……可府里的现钱不够了呀!”
“钟叔不在百修楼?”沈算意识到什么问道。
“钟叔一大早就带礼物去拜访赵总衙了,现在楼里就源大哥、财哥和广哥他们在顶着……”她噼里啪啦地将自己知道的情况一股脑倒了出来。
原来,今日百修楼生意原本红火,却不想突然涌来一大群人,仿佛约好了一般,用近百辆平板车拉着堆积如山的破损、锈蚀武器,将百修楼大门堵得水泄不通,强硬要求钟源等人按价收购。
若在沈府银钱充足之时,收购些铁器也算不得大事。
但眼下府库空虚是其一,更关键的是明眼人都看得出,这群人打着卖破损武器的幌子,实则是来故意找茬、搅乱生意的!
钟源那暴脾气哪受得了这个,被纠缠得火起,一声怒吼“不收!赶紧滚蛋!”脱口而出。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
卖惨哭嚎、道德绑架轮番上演:
“百修楼的大爷们行行好吧!我们这是拿命换来的铁器啊!”
“家里就指着这点钱救命了!你们不收,不是逼我们死吗?”
“我们辛辛苦苦从战场遗迹、凶兽巢穴边捡来的,容易吗?”
人群情绪激动,怨声载道,将百修楼门口围得铁桶一般,连带着隔壁店铺和对街的生意都大受影响。
“终究是经验不足啊……”沈算听完,心中暗叹。
他略一思索,对陈静吩咐道:“静儿,你立刻去找钟财,传我话:破损武器,我们照常收,收购价就按市面行情来。”
“但有一点:结账不用现钱,一律用百修楼里的货物抵扣。”
“另外,凡是在铁器里掺杂了农具的,一律折价五成收购!”
“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留下排队。不愿意的,请他们立刻离开!”
“嗯嗯!”陈静用力点头,又想到一个关键,“少爷,那……要是他们赖着不走呢?”
沈算眼神微冷:“那就请南城的衙役出面‘维持秩序’!他们可没少拿咱们百修楼的好处,该办事的时候就得办事!”
“明白!奴婢这就去!”陈静利落地行了一礼,转身便如一阵风般向外跑去。
“汪!”小阿泰叫了一声,看看沈算,又看看跑远的陈静,尾巴摇得飞快。
“去吧去吧,跟着静儿。”沈算无奈地挥挥手。
“汪!”阿泰欢叫一声,立刻屁颠屁颠地追着陈静跑了,撒欢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沈算之所以不亲自出面,道理很简单:如此低劣的闹事手段,若逼得他这个沈府主人亲自下场处理,岂非显得沈府无人,落了下乘?
百修楼门前,此刻正如陈静描述般,一片混乱喧嚣。
近百辆满载破铜烂铁的平板车排开,不仅堵死了百修楼大门,连隔壁店铺和街对面都遭了殃,交通几乎瘫痪。
哭嚎声、叫骂声、诉苦声混杂一片。
好在这些人也只敢在门外鼓噪,无人真敢冲击店铺——因为一队南城衙役正手持腰刀,面色不善地维持着秩序。
第21章 以货易货
捕头杨威站在最前,眼神锐利地扫视着人群。
店铺门前,钟源和钟进兄弟俩紧握刀柄,面色铁青,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若非钟财死死挡在他们身前,陪着笑脸与领头几个闹得最凶的人周旋解释,只怕兄弟俩早已拔刀砍人了。
而百修楼另一侧,沈府大门也被几辆平板车堵住。
负责府门值守的钟进同样气得握紧了刀柄,若非小不忍则乱大谋,他也想冲过去砍人。
“钟进大哥!钟进大哥!少爷有吩咐!”小跑而来的陈静,气喘吁吁地朝府门前的钟进喊道。
她本想走百修楼后门,去找钟财,结果发现后门也被迫关上了,只能绕道府门。
“少爷有何吩咐?”钟进闻言眼睛顿时大亮。
陈静飞快地将沈算的吩咐复述给钟进听。
钟进虽年轻,但心思还算活络,立刻明白了少爷的用意——这是要釜底抽薪,化被动为主动,还要借衙役的势!
“好!我知道了!”钟进点头,示意陈静关上府门。
随即,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一闪!
“嘭!!!”一声巨响!
堵在沈府正门前的平板车,被他势大力沉的一脚狠狠踹开!
沉重的板车当即偏移撞在另一辆板车上,引得堵在百修楼门口的人群齐齐骇然回头!
只见钟进手握刀柄,浑身气势勃发,如同出笼猛虎,大步流星朝着百修楼铺门走去!
他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的“嘭嘭”声,仿佛巨兽过境,七品炼筋大成武者的压迫感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嘶……七品大成?!”人群中有人倒吸一口冷气,惊呼出声。
钟进走到店铺台阶下,在钟源、钟财等人身前站定,目光如电扫过闹哄哄的人群,运足中气,声若洪钟:
“少爷有令!破损武器,照市价收!”
“结账,以百修楼货物相抵!”
“愿接受者,留下排队!”
“不愿接受者,请自行离开!”
“凡所售铁器中夹带农具者,一律折价五成收购!”
话音落下,他转向捕头杨威,抱拳一礼,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杨捕头,接下来,还请诸位兄弟维持好现场秩序!”
杨威回礼一笑,笑容中带着心照不宣:“钟老弟放心,职责所在,义不容辞!”
他转过身,面对人群时,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换上公事公办的冰冷面孔,厉声喝道:
“都听见了?!百修楼沈少东家仁至义尽,按市价收你们的破烂,还拿好货给你们抵账!你们还想怎样?!”
“强买强卖?亏你们想得出来!真当这落霞城的王法是摆设,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吗?!”
“都给老子听好了!”
“愿意接受条件,以货易货的,留下排队!”
“不愿意的,立刻给老子滚蛋!”
“再敢聚众喧哗、阻塞街道,一律按扰乱治安论处,抓进大牢吃板子!”
杨威这番毫不留情面的呵斥,如同冷水浇头,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百修楼的背景,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说过。
内城中更是有传闻,南城衙司的衙役们在百修楼购买修炼资源,都是成本价!
杨捕头此刻的态度,无疑坐实了传言,更传递出一个清晰的警告信号:你们闹一闹,沈家给面子忍了。
现在沈家给了台阶下,你们再闹下去,就是断我们南城衙役的财路和修行资源!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何况还阻人修行之路?!
在南城这片地界上,断南城衙役的财路和修行路?那纯粹是嫌命长!
一时间,领头闹事的几人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
终于,一个领头的汉子绷不住了,他挤出人群,对钟财抱拳喊道:“小掌柜!我……我接受!我愿意用破损武器换百修楼的货!”
“好!”钟财朗声应道,心中暗松一口气。
“愿意以货易货的,跟老子来!!”憋了一肚子火的钟源,猛地一声大吼,声如闷雷,震得离得近的人耳膜嗡嗡作响,惊恐地看着他。
他不再看这群人,转身大步流星走向沈府大门。
这么多废铁,自然不可能在店铺门口点收,需要集中到府门前清点,再拉入府中存放,最后凭条去百修楼结算,以货款易货。
有了第一个带头的,加上衙役虎视眈眈的威慑和钟源那骇人的气势,其他领头人哪还敢犹豫?
“我也换!”
“算我一个!”
“快,把车拉过去!”
争先恐后的声音响起,生怕慢了一步会被落下。
经此一闹,“以货易货”这条规矩,怕是就此在沈家百修楼立下了——除非沈府哪天重新财大气粗,恢复现钱收购。
但此刻,谁会不答应,拉着破损武器回去留着废铁生锈吗?傻子才不卖!
百兽阁,三楼雅间。
靠街的雅间内,百兽阁掌柜周涛凭窗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百修楼门前那场闹剧逐渐平息。
当他看到钟进一脚踹开车板震慑全场,听到“以货易货”的指令下达,以及杨捕头毫不留情的呵斥后,忍不住抚须而笑:“妙!妙啊!以货易货……这手玩得漂亮!”
他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既变相售出了修行资源,又能让那些得了实惠的人,亲身体会到百修楼货物的物美价廉。这一来二去,口碑自然就立起来了。”
一旁侍立添茶的小厮听得似懂非懂,疑惑道:“掌柜的,既然这法子这么好,百修楼为何不早点拿出来?也省得被那些人堵着门闹腾半天,多难看啊。”
“哈哈!”周涛朗声一笑,转过身来,“傻小子,这法子再好,也得看是谁在用,什么时候用!”
“依我看,这法子,十有八九是我那贤侄沈算刚刚睡醒,根据情况想出来的。”
“百修楼那些对手啊,怕是想破脑袋也料不到,除了钟宇这个能人,他沈家这位少东家,也不是个省油的灯!”
小厮恍然大悟,连连点头:“掌柜英明!能得您一声‘贤侄’的,哪能是简单人物!”
第22章 闲情逸致
周涛闻言赞同的点头,但很快又想起沈算那副滑不溜手的奉承劲儿,即是好笑又是无奈地摇头说:“那小子……罢了,让他多受点这商场的磨砺也好。”
“不磨不成器!省得他整日里就知道拍人马屁,连‘脸面’二字的分量都忘了掂量掂量……”
南城衙司,雅室。
雅室内茶香袅袅。
总捕头赵雷端起茶杯,狠狠灌了一大口,目光却始终瞟向对面气定神闲的钟宇。
百修楼被堵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他们耳中。
“我说老钟,”赵雷放下茶杯,抹了把嘴,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不打算回去看看?百修楼都闹翻天了。”
钟宇悠然自得地拈起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上,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赵总衙,我回去解围一次,还能解围十次百次不成?”
“说来也巧,我这前脚刚来拜访您,后脚人家就‘行动’了。这消息,未免也太灵通了些。”
赵雷浓眉一挑,佯怒道:“嘿!老钟,你这话里有话啊!是不是在暗示我这南城衙司里,有别人的眼线?”
“岂敢岂敢,”钟宇连连摆手,笑容不减,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黑亮的棋子,意有所指地道:“就像我手里这枚黑子,看着是纯黑,可您仔细瞧瞧,它这颜色……是染上去的。”
“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这道理,您比我懂。”
赵雷听出他话中的隐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目光又投向窗外百修楼的方向:“真不回去?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收尾。”
“真不回去。”钟宇语气笃定,将黑子轻轻按在棋盘上,“赵总衙,该您落子了。”
“不急,不急……”赵雷却没看棋盘,又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大口,眉头微皱,咂着嘴道:“奇了怪了,今天这口怎么总是发干?喝多少茶水都解不了渴,提不起精神,导致我总是棋差一招,不得……
外界的喧嚣与纷扰,似乎被沈府的高墙隔绝,丝毫未能打扰到沈算此刻突如其来的闲情逸致。
此刻的他,正身处厨房,兴致勃勃地向厨娘刘月传授着两道“新奇”菜肴的做法:红烧肉与酸菜鱼。
“少爷,”刘月听得认真,脸上却带着几分犹疑,“这红烧肉,光听您说那糖色、慢炖的讲究,奴妇就觉得定是人间美味!可这酸菜鱼……”
她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用那寻常人家的咸菜煮鱼……怕是……怕是有些上不得台面吧?”
沈算闻言,朗声笑道:“刘婶,此言差矣!美味佳肴,何曾分过贵贱?“
“再则,少爷我岂是那等拘泥俗套之人?”
“这咸菜虽是平常人家的寻常物,可若能化腐朽为神奇,烹制出令人回味的美味,那它便是顶级好的食材!”
刘月一愣,随即脸上露出释然与敬佩之色:“少爷高义,是奴妇见识浅薄了!午后奴妇便去买上好的咸菜和鲜鱼,定把这酸菜鱼给少爷做出来!”
“这就对了!”沈算满意点头,“来,刘婶,咱们先动手把这红烧肉给实践了……”
就在沈算挽起袖子大展身手时,兜兜转转寻来的陈静终于在厨房外找到了自家少爷。
可眼前的一幕,却是让她瞬间瞪大了那双灵动的眸子——只见平日里矜贵的少爷,正蹲在地上,兴致盎然地……玩泥巴?!
“少……少爷?”陈静惊讶地走近,蹲在一旁,好奇地歪着头问,“您这是……想捏泥人玩吗?”
在她看来,十六岁的少爷保有些许童心,捏个泥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沈算闻言,没好气地抬头瞥了她一眼:“你这丫头,少爷我都多大的人了,还捏泥人?我这是在搞咸蛋!快去,帮我掏些干净的草木灰和一罐细盐来。”
“哦哦哦!”陈静虽不懂“咸蛋”为何物,但对少爷的吩咐向来是无条件执行。
她连忙起身,小跑着去找母亲刘月帮忙。
没一会儿,她便捧着一盆筛好的草木灰和一小罐精盐回来了,重新蹲在沈算身边,眨巴着好奇的大眼睛,看着少爷认真地搅拌着黄泥、草木灰和盐巴,和成一团湿润的泥浆。
当看到沈算拿起旁边篮子里那十几枚珍贵的野鸡蛋,准备往泥浆里裹时,陈静忍不住“啊”了一声,心疼地欲言又止。
这世界驯养野鸡不易,产蛋又少,因此野鸡蛋在她眼里可是稀罕物,她进府这么久也就尝过一次!
沈算察觉到她的神情,一边熟练地将泥浆均匀裹在蛋壳上,一边笑道:“小财迷,别心疼。等它们变成咸蛋,那滋味可比现在好吃十倍!蛋黄流油,蛋白咸香,配粥下饭都是一绝!”
“哦哦!”陈静用力点头,虽然想象不出那味道,但少爷说好那肯定好!
她忍不住又问:“可是少爷,蛋壳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蛋液怎么会变咸呢?”
“哈哈,问得好!”沈算来了兴致,放下手中的“泥蛋”,当起了小老师,“这就要说到‘渗透’之理了。你看啊,这盐巴溶在泥水里,浓度很高……”
他深入浅出地讲解起渗透压的原理,听得陈静连连点头,眼中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日有所思,夜有所为。
当夜幕降临稍深,沈算便进入心眸虚界。
此刻的他正站在古朴的青铜院门前,手中拿着一截炭笔,在一块临时找来的平整木板上写写画画。
“看,这个字念‘守’,守卫的守!”沈算指着木板上一个端正的字符,声音清晰地在寂静的虚空中回荡,“守,就是坚守岗位,保护该保护的东西!”
在他面前,八尊身披黑甲的诡卫,并未像往常那样沉浸在吞吐虚空与诡异之力的修行中。
他们整齐地盘膝而坐,如同最认真的学生,猩红的双眸紧紧盯着沈算和那块木板,默默地将那陌生的字符与含义刻入冰冷的意识深处。
诡卫天生为杀伐而生,沈算从不怀疑他们撕碎敌人的本能。
第23章 诡一出场
但沈算心中酝酿的计划——“诡市”。
光有勇猛无比的战士是不够的,他需要能理解指令、识别标记、甚至进行简单的交流,以及外出执行任务能力诡卫。
因此,才有了这心眸虚界中的奇异课堂。
沈算决定,就从最基础的识文断字开始,尝试做一个合格的启蒙老师,为诡卫注入一丝“智慧”的火种。
半月时光匆匆而过。
“哒哒”的马蹄声打破了乡道的宁静。
沈算带着钟源,策马轻快地小跑在通往西山乱坟岗的土路上。
夏季的风带着草木的气息拂面而来。
“少爷,”钟源策马紧跟在侧,脸上带着明显的忧虑,又一次忍不住开口确认,“咱们真的……只是去溜达一圈?太阳落山前肯定能回来?不过夜?”
出发前,钟叔可是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若少爷黄昏时还滞留乱坟岗附近,必须力劝其返程,必要时甚至可以强行带离!
总之,绝不能让少爷再在那鬼地方过夜!
“源哥,”沈算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路上第十几次被问了。
“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少爷我真的是去办点小事,办完就走,绝不耽搁!待会儿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他语气笃定。
“少爷,您别嫌属下啰嗦,”钟源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担忧,“实在是那地方……太邪性了!上次过夜的经历,属下现在想起来还后怕呢!”
“知道知道,”沈算摆摆手,“我放着府里好吃好喝、安稳舒适的日子不过,跑去那鬼地方自寻死路?你少爷我有那么傻吗?”
“呃……那倒也是!”钟源想了想,觉得少爷说得在理,终于稍稍安心了些。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忙道:“对了少爷,差点忘了正事。钟叔说百修楼已经步入正轨,是时候招些伙计了。让我和钟进、钟广,回归护卫本职。”
“招伙计?好事啊!”沈算点头赞同,“确实该招了。对了,我让你暗中物色的人选,有眉目了吗?”
他指的是为未来“诡市”物色可靠外围人员的事。
“人选属下倒是初步筛选了几个,”钟源压低了些声音,“都是些机灵、口风紧、有点门路的小子。但钟叔说事关重大,得再观察观察,考核一番,确定真正可靠、值得一用,才能最终定下来。”
“嗯,”沈算神色认真起来,“发展下线,关乎核心机密,确实需要慎之又慎。你们把好关,慢慢来,不急。八月前给我一份最终确定的人选名单就行。”
“是!属下明白!”钟源沉声回应,目光重新投向越来越近的西山轮廓,心中那点不安,似乎也被少爷的确定加肯定,心安下来。
西山乱坟岗附近,一处偏僻荒凉的小山谷中。
钟源瞪大了眼睛,如同见了鬼魅!
他眼睁睁看着一个身披漆黑重甲、气息诡异阴森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少爷面前,随即单膝跪地,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主上!”
视线刚一对焦,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其强烈的危机感,便瞬间攫住了钟源心肝!
令其汗毛倒竖,脊背发凉!
这并非源于对方显露出的具体实力层次,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遇到天敌般的生命预警!
当那黑甲士起身,那张覆盖着诡异纹路面具的脸转向他时,那面具眼孔下骤然亮起的猩红双眸,瞬间将钟源心中的警兆推至顶峰!
那绝非人类的眼睛!
其中翻涌着邪异、狂乱、仿佛由无数诅咒凝聚而成的实质刀锋!
被其目光扫过,钟源只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刺痛!
“嗯哼。”沈算适时地轻咳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他看向如临大敌的钟源,语气平静的说:“源哥,你和诡一切磋一下。我需要确认他的实力。”
“请赐教!”诡一的声音冰冷生硬,如同两块金属摩擦,他极其标准却又带着一丝非人僵硬的抱拳动作,更添几分诡异。
“哦…哦!请赐教!”钟源强压下心头悸动,深吸一口气,同样郑重抱拳回礼,随即右手已悄然紧握刀柄,全身筋肉瞬间绷紧。
“锵——!”两道身影,几乎在声音响起的刹那,齐齐拔刀出鞘,如同两枚出膛炮弹般轰然对冲!
快!快得沈算只觉眼前一花,刺耳的金铁爆鸣撕裂空气随之响起,然后是“铛”的兵器交锋,火星四溅!
两道身影一触即分,又在下一个瞬间以更狂暴的姿态再次对冲!
山谷中,瞬间化为激斗的战场!
沈算的视野里,只能勉强捕捉到一道如墨的漆黑残影与一道灰色的身影,在谷地中疯狂交错、碰撞、分离!
每一次对冲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和空气被强行压缩、炸开的爆鸣!
刀光纵横,凌厉的刀气四溢!
坚硬的岩石被轻易劈开、碾碎,乱石如雨点般飞溅!
气浪翻滚,所过之处,草木成片倒伏、被无形的力量绞得粉碎!
烟尘弥漫,整个小山谷都在剧烈碰撞的余波中震颤!
“我这是在……看皮影戏吗?”沈算无奈地揉了揉眼睛,“可皮影戏也没这么快,这么模糊啊!”
他完全跟不上那鬼魅般的速度,感觉自己看了个寂寞。
索性心念一动,召唤出青铜诡雾,在指尖缭绕翻腾,自顾自地练习起拟形来。
雾气时而凝聚成奔腾的骏马,时而舒展为翱翔的苍鹰,时而又化作低头奋蹄的蛮牛……沈算沉浸在操控之中。
青铜诡雾既然能化蛇,为何不能化马、化牛?
因此闲来无事的他,便以此磨练操控技巧。
此时与诡一击战的钟源,心中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可是六品炼骨境小成的武者,修为稳压诡一(按他感知约在七品),战斗经验更是经历过血与火的洗礼。
然而,交手至今,他非但没能占据丝毫上风,反而被对方那诡异莫测、招招致命的攻势逼得险象环生!
其那双猩红的眼眸,如同深渊漩涡,不断散发着干扰心神、令人狂乱的邪异力量!
第24章 晦气
诡一的身法更是鬼魅难测,快得只留下道道残影,飘忽不定!
其身披的漆黑铠甲,更是硬得离谱,自己的刀锋砍上去,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
更可怕的是诡一手中那柄狭长的黑刀,每一次挥动都缠绕着阴冷蚀骨、充满不祥的诡异黑气!
其刀法更是简单到了极致!
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虚招,每一刀都精准、狠辣,直指咽喉、心脏、关节等致命要害。
这分明是只为杀戮而存在的刀术!
激斗之中,钟源也隐隐看出了些门道:诡一的核心战斗方式是以武修近战为主,那猩红双眸的干扰和诡异的身法似乎是某种神演者(或类似)的能力为辅!
然而,正是这点认知,让他更加心惊肉跳!
武、演(或类似体系)双修的道路并非无人尝试,但能像诡一这般,将两种能力在实战中融合得如此浑然天成、宛如本能的怪物,他却是闻所未闻,这简直颠覆了他的认知!
眼见战斗动静越来越大,山谷外已经被破坏的不成样子,钟源心知再打下去,必然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危险。
他急忙虚晃一招,抽身疾退,同时高声喊道:
“停!停!停手!少爷!俺不打了!再打下去要坏事了!”
“唉!诡一兄!快停下!别砍了!”
沈算闻言,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心念微动,指尖缭绕的青铜雾气瞬间消散。
与此同时,那正欲再次扑杀而上的诡一,如同被无形的丝线拽住,身形骤然定在原地!
前一秒还是索命修罗,下一秒已化作一尊冰冷的黑甲雕塑,无声无息地退回到沈算身后,猩红的双眸也瞬间黯淡下去,恢复了死寂。
钟源见诡一停手,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长吁一口气,收刀归鞘。
他刚想走向自家少爷汇报感受,脚步却是猛地一顿,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只见少爷身后,空间仿佛水波般荡漾,又是两尊与诡一一模一样、散发着冰冷与不祥气息的黑甲士,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
他张了张嘴,惊骇的疑问几乎要脱口而出,却见少爷眉头微蹙,似乎有些困扰地挥了挥手。
下一秒,三尊黑甲士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算确实在沉思。
他刚才尝试以诡一为空间坐标,让在心眸虚界的诡五和诡七感应标记进行传送,结果失败了。
两人只能模糊感应到诡一的大致方位,却无法精确定位传送过来。
这应与他们自身的实力,以及对虚空之力的掌控程度有关。
他原本是不想暴露诡五和诡七的,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让他俩出来标记地点,待到晚上,再派他们派来标记地点抓游魂。
“少爷,”钟源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快步上前,警惕地环顾四周说:“刚才动静不小,恐怕已经惊动了附近的人或…东西。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得赶紧离开。”
“嗯,走!”沈算点头,毫不犹豫地转身,快步朝两人藏匿马匹的小树林走去。
钟源紧随其后,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驾!”事已办完,加之刚才打斗的声响不小,两人不敢耽搁,翻身上马便朝着落霞城方向纵马疾驰,只想尽快远离这西山乱坟岗的晦气之地。
然而,人倒霉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刚从乱坟岗区域出来,踏入回城的主道刚放慢马速的俩人,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嚣张的呼喝:
“前面的土包子!耳朵聋了?!快给爷让开道!别挡着爷的路!”
沈算一听这熟悉的跋扈腔调,额角青筋一跳,暗骂一声:“真他娘的晦气!”
他强忍着不爽,还是勒马向道旁避让。
钟源见状,也默默策马让开。
少爷说得对,被狗咬了,难道还要咬回去?
可惜,他们想息事宁人,可对方却偏要找茬。
那呼啦啦纵马而来的锦衣公子哥,一眼就认出了沈算和钟源。
这不就是上次在道上避开,乖乖吃他们扬尘的那俩“软柿子”吗?
他嘴角立刻勾起一抹贱笑,猛地勒住马缰,故意扬起一片尘土,怪腔怪调地开口:
“哟嗬!这不是上次吃灰吃得挺香的那位小兄弟吗?怎么,今天也学人骑上马了?是想学我们这些鲜衣怒马公子小姐,踏青狩猎不成?”
他这话一出,立即引得身后跟着的一群鲜衣怒马的男女,顿时哄笑起来:“哈哈哈!”
“呵呵,他也配?”
沈算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叹了口气,用一种看“无可救药智障”般的眼神,看向那约莫二十岁、长相尚可却一脸“老子是龙傲天”的绵衣男,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
“你这样到处惹是生非,你爹知道吗?”
“你……!”杨伟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随即变得阴沉扭曲,如同择人而噬的毒蛇。
他死死盯着沈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小子!你在教我做事?!”
“没没没”沈算摊摊手,语气依旧平淡说:“我又不是你长辈。不过要真论起来,我要是你爹的话,早就把你扒光了吊在城门口,用鞭子好好教教你‘人’字怎么写!”
“小杂种!你找死!!!”杨伟彻底被激怒,理智瞬间蒸发!他狂吼一声,手中镶着金饰的马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辣无比地朝着沈算的脸颊猛抽过去!
这一鞭要是抽实了,非得皮开肉绽不可!
“嗡——!”千钧一发之际,空气猛然一震,一直保持高度警惕的钟源,反应快如闪电。
他并未拔刀,而是右手闪电般探出,凝聚着雄浑掌力,隔空朝着马鞭,笼罩杨伟和他座下马匹的方向猛地一拍!
一股无形却沛然莫御的掌风呼啸而出!
“噗通!嘶聿聿——!”
杨伟连人带马如同被巨锤砸中,惨叫着连人带马翻滚着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官道旁的尘土里,狼狈不堪!
而首当其冲的马鞭,则是倒卷的甩向后方。
“啊——!”鲜衣怒马男女中,顿时响起女子的尖叫声。
第25章 少女心思
紧随其后的是,混乱的格挡和呼声。
“小心!”
“杨伟兄!”
“少爷!!”
惊呼声、马匹的嘶鸣声乱成一团。
杨伟带来的护卫们这才反应过来,惊慌失措地冲向摔得七荤八素的主子。
“呸!真他娘的晦气!”沈算看都懒得再看一眼,毫不犹豫地一夹马腹,“驾!”纵马绝尘而去!
不跑,留下来等着对方叫家长来群殴吗?他又不傻!
钟源见状,立刻策马紧随其后护卫。
他刚才那一掌留了分寸,只用了柔劲震飞对方,并未造成实质重伤,纯粹是小惩大诫。
身后,尘土弥漫中传来杨伟破了音的、歇斯底里的怒吼:“小杂种!有种别跑!看我爹杨刚不打断你的狗腿!扒了你的皮……!”
“唉,看来麻烦是免不了了。”纵马疾驰的沈算忍不住暗叹一声。
两世为人的他,始终无法理解,这些有权有势的人家,为何总能把后代养成这般无法无天、视他人如草芥的纨绔?
这简直就是不给底层百姓活路啊!
两人一路沉默,气氛有些压抑。
直至在城外驿站还了马匹,步行朝内城走去时,钟源才忍不住开口,眼中带着煞气:“少爷,属下回去就让人查,掘地三尺也要把那杨伟和他爹杨刚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嗯,”沈算摸着下巴,眼神冷静,“他应该不是南内城的人。”
“很大可能是南外城某个势力,比如帮派、商行或狩猎团的少爷。”
“你可以先找陈大壮旁敲侧击地打听打听。”
“正好,也借此试探一下烈焰狩猎团对咱们的真实态度。”
钟源眼睛一亮,佩服道:“少爷高见,一举两得。确实需要看看这‘打八折’的香火情,值不值得咱们继续投入!”
他心中感叹:少爷行事,总是思虑周全,走一步看三步,自己真是拍马难及。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也让沈算再次警醒:在这个世界,不是你想低调苟着就能平安无事。
因为麻烦会自己找上门!
而想要摆平麻烦,人脉和实力缺一不可。
这两点,恰恰是他沈府目前的薄弱环节。
钟宇一直致力于在南内城经营人脉,确实颇有成效。
但南外城那片鱼龙混杂、与底层联系更紧密的区域,关注度似乎有些不足。
如果这次烈焰能上心帮忙处理杨伟这个麻烦,哪怕只是提供关键信息,那证明这份关系值得深入经营……
“吼——!!!”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咆哮,如同平地惊雷,猛地打断了沈算的沉思!
“少爷小心!”钟源反应神速,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严严实实地挡在沈算身前,右手紧握刀柄,浑身肌肉绷紧,如临大敌般看向前方街道!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只体型健硕、通体毛发如雪的高大吼兔,正四足抓地,对着他们这个方向龇着獠牙,发出警告性的低吼!
那对标志性的猩红眼睛闪烁着凶光。
“大白!不许乱吼人!吓到别人怎么办!”一道清脆如黄鹂、带着几分娇嗔的女声响起。
紧接着,便见一个身着淡紫色流云长裙的妙龄少女,急匆匆地从旁边一家售卖灵草药材的店铺里冲了出来。
她毫不畏惧地冲到雪白吼兔身边,伸出纤纤玉手,一把揪住了那对标志性的大长耳朵,气鼓鼓地开始数落:
“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城里不许随便吼人!耳朵痒了是不是?再这样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少女身后,跟着两名气息沉稳、目光警惕的护卫,他们的视线在钟源和沈算身上扫过,带着审视的意味。
钟源魁梧的身躯像一堵墙,完全挡住了沈算的视线。
沈算侧了侧头,想看清那驯兔少女的模样,却被挡得严严实实,只得无奈开口:
“走吧。”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哦……哦!”钟源闻言,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黝黑的脸上似乎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刚才那一瞬间,他完全被那紫裙少女的容颜摄住了心神——那简直是他生平所见最令人惊艳的容貌!
而此刻的沈算,心思还缠绕在自己思绪上,眉头微锁,步履匆匆地向前走着。
他压根就没注意到那位足以祸国殃民的精致小脸,就这么带着几分思索、几分厌烦的神情,目不斜视地从少女身边径直走过。
他这视若无睹、甚至略带厌烦的态度,恰好落入了紫裙少女的眼中。
少女揪着大白耳朵的手下意识地松了松,整个人都愣住了。
自己竟被……无视了?
还被……厌烦了?
这简直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从小到大,她何曾受过这等“待遇”?
哪个男子见了她不是惊艳失神、殷勤备至?
难道这家伙……是个脸盲?看不见自己的倾国倾城之姿?
还是说……自己今天有什么不妥?
少女的心绪瞬间如野马奔腾,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甚至开始下意识地低头审视自己的衣裙和发饰。
女子一旦脑补起来,那波澜壮阔的程度,有时连男子都望尘莫及。
沈算两人刚临近沈府门前,便见陈静正蹲在门口,拿着一根狗尾巴草逗弄着小阿泰。
她时不时抬头张望,显然是在等人。
当她看到自家少爷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如同初绽的花朵般明媚灿烂,立刻小跑着迎了上去,声音里满是欢喜:
“少爷!您可算回来了!”
沈算一听这语气,便心知肚明——定是钟叔让这小丫头在门口“放哨”呢。
她这一嗓子,既是迎接,更是给府里的“通风报信”。
果不其然,他刚笑着揉了揉陈静的脑袋,安抚下兴奋摇尾巴的小阿泰,就见钟宇已步履从容地从百修楼那边含笑走来,拱手见礼:“少爷。”
“钟叔,”沈算笑着打趣道,“这回该放心了吧?我可是言出必行,说溜达一圈就溜达一圈。”
“少爷一向言而有信,属下从未怀疑。”钟宇一脸正色,目光却带着关切,“属下担忧的,是途中万一有变……”
谁知话音未落,旁边的钟源就瓮声瓮气地接了一句:“钟叔,途中还真出了点变故!”
第26章 附属传送阵
“哦?”钟宇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眉头微皱发问:“发生了何事?”
“事情是这样的……”钟源立刻将乡道上遭遇杨伟挑衅、对方先动手、自己被迫还击将其震飞的过程,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
钟宇听完,神色稍缓,沉稳地点点头说:“嗯。就按少爷方才说的办,先找陈大壮探探底细,咱们静观其变。”
说完,他转向正抱着小阿泰、有一下没一下撸着狗头的沈算说起正事:“少爷,百修楼那边,货物快要见底了,需要尽快补货。”
“哦?这么快?”沈算闻言,目光不由投向不远处的百修楼。
只见楼前人来人往,顾客络绎不绝,生意确实红火。
他满意地点点头说:“看来生意不错。行,咱们这就去传讯补货。”
于是一行人不再府门前相谈,转身朝内院方向走去。
内院地下室,一间空旷的静室中央,静静安置着一个直径约莫小圆桌大小的金属圆盘。
盘面上镌刻着繁复玄奥的阵纹,流光隐隐,正是沈氏主族配发给分支独立子弟的附属传送阵。
沈算接过钟源递来的货物清单,仔细审阅后,便提笔签下名字——笔锋流转间暗藏沈府特有的隐秘记号,非核心之人无法辨识。
随后,他从怀中取出空间袋,将清单纳入其中,再将空间袋稳稳放置在传送阵盘的中心。
钟源见状,走到一旁墙角的厚重铁箱前,熟练地开启。
箱内分格存放着各色玄石,他从中取出十枚金光流转的金系玄石,依次嵌入阵盘边缘对应的金色凹槽。
接着是翠绿的木系玄石、湛蓝的水系玄石、赤红的火系玄石、厚重的黄色土系玄石,分别嵌入各自的五行阵位。
玄石分属五行,更有风、雷、冰等稀有属性,价值高昂。
五行玄石因其相对普遍,是修行界通行的基础货币。
而修士利用玄石修炼,并非简单手握或置于身侧吸纳,皆因玄石蕴含的天地元气过于狂暴驳杂,需借助对应属性的聚元阵法进行提纯转化,方可安全吸收。
待钟宇将最后一枚土系玄石嵌入槽位,沈算深吸一口气,将右手稳稳按在阵盘中心一根短小的顶钉之上。
“嗤!”顶钉瞬间刺破沈算中指指腹,一滴殷红的血珠沁出,迅速被阵盘吸收!
刹那间,整个阵盘嗡鸣震动,五色光芒自五行玄石中迸发,沿着阵纹急速流转、交融,绽放出耀眼夺目的五彩光华!
光华持续数息,当光芒达到顶点时,阵盘上的十枚五行玄石同时发出细微的“噗”声,化作一撮撮晶莹的粉末,其蕴含的能量已被彻底抽空用以驱动阵法。
光芒骤然收敛,归于平静。
阵盘中心,那只空间袋已然消失无踪。
传送成功!
沈算收回手,指尖伤口在气血运转下迅速愈合。
沈氏主族为防止附属传送阵落入敌手,共设下三重严密防线:
1. 签名暗记:清单签名蕴含特定动作形成的隐秘记号,既是确认身份,亦是无声的求救暗号。
此为绝对机密,受天道誓言约束,非附属传送阵拥有者不可知。
2. 血脉验证:顶针刺血,验明正身。
非沈氏子弟血脉,阵法绝无响应,分一多血液都暗含信息。
3. 影像回传:传送启动瞬间,阵法会将启动者的影像同步传回主族,以供核对,以供观察,杜绝胁迫。
“搞定!”沈算拍拍手,心情舒畅,“走,钟叔,喝茶去。”
钟宇含笑摇头:“少爷,属下怕是不能陪您品茗了。百修楼那边顾客盈门,属下得去盯着点。”
“不是有财哥坐镇么?”沈算挑眉。
“顾客着实太多,他一人分身乏术,有些忙不过来了。”钟宇解释。
沈算闻言,眼中露出满意之色:“看来咱们百修楼的口碑,在南内城算是真正立起来了!”
“确实如此,”钟宇点头,“下一步,属下计划将重心放在……”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百修楼三楼临窗的茶室中,沈算凭栏而立。
他的目光投向街对面,那里正是今日试营业、灯火辉煌的“落霞雅舍”。
原本该是宵禁时分的南一街,此刻依旧人声隐约,车马未歇。
“南一街今夜忽如其来的试运行不宵禁,怕是沾了这‘落霞雅舍’的光吧?”沈算轻声道。
坐在对面的钟源闻言笑道:“显而易见。不过,这也必然是城主府首肯的结果。这等顶级茶楼,日进斗金,税收可观,更关乎南内城体面,城主府乐见其成。”
“如此一来,”沈算微微皱眉,“咱们百修楼晚上关门歇业怕是不太合适了。城主府的面子,咱们得给足。”
“确实如此。”钟源深以为然。
“那就得辛苦你和财哥轮流看店了,”沈算看向钟宇,“而且,伙计的招募必须加紧!”
“招募一事,”钟宇沉吟道,“属下想……走些人情路子。南内城不少管事、小吏家中或有适龄子侄,知根知底些。少爷您看……”
“人情往来,在所难免。”沈算点头表示理解,但随即正色道:“不过,招进来的人,才能和品性必须严格考核。宁缺毋滥。”
“这是自然!请少爷放心。”钟宇郑重应道。
“行,那就这样安排吧。我先回去休息了。”沈算起身。
“属下送少爷。”
然两人刚下到一楼,便见落霞雅舍的陈夫人侍女小翠正缓步而来。
她见到沈算,盈盈一礼:“沈少爷,夫人请您移步雅舍,参加今晚的茶会。”
沈算闻言,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苦笑:“小翠姑娘,以我沈府如今在城中的地位,你觉得我适合出现在今晚的茶会上么?”
“这……”小翠语塞。
她自然清楚今晚茶会宾客的身份——非富即贵,皆是南内城年轻一辈的翘楚。
以沈算目前初露头角的商贾身份,确实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替我向陈姨告个罪吧,”沈算温和而坚定地说:“小子改日再登门拜访。”
第27章 暴兵
小翠闻言也不强求,温婉一笑道:“那好吧。”
其实她心中也了然,夫人此番相邀,更多是出于新邻居客套的同时,也展示自己的看重。
而沈算的婉拒,既不失礼,又显得识趣知进退。
她再次行礼,转身告退。
望着小翠离去的背影,钟源小声嘀咕:“其实少爷您去露个脸也无妨……”
“人生面不熟的,去了也是坐在角落里当个看客,”沈算摇头失笑,“看一群公子小姐吟风弄月,哪有回去睡觉实在?”
他不再停留,转身朝内院走去——心眸虚界里,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回到内院,打发走还想侍候的陈静回房安寝后,沈算便径直进入卧室,反手关门。
下一刻,他心念一动间,其身已进入心眸虚界。
没有片刻耽搁,他心念急召:诡五、诡七!
同时,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亦应念浮现。
“诡一!”最后一声令下。
三尊黑甲诡卫瞬间聚齐。
“目标:西山乱坟岗外围标记点。任务:尽可能多地捕捉游魂,至少十只!”沈算简洁下令。
诡一猩红的眼眸微闪,似乎完全理解。
他无声点头,与诡五、诡七化作三道模糊的虚影,裹挟着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瞬间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目送他们离去,沈算深吸一口气,转身步入青铜院门内的大院。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那株扎根虚无的诡柳。
只见诡柳垂下的那十条曾经散发着滔天凶戾与不祥猩红的诅咒柳枝,此刻已然褪尽了血色!
十条昏黄的烛火之蛇依旧紧紧缠绕其上,已然将猩红柳枝炼化,烛光稳定而内敛。
然而,那株虚幻的诡柳本体,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诡异气息!
它静静地矗立着,却仿佛一条盘踞的太古凶蛇,随时可能暴起,将靠近的一切生灵吞噬殆尽!
这股源自灵魂层面的威胁感,远非昔日的猩红柳枝可比。
这也是为何青铜诡雾始终如忠诚的卫士般环绕其侧,既是一种警戒,也是一种无形的镇压。
“绕来绕去,终究还是得直面你。”沈算凝视着诡柳,心中暗叹一声,目光随即转向大院左侧角落。
那里,堆积如山的废弃铁器,形成了一座沉默的小山。
这半个月来,他仅仅点亮了两盏新的青铜古灯笼,为第十条烛火之蛇凑足了十朵烛火,便再无动作。
并非他不想继续点灯,而是源于一种清晰的预感——当十条猩红诅咒被彻底解决后,矛头便将直指诡柳本体!
而要对付这株诡异的虚象,所需消耗的铁器,恐怕不会少。
加之,落霞城及周边流散的破损武器,已被百修楼收购得十之八九,货源已然见底。
“开源节流,不可肆意挥霍啊。”沈算看着那座铁山,眼神凝重。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精打细算。
沈算的目光扫过心眸虚界中那依旧浓郁得化不开的灰白雾气与深沉黑暗,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曾尝试过许多方法驱散这黑暗。
比如带着神演灯进来,结果用于照明的晶石瞬间炸裂,化作齑粉。
改用最原始的柴火?
火焰无论如何都点不燃,更诡异的是,带来的木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霉烂,仿佛时间被加速了千百倍。
这座青铜古舟,处处透着难以理解的诡异!
“罢了,急不得……”沈算压下心头的焦躁,刚想转身去诡街看看有无变化,却见刚刚离去不久的诡一、诡五、诡七竟已返回!
而且每人手中都拘禁着一个挣扎不休的游魂!
“这么快?”沈算忍不住脱口问道。
诡一单膝点地,猩红双眸微闪,声音冰冷而清晰地汇报:“回主上,我等刚抵标记点,便遇百鬼奔逃!”
“乱坟岗深处,似有强大邪祟正在激战!”
“属下等当机立断,趁乱捕捉游魂。”
“然此举引得不少强大邪祟侧目,为免节外生枝,抓捕满十只后,我们便即刻传送返回。”
“又打起来了?”沈算心中微凛,但深知此事非他所能插手的。
当务之急,是暴兵!
他不再犹豫,立刻开启“暴兵”模式:折下诡柳的独火柳枝,投入造化祭鼎;吞噬之锁吐出刚捕获的游魂,送入鼎中;墙角堆积如山的“杀伐之器”成捆飞起,如同被无形巨手牵引,排着队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
龙卷再起!暗灰色火焰升腾!
一尊尊新的黑甲诡卫在造化中诞生!
“诡九!”
“诡十!”
……
“诡十八!”
赐名之声在空旷的心眸虚界中回荡。
沈算命令诡一作为“大师兄”,负责教授新诞生的十位兄弟基础知识后,便将目光投向了那株扎根虚无的诡柳。
它正向沈算传递着一种强烈的、仿佛被侵犯般的委屈情绪。
此刻的诡柳,已被九条昏黄的烛火之蛇死死缠绕!
这些烛火之蛇正试图炼化其本体,释放出足以焚灭猩红诅咒的高温!
然而,任凭烛火如何灼烧,那虚幻的柳干与枝桠竟纹丝不动,连一丝焦痕都未曾留下!
诡柳本体的诡异之力,其强悍程度远超想象!
“炼!入鼎祭炼!”就在诡十八诞生、第十条烛火之蛇化为十朵烛火分别融入其他烛火九蛇的瞬间,造化祭鼎猛地向沈算传递出一道强烈而清晰的意念!
显然,它也洞察到,仅凭烛火之蛇的力量,根本无法撼动这株诡柳。
为解主人之困,它提出了最终的解决方案——釜底抽薪,以鼎炼之!
然而,沈算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犹豫。
诡柳是他的虚象,是心眸虚界的根基,更是他神演之道的核心!
一旦投入造化祭鼎进行未知的祭炼……
若成功,隐患自然尽除。
可若失败……虚象崩毁,心眸虚界必然也跟着崩塌!
轻则神演之道断绝,沦为废人;重则灵魂受创,性命难保!
更可怕的是,失去虚象镇压的青铜古舟,很可能被放逐回无尽虚空,届时他沈算就算侥幸不死,也彻底废了!
第28章 祭炼诡柳
就在沈算天人交战之际,诡柳传来的那股“委屈”情绪陡然一变!
竟夹杂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仿佛毒蛇在黑暗中吐信,冰冷而致命!
这是威胁!
这瞬间的异变,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沈算心中的天平!
虚象本应无灵!
但这诡柳,不仅拥有自我意识,竟还在试图伪装、迷惑于他!
迷惑不成便威胁!
这哪里是什么虚象?
分明是一柄悬在他头顶、随时可能斩落的诡异之剑!
一个深埋在他灵魂深处的致命隐患!
“祭炼!”沈算眼中再无犹豫,只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猛地盘膝坐下,闭上双眼,意念如铁!
“嗡——!!!”造化祭鼎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剧烈嗡鸣!
鼎盖轰然开启一线,一股仿佛能吞噬天地的恐怖吸力骤然爆发,瞬间锁定了虚幻诡柳!
“吼——!!!”感受到灭顶之灾降临,沉寂的诡柳终于彻底暴露出凶戾本质!
浓郁如墨的诡异黑气冲天而起!
无数柳枝疯狂舞动,如同亿万条扭曲的魔爪,发出阵阵令人神魂震颤的诡异咆哮!
它疯狂引动心眸虚界中弥漫的诡异黑气,化作层层叠叠的黑色浪潮,死死抵抗着造化祭鼎的吞噬之力!
两者瞬间陷入僵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嘶——!”“哗啦——!”一直环绕警戒的青铜诡雾与吞噬之锁,如同被激怒的忠仆,瞬间化为两条巨大的能量游蛇!
它们配合着九条烛火之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死死缠绕、锁住诡柳剧烈挣扎的虚幻躯干!
“镇压!!!”沈算心中怒吼!
集合了青铜诡雾、吞噬之锁、九条烛火之蛇的全部力量,强行压制住诡柳的狂暴反抗!
“嗖——!”挣扎不休的虚幻树影,连同缠绕其上的锁链、诡雾与火蛇,一同被那恐怖的吸力猛地拽入造化祭鼎之中!
“晃”的一声,鼎盖轰然闭合!
“呼——!”阴风怒号!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庞大的灰暗龙卷瞬间生成,疯狂搅动灰雾与黑气!
祭台上,暗灰色的火焰轰然暴涨,直冲鼎腹!
堆积如山的“杀伐之器”再次成捆飞起,这一次,它们并非一次性投入,而是如同添柴加薪般,持续不断、有序地投入那熊熊燃烧的鼎中!
漫长而凶险的祭炼,正式开始!
“嗯?”本已做好承受灵魂撕裂般痛苦的沈算,猛然睁开眼睛。
他惊异地发现,自己竟未感受到半分来自诡柳被祭炼的痛苦。
仿佛造化祭鼎以某种玄妙的方式,完全隔绝了虚象与主人之间最直接的痛苦链接!
“太好了!”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心头的阴霾。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然而,看着空中持续不断投入鼎中的铁器,沈算很快冷静下来。
这种“添料式”的祭炼,意味着时间绝不会短。
“急也没用。”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起身朝青铜院门走去。
之所以称之为院门而非府门,只因其上并无彰显身份的匾额。
院门前,只有诡二如雕塑般矗立。
它一手按着刀柄警戒,另一只手竟捧着一本启蒙书籍,猩红的眼眸专注地扫过字里行间。
那块沈算用来教学的木板,早已被诡一搬到了诡街中,充当“教室”里的黑板。
过去的半个月,沈算已将自己所知的基础知识倾囊相授。
所谓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他索性搬来了许多启蒙书籍、南荒历史、地理游记,堆放在青铜门旁,供诡卫们自行取阅学习。
这场景,宛如一个奇特的“自习课堂”。
令人欣慰的是,诡卫们不仅好学,记忆力更是惊人,过目不忘的本事让沈算都羡慕不已。
只是悟性方面略显刻板,但这也在意料之中。
暂时无事,百无聊赖的沈算也随手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游记,走到青铜古灯笼散发的柔和烛光下,翻看起来。
鼎中祭炼的轰鸣与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在这诡异的心眸虚界中,竟构成了一种奇异的宁静。
然而,沈算全然不知,此刻外界的落霞城,已然陷入一片恐慌与混乱的漩涡!
准确地说,是外城炸锅了!
邪祟暴动,再次冲破无形的界限,涌入外城肆虐!
阴风怒号,卷起漫天尘土!
鬼哭狼嚎之声撕心裂肺,穿透夜空!
无数形态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邪物,贪婪地汲取着生灵的精气神!
“大胆妖孽!安敢在吾治下放肆!”城隍庙内,端坐神台、沐浴着浓郁香火气的城隍爷须发皆张,怒不可遏!
他神目如电,洞察四方,猛地起身,神威爆发:“判官、阴差听令!随吾诛邪!”
神光乍现,城隍亲率座下判官与阴差,如潮水般涌出的城隍庙,化作道道紫金色流光,悍然杀向肆虐的邪祟!
“杀——!”几乎同时,各司衙门的喊杀声震天响起!
在总捕头的率领下,衙役们手持兵刃,结成战阵,带着决死的勇气,义无反顾地冲入战场!
一时间,东南西北四方外城,尽数化为战场!
紫金色的神光、漆黑的阴气、猩红的邪芒、以及武者爆发的气劲,在夜空中猛烈碰撞、交织、湮灭!
喊杀声、惨叫声、邪祟嘶嚎声、金铁交鸣声混杂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百修楼,三楼。
正准备下楼通知钟财闭店歇业的钟宇,脚步猛地一顿!
他脸色骤变,侧耳倾听——风中传来的不再是市井喧嚣,而是震人心魄的喊杀与凄厉哀嚎!
他猛地扑到窗边,只见外城方向,紫金色的神光与浓稠如墨的阴气在夜空中激烈碰撞、翻滚!
“邪祟又大规模入侵了?!”钟宇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但紧接着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等等……少爷!”
他几乎是本能地、焦灼地扭头望向沈府内院的方向,片刻后,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还好……少爷在府里。”
他这才想起,少爷已经回府,此时应该睡了,不由顿松一口气。
第29章 一墙之隔
“乱坟岗!定是乱坟岗那边又出事了!”钟宇瞬间理清了脉络,“引得邪祟奔逃暴动,冲击外城?”
“难道是上次那个炼制鬼奴的邪道高手,找了帮手前去寻仇?”
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邪修睚眦必报,吃了大亏岂肯罢休?
落霞城的外城百姓,不过是遭了无妄之灾,成了池鱼!
“噔噔噔!”急促的脚步声从楼梯传来。
钟财和钟广一脸凝重地冲上三楼:“钟叔!”
“嗯!”钟宇沉声应道,目光依旧紧锁着外城的混乱,“店铺关门了?”
“已经关了,防护阵法也开启了!”钟财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他同样站在窗边,脸色难看地眺望着远方,喃喃首:
“这阴气……比上次邪祟暴动入城时还要浓郁数倍,邪物的数量和力量恐怕远超上次!”
“城隍爷那边的香火紫气也比上次强盛许多。”钟广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敬畏。
“经历上次浩劫,城中百姓自然会更加虔诚地去城隍庙上香祈福,香火随之鼎盛,城隍一脉的神力自会水涨船高。”钟财分析道,但这并不能缓解他眉间的忧虑。
“慎言!”钟宇忽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两人,语气异常郑重说:“此事莫要妄加议论,隔墙有耳!”
“况且,城隍一脉护佑一方,对抗邪祟,是值得我等敬重的!”
钟财和钟广心头一凛,立刻收敛神色,郑重应道:“是!”
“只是……”钟宇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灯火辉煌、丝竹之声隐约传来的落霞雅舍,眉头紧锁道:
“外城已是人间地狱,喊杀震天,对面这茶舍竟还在奏乐宴饮……当真是……心大。”
他的语气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是讽刺,也是无奈。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象’眼中,脚下蝼蚁的死活,又算得了什么呢?”钟财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弧度,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可蚁多……亦能咬死象!”钟广握紧了拳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屈。
“是能咬死,”钟财看向他,目光锐利如刀的说:“但你想过没有,要填进去多少条蝼蚁的性命,才能换来一头象的倒下?十?百?千?万?”
“这……”钟广瞬间语塞,脸色变得苍白。
这确实是一个无比残酷、鲜血淋漓的命题。
“所以,”钟财接过话头,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我们才更要努力,让自己……至少不要成为那任人踩踏、朝不保夕的蝼蚁!”
“要成为……能撼动大象的存在!哪怕只是一只强壮的蚂蚁!”
钟广闻言,眼中都燃起了一股火焰,那是变强的渴望!
“好了,莫要多想了。”钟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转身朝楼下走去,临了又叮嘱一句:“离店时,检查下楼宇的守护阵法,确保万无一失。”
“钟叔放心,”钟广立刻应道:“今晚……我就守在这里了。”他目光坚定地看向外城方向。
“随你。”钟宇脚步未停,只是淡淡的声音飘来,“不过……若是想多看几眼对面那些千金大小姐的容颜,记得把眼神藏得深点,别那么直勾勾的。”
“我……我没有!”钟广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辩解,却只换来钟财一个“我信你个鬼”的白眼。
沈府内院外。
夜色深沉,院笼罩在一片刻意维持的寂静中。
突然,“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份刻意营造的安宁。
钟源循声望去,只见钟进步履匆匆却极力保持平稳地赶来。
“出了何事?”钟源沉声问道,手已下意识按在了刀柄上。
“邪祟又冲进外城了!比上次更凶!”钟进语气急促,脸色凝重。
“看到了。”钟源抬手指向南方外城上空。
那里,浓郁的紫金色神光与翻腾如墨的阴气正激烈地碰撞、撕扯,如同两头巨兽在夜空中殊死搏斗。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撼动着大地,其间更有绚烂的术法光芒明灭闪烁,如同点缀其间的致命烟火。
“希望那些鬼东西别冲进内城……”钟进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
能突破外城重重防御闯入内城的邪祟,实力毋庸置疑。
他这七品炼筋大成的修为,恐怕在那种存在面前,连几招都撑不住。
“怕什么?”钟源倒是显得镇定些,甚至带着点自嘲,“天塌下来,自有那些真正的高个子顶着。”
“再说了,咱们对面那雅舍里,不还有一群金尊玉贵的公子小姐们‘赏月听曲’么?”
“真要出事,他们可比咱们金贵多了,自然会有人着急。”
“源哥,你这话要传出去,咱们怕是要得罪一大片人。”钟进苦笑摇头。
“放心,我也就关起门来说说。”钟源摆摆手,“你先守着这里,我去内院巡视一圈。这种乱局,难保没有不开眼的宵小想浑水摸鱼。”
他说着,便转身朝内院深处走去。
沈府的护卫力量确实单薄,这让负责值守的钟源时常感到压力如山。
但自从见识过诡一那诡异的实力后,他紧绷的心弦就放松了不少。
至少,有诡一他们在少爷身边,自己和兄弟们战死之前,少爷的安全应当无虞。
想到诡一,钟源心头又泛起层层疑云。
他们从何而来?
凭空出现,实力惊人……
他绞尽脑汁,也只能将答案指向少爷那神秘莫测的神演虚象。
可少爷明明只是九品神演者,如何能“培养”出诡一这等存在?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想不通,实在想不通!
更让他挠头的是,这秘密不仅不能问,更需烂在肚子里,对谁都不能提。
内城之外:一墙之隔,宛如两个世界。
外城的街道上,早已沦为血腥的修罗场。
昏暗的灯光下,阴风惨惨,鬼哭刺耳!
阴差的紫金色神光、武者爆发的刚猛劲气、与浓稠如墨的邪祟阴气猛烈碰撞、绞杀,爆发出震耳欲聋的锐啸与鬼嚎!
而在这些力量交织的缝隙中,绚烂的术法灵光此起彼伏,神演者们的敕令真言与法诀呼喝声穿透喧嚣,为这死亡乐章注入了一股玄奥而致命的韵律。
第30章 各显神通
若有人凌空放眼望去,便可见…
游魂如潮:无数半透明的灰影尖啸着扑向生人,试图汲取精气神。
面对如此惊悚的场景,结阵的衙役没有半点畏惧,怒吼着以血气刀锋为引,发起冲锋。
而街道两侧屋顶或檐角,数名神演者指掐法诀,周身灵光流转(冰蓝、赤红、土黄等属性之光)!
敕令之下:寒冰箭矢如雨激射,冻结一片游魂;离火符箓凌空爆燃,焚尽灰影;更有坚韧的荆棘藤蔓破土而出,缠绕束缚!
怨鬼咆哮:身形扭曲、散发着化不开怨气的怨鬼,挥舞着淋黑如墨、泛着剧毒幽光的鬼爪,撕裂空气,抓向围剿的阴差。
爪风过处,青石地面留下腐蚀的痕迹。
一名身着青袍的神演者面色凝重,手托一枚古朴铜镜虚影(神演之物),镜面符文闪烁,敕曰:“破邪显正,耀!”
一道蕴含破邪之力的炽白镜光激射而出,精准灼烧在怨鬼鬼爪上,“滋滋”作响,逼得怨鬼痛嚎缩手!
猛鬼凶威:身高一丈的猛鬼宛如鬼将临世,周身鬼气纵横,凝聚成巨大的鬼爪或兵刃,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沛然巨力,将房屋墙壁砸得粉碎!
数名七品武者合力围攻,亦险象环生。
战场边缘,一位须发皆白的老神演者须发戟张,双手虚抱,一枚人头大小、电蛇狂舞的紫色雷印(神演之物)在其身前凝聚、旋转!
随着他一声蕴含雷音的暴喝:“五雷正法,诛邪!”
雷印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紫电狂龙,挟天地之威轰向猛鬼!
“轰隆隆”雷霆炸响,猛鬼庞大的鬼躯被轰得踉跄倒退,鬼气溃散!
厉鬼焚魂:凶戾之气滔天的厉鬼,周身燃烧着诡异的猩红鬼焰,焰爪挥出,热浪滚滚,带着焚魂蚀骨之力,逼得两名六品武者连连后退,数名神演者联手结阵抗敌!
一人掐诀念咒,身前浮现一面玄冰凝结、符文游走的巨大冰盾(神演之物),硬撼鬼焰侵袭。
另一人则不断祭出闪烁着金光的镇邪符箓,符箓化作道道金光锁链缠绕厉鬼。
还有一人手捧一尊玉净瓶虚影(神演之物),瓶口倾斜,清冽的甘霖仙露洒落,净化着灼热污秽的鬼焰气息!
术法攻伐连绵不绝,与厉鬼的猩红鬼焰激烈碰撞,灵能激荡!
煞鬼征伐:煞气凝如实质,化作刀兵虚影的煞鬼,如同战场杀神,煞气所过,心智稍弱者便觉神魂刺痛,行动迟缓。
它们往往是阴差小队全力围剿的目标,紫金神甲与煞气兵戈激烈交锋,火星四溅!
一位气质出尘的女神演者盘坐于临时布下的清心法阵中央,她手结莲花法印,身后隐隐浮现一尊宝相庄严、手捏无畏印的玉佛虚影(神演之物)。
玉佛虚影口诵梵音(实为神演者精神共鸣),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淡金色佛光,如同涟漪般涤荡开来,所到之处,那侵蚀心智的凶厉煞气竟如冰雪消融般被缓缓净化、驱散,为苦战的阴差和武者撑起一片精神净土!
纵观人族一方:阴差身着紫金甲胄,结阵如林,锁链飞舞,拘魂索魄,杀伐果断,神光所照,邪气退散。
武者血气方刚,刀光剑影,劲气纵横,以血肉之躯硬撼邪祟,怒吼声与兵刃破空声交织。
神演者们则如同战场上的玄门砥柱,或稳坐一方掌控全局,或隐于阵后运筹帷幄。
他们术法通玄,五行灵光(癸水寒冰、丙火烈焰、乙木荆棘、庚金锐气、戊土厚德等)在夜空中交织成恢弘而肃杀的符箓画卷。
他们凝聚、御使着形态万千的强大神演之物(古镜、雷印、冰盾、符箓锁链、玉佛、净瓶等),或攻伐如雷霆万钧,或守御似山岳不动,或辅助若春风化雨,攻伐不休!
以精妙术法与磅礴神识,为这场惨烈的守城之战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远程压制、玄奇手段与心神庇佑!
而邪祟一方,主打一个邪异莫测,祟祟不安。
兵对兵,将对将!
厮杀声、怒吼声、惨叫声、鬼啸声、术法轰鸣声、神演之物破空声……
汇成一片更加狂暴、更加光怪陆离的死亡交响,在落霞外城的夜空下,激战不休!
当外城在大战之时,城外旷野,距离落霞城数里之外的荒凉旷野上,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几道散发着强大气息的身影,正与一团悬浮于半空、缓缓翻涌的鬼煞之气遥遥对峙。
这团鬼煞之气,没有丝毫寻常邪祟的阴森鬼气,却透着一股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纯粹凶厉!
凶威滔天,仅仅是目光所及,便让在场几位顶尖强者都感到心神摇曳,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惧油然而生。
凶级邪祟!
这是连四品修行者都不愿轻易招惹的恐怖存在!
双方如同凝固的雕塑,在死寂中对峙。
空气仿佛化为了沉重的铅块,连风声都消失了。
无形的气势碰撞,让空间都微微扭曲。
突然!
那团翻涌的鬼煞之气,如同墨汁般浓稠的表面,无声地裂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一具残破不堪、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被从中粗暴地甩了出来!
“嘭!”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那具尸体如同破布麻袋般重重摔落在双方之间的地面上,尘土微扬。
肢体扭曲,面容模糊,难以辨认!
“嘶——!” 与凶煞对峙的几人,尤其是为首的黄袍中年人,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眼中爆发出难以遏制的悲愤与杀意!
显然他认出这具尸体是何人!
“吼——!!!”几乎在尸体落地的同时,一声仿佛来自九幽深渊、蕴含着无尽暴虐与凶威的咆哮,猛地从那鬼煞之气深处炸响!
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瞬间横扫整个旷野,甚至穿透城墙,响彻了整个落霞城!
在这一刻,无论城内城外,所有生灵都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
黄袍中年人额头青筋暴跳,牙关紧咬,几乎要将牙齿崩碎!
他死死盯着那团鬼煞之气,握紧的拳头指节发白,体内磅礴的力量几欲喷薄而出!
但最终,那如山如海的凶威,让他强压下了立刻动手的冲动——因为动手的代价太大!
第31章 诡柳的变化
与此同时,正在外城中疯狂肆虐的邪祟们,闻得这声源自“凶主”咆哮,如同接到了至高指令,纷纷发出一声声不甘的嘶吼,强行摆脱各自的对手,如同退潮般,迅速脱离混乱的战场,向着城外涌去。
“走!” 落霞城主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他挥手凌空一摄,将地上那具同袍的残破遗体小心收起,不再看那鬼煞之气一眼,带着手下几位气息沉重的强者,转身便朝着外城方向掠去。
而那团漂浮在旷野之上的鬼煞之气,自始至终都未曾移动分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直到感知到大量邪祟汇聚而来,它才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升腾,裹挟着滚滚凶煞之气,朝着西山乱坟岗的方向飘然而去。
至此,第二次惨烈的邪祟之灾,终于随着“凶”的退去而宣告结束。
城墙之上,黄袍中年人立于巍峨的城墙之巅,夜风猎猎,吹动他那华丽的黄袍。
他目光死死盯着那团裹挟着万鬼、逐渐朝西山方向远去庞大阴云。
聆听着身后,从外城方向传来的此起彼伏、撕心裂肺的哭嚎与悲鸣——那是失去亲人的绝望,是家园破碎的哀伤。
黄袍中年人的拳头不由握紧,握得“咯吱”作响,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血痕。
他双眸赤红,燃烧着滔天的怒火与深深的无力感。
“唰!”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
来人穿着威严的紫金城隍官袍,周身沐浴在浓郁而祥和的香火愿力光晕之中,正是落霞城隍。
“城隍,” 中年黄袍人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此凶……已非我等能制。是否……该向州府,甚至王城求援了?”
城隍的目光同样望向西山,语气却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凶威并未对他造成影响:“城主,此‘凶’灵智极高,非寻常邪祟可比。”
“它今夜现身,显露凶威,又带走群鬼,其意昭然——它很可能已决定离开西山乱坟岗这个‘浅滩’。”
“此刻求援,待援军抵达,它早已离去,踪迹难寻了。”
“那若是它……不离开呢?”城主猛地转头,目光如炬地盯住城隍。
城隍沉默片刻,紫金官袍在香火之气中微微鼓荡,最终只吐出四个字,却重若千钧:“唯有一战!”
城主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声音带着质问:“城隍!你我同守此城近一年,事到如今,你是否该透露点什么给我?”
“一个小小的西山乱坟岗,竟能孕育群鬼,并隐藏一头‘凶’级邪煞?这合理吗?!”
城隍缓缓转头,深邃的目光仿佛能穿透城主的心神,他嘴唇微动,一道只有城主能听见的意念传入其脑海:
“非是孕育……是逃脱。古战场封印……有变。”
话音未落,城隍的身影已然化作点点紫金光屑,消散在浓郁的香火愿力之中,飘然而去。
只留下落霞城主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冰冷的城墙上,夜风吹过他僵硬的身体。
他瞳孔骤缩,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瞬间褪尽,只剩下无边的震惊与彻骨的寒意!
“古战场……封印有变?!”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正捧着一本《南荒风物志》看得津津有味,口中不时发出“啧、啧”的赞叹声,连诡二那猩红眼眸中流露出的罕见好奇之色,投向自己手中的书页都未曾察觉。
这份好奇能出现在冰冷的诡卫身上,本身就是一个奇迹,无声地证明着他们早已不再是纯粹的杀戮机器。
这不,诡二默默“看”了一会那翻动的书页和主人专注的神情后,竟也忍不住转过身,走向堆放在青铜门旁的书籍,伸出覆盖着黑甲的手指,笨拙却认真地从中挑选起书来。
时间在书页的沙沙翻动声中悄然流逝。
直到沈算的心神被一股悸动猛然惊醒,他才意犹未尽地合上书本,随手丢给正捧着一卷史书研究的诡二:“接着看。”
他起身,快步走向大院中央。
只见笼罩造化祭鼎的灰暗龙卷正缓缓溃散,升腾的暗灰色火焰也彻底收敛回祭台深处。古朴的鼎口无声开启,喷吐出三样东西:
1. 一条明显更加凝练、幽光流转的吞噬之锁。
2. 一团色泽明显加深、翻涌的青铜诡雾。
3. 最后,那株熟悉又陌生的诡柳虚影,它轻飘飘地落回原地,扎根的虚无之地,根系瞬间与空间重新锚定。
此时的诡柳,形态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它依旧虚幻,却不再是扭曲狰狞的模样。
树皮呈现出一种深邃的漆黑色泽,光滑坚硬,竟隐隐透着冰冷的金属质感,其上蜿蜒着九道淡淡的、仿佛熔岩流淌般的赤金火焰纹路。
枝干同样如此,线条变得遒劲而富有韵律。
最奇特的是它的叶片,通体呈现一种近乎透明的灰白色,仿佛由最纯粹的虚无能量凝聚而成。
整株诡柳,此刻散发着一种融合了虚无缥缈、诡异莫测与庄严肃穆的奇异气质。
然而,这些外在的惊人变化,都比不上沈算灵魂深处的感受来得震撼!
那曾经如附骨之蛆、时刻威胁着他灵魂的致命危机感,已然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血脉相连般的亲切感,仿佛这株诡柳已成为他身体与灵魂的延伸。
同时,他也清晰地感受到诡柳传递来的一种深沉的虚弱,一种仿佛被彻底掏空本源力量的疲惫。
不是伪装而是真实的感应,是其灵智被磨灭后的虚弱。
“这才是……真正属于我的虚象!”沈算心中狂喜,几乎要仰天长啸!
困扰他多时、如同悬顶之剑的隐患,终于解除了!
他终于可以像其他神演者一样修炼,有望崛起,熊起,不必日夜担忧被自己的虚象反噬了!
巨大的喜悦让他做了一个痛快的决定:点灯!
祭炼掉剩下的所有铁器,修复青铜古灯,点亮诡街!
第32章 寂灭之气
沈算心念刚起,造化祭鼎便如臂使指般鼎开一线,墙角堆积的最后一批“杀伐之器”如同被无形巨鲸吞吸,一股脑地投入那深不见底的鼎口!
“呼——!”阴风再起,龙卷重现!
暗灰色的火焰再度升腾于祭台之上!
“呼”呼息再深呼息,沈算强行压下内心的狂喜,将全部心神都凝聚在新生的诡柳之上。
他需要仔细探查,确认这亲切感之下,是否还潜藏着未被发现的隐患。
时间一点点过去,沈算的感知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在诡柳的每一寸“躯体”上细细扫描。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感知,紧绷的心弦彻底放松。
他缓步走向诡柳,心念微动,翻涌的青铜诡雾立刻响应,如活物般流淌而下,在他身后凝聚成一件古朴神秘的青铜披风,无风自动。
距离在缩短,沈算的心情难免有些波澜起伏。
当他终于站在诡柳那虚幻却散发着亲切感的躯干旁时,忍不住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带着金属光泽的漆黑树皮……
指尖毫无阻碍地穿过了虚幻的树影,只触碰到一片虚无的空气。
沈算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悻悻地收回手:“倒是忘了,你终究还是虚象……”
他不再犹豫,盘膝于诡柳树根旁,五心朝天,闭目凝神。
他要在此地,开始修炼《造化虚空诡诀》!
“唰唰唰……”仿佛是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虚幻的诡柳无风自动,细长有火焰纹路的漆柳枝伸展,灰白的柳叶轻轻摇曳起来。
刹那间,心眸虚界中弥漫的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仿佛受到了无形牵引,化作丝丝缕缕肉眼可见的灰白色与墨黑色气流,朝着诡柳汇聚而来,被其枝叶吸收、炼化!
不知过了多久,诡柳的躯干猛地一震!
其漆黑的树皮上,那九道熔岩般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微光!
紧接着,一股稀薄却极其纯净的灰白色雾气,自树皮纹理间弥漫而出,如同初生的晨雾,缓缓缭绕在盘坐于树下的沈算周身,被他自然而然地吸纳、融入体内。
与此同时,一条靠近沈算头顶的柳枝微微垂落。
若有人能凑近细观,便会骇然发现,在那道赤金火焰纹路的最深处,竟然潜藏着一个针尖大小、黯淡却无比刺眼的猩红光点!
它如同蛰伏的毒虫,被周围炽热的火焰纹路死死压制、包裹,动弹不得。
然而,已然进入物我两忘、深层次修炼状态的沈算,对此异状一无所察。
直到他感觉体内流转的力量趋于圆满,心神才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苏醒。
刚一睁眼,他便发现自己被一层稀薄纯净的灰白雾气温柔地包裹着,如同置身于温暖的母体之中。
关于这雾气的信息瞬间明悟于心:寂灭之气!
造化虚空诡诀,炼化虚无与诡异之力后,新诞生的本源之力,反哺己身。
寂灭何常不是新生?!
沈算起身的瞬间,缭绕在其周身的寂灭之气如同拥有灵性的丝带,轻柔地脱离,转而环绕在诡柳的躯干之上,似在滋养,又似在守护。
也就在这一刻,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那条垂落的柳枝。
当那一点被火焰纹路死死压制、却依旧顽强存在的猩红映入眼帘时,沈算的瞳孔骤然收缩如针!
“这是……诡异之力中残留的诅咒本源?!”惊骇瞬间攫住了他,“便宜师傅的创法……果然还有隐患!若非有诡柳作为‘熔炉’先行过滤净化,又有这火焰纹路死死压制,这丝诅咒恐怕早已侵入我的神魂……”
思绪电转间,一个念头如惊雷般劈入其脑海:“等等!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了!诡柳的炼化过滤、火焰纹路的形成与压制、乃至这残留诅咒被精准禁锢在柳枝深处,然后成为造化诡卫的主材,这一切……”
他猛地扭头,目光如炬,死死盯向那座沉寂的祭台,以及其上的造化祭鼎!
“是你吗?这一切……都是你的安排?”沈算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这祭鼎展现出的“智慧”与掌控力,远超他的想象!
然而,凝视良久,那冰冷的祭鼎依旧沉默。
“算了……”沈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是与不是,此刻深究也难有答案。眼下最重要的,是填饱肚子!”
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查看这次祭炼又点亮了几盏青铜古灯笼,便心念一动,身影便瞬间消失在心眸虚界之中。
这或许也是一种逃避!
当沈算回归本卧房睁开眼时,天光已然大亮。
他起身走到外厅,只见陈静早已备好了温热的清水和干净的毛巾放在盆架上。
这丫头此刻正坐在厅外廊下的台阶上,低着头,聚精会神地给小阿泰翻找、梳理着毛发,小手灵巧地拨弄着,似乎在寻找什么小东西(大概是虱子?)。
(看到这一幕,或许有人会暗自嘀咕:这沈少爷未免太没个少爷样子,半点威严也无。若被沈算知晓,他多半会嗤之以鼻:威严?呵,那玩意儿换来的往往是孤家寡人,是枕戈待旦的提防,是时刻忧心会被亲近之人下毒暗算、会被信赖的属下背后捅刀!)
“呀!少爷您醒啦!”陈静听到动静,抬头见沈算站在厅中,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般蹦了起来,脸上洋溢着纯净的笑容,“奴婢这就去厨房给您端早饭!”
“嗯,”沈算心情不错,大手一挥,说:“多盛些肉粥过来,少爷我感觉今天能吃掉一盆!”
“嘻嘻,知道啦!”陈静脆生生地应道,脚步轻快地朝厨房方向跑去。
“汪汪汪!”小阿泰立刻撒开小短腿,欢快地摇着尾巴追了上去,小屁股一扭一扭,煞是可爱。
沈算看着那圆滚滚、跑起来像个小毛球似的背影,忍不住嘀咕:“这小家伙,好吃好喝伺候着,肉是长了不少,毛也油光水滑的,可这个小家伙……咋就一点不见长个呢?”
一个月的时间,在陈静无微不至的照料下,小阿泰确实圆润了许多,唯独体型仿佛定格了一般。
第33章 说啥来着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钟宇的身影出现在内院中。
“钟叔,”沈算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来意,笑道:“这么早来,是为那批货来的吧?”
“少爷一语中的。”钟宇也笑了,坦然地点头。
他确实是为那批通过传送阵送来的货物而来。
空间袋只有少爷能打开禁制取物,否则他早就自行取货去铺子里补货了。
“那走吧。”沈算作势要动身。
“不急,不急,”钟宇连忙摆手,笑容温和,“等少爷您用过早饭再去也不迟。”
“也好,”沈算点点头,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径,“那咱们先去后院凉亭坐会儿?正好让我也尝尝钟叔你的茶艺。”
“少爷赏脸,理当如此。”钟宇欣然应允,落后半步,随着沈算悠闲地朝后院走去。
晨光洒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府中一派宁静祥和。
途中,沈算说出了对小阿泰不长个儿的疑惑。
钟宇沉吟片刻,道:“或许是它的本源有所缺损,以致于它在优先弥补本源,压制了身体的成长。”
“待本源补全,自然就会长个了。”
“钟叔,说到灵兽,我见百兽阁生意红火,可在城中却鲜少见到有人驱使灵兽,这是为何?”沈算说出自己的疑惑。
“这就要说到灵兽的成长期了。”钟宇解释道:“幻年期的灵兽实力有限,需要时间培养。”
“再者,实力不足的灵兽,自然无法参与战斗。”
“而那些能参战的灵兽,大多已掌握大小如意的本事。”
他顿了一下,继续解说道:“说到这大小如意,其实多是人为干预的结果。”
“需以特制丹药为引,方能助灵兽领悟此术。”
“可我听说,服用大小如意丹的灵兽,其血脉觉醒会受到影响。”沈算沉吟道。
“有得必有失吧。”钟宇点头,“能大小如意的灵兽,无论是携带外出还是出奇制胜,都优于寻常灵兽。”
“说到底,这也是受限于灵兽袋价格高昂,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说得也是。储物袋也是一样,一个立方就要近二千下品玄石,这谁买得起?”沈算有些郁闷,这与他想象中的玄幻世界颇有不同。
“呵呵,少爷不必忧虑。”钟宇宽慰道:“近来有传闻,无论是灵兽袋还是储物袋的炼制之法,都取得了不小突破。相信用不了多久,成品价格就会被压下来。”
“这我也听族内人提过,据说是阵法方面取得重大突破,能大幅缩减炼制时间和成本。”
说话间,两人已来到后花园凉亭。
钟宇拿起陈静早已备好的热水,熟练地泡起茶来。
他边泡边说:“少爷昨夜睡得可安稳?”
“很好啊……”沈算随口应道,随即反应过来,看向钟宇,“昨晚城里出事了?”
“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钟宇神色凝重,将邪祟大规模闯入外城肆虐之事详细道来。
“多少邪祟?多少伤亡?”沈算被钟宇报出的数字惊住了。
“近万邪祟,由四只‘煞’率领,闯入外城肆虐。军民伤亡……近万。如今外城,哀声遍野。”钟宇叹息道。
他也没想到,昨夜竟有如此多的邪祟闯进外城,造成这般惨重的伤亡。
“四只煞?!哪来这么多煞?西山乱坟岗?不,西山乱坟岗决计养不出这么多煞和邪祟!”沈算连连摇头,难以置信。
“最大的可能,是从别处流窜而来,途经落霞城时,收编了西山乱坟岗的邪祟。恰逢某种变故,才酿成了昨晚的邪祟之祸。”钟宇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但愿如此。否则,落霞城周边若潜藏着如此庞大、实力如此强劲的邪祟大军,想想就令人头皮发麻。”
“城主府和城隍司自会有相应安排。说来,镇魔司也该派人来设立衙司了。”
“香喷喷的瘦肉粥来喽!”陈静的到来,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用过早饭,沈算领着钟宇走进地下室。
静室的传送阵上,赫然放着一只空间袋。
不得不说,沈氏主族的办事效率真是极高。
沈算拿起空间袋,走出静室,开始从中取出货物。
首先取出的是防御装备——皮甲、软甲,数量不少,足有百来套。
接着是以刀为主的各类武器,品阶都在七品灵器以下。
随后是阵盘、符箓、治伤药粉、武修炼体药液,以及疗伤和修炼用的丹药,五花八门,分门别类地堆放在偌大的地下室里。
“咦,怎么还多出三个箱子?”沈算心中疑惑,拿起供货清单细看,钟宇也忍不住凑了过来。
只见清单末尾,一行加粗的字迹格外醒目:
储物袋十只: 一立方两只,二立方两只,三立方两只,四立方两只,五立方两只。
一立方供货价:八百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一千)
二立方供货价:一千六百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两千)
三立方 ……
灵兽袋数量同上:一立方供货价:二千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两千五)
二立方 ……
传讯玉符可无限次使用。
十里传讯玉符:供货价一百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三百)
百里传讯玉符:供货价一千下品玄石(建议售价一千二百)
看完清单,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讶——真是说啥来啥,还有意外添头!
灵兽袋、储物袋,最大的空间是五立方。
五立方之上,便是灵兽空间袋、储物戒指、储物空间袋、储物空间戒指等更高阶的空间宝物。
而传讯玉符,过去虽也有,但多是千里传讯级别,价格贵得离谱。
因此修行者日常多用一次性的传讯符箓。
如今无论是灵兽袋、储物袋,还是这传讯玉符,都给人一种技术大爆发之感。
“这灵兽袋的售卖,需与百兽阁的周掌柜通个气,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钟宇沉吟道。
“确实是个问题。这样,我去找周伯聊聊,顺便打听打听昨晚的事。这里就劳烦钟叔分门别类整理一下。”沈算说道。
“小事一桩。”钟叔点头应下。
沈算也不磨叽,将空间袋交给钟宇存放后,便径直朝地下室出口走去。
第34章 动情的说
百兽阁三楼茶室中,沈算见到了正悠然自得品茗看书的周涛。
“周伯当真是好雅兴,不受外界喧嚣所扰,悠然自得,颇有隐世高人之风范。”一记马屁先行拍上,沈算毫不客气地自己倒茶,大口喝了起来,咂咂嘴,“真香,暖洋洋的。”
周涛见状嘴角直抽,无奈道:“这可是八品灵茶‘云雾’,你小子悠着点喝!”
“原来是八品灵茶,难怪这般滋味!待会儿得顺点回去藏着慢慢品。”沈算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眼睛滴溜溜四处打量。
“别找了!我就买了这么点儿,有事快说,说完赶紧走人。”周涛没好气地摆手。
“嘿嘿,瞧您这话说的。”沈算讪笑两声,切入正题:“周伯,百修楼新到一批货,有十只灵兽袋。”
“灵兽袋?”周涛放下书,“供货价多少?”
“两千一立方。”
“行,两千一,都给我了。”周涛拍板。
“没问题!”沈算点头,又好奇地问:“百兽阁总部没往这边发新炼制的灵兽袋?”
周涛瞥他一眼:“你小子明知故问。我们百兽阁新货下发,需层层周转,哪像你们沈氏主族财大气粗,一视同仁,直接传送?”
“这样搞的话,黄花菜都凉了吧?”
“不是每个商行都有传送站,也不是每个商铺都有附属传送阵!也就你们沈氏……等等……”周涛忽然想到什么,看向沈算,“灵兽袋价格降了近半,那储物袋是不是也……”
“嗯。”沈算点头承认。
“啧,你们沈氏又抢先一步了。行了,赶紧回去让人把灵兽袋送来,我也得安排预热宣传。”周涛起身送客。
“周伯,不用这么急吧?”沈算一脸郁闷,他还没找到茶叶呢。
“给你给你!”周涛无奈地丢给他一小包云雾茶,推着他往外走,临了又低声嘱咐一句:“昨晚的事想必你也知道了。不久后会有一批沾染了阴气的破损武器运到百修楼,你看着办,能收就收,不能收就婉拒。”
“他们不会这么坑吧?”沈算皱眉。
“别把人想得太良善。总之,你自己掂量着来。”周涛说完,就示意某人赶紧滚蛋。
沈算一脸“失恋”般的沮丧下楼,那背影,活像个被渣女无情抛弃的纯爱战士。
连百兽阁的执事和伙计见了都于心不忍,想上前安慰几句。
“这小子……算了,就当破财买人情吧。”周涛在楼上摇头失笑,随即唤来执事,着手安排灵兽袋的预热事宜。
正所谓姜还是老的辣。
沈算刚出百兽阁大门,就听见百修楼方向传来激烈的争辩声:
“诸位!百修楼是收购破损武器没错,可没说过收被阴气污染的破损武器装备啊……”
“动作真够快的!”沈算无奈一笑,加快脚步朝百修楼走去。
眼尖的人发现他,立刻喊道:“沈少东家来了!”
人群闻声,呼啦一下涌向沈算,颇有几分讨债的架势。
沈算见状急忙高喊:“诸位稍安勿躁!你们的来意我已明了,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
人群闻言脚步微顿,但仍将他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诉起苦来,嗡嗡之声吵得沈算只觉得耳朵里塞满了小蜜蜂。
“停!停!停!”沈算连喊三声,才勉强压下喧哗。
他清了清嗓子,动情地说:“首先,我谨代表百修楼,对昨晚命陨于邪祟之手的军民,表示深切哀悼!”
“对诸位奋勇当先、不畏生死与邪祟厮杀的勇士,致以崇高的敬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诸位今日来此出售沾染阴气的武器,想必都是昨晚与邪祟浴血拼杀的勇士吧?”
“那是自然!”附和声顿起,一浪高过一浪,直到沈算再次抬手才渐渐平息。
“开门做生意,商人逐利,我沈某也不例外。”沈算一脸真诚地看向众人,话锋陡然一转,“然,古语有云‘达则兼济天下’。”
“我沈算虽非达者,百修楼也非巨贾产业,但为表对诸位勇士杀敌壮举的敬意——这批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我百修楼,收了!”
“源哥!收货!”沈算朗声道。
“沈少东家仗义!”
“百修楼好样的!”
“好一句‘达者兼济天下’!”赞叹之声如潮水般滔滔不绝。
“诸位,请随我来这边登记!”钟源一声吆喝,拉开了收货的序幕。
沈算刚走进百修楼,钟财就凑近过来,压低声音问:“少爷,这些沾了阴气的东西,您真能……”
他做了个传送的动作,当然这动作是给别人看的。
“嗯。”沈算点头,径直朝百修楼后门走去。
得了准信的钟财,立刻换上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唉声叹气地走回人群。
钟广很配合地问:“财哥,怎么了?愁成这样?”
“唉!”钟财重重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附近的人听到,“这批沾了阴气的武器装备,若传送回去处理,少爷辛辛苦苦攒下的积分,怕是要大打折扣喽!”
“唉,谁说不是呢!”钟广也跟着叹气,“少爷就是心太善了。”
旁边一个粗豪汉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愧色:“两位兄弟,这事儿…是我们做得不地道。可我们也是没法子!昨晚打得太惨了,伤的伤,死的死,多少兄弟等着丹药救命啊!只能出此下策……”
“是啊是啊,实在是没办法!”
“无奈之举啊!”人群中也响起附和。
“这事儿,我们也明白,也感同身受!”钟财脸上带着理解,语气却依旧沉重,“可也请诸位体谅,我们百修楼,向来是物美价廉,利润本就微薄。”
“若是长此以往…唉,算了,不说了。”他摆摆手,唉声叹气转身回店。
“诸位兄弟别往心里去!”钟广立刻高声接过话头,挥臂鼓劲,“财哥这是为百修楼的前景担忧!不过我相信,有诸位兄弟的鼎力支持,咱们百修楼,定能屹立不倒!”
“对!支持百修楼!买修行资源,就来百修楼!”
“百修楼屹立不倒!”
“百修楼屹立不倒!”
第35章 连锁反应
“百修楼屹立不倒!”
好家伙!口号声震天响,引得远处观望的有心人不禁发出感叹:“人才啊!”
若说这群人一股脑涌到百修楼出售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背后无人推波助澜,那是不可能的。
南城衙司内,正埋头处理公文的赵雷听到敲门声,头也不抬地喊了声:“进来。”
一名小吏快步走入堂中,抱拳行礼:“拜见总衙。”
“免了,说正事。”
“回总衙,百修楼按破损武器收购价,收了那些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说是对昨晚浴血奋战、对抗邪祟的勇士们表达敬意。”
“好事啊!”赵雷猛地抬起头,眼睛一亮,“快快快!把咱们衙司库里那些沾了阴气的破烂玩意儿,统统运去百修楼卖了!”
“这……这……”小吏面露难色,欲言又止。
“别这那了!”赵雷大手一挥,“咱们不卖,别人也会卖。”
“再者说,昨晚受伤的弟兄那么多,急需丹药救命。”
“这恶人我来当!你们只管去扫货。对了,”他补充道:“按八折价购买,事儿不能做得太绝,留点余地。”
“是!”小吏一听是八折价,心中的那点愧疚顿时消散不少,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执行命令了。
清理库存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工作量着实不小,得分批运送才行。
这一幕,不仅发生在南城衙司,整个落霞城仿佛都闻风而动。
当在后院悠哉钓鱼的沈算,得知这消息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木然地看向身旁的钟宇问:“钟叔,咱们……扛得住吗?”
“扛是扛得住,”钟宇认真地反问:“只是少爷,您用得完吗?”
“无底洞。”沈算只回了三个字。
“那就没问题了。”钟宇点头,“只是今晚,咱们又得补货了。”
“补就补吧。”沈算无奈地摆摆手。
“那属下先去忙了。”钟宇也不磨叽,转身就走。
其实,在以货易货的模式下,赚取的利润足以弥补收购阴物的损失。
问题的关键,正如钟宇所问——沈算能否“消化”得了这些沾染阴邪之气的铁器?
要知道,这些东西不仅会侵蚀人体,还会引来邪祟,存放本身就是个大难题。
“少爷!少爷!”陈静急匆匆地跑来。
“怎么了?”沈算转头问道。
“少爷,中院快被堆满了!源大哥让我赶紧请您去收纳!”陈静气喘吁吁地说。
“这样啊,”沈算略一沉吟,“你去通知钟进关好府门,再让钟源暂停收购,就说少爷我需要时间,分批将这些铁器传送走。”
“记得要大声说,让门外等着卖阴物的人都听见!”
“嗯嗯嗯!奴婢明白!”陈静话音未落,人已经像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沈算收起鱼竿,起身朝中院走去。
刚穿过内院的月牙门洞,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成堆成山的铁器,塞满了中院的所有道路和空地,简直比废品站还要狼藉混乱。
更要命的是,浓重的阴冷气息弥漫其间,令人遍体生寒。
沈算抬眼看向府门方向,见大门已经紧闭,不敢耽搁,立刻召出吞噬之锁。
泛着青铜幽光的虚幻锁链甫一出现,便迎风暴涨,瞬间化作一条巨大的青铜巨蟒!
巨蟒张开深渊般的巨口,对准那堆积如山的铁器猛地一吸!
如同鲸吞牛饮,铁器洪流被一股无形之力裹挟,疯狂地涌入巨蟒口中,速度肉眼可见!
然而,阴物数量实在太过庞大,青铜巨蟒只能持续不断地吞噬着。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青铜巨蟒才将中院堆积如山的铁器一扫而空。
沈算收起吞噬之锁,朝府门方向喊道:“源哥,进哥!可以继续收货了!”喊完,他转身就往回走。
他得赶紧去心眸虚界看看,别让这些铁器把青铜古舟的大院也给堆满了。
进入心眸虚界,踏入大院,沈算不由得一愣。
只见青铜巨蟒吞进来的铁器,虽然也堆积如山,但堆放在这片深邃的黑暗空间里,竟只占据了小小的一角。
“看来这大院,比我想象中的要辽阔得多啊……”沈算嘀咕一声,心念微动,便让造化祭鼎开始祭炼这些铁器点灯笼,随后闪身离开了心眸虚界。
果然,没过多久,陈静就带着小阿泰回来汇报:“少爷!来卖铁器的人实在太多了!”
“运送的马车排出去老远,一眼望不到头!”
“还有,百修楼的货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钟叔他们又去府库搬货了!”
“那…有没有人补差价?”沈算问道。
“有的!”陈静用力点头,“他们可不愿意吃亏,所以都按规矩把差价补全了。连我娘都被拉去帮忙数钱了!”
“这样啊……”沈算想了想说:“你去告诉钟叔,如果库存不够支撑以货易货,就去百兽阁找周伯借点货物周转,钱款我们过后再付。”
“嗯嗯嗯!”陈静连连点头,又风风火火地跑去传话了。
百兽阁店铺门前,周涛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道路,眉头紧锁。
他一边指挥伙计在显眼处张贴告示,一边没好气地对着旁边正努力维持秩序的捕头抱怨道:“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这是要把百修楼往死里坑啊!”
“你们南城衙司悄悄清理自家那些阴物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消息捅得满城皆知?”
领头的捕头擦了把额头的汗,苦着脸道:“周掌柜,冤枉啊!”
“兄弟们也糊涂着呢,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子把消息传遍全城的。”
“要是让我揪出那个混蛋,非狠狠揍他一顿不可!”
“这可不止是坑百修楼,简直是在挖我们自己的墙角啊!”
“要是百修楼资金链真断了,我们上哪儿去买那么平价的修炼资源?”
“老大,实在不行……”旁边一个年轻气盛的差役挤过来,恶狠狠地插嘴,“咱们就把城门关了,总之百修楼不能倒。我还指着它供应的资源,突破六品呢。”
他声音不小,引得周围几个同样忧心的差役也跟着点头附和。
第36章 啥都换光了
“胡闹!”捕头瞪了那差役一眼说:“城门是你说关就能关的?”
“放心吧,百修楼扛得住,纵使真扛不住了,上头不是还有总衙大人和周掌柜担着嘛?”
“您老说是不是这个理儿?”捕头转向周涛,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周涛连连摆手:“呵呵,这担子我可不敢接。”
“不过嘛……你们南城衙司不是有小金库么?倒是可以借给百修楼周转一二。”
“反正你们也不吃亏,百修楼现在,跟帮你们白打工也没两样。”
捕头眼珠一转,凑近了些:“周掌柜,小的有件事儿实在想不明白,斗胆请您老点拨点拨?”
“哦?”周涛捋了捋胡子,“你是想问,百修楼就算想与你们南衙司交好,也不必成本价卖修行资源给你们衙役差官?还有,今日为何不拒绝那些沾染阴气的破烂玩意儿?”
“正是正是!还请掌柜赐教!”捕头连连点头。
周涛呵呵一笑,反问道:“那我问你,自打百修楼开业至今,你们衙门的兄弟,可曾去收过他的‘茶钱’、‘孝敬’?”
“没有!绝对没有!哪个不开眼的敢去,我们头一个砍死他!”捕头拍着胸脯保证。
“那昨晚邪祟肆虐,你们衙役捕快,可曾犹豫不前,或者临阵溃逃?”
“没有!弟兄们都是豁出命去顶上的!”捕头回答得斩钉截铁。
“那……你们平时可曾欺压过百姓?”周涛又问,目光炯炯。
“这个……”捕头脸上露出一丝尴尬,“呃……以前或许有,但……但都有分寸!自打百修楼开了业,那是更少了!说来……也是为了修炼……”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
“你想的没错。”周涛点了点头,语气变得深沉,“一个地方想要商业繁荣,根基就是稳定的经商环境。”
“官府不胡乱伸手索要‘茶钱’,维持秩序的力量要足够强,敢于拼命,百姓的日子要过得去,手里有余钱买物资……这样生意才能做下去,大家才有钱赚。”
“所以,百修楼宁愿在你们身上少赚些,甚至不赚,图的就是这个安稳的环境。”他顿了顿,指着门外满大街运送阴物铁器的车马人流,叹道:
“至于今日收这些阴物……起初,或许是想给那些底层的武者、昨夜真正拼过命的苦哈哈们一条活路。“
“可事到如今,”他摇摇头,“局面已经失控了,只能硬着头皮收下去。”
“因为一旦拒收,得罪的就不是几个人,而是满城的怨气,往后在这落霞城,可就寸步难行了。”
“唉……”听完周涛这一番剖析,周围的衙役们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脸上都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这都是什么事呀!
闹哄哄的交易直到傍晚才终于结束,钟财等人累得几乎瘫倒在地。
沈算将最后一批沾染阴气的铁器收纳入心眸虚界后,便步入百修楼。
入目所见,空空如也——所有的货架都如同被蝗虫扫荡过一般,连角落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少爷,啥都换光了!连留着备用的七品隐阵盘和金刚阵盘,也不得不换给了外北衙司……”钟财哭丧着脸汇报,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
“瞧你这没出息样,让外人看见,还以为咱们要破产跑路了呢。”沈算无奈地摇头。
“少爷,破产倒不至于,”钟财叹了口气,“但咱们也算是‘一夕回到从前’了。”
“今天收上来的货款,加上府库里原本存着的金银、玄石,怕是只够勉强上次进货的钱,而且咱们只有一次赊账的机会了。”
“财哥,你得学会灵活变通。”沈算提醒道:“下回钱少就少进点货,没必要饿着肚子把所有钱都砸进去。”
“可是少爷,”钟财苦着脸,“启动传送阵所需的玄石,价值不菲啊……”
“呃……”沈算这才想起传送阵的消耗,不由得揉了揉眉心说:“也是。先等钟叔把账算完再说。”
“总之,下次绝不能把钱全拿去进货,得留点应急的。”
“少爷,实在不行……属下出城去狩猎一头值钱的妖兽回来卖了?”在一旁猛灌茶水的钟源提议,他的嗓子都快冒烟了。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沈算立刻摇头否决。
他手底下的班底就这几个人,钟源是明面上唯一的六品武者,万一为了填补家用去冒险出了事,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更何况,钟源一走,府邸的防卫力量立刻折损大半,难免会引来宵小之徒的觊觎。
钟源见少爷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坚持。
他心里也清楚,相比起狩猎妖兽赚钱,守护好少爷和府邸的秘密力量更为重要。
“嗒!”一声轻响,钟宇将笔搁在笔架上,长舒了一口气。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他缓缓开口:“跟我预计的差不多。”
“这次收购阴物,大约付出了咱们近两成库存货物的成本价,还在可承受范围内。”
说罢,他起身看向钟财等人:“好了,忙活一天你。也累了,先去歇会儿,然后准备吃饭。我和少爷去处理进货的事。”
钟源等人闻言,都不由看向钟财。
钟财见状点了点头说:“进货价两成,确实能承受。走,喝茶去!”
他大手一挥,带着疲惫却放松的众人往中院偏厅走去。
待众人走远,沈算不由看向钟宇,后者微微一笑,低声道:“确实是两成成本价。”
“因为属下……略微提高了储物袋和传讯玉符的售价。”他顿了顿,想起一事,“对了,属下还接了几个传讯玉符的大单。”
“十里传讯玉符加起来要二百枚,百里传讯玉符十枚。”
“是衙司和狩猎团下的单?”沈算问。
“嗯。”钟宇点头确认。
“数量不小啊……只能如实向主族申报了。至于批不批,批多少,就看运气了。”沈算耸耸肩。
“应该会批的。”钟宇的语气比沈算还要笃定几分,他信心来自沈氏主族财大气粗。
第37章 铺货
“那钟叔,咱们去密室写清单吧,顺便把订单情况和昨天的货款一起传送过去。”沈算提议道。
对此,钟宇自然没有异议,两人快步朝内院密室走去。
当两人忙完一切,从静室传送阵旁走出来时,沈算看着账面上仅剩的几枚下品玄石和不足百两的金银,不由得为钱发愁——当真是一夕回到从前!
为了收购那些破损的阴物,这两个月几乎算是白忙活了。
钟宇倒是看得开,笑着宽慰道:“少爷勿忧。明天货物一到,咱们一转手就有钱了,而且还是大头!”
“希望主族那些老家伙能爽快批单吧。要是抠抠搜搜只给十枚二十枚玉符,咱们这回是连启动传送阵的玄石都凑不齐了。”沈算叹了口气,补充道:
“而且,今天这波以货易货,已经把城里的短期需求喂得差不多了。”
“我倒不太担心这个,”钟宇微微皱眉的说:“我担心的是,明天会不会还有人拉着阴物铁器找上门来!为了维持口碑,咱们恐怕……还得收。”
“那就收吧!”沈算眼神一凝,“既然立了‘义商’的人设,这口碑就得咬牙撑下去!况且,不论是杀伐之器还是阴物,对我而言,都是‘粮食’。”
“也是。”钟宇点头,环视了一眼空旷得“可以跑耗子”的地下室,不由得心生感慨:“少爷那虚象……真真是个‘吞金兽’啊!”
夜幕初临,整个沈府便陷入一片寂静。
忙碌了一整天的钟宇等人,早已沉沉睡去。
沈算则再次进入了心眸虚界。
诡一依旧在专注教学,诡二他们则沉浸在书本之中。
见主上现身,它们纷纷恭敬行礼,随后便继续各自的学习。
沈算没有打扰,径直向诡街深处走去。
他要去清点一下这两日点亮的青铜古灯笼数量。
101,110,121……168。
足足点亮了68盏!
这个数量相当可观,要知道,昨日收来的那些蕴含阴邪之气的铁器,他也只投入了一波进行祭炼。
“不错的收获。”沈算站在第168盏散发着幽幽青铜光芒的古灯之下,目光投向远方被灰白雾气与深沉黑暗笼罩的长街,“先存着吧,好钢得用在刀刃上,以备不时之需。”
他低声自语一句,便转身返回大院——修炼才是当务之急。
说到修炼,《神演者》九品虚象境,通常能衍生出一到两个本命术法。
然而沈算却是未能从自己的神演之物——诡柳身上获得任何术法。
他一直将此归结于诡柳仍处于虚弱期。
可当他踏入大院,目光触及那株被纯净灰白雾气(寂灭之气)层层包裹的诡柳时,脑中瞬间冒出数个问号:这是什么情况?哪来如此浓郁的寂灭之气?
疑问在他抬头望向诡柳上空时得到了解答。
只见缕缕灰白雾气(虚无之力)与丝丝诡异黑气(诡异之力)正源源不断地被牵引而下,没入诡柳之中!
这株诡异的柳树,竟在自行吞吐虚无与诡异之力,将其提纯转化为精纯的寂灭之气,供沈算修炼《造化虚空诡诀》!
“好个神演之物!好一株诡柳!”沈算心中大喜,当即收敛心神,盘膝坐下,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
翌日清晨,沈算刚洗漱完毕,就被守候在外的钟宇拉去了密室。
拿了空间袋后,他又被钟宇催促着赶往百修楼。
无需多言,沈算立刻开始从空间袋中取出货物。
钟财等人手脚麻利地接货上架,连陈静母女也赶来帮忙,场面一片繁忙。
“少爷,快看看里面有多少传讯玉符!”饶是沉稳如钟宇,此刻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急切。
沈算闻言,灵识探入空间袋一扫,眼中顿时闪过喜色,招呼钟宇便向三楼走去。
茶室内,沈算取出了一大两小三个箱子放在地板上。
钟宇第一时间冲向最大的箱子,熟练地打开——满满一箱子淡紫色的传讯玉符映入眼帘!
沈算手持货单念道:“十里传讯玉符三百枚,百里传讯玉符二十枚。储物袋和灵兽袋数量加倍!其他修行资源同进货清单。”
“哈哈!好!太好了!”钟宇爽朗大笑,昨日来的忧虑一扫而空,“有了这批货,咱们百修楼就稳如磐石了!”
“等财哥那边忙完,就把灵兽袋送去百兽阁。如此一来,咱们的周转资金就有着落了。”沈算合上清单说道。
“对对对!二十只灵兽袋就是两千玄石,足够压箱底应急了!沈氏主族不愧是主族,当真是有求必应,大手笔啊!”钟宇由衷赞叹。
“钟叔,你自己也领一只空间袋吧,五立方的,以后补货也方便些。”沈算提议。
“不不不,”钟宇连连摆手,“三立方足够了!五立方太大,也太贵重,用不着那么奢侈。”
“行,随钟叔心意。我先下去铺二楼的货了。”沈算笑道。
“好好好,属下也得好好布置下三楼雅室,务必让人一看就知道这里有好东西!”钟宇干劲十足。
沈算一笑,转身下楼,开始取出灵器、丹药等货物,分别铺设在二楼(七品以下)和三楼雅室(空间袋、传讯玉符)。按照钟宇的理念,六品以下的货物,还上不得三楼雅室的门面。
人多力量大,铺货速度极快,约莫一炷香功夫便已完备。
百修楼得于重新开门营业。
而沈算和钟宇作为东家与掌柜,则转身向内院府库走去——空间袋里还有不少货物需要入库,尤其是珍贵的传讯玉符和储物袋。
等沈算忙完入库,刚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就见钟源领着三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老熟人陈大壮,跟在他身后的两人,一个中年男子,眼神精明带着几分江湖气,一看便是混帮派的;另一个……则是个鼻青脸肿的“猪头人”。
“陈大哥!来来,坐下一起吃早饭!这两位是……”沈算起身招呼。
“沈兄弟别管我们,你先吃,吃完咱们再唠!”陈大壮豪爽地摆摆手。
第38章 登门谢罪
沈算闻言也不多客气,招呼一声:“那陈大哥你们先坐下喝口茶。”便继续吃早餐。
陈大壮是老熟人了,毫不拘束地坐到一旁,自顾自倒茶喝了起来。
而他带来的两人却显得有些局促,唯唯诺诺地站在一旁,但眼中一闪而逝的打量与恨意,足以说明外相是装出来的。
“嗯,好茶!”虽是粗人,但几口茶水下肚,陈大壮也品出了茶叶的不凡。
“当然是好茶啦!这可是少爷从周掌柜那儿‘顺’来的灵茶呢!”刚遛完狗回来的陈静忍不住插嘴道。
她与陈大壮也是相熟,所以胆子大上不少。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越喝越香,越喝越精神,肚子里还有股暖流呢,原来是灵茶!那就难怪了!”陈大壮恍然。
“这灵茶少爷平时自己都舍不得喝,今早特意让我拿出来泡,说是要招待大壮哥你。”陈静补充道。
她这话一出,立即引得钟源投去惊讶的目光。
“哎呀!这……让沈兄弟破费了!”陈大壮闻言,脸上顿时写满了感动,心中直感叹:“这才是真兄弟啊!有好东西第一时间想着招待兄弟!”
“嗨,破费啥!”沈算快速喝完粥,抿了一口茶笑道:“好茶自然要与兄弟共享,一个人喝有什么滋味?”
“兄弟说得对!”陈大壮深表赞同。
然而,当他目光转向身后两人时,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冷哼一声:“兄弟,这个,是猛虎帮帮主杨刚!”
“这个,”他指着那个“猪头人”,语气森然,“就是得罪了兄弟你的杨伟!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要不是看在他姐夫那点薄面上,俺早就一刀剁了他俩!”
“是小的教子无方,冲撞了沈少,还请沈少海涵!”中年人杨刚连连躬身告罪,随即转头对那个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的宝贝儿子杨伟厉声喝道:“逆子!还不跪下给沈少赔罪!”
“别别别!”沈算急忙抬手阻止,脸上露出长辈般的宽容,“孩子不懂事,教训一下便是了。跪就不必了,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岂能轻易折了骨气?”
“沈少说得是!小人常听道上的兄弟提起,沈少仁义宽厚,今日有幸亲见,果不其然!不不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杨刚一叠声地奉承,随即又对儿子怒目而视,厉声催促:“逆子!还不快谢过沈少宽宏大量!”
“杨伟……谢沈少宽容!”顶着猪头脸的杨伟,声音含糊地躬身行礼,眼中一闪而逝的恨意更浓了。
“嗯,这礼我受了。此事就此揭过。”沈算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杨伟的脸,略带责备地对杨刚道:“杨帮主,常言道‘打人不打脸’。你这下手……略重了些。”
“沈少教训得是!唉,小人是……实在是气昏了头啊。”杨刚一脸懊悔。
“行了行了,”陈大壮不耐烦地挥挥手,“带着你的宝贝儿子赶紧走吧!算你们运气好,碰上沈兄弟这般大度的人。若是换了别个,哼,就算你那个巡卫姐夫,也未必护得住你一家子!”
“是是是!陈队长说的是!多谢沈少!多谢陈队长!”杨刚如蒙大赦,对着沈算又行了一礼,连忙拉着儿子,匆匆退了出去。
自己宝贝儿子是什么德性他还是知道的,在不走天知道他会不会暴露本性。
待两人走远,陈大壮这才转向沈算,压低声音道:“兄弟,昨天源兄弟跟我提了你在外城的遭遇后,我立刻禀报了团长。”
“团长派人一查,很快就锁定了这父子俩。”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外城那地方,水比内城浑得多。”
“团长怕贸然动手惹出大乱子,就让我先往上摸一摸。”
“嘿,果不其然,摸出杨刚有个妹妹,给南外城衙司的一个巡卫做了小妾。”
衙役(捕快),班头(捕头),捕头之上便是巡卫,巡卫之上便是三班总捕头,总捕头之上是总衙。
“事儿查到这份上,就不能光想着砍人了。”陈大壮摊手,“只能把那巡卫和杨刚都找来‘谈谈’。结果嘛……兄弟你也瞧见了,杨刚把他那宝贝儿子狠揍了一顿,今天巴巴地来登门请罪。”
“这样处理就很好了。”沈算点点头,给陈大壮续上茶水,“我只想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赚些糊口的钱,不想惹太多是非。”
“说到做生意,兄弟……”陈大壮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不赞同的神色,“不是我说你,你昨天做得太‘仁义’了!”
“阴物是什么玩意儿,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
“可你倒好,还按市价照单全收,现在好些人眼里,你简直成了头肥得流油的‘散财童子’!”
“我可听说了,已经有人专门派人去邻近城池搜罗阴物了。”
“哦?”沈算挑了挑眉,带着几分玩味,“他们就不怕我突然不收了?”
“兄弟哎!”陈大壮一拍大腿,“你现在可是出了名的心软、厚道、外加……咳,‘散财童子’的名头都传开了!”
“啧,还不如‘仁义’二字听着顺耳呢。”沈算摇头失笑。
“兄弟,这是重点吗?”陈大壮急了,“重点是……”
两人又聊了一炷香的功夫,沈算才送走这位为他操碎了心的老大哥。
待陈大壮身影消失,沈算脸上的轻松笑意淡去,对侍立一旁的钟源低声道:“让你暗中物色的人手,去查清楚,杨刚那个巡卫姐夫……到底是谁。”
“少爷是担心……”钟源眼中寒光一闪。
沈算抬手,轻轻拍了拍钟源的肩膀,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洞察:“永远不要低估一个被惯坏了的纨绔子弟……那颗记仇的心。”
“属下明白了!这就安排人去查!”钟源心头一凛,沉声应道。
“嗯,”沈算微微颔首,“正好借此事,当作对你们挑选人手的一次考较。”
“查清之后,你挑出几个可靠机灵的,交给钟叔过目。我有事要他们去办……”
第39章 诡柳凝形
沈算抬眼望向内院方向,声音渐低,带着一丝紧迫感,“时间……不等人啊。”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转身径直朝内院走去,留下钟源在原地咀嚼着话中的深意。
正如钟宇所担忧的那样,午后又有人拉着沾染阴气的武器装备找上了百修楼。
好在数量不多,钟财也就干脆利落地收了。
内城的生活平静如常,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了外城的悲戚。
沈算也沉入了三点一线的规律生活:吃饭、看书、修炼。
至于睡眠?修炼《造化虚空诡诀》本身,便是最深沉的休憩。
他开始了真正意义上的“肝”修为。
日子悄然滑入七月。
这天,钟源找到了正在翻阅典籍的沈算,恭敬地递上一份名单。
“周铁柱,年龄二十,八品武者,南外城,三巷……”
沈算仔细翻阅着八个“下线”的基础信息,良久才合上本子,对钟源道:“让这八人两两组队,分赴东西南北四大外城,为百修楼物色护卫人选。”
“每组负责筛选三十个名额。”他顿了顿,明确标准:“年龄不超二十五,实力需达八品以上,出身平民。”
“品性……不求纯善,但需有底线,非大奸大恶之徒。”
“少爷,”钟源提醒道:“这标准比寻常挑选贴身护卫,倒是宽松了些。”
“比如家庭背景、修炼资质这些……”
“我明白。”沈算点头,“事要一步一步来。先搞个预备名单,后续再由你们精挑细选便是。”
“还是少爷思虑周全。属下这就去办。”钟源行礼告退。
“得弄一份落霞城的详细舆图……”沈算正思索着,打算去找钟宇商量,如何从赵雷那里搞到地图的他刚起身,便见钟宇步履匆匆地迎面而来。
“少爷!大单……又是大单!”钟宇脸上洋溢着兴奋,“还是传讯玉符,外加空间袋和灵兽袋!单子属下已经列好了。”
沈算闻言笑道:“看来他们是真尝到信息通畅的甜头了。”
“可不是嘛!”钟宇连连点头说:“配备了传讯玉符的衙司,办事效率直线飙升!”
“特别是那些狩猎团,简直把传讯玉符当成了‘摇人神器’,无论是求援还是协同围猎,响应都快得惊人!”
“那正好,咱俩去密室详谈。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诡异而寂寥的心眸虚界,一如既往的被黑暗笼罩。
盘坐在诡柳虬结根须之上的沈算,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灰白雾气(寂灭之气),正沉浸在修炼之中。
忽然,他猛地睁开眼睛,霍然转头看向身后的诡柳!
只见幽暗的诡柳无风自动,火焰纹柳枝剧烈摇曳起来,搅动着虚界中的灰白雾气与丝丝缕缕的诡异黑气!
“呼”一个微型的灰暗龙卷风,竟以诡柳为中心迅速形成,疯狂吸纳着周遭的虚无与诡异之力!
“晋级!”沈算心中一喜,瞬间明白了状况——这是诡柳在自行汲取能量,为晋升“凝形境”做最后的冲刺!
这本该是由他这个主人引导的过程,如今这神演之物竟“自力更生”了!
虚象晋升凝形,本质是神演之物积累庞大能量,引发质变,使其形态由虚幻趋于稳固,初步凝实的过程。
沈算不敢迟疑,立刻抽身远离树下。
他屏息凝神,在一旁默默注视着这场奇异的能量风暴,心中有淡淡的隐忧。
但很快,他的目光就被摇曳的柳枝所吸引。
尤其是那三条垂下的柳枝,其上的火焰纹路下,压制着的点点猩红光芒,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蔓延,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凶戾气息!
当那猩红光点积累到99点临界值时,第四条随之垂落。
时间在无声的注视中流逝,第五条,第六条……直至第九条柳枝相继垂落!
而此时的诡柳本体,在能量龙卷的灌注下,形态正从模糊变得愈发清晰、凝实!
其树干已清晰可见,幽黑如墨,树皮如层层叠叠的细密黑鳞,九道燃烧般的火焰纹路螺旋缠绕而上。
枝叶繁茂,黑色的枝条上火焰纹路明灭,叶片呈现奇异的灰白色泽。
而那九条垂落的柳枝,宛如九条来自深渊的魔蛟触手,搅动着能量漩涡。
当第九条柳枝上的猩红光点,密集到如同沸腾的血砂时——
“嗡——!”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陡然从诡柳的树心深处震荡而出!
那维持了许久的灰暗能量龙卷应声溃散!
“哗啦啦啦——!”柳枝狂舞,诡柳的躯干骤然拔高!
三米、四米……最终定格在六米左右!
一株高大、诡异、散发着森然气息的诡柳,彻底凝形,矗立在沈算面前!
其柳树通体幽黑,黑鳞树皮,九焰纹路缠身,灰叶黑枝有火焰纹路,九条垂落的猩红点缀的火焰纹柳枝,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诡异与不祥。
“呼……”沈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幸好……九条柳枝上的猩红光点,定格在七十点,没有催生出第十条,不然…
他坚信冥冥中的“九”乃数之极,一旦突破,恐生不测。
正当他想仔细端详这晋升后的神演之物诡柳时,一股玄奥无比的信息流,如同醍醐灌顶般,瞬间涌入他的识海!明悟自生!
“来了!”沈算心头一跳,这感觉他再熟悉不过——吞噬之锁和青铜诡雾的术法传承,便是如此获得的!
他立刻盘膝坐下,凝神静气,全力接收这份来自诡柳的本命术法馈赠。
而沉隐在明悟中的他,很快被寂灭之气所包裹,来自诡柳晋级的反哺正式开启!
外界,百修楼。
刚送走一位顾客,卖出一瓶丹药的钟财,抬眼间便见对面雅舍的侍女小翠款款走来。
“小翠姑娘,”钟财客气地招呼,“可是来找我家少爷?”
“不是呢,”小翠盈盈一笑,“我可是知道沈少歇息得早。”
“我来是想给家弟置办件趁手的灵器和几张护身符箓,顺便……有一事相求。”
第40章 三种术法
钟财闻言立即热情回应:“小翠姑娘太客气了,何谈‘相求’?只要是我们百修楼力所能及,定当尽力。”
“这事说简单也简单,说麻烦也麻烦。”小翠解释道:“家弟修行到了瓶颈,急需去落霞山脉历练一番,寻求突破契机。”
“小女子听闻贵楼与烈焰狩猎团交情匪浅,因此想请贵楼帮忙牵个线,让家弟随团去历练一番,也好有个照应。”
“咦?这事倒是巧了!”走过来的钟广接口道:“我和钟进也打算去落霞山脉历练,也和烈焰狩猎团约好了,就在明天上午出发!”
“真的吗?那太好了!”小翠喜上眉梢,“若是有钟大哥你们同行,那小女子可就彻底放心了!”
“时间上有点紧,”钟财提醒道。
“不紧不紧!”小翠连忙摆手,“家弟早就准备妥当了,只是我一直担心他性子莽撞,才压着没让他去。”
“明早我就派人去接他过来,让他在雅舍候着便是。”
“那就没问题了。”钟广笑道。
“呵呵,还有问题呢,”小翠掩口轻笑,“我还没给家弟挑灵器和符箓呢!”
“那小翠姑娘这边请!”钟财微笑着侧身引路。
“财哥,”钟广半开玩笑地插话,“小翠姑娘的钱,咱们可不敢赚哟。要是让少爷知道了,怕是要不高兴的。”
“知道知道,”钟财也笑了,“钱是不能赚,但进山该备的装备,一样也不能少,定给小翠姑娘的弟弟准备周全……”
落霞雅舍,三号包厢。
赵雷捻起一枚棋子,目光扫过棋盘,似笑非笑地看向钟宇:“钟老弟,你们百修楼要落霞外城的详细地图做什么?莫不是……想搞点大动静?”
钟宇闻言,自嘲地摆摆手:“赵总衙说笑了。就我们这三瓜俩枣,能搞出什么动静?不过是招揽人手需要实地考察,心里得有个底罢了。”
“地图这事嘛,”赵雷放下棋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说小也小,说大也大。”
“好在因着前番阴物一事,各衙司都承了你们的情,弄份简略的草图倒也不算什么难事。只是……”
“赵总衙请放心,礼尚往来的规矩,钟某懂。”钟宇立刻接话,笑容诚恳。
“哈哈,”赵雷朗笑一声,指着钟宇,“钟老弟啊,我最近发现一个有趣的变化。”
“哦?什么变化?”钟宇故作不知。
“自从咱们相熟之后,”赵雷眼中带着调侃,“老弟你说话是越来越……直白爽快了,连这‘礼尚往来’都说得如此坦荡。”
钟宇也笑了:“这不是熟了嘛,遮遮掩掩反倒生分不是?”
“也对!”赵雷点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棋盘,忽然指着角落里一枚黑子,“咦?这黑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钟老弟,你方才是不是趁老哥我走神,偷偷挪了位置?这可……”
心眸虚界,盘膝而坐的沈算悠悠转醒,眼中精光内蕴。
他心念微动,右手虚握——一条通体漆黑、形如柳枝的长鞭凭空凝聚!鞭身笼罩着一层虚幻的灰白光晕,一道燃烧般的火焰纹路贯穿始终。
诡异之鞭:鞭挞之处,虚无之刃切割防御,诡异之力直袭神魂,焰纹所及,可燃其躯焚其魂!
“嘶……这攻击属性,简直霸道!”沈算赞叹一声,散去长鞭。
紧接着,他心念再转,全身瞬间被一副狰狞战甲所包裹!
树铠:通体由漆黑鳞甲状树皮构成,九道火焰纹路如同活物般在甲胄表面蜿蜒流转。
此术主防御,心念所至,局部甲片可瞬间化为巨盾,坚不可摧。
树铠隐去,第三种术法展现!
诡触:九条漆黑、布有火焰纹路的尖锐柳枝,自沈算脚下虚空无声探出!
它们能隐于无形,攻时如毒蛇吐信,防时如铜墙铁壁,攻防兼备,诡谲难测。
三个术法!虽比沈算预期的少了一个,但这三者攻防兼备,属性霸道诡异,已然足够令他心满意足。
“诡一!”沈算心念刚起,意图命令它们去捕捉游魂。
“咦?”他立刻感受到诡一、诡五、诡七清晰的领命反馈,甚至连吞噬之锁与青铜诡雾都自行激活,化作流光向诡街飞去!
这反应速度远超从前!
“是实力提升,加深了联系?”沈算心中猜测,目光扫向一旁正捧着古籍的诡二,“试试便知。”
片刻后,试验结束的沈算得出结论:实力增强确实大幅加深了与诡仆的联系,但这种深度操控,必须在青铜古灯的烛光笼罩范围内才能实现。
得到答案,他便不再折腾无辜的诡二,走回到诡柳之下,沉入修炼。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熟悉的阴冷气息将他唤醒。
诡一已率众返回,可却两手空空。
“怎么回事?”沈算皱眉。
诡一单膝跪地,声音带着一丝不甘:“回禀主上!属下等已将西山乱坟岗彻底翻查,但仅捕获两只孱弱游魂。”
“心有不甘之下,我们扩大搜索范围,仍是一无所获!”
“直至眼见天光将现,恐暴露行藏,只得撤回,请主上责罚!”
“责罚什么?起来吧。”沈算摆摆手,眉头紧锁,“看来西山的邪祟,是真被那场祸乱之主拐带一空了……这下可麻烦了。”
“主上,明晚属下等可前往更远区域搜寻,捕抓游魂!”诡一主动请缨。
“也只能如此了。”沈算挥退诡一,随之退出心眸虚界。
外界,沈府,天光已然大亮。
沈算刚推门走出卧室,便见钟广、钟进如标枪般侍立门外。
简单洗漱后,沈算便招呼两人进入客厅。
“少爷!”两人恭敬行礼。
“给你们一件保命之物。”沈算言简意赅,抬手向二人各抛去一物——正是散发着幽暗光泽的诡市令!
说实话,他是不愿这么早就暴露诡市令的存在,可还是那句话,班底就这几个,实在是损失不起。
令牌入手瞬间,大量信息涌入钟广、钟进脑海:
1. 诡市令:持有令者在权限期内,可随时随地传送至诡市。
第41章 夜黑风高
2. 原点锚定:传送起点即为返回原点。
3. 缄默誓言:受令者需默念起誓,永不泄露诡市存在,违者将受诡异侵蚀与诅咒噬魂!
4. 拒绝与放弃:若不接受,可立刻丢弃令牌。
令牌离手即视为放弃资格。
两人毫不犹豫,立刻在心中默念起誓!
誓言落定,又一道信息浮现:滴血祭炼!
钟广、钟进对视一眼,咬破指尖,殷红鲜血滴落令牌。
血光一闪而逝,令牌仿佛活了过来,与二人血脉相连。
最后一道信息显现:令在人在,人亡令归。
诡市令可随心意改变形态。
两人相视一眼,心念一动,手中令牌瞬间化作两枚造型古朴的黑色指环,被他们郑重地戴在中指上。
“走吧,去吃早餐。”沈算招呼一声,带着二人走向中院。
这顿丰盛的早餐,既是为即将远行的二人饯行,也饱含无声的祝福与嘱托。
沈府门前,沈算目送着背负行囊、身影渐远的钟广三人,转头看向身侧的钟宇问:“钟叔,小翠那位家弟,杨修……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就跟队进山了?”
“回少爷,是这样的……”钟宇连忙将昨晚小翠的托付详细道来。
“原来如此。”沈算微微颔首,并未太过在意。
武者之道,欲求突破,本就需热血激荡,以战养战。
他忆起前身突破练皮境时,亦是缠斗拔去爪牙的吼兔近半月,方从普通武夫晋升到九品炼皮。
念及此,沈算心念一动——自己也该重拾武道了。
炼气的体魄终究要比武者孱弱,不堪重击。
“少爷,再过一炷香,便是店小……嗯,导购员的招募,您是否要亲自主持?”钟宇适时提起正事。
这“导购员”的新词,自然是沈算借鉴而来,在他眼中,“店小二”、“侍女”之称,不适合店员职责。
“钟叔看着办吧,我就不去了。”沈算兴致索然。
钟宇对此毫不意外,告退后便去忙碌。
后花园凉亭内,沈算凝神,开始梳理自身炼体之道。
武道炼体,分“外炼皮肉”与“内炼筋骨”基础四境。
诸般炼体功法,皆以打熬体魄、蕴养气血为根本。
南荒流传甚广的功法:有《蛮牛劲》、《奔马劲》、《蛮象劲》、《蠎蛇劲》等,均辅以药浴、药膳、丹药修行。
沈算所修功法则是一套直抵一品的完整传承——《荒象诀》,乃其父早年于某处遗迹所得。
此功起点极为苛刻,需以荒象精血炼制的丹药为辅,方可修炼《荒象劲》。
可荒象何等存在?传说中巨足可踏碎山川的洪荒异种!
其父自然无法获取真正的荒象精血,只能退而求其次,让沈算服用以七品蛮象精血炼制的丹药替代。
七品蛮象精血丹,百修楼便有售卖,一枚价值百玄石。
“又要大把烧钱了!”沈算顿觉头疼,不由得揉按起太阳穴。
亭边看书的陈静见状,关切问道:“少爷,您不舒服?”
“少爷我是心疼,又要花大钱了。”沈算苦笑。
陈静闻言,先是心头一紧,待听清后半句才松了口气,试探着问:“少爷是想采买什么新物件?”
“非是采买,是重拾武道,需大量七品丹药。”
“是……蛮象精血丹吗?”
“嗯?”沈算讶然看向她,“你如何知晓?”
“是钟叔说的。”陈静解释道:“钟叔对我娘提过,少爷身体既愈,必会重拾武道。”
“他给了我娘几张药膳方子,让她先熟悉着。”
“还特意嘱咐我,少爷所需之蛮象七品精血丹,他已备好存于库房,少爷随时可取用。”
沈算闻言,由衷赞叹:“钟叔行事,向来周全。”
“嗯嗯,”陈静点头,“钟叔还教了我一套呼吸法,说等我身子养好些,便让源哥教我习武呢。”
“哈哈,看来不久之后,静儿你也要成为高手了。”沈算笑着鼓励。
“还早呢,得看习武的根骨。”陈静有些羞赧。
“少爷看好你。”沈算鼓励一句,便收敛心神,再次沉入对《荒象劲》修炼法门的推演之中。
唯有烂熟于心,方能事半功倍。
与此同时,钟广三人已随烈焰狩猎团陈大壮所率的小队,悄然出城,向着落霞山脉进发,去迎接属于他们的热血沸腾。
夜黑风高,细雨如丝,很适合做点什么。
被夜色完全吞噬的沈府,比往日更加死寂。
蓦地,一道扭曲的黑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内院,紧邻着沈算卧房、仅隔一厅的左厢房檐下,悄无声息地贴附在窗棂之外柱子上。
黑影身着夜行衣,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方才闭目凝神,似在感应什么。
片刻,他倏然睁眼,眸中闪过一丝笃定。
双手疾动,对着紧闭的窗棂连连点出。
九道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奇异法印凭空凝聚,无声无息地印在窗纸之上。
当第九道法印落下之时,窗棂表面无声地荡漾开一圈微弱的光晕涟漪。
黑影见状,迅疾欺身上前,一指点在窗框边缘。
幽光如灵蛇般游走,只听极轻微的“咔哒”一声,窗内木栓悄然滑开。
黑影轻轻推开窗户,身形如狸猫般弹射入内,旋即反手将窗户无声合拢。
昏暗的厢房内,黑影双眼泛起幽绿光芒,如同夜枭般扫视四周。
他动作迅捷而无声,先是仔细检查地面,继而探查床铺,甚至伏地窥视床底。
一无所获后,其目光最终锁定在靠墙的书桌上,人影也随之移近,十指在桌面、抽屉缝隙间飞快而细密地摸索。
摸索良久,黑影微微摇头,目光转向房中的茶桌。
他再次靠近,小心翼翼地检查着桌椅的每一处边角、榫卯。
最终,他的注意力完全聚焦在茶桌本身。
黑影谨慎地尝试了多种方法——按压、旋转、寻找暗格——却始终未能触及机关核心。
“莫非是……”黑影的目光锐利地扫向桌上的茶具。
他再次闭目,一股无形的感知力弥漫开来,最终牢牢锁定在其中一盏看似普通的茶杯之上。
第42章 奇葩的贼1
为求万全,黑影对着那茶杯再次打出九道破禁法印。
幽光法印没入杯体,毫无反应。
毫无反应就对了!
他伸出手指,极其轻缓地触碰茶杯。
杯身纹丝不动。
很好,接下来便是触发机关的关键了。
他屏住呼吸,手指开始小心翼翼地拧动杯身。
左旋三圈,纹丝不动;右旋两圈,依旧毫无动静;再左旋两圈,右旋三圈……
每一次拧转都需极其精确的力道与角度,容不得半分差池。
这无疑是一场无声而精细的较量。
灯火通明的百修楼内,正带着钟财清点货物的钟宇身形骤然一顿,猛地转头望向内院方向。
“钟叔,怎么了?”钟财立刻察觉有异,急声追问。
“内院进了个贼,”钟宇面色略显古怪的续继说:“正在……把玩少爷特制的那个茶杯。”
“进贼?玩茶杯?”钟财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下意识就要去抄家伙。
“哎哎,你留下!”钟宇连忙喝止,“我去找钟源抓贼便是。你若也离开,万一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岂不坏事?”
“可是……好吧。”钟财无奈点头。钟源的实力若还拿不下,他去了也是白搭。
何况,若真有危急情况,他也能向正在对面雅舍里品茗的那些高手求援。
然而令他困惑的是,钟宇脸上不见丝毫急色,只是将手中账本递给他,这才不紧不慢地踱步向后门走去。
昏黄的左厢房内,那黑影依旧全神贯注,或拧或按着那盏茶杯,浑然忘我。
直到他猛然察觉到一丝异样,身形如电般扑向窗户,却“嘭”地一声被一道骤然亮起的黄色光屏狠狠弹回!
与此同时,整个厢房景象骤变!
淡黄色的光幕如倒扣的巨碗笼罩四壁,地面则无声无息地涌出九条粗壮的黄色锁链,宛如活物般张牙舞爪,将他围在中央,蓄势待发!
“六品九锁连环阵!”黑影失声惊呼,眼中瞬间涌上绝望的颓然。
他不过是七品神演者,破此阵本就艰难。
更让他心凉的是,以他的眼力,分明看出这阵法被高人“加过料”——竟有引动地脉之气加持其中!
“阁下是束手就擒,还是闯阵一试?”厢房外,钟宇的声音淡然响起。
黑影眼中闪过强烈的不甘,竟试探着问:“那个……能不能……让在下尝试破阵?”
这话直接把钟宇和钟源给整不会了。
这是什么路数的贼?你咋不干脆试试让我们把你当空气放了呢?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觉得这贼颇有意思,也来了兴致,朗声道:“好!那我便给阁下一炷香的时间破阵!”
这回应让钟源彻底懵了,眼神茫然地看向钟宇:钟叔,您这唱的又是哪一出?
黑影闻言,却是眼睛大亮,激动道:“钟掌柜义气!某在此谢过!一炷香后,无论破阵成与不成,某定束手就擒,绝无二话!”
“哈哈,好说,好说!”钟宇爽朗回应。
钟源彻底无语,这贼与钟叔之间的“默契”,简直让他看不懂了。
就在这时,两人身后传来一道带着浓浓睡意的迷糊声音:“家里……进贼了?”却是被动静惊醒的陈静揉着眼睛走了过来。
“呵呵,是来了个……挺有意思的贼。”钟宇笑道。
“被关在厢房阵法里了。”钟源补充道。
“哦,抓住了呀……”陈静打了个哈欠,“那……那我回去继续睡了,钟叔,源大哥,你们慢慢审。”说罢,竟真的迷迷糊糊转身往回走。
这下轮到钟宇发懵了,这小丫头的心,也忒大了点吧?
“跟少爷学的。”钟源小声嘀咕了一句。
“少爷……”钟宇的目光下意识瞟向沈算紧闭的房门,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么大的动静,连偏房的陈静都被惊醒了,仅隔一厅的少爷会听不见?这淡定程度,简直……匪夷所思!
无论外界如何,此刻厢房内的黑影已然心无旁骛。
只见他十指翻飞,法诀快得几乎打出残影!
一道道散发着幽暗微光的奇异法印,如同疾风骤雨般连绵不绝地印在黄色光幕之上,引得那光幕如水波般剧烈荡漾开层层涟漪。
“别傻站着,”钟宇对紧盯着窗内动静的钟源道:“去告知小财一声,让他安心。顺便……带壶热茶来。”
“哦哦,好!”钟源应声,又想起什么,“要不要带些点心?我怕待会儿少爷出来会饿。”
“嗯,很有必要。”钟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那我这就去!”话音未落,钟源已一溜烟掠向外院。
至于他们口中的少爷沈算,此刻正盘坐在青铜古舟内的柳树下修炼,静待诡一等抓捕游魂归来。
没过多久,钟财便与提着热水壶的钟源一同返回。
钟财手中还拎着一个装有点心的精致提篮。
两人刚到,就被钟宇打发去客厅搬桌椅茶具。
不多时,三人竟当真在院中摆开茶席,一边品茗,一边享用点心,全然无视了厢房里困着个“客人”,反而悠闲地闲聊起来。
“钟叔,昨天老四用百里传讯玉符给我传讯,”钟财抿了口茶,说道:“说他射杀了一头漂亮至极的霞光貂,貂皮霞光异彩,打算带回来装饰三楼。”
“哦?能射杀以速度着称的霞光貂?”钟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来小进的射术已然小成,不错,不错。”
“百里距离是个分界点,”钟财脸上浮起一丝担忧,“只希望他和老三别热血上头,踏进落霞山脉外围深处。”
“那里传闻……可是有五品猿妖群盘踞的。”身为长兄,他对两个弟弟的安危始终挂心。
“放心吧,”钟宇摆摆手,神态自若,“有经验老道的陈大壮带队,出不了大……”
“我说沈府诸位!”一个郁闷的声音突兀地从阵法光幕中传来,“你们能不能……稍微顾及一下在下的感受啊?!”
“你是贼!”钟源没好气地怼了回去,“我们凭啥顾及你的感受?”他接着质问道:“落霞城富贵人家不少,你为何偏偏挑中我们沈府下手?”
第43章 奇葩的贼2
“嘿嘿,”黑影的声音带着点尴尬,“这不是听闻沈少仁义,加之贵府……咳咳,防御略显空虚嘛。”
“在下初到落霞城不久,对城中情形不甚了解,只能……嗯,只能选择贵府‘借’点玄石花花。”
“借?你说得倒好听!”钟源嗤笑一声,“还有,你既然知道我家少爷仁义,还上门行窃?看来你这贼也是恶贯满盈之辈!”
“不不不!误会!天大的误会!”黑影急忙辩解,“在下向来只取财物,绝不伤人性命!此点可对天道起誓!”
“至于为何听闻沈少仁义还来……其实也有点小心思。一来嘛,确实手头紧;二来嘛,想着事成之后留书一封提醒,也算……嗯,也算拂袖而去,留个名号。”
钟源翻了个白眼:“我咋觉得你满口胡话呢?”
“我可没说胡话。”一道飘忽的声音突兀地在钟宇身后响起。
“什么东西?!”钟源猛地扭头,只见一道模糊的灰色影子正冲着他咧嘴笑。
“这是……?”钟财不由揉了揉眼睛。
“嘿嘿,两位兄弟别慌,”影子嬉皮笑脸地解释,“这是某家的小术法……哎哎哎!大兄弟别动手!我这影子身子骨脆,可扛不住您老拳啊!”
“啊——!别打了!再打真要散架了!”影子发出夸张的惨叫。
钟财看着被钟源一个猛虎扑食按倒在地“狂揍”的影子,只吐出一个字:“该!”让你装神弄鬼吓唬人。
“我真不是故意吓人的!钟掌柜救命啊!”影子哀嚎求饶。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好了,住手吧。再闹下去,真要把少爷吵醒了。”
一听“吵醒少爷”,钟源立刻收手,放开影子。
他其实根本没用力,否则这影子早就被一拳轰散了。
“哎呀呀,好悬好悬,差一点点就魂飞魄散了!”影子人性化地拍打着“身体”,仿佛在掸灰。
钟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影子:“你这倒是稀奇,竟似有独立意识?”
“哪是什么独立意识,”阵法光幕中传来墨隐欲哭无泪的声音,“是我分了点灵识附着在这‘探影术’上,让它去放哨。”
“结果这蠢货……它跑去后花园盯你们家的灵犬了!”
“你这都是些什么奇葩操作……”钟财忍俊不禁。
“尝试嘛,总有不确定性!”影子理直气壮地反驳,“他让我放哨,我肯定要去盯着最有可能发现我们的东西——比如那条灵犬!你们说,对不对?”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站远点,”钟源没好气地冲凑到点心篮边的影子嚷道:“你是个影子,又不是人!吃不了点心!”
“我是不能吃,”影子陶醉地深吸一口气,“但我能闻味儿呀!真香!”
“我说里面的,”钟源冲着阵幕喊,“你还是别破阵了,赶紧出来,把这活宝影子收回去!”
“兄弟,你再坚持坚持!我感觉……我已经到关键时刻了!”墨隐的声音带着点急切。
“你们别这么看我,”影子见钟宇和钟财投好奇的目光,竟挺起“胸膛”,带着几分自豪介绍起来,“我就是个意外!灵识跟术法融合了,有点像游魂,但又不一样!因为我有灵智,还不阴森!”
“呵,这意外……可真够‘意外’的。”钟宇和钟财相视无言。
“喂,影子,”钟源眼珠一转,试探着问:“你可知你的主……嗯,你的同伴都做过些什么伤天害理、罪大恶极的事儿?”
“知道呀!我知道的可多了!”影子瞬间来了精神,如数家珍,“比如,他特别喜欢去青楼偷窥姑娘洗澡!这算不算罪大恶极?”
“咳咳咳……”一阵猛烈的呛咳声响起。
“咳咳,这个嘛……算品行不端!还有别的吗?”钟源强忍笑意追问。
“有!多着呢!”影子打开了话匣子,“他每次偷完钱,转头就去喝花酒一点侠盗的自觉都没有!”
“还有啊,他专爱去那些恶霸家里偷钱,偷完了还不解气,非要在人家的密室里随地大小便!”
“继续继续!”钟源听得津津有味。
“最气人的是!”影子义愤填膺说:“他每初一个人生地不熟地方,就专挑那些有仁义名声的人家下手,偷点小钱花花。”
“得手后还非要装模作样留书,说什么‘贵府阵法漏洞在哪儿哪儿,当如何改进’……按我说,他这就是变着法儿给人添堵!”
“你要真有心指出问题,干嘛还偷人家钱?这不是又当……”
好家伙!影子简直是个话痨精,叭啦叭啦把主人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阵幕内正奋力破阵的黑影听得眼前发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造孽啊!
这哪是影子?分明是叛逆。
当黑影最终破阵失败,垂头丧气地戴上钟宇递过来的七品玄禁环(专门禁锢神演者玄力的法器)走出光幕时,正撞见影子还在唾沫横飞地抖落他的“光辉事迹”。
黑影当时就炸了,一个饿虎扑食就把影子摁倒在地,咬牙切齿地“痛殴”起来。
钟宇见状一拍额头:“瞧我这记性!该先让他把影子收了,再给他戴环的!”
“别打了!我说的句句属实!你要敢作敢当才是真汉子!”影子的嘴硬得硌牙。
“我让你敢作敢当!看我不‘打死’你这孽障!”黑影气得肝疼,奈何玄力被封,拳头落在影子上如同挠痒痒。
“嗯哼。”钟宇轻咳一声,提醒道:“你玄力已禁,伤不了这影子分毫。不如……先来个自我介绍?”
黑影这才悻悻地住手,揉着发红发痛的手腕站起身,一把扯下蒙面黑巾和兜帽,露出一张颇为俊秀、带着点少年气的“奶油小生”脸。
他冲着钟宇三人抱拳一礼,声音带着点郁闷:“小子墨隐,年十九,七品神演者。”
“至于家在何方……无家。未觉醒前,是个……乞丐。”
“难怪了……”钟源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的茶水和点心,“坐下,吃点?”
第44章 重拾武道
墨隐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端起茶杯猛灌几口,又抓起点心狼吞虎咽起来。
“是不是很香?”影子贱兮兮地又凑过来问。
墨隐别过脸,只当没听见,他现在很是后悔当初的尝试,造孽造出这影子术法。
钟宇、钟财、钟源三人见状:“……” (相视无言)
待墨隐吃得差不多了,钟宇这才开口道:“如何处置你,我做不得主。得等明日由少爷定夺。”
“我明白。”墨隐点点头,神色坦然。
“那便如此。”钟宇起身,“先给你安排个房间歇息,明早再带你去见少爷。”
“嗯。”墨隐应了一声,起身默默跟着钟宇向外走去。
正准备收拾桌椅钟源,瞥见影子还在茶点旁贪婪地吸气,一脸的陶醉,忍不住问道:“喂,影子,你同伴都被带走了,你咋不跟着去?”
“我跟着他去干嘛?”影子理直气壮地反问一句,然后淡定的说:“被抓的是他,又不是我!再说了,我又不用睡觉!”
“嗯……有道理!”钟源深表赞同地点点头。
“唉,真是造了个大孽啊……”钟财望着影子,对墨隐生出无限同情。
这意外术法,简直是离了大谱!
人是有生物钟,沈算也不例外。
他缓缓从修炼中苏醒时,下意识看向诡柳垂下的枝条。
好家伙!猩红光点赫然达到了98点半,距离破限仅一步之遥!
“主上。”刚归来不久的诡一见沉算苏醒,急忙恭敬行礼。
“收获如何?”沈算起身伸了一个懒腰问道。
几乎同时,造化祭鼎微微开启一线,喷吐出二十四枚诡卫令与三枚诡市令。
它们连成一串,叮当作响地落在沈算脚边,堆积起来。
“回主上,幸不辱命,凑足了九只游魂。”诡一躬身答道。
“嗯,很好。”沈算颔首赞许,“将这些诡卫令分发下去。”
“遵命。”诡一领命,蹲下身去先将三枚诡市令小心放至一旁,随后双手捧起十五枚诡卫令,身影一闪离去。
“开始造化诡卫。”沈算心念一动时。
早已熟练的青铜诡雾,瞬间化作诡蛇,用蛇尾折下诡枝,投向造化祭鼎。
吞噬之锁显现,朝造化祭鼎吐出一只游魂。
“呼”——风声骤起!
柳枝、游魂、以及成捆成排的铁器,依次被吸入鼎中。
紧接着,灰暗的龙卷风在造化祭鼎上空成形,暗灰色的火焰自祭台升腾而起——造化诡卫,正式开始!
不知是手法愈发娴熟,还是造化祭鼎本身威能有所增长,此次造化诡卫的速度大大加快,竟只需五分钟便完成造化。
“吾赐名于你:诡十九。”
“谢主上!”诡十九沉声道谢,随即侍立一旁。
沈算抛给他一枚诡卫令。
诡十九接住的瞬间,令牌便已祭炼成功——他们根本无需滴血祭炼。
毕竟,他们体内流淌的并非鲜血,而是灰暗的虚诡之力。
诡十九之后,自然是诡二十、诡二十一……直至诡二十六,相继诞生。
当诡二十七的身影加入队伍时,沈算心念再动,唤来诡二:“带新来的兄弟们去教授识文断字。”
(至于为何不是诡一?只因他带队抓捕游魂整夜,明晚还需继续为储备奔波。)
“哇!”沈算伸着懒腰走出客厅,正欲前往后花园重拾武道,便听陈静禀报:“少爷,昨晚府里进贼了!被钟叔和源哥他们逮住了,待会儿就带过来见您。那贼子,是个七品神演者呢!”
“哦?七品神演者的贼子?倒是有趣。”沈算来了兴致,吩咐道:“这样吧,你去告诉钟叔,让他们一个时辰后,带人到后花园见我。”
“是,奴婢泡好茶就去。”陈静应道。
“小阿泰呢?”沈算不见小阿泰的身影,不由一问。
“被源哥带去训练减肥了。”
“减肥?”沈算挑眉,“小阿泰看着也不胖啊?”
“奴婢也是这么认为的,可源哥说它就是胖了,不然昨晚府里闹出那么大动静,它怎会睡得死沉,半点没察觉?”
“唔……这么一说,是该训训了。”沈算找到了根源。
灵犬本就需要严格训练,否则遭遇敌情还傻乎乎地酣睡,那还了得?昨晚就是个活生生的教训!
后花园中,沈算重拾《荒象劲》。
此功讲究下盘如磐石稳固,气血澎湃似潮汐奔涌,拳出如象鼻甩动灵巧含巨力,臂展若巨锤开山裂石……
因此,沈算从最基础的扎马步,配合《荒象呼吸法》重新开始。
纵览前身记忆,他发现前身过于急功近利,加之后来被诡柳侵蚀,《荒象劲》的根基已然废了大半。
如今,他需重铸这武道的“地基”。
他心中亦有盘算:蛮象体内毕竟流淌着一丝极其微薄的荒象血脉,何不以“量”来求取一丝“质”变?
当然,沈算能如此淡定地重铸根基,底气在于他已是八品神演者,身怀的寂灭之力更能潜移默化滋养体魄。
武道一途,他并不急于一时。
(关于神演者与自身功法,沈算在修炼间隙亦有思索:)
神演者之本,心眸虚界为容器,神演之物为力量根基与源泉,诸般术法则是攻防手段——此乃沈算这位“大聪明”对神演者朴素的理解。
而《造化虚空诡诀》,走的却是炼气左道与武道结合的路子。
前期以气炼体,后期开辟丹田,最终目标乃是“演化虚空,造万物”。
这“造物”,沈算推测,便宜师尊当年推演的,多半是“诡物”。
至于如今,受寂灭之力影响,或许该称为“寂灭之物”?
当然,这一切需待他修炼至高深境界方能验证。
人生本就充满意外,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过好当下每一天,便是赚了。
一个时辰后,沈算的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抽筋。
当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传来时,他果断放弃坚持,迈着僵硬而略显滑稽的“六亲不认”步伐,走向凉亭。
陈静恰好端来刚熬好的药膳。
药膳入口,唯有一个字:“苦!”
没二话,沈算仰起头,如同壮士断腕般,将其猛灌入喉。
第45章 谷中猴群
沈算仰头猛灌药膳的“壮烈”一幕,恰好被飘回来的影子瞧见。
影子忍不住咋舌:“啧啧啧,这得苦成啥样,才能灌得这么视死如归啊?”
“你闭嘴!”墨隐咬牙切齿,掐死这影子的心都有了。
“咦?你是什么东西?怎么黑不溜秋的?”陈静睁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飘近的影子。
不得不说,这丫头的胆子是真大。
“我是影子啊!”影子理直气壮,“影子不黑,难道还发光不成?”
“呃……好像有点道理。”陈静愣愣点头,竟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戳向影子。
指尖传来一种软绵绵、仿佛触碰云朵般的奇异触感。
“哎呀!我不干净了!”影子夸张地惊呼一声,嗖地飘向一旁。
“啪!”墨隐重重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造孽!真是造孽啊!
“呵呵,别跑嘛,再让我摸摸!”陈静仿佛发现了新奇的玩具,顿时来了兴致,快步追了上去。
“不给!”影子拔腿(如果那算腿的话)就跑。
“站住!给我摸摸!”陈静紧追不舍。
凉亭里,剩下沈算、钟宇、墨隐三个大老爷们面面相觑,一时无言。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介绍道:“少爷,这位是墨隐小兄弟。事情是这样的……”
伴随着钟宇的讲述,墨隐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当场找条地缝钻进去。
沈算好几次都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这墨隐和他的影子组合,实在是……太奇葩了!
好在沈少爷道德底线尚存,硬生生将笑意压了下去。
待钟宇讲完,他看向墨隐,神色平静:
“情况我已了解。你虽未对沈府造成实质损失,恶行也算不上滔天,但本少却不能就此放你离去。其中缘由,想必你也清楚。”
墨隐释然点头:“墨隐明白。若放了我,便是纵容。沈府将再无宁日,有一便有二,有二便有三。”
昨夜他早已想通,常在河边走,终究湿了鞋。
好在沈府诸人待他不错,加入……便加入吧。
“既然你懂,那就……”沈算屈指一弹,一枚古朴的诡市令飞向墨隐。
墨隐接住令牌的瞬间,一股信息流便涌入脑海,内容与钟广他们接收的大同小异,唯有第三条誓言稍作更改:
3. 缄默誓言:受令者需默念起誓,永不泄露诡市存在,永不背叛诡市,违者将受诡异侵蚀与诅咒噬魂!
“诡市?”墨隐心中微怔,但动作却未迟疑,当即咬破指尖,一滴鲜血落在令牌上。
不知是巧合还是个人癖好,最终诡市令化做黑色指环,被他戴在了左手中指上。
“钟叔,解开他的玄禁环吧。”沈算吩咐道,随即沉吟片刻,“至于他的工作……让他参与‘下线’管理。”
“墨隐很适合这事。”
“属下也是这般想的。”钟宇笑着拍了拍墨隐的肩膀,收起了玄禁环。
“属下墨隐,见过少爷!”墨隐恭敬行礼。
“既入沈府,便是自家人,无需多礼。”沈算摆摆手,笑容温和,“有什么需求,找钟叔便是。我嘛,向来是甩手掌柜。”
“是!”墨隐再次行礼。
“走,咱们去百修楼细聊。”钟宇招呼墨隐。
“钟叔,等等!我得先去把那个丢人现眼的影子收起来!”墨隐恨恨地看向远处还在和陈静“捉迷藏”的影子。
“急什么?”钟宇老神在在地捋了捋短小的胡子,“先让他跟小静玩会儿。一物降一物,说不定……还有意外之喜呢?”
墨隐想了想,觉得有理,便不再理会那玩闹的一人一影,随钟宇离去。
待两人走远,沈算脸上的笑意渐渐敛去,转而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低声喃喃:“当真是缺什么来什么……难道,我真是那传说中的气运之子不成?”
前往百修楼的路上。
墨隐忍不住看向身旁的钟宇:“钟叔,您……就不好奇少爷给了我什么令牌?那令牌……到底有何约束?又有何用途?”
“你能说?”钟宇侧头反问。
“不能。”墨隐摇头。
“这不就结了。”钟宇了然一笑,“你手上那枚黑色指环,小广和小进进山前也戴上了。想必是少爷赐予他们的底牌。”
“关键时刻,能救命的底牌!”墨隐确定。
“看来少爷对你颇为看重啊。”钟宇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好好干,莫要因些许限制便耿耿于怀。”
“我明白!”墨隐郑重应道。
他深知,外人想融入世家核心,类似的天道誓言或契约约束必不可少。
虽然自己发下的并非传统天道誓言,而是指向那神秘的“诡市”,听起来更是诡异莫测,但……他隐隐有种“不明觉厉”之感。
落霞山脉,某处植被茂密的山岭上,十几道身影潜伏其中,目光灼灼地锁定着远处山谷中的猴群,低声商议。
“钟广、钟进兄弟,前面这伙猴妖,数量约百只。最强的猴王是七品。”陈大壮压低声音,指着山谷方向,眼中满是渴望,“我们盯它们好几个月了。”
“按以往经验,猴儿酒……就在这一两天酿成!”
“到时候,就是咱们动手的好时机!”说着,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猴儿酒,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灵酒!
酒香醉人还在其次,其功效才真正令人垂涎:武者饮之,强身健体,增益气血;神演者服下,滋补玄魂,效果更佳!
“干!必须干一票大的!”一旁的杨修双眼放光,语气斩钉截铁。
至于危险?怕危险就缩在城里等邪祟上门吸干精气神,在恐惧中死去好了!
前两次外城邪祟之祸的惨状,他至今历历在目。
若非家姐用积蓄买了防御阵法布置密室,后果不堪设想!
“干是肯定要干的,”钟广沉稳的声音响起,“但要干得漂亮,有章法,不能蛮干硬闯……”
“队长!有酒香!”一个负责外围警戒的烈焰队员小跑回来,声音带着激动,“猴儿酒……好像提前酿成了!咱们上不上?”
第46章 猴儿酒
“什么?提前酿成了?!”陈大壮一惊,低声骂道:“这帮猴崽子果然狡猾!”
他立刻看向钟广:“钟广兄弟,你看这章法……”
钟广眼神锐利,迅速决断:“按前天商定的‘兵分三路’之策。”
“等两翼兄弟成功分散猴群后,咱们正面强攻。”
“我和老四护着你,你只管冲进去抢酒,务必速战速决!”
“都听到了吗?”陈大壮立刻下令,“按钟广兄弟的部署:一小组先上,二小组随后策应!。”
“是!”众烈焰队员连同杨修齐声领命。
很快,五名烈焰队员组成的第一小组,悄然绕了一个弯,随即口中爆发出震天喊杀声:“杀——!”
他们挥舞着石头,朝着谷中猴群猛冲过去!
临近之时,他们猛地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石块狠狠砸向猴群,随即迅速拉开距离,保护队伍中的射手,开始精准狙杀暴露的妖猴!
山谷中,原本正悠闲休憩的猴群猝不及防,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吱哇乱叫,当即暴怒!
它们操起手边的各种人类武器,发出刺耳的“吱吱”怒吼,如潮水般朝着胆敢挑衅的第一小组疯狂扑去!
烈焰第一小组见状,毫不恋战,立即开始且战且退,刻意将暴怒的猴群引向山谷之外。
待到追击的猴群大部消失在视野尽头,第二小组的五名队员立刻现身,同样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喊杀:“杀——!”
他们目标直指谷中剩余的留守猴群!
同样的战术再次上演:石块砸落吸引仇恨,随即佯装不敌,边打边撤,将第二批猴妖也成功诱离了山谷核心!
待第二波引诱的队员,成功将大部分妖猴引开,陈大壮、钟广、钟进三人如同三头蓄势已久的猛虎,骤然从藏身处扑出,直扑谷中留守的猴群!
“吱——!”一声尖锐刺耳的怒啸响起!
身高近三米、手持黑铁棍的猴王瞬间暴怒,率领着身边仅剩的十只同样手持铁棍的强壮护卫,凶悍地迎向这三个胆敢入侵领地的“两脚兽”!
陈大壮眼中精光一闪,身形如电,猛地向左翼杀去!
钟广默契地扑向右翼!
而钟进,则毫无畏惧地挺刀直冲猴王!
就在钟进悍然与猴王激战,将其死死拖住的刹那,陈大壮已然狂吼发力,手中重刀卷起凌厉劲风,硬生生将围攻自己的几只妖猴逼退!
他毫不恋战,足尖一点,身形化作一道残影,朝着山谷深处那醉人的酒香源头疾掠而去!
与此同时,右翼的钟广也凭借精妙刀法击退纠缠的妖猴,毫不犹豫地紧随陈大壮之后,扑向谷中!
他并非深入,而是在一处狭窄的通道口骤然止步,长刀一横,宛如一夫当关!
追击而来的十只八品妖猴顿时被他一人拦住,金铁交鸣之声炸响,双方瞬间战作一团!
“吼——!”眼见猎物深入老巢,猴王暴怒欲狂!
它将手中粗长的黑铁棍舞得密不透风,棍影重重!
狂怒之下,它双手紧握铁棍,全身力量灌注其中,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势若万钧地横扫向不断闪避的钟进!
面对这足以开山裂石的一击,钟进瞳孔微缩,岂敢硬接?
他脚尖猛点地面,身形如飞燕般向后急掠!
铁棍裹挟的劲风几乎擦着他的鼻尖扫过!
“嘭!!!”一声沉闷巨响骤起!
粗大的树干被铁棍狠狠扫中,瞬间木屑纷飞,树干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断裂声,轰然倒向一旁!
谷中狭窄通道处,钟广身法如鬼魅,刀光似匹练!
劲气纵横间,他以一敌十,与十只凶悍的妖猴缠斗不休,身影交错,金铁撞击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而此时的陈大壮,已经冲到了猴谷最深处!
浓郁到化不开的醉人酒香扑面而来,让他这个好酒之人几乎心神摇曳。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驱散了瞬间的沉迷,强压下那恨不得扑上去痛饮一番的欲望。
眼前是一个天然石凹形成的大酒池,池中琥珀色的猴儿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和灵气。
他迅速从储物袋中取出特制的酒壶,动作快如闪电,精准地探入酒池舀取那珍贵的灵酒。
“做事留一线,他日好相见……”陈大壮心中默念,强忍着将酒池搬空的冲动,只装了满满十壶。
看着池中还剩下一半左右的猴儿酒,他果断收手,毫不留恋地转身,朝着谷口方向疾掠而回!
当他看到通道口仍在浴血奋战的钟广时,立刻加速冲上,口中暴喝:“钟广,钟进兄弟,得手了!撤!”
激战中的钟广闻声,刀势猛然一收,虚晃一招逼开身前的妖猴,寻机脱身。
而早已在猴王狂攻下苦苦支撑、等待信号的钟进,听到陈大壮的喊声,更是如蒙大赦,拼尽全力格开猴王一棍,身形暴退,头也不回地朝谷外飞掠!
得到陈大壮接应的钟广,也立刻抽身,两人汇合一处,沿着预定好的撤退路线,朝着山谷边缘的密林飞快掠去!
“吼——!!!”猴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充满不甘的咆哮!
它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逃遁的三人,却并未再命令手下追击。
短暂的暴怒之后,一丝属于妖兽首领的冷静浮现。
它猛地转身,几个纵跃便冲回谷内深处!
当它看到酒池中仅剩一半的猴儿酒时,残留的理智瞬间被滔天怒火淹没!
它疯狂地捶打着胸膛,发出连绵不绝、震彻山谷的愤怒咆哮!
隐蔽山洞中,成功会合的众人,都带着兴奋和期待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陈大壮身上。
“嘿嘿!”陈大壮得意一笑,也不卖关子,手一翻,十个沉甸甸、散发着浓郁酒香的酒壶便出现在地上。
“兄弟们,得手了!按老规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我只取了十壶!”
他首先收起其中三壶:“这三成,上交团里。”接着看向钟广和钟进:“钟广、钟进兄弟是这次行动的主力,没有你们拖住猴王和护卫,这酒拿不到!按规矩,一人一壶!”
第47章 书名丐帮
“陈大哥客气了!”钟广连忙摆手,“我俩兄弟分一壶足矣!”说着,他只拿起一壶。
“嘿嘿,那我就不客气了,代兄弟们谢过两位兄弟仗义!”陈大壮也不矫情,指着地上剩下的六壶酒,豪爽道:“老规矩!这六壶,咱们就地分了喝!能喝多少喝多少,一滴都不许浪费!有没有意见?”
“没意见!”众人齐声欢呼,脸上满是喜悦。
“好!大家稍作休息,咱们等下就出去打猎!好酒,那必须配上香喷喷的烤肉才够劲!”陈大壮大手一挥。
“是极是极!”众人乐呵呵地附和,山洞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这或许便是一起出生入死的魅力吧。
百修楼茶室。
仔细阅读完手中的名单,并听完钟宇的交代的墨隐,眼中闪烁着深邃的思索光芒。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钟宇,郑重地说道:“钟叔,这些已有的‘下线’,我暂时不与之接触,继续由源哥管理。”
“哦?为何?”钟宇有些惊讶,要知道男人没有不恋权的。
“钟叔,”墨隐声音低沉,“我观少爷行事,步步为营,所图非小。”
“所以我想暂时隐秘身份,静待少爷吩咐。”他轻轻摩挲着中指上那枚不起眼的黑色指环(诡市令所化)。
“与你指间那枚指环有关?”钟宇目光锐利,他清晰地记得那令牌上“诡市”二字带来的神秘感。
“嗯。”墨隐点头确认。
“既然如此,你便继续隐藏身份。”钟宇沉吟道:“不过你也要明白,小源他性格刚直,心思不够细腻,这发展下线、编织网络之事,非他所长。”
“钟叔所言极是。”墨隐深以为然,随即话锋一转,“关于发展下线之事,我倒有个想法。”
“哦?什么想法?说来听听。”钟宇来了兴趣。
“乞丐!”墨隐吐出两个字。
“乞丐?”钟宇微微一怔。
“对,乞丐!”墨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尤其是年龄在十一二岁左右的小乞丐最佳。”
“这个年纪,筋骨未定型,可塑性强;颠沛流离,渴望依靠,感恩心重;混迹市井底层,毫不起眼,是最好的眼线。”
“咱们只需稍加培养引导,便是极好的苗子。”
“啪!”钟宇抚掌而笑,“你这想法,与少爷当初不谋而合!”
“只是我们百修楼目标太大,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不便直接尝试,更难以接触那些防备心极强的小乞儿,这才退而求其次,先招了名单上这几人探路。”
“少爷果真也曾如此思虑!”墨隐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这话似有质疑之嫌,急忙解释:“钟叔,我绝无质疑少爷之意,只是……”
“我懂你的意思。”钟宇摆摆手,打断他的解释,从怀中取出一个薄薄的小册子递过去,“看看这个。”
墨隐接过册子,目光触及封面上“丐帮”二字时,心头猛地一跳,仿佛被某种魔力攫住,迫不及待地翻开细读起来。
钟宇见状,嘴角噙着一丝笑意,悠然品起茶来。
这本《丐帮》册子,确实是沈算的手笔。
当初他心血来潮,深感要为诡市吸纳有潜力的诡客,必须建立一个隐秘高效的情报网络。
思来想去,前世记忆中那成本最低、隐蔽性最强的组织形态——“丐帮”,便浮现在他脑海。
册子内容只是一个粗略的框架构想,随后他便丢给钟宇去完善填充。
作为乞丐出身的墨隐,此刻越看越是心惊!
他敏锐地意识到,这本册子所勾勒的蓝图,若操作得当,将构建起一个何等庞大、何等令人毛骨悚然的情报网络!
这绝非简单的乞儿组织,而是一个潜力无穷的隐形帝国!
他看得无比认真,几乎是一字一句地咀嚼,脑海中飞速运转,思索着如何将这个构想做得更完善、更隐秘、更不着痕迹。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正在后院空地上扎着马步,全神贯注地运转着《荒象劲》呼吸法。
既然清闲无事可做,不如刻苦修炼,增强一分自保的实力总是好的。
他是清闲了,可作为百修楼主事的钟财,却是忙得脚不沾地。
他一边要招呼络绎不绝的顾客,一边还要悉心培养新招来的十名导购员——八女两男。
这男女比例失衡,原因倒也简单:钟宇招来的,多是南城小吏的家属和亲戚。
小吏之家虽非大富大贵,但供养资质出众的子弟修行尚有余力,因此只招了两名修炼资质平平的男子。
至于女子,能吃苦习武的本就不多,除非觉醒成为神演者,否则多半会走上嫁人联姻的路子。
来百修楼当导购员,既能赚份体面的月钱,又能增长见识,还有机会接触青年才俊,对她们而言是个不错的选择。
钟财看着眼前的锦衣华服青年顾客,心思全不在货品上,反而频频偷瞄自己身后那群正值妙龄、打扮得体的女导购员,心中无奈,面上却堆起职业笑容:“这位贵客,既然一时拿不定主意,不如帮我们一个小忙?”
“何忙?”锦衣华服青年心不在焉的发问。
“陪我们的导购员姑娘们排练一下接待流程如何?权当熟悉货品了。”
“好好好!极好!钟主管您忙您的去!”那青年闻言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得嘞,那您慢慢看。”钟财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却发现新招的两名男导购员郑磊和孙悦默默跟在自己身后。
他停下脚步,看向两人,目光带着审视:“你俩……是想在这里混日子,还是真想谋个长远生计?”
“谋生存!”两人异口同声,语气坚定。
“好!”钟财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那跟我来,我给你们好好讲讲这丹药的门道。”
“谢主管栽培!”两人感激道谢,紧紧跟上钟财的脚步。
别人或许懵懂,但他们知道百修楼的背后,站着的可是沈氏世家!
这份差事是他们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所以当钟财问出那句话时,他们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抓住这个改变命运的铁饭碗。
生活便是如此,有人高高在上俯瞰众生,有人热血沸腾闯荡山林,有人刀口舔血混迹江湖,但更多的人,所求不过是在这纷繁世间,谋一份安稳的生存。
第48章 夜色下的南一街
或许是靠近落霞山脉的缘故,落霞城的昼夜温差颇大。
晚风习习,带来难得的清凉,也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试行到常态化不宵禁的南一街,在夜色中展现出越来越繁荣的景象。
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喧闹却不失秩序。
客流最为鼎盛的当属“落霞雅舍”,出入者非富即贵,连带着周边店铺的生意都水涨船高。
沾光最大的自然是百修楼。
前来雅舍消遣的南城青年才俊们,总免不了顺道进来逛逛,或为自己添置些修炼资源,或为红颜知己挑选礼物。
尤其当他们看到店内那些衣着得体、举止大方、青春靓丽的女导购员时,心思更是活络起来。
买不买东西,和愿不愿意多看看这些养眼的姑娘,往往是不成正比的。
于是,柜台后的钟财便看到,时不时就有衣着光鲜的青年才俊踱步进来,看似随意地四处浏览,目光却总在不经意间飘向忙碌的导购姑娘们。
“主管,”男导购员郑磊凑近钟财,小声提议,“小的观察了半晚,感觉咱们或许可以在屋檐下靠墙的位置,摆上几张供人歇脚的桌椅。”
“有些客人,未必是急着买东西,但愿意多坐坐看看。”
“不大好吧?”另一名男导购员孙悦微微皱眉,“摆出来会不会堵塞通道,影响其他客人?”
“嗯……”钟财沉吟道,“不急下结论。再观察几日,若接下来几天客流依旧如此,且真有客人流露出想歇脚的意思,那确实需要考虑设置一个休息区的问题了。”
“哈哈,你们不摆,老夫可要抢先一步喽!”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正是百兽阁的周涛踱步走了进来。
“周掌柜!”钟财急忙走出柜台相迎,“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事吩咐一声,小的过去便是。”
“哎,几步路的事,何必劳师动众。”周涛摆摆手,“钟掌柜可在楼上?”
“在呢,正在三楼茶室整理账目。我这就引您上去?”
“引什么引,你看店要紧。”周涛目光一扫,指着郑磊道,“小伙子,你带老夫上去。”
郑磊看向钟财,见其点头示意,立刻躬身对周涛做了个“请”的手势:“周掌柜,您这边请,小的给您带路。”
“嗯。”周涛颔首,随着郑磊朝楼梯走去。
“小悦,”钟财压低声音对孙悦吩咐,“你赶紧去趟府门,把周掌柜来百修楼的消息告诉源哥,让他看看少爷休息了没,若是没休息,便知会少爷一声。”
这话是说给周涛听的。
“是!”孙悦应声,快步出了百修楼,朝沈府大门跑去。
此时的沈府大门内,钟源和墨隐正坐在道路边的石桌旁,就着几碟小菜浅酌。
“我说源哥,”墨隐抿了口酒,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咱们把内院警戒全交给影子负责,是不是……有点托大了?”
他本是在内院外巡视的,硬是被钟源拉来喝酒。
“放宽心。”钟源给他满上酒,咧嘴一笑,“你也是自家兄弟了,哥不瞒你。只要在这府邸之内,若有人想伤少爷分毫……”他眼中精光一闪,“除非先踏过咱们兄弟的尸体!”
“嗯。”墨隐心中一动,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戴着的黑色指环。
钟源瞥见他的动作,摇了摇头:“我可没这稀罕玩意儿。少爷说了,这东西限制不小,不想提前给我们。这次历练凶险,才给了老三和老四防身。”
“那源哥,你了解这东西吗?”墨隐忍不住追问。
“不了解。”钟源再次摇头,见墨隐眼中疑惑更甚,神秘地笑了笑,“虽不了解,但我见识过它的‘神秘’……”
“比源哥你的实力还神秘?”墨隐试探着问。
“嘿嘿,”钟源端起酒杯,意味深长地晃了晃,“差不多吧。不可说,不可说……来,喝酒!”
“喝酒!”钟源透露的信息虽不多,但墨隐已然心领神会——少爷的自保能力,恐怕远超外人想象。
话音未落,府门便被轻轻叩响。
“谁呀?”钟源扬声问道。
“源哥,是我,孙悦!主管让我来禀告点事。”门外传来孙悦的声音。
“就来!”钟源正要起身,却见墨隐手指对着府门方向凌空一点!
一条幽黑如毒蛇般的藤蔓凭空出现,灵巧地卷住门栓一拉!
“吱呀”一声间,府门应声而开,随即,那藤蔓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入地面。
走进府门的孙悦,对脚下瞬息隐去的藤蔓毫无所觉。
他快步走到石桌旁,对钟源和墨隐行了一礼:“源哥,百兽阁的周掌柜来了百修楼。主管让我来告知一声,并请您去看看少爷是否已经休息。”
“这个时辰,少爷应该已经歇下了。”墨隐接口道。
“没错,”钟源肯定地点头,“少爷练了一整天的武,身子乏了,睡得早。”
不管少爷睡没睡,这会去打扰终究不好,除非是要紧事。
“那小的这就回去禀告主管。”孙悦说着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急什么!”钟源叫住他,顺手从桌上的烤架拿起两串油光发亮的烤肉递过去,“拿着,垫垫肚子。”
孙悦愣了一下,随即感激地接过烤肉:“谢源哥!”这才匆匆离去。
“吱呀——”府门再次被那神出鬼没的黑藤悄然关上。
“啧啧,”钟源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羡慕,“神演者的手段,当真是方便。”
“近战终究是软肋,”墨隐沉声道,目光灼灼地看向钟源,“这正是少爷坚持习武的原因。源哥,还请你教我习武!”
“没问题!”钟源拍着胸脯,爽快应下,“想学?现在就可以开始!”
“现在?”墨隐微微一怔,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好!那就现在!”
于是,在这朦胧的月色下,钟源当起了教头,开始操练起墨隐的基础功夫。
百修楼茶室。
周涛与钟宇寒暄品茗片刻,话锋一转,正色道:“钟老弟,实不相瞒,此次登门,是有一桩要事相商。”
第49章 诡街的第一次
“哦?周老哥请讲。”钟宇放下茶杯,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接了一个大单,”周涛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低沉却清晰,“需要三百只三立方的灵兽袋,二百只四立方的灵兽袋,还有……”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二十只五立方的灵兽袋。”
“多…多少?!”钟宇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眼睛瞬间瞪圆,难以置信地看着周涛。
“你没听错!”周涛斩钉截铁地说:“而且,货要得急,三日内必须备齐!货款,一次性付清!”
钟宇闻言,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周老哥,百修楼的情况您也清楚。如此庞大数量的灵兽袋,必须向上峰申请。”
“至于能否获批……还得看上面的意思。”
“明白!”周涛理解地点点头,语气诚挚,“成与不成,老夫都承你这份情。”
“那我这就去请示我家少爷。”钟宇起身。
“行!”周涛也不多留,干脆地起身,与钟宇一同下楼。
当钟宇走进内院后花园时,看到的是一幅奇特的画面:
陈静正指挥着小阿泰,试图去咬一个飘忽不定的黑影(影子)。
影子则一边灵巧地闪避,一边发出贱兮兮的声音:“咬不到我!嘿嘿,咬不到我!”
而在凉亭边,沈算依旧在一丝不苟地扎着马步,汗水浸湿了他的衣衫。
“少爷习武,当真是刻苦,这份毅力,持之以恒……”钟宇心中暗赞,放轻脚步朝凉亭走去。
他静立一旁,直到沈算缓缓收功,才恭敬见礼:“少爷。”
“呼——”沈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气息悠长。
他看向钟宇,脸上带着亲切的笑容:“钟叔这会儿来找我,不会是又要补货吧?”
“差不多。”钟宇点头,随即将周涛那份数量惊人的灵兽袋订单,详细地复述了一遍。
“如此大单的背后……”沈算微微眯起眼,“怕是有大事件在酝酿。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平静,“这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只是做生意的。走,去密室详谈。”说着,他便朝左厢房走去。
钟宇紧跟其后。
沈算的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他被大单冲昏的喜悦,让其理性的分析起来。
正如少爷所言,如此规模的灵兽袋需求,代表着一支实力不容小觑的灵兽大军!
而选择用灵兽袋携带,无疑是为了掩人耳目……这背后的隐秘,足以说明很多问题。
但也正如沈算所说,百修楼只需扮演好商家的角色。
至于这笔生意能否做成,就要看沈氏主族那些掌权的长老们,有没有这份魄力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被钟源操练得汗流浃背、浑身酸痛的墨隐,草草洗了个澡便躺上了床。
然而,不知为何,他辗转反侧,心绪难宁,怎么也睡不着。
“心里是不是跟猫抓似的,痒得慌,睡不着啊?”一个贱兮兮的声音从窗户飘了进来,正是影子。
“你不是该在内院巡视吗?怎么跑回来了?”墨隐没好气地问。
“巡视啥?”影子飘到床边,“少爷根本就不在房里!”
“不在房里?”墨隐心头一跳。
“你心里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影子嘿嘿一笑,“怎么样,咱俩去瞧瞧?”
墨隐沉默片刻,没有回应。
几息之后,他猛地翻身坐起,挥手将影子收入心眸虚界,目光灼灼地投向左手上的黑色指环,心中默念:“传送!”
与此同时,落霞山脉中,借口外出方便的钟进,也正低头凝视着指环,心中默念:“传送!”
诡街。
昏黄摇曳的烛光下,两道被灰白雾气包裹的人影,几乎不分先后地凭空浮现。
骤然出现的彼此,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他们警惕地打量着对方模糊的身影。
“这是‘忠’字,忠心的忠,忠诚的忠……”一个沉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两人循声望去,只见在两人身后长街的昏黄光晕中,一名黑甲士正站在一块木板前,指着上面的字迹,向围拢着的九名黑甲士进行教学。
“黑甲士!”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两人心中炸响!
他们下意识地朝诡街两侧扫视而去。
昏黄的烛光下,屹立着的黑甲士身影映入眼帘!
他们站如雕像,个个手捧书卷,聚精会神地阅读着,对突然出现的两人视若无睹。
这诡异而肃穆的景象,让墨隐和钟进下意识地对视了一眼(尽管隔着雾气,他们能感觉到彼此的动作),心中寒意陡生!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长街尽头传来:“进哥,墨隐,你俩过来吧”
两人猛地转头,循声望去。
只见在诡街尽头的青铜巨门前,一道模糊的身影正坐在台阶上,手中似乎捧着一本书。
“少爷?!”钟进和墨隐几乎同时出声。
紧接着,他们又是一愣——因为笼罩彼此的灰白雾气已然散去,能让他们清晰地看到对方的样貌了!
“墨隐见过进哥!”墨隐率先反应过来,抱拳微笑行礼,“久仰大名,今日总算得见真人了!”
“哦?墨隐兄弟好!”钟进也抱拳回礼,带着一丝好奇,“你是……?”
“小弟今早才加入沈府,承蒙少爷看重,才有幸得入这诡市。”墨隐解释道。
“原来如此!走,咱们先去拜见少爷,再慢慢叙话。”钟进说道。
“理当如此!”
两人结伴朝青铜巨门走去,越是靠近,心中越是惊骇。
这诡市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诡异!
那些如同雕塑般分布在诡街各处值守、沉浸在书卷中的黑甲士,虽然对他们的到来毫不理睬,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重压迫感。
“少爷!”来到青铜门前,钟进和墨隐恭敬地向台阶上的沈算行礼。
沈算放下手中的书,看向两人,脸上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墨隐忍不住心中好奇,进了诡市,这倒在我预料之中。”
“倒是进哥你,在并无危险的情况下也进来了,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嘿嘿……”墨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确实是被强烈的好奇心驱使进来的。
第50章 三怀足矣
“回少爷,”钟进连忙道:“属下进来,一是有一份好东西想与少爷分享,二是向少爷报个平安。”
说着,他手掌一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酒壶。
壶塞微启,一股淡淡的、沁人心脾的奇异酒香顿时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猴儿酒?!”墨隐眼睛一亮,脱口而出。
“哦?墨隐兄弟你也喝过?”钟进有些惊讶。
“去年打土豪时,有幸得到过一小瓶,是刚入品阶的猴儿酒。”墨隐含糊道。
“打土豪?”钟进的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沈算笑着打断,作势要起身,“你俩等我一会,我去拿几个杯子就回。”
“少爷稍等!我这里有!”墨隐赶紧从自己一立方的储物袋中取出三个精致的玉杯。
当初为了买这储物袋,他是疯狂的打土豪,差点被人给抓住。
“呵呵,那倒是省事了。”沈算重新坐定,招呼道:“你俩也别站着了,过来坐下,好好品尝这难得的猴儿酒。”
“是!”钟进和墨隐应声,抬步就要踏上台阶。
“咦?”三声带着惊讶的低呼几乎同时响起!
只见钟进和墨隐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壁,被稳稳地阻隔在台阶之下!
“少爷,这是……”钟进疑惑地看向沈算。
“以我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让你们踏足这片区域。”沈算平静地解释道,随即站起身向下走来,“无妨,咱们就在这儿喝吧。”
钟进和墨隐闻言,也不纠结,当即在台阶下的黑石地面上盘膝坐下。
沈算也在他们对面坐下。
钟进拔开酒壶的木塞,小心翼翼地倾倒。
琥珀色的酒液落入玉杯,霎时间,浓郁醉人的酒香四溢开来,仿佛连周围昏黄的烛光和冰冷的青铜巨门都染上了一丝暖意。
“好酒!这怕是有七品了吧?”墨隐眼睛一亮,赞叹道。
“哈哈,墨隐兄弟好眼力!正是七品猴儿酒,今早刚‘得手’的。”钟进爽朗一笑,特意在“得手”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得手’?”墨隐脸上露出古怪神色,正好迎上钟进促狭的目光,两人不由得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沈算已然端起玉杯,细细品味。
醇厚甘冽的酒液滑入喉中,一股温和而磅礴的灵气随之散开,滋养着四肢百骸,让他忍不住面露陶醉。
墨隐见状,再也按捺不住,也端起酒杯,小心翼翼地品鉴起来。
钟进倒是没急着喝,他晚上已畅饮过,此刻更被诡市的神秘所吸引,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越是细看,心中越是震撼。
虽然视野被灰暗所阻,只能目视点亮的诡街,但仅凭眼前所见——那肃穆的黑甲士、诡异的青铜巨门、弥漫的灰白雾气,已足够让他心神激荡。
“啊……好酒!当真是绝世佳酿!”沈算如梦初醒般长叹一声。
两世为人,他并非贪杯之人,但这猴儿酒的滋味与神效,着实令人沉醉。
“呵呵,少爷既然喜欢,就多饮几杯!”钟进见状,连忙又为沈算满上。
“猴儿酒确是好东西,蕴含灵气精纯温和,对修行大有裨益。”沈算轻轻摇头,“但对我而言,三杯足矣。倒是你们,比我更需要它来冲击瓶颈。”
“少爷,我们晚上已经畅饮过了。这一壶,是我和老三特意孝敬您的!”钟进诚恳道。
“做戏要做全套,而且你们深入山林历练,凶险未知,这猴儿酒正是关键时刻的助力。”沈算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给墨隐留上一些尝尝鲜,剩下的,你带回去和广哥一起用。”
“这……”钟进有些迟疑。
“少爷说得对!”墨隐笑着取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酒葫芦,“进哥你和广哥更需要它。”
“给我倒一小葫芦就行,我带回去明早也让钟叔他们尝尝味儿。”
“也行!”钟进不再推辞,接过小葫芦将其倒满。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山中见闻和府中琐事,钟进便心念一动,传送离开了诡市。
毕竟你在便秘也是有时间的。
“少爷,”墨隐看向沈算,无奈道:“影子这家伙……在心眸虚界里吵着要出来。”
“无妨,放它出来吧。”沈算摆摆手,不以为意。
“可它那张嘴……”墨隐有些担心。
“放心吧,”沈算轻笑,“它不敢乱说。它本就是你的一部分,你们心意相通。”
“啪!”墨隐一拍额头,失笑道:“瞧我这记性,倒把这事给忘了。”说着,他心念微动,影子便如一道轻烟般浮现出来。
影子一现身,那张模糊的五官双眼便“直勾勾”地锁定了墨隐杯中残余的猴儿酒,贪婪地嗅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发出陶醉的呓语:“香!真香啊!”
“我以为,你会对这里的虚无之力更感兴趣?”沈算看向影子,饶有兴致地问。
“唉,”影子发出一声类似叹息的波动,“怕是吸收不了。那虚无之力深处……有让我本能感到心悸的东西,白高兴一场了。”
“你可以尝试少量吸收、缓慢炼化,”沈算点拨道:“以此增强自身实力。否则,岂不是辜负了你这虚无之影的天赋,也浪费了墨隐的一个术法?”
影子毫无攻击力,放哨潜行倒是合适。
“少爷说得有道理!”影子像是被点醒,语气振奋,“那我待会儿就试试!”
“你要试就试,别凑这么近!”墨隐无奈地推了推几乎要贴到杯口的影子。
“哎呀,闻着味儿……我都快醉啦!”影子夸张地“飘”远了一点。
沈算和墨隐闻言,一阵无语,默契地决定不理这戏精。
“少爷,”墨隐收敛心神,正色道,“关于建立‘丐帮’一事,属下已有初步构想,恳请少爷支持。”
“自然要全力支持。”沈算点头,目光专注,“说说你的想法。”
“属下是这样考虑的……”墨隐将自己的构想娓娓道来。
沈算凝神静听,不时微微颔首。
而影子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尝试着吸收虚无之力。
第51章 乍富乍贫
晨光微熹,洒落庭院。
正在打扫庭院的陈静,见钟宇步履匆匆而来,连忙提醒道:“钟叔,少爷还没起呢。”
“我知道,”钟宇脚步未停,“我去看看传送阵那边有没有动静。”说着,便快步朝左厢房方向走去。
然,他刚走临近厅门,便见影子如一道轻烟般从厢房门缝里“飘”了出来。
“嗯?”钟宇脚步一顿,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和少爷一起出……啊!我是怎么在这儿来着?”影子仿佛突然卡壳,语气迷茫地转了个圈,“不说记得了,不说了,我得去修炼了!”
话音未落,它便倏地化作一道黑线,径直朝荷花池方向掠去。
这时,“吱呀”一声,厢房门被推开,沈算精神奕奕地走了出来,笑着跟钟宇打了个招呼:“钟叔,早。”
“少爷早!”钟宇难得地有些失礼,顾不上多言,语速极快地说:“少爷,我先去看看空间袋传回来没!”
话音未落,人已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左厢房门口,一把推开房门闪了进去。
沈算对此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在意,自顾自去洗漱。
他刚洗漱完毕,正擦着脸,就听见左厢房里猛地传出钟宇那难以抑制、带着狂喜的呼喊:
“少爷!来了!货到了!!”
“哦?这么快!”沈算眼睛一亮,毛巾随手一丢,立刻转身朝左厢房快步走去。
密室中,沈算在钟宇热切的目光注视下,从空间袋中取出了两大三小五个箱子。
他拿起箱上的清单细看起来。
灵兽袋明细:
一立方:三十只
二立方:三十只
三立方:三百三十只
四立方:二百一十只
五立方:二十五只
备注:清单所列货款需三日内结清。多出部分灵兽袋,售罄后再行结算。
“这群老家伙……”沈算轻声嘀咕,“是算准了我一时拿不出玄石结清这多出来的货款啊。”
他瞬间明白了主族长老们的意图:多给的灵兽袋既是试探,也是鞭策。
若能快速售罄,证明他有能力;若不能,欠着主族一大笔钱,也逼得他不得不更努力经营。
“少爷,这些灵兽袋我先带走了,周掌柜还在三楼茶室等着呢。”钟宇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将装有灵兽袋的箱子收进自己的储物袋。
“这么急?”沈算有些意外。
“估计是怕咱们申请不到他所需的数目,正盘算着从别处紧急调货吧。”钟宇解释道。
“那钟叔你快去吧。一日之计在于晨,我也该去习武了。”沈算点头。
“行!”钟宇应声,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去。
心情大好的他,看见正在院中打扫的陈静,朗声道:“小静,先别扫了!去厨房告诉你娘,搞顿大餐庆祝庆祝!”
“钟叔,咱们这是赚大钱啦?”陈静眼睛一亮,满是期待。
“哈哈,小赚一笔,小赚一笔!”钟宇笑着摆摆手。
“呵呵,我这就去!我要吃咸鸡蛋!”陈静雀跃着跑向厨房。
中院里,钟源正在指导墨隐习武。
当他看到钟叔走路带风、满面春风的模样,便知百修楼又做成了一笔大买卖,进账不少。
“源哥,”正在扎马步的墨隐忍不住开口,“我咋觉得钟叔好像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似的?”
“嘿嘿,这就叫‘人逢喜事精神爽’!”钟源嘿嘿一笑,对墨隐道,“你先按要领练着,我去厨房看看需不需要采买些什么。”说完,他也脚步轻快地朝厨房方向走去。
墨隐看着钟源的背影,再回想府中众人的相处,心中渐渐明了。
这沈府上下,亲如一家,氛围极好。
而少爷沈算……嗯,大家尊他一声少爷是应当的,至于他自己如何定位…
“蛮好的。”墨隐嘴角浮现一丝会心的笑意。
“汪汪汪!”小阿泰冲着有些走神的墨隐叫唤起来。
“我没走神!你去找影子玩去。”墨隐无奈道。
“汪汪汪!”小阿泰不依不饶。
墨隐败下阵来,只得收敛心神,专心致志地扎稳马步。
神演者习武确有一桩好处,那便是运转玄气能有效缓解身体疲劳,促进恢复,不像武者主要依赖气血滋养。
当然,前提是自身气血得足够充沛才行。
百修楼茶室。
周涛早已无心品茶,听到楼梯传来轻快而熟悉的脚步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成了!
果然,钟宇的身影刚出现在门口,便笑容满面地说道:“周老哥,幸不辱命!你要的数目,成了!而且还有富余!”
“成了就好!成了就好!”周涛长舒一口气,大手一挥,“富余的那些,我也一并收了!老弟只管报数,老哥我立刻全款奉上!”
“呵呵,不急不急,”钟宇笑着坐下,“容我先仔细核算一番。”
“老弟慢慢算,正好我也给客人传个讯,让他们安心。”周涛也笑着拿出传讯玉符。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融洽。
有钱一起赚,自然是皆大欢喜。
当然,赚得最多的无疑是周涛,但百修楼这笔利润也相当可观,足以支撑钟宇放开手脚,大胆补充更多种类的货物了。
于是乎,刚结束扎马步、正狂灌药膳补充体力的沈算,又被匆匆赶来的钟宇拉回了密室——补款,补货。
于是刚到手还没捂热的巨额货款,就这么传送回主族结清欠款了。
看着传送阵上光芒一闪,那装满灵兽袋货款的空间袋消失无踪,沈算不由得由衷感叹:“这感觉……真是让我深刻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乍富乍贫’啊。”
钟宇闻言笑道:“终究是过路财神,留在手里反倒招人惦记。”
“换成实实在在的货物,细水长流,才是长久之计。”
“也是。”沈算点头,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墨隐跟你提过‘丐帮’的事了吧?”
“提了,”钟宇跟上脚步,“我给了他些启动资金。”
“前期开销不大,我原想给一万两,结果他只拿了五千两。”
“他说太容易得到反而不懂珍惜,而且他需要时间慢慢物色可靠人选,短时间内花不了太多钱。”
第52章 狩土司骑兵
“墨隐自小在底层摸爬滚打,他比我们更清楚该如何着手。”沈算语气带着信任,“就放手让他去施展吧。”
“正合我意。”钟宇赞同地点头。
两人在院中分开,钟宇自去寻赵雷打听地图之事。
沈算则回到后院,继续他的马步修行。
这看似枯燥的姿势,扎久了竟有种奇特的“酸爽”感,让人欲罢不能——不信?你们大可亲自试试。
时光荏苒,几日转瞬即过。
落霞城南郊,朝阳初升。
沈算与钟源策马扬鞭,朝着南方纵情疾驰!
马蹄翻飞,卷起滚滚烟尘。
沈算和钟源此行的目的地,是城南百里外一个名为“落幽谷”的地方。
这几晚,诡一他们外出四处搜寻邪祟,却屡屡空手而归,仿佛那些阴邪之物凭空消失了一般。
无奈之下,沈算只得让墨隐打探消息,得知这落幽谷常有邪祟出没,便决定亲自前往标记地点。
因此,天刚蒙蒙亮,两人便策马出城,直奔目标。
纵马狂奔,豪情顿生!
沈算胸中激荡,刚想引吭高歌,却被扑面而来的东南风灌了满嘴,只得悻悻作罢。
“驾!驾!驾!”
前方骤然传来密集的马蹄声与呼喝!
沈算勒缰抬头,只见身后一队骑兵正狂飙而来!
这些骑兵身着制式灵甲,座下是高大神骏、鬃毛如火焰般跃动的“焰驹”!
领头骑士背上,一面旗帜猎猎作响——血色大地为底,一个苍劲有力的金色“狩”字摄人心魄!
狩土司的骑兵!
“前方的小兄弟!”领头的中年大汉声如洪钟,“此地离落霞城还有多远?”
“尚有近二十里!”沈算高声回应。
“谢了!”大汉冲沈算遥遥抱拳,随即一夹马腹,率队如旋风般掠过,只留下滚滚烟尘。
“看来城中传言不虚,狩土司果然要在落霞城设立分部了。”钟源策马靠近,掩住口鼻对沈算说道。
“落霞城毗邻落霞山脉,狩猎团和狩猎队众多,狩土司来此设部实属正常。”沈算眯眼看着远去的烟尘,“让我不解的是,那镇魔司的人马,为何迟迟不见踪影?”
“确实蹊跷,”钟源点头,“消息传了快两月了,至今杳无音信,怕是途中出了什么变故。”
“管他呢!走,咱们早去早回!”沈算摇摇头,猛地一抖缰绳,“驾!”
“驾!”钟源紧随其后。
然而两人并未察觉,在他们身后三里处,一队人马正鬼祟地尾随。
见到狩土司的骑兵呼啸而过,这伙人慌忙避让到路边。
待狩土司骑兵远去,领头的刀疤脸才狠狠啐了一口:“晦气!快!别让那两只肥羊跑了!”
十几骑马贼立刻策马扬鞭,再次追了上去。
狩土司骑兵队中。
“队长,后面那伙人应该是马贼,怕是冲着前面那两位小兄弟去的。”一名年轻骑兵忍不住开口,他心怀正义。
马匪啸聚山林,而马贼则混迹城中,他们的明面身份可能是帮众,也可能狩猎者,但其主业是:收钱办事,杀人掠货,充当打手等。
“这不关我们的事。”中年队长头也不回,语气淡漠,“况且,那位小兄弟身边的护卫,可不是好相与的软柿子。”
“这帮马贼若是贸然动手,怕是要踢到铁板,被杀个措手不及!”
日头渐高,暑气蒸腾。
沈算和钟源不得不放慢马速,寻到一条清澈溪流,让马匹饮水休整。
“少爷,要不要吃点东西?”钟源递上水壶。
“不了,待到落幽谷再吃不迟。”沈算接过水壶,仰头灌了几大口,随后放在一旁,目光扫过四周。
此地绿树成荫,溪水潺潺,绿草如茵,野花点缀其间,景致颇为秀丽。
然而,散落在草丛间的森森白骨,却给这美景蒙上了一层难言的苍凉与杀机!
“咻咻咻——!”
破空厉啸骤起!
十数支淬毒的箭矢如毒蛇出洞,自侧方密林中激射而出,直取溪边的钟源和沈算!
“找死!”钟源暴喝如雷!
只见他身形原地拔起,一拳轰出!
“轰!”空气炸响!
狂暴的拳劲如怒涛洪流,瞬间将袭来的箭矢撕扯得粉碎!
与此同时,他已抽刀在手,身化残影,携着凛冽杀气,直扑那从林中冲出的十几名马贼!
“唉……”沈算无奈轻叹,“老实人,总是招苍蝇。”他眼神一冷,手指朝着来袭马贼方向凌空一点!
“唳——!”青铜诡雾翻涌升腾,瞬间凝成一只通体泛着金属光泽、翼展丈余的青铜诡鹰!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利爪如钩,闪电般扑向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马贼!
他俩岂是愚钝之人?身后那队人马扬起的烟尘,早已暴露了其行踪!
“死!”钟源人随刀走,一道凝练的刀气裂空斩出!
一名冲在最前的马贼根本来不及闪避,连人带马被斜劈成两段!
鲜血混杂着内脏泼洒一地,场面极其血腥恐怖!
“呼!”风声骤紧!
青铜诡鹰的利爪如精钢铸造,无视一名马贼惊恐劈砍而来的钢刀。
那刀刃砍在鹰身上,竟只溅起几点火星,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然后,诡鹰精准地抓爆了他的头颅!
红白之物四溅,那马贼至死脸上都凝固着难以置信的惊愕!
“破空斩!”领头的刀疤脸马贼头目颇为悍勇,他险险躲过钟源一刀,本想趁机扑杀向沈算,不料钟源刀势一转,一个凌厉的回旋横扫逼退旁人,身形如电,再次锁定了他!
刀疤脸只得怒吼一声,双手紧握一柄厚背阔刀,凝聚全身劲气,狠狠斩向飞掠而来的钟源!
“铛——!!!”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长刀斜斩与厚重的阔刀猛烈碰撞,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狂暴的劲气以撞击点为中心轰然炸开!
“唏律律——!”刀疤男跨下战马首当其冲,惨嘶着被撕成碎片!
刀疤脸更是如遭重锤,阔刀险些脱手,整个人被沛然巨力震得倒飞出去!
“刚入六品就敢学人劫道?不自量力!给我死来!”钟源得势不饶人,足下一点,地面龟裂,人已如离弦之箭般追向倒飞的刀疤脸!
第53章 沉算的第一次
刀疤脸此刻气血翻腾,胸闷欲裂,哪还有余力回嘴?眼看钟源杀到,只能狼狈地挥刀格挡。
“铛!铛!铛!”刀光如匹练,劲气似狂澜,两人瞬间又对拼数招!
每一次碰撞都引得空气暴鸣,劲风四溢,卷得周围草木倒伏,碎石飞溅!
刀疤脸明显力有不逮,被震得连连后退,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刀柄。
钟源虽也倒退数步,但气势更盛!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杀机毕露,提刀再次悍然扑上!
而正面战场,景象更为诡异骇人!
数名冲过诡鹰拦截的马贼,眼看离沈算已不足十米,脸上刚露出狰狞喜色…
“噗噗噗噗……”
九条缠绕着灰白雾气的漆黑火纹柳枝,毫无征兆地从地面破土而出!
诡触如同来自九幽的毒蟒,瞬间洞穿了奔驰的战马同时,也洞穿了马贼的身体!
“噗噗”声中,鲜血如泉涌出,人马的惨叫戛然而止,被高高挑起!
这仅仅是开始!
沈算面无表情,右手虚空一握,一条如柳枝的漆黑长鞭(诡异之鞭)凭空出现,狠狠甩向三人。
“噗嗤”声中,鞭影如电,三颗带着惊骇表情的头颅应声飞起,断颈处血柱狂喷数尺高!
诡异的是,那飞在半空的人头竟未立刻死去,口中发出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令人毛骨悚然!
“混账!找死!”实力达到七品的马贼小头目见状惊怒交加,他猛地从马背上腾空而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寒光,直劈沈算头颅!
此人显然是这群马贼中第二高手!
“咻咻咻——!”九条洞穿尸体的诡触瞬间收回,隐入虚空!
下一秒,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从刁钻的角度齐齐刺向半空中扑来的七品武者,速度之快,带起尖锐的破空声!
面对这诡异的攻击,七品武者眼神一凝,竟似早有防备!
他人在空中,身形却异常灵活,手中长刀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刀网!
“叮叮当当!”火星四溅,他精准地格开数条致命的柳枝触手,同时险之又险地扭身避过其他攻击,稳稳落在地上,竟显得游刃有余!
显然,此人绝非前面那些杂鱼可比!
“杀!”剩下的三名马贼见同伴纷纷惨死,双目赤红,齐齐催马,悍然朝沈算杀来!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诡鹰从天而降立于中间,瞬间扭曲化作的诡蛇横扫!
与此同时,诡异之鞭撕裂空气,发出凄厉尖啸,狠狠抽向三个马贼!
“嘭!”诡蛇精准扫断马腿,战马嘶鸣着轰然倾倒!
诡鞭的破空声紧随而至,“噗嗤”数声闷响,狠狠抽在三人因前扑而暴露出来的后背上。
“噗嗤!”皮开肉绽声中,三人后背同时浮现三道燃烧着淡淡昏黄火焰的狰狞血痕!
他们刚欲张口发出惨嚎,森寒光芒便已闪过,虚无之刃切割,肢体瞬间分离!
大蓬滚烫的内脏伴随着鲜血泼洒一地!
分离的上半身连同头颅“噗”地砸落地面,口中兀自发出不成调的痛苦哀嚎,面容扭曲狰狞。
而那断开的下半身,竟还“蹬蹬蹬”地踉跄跑出几步,才轰然栽倒!
这血腥至极的场面令人难以卒睹,惊得那七品武者瞬间分神!
就在这刹那,一道诡触无声无息地抽中了他的后背。
“啊——!”七品武者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嚎,只觉灵魂仿佛被无形的利齿狠狠啃噬,剧痛之下令其防御洞开!
两条诡触趁机闪电般扎入他体内,旋即猛地向两侧一撕!
“嗤啦——!”血肉撕裂声中,两道同样燃烧着昏黄火焰的巨大创口贯穿了他的躯体!
武者惨叫着跪倒在地,上半身与腰部骤然分离,露出惨白的断骨与猩红的内脏,鲜血如泉喷涌。
“啧,这画面…真够血腥的。”沈算看着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非但没有预想中的恐惧恶心,心底反而涌起一丝异样的兴奋。
“等等…我这可是第一次杀人啊?按说该吓得腿软呕吐、面无人色才对…怎么反倒有点…小兴奋?”他下意识地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哪里走!”钟源一声雷霆暴喝,将沈算的思绪拉回。
沈算转头望去,只见那刀疤脸头目正亡命般向山林深处窜逃,钟源身形如电,紧追不舍。
“去!”沈算心念微动,悬浮在侧的青铜诡蛇,立刻化作诡鹰,朝刀疤男追去。
“吃我一刀,抽刀断水!”钟源暴喝如雷,却并未挥刀,而脚下的速度反而陡然飙升!
奔逃中的刀疤男闻声悚然,几乎是本能地抽刀回身格挡!
刀光一闪,身前却空空如也——哪有什么断水刀气?只有钟源鬼魅般急速逼近的身影,以及头顶骤然压下的恶风!
诡鹰凌空扑击,身形在半空中扭曲变形,瞬间化作一头青铜浇筑般的狰狞猛虎!
虎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拍向刀疤男的天灵盖!
刀疤男惊怒交加,连骂都来不及,只得仓促回身,阔刀斜撩而上!
“铛——!”金铁交鸣的巨响震耳欲聋!青铜虎爪裹挟万钧之力狠狠砸在阔刀刀面,狂暴的气劲四散炸开!
“嗡”虎爪应声爆散成一片青铜色的诡异雾气,而刀疤男也被这沛然巨力砸得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在地!
未等他挣扎站起,钟源的冰冷刀锋已稳稳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说!谁派你们来的?”钟源厉声喝问,刀锋紧贴皮肤,寒意刺骨。
“哼!想让我出卖雇主?休想!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刀疤男梗着脖子,倒也硬气。
“那就杀了。”沈算冰冷的声音淡淡传来,不带丝毫波澜。
“且…!”刀疤男亡魂皆冒,刚喊出一个字,钟源眼中厉色一闪!手腕精准发力,刀锋瞬间划过对方咽喉!
“呃…嗬嗬…”刀疤男喉间鲜血狂飙,嗬嗬作响,眼中生机迅速涣散。
就在他身体瘫软倒下的瞬间,钟源刀背反手一磕,重重拍在他的太阳穴上!
“嘭”的一声响,刀疤男的脑袋如同西瓜炸开,红白之物飞溅。
第54章 落幽谷
“摸尸。”沈算伸了个懒腰,语气平淡。
“摸尸?…对对对!摸尸!”钟源瞬间会意,立刻蹲下身在那几具尚算“完整”的尸体上快速翻找起来。
蛟子在小也是肉。
沈算则心念再动,青铜诡雾飘散开来,如同活物般卷起地上散落的兵器,随即诡异地“吞”入雾气深处,然后被送回心眸虚界。
不过片刻,两人便已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只留下满地狼藉的残肢断臂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以及未死的马匹哀嘶。
纵马疾驰在山道上,钟源忍不住开口道:“少爷,等回落霞城,属下就去把杨伟那杂碎给宰了!”
“源哥,”沈算摇摇头,目光投向远方灰蒙蒙的山脉轮廓,“光杀一个杨伟,不过是剪掉一根杂草,根还在。”
“要动,就得连根拔起,杀他全家,灭了猛虎帮。”
“杀他全家?灭了猛虎帮?”钟源倒吸一口凉气,“少爷,这动静太大了!属下…怕是力有未逮啊。除非…”
“时机未到。”沈算语气平静,“无缘无故屠人满门,终究落了下乘。”
“但若是…邪祟肆虐之下,殃及池鱼呢?”
“可少爷,”钟源皱眉,“那些邪祟不是已经逃了吗?”
“谁能确定它们真逃了?而且源哥,你觉得近万邪祟,能逃到哪里去?”
钟源瞳孔微缩:“落霞山脉!”
“正是,落霞山脉。”沈算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少爷的意思是…邪祟躲进落霞山脉只是暂避风头,随时可能卷土重来?”钟源的声音凝重起来。
“我们人族,本就是邪祟眼中最上等的血食。它们忍不了太久的,除非…找到了新的目标,或是传说中的‘阴地’。”
“少爷,”钟源握紧了缰绳,语气带着一丝沉重,“我有种预感,若邪祟大军再袭落霞城,必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大战或许难免,”沈算目光深邃,“但要说腥风血雨…却未必。”
“也是,”钟源略一思索,“城主府和城隍庙那边,总该有些准备。”
“源哥,”沈算提醒道:“你漏了狩土司…还有,镇魔司。”
“狩土司是属下疏忽了,可镇魔司…”钟源面露疑惑。
“谁能确定他们没来落霞城?”沈算轻笑一声,眼中闪烁着洞悉的光芒,“说不定,他们就隐在城中,等着邪祟大军再次叩城呢?”
话音未落,他猛地一夹马腹,骏马嘶鸣着加速冲出。
他从不怀疑,这个世界的掌权者,其智谋与狠辣,远超常人想象。
“隐在暗处?!”钟源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瞪圆,仿佛窥见了某个极其可怕的真相!
落幽谷,谷如其名,深幽寂静。
谷内沼泽升腾着灰蒙蒙的雾气,剧毒的瘴气如纱幔般缭绕不散,茂密的草木间蛇嘶声此起彼伏,更添几分阴森。
沈算只在谷口外围扫了一眼,心中便已定论:绝非善地。
“少爷,咱们要入谷吗?”钟源眉头紧锁,望着那令人心悸的谷口问道。
“不进。”沈算果断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窥视,且自身所处位置足够隐蔽后,心念微动。
刹那间,一道接一道身影凭空闪现,又瞬息隐没——诡一、诡三、诡四、诡五……直至诡十八。
十七道诡魅身影依次出现又消失,快得如同幻影。
“走,回落霞城。”沈算不再耽搁,转身径直走向不远处拴着的马匹。
“哦…哦哦!”钟源猛地回过神,方才那接连闪现的十七个诡卫,着实让他心头一震。
回城的时间紧迫,两人离开落幽谷后,只在途中草草吃了点干粮,便策马扬鞭,一路疾驰。
紧赶慢赶,终于在黄昏时分赶回了落霞城。
然而,两人刚踏入城门,便敏锐地捕捉到了暗中窥视的目光。
沈算与钟源对视一眼,默契地佯装不知。
他们不动声色地归还了马匹,随即向内城走去。
那窥视的目光在他们转身后迅速收回。
窥视者是个样貌猥琐的男子,见沈算走远,立刻转身,像泥鳅般滑入巷道的人流中,消失不见。
猛虎帮驻地,一处独立的小院内。
杨伟正搂着一名妙龄少女,肆意轻薄,上下其手,好不快活。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杨伟的兴致。
他不耐烦地皱眉,松开怀中少女,沉声道:“进来!”
“吱呀——”院门被推开,猥琐男闪身而入,反手关好门,低眉顺眼地走到杨伟跟前:“少爷。”
“嗯。”杨伟挥手示意少女退下,待其身影消失在里屋,这才开口问道:“情况如何?”
“少爷,那…那二人安然回城了,看起来…并无异状。”猥琐男小声汇报。
“安然回城?还无异状?”杨伟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难道……”他抬眼盯着猥琐男,“你去城门守着,若等不到人,就给我出城去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猥琐男领命告退。
“是没碰上…还是…”杨伟的眉头越皱越紧,一股强烈的不安笼罩心头,他总觉得事情出了大纰漏。
沈算刚踏入内城范围,立刻察觉了异样。
街道上比往日多了许多形色各异的狩猎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躁动和期待。
“咦?沈少!”一名狩猎者认出了沈算。
没办法,如今的沈算在落霞城也算是个名人。
“这位兄弟好。”沈算停下脚步,笑容温和,顺势指向周围,“我刚从城外回来,看这阵势…城里是有什么大事?”
“哦!是狩土司的大人们到了!”那狩猎者脸上带着兴奋,“咱们都是过来探风的,看看这狩土司分部啥时候能正式开张办事。”
“原来如此。探到消息了吗?”沈算追问。
“探到了!七日后,狩土司开衙挂牌,就能正常运转接活了!”
“这可是大好事!”沈算朗声笑道,“往后兄弟们又多了一条发财的路子!”
“哈哈,借沈少吉言,发了财,肯定去您的百修楼捧场!”
“好说好说,百修楼随时恭候诸位兄弟光临!”
第55章 穷人也是有亲戚的
前往南一街的路上,沈算看到了那处正在紧张进行装饰收尾的狩土司衙门。
崭新的牌匾已挂上,门前围了不少好奇的狩猎者,后院里更是人声鼎沸,显然已有人员入驻。
进入南内城的官道名为南门街,而沈算的目的地南一街,则位于南门街后方,中间隔着一条狭窄巷道和一排商铺。
整个南内城由三条繁华的商业街以及九片居民巷区构成,占地广阔,长约十里,宽约八里,聚居着近十万人口,实际可能更多。
沈算和钟源走的是南门岔道六号路,这条岔道直通百修楼右侧、专卖服饰的“佳怡居”。
可别小看这卖衣服和饰品的佳怡居,虽非日进斗金,但其收益也极为可观。
光是沈家府上为其导购员定制服饰一项,前前后后就消费了不下数百两银子。
“少爷,您回来了!”在百修楼门前迎客的郑磊,眼尖地瞧见沈算走来,急忙躬身行礼。
“嗯,辛苦了。”沈算点头回应,目光扫过店内,见只有两名女导购在招呼客人,随口问道,“你们现在是轮中班了?”
“是的,少爷。”郑磊恭敬答道,话锋一转,“对了少爷,钟主管特意交代,若是见着您,请您务必去寻他,说是有要事相告。”
“主管这会儿应该还在二楼。”
“哦?好,我这就上去。”沈算抬步便往店中走去。
钟源则留在原地,向郑磊低声询问起今日楼内可有特别之事发生。
沈算刚踏上二楼,便听得一声清脆悦耳的招呼:“少爷!”一名年轻俏丽的女导购员盈盈施礼。
沈算回以温和一笑:“你们主管呢?”
“回少爷,主管刚刚上三楼去了。”女导购恭敬回道。
“好,你们忙。”沈算点头示意,转身便上了三楼。
他在雅致的茶室里,果然看到钟财正凝神翻阅着账本。
听到脚步声,钟财抬头见是沈算到来,连忙起身见礼:“少爷!”
“自家人客气什么。”沈算摆摆手,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给自己斟了杯茶,“郑磊说你有事找我?”
“少爷,”钟财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午后钟叔……心有所感,突然去了静室闭关。”
沈算闻言微怔,随即展颜笑道:“这是大好事啊!钟叔若能突破,咱们沈府可就坐拥一位五品神演者高手了!”
“可少爷,”钟财眉头并未舒展,“由于事发突然,钟叔都没来及把手头的事交代清楚就去闭关了,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这……”沈算沉吟片刻,“百修楼如今已步入正轨,日常运转有你们在,应该不至于出大乱子吧?”
“百修楼的事务倒还好说,关键是……那些人情的维系往来。”钟财点出核心问题,“以往都是钟叔亲自打点,关系脉络都在他手里。”
“钟叔提过要闭关多久吗?”
“没有。”钟财摇头。
“人情往来这块,我也不太熟,都是钟叔经手。”沈算摩挲着茶杯,“这样吧,你私下里,委婉地向楼里的导购员们透个风,就说……钟叔被我临时派回老家处理急事了,归期未定。”
钟财眼睛一亮:“这倒是个稳妥的说法!”
“那就这么办。”沈算起身,“你忙你的,别送了。”说完便径直下楼而去。
他刚走到中院,便见陈静正叉着小腰,监督着小阿泰练习跳跃。
一见沈算进来,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欢快地跑上前:“少爷!您回来啦!”
“嗯,回来了。”沈算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目光瞥向正投来“救命”眼神的小阿泰,果断装作没看见——连自己影子都追不上的灵犬,可不是好灵犬。
“少爷。”这时,刘婶提着一个大木桶从侧边走来,连忙行礼。
“刘婶,这是?”沈算看向桶里,似乎是泔水。
“少爷,”刘婶有些局促地解释,“这泔水……在外城也是能救急的。所以……奴妇自作主张,给了专门收泔水的亲戚。”
“唉,”沈算轻叹一声,“以后尽量分开装吧。那些剩饭剩菜,刘婶你也别总藏着掖着自己吃,都给了你那亲戚便是。”
“谢少爷!”刘婶感激道。
“真要谢我,就别再心疼那点剩饭剩菜了。”沈算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咱们百修楼前不久有一笔不小的进项你也知道,日子不必过得这般紧巴。”
“奴妇……明白了。”刘婶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
“少爷,您咋知道我妈老藏着剩菜剩饭偷偷吃的呀?”陈静好奇地眨巴着眼睛。
沈算神秘一笑,朝小阿泰努了努嘴:“喏,它告诉我的。”说罢,便转身朝内院走去。
“小——阿——泰!”陈静瞬间“勃然大怒”,叉腰瞪向那团毛茸茸。
“嗷呜!”小阿泰被吓得发出一声短促的狼嚎,夹紧尾巴,一溜烟地紧追沈算而去。
“你给我站住!看我不打肿你屁股!”陈静凶巴巴地追了上去,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鸡飞狗跳的嬉闹声。
刘婶看着眼前这充满生气的一幕,脸上不由得漾开由衷的笑意。
这样的日子,真好!
巷口。
刘婶将泔水桶递给等候的一对中年夫妇。
中年妇人衣着朴素,脸上带着风霜的痕迹,是刘婶的表姐。
“表姐,家里都还好吧?”刘婶关切地问。
“哎,都好着呢。”表姐笑着应道,“虎娃也按你说的,送去学堂念书了。就是妞儿……”她说着,有些迟疑地看向身旁沉默的丈夫。
年近五十的表姐夫接过话头,憨厚地笑了笑:“妞儿的事,来年再说吧。”
“月妹子,你帮衬咱家已经够多了,你们母女也得攒点钱,以防个万一不是?”
“姐夫,您别这么说。”刘月连忙道:“我现在在沈府过得很好,少爷和府里上下都待我们母女极好。”
“尤其是月儿,大家简直把她当亲妹妹宠着,每天就扫扫地,逗逗灵犬玩,府里人还抢着教她习武…”
刘婶越说脸上的笑意越浓。
第56章 锁链有自己的想法
“那是月儿丫头机灵,讨人喜欢!”表姐由衷地赞了一句,继续说:
“表姐我可都听说了,百修楼的沈少爷仁义之名都在落霞城传开了。”
“说真的,表姐都有些羡慕你了。”
“沈少仁义出了名,是好事。”表姐夫这时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隐忧,“可有时……好事,也容易遭人惦记啊。”
“当家的!这话可不能乱说!”表姐紧张地扯了扯丈夫的袖子。
“我可没乱说。”表姐夫摆摆手,又补充道:“不过我也听人提过,百修楼跟城里那些衙司,特别是南衙司,关系都处得不错。”
“所以啊,就算有人惦记,也翻不起大浪,顶多……就像上回那样被人堵堵门罢了。”
“这事我们少爷心里有数,早有防备的。”刘月回一句,看了看天色说:“姐夫,表姐,时候不早了,你们快些出城吧。家里若真遇上难处,一定要来找我!”
“哎,好!”中年夫妇感激地点点头,拉着装泔水的马车,很快便融入了黄昏的街巷人流之中。
刘月目送着表姐夫妇的马车消失在巷口,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
略一沉吟,她便转身快步朝百修楼走去。
茶室内,钟财刚合上账本,便见刘婶面带忧色地走了进来。
“刘婶,是厨房用度不够了吗?我这就给你支取。”钟财关切地问道。
“不是,不是。”刘婶连忙摆手,“月儿和我身上还有几百两银子,足够用到下月了。”
“我来……是听到个消息,心里实在不踏实,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婶但说无妨,坐下慢慢说。”钟财示意道。
“坐就不必了,我还得回去做饭。”刘婶摆摆手,压低声音,将表姐夫关于“沈少仁义遭人惦记”的担忧,以及提及百修楼与南衙司关系、可能再次被堵门等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待刘婶说完,钟财下意识地揉了揉太阳穴,沉声道:“连外城都传开了……看来这次即将运来的破损武器装备数量,恐怕要远超之前的预估了。”
“我担心的正是这个!”刘婶连连点头。
“无妨,”钟财定了定神,宽慰道:“咱们前些日子刚进了一笔不小的款项,库房里存货也还充足。”
“刘婶你且安心,这事我们自有计较。”
“那就好!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刘婶脸上忧色顿消,浑身轻松地转身下楼去了。
看着刘婶离开,钟财却暗自苦笑起来:“这事得跟老二通个气,关键是……人手啊!”
沈府眼下最缺的就是得力人手!
钟广和钟进在落霞山脉里“浪”得乐不思蜀。
墨隐则早出晚归,忙着处理少爷吩咐的要紧事。
钟叔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闭关了……眼下能顶上去的,就只剩下他和钟源。
可百修楼这一大摊子事,还离不得他坐镇……
“唉……”钟财顿感头疼不已。
心眸虚界,亘古不变的黑暗笼罩着这片奇异的空间。
青铜古舟大院中,沈算正注视着造化祭鼎。
古鼎底下升腾着暗灰色火焰,周身灰暗雾气翻腾,鼎内持续传来低沉而富有韵律的嗡鸣,显然还在祭炼着吞噬之锁。
这情形,已经持续整整五天了。
事情还得从五天前的那个夜晚说起,正是钟进和墨隐进入诡市后的隔夜。
沈算如常进入心眸虚界看书,刚准备去修炼,就忽听得头顶的青铜巨门之上,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哗啦啦”声!
紧接着,一条锈迹斑斑、仿佛沉寂了万古岁月的青铜锁链,竟如活物般从青铜门顶滑落!
它如同一条冰冷的青铜巨蛇,蜿蜒游动,无声无息地垂落地面,那景象说不出的惊悚与诡异。
沈算当时就懵了。
就在他惊疑不定时,那条垂落近两丈长的青铜锁链竟自行“爬行”,朝造化祭鼎而去!
与此同时,一道清晰的信息直接烙印在他脑海:吞噬之锁(灵)复苏,渴求与本体(锁链)融合,需鼎力祭炼,重铸灵体。
灵,指的自是虚幻吞噬之锁术法本源;体,便是游动的青铜锁链本体。
对于造化祭鼎,沈算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
既然鼎示可行,那便祭炼!
于是,接下来的场景便是:造化祭鼎将那整条近三丈长的沉重青铜锁链吸入鼎中。
刹那间,龙卷旋起!
祭台之上,升腾起幽暗深邃、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暗灰火焰。
堆放在院中的大量铁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操控,一捆捆飞起,投入鼎中化为祭炼材料……如此循环往复,直到今夜,仍未停歇!
“这架势……不会真要祭炼个七七四十九天吧?”沈算看着院中虽被消耗不少、但仍有大半堆积如山的阴物材料,心里有些没底。
这不,又一捆阴物又被无形的力量卷起,投入鼎中。
“应该……是够的吧?”他强自定下心神,“造化祭鼎既然主动开始了祭炼,说明这些材料足够支撑到完成。”
“对,一定是这样!”他给自己喂了颗定心丸。
想到此处,沈算对那位素未谋面、只留下这艘青铜古舟的“便宜师傅”,不免生出几分怨念。
这师傅留下的“遗产”着实是个烫手山芋!
除了这座祭台和造化祭鼎勉强能用,像那青铜诡雾、吞噬之锁,怎么看都像是这艘古舟随自己闯入此界后,与天地规则激烈碰撞产生的“意外产物”——青铜诡雾是意外衍生的术法,吞噬之锁更像是依附于锁链本体的意外灵体。
如今的情况,很可能是诞生于碰撞的“吞噬之锁”术法之灵,本能地想于青铜锁链融合,请求造化祭鼎帮其祭炼融合。
至于最终能否成功,重铸出一件真正的灵器,就要看这道“灵”的造化了。
“但愿能成功吧……”沈算心中默念,“若能成功,我便能拥有一件真正的三品灵器——吞噬之锁!”
此界灵器,九品至七品为下阶,坚固锋利,有点像加强版的合金武器装备。
六品至四品为中阶,有削铁断石之威,劲气传导如意,术法增持之能。
第57章 一眼望不到边
而三品至一品,方为高阶灵器!
其最显着的特征便是内蕴器灵,可自行攻敌护主,威力大小取决于主人修为与器灵强弱。
更令人垂涎的是,高阶灵器往往具备成长的可能!
“话说回来,这世界的灵器定义,感觉比前世传说中的那些仙家法宝弱爆了……”沈算暗自嘀咕。
在他眼里,九到七品的所谓灵器,顶多是强化版合金武器装备。
六到四品,才算勉强摸到“灵器”的门槛。
唯有高阶灵器,才真正具备些超凡脱俗的威能。
“不想了,修炼要紧!”沈算甩开杂念,走向株扎根于虚无的诡柳。
只见树梢之上,又有三条柳枝悄然垂落。
神演者七品境界名为“悟真”,意指勘破虚幻,明悟真我本相。
沈算盘膝坐于柳下,运转起《荒象呼吸法》。
丝丝缕缕缭绕周身的寂灭之气被缓缓吸入体内,转化为精纯的寂灭之力,沿着经脉流转周天,淬炼筋骨,壮大气血。
至于“悟真”?沈算心中哂笑。
他这修行之路本就与众不同,诡异绝伦!
吸收虚无与诡异之力成长的诡柳,还需要他按部就班地去“悟真”吗?
根本不需要!只要力量积累足够,诡柳自会强行撕裂虚幻屏障,洞见真我。
说到底,沈算的神演之道,从一开始就踏在了一条迥异于常人的诡异之途上。
天色刚蒙蒙亮,如往常一样打开南内城城门的城卫军们,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他们看到了什么?目之所及,南外城主道上密密麻麻排满了望不到头的木板车!每辆车上都堆着高高的成捆破损铁器!
这场面……太熟悉了!
“停!”为首的陈校卫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地厉声喝止。
这一嗓子,不仅让正在开门的城卫军动作一顿,连城门外那些准备进内城的人群也齐刷刷停了下来,目光都聚焦于他。
“嗯哼!”陈校卫清了清嗓子,提高音量,对着推车的众人喊道:“诸位!看这架势,是奔着百修楼卖铁器去的吧?”
“对!”
“是嘞,军爷!”
众人七嘴八舌地回应。
陈校卫双手下压,示意安静,待嘈杂声稍歇,才再次高声宣布:“上次你们一窝蜂涌进去,把南一街堵了个水泄不通,整整一天!”
“这可不行!今儿为了不重蹈覆辙,咱们折中一下:1122也就是一排的一号车,二排一号车,按顺序进入!卖完一批走一批,既快又不堵道!诸位觉得如何?”
“没问题!”
“听军爷的!”
“就这么办!”
叫好声此起彼伏。
陈校卫再次压手,目光转向一旁维持外城秩序的捕快队伍:“杨捕头!你们也不想百修楼再被堵个严严实实吧?”
领队的杨捕头高声回应:“陈校卫,有话直说,需要我们做什么?”
“劳烦杨捕头和兄弟们辛苦一下,维持好这队形秩序。”陈校卫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谁敢插队捣乱,直接没收车上铁器,并给我记下他是哪个势力的,回头报给百修楼,把这势力列入黑名单。”
“提议往后他们去百修楼卖东西,价格折半!买东西,价格提一成!”
“哈哈!好主意!”杨捕头爽朗大笑,目光扫过推车的人群,“都听清楚陈校卫的话了吧?”
“听清楚了!”
“不敢不敢!”
“那好!”杨捕头大手一挥,“按规矩来,排队进城,谁敢插队……哼哼,后果自负!”
“小柱子!”陈校卫转头招呼一个机灵的年轻城卫。
“属下在!”
“你骑快马,立刻去百修楼报信,告诉他们掌柜的,就说一眼望不到边的卖铁器车队,正排着大队往他们那儿去,让他们提前有个准备。”陈校卫顿了顿,压低声音叮嘱,“记得,一定要详细报上咱们的番号!懂吗?”
柱子眼睛一亮,拍着胸脯保证:“懂!懂懂懂!属下明白!一定办得漂漂亮亮,争取给咱们弄个八折优惠回来!”
“快去!”陈校卫挥手。
“得令!”柱子转身,撒腿就朝不远处的战马跑去,动作麻利地翻身上马,一夹马腹便冲了出去。
“八折优惠啊……”陈校卫望着柱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语气里满是羡慕,“哪怕是不入品的修炼物资,打八折省下的钱,也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几天了……”
他不由得想起南城司那帮家伙享受的“成本价”,心里暗骂一声“畜生”!
还好那帮人还算有点底线,没敢倒卖牟利,否则非得被群起而攻之不可,让百修楼不再给他们这天大的优惠!
南城一街。
孙悦和四位姑娘有说有笑,刚走到尚未开门的百修楼前,正要去旁边前天新安置的桌椅处歇脚,等主管开门,就听得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内城纵马?!紧急军情?!”孙悦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绷紧了神经。
却见那骑士在不远处猛地一勒缰绳,“吁——!”战马长嘶一声,前蹄扬起!
马上的骑士正是柱子,他冲着孙悦急吼吼地喊道:“悦哥,是我,柱子!陈校卫让我来给钟掌柜报信。”
“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正拉着成堆的破铜烂铁往百修楼来了,请钟掌柜做好准备!”
“对了悦哥!”柱子又飞快地补充一句,“千万记得跟掌柜报上我们城卫军的番号!”
话音未落,他已调转马头,朝着旁边的岔道疾驰而去——刚才情急之下在街道上策马,可是犯了军纪,得赶紧溜,别让有心人看见。
“柱子!等等!柱子啊……”孙悦看着自家表弟风风火火来去的身影,简直哭笑不得。
“等等。”他下意识地重复:“一眼望不到边的车队拉着铁器……”
“铁器?!!” 孙悦猛地蹦了起来!瞬间联想到上次南一街被堵得水泄不通的恐怖景象,哪里还顾得上姑娘们,拔腿就朝沈府大门狂奔而去!
留下四个姑娘在原地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第58章 皆是算计
孙悦以最快的速度冲到紧闭的沈府大门前,抬手就是拍:“咚咚咚!”
“汪汪汪!”门内立刻传来一阵急促的狗吠。
“咚咚咚!”孙悦又用力敲了几下。
“汪汪汪!汪汪!”门后的狗叫声更响了,还带着点兴奋。
“……”孙悦一阵无语,这熟悉的、中气十足的“汪汪”声,除了小阿泰还能有谁?
“咚咚咚!”
“汪汪汪!嗷呜!”
“小阿泰!!”孙悦实在没辙了,对着门缝喊道:“快去叫小静,就说门口有人找她,急事!!!”
他只能寄希望于这只灵犬能听懂人话了。
没想到,门后的“汪汪汪……” 狗叫声竟然由近及远,迅速向府内远去。
“小阿泰还真能听懂人话?!” 府门外的孙悦这次是真被惊到了。
片刻后,匆匆赶来的并非陈静,而是被狗叫声引来的钟源。
他见小阿泰“汪汪”叫着往内院冲,便知府外有人叫门,于是亲自过来查看。
“谁呀?”钟源隔着门问道。
“源哥,是我,孙悦!”
“小悦?还没到上工的点吧?”钟源随口应着,打开了府门。
门一开,孙悦顾不上寒暄,急忙将柱子带来的消息,连同那“一眼望不到边的铁器车队”的形容,一股脑儿复述给钟源听。
“他娘的!”钟源听完,忍不住骂了一句,“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拉铁器?这帮人是真把咱们百修楼当破烂回收站了?!”
“源哥,那咱们现在咋整?”孙悦急切地问。
“还能咋整?收!”钟源眉头紧锁,但语气果断,“人手不够,你小子今天得留这帮忙!”
“是!这是我的荣幸!”孙悦立刻挺直腰板。
“行!”钟源拍了拍他肩膀,对这机灵劲很满意,“你先帮我守会儿门,我去找你们钟主管!” 说罢,转身快步朝府内走去。
内院后花园。
小阿泰跑到正在修剪花草的陈静跟前,便是一阵急促的“汪汪汪”。
“知道啦知道啦,”陈静叉着腰,“不就是有人叫门嘛,源哥肯定去看了。走,姐奖励你根大骨头,好好磨磨牙去!”
她领着立刻安静下来的小阿泰,转身就往厨房方向走。
这一幕让旁边正扎着马步的沈算看得额头直冒问号:这小阿泰……真能听懂小静的话?
小静……也能听懂小阿泰的“汪汪汪”?
这人与宠的沟通方式,也太诡异了点吧?
钟财和钟源刚紧急安排好收购流程和人员调度,浩浩荡荡的木板车队,便已如长龙般涌到了南一街!
放眼望去,当真是一眼望不到头!
没得说,硬着头皮也得收呗!
好在这次有了经验,钟源直接站出来指挥:“都停下!听好了!”
他声如洪钟,“领头的,出两个人过来抬秤,秤铁器。”
“其他人,把铁器一捆捆搬下来过秤,由我亲自监督,过完秤的,直接搬进府里指定地方堆放。”
被临时抓了壮丁的孙悦则负责计数、写条子。
交易完成的领头人,拿着孙悦开的条子,才能去百修楼内换取相应的货物。
空出来的板车则立刻驶离,后面车队紧接着跟上,秩序井然。
匆匆赶来维持秩序的衙役们,看到这有条不紊、高效运转的场面,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散开到外围,加强巡逻警戒,严防有人趁机捣乱。
远处岔路口,几个衣着光鲜、富态尽显的中年掌柜聚在一处,远远望着百修楼前忙碌的景象,低声窃窃私语,脸上带着算计的笑容。
“余掌柜,您看咱们这次,能把百修楼的运转资金给搞断裂吗?”一个下巴长着痦子的掌柜笑呵呵地问。
“就算断裂不了,也必叫他元气大伤!”圆脸的余掌柜斩钉截铁,语气中透着一股狠劲。
为了斩断百修楼的资金链,他们几家商铺可是暗中联手,费尽心机从周边城镇搜刮来海量的破损武器装备,甚至夹杂了不少难以处理的阴物,囤积多日,就为在今朝发动这雷霆一击!
“嘿嘿,”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掌柜阴恻恻地接话:“就算断不了他们的资金,咱们这次低价收购转手,也是稳赚不赔的大买卖。”
“正是此理!”众人纷纷点头附和。
“我说诸位,你们是不是想得太过理所当然了?”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在众掌柜身后响起,带着几分玩味。
众人一惊,齐刷刷回头看去。
只见来人约莫三十出头,一身青衫,面相斯文,手中轻摇着一把铁骨折扇。
“哟,我当是谁,原来是文掌柜啊!”余掌柜看清来人,语带讥讽,“您不守着您那药材铺子发财,怎么也有闲心跑到这儿来看热闹了?”
“看戏,自然是看戏。”文掌柜丝毫不恼,依旧有节奏地拍着扇子,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看诸位如何……为百修楼做嫁衣裳。”
“做嫁衣?!”余掌柜冷哼一声,“文掌柜说笑了,在座的谁不知道这些破烂玩意儿,收购回去能做什么!何况是难处理的阴物,简直是自寻死路!”
“余掌柜分析得头头是道。”文掌柜微微颔首,话锋却是一转,“可诸位想过没有,百修楼为何要大量收购这些‘破铜烂铁’和……阴物呢?”
“哼,这还用想?”余掌柜自信满满,“无非两种可能:一是受人所托,替某个急需的大客户代收;二就是百修楼自己需要。“
“而那个需要的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那位少东家沈算!”
“分析得不错。”文掌柜赞许地点点头,随即抛出一个问题,“如果是前者,那位大客户呢?”
“大客户无非是沈氏主族的长老。”余掌柜说到这,看向文掌柜笑道:“你觉得沈氏主族长老,会缺这点东西吗?”
“所以,答案很可能是后者——沈算自用。”
“好答案。”文掌柜拍扇一赞,又问道:“那么,诸位再想想,自百修楼开业以来,他们撒出去的真金白银……究竟有多少?”
“能有多少?撑死了一二万玄石顶天了!”余掌柜不以为意。
第59章 话中有话
“呵呵,”文掌柜轻笑一声,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之所以联合起来针对百修楼,不就是因为它提供的修炼资源物美价廉,物超所值,逼得你们不得不跟着降价,利润大减吗?”
“是又怎样?!”余掌柜脸色沉了下来。
“怎样?”文掌柜收起折扇,眼神变得锐利,“百修楼撒出去的这一二万玄石,让多少衙役、狩猎者因此突破瓶颈,实力大涨?”
“如此仁义的行径,等于变相增强了整个落霞城的实力!”
“而他们提供的优质资源,更是惠及众多底层修士,同样是在为落霞城夯实根基!”
“你们觉得,上面那位大人……会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能‘强城’的铺子,因为资金链被你们用‘破铜烂铁’撑断而倒下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脸色开始变化的众人,继续说道:“你们这次,顶多是趁机赚点辛苦钱罢了。”
话到这,文掌柜语气转冷,带着一丝告诫,“同是落霞城的商户,文某最后友情提醒诸位一句。”
“商战可以打,但千万……别犯了上面的忌讳!落霞城的刀,可快得很!”
说罢,他不再理会陷入沉思的众掌柜,转身悠然地向不远处的百兽阁踱步而去。
沈府内院。
沈算皱着眉头,看着正在“吞吸”成捆铁器的诡蛇。
它的效率比起“吞噬之锁”差了一大截!
每吞下大约三十捆,就得将它收回心眸虚界,让它把肚里的铁器吐出来,然后再召唤出来继续吞……如此循环往复,既慢又麻烦,看得他直摇头。
“唉,还是吞噬之锁好用啊……”沈算不禁怀念起来,“那可是一吞到底,干净利落的吞噬之锁!”
“等等!”他猛地一拍额头,眼睛亮了起来,“空间袋!我怎么把它给忘了!” 念头一起,他立刻脚步生风地朝内院跑去。
府门外。
钟源望着眼前依旧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板车队,眉头紧锁,忍不住问身边的孙悦:“落霞城哪来这么多木板车?”
“源哥,这些车大多是当年建城时,为运送石料统一打造的。”孙悦解释道:“城池建好后,便分发给了外城居民,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一辆,平时放在家里,有需要时才拉出来用。”
“原来如此!”钟源恍然,“难怪今天这么多生面孔,看来都是被临时雇来的。”
“源哥,我还发现一个问题。”孙悦压低声音。
“嗯?”
“来的这些狩猎者……也大多是生面孔。”
钟源闻言,目光锐利地扫向一旁扎堆等候的狩猎者队伍,果然,熟面孔寥寥无几。
“经常光顾咱们百修楼的老主顾们,”孙悦分析道:“大多不好意思这么占便宜。”
“毕竟比市价高一成的收购价,量又这么大,利润积少成多,万一真把咱们的资金链拖垮了,影响后续修行资源进货,最终吃亏的还是他们自己。”
“看来少爷平日里的仁义,是暖了人心,得了回报的。”钟源感慨道。
“那是自然!”孙悦语气肯定,“少东家的仁义之名,早就在落霞城传开了!”
就在这时,沈算的声音从府门内传来:“源哥,继续收!”
“这么快?!”钟源有些惊讶于少爷处理铁器的速度,但也没多想,立刻收敛心神,继续指挥收购铁器和混杂其中的阴物。
百兽阁三楼茶室。
周涛凭窗而立,目光深邃地看着楼下街道上络绎不绝的木板车队,陷入了沉思。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缓缓转过身,对来人笑道:“我倒是没想到,出面敲打那些人的,会是你。”
文掌柜闻言苦笑:“晚辈也不想当这恶人。奈何……有人找上门来,晚辈也不得不为之啊。”
“有所为,有所不为,是好事。”周涛示意文掌柜坐下。
“周前辈,”文掌柜落座后,神色认真起来,“您对百修楼如此大量地收购破损武器装备……还有那些阴物,怎么看?”他刻意加重了“阴物”二字的语气。
“自用占一部分,”周涛端起茶杯,语气平淡,“但更多的,想必是传送走了。”
“周前辈,”文掌柜微微倾身,带着一丝忧虑,“南荒虽对邪修之道不甚抵触,但终究……名声不好啊。”
“小算那孩子命途多舛,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周涛放下茶杯,目光沉静,“你上头该查的想必也都查清楚了,何必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再者说,百修楼给落霞城带来的实惠,可是实打实的。”
“这倒是实情。”文掌柜点头笑道:“晚辈也就随口一问。”
“邪修哪个势力没有?再说了,若没有这些修炼阴煞之气的修士定期清理,城外的乱坟岗还不知要吸引来多少邪祟呢。”
“你还少说了一点,”周涛补充道:“危难时刻,挺身而出对抗邪祟妖魔的邪修,可也不少。”
“不能因为一些败类的恶行,就否定一群人。”
“周前辈说的是。”文掌柜起身,恭敬行礼,“铺子里还有些杂事,晚辈就不多叨扰了。”
周涛目送文掌柜离开,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沈算上次大肆收购阴物,终究还是引来了有心人的关注和猜测。
他那“不详”的底细,怕是已经被某些人查得一清二楚了。
“唉……”周涛轻轻叹息一声,“灵性乃天成,神演之物亦是如此,这条路……由不得人啊。”
忙碌一直持续到傍晚时分,那仿佛无穷无尽的木板车队,才终于从南城一街消失。
不出所料,百修楼的货物,连储备被彻底扫荡一空。
被紧急召来做总账的郑磊,将最后的数字呈报给沈算和钟财:“少爷,主管,总账算出来了,补款分别是:一万两千五百六十八枚下品玄石,一千两百五十六两黄金,一千六百五十八两白银。”
“辛苦了,回去歇着吧。”钟财接过账本,拍了拍郑磊的肩膀以示嘉许。
第60章 心头巨震
“小的告退。”郑磊知趣地行礼退下。
钟财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采购清单,跟着沈算朝内院走去。
路上,他心中已迅速完成估算,向沈算汇报道:“少爷,此次补货,差额大概需要两万枚下品玄石。”
“这个数字……还在我们可承受的范围之内。”
“两万枚下品玄石……”沈算点点头,神情平静。
这笔差额确实能承受——上次灵兽袋那笔大单,百修楼一转手就净赚了五万多玄石,此刻的家底还算厚实。
“少爷,这次补货完成后,咱们百修楼的等级,应该能顺利晋级了。”钟财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
“哦?你不说我差点把这茬给忘了!”沈算一拍脑门,“你在采购清单后面加个备注,申请一批品质更高的修行货物,看看主族那些老家伙们怎么定夺。”
“可是少爷,”钟财提出实际顾虑,“如果真给了更高品阶的货,这货款……”
“简单,”沈算嘴角微扬,“在货款里,多发一万下品玄石。”
“高!实在是高!”钟财由衷赞叹,眼中精光一闪。
这一万玄石加得恰到好处,数额不大不小,也就够添置几件普通的六品灵器或丹药,既表达了诉求,又不至于让沈氏主族的长老觉得过分贪婪。
一旦沈氏主族长老那边破例给了高品货物,下次再申请六品资源便是顺理成章。
就算主族这次不破例,这笔额外的玄石也足以换回一批品质上乘的七品灵器和丹药,稳赚不赔。
翌日清晨,沈算自觉早早钻进了密室。
出得密室,他从空间袋里取出货物清单,目光扫过,脸上顿时绽开喜色。
清单之中,赫然列着两件六品灵器:破空刀和斩将剑!
当钟财刚走到内院月牙洞附近,便看到自家少爷一脸春风得意地迎面走来。
“成了?!”钟财又惊又喜,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嗯!成了!”沈算意气风发地一挥手,“走!咱们铺货去!”
两人从后门进入百修楼时,郑磊等十名员工早已精神抖擞地等候在店内。
沈算见状,大手一挥,朗声道:“这个月,每人都有奖金!”
他本以为会迎来一片欢呼,却见众人面面相觑,一脸茫然。
“少爷,何为……奖金?”孙悦代表大家问出了疑惑。
“奖金嘛,”沈算笑着解释,“就是对你们这阵子辛苦付出的一种额外奖励,算是……赏钱的一种吧!”
“嗷——!少爷威武!!”姑娘们瞬间反应过来,兴奋地尖叫着围了上来。
“哎哎哎!都别挤!别乱摸!财哥!护驾!快护驾啊!”沈算一边笑着闪躲,一边夸张地朝钟财求救。
“哈哈哈……”
“嘻嘻嘻……”
店铺内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片欢乐的氛围中,众人手脚麻利地开始了铺货工作。
人多力量大,效率自然高。
没过多久,焕然一新的百修楼便开门迎客,恢复了正常营业。
时间这把无情的渣刀,不管你愿不愿意,它都会渣你!
这不转眼间就渣到了八月,有点秋风气爽的味呀。
后花园中,沈算依旧沉迷于扎马步的修炼。
陈静则在一旁,一边逗弄着小阿泰,一边打理着花草,一派岁月静好的景象。
然而,这份宁静被一声突如其来的咆哮瞬间撕得粉碎!
“吼——!!!”
那咆哮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来,裹挟着无匹的凶威,瞬间穿透云层,直贯而下!
整个落霞城仿佛都在这声兽吼中狠狠一颤,闻者无不心头巨震!
“这是……?!”沈算猛地抬头,循声望去,却只见晴空万里,了无痕迹。
“轰隆隆——!!!”紧接着,如同万钧雷霆炸裂般的轰鸣接连响起!
伴随着更加狂暴的咆哮声,震得空气都在嗡嗡作响,虚空仿佛都在颤抖!
“声音来源……落霞山脉东南方向!”沈算瞬间判断出了方位,一颗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如此惊天动地的声势,如此恐怖的兽吼与轰鸣,傻子都知道,这是有绝顶强者在与极其强大的妖兽搏杀!
“不好!”沈算脸色骤变,忧心忡忡地望向落霞山脉深处,“希望广哥和进哥他们离得够远……否则只能……”
“全城戒备——!谨防妖兽群暴动攻城——!”一道蕴含强大修为的宏音骤然响彻全城,如同警钟般敲在每个人心头!
“我丢!”沈算被这突如其来的警示惊得一跳,立刻转身向外疾走。
“少爷!您要去哪儿?”陈静见状,急忙跟上。
“我去趟百兽阁探探消息!”沈算脚步不停,“小静,你去找源哥,让他去采购一批生活物资回来!动作要快!”
“哦!好!”陈静立刻点头应下。
两人在内院月牙洞分道扬镳。
沈算刚步入百修楼后门,就听见前面店铺门前传来鼎沸的人声!
他快步走到前厅,只见店门已被汹涌的人群挤满!
“我要疗伤药!最好的!”
“给我拿把趁手的刀!快!”
“灵甲!有没有防御强的灵甲!”
场面一片混乱喧嚣。
“诸位!诸位!请安静!听我一言!”钟财站在柜台后,扯着嗓子高声喊道。
人群的嘈杂声稍稍平息了一些。钟财抓住机会,急忙安抚:“大家稍安勿躁!我们百修楼货源充足,传送渠道稳定!绝不会出现趁机涨价或者长期断货的情况!请大家放心!”
“钟哥说得对!”沈算沉稳的声音响起,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诸位的心情我理解,但请相信百修楼!”
“我沈算在此向大家保证:百修楼绝不坐地起价!绝不长期断货!如有必要,我甚至会给诸位提供采购优惠! 一口唾沫一个钉,决不食言!”
“沈少高义!”
“沈少高义!”
人群中顿时爆发出敬佩的呼喊声。
“好了!”沈算双手下压,示意安静,“我就不耽搁大家选购了,请大家让条路,我得出去‘找大腿’探听点有用的消息!”
第61章 二衙司李杰
“沈少!”有人高声喊道:“探听到什么消息,可一定得跟大家伙儿分享啊!”
“一定!一定!”沈算笑着应承,随即又无奈地摊手,“不过大家也别抱太大希望,我认识的那位‘大腿’……你们也知道的,口风紧得很!”
“哈哈哈……”他这自嘲又接地气的话,立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原本因兽吼和警报而紧绷的神经,在这笑声中竟也松弛了几分。
人群自发地为沈算让开了一条通道。
相较于百修楼人声鼎沸、门庭若市的景象,百兽阁显得冷清不少。
周涛仿佛早料到沈算会来,气定神闲地招呼其坐下:“来了?是不是想问那惊天动地的动静,跟之前那批灵兽袋有没有关系?”
“对。”沈算点头,直奔主题。
“确实有关。”周涛颔首确认,随即话锋一转,带着考较的意味问道:“那你再猜猜,这场大战的根源是什么?”
“玄石矿!”沈算斩钉截铁,语气笃定。
“哦?”周涛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追问道:“为何不是珍稀灵药?”
“周伯,”沈算分析道:“若是灵药,派强者率领一支精锐小队悄无声息地取了便是,何至于闹出如此大的阵仗,引得大军压境,强者搏杀?”
“嘿嘿,你小子果然机灵!”周涛赞许地笑了,但随即正色,“不过,具体内情周伯我不能透露,你也莫要再问。”
沈算神色凝重起来:“那……妖兽群因此暴动攻城的几率有多大?”
“九成以上!”周涛语气沉重,“回去抓紧备货吧。落霞城……怕是要经历一场血与火的洗礼了。”
“周伯!”沈算猛地站起身,一脸严肃,“那要是……真到了城破那一步,您跑路的时候,千万记得带上我啊!”
话落,他竟捂着耳朵,一副“我不听拒绝”的架势,转身就走!
周涛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耍赖”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无奈地摇头:“这小子……当真是个厚脸皮的妙人!”
沈算刚走出百兽阁,回头望了一眼百修楼方向——好家伙,店门被围得水泄不通,比刚才更甚。
“贤侄!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沈算还没反应过来,一道身影便如风般闪至他身旁,正是赵雷。
赵雷二话不说,拉着沈算的胳膊就往回走:“走!上去说话!” 不由分说,又把沈算拽回了百兽阁,直奔三楼茶室。
这让刚取出珍藏的六品灵茶、正在冲泡的周涛,脸色顿时一黑:“赵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
“嘿嘿,老周,情况紧急嘛!”赵雷嘿嘿一笑,目光却黏在了那茶罐上,“哟?泡新茶了?好家伙,六品的!”
沈算趁机“甩开”赵雷的手,扶着额头,装作晕乎乎的样子凑到茶桌前:“周伯……快,快给我倒杯茶缓缓……赵叔这风风火火的,晃得我直发晕!”
“不给!”周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茶味还没出来呢,等着!”
“嘿嘿,那也给我一杯,”赵雷一屁股坐下,舔着脸道,“治治我这着急上火的毛病!”
“你急个什么劲儿?”周涛哼道。
“急需好武器装备!”赵雷不再绕弯子,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算,“贤侄,这忙你得帮!”
“赵叔,”沈算摊手,一脸无奈,“我是真没玄石垫付货款了……”
“不用你垫!先款后货!”赵雷说着,直接将一个储物袋拍在桌上,“清单听着:五十把七品制式长刀,五十套七品制式软甲。”
“十把六品制式长刀,外加十套六品软甲。”
“要快!最好明天就能到货,玄石都在这儿了,只多不少。”
“剩下的,全买上好的疗伤丹药!”
就在这时,一道粗犷洪亮的声音如同炸雷般从楼下街道传来:“沈少,沈少东家可在?俺是南外城二衙司总衙李杰!”
“老李!别在底下鬼嚎了!,上三楼来。”赵雷回了一句。
没过多久,伴随着沉重的脚步声,一个身高近两米、如铁塔般的壮汉便“闯”进了茶室。
他面容粗犷,一道淡淡的刀疤斜过脸颊,更添几分彪悍豪雄之气,正是李杰!
他周身气息尚未完全收敛,磅礴的威压如同实质,瞬间让修为尚浅的沈算脸色一白。
“老李!快收着点!”赵雷急声喝道。
“哦哦!对不住!对不住!”李杰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收敛气息,尴尬地向周涛和沈算抱拳致歉,“刚突破没多久,这气息……还不太听使唤。”
“无妨,李总衙请坐。”周涛指了指座位。
“好好!”李杰也不客气,大步流星地走到沈算旁边的位置坐下。
沈算缓过气来,看着李杰这雄壮威武的身躯,由衷地赞叹道:“今日得见李总衙,方知何为顶天立地的伟岸男儿!更明白了‘豪杰’二字的分量!失敬失敬!”
“哦?”李杰被这突如其来的、文绉绉又无比真诚的夸赞弄得一愣,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沈少东家,果然如我家夫人所言,是个妙人啊!”
“哦?”沈算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真诚,“小子竟有幸得入婶子耳中?当真是荣幸之至!”
一旁的周涛和赵雷忍不住交换了一个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看吧,又开始了……”
“哈哈,那可不!”李杰大笑道,“你婶子把你夸得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说你这仁义之名传遍落霞,实乃我落霞城青年一代的翘楚!”
“呵呵,”沈算微微欠身,笑得坦然,“若是别人这般夸我,小子定要谦逊推辞一番。”
“不过既是婶子夸的……那便是自家人夸自家人,小子便厚着脸皮,受下了!”
“好!哈哈哈!”李杰拍着大腿,“这话我定要原原本本说与我夫人听!”
“嗯哼!”赵雷重重地咳嗽一声,打断这互相吹捧的和谐气氛,“老李啊,说正事,小算还得帮我去订货呢。”
“对对对!正事要紧。”李杰这才收起笑容。
第62章 兽群暴动
李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看向沈算说:“沈少……”
“嗨!”沈算立刻摆手,一脸“您太见外”的表情,“李叔,您这么叫可就生分了!叫我小算就行!”
“行!小算!”李杰从善如流,正色道:“事情是这样的,我们南外城二司衙,不比南城一司那么阔绰,经费有限。”
“所以李叔想厚着脸皮……跟你讨个折扣,你看……七折如何?”
沈算几乎没有犹豫,斩钉截铁:“六折!”
“八折就八折……啥?!六折?!”李杰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
“嗯,六折。”沈算肯定地点头,目光转向赵雷,“赵叔那份,也是六折。不然……我怕我们百修楼这点家底,真撑不过去。”
说着,他脸上露出一丝歉意的笑容,看向赵雷。
“我给的货款本来就是按六折算的!”赵雷给了沈算一个“我懂你”的眼神,转头催促还在发愣的李杰,“老李,别愣着了,赶紧把单子和货款给小算,让他回去发单要紧。”
“哦哦哦,好!”李杰这才彻底回神,连忙掏出一个储物袋塞给沈算,“这里面是你婶子写的详细订单,还有……按八折算的货款。”
“李叔,”沈算收起储物袋,问道:“那多出来的这部分货款,您打算采购什么?”
“疗伤丹药!”李杰语气斩钉截铁,神情无比郑重,“越多越好!品质越高越好!”
“明白!”沈算重重点头,将杯中温热的茶水一饮而尽,霍然起身,豪气干云道:“我这就回去发单,最迟明天中午,给您们回信!”
话音未落,他已然转身,步伐坚定地快步离去,仿佛肩负着千斤重担,刻不容缓。
李杰望着那坚定的消失背影,忍不住低声赞叹:“真是个好娃啊……”
周涛和赵雷相视无言。
落霞山脉。
此刻的山脉,已化作一片血腥炼狱!
妖兽彻底躁动,兽群像失去理智般疯狂暴动!
天空中妖禽发出凄厉的尖啸,遮天蔽日!
逃亡与厮杀,成为了这片山林唯一的主旋律!
“跑!丢掉所有负重!全速撤离!!”陈大壮怒吼着,手中长刀奋力劈出,将一头扑杀上来的凶悍妖狼狠狠逼退,火星在刀刃与狼爪间迸溅!
饶是他反应极快,在听到那声恐怖咆哮的第一时间,就果断率领队伍向落霞城方向亡命狂奔,却依旧被一群发了狂的妖狼死死盯上!
队伍不得不且战且退,每一步都踏在死亡的边缘!
“跟着我!冲出去!”前天才突破至炼骨境的钟广双目赤红,发出一声震天怒吼!
他身形如炮弹般猛地弹射而起,手中长刀化作一道夺命的匹练,悍然杀向挡在队伍前方的妖狼!
“咻——!”刀光破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狠狠斩向一头凌空扑来的巨狼!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炸响!长刀与妖狼的利爪猛烈碰撞,火花四溅!
钟广手臂肌肉贲张,去势不减,硬生生切下半截狼爪,腥热的狼血如泉喷涌!
“嗷呜——!”妖狼发出一声凄厉惨嚎,剧痛之下向侧旁踉跄掠去。
“死!”同样突破炼骨境的钟进,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猛地爆发!
其身影如鬼魅般一掠而至,手中长刀带着决绝的杀意,挥出致命弧光!
“噗嗤——!”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入血肉!
那失去半爪、身形不稳的妖狼,被这雷霆一击当场腰斩,内脏与鲜血泼洒一地!
“冲!别恋战!”钟广毫不停歇,再次如离弦之箭般扑向另一头拦路的恶狼!
“杀!”钟进身形疾闪,刀锋直指另一侧扑来的妖狼身影!
他其实擅长的是箭术,奈何没有空间施展。
“冲啊——!”烈焰狩猎者小队众人齐声发出血性的咆哮,紧随着钟家兄弟,挥动兵刃,组成一道锋矢,向着包围圈薄弱处悍然冲杀!
负责断后的陈大壮见状,一刀横扫逼退再次袭来的狼群,也毫不犹豫地转身,汇入冲锋的洪流!
如此惊心动魄、生死一线的景象,在广袤的落霞山脉中此起彼伏。
震天的喊杀声、绝望的嘶吼声、妖兽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生命在凋零,惨烈得如同修罗场!
而这一切,仅仅因为那一声撼动天地的咆哮,便将整个落霞山脉,彻底化为吞噬生命的血腥战场!
对此惨烈景象尚一无所知的沈算,刚走到百修楼附近,又被一个声音叫住了。
“沈少!这边!”小翠站在雅舍门前冲他招手。
“小翠姑娘?”沈算快步走过去,“是陈姨有事吩咐?”
“夫人让我把这个交给您。”小翠递过一个储物袋,“里面有玄石和一份采购清单。”
“陈姨也需要紧急采购?”沈算有些惊讶。
“是为府中护卫队准备的。”小翠解释道:“落霞城除了城卫军装备齐全,其他势力都是近一年才壮大的,家底薄得很,这场面下,谁家都缺修行物资,特别是保命与杀敌的东西。”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大悟,“放心,我这就回去发单订货!”
“有劳沈少了!”
“哎呀,我啥也没听到,啥也没看到!”沈算忽然搞怪地捂住耳朵摇头晃脑,转身就朝沈府大门快步走去,还不忘背对着小翠潇洒地挥了挥手。
“噗嗤……”小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顽皮逗得忍俊不禁。
沈府大门紧闭,看来去采购生活物资的沈源还没回来。
沈算上前叩门:“咚咚咚!”
“汪汪汪!”门内立刻传来熟悉的狗吠。
沈算额头冒出几道黑线,冲着门缝喊道:“小阿泰,快去叫静儿来开门,晚一秒,信不信主人我把你吊在树上打屁股!”
“嗷呜……”门后传来小阿泰委屈巴巴的呜咽声,接着便是爪子飞快跑远的“哒哒”声——显然是乖乖去找大姐头陈静了。
“沈少!可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一个穿着劲装、浑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急匆匆从百修楼那边跑过来问道。
第63章 二衙司尚伯
“伏牛兄?”沈算看着对方有点熟悉的面孔,有些不确定地问。
“嘿嘿,是我!没想到沈少还记得俺!”伏牛憨厚地挠头,显得很高兴。
“当然记得!”沈算肯定道:“你可是帮过我们大忙的!”
“沈少快别提那事了!”伏牛连忙摆手,脸上带着愧疚,“俺当初帮忙搬铁器,也是为了心安……说到底,是俺们做得不地道。”
“生意本是如此,没什么地道不地道的。”沈算摆摆手,显得很是豁达。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府门打开了。
沈算立刻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对伏牛说道:“伏牛兄,尽量待在内城中。”
话落,他不再停留,迅速闪身入府,反手“砰”地关上了大门,拉着开门的陈静就往里走。
因为已经有不少人正朝着府门方向跑来,显然都是和伏牛一样,来打听消息的。
果然,身后立刻传来焦急的询问声:
“兄弟!沈少刚才说什么了?打听到什么消息没有……?”
回内院的路上,陈静邀功似地对沈算说:“少爷,告诉您一个好消息!钟叔出关啦,这会儿正在偏厅吃饭呢。”
“哦?钟叔出关了?太好了!”沈算闻言,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
这下总算有人能帮他处理那些紧急订单了。
“小阿泰!你偷偷摸摸跟来干嘛?”陈静回头瞪了一眼亦步亦趋的小阿泰,“快去守门!有人敲门再来通知我,听见没?”
“呜……”小阿泰委屈地耷拉着耳朵,低低呜咽一声,但还是乖乖地掉头跑回府门方向。
沈算在偏厅找到钟宇时,这位刚出关的得力助手正风卷残云般大快朵颐——没办法,闭关十几日粒米未进,实在是饿极了。
“少爷!请恕属下失礼!”钟宇见沈算进来,想放下碗筷行礼,却被沈算抬手制止。
“无妨,钟叔你吃我说。”沈算示意他继续。
“好!”钟宇也不矫情,一边继续对付食物,一边听沈算简明扼要地讲述了他闭关期间发生的大事,特别是今日的紧急状况和那几笔大单。
“……所以,少爷您给了赵总衙和李总衙六折?”钟宇听完,灌了一口汤,沉吟道:“按理说,少爷您苦心经营的‘仁义’形象,不宜发战争财。”
“但百修楼底子终究太薄,所以少爷您做得对,这六折的利润,咱们必须赚,也赚得问心无愧!”
“其实提这一折,”沈算补充道:“也是考虑到‘易得便觉理所当然’的人性。”
“确实如此!”钟宇深表赞同,放下碗筷,霍然起身,“少爷,属下吃饱了!咱们这就去密室发订单,顺便尽可能多补些紧俏货!”
“好!”沈算点头,两人立刻结伴向内院密室走去。
陈静则留下收拾碗筷。
她母亲和钟源去采购生活物资还没回来,刚才钟宇吃的饭菜还是她张罗的。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小小年纪已能独当一面。
落霞城外。
此刻的城外,已乱成一锅滚沸的粥!
最先接到命令撤回的是城外种地的百姓,紧接着是踏青游玩的闲人,随后是各大狩猎团的后勤辎重队伍,最后便是从落霞山脉深处亡命逃回的狩猎者们!
人流如潮水般涌向城门,恐慌和混乱弥漫在空气中。
城墙上,早已是枕戈待旦!
军士们甲胄鲜明,刀枪如林,警惕的目光死死锁住远方兽吼震天、喊杀声四起的落霞山脉,空气中弥漫着大战将至的肃杀。
外城区域,衙司的动员令也已下达!
预备役征召的铜锣声在各处敲响,急促而沉重。
南外城二衙司。
李杰刚回到衙署,立刻召来了心腹师爷尚伯。
“大人,不知召老朽前来有何吩咐?”年约七十、头发灰白、一身青衫的老者尚伯恭敬行礼。
“尚伯啊!”李杰无奈地摆摆手,“都说了多少次,私下里别这么见外!”他示意尚伯坐下。
“呵呵,礼不可废啊,少爷您现在可是总衙大人,威仪不可轻慢。”尚伯乐呵呵地坐下,看着眼前这位快四十岁仍带着赤子之心的“少爷”。
“尚伯,我刚去了内城,见到了百修楼那位少东家沈算……”李杰将百兽阁茶室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沈算主动提出六折的举动。
“那孩子……”尚伯听完,呷了口茶,缓缓道,“他缺乏安全感啊。为此,才不得不在掌权者面前放下身段,厚着脸皮寻求一份庇护,求得几分心安。”
他沉吟片刻,眼中精光微闪,“不过,此子……老朽甚是看好!能屈能伸,手腕玲珑,更难得的是经营出偌大声名,还能守住一份底线,当真是不简单!”
“尚伯的意思是,我可以认下这个贤侄?”李杰眼睛一亮。
“认!自然要认!”尚伯语气笃定,“老朽观此子行事,章法严谨,手段高明,更难得的是能守住本心。”
“此等人物,一旦渡过初期的积累,必将一飞冲天!”
“届时,他定会成为落霞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哈哈!没想到尚伯对我这贤侄评价如此之高!”李杰闻言大喜。
“少爷,”尚伯话锋一转,“既然认下了沈算为贤侄,不妨趁这次兽群暴动之机,顺手帮他解决一个小麻烦,也算是一份见面礼。”
“哦?”李杰浓眉一挑,“南外城有人跟我贤侄有过节?”
“一个不入流的小帮派,猛虎帮。”尚伯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冷意,“前段时间,他们还勾结了一伙马贼,欲对您贤侄行不轨之事。”
“结果嘛……那伙马贼死状极惨,都折在了外面。”
“您这位贤侄的实力,可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啊。”
“小算本身是八品神演者,听说正在重修武道根基。”李杰补充道。
“能越级格杀七品武者的神演者?”尚伯眼中讶色更浓,“啧啧,没想到少爷您这贤侄,不仅会做生意、会做人,修行资质竟也如此不凡!”
第64章 纵览全局
李杰闻言感慨道:“这大概就是周掌柜看重他,赵总衙愿意为他站台,连那位陈夫人也多加拂照的原因吧。”
“既如此,”尚伯捻须微笑,“那个找您贤侄麻烦的猛虎帮,不如就让他们……‘英勇’地死在对抗妖兽的战场上吧,也算物尽其用。”
“就是与之勾联的巡卫…”
“哼!”李杰冷哼一声,“与帮派勾结的巡卫?更该死在与妖兽的厮杀中!以此赎其罪孽!”
“少爷所言极是。”尚伯颔首。
“哈哈!那就劳烦尚伯安排了!务必做得干净,别让我那贤侄沾上半点污名!”李杰爽朗一笑,起身大步向外走去,“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去把这六折的好消息告诉夫人!”
“省下好大一笔钱,她准得乐坏喽!”
沈府密室。
沈算看着眼前几个空空如也的大箱子,嘴角微微抽搐:“钟叔……咱们是不是补货补得太狠了点?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这一下子就空了……”
“少爷,”钟宇神色沉稳,“玄石没了可以再赚。眼下最重要的,是确保百修楼的货物……”
“少爷!钟叔!有要事禀告!”钟财急促的声音,从密室入口传来,打断了钟宇的话。
“进来!”沈算立刻回应。
钟财快步走下台阶,额头上渗着细汗,语气带着一丝紧迫:“少爷,钟叔!东、西、北三城的内外总衙都来了!人已在茶室候着!”
沈算立刻看向钟宇。
“七折!”钟宇毫不犹豫地吐出两个字。
“明白!”沈算点头,转身便往通道走去,钟宇紧随其后。
“少爷,钟叔,我就不去了,得补货!”钟财说道。
“嗯,你忙你的。”沈算毫不意外——以百修楼此刻的人流量,不补货才怪!
茶室内,气氛远比预想的更加凝重。
六位总衙大人,脸上都带着难以掩饰的焦灼,刚寒暄两句,便各自放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竟连折扣都顾不得谈,便匆匆告辞离去!
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钟宇眉头紧锁:“连价格都不谈……看来外面的情况,比我们想象的还要糟糕百倍!”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沈算叹了口气,脸上也带着无奈,“咱们现在……得去守着传送阵了,祈祷主族那边能快点发货。”
“属下守着便是,少爷您可继续习武,养精蓄锐。”钟宇建议道。
“也好,那就辛苦钟叔了。”沈算也不推辞,转身下楼。
他心中隐隐不安——直到此刻,钟广和钟进都未曾进入青铜古舟避祸,也没发传讯报平安,不知他们情况如何了……
落霞山脉深处,亡命奔逃!
此刻的钟广一行人,正拼尽全力在崎岖的山林中夺路狂飙!
陈大壮一边狂奔,一边声嘶力竭地催促:“快!再快!别停下!”
在他们身后,大地在震颤!
一群形同移动堡垒的“蛮鳞猪”正狂暴地追击而来!
这些妖兽通体乌黑,高逾两米,身长三米有余!
钢针般的鬃毛下,覆盖着密密麻麻、如同黑曜石般的细小鳞片!
两根弯曲如巨大镰刀般的獠牙闪着寒光!
所过之处,灌木丛被碾平,小树被撞断,泥土翻飞,留下狼藉一片!
“坚持住!再有十里,冲出山脉就安全了!”陈大壮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为身后的兄弟们鼓气。
面对这如同黑色洪流般的蛮鳞猪群,饶是他突破至炼骨境小成,也绝不敢正面硬撼!
稍有差池,便是被那恐怖的獠牙洞穿,或被沉重的兽蹄踏成肉泥的下场!
唯有亡命奔逃,绝不能被追上,绝不能被那獠牙拱到!
也亏得他率领的是烈焰团的精锐小队,不然这会…
南城集市,寸步难行。
钟源看着眼前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一阵头大。
他和刘婶早就采购好了所需的生活物资,正准备返回沈府,却发现整条街被堵得严严实实,寸步难移。
“阿源,”刘婶看着被堵得水泄不通的街道,提议道,“要不你先回去?我留在这儿守着东西,等路通了,我在领着车夫拉回去。”
相处日久,加上钟源坚持让她不必用敬称,刘婶便叫上了这种朴素如邻家般的称呼。
“这怎么行!”钟源立刻摇头拒绝,“我要是敢把刘婶您一个人丢在这儿,别说老大(钟宇)要骂死我,就是小静那丫头,我也没法交代啊!”
这人挤人的混乱场面,随时可能发生意外,他怎可能丢下刘婶一人在这。
至于车夫…,人心难测啊!
“说来也怪,”刘婶忍不住小声嘀咕,“衙役们都去哪了?咋还不来维持秩序,疏导交通?”
“刘婶,衙役来了!”钟源眼尖,指着远处笑道。
“真的来了?”刘婶顺着望去,脸上露出笑容,“哎哟,我要是早点念叨就好了!”
衙役们疏导交通的方式简单、粗暴,却异常有效。
他们要求进集市采购的车辆原地等候听令让道;已经采购完毕、满载货物的车辆则优先引导出集市。
插队者、不听指挥者,鞭鞘破空的声音就是警告!
当然也有例外。
当带队的捕头眼看到人群中的钟源时,立刻就要招呼手下过来帮忙,要将堆满物资的板车抬出去。
“不用!”钟源却大手一挥,拒绝了帮助。
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双臂肌肉贲张,低喝一声:“起!”竟硬生生将那满载的沉重板车扛离地面,稳稳当当地从衙役们疏理出的狭窄通道中走了出去!
这一幕直看得周围人群目瞪口呆!
很快便有人效仿——不过,他们是去抬那些挡路的空车。
没办法,钟源这般神力,可不是谁都能有的!
落霞城外,血战骤起!
最先与冲出山脉、追杀狩猎者的妖兽群交上手的,是刚刚设立不久、正需实战证明自己的狩土司!
紧接着,那些被迅速组织起来的精锐狩猎小队也怒吼着加入战团,在荒野上展开了一场场惨烈的阻击战,救援被妖兽追赶的同僚,伙伴!
第65章 角泥兽
几乎在瞬息之间,广阔的城外荒野上,大大小小的战场如星火般接连爆发!
刀光剑影与兽爪獠牙猛烈碰撞!
喊杀声、兽吼声、兵刃交击声震耳欲聋!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的数量还在不断增加!
一些侥幸逃下山、得到喘息之机的狩猎者,在稍作休整后,也红着眼睛,抓起武器,怒吼着重新扑向追来的妖兽!
他们要为惨死在妖兽口下兄弟报仇!
人与妖兽的残酷厮杀,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在荒野上全面爆发!
刀刀见血,爪爪到肉!
滚烫的妖血与温热的鲜血在荒草间汇成暗红的溪流,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而此时冲下落霞山脉、得到救援的钟广和钟进,喘息片刻后,根本来不及多想,便立刻返身加入战场!
因为形势很糟糕!
蛮鳞猪群的冲锋如同钢铁洪流,势不可挡!
加上那身防御变态的鳞甲,让前来救援他们的狩猎小队,仅仅一个照面就被冲得七零八落!
“他娘的!”陈大壮一刀劈开一头蛮鳞猪的头骨,腥臭的血液溅了一身,他嘶声怒吼,“受伤的兄弟,赶紧撤回去疗伤!还有力气的,跟我上!缠住这群畜生!”
小队中尚有余力的队员闻言,立刻咬牙跟上,依靠灵活的身法,与庞大的蛮鳞猪群展开凶险的游斗——正面硬撼?那绝对是找死!
“钟进兄弟,别近战!拉开距离,用你的弓箭,给我射那个领头的蛮鳞猪王!”陈大壮一边游斗,一边朝钟进的方向吼道,“只要干翻它,这群畜生准乱套!”
“明白!”钟进应声疾退,险之又险地避开一头蛮鳞猪的野蛮冲撞。
他迅速收起手中长刀,取出长弓,搭箭上弦!
弓如满月,箭簇森寒,死死锁定了那头在猪群重重保护下、依旧横冲直撞的庞大猪王!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极其残酷。
想要在混乱的战场中,精准射中高速移动、被层层保护的猪王,难如登天!
一场艰苦的厮杀与缠斗,在所难免!
如果有人纵览整个战场,就会发现一个诡异的情况,那便是无论是妖兽还是落霞城一方,参战的最后品级是六品。
更诡异的是,战场之上没有神演者和飞行妖兽!
西南荒野战场。
一支由各帮派成员拼凑起来的百人队伍,在一队二十名衙役的驱赶和呵斥下,磨磨蹭蹭地朝着战场挪动。
“加快速度!谁再敢磨蹭,按战时叛逃罪论处,就地格杀!”领头的吴总捕头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
“锵!”二十名衙役闻声,齐齐抽刀出鞘!
雪亮的刀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前方的帮派混混们被吓得一哆嗦,脚步顿时加快了不少。
负责统领这支乌合之众的贾巡卫闻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是被莫名其妙临时调来当这个“炮灰头子”的,更让他心头警铃大作的是,督战的吴总捕头并非他的直属上司!
傻子都能嗅得出这里面有问题!
可官大一级压死人,他只能硬着头皮听令行事。
“妺夫……”跟在身后贾巡卫身后的杨刚刚喊一声。
“嗯?!”贾巡卫便一个凌厉的眼神瞪过去。
吓得杨刚急忙改口:“贾…贾大人!待会儿打起来,万望您照拂犬子一二啊!”
他身后的杨伟,正被一群猛虎帮的喽啰紧紧护在中间,其脸色苍白,握枪的手在抖。
“知道了。”贾巡卫冷冷地回了一句,心中烦躁更甚。
“轰隆隆——!!”突然,犹如千军万马奔腾的恐怖声响,从前方的战场方向滚滚传来,令众人惊骇望去!
只见近二十头体型庞大、形似犀牛的妖兽正轰然冲撞而来!
它们皮肤上覆盖着厚厚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泥,额前一根巨大的、弯曲如镰刀般的独角闪着幽光——正是以防御厚实、力量狂暴着称的角泥兽!
它们所过之处,连经验丰富的狩猎者都纷纷惊恐避让,不敢直撄其锋!
“贾巡卫!立刻率领预备役上前阻敌,扰乱兽群,敢有畏战后退者,格杀勿论!”吴总捕头厉声下令,语气不容置疑。
贾巡卫心头怒火翻涌,恨不得骂娘!但他心里清楚,吴总捕头是五品高手,加上那二十名精锐衙役,足以把他们这支乌合之众杀个七进八出,反抗就是找死!
“杀——!”贾巡卫只能憋屈地怒吼一声,硬着头皮,提刀率先冲向那恐怖的角泥兽群!
“杀啊!!”帮派成员们也被逼到了绝境,纷纷嚎叫着为自己壮胆,乱哄哄地跟着冲了上去。
然而,这些平日里只会欺行霸市、好勇斗狠的混混,面对真正的战场凶兽,瞬间原形毕露!
面对七头角泥兽分出来组成的冲锋矢阵,只一个照面,就将这所谓的“百人队”冲得人仰马翻!
惨叫声中,数人当场被撞飞、踩踏成泥!
队伍瞬间崩溃,乱作一团!
“不想死的!三人一组!游斗!别硬拼!!”贾巡卫急得大吼。
可惜,他的命令在混乱和恐慌中如同石沉大海。
帮派成员们各自为战,有的抱头鼠窜,有的闭眼乱砍,场面一片狼藉。
混乱之中,还真有人“建功”了!
惊慌失措杨伟,闭着眼将手中的长枪胡乱一捅!
“噗嗤!”
“嗷呜——!!!”一声凄厉得不似牛吼、反倒像狼嚎的惨叫骤然响起!
杨伟手中的长枪,不偏不倚,正正捅进了一头角泥兽的要害——菊花!
那头角泥兽瞬间双目赤红如血!巨大的痛苦和难以言喻的羞辱感,让它彻底狂暴!
它猛地脱离了冲锋阵型,调转庞大的身躯,死死盯住了那个胆敢亵渎它尊严的“两脚兽”—-杨伟!发疯般冲撞而去!
“少爷快跑!!”猛虎帮众见状顿时魂飞魄散,尖叫着四散躲避。
杨伟眼见角泥兽直冲自己而来,瞬间被吓得亡魂皆冒,丢掉手中长枪扭头就跑,边跑边发出杀猪般的嚎叫:“爹!爹救我,快救我啊!!!”
第66章 伟儿莫慌
刚狼狈躲过兽群冲击的杨刚闻声望去,顿时睚眦欲裂!
只见自己的宝贝儿子,正被一头陷入疯狂的八品角泥兽追得屁滚尿流,那巨大的独角距离杨伟的屁股只有咫尺之遥!
“伟儿莫慌!爹来了!”杨刚怒吼一声,提刀就朝那角泥兽冲去!
然而,就在杨刚追上角泥兽,挥刀欲砍的瞬间,一个后怕的念头闪过其脑海:
角泥兽皮糙肉厚,自己一刀下去,最多让它受创!
可一旦彻底激怒这头已经疯狂的畜生,它必然不顾一切地死追伟儿!
以伟儿九品武者的速度,根本逃不过它的疯狂报复!
那就真成死局了!
而杨伟此刻能勉强逃命,全靠角泥兽体重庞大、转向稍慢!
于是乎,诡异的一幕出现了:杨刚不敢追得太近,更不敢真下重手,只能提着刀,心惊胆战地跟在狂怒的角泥兽屁股后面。
而那角泥兽则红着眼,死死追着前面那个让它“尊严尽丧”的杨伟。
两人一兽,在混乱的战场上,上演了一场荒诞而致命的“你追我赶,我追你跟”的滑稽戏码,绕着圈子狂奔。
当跑到第三圈时,杨伟已是气喘如牛,双腿灌铅!
眼看就要被追上,他眼中凶光一闪,牙关紧咬——祸水东引!
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死对头黑水帮众人聚集的地方,亡命冲去!
“你敢!”早有防备的黑蛇帮主见状,眼中厉芒一闪,暴喝出声!
手中那杆缠绕着黑蛇纹路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刺向正朝他方向亡命奔逃而来的杨伟!
杨伟对此也并非毫无预料,在黑蛇枪刺出的刹那,他猛地拧身,试图向一旁跃开闪避!
然而,他终究小觑了七品武者的手段!
只见黑蛇帮主手腕一抖,枪身发出一声刺耳的厉啸!
枪尖处,一道凝练如实质的黑色蛇形劲气骤然激射而出,精准无比地轰在杨伟的后心!
“噗——啊!”杨伟如遭重锤,口中鲜血狂喷,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嚎,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狠狠砸向地面!
他这声濒死的惨嚎,却正好吸引了附近一头狂暴的角泥兽!
那巨兽一个急刹,布满泥土的头颅猛地转向,猩红的小眼睛锁定了地上的杨伟,随即四蹄发力,如同小山般猛冲过去!
巨大的前蹄带着千钧之力,狠狠踏下!
“嘭!!!”沉闷的巨响中,杨伟的胸腔瞬间塌陷,骨肉分离,鲜血内脏溅了一地!
“啊——!我的伟儿!!”目睹独子惨死的杨刚,双目瞬间赤红如血,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该死的畜生!该死的黑蛇!老子要活剐了你们!!”
他彻底疯狂,不管不顾地挥刀杀向那头角泥兽,同时厉声嘶吼,“猛虎帮的兄弟,给我杀,杀光黑蛇帮的杂碎!!”
命令一下,猛虎帮众如同红了眼的疯狗,嗷嗷叫着扑向黑蛇帮,杀妖兽他们怕,可杀人他们却是胆气十足!
黑蛇帮众自然不会坐以待毙,立刻拔刀迎战!
本就混乱的战场,瞬间演变成两帮人马的惨烈火拼。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打得一塌糊涂,将原本勉强维持的阵型彻底搅乱。
率队督战的吴总捕头,立于高处,冷眼俯瞰着这片混乱的景象,眉头不由微微一皱。
但随即,他想起这些帮派的底细,以及自己接到的特殊任务和那隐秘的暗示,紧皱的眉头便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心中暗忖:
“目标已死一个(杨伟),还剩两个(杨刚、贾巡卫)……至于上头想借妖兽之手清理掉这些作恶多端的帮派骨干……不急,让他们再‘英勇’一会儿,狗急跳墙反而不美。”
整个战场上,像这样被“征召”来、成分复杂的帮派百人队,不下三四十支。
这本身就是一场有目的的“清理”——让这些社会的毒瘤“合理”地死在抵抗兽潮的战场上,堵住他们背后那些蝇营狗苟势力的嘴!
坚固的城池,往往并非毁于外敌,而是溃于内乱!
而制造混乱、趁火打劫的,往往就是这些平日里欺行霸市、无法无天的帮派混混!
出身军伍、深知其害的吴总捕头,向来主张对这些毒瘤施以铁腕!
“妹夫!速来助我宰了黑蛇,为伟儿报仇雪恨!!”杨刚刚一刀劈死那头踩烂儿子的角泥兽,便如同疯虎般扑向黑蛇帮主,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刀来枪往,劲气四溢,杀得难解难分!
各自的手下也如同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厮杀声震天响!
然而,此刻的贾巡卫,正被几头凶悍的角泥兽“重点照顾”,被追得是上蹿下跳,狼狈不堪,那粗壮锋利的独角几乎贴着他的屁股拱,险象环生!
他哪还有余力去管杨刚的呼喊?就算有,他也压根不想理会这个惹祸精!
其他正被角泥兽追得抱头鼠窜的帮派成员们,此刻更是怒火中烧!
“杨刚你个王八蛋!自己找死还拉我们垫背!”
“猛虎帮的杂种!老子先剁了你!”
“砍死这帮搞事的王八蛋!不然大家都得完蛋!”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混乱中,几把刀剑竟狠狠砍向了身边的猛虎帮众!
仿佛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共识——必须先解决掉猛虎帮这个搅屎棍!
有一就有二!混乱如同瘟疫般蔓延,几个帮派的头目眼神交汇,瞬间联手,原本各自为战的帮众,竟在头目的呼喝下,调转刀口,默契地围杀向猛虎帮。
当杀红了眼的杨刚终于从与黑蛇的死斗中抽身,惊觉自己被数名帮主围攻时,他手下的骨干早已被砍翻在地,死伤殆尽!
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死亡的恐惧终于压过了丧子之痛,让他恢复了刹那的理智!
“不!救我!!”他嘶声求援,同时疯狂挥刀,试图突围!
但为时已晚!
“噗嗤!噗嗤!噗嗤!”
几把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兵刃,带着刻骨的恨意,几乎同时狠狠贯入了他的身体!
第67章 黄昏落幕
杨刚只觉全身剧痛袭来,眼前一黑,带着无尽的不甘和怨毒,重重栽倒在地,被乱刀分尸!
他一死,战场上那混乱不堪的局面竟为之一变!
或许是因为有了刚才那一次“默契”的联手,几位帮主迅速交换了眼色,竟开始尝试着协调指挥!
各自的手下也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开始互相掩护,进退有据,与冲撞的角泥兽群展开了游斗,一时间竟打得有模有样,伤亡随之大减!
“贾巡卫,坚持住!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必将这些畜生斩尽杀绝!!”黑蛇帮主此刻意气风发,一边指挥手下,一边还不忘朝不远处被角泥兽撵得鸡飞狗跳的贾巡卫高喊一声,显得“义薄云天”。
“坚……坚持你娘个腿!!”贾巡卫气得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心中破口大骂,“有种你来试试这独角!!看你能承受的住不!”
他感觉那冰冷的独角尖儿几乎要戳进自己的屁股缝了!
“嗷——!!” 就在贾巡卫因分神怒骂而动作稍滞的瞬间,那头领头的强壮角泥兽眼中凶光一闪,猛然加速!
庞大身躯异常灵活地一个侧踢,那坚硬的蹄子带着恶风,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屁股掠过!
“嗷”一股凉飕飕的感觉直冲尾椎骨!贾巡卫只觉得菊花一紧,蛋蛋发凉,惊得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怪叫!
“啊——!!” 这“鸡飞蛋打”的极致惊吓彻底点燃了贾巡卫的怒火!
他羞愤交加,猛地回身,全身劲气灌注刀身,带着决死的意志,狠狠一刀劈向再次拱来的巨大弯角!
“铛——!!!”火星伴随着刺耳的爆鸣炸开!
一股沛然巨力顺着刀身狂涌而来!
贾巡卫虎口瞬间崩裂,鲜血直流!
他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推得连连倒退,立足未稳之际,眼角余光惊恐地瞥见左右两侧,两道庞大的黑影如同移动的小山,正以惊人的速度夹击而来!
那闪着寒光的独角,已然近在咫尺!
亡魂大冒!贾巡卫根本来不及调整重心,只能拼尽全力,脚后跟猛地跺地,身体如同受惊的鹞鹰般向后急掠。
“嗤!嗤!”两道劲风贴着他的前胸和后背掠过,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致命的左右夹拱。
然而,还不等他喘过这口气,那头领头的角泥兽仿佛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
巨大的身躯如同出膛的炮弹,裹挟着狂暴的气势和浓烈的腥风,狠狠冲撞而至!速度比之前更快!
仓促之下,贾巡卫只来得及将长刀横在身前格挡!
“轰——!!”沉闷的撞击声响起!
贾巡卫感觉自己像是被狂奔的犀牛撞中,护体劲气瞬间溃散,胸骨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连人带刀如同破麻袋般被撞飞出去,人在半空便狂喷鲜血!
一口气没上来,眼前一黑,直翻白眼!
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瞬,他似乎听到远处传来黑蛇帮主那“情真意切”的呼喊:“贾巡卫!我来救你!!”
紧接着,便是背部重重砸落地面的剧痛……然后,是胸前被沉重兽蹄无情践踏、碾碎的终极剧痛……意识,永坠黑暗。
远处高坡上,吴总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贾巡卫被狂暴的角泥兽群彻底淹没、践踏成一片模糊的血肉,这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沉痛与敬意:
“贾巡卫……壮烈牺牲!当为我辈楷模啊!” 心中却是冷冷划过一句:“暗示任务,完成。”
“总捕大人说的是!贾巡卫实乃吾辈楷模!”周围的衙役们纷纷附和,脸上流露出的悲伤之色,倒是比吴总捕头显得真诚得多。
荒野上的激斗,在黄昏的血色余晖中迎来了暂时的停歇。
厮杀了一天的双方仿佛达成了某种默契,各自拖着疲惫的身躯和累累伤痕,缓缓退出了接触地带。
然而,当浴血归来的狩猎者们拖着沉重的步伐靠近落霞城时,却很快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的景象——四座城门之外,不知何时竟拔地而起一座座简易却森严的营地!
营中驻扎的,正是白日里被紧急征召的预备役。
但凡有点见识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哪有把预备役顶在最前头、还放在城门外当“门神”的道理?
这分明就是……但这种事,看破不说破。
只要当炮灰的不是自己,谁又会去深究呢?众人沉默地穿过营地,将疑惑与一丝寒意埋在了心底。
沈府门前。
钟源焦急的目光在通往城门的街道上来回扫视,直到两道熟悉的身影终于浴血而出,由远及近!
正是历经血战归来的钟广和钟进!
两人都带着一身浓重的血腥气,肩头各自扛着一条粗壮无比、覆盖着厚厚泥浆和凝固血痂的蛮鳞猪后腿!
这只是显于外的战利品,他们腰间的储物袋里,显然还装着更多。
沈府街坊的邻居们看着两人如此狂野彪悍地归来,眼中无不流露出深深的震撼与由衷的钦佩。
这身煞气,便是实力与勇武最好的证明!
在府门前提心吊胆了一整天的钟源,此刻终于彻底心安,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沈府内院,后花园凉亭边。
沈算依旧维持着扎马步的姿势,目光却投向提前悄然归来的墨隐:“都安排妥当了?”
“都安置好了。”墨隐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至于他们能否渡过此劫……就看各自的造化了。权当是一次生死历练的考验吧。”
“我以为你会心软,”沈算收势站定,示意墨隐到凉亭中就坐,“会回来取阵盘去给他们分别布上防御。”
“那样做,他们反而会暴露。”墨隐摇摇头,坐下后沉声道,“况且,聚在一起,目标太大,只会招来更大的危险。”
“也是。”沈算点头,给墨隐倒了杯热茶。
“少爷,”墨隐接过茶杯,并未立即饮用,而是压低声音道,“属下在外城发现了一个异常。”
“哦?什么异常?”沈算神情一定。
第68章 影子的由来
“外城那些臭名昭着、劣迹斑斑的帮派骨干,几乎被各衙司强征一空!为此还闹出了不少乱子,但都被迅速血腥镇压。”墨隐语气凝重,继续说:
“这些被征召的帮派成员,被直接拉到了外城荒野,在衙役的督战下,与冲下山的妖兽群展开血战!人数……相当可观!”
“还有呢?”沈算不动声色地又给他添了点茶。
“还有就是,”墨隐的声音压得更低,“城卫军以惊人的效率,在四座城门之外,为这些‘征召兵’搭建了专门的驻守营地……”
“咳咳!”沈算刚喝进嘴的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哪是什么“驻守营地”?这分明是摆在城门口的肉盾营地啊!
“少爷,”墨隐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属下总觉得,这场妖兽暴动,像是一场……”
“嗯哼!”沈算一声清咳,打断了墨隐的话。
他伸出食指,沾了点杯中的茶水,在冰冷的石桌上飞快地写下了四个字:皆是棋子。
墨隐瞳孔骤然收缩,猛地抬眼看向自家少爷,眼中充满了震惊!
沈算无奈地叹了口气,抹去水痕:“自那笔灵兽袋的大单开始,咱们就已经成了别人棋盘上的棋子。好在……”他自嘲地笑了笑,“咱们这枚棋子还算有点用处,能沾点边角利益。所以,深究无益,难得糊涂。”
“可少爷……”墨隐苦笑,“您这‘难得糊涂’,可是把什么都给理清了,说透了。”
“别在意这些细节。”沈算摆摆手,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我这不就在这儿跟你喝茶?百修楼不也照样在赚钱,赚名声?该糊涂时就得糊涂。”
“少爷说的是。”墨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那咱们接下来,便猫着不动,静观其变?”
“只能如此。”沈算放下茶杯,目光深邃,“终究是势单力薄,能保全自身,赚点安稳钱,便是上上之选了。”
就在这时,陈静像只欢快的小鹿,从院门外蹦跳着跑了进来,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亭中的凝重:
“少爷!少爷!广哥和进哥他们回来啦!还带了好多好多妖兽肉回来呢!”
“哦?”沈算脸上的无奈,瞬间被喜悦取代,站起身来,“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值得好好庆祝!”
“走,墨隐,咱们看看去,今晚,咱们就在这院子里,搞个烤肉大餐?”
他招呼着墨隐,跟着蹦蹦跳跳带路的陈静,朝着前院走去。
府中的气氛,仿佛也因这归来的勇士和即将到来的盛宴,驱散了城外的阴霾,变得轻松欢快起来。
伙房前的小院里,刘婶看着眼前两堆、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妖兽肉,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蛮鳞猪的肉质坚韧,处理起来颇费功夫。
钟源见状,提出建议:“刘婶,要不这样:品相完好、能长时间保存的,咱们先用冰符或冷藏法阵封存起来;那些破损的、品相不佳的,咱们优先处理吃掉?”
“好主意!”刘婶眼睛一亮,随即看向钟源那身板,“不过阿源,婶子可扛不动这蛮鳞猪的大腿啊。”
“嘿嘿,力气活交给我!”钟源咧嘴一笑,“刘婶您只管指挥,我来搬抬切割!”
“行!”刘婶爽快应下,开始指挥钟源将不同部位、品相的肉分门别类。
随沈算走来的墨隐也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加入了帮忙的行列。
沈算刚想上前搭把手,却被眼疾手快的陈静一把拉住衣角,旁边的刘婶也笑着挡在他身前:“少爷,您就别沾手了,这等粗活交给我们便是。”
待钟广和钟进洗漱一新、换上干净衣物返回小院时,院里已架起了烤炉,炭火正旺。
几大块腌制好的蛮鳞猪肉串在粗大的铁签上,由经验丰富的墨隐翻烤着,油脂滴落炭火,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浓郁的肉香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刘婶母女则在厨房里忙碌着炖煮肉汤和准备爽口的小菜。
“少爷,”钟广在沈算对面坐下,神色郑重地开始讲述他们此次深入落霞山脉的见闻。
钟进在一旁不时补充细节。
当两人说到亲身经历的城外荒野大战时,脸色都变得异常凝重。
“少爷,”钟广沉声道,“那些妖兽群并未真正退去,只是暂时隐入了山林深处。”
“而且……越聚越多,属下感觉,此事绝不能善了。”
“而且,”钟进接口,语气带着忧虑,“属下觉得,它们很可能在今晚就发动试探性的攻城!”
“若仅仅只是妖兽潮,倒还罢了……”沈算轻轻摇头,语焉不详。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目光齐刷刷聚焦在自家少爷身上,等待下文。
“只是些无端猜测罢了。”沈算没有深说,转而叮嘱道,“总之这几日,你们都留在府中,非必要不出门,加强警戒便是。”
“是!”众人齐声领命。
“说到警戒,”钟源看向正在专注烤肉的墨隐,“影子无疑是极好的哨探。”
墨隐无奈地耸耸肩,一边翻动肉块一边说:“影子现在基本都跟在少爷身边了。”
“它的修炼已到关键阶段,就别让它出来‘浪’了。”沈算解释了一句,随即饶有兴致地看向墨隐,“说起来,我到现在也没完全搞明白,影子它……究竟是术法能量凝聚的意外产物,还是一个真正独立的生命个体?”
墨隐停下动作,陷入回忆:“少爷,当初属下突发奇想,尝试将自身一缕灵识注入‘影子术’的术法结构中,想将其改造成一个可独立行动的灵性‘哨影’。”
“起初效果很好,用得很顺手。”
“结果有一天,影子在放哨时,被一只凶戾的游魂盯上了!“
“当时属下正在打土豪,分身乏术,只能命令影子自行周旋躲避……”
“等我脱身赶去时,”墨隐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看到的影子……就已经有了懵懂的灵智。”
“更诡异的是,术法结构异常稳固,竟无法像以前那样轻易散去了。”
“后来,它就慢慢变成了现在这样……”
第69章 钟宇的术法
钟广闻言不禁大胆猜测:“影子不会是把那只游魂给……‘吃’了吧?”
“不像,”钟源摇头反驳,“影子若吞噬了游魂,必有阴邪之气残留,可它身上纯净得很,只有纯粹的暗影之力。”
“当时的影子,具备战斗能力吗?它能打得过那只游魂吗?”沈算抓住了关键点。
众人目光再次聚焦墨隐。
“这……”墨隐沉吟道,“当时的‘哨影’,纯粹是隐匿和探查之用,几乎没有战斗能力。”
“按常理……应该打不过一只成形的凶戾游魂。”他顿了顿,说出自己的推测,“我猜想,可能是影子在躲避游魂的追逐过程中,误入了某个特殊的地域,或是触发了什么……导致那只游魂被某种力量意外打散,化作了纯净的魂力本源,然后……被惊慌逃窜的影子本能地吸收了?”
“有可能!这个解释很合理!”钟源和钟进都点头赞同。
“少爷,”墨隐后知后觉地看向沈算,“您突然问起这个……该不会也想尝试吧?”他嘴角微微抽搐。
“不是,”沈算坦然摇头,“我是在为将来冲击‘入魂’之境做些知识储备。”
“少爷?!”墨隐差点惊掉手中的烤肉签子,“您才八品‘凝’啊!‘入魂’可是六品之境,这……也太超前了吧?”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沈算端起茶杯,悠悠地抛出一句,神情淡然。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都流露出由衷的敬佩,“少爷高才!”
这句话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深刻的修行智慧,当真是金玉良言!
小院中,烤肉的香气愈发浓郁,暂时驱散了战争的阴霾。
大家围坐在烤炉旁,等待着这场用血汗换来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味道的烤肉大餐。
“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小院的宁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钟财神色匆匆地朝内院跑来,边跑边喊:“少爷!属下去补货!”
沈算猛然想起一事,急忙朝钟财背影喊道:“财哥!顺便看看空间袋传回来没?要是传回来了,一并带来!”
“是!”钟财的声音从内院方向传来,人已跑得没影了。
“这已经是今天第五次补货了吧?”钟源揉了揉眉心,无奈道,“库房怕是快要见底了。”
“无妨,”沈算一脸淡然,“钟叔之前又订了一大批货,钱都花光了。”
“又花光了?!”钟源、钟广、钟进几人面面相觑,一阵无语。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沈算挑眉,“钱是花完了不假,可今天流水一直没停过,少说也进账两三万下品玄石打底了。”
“少爷,您别说了,”钟源语气笃定,“待会儿钟叔订新货,肯定又会把这笔钱全投进去,一分不剩!”
“……”沈算率先沉默,钟广等人也无奈扶额。
倒是向来视钱财如流水的墨隐毫不在意,一边翻动烤肉一边说:“钱没了再赚就是,大不了过几天紧巴日子。”
“不一样的,”钟源摇头叹息,“大战之后,破损的武器装备肯定堆积如山,到时咱们收购又是一大笔开销……”
这下,连墨隐都沉默了。
小院里只剩下烤肉的“滋滋”声。
直到钟财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攥着那个关键的空间袋。
“哥几个!来活儿了!”沈算精神一振,迅速下达指令:
“墨隐,你继续烤肉,火候别差了!”
“源哥,你腿脚快,去街上‘请’个捕快,让他立刻通知南城内、外两衙司速来收货,然后顺路去趟落霞雅舍,找到小翠姑娘说明情况。”
“广哥,进哥,随我去府门前整理刚到的货。”
“是!”众人齐声应诺,立刻分头行动。
接下来的流程紧凑而高效:理货、等待、发货、再次订物……
当一切忙完,天色渐暗,接风洗尘的烤肉晚宴也终于正式开始。
然而才刚吃一会,李杰他们就派人来催,看订购的货物回来没。
为此,钟宇不得不跑一趟密室,但万幸的是,沈氏主族很给力,竟把货物传送来了。
没的说理货发货,又忙了一个时辰,发得于闲下来继续吃烧烤。
夜已深,沈府内院后花园凉亭中,却是灯火通明。
沈算充满期待地看向钟宇:“钟叔,您如今已是五品‘具现’境的神演者了,快让我们见识见识新得的术法!”
钟宇不慌不忙地呷了口茶,才缓缓开口:“少爷,展现术法前,属下先说下自己的心得。”
“神演者的前两境,‘虚象’、‘凝形’,您已深有体会。”
“属下便从‘悟真’境说起。”
“‘悟真’,乃神演之物打破虚幻屏障,真正降临心眸虚界之时。”
“从此,它不再是缥缈幻影,而是真实存在于心眸虚界、真正属于您的本源之物。”
“‘入魂’境,则是将自身玄识(灵识)源源不断融入神演之物,直至其孕育出独属于它的灵智。”
“‘具现’境,便是神演之物灵智初生后,自我凝练并与心眸虚界深度联动、演化玄妙的过程。”
“更高境界,属下尚未触及,暂且不提,但术法之道,可分三类。”
“其一,是神演之物的天赋术法,源于其本质;其二,是神演者自创之术,凭悟性而生;其三,便是术法秘籍。强弱皆因物因人而异。”
钟宇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而属下的神演之物,乃是一枚‘铜钱’……其天赋术法,实属……嗯,颇为‘经济’。”
“九品术法:钱生钱。母钱(神演之物)可消耗玄气,生出蕴含微弱能量的‘小铜钱’。”
“八品术法:满身铜臭。可将能量小铜钱化为铜镖伤敌,附带‘蚀骨阴风’之效,中者伤口难愈,散发铜臭。”
“为此属下苦练飞镖之术,奈何威力……依旧差强人意。”
“七品术法:有钱能使鬼推磨!需消耗一定数量的能量小铜钱,方可召唤‘铜甲士’作战。”
“消耗不小,属下能不用则不用。”
“六品术法:五鬼搬运!需支付一笔不菲的‘小铜钱’,召唤五个‘小铜人’,施展短距离瞬移搬运之法。”
“距离越远花费越大!因此属下更是能省则省!”
钟宇说得口干舌燥,猛灌了一口茶润喉,才无奈道:“因此属下鲜少动手,平日是能攒一枚小铜钱就攒一枚,以备不时之需。”
第70章 赌一把1
说到这,钟宇情神变得古怪起来:“可能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属下这般‘节俭’,此番突破,竟赐予了属下一个——买定离手术法!”
“噗——咳咳咳!”沈算刚入口的茶水差点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等等!买定离手?
他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看向钟宇:“钟叔!这术法,莫非能……赌?”
“少爷一语中的!”钟宇狠狠点头,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这正是属下想请少爷见证的——一场豪赌!”
“钟叔加油!您一定能旗开得胜,大杀四方!”一旁看书的陈静也忍不住放下书卷,挥舞着小拳头为钟宇打气。
在她眼里,钟叔实在太“可怜”了,明明是个强大的神演者,打架却得先花钱,这次终于有翻身的机会了!
“哈哈!好!那钟叔就借小静的吉言了!”钟宇爽朗大笑,豪气顿生!
他在沈算和陈静期待的目光注视下,深吸一口气,神情肃穆,猛地一挥手——
“哗啦啦!”一把黄灿灿、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小铜钱”被撒向凉亭前的空地!
铜钱落地瞬间,黄色光芒绽放,有序的排列化作五个直径约一米的、黄光熠熠的光圈!
光圈之中,光影扭曲,五个身高约五十公分、通体呈现古铜色、长得贼眉鼠眼、探头探脑的“小铜人”从中钻出!
光圈敛去,五个小铜人立刻不安分地东张西望,活脱脱一副小毛贼模样。
最后,五双滴溜溜转的小眼睛,齐齐聚焦在钟宇身上,跃跃欲试。
“都给我站好!”钟宇板起脸,威严地抬手一压,制止了它们的躁动,“别乱动!咱们——来赌一把!”
话音未落,他再次挥手,又是一把亮闪闪的能量小铜钱,如同天女散花般撒向那五个眼巴巴的小铜人!
沈算目光扫过,粗估约莫四十几枚能量小铜钱,心中却已笃定:正是五十枚,不多不少,恰好一人十枚之数!
“嗡!”铜钱触及铜身的刹那,一片刺目的黄灿灿光芒猛地爆发,瞬间将五个小铜人完全笼罩。
晃眼间,黄色光芒迅速收敛。
原地,五个篮球大小的铜灿灿骰子,正带着低沉的嗡鸣声急速旋转。
“停!”钟宇沉声低喝。
旋转的骰子应声减速,带着沉重,最终定格在:2、4、3、2、6。
骰面光芒迅速黯淡熄灭——明显是输了。
“赌大小?”沈算看向脸色明显紧绷起来的钟宇问道。
“赌大,”钟宇解释,眼神专注,“而且,每个骰子,必须四点以上才算赢。”话音未落,又一把铜钱已如金雨般撒出。
景象重现,骰子点数分别是:4、4、5、6、3。
钟宇瞬间瞪大眼,胸口一闷,气息都窒了一下。
“再来!”他咬着牙道。
1、2、3、4、5! 那“1”点格外刺眼。
“再再来!”
6、6、6、6、1! 唯一的“1”点像根小刺。
“再再再来!”钟宇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5、6、1、3、2! 又输了!
“停!钟叔,快喝口茶定定神。”沈算见他脸色通红,气息不稳,急忙劝道。
“好!”钟宇深吸一口气,用微颤的手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
放下茶杯,他又深深吸了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这才再次郑重地撒出能量小铜币。
光芒再次亮起,铜骰子急速转动。
“停!”钟宇低喝,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骰子旋转变慢。
“四点,四点,都是四点!”陈静忍不住双手合十抵在唇边,小声而虔诚地祈祷着。
“对!四点!全是四点!一定要是!”钟宇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微微发白。
第一个骰子,在轻微的嗡鸣声中,缓缓停下:4点。
第二个:5点。
第三个:6点。
第四个:5点。
第五个……摇摆着,似乎极不情愿地……
“四点!”三人几乎是屏住呼吸,齐声喊道!
4点!五枚骰子同时爆发出耀眼的铜色光芒,宣告着赢了!
“欧耶!赢啦!”陈静高兴得一下子蹦了起来,小脸兴奋得通红。
“好!太好了!”钟宇长舒一口气,脸上满是激动,眼眶都有些发热,差点就热泪盈眶。
“漂亮!总算赢了!”沈算也重重挥了下拳,脸上露出笑容。
光芒彻底散去,五个小铜人显现,齐齐朝着钟宇单膝跪地:“见过主人!”
“哈哈,好!好!好!”钟宇爽朗大笑,一挥手,五道凝练的黄色流光“嗖”地没入他掌心——小铜人已被收起。
目睹这神奇一幕的陈静,大眼睛里闪着光:“钟叔,小铜人是被你收进心眸虚界了吗?”
钟宇笑了笑,自然明白她的好奇:“没错,它们现在就在心眸虚界里,可以在那里修炼,慢慢成长。”
“那它们能一直变强下去吗?”陈静好奇的追问。
“不,”钟宇摇头,“术法造物的力量是有上限的,受施术者境界限制。”
“小铜人的实力顶峰,就是我当前的五品境界。除非……我自己能突破。”
“钟叔,”沈算感知敏锐,接口道,“我感觉它们目前的气息,似乎只有六品左右?”
“确实是六品,”钟宇点头,“但胜在‘可成长’。”
“它们不擅长正面搏杀,精通的其实是传送挪移之术。”
“所以属下想引导它们往‘阵灵’的方向发展。”
“这路子可行!”沈算深表赞同,眼中带着期待看向钟宇。
钟宇会意,再次挥手。
五十枚铜钱撒落,黄色光芒绽放,五个黄灿灿的光圈形成。
光圈中,五个身高近两米、身披厚重黄铜甲胄、背着黄铜大剑的甲士,如同铁塔般踏出,拄剑而立。
“召唤它们出来作战……也是要‘付账’的。”钟宇嘴角抽动了一下,带着一丝肉疼,“每尊铜甲士,维持一柱香的显化时间,就得耗费整整百枚能量铜钱!”
沈算和陈静闻言,相视一眼,都有些无语。
这成本可真不低!
第71章 赌一把2
“所以,还是得靠赌一把!”钟宇说完,眼神一凝,毫不犹豫地再次挥手,撒出五十枚铜币。
铜币砸在铜甲士厚重的胸甲上,“叮当”作响,黄灿灿的光芒再次爆发,将五尊铜甲土笼罩。
光芒收敛时,五个同样大小的铜骰子,带着风雷般的嗡鸣急速旋转起来!
“四点,四点…”钟宇率先喊起来,声音带着期待。
陈静也紧张地跟着小声念诵。
沈算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旋转的骰影。
结果:4、4、4、4、3。
……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三人沉默地看着那刺眼又孤零零的“3”。
“没事!再来!”钟宇搓了搓手,甩掉一丝懊恼,再次撒出一把能量小铜钱。
“四点!四点!四点…!”三人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提高了。
4、4、4、5、1! 又是“1”!
再来:5、4、4、3、2! “2”和“3”点让人泄气。
再再再来:6、6、2、3、1!低点组合!
“钟叔!等等!”沈算猛地抬手,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钟宇动作硬生生顿住,不解地看向自己少爷。
“钟叔,咱们喊的顺序……好像不太对。”沈算若有所思地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顺序?”钟宇一愣。
“对,”沈算肯定地点头,“应该是静儿先喊,再到钟叔你,最后才是我喊,顺序……是关键!”
“对对对!顺序不能乱!”钟宇恍然大悟,如同抓住了关键,目光灼灼地看向陈静。
“钟叔神威!定能旗开得胜!”陈静深吸一口气,扬起小拳头,声音清脆而充满力量。
“哈哈!借你吉言!”钟宇精神一振,豪气顿生,五十枚铜钱带着破风声激射而出!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陈静闭上眼睛,心神凝聚,虔诚地小声念道。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钟宇挥拳怒吼,声若洪钟。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沈算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目光如电,沉声低喝!
骰子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旋转之势骤然变得迟滞而凝重,一枚接一枚,带着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停止:4、6、4、5、4!
“欧耶!又成啦!”陈静再次欢呼雀跃。
“哈哈!好!好!”钟宇畅快大笑,郁气尽消。
沈算脸上也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笑声中,五个铜甲士轰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愿为主人效命!”
钟宇满脸喜色地挥手将五尊铜甲士收入心眸虚界,看向沈算和陈静,眼中精光闪烁:“少爷!小静!买定离手!趁热打铁,继续!”
沈算和陈静重重点头,眼中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钟宇再次撒钱召出五尊铜甲士,赌局再开!
这次买定离手的结果是:
3、2、1、5、4……(叹息)
4、2、4、6、5……(扼腕)
2、1、3、5、4……(焦躁弥漫)
就在陈静小脸紧绷,几乎要失去信心之时,第四次掷出的骰子,终于不负众望:6、4、6、6、5!
十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钟宇信心倍增,精神抖擞,再次召唤铜甲士,买定离手!
前两次失败后,终于在第三次——5、5、5、6、4!
十五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钟宇乘胜追击……第四次成功,二十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第六次买定离手获胜!二十五尊铜甲士到手!
“继续!”……第五次买定离手,尘埃落定,三十尊铜甲士到手。
“呼——”钟宇长舒一口气,看向沈算和陈静,“接下来,我们赌铜镖。”
“好!”沈算和陈静齐声应道。
钟宇深吸一口气,再次撒出一把能量小铜钱,不多不少,依旧是五十枚。
铜钱悬浮于空,在沈算与陈静的注视下,开始奇妙地重叠、融合,最终凝聚成五枚黄灿灿、光芒更盛的铜钱。
“单枚铜钱化作的铜镖,威力有限。”钟宇解释道,“所以我尝试以量引质变,可惜最多只能融合十枚。”他抬手,朝着悬空的五枚铜钱凌空一点。
“嗡!”五枚铜钱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骤然绽放出更加璀璨夺目的黄色光芒。
光芒流转中,形态迅速改变,最终化为五枚寒光隐隐的铜镖!
紧接着,钟宇挥手又撒出一把铜钱。铜钱撞击在铜镖之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撞击的瞬间,耀眼的黄色光芒爆发,分别将五枚铜镖完全笼罩。
光芒收敛之时,五个寻常大小的铜骰子已急速旋转起来。
“停!”钟宇低喝。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陈静再次虔诚祈祷。
“四点四点,全是四点!”钟宇和沈算紧跟着齐声低喝。
骰子旋转的速度逐渐变慢,最终……定格在:4、4、4、4、4!
“漂亮!”钟宇兴奋不已,立刻继续。
第二轮骰点分别是:4、2、1、6、1。
再来:5、6、3、2、5。
再再来:6、6、6、4、5。
“呼——”钟宇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挥手将十枚铜镖收起,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陈静见状,有些发愣:“钟叔,不继续了吗?”
“嘿嘿,”钟宇放下茶杯,“不继续了。钟叔我现在最多只能操控十枚铜镖。再者,剩下的能量小铜钱,得留着培养小铜人、铜甲士和铜镖呢。”
“那钟叔您……还剩下多少枚小铜钱呀?”陈静好奇地追问。
“还有万八千枚吧,”钟宇估算道,“应该足够快速培养出两个五品铜甲士,外加两枚五品铜镖了。”
“还剩这么多!”陈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哎,不多不多,”钟宇摆摆手,“你钟叔我攒这些小铜钱,可是攒了十多年呢!”
对于这话,沈算是认同钟宇的积蓄的,但他心里明白,钟叔在钱数上一向习惯少说。
因此他估计,钟宇实际剩下的能量小铜钱,起码得有一万多枚。
正当沈算想开口说点什么时,一声急促的暴喝由远及近,如惊雷般炸响:
“敌袭——!”
紧接着,“轰隆隆……”如同万兽奔腾的巨响传来,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第72章 兽潮来袭1
“该来的,终究是来了……”钟宇叹息一声,脸上凝重之色浮现,“希望能守得住。”
他猛地站起身,“少爷!大战爆发,为以防万一,属下得立刻去培养铜甲士了!”
“嗯,”沈算重重点头,“钟叔慢走,务必小心,莫要太过急切。”
“属下明白!”钟宇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离去。
“这下……又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了……”陈静望着远方,脸上露出深深的悲戚之色——她的父亲,便是丧生于妖兽之口。
沈算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却发现自己无法真正体会她此刻的伤痛,最终只能选择了沉默。
城外,山林震颤,无数妖兽如决堤的洪流,嘶吼着冲出密林,汇集成铺天盖地的兽潮,向着落霞城发起了全面猛攻!
而城门外的营地,则成了兽潮的首当其冲目标!
“不想死的,就拿起你们的武器,激发出你们的血性!死守营地,拱卫城门!” 滚雷般的吼声,几乎同时在四座城门外营地的上空炸响!
“操!” “妈的!” 回应这命令的,是粗野的咒骂与浓浓的不甘!
逃?无路可逃!唯有死守!
平日互相倾轧的各大帮派骨干,此刻也只能压下私怨,默默握紧武器,坚守岗位的同时,双眼死死盯着防线,随时准备扑上去堵住任何缺口!
此时的他们都明白一个道理,唇亡齿寒!
“轰隆隆——!” 兽潮奔腾,大地轰鸣,如同四股毁灭性的洪流,直扑城外的营地!
近了!1000米!900米!800米……
“嘭!嘭!嘭!……”一头头体型庞大的妖兽,裹挟着狂暴的力量,狠狠撞击在营地外围的防御工事——土木之春大阵上!震耳欲聋的巨响连绵不绝!
这座高达三十米的阵墙,由凝聚的地气与特殊催生的“逢春圆木”构成。
只见一根根粗壮的圆木仿佛重获生机,伸展出庞大的根系与虬结的枝条,深深扎入涌动的地气之中,彼此交织缠绕,既稳固了地气,又提供了坚实的支撑。
然而,在庞大兽潮洪流般连绵不绝的撞击下,土木之春大阵剧烈地颤抖起来,光芒明灭不定,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眼看就要崩溃!
“八门战阵——准备!!!” 又一声声暴喝在营地各处炸响!
吼声未落,土木之春大阵上,八道宽约五米的门户轰然洞开!
猝不及防的妖兽群根本刹不住冲势,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一头撞入门户之中,瞬间冲进了严阵以待的八门战阵!
迎接它们的,是组阵的帮众们疯狂挥砍的刀光、狠辣突刺的矛尖、沉重砸下的重锤!
“噗嗤!”
“咔嚓!”
“嗷——!”
血肉横飞,惨嚎震天!
惨烈的近身肉搏瞬间爆发,视野之中,唯有刀光剑影,唯有——杀!杀!杀!!
“杀啊——!”
“杀啊——!”
“杀——!!!” 震天的喊杀声直冲云霄!
没有退路的帮众们,想要搏得一线生机,唯有将眼前的妖兽撕碎!
与此同时,落霞城高达六十米的巍峨城墙之上,攻防大战也骤然展开!
“咻咻咻——!” 密集如雨的箭矢,从城头倾泻而下,泼水般射向那些试图攀爬城墙的妖兽!
箭矢入肉声、撞击在鳞甲上的火花迸射声不绝于耳,城墙之下瞬间绽放出无数凄艳的血花!
正当地面与城墙的激战如火如荼之际,一声尖锐刺耳的“唳——!”响彻天际!
天边,一片巨大的“乌云”急速蔓延,遮天蔽月,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席卷而来!
“警戒!飞行妖兽潮来袭——!!!” 凄厉的警报声瞬间传遍了落霞城的每一个角落!
城主府议事厅内:几位气息强大的身影端坐其中。
沐浴在淡淡香火愿力中的城隍,忍不住看向高坐主位的城主炎卫业:“炎城主,当真不开启护城大阵?飞行妖兽潮一旦入城,后果将不堪设想!”
炎卫业脸上满是无奈:“城隍,非是我不愿,实乃落霞城的护城大阵底蕴薄弱,消耗巨大。不到城破存亡的危急关头,绝不能轻易开启!”
“那便杀吧!” 一位身着“狩”字灰色劲装的雄壮老者豁然起身,声如洪钟,“老夫去南城坐镇!四品妖禽胆敢越城,必叫它有来无回!”
“有劳林前辈!” 炎卫业连忙起身拱手。
“无需多礼。” 林浩阳摆摆手,刚走出几步,忽地停下,目光锐利地扫向角落一位笼罩在黑袍中的中年人,“欧正雄!这次兽潮因你镇魔司而起,落霞城军民是在替你们挡灾!事后,镇魔司必须给出足够的补偿!”
黑袍人欧正雄缓缓点头,声音低沉:“理当如此。”
“哼,记住你说的话!” 林浩阳冷哼一声,甩袖大步离去。
待其身影消失,炎卫业略带歉意地对欧正雄道:“正雄兄见谅,林前辈性子耿直。”
欧正雄摇了摇头:“林老所言不错。此番确是我镇魔司之过。未曾想那处竟潜伏着一头三品飞翼虎王,不仅折损人手,更引得这孽畜发动如此规模的兽潮,连累落霞城了。”
“兽潮虽在意料之中,” 城隍语气沉重,“但如此规模,连飞行妖兽都倾巢而出,实乃老夫生平仅见!”
“我更忧心的,是那潜藏在暗处的邪祟大军!” 炎卫业目光凝重,看向欧正雄。
欧正雄霍然抬头,斩钉截铁地保证:“炎城主放心!镇魔司八百镇魔卫枕戈待旦!邪祟大军若敢现身,定叫它们灰飞烟灭!”
“哦?好!好!好!有正雄兄此言,那本城主……”
此刻的落霞城内。
当“飞行妖兽来袭”的警报响彻全城时,无数军民惊恐地抬头,只见天边那片遮天蔽月的“乌云”正滚滚而来!
不论是内城、还是外城,瞬间陷入一片恐慌的躁动!
但很快,这份躁动就无形之力给压了下去——各家各户的灯火,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掐灭,一座座街区迅速陷入黑暗,整座城市在死亡的阴影下,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一般的寂静!
第73章 左邻右舍1
沈府内院,众人汇集于厅前。
“少爷,百修楼的安保已经安排好了。”随后赶到的钟广,对沈算拱手禀报。
“少爷,要不还是属下去主持店铺的防御阵法吧?”钟财脸上带着担忧。
兽潮进攻后,他就被钟进拉来了内院,钟广则负责关闭店铺——说是少爷的命令。
“财哥,你就安心待在这里吧。”沈算说着,目光转向钟广。
钟广会意一笑,取出三个储物袋递给钟财:“老大,七品以上的贵重货物,我都收在这里了,您就放心吧。”
“你咋不早拿出来!”钟财没好气地一把抓过储物袋,“早拿出来我就不用担心了!”
“可您也没给我机会说……”
“好了好了,保护好少爷!”钟财打断他,拿着储物袋转身就往大厅里快步走去,“我去把东西放好。”
“我……”钟广被噎得一脸憋屈。
这一幕逗得沈算和其他人忍不住低笑起来。
百修楼除了开启七品防御阵外,沈算还安排了三尊诡卫,各守一层。
除此之外,中院,内院中,都安排有诡卫随之应变。
笑声渐歇,众人的目光重新投向天空——那片宛如乌云盖顶、由远及近急速扑来的飞行妖兽潮!
“开始了。”钟源低沉的声音响起。
只见那涌动的“乌云”骤然压低,如同天幕崩塌般,向着整个落霞城倾泻而下!
随即快速的散开,率先对城墙上的守军发起进攻,将厮杀推向高潮。
“嗡——唳——!”刺耳的鸣叫瞬间充斥天空!
无数妖禽如同黑色的暴雨,俯冲入城,所过之处,血腥杀戮随之展开,宛如末日降临!
沈府众人藏身于七品隐阵法之中,屏息凝神,无声地看着妖禽从府邸上空飞掠而过。
耳中充斥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战斗的轰鸣、凄厉的惨叫以及妖禽的尖唳……
“少爷,咱们可能要暴露了。”钟源盯着几只在沈府上空盘旋不去、似乎察觉到什么的妖禽,小声的说。
“无妨,我有安排。”沈算话音未落,一道漆黑的影子猛地从府邸角落的阴影中窜出!
它迅捷如电,瞬间跃过内院围墙,引得妖禽飞扑而下,利爪击空!
“唳!”悲鸣声随之响起,显然扑杀而下的妖禽被诡卫斩杀了!
这突如其来的悲鸣,立刻吸引了更多妖禽的注意,纷纷尖啸着俯冲追去!
战斗的轰鸣很快就在沈府中院区域爆发开来!
一时间,金铁交击声顿起,伴随着悲鸣声。
沈算摇摇头,通过诡卫共享感知,他发现杀向诡卫的妖兽实力显高的是七品,简直是送菜。
“嘭!”围墙倒塌的声音不出意外地传来。
“完蛋了,要花钱修墙了……”不知何时抱着小阿泰从厅里走出来的陈静,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她们母女被沈算安排在客厅中。
众人闻言皆是无语,实在想不通这丫头的胆子和心怎么这么大,这种时候还惦记着修墙的钱。
“少爷,要去帮忙吗?”钟源看着中院方向,有些跃跃欲试。
“不用。”沈算摇头,“妖禽已有退意。”
“退意?”钟源一时不解,但很快想到什么——少爷那些诡卫的气息阴冷邪异,它们的血肉,怕是不合妖禽胃口,甚至可能有毒!
更何况他可是亲身体会过诡卫的难缠,当真是对上一回就有心理阴影。
果然,没过多久,钟源等人便发现,再也没有妖禽朝沈府俯冲下来,反而调转方向,裹挟着更大的凶戾之气,扑向了仅一小巷之隔的刘府!
不用想也知道,躲在府中的人被妖禽发现了。
刘府经营着茶酒生意,在外城有个不小的酒坊,府中养着不少护卫。
但由于刘府上下从未光顾过百修楼,因此沈刘两家虽是邻居,也仅仅是点头之交。
“这刘府怎么还不开启防御阵法?再这么打下去,怕是要凶多吉少!”钟广听着隔壁越来越激烈的喊杀声和建筑倒塌声,不由皱眉道。
“源哥,不是每个府邸都有能力布置覆盖全府的防御大阵的。”经常出入富贵人家的墨隐解释道,“大多数人家,第一选择是把阵法布置在存放贵重物品的密室,然后是重要的店铺,再到主屋,最后才考虑产业。”
“而若要布置笼罩像咱们沈府一样大的府邸阵法,至少需要六品以上的阵法,寻常富贵人家根本负担不起。”
沈算一边听着墨隐他们的交谈,一边对比着前世今生人们面对末日般杀戮的不同反应。
前世的普通人,面对危险往往惊慌失措;而落霞城的军民,虽在兽潮初临时有骚乱,却很快镇定下来。
没有出现大规模恐慌奔逃的景象,人们或是竭力隐藏自己,或是鼓起勇气与发现自己的妖兽拼死搏杀,只有喊杀声和压抑不住的痛呼在城中回荡。
“轰隆——!”地面猛地一颤,烟尘从隔壁刘府内院方向冲天而起!
伴随着不绝于耳的嗡鸣声和妖禽尖唳,可见道道黑影正不断从空中扑杀下去,又盘旋而起。
“少爷,要不要去帮忙?”钟源再次发问。
他并非出于圣母心,而是担心唇亡齿寒——若刘府彻底崩溃,难保对方不会在绝望中祸水东引!
人性的恶,在生死关头尤不可测。
沈算闻言,难得地陷入了沉默。
若非诡卫身份特殊不便现于人前,他早就派它们过去将战场控制在刘府了。
但让钟源他们去支援,风险太大……
就在他权衡之际,钟宇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都别动,我派铜甲士去!”
话音未落,六道高大的铜甲士瞬间出现在隐阵之外!
它们没有丝毫停顿,踏步助跑,临近围墙时猛地发力,如炮弹般轰然跃过高墙,悍然杀入围攻刘府护卫的妖禽群中!
剑影重重,大开大合!
“两尊六品,四尊七品?这是……三才阵?”墨隐有些不确定地看向钟宇。
“嗯。”钟宇点头,闭目感知着铜甲士的战斗。
第74章 左邻右舍2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喘息却充满感激的中性男声,穿透混乱的战场,从隔壁清晰地传来:
“多谢沈少援手!刘某今夜若得不死,定当登门叩谢!”
沈算没有回应刘府的致谢,目光转向左边的佳怡居——那里也已陷入激战,轰鸣和嘶鸣集中在中院区域。
只见天空中不断有妖禽厉啸着俯冲而下,利爪闪烁着寒光,凶狠地向下抓去。
“佳怡居怕是撑不了多久。”钟财眉头紧锁。
他对佳怡居的情况很了解,护卫不过十几人,且多是女子,平日是绣娘,战时才拿起武器。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一声女子的惨呼声便刺破夜空传来:“啊——!”
“唉……”沈算轻叹一声,终究无法做到铁石心肠。“钟叔。”他看向钟宇。
“是!”钟宇心领神会,挥手间,同样配置的六尊铜甲士再次出现,带着沉重的步伐,杀气腾腾地冲出沈府,直扑街对面的佳怡居支援。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砖石碎裂声,猛然从沈府后方传来!
“啊!畜生!我跟你拼了!”
“唳!”回应的是妖禽兴奋的尖啸。
“应该是躲在密室的居民被发现了。”墨隐叹息道。
沈府后方是密集的居民区,家家户户为避灾祸都挖有地下室。
只是财力不同,地室的坚固程度和是否有阵法防护,天差地别。
“少爷!”钟源再次请战,身为武者,胸中那股见危扶助的侠义血勇难以抑制。
“去吧!想去帮忙的都去吧!杀个痛快,但务必注意安全!”沈算不再阻拦,挥手应允。
武者的血性,此刻无需压抑。
“是!”钟财、钟源、钟广、钟进四兄弟齐声应诺,身影如电,迅速掠向后花园方向。
“嘿嘿,少爷,属下也去凑个热闹!”墨隐嘿然一笑,身形竟瞬间化作一道模糊的幽影,悄无声息地紧追四人而去。
“这身法……”钟宇惊奇地看着如幽灵般飘向后院的墨隐。
“这是他自创的术法,名为‘幽影’。”沈算解释道。
“墨隐对术法的钻研造诣,属下远远不及。”钟宇由衷赞叹。
“也不是好事,他太过痴迷研究,把自己卡在七品境界一年了。如今出战,想必和财哥一样,是想借战斗寻求突破契机。”沈算分析道。
“嗯,应是如此。”钟宇点头赞同。
“沈府的兄弟,这里交给你们了,我们去别处救援。”一声带着惊喜和急促的呼喊,穿透后花园的混乱传来。
沈算闻言一愣,随即笑道:“倒是忘了南城衙司也在四处救火。如此一来,城中的五品妖禽主力应该都被牵制住了。”
“少爷,妖禽入城至今,确实没有爆发过五品以上的战斗。恐怕双方高层间有某种我们未知的协议或默契。因此属下接下来,若非万不得已,怕是不能轻易动用五品铜甲士了。”钟宇谨慎地分析道。
“这反倒是好事。”沈算点头,“六品力量的破坏力已足够惊人。若五品以上的妖禽在城中肆意出手,落霞城恐怕真要被打成废墟了。”
“主战场,应该还在外城。”钟宇目光投向火光冲天的外城方向,那里妖气升腾,喊杀震天。
城墙之上,城卫军正面临天上地下的双重夹击!
弓箭手奋力仰射扑下的妖禽;强弩手调转方向,沉重的弩箭呼啸着射向体型庞大的攻城巨兽;刀盾手与零星跃上墙头的妖兽短兵相接,血肉横飞;长枪手则不断向下捅刺攀爬城墙的妖兽。
场面惨烈而混乱。
但战况最为血腥残酷的,仍是城外营地!
兽潮如同无穷无尽的血肉洪流,不断通过八门涌入战阵之中。
守阵的帮派武者与冲入的妖兽展开最原始的搏杀,怒吼、咆哮、惨叫、哀嚎交织成一片,将营地彻底化作了修罗地狱!
与此同时,西山乱坟岗方向,不知何时悄然弥漫起阴冷刺骨的雾气。
雾气越来越浓,颜色逐渐转深发黑,隐约可见无数诡异扭曲的身影在其中晃动、集结……
沈府内,正通过诡卫感知战况的沈算,猛地眉头一皱!
“少爷怎么了?”钟宇立刻察觉到他的异样。
“西山乱坟岗鬼气沸腾……邪祟大军,终究还是来了。”沈算叹息道。
他昨日便派出诡十五、十六、十七前往落幽谷,再转至西山乱坟岗监视,如今预感成真。
“这即在少爷预料之中,想必城主他们也早有防备。而那隐忍至今的镇魔司,等的恐怕就是这一刻了。”钟宇冷静地分析着局势。
“罢了,此事非我们所能插手。左邻右舍的战况如何了?”沈算将注意力拉回近处。
“均已稳住阵脚,正在结阵与妖禽缠斗。倒是百兽阁那边,开启了守阁大阵,任凭妖禽如何扑击,依旧岿然不动,稳如泰山。”钟宇感知后说道。
“没办法,百兽阁是真正的大户。我那周伯此刻,怕是在阁内品着香茗,纵览这满城风雨呢。”沈算略带调侃。
“那咱们街对面情况怎样?”陈静忍不住插嘴问道。
“除了落霞雅舍也开启了守护阵法,其余商铺大多陷入苦战。衙役们正在四处奔走支援,可惜人手太少,杯水车薪,难以组织起有效的反击。”沈算将通过诡卫感知到的情况说了出来。
“南城衙司的主力,恐怕都派往九巷那片居民区救援了。”钟宇推测道。
比起商业街的富贵人家有护卫力量,只能靠自己的居民区,无疑是更迫切需要救援的地方。
“咱们好像又被盯上了。”沈算忽然抬头望天。
只见高空之上,一个巨大的黑影正无声地盘旋着,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
“是五品妖禽,观其形貌,应是座山雕。”钟宇只瞥了一眼便给出判断。
如今实力大涨的他并无惧意,无非是做过一场,他自信能立于不败之地。
“这大鸟像是统领!少爷,钟叔,你们快看!有妖禽在朝它汇集……它们俯冲的方向,好像是源哥他们那边!”陈静指着空中骤然转向、朝后花园居民区俯冲而下的道道黑影惊呼。
第75章 铜镖的威慑
“无妨。只要那头座山雕不出手,源哥他们配合应该能扛的住。”沈算嘴上说得轻松,心念却是一动,悄然将两尊诡卫派了过去,潜伏在暗处。
一旦那五品座山雕亲自出手,诡卫便会配合钟源等人全力阻挡,为钟宇争取救援的时间。
“少爷,您说……若属下此刻派出一尊五品铜甲士出去,与那坐山雕对峙一番,会怎样?”钟宇若有所思地看着空中那巨大的黑影。
“这……”沈算沉吟片刻,还是摇头,“还是别节外生枝了。万一引来了更多同级别的妖禽,局面就更难收拾了。”
或许真是老天也看不下去沈府在满城烽火中独善其身。
“唳——!” 高空之上,那头盘旋的座山雕猛地发出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
恐怖的音波震得沈算双耳嗡鸣,陈静更是被震得一屁股跌坐在地。
钟宇瞳孔骤缩,全身绷紧,警惕地死死盯住天空!
然而,座山雕并未俯冲下来,反而引颈长鸣,召唤更多飞行妖兽,如潮水般扑向沈府周边的三个战场——佳怡居、后花园附近的居民区和刘府?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黑夜之中,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第一只通体碧绿、形如螳螂的刀螳跃上沈府围墙,冰冷的复眼扫视内院,越来越多的碧绿身影如同雨后毒菇般,“唰唰唰”地攀上围墙!
那铺天盖地的绿色,在夜色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嗞——!” 一声尖锐的嘶鸣划破夜空!
数十只体长超过一米、翼展足有两米有余的刀螳,瞬间张开闪烁着金属寒光的翅膀!
它们如同数十架来自地狱的绿色歼击机,化作道道碧绿流光,齐齐朝着内院激射而来!
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操!” 沈算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心念急转!
六尊诡卫在诡二的率领下,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瞬间从阴影中闪身而出,迎着那致命的碧绿流光悍然杀去!
钟宇反应同样迅捷无比!挥手间,八尊青铜甲士凭空出现,沉重的脚步踏碎地砖,如同铜墙铁壁般挡在内院之前,挥动巨剑迎向飞扑的刀螳妖!
大战瞬间爆发!
沈府内院与中院交汇之处,顷刻间化为战场,金铁交鸣的刺耳爆响撕裂夜空!
刀光剑影与碧绿螳臂疯狂碰撞,迸溅出无数刺目的火花,将周围的黑暗短暂照亮!
“少爷,咱们这好像是……捅了螳螂窝了?”陈静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居然没有多少害怕,反而带着点惊奇。
沈算和钟宇:“……”
百兽阁三楼。
周涛捧着茶杯立于窗前,目光扫过天空中盘旋的座山雕,眉头紧锁:“这畜生怎么偏偏盯上沈小子家了?” 他的视线随即投向沈府方向。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天空不断俯冲扑击佳怡居的妖禽,以及那几尊奋力搏杀的铜灿灿身影(铜甲士)。
当他的目光穿透重重厮杀的干扰,终于看清沈府内的情况时,不由得一愣。
“他娘的!怎么这么多刀螳在围攻沈府?府里也打成一锅粥了?真捅了刀螳窝不成?”
紧接着,他注意到了那些在刀光剑影中若隐若现、动作诡异迅捷的黑甲身影(诡卫)。
“嗯?这些黑甲士……从哪冒出来的?不像是钟宇的手笔,他的术法是铜甲士……难道沈府还藏着一位擅长群战的六品神演者?”
“不可能啊,新加入那个墨隐是七品,而且路子也不像……”
“难道是贤侄沈算?不对不对,他才八品……”
“可这些黑甲士……怎么给老夫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不祥之感?和传闻中贤侄的木系神演之物也对不上号啊……”周涛越想越迷糊,差点就要抓耳挠腮了。
正当他百思不得其解时,五道迅疾无比的黄色流光骤然吸引了全部注意!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灵蛇,在沈府内院上空高速穿梭、激射!
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头试图靠近主屋的飞行妖禽被瞬间洞穿,惨叫着坠落!
“唳…!”
“六品铜镖!”周涛眼睛一亮。
作为少数知道钟宇突破五品的人,他立刻明白了,“看来钟宇突破后获得的新术法非同小可,让他从勉强自保,一跃跻身高手之列。”
“铜甲士冲锋陷阵,铜镖远程狙杀……攻守兼备啊!若是再……”
沈府内院。
“钟叔,你不会是把另外五枚铜镖培养到五品了吧?”沈算看着空中那宛如飞剑般精准致命的流光,惊讶问道。
钟宇一边专注操控铜镖杀敌,一边回道:“没有,我只培养了一枚五品铜镖,剩下的四枚还是七品,慢慢来。”
“钟叔,你有没有试过……让五枚六品铜镖合体,变成一把小飞剑去杀敌?”沈算突发奇想。
“嗯?!”钟宇浑身猛地一震!
他还真没尝试过,念头一起,再也按捺不住!
心念电转间,空中两枚六品铜镖瞬间交汇、融合!
融合后的铜镖速度暴增一倍有余,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黄芒,“噗嗤”一声,轻易洞穿了一头刚刚冲破防线的刀螳!
更可怕的是,被洞穿的刀螳伤口处瞬间被一股诡异的“铜臭”能量腐蚀,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
钟宇眼中精光大盛!毫不犹豫地将第三枚铜镖融入其中!
“嗡!”融合体黄芒暴涨,速度再次飙升!杀伤力更是恐怖!
当第四枚、第五枚六品铜镖接连融入的刹那——
“锵——!”融合体发出一声清越震耳的嗡鸣!黄色光芒四射,凌厉无匹的锋锐之气骤然爆发!
周围俯冲的妖禽被这气势所慑,惊恐地尖叫着紧急规避!
然而,黄光只是一闪!
“噗!”一头避之不及的妖禽瞬间被洞穿要害,发出最后一声凄厉悲鸣,轰然坠落!
“威力介乎六品巅峰与五品下阶之间!”钟宇瞬间给出精准评价,脸上难掩兴奋!
他操控着这柄融合而成的“小飞剑”,黄光每一次闪烁,必有一声妖禽的悲鸣响起,效率与威慑力陡增!
第76章 镇魔塔
百兽阁三楼。
周涛目睹铜镖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脸色变得极其古怪。
钟宇这铜镖融合的能力,实在有些……不讲道理!
“六品铜镖能融合出这般威力,那五品铜镖融合起来还得了?”
他下意识看向天空,果然,那头座山雕似乎也感到了威胁,猛地拔升了盘旋高度。
“金属性的神演者……有时候真是蛮横得没道理可讲!”周涛忍不住摇头感叹。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周老弟,邪祟大军已出西山乱坟岗,老夫得去城墙坐镇了。南城这边,就劳烦你压阵了。”
“林老哥放心!四品妖兽若敢现身,周某定与它战个痛快!”周涛沉声应道。
“好。”声音悄然消失。
周涛立刻转身,快步走向能眺望西南方向的另一扇窗。
只见西山乱坟岗方向,阴风骤起,万鬼哭嚎!
一片遮天蔽日的暗灰色鬼雾正剧烈翻涌,如同奔涌的死亡之潮,以惊人的速度向着落霞城席卷而来!
转眼已逼近城外八里之地!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一道凝练如墨的黑光,毫无征兆地从落霞城中心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极致,眨眼间便已悬停在那翻滚的鬼雾云团正上方!
黑光猛然绽放!一座散发着镇压万邪、古朴威严气息的七层宝塔虚影,瞬间凝实,巍然显化!
镇魔塔!
“镇压!”一声蕴含无尽威严的暴喝响彻天地!
悬于鬼气云团之上的镇魔塔应声而动,携带着万钧之势,轰然镇压而下!
“吼——!”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咆哮自鬼气云团深处炸响!
凶煞之气疯狂翻涌,瞬间凝聚成一只遮天蔽月的三丈鬼爪,裹挟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迎向镇压而下的镇魔塔!
“轰隆——!!!”
两者悍然交击!恐怖的巨响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狂暴的气劲如同实质般炸开,疯狂肆虐,连空间都为之扭曲、震颤!
这一刻,连城内外激烈的厮杀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为之凝滞!
“锁!”威严的喝令再起!
“锁!锁!锁!……”无数应和之声连成一片,如同死亡的宣告!
只见一条条缠绕着幽暗符文的墨色锁链,从正与鬼爪僵持角力的镇魔塔塔身激射而出!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黑色巨蟒,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地缠绕、锁向下方翻滚的鬼气云团!
“吼!吼!吼!”回应的是云团中传出的、更多充满暴戾的咆哮!
翻腾的鬼气瞬间分化,凝聚成无数只大小不一的鬼爪,带着森森寒气,疯狂地抓向那些缠绕而来的墨色锁链!
“嘭!嘭!嘭!嘭!……”密集如雨点般的撞击声炸响!
墨色锁链在鬼爪的疯狂拍击下剧烈摆动、扭曲,如同狂舞的毒蛇,艰难地闪避、格挡,却始终锲而不舍地寻找着缝隙,试图穿透鬼爪的防御,锁死那庞大的鬼气核心!
“吼——!!!”更加震耳欲聋的咆哮响起!
上百头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猛鬼悍然跃出鬼气云团!
它们伸出粗壮的鬼臂,死死抓住那些缠绕在云团边缘的墨色锁链,发出震天的嘶吼,用尽全身鬼力疯狂拉扯,誓要将这束缚撕碎!
“注入劲气!撕碎它们!”塔中传出的命令冰冷而果断!
“诺——!”整齐划一的应诺声带着决绝!
刹那间,所有墨色锁链猛然剧烈震颤!
一股沛然莫御的强大劲气沿着锁链奔涌而出,狠狠轰向那些拉扯锁链的猛鬼!
“嘭!嘭!嘭!……”被劲气正面击中的猛鬼,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庞大的鬼躯如同脆弱的瓷器般轰然炸裂!
化作一团团灰暗色的怨气,瞬间被后续涌来的劲气彻底撕碎、湮灭!
“吼!!!”鬼气云团深处爆发出更加愤怒和狂暴的咆哮!
只见一只只闪烁着腥红或暗红光芒、气息远胜之前的巨大鬼爪猛地探出!
它们无视锁链上奔涌的劲气,带着令人心悸的威压,狠狠抓向锁链本体!
“铛!铛!铛!铛!……”刺耳的金铁交鸣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在巨大的力量碰撞下,竟有十几条墨色锁链被硬生生抓断、扯碎!
断裂的锁链如同失去生命的巨蛇,无力地坠落!
“神演者!启阵!”塔中的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诺——!”应诺声中,镇魔塔猛地爆发出深邃到极致的乌光!
塔身嗡鸣,镇压之力陡增数倍,将下方那巨大的鬼爪压得嘎吱作响,猛然下沉!
与此同时,所有舞动中的墨色锁链骤然燃起熊熊的血色烈焰!
那火焰带着焚尽阴邪的恐怖气息,再次如狂潮般卷向鬼气云团!
另一边,兽潮战场:
仿佛被邪祟的狂暴所刺激,汹涌的兽潮变得更加疯狂!
无数妖兽如同失去理智的洪流,悍不畏死地狠狠撞击在早已摇摇欲坠的土木之春大阵之上!
“咔嚓!轰隆——!”伴随着令人心碎的碎裂声,苦苦支撑的阵墙终于彻底崩溃!
碎裂的阵光夹杂着能量,如同炮弹般将附近密集的妖兽炸得血肉横飞!
“且战且退!退守第二道防线!”城门上传来军官嘶哑的号令。
然而,城外营地中,绝大多数杀红眼的帮众早已听不进命令。
即便有少数人萌生退意,也瞬间被陷入疯狂、前仆后继的妖兽浪潮淹没、撕碎!
退路,已被彻底截断!
“强弩!全力支援!”督战的城卫军副将见状,只能下达支援命令。
至于那些被困在城外的帮众能否活下来,只能看天意了。
此时城墙上的厮杀同样惨烈,而外城更是处处烽火,每分每秒都有人类与妖兽在血泊中倒下。
西南城外,镇魔战场:
“嗡——!!!”一声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嗡鸣,再次从镇魔塔方向传来!
只见那燃烧着血焰的高大宝塔,乌光与血焰交织,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狠狠向下碾压!
那只托住塔底的庞大鬼爪,在双重力量的恐怖压迫下,一根粗壮的鬼指终于不堪重负,“轰”的一声炸裂开来!
第77章 游魂多不胜数
“嗡”凶煞之气如同飓风般席卷,将周围燃烧的血焰锁链冲击得剧烈激荡起来!
“吼——!!!”鬼云团深处仿佛被彻底激怒!
无数猛鬼、闪烁着腥红与暗红光芒的恐怖鬼爪再次涌现!
它们带着同归于尽的疯狂,齐齐抓向那些燃烧着血焰的锁链!
“啊——!!!”一只猛鬼的鬼爪刚触及血焰锁链,便发出凄厉到极点的鬼啸!
血色的火焰如同附骨之蛆,瞬间缠绕上它的鬼爪,猛烈燃烧!
仅仅一息,整只鬼爪连同猛鬼的上半身便轰然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血色火星,如雨点般落入下方的鬼气云团!
“滋啦——!”仿佛滚烫的烙铁浸入油锅!
那些落入鬼气中的血色火星瞬间点燃了浓郁的阴邪之气!
火焰如同瘟疫般急速蔓延、爆燃!
火借油势,越烧越旺!
一条条新的血焰锁链竟从燃烧的鬼气中凭空生成,如同拥有生命的火蛇,疯狂地向鬼气云团的核心包抄、缠绕!
转眼间,一张由无数燃烧血焰的锁链构成的巨大囚笼,正欲将整个鬼气云团彻底笼罩!
“啊——!!!”无数被点燃的弱小邪祟发出绝望的惨嚎,响彻夜空!
“镇…魔…司…!!!”一个饱含着无尽怨毒与愤怒的嘶吼,从鬼气云团最深处震荡而出!
下一秒,那与镇魔塔角力的庞大鬼爪,轰然自爆!
一个巨大的、由纯粹凶煞之气构成的黑色蘑菇云冲天而起!
恐怖的冲击波瞬间将沉重的镇魔塔掀飞,狂暴的能量涟漪横扫虚空!
就在这混乱的瞬间,一团直径近千米、核心浓缩着最深沉的凶煞之气的云团,借着爆炸的冲击力,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脱离战场,朝着西方天际疯狂遁逃!
“孽障!哪里逃——!”暴怒的喝声从翻滚追击的镇魔塔中传出!
城墙之上:林浩阳一拳轰出,狂暴的拳罡将席卷而来的冲击波余威直接打爆!
他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脸色铁青地骂道:
“呸!这就是所谓的‘雷霆一击’?这就是‘有来无回’?这就是‘万无一失’?简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废物!”
“林老前辈!更大的麻烦来了!”南城统领焦急地指向城外——只见爆炸中心附近,数千道形态各异、气息萎靡的邪祟身影被抛飞出来,如同黑色的雨点般散落在城外战场各处!
“哼,慌什么!”林浩阳目光如电,扫视一圈,“都是些八、九品的残兵败将,城隍司那帮家伙足够收拾它们了……咦?”
他目光忽然一凝,锁定城外某处阴影。
“林老前辈,怎么了?”南城统领紧张地问。
“呵,有意思!”林浩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竟有邪修躲在城外,这会儿竟跳出来想渔翁得利,一手一个抓邪祟,那装鬼的袋子更是古怪,似器非器……”
“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南城统领有些懵。
“当然是好事!”林浩阳眼中精光一闪,“邪祟都在逃命了!”
“你看它们慌不择路,跟城下的妖兽都撞到一起打起来了!”
“快!快!立刻组织人手,趁着妖兽被这些邪祟搞乱了阵脚,给老子狠狠地将它们杀下城去!”
“对对对!机不可失!”南城统领瞬间反应过来,眼睛放光,立刻转身,声嘶力竭地大吼起来:“传令!全军出击!将妖兽杀下去——!”
“诺!”应声顿起,一队队预备役冲向城墙杀向登上墙头的妖兽。
沈府内院。
沈算的心情有些复杂,他刚目睹西南城外那冲天的黑色蘑菇云升起、镇魔塔被掀飞,紧接着便是煞气云团飞遁、镇魔塔紧追不舍的景象。
心情尚未完全平复,便感知到心眸虚界中诡十五传来的急迫讯息:
“主人,城外游魂多不胜数,属下恳请带诡雾出去抓捕!”
他微一愣神便同意了——这便有了林浩阳在城墙上看到的“邪修”渔翁得利那一幕。
“少爷?少爷!”
“啊?哦哦,怎么了?”沈算回过神来,看向唤他的陈静。
“少爷,那只大鸟(座山雕)飞走了!天上的飞行妖兽好像也不再俯冲下来了!钟叔也去后花园察看情况了。”陈静快速说道。
“这正是我刚才思考的问题。”沈算点头,“飞行妖兽不再扑杀下来,或许意味着兽潮即将退去?”
“少爷,应该不会这么快吧?”陈静指向府外,“您听,左邻右舍可都还在打着呢!”喊杀声和战斗的轰鸣依旧清晰传来。
“嗯,这倒是个问题。”沈算认同道,“不过钟叔既然放心出去查看,至少说明咱们府里现在是安全的。”
“嗯嗯嗯,少爷说的对!”陈静立刻点头如小鸡啄米,一副“少爷英明”的乖巧模样。
没过多久,钟宇便从后花园方向返回。
他走到沈算面前,说了一句让沈算和陈静都略感意外的话:
“少爷,您……要不要妖兽尸体?”
“妖兽尸体?”沈算下意识重复,随即眼睛一亮,“妖兽尸?…嗯!你们等等,我去联系一下!”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关键,语速飞快地说完,便转身快步朝主卧方向走去。
看着沈算急匆匆的背影,陈静那双大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闪烁着十足的财迷光芒:“钟叔!妖兽尸体肯定能卖钱啊!”
“咱们不如趁着现在没人注意,赶紧去把能捡的尸体都拖回来?”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闪闪发光的铜钱。
钟宇被她这副精打细算的小财迷样逗乐了,笑着摇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别人拼命杀死的妖兽,咱们就不去惦记了。不过……”他话锋一转,“咱们自己杀的,自然要收集起来,不能浪费。”
“小静受教了!”陈静立刻乖巧地点头,一副虚心接受的模样。
谁知钟宇紧接着又悠悠地补了一句:“其实嘛……做君子的前提,是得先衣食无忧。”
陈静:“……”
她那双灵动的眼睛眨了又眨,小脑袋瓜似乎有点转不过弯来——钟叔这到底是在教她道理,还是在教她怎么“合理”发财?
第78章 狡诈的怨鬼
心眸虚界内,沈算看了一眼诡卫带回来的几具妖兽尸体,便看向还在祭炼吞噬之锁的造化祭鼎。
后者立即发来一条信息:不含诡异与虚无之力的肉体,非良材,不堪祭炼。
“就是不能用呗。”他了然地点头,心念一动便让诡卫将妖兽尸体带出去,自己也出了心眸虚界。
当他踏出厅门时,一股异样的寂静便扑面而来,与之前的喊杀震天判若两界。
“少爷,”钟宇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咱们附近的飞行妖兽都撤往别处了,以此来看,妖兽潮还在攻城,只是放弃攻打咱们而已。”
“好事,要不然再打下去,中院怕是要成废墟了。”沈算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缓,同时心念一动把诡卫重新招回青铜古舟,这才对钟宇说:“钟叔,让你的铜卫打扫下战场吧。”
“是!”钟宇领命,心念一动,沉默静立的铜卫,立刻开始清理庭院里的血腥狼藉。
它们相较于诡卫着实是有些呆板!
落霞城外,兽潮冲击渐缓。
当城门外的最后一个营地被彻底踏平,火光湮灭之时,落霞山脉深处猛地传出一声穿云裂石的咆哮:“吼!”
吼声震四方,带着原始的威严。
飞禽走兽如闻赦令,纷纷调头,潮水般涌向落霞山脉退去,留下尸横遍野,在黯淡天光下更显凄惨。
然而,落霞城的战斗却未因此终止!
因为有近两千的邪祟已然闯入城中,正趁着混乱四处肆虐,阴冷的嘶嚎在断壁残垣间此起彼伏。
“城隍司——无能!”林浩阳气得额角青筋暴跳,破口大骂,声音在城楼上回荡,充满了愤怒与失望。
他实在想不到,堂堂的城隍司竟拦不下数千下阶邪祟,让它们趁乱冲进城里肆虐。
“第一军听令,清剿城中邪祟!”第一军统领锵地拔出佩刀,寒光闪烁,厉声下令。
“诺!”震天的应诺声轰然炸响,第一城卫军如同决堤的铁流,纷纷涌下城墙,杀气腾腾地朝城中的邪祟扑杀而去。
“所有狩猎团,所有狩猎队听令!”林浩阳的声音紧随其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随第一军身后,救援百姓!快!”
“是!”各处传来应和之声,透着决绝。
这些被征召协助外城衙司作战的力量,此刻正散落在落霞外城各地,如同黑夜里的星火。
南一街,百兽阁的灯火率先倔强地亮起,刺破沉沉的黑暗。
这仿佛是一个无声的信号,沿街一座座府邸的灯光也随之次第亮起,顽强地驱散着浓重的夜色。
沈府也不例外。
明亮的灯光驱散黑暗,也清晰地照亮了满地暗红的鲜血,以及那令人心疼的残破围墙豁口。
陈静看着那破口,小脸皱成一团,不由一阵肉痛,仿佛那墙破在了自己身上。
淌过黏稠冰冷的血水,沈算三人走到中院。
伴随着灯火亮起,看清房舍主体完好,几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暗道“还好还好”。
只是精心打理的花花草草,此刻尽数倒伏在血污泥泞中,一片狼藉。
百修楼自是安好无恙,连门前一小段街道也相对干净,在这片血腥混乱中显得格外宁静。
当楼中灯火亮起时,这光亮如同磁石,立刻引来了街道上一道带着哭腔的急促呼喊:
“是沈少还是钟掌柜在楼中?我是柱子!急需丹药救人!救命啊!”
钟宇闻言,一个箭步上前猛地拉开店门。
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涌入,只见柱子浑身浴血、甲胄破损,正背着一个面色乌青、昏迷不醒的军官,正是李校尉。
“钟掌柜!”柱子看到门内光亮和熟悉面孔,眼中迸发出绝境中的狂喜。
“快将李校尉放下,我这就去取丹药。”钟宇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铜色光影,闪电般朝后院掠去。
刚踏上三楼的沈算,闻声也迅速下到一楼,正好看到柱子小心翼翼地将李校尉平放在尚且干净的地板上。
“柱子,你们这是怎么回事?”沈算蹲下身,迅速探查李校尉气息,眉头紧锁。
要知道,柱子所在的第一军可是刚下城墙清剿邪祟没多久,结果这才多久,一个七品武者校尉就重伤濒死了?这绝不寻常!
“沈少!”柱子声音嘶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后怕,“我们李校尉救人心切,一时不察,被一个附在附近尸体上的怨鬼给偷袭了!那鬼东西,阴冷得很,滑溜得像泥鳅!”
“怨鬼附身?”沈算的眉头皱得更深,柱子的话瞬间勾起了他在乱坟岗遭遇那只异常狡诈怨鬼的记忆,一股寒意悄然升起。“那只怨鬼…是不是一击得手,立刻就逃了?”
“是的!果决得邪门!”柱子回想起那诡异的一幕,脸色发白,“它的狡诈,根本就不像一只只知道杀戮的怨鬼!太反常了!”
“不好!”柱子猛地一跺脚,惊叫出声,看向沈算急道:“沈少劳烦您照顾我家校尉,我得立刻去汇报这怨鬼的情况。”
“这东西太邪性,绝不能让它逃了,否则后患无穷啊!”一只拥有高灵智的怨鬼,其威胁难以估量!
“停。”沈算沉声叫住他,摇头冷静分析:“它既然已经得手逃了,此刻必是隐匿无踪,你仓促去报,如同大海捞针。”
“这当口全城大乱,它十有八九正趁机溜出城去,逃之夭夭了。”
“可万一…万一它胆大包天,还藏在城里某个阴暗角落呢?”柱子仍抱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拳头紧握。
“若真如此,”沈算目光锐利,“那你直接去城隍庙,汇报给城隍!城隍司或有追踪邪祟的法子。”
“嗯!”柱子重重点头,不再犹豫,转身如离弦之箭般冲朝着城隍庙方向狂奔而去,身影迅速没入阴影。
沈算站在门口,望着柱子消失的方向,眉头紧锁,那只怨鬼,始终是心头一根刺。
“少爷,”陈静看着沈算凝重的侧脸,不解地问:“您明知那只怨鬼多半已逃出城外,为何还让那城卫去禀告城隍?”
第79章 伤员汇集
“因为我也存着一丝侥幸,盼着城隍庙能有手段截住它。况且…”沈算收回目光,语气凝重,“柱子身为城卫军士,上报邪祟异状,尤其是此等异常凶物,是他的职责所在!”
当然也是功劳!
“这份情报本身,就比一个校尉的生死更重…” 他话未说完。
“太好了!沈少救命——!!” 一声凄厉得变了调的嘶喊,如同烧红的刀子,猛地撕开了沈算的话语和百修楼前短暂的死寂!
沈算与陈静霍然转头!
只见昏暗的街口,符捕头浑身浴血,背上驮着一个软绵绵、生死不知的衙役,正踉跄着、跌跌撞撞地朝百修楼冲来。
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的靠近扑面而来!
沈算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快,快把伤员放下,丹药马上到。”
“沈少。” 仿佛打开了闸门,符捕头的身后,人影晃动。
一个,两个,三个…不断有人背着、拖着、搀扶着伤员,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涌出,朝着百修楼汇聚而来!
“符老哥!”沈算看着眼前迅速汇聚、痛苦呻吟的人潮,冲刚放下伤员的符捕头急声喊道:“劳烦你去找几个医师来,光靠丹药不行啊。”
“对,医师,瞧我这脑子。”符捕头猛地一拍额头,恍然醒悟,转身就跑,边跑边回头用尽全力嘶喊,声音压过嘈杂:“沈少,省着点疗伤丹药,省着点,先救重伤员吊命,不是重伤的用金创药,重伤员太多了,太多了——!”
这话如同重锤,让刚去密室取来丹药钟宇和正要去帮忙的沈算动作猛地一顿!
看着眼前这源源不断、惨不忍睹的伤员潮,两人心头沉甸甸的,压力如山。
“沈少,钟掌柜,符头儿说得对,疗伤丹药先救重伤伤。”一名年轻捕快附和道。
他脸上血汗交织,但眼神坚定,高声喊道,“伤员交给我们来分拣,你们别为难,只管给疗伤药和疗伤丹药。”
“对,好药先救重伤的?”众人齐声附和,声音带着悲怆的力量。
“重伤员留下,中度伤员抬到对街,轻伤员扶到佳怡居那边去。” 一名断臂校卫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身,声音嘶哑却坚定地指挥道。
鲜血浸透了他半边残破的甲胄。
“诺,是。”应命声响起,背着伤员赶来的衙役和城卫立刻行动起来,配合着小心转移伤员。
“沈少,钟掌柜,”断臂校卫转向沈算和钟宇,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声音带着虚弱,“丹药…先别急着用。等医师来了,对症服药,免得…浪费。”
他那未出口的话,沈算和钟宇心中都明白:在这生死关头,浪费一枚宝贵的疗伤丹药,便是浪费一条人命。
然而,干等着也非良策。
沈算立刻转身对钟宇和陈静道:“咱们去把店里所有能疗伤的药都清点出来。”
对此,钟宇和陈静自是毫无异议。
目睹这满街的惨状,钱财在此刻早已显得微不足道。
当三人将搜罗出的所有疗伤药品装入储物袋,再次走出店门时,正巧看到符捕头领着六七个挎着沉重医药箱的医师和学徒,气喘吁吁地跑来。
无需多言,药品立刻被分发给医师们投入救治。
场面虽大,却逐渐显出秩序:经验老到的医师们专注于救治那些气息奄奄的重伤员;学徒们则负责处理伤势稍缓的中度伤员。
至于轻伤员,则由有经验的城卫和衙役使用金创药等基础药物进行包扎处理。
整个百修楼前,虽人头攒动,却乱中有序。
这样的场景,在落霞城内城、外城的许多地方都在上演。
不同之处在于,百修楼前的药品是免费取用,以及这份在血泊中艰难维持的秩序。
“沈少,钟掌柜,金创药和回血丹快见底了。” 一个年轻的学徒满头大汗,焦急地喊道。
“莫急,别省着,我这就去库房拿。” 正在帮忙递药的钟宇应了一声,刚要找人替手,就见右边小巷中又涌出一群人,背着伤员疾步而来,打头的正是钟源。
接替断臂校卫指挥的沈算见状,立刻高声指挥:“源哥,就地安放伤员。重伤员放府门这边,中轻伤员放到对面,分开放置。”
“好。” 应声响起。
钟宇见状也立刻转身,化作一道流光向内院库房疾驰而去。
“贤侄。” 一道身影飞掠而至,是李杰,他神色焦灼,语速极快,“别忙着指挥了,快去,立刻去订购大批疗伤丹药,越多越好,刻不容缓。”
沈算惊讶地看向闪到身旁的李杰:“李叔?你们晚上不是刚拉走大量疗伤丹药吗?这就…用完了?”
李杰面露悲戚,沉重道:“贤侄,外城…太惨了。伤者至少占两三成。那点丹药根本是杯水车薪,肯定不够用了。”
“我这就去订。” 沈算心知事态严重,不再多问,转身便往百修楼内跑去。
李杰见沈算行动,也毫不耽搁,身形一闪,朝着南衙司方向飞掠而去,他想去找赵雷借调储备的疗伤丹药应急。
李杰刚走,又有一道身影带着风声飞掠而来,落在百修楼前,正是林浩阳。
他环视一圈混乱而有序的救援现场,眉头紧锁,扬声问道:“沈少东家,钟掌柜何在?”
“林老哥,别喊了。” 一个声音从对面百兽阁三楼茶室的窗口传出,正是周涛。
他一直站在窗前,目睹着楼下发生的一切。
“我那贤侄去紧急订购疗伤药丹了。你再急也没用。眼下的药就这么多,他是绝不会分出去的。” 周涛的语气带着维护。
“那老弟,” 林浩阳目光立刻转向百兽阁,“把你百兽阁的疗伤丹药先给老哥我应急。”
周涛无奈的声音传来:“林老哥,百兽阁的丹药那是专治灵兽的。药性不一样。不然我早拿出来了。你还是去找别的药铺吧。”
“老周,这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它药性一样不一样,能救命就行。” 林浩阳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赫然出现在百兽阁三楼茶室之内。
第80章 沈氏族地
周涛看着这位风风火火的老哥,无奈地摇头:“好吧好吧,我去给你拿些药性相对温和的疗伤丹药。”
“但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治死了人,我可不负责。”
“一切责任我担。” 林浩阳斩钉截铁,随即话锋一转,“不过,老弟,你还得帮我一个忙——务必从你贤侄那,帮我弄一批真正的疗伤丹药过来。”
周涛一听,皱紧了眉头:“你们这些人,就不能找别家吗?光盯着我那贤侄干嘛,非要把他掏空破产才甘心?”
“放心,” 林浩阳语气郑重,“待局势稍稳,老哥我亲自去帮你贤侄讨要补偿,六万玄石打底。”
“六万?” 周涛声音带着一丝不满,“亏老哥你说得出口,光今晚我贤侄免费救治这些伤员消耗的丹药,其价值恐怕就远不止这个数。”
“更何况他现在是紧急订购,那价格更是水涨船高。”
“不能够吧?” 林浩阳有些不信,指着楼下街道,“这里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伤员…”
“什么不能够,” 周涛打断他,加重语气,“这只是开始。而且我那贤侄,他拿出来救人的,可是七品疗伤丹药。其价值几何,老哥你心里难道没数?”
“这…” 林浩阳接过周涛递来的储物袋,掂量了一下,沉吟片刻,沉声道:“好吧。到时你帮你贤侄详细列个损耗清单,我亲自去找镇魔司和城主府讨要,定不让他吃亏。”
周涛一边快速的挑选疗伤药丹药,一边对林浩阳语重心长道:“林老哥,老弟我只想说一句:莫要伤了我那贤侄的一片赤诚之心。”
“我明白。” 林浩阳重重地点头,眼神坚定,不再多言,待拉过周涛递来储物袋,便身影一闪便离开了茶室。
周涛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林浩阳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嘴角却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贤侄啊,你这周伯又替你找了个靠山。“
“这位靠山,可是出了名的护短,实力更是四品巅峰,随时可能破境入三品,成为真正的强者…硬的得。” 最后三个字,他带着一丝笃定和安心。
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拦住要往外冲的钟宇,让他列出疗伤药丹的清单。
这一列,库房里积攒的玄石和金银就被掏了个干净。
这次沈算倒没有心痛,他将库中剩余的疗伤丹药收入空间袋后,便同钟宇快步朝百修楼前那片混乱的救治场地赶去。
沈氏族地,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其规模宛如一座宏伟巨城,生活着不下数十万族人。
建筑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层叠向上。
山中开辟出大片梯田般的药圃,夜风中飘散着沁人心脾的药香,更有气息沉凝的灵兽在暗处守护巡逻。
虽已至三更天,但整个族地却是灯火通明,甲士成队穿梭巡逻,戒备森严。
而隐藏在山腹深处的巨大地宫,此刻更是异常忙碌。
身着统一青衣长裳的人员步履匆匆,在宽阔的通道和厅室间络绎不绝,传递着各种文书和物品。
在一间僻静的静室内,一位青衣年轻人恭敬地向正在悠然品茗的老者汇报:“长老,落霞城那边,又发来紧急订单了。”
“又发来订单了?”老者放下手中温热的茶杯,眉宇间掠过一丝了然,“看来落霞城情况不妙啊。”
他微微颔首心想:“这也说明,那孩子,在落霞城算是彻底扎下根了。”
老者欣慰一笑,冲年轻伸出手。
年轻人赶紧取出清单,双手恭敬捧上。
老者只扫了一眼,便轻轻叹息:“全是疗伤药和疗伤丹药…看来落霞城伤亡很重。”
他略作沉吟,“这样吧,你们按清单如数发货后,再额外多发一批,以十万玄石价值为限。七品以下的疗伤丹药,让他一月内补上货款即可。”
“是。”年轻人接过清单,恭敬地退出了静室。
“我说老六,”一个身影如同融入空气般,凭空出现在密室中,“你这是第多少次,暗中帮衬那小家伙了?若真如此看重,当初何不将他留在族中?”
被称为老六的长老抬眼看向来人(老三),平静道:“老三,跟你说句实话。”
“小算这孩子,打小性子就执拗,这也是我喜欢带他的原因。”
“他从小就喜欢跑去我那静潭边,随我钓鱼。他甚至都不知道我是长老,总是‘老爷爷’、‘老爷爷’地叫着。”
老六说到这,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追忆,“这孩子命苦。打小不受他亲爷爷待见,说他性子淡,没上进心。”
“这也没什么,不是有我这‘老爷爷’和他父母疼着护着么?”老六的语气带着一丝过去的暖意,随即又转为黯然,“可结果呢…这孩子觉醒出了问题。”
“他父母为了救他,毅然去了那处险地…至今,生死不知。”
“等等,”老三惊讶地打断,“沈涛夫妇?族中不是认定他们魂灯已灭,陨落了吗?”
“那处险地本就生死难料,”老六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痛色,“魂灯虽灭,但族史上,不也曾有过魂灯熄灭之人,最终却从中生还的记载么?”
“这倒也是。”老三点了点头,又问,“那你又为何放那孩子离开族地?以你在族中的地位,足可护他周全。”
“我不想他在族中,每日承受那些异样的目光和闲言碎语。”老六的目光望向窗外幽深的夜色,“而且…我曾找人给他算过一卦。”
“卦象云:‘日落西山虽晚霞,霞光渲染人世间,余辉光辉只在一线间。’”
他收回目光,“所以我暗中引导他去了落霞城,并且…尽量不去干预他的生活,让他自己闯荡。”
“原来如此。”老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倒是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哦,快说来听听。”老六眼睛一亮。
“呵呵。”老三乐呵道:“小算这孩子,在落霞城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了。”
“他身体不但好了,而且闯下了不小的名头,人称‘仁义沈少’。”
第81章 渣滓闹剧
“那便好。”老六眼中露出一丝欣慰,随即说:“等有空了,我去看看那孩子。”
“你还是别去了,”老三摇头笑道:“人家的亲爷爷,似乎已经注意到这个旁系的孙子了。”
“哼,早干嘛去了。”老六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随即他想到什么,看向老三,目光带着探询:“你今日怎么忽然提起小算?还专门过来?”
“这孩子…不简单啊。”老三神色认真了几分,“他近来引得不少势力暗中探听,所以我也不得不过来扎你问问他的情况,想给他建个档。”
“老三,”老六微微坐直了身体,语气严肃,“你确定不是在开玩笑?一旦正式建档,那便是列入‘族中杰出’之列,进行资源倾斜。”
“不得不杰出啊。”老三苦笑着摊手,“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接着,他便将沈算到了落霞城后所做的一系列事情,包括建立百修楼、各方势力的交集等等,都详细说了出来。
这些事迹,听得老六这位见惯风浪的长老,也是一愣一愣的。
而此刻,这两位长老口中谈论的沈算,对此浑然不知。
他正站在落霞城百修楼前那片被灯火和人影填满的街道上,指挥着不断涌入、背负伤员的城卫和衙役,将重伤员、中度伤员、轻伤员分门别类安置。
他仅仅离开去库房不到一刻钟的时间,汇集到百修楼前的伤员数量,就已经突破了千人。
血腥与药味混杂的气息弥漫在夜空中。
正当沈算喉咙都喊得沙哑,想找点水润润嗓子之时,一阵刺耳的吵闹声猛地灌入耳中。
“先随我们去救我家少爷!别跟我说先救重伤员!你知道我家老爷是谁吗?我告诉你…”
听到这蛮横的声音,沈算不由皱眉,看向佳怡居方向的街道。
只见几个衣着光鲜的护卫,正蛮横地围着一个疲惫的医师,拉扯着要拖他去救治所谓的“少爷”,全然不顾周围伤员痛苦的呻吟。
“把他们轰走!不走就杀了!”沈算心头一股无名火起,难得地厉声发火,冲着维持秩序的衙役和城卫吼道。
真他娘的不管哪个世界,都有这种只顾自己、罔顾人命的渣滓!
哪怕是重生一次,他对这种人,也难免涌起杀心!
“听到没?轰走!不走就杀!”符捕头和断臂校尉立刻响应,冲着手下怒吼。
“是!”众城卫和衙役齐声应喝,毫不犹豫地拔刀出鞘,刀锋在灯火下闪着寒光,杀气腾腾地逼向那几个护卫。
“你们想干嘛?我们可是钱府的人!我家老爷是聚宝居的掌柜…”领头的护卫色厉内荏地叫嚣。
“滚!否则死!”众城卫和衙役长刀所向,齐声暴喝,声音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你…你们给我等着!”领头的护卫被这阵势吓得一哆嗦,放下一句毫无底气的狠话,便带着人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消失不见。
“呸!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沈算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什么翩翩公子形象瞬间荡然无存。
这毫不做作的真性情,反倒让符捕头和断臂校尉眼中一亮,暗暗赞许。
好在这样的渣滓闹剧没有重演。
然而,新的压力随之而来——开始陆续有人赶来求购疗伤丹药了。
“对不住诸位了,”钟宇面对围上来的求购者,拱手致歉,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情况诸位都看到了,百修楼真没有多余的疗伤丹药出售了,眼下这些都是在吊命救人。”
“钟掌柜不必如此,我是南外城的吴磊,是奉总衙大人之命来…”吴总捕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猛地收住了口。
“吴老哥,吴大人,你倒是把话说完啊!”一个中年都尉心领神会,立刻起哄。
“对对对!吴大人请把话说完!”其他衙司代表、城卫军代表也瞬间眼睛放光,齐声附和。
“我说完了!”吴磊硬着头皮,试图圆回去,“我是奉总衙大人的命令,来百修阁求购疗伤…”
“钟叔!疗伤丹药传送来了——!”吴磊的话被钟财一路小跑带来的喊声硬生生打断。
“唰唰唰…”所有人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齐刷刷地聚焦在钟财手中紧握的那个空间袋上。
这阵仗吓得钟财猛地顿住脚步,下意识地把空间袋藏到了身后。
“嗯哼。”钟宇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自己身上,才开口道:“这是李杰总衙托我家少爷紧急订购的。”
这话引得众人目光又齐刷刷转向吴磊,后者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笑容。
“但是——”钟宇故意拖长了音调,众人心头一喜,目光再次聚焦回他。“但是,我家少爷考虑到城中情况危急,急需疗伤丹药,因此不惜赊账,紧急订购了这批货。”
“所以,依情依理,诸位大人代表的衙司和城卫军,应该也能分到一份带回去救急。”
“好!”众人悬着的心放下,忍不住齐声叫好。
“嗯哼。”一声刻意的清咳从百兽阁方向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周涛站在百兽阁门口,冲着钟宇说道:“钟老弟,你叫上小算,带着丹药来百兽阁分吧。”
“我周涛今天就做个中间人,现场列清单分发,免得有些人过后不认账,寒了我贤侄的心!”
“不会的!谁敢不认账,我吴磊第一个砍死他!”吴磊立刻拍着胸脯,第一个表态。
“我狩土司冯杰附议!”
“我东城一衙司陈泽附议!”
……
前来求购的代表们纷纷出声附议,场面一时颇为郑重。
没得说,时间紧迫。
待闻讯赶来的沈算一到,众人便簇拥着他,如同众星捧月般,涌入了百兽阁,一场关于份额分配“争夺”即将开始。
不知不觉间,天边翻起了鱼肚白,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
嗓子彻底沙哑的沈算,疲惫地坐在百修楼店门前的台阶上,捧着一碗刘婶煮好的大锅凉茶小口啜饮。
他看向同样累得够呛,有气无力倚靠在门框上的符捕头,声音嘶哑地问:“符老哥,你说…咱们这一晚,能救下多少人?”
第82章 损失惨重
符捕头费力地掏出他那杆染血的烟杆,声音低沉却带着力量:“沈少,你无需在意最终救下了多少人。”
“你只需知道,你和百修楼,已经倾尽全力,问心无愧了。”
沈算看着那烟杆,眼睛忽然一亮,挪着屁股往符捕头那边凑了凑。
符捕头疑惑地看向他。
只见沈算手中变戏法似的多出一张裁剪整齐的纸片,对他晃了晃:“符老哥,给我来点旱烟。”
“哦哦哦!”符捕头恍然大悟,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烟袋递过去,“这是熏叶草做的旱烟,不伤身子,沈少抽两口提提神也无妨。”
沈算麻溜地打开烟袋,捻出一些黄色的烟丝,均匀地铺在纸片上,边卷边好奇地问:“这熏叶草…价值如何?”
“这一小袋,半两银子。”符捕头一边用指头压实自己烟锅里的烟丝,一边解释,“我抽的是九品熏叶草粗叶子制成的,最便宜那种。”
沈算熟练地卷好烟卷,舔了舔边角粘合,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符老哥,我要是买块地,专门种这熏叶草,有搞头没?”
符捕头点上自己的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摇头道:“种地?这我不建议。风险大,周期长。”
“如果沈少是想搞像你手中这种…纸卷的烟,”他指了指沈算刚卷好的烟卷,“我建议不如先通过药材铺,订购一批品质好的熏丝草叶子试试水,看看销路如何。”
“嗯,中肯的建议。”沈算接过符捕头递过来的那种类似煤油打火机的“玄幻火机”,点燃手中的卷烟,深深吸了一口。
味道先是微苦,随即化作一股独特的草木清香,入喉清凉,竟让人精神为之一振,神清气爽。好东西!
沈算的眼睛顿时亮了。
这异界版香烟,必须搞起来!
对老烟民而言,赚钱是其次,叼着烟卷本身就是一种享受。
此时的街道异常安静。
不再有人背负伤员匆匆而来,而被救治的伤员大多已陷入昏睡。
维秩序的城卫和衙役也累得像沈算和符捕头一样,席地而坐,抓紧时间恢复着透支的体力。
只有偶尔的呻吟和鼾声,在弥漫着血腥与药味的空气中飘荡。
这份疲惫的宁静,一直持续到天色大亮。
人们开始转运伤员,毕竟让伤员们长时间躺在冰冷的街道上,终究不是办法。
回到府中的沈算等人,看着眼前倒塌的围墙、一片狼藉的院落,以及堆积如山的妖兽尸体,一时竟有些无从下手。
“妖兽尸体,先用冰符冻起来保存。”钟宇环视一周,沉声道,“先清理倒塌的院墙,然后再清扫院落。”
众人闻言,纷纷打起精神上前清理。
为了提高效率,钟宇大手一挥,召出十尊沉默的铜甲卫加入清理。
有了这些不知疲倦的“苦力”,效率顿时快了许多。
刘婶见状,便领着女儿默默往内院走去——得先把内院的血迹冲洗干净,给少爷恢复一个整洁的居住环境。
当沈府上下忙碌于战后清理时,落霞城中但凡还有些人力的府邸,也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墨隐走到沈算身边,低声道:“少爷,属下想去外城看看他们的情况。”
“嗯,去吧。”沈算点头,递过去一个储物袋,“带上这些剩下的疗伤丹药,或许用得上。”
“是。”墨隐应声,接过储物袋,快步向外走去。
沈府倒塌的围墙并不多,加上人手和铜甲卫充足,没过多久,大块的断壁残垣便被清理成堆,剩下便是清理碎砖瓦砾的细致活了,这非铜甲卫所长。
沈算看着钟宇收起铜甲卫,建议道:“钟叔,铜甲卫行动太过呆板。你有空时,不如尝试教它们识文断字,开启灵智。”
“如此一来,它们便不再仅仅是傀儡,而是一支真正的铜甲军,如臂使指,无需你时刻耗费玄识指挥。”
“少爷的黑甲卫能单独行动,就是这么来的?”钟宇眼睛一亮,小声问道。
“嗯。”沈算点头确认。
“那这法子确实有用!属下定当试试。”钟宇眼睛一亮,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想要如少爷您的黑甲卫那般灵动自如、如臂使指,怕是有难度。”
“因为铜甲卫的灵智太低了,几乎可以说没有,战斗全凭本能。”
“耐心教授吧。”沈算鼓励道,“钟叔你的铜甲卫,可是能‘买定离手’的潜力股。将来用心培养,必成一支军团。”
“也是。”钟宇点头,目光投向百修楼方向,似乎感应到什么,便朝钟财喊道:“小财,听动静像是郑磊他们来了,你去看看。”
“若他们家中受创严重有事要处理,就让他们先回去。”
“若无事,就准备正常开门营业吧。”
“好的。”钟财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土,转身向百修楼走去。
城主府议事厅。
一场气氛凝重的战后会议正在召开。
空气中仿佛凝结着无形的铅块,压得人喘不过气,伤亡数字实在太大了。
一名中年文吏手捧一本厚厚的册子,声音低沉压抑地汇报着,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众人心上:
“城主,征召参战的帮派成员…尽皆战死。”
“城卫一军,伤亡近两成。”
“城卫二军,伤亡近三成。”
“应召参战的各狩猎团,狩猎队,战损…三成。”
“各衙司捕快、衙役…战损高达近五成。”
“内城初步统计,受损府邸…”
随着文吏一项项冰冷数据的报出,在座众人的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他们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地、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射向了坐在角落的镇魔司总司——欧正雄。
这一切祸端,皆因镇魔司计划失败,引来了兽潮报复!
更让他们愤恨难平的是,镇魔司竟还让邪祟主力逃脱了,给落霞城留下了两个巨大的隐患!
汇报刚结束,李杰便率先发难,声音因愤怒而发颤:“欧总司!因你镇魔司之过,致使我南外城衙司兄弟伤亡过半,百姓死伤惨重!城中建筑十之八九受损!这笔血债,这滔天损失,必须由你镇魔司承担!”
第83章 声讨
有一便有二,赵雷接过炮口:“不错!我南内城亦是如此!镇魔司难辞其咎!”
“还有我东城!”
……
李杰的炮火如同引信,瞬间点燃了议事厅,一场针对镇魔司的声讨大会激烈上演。
林浩阳是最后开炮的,而他这一炮,直接轰向比镇魔司更庞大、更根深蒂固的机构:“镇魔司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自不必说!”
“但城隍司,坐享全城香火供奉,却无护佑百姓之实!”
“竟让数千下阶邪祟轻易闯入城中肆虐,致使军民伤亡惨重,此乃失职!无能!”
“咳咳。”城主炎卫业适时地轻咳一声,勉强压下了厅内激愤的声浪。
他目光转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城隍,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城隍,此次为守护落霞城而牺牲的英烈忠魂,数量众多,怨气难平。”
“贵司是否可破例,大力征召,纳为阴差?一则安抚英灵,二则亦可增强我城城隍守备之力?”
“这…”城隍面露难色,声音带着官腔,“城主大人,征召阴差,尤其是大规模征召,须得上报州府城隍司,得上面首肯才行。此乃规制…”
“唉,”炎卫业长叹一声,语重心长,“正所谓特事特办嘛,我落霞城短短月余时间,便连遭三次邪祟大灾,元气大伤,再经不起折腾了。“
“城隍司,当有所作为!当御敌于外!而非总让疲惫不堪的军士,去与那些阴邪鬼物拼命!你说是也不是?”
城隍被炎卫业这番软中带硬、直指要害的话噎住。
沉默片刻,他垂下眼帘,声音低沉了几分:“城主所言…确实在理。”
“此番城隍司未能及时阻敌于城外,确系失职。”
“我…这就向上禀明此地实情,恳请州府特批,扩充阴差名额。” 话毕,他闭上双眼,似乎在沟通那冥冥中的上层。
炎卫业将视线投向一直闭口不言的欧正雄。
后者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干涩地开口:“二百万玄石。这是我这小小一城总司,能向上峰争取到的最大补偿额度了。”
“什么?二百万玄石?你当打发叫花子吗!” 这个数字如同火星溅入油锅,瞬间引爆了众人的怒火,纷纷厉声斥责。
“诸位!诸位!请听我一言!” 欧正雄不得不提高音量压下声浪。
众人勉强停止声讨,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我…我会和城主、城隍联名上书,禀明州府,请求王朝战后援助!应能申请到五百万玄石的专项救济款,以及相应的抚恤物资!” 欧正雄抛出这个方案,试图平息众怒。
“这还差不多。” 众人紧绷的神色稍缓,勉强接受了这个提议。
“嗯哼。” 林浩阳清了清嗓子,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才不疾不徐地开口道:“诸位,咱们现在可都还欠着账呢。”
他取出一张清单,展示给众人,“这是周老弟交给我的清单,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你们各衙司、城卫军昨晚从百修楼紧急领走的疗伤丹药数目,价值,十五万玄石。”
“特意点明那孩子要在七日内,将这笔货款补发给供货方。” 他顿了顿,又取出另一张清单,“这张…记录的是昨晚百修楼无偿救治伤员所消耗的丹药,价值约五万玄石。”
林浩阳的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沉了几分:“周老弟对我说,他那贤侄的府库,如今空的连毛贼进去都得骂娘。而且,他是为我们身负重债!”
话落,林浩阳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众人。
“这债我认!” 李杰第一个站出来,语气斩钉截铁,“事也是我南外城二衙司挑头去求药的。”
“所以,百修楼这二十万玄石的债,必须还!立刻还!” 他说完,目光如炬地射向欧正雄。
“对!必须还!” 众人齐声附和,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欧正雄身上。
即便有宽大的黑袍遮掩,此刻的欧正雄也感到头皮阵阵发麻,无形的压力几乎让他窒息。
他苦笑着摊手:“诸位…我镇魔司…真拿不出这笔玄石了。库房…比百修楼那府库还干净!”
“唰唰!” 众人的目光瞬间又齐刷刷转向了主位上的炎卫业。
炎卫业沉默片刻,沉声道:“百修楼不能倒,更不能让那孩子寒心。”
“这样吧,我待会儿就命人从府库调拨二十万玄石送去百修楼,让他先用着,继续订购急需的疗伤丹药,稳定局面。”
“不够!这还不够!” 林浩阳缓缓摇头。
“林老…” 炎卫业看向他。
林浩阳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极具分量:“你们莫忘了,此次大战过后,城中堆积如山的破损武器、甲胄,还有那些沾染阴邪之气的战利品!”
“这些东西,若不及时处理,后患无穷!”
“这…” 炎卫业不禁陷入沉默。
这确实是个大问题。
“林老,” 李杰立刻问道:“若百修楼愿意收购全部这些破损装备和阴物,大概需要多少钱?”
林浩阳伸出两根手指:“至少十万玄石打底。”
“这笔钱,我城隍司出了!” 一直沉默的城隍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决断,“待会儿我就让人送去百修楼。”
“好。” 林浩阳点头,给出具体数目,“那就按六万玄石,外加价值七万玄石的等价金钱结算。”
“没问题。” 城隍干脆应下。
“即事已商定,” 炎卫业挥了挥手,带着一丝疲惫,“诸位便都回去忙吧。待州府援助款项一到,本城主会第一时间发放补偿,论功行赏。”
“诺!” 众人纷纷起身告退。
很快,偌大的议事厅内,只剩下炎卫业、林浩阳、城隍以及欧正雄四人。
炎卫业看向欧正雄,语气带着深意:“欧兄,昨夜危难之际,城中可有不少商户紧闭门户,囤积居奇,见死不救…镇魔司若实在周转困难,不妨考虑行使职权,征些‘镇魔饷’,以应燃眉之急。”
“嗯,我明白。” 欧正雄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
“城隍,” 炎卫业转向城隍,“你沟通州府之事,结果如何?”
第84章 这钱不好拿
城隍微微躬身:“府城隍大人体恤我城艰难,已同意特批五百个阴差名额。策令文书正在加紧制作,不日便会发来。”
“好!” 炎卫业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他又看向林浩阳:“林前辈,此次狩猎团和狩猎队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能否请您出面组织协调一下,让他们尽快派人去附近城池招募可靠的狩猎者,补充力量?”
“这也是我所想的。” 林浩阳点头应承。
“好,” 炎卫业深吸一口气,“那咱们就来详细商量一下,接下来该如何应对妖兽与那逃脱的邪祟,可能发起的反扑…”
正当沈算忙着清理一片狼藉的院落时,接到了城主府和城隍司派人运送货款与补偿款到来的通知。
他不由一愣,这效率…快得有点出乎意料。
而且,这运送的时机和方式,以及城隍司所谓的“补偿”,都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让他觉得其中必有说法。
果不其然。
城主府派来的官吏,在交接装有二十万玄石时,特意提高了声调,字正腔圆地说明:“此款乃城主大人特批,用于支付贵楼昨日紧急供应的疗伤丹药货款,并殷切期望沈少东家能继续为落霞城伤患尽心竭力,订购后续所需丹药…”
话里话外,既给了钱,也点明了期望。
而城隍司派来的阴差则更加直接,声音冰冷无波:“此乃城隍司特拨补偿款六万玄石,以及物资折扣钱款,等价七万玄石。”
“专为助百修楼收购城中战后遗留之破损武器、甲胄等物,望沈少东家尽快处理,以安民心。” 直接点明了钱的用途和背后的压力。
沈算看着抬进百修楼的箱子,心想:“这钱拿得可不轻松呀。”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正当沈算准备离开处理刚收到的款项时,人群中一个围观的汉子,脸上带着犹豫和希冀,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高声喊道:“沈少!百修楼…百修楼能收购妖兽材料和妖兽肉吗?”
这一嗓子,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巨石!
不仅引得周围围观人群齐刷刷投来期待的目光,更把附近巡逻的城卫和衙役也吸引了过来。
他们一听,立刻眼睛放光,纷纷挤上前附和道:“对啊,沈少!百修楼能收妖兽材料和肉吗?求您了!”
“这…”沈算有些意外,“城中不是有很多商户专门收购这些吗?”
“沈少,您有所不知啊!”一个城卫小队长恨恨地啐了一口,“那些丧良心的商户,这会儿正趁火打劫,死命压价!收购价只有平时的六成,百性的更惨不到五成!”
“沈少,您是知道的,那些妖兽尸体,可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血汗钱,怎么能贱卖给他们?”
“这不上面的大人们正在跟他们谈判,可这价…一时半会儿也谈不拢!”
“是啊,沈少!”最先开口的汉子,语气充满了恳求,“衙司和城卫军能谈,可我们这些平民百姓,家里堆着妖兽材料,就只能认宰了。”
“您要是能收,我们只要平时价的七成就行!不六成也行,求您了!”
“对对对!六成就行!”附和声顿时如潮水般涌起,一双双眼睛巴巴地望着沈算。
“诸位,诸位…”沈算抬手压下喧哗,耐心解释道,“诸位也知道我们百修楼主营什么,丹药、符箓、武器,阵盘这些。”
“实在是没有人手鉴定和渠道去处理大批量的妖兽材料和鲜肉啊。”
这时,符捕头挤过人群,来到沈算身边,压低声音道:“沈少,鉴定人手这些难处,我们可以帮你协调找人解决。”
“关键就在于,百修楼能不能开这个口子收?您得拿个主意。”
“这事儿,得您点头,然后回禀上去才能运作。”
“这…”沈算看着眼前一张张饱含期待、甚至带着绝望的脸,实在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而且,他心中也清楚,沈氏主族本身就有庞大的渠道收购妖兽材料,利润空间巨大。
这并非无利可图,只是牵扯甚广。
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道:“这样吧,诸位。我正好也要向家里加急订购一批物资。”
“便顺带问一问家族那边,看能不能开辟这条线,接手收购。”
“大概一个时辰内,就能有回信。如何?”
“沈少仁义!”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欢呼,仿佛看到了希望。
沈算冲众人拱了拱手,便和钟宇转身离开人群。
去往密室商议的路上,钟宇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说:“少爷,如若我们真的大规模收购妖兽材料和肉,必定会得罪一大批原本垄断此道的商户。这…恐怕得不偿失啊。”
沈算闻言,轻叹一声:“钟叔,有所为,有所不为。”
“这次,就让我任性一回吧。而且,你想,”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一旦我们把价格提上去,让将士和百姓的血汗不被贱卖,百修楼这块‘仁义’的金字招牌,就算是彻底立住了!”
“从此根基稳固,无惧那些只会趁火打劫的宵小之辈!”
“也是。”钟宇略一思索,便点头认同。
他本不愿多惹麻烦,但绝不怕事。
如今的百修楼,凭借稳定优质的供货渠道和物美价廉、物超所值的口碑,早已在落霞城站稳了脚跟,几乎没有短板可被攻击。
既然少爷决心借此机会将“仁义”之名铸成金身,彻底奠定百修楼的地位,得罪些人又有何妨?
想通此节,钟宇心中顾虑尽去,反而涌起一股干劲。
他立刻行动起来,刚刚到手的二十多万玄石和金钱,转眼就被他豪气地花去了八成,用于加急订购各种物资——当真是大手笔!
沈氏族地宫。
当雅室中的老六听到负责666号订单的出纳文书汇报沈算的新请求时,也是不由一愣。
他随即摇头失笑,眼中带着一丝赞许和纵容:“回复他,可收!把族里通用的妖兽材料收购价目表发给666号。另外。”
第85章 真是坑啊
随后,老六补充道:“把他那个空间袋的容量升格到三百立方,免得这小子一天要传送上百回,烦人!”
“是!”青衣年轻人强压着心中的惊喜,恭敬告退。
作为负责660到670号客户的出纳文书,每一笔成功的订单他都有提成。
落霞城这个666号客户,简直就是他的财神爷!
提成拿到手软谈不上,但也足以让其他同僚眼红心跳了。
这不,他刚走出长老静室,就敏锐地感受到一道道羡慕嫉妒的目光投来。
他心中暗想:“看这订单量和增长势头,自己是不是该申请升格为主事了?也好招一两个文书帮忙处理日益繁杂的事务…”
想到这,他不由加快了脚步。
必须尽快发货,同时还要协调好族内负责接收和初加工妖兽材料的部门,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接收、结算这批即将涌来的货物价值。
沈府。
沈算和钟宇刚走出厅门,就听到陈静清脆的喊声:“开饭啦——!”
“汪汪汪!”被大姐头(陈静)派来报信的小阿泰,冲着两人欢快地叫着,小尾巴摇得像螺旋桨,仿佛在喊“发财啦!发财啦!”
“呵呵,知道了,你也快去吃饭吧。”钟宇乐呵呵地冲小阿泰说道。
这小家伙灵智是越来越高,就是不见长个头。
为此,陈静没少带它去百兽阁找驯兽师检查,结果总是:身体倍儿棒,结实得很,耐心等等就长个了。
“咦?哪来的这么多泥瓦匠?”走出内院的沈算,惊讶地发现倒塌的院墙处,已经有不少泥瓦匠在热火朝天地砌墙了。
不仅墙在修,连堆积的妖兽尸体也不见了踪影。
端着饭菜出来的刘婶笑着解答:“是南城衙司派来的人。说是先把道路和院墙清理出来,方便咱们周转。”
“那些妖兽尸体,也被他们一并收走,说是拉去专门的地方集中处理了。”
沈算和钟宇闻言,不由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了然。
看来上面的人,是认定他们百修楼要收购妖兽材料了,连“周转场地”都提前给准备好了。
“少爷!”这时,陈静从外面小跑回来,气喘吁吁地说,“您要收购妖兽材料和肉的消息,已经在城里传得沸沸扬扬了!好多人都在问呢!”
“这…”沈算一时语塞,哭笑不得,“我何曾说过要收购了?我说的是‘问一问’好不好!”
钟宇捋了捋胡子,猜测道:“这消息,估计是赵总捕头让人故意放出去的。”
“为的就是给那些死命压价的收购商施加压力,逼他们松口,提高收购价。”
“这是拿咱们百修楼当‘公道尺’使呢。”
“我这赵叔…是真坑啊…”沈算扶额。
“何止是坑,简直是神坑!哈哈哈!”一个爽朗的笑声传来,李杰大步流星地走进院子,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精神奕奕的笑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正好,边吃边谈事!”他毫不客气地走向饭桌。
“李叔,”沈算看着毫不客气坐下的李杰,无奈道,“你不会是也冲着城里传的那个收购妖兽材料和肉的消息来的吧?”
“哪能呀!”李杰抓起一块排骨就啃,嘴里含糊不清,“我是为接下来的铁器收购正事而来!”
“铁器收购?不用这么急吧?”沈算有些意外。
“没办法,”李杰咽下肉,灌了口酒,“怕兽潮和那逃走的邪祟头子卷土重来啊!所以能易货就快点易货,把破损的武器甲胄换成能用的,心里才踏实。”他解释着,又夹起一块肉。
“李总衙,”钟宇给李杰满上一杯酒,补充道,“这次我们订购的主要是大量的九品到八品武器装备。”
“为此,这回易货,恐怕没有六品以上的物资能交换了。”他提前说明情况。
“你们考虑得很周到!”李杰喝了口酒,点头道,“其实七品以上的好装备,战场上损坏的本来就少。”
“要是突然冒出很多,那肯定是有人故意囤积或者做了手脚,想坑咱们的。所以,”他看向沈算,“你们完全可以不换这部分,免得被人钻了空子。”
“倒是阴物不少,”李杰话题一转,“那些沾染了邪祟气息的破烂玩意儿,你们百修楼能吃得下吗?量可不小。”
“就怕钱不够。”沈算苦笑着摊手,“刚送到的那些钱款,我们转手就花了九成去订购物资了,兜比脸还干净。”
“咳咳!”李杰被酒呛了一下,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俩,“你们这也太实诚了!怎么也得留个三成周转应急啊!做生意哪有把家底一次掏空的?”
“李叔,传送是要消耗玄石的。”沈算解释道,“我们现在是能省一笔传送费是一笔,精打细算过日子呢。”
“也是,传送耗钱。”李杰理解地点点头,“这样吧,我待会儿去通知一下负责收集破损装备的人,让他们先记好账。你们慢慢周转,等有了货物和钱再结清,不着急。”
“李总衙,”钟宇趁势问道,“您先跟我们透个底,这城内城外堆积的妖兽尸体,大概有多少?”
“不下八万具。”李杰报出这个沉重的数字。
“这么多?!”饶是钟宇有心理准备,也被这庞大的数量惊到了。
“唉,”李杰放下筷子,神情黯然,“这都是兄弟们拿命换来的…每一具尸体背后,都可能是一条命啊。”
“不说这事了,来,吃饭,吃饭。”沈算不愿继续这沉重的话题,招呼起钟宇和李杰动筷。
至于钟源他们,这会儿正忙着给修围墙的泥瓦匠们搭手呢。
“少爷,”小翠小跑过来,在沈算身边小声说,“我娘说,想给这些干活的工人师傅做点肉饼吃,您看…”
“想做就做吧。”沈算笑着应允,“这样,小翠,你去问问工人师傅们,看有谁会做饭的,让他们来几个人给你娘搭把手,人多做得快。”
“嗯嗯嗯!”小翠高兴地点头,脚步轻快地朝修围墙的人群跑去。
第86章 不讲道义
“小算,”李杰看着小翠跑远,又看看沈算,深有感触地说,“我发现你有个特点,那就是根本没把自己当什么世家少爷,身上没有半点出身大族的高傲架子。”
“呵呵,”沈算给李杰夹了块肉,“李叔,高傲能当饭吃吗?能让人真心实意地敬重你吗?”
“不能。”李杰摇头。
“这不就是了。”沈算笑道,“端着架子,只会让自己显得格格不入,平白让人生分罢了。”
“正解!”李杰深表赞同,脸上露出笑容。
他像是想起什么,从储物袋中出一个小巧精致的玉瓶,“来来来,尝尝这个好东西——六品猴儿酒!”
他给沈算和钟宇各倒了一小杯。
“好东西!”沈算和钟宇闻到那馥郁的酒香,眼睛齐齐一亮。
这顿早饭吃得虽急,气氛却相当融洽。
李杰一直待到那个至关重要的空间袋被传送回来,确认了沈氏主族同意百修楼收购妖兽材料和肉的消息,才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风风火火地去找赵雷商量具体事宜了。
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
既然百修楼要大规模收购妖兽材料和肉,那肯定得优先照顾本城的南内城区与南外城区的军民。
为此,一个必要的措施迅速下达——关闭城门!
沈算看着空间袋里沈氏主族发来的妖兽材料和肉类收购价目表,对钟宇问道:“钟叔,咱们要不要稍微下调点收购价?。”
钟宇沉吟片刻,便摇头道:“少爷既然决心为百修楼立起‘仁义’这块金字招牌,不如索性把这份价目表直接贴出去!”
“以此来个明码标价,真诚相待。”
“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给的是公道价,绝无盘剥。”
“这,才是长久立足之道。”
“好!就这么办!”沈算闻言,精神一振,意气风发。
当沈算和钟宇合力将那份清晰列明各类妖兽材料、不同部位肉品收购价格的表格张贴在百修楼外时,整条南一街瞬间就“炸”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狂风,迅速席卷了整个南内城,紧接着又飞速传遍了南外城!
至于东西北内外六城区的反应?则被赵雷和李杰这两位“老六”当机立断下达的“关闭城门”命令,给死死摁在了城内。
沉重的城门隔绝了内外,也暂时阻断了其他城区势力直接冲过来分一杯羹的可能。
然而,城门关得住人,却关不信息,以及怒火。
“赵雷!李杰!你们两个不讲道义的混蛋——!”一声声愤怒的咆哮,几乎同时从其他几个城区的衙司、城卫军驻地传出,吓得下面的小官吏和军士们一个个猛缩脖子,噤若寒蝉。
城主府,刚准备动身去看望伤员的城主炎卫业,看着先后闯入府中、群情激愤的各城区总衙、统领、都尉,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诸位急什么?”
“处理堆积如山的妖兽材料、分解鲜肉,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而且百修楼那边也放出话了,优先收购百姓手中的散货!”
“衙司、城卫军、狩土司的官方战利品,统统都得往后排!”
“城主!我们能不急吗?”北城总衙急声道,“我这边可是收到确切消息了!”
“赵雷和李杰他们不止要抢占先机出售他们南城的妖兽材料和肉,这会儿还在疯狂调集各处收集来的破损铁器,一车车往百修楼运呢!”
“这摆明了是想吃独食!”
“胡闹!”炎卫业听得脑门直跳,“他俩这是想累死百修楼的主家和伙计吗?一口气塞这么多东西过去,让人家怎么周转?”
“……”众人一阵无语。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他们被排除在外了好吗!
“好了好了,”炎卫业压下心中烦躁,“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非是怕百修楼规模有限,只能吃下南城一司、二司那点货物…”
他说到这一顿,目光扫过人群,发现少了关键几人,“咦?林前辈和陈统领怎么没来?”
“城主,这还用问吗?”城卫二军统领朱鹏撇撇嘴,带着点酸意说道,“陈亚夫?他肯定是跟赵雷、李杰他们商量好了的,说不定这会儿正一起分赃呢!”
“至于林前辈?人家狩土司的分部就设在南城,离百修楼近水楼台,自然不慌。”
“对对对!肯定是这样!”众人纷纷附和,更加坐实了“南城派系”吃独食的猜想。
“等等,”炎卫业忽然抓住一个关键点,疑惑地看向朱鹏,“朱统领,驻守南外城的二军…难道也没在优先序列里?”
“啪!”朱鹏猛地一拍自己额头,如梦初醒!对啊!自己也是“南城派系”的啊!光顾着跟其他城区的人一起闹了!
“城主!属下失言!属下告退!”他身影一闪,急匆匆地消失在远处。
“……”众人看着朱鹏消失的方向,再次陷入无言以对的境地。
“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炎卫业挥挥手,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也笃定,“都放心吧!百修楼绝对有能力吃下这些妖兽尸体。”
“莫要忘了,它身后站着的,可是真正的世家大族!”说完,他不再给众人纠缠的机会,快步离开。
他真怕再不走,这群急红眼的家伙会把他抬着去找赵雷他们“算账”。
而此时,被众人惦记的赵雷,正有点上火。
他指着手下一位总捕头,压着声音训斥:“我千叮咛万嘱咐要保密!保密!结果呢?消息跟长了翅膀一样飞了出去!现在好了,全城都知道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总衙,这真不能全怪属下啊!”被训的总捕头一脸委屈,“消息是有人通过传讯玉符传出去的!好在知道内情的人还不多。咱们只要顶住压力,死守城门不开,他们再急也跳不进南城来!”
“行行行!你去给我顶住!”赵雷烦躁地挥挥手,“老子得赶紧去找老李商量,怎么组织人手,以最快的速度把百姓手里的妖兽尸体分解、分类、打包,运到百修楼去!这才是正事!”
第87章 高效率
“总衙,那…那些收集来的破损铁器呢?”总捕头请示道。
“小算说了,让咱们自己称重,找个的地方先堆放着,等他忙完妖兽的事,有空了再来收走。”赵雷交代着,语气陡然严厉,“对了,告诉下面所有经手的兄弟,谁要是敢在数量、品阶上做虚弄假,中饱私囊,我赵雷第一个砍了他!”
“总衙放心!”总捕头拍着胸脯保证,“这事我亲自盯着!保管只会少称,绝不多报一文钱的虚数!”
“行!就这么办!我走了!”赵雷话音未落,人已飞掠而出,直奔李杰处。
类似的对话和紧急部署,几乎同时在二衙司、城卫一军、狩土司等南城核心部门上演着。
一场围绕着妖兽资源的无声“竞速”和通力合作已然展开。
沈算站在百修楼门前,看着刚刚还人声鼎沸、此刻却因城门关闭和人们都跑去处理妖兽而变得空空荡荡的街道,竟有些不习惯。
他看向身旁的钟宇:“钟叔,你说这第一批妖兽材料和肉,大概多久能送到我们这儿?”
钟宇估算了一下:“他们要组织人手分门别类,鉴定品质,登记造册,还要写清楚交接条子,最后凑足一次空间传送的最低量…这个过程,怎么也得一个时辰以上。”
“这么久?”沈算微微皱眉,“那趁这空档,我们先去把那些破损铁器收了?”
“收集、称重、集中堆放那些铁器同样需要不少时间。”钟宇摇头,“所以少爷,您不如趁现在休息一会儿。后面可有得忙呢。”
“那倒也是。”沈算也不逞强,点点头,“我去三楼茶室眯一会儿。”
“小磊!”钟宇朝店里喊了一声。
“在!掌柜的有什么吩咐?”郑磊立刻从店里跑了出来,精神头十足。
“你去找巡逻的城卫军,借匹马。然后跑一趟一衙司、二衙司、狩土司、城卫一军和二军的驻地,通告他们一声:就说破损铁器,让他们按三百立方一堆的标准,提前分类堆放好,方便少爷一次性收取。记住,是每一处都堆够三百方一堆!”
“明白!我这就去办!”郑磊应声干脆,话音未落,人已经朝着街角一队正在巡逻的城卫骑兵飞奔而去。
不得不说,当官府这台庞大的机器真正认真运转起来时,其效率之高、考虑之周全,着实令人侧目。
不到一个时辰,一队长长的木板车队,足有近百辆,便在衙役的率领下,井然有序地抵达百修楼前。
车辆上满载着分门别类、初步处理过的妖兽材料和肉块。
“沈少,钟掌柜。”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符捕头。
他显然已经洗漱过,换了身干净衣服,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精神不错的笑容。
他将两份文书递上:“这是详细的货物清单,这是各家各户的条子册,上面都盖了南城衙司的官印,做不得假。”
钟宇接过清单仔细看了起来。
清单列得相当详尽,妖兽材料按价值分成了三等,不同部位的肉也归类明确。
“符老哥,”沈算看向符捕头,“时间紧迫,我们这边就不逐一验货了,清单会随同货物一起传送回去。”
“等家族那边验收完毕,给出反馈,咱们再继续下一批。你看如何?”
“这是自然!”符捕头爽快应道,“而且总衙特意吩咐了,等沈少您家里反馈确认无误后,这些条子才算正式生效,百姓才能凭条来换钱或易货。”
“那就好,收货吧。”沈算不再耽搁,拿出空间袋,开始快速收取。
前车货物收完往前走,下一车迅速的顶上,近百辆车的货物,在有条不紊的配合下,仅用了约莫五分钟便全部收入袋中。
沈算收起空间袋,转身便朝内院快步走去——他得尽快传送。
符捕头看着车队调头离去,这才压低声音对钟宇道:“钟老弟,刚才收货时,有三个手脚不干净、想趁机掺假或克扣的,被城隍司的阴差当场揪住,直接打入大牢了。动作快得很!”
“还真有人敢顶风作案?”钟宇着实吃了一惊。
“唉,财帛动人心啊!”符捕头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摸出了他的烟枪。
“怪不得少爷刚才一声不吭就走了,”钟宇苦笑道,“他向来不喜听这些龌龊事。”
“沈少的性子就是这样,宁愿自己吃点小亏,也见不得别人受委屈,更厌恶这种背地里使坏的勾当。”符捕头深有同感。
“不说这个了,”钟宇摆摆手,“走,上楼喝茶去。少爷传送东西,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咱们也得等反馈。”
“行!正好歇歇脚,等消息。”符捕头欣然同意。
沈氏主族的验货速度和回款效率,快得令人咋舌。
这边,沈算无人可派,自己又不愿干守着传送阵,便溜达到后花园凉亭,打算小憩片刻。
结果刚眯着没多久,就被一阵急促又带着点兴奋的“汪汪”发财声吵醒——是被他临时抓壮丁去看守传送阵的小阿泰。
沈算睁开眼,就见小阿泰蹲在亭子边,伸着小爪子使劲指向旁边青石板上那个刚刚传送回来的、微微发光的空间袋。
“干得漂亮!小阿泰!”沈算笑着给它点了个赞,起身接住小家伙甩头叼过来的空间袋,立刻查看起来。
先看夹在里面的清单——所有项目后面都打着勾,看来家族鉴定没问题,品质合格。
接着便是货款明细:玄石,6235两黄金,3568两白银。
他心算了一下,刨除支付给百姓的成本,利润大概是:1万玄石,1千两黄金,九百两白银左右。
“利润当真不小…”沈算眼睛一亮,这第一笔大宗交易的收益相当可观。
他取出传讯符给钟宇发了条信息,便快步往库房密室走去——得先把这大笔玄石和金银存放妥当。
茶室里,接到传讯的钟宇愣了一下,随即叫醒旁边闭目养神的符捕头:“符捕头,醒醒!空间袋回来了!”
第88章 沈少仁义
“啥?这么快?!”符捕头猛地睁开眼,一脸难以置信。
“嗯,空间袋回来了。你可以通知人把货送过来了。”钟宇确认道。
“好家伙!这速度!”符捕头惊叹一声,不敢怠慢,立刻取出传讯玉符,开始发消息安排。
钟宇勿想起什么,忙问:“对了,符捕头,那第一批的百姓,是不是该通知他们过来选择是拿钱还是易货了?我们视情况做出应对。”
“这…他们都在搭手。”
“你们不会是想等放工了,在让他们一起来拿货款和易货吧。”
“是我们考虑不周了!”符捕头一拍脑门,也想到了那可能的混乱场面——成百上千人瞬间涌入百修楼,易货的、领钱的…那画面太“美”不敢想。
他赶紧又发了几条紧急通知。
约莫三刻钟后(四十五分钟),木板车队再次抵达。
这次推车来的,是第一批妖兽材料和妖兽肉的百姓主人,他们脸上带着期待和些许紧张。
“诸位乡亲!”沈算站在台阶上,朗声道,“咱们先按清单收完这批货。”
“收完之后,你们将车放好,再根据自己的意愿,选择是直接拿钱,还是兑换等价货物。两样都行!”
“沈少!”有人高声问道,“我们能一部分换货,剩下的拿钱吗?”
“自然可以!”沈算笑着回答,“全凭大家自愿!这些是你们用命得来的妖兽材料和肉,不是那些破损铁器,怎么交易都行!”
“沈少仁义——!”
“沈少仁义——!”
“沈少仁义——!”
人群中爆发出由衷的、此起彼伏的欢呼声。
沈算给出的价格公道,选择又灵活,让他们心中因亲友伤亡带来的沉重悲伤,都仿佛被这实实在在的希望冲淡了几分。
结果正如所料,大多数人选择了更灵活的方式:一部分兑换急需的疗伤丹药、符箓或武器装备,剩下的则直接领取真金白银。
现场在衙役和百修楼伙计的维持下,虽然忙碌,却也井然有序。
待到这批处理完毕,空间袋竟又恰好被传送了回来。
沈算查看了一下,利润比上一批还略多一点。
“嘿,这节奏…是要发笔大财啊!”沈算看着账目,心里美滋滋的。
然而,这份“美滋滋”很快就被重复的劳作冲淡了。
收货,传送,等反馈,放款\/易货,收货,传送…
流程高效,却异常枯燥。
利润数字依旧可观,但手指因频繁开启传送阵都被扎个遍,以及精神高度集中带来的疲惫,让最初的兴奋感渐渐消退,最终只剩下一种…麻木。
收购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暂时停止。
没办法,无论是负责运送、登记的衙役和百姓,还是百修楼上下,包括沈算自己,都已累得够呛。
大家都需要休息,明日再战。
天光未透,薄雾冥冥。
百修楼前,黑压压的百辆木板车队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蛰伏在黎明前的幽暗里。
四下寂然,唯闻车辕偶尔的吱呀轻响,间或夹杂着几缕刻意压低的絮语,在清冷的空气中如蛛丝般飘荡。
“喂,听说了么?昨日沈少累得面无人色,站着竟都能打起盹来!”
“嘿,换你被那传送阵法连抽数十次精血试试?保管你比沈少的面脸还难看!”
“这都不打紧,要紧的是,我听说沈少大病初愈才没多久……”
“原来如此,怪不得瞧着身形这般单薄。”
“嗨,你们呀,都没摸着门道,我跟你们说……”
当沈算的身影踏破晨雾,出现在百修楼高高的石阶上时,那身姿挺拔,眼神清亮,哪还有半分昨日的疲态?
楼前瞬间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整齐吼声:“沈少!”
他抬手虚按,声浪立止。
“诸位辛苦,来得够早。闲话免谈,照旧行事。”沈算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明白!”回应声如金铁交击,整齐划一。
无需号令,沉寂的车队瞬间活了过来。
前车货物收完往前走,下一车迅速的顶上,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辘辘声、喘息声、交织成一片,周而复始。
当沈算被扎六次时,日头已悄然攀上中天,投下短促的影子。
凉亭前,不放过空闲时间的沈算稳扎马步,身如磐石,气息悠长。
眼角余光瞥见赵雷与李杰二人步履匆匆,联袂而来,眉宇间隐有急色。
他缓缓收势,气沉丹田,面上已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两位叔叔联袂而来,想必是城中那些的商行眼见肉肥要丢了,终于按捺不住,抬高了收购妖兽材料与兽肉的价码吧?”
赵雷与李杰脚步一顿,四目相对,俱是难掩的惊异。
赵雷更是咂了咂嘴,叹道:“若非知晓你练功时最忌搅扰,也深知你在落霞城并无眼线,单凭这未卜先知的本事,真要疑心你手眼通天,消息比风还快!”
“扯这些虚的作甚!”李杰大手一挥,直奔要害,“小算,你既已洞若观火,那就快拿个章程!卖是不卖?他们可都眼巴巴等着你发话呢!”
“卖!为何不卖?”沈算答得斩钉截铁,“都是兄弟们拿命搏、用血换的妖兽尸体,能多赚一分是一分。”
他略一沉吟,指尖在袖中无意识地捻了捻,续道,“东西北内外六城区的乡亲们,若信不过那些商贾,尽可把货都送到我百修楼来。”
赵雷眉头微蹙,正色问道:“小算,每次转手,你……能落几个子儿?”
“一次有几千玄石的利润。”沈算坦然一笑,“赵叔、李叔,我本非以此为业,不过是顺势而为,搅动这一池死水。”
“如今他们既已提价,我的目的也算达成。”
“钱嘛,大家赚才是长久之计。”
“若是我处处都要占尽先机,吃干抹净,非但树敌无数,更会引得某些‘上面’的人不快,那才真是得不偿失。”
“上面的人会不快?”李杰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精光一闪,像是骤然想通了什么关节。
他看向沈算的目光多了几分深意,“成!李叔懂了!这事儿,我和你赵叔定会办得妥帖。”
“你安心练你的功!”说罢,不由分说,一把拽住欲言又止的赵雷胳膊,拖着他就走。
第89章 为生活而奔波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内院,一直侍立在旁的陈静才上前一步,眼中带着不解:“少爷,您既已达成所愿,为何还要特意点明,让那些百姓把货送来这里?”
沈算望着远处鳞次栉比的屋舍,眼神微冷:“因为他们无根无基,如同砧板上的鱼肉,只会被那些豺狼啃得骨头都不剩。”
“况且,咱们一旦抽身,这虚高的价格,顷刻间便会如雪崩般塌陷。”
“原来如此。”陈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未必全懂其中关窍,却也明白了少爷的几分用心。
且说赵雷被李杰不由分说拉离沈府,回到自己地盘。
赵雷灌了口凉茶,边催动传讯玉符传讯,边嘀咕:“老李,你方才就不该硬拽我走。”
“百修楼好不容易有了大进项,咱们应帮忙担下压力,将那些妖兽尸体尽数吃下又有何妨?”
李杰刚发完传讯,闻言没好气地横他一眼:“然后呢?”
“什么然后?”赵雷一时没反应过来,随即想到什么,不由重重叹了口气。
“小算这孩子,比咱们看得远多了。到底是世家大族的根底,行事当真是滴水不漏。”李杰感叹道。
“老李,”赵雷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你可曾想过一事?”
“何事?”
“以小算这等妖孽之姿,若再给他十年光景积蓄力量,届时会是何等光景?”
“想多了你!”李杰摆手,“这世界终究是拳头大的说了算。所以他才会那般拼命习武。至于别的……”
“我总觉得那小子藏得深,”赵雷目光深邃,“待他爆发之日,定会震动天下。”
“少扯这些没影儿的犊子!”李杰打断他,“还是说说铁器的事吧,这才是正经。”
“这有何可说?照旧让小算按顺序去收便是。以他那空间袋的容量……”
伴随着南内、南外两城区的城门轰然洞开。
早已候在城门外、满载着各类妖兽材料和兽肉的木板车队,立时如潮水般,浩浩荡荡向着百修楼涌来。
皆是由各衙司官吏亲自带队的百姓货物。
不过片刻,南一街再次被堵得水泄不通,所幸秩序井然。
接到通禀的沈算,第一时间取了空间袋前去收货。
来来回回奔波不休,直忙到日影西斜,暮色四合,才算将堆积如山的货物一一收完传送走。
收购就此告一段落,由此也可见,百姓奋起杀死的妖兽,数量终究有限。
难得清闲的傍晚,沈府众人齐聚厨院,围坐一桌,说笑吃喝,气氛难得松快。
“少爷,明日可是要去收铁器?”钟财问道。
“嗯。”沈算点头,略作思忖道,“我与源哥去便好。明日百修楼,只怕会更忙。”
“那是自然。”钟源接口道,“兽潮虽令落霞城遭了灾,但收获也着实惊人。”
“经此一劫,大家必会将手中玄石和金钱,尽数换成能提升修为的修行资源。”
“城门既开,墨隐怎地还未归来?”钟宇见沈算似不愿多谈这沉重话题,便转开话头。
“他要安顿之事不少,尚需几日。”沈算摇头解释。
下午时,墨隐曾传讯告知,他精心挑选的近五十个苗子,在混乱中死伤近半,此刻正忙于救治、聚拢、安置,待一切妥当方能返回。
铁器收购本是最简单的事,然沈算为掩人耳目,不得不带着钟源在城中纵马来回奔驰,更需刻意控制各处收货的时间差。
如此这般,竟足足跑了三日,才算收讫。
“总算……结束了。”黄昏时分,沈算回到府中,望着熟悉院落,不禁发出一声疲惫的长叹。
话音未落,便见钟宇快步走来,递上一份清单:“少爷辛苦,还请补下货。”
“……”沈算一时无言,只得接过清单,也罢,补完这次,总能歇息几日了。
“少爷,属下便不随您去了,前厅还需人手招呼顾客。”钟宇道。
“行。”沈算颔首,转身向密室走去。
这三日穿行于落霞城的大街小巷,他真切见识了此方世界的残酷。
一场兽潮,便让外城建筑损毁近五分之一,军民伤亡逾十万之数,数千户人家更是绝了香火。
目睹这一桩桩惨剧,他心中却再无前世那种强烈的感同身受。
不知何时起,心肠竟变得这般冷硬,甚至有些麻木。
所幸,他尚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奔流的热血,证明自己并非冷血之人。
将空间袋传送走,沈算走出静室,看着库房中高高垒起装着玄石箱子,心情才稍稍好转几分。
“估摸着,有二十多万玄石了。倒是世俗金钱,所剩无几。”沈算低声自语一句,举步向外走去。
刚出客厅,便撞见一脸风尘仆仆、难掩倦色的墨隐迎面而来。
“少爷。”墨隐躬身见礼。
“都安排妥了?”
“是。已暗中安顿好。余下十八人,可堪培养。”墨隐沉声回答。
“十八?”沈算脚步猛地一顿,锐利的目光投向墨隐。
后者无奈地叹息:“有几个孩子伤势过重,终究……没能挺过来。”
“唉……生死有命。”沈算亦是一声长叹,不再多言,只示意墨隐随他往后院行去。
接下来的乞儿培养,以如何构建情报网需细细推敲。
沉寂的青铜古舟内,因影子的出关而热闹非凡。
这天生的话痨围着静立如雕塑的诡卫,喋喋不休,十万个为什么倾泻而出:
“喂,你们这肉身是怎么来的?”
“站着也能修炼?不累吗?”
“为何都这般爱看书?书中真有黄金屋?”
坐在青铜古门前的沈算,看着这一幕是哭笑不得,对刚进来的墨隐道:“你赶紧把这活宝收回去,省得诡卫忍不住动手揍他。”
“少爷,影子在此修炼,进境颇快。不如就让他留在诡市吧。”墨隐忍笑道,“再者,他这般聒噪,或许反能磨炼诡卫的……交流之能?”
“理是这么个理。可他终究是你的术法之灵,总不能长此以往独自在外。”
“待属下突破六品,影子便可入属下的心眸虚界中修炼了。”
第90章 落霞牌香烟
“哦?”沈算挑眉,“你已寻到突破契机了?”
“大致如此。再准备几日,属下便可尝试闭关。”
“那就让影子暂留此处吧。免得他那张嘴碎叨叨,扰了你破境。”沈算拍板。
“属下亦是此意。”墨隐深以为然。
恰在此时,诡街中又现出两道身影。
“咦!两位老哥也来玩呀!”影子身形一闪,如鬼魅般骤然出现在钟广、钟进身侧。
惊得两人同时按刀低喝:“影子!你再这般神出鬼没,当心我们拔刀砍你!”
“无妨无妨,我躲得开!”影子浑不在意地摆手。
……钟广、钟进被他噎得一时无语,干脆不再理会,径直向前,对沈算行礼:“少爷。”
“你俩怎么进来了?”沈算放下手中书卷。
“无聊。”钟进言简意赅。
“进来寻诡卫切磋一二。”钟广眼中战意微燃。
“主人,”一旁静立的诡二忽然抱拳,声音沙哑,“属下愿与之切磋。”
“去吧去吧,左右你们也切磋惯了。”沈算挥手应允。
“少爷!”钟进眼中战意陡然灼热起来,“我们想二对二!”
“何不三对三?属下也来练练手。”墨隐也被勾起了兴致,嘴角微扬。
“哈哈,正合我意!”影子飘然而至,背着如影的双手,尽显高人风范。
然而,回应他的却是“唰唰唰”一片整齐的声响——附近原本捧着书的诡卫们,此刻齐刷刷地放下书卷,目光如冷电般聚焦在影子身上。
那我想揍你的猩红眼神是呼之欲出呀!
“我……我就是开个玩笑!”影子顿感不妙,声音都虚了几分。
“战斗之事,岂容儿戏。”诡二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温度。
“我、我还是个孩子啊!”影子立刻转向沈算,眼神可怜巴巴地求助。
沈算见状,没好气地挥挥手:“怕什么?就凭你那身化虚无的本事,诡二他们想砍中你也难。”
“去吧去吧,都好好切磋一番,尽情的战斗去吧。”他作势赶人。
于是,在诡二及其兄弟们的“注目礼”下,影子只得硬着头皮随钟广他们,被诡卫“簇拥”着往诡市深处走去。
沈算也起身,准备去诡柳下修炼。
步入大院,他目光首先投向仍在祭炼吞噬之锁的造化祭鼎。
鼎身符文流转,幽光闪烁,暗灰色焰火升腾,看这架势,当真有祭炼个七七四十九天的意思。
“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沈算心中暗叹。
他本打算八月发放诡市令,九月正式开市,却不想被这突如其来的祭炼打断了所有部署。
抬眸望向院中堆积如山的各类铁器,心中那股莫名的底气又升腾起来。
这三天,他与钟源纵马在城中穿城,来回奔波不下百次,耗费近三十万玄石,才将城中破损的兵刃甲胄、乃至散落的箭矢一扫而空。
而那数十万支消耗掉的箭矢,正是远超林浩阳预估成本的根源。
踱步至诡柳前,看着那七条低垂的猩红柳枝,沈算不禁有些头疼。
“但愿造化祭鼎能在柳枝长至九条前,将这吞噬之锁彻底祭炼完成吧。”他低声自语。
“唔…唔…” 如同被轻风裹挟的呜咽声,断断续续从诡柳旁悬浮的一个青铜色诡袋中传出。
袋内封禁着不下五百只游魂。
这诡袋被一团青铜色的诡雾包裹,正绕着诡柳的树冠缓缓盘旋。
青铜诡雾已被沈算一分为三:一份凝成了困锁游魂的诡袋;一份供他驱使;最后一份,则由诡一带往落幽谷,继续捕捉游魂去了。
诡柳本身并无太大变化,只是萦绕其躯干的那股寂灭之气,却是越发浓郁凝实了。
“修炼,修炼!”缺乏安全感的沈算,真是一刻也不敢懈怠放任。
日子在落霞城如火如荼的重建中悄然流逝。
人们渐渐发觉,那位曾搅动风云的沈少,不知何时已鲜少露面。
百修楼也沉寂下来,除了每日如常开门营业,再无惊人之举。
然而,李杰却是知情者。
他知晓,百修楼已在他的管辖区域内,悄然买下了一段僻静的小巷,正紧锣密鼓地将其改建为工坊。
这日闲来无事,他顿生好奇,策马前去察看。
无巧不成书,正撞上前来监工的钟宇。
“钟老弟!到了南外城,也不来找老哥喝杯茶?莫非是瞧不上我这粗人了?”李杰远远便笑着招呼,翻身下马,动作利落。
“哎哟,李老哥这是哪里话!”钟宇连忙迎上前,笑容可掬,“老弟我正是打算先来这工坊瞧一眼进展,了解清楚后,才好意思登门向老哥讨要几个人手呢。”
“哦?要人?”李杰挑眉。
“正是。工坊不日即将落成,总得先招几个可靠的护卫守着门户,才好安心招募工人开工。”钟宇解释道,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引着李杰走向一旁刚改建好的门亭。
“钟老弟,”李杰在门亭内坐下,目光扫过初具规模的工坊,问道,“老哥我一直纳闷,你们这工坊,究竟要捣鼓些什么名堂?”
“这个嘛……”钟宇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个硬纸方块小包。
在李杰疑惑的目光中,他撕开包装一角,倒出两根筷子般粗细、通体白中透黄的物件,递给李杰一根,自己拿起另一根。
“这是我家少爷让小静制作出来的‘旱烟’,少爷给它起了个新名儿,叫‘香烟’。”钟宇一边说,一边取出一个精巧的煤油火石机点燃,自己先示范着吸了一口,缕缕青烟袅袅升起,随即恭敬地替李杰点上。
李杰带着好奇吸了一口,眼睛倏然一亮。
他仔细端详着手中的香烟,又品味着口中那独特而醇和的香气,沉吟道:“这烟丝……绝不止薰叶草一味,应是掺入了其他药材调和。“
“还有这‘香嘴’所用的杆子,若老哥没猜错,应是七里香的节杆?”
“嘿嘿,果然瞒不过老哥的火眼金睛!”钟宇笑着奉上茶水,“李老哥觉得,我家少爷鼓捣出的这‘落霞牌香烟’,可还入得眼,有几分卖头?”
“此物甚妙。”李杰又品了一口,才缓缓问道,“这一包,打算作价几何?”
第91章 巨象虚影
“呼——”李杰悠悠吐出一烟雾,目光落在钟宇身上:“这普通香烟二两银子的价码,对底层狩猎者和小吏来说,正对胃口。”
他指尖轻弹烟灰,话锋一转:“不过白银牌和黄金牌的,高价稍高、想要打开销路……”他顿了顿,“我建议你去落霞雅舍,找那位谈谈。”
“直接找陈统领不行?”钟宇问。
“他?”李杰摇头嗤笑,“惧内,家里那位说了才算。最好让小算亲自走一趟。”
“李老哥,这儿没外人,”钟宇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您给透个实底,陈夫人……究竟出自哪个世家?”
李杰嘿嘿一笑:“你心里不早猜到了?咱们城主夫人和她,是嫡亲的姐妹。明说了吧,就是那个门生故吏遍天下的文家。嗯,庶出的。”
“原来如此。”钟宇心中那点疑虑终于烟消云散。
“嘿嘿,”李杰脸上忽然浮起一丝促狭的笑意,“城主家有位千金,年方十五,生得跟画里仙子似的,性子温婉可人,你……明白老哥的意思吧?”
“可别!”钟宇连连摆手,“我家少爷那性子,您还不清楚?看对了眼,千好万好;看不顺眼,九头蛮牛也拉不回头。这事儿啊,顺其自然吧。”
“也是。”李杰点点头,转了话题,“小算最近还是只顾埋头练武,诸事不理?”
“嗯,少爷说武道根基已毁,必须重头再来。”钟宇答道。
“重头来?”李杰眉头紧锁,“他可是神演者!心思就该放在神演之道上,早日突破七品才是正经!”
“我劝过,没用。要不……李老哥您去试试?”钟宇试探道。
“你都劝不动,我更没戏。罢了,不说这个,”李杰摆摆手,“还是说说护卫的事……”
沈府后花园,凉亭。
亭外空地上,沈算稳稳扎着马步。
与往日不同,他周身气息沉凝如山,隐隐透出一股蛰伏巨兽般的压迫感。
亭内,陈静正伏案疾书。她一面接收着由十八乞儿中选出的四位“九袋”(丐帮最低职级)汇总传回的情报,一面飞快地记录整理。
三天前,墨隐安排好诸事,便匆匆闭关去了。
闭关前,他曾想将那十八个精心调教的乞儿交给钟源掌管。
钟源却以“不善此道”为由直接推拒。
墨隐又寻到钟宇,钟宇也摇头,言道既要打理百修楼,精力不济,更非情报专长,转而推荐了陈静。
他的理由很充分:这丫头跟在少爷身边学了不少本事,机敏伶俐,更关键的是——她是少爷的贴身丫鬟。
最后这一条,堪称绝杀。
墨隐征得沈算首肯后,便将那十八乞儿暂交陈静统管。
钟源得知此事,干脆将自己手下的八人也一并塞给了陈静——他如今心思全系于武道,每晚必入诡市,寻那诡卫切磋磨砺。
他能进入诡市,是因发觉钟宇和钟广隔三差五便带伤而归。
在他逼问下,两人才吐露是与诡卫交手所致。
这消息让闲得发慌的钟源,立时将诡卫曾带来的阴影抛诸脑后,寻到少爷也要去“切磋”。
沈算无奈,只好也给了他一块诡市令。
自那以后,钟源便如着了魔,夜夜必入诡市,与诡卫打得难解难分。
受他影响,钟广和钟进也不再隔夜,几乎天天前往。
连钟财都看得心头发痒,但他仅七品修为,难觅合适对手,沈算便未予他诡市令。
如此一来,原本静谧的青铜古舟,如今每晚都回荡着乒乒乓乓的激斗之声。
“噜——!”一声低沉悠长、仿佛穿越洪荒的象鸣,毫无征兆地在后花园炸响!
吓得陈静手腕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刺目墨痕。
她急抬头望去,只见少爷身后,竟赫然浮现出一头通体纯白、轮廓朦胧的巍峨巨象虚影!
那虚影昂首向天,无声长啸,一股源自远古的苍茫威压瞬间弥漫开来。
不待陈静细辨,巨象虚影猛地溃散,化作一团浓郁如实质的白气,倏然没入沈算体内。
“咔嚓!咔嚓嚓!”密集如炒豆般的筋骨爆鸣骤然响起,紧接着是气血剧烈翻腾震荡空气的沉闷嗡鸣,如同巨大风箱在急速鼓动。
“少爷这是……成了?重回炼皮境了?”陈静念头刚起,又立刻否定,“不对,铜皮铁骨?皮肤未见铜光……难道是炼肉?”
她正自迷糊,便听到一声悠长的呼气声——少爷收功了。
“恭喜少爷重铸武道根基!”陈静连忙起身,脸上漾开由衷的欣喜。
“呵呵,这才刚起步,万里长征第一步罢了。”沈算收势而立,脸上露出久违的轻松笑意,信步朝凉亭走来。
苦熬两月,他终于成功凝练出一丝荒象劲气,并以此为基,铸就了独属自身的寂灭荒象劲气,算是踏出了构想中武道之路的第一步。
接下来,便是结合《造化虚空诡诀》,将这股劲气真正修炼壮大。
“少爷,”陈静忍不住好奇,“您……现在算是何等境界了?”
“这个嘛……”沈算略一沉吟,“权当是刚入品吧。接下来该重新炼皮了,跟你娘说一声,明日换药膳,总算不必再灌那些大补药汤了。”
“少爷,炼皮的药膳……苦吗?”陈静眨巴着眼睛问。
“不苦,”沈算笑道,“是以灵药炖煮的妖兽肉,滋味尚可。”
“真羡慕您,”陈静小脸一垮,“奴婢明日开始,就得喝那苦兮兮的补药了。”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沈算笑着冲她挥了挥拳头,“坚持!”
“嗯!”陈静也用力点头,学着他的样子举起小拳头,“坚持!”
“咦,小阿泰呢?”沈算目光扫过花园,未见到小阿泰的身影。
“它回窝里睡觉去了,看那模样,像是要‘长大’了。”陈静指向花园角落。
“哦?那便由它去。”沈算眼中掠过一丝了然,“走,收拾一下,出去逛逛,顺道去拜访一下林老。”
“好嘞,少爷稍候,奴婢这就好。”陈静赶忙整理起石桌上的纸笔与情报。
第92章 八卫之城
名气有时就是最好的通行证。
沈算刚带着陈静踏入狩土司大门,此起彼伏的招呼声便迎了上来:
“沈少!”
“呵呵,诸位兄弟发财。”沈算笑着冲众人拱手。
“哈哈,借沈少吉言,发大财!”有豪爽的狩猎者朗声回应。
“这话我爱听,大家一起发财!”
“一起发财!”众人纷纷附和,厅堂气氛顿时欢快起来。
“沈少今日来此是……”陈泽挤过人群,向沈算拱手问道。
此刻的他,真切体会到了何为“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眼前的沈算,早已不是他在途中偶遇的小兄弟,而是声名鹊起的“仁义沈少”。
他必须执礼相待,恭敬地称一声“沈少”。
“陈执事,我是专程来拜访林老的。”沈算客气地回礼。
“司长在楼上,我这就去通禀,请沈少稍……”
“通禀什么,直接上来吧!”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自楼上传来,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也截断了陈泽的话头。
“沈少请。”陈泽连忙侧身引路。
“有劳陈执事。”沈算客气一句,随即转身,再次向厅中众人拱手,声音清朗:“诸位老哥,小弟先行一步去拜会林老,若有失礼之处,还望海涵。对了——”他话音一顿,脸上露出惯有的促狭笑容,“诸位老哥莫要忘了去百修楼消费一波啊!”
话落,他转身便快步走向楼梯,动作利落得让陈泽不由一愣。
“哈哈哈!”不出所料,厅堂里瞬间爆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位沈少,当真是无孔不入地打广告,他不发财谁发财?
陈泽哭笑不得地快步跟上,低声道:“沈少,以您和百修楼如今的地位与名望,实在无需如此……”
“陈…泽哥,”沈算脚步未停,语气却带着认真,“狩猎者常年刀口舔血,心头压抑。小弟卖个丑,若能博他们一笑,稍解烦忧,又有何妨?”
“这……”陈泽心头微震,仿佛捕捉到了什么,却又难以言明,一时竟陷入沉思。
以至于将沈算引至三楼茶室门口时,他仍有些恍惚。
茶室内,林浩阳朝沈算招了招手,示意他不必理会出神的陈泽。
沈算会意,带着陈静步入茶室,恭敬行礼:“见过林老。”
“客气什么,坐坐坐!小丫头也别站着,坐。”林浩阳笑容和煦地招呼两人。
“谢林老。”沈算与陈静道谢落座。
“林老,说来是小子失礼了,本该早些来拜访您,却拖到今日。”沈算一边带着歉意开口,一边取出准备好的礼物放在桌上。
“别说这些虚的,”林浩阳摆摆手,呷了口沈算刚添的热茶,“老头子活了快百年,还能不明白你为何今日才登门?无非是怕惹人猜忌罢了。”他放下茶杯,算是接受了这份歉意。
“林老智者明鉴。”
“少拍马屁,”林浩阳目光如炬,落在沈算指间把玩的那包香烟上,“说吧,你手里转个不停这‘落霞牌’香烟,是什么新奇玩意儿?又想从老头子这儿讨什么助力?”
“嘿嘿,就知道瞒不过您老法眼。”沈算嘿嘿一笑,利落地撕开一角烟盒封口,“您老先尝尝味,给个评价,小子再说事。”
他双手奉上一根香烟,又亲自示范了抽法,这才为林老点上。
林浩阳很给面子地学着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片刻后,他品评道:“入口微苦,过喉却有一丝淡香,确有缓解紧张、提神醒脑之效。用的都是灵草吧?价值不菲?”
“这是小子亲手调配的黄金牌落霞烟,一包二十根,作价二两黄金。”
“值这个价。”林浩阳点点头,看向沈算,静待下文。
“小子原本设了三个档次:普通香烟,二两白银一包;白银香烟,二十两白银一包;黄金香烟,二两黄金一包。”沈算喝了口茶,继续道,“后来有反馈说,二两白银对普通人还是贵了。所以小子在普通档调成青铜包装,再设普通牌半两银子一包的‘素烟’。”
“这分档确实更合情理。”林浩阳赞同一声,笑道,“周老弟说你小子请人办事,总备着让人难以拒绝的理由。说说看吧。”
“林老,小子是这么想的:由城中乞儿帮百修楼代售香烟。百修楼会给他们一份基本月俸,外加销售提成。”
“乞儿么……”林浩阳沉吟一声,目光变得深邃,看向沈算,“你可知,落霞城为何有如此多的乞儿,且他们……甚少饿死街头?”
“小子知道一些,但知之不详。”沈算如实回答。
墨隐曾向他反馈过,落霞城的孤儿数量可观,但奇怪的是饿殍罕见。
墨隐调查后发现一个规律:有官身的人家,每晚都会定时、定量地施舍残羹剩饭,从未间断。这绝非偶然。
“要说清落霞城的乞儿,还得从八卫城说起……”林浩阳陷入回忆,声音低沉而悠远,缓缓揭开尘封往事。
数十年前,大炎王朝为抵御落霞山脉的兽潮侵袭,决意在三百里外的腾蛇山脉八处险要山谷,设立八卫,建造八座卫城。
为此,王朝调遣三大精锐军团,征召百万狩猎者,由狩土司统率,随大军深入腾蛇山脉清剿妖兽。
鏖战五载,方将盘踞的妖兽群驱赶回落霞山脉深处。
随后,便是百万民夫浩荡迁徙,在腾蛇山脉的崇山峻岭间,开山凿石,兴建八座雄城。
城池以“落”字为首,取“保境安民,镇守一方”之意,故得名落保城、落镜城……
然而,建城之路浸透鲜血。
驻军与百万狩猎者同潮水般反扑的妖兽浴血奋战,大小战役无数,伤亡惨重,方才勉强守住这来之不易的根基。
随着城防渐固,局势虽仍战火频仍,却终于站稳了脚跟。
光阴流转,五载春秋过去。
八座卫城终告建成,城防坚固,根基渐稳。
城垣既立,自需生民填之。
在王朝大力推动下,幸存的军士与狩猎者们纷纷接来家眷,于这八座雄城之中安家落户。
第93章 八卫联席会议
一时间,人口骤增,烟火鼎盛。
有人聚居,便有商贸兴起。
加之八卫城坐拥腾蛇山脉和落霞山脉的丰富资源,四方商贾云集,各大商行竞相入驻。
卫城之内,日渐繁华,八卫城的整体实力也随之日隆。
然而,靠山吃山,久居险地,八卫城民风之彪悍好斗,远非内陆百姓可比。
两者之间,格格不入,摩擦渐生,屡生龃龉。
矛盾日积月累,终至隐隐形成对抗之势,引得高高在上的府城屡颁严令,施压弹压。
正所谓有压迫便有反抗。
同气连枝的八卫城,一朝炸响惊雷——联名上书,要求独立设府!
此议在朝堂掀起轩然大波,争吵不休。
最终,以坐镇八卫城的强者亲赴帝都陈情而暂告段落。
结果便是:八卫独立一府,定名霞光府。
既已设府,自然需有府城。于是,在新任府主主持下,八卫城联席会议就此召开。
史称“八卫联席会议”。
会议最终决议:兴建府城。
府城选址,定在了八卫城环绕的中央——牛首峰。
然而,牛首峰乃是妖兽强族“牛角蠎”妖族的盘踞之地!
此妖族通体覆盖青幽鳞甲,体型庞大修长,成年便有七品实力,体长动辄十数米,力可拔山。
一旦突破中阶灵兽桎梏,更可觉醒牛蛟血脉,头生峥嵘双角,天赋神通惊人,是腾蛇山脉赫赫有名的妖兽霸主。
为此,八卫城倾力而动!
调动二十万精锐大军,并征召所有六品以上狩猎者组成“千团”之军,总计三十万悍勇之士,由两位威震一方的三品强者亲自统帅,悍然对牛首峰发起总攻!
此战甫一爆发,便引动四方无数目光窥探。
其惨烈程度,远超世人想象!
首战即决战!
人类兵团与妖兽族群正面相撞,王对王,展开了最原始、最血腥的搏杀!
战线绵延百里,直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大地被鲜血浸透,尸骸堆积如山!
鏖战六昼夜,终以牛角蠎一族不敌败退而告终。
战后清点,定霞府一方伤亡五万之众。
而牛角蠎及其统领的妖族大军,则伏尸近三十万!
此役,定霞府以铁与血铸就威名,震动四方!
“伤亡……五万?”沈算听到此处,忍不住失声惊疑。
“嘿嘿,”林浩阳脸上带着自豪,“世人初闻此数,皆如你这般惊疑。”
“可当他们知晓,定霞府此战出阵者,实力最低者皆为七品武者时,无不震惊得头皮发麻!”
“自此,天下才真正掂量起我定霞府的分量!”
“嘶——”沈算倒吸一口凉气。
五十万七品武者组成的洪流?这是何等毁天灭地的力量!足以横推一州!
“此战虽扬威名,却也招致忌惮。”林浩阳叹息一声,话锋转沉,“随之而来的,便是各方势力层出不穷的下作手段。”
“其中,以那源源不断的‘千万流民潮’最为阴毒恶心!”
“须知八卫城乃为战而建,城池虽坚,空间却极为有限,根本容纳不下多少流民。”
“当初为独立设府,后方划定的不过百里之地,还多是贫瘠山地。”
“千万流民汹涌而至,如何安置?唯有向落霞山脉深处拓进!”
“可莫忘了,落霞山脉,是妖族的领地!”
“所以便有了分兵驻守,广建城镇?”沈算敏锐接话。
“对!此乃无奈之下策!”林浩阳沉重颔首,“可城镇岂是朝夕可成?”
“因此屯垦流民日日承受妖兽袭扰、邪祟肆虐之苦,驻军疲于奔命,伤亡惨重……更令人心碎的是,当灾厄降临,父母永远挡在子女身前!”
“据不完全统计,那段黑暗岁月,造就了近百万孤儿!”
“百万……孤儿?”陈静脸色发白,忍不住低声呢喃。
“是有顾虑,不能全部收养?”沈算一针见血。
“嗯。”林浩阳眼中闪过一丝痛楚,“每卫城最多挑选三万孤儿培养为城卫,每城镇两千,府城五万,此乃极限。”
“最终……仍有近六十万孤儿流落街头。”
“为此,定霞府大力鼓励百姓收养。”
“百姓亦踊跃响应,奈何彼时自身亦在温饱线上挣扎,有心无力,最终只收养了五十余万。”
“仍有数万孤儿,在街头挣扎求生。”
“数万孤儿官府本可统一收容,奈何……流民潮,又来了!如决堤洪水,源源不绝!”
“万般无奈之下,定霞府只能决议:给所有有官身者发放额外生活补贴。”
听到这里,沈算豁然开朗:“所以,官身人家吃得丰盛,每日产生大量残羹剩饭,便施舍给乞儿,尽力让他们……不至饿毙街头?”
“对!”林浩阳满脸无奈,“实乃无计可施!定霞府……早已被掏空,穷得只能勉强维持运转,时至今日,仍未恢复元气!”
“那定霞府的整体军力?”沈算追问关键。
“军力犹在,却如星斗散落!”林浩阳道,“分散于一府、八卫、百城镇之中,难以集结。”
“这也是落霞城初建时,为何需倚仗狩猎者自行攻伐妖兽族群的原因。”说到此处,他声音压低,透出几分深意:
“其实,落霞城乃王室封地,城主炎卫业是位不受待见的王子。”
“但因定霞府格局特殊,这封地仍受府城辖制。”
“更棘手的是,世家豪族仍在不断涌入,城中局势……只会愈发复杂。”
“林老,这世家豪族的涌入,恐怕与定霞府高层……脱不开干系吧?”沈算嘴角微扬。
“哈哈哈!你小子,当真一点就透!”林浩阳爽朗大笑,“定霞府决策核心始终如一,谓之‘十议士’:府主、八卫城主,外加我狩土司司长!”
“所以,你小子想找狩土司做你百修楼乞儿的靠山,算是找对了庙门!”
“不过,这香火钱……可不能少!”
“三成!”沈算干脆利落,伸出三根手指。
“三成?”林浩阳似笑非笑,手指轻叩桌面,“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这样吧,六成!老头子我替你摆平其余八卫城及府城辖下所有城镇的关节!”
“落霞城除外,反正在落霞城也无人敢动你百修楼的乞儿一根汗毛!”
“成交!”沈算毫不犹豫,立刻递上一根香烟。
第94章 一试便知
林浩阳接过烟,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小子,有句话得说在前头。”
“资质上佳的乞儿,早些年就被挑走了。”
“你想培养剩下的这些乞儿成为助力,耗费的心血和资源,怕是旁人的三倍不止……结果,还未必尽如人意。”
沈算神色坦然,语气真挚:“小子所求不多。”
“不过是想着,帮这些乞儿过得稍好些的同时,给自个儿,也给百修楼,多添几分保障,免得……成了他人砧板上的鱼肉。”
林浩阳闻言,不由陷入沉默。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这事,老头子我会先替你打声招呼。待你真正要行动时,我们再议。”
“谢林老成全!”沈算起身,郑重躬身一拜。
“这一拜,我受了。”林浩阳坦然受之,摆手示意他坐下,“来,坐下说说你大致的想法。”
“嗯。”沈算依言落座,将自己明面上的布局和盘托出。
回程路上,陈静忍不住问道:“少爷,您把丐儿的发展计划都告诉了林老,那咱们的‘丐帮’岂不是暴露了?”
“想要快速发展,就离不开助力。暴露在所难免,”沈算摇头,目光深远,“关键在于,不暴露真正的核心,暗度陈仓,积蓄力量即可。”
“哦……”陈静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算和墨隐也曾考虑过暗中发展,但速度太慢,且一旦暴露,必将引来定霞城所有势力的瞩目。
不如光明正大地推进明线,同时暗中组建真正的核心丐帮。
工坊的建设进展神速。
随着护卫到位,招工事宜刻不容缓。
钟宇让熟悉南外城区的刘婶协助,招募的全是妇女。
至于制作香烟的原料,沈算直接向主族订购。
这让他直属的出纳文书满头雾水,摸不清这位“潜力股”666号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他识趣地没有多问,照单发货,不敢怠慢。
墨隐的突破之日选得很是吉利——八月十八。
为此,庆祝宴席自然少不了。
推杯换盏间,要商议的事情同样不少。
“少爷,落霞城这边事务一旦理顺,属下便带人去落保城先行踩点。”墨隐放下酒杯,眼中精光闪烁,“关于香烟运输,属下闭关时灵光一现——可让诡卫承担传送之责!”
“如此,诡卫不但能坐镇据点,更能彻底解决运输成本问题,实现快速高效流转!”
“我亦有此意。”沈算沉吟道,“只是……诡卫入城,想要不暴露行踪,怕是极难。”
“少爷,”墨隐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探索的兴奋,“您可曾想过一种可能?诡卫……或许可以在储物袋中生存?”
“嗯?”此言一出,席间众人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这个想法,极具操作性!
众所周知,储物袋无法容纳活物。
可诡卫……真的是传统意义上的“活物”吗?
“一试便知!”沈算心念微动。
一尊诡卫瞬间出现在他身侧,身形迅速缩小至尺半高的黑甲小武士,随即被沈算收入储物袋中。
片刻后,小诡卫被放出,冲着沈算一抱拳,便原地消失无踪。
在众人灼灼注视下,沈算展颜一笑:“可行!”
“如此一来,操作空间就太大了!”钟宇若有所思。
“钟叔是想让铜卫也加入其中?”沈算问道。
诡卫能在储物袋中生存,无疑打开了一扇战略新世界的大门。
钟宇摇头:“铜卫灵智不高,难以执行复杂任务,且不能远离我身。”
“属下所想的是,既然少爷的诡卫能缩小身形,能在储物袋中生存,那么一旦某处据点遭遇强袭时,便可通过储物袋实现力量的瞬间投送,达到一战定乾坤之效!”
“这确实是个绝佳思路!”沈算眼中精芒一闪,随即又摇头,“不过,诡卫还是能不暴露就不暴露的好。况且,他们数量终究有限。”
“确实如此。”钟宇点头赞同,随即笑道,“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先把少爷想要的市场做起来。”
话至此,他看向墨隐,“你明天就得去考察名单上的人了,一百二十个目标,不知如今还能剩下多少。”
“据小静初步估计,存活者约九十余人。这几日我会亲自去考察确认。”墨隐点头应下。
“吃饭吃饭!吃饱喝足再详谈不迟。”沈算笑着招呼众人,“万事开头难,咱们稳扎稳打,不急在一时。”
他心中暗忖,诡市要正式开启,还需等造化祭鼎完成对“吞噬之锁”的祭炼……都不记得祭炼多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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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如白驹过隙,转眼便是八天。
这期间,香烟工坊已然开始运作,妇女们熟练地磋制着烟卷。
墨隐也精挑细选出四名留守落霞城的乞儿骨干,命他们各自召集二十名机灵的伙伴。
八十名乞儿齐聚落霞牌香烟工坊,接受紧急售烟培训。
入夜青铜古门前,沈算静坐。
长街深处传来的激烈金铁交鸣之声,让他无奈一笑,真是切磋上瘾了,他看向侍立一旁的诡一:“那条牛角蠎……还未离开落幽谷?”
“回主人,自昨夜进入落幽谷后,便盘踞不去。此刻正率领新收服的蛇群四处征伐,有一统落幽谷蛇群之势。其气息……应是五品巅峰!属下等力有不逮,只得暂避其锋。”诡一躬身禀报。
“惹不起,便不去惹它。”沈算淡然道,“反正游魂也够多,你们安心修行吧。”
“遵命!”诡卫领命,重新站定,如雕塑般吞吐能量,沉浸于书卷之中。
就在这时,沈算心头猛地一跳!
他霍然起身,将手中书卷置于一旁,快步走向院中,目光瞬间锁定在左庭院中央的造化祭鼎之上!
只见那一直包裹着祭鼎的灰色龙卷风骤然溃散!
暗灰色的火焰如同退潮般缩回祭台内部,整个鼎身仿佛沉入一片深邃的黑暗之中。
紧接着,鼎口缓缓开启一线,一道流光激射而出!
“哞——”一声低沉而充满蛮荒气息的嘶鸣响起!
流光散去,显露出一物:长约尺半(约四十公分),通体呈现古朴的青铜色泽,蛇身蜿蜒,却顶着一个狰狞的牛首!
第95章 虚空诡蛟
这奇异的小蛇蛟甫一出现,便向沈算传递来一股亲昵孺慕的意念。
“困……”它发出一丝微弱的意念波动,随即化作一道青铜流光,瞬间没入青铜古门之上那繁复的浮雕之中,陷入沉眠。
与此同时,一道玄奥的信息在沈算脑海深处轰然炸开:
虚空诡蛟:身负吞噬之能;蕴藏腐蚀万灵之诡息焰;掌神鬼莫测之虚空遁术;具惊天撼地之伟力;亦孕诅咒之眸!
“呵……”沈算嘴角微扬,心中了然。
这描述堪称惊天动地,但前提是——这条现在只有两指粗、尺半长的青铜小蛇蛟,得真正成长起来,蜕变为那遨游虚空的恐怖诡蛟才行!
“炼!”沈算心念一动,造化祭鼎嗡鸣运转,开始祭炼诡市与诡卫令——百枚诡市令,九枚诡卫令。
猩红柳枝早已垂下九条,意味着可以再添九尊诡卫!
约莫一刻钟后,新鲜出炉的诡卫令与诡卫命被沈算收入囊中。
接下来是造化诡卫。
出乎意料,造化祭鼎传来一道信息:可九卫同炼!如此效率更高,材料分配也更均匀。
能批量炼制自然是好事!
沈算立即操控诡蛇折下九条猩红柳枝投向祭鼎,同时指令诡袋吐出九只游魂。
其过程波澜不惊。
九条猩红柳枝与九只游魂先后被吸入鼎中,随即,成捆的铁器如同受到无形牵引,排着长队飞起,没入那仿佛无底深渊的鼎口。
约莫吞噬了三百五十捆铁器后,造化祭鼎停止吸收,鼎身骤然掀起灰暗龙卷!
暗灰色的火焰自祭台升腾而起,九尊诡卫的造化,正式开启!
造化诡卫耗时颇长,沈算并未枯等,而是转身走向青铜古门捧起书卷看了起来。
约莫一炷香后,他心有所感。
但懒得动的他心念微动间,九道黑影如鬼魅般自院中闪出,无声无息地列队于台阶之下,齐齐单膝跪地:“参见主上!”
“嗯。”沈算应了一声,赐下名号:诡二十八至诡三十六。
“谢主上恩赐!”九名诡卫齐声领命。
“起来吧。”沈算抬了抬手,看向诡一,“由你教导他们识文断字。”同时丢给他九枚诡卫令。
“遵命!”诡一领命,带着九位新生的兄弟,朝诡街深处走去。
“是时候继续点亮青铜古灯,映照整条诡街了。”念头刚起,造化祭台与祭鼎便应念而动,开始鲸吞铁器进行祭炼。
恰在此时,钟宇、墨隐等人结束了与四尊诡卫的切磋,谈笑着朝青铜古门走来。
迎面便见诡一托着一块带支架的木板,领着九尊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新诡卫走来。
“诡一,这是你新诞生的兄弟?”与诡卫混熟了的影子,大大咧咧地问。
“嗯。”诡一点头,“奉主上之命,教导他们识文断字。”
影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要不我来教?保证教得又快又好!”
“你?”诡一看着他,语气明显迟疑。
“别听他胡扯!让他教,非得教歪了不可!”墨隐急忙出声阻止。
“你说我?其实是在说你自己吧!”影子毫不示弱地回敬。
“滚犊子!”墨隐气不过,抬脚作势欲踢。
“哎呀!”影子怪叫一声,漆黑的身影如同没有实体般向前飘飞,活脱脱一个鬼魅。
看得钟宇等人一脸黑线。
诡一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任务要紧,他径直领着新兄弟向前走去。
飘到青铜古门前的影子,第一时间便向沈算告状:“少爷!墨隐他踢我!”
沈算闻言,无语地瞥了影子一眼:“你不作妖,他踢你作甚?”
“我没作妖啊!”影子叫屈,“我就是想帮诡一教教新兄弟识字,墨隐不让,说我肯定教歪,还动脚踢人!”
“你先把字认全了再说吧。”沈算毫不留情地戳穿。
“我…我这就去找诡二请教!定以最快速度,把字认全!”深受打击的影子卷起一本启蒙书,扭动着漆黑的身躯,闪电般朝诡街深处遁去。
沈算见状摇头失笑,对走来的钟宇四人道:“不必客套了,时辰不早,你们早些回去歇息吧。”
“是!”前来告退的四人抱拳应是,身影齐齐消失在原地。
四人离去不久,诡街之上,第181、182、183盏青铜古灯相继亮起!
昏黄的灯火如同星火燎原,数量随时间推移不断增多,顽强地驱散着浓得化不开的永恒黑暗,向诡街深处蔓延。
沈算心念微动,青铜诡雾便如同灵蛇般从院中蜿蜒飞来,在他注视下,雾气开始翻涌、凝聚,体积肉眼可见地膨胀!
原本十米长的诡蛇,体型迅速暴增至二十余米!
而这,仅仅是开始!
时间流逝,某一刻,诡蛇猛地一震!浓稠的雾气剧烈翻腾,三十米的庞大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揉捏,开始压缩、凝实!
丝丝缕缕青中带红的锈色雾气被强行排挤出来,在某种玄妙力量的作用下,竟自行构建成一个……袋子的形状!
“嗯?”沈算心中了然。
果然,当这个锈色雾袋彻底成形的刹那,院中的诡袋立刻有了反应,从院中飞出——袋口对袋口,开始向这个新生的锈袋转移其中的游魂!
当最后一只游魂被转移完毕,原本的诡袋便无声溃散,化作纯净的青铜雾气,融入翻腾的诡蛇之中。
此刻的诡蛇,伴随着身躯不断压缩凝实,持续排出锈雾。
当第一个锈袋稳固成形后,它竟又开始凝聚第二个!
“这是……要专门给诡一他们抓游魂备用的‘工具袋’?”沈算瞬间明悟。
然诡蛇的“心思”比他预想的更周全。
它一口气凝练出一大两小三个锈袋后,才操控着自身挤压出的锈气,继续加固这三只袋子。
此时的诡蛇,经过一番压缩凝练,体型已重回十米左右。
但它的身躯不再是虚幻雾气,而是凝实得散发出幽幽的青铜光泽,宛如一条真正的青铜铸造的诡蛇!
“莫非……要晋升为青铜诡蛟?”在沈算的期待中,青铜诡蛇终于开始了关键变化。
第96章 三头诡蛇
然而情况并非如沈算所想的化蛟,而是在蛇躯两侧,缓缓隆起两个凸起,继而化为两个略小的蛇头!
一主两副,三颗狰狞的蛇头昂然而立!
当三头诡蛇彻底成形的瞬间,一道信息轰然烙印在沈算脑海:
三头诡蛇:一者掌诡异之能,一者蕴诅咒之威,一者化虚无之形。千变万化,不离其宗!
“不离其宗?”沈算心念微动。
只见三头诡蛇形体一阵扭曲变幻,瞬间化作一头生着三颗狰狞鸟首的青铜诡鹰!
……他再一动念,三头诡鹰的身躯又扭曲拉长,化为一只三首猛虎!
接着是三首战马、三首蛮牛……
“隐藏。”其念头再起。
三头诡牛左右两侧较小的头颅无声无息地缩回体内,只剩中间那颗硕大的牛首,化作一头通体覆盖青铜鳞甲、散发着洪荒气息的巨牛!
“嗯,这才像头正常的牛嘛。”沈算满意地点点头。
诡牛变幻间,随即恢复三头诡蛇本体形态,继续凝炼自身。
沈算起身走向院中,目光扫过黑暗中剩工的三座铁器小山,心中底气顿生:“点亮整条诡街后,应还能剩下一座半。”
想到此处,他转身朝诡街深处走去,需亲眼看看,此刻已被点亮了多少盏青铜古灯。
在第一百八十盏青铜古灯笼昏黄的光晕下,沈算驻足凝望前方被逐渐点亮的诡街。
他抬步向前,口中默数:“一百八十一、一百八十二、一百八十三……”
“哒、哒、哒”的脚步声,最终在第二百八十九盏古灯下停住。
“总数为三百三十三盏?取整应为三百三十四盏……还差四十四盏。”沈算心中默算完毕,掏出一根香烟点上,颇有几分前世等待工程进度时的意味。
很快,在他的注视下,第二百九十一、二百九十二、二百九十三盏古灯接连亮起。
“咦?”抽烟的沈算猛地察觉异样——这三盏灯烛火照耀下,周遭建筑的轮廓显得更加破败、腐朽,仿佛被时光加速侵蚀过!
“操!”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这意味着后续修复的难度和消耗将呈几何级数增长!怎能不骂娘?
想到这,他心中的怨念更深了。
这青铜古舟简直是个无底洞般的吞金巨兽!
他有生之年,当真不知能否将其填满。
别人穿越得神器,都是秒天秒地、助力主角开挂起飞;轮到他这儿倒好,得氪金修复!这上哪说理去?
抱怨归抱怨,氪金还得继续。
放任不管?他终究心有不甘。
三百二十三、三百二十四、三百二十五……
在沈算的注视下,第三百三十三盏灯终于点亮!昏黄摇曳的灯火,勉强勾勒出前方的一角轮廓——是甲板!
“嗡——!”
当第三百三十四盏青铜古灯燃起微光的刹那,整条诡街猛地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嗡鸣!
仿佛一头沉眠万古的巨兽骤然苏醒!
整个青铜古舟,连同其核心的心眸虚界,都为之剧烈震颤起来!
“哞——!哞——!”烛火汇集,化为两条盘踞诡街上空的烛火腾蛇,齐齐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
它们化作两道昏黄的光流,在诡街上空蜿蜒飞舞,如同君王巡视着刚刚复苏的领地!
“靠!”被这恐怖的嗡鸣与蛇哞震得头晕目眩、气血翻腾的沈算,一屁股跌坐在地,又爆了句粗口。
仿佛感受到他强烈的怨念,两条烛火腾蛇呼啸而下,盘旋在诡街尽头与甲板交界处的两根巨大、残破的青铜立柱之上,沉寂下来。
“嗡——!”又一声更加宏大的嗡鸣震荡开来!
无形的波动席卷一切,掀得灰白色的虚无之力与浓稠如墨的诡异之力疯狂翻涌、碰撞不休!
“嗯?!”沈算猛地感知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
这悸动让他强行从眩晕中挣脱,挣扎着爬起,跌跌撞撞地就往青铜古门方向跑!
然后被赶来的诡一和诡二迅速架住他,全力向前飞掠!
当他被架回院中时,眼前景象让他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被灰暗龙卷包裹的诡柳本体,此刻正疯狂地鲸吞着翻涌的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
它的枝条和虬结的根系,如同狂怒的巨蟒,正猛烈抽打着前方一片无形的空间屏障!
那姿态,像极了当初造化祭台与祭鼎试图降临青铜古舟时的情景!
“积累……还不够?”沈算心中闪过猜测,随即毫不犹豫下达指令:“诡柳!全力吸收寂灭之气,壮大自身,打破虚妄,降临心眸虚界!”
“嗡——!”诡柳发出一声仿佛来自九幽的嗡鸣,停止了抽打屏障。
它所有的枝条和根系都化作了贪婪的触手,更加疯狂地吞噬着虚无、诡异以及寂灭之力!
它的树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凝实、厚重、高大!
原本虚幻的轮廓,正迅速转化为一种介于虚实之间的、令人心悸的存在!
当最后一缕寂灭之气被它彻底吞噬的刹那,异变陡生!
上百数条修长坚韧的柳条,骤然绷得笔直,汇集成刀状,末端寒光乍现,竟凝化出数米长的、燃烧着昏黄火焰的柳叶弯刀!
带着斩裂虚空的决绝气势,狠狠劈向那无形屏障!
“嗡——!!!”刀锋斩落的瞬间,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紧随其后,一条由无数漆黑根系交织缠绕而成、足有水桶粗细的恐怖根柱,如同开天辟地的巨鞭,带着万钧之力,精准地抽打在柳刀劈斩之处!
“嘭——!!!”
一声仿佛世界基石崩裂的巨响炸开!整个心眸虚界为之剧烈震荡!
“咔嚓!咔嚓嚓——!”
清脆刺耳、如同琉璃镜面彻底粉碎的声音密集响起!
“嗡”狂暴无比的气流如同决堤的混沌洪流,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院!
诡一和诡二将沈算死死护在中间,青铜甲胄在狂风中铮铮作响!
待那毁灭性的气流被无形之力迅速抚平时,沈算便听到诡一和诡二压抑着激动与紧迫的声音:“主上!属下等……要突破了!先行告退!”
“快去!”沈算脱口而出。
两道黑影一闪,便消失在大院之外,寻找突破之地。
第97章 点亮诡街
沈算甩了甩依旧有些发晕的脑袋,急忙看向诡柳所在——
只见诡柳,此刻已稳稳扎根于院中。
它仍在贪婪地吞噬着虚无与诡异之力,但其形态……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体型?!”沈算看着眼前高度不足一丈的诡柳,彻底懵了。
突破晋级……不是应该变得更大吗?怎么反而缩水了?
“等等!我操!”当他的目光扫过诡柳时,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其垂下的九条猩红的柳条,此刻正张牙舞爪地在虚空中摇曳,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邪恶气息!
“三头诡蛇!快!去折枝!立刻造化诡卫!”沈算心中狂跳,毫不犹豫下达命令!
三头诡蛇闻令而动,飞快的折下九条猩红柳枝,往造化祭鼎甩去,熟悉的一萝为之上演……
危机退去后,他心中没由来的充满期待:“今晚……不会要连续暴几波兵吧?”
然而,现实很快给他泼了盆冷水。
随着诡柳吞噬能量的速度逐渐放缓,最终恢复平稳,只有两条柳条垂落下来,而且猩红色泽略显黯淡,显然还不够成熟。
最终,他只得到了九尊新的诡卫(诡三十七至诡四十五),使诡卫总数达到四十五尊。
当他满怀期待地看向诡柳,希冀着能获得新的术法或者寂灭之气反馈时,结果却是一片沉寂。
诡柳甚至连一丝寂灭之气都没有喷吐出来——它此刻的状态异常虚弱,原本就不多的叶片都显得有些萎靡不振。
“算了……等上几日也无妨。今晚的收获……已经足够惊人了。”沈算自我安慰一句,压下心头的失落,转身朝诡街走去。
此时的诡街上,所有诡卫都沉浸在一种奇异的修炼状态中,周身气息涌动,被虚无与诡异之力所包里,显然诡街的完全点亮,对他们的修炼有着巨大的裨益。
诡一和诡二的突破,必然是冲击六品之境,实力将迎来质的飞跃!
至于他这个主上……好吧,七品神演者,还是没捞到半点力量反馈的七品神演者……这上哪说理去?
当他走到诡街尽头、那两根盘踞着烛火腾蛇的青铜巨柱前,试图踏上甲板时,不出所料地被一层灰白色的雾气屏障阻隔在外。
“啧!”沈算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甲板轮廓,忍不住郁闷地撇了撇嘴。
此路不通,沈算便将目光投向彻底点亮的诡街本身,试图找出些变化。
结果……一无所获。
既然甲板暂时无望,他心念一转,决定继续点亮青铜古灯笼,探索新路。
带着不甘,他心念一动让造化祭鼎祭炼十盏青铜古灯笼。
在其期待下,青铜古门左右高大飞檐之下,依次亮起四盏青铜古灯笼。
昏黄烛火瞬间将整个青铜古门照亮,其上斑驳的铜绿在光影下更显苍凉亘古。
紧接着,古门两侧那高耸的青铜巨墙上,各亮起三盏形制古朴的“石灯笼”——材质却是青铜,相隔五米,森然列阵。
“再点十盏!”沈算咬牙,再次下令。
随着青铜高墙上更多的青铜古灯笼次第亮起,沈算终于看清了墙外的景象——一条宽约六米的街道延伸出去。
而青铜高墙的高度却给他一种奇异的错位感:目测不过五米,但直觉告诉他绝不止于此,毕竟那堆积如山的铁器,高度估算至少有十米有余。
当第六盏灯在右侧高墙亮起时,灯光隐约勾勒出一个街口的轮廓。
果然,第七、第八盏青铜古灯笼随即点亮,清晰显露出那个十字街口,左右亦如是。
“去丈量一下长度。”沈算想到便做,迈步向右边的街口走去。
约莫三刻钟后,他返回古门前,又转向左侧街口。
再次返回时,心中已有了概数:中间主街(诡街)长约九百九十九步,两侧街道各八百八十八步。
这数字,隐隐契合青铜古舟的形状。
“看来……至少还有两条六百六十六步的街道……”他推测着,有心去探索,却被灰白雾气组成的无形屏障死死挡住。
显然,需点亮新街道的灯火才能通行。
“罢了罢了,出去睡一觉,等天亮再说。”没有寂灭之气辅助修炼,又折腾了大半夜,沈算顿感疲惫,决定回归现实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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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卧室内,沈算身影凭空浮现。
他几乎是扑到床上,倒头便睡。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至日上三竿才自然醒来。
“啧,床榻果是懈怠温床!”沈算揉着惺忪睡眼,一边享用着迟来的早餐,一边自嘲道。
“少爷。”墨隐应召而来,恭敬见礼。
“来,坐下吃点。”沈算招呼道。
墨隐对此习以为常,上前落座,给自己斟了杯茶:“属下已用过早膳。不知少爷召属下来有何吩咐?”他是被陈静唤来的。
“这个。”沈算手一挥,上百枚新炼制的诡市令便从储物袋中飞出,在空桌上码成整齐的一堆。
墨隐立刻挥手将之收起:“为稳妥起见,属下待入夜后,再与影子一同去分发。”
“你安排便是,不急一时。”沈算浑不在意。
“少爷,”墨隐放下茶杯,提出请求,“能否……为丐帮炼制八枚‘丐帮令’?”
“为何是八枚?”沈算挑眉。
“属下想给吴铁柱他们八人使用。”
“他们……可堪信任?”
“以前或许摇摆,但自少爷‘仁义’之名远播,百修楼成为金字招牌后,他们便死心塌地,只想投入沈府门下效力了。”
“稍等。”沈算点头,心神沉入心眸虚界,沟通造化祭鼎,令其即刻祭炼十枚丐帮令(多备两枚)。
待沈算重新睁眼,墨隐忍不住道出心中盘桓已久的疑问:“少爷,这诡市令……应能无视距离传讯吧?”
“正是。”沈算点头,忽地想到什么,目光炯炯看向墨隐。
“少爷,这无视距离的传讯通道……堪称宝器!”
“等等!”沈算眼中精光一闪,“我给你们开启相互传讯的权限试试!”
话音未落,他手中突兀地多出一本通体漆黑、封面烙印着一个猩红如血的“诡”字的厚重书册!
沈算自己顿时愣住了!
第98章 两本诡书
这本诡书的出现,完全出乎沈算的意料!
诡书:记录所有曾对诡卫令与诡市令立下誓言者真名的诡异之书。
来源:由虚无、诡异、诅咒之力凝聚而成,共两本。
特性:沈算仅能模糊感知其存在,无形无质,不可触碰,不可视见……直到此刻!
“少爷……”墨隐艰难地将目光从那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凝实诡书上移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仅仅是瞥了一眼,那书册便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邪异与悸动!
“呃……拿错了。”沈算回神,心念微动,漆黑诡书瞬间消失。
他手腕翻转,另一本诡书出现在掌中——这本边缘镶嵌着古朴青铜纹路。
这本青铜镶边诡书甫一出现,墨隐的心神仿佛被一只冰冷无形的巨爪攫住!
一种被猩红、邪异到极致的诡蛇死死盯住的恐怖感油然而生!
封面自行翻开,露出灰白色的书页。
页面上,悬浮着数枚由鲜血勾勒而成的令牌图案,殷红刺目,仿佛仍在流淌。
第一枚令牌之中,烙印着人名:钟广。
第二枚是钟进。
第三枚是墨隐。
第四枚是钟源。
“开启此四人彼此间的传讯通道。”沈算在心中默念指令。
异变陡生!只见那四枚血令图案,各自延伸出三条极细的血色丝线,精准地连接到另外三枚血令之上!
瞬间构成一个微小而诡异的血色网络,细密的血线如同活物的血管,微微搏动,散发着难以言喻的邪诡气息!
成了!沈算手一挥,青铜镶边诡书凭空消失。
“呼……”墨隐暗自长舒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看向沈算,眼中好奇更盛:“少爷,这诡书……能否映照出持令者的实时状态或信息?”
“不能。”沈算摇头,“你可以将它视为一个绑定誓言、兼具传送和传讯功能的特殊令牌集合体。”
“若能汇聚持令者信息,便真如神物了……”墨隐喃喃道。
“想都别想!”沈算断然道,“此等窥探众生、汇聚因果之能,恐怕宝器之上的道器也未必扛得住反噬!”
“也是……”墨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在沈算的示意下,他尝试着通过自己手中的诡卫令,向钟源发起了第一次传讯……
正在府门前与钟广闲聊的钟源,忽觉左手中指上的黑色指环微微一颤!紧接着,一道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响起:“源哥,源哥,听到请回答?”
“嗯?”钟源惊疑出声,下意识取出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探查——毫无动静,且刚才玉符也未曾震动……
等等,震动!是那枚指环!
他猛地看向左手中指上那枚幽暗的指环。
试探性地在心中默念:“墨隐?是你通过诡市令传讯?”
“是我,源哥!”墨隐的声音立刻在脑中回应,“少爷刚开启了诡市令的传讯通道,我试试效果如何。”
钟源立即回应:“极好!无需像玉符那般需持握手中、集中意念,只需心念感知便能收发自如!”
“嘿嘿,我也察觉了,源哥,这传讯可是能无视距离限制的!”
“那如何传讯给少爷?”
“稍等,我这就与少爷试试。”
片刻后,墨隐的传讯再次抵达:“只需感知黑暗指环,心中默念三声‘少爷’,少爷便能感知到。源哥,先不说了,我得与少爷商议诡市和丐帮后续安排。”
“好。”钟源回应一声,对旁边满脸疑惑的钟广笑道:“老三,来,咱们试试这新传讯方式。”
钟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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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亭中,墨隐难掩兴奋地对沈算道:“少爷,诡市令的传讯通道,实乃神技!”
“好用便好。”沈算微微一笑,随即问起墨隐前往落保城后,发展丐帮的具体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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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微凉,南外城区一处小院。
一名男子正习练着蛮牛劲,拳风呼啸,带起阵阵低沉嗡鸣,声势颇为不俗。
“啪嗒!”一声轻微脆响突兀传来,似有物坠地。
“嗯?”男子动作一顿,警惕地循声望去。
只见昏黄月光下,一枚通体漆黑、泛着幽幽冷光的令牌状物件,静静躺在院中泥地上。
“这是……”男子惊疑不定,谨慎地靠近,俯身端详良久,才下定决心将其拾起。
令牌入手冰凉,一道信息瞬间涌入脑海:
诡市:致力于自由交易之地,严禁强买强卖。
前三次进入者,摊位费十两白银。一月后正式开启。
诡市令:
1. 持有者于权限期内,可随时随地传送至诡市。
2. 原点锚定:传送起点即为返回原点。
3. 缄默誓言:受令者需默念起誓,永不泄露诡市之存在,违者将受诡异侵蚀、诅咒噬魂!
4. 拒绝与放弃:若不接受,可立即丢弃此令。
“这……”接收完讯息的男子,握着这枚冰冷的令牌,陷入长久的权衡与沉思。
相似的场景,此刻正在南外城区的不同角落悄然上演。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是按照名单、由影子配合着悄然投放令牌的墨隐。
而此刻的沈算,正站在青铜古舟的大院中,凝视着黑暗中仅存的那座铁器小山,久久无言。
青铜古舟这无底洞般的“吞金”能力,实在令人绝望。
“唉……”他一声轻叹,压下继续点灯的冲动。
这点铁器,还是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吧。
其目光转向仍在缓慢恢复元气的诡柳,看来术法和晋升反哺,还需耐心等待。
没有寂灭之气辅助,修炼无从谈起。
沈算略一思忖,决定去看会儿书,随后便回归现实休息。
青铜古门前一片静谧。
诡卫们尽皆沉浸在修炼之中,灰暗雾气缭绕周身,无人能陪他看书。
不过,很快便有访客到来——正是钟源、钟广、钟进三兄弟。
三人踏入诡街的瞬间,便察觉了明显的变化!
最直观的,是数量远超从前的诡卫们盘膝静坐,被翻涌的灰暗雾气所笼罩,气息沉凝。
其次,便是视野尽头那被昏黄灯火映照出的街道长度——延伸出去极远!
第99章 烟童
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诡街深处走去,最终在那两根盘踞着烛火腾蛇的残破青铜巨柱前停下脚步。
“果然,屏障仍在。”钟源伸手虚按前方无形的阻力,沉声道。
“意料之中。”钟广接口,目光扫过两侧延绵的灯火,“只是不知少爷为了点亮这许多古灯,耗费了多少铁器。”
他们早已不是初入此地的懵懂之人,自然明白少爷大肆收购铁器的真正用途。
“怕是……所剩无几了。”钟进摇头,语气沉重。
“看来,我等需设法为少爷筹措更多铁器才行。”钟源眉头紧锁。
“此事,少爷应已交予墨隐布局,只是需要时间。”钟进分析道。
生意经营与势力布局,并非他们三人所长,幸得有墨隐分担。
“慢慢来吧,”钟广望着那深邃的灯火尽头,心头微颤,“少爷这座诡市所需铁器,堪称海量,恐怕……除非寻得一处上古战场遗迹!”
“上古战场?!”钟源与钟进闻言,眼中精光乍现,猛地对视一眼,随即毫不犹豫地转身便走!
“等等我!”钟广见状,连忙快步跟上。
不久后,钟源三人走至青铜古门前,向沈算恭敬见礼:“少爷。”
“倒是忘了知会你们,诡卫皆在闭关,无法与你们切磋。”沈算放下书卷,含笑说道。
“无妨,属下等人已习惯每晚来诡市‘溜达’一番了。”钟源如实道,“纵使不切磋,也得来此驻足片刻,否则……反倒睡不踏实。”
“正是如此!”钟广、钟进齐声附和。
诡市,已然成了他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既如此,那你们便随意走走,看看这新点亮的诡街,与往日有何不同。”沈算随口应道。
“少爷,”钟源上前一步,略有迟疑,“属下等人……倒是有个想法。”
“哦?何想法,说来听听。”沈算抬眼看向三人。
“小古战场!”三人异口同声。
沈算闻言,微微摇头:“古战场遗迹,多被王室、世家豪族、宗门、学院所把持,我等目前尚无资格染指。”
“倒是定霞府城那边,破损铁器应有不少,我已让墨隐留意。”
“不过想要大规模收购,需待据点稳固之后。”
“少爷,”钟源连忙解释,“属下等人所指,是那些深埋于落霞山脉深处、鲜为人知的小型古战场!或可……派遣诡卫暗中搜寻?”
“落霞山脉中竟有小古战场?”沈算面露讶色,他可从未听说过这事。
“确有其事!”钟广接口道,“据老辈狩猎者相传,百年前,数个强大宗门觊觎落霞山脉,欲将其辟为宗门新驻地。”
“为此,他们联合数百宗门,聚集百万修士大军,悍然进攻山中妖族。”
“激战十载,终是惨败而退,双方皆元气大伤。”
“也正是在那段妖族虚弱期,大炎王朝才得以趁机设立八座卫城!”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我就说妖族怎会容忍八卫城建立,原是此前一场血战伤了根基,无力再行大规模攻伐。”
“正是!”钟进点头,“那场旷日持久的宗门与妖族大战,在落霞山脉中段留下了许多惨烈的小型战场遗迹。”
“待诡卫出关,我即刻命他们前去探寻!”沈算眼中精光一闪,难掩期待。
能被称作“小古战场”,其中破损的兵甲器械必然不少,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中阶灵器的残骸!
“少爷,那我等便不打扰您看书了,去新点亮的街道看看。”钟源带着两兄弟告退。
“嗯。”沈算点头,重新捧起手中的《南荒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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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隐直至第三日方归。
后花园凉亭中,他恭敬汇报道:“少爷,一百枚诡市令已悉数投放。”
“只是……不知最终能留下多少?”
“令牌皆已祭炼认主。”沈算微笑道。
这三日,并无诡市令被收回青铜古舟。
墨隐闻言,脸上也露出笑意:“看来,他们对诡市这等自由隐秘的交易之所,皆是心向往之。”
“人皆有隐秘,亦有不便出手之物。”沈算目光深远,“诡市的存在,恰能解其燃眉之急。”
“少爷所言极是。”墨隐赞道,随即转入正题,“少爷,属下已准备妥当,明日便带吴铁柱八人及十四名乞儿骨干启程前往落保城。不知您还有何吩咐?”
“吩咐倒无,”沈算略作沉吟,“为保路途万全,你或可稍待几日。待诡卫出关,我遣两尊藏于你储物袋中,暗中护卫。”
“少爷无需担忧,”墨隐自信道,“通往落保城的官道素来安稳,沿途有驻军屯所,更有精锐骑兵定期巡视,专为保障商道畅通无阻。”
“也是,此路关乎落霞城粮道命脉,确不容有失。”沈算点头认可,又叮嘱道,“吴铁柱等人的传讯通道,我暂不开启。待你觉得时机成熟,再告知于我。”
“属下明白!”墨隐应下,起身告退,“属下这便去寻钟叔,支取些启动银钱。”
“去吧。”沈算向来不插手府中账目,一应支出皆由钟宇掌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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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烟咯——!落霞牌香烟!提神醒脑,解愁必备咯——!”
街道上,传来烟童清脆响亮的叫卖声。
让刚拿起书本的沈算闻声,不由莞尔一笑。
两日前,八十名身着统一“百修楼”服饰、胸前挂着特制木制烟箱的乞儿,便已正式在落霞城中走街串巷,叫卖起“落霞牌”香烟。
这别具一格的景象,迅速成了城中茶余饭后的新鲜谈资。
尤为难得的是,直至今日,陈静尚未收到四位“九袋”之长,传来任何烟童遭受刁难或抢劫的消息。
这无声的安稳,无疑印证了“仁义沈少”与“百修楼”的金字招牌,在落霞城确已真正立稳了脚跟。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沈算布下的“丐帮”之局,如同深埋土壤的种子,正在悄然萌发。
只是,欲使其枝繁叶茂,参天蔽日,无疑还需要漫长岁月的耐心浇灌与等待。
第100章 烟童被袭
随着重建落幕,落霞城恢复日常生产生活,生产随之被重新提上日程。
兽潮一役,百姓垦田付之东流。
底层的百姓在经历最初的茫然之后,后知后觉地发现了一个变化:那些曾经为非作歹、欺行霸市的帮派,仿佛一夜之间销声匿迹了。
如今城中虽仍有帮派存在,但行事都收敛了许多,不敢再肆意妄为。
同时,街巷间巡视的衙役明显增多,遇到行事过分的帮派成员,竟也敢厉声喝斥,甚至直接拿人!
生活,似乎正在悄然变好,向着安稳的方向发展。
这种氛围在官府官吏挨家挨户发放生活救济金时达到了高潮——按人头每人三两白银!这在定霞府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一时间,百姓对城主府感恩戴德,对落霞城的归属感空前高涨。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随着大批携家带口的狩猎者涌入外城,以及诸多车马人流进驻内城,落霞城骤然变得喧嚣躁动,平静水面下,暗潮汹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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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沈算正在后花园习练荒象功,忽见陈静神色匆匆而来:“少爷,出事了!”
“出事?”沈算收功站定,气息平稳,“何事?莫急,慢慢说。”
“北外城一名烟童被袭,人被打成重伤,昏迷不醒!”陈静急声道。
“报官了吗?”
“报了!北二衙司已经受理,正在调查。源哥已第一时间赶去了解情况了。”
“该来的,总会来……”沈算轻叹一声,对陈静吩咐,“你即刻传讯给四位九袋,让他们通知手下所有烟童,务必以自身安全为第一要务!若遇抢劫,可放弃烟与钱,保命要紧!”
“是!”陈静迅速取出传讯玉符操作起来。
沈算略一沉吟,又道:“你留在府中,随时接收九袋的反馈情报。少爷我去一趟北二衙司,拜访林总衙。”
“嗯!”陈静重重点头。
沈算不再耽搁,径直向府门走去。
刚到府门,便见钟宇、钟广、钟进三人牵马等候,仿佛早知他要出门,连马匹都已经借备好。
“钟叔,进哥,你们留下。广哥随我走一趟即可。”沈算翻身上马,简洁下令。
“是!”钟进与钟宇应声。
“少爷,”钟宇补充汇报道,“烟童已送往乞儿之家,经衙役初步查验,应无性命之忧,但伤势不轻。”
“事有一便有二。此风,需以雷霆手段,立威止之!”沈算话音落,一夹马腹,“驾!”骏马如离弦之箭,直冲北城方向。
钟广紧随其后,策马扬鞭。
望着沈算远去的背影,钟进转向钟宇:“钟叔,少爷这次……怕是真的动怒了。”
“钱货被劫尚可容忍,但将烟童重伤至此……这是少爷绝不能容忍的底线。”钟宇沉声道,目光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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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外城,一条染血的陋巷口。
钟源脸色铁青,目光如刀锋般扫视着四周,那毫不掩饰的杀意让围观百姓噤若寒蝉,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脖子。
“钟源兄弟,请暂息雷霆之怒!”引路的余捕头义正辞严,“此案我北二衙司定当从快从严侦办!为此,我们巡卫大人都亲自率队追查去了!”
“外来之人!”钟源从牙缝里冷冷挤出四个字。
“八九不离十。”余捕头点头赞同。
“余捕头,”钟源声音低沉,“此事必已惊动我家少爷。此刻,他怕是已在前往拜访林总衙的路上。因此事给诸位兄弟添了麻烦,还请见谅。”
在场衙役闻言,脸色皆是一变。
余捕头苦笑一声:“沈少仁义之名在外,手下烟童遭此劫难,重伤昏迷,他亲访总衙,本就在我等预料之中。只是……破案追凶,总需时间。还望钟源兄弟能在沈少面前,稍作解释……”
“这是自……”
“钟源兄弟!”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钟源,只见一名身着甲胄的中年校尉带着一队城卫军大步走来,朗声道:“此事你如何向沈少解释?这已非区区烟钱被劫!那杂碎是将人往死里打!”
“这是赤裸裸地在打百修楼的脸,在打我们所有受过百修楼恩惠之人的脸!”
“所以,不必解释,咱们合力将那杂碎揪出来,剁成肉泥才是正理!”
“符校尉!”余捕头忍不住出声,“缉凶办案,乃我衙司之责!”
“我可没拦着你们办案!”符校尉冷哼一声,“只是恰好收到条线索:行凶者乃帮派成员,而这帮派背后……呵呵。”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钟源听到此处,眼神骤变,看向余捕头:“余捕头,我不为难你,也不需你抓人。只需告知,是哪个帮派!百修楼,自会处理!”
“钟源兄弟,万万不可意气用事!莫要污了沈少仁义之名,损了百修楼清誉!”余捕头急忙劝阻,同时狠狠瞪了符校尉一眼,“请相信老哥,相信我们北二衙司!定将那凶徒及其同伙,一网打尽!”
“嘿嘿,是我想岔了。”符校尉尴尬一笑,“钟源兄弟,眼下确非百修楼出手良机。老哥我也是奉都统之命前来协助调查。你放心,那杂碎定逃不过一死,相关人等也必受严惩!”
“唉……”钟源长叹一声,手抚腰间刀柄,“我这刀……许久未尝人血了!”
“但老弟你的刀,斩妖无数啊!”符校尉话锋一转,朗声道,“我可是听说了,沈府四位兄弟义薄云天!兽潮期间,硬是护住了一整条街巷的百姓!这份担当,令人敬佩!”
“对对对!”余捕头立刻附和,滔滔不绝地称赞起来,“此事在北衙传为美谈,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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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北城区的城门口。
沈算勒住缰绳,看着拦在路前的符捕头,面露不解:“符老哥?你这是……”
“沈少,”符捕头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奉总衙之命,在此专候沈少。”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沈算到一旁说话。
沈算并非迁怒之人,依言下马,随符捕头走到僻静处。
第101章 福祸相依
“沈少,”符捕头递上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缓缓说道:“烟童遇袭一事,水深得很,没那么简单。”
“因此,总衙特意让我在此候着您。”
他深吸一口烟,继续道,“总衙的意思……这事不难办,但要彻底根除隐患,却非易事。”
“大人让我转告沈少:此事交由府中之人处理即可。”
“至于您……是被我劝回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我堂兄也已接到军令,前往协助调查。”
“方才他已传讯于我,说……已与钟源兄弟碰面,接上头了。”
“你堂哥是?”沈算发出疑问。
“哦,我堂哥在城卫二军任职校尉,驻守在北外城区。”符捕头语气带着一丝自豪。
“看来符老哥家势不小呀。”沈算随口道。
“嗨,也就是混口饭吃。”符捕头摆摆手,“沈少,戏要做足,我这就‘拉’您回去。”
话音未落,符捕头便一把拉住沈算的手腕,提高声调:“沈少息怒!老哥知道您现在怒火中烧!但事情已经发生,您要相信我们北二衙司……”
就这样,沈算“愤愤不平”地被符捕头“强拉”着往回走。
牵马跟在后面的钟广,看着这略显滑稽的一幕,满脸都是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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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修楼茶室,气氛沉凝。
沈算为符捕头斟了一杯茶:“符老哥,此处无外人,还请说说其中内情。”
“试探。”符捕头啜了口茶,吐出两个字。
“试探?”沈算与钟宇异口同声,随即陷入沉思。
“试探落霞城各方势力,对百修楼的真实态度。”符捕头放下茶杯,目光微凝,“若我所料不差,那袭击烟童的凶徒,此刻怕是早已逃出落霞城,远遁他处了。”
“留下他新投靠的帮派,以及背后罩着那帮派的人,来承受北二衙司的追查……和百修楼的怒火。”钟宇接口道。
“然后,这份怒火,便成了某些人想要的……导火索?”沈算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多半如此。”符捕头点头。
“也就是说,”沈算苦笑,“百修楼成了别人手中棋子。”
“这烟童受袭一事,将被用作再次清洗落霞城帮派的借口?”
“清洗帮派只是其一,”符捕头补充,“其二,是震慑。”
“震慑那些新涌入落霞城的势力,所以总衙才派我去城门‘拦住’沈少您。”
“拦住我亦是无用,”沈算摇头,“此事终究因百修楼烟童而起。百修楼……怕是要无端得罪一批人了。”
“至少沈少您没有亲临北二衙司施压,将事态瞬间扩大化,这就足够了。”符捕头宽慰道。
“符捕头,”钟宇问道,“此事……是否早有风声?”
“风声?”符捕头沉吟,“这我倒未听闻。”
“不过,我猜测,风声或许只关乎试探各方对百修楼的态度。”
“毕竟百修楼如今风头太盛,难免遭人眼红。”
“直接袭击烟童这般极端手段,应非风声所指。”
“说到底,终究是实力:弱小,便是棋子。”沈算掏出香烟,分给两人。
“沈少,钟老哥,”符捕头点上烟,语气诚恳,“二位不拿我当外人,我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百修楼眼下最要紧的,是‘忍’与‘蓄力’!”
“那‘乞儿之家’,便是一着极妙的阳棋。”
“无需争一时长短,待回首时,已成举足轻重之势,方为英豪!”
“符老弟此言,实乃至理名言!”钟宇举杯,“老哥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干!”三人举杯相碰。
闲谈间,钟宇问起符捕头为何喜人称呼职称。
符捕头面露苦笑,道出本名:“符小二。”
……引得沈算与钟宇一阵无语。
“唉,”符捕头解释道,“幼时体弱多病,父母听信算命先生之言,言道贱名好养活。因我在家排行二,故而更名‘符小二’。说来也怪,自改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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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钟源回府复命。
调查结果,竟与符小二所料分毫不差:袭击者如人间蒸发,此人亦是刚加入那倒霉帮派不久。
后续发展,亦如符小二预言:该帮派高层被迅速抓捕下狱,连带着庇护他们的巡卫也倒了血霉。
紧接着,北二衙司便宣布对北外城区展开“严打”。
这便是信号!
内北城区衙司紧随其后,宣布严打。
有二便有三,东西南内外六城区衙司相继跟进,全城“严打”风暴骤起!
仅因一名小小烟童受袭,竟引得落霞城八衙司同时启动严打!
此等阵仗,直让城中百姓目瞪口呆,惊呼:“百修楼真牛逼!”“百修楼的后台太硬了!”
然而对此,百修楼上下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
知悉内情者,则无不冷笑连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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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福祸相依。
刚进入心眸虚界,捧书未久的沈算,心头猛地一跳!
他霍然起身,疾步冲向大院!
“哗啦啦——!”诡柳无风自动,万千柳条剧烈摇曳、舒展!
整株柳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拔高、生长!
树干之上,那九道原本黯淡的火焰纹路骤然亮起!
如同九条燃烧的烛蛇,自树根盘旋而上,直抵树梢!
漆黑的树干与枝桠,在神秘力量灌注下,急剧膨胀、变粗!
覆盖其上的黑色鳞状树皮,变得更加厚重、凝实,其上天然形成的玄奥纹路愈发清晰深邃,宛如大道符篆!
白叶黑脉的狭长柳叶,边缘竟泛起金属般的冷硬光泽,叶尖锐利如剑锋,丝丝凌厉之气透叶而出!
四米、五米、六米……
当诡柳生长至八米之巨时,沈算心心念念的术法明悟,终于如期而至!
他毫不犹豫地盘膝而坐,心神沉入那汹涌而来的玄奥信息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诡柳积蓄到极点的能量轰然爆发!
“呼——!”一股磅礴、精纯、却又带着毁灭与新生意境的“寂灭之气”,如同喷发的火山,自树冠倾泻而下,反哺向盘坐其下的沈算!
这寂灭之气的喷涌,仿佛一个点燃引信的信号!
第102章 柳叶飞刀
“嗡!”“嗡!”“嗡!”……
诡街之上,那些被灰暗雾气笼罩、沉寂修炼的诡卫们,气息骤然剧烈波动起来!
此起彼伏的突破气机如同无形的浪潮,猛烈冲击、扰动包裹周身的灰白雾气与深邃黑雾!
一场群体性的晋升风暴,正在酝酿爆发!
当沈算从术法明悟与寂灭之气反哺中悠悠醒转时,脸上的表情却古怪至极。
柳中飞刀,例无虚发!
这便是他新得的术法。
“不该是‘小李飞刀,例无虚发’么?”沈算心里嘀咕,对这个技能名称和效果,多少有点不满足。
两个术法没有,好歹来个更拉风的啊!“柳叶飞刀”听着就平平无奇,还“例无虚发”?他略带失落,起身向外走去。
“主上。”成功突破的诡一与诡二,气息沉凝,恭敬见礼。
“突破如何?”沈算眼睛一亮,暂时压下失落。
“属下应是六品中期。”诡一回道。
“属下亦是如此。”诡二回禀。
“正好!”沈算精神一振,“我刚领悟一新术法,需你二人验证其威力。”
“遵命!”诡一诡二应声,身影如鬼魅般一闪,已然出现在二十步开外。
“接招!”沈算低喝,指间已捻住四片柳叶,猛地甩手掷出!
柳叶离手的瞬间,竟化作四道惨白流光,一闪即逝!
下一刹那,已然诡异地出现在诡一、诡二眼前,直取眉心与咽喉!快得不可思议!
猝不及防!两人只能极限闪退,原地留下两道被洞穿的残影!
真身于数步外显现,战刀悍然出鞘,斩向追击而来的柳叶!
“铛!铛!”刀锋斩落,预想中的碎裂并未发生!
那四片柳叶竟被刀劲巧妙吹飞,在空中划出违反常理的弧线,再次激射而来!角度刁钻,神出鬼没!
“铛铛铛铛……!”火星四溅!诡一诡二身影交错,刀光如幕,联手格挡这如同附骨之疽、能虚空遁行、锁定追击的诡异飞刀!攻防转换快得令人眼花缭乱!
这一幕,看得沈算目瞪口呆,心中那点失落早已烟消云散!
这哪里是普通的柳叶飞刀?分明是自带追踪锁定、能虚实遁行偷袭的顶级灵器飞刀!
“摧毁它们!”沈算心念急转,下达命令。
然而,柳叶飞刀的坚韧远超想象,配合其诡异的遁行与攻击方式,竟让两位六品中期的诡卫联手之下,耗费整整一炷香时间,才堪堪将四片柳叶彻底摧毁!
“还能自爆?!”这是柳叶被毁瞬间,沈算得到的最后反馈。
“主上术法神通,诡谲莫测,属下叹服!”诡一收刀,语气由衷。
“若同级相争,属下……恐难胜之!”诡二亦道出实感。
“哈哈,你俩竟也学会拍马屁了?”沈算爽朗一笑,随即正色道,“此术虽奇诡,但若你二人全力猛攻,它至多能扛三刀。”
“主上明鉴。”两人抱拳。
“不说这个了,”沈算摆手,感应一番后问道,“诡三至诡九,突破六品可有把握?诡十他们呢?”
“诡三至诡九,根基深厚,突破六品应无问题。诡十等后续者,尚需积累,但突破只是时间问题。倒是诡二十八等,所需时日更久。”诡一回禀。
“嗯。”沈算点头,身影一闪,已消失在心眸虚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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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卧房,窗外天空刚泛起鱼肚白。
“习武!”沈算目光坚定,推门而出。
不甘为棋子?那便在这难得的安稳期,奋力变强!
百修楼,再次归于表面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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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保城。
墨隐从狩土司庄严的大门内走出,长长吁出一口浊气,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轻松。
他率众抵达落保城已逾八日。
首日休整、打探消息。
次日买下一座宽敞院落,率众清扫安置,购置物资,并订制“乞儿之家”牌匾。
第三日,他撒出所有人手:打探消息、物色乞儿骨干,自己则持着林老亲笔拜帖,拜访落保城狩土司司长。
幸得林老提前沟通,司长相当重视,直接派出一名执卫,领着墨隐逐一拜访城中八大总衙及其他权贵门庭。
这一圈拜会下来,直至今日,总算功德圆满!
接下来,便是挑选乞儿与筛选诡市名单。
前者相对简单:乞儿最懂乞儿。
八十名乞儿的选拔,墨隐只需亲自面试把关。
后者则需慎之又慎,更要快!距离诡市开启,已不足半月!
然,事需一件件办。
墨隐先面试选定八十名机灵乞儿,交给吴铁柱等人培训。
自己则带人,对初步罗列的五百名外城“青年才俊”展开细致核实。
工作量巨大!当花名册上近一半名字被划去,最终剩下二百六十人时,墨隐终于松了口气。
当晚便进入诡市,向沈算汇报进度,并带回二百六十枚诡市令,准备投放给名单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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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后花园,凉亭。
钟宇得讯快步而来,向沈算见礼:“少爷。”
“钟叔。”沈算微笑示意其坐下,递过一枚新炼制的诡市令。
钟宇毫不犹豫接过,接收完信息便滴血祭炼。
诡市令最终化为一只古朴指环,戴在他左手小指上。
“走,进诡市。”话音未落,沈算身影已然消失。
钟宇紧随其后。
当钟宇的身形在诡街中凝实,他表面平静,目光沉稳地环顾四周。
只是那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惊奇。
很快,他锁定青铜古门前的沈算,快步走去。
“钟叔,这便是诡市。目前仅此街可用。五日后诡市将开启……”沈算将自己对诡市的规划设想,娓娓道来。
待沈算说完,钟宇思索片刻,条理清晰道:“少爷,收购需设门槛,例如只收七品以上的灵材、残损灵器,以及难以辨识的奇物异宝。”
“此事钟叔定夺即可。只是摊位和我们的收购点,其凭证……”
“少爷能否炼制一套桌椅?”钟宇问道。
“应当可以。”
“若能,便炼制一套契合诡街氛围的桌椅。至于摊主凭证……”钟宇略一沉吟,眼中精光一闪,“可炼制一种特制的‘摊位小灯笼’,持灯者方可设摊。”
第103章 诡市开启
“好主意!我即刻炼制!”沈算心念一动,沟通造化祭鼎。
随即与钟宇详细商议起诡市开启后的种种细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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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落保城外城。
墨隐带着影子,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按着那份二百六十人的名单悄然穿行。
一枚枚诡市令,无声无息地坠落在目标院中或窗台前。
名单上的人们,注定要对着这枚幽光流转的令牌,陷入一场权衡命运与机遇的沉思。
十月六日,诡市开启。
森然诡卫如铁铸雕像,沿诡街两侧矗立,周身被灰暗雾气缭绕,沉默肃杀。
三头诡蛇收回两副蛇首,裹挟着翻涌的青铜诡雾,游弋于长街上空,仅余一颗硕大的主蛇首,猩红竖瞳闪烁着冰冷邪异的光芒,俯瞰下方。
青铜古门正对的街口,灰白雾气缭绕。
一道身影高踞于蛇形缠绕的青铜座椅之上,正是钟宇。
他面前,一张由九条漆黑诡蛇盘缠而成、蛇眸泛着幽绿光芒的青铜长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意。
桌面上摆放着数盏拳头大小的青铜古灯,两侧侍立着两尊气息沉凝的诡卫,将这片区域衬托得愈发邪异莫测。
诡市开启时辰已至。
没有迟到的戏码,只有一道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在诡街各处。
他们身形皆被朦胧的灰白雾气笼罩,彼此警惕地打量,眼角余光谨慎地扫视着四周。
当他们的视线触及那些如死亡雕像般寂静屹立的诡卫时,心头无不一紧。
然而,预想中的引领者或向导并未出现。
随着朦胧身影不断增多,终有胆大者按捺不住,望向最近的诡卫问道:“敢问……如何设摊交易?”
诡卫纹丝未动,只吐出一句冰冷如铁的话语:“向前,领取摆摊凭证。凭证设摊,违者——死!”
“明白。”询问者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朝钟宇所在的街口走去。
有一便有二,陆续又有七八道身影紧随其后。
不待众人开口,灰雾中便传来钟宇那毫无感情、仿佛金石摩擦般的声音:“凭证,即此灯。十两一盏。诡市之内,严禁强买强卖,违者——杀!”
“明白。”领头者应声,利落地放下十两银子,提起一盏青铜小灯,转身便去寻找合适摊位。
“我也要一盏。”
“还有我。”
……
随着摊位如星火般在诡街两侧铺开,原本死寂的长街渐渐响起压低的私语声。
声音由小变大,随着传送而来的身影越来越多,最终竟汇聚成一片嗡嗡作响的热闹市集之声!
“诡掌柜,”一道身影小心翼翼地靠近长桌,声音透着试探,“不知诡市……可有收购之项?”
“收。”钟宇的声音依旧冰冷,“七品以上灵物、破损灵器、奇异不明之物。”
“太好了!”那朦胧身影语气一喜,取出一物,小心翼翼地放在青铜蛇桌上——那是一截锈迹斑斑的断剑。
钟宇扫了一眼,语气淡漠:“六品残器,作价三十玄石。卖否?”
“卖!卖!卖!”朦胧身影忙不迭点头,声音因激动而拔高,引得附近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他心头一紧,正感不安,钟宇那冰冷无情、却足以响彻整条诡街的声音再次炸开:
“诡街乃自由交易之地!胆敢强买强卖、心存歹意者——死!”
话音如寒冰坠地,整条诡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理当如此!”
“正该如此!”
“就该如此!”短暂的沉寂后,此起彼伏的赞同声浪轰然响起!
“哗啦啦——”三十枚玄石滚落在冰冷的青铜桌面上。
“尊客,请收好。”钟宇的目光穿透灰雾,落在顾客身上。
“哦…哦!”那人如梦初醒,手忙脚乱地将玄石飞快揽入怀中。
收好玄石后,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一咬牙,又取出一块散发着柔和黄色光晕的石头,放在桌上。
“地黄?”
“不像,倒似地晶石…”
“地晶石应是晶状体,此物光晕更凝…”
围观者中响起几声低低的疑惑议论。
“此乃地黄髓石。”钟宇的声音打破了议论,他目光扫过石头,再看向顾客,“赌性颇大,价值约在一百至三百玄石之间。故作价一百五十玄石。若想一搏,可自行开解。”
“掌柜,小人…不敢赌。”朦胧身影苦涩道。
钟宇似乎也被这赌石勾起了兴趣,不再刻意维持那拒人千里的高冷,目光转向围观众人:“某出价一百五十玄石,此位尊客已应允。”
“若在座诸位有胆一赌,可出价一百五十五玄石以上竞购。”
“所得玄石,依旧归这位尊客所有。”
“掌柜,您这岂不是在替他人吆喝?”有人不解。
“细水方长流,久远自生财。”钟宇声音平稳,“诡街虽是交易平台,却也盼着诸位……皆能有所进益,日益强盛。”
“掌柜说的好!这髓石,某来赌上一赌!”一人当即上前。
“嘿嘿,这等好事岂能让你独占?我出一百六十玄石!”另一人立刻抬价。
“一百六十五!”
“一百七!”
“一百七十五!”
“一百八!”
“一百八十五!”
“一百九十!”
“罢了,归你了!”抬价者无奈摆手。
“你……”第一个出价者被气得够呛。
围观众人虽面目隐于灰雾,但那幸灾乐祸或忍俊不禁的情绪,似乎能穿透雾气被感知到。
“既无人再出价,付钱取物。”钟宇冷冷裁定。
“好!”胜出者倒也干脆,取出一百八十枚玄石置于桌上,拿起地黄髓石,朝人群拱手:“不知哪位兄弟擅解石?还请援手一观!”
“某略通此道。”一人挤出人群。
“多谢兄弟!”
“客气,这边请。”两人寻了处稍空之地,准备解石。
钟宇收回目光,看向那卖髓石之人:“还愣着作甚?收钱。”
“我…我没储物袋…”那人挠头,显得有些窘迫。
“以衣裹之。此间灰雾,无人能窥你真容。”
“哦!哦!”那人恍然大悟,忙将怀中刚得的三十玄石也掏出堆在桌上,脱下外衣,将总计一百八十枚玄石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
第104章 焰鳞马
有一人交易获利丰厚,便如投入湖面的石子,迅速激起涟漪。
第二人、第三人……带着各自灵物或不明之物,开始向那盘踞蛇椅、笼罩灰雾的“诡掌柜”聚拢。
青铜古门前,隐于暗处的沈算,静静注视着这逐渐步入正轨、充满生机与算计的诡市,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诡街之上,四道身影穿梭于摊位之间,目光流连于琳琅满目的货物之。
正是钟源、钟广等人,他们的任务是感受诡市的运转与调研,看有什么需要完善的。
“兄弟,看这边!此丹乃我采集十数种灵药精心炼制,专为壮阳补气,只需一枚,保你雄风大振,化身百战不殆的真男儿!”一个摊主热情地向钟源兜售,惊得他转身就走,心中暗啐: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诸位瞧一瞧!此乃我亲手锻造的八品烈焰刀,不要999两黄金,只要99两,实惠到家!”
“玄玉符箓,护身保命,走过路过莫要错过!”
初时的警惕渐渐消散,无论是摊主还是游逛者,都彻底放开了。
在这诡市之中,无人能识得真容,自然百无禁忌。
一时间,诡街人声鼎沸,喧嚣异常。
然而,在这鼎沸人声之下,也藏着些小动作。
有人目光游移,细细观察着诡街的布局;有人装作不经意,试图撞向街道两旁紧闭的店铺。
结果无一例外,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紧接着,便感受到雾气中投射来一双冰冷猩红的眼眸注视着自己。
总的来说,这场诡市从开始到结束,算是圆满落幕。
随着朦胧的身影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原地,诡街迅速冷清下来。
最后仅余六道身影——钟宇、钟源、钟广、钟进,以及显出身形的沈算。
诡卫无声地行动起来,将街道两旁悬挂的二十余盏青铜小灯笼一一收起。
钟宇看着诡卫们搬走桌椅,对沈算笑道:“少爷,今晚钱没赚多少,花出去的玄石可不少啊。”
说着,他取出一堆物品,其中不乏二十余件六品残器。
沈算心念微动,立刻有诡卫闪身上前,将那些残器收走。
“还有其他收获吗?”走来的墨隐问道。
“还真有。”钟宇手中光芒一闪,多出一物——那是一把造型古朴的长剑。
“这剑……”众人目光一凝。
“剑身被某种强大的封印禁锢着,其流露出的气息显示品质绝对在六品之上。想要一窥其庐山真面目,必须找到精通此道的大师解除禁制。”钟宇解释道。
“花了多少玄石收的?”钟源好奇地问。
“二百玄石。仅这一件,就足以抵回今晚的所有开销了。”
“这么说,还有其他收获?”
“自然有,不过需要回去再仔细鉴定一番。说起来,不论是百修楼,还是为诡市招募一位坐镇的大师,是迫在眉睫了。”
“鉴定大师可不好找。”沈算眉头微蹙。
“少爷,常言道‘踏破铁鞋无觅处’。教导陈静的那位周老先生,就不简单。”钟宇提醒道。
“哦?”沈算眼睛一亮,“那我得亲自去拜访拜访了。”
“少爷身份敏感,亲自前往恐引人注目。属下与他煮茶论道过几次,此事不妨交予属下代劳?”
“也好,那就辛苦钟叔了。这把封印长剑,正好可作为试探其才学的‘敲门砖’。”
“属下也是此意。”两人相视而笑,随即一同离开诡市,回到外界。
钟源等人紧随其后。
外界,天色已现鱼肚白。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蕴含着新的希望、新的生机与新的机遇。
钟宇安排好百修楼的事务后,便信步朝南外城走去——沈府并无马匹,马厩常年空置。
于是,沈算便带着钟源、陈静两人,径直前往百兽阁,打算购置几匹灵马代步。
百兽阁的杨主事一见沈算踏入阁内,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沈少大驾光临,此番前来是……?”
“买坐骑,劳烦杨主事推荐一二。”沈算开门见山。
“坐骑啊……”杨主事略作沉吟,“在下推荐沈少看看前些日子新捕获的‘焰鳞马’,此乃烈焰马的变种。其品级嘛,预估在八品到六品之间。”
“品级跨度为何如此模糊?”沈算不解。
“皆因此变种乃新近发现,据捕获它们的猎手说,那马群中的头马确为六品妖兽。”
“作价几何?”
“价格嘛……确实不菲。对外售卖三千五百玄石一匹,沈少您要的话,只需三千二百玄石即可。”
“带我们去看马。共有几匹?”
“目前捕获的仅有六匹,性子相当野烈。沈少也是赶巧了,昨日驯兽师才刚将其初步驯服,今日方始出售。”
一行人跟着杨主事直奔百兽阁后院,步入灵马区域。
六匹小焰鳞马映入眼帘:它们身高尚不足一米,通体赤红如火,仿佛包裹着一层跃动的火焰,鬃毛之间覆盖着细腻的红色鳞片,此刻神情带着几分被驯服后的萎靡。
“这么小?得养到什么时候才能骑乘啊?”钟源有些失望。
“三月足矣。”杨主事笑着解释,“钟源兄弟,无论是灵兽还是坐骑,强行契约都属下策。”
“唯有它们心甘情愿接受契约,方为上上之选。”
“这需要主人与灵兽之间长时间的陪伴与情感培养。”
“倒也是。”钟源点点头。
“那就买下吧。这焰鳞马看着就精神,红红火火,寓意也好。”沈算拍板道。
“沈少大气!稍后我便命人将焰鳞马、所需马料以及饲养方法一并送到府上。”
“行,到时一并结算。”沈算转向钟源和陈静,“你俩是跟我回府,还是留在这儿看马?”
“留这儿!”两人异口同声。
“那好,你们看吧,我去找周伯喝杯茶。”沈算说罢,转身朝百兽阁前厅走去。
可就在他前脚刚踏进大厅门坎的瞬间——
“吼——!”一声突如其来的、震耳欲聋的兽吼猛地炸响!
一只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通体雪白的吼兔,正对着他龇牙咆哮!
第105章 何为魔
沈算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吼震得额头青筋直跳,瞬间起了吃红烧兔头的念头。
“大白!你又乱吼人!”一声清脆的娇叱响起,一个少女“哒哒哒”地跑了过来,一把揪住了吼兔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
她身后两名护卫紧随而至,见到沈算先是一愣。
那位年长的护卫随即抱拳致歉:“惊扰沈少了,万望海涵。”
“无妨。”沈算摆摆手示意不在意,目光径直越过他们,抬步便朝楼上走去。
他这视若无睹的举动,让三人又是一愣。
那少女反应尤甚——她又一次被彻底无视了。
“沈少,真男人也!”人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赞叹。
能将如此美色视若无物,唯真丈夫方能做到。
茶室内,周涛见沈算推门而入,不由笑道:“你这小子今日竟舍得离府到我这儿来?不怕遭人算计了?”
“来买几匹代步的灵马。再者,真有人算计,就算我缩在府里,也未必躲得过。”沈算无奈地摊了摊手。
“倒也是。不过,也不是谁都能成为棋子的。”周涛摇摇头,瞥见沈算的目光又黏在了自己的茶叶罐上,没好气道,“你小子能不能别总惦记我这点儿存货?”
“呵呵,周伯说笑了,我可没有。”沈算笑眯眯地,“不过您这一提醒,待会儿回去时,还真得带点新茶回去尝尝鲜。”
“你这小子!”周涛笑骂一声,随即正色道,“最近城里颇不太平,你待在府中是对的。”
“不过,光这样还不够,需得给府里大张旗鼓地添置一座防御阵法,才能显出你这位少东家的忧患之心。”
“六品阵盘太贵,再等等吧。”沈算摇头,“况且落霞城虽有些风波,但总归没有蔓延……嗯?”他话说到一半,猛然意识到什么,倏地抬头看向周涛。
“有些消息,尚需确认。能确定的是,落霞山脉外围,出现了不少妖兽族群,范围波及整个外围区域。形势如此,需得未雨绸缪了。”周涛神色凝重,压低声音,“还有一事,一支狩猎队遭遇了魔物袭击,仅一人侥幸逃回,且……人已经疯了,是被生生折磨疯的。”
“魔吗?”沈算眼神一凝,“是游荡的散魔,还是已成规模、有组织的魔?”
“这就不得而知了,唯一的幸存者神志不清,无从查问。”周涛摇头,见沈算面色沉凝,又宽慰道,“倒也不必把魔物看得过于可怕。它们被杀,一样会死。除非是……魔影,或者域外天魔。”
“请周伯赐教。”沈算坐直了身体。
“魔,大体分三类。”周涛呷了口茶,“其一,魔修,也称魔仆,乃主动或被动出卖灵魂给魔的存在,通常拥有实体;其二,魔影,是失去或从未有过肉体的魔魂;其三,域外天魔,自天外而来,实力有强有弱,但极其难缠。有的能潜藏虚空,诱人入魔;有的则魔躯横空,吞噬众生。”
“它们与强大的邪祟有何不同?”沈算追问。
“邪祟可没有无形无相、诱人入魔、潜藏虚空之能。”周涛强调,“确切地说,是域外天魔具备这些特性。”
“它们的可怕之处,便在于能隐匿虚空之中,寻找那些郁郁不得志的目标,蛊惑其堕落,进而操控其制造惨案,这是弱小天魔惯用的伎俩。”
“而强大的天魔,甫一自虚空中现世,便化作遮天魔躯,吞噬生灵,得手后即刻遁入虚空,难觅其踪。”
“难道没有应对之法?”沈算眉头紧锁。
“有。”周涛点头,“‘镇魔塔’便是其一,它能预警魔气,并加以镇压。此外,强大的护城大阵也是屏障。”
“可落霞城的镇魔塔,似乎……并不强?”
“你所见的不强,乃是仿品,且仅为四品,威能自然有限。”
“那真正的镇魔塔,有多强?”
“道器。”周涛缓缓吐出两个字。
“仿品最高能有多强?”
“最低四品,最高可达宝器级别,且具备成长性。这是大炎王朝的重要底蕴之一。”
“看来王朝能横压一方,果然有其依仗。”沈算喃喃道。
“你只需记住一点,”周涛看着他,“在南荒,拥有道器、实力封王者,便是真正的王。”
“这离我太遥远了。”沈算摆摆手,“周伯还是说说,眼下城中是否已有魔物潜伏吧。”
“难说。情报太少,且术业有专攻,排查魔踪需镇魔司出手。总之,你尽量在府中布下一座六品金刚阵吧。此阵防御力强,对邪魔也有震慑之效。”
“这……得回去盘算盘算,看府库里的玄石还够不够。”沈算苦笑摇头。
“你自行斟酌便是。”周涛不再强求,“倒是跟我说说,你那‘乞儿之家’在落保城发展得如何了?”
“才刚刚起步……”沈算拣能说的部分道来,请周涛帮忙参详。
午后,钟宇在后院寻到了正在习武的沈算,禀报了今日“试金”的结果。
“神演之物受创,需神演丹治疗?”沈算闻言眉头一皱。
神演丹价格高昂,品质越高越贵,且并非万能之药,也就是说,能不能治好神演之物的创伤,还得看运气。
“周老先生乃是六品神演者,其神演之物是一本书籍。他开办私塾,正是为了收集文气,用以镇压神演之物的伤势。其才学本不俗,但因神演之物无法动用,才沦落至此。”钟宇详细解释道。
“六品神演丹作价多少?周老先生需要几枚?”
“市价约三万玄石一枚。据周老先生估计,需五到六枚,方有望使其神演之物恢复。”
“钟叔,你怎么看?”沈算征询他的意见。
钟宇沉吟片刻,道:“值得投资。周老先生也已表态,若沈府不弃,他愿入府效力,甘为府中之老奴。”
“那就订七枚吧,争取一次性助他修复神演之物。”沈算当即拍板。
“是。”钟宇应下,又补充道,“连同百修楼所需的货物也一并补了。”
第106章 入魂
“行。”沈算自然无异议。
两人随即走向密室。
伴随着传送阵光芒绽放,空间袋消失,府库中近三十万玄石也瞬间被传送走。
钟宇仔细清点了剩余的府库,向沈算汇报首:“少爷,目前余玄石近二十万,另有黄金三万两,白银五万两。”
“钟叔,六品金刚阵盘要多少玄石来着?”
“阵盘本身需十六万玄石。加上布置运行所需玄石,以及必要的阵纹修改,总花费至少十九万玄石以上。”
“唉……”沈算长长叹了口气,朝外走去,“当真是玩不起呀。”
对此,钟宇早已见怪不怪。
翌日上午,沈算在府中见到了白发苍苍的周老先生。
“老奴周义,见过……”周老先生恭敬地便要行大礼。
“停!”沈算快步上前,一把扶住周义的手臂,打断道,“周老这一拜,小子可万万不敢受,怕是要折寿的。”
“那……老朽见过少爷。”周义顺势改为躬身一礼。
“这礼我受了。”沈算坦然受之,随即展颜笑道,“来,周老,尝尝我从您本家那儿——百兽阁周伯那里顺来的好茶。”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呵呵,”周义抚须而笑,“老朽常听钟总管提起,说少爷是百兽阁的‘常客’,常去打秋风。如今看来,所言非虚啊。”
“这秋风不打白不打,谁让百兽阁家大业大呢。”沈算理直气壮。
“少爷所言极是。”周义乐呵呵地附和。
待沈算与钟宇在凉亮中落座,他才在一旁坐下,三人闲叙起来。
自这天起,周义便留在沈府深处闭关疗伤,其私塾暂由钟宇代为掌管,并聘请了一位先生接替周义日常教学。
纷争厮杀终有停歇之时,沉寂安稳的日子才是生活的主调。
不知不觉间,沈算发现自己格外偏爱夜晚。
喜欢独自一人,静静地坐在那扇古老的青铜门前,借着烛火翻阅书卷。
喜欢这深沉的黑暗,喜欢这份与世无争的安宁。
这晚,他如常看书直至脖颈酸涩,这才放下书卷伸了个懒腰,转身朝庭院中央那株诡柳走去。
今夜,他需再次尝试“入魂”之法。
沈算在诡柳前盘膝坐下,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略作调息,凝神聚意,将玄识小心翼翼地探向诡柳。
若按前世说法,这便是意念感知。
而在此界,则称为玄识探查。
当他的玄识甫一触及诡柳树身,一股蚀骨阴寒的气息瞬间缠绕而上,冰冷刺魂!
“破!”额头冷汗涔涔的沈算猛地一声暴喝,玄识骤然凝聚,化作一头迷你的荒古巨象虚影,挟着沛然巨力,悍然冲破那层阴寒屏障,狠狠撞入诡柳粗壮的树干之中!
“啊——!”一声凄厉的惨嚎自沈算口中迸发,剧烈的、仿佛要将灵魂撕裂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抱头的动作,便眼前一黑,白眼一翻,彻底昏厥过去。
入魂之道,简而言之,便是将自身玄识源源不断地注入与己心意相通的神演之物中,以此聚魂。
然而,沈算的入魂之法显然与众不同。
皆因这诡柳蕴含着诡异、虚无、诅咒三重力量。
而这三股力量,正是玄识的天然克星!
寻常的“源源注入”根本行不通,注入多少便会被消磨多少。
此前屡次尝试失败后,沈算便想出了一个极其凶险的法子——那便是将玄识高度凝练,化形为荒象,以点破面,一击入魂!
至于结果如何……
玄识荒象撞入树干的刹那,诡柳内部仿佛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万千垂落的柳条无风自动,发出密集的“沙沙”声,如同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嗞…嗞…”树冠深处,三头诡蛇悄然探出三个狰狞的蛇首,冰冷的竖瞳齐齐聚焦在荒象撞击的树干位置。
“沙沙沙……”柳枝摇曳得更加剧烈。
“嗞嗞嗞……”三颗蛇头彼此靠近,蛇信吞吐,发出急促而怪异的嘶鸣,仿佛在进行着某种交流。
片刻后,嘶鸣声止。
一条青铜色的蛇尾从树干内伸出,末端勾着那个锈迹斑斑的布袋,探向玄识荒象所在的区域,袋口微张,放出了一个茫然的游魂。
“噜——”一声象鸣响起,那游魂似乎察觉不妙,转身欲逃!
然而一股无形的吸力骤然自树干中爆发,瞬间将其吞入其中。
约莫一刻钟后,诡柳枝叶再次发出规律的“沙沙”声。
三头诡蛇依样画葫芦,再次放出一只游魂进行“投喂”。
如此这般,两者默契地重复着这个诡异的过程,周而复始。
当沈算揉着仿佛要炸裂的太阳穴,悠悠转醒时,便见三头诡蛇正对着自己“嗞嗞”地叫个不停。
“什么意思?你想说什么?”脑子还一片混沌的沈算下意识发问。
“嗞嗞嗞……”三颗蛇头吐信发声的频率更快了。
这下沈算更懵了。
三头诡蛇虽有灵智,却仅如人类一岁幼童,根本无法清晰表达意图。
三头诡蛇见此情景,三个脑袋凑在一起又“嗞嗞”交流片刻,随即蛇尾一甩,将那锈迹布袋送到了主人面前。
沈算似有所悟,立刻集中精神感应袋内。
然后,他彻底愣住了——原本装有近五百游魂的布袋,此刻竟空空荡荡,仅余九只孤魂在角落瑟瑟发抖!
他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三头诡蛇:“那些游魂呢?去哪了?”
三头诡蛇闻言,勾着布袋的蛇尾立刻朝诡柳的树干方向扬了扬。
“你的意思是……它们都被诡柳吞噬了?”沈算的声音带着一丝干涩。
“嗞嗞嗞!”三头诡蛇连连点头,蛇瞳中竟似有一丝邀功之意。
“………”沈算顿感一阵无语,一股惊悚感随之涌上脊背,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三头诡蛇本就是诡雾凝聚的青铜蛇体,而诡雾一直用于镇压诡柳的虚象,它们之间早已相熟相知。
因此,三头诡蛇擅自拿游魂喂养诡柳,必然是基于某种确认——确认诡柳仍在掌控之中,且此举对主人有益。
第107章 柳魂:象蛇
那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三头诡蛇未经自己同意,就如此“慷慨”地投喂呢?
等等……玄识荒象!
就在这个念头刚起的瞬间,一种玄之又玄的感应,如同水波般在他心湖深处荡漾开来。
沈算下意识地凝神望向诡柳那漆黑的树干。
刹那间,一个模糊却又清晰的感知画面在他脑海中生成:
一片灰蒙蒙的混沌空间里,静静地匍匐着一头形态奇异的小兽。
它通体灰白,却缠绕着深邃的黑色纹路。
最为诡异的是,它的长鼻竟是一条漆黑的蛇躯,末端是狰狞的蛇首。
它头部中间和脊柱如同一条黑蛇贯穿背脊,直至尾尖也化作蛇尾!
这象与蛇的融合体,散发着说不出的诡谲邪异,偏偏又给沈算一种浑然天成的和谐之感。
此刻,这头少“象蛇”正闭目沉睡,发出细微的呼噜声,宛如一头饱食后安然酣睡的幼象。
“我……这是入魂成功了?这头象蛇……就是诡柳的魂?它……它能吞噬游魂成长?!”沈算心神剧震,思绪陷入一片凌乱。
更让他心神摇曳的是,通过这新生的“柳魂”感应,他能清晰地“看”到,诡柳的根系正一边贪婪地吸收着虚无与诡异之力,一边悄无声息地、如同活物般向着四面八方黑暗的树化石深处疯狂蔓延、伸展……
这便是钟宇曾提及的“神演之物”与“心眸虚界”产生联动的境界吧?
不,不对!诡柳这哪里是简单的“联动”?而且它真正“联动”的,分明是青铜古舟!
思绪纷乱如麻,沈算只觉得头痛欲裂,只能强行甩开所有杂念。
“罢了,该怎样就怎样吧。反正我的神演之道,本就与旁人不同。”
想通此节,他盘膝坐下,凝神静气,运转功法,开始恢复消耗过度的玄魂。
当他神清气爽地离开心眸虚界,刚走出厅堂,便见一道金黄色的影子如风般朝自己扑来!
定睛一看,竟是一条通体金黄、肩高近一米的矫健黄犬——正是持续嗜睡近月的小阿泰!
沈算抚摸着它光滑柔顺的皮毛,啧啧称奇。
这小家伙之前数月不见长个,没想到一朝蜕变,竟成了这般雄壮模样,肌肉虬结,充满了力量感。
灵犬血脉,果真非同凡响。
“少爷,您醒啦!我这就去把药膳热上!”紧随阿泰而来的陈静,脸上洋溢着欣喜。
她不等沈算回应,便步履轻快地朝厨房小径而去。
“好了好了,去找你大姐头玩吧,主人也得去练功了。”沈算笑着拍拍阿泰的脑袋。
“汪!”阿泰欢快地应了一声,撒开四蹄便朝陈静追去。
沈算摇头失笑,转身朝后花园走去。
武道一途,贵在持之以恒。
至于他如今的具体境界……连他自己也说不清。
只因他的武道之路,便如同他的神演之道一般,都是独辟蹊径,与众不同。
后花园中,只见他身形腾挪:
手臂甩动,如灵蛇出洞,劲风破空,隐有风雷之声;
拳锋所至,空气仿佛被撕裂,隐隐传来低沉象鸣;
身如巨岳,脚若磐石,落地生根;
筋骨齐震,发出噼啪脆响,气血奔涌于四肢百骸之间。
一套《蛮荒劲》打完,沈算只觉周身气血通畅,筋骨舒展,长吁一口浊气,顿感神清气爽。
他信步走向凉亭,那里热茶已然备好,药膳尚需些火候,所以还没被端来。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钟源快步走进后花园,面色凝重地行礼:“少爷!”
“源哥,来得正好。先喝杯茶,慢慢说。”沈算招呼道。
“少爷,茶就不喝了。”钟源语气急促,“外面……被人堵门了!”
“铁器车队?”沈算眉头微挑。
“是阴器!足有两百车!而且品质都入了品阶!”钟源语速飞快,“更蹊跷的是,售卖者全是生面孔!”
“哦?”沈算眼神一冷,“当真是亡我百修楼之心不死啊。就是不知,这背后主使是何方神圣?”
“符捕头查探过,说车队来自北城。他还推测,这批阴物,很可能只是开胃小菜。”
“告诉钟叔,半价收购!他们爱卖不卖!若敢闹事……”沈算语气转寒,“就给我打断他们的四肢!人若太过仁慈,只会被当作软柿子捏!”
“是!”钟源眼中精光一闪,领命匆匆离去。
“万般皆是算计……”沈算望着钟源远去的背影,喃喃自语,“可他们哪里知道,我这百修楼,当真是……来者不拒!”他并未将此事过分放在心上。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大大出乎沈算及沈府众人的意料。
当钟宇按照沈算的指示,故意摆出一堆困难,最终开出半价收购的苛刻条件时,那领头之人竟未做丝毫犹豫,也未还价,只干脆利落地吐出一个字:“卖!”
这干净利落的回应,让沈府众人皆是一愣,面面相觑。
但钟宇反应极快,立刻沉声道:“收!”
管他什么阴谋阳谋,只要阴器送上门,沈府自有妙用,来多少都吃得下!
钟源不动声色地向旁边的符捕头使了个眼色。
两人心领神会,一同朝百修楼内的茶室走去。
符捕头边走边悄然传讯,神色凝重:情况,似乎比预想的更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人紧随其后步入茶室——正是闻讯赶来的周涛。
三人刚坐定,周涛便开门见山,目光锐利地看向钟宇:“百修楼现有的货物加上库存,总价值几何?”
钟宇被他这突兀一问怔住,随即心念电转,快速盘算片刻后答道:“总价值……约莫在二十七万玄石上下。”
“那不够!”周涛断然摇头。
“还请周老哥明示!”钟宇心中一紧。
“这批阴物,我看了几眼,其上沾染的气息……绝非寻常!它们很可能出自某处古老战场!”周涛语气沉重,“比外界的普通阴物更难处理,蕴含的阴煞之气更重、更危险!”
“这近两百车,恐怕只是投石问路的‘试金石’!”
第108章 乞儿之家
“您的意思是……”符捕头倒吸一口凉气,“这车队背后的主人,是拿那些近乎无用且危险的阴物,来套取百修的货物?!”
“何止如此!”周涛冷笑,“百修楼不仅被他们当成冤大头,还得替他们处理掉这些烫手山芋!”
“阴物再多,我们也有办法处置。”钟宇眉头紧锁,“怕只怕……我们的钱财与货物不够!”
“再多也能吃下?”周涛目光灼灼地看向钟宇,再次确认。
“嗯!”钟宇斩钉截铁地点头。
“那就收!”周涛毫不犹豫,掏出一个储物袋塞给钟宇,“这里有二十万玄石,你们先拿着周转。若还不够……”他顿了顿,“再去找赵雷和李杰借点,那两个家伙现在有钱!”
“周掌柜……”符捕头听得心惊肉跳,“二十七万玄石还不够填他的胃口?!”
“不够!”周涛语气肯定,“最多能撑到明天早上!据我估计,对方准备的‘货’,总值最少在六十万玄石以上!”
“操!”饶是符捕头见多识广,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车队背后之人是真的狠啊!
“也就是说……”钟宇的声音变得冰冷刺骨,“他们准备了一百二十万玄石的阴物!”
“钟老弟,这是阳谋!”周涛无奈叹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谁也挑不出明面上的毛病。幸好你们开了半价,而且……你们真能用得上。”
这光明正大的商业倾轧,连他也无法强行插手。
“我这就给总衙传讯!”符捕头长叹一声。
百修楼是南城的重要产业,更与衙司关系紧密,决不能倒下!
消息很快传开。
赵雷得知后,第一时间联系了李杰。
两人略作商议,便拍板各出十五万玄石,凑足三十万,火速送往百修楼。
就连林浩阳闻讯后,也毫不犹豫地派人送来二十万玄石。
四方支援汇聚,资金总额瞬间飙升至七十万玄石!
手握雄厚资金的钟宇,心中忧虑尽去。
他站在百修楼高处,冷眼看着楼下络绎不绝、满载阴物的平板车再次排成长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旁人视若洪水猛兽、避之不及的阴煞器物?在少爷那诡秘莫测的“诡市”面前,不过是求之不得的养料!巴不得整个落霞城的阴物都堆过来才好!
至于这些借款……慢慢还便是。
以百修楼的吸金能力,他钟宇还是有信心的。
然而,眼前这一幕落在街边形形色色的旁观者眼中,却折射出人间百态:
有目光中透着同情与不忍;
有脸上写满不忿与怒意;
有眼神闪烁,流露不甘与嫉妒;
更有甚者,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夕阳的余晖,将百修楼长长的影子投在地上,也笼罩着那些满载阴器的车辆,无声地诉说着这场刚刚拉开序幕的商战风云。
这场牵动无数目光的阴物商战,足足持续了六天。
据有心人估算,百修楼为收购这批源源不断的阴物,付出了近七十万玄石的巨额代价!
然而,当周涛、赵雷、李杰、林浩阳各自接到钟宇亲自上门奉还的借款时,无不面露错愕,几乎异口同声地问出了同一个问题:“百修楼,竟有七十万玄石货物?”
面对这几位雪中送炭的盟友,钟宇也不隐瞒,嘿嘿一笑,带着几分狡黠道:“对方次日的易物,是沈氏商行积压多年、难以脱手的陈年旧货,所进价极低!”
“我们正是用这些低价抵充的货物周转,才堪堪扛住了这波冲击。”
“妙!妙极!”周涛等人闻言,不禁对钟宇刮目相看。
当真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这一手以货易货,玩得实在高明。
虽说钟宇凭此“过墙梯”化解了危机,但沈府的府库却也几乎被掏空,玄石与金银储备跌至四位数,岌岌可危。
幸而库中各类货物依在,只要生意照常运转,回血指日可待。
更何况,已然步入正轨的“落霞香烟”,正展现其惊人的吸金能力,日进斗金绝非虚言。
只是,这香烟的利润,眼下却动不得——它需全力支持墨隐在外的扩张大计。
话说诡市成功举办后,墨隐便已派出半数手下,赶往邻近的落境城。
他们的任务,一是物色合适的乞儿苗子,二是初步探明能持有诡市令者的名单。
只待落保城这边根基稳固,墨隐便会亲自率队前往汇合,开辟新的据点,新的乞儿之家。
此刻的落保城,大街小巷间,已然出现了一道独特的风景:
身着统一制服、胸前分别印着“百修楼”与“狩土司”标志的“烟童”,挎着特制的木匣,走街串巷,清脆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茶馆酒肆,人流汇聚之地,自然是他们经营的重中之重。
墨隐则带着留下的手下,隐于暗处,随着烟童的足迹悄然观察。
他在检验两件事:一是“狩土司”的名头能否真正震慑宵小;二是那些提前打过招呼的权贵势力,是否真的买账,护佑烟童周全。
情况比预想的要好上几分。
狩猎者们对烟童颇为照顾,常顺手买上一包;巡街的衙役也恪守本分,并无吃拿卡要之举。
有了这两方作为表率,街头的地痞混混暂时也不敢轻易打烟童的主意。
然而,财帛终究动人心。
平静仅仅维持了两天,第三日便有噩耗传来——三名在外城偏僻巷弄售烟的烟童,遭遇了抢劫!
对此,墨隐早有预料。
他并未惊动官府或寻求其他势力帮助,而是冷静地派出麾下最擅长追踪刺探的好手,如同幽灵般融入市井,全力打探作案者的底细和其背后盘踞的势力。
就在所有人都在观望,看这新崛起的“乞儿之家”会如何应对这赤裸裸的挑衅时——
第五日清晨,一个如同炸雷般的消息瞬间撕裂了落保外城的宁静:
三个盘踞不同外城区、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小帮派——贪狼帮、毒蝎帮、疯狗帮,竟在一夜之间,被悄无声息地屠戮殆尽,鸡犬不留!
第109章 金字招牌的魅力
现场死状之惨烈、之诡异,远超常人想象:
贪狼帮:守卫咽喉处是细如发丝的致命刀痕,尸体覆盖着迅速蔓延的灰败冰霜。
大堂内喽啰或被抹喉,或被穿心,伤口焦黑枯萎。
内院头目僵死床上,双目圆瞪,仿佛被无形之力冻结了灵魂,旁边的女子则直接魂飞魄散。
毒蝎帮: 哨兵眉心一点乌光,身体如沙雕般风化崩解。
主屋内数人僵立如石,皮肤死灰,瞳孔烙印着猩红的恐惧。
后窗逃跑者双手扼喉,眼球暴突,窒息于扭曲的幻象中。
疯狗帮:流动哨消失于阴影泥潭。
点燃火折者血肉崩解,污秽四溅。
惊醒的帮众或被阴影长刀斩断燃烧黑炎,或被石化凝视后劈碎,或被蚀魂血光融化,或被钉穿脚背后在恐惧目光中自残;凶悍头目七窍流黑血,在无声的灵魂折磨中抽搐而亡。
整个杀戮现场,弥漫着浓郁的血腥与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冷、诡异的气息。
致命的刀锋快如鬼魅,伤口带着诡异的诅咒特征。
而无形的恐惧力量更令人胆寒——许多死者身上并无明显伤痕,却凝固着目睹了世间至邪至恐景象的绝望表情。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三个据点分散三个外城区,杀戮高效精准,竟未惊动近在咫尺的城卫巡逻!
消息灵通之人,第一时间便将这惨绝人寰的灭门惨案与“乞儿之家”联系在了一起。
然而,诡异的是:次日清晨,烟童们依旧挎着木匣,如常出门叫卖,脸上不见丝毫异样。
暗中盯梢乞儿之家据点的人回报:昨夜风平浪静,未见任何大规模人马调动。
一切如常。
可正是这“一切如常”,才最令人脊背发凉!
如此规模、如此手段、如此悄无声息的雷霆报复,竟在神不知鬼不觉中完成,如同真正的幽灵所为!
这神出鬼没的黑影,那幽暗致命的刀锋,以及无形诅咒,所展现出的隐匿、狠辣与碾压性的力量,试问谁人不惊?谁人不惧?
落保城的各方势力,不得不以全新的、带着深深忌惮的目光,重新审视这个名为“乞儿之家”的新生组织。
昨夜那三个化为修罗场的外城帮派据点,就是它用最血腥、最冷酷的方式,向整个落保城地下世界发出的、不容置疑的死亡宣告。
更让落保城各方势力心惊肉跳的是,衙司随后竟对外公布,声称三个帮派是“死于邪祟之手”,并告诫民众“夜间需小心”。
这官方的说辞,落在明白人耳中,无异于一个冰冷的笑话。
小心?小心个鬼!
这分明是赤裸裸的报复!是雷霆万钧的仇杀!
衙司还能不能更“专业”点?
这种欲盖弥彰的托词,简直是对所有人智商的侮辱!
然而,这份“官方认证”的“邪祟作案”,配合着那恐怖至极的现场和“乞儿之家”展现的莫测手段,反而在无形中为墨隐的行动披上了一层更加神秘、更加令人不敢深究的恐怖外衣。
就在这份压抑的恐惧在全城弥漫之时,一手导演了这场血腥立威的墨隐,已将落保城的事务安排妥当。
他将丐帮八袋周铁柱和一位带来的九袋乞儿留下坐镇管理,便带着麾下人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落保城,火速赶往落境城。
时间紧迫,任务如山。
他必须在下一月诡市开启之前,将至关重要的“诡市令”精准地送到落境城那些被选定的人物手中。
视线转回落霞城南一街。
与落保城的紧张压抑截然不同,百修楼前此刻是人流如织,熙熙攘攘,一派生意兴隆、财源广进的繁华景象。
许多曾受惠于百修楼诚信经营或物美价廉的顾客,在听闻其遭人算计、被迫花费巨资收购“无用”阴物的消息后,纷纷自发地前来消费。
他们或购买丹药符箓,或是兵器护甲,或只是买些日常所需的低品材料,用最实际的行动表达着支持,希望能助百修楼尽快渡过难关,回笼资金。
这份源自民心的支持,暖意融融,与冰冷的商战形成了鲜明对比。
而这一幕,落在那些躲在暗处、巴不得看到百修楼就此倒下的人眼中,无疑是浇了一盆冷水,郁闷得几乎要吐血。
“啧啧,这便是‘金字招牌’的魅力吗?”一位衣着华贵、气度不凡的公子哥儿轻摇折扇,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百修楼门前的人潮,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当真是有趣,有趣。”
落后他半步的一位精明干练的中年文士——文掌柜闻言,适时接口笑道:“三公子,更有趣的还在后头呢。”
“陈家那位自以为血赚一笔、趁机成立的‘万修楼’的公子,如今可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反噬之下,他那楼子门可罗雀,已是无人问津了。”
“陈列?”被称作三公子的贵公子不屑地摇摇头,折扇轻拍掌心,“贪小利而忘大义,目光短浅之徒,庸才一个罢了。”
他目光转向不远处的百兽阁,吩咐道:“文哥,咱们先去拜访周掌柜,顺便讨个拜帖,稍后再去拜访林老。至于那位沈算沈少东家嘛……”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深意,“过几日,寻个恰当的时机再去拜访。”
“是,三公子。”文掌柜恭敬应声,在前引路。
当二人被百兽阁扬主事恭敬地引上三楼雅室门外时,里面正好传来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几分气急败坏的怒吼:
“沈算!你小子还要不要脸了?知不知道‘尊敬长辈’四个字怎么写?天天跑我这来打秋风,你当我这儿是善堂啊?”
紧接着,一个惫懒中带着狡黠的年轻声音响起,正是沈算:“哎哟,周伯,瞧您这话说的!小子我正是打心眼里尊重您,才天天来您这儿‘亲近亲近’、打打秋风的呀!”
“您看,我咋不去赵叔、李叔那儿打秋风?更别提去叨扰林老了,对不对?”
“呸!你小子少给我灌迷魂汤!”周涛的声音更响了,“别以为我不知道!赵雷和李杰那两个匹夫,现在见着你就绕道走!”
“林老哥更是闭关躲清静去了!你是没处下手了才死盯着我这儿薅羊毛!”
第110章 文章 文铮
“嘿嘿,周伯,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伯侄嘛!咦?”沈算的声音忽然一顿,似乎察觉到了门外动静,“有贵客到了?那侄儿我就先告退啦!”
话音未落,就听见一阵窸窣声,显然是某人动作极快地“顺”走了什么东西。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那是我刚买的灵茶!”周涛的怒吼几乎要掀翻屋顶,“留点给我招待客人!”
雅室的门近在眼前,只见沈算灵活地闪身而出,手里正宝贝似的捧着一个精致的玉茶罐,回头冲里面扬声道:“周伯,您老别急嘛!”
“您拿出来的这小份灵茶侄儿笑纳了,您储物袋里那大份的‘云雾青’不还在嘛?”
他语速飞快地说完,目光正好与门外脸色古怪的文掌柜和三公子对上,立刻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点头致意。
同时,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了旁边正欲开溜的杨主事。
被抓包的杨主事苦着脸告饶:“沈少,沈少!您行行好!我就是个打工的,真没秋风可打啊!”
“嗨,杨主事,看把你吓得!”沈算笑嘻嘻地松开他,顺手拍了拍他肩膀,“我抓你是想问问我家小阿泰的情况。那家伙最近跟打了鸡血似的,精力旺盛得有点过头了……”
趁着沈算缠住杨主事问东问西的功夫,三公子文章和文掌柜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随即从容步入雅室。
室内,周涛正对着门口吹胡子瞪眼,脸上怒气未消,但看到进来的二人,还是迅速收敛了情绪。
文章率先躬身行礼,姿态优雅:“小侄文章,见过周伯。”
文掌柜亦紧随其后:“文铮,见过周掌柜。”
“坐吧坐吧,”周涛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让你俩见笑了。沈算这小子,现在简直把我这儿当自家后厨了,天天来打秋风,躲都躲不开!”
“呵呵,”文章温雅一笑,在客位坐下,“小侄倒是羡慕沈少老弟,能与周老您如此亲近随意,这份情谊,实属难得。”
“什么亲近不亲近的,”周涛哼了一声,拿起桌上一个设计精美的金属烟盒,掀开盖子,抽出两支晶钻牌香烟,递给文章和文铮说:
“这小子自从被陈家那小子算计得府库空空如也之后,就跟饿狼似的到处找食儿。”
“我是躲不开,不然早学赵雷他们躲出去了!来,尝尝这个,落霞香烟工坊新出的‘钻石牌’,二玄石一包,看看味道如何。”
文章接过香烟,学着文铮的样子点燃吸了一口,烟雾入口醇和,带着一丝独特的草木清香与灵气,第二口下去,他眼睛微亮:“这香烟……用料不俗啊!灵气蕴藏温和,提神醒脑之效甚佳。”
“都是上好的九品灵草调配,”周涛自己也点了一支,吐出一口烟圈,“也就这小子舍得下这个本钱,讲究个品质。”
文章品味着香烟,微微蹙眉:“如此用料,其利润怕是……不足一成?再除去各级打点、工坊人工等开销,怕是所剩无几了?”他看向周涛,带着商人的敏锐。
一旁的文铮连忙低声解释道:“三公子,这正是落霞香烟的策略,主打‘薄利多销’,以量取胜,迅速抢占市场。”
“也正是因为利润摊薄,让许多想跟风分一杯羹、却又想攫取暴利的人望而却步。”
“用那小子自己的话说,”周涛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落霞香烟赚的钱,只要能支撑他不断打开新市场,让更多流落街头的乞儿能凭此养活自己,甚至带动起他们所在的小团体,他就心满意足了。”
他话锋一转,又带上了几分揶揄,“不过嘛,有些脸皮厚的家伙,一边拿着落霞香烟给他们的分润,一边就迫不及待地有样学样,左手拿钱,右手就撒网,也开始收拢培养起乞儿来了,美其名曰‘共襄盛举’。”
“哦?说到乞儿,”文章像是想起了什么,优雅地弹了弹烟灰,状似不经意地提起,“小侄今早刚收到落保城那边传来的一个消息。”
“说是有几个售卖落霞香烟的烟童被当地混混抢了,结果没过两天,作案之人所在的那几个小帮派,就在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据说死状极其……诡异。”
“更奇的是,当地衙司竟对外宣称是‘邪祟作案’,让大家夜间小心。”
他说完,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周涛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然而,他这点试探的小心思,在周涛这等老江湖面前,又算得了什么?
周涛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悠悠地吸了口烟,吐出个烟圈,淡淡道:“既然收了人家的分润,自然就得把事情办好。”
“几个上不得台面的小帮派而已,派几个人去料理干净,也是应有之义。没什么大不了的。”
文章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即逝,随即恢复温雅,含笑点头:“周伯说的是。”
他不再纠缠此事,转而与周涛轻松地聊起了其他家长里短。
沈算怀揣着“打秋风”得来的上好灵茶,心情愉悦地朝沈府溜达。
一路上,他悠哉游哉,与跟自己打招呼之人,插科打诨,闲聊几句,享受着这份市井烟火气。
“哎呦!我的沈兄弟!沈少!可算找到你了!”一个洪亮却透着焦急的声音突然响起。
只见陈大壮满头大汗地从不远处跑来,气喘吁吁地拦在沈算面前。
沈算一看是他,习惯性地扬起嘴角,调侃道:“陈兄这是怎么了?跑得如此之急?莫不是哪家姑娘追着要你负责?若是如此,兄弟我可要先闪为敬了!”
周围几个熟识的狩猎者闻言,不由哄笑起来。
“哎呀!沈少!是正事!天大的正事!”陈大壮急得直跺脚,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风度了,一把抓住沈算的手腕,不由分说就把他往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子里拽。
沈算见他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脸上的玩味笑意瞬间敛去,反手稳住陈大壮的手臂,沉声问道:“大壮,别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第111章 镇魔司的大单
陈大壮紧张地左右张望,确认巷子里确实只有他们两人后,才压低声音,语速飞快地说道:“俺……我需要六品破魔丹!至少三枚!救命用的!”
“破魔丹?!”沈算瞳孔骤然一缩,声音也压低了几分,郑重的问:“谁需要?到底怎么回事?”
破魔丹!此丹非同小可,乃是专破“魔障”的救命丹药!
而所谓“魔障”,往往是神演者通过某些禁忌佐道强行突破境界时,因根基不稳、心魔反噬或强行融合异种力量后,残留在神魂深处的业力污秽。
若不及时清除,轻则修为尽废,神智癫狂,重则彻底魔化,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
陈大壮脸上肌肉抽搐,眼中满是痛心和后怕,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是俺一个过命的兄弟!”
“他……他为了尽快突破到六品,铤而走险,强行吞噬了兽魂!”
“结果……结果现在神魂被兽魂怨念侵蚀,魔障丛生,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这事……这事眼下只有俺一人知晓!”
沈算紧盯着陈大壮的眼睛,声音沉凝:“你确定是吞噬兽魂,而非祭炼生魂之法?!”
“千真万确!”陈大壮急声辩解,“那六品银环蛇妖还是我亲手击杀的!他……他趁我不备,用佐道秘法祭炼了蛇妖,强行吞噬其魂,这才得以突破六品。”
“可也因此……魔障缠身!”
“陈大哥,此事非同小可,望你莫要欺我。”沈算目光如炬。
“人就在城中!他若真敢祭炼生魂,城隍司的感应灵阵岂能毫无动静?”陈大壮拍着胸脯保证。
“既是如此,”沈算神色稍缓,“你直接找钟叔说明原委,取破魔丹便是,何需寻我?”
“我去过了!”陈大壮一脸苦涩,“钟掌柜说,破魔丹刚被镇魔司的人尽数买走了!他们还下了个大单!”
“镇魔司?”沈算的眉头瞬间拧紧。
“沈兄弟,镇魔司修炼的《镇魔功》、《镇妖诀》本就凶险,易遭反噬,魔障缠身实属常事。他们来采购破魔丹,想必是司内丹药供应短缺。再者,百修楼的丹药向来物超所值……”陈大壮说出自己所知,所猜。
“但愿如此吧。”沈算压下心头疑虑,“走,先去找钟叔,商议订购之事。”
“正该如此!”陈大壮如蒙大赦,紧跟其后。
百修楼茶室内,钟宇正对着一张清单紧锁眉头,直到沈算二人落座才恍然回神。
“少爷,您请看这个。”钟宇起身,将清单恭敬奉上。
沈算接过,目光一扫,脸色骤变:“五品破魔丹……百枚?!”
百修楼目前的渠道权限,根本不足以订购五品丹药!
清单下方更是触目惊心:
六品、七品、八品、九品破魔丹,各三百枚!
气血丹:九品至七品千枚,六品五百枚,五品百枚!
“钟叔,”沈算指着清单,语气凝重,“五品丹药……咱们的等级够不上。”
“属下已向对方言明,”钟宇无奈道,“可来人声称这是欧司长亲笔所列,原话是‘尽力争取一二’,连货款都已预付在此。”他指了指桌上鼓囊的储物袋。
沈算沉吟片刻,决断道:“既是如此……那就尽力一试吧。钟叔,在清单上特别注明‘镇魔司采购’字样。”
“是。”钟宇应声,提笔欲写。
“等等!沈兄弟,钟掌柜!”陈大壮急道,“还有我那三枚六品破魔丹……”
“陈兄弟莫急,”钟宇安抚道,“你的需求我会另列一单,眼下,你可先去楼下购一枚八品冰心丹,回去暂缓你那兄弟的魔障之苦。”
“破魔丹……明日此时,定能交付于你。”
“好!多谢钟掌柜!我这就去!”陈大壮如释重负,匆匆下楼去了。
待他脚步声远去,沈算立刻看向钟宇:“钟叔,镇魔司如此反常的大单,究竟何意?”
“属下亦不知其详,”钟宇摇头,话锋一转,压低声音,“不过……属下猜测,或许与他们上次镇压邪祟大军有关。”
“传闻镇魔司有秘法,可炼化妖魔之力助益修行,但风险极高,反噬必烈,对破魔丹、气血丹的需求自然极大。”
“可镇魔司理应不缺丹药下发供应才对,欧司长怎会找上咱们百修楼?”沈算问出心中不解。
“少爷有所不知,”钟宇啜了口茶,解释道,“镇魔司扩张迅猛,丹药缺口一直巨大,总司拨付远远不足,多靠外购填补。”
“落霞城分司找上我们,无非是想少爷您打个折扣。若能按七折算,便与其大宗采购价相当;若能压到六折……他们便算捡了便宜。”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沈算恍然,嘴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他起身道:“走吧,去订购。镇魔司这棵大树,值得结交。”
“少爷明鉴。”钟宇点头,收起清单与储物袋,紧随沈算出。
城主府书房,气氛压抑。
城主炎卫业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指节一下下敲击着紫檀扶手,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强压的怒火几乎化为实质,灼灼目光射向下首的欧正雄。
“欧司长,欧兄!”炎卫业的声音带着质问,“你们胆子是越来越肥了!竟敢再次进山偷采玄石矿?!上次兽潮的教训还不够深刻?若惊扰了那头正在闭关疗伤的飞翼虎王,再次引发兽潮,这滔天罪责,你欧正雄担待得起吗?!”
欧正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透支过度的虚弱。
他迎着城主的怒火,苦笑着辩解:“城主息怒……实属无奈之举啊!那飞翼虎王重伤闭关,气息沉寂,短期内绝无苏醒之虞。我等行动极为隐秘,断不敢惊扰它分毫……”
他喘息了一下,声音带着疲惫与怨怼:“司里……实在是揭不开锅了!”
“府司那边又削减了我们的用度,下拨的玄石连日常运转都捉襟见肘,更遑论购置修炼资源!”
“兄弟们修为停滞,伤者难愈……属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镇魔司垮掉!”
“那座玄石矿,是我们唯一的指望了……”
第112章 老六沈飞扬
炎卫业知道欧正雄所言非虚,眼中翻腾的怒火,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挖了多少?”
欧正雄眼神闪烁,垂下眼帘:“没……没多少,也就挖了个两三百万玄石……”
“哼!”炎卫业冷哼一声,打断他的搪塞,“少跟我打马虎眼!一百五十万玄石入府库,此事……我便当不知!”
“八十万!”欧正雄还价。
“一百四十万!”
“八十五万!”
“一百三十万!”
“九十……万!”欧正雄的声音带着肉痛。
炎卫业身体向后一靠,斩钉截铁:“一百二十万!就这么定了!”
欧正雄脸上肌肉抽搐,最终颓然低头:“行……您是城主,您说了算。稍后……我便差人送来。”
“好。”炎卫业略一颔首,指节无意识地轻敲着紫檀桌面,话锋随之一转,“你准备向哪家购买修炼资源?”
“已经派人提款去百修楼了,”欧正雄吹开茶盏中浮起的碧绿叶片,呷了一口,语气平淡,“价,都没讲。”
炎卫业闻言,嘴角牵起一丝了然的笑意:“你是吃定了那小子必然会给你优惠吧。”
“七折便足矣。”欧正雄放下茶盏,神情不变。
短暂的沉默后,炎卫业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狩土司跟在百修楼身后,暗中培养乞儿根骨的事,你可知晓?”
“知道。”欧正雄点头,目光沉稳,显然对此并非一无所闻。
“既然知道,你就不打算为自己也培养一些?”炎卫业目光锐利起来,提醒道,“别忘了,你现在能动用的人手,已不足四百。”
欧正雄眼帘微垂,看着杯中沉浮的茶叶,缓声道:“府司上次调人时,曾允诺我,缺失的人手,可从城卫军中优先挑选补充。”
“想都别想!”炎卫业几乎是立刻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我都清楚,上次兽潮,两军城卫损失何等惨重,兵员缺口至今未能补全,哪还有余裕分给你?”
亭中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欧正雄抬起眼,与炎卫业对视,声音沉静:“那么,做个交易如何。”
“说来听听。”炎卫业目光一闪,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我从城卫军中,只挑走四百最难管束的刺头,为你减轻负担。”欧正雄一字一句道,“而你我则需联名上书,为征调三千乞儿作为后备力量一事,争取足够的培养资源。”
“三千?”炎卫业眉峰蹙起,沉吟道,“数目太大,恐怕不易。两千已是极限。”
欧正雄摇头,语气不容置疑:“三千。并且,须是允许我在全府范围内择优遴选。”
炎卫业盯着他看了片刻,似在权衡利弊,最终,一抹果决掠过眼底。
“成交。”他爽快地吐出两个字,举起了手中的茶盏。
用四百城卫军刺头换取三千乞儿的培养权,表面看是亏本买卖,但对炎卫业而言却是大赚。
他正好借此机会,将这三千乞儿打造成只忠于自己的私兵。
沈氏主族,静室之内。
六长老沈飞扬捏着手中的采购清单,指节微微泛白,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古怪的低语:“小算……竟搭上了镇魔司这尊煞司?”
沉吟片刻,他终是提笔,在清单上挥毫写下“同意”二字,并加盖了鲜红的印章。
将清单递给侍立一旁的年轻出纳文书沈北时,他沉声叮嘱:“回执时备注:‘特事特办,等级乃规矩基石,需加倍努力提升!’”
“是!长老!”沈北恭敬接过这份价值近六十万玄石的天价订单,心头狂喜,嘴角抑制不住地扬起——光是这笔提成,就足以让他数年无忧了!
沈北刚退下,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静室角落,正是老三。
“这几年,镇魔司扩充之势如烈火烹油,对外采购年年攀升。我们沈氏……是否也该主动接触一二?”老三的声音带着一丝探询。
“接触?”沈飞扬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平淡,“沈氏又不是没试过水。结果如何?”
“今时不同往日!”老三走近几步,压低声音,“王室有意整顿镇魔司体系,大量征召精锐边军入镇魔司便是明证!其中大有可为……”
“老三,”沈飞扬打断他,目光深邃,“沈氏终究是商贾世家,立足之本在于‘利’。”
“生意,可以做,做得漂亮也无妨。”
“但镇魔司这潭水下的权斗,以及它背后牵扯的豪门,门阀利益……绝非我沈氏能轻易撼动,更不宜贸然卷入其中,引火烧身。”
老三默然片刻,缓缓点头:“此言……在理。”
两人随即转换话题,聊起了其他族务。
沈府后花园,凉亭之中。
沈算看着眼前之人,眼中满是惊奇与笑意。
闭关前还是形销骨立、白发苍苍的老者,此刻出关,竟已化作一位头发灰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看上去年约六十许的矍铄老者。
“周老这脱胎换骨的变化,若非气息未变,我差点都不敢相认了!”沈算由衷赞叹。
“对对对!”一旁正侍奉着泡茶的陈静也连忙点头附和,“周爷爷变得好精神,静儿也差点没认出来呢!”
“此皆拜少爷再造之恩!”周义神情激动,起身便要行大礼。
“哎,周老万万不可如此!”沈算急忙伸手虚扶,请他重新落座,“您老身体康健,神演有成,便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
“小老儿铭感五内。”周义再次郑重道谢,随即介绍起自身情况:“少爷,小老儿虽侥幸晋入六品神演之境,但论及战斗杀伐之力,实在微乎其微。”
“我的神演之物乃是辅助类的‘通鉴’书卷。”
他略作停顿,详细道来:
“九品术法:识文断字,可辨识古篆异文;
八品术法:识物可辨材质,明其用途;
七品术法:鉴宝可洞察宝物真伪、品级、源流;
六品术法:禁!”
“禁?”陈静好奇地替沈算问出了心中疑惑。
“一为‘破禁’,可尝试解除封印、阵法、结界;二为‘封禁’,可将外物乃至生灵封印于‘通鉴’之中。这后者……勉强算是小老儿唯一的自保手段了。”周义说到此处,脸上浮现追忆之色,带着几分唏嘘,“正所谓时也,命也……”
“当年小老儿耗费数十载光阴,好不容易突破六品,本以为终于有了几分护道之力。”
“岂料,竟被一头凶戾的六品妖兽‘夜狸’盯上,性命危在旦夕!”
“万般无奈之下,小老儿只能孤注一掷,强行发动‘封禁’之术,将那孽畜封印入‘通鉴’之中。”
“此举虽保得一命,却也伤了神演之物的本源,致使修为停滞,日渐衰颓,苟延残喘至今……若非少爷恩赐神丹,助我重铸根基,老朽不久后怕是要化作冢中枯骨矣!”
“周爷爷,”陈静听得入神,忍不住追问,“那您封印的夜狸……还在书里吗?”
“在!”周义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化为释然的笑意,“说来也是因祸得福。”
“就在小老儿服用第四枚神演丹,本源修复大半之际,那孽畜许是感知到通鉴之力恢复,竟主动臣服认主了!”
“不仅省下了少爷赐予的三枚宝贵丹药,反倒为小老儿平添了一分助力。这……皆是少爷恩泽所至啊!”
话音未落,周义袖袍轻轻一挥。
只见凉亭前的空地上,虚空泛起一阵细微涟漪,一头通体漆黑如墨、骨瘦嶙峋、高约一米、精神略显萎靡的猫形妖兽凭空出现——正是那六品夜狸!
沈算打量着这头瘦骨伶仃的大黑猫,心中莫名升起一丝亲切——前世家中,便常有流浪猫前来“拜访”,其中就有一只通体乌黑的小家伙,没少受他投喂。
“既然夜狸已臣服于周老,便无需再将其封禁于书中了。”沈算温言道,“稍后周老可去找钟叔支取些玄石,购买上好的灵兽粮好生喂养。”
“百修楼库房内存有灵兽袋,您老也去领一只,方便携带。”
“老朽谢少爷厚赐!”周义感激地拱手。
第113章 落霞雅舍
“周老太客气了。”沈算笑着摆手,示意陈静去准备些下酒小菜。
待陈静离开,他取出一枚“诡市令”,递到周义面前。
周义双手恭敬接过,无需多言,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滴落令牌之上。
只见令牌表面玄奥纹路微光一闪,精血瞬间渗入,整枚令牌随即软化变形,化作一枚暗沉不起眼的小指环,被周义顺势戴在了左手小指之上。
这行云流水的动作,让沈算颇感意外:“周老,您……无需接收诡市信息?”
“需要,”周义微微一笑,解释道,“只是小老儿神魂经神演之物‘通鉴’,接受并消化此类信息流的速度,要比寻常人快上些许罢了。”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眼中满是赞赏,“快人一步,便是步步争先!周老这‘通鉴’神演,果真是妙用无穷!”
“这‘快’,也需明主赏识,方有用武之地。”周义摇头,语气真挚,“若非少爷垂怜,小老儿纵有几分薄技,也不过是埋首故纸堆的账房先生罢了。”
“能得周老倾力相助,何尝不是我的福缘?”沈算感慨道,“说来,直到此刻我仍觉几分不真实。百修楼刚需一位鉴定大家坐镇,上天便将周老引至我面前……”
“此乃天道垂怜,令小老儿得遇明主,重获新生啊!”周义亦是感慨不已。
“哈哈,咱们就不必再互相吹捧了。”沈算朗声一笑,收敛神色,压低声音,“趁小静还未回来,我正好与周老细说这指环背后的‘诡市’,以及需要您老费心之处……”
凉亭内的密谈,直到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才告一段落。
来者有两人:一是端着精致小菜和温好酒水的陈静,二是钟宇。
钟宇手中拿着一个灵兽袋和一个储物袋。
“方才听小静提及,周老哥有一只夜狸需要调养,我便顺道去了趟百兽阁,采购了些上好的灵兽粮。”钟宇笑着,将灵兽袋和储物袋一并递给周义,“灵兽袋也备了一个,方便老哥携带。”
“有劳钟老弟费心了。”周义也不推辞,爽快接过。
他当即凝神,指尖微光一闪,便完成了对两件物品的祭炼认主。
祭炼完毕,他目光扫向亭外一株大树后躲藏的阴影,轻挥衣袖。
那骨瘦嶙峋的漆黑夜狸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灵兽袋中。
周义又从储物袋里取出几块灵气盎然的肉干,投入灵兽袋的空间内,供其自行取食。
夜幕低垂,南一街华灯初上,恢复了往日的喧嚣繁华。
沈算在陈夫人贴身丫鬟小翠的再三邀请下,终于踏入了“落霞雅舍”那幽静的门槛。
“沈少,请随我来。”小翠在前引路,姿态恭敬。
“有劳小翠姑娘。”沈算温和颔首,随其穿过影壁,步入二进院。
院内景致雅致,昏黄的灯光营造出朦胧氛围。
一个个小巧的茶座点缀在花丛与青翠的竹林之间,隐约可闻谈笑声、吟哦声,亦有窃窃私语。
环顾四周,尽是落霞城的青年才俊,衣冠楚楚,谈笑风生。
“咦?这是哪家的俊俏少爷?面生得很。”一个清脆又带着英气的声音响起。
只见一位身着侠女劲装、身材高挑曼妙的女子,正从一丛竹影下的茶座起身走出,恰好与小翠引领的沈算迎面相遇。
她那双明亮的眼眸好奇地打量着沈算。
“赵小姐,”小翠忍着一丝笑意,介绍道,“这位是沈少,说起来,与您还颇有渊源呢。”
“渊源?沈少?”赵红霞美眸流转,在沈算脸上逡巡片刻,恍然道,“莫非……他就是我二叔认下的那位侄子,沈算?”
“正是。”小翠笑着点头确认。
“……”沈算一时语塞,只得拱手道:“小弟沈算,见过表姐。”
其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亲昵。
“啧,”赵红霞柳眉微挑,带着几分戏谑,“瞧你这不情不愿的样子,怎么,是姐姐我长得不够漂亮,不配当你表姐?”
“表姐误会了。”沈算神色不变,语气依旧平淡,“只是小弟自幼便被告诫,越是漂亮的女子,越要保持距离,以免……无意中招惹到不该招惹的人。”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往赵红霞身后瞥了一眼。
赵红霞闻言,下意识回头望去,果然看见几个原本与她同桌的青年才俊,此刻正频频向这边张望。
她转回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呵,你沈少的名头如今响彻落霞,还会怕他们?”
“怕,自是怕的。”沈算语气平淡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老实人,总是容易被人欺负。”
不知为何,他此刻对于这类与世家美女的交际,心中提不起半分兴致。
“沈兄说笑了!”一个清朗的声音适时插入。
只见一位手摇折扇、身着锦袍的俊朗书生,从赵红霞身后的竹林茶座中走出,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我们岂敢欺负沈兄?且不说你是红霞的表弟,单凭你‘沈少’之名,落霞城中就无人敢轻易造次。”
他看向沈算的目光带着一丝探究。
“这位兄台是?”沈算目光转向赵红霞,带着询问。
“他叫江辰,”赵红霞毫不客气地揭底,“一个喜欢装斯文的纨绔子弟罢了。”
这介绍引得江辰冲沈算无奈地耸耸肩,露出一抹苦笑。
“哦。”沈算了然地点点头,无意多谈,“那就不打扰表姐和诸位雅兴了。小翠姑娘,烦请继续带路。”
“好的,沈少请随我来。”小翠应声,引着沈算绕过赵红霞和江辰,继续向内院走去。
沈算冲两人略一颔首,算是告别。
赵红霞目送着沈算和小翠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内院的月洞门后,这才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问身边的江辰:“如何?看出点什么没?”
江辰收起折扇,神色认真了几分:“他不喜这种浮于表面的应酬,眼中看待旁人似乎并无高低贵贱之分,一视同仁。”
“还有……他对红霞你这等绝色,似乎也早已看淡,眼神平静无波。”
第114章 第三次
江辰顿了顿又说:“他给我的感觉……像是一个看透了人情世故的长辈在应付小辈的试探,透着一种……无趣的疏离感。”
“这便是他能与那些老狐狸们谈笑风生的原因?”赵红霞秀眉微蹙。
“红霞,我说句不中听的话,”江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自嘲,“我们与这位沈少,恐怕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已在运筹帷幄、布局落子,而我们……还耽于这风花雪月之中。”
“你是否太高看他了?”赵红霞有些不服。
“世家底蕴终究是世家底蕴,更何况是能独当一面的世家子弟。他来到落霞城后的种种作为,连家父都时常赞叹,常在我耳边提起,引为榜样。”江辰语气笃定。
“可我听说他行事颇为……不拘小节?”赵红霞想起关于沈算“没皮没脸”的传闻。
“你我……能做到他那般‘不拘小节’吗?”江辰反问。
“这……”赵红霞一时语塞,陷入了沉思。
通往内院雅室的回廊上,小翠忍不住轻声问道:“沈少,您对赵小姐的观感……似乎并不太好?”
“并非不佳,”沈算摇头,“只是我性子疏懒,不善此道,也不喜这般刻意的交际罢了。”
“这便是……境界不同,看待事物的眼光也不同吗?”小翠似懂非懂。
“我才十六岁,哪谈得上什么境界,”沈算失笑,“不过是随心随性罢了。”
“可我常见沈少与狩猎者、衙役、城卫军,乃至街边小贩,都能相谈甚欢,笑声爽朗。”
“那是因为与他们相交,无需虚情假意,无需权衡利弊。我可以高声招呼他们去百修楼买东西,他们亦能坦然接受或拒绝。而在这里……”沈算顿了顿,目光扫过雅舍内那些衣着光鲜的身影,“处处皆是利益交换,我生怕自己付不起那代价,也不愿活得那般疲累。”
小翠闻言,心中微微一震。
作为陈夫人的贴身丫鬟,她自然明白沈算这番话背后蕴含的清醒与沉重。
这落霞雅舍的觥筹交错,于他而言,竟似无形的枷锁。
“哟!这不是咱们的沈少东家嘛!”一个突兀而充满戏谑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回廊的宁静,也引得附近几桌宾客纷纷侧目。
只见一轻浮的华服公子端着酒杯,一脸促狭地拦在路中,“今晚怎么得闲光临雅舍了?莫不是府库终于又有玄石了?”
沈算眉头几不可察地一皱,随即抬手捂住鼻子,对小翠道:“快走,这口气……着实有些熏人,再待下去,我怕是要失礼吐出来了,那可就真丢人了。”
引路的小翠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强忍着几乎要喷薄而出的笑意,低着头加快脚步向前走去。
她是忍住了,可周围看热闹的宾客中却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更有好事者朗声大笑,火上浇油:“哈哈哈!陈少,我早说你该漱漱口了,偏不信!看吧,把沈少都熏得快吐了!这可是活生生的认证啊!”
“李潇!你!”陈少气得脸色涨红,怒视着发声之人。
“哎呀呀!陈少恼羞成怒要咬人了!快来人啊,拦住他!”那名叫李潇的青年夸张地叫着,引得哄笑声更大了。
一场小小的闹剧,就在这雅致的落霞雅舍内上演。
“这又是哪家的公子?言辞如此犀利,当真是……勇猛非凡啊。”沈算看着身后闹哄哄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低声问小翠。
“那是李杰总捕头的亲侄子,李潇公子,”小翠也忍俊不禁,压低声音解释道,“前几日才从外地来落霞城历练。在城外不知怎地,与陈威公子一行人起了龃龉,就此结下梁子,针锋相对是常事了。”
“哦?原来是李叔的侄子,”沈算恍然,笑意更深,“难怪口才如此……耿直爽快,颇有李叔之风。”
“噗嗤……”小翠终究是没忍住,轻笑出声。
两人不再理会身后的喧闹,沿着回廊拐过一个弯,步入一片更为清幽的区域。
两旁花木扶疏,假山掩映。
就在此时——
“吼!”一声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兽吼毫无征兆地响起!
紧接着,一道雪白的影子如同闪电般从旁边的草丛中猛地窜出,稳稳地落在回廊中央,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正是那只通体雪白、沈算“印象深刻”的吼兔!
小翠显然对这一幕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脚步微微一顿,并未受惊。
沈算却是实实在在被这突如其来的“拦路虎”惊了一下。
待看清这似曾相识的白毛家伙,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脱口而出:“又是你?第三次了!你是不是真惦记着要进本少的锅,变成一盘红烧兔头才甘心?”
他这带着几分无奈和威胁的话语刚落,一阵急促的“哒哒哒”脚步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那位祸国殃民的呆萌少女,气喘吁吁地跑来,动作极其熟练地一把揪住了吼兔那对标志性的大耳朵。
少女听到沈算的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小嘴一瘪,护犊子似的抱紧了大白兔,不满地嘟囔道:“大白这么可爱!才、才不能做红烧兔头呢!”
“……”沈算看着眼前这个把“会吃人”的凶兽称作“可爱”的少女,顿感一阵无语凝噎,额角仿佛垂下几道黑线。
“哒哒哒……”又一阵脚步声传来,这次是从回廊另一端。
只见陈夫人与一位气质温婉的少妇并肩走来,少妇身边还跟着一个约莫七八岁、粉雕玉琢般精致的小女孩。
“小算,可儿?”陈夫人看到沈算与炎可儿对视,一个满脸无语,一个气鼓鼓地抱着兔子,不由好奇地问道,“你们……认识?”
“不认识!”沈算和炎可儿几乎是异口同声,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当真不认识?”陈夫人狐疑地看了看两人。
沈算无奈,只好指了指炎可儿怀里正努力挣扎的白色“凶兽”:“陈姨,是这家伙。它已经莫名其妙地吼了我三次,所以……我与这位姑娘,还有这位大白兔,算是有点‘三吼之缘’吧。”
他特意强调了“吼”字。
第115章 古暖玉
“呵呵,原来如此。”陈夫人忍俊不禁,“大白确实性子顽劣,喜欢吓唬人。你和可儿……嗯,你和大白倒真是有几分‘奇缘’,竟能被它惦记着吼了三次。”
她笑着摇摇头,随即侧身,向沈算介绍身旁那位温婉少妇,“小算,快来见过真人。”
“这位便是你李叔的夫人,李夫人。”
沈算闻言,目光转向那位温婉秀雅的少妇,恭敬地躬身见礼:“小侄沈算,见过婶子。”
“快不必多礼。”李夫人抬手虚扶,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常听你李叔提起,说小算你生得俊朗,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沈算闻言,不由失笑:“婶子这话定是您说的。”
“我李叔嘴里可没这么好话,他准是说‘那小子贼头贼脑,三天两头来打我的秋风’吧?”
他这自嘲引得李夫人和陈夫人皆掩口轻笑。
“嘻嘻,”李夫人身边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妞妞也忍不住嘻笑出声,“沈算哥哥,我父亲可没这么说哦!”
“他说的是:‘沈算那小子每次来拜访我,顺走灵茶不说,还总惦记着我那点宝贝猴儿酒!’”
“哦?原来李叔是这么说的呀?”沈算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宝藏,半蹲下身,故意逗弄道,“那妞妞妹妹偷偷告诉我,李叔他……现在还有猴儿酒藏着没?”
妞妞立刻用小手捂住嘴巴,大眼睛扑闪着,用力摇头:“妞妞不说!父亲说了,要守口如瓶!”
“原来是妞妞妹妹,名字真好听。”沈算笑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温润细腻的玉佩,递到妞妞面前,“来,哥哥送你个小礼物。”
妞妞看向母亲,得到李夫人含笑点头后,才欢喜地接过玉佩,声音清脆如铃:“谢谢沈哥哥!”
“真乖。”沈算露出怜爱的笑容,刚站起身,便见一只葱白如玉的小手伸到了自己面前。
他微微一怔,顺着那手看向其主人——炎可儿。
只见她清澈的眼眸带着一丝期待,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我也要礼物。”炎可儿轻声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这话一出,现场瞬间安静了几分,连空气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咳,”沈算轻咳一声,掩饰住一丝微妙的尴尬,随即又有些庆幸地从储物袋中摸出另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还好……还剩一枚。不然今晚怕是连陈姨的茶都喝不上了。”他略带调侃地说着,将玉佩递给了炎可儿。
炎可儿接过玉佩,目光落在上面栩栩如生的兽形雕刻上,唇角微扬,绽放出如荷花初绽般的清甜笑容:“雕得果然是大白。”
沈算忍不住纠正:“是吼。”
“大白就是吼。”炎可儿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天真。
“大白是……吼?”沈算一脸困惑,忍不住看向那只正乖巧蹲在炎可儿脚边的雪白巨兔。
陈夫人适时笑着解释:“可儿说得没错。大白确实身具一丝上古‘吼’的血脉,虽不纯正,却也非凡种。”
她随即招呼道,“好了,咱们别都站在这儿了,凉亭那边茶已备好,过去坐下品茶叙话吧。”
众人自然应允。
走向凉亭的路上,妞妞新奇地摩挲着手中的玉佩,仰头对母亲说:“娘,沈哥哥送的玉佩暖暖的,摸着好舒服呀!”
李夫人温声道:“这是暖玉,还是颇有年头的古物,价值不菲呢。妞妞可要好好珍惜,小心收着。”
“嗯嗯!妞妞会的!”妞妞用力点头,将玉佩小心地捧在胸前。
“这两枚暖玉……是府上刚解封出来的古玉?”陈夫人顺着话头,看向沈算问道。
“嗯,”沈算点头,“机缘巧合所得,不久前才解除封印。一共得了三枚,一枚给了小静。府中新来的周伯说,这古玉尘封太久,灵性有所缺失,需贴身温养,有避邪安神、滋养身体的功效。”
“古暖玉的好处可不止于此,”李夫人含笑补充道,“这等古玉,有时还会残留前主人的一丝灵韵或意念印记,因此才被施以封印。”
“至于新主人能否激发这丝灵韵,便要看各自的缘法了。”
“正因这份不确定性,真正的古暖玉在市面上才是有价无市。”
“竟还有这等说法?”沈算面露讶色。
“想来你府上那位老先生,或许是觉得古玉尘封过久,灵韵渺茫,才未提及此事。”李夫人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又或许……他老人家是想着,反正你得了也是送人,不如让你在无意间,留下个‘千金赠佳人’的好印象?”
陈夫人闻言,不禁莞尔,目光下意识地瞥向自家那位正低头把玩着暖玉、心思单纯的侄女炎可儿,又忍不住看了看此刻正被大白用大脑袋蹭着裤脚、显得有些无奈的沈算。
“你想干嘛倒是说呀?”沈算低头,看着用爪子轻轻扒拉自己裤脚的大白,无奈地问道。
“沈哥哥,”妞妞眨着大眼睛,脆生生地猜测道,“肯定是你身上有大白想要的东西!”
“我身上?”沈算低头看了看,“没东西啊。”
“笨啦,沈哥哥,”妞妞咯咯笑起来,“是你储物袋里有!”
“储物袋?”沈算略一思索,恍然大悟,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东西,一股浓郁的肉香顿时弥漫开来,“难道是……这个?”
这是他特制的升级版肉饼,专门用来喂自家精力旺盛的小阿泰。
来雅舍前刚喂过,身上难免沾染了些气味。
“吼!”大白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瞬间亮了,直勾勾地盯着油纸包,甚至有些急切地往前凑了凑。
沈算故意逗它:“哎?你不是兔子吗?兔子不该吃草么?”
然而,他话音未落,手上的油纸包就被一只纤纤玉手“嗖”地一下拿走了。
“……”沈算愕然地抬头,看向“罪魁祸首”炎可儿。
炎可儿一脸认真,理直气壮:“我今晚……忘记喂大白了。”
“我……”沈算张了张嘴,看着炎可儿那纯净又带着点无辜的眼神,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第116章 多事之秋
陈夫人与李夫人看着这一幕,不由得相视而笑,眼中满是温和的趣味。
凉亭已在眼前,众人依次落座。
沈算陪着两位夫人闲话家常,聊些城中趣闻。
而妞妞则亲昵地蜷在炎可儿怀里,小手小心翼翼地掰着香气四溢的肉饼喂给大白。
大白吃得心满意足,发出细微的呜噜声。
月光如水,洒在亭中,勾勒出一幅温馨宁静的画面。
闲谈终有尽时。
因亭中皆是女眷,加之夜色渐深,约莫两刻钟后,沈算便起身告辞。
炎可儿和妞妞在长辈示意下起身相送。
雅静的凉亭中,只剩下陈夫人与李夫人相对而坐。
“敏妹,”陈夫人看向李夫人,轻声问道,“你觉得小算这孩子……如何?”
李夫人原名:文敏,是文氏庶出。
文敏闻言,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沉吟片刻才缓缓开口:“雅姐,依我看,小算他……心思不在儿女情长。”
“或者说,他对世家贵女的姻缘之事,似乎天然带着几分疏离与警惕。”
“此事……顺其自然方为上策,况且,可儿的事情,终究也不是我们能做得了主的。”
“可儿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陈夫人眼中流露出真切的忧虑,“我实在不忍见她成为家族联姻的牺牲品。”
“所以雅姐今日特意安排这场‘偶遇’?”文敏了然。
“正是。”陈夫人坦然承认,“比起小算,我那个不成器的表侄陈列,简直不堪入目。”
“但愿今日之后,能让某些人打消些不该有的念头。”
“只是……希望小算别怪我这位陈姨算计他才好。”
“呵呵,”文敏轻笑,“怪倒不至于,那孩子心胸开阔得很。”
“只是……经此一事,怕又要缩回他那沈府,闭门不出了。”
“躲就躲吧。”陈夫人无奈一笑,“这孩子布下的局已然展开,手下也尽是干练之才,倒也不用他出来吸引注意力。”
“说到他手下,”文敏压低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们在落保城造下的那场无声杀戮,手段狠绝,着实引人忌惮,也招来了不少暗处的目光。”
“终究还是年轻气盛了些。”陈夫人微蹙眉头,“敏妹,你得空让妹夫寻机提点他几句。”
“立威震慑足矣,切莫再造过多杀孽,徒惹人警惕,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此事我与夫君提过。”文敏摇头,“他却说,男儿当有决断,该杀则杀。还道小算年方十六,正是锐气最盛之时,太过隐忍反而遭人忌惮。”
“况且……他手下行事滴水不漏,未露丝毫痕迹,倒也难寻错处。”
“倒是我忘了,小算才十六……”陈夫人失笑摇头,目光转向正牵着妞妞、揪着大白耳朵缓步走回的炎可儿,脸上重新浮起温柔的笑意,亲昵地招呼她们过来坐下。
沈府,沈算刚踏入中院,便迎上几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
“唉,”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宣布,“从明儿起,少爷我又得在府里‘闭关’了。”
“少爷,”周义捻着胡须,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您那两块暖玉……都送出去了?”
“送完了!”沈算没好气地应了一声,脚下生风,快步穿过厅堂,留下身后几道更加炽热的八卦视线。
诡街深处,隐约传来铁器交鸣的铿锵之声。
沈算如往常般坐在青铜古门前,手中捧着一卷书,心思却有些飘忽。
诡一,诡3到诡9率领的八支小队,分作两路:
一路由诡八、诡九带领,三人一组外出捕猎游魂。
几日下来虽有收获,却也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正如周涛所言,落霞山脉外围山林中,妖兽族群的数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增多、聚集!
另一路由诡一、诡三等六支队伍负责搜寻小型古战场遗迹。
然而,随着妖兽活动范围扩大、密度剧增,搜索进度日益缓慢。
小队不时与妖兽遭遇,被迫激战,险象环生。
更让沈算心头沉重的是诡八、诡九传回的另一条信息:野外怨鬼竟有聚魂成势的征兆!
为捕抓游魂,两队不得不强行攻伐聚魂点,虽收获颇丰,却也惊动了某些强大的邪祟,迫使小队不得不频繁更换猎场。
“多事之秋啊……”沈算放下书卷,发出一声低沉的喟叹。
目光转向诡街深处,那里由诡二率领着留守的诡卫,身影在幽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他心中快速盘算着可用的人手:落保城乞儿之家作为枢纽,至少需两尊诡卫轮流驻守密室,负责香烟转运与钱款押送。
若要将势力铺展到其余八座卫城,每城按此配置,便是十六尊。
加上府城沈府本身常驻的四尊……
如此算来,至少需要二十尊诡卫!待人手分派出去后,他能随时调动的,竟只剩下眼前的诡二了。
“猩红柳条……但愿能在八卫城布局展开前,顺利垂下第九条柳条。”沈算心中默念。
如此一来,他就有十尊诡卫随时能调动。
墨隐率众抵达落境城后,深感乞儿之家布局推进过慢,已果断派出六名八袋丐长,各率一名九袋乞儿骨干,分赴落安、落民等剩余六城,展开前期铺路工作。
收回纷乱的思绪,沈算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堵巍峨、冰冷、散发着亘古气息的青铜宫墙之上。
(他已将“院墙”改称“宫墙”,二十米的高墙,绝非院墙,那家院墙有那么高,更像拱卫着黑暗中那宫殿的壁垒)。
“是优先点亮这宫墙上的灯笼……还是继续拓展诡街?”他陷入了两难的选择。
诡街目前的规模,勉强够用。但点亮这高耸的宫墙,又能带来什么?他心中并无预感。
突然,一道灵光如闪电般划过脑海:“宫墙、宫殿……是这青铜古舟真正的核心中枢!”
念头一起,再无犹豫。沈算心念微动——
嗡!
宫院中沉寂的造化祭台与祭鼎,骤然发出低沉的嗡鸣,应念而动!
“呼”吸力生,龙卷起,祭台升腾起暗灰火焰。
上次剩余的铁器,优先被无形的力量卷入鼎中,开始熔炼、转化。
第117章 聚宝盆
“呼……”做出最终抉择的沈算,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定了定神,重新拿起膝上的书卷,目光沉静地投入字里行间,任凭身后宫墙之上,新点亮的灯笼在诡街的幽暗中,投下神秘莫测的光晕。
噗!噗!噗!一盏盏古老的青铜灯,随着时间流逝,如同被无形的火种点燃,次第亮起昏黄光芒,在冰冷的青铜宫墙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诡街幽深的巷道中,再次浮现两道身影,正是钟宇与周义。
甫一踏入诡街,两人便被街道尽头传来的激烈金铁交鸣之声所吸引。
循声望去,只见钟源三兄弟正联手与三尊黑甲诡卫激战正酣。
刀光剑影闪烁,劲气四溢,战况激烈却颇有章法。
“这是……?”周义面露疑惑。
“那些黑甲武士便是少爷的诡卫,”钟宇笑着解释,“钟源他们每晚都要寻诡卫切磋一番,活动筋骨,方觉酣畅淋漓。”
“这些诡卫灵智不低,竟也好学?”周义目光扫过不远处几尊安静捧着书卷、沉浸阅读的诡卫,颇感新奇。
“是少爷教导有方,让他们习文识字,增广见闻。”
“原来如此。少爷行事,果真不拘一格,常有惊人之举。”周义颔首赞叹。
“我也曾尝试教导自己的铜卫识文断字,以期开启灵智,”钟宇略带无奈,“奈何收效甚微,进展缓慢。”
“无妨,愚钝并不可怕,”周义宽慰道,“可怕的是愚钝且不思进取,难以开悟。假以时日,或有转机。”
“周老哥所言极是。”钟宇深以为然,一边引着周义前行,一边为他详细介绍起诡市的运作与玄妙之处。
当两人行至青铜古门前,向端坐门前的沈算行礼时
周义尚无异样,钟宇的目光却被那宫墙上新点亮的长长灯带所吸引。
昏黄的光芒沿着高耸的宫墙延伸,勾勒出恢弘而神秘的轮廓。
“少爷,”钟宇忍不住问道,“这宫墙……究竟有多长?”
“连我身后这座青铜古舟算在内,约莫百丈。”沈算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随即自己也愣住了。
他从未丈量过,这数据从何而来?莫非与点亮宫墙上的青铜古灯有关?他心中升起一丝明悟。
“少爷是打算先将这整段宫墙点亮,以观其效?”钟宇若有所思。
“正是如此,”沈算点头,“之前收购的阴物尚有余裕,应当足够。”
“少爷,”周义此时也开口,目光投向宫墙灯火延伸的远方尽头,眼中充满探究,“光芒所及之处,是否……已然可通行?”
他对这诡市的核心区域充满好奇。
“周老可是有所感应?”沈算敏锐地捕捉到周义眼中的异样。
“少爷明鉴,”周义坦诚道,“方才在诡街尽头,瞥见那甲板一角时,小老儿心中便隐隐有所触动。
直觉告诉我,我等立足之处,当是一座巨大而残破的飞舟!”
“确是残破的飞舟,”沈算肯定了周义的猜测,语气带着一丝无奈,“想要修复,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那甲板所在……少爷还需设法遮掩一二?”周义谨慎提醒。
“无妨,”沈算摆摆手,“他们既看不见,也感应不到。诡市开启之时,诡街自会封闭,自成一方天地。”
“倒是小老儿多虑了。”
“多虑方能无忧。”沈算微微一笑,“周老既然心痒难耐,便去探索一番吧。此间景象,我早已看惯。”
“呵呵,被少爷看穿这点小心思了,”周义坦然一笑,“那小老儿便去解解心中好奇。”
他告退后,便循着那点亮的宫墙青铜灯火,向左方幽深处踱步而去。
“少爷,”钟宇待周义走远,低声提议,“是否让落保城那边的乞儿之家,也开始着手收集铁器?”
“不急,”沈算摇头,“待府库再充盈些不迟。”
“况且……我预感那陈列,此刻怕是在暗中大肆调运阴器,正等着我们呢。”
“陈列?”钟宇冷哼一声,面露不屑,“他怕是做梦也想不到,欧司长给咱们的那笔大单,已经让咱们回了一大口血!”
黄昏时分,满载丹药的空间袋便已传回。
钟宇立刻传讯镇魔司前来提货,并以六折之价结算,净赚五万玄石!
加之近日百修楼生意异常火爆,资金流已大为好转。
若陈列真敢再次运来大批阴器,钟宇有十足信心再次压价吃下!
这信心,不仅源于回笼的资金,更源于镇魔司那位巡卫长临走前的暗示——不日之后,镇魔司将再次进行大宗采购!
“无需动怒,”沈算语气悠然,“高品质的阴器,对古舟而言,恰恰是最好的‘养料’。只恨……财力终有穷尽时啊。”
“少爷勿忧,”钟宇连忙宽慰,“待诡市真正发展壮大,财源自会滚滚而来。”
“就拿周老解封的那柄五品灵剑来说,一旦温养七七四十九日,灵韵尽复,转手售出,便是十万玄石入账!”
“呵呵,哪能次次都有这般好运道。”沈算闻言乐呵一笑,倒也轻松不少。
上次诡市,钟宇慧眼识珠,收下的那柄尘封古剑,经周义妙手解封,竟显露出五品灵器的真容!
只因尘封太久,灵韵流失,此刻正置于聚灵阵中,需温养四十九日方能重现锋芒。
“周老哥对诡市可是寄予厚望,”钟宇想起周义的话,补充道,“他说诡市宛如一个聚宝盆,令人心甘情愿投入真金白银的聚宝盆!”
“聚宝盆……”沈算眼中闪过一丝深邃,“我更怕它终有一日会变成‘销赃盆’。”
“因此,诡市令持有者的品性,才是重中之重。“
“必要时,我……”他话锋一顿,未尽之意隐于唇齿之间。
钟宇心领神会,不再追问。
他默默走到一旁堆积的书卷旁,随手挑了一本,安静地坐在沈算身侧,一同沉浸在书页的墨香之中。
幽静的诡街深处,唯有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宫墙灯火投下的、摇曳不定的光影。
第118章 九火烛蛇罩
时间流逝,钟宇等人离去后,青铜古舟重归沉寂。
然而,人心却未平复。
随着宫墙上的青铜古灯笼一盏接一盏被点亮,沈算心头那股预感愈发强烈。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预感,诡柳主干上那九道火焰纹路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扭动的烛火蛇,沿着粗粝的树皮疾速蜿蜒而上,直冲树冠顶端。
昏黄的光芒迸射间,九条诡枝瞬间被点亮,烛焰摇曳。
这异变让沈算不得不重新审视烛火的威能。
它先是镇压猩红诅咒,继而炼化诅咒,最后化为火焰纹路镇压诡柳。
最终在祭鼎玄奥的祭炼之下,九条烛火蛇彻底融入了诡柳,化为其本源威能的一部分。
如今,点亮的宫灯数量引发了质变,烛火蛇的蜕变,无疑是值得期待的。
沈算凝神注视着那九条越来越亮的烛火柳枝,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孕育的光明种子。
“嗡——!”
当最后一盏宫墙青铜古灯笼燃起昏黄烛火时,青铜宫墙陡然发出一声沉浑的嗡鸣!
声波化作肉眼可见的震荡涟漪,以沛然之势横扫宫院。
灰白雾气与粘稠墨雾如同狂风中的败叶,被猛地掀起、冲散,卷向半空。
原本被浓稠黑暗彻底吞没的宫院,视野终于清明了几分。
黄昏的烛光艰难地渗入院内,虽依旧朦胧,却已能让沈算勉强视物。
可惜的是这震荡涟漪并未持续太久,便渐渐平息。
幸而那被掀起的雾气并未重新沉降,依旧悬浮于高处。
就在这时——
“咻!咻!咻!……”尖锐的破空声接连响起!
那九条燃烧的烛火柳枝竟自行从树冠上脱落,凌空分裂成三组,每组三条,如离弦之箭般射向宫墙的左、右、后三个方向!
在沈算的注视下,九道燃烧的流光精准有序地扎入宫院中的树心化石中,落地生根。
光芒收敛,化作九株不足一米高的小小烛火柳,枝头跳跃着微弱的烛焰。
“嗯?”沈算心头一动,猛地回望主诡柳。
只见巨大的柳树树冠无风自动,剧烈摇曳起来,掀起旋风!
一股灰暗的龙卷风在树冠中心凭空生成,疯狂地鲸吞着周遭的虚无与诡异之力。
与此同时,九条粗壮虬结的漆黑根系极速生长,朝着那九株新生的烛火柳苗蔓延而去!
根系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
当第一条诡柳主根狠狠扎入第一株烛火柳苗的主根时——
异变骤起!
那株小小的烛火柳苗骤然爆发出明亮的烛光,形体扭曲变幻,竟在瞬息间化作一尊小烛火鼎!
鼎身有蛇影盘旋,主动牵引着空中残留的虚无与诡异之力投入鼎中祭炼!
烛火柳苗自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抽条、壮大;一边又将精纯转化后的能量,通过相连的根系,源源不断地反哺给主诡柳!
第二株…第三株…第四株…
当第九株烛火柳苗也被诡柳根系牢牢链接、化作第九尊烛火小鼎时——
轰!一股的明悟洪流,毫无征兆地冲入沈算的识海!
无数玄奥的符文、能量的轨迹、攻防的意象交织翻涌,最终凝聚成一个清晰的名讳与完整的法门:
术法:九火烛蛇罩!
沈算在给造化祭鼎下达了点亮院中剩余青铜古灯的命令后,便再也支撑不住,盘膝坐下,心神彻底沉入这突如其来的术法明悟之中。
与此同时,诡柳那疯狂吞噬的灰暗龙卷也缓缓停歇,溃散,恢复了平稳的牵引与炼化。
只是,它那垂落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猩红柳条,此刻赫然增加到了九条!
“嘶嘶……”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三头诡蛇,悄然从诡柳树冠中蜿蜒游出。
它悬停在半空,三个狰狞的蛇头齐齐转向那九条新生的猩红柳条,嘶鸣声急促地交流着,似乎在激烈争论。
片刻,三个蛇头达成了共识。
只见它灵活的蛇尾闪电般探出,如同最灵巧的工匠,精准而快速地折下了那九条猩红柳枝。
就在最后一条猩红柳枝被折下的瞬间——
诡柳主干上,一条新泛着猩红点的柳枝,缓缓地、无声地垂落下来。
三头诡蛇的六个蛇眼齐刷刷盯向这第十条柳枝,嘶鸣声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最终,它放弃了继续折枝,庞大的蛇躯缓缓盘踞在诡柳下方,其中一个蛇头高高昂起,眼巴巴地、一瞬不瞬地紧盯着那条新生的猩红柳枝,警惕异常。
而此时,宫院之中,九株化作烛火鼎的柳苗,正经历着惊人的蜕变。
烛火鼎的光芒越来越盛,鼎身结构在光芒中伸展、变形。
嫩芽疯狂抽发,化为坚韧的枝条;枝条交织缠绕,迅速构建起树冠的雏形。
主干肉眼可见地膨胀、拔高,表皮变得粗糙,显露出木质纹理。
时间仿佛在它们身上加速流逝,短短时间内,树苗已然枝繁叶茂,烛光炽烈,将周围数丈范围映照得亮如黄昏!
它们顺理成章地长成了真正的树,粗壮,高大,亭亭如盖,散发着稳定而强大的光明气息。
时光悠悠,不知几许。
沈算缓缓睁开双眼,深邃的瞳孔中仿佛有烛火符文一闪而逝。
九火烛蛇罩——攻防一体,心念所至,九道烛火蛇影交织成罩。
可罩护己身,烛火流转,万邪难侵;亦可罩困强敌,烛焰升腾,焚炼万物!
其威能,更随那九条烛火蛇的成长而日益强横。
这无疑是他目前所掌握的最为正统术法。
他缓缓站起身,习惯性地从怀中摸出一支烟叼在嘴角。
指间微动,一缕细小的、温顺的烛火凭空燃起,凑近烟头。
深吸一口,辛辣的烟气入肺,带来一丝熟悉的慰藉。
他这才有暇细细打量起宫院的变化。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黄昏烛光下终于清晰显露的巨大祭台与造化祭鼎。
祭台古朴厚重,约莫十五米,占据着宫院不小的区域。
其上矗立的造化祭鼎,高达五米,通体乌黑,仿佛由一整块亘古玄铁铸造而成,散发着苍茫、沉重、难以言喻的古老气息。
第119章 烛火柳树
沈算视线扫过祭台一侧,看到用于祭炼的“阴物”还剩下一半左右时,心头微微一松,高品质阴物就是耐用。
其目光随即转向宫墙。
墙面上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粗壮的青铜灯柱,昏黄的灯火正是由此而来。
粗粗一数,约有三十盏,正是它们联手驱散了前院的浓稠黑暗。
“咦?”他的目光很快被院中几处异常明亮的光源吸引过去。
那九株由烛火柳苗长成的树,此刻已有近一丈高,枝干虬劲,树冠如巨大的碧绿华盖,每一片叶子都散发着昏黄的光芒,如同烛火树,各自照亮了一片宫院区域,与宫墙古灯的昏黄交相辉映。
沈算正欲抬脚走向烛火柳树仔细探查,耳畔忽地传来一阵急促的“嘶嘶”声。
他循声回头,只见三头诡蛇正兴奋地用尾巴卷着一捆猩红柳条,邀功似地递到他面前,三个蛇头讨好地晃动着。
“干得漂亮!”沈算赞许地点点头,“以后就这么办。现在,把这捆猩红柳条丢给造化祭鼎,外加十八只游魂。”
“嘶——!嘶——!嘶——!”三头诡蛇闻言,发出三声更加高亢兴奋的嘶鸣。
它蛇尾一甩,那捆猩红柳条便精准地飞向造化祭鼎。
同时,它招来隐藏在诡柳树冠中的锈袋。
锈袋微微鼓动,十八道虚幻模糊的游魂身影便被释放出来,茫然四顾。
“呼!”造化祭鼎仿佛瞬间苏醒,爆发出强大的吸力,精准地将猩红柳条与十八只游魂一并卷入鼎腹。
紧接着,它开始狂吸堆放在祭台旁的阴物。
下一刻,熟悉的景象再现:灰暗色的能量龙卷风在鼎口上空生成,呼啸盘旋;古朴的造化祭台随之升腾起暗灰色异火焰——新一轮的“造化诡卫”已然启动。
沈算见状,嘴角微扬,看来之前的担忧是多余了,这不,转眼间又有十八尊诡卫正在造化中。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几株高大的烛火柳,抬脚欲行。
然而就在此刻,一股新的明悟毫无征兆地涌入心间。
心念微动,他的身影竟在原地瞬间消失!
再出现时,已无声无息地站在其中一株烛火柳树繁茂的树冠之下。
这里烛光明亮而稳定,驱散了数丈方圆内的黑暗,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光明领域。
虽不足以照亮远处的宫殿主体,但其光芒却与宫墙上青铜古灯投下的昏黄光晕悄然融合,界限难分。
沈算心有所感,身影再次一闪。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了宫殿后方区域的一株烛火柳下。
烛光所及之处,便是他身形可至之所!
这便是青铜宫墙所有古灯笼尽数点亮后,赋予他的新权限——一种依托于烛火的短距离空间挪移能力。
这份权限,他亦可赋予麾下的诡卫。
宫殿后方,同样屹立着三株烛火柳,彼此间隔约三十米。
此处没有前院的青铜灯柱,显得空旷寂寥。
它们与院中的同伴一样,持续牵引着虚无与诡异之力进行炼化,所产生的寂灭之气和诅咒残渣,则通过地下相连的根系,源源不断地输送回主诡柳处。
沈算的身影如同鬼魅,又是一闪,下一刻便已稳稳立于高耸的青铜宫墙之上。
宫墙高度超过二十五米,加上垛口(墙跺),足有二十六米出头。
墙体宽度近三米,上面每隔五米便矗立着一盏粗壮的青铜柱状古灯,昏黄的光芒沿着城墙绵延。
他扶着冰凉的青铜垛口,向宫墙后方望去。
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道路,道路更远处,则是被深沉黑暗彻底笼罩的甲板区域,影影绰绰,难以分辨。
心念再转,身影消失。
再出现时,他已站在整座宫墙的最高点——宏伟的青铜宫门门楼之中,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条诡秘莫测的长街(诡街)。
“哞——”一声稚嫩如牛犊的轻吟响起。
只见门楼粗大的青铜梁上,一条迷你的诡蛟探出头来,灵动的眼睛好奇地看向沈算。
“睡吧,继续睡。”沈算对诡蛟温和一笑。
“哞~”诡蛟亲昵地应了一声,乖巧地缩回头去,隐入梁柱的阴影中,继续它漫长的沉睡。
它太过年幼,需要通过这种深度沉眠的方式,缓慢而持续地吸收虚无与诡异之力进行修炼。
沈算这才有空仔细打量这座自己从未真正看清的门楼。
门楼被八盏格外粗壮的柱状青铜古灯照亮,整体宽约五米,就绝六米有余,纵深十二米。
不同于两侧的实墙,门楼下方只有墙垛阻隔,由十根布满岁月锈迹的巨型青铜柱支撑。
前半部分与两侧宫墙相连,地面铺就的仍是那种冰冷坚硬的黑色树化石。
“嗯?”扶着垛口的沈算忽然注意到,门楼上方的青铜古灯,其灯罩的轮廓似乎比他记忆中……大了许多?
“是以前视角造成的视觉欺骗?”这个念头刚起,沈算的身影已然一闪,出现在了下方诡街之上。
他仰头回望青铜古门。
眼前的景象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测:宏伟的门楼消失了!
青铜古门连同两侧点亮的宫墙,看上去与他最初所见并无二致——高度仅约四五米,古朴而神秘,全然不见门楼的恢弘。
“是空间压缩?还是更高明的视觉欺骗?”沈算不由得陷入沉思,试图用常理去揣度这明显超出常理的现象。
结果自然是徒增烦恼。
人有时就是这样,明知科学的尽头或许便是玄学,却仍固执地想要用已知的框架去解释未知的一切,所以……
“啪!”沈算抬手给了自己额头不轻不重的一下,强行将思绪从死胡同里拽了出来。
他身影再次消失,重新出现在高高的门楼上,凭栏远眺下方的宫院。
此刻的宫院,中心区域仍被深沉的黑暗占据,但前、后、左、右四个方向,已被昏黄摇曳的烛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这片亘古的死寂之地,总算不再是被纯粹黑暗彻底吞噬的模样,有了一丝微弱的、属于光明的“盼头”。
第120章 魔仆?
“总算是有点看头了……”沈算的目光扫过下方,忽然落在诡柳上,“咦,诡柳似乎也长高了不少?看这规模,怕是得有八米高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视线随即转向祭台。
祭台处,暗灰色的火焰依旧升腾不息,灰暗的能量龙卷风包裹着造化祭鼎,显然正在全力造化十八尊新的诡卫。
“嘶嘶嘶……”三头诡蛇从诡柳茂密的树冠中探出三个脑袋,冲着门楼上的沈算发出询问般的嘶鸣。
“没事,你继续修炼吧。”沈算回应道。
“嘶——嘶——嘶——”三个蛇头依次发出长鸣,随即缩回树冠,继续吞吐起弥漫在空气中的虚无与诡异之力。
自从凝聚出相对凝实的蛇躯后,
它便能像诡蛟一样进行自主修炼了。
修炼法门仍是诡蛟所传,无奈这两位的灵智都如同懵懂幼童,沈算也问不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深究它们练的究竟是何种“功法”。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大约两炷香后,造化祭鼎的嗡鸣声渐渐停歇,鼎口光华一闪,十八尊身披黑色甲胄、气息森然的诡卫被喷吐而出,整齐地落在门楼下方。
沈算依例为其赐名——诡十六至诡六十三。
随后,他唤来诡二,将这教导新人的任务丢了过去。
当完了甩手掌柜,沈算心念微动,意识便脱离开心眸虚界,悄然回归了现世。
外界天光已然大亮。
沈算简单洗漱一番,刚踏出大厅准备去后花园习武,便见钟源步履匆匆而来,脸上带着罕见的凝重。
“怎么了?”沈算眉头微蹙。
“少爷,西外城出事了!”钟源语速略快,“一队经验丰富的狩猎队,昨夜全队覆灭!”
“死者……死状极其诡异,全身精气神像是被硬生生吸干,手段酷似邪祟所为。”
“蹊跷的是,城隍司昨夜竟未察觉到任何异常波动。”他顿了顿,凑近沈算耳边,声音压得更低:“据符巡卫私下透露……初步勘察,很可能是‘魔仆’所为!”
符巡卫便是符小二,前些天刚升任巡卫,负责南一街的治安。
“多事之秋啊……”沈算轻叹一声,眼神变得锐利,“此事我们知晓即可,暗中加强戒备。”
“是!”钟源应道,随即请示,“少爷,烟坊和‘乞儿之家’那边……是否需要提前做些防备?”
“确实需要。”沈算略一沉吟,果断道,“源哥,你即刻跑一趟烟坊和乞儿之家。“
“进入密室后,直接前往诡街寻诡二,让他安排四尊诡卫,分别驻守这两处密室,以应对突发变故。”
“明白!”钟源领命,转身快步离去。
他原本打算自己晚上亲自去坐镇,如今少爷直接派出诡卫,更为稳妥,他也能腾出时间继续与诡卫切磋,提升实力。
官府的封锁相当严密,惨案的消息并未在落霞城内掀起太大波澜,但该知道的人,也已悄然得知。
因此,繁华的南一街上,明显多出了许多护卫。
他们看似闲散地走动在各大商铺、酒楼门口,实则眼神警惕,不断扫视着过往行人。
沈算负手立于百修楼三层窗前,目光落在一群前呼后拥、带着精锐护卫进入“落霞雅舍”的所谓青年才俊身上,不禁微微摇头:“以落霞雅舍的背景,凶手避之唯恐不及,何须如此大张旗鼓?”
“看来此‘才俊’,非彼‘才俊’啊。”其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诮。
“呵呵,倒也有几位真‘才俊’是独来独往的。”一旁观棋的钟宇闻言笑道。
正在与钟宇对弈的周义,落下一子,头也不抬地淡然道:“大多是些温室里的娇花罢了。“
“他自身实力不过七品上下,骤闻凶案,难免心怯,可偏又耐不住寂寞,贪恋这繁华喧嚣,便有了眼前这狐假虎威的景象。”
“依我看,那凶人应当不敢在内城犯案。”钟宇分析道,“而且风声这么紧,他多半会蛰伏起来,几天之内,恐怕不会再露面造次。”
“小老儿倒觉得,他未必藏得住。”周义捋了捋胡须,“城隍司、镇魔司、衙司三方联动,掘地三尺。”
“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在行家眼里,可不是那么容易遮掩的。”
沈算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忽然开口道:“若论藏身之所,乞丐聚集之地,恐怕是首选。”
他顿了顿,语气微沉,“钟叔,你给南外城的吴总捕头发条讯息。别的管不了,至少……要设法保住南外城那些乞儿的性命。”
此言一出,周义捻棋的手指顿在半空,钟宇也微微一怔。
很快,钟宇便反应过来,立刻取出传讯玉佩,迅速向南外城总捕头吴正发送了讯息。
“少爷,”周义忍不住放下棋子,看向沈算,“您……是否察觉到了什么端倪?”
他敏锐地感觉到沈算话中有话。
沈算转过身,目光扫过周义和钟宇,缓缓道:“周老,谁又能断定……那‘魔仆’,只有一个,而非一群呢?”
“死的,可是一整支刀口舔血的狩猎队,并非小帮派。”
“这……”周义瞳孔微缩,心头一凛。
是了!谁规定魔仆只能单独行动?
一支能无声无息灭掉整支狩猎小队的敌人,其力量……细思极恐!
若真是一个魔仆所为,那其实力恐怕已臻五品之境!
一个五品魔仆,何至于冒着如此巨大的风险在城中作案?
落霞山脉,岂不是更好的猎场?
“少爷,”周义眉头紧锁,神色更加凝重,“您对此事……究竟作何判断?”
沈算的目光投向窗外更远的地方,仿佛穿透了楼阁,声音带着一种洞察的冷意:“我在想,这场杀戮……会不会并非单纯的猎食。”
“或许,它本身就是一场‘考验’……或者,某种特殊的‘献祭’?”
“这……”周义再次愣住,这个角度,他确实未曾想过。
并非他思虑不周,而是在常人的认知里,邪魔外道行事,除了暴虐杀戮,便是残忍虐杀,极少会联想到如此“仪式性”的目的。
第121章 淋黑如墨
“少爷,”钟宇握紧了传讯玉符,“是否需要将您的这个猜测……也一并传讯给吴总捕头或衙司方面?”
“传吧。”沈算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紧迫感,“我隐隐感觉,近来邪祟、魔物、乃至妖兽的种种异动……背后恐怕没那么简单。”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便在原地倏然消失,如同从未出现过。
钟宇与周义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少爷……定是从留在外界的诡卫察觉到了什么征兆。”周义沉声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棋盘,“只是线索太过零散,难以拼凑出完整的图景,才无法下明确的判断。”
“无论如何,保持最高警惕总没错。”钟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莫名升起的那股沉重压力,开始通过传讯玉佩,将沈算关于“考验”或“献祭”的猜测,慎重地传递出去。
夜色浓稠如墨,整座落霞城陷入死寂,唯有巡逻的提灯在风中不安地摇曳,投下晃动扭曲的光影。
一处灯光触及不到的深邃阴影中,无声无息地“渗”出一个漆黑如墨、轮廓扭曲不似人形的黑影。
一双猩红如血的眼眸骤然亮起,死死锁定了不远处倚在立柱上打盹的两个护卫。
下一秒,黑影动了!
它如同融入夜色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着目标急速“飘”去。
临近的瞬间,黑影猛地一分为二!
两只漆黑、指爪锋锐如钩的手掌闪电般探出,精准狠戾地扣住了两个护卫的咽喉!
“呃……”两个护卫身体猛地一僵,连惊呼都未能发出,便感到全身的精气神如同开闸的洪水般被疯狂抽吸!
他们的肌肉肉眼可见地萎缩下去,皮肤迅速失去光泽,变得灰败干瘪。
仅仅几个呼吸之间,两个活生生的护卫就化作了两具枯槁的干尸,被两道黑影轻松提起,拖入更深的黑暗角落。
紧接着,两道黑影重新融合为一。
那双猩红的眸子贪婪地转向紧闭的房门,黑影的躯体竟如浓雾般散开,试图从窗户细微的缝隙中渗透进去。
“啪!”就在黑雾触碰到窗棂缝隙的刹那,一道刺眼的电火花骤然爆开!灼热的气息瞬间弥漫。
“谁?!”一声惊怒交加的暴喝从房内炸响。
“嘭!”黑雾瞬间凝实,化作一只筋肉虬结、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巨大魔爪,带着狂暴的力量狠狠轰碎了窗户!
魔爪无视其上残留的灼烧火焰,带着浓烈的恶意直扑房中惊起的人影!
“大胆邪魔,安敢造次!”喝声再起!
数道身着威严紫金铠甲的身影凭空闪现,手中缠绕着香火气的紫金爪链如同毒蛇出洞,齐齐激射而出,精准地抓向那强行破阵的魔爪!
然而,就在爪链即将触及魔爪的千钧一发之际,那魔爪竟诡异地扭曲变形!
瞬间化作一条背生漆黑骨翼的狰狞魔蛇!
骨翼猛地一振,魔蛇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黑色流矢,险之又险地从爪链交织的罗网中激射而出,化为一道迅疾的黑色流光,朝着外院方向疯狂飞遁!
“追!”领头的阴捕声音冰冷,毫不犹豫地率领手下四名阴差,化作数道紫金流光紧追而去。
“该死!”破碎的窗户内,传出一声气急败坏的怒骂。
伴随着“哐当”的推门声,一个衣衫不整、惊魂未定的中年人冲了出来,刚要张口呼人——
一只冰冷漆黑的利爪,如同早已等待多时,精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嗬嗬……”中年人眼中瞬间被无边的恐惧淹没,全身的精气神如同被无形的巨口吞噬,飞速流逝。
他的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脸上的惊恐凝固成最后的表情,最终化作一具新的干尸,软倒在地。
相似的一幕,在落霞城四大内城区的数个角落,几乎同时上演!
随着一声声惊怒的暴喝、凄厉的惊叫划破夜空,原本沉寂的内城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轰然炸开了锅!
一盏盏灯火惊恐地亮起,随之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尖叫与哭喊,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南外城,乞儿之家。
一个畏畏缩缩、衣衫褴褛的乞丐,在夜色中踟蹰着靠近了院墙。
当他身影隐入院墙投下的阴影时,周身骤然弥漫出浓重的黑气!
乞丐的形态瞬间溶解,化作一道纯粹、粘稠的漆黑影子,如同没有实体的鬼魅,悄无声息地朝院墙内飘然“跃”去。
“嘭——!”一声沉闷如重锤擂鼓的撞击声毫无征兆地炸响!
紧接着,那道刚刚潜入的漆黑影子,以比来时快了数倍的速度,如同被无形的巨拳狠狠轰中胸口,惨叫着倒飞而出!
黑影尚在空中翻滚,那双因剧痛而暴睁的猩红眼眸中,陡然映照出一抹快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漆黑刀芒!
黑影只觉颈间一凉,随即天旋地转!
“噗通!”一具失去头颅的漆黑尸体沉重地跪在冰冷的街道上,脖颈断口处,粘稠腥臭的暗红色血液如同小型喷泉般狂飙而出!
“啊——!!!”紧随而至的,是那颗滚落在不远处、双目猩红的头颅发出的非人惨嚎!
那嚎叫声中蕴含的、灵魂被地狱烈焰焚烧般的极致痛苦,让闻者无不毛骨悚然,肝胆俱寒!
“谁?!”一声带着惊疑的暴喝响起,一队闻声赶来的衙役持刀狂奔而至。
然而,当他们看清街心景象的刹那,脚步猛地钉在原地,如同被冻住的鱼群。
眼前的一幕,诡异、血腥、惊悚到了极点!
一具流淌着暗血的无头尸体跪伏在地,不远处,一颗狰狞的头颅正因无法言喻的痛苦而疯狂扭曲、嘶嚎,那景象足以让任何目睹者噩梦连连。
“不是人!”这个念头瞬间攫住了所有衙役的心脏。
“来人啊!死人啦!!”更远处,隔街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惊恐哭喊,瞬间让领头的捕头脸色剧变。
“走!去那边!”捕头猛地一咬牙,强压下心头的寒意,果断下令,“这里……立刻上报!”
第122章 总衙的怒火
此时,这捕头心中已然明了:街道上这绝非人类的尸首分离,十有八九是乞儿之家中那位坐镇的神秘高手所为。
既然有如此高手坐镇,这邪魔尸骸留在街上反而更具震慑。
况且,上头早有严令,涉及乞儿之家与落霞烟坊的异常,必须第一时间上报。
继内城之后,外城区也彻底陷入了恐慌的漩涡。
人心惶惶,不安如同阴云笼罩全城。
尽管镇魔司、城隍司、衙司、城卫军倾巢而出,在全城展开地毯式搜捕,但最终的战果,仅仅是击杀了六名凶悍的魔仆。
乞儿之家外的街道上。
李杰面色沉凝,看着地上那颗因痛苦而扭曲变形、几乎看不出原貌的头颅。
他转向正在仔细检查的仵作:“可以确认了吧?”
“回大人,”仵作起身,恭敬回禀,“确系魔仆无疑,实力……应是刚晋入七品不久。”
“嗯,收尸。此事严密封锁消息。”李杰语气平淡地下令。
“遵命!”仵作和周围的衙役齐声应诺,动作麻利却带着难以掩饰的心悸。
李杰的目光转向寂静无声的乞儿之家院门,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声由衷的慨叹:“我这贤侄……当真是好手段,好狠的雷霆手段!”
从现场遗留的痕迹,他几乎能还原出那一瞬间的交锋:魔仆潜入乞儿之家,意图不轨,却瞬间踢到了铁板!被院内坐镇的高手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轰飞!
就在魔仆倒飞而出、即将落地的刹那,一道追魂夺命的漆黑刀光掠过,精准地削去了它的头颅!
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更重要的是——不愿脏了这收容乞儿的清净之地!
削首便罢了,更令人胆寒的是那后续的手段。
据最早赶到的巡卫描述,那颗离体的头颅在街面上足足惨嚎哀鸣了一刻钟才彻底断气!
期间,头颅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蠕动,甚至连头皮都如同活物般诡异地“蛹动”起来!
那场景,让看得见惯了血腥的巡卫都头皮发麻,脊背生寒,更遑论普通衙役?
这已非简单的击杀,而是赤裸裸的、诛心彻骨的威慑!
足以让任何心怀叵测者望而却步,肝胆俱裂!
“哒、哒、哒……”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南外城总捕头吴磊快步走到李杰身旁,恭敬地躬身汇报道:“总衙大人,幸得沈少及时提醒,卑职将大部分力量都暗中部署在乞丐聚集区附近。”
“果不其然,第一时间便发现了两名行迹鬼祟的魔仆!”
“兄弟们与其一番苦战,终将之斩于刀下!只是……”吴磊的声音带着一丝挫败,“魔仆数量远超预计,手段也极其凶残。”
“另有两家富户……遭了毒手,死伤不少。”
“那几个动手的魔仆……逃了。”
“哦?”李杰的目光从乞儿之家紧闭的门扉上收回,落在吴磊脸上,带着一丝探究,“依你看,那些魔仆为何在得手后突然停手,仓促遁走?”
吴磊思索片刻,压低声音道:“卑职推测,恐怕与此地这颗头颅临死前那惊天动地的惨嚎有关!”
他指向地上那扭曲变形、令人心寒的头颅,“据隔街那户唯一幸存的妇人哭诉,她正是被这凄厉至极的惨嚎惊醒。”
“起身查看家中时,才发现……才发现家人已尽数化为干尸!这才失声尖叫起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另一户幸存的富户也提到,他们全家当时已被凶人控制,眼睁睁看着几位亲人被折磨致死。”
“眼看就要轮到他们时,那凶人却猛地抬头,死死望向厅外某个方向……随后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
“他们这才侥幸捡回性命。”
“果然如此……”李杰眼神一凝,低声自语,“真被小算那孩子料中了。”
“这城中……怕是潜藏着一个主使者,指挥着这群魔仆,在进行某种见不得光的……仪式!”
南内城衙司。
赵雷的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
他死死盯着手下衙役不断从一座宅邸中抬出的、蒙着白布的干尸担架,胸膛剧烈起伏,眼中怒火熊熊燃烧!
他也收到了提醒!也加强了戒备!可最终……还是让魔仆在他的辖区得手,酿成如此惨祸!
这简直是在他这位南内城总衙的脸上狠狠抽了一记耳光!
“总衙大人!”一名中年总捕头快步上前,面色凝重地行礼。
“免了!”赵雷的声音如同压抑的火山,“说!有什么发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中年总捕头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回道:“回大人,死者……皆为一击毙命,全身精气神瞬间被抽干,现场……没有任何打斗痕迹。”
“许多人……都是在睡梦中无声无息地……去了。没有……幸存者。”
“也就是说……”赵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刺骨的寒意,“你们忙活了半天……屁都没查出来?!”
赵雷的狂怒并非个例。
此刻,落霞城其余七位总衙大人的脸色,同样难看到了极点,府衙内弥漫着压抑的失败感和滔天怒火。
灯火通明的沈府。
前去打探消息的钟源步履匆匆,径直走向正在院中对弈的钟宇和周义。
“钟叔,周老!”钟源的声音带着凝重,“八大城区皆有魔仆作乱!死伤不少,城内已是人心惶惶。”
“尤其南七巷和南九巷,各有一户富商……被灭了满门!”
“符巡卫透露,据他判断,动手的魔仆是随机杀戮!”
“啪!”钟宇沉稳地落下一子,这才抬眼看向钟源,缓缓道:“看来少爷的猜测……分毫不差。”
“确有一群魔仆潜入了城中,他们行事如此疯狂且不计后果,绝非单纯的杀戮,更像是在执行某种……考验,或者说……仪式。”
“我有些担心乞儿之家!”钟源眉头紧锁,“这群魔仆行事毫无底线,丧心病狂!万一……”
“钟小友多虑了。”周义捋着胡须,神色平静地打断他,“少爷既然早有安排,乞儿之家与烟坊自当无忧。”
“别忘了,若有强敌来袭,诡卫可瞬息而至。”
“若那边真打成一锅粥,此刻必有传讯飞来。”
“可如今风平浪静,恰恰说明……那边固若金汤。”
第123章 诡市再启
“我去问问诡二。”钟源闻言,心下稍安,但为求稳妥,身形一晃便传送离开。
“钟老弟,”周义见状看向钟宇说:“隔墙有耳,隔窗有眼。这神出鬼没的手段……还是谨慎些好。”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四周。
“周老哥提醒的是。”钟宇点头认同,“我会提醒的。只是……”他眉头依然紧锁,看向周义,“周老哥,你说这群魔仆如此行事,简直是自取灭亡!”
“他们纵使再疯狂,也该明白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们偏偏就做了……这背后,究竟图什么?”
周义放下手中的棋子,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事的精光,缓缓吐出两个字:“利益!”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唯有足以让他们甘冒奇险、甚至不惜粉身碎骨的……天大利益!”
“利益……”钟宇咀嚼着这两个字,陷入了沉思。
清晨,刚洗漱完毕的沈算,瞥见一旁侍立的陈静欲言又止的神情,随口问道:“发生了何事?”
“少爷,”陈静连忙上前一步,低声禀报,“昨夜有凶徒……闯入了乞儿之家,意图行凶……”
她将今早收到的情报,事无巨细地汇报起来。
沈算一边信步走向后花园,一边听着,心中泛起一丝古怪:自己莫非真成了乌鸦嘴?昨晚才随口道出猜测,半夜三更竟就应验了。
“……如今落霞城已然封城,正挨家挨户进行大搜查。”陈静最后补充道。
“查到人没?”沈算停下脚步,活动着手腕。
“暂时……还没有。许是排查才刚开始吧。”陈静轻轻摇头。
“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沈算淡淡摇头,不再纠结此事,专心舒展筋骨。
在这个世界,自身的实力,终究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事实证明,他这张嘴确实带了点“灵验”。
落霞城的大搜查,搞得鸡飞狗跳,抓了不少鸡鸣狗盗之徒,可愣是连一个魔仆的影子都没揪出来。
这结果,让整个官府的颜面都如同被人狠狠踩在地上摩擦,上上下下脸色铁青。
人越是惶恐,便越渴望扎堆寻求安全感。
于是,本该宵禁的时辰,内城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反倒人声鼎沸,灯火通明,形成了一种病态而诡异的“繁华”夜市。
这可苦了负责维持秩序的衙役们。望着眼前摩肩接踵、水泄不通的人流,他们头皮发麻,握着刀柄的手心全是汗——如此密集的人群,若是有个魔仆突然暴起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只能瞪圆了眼睛,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每一个游客,带着审视和警惕。
稍有异动者,立刻被数道目光锁定,衙役们会迅速靠拢过去盘查,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百修楼茶室。
符小二(符巡卫)几乎将半个身子都探出了窗外,眼睛瞪得溜圆,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楼下街道上涌动的人潮,生怕遗漏一丝可疑之处。
钟宇见状,无奈劝道:“符老弟,放宽心些。”
“咱们这儿离百兽阁不过百步之遥,那些魔仆再疯,也未必敢来此造次。”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符小二头也不回,声音紧绷,“他们行事毫无章法,根本不能以常理揣度!小心驶得万年船!”
钟宇张了张嘴,终是没再说什么。
时间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诡异气氛中缓缓流逝。
直到夜色渐深,人潮终于散去,高度紧张的衙役们才得以稍稍松一口气。
然而,绷紧的神经一旦松弛,强烈的疲惫感便如潮水般汹涌袭来。
他们只能强打精神,稍作休整后,拖着沉重的步伐,继续组队巡视在寂静下来的街巷中。
一夜无事,第二天、第三天依旧风平浪静。
那曾经掀起腥风血雨的魔仆,仿佛凭空蒸发了一般,再无踪迹。
人们脸上的紧张渐渐消退,干活时也不再时刻警惕着四周的阴影。
第四夜,诡市再启。
黑暗如墨,再次笼罩黄昏长街。
一道道朦胧身影,悄然传送而至。
死寂的长街迅速被压低的话语声、讨价还价声填满,变得喧闹起来。
“兄弟,看你这东张西望的样子,是头一回来诡市吧?”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着一位明显带着紧张和好奇的新人,“甭紧张!只要守规矩,不强买强卖,不动歪心思,这儿安全得很!来来来,瞧瞧我新出炉的丹药,货真价实!”
“那位新来的朋友,别光顾着看稀奇了!诡市没你想的那么吓人,是交易的好地方!看看我这摊上的家伙事儿,刀枪剑戟,护甲暗器,保准有你趁手的!”另一边的武器贩子也扯开嗓子拉客。
“这位兄台,器宇轩昂,一看就是人中俊杰!来来来,请上眼,看看我这摊位上可有入得了您法眼的宝贝?”更有摊主直接奉上高帽。
这些摆摊的老手,眼光毒辣,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些传送过来、满脸警惕四处张望的新面孔,使出浑身解数开始招揽生意。
这热情似火的市井气息,与周围笼罩的诡异氛围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这些初来乍到、心中忐忑的新人一时难以适应,颇有些手足无措。
青铜古门前。
钟宇盘膝而坐,看着周义正代替自己,在青铜桌后忙得不亦乐乎——鉴定、估价,与顾客谈笑风生。
他回过头,看向正捧着一卷古籍研读的沈算,问道:“少爷,这次新发放的诡市令,一共是多少枚?”
“286枚。”沈算头也未抬,随口应道,“其中有25人选择放弃。所以,今晚的新面孔,应有261人。”
“100 + 200 + 261 = 561人……”钟宇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总人数,随即兴致勃勃地说,“少爷,我想去市集里转转。他们能看到我吗?”
“跨过青铜桌,”沈算翻过一页书,淡然道,“钟叔你便如同初临此地的新人,无人识得。”
“明白了。”钟宇咧嘴一笑,利落地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转身便汇入了诡市喧闹的人流之中。
第124章 搬运工
一墙之隔的宫院之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诡二如一位沉稳的老夫子,背着手站在一株烛火柳树下。
他身前立着一块简陋的黑板,上面写着几个基础文字。
新诞生的十八位诡卫兄弟,如同求知若渴的蒙童,整整齐齐地站在下方,神情专注地跟着诡二学习识文断字。
而在他们头顶的烛火柳树枝桠间,三头诡蛇正懒洋洋地盘踞着,进行着一场“三心两意”的学习之旅。
主蛇头还算认真,努力模仿着诡二的发音,吞吐着信子;而另外两个副蛇头,则明显开了小差,正凑在一起,用只有它们能懂的嘶嘶声,进行着某种“激烈”的秘密交谈,偶尔还互相轻轻撞击一下脑袋,仿佛在争论着什么。
“嗯?”正埋首书卷的沈算忽然心有所感,抬眼望去,只见诡一的身影无声无息地闪现而出。
“主上。”诡一恭敬行礼。
沈算放下书卷,眼中带着一丝期待:“这时回来,是找到了小古战场?”
“请主上恕罪,”诡一垂首道,“属下并未发现小古战场踪迹。”
“不过,在一处隐蔽山洞中,发现了一个废弃的后勤据点,里面封存着不少完好的刀枪剑戟。”
“属下不敢擅专,特带回部分样品,请主上过目。”
“哦?”沈算眉梢微挑,“拿出来看看。”
“诺!”诡一应声,挥手间,“铛啷啷”一阵金铁交鸣之声响起,三捆锈迹斑斑的武器落在地上。
沈算定睛看去,只见那些刀枪剑的表面大多覆盖着褐红色的锈迹,灵气黯淡,不由略感失望:“灵韵已损,价值怕是不高了。”
“不过……总归是意外之财,你们做得不错。”
“谢主上赏识!”诡一恭敬道,“主上,洞中此类兵刃堆积颇多。”
“诡十五与诡十七尚在挖掘清理,属下还需回去接应。”
“嗯,去吧。”沈算点头。
“属下告退。”诡一抱拳,身形一闪,再次传送消失。
“倒是个不错的开头。”沈算暗自思忖,心情也随之舒畅了几分。
若能再挖到些玄石,那就更完美了。
他本想让钟宇来看看这三捆武器,但转念一想,东西既已在此,也跑不了,便作罢。
约莫半刻钟后,诡一的身影再次出现。
这次他肩扛两捆,储物袋里还塞得满满当当又是三捆——他那三立方的空间已然是极限了。
于是乎,诡一彻底化身成了勤劳的搬运工。
每隔一刻钟左右,便准时扛着或拖着成捆的武器返回,周而复始。
沈算看着他那不知疲倦、来去匆匆的身影,倒也觉得颇有趣味。
诡市的热闹,在诡一第三十次往返搬运后,也终于落下帷幕。
收工的周义、钟宇等人结伴返回时,便被青铜古门旁堆积的各式武器装备所吸引。
“这是诡一……”沈算笑着将前因后果简述一遍,看向周义和钟宇,“周老,钟叔,要劳烦二位了,看看这些家伙什儿,哪些还能用,哪些只能回炉。源哥你们搭把手,分门别类。”
“是!”周义等人齐声应诺,立刻行动起来。
鉴定的主力自然是周义,他动作麻利,眼光毒辣。
“这把刀,磨去浮锈,重新淬火,就能当上好的九品灵兵卖。”他拿起一把雁翎刀,屈指一弹,发出沉闷声响。
“这杆枪,根基已毁,只能拆解取其精铁材料了。”他惋惜地放下另一件。
“咦?这把剑倒是意外之喜!”周义眼睛一亮,从一堆锈铁中抽出一柄剑身狭长的青锋,“剑脊隐有灵纹,竟是七品灵兵!”
“虽蒙尘多年,稍加蕴养,锋芒可复!”
周义一件件快速鉴定,钟宇则在一旁执笔疾书,详细记录着品相、用途与价值评估。
钟源三兄弟则按照指示,将鉴定好的武器分门别类堆放:可修复的、能回炉的、价值尚可的……配合得默契十足。
成堆的武器装备,正在众人的忙碌中迅速“消瘦”。
当诡一第三十一次返回时,带回的已是成捆的断刀残剑,破损严重,灵性尽失。
无需多说,直接被堆到了宫院墙角,充当储备材料。
外界,沈府。
天光微亮,陈静如常早起。
然而当她习惯性地想去中院看看源哥他们练武时,却发现整个沈府空荡荡的。
平日里雷打不动在府道中挥汗如雨的钟源三兄弟,竟不见踪影!
“小静,”就在这时,钟财的声音传来,他从屋中走出,正在活动筋骨,“钟叔他们传讯说出去办事了,待会儿就回来,别担心。”
“哦……”陈静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随之她狠狠瞪了一眼没心没肺、正追着颗鹅卵石拍打玩耍的小阿泰一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拿起工具继续打扫庭院。
只是这“待会儿”有点久,一直待到了日上三竿。
直到将近上午,钟宇等人才各自从自己的房间里推门而出,一看就知并未出府。
好在,府中并无旁人时刻关注他们的行踪。
钟财早已去了百修楼忙碌,陈静在后花园修剪花草,刘婶则去了落霞香坊监工。
“小静!我们回来了!”钟源洪亮的声音在中院响起。
“来啦来啦!”陈静放下花剪,蹬蹬蹬地小跑向中院。
她跑到中院时,便见少爷也在,正悠闲地坐在厨房小院里的石桌旁,与钟宇、周义品茶闲聊。
钟源三兄弟则已经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开了,看样子是想弄点吃的。
“源哥!广哥!进哥!放着我来!”生怕三位老哥把厨房搞得一团糟的陈静急忙喊道,快步冲进了厨房。
石桌旁。
钟宇吐出一口烟圈,看向沈算:“少爷,那堆东西要处理,咱们府上……得招位炼器师了。”
“怕是难招到合适又‘放心’的人手。”沈算呷了口茶,意有所指。
“小老儿倒是认得一位八品炼器师。”周义缓缓开口,“只是……他年岁与我相仿,早年损耗过甚,如今血气已亏,炉火难旺。”
“为此,他收养了两个孤儿悉心教导,算是传承衣钵。”
第125章 氪金武者
“炼器师向来富足,怎会孤寡。”沈算有些不解。
“唉,”周义轻叹一声,“老锤头他早年妻儿遭了横祸,令其心灰意冷,就此沉沦。”
“前些年收养了那俩孩子,才勉强振作起来。”
“只是这亏空的身体……再也打不出像样的八品灵兵了,如今也就靠着打造些器物,勉强糊口度日。”
“原来如此。”沈算了然地点点头。
“他能满足淬火、修复这些基本要求吗?还有,他和他那俩徒弟……可愿入府?”钟宇直指关键,连着两问。
“淬火、修复这些手艺,他闭着眼睛都能做得漂亮!”周义语气笃定,“至于是否愿意入府……若是别家,以他那心性,多半是不愿再受拘束的。”
“但咱们沈府……”周义脸上露出笃定的笑容,“少爷只需放出风声,说要招募一位八品炼器师坐镇,保管咱们府上的门槛……得被踏破了!”
“既是知根知底,又手艺可靠,”沈算放下茶杯,拍板道,“那吃过早饭后,就劳烦周老和钟叔去走一趟。”
“小老儿也是这般想的。”周义欣然应道。
三人相视而笑,阳光落在石桌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招募炼器师一事异常顺利。
刚过正午,沈算便在后花园中见到了周义引荐的铁锤爷孙三人——一位筋骨强健、面色红润的老爷子,带着两个同样壮实如小牛犊般的年轻后生。
这两兄弟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三岁,但看上去都成熟的紧。
“小人铁锤,携孙儿铁大柱、铁小柱,见过少爷!”爷孙三人姿态恭敬,声音洪亮地向沈算行礼。
“无需多礼。”沈算抬手虚扶,看着眼前这三位充满力量感的炼器师,脸上露出笑意,“沈府欢迎铁老爷子,也欢迎两位铁小兄弟加入。”
“谢少爷收留!”铁锤爷孙三人齐声应道,语气诚挚。
“行了行了,老锤头!”周义在一旁笑着打圆场,“别这么拘礼了,看把少爷都弄得不知如何接话,生怕你们爷仨一个劲儿谢个没完。”
“这……”铁锤被周义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粗糙的大手。
铁大柱和铁小柱则偷偷抬眼,好奇地打量着这位年轻的新东家。
“周老说得对,铁老爷子不必客气。”沈算笑着指向石桌,“来,先坐下喝口茶解解渴。大柱,小柱,你们也坐。”
“谢少爷。”铁锤再次道谢,这才上前略显拘谨地坐下。
“谢少爷!”铁大柱和铁小柱也连忙跟着道谢。
“…… ”沈算不由得看向周义,后者回以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
周义力荐铁锤,看重的正是这爷孙三人骨子里的憨厚本分与知恩图报。
这两样品质,在沈府比什么都金贵。
因为少爷身上的秘密,哪怕只泄露一丝风声,都可能引发难以想象的滔天巨浪。
闲谈一会后,周义便带着爷孙三人去安顿住处、规划煅器室。
不久,便又与钟宇一同折返回来。
此时沈算正在后园空地上演练《荒象劲》,气势沉凝。
见二人联袂而来,只得收了功势,招呼他们到凉亭中议事。
“少爷,”钟宇开门见山,“昨晚诡市收了不少灵材灵物,种类繁杂,价值不一,需要您拿个章程,看看如何处理最妥当。”
“另外,今早从那批武器堆里清理出不少带有明显识文(标识、徽记)的装备,咱们得慎重考虑,能否在百修楼公开售卖?”
“灵物好办,”沈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先妥善存放在府库中,等积攒到一定数量,再寻机传回沈氏主族那边出手。”
“至于那些带识文的武器装备……”他放下茶杯,语气肯定,“不能在百修楼卖。”
“这无异于举着牌子昭告天下咱们找到了古府,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窥探。”
“如此看来,只能暂时封存在诡市,待日后诡市规模更大时,再寻机分散摊售?”钟宇试着揣摩沈算的想法。
“这恐怕不妥,”周义摇头反对,“在诡市大量倾销这些武器装备,等于直接断了那些以此为生的武器摊主的生计,有损诡市的发展。”
“那传回沈氏主族处理?”钟宇皱眉。
“更不可行,”周义摆手,“这等于暴露了少爷手中握有一支隐秘力量在探索古迹,得不偿失。”
“此事倒也不难解决,”沈算微微一笑,手指轻点石桌,“只是需要让出部分利来。”
“请少爷明示!”钟宇与周义精神一振,齐声道。
“很简单,”沈算从容道,“我们可将这批带识文的武器装备,以‘批发’的方式,低价转卖给诡市中那些专门经营武器护甲的摊主。”
“如此一来,他们的货源有了保障,生计无虞,甚至还能借此赚上一笔差价,对我们诡市的归属感只会更强。”
“妙啊!”周义眼睛一亮,由衷赞叹,“少爷此计,既解了燃眉之急,又惠及了摊主,更维护了诡市稳定,一举三得!小老儿叹服!”
“只是……”钟宇想到关键,“少爷是允许他们将这批货在外界售卖?这识文终究是个隐患。”
“自然允许他们在外面出手。”沈算语气笃定,“无需担心他们会泄露诡市存在。”
“其一,没人敢透露,契约之力约束极强;其二,即便有人不怕死,契约之力也会封其口舌,令其无法言说。”
“原来如此!”钟宇恍然大悟,眼中精光闪烁,“如此一来,这批‘烫手山芋’反倒成了我们笼络人心、壮大诡市商源的契机,大有可为!”
“事情既已议定,钟老弟,咱们也该去帮老锤头他们拾掇拾掇了。”周义笑着起身。
“是极是极!”钟宇点头,与周义一同告退。
搭建煅器室、安置炉灶等活,还需他们搭把手。
沈算独自在亭中抽了根烟,稍作歇息,便又回到空地,继续锤炼《荒象劲》。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气血奔涌,筋骨齐鸣,距离那关键性的质变已越来越近。
为此,他每日坚持服用珍贵的蛮象精血丹,几乎成了依靠药力堆砌修为的“氪金武者”。
第126章 诡卫战魔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三日过去。
魔仆销声匿迹,让城内的紧张气氛渐渐消散,人们的生活重归正轨。
夜色下的商业街再次热闹起来。
青年才俊的公子哥儿们,自觉危机已过,又开始在酒楼茶肆间高谈阔论,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自己如何“亲身参与”搜捕魔仆的“英勇事迹”。
你吹嘘,我附和,虚妄的谈资在推杯换盏间,竟也成了彼此心照不宣的“真事”。
百修楼门前
“小翠姑娘,实在抱歉。”钟财对前来邀请沈算去落霞雅舍品茗的小翠抱拳道,“我家少爷武道修行正值紧要关头,此刻正在闭关苦修,严令不得打扰。”
“原来如此。”小翠闻言,脸上并无意外,反而露出理解的笑容,盈盈一礼,“既是沈少修炼要紧,小女便不打扰了,告辞。”
她来时便已料到几分,如今只是应验。
这位沈家少爷,当真不为美色俗务所动,一心向武,是位真性情的男子。
落霞雅舍门前,看着小翠独自返回,吃瓜的赵红霞迎上前问道:“我那表弟……拒绝了?”
“回赵小姐,”小翠欠身道,“沈少武道修行已至关键时刻,需心无旁骛闭关苦修,故而未能应约。”
“武道?”赵红霞闻言,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他不是……神演者吗?”
“沈少爷神武双修,这在落霞城已是众所周知之事,”小翠略带诧异地看向赵红霞,“赵小姐……竟不知晓?”
“我……我还真不知道!”赵红霞有些愕然。
“哦,是小婢疏忽了,”小翠恍然,“赵小姐才从外归来不久。沈少神武双修的名声,是数月前才传开的。”
“那他为何要神武双修?”赵红霞更加不解,追问道,“这岂不是平白耽误了许多时间精力?专精一道岂不更好?”
小翠闻言,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轻声道:“因为……沈少爷以前,身子骨很弱。”说完,她不再多言,再次一礼,转身回去复命了。
落霞雅舍,凉亭。
当小翠将沈算婉拒的理由禀报后,陈夫人忍不住看向李夫人,带着几分调侃的笑意:“敏妹,你说小算这孩子,是真在闭关苦修呢,还是找个由头推脱咱们的邀约?”
“自然是真的。”李夫人抿嘴一笑,“前日我家夫君去过沈府。”
“他说小算周身气血奔涌,旺盛得如同蛰伏的蛮兽,呼之欲出,分明是到了突破的关键当口。”
“为此,我家那口子可是忍着肉疼,硬是留下了一瓶珍藏的猴儿酒才走呢。”
“呵呵,那确实能让妹夫心疼一阵子了。”陈夫人闻言乐了,随即想到一事,正色道,“我已收到确切消息,林老已成功破入三品之境,不日便将返回落霞城坐镇。”
“我本想邀小算一同前去恭贺,沾沾这莫大的喜气……”
“雅姐,”李夫人轻轻摇头,语气笃定,“小算的性子你还不了解?他向来不喜凑那份‘随大流’的热闹。”
“依我看,他定会等这恭贺的浪潮冷一冷,再以纯粹后辈的身份登门拜访,道一声贺。”
“而林老……最欣赏的,恰恰就是他这份不卑不亢、不攀附的赤诚之心。”
“若是如此……”陈夫人轻叹一声,“那我和夫君也只能按部就班,随众去贺一贺了。”
“谁又能免俗呢?”李夫人亦是摇头,忽又想起趣事,笑道,“不过啊,这落霞城里,能像小算那样,跑去林老那儿‘打秋风’还让老人家乐呵呵的,怕是独一份了!”
“呵呵,谁说不是呢。这孩子,就是招人疼。”陈夫人眼中也泛起笑意。
“妞妞也喜欢沈哥哥!”一旁正专心喂着大白的妞妞忽然抬头,脆生生地插话,“他家的红醋排骨,可好吃了!”
“咦?”正在妞妞旁边看书的炎卫可儿闻言,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昨天不还说红烧肉最好吃吗?”
“哎呀!可儿姐!”妞妞小脸一红,跺脚道,“看破不说破,咱们还是好姐妹!”
“哼,这是算哥的口头禅,你别瞎学……”可儿下意识地反驳,话一出口才觉不妥。
而当陈夫人和李夫人听到“算哥”这个称呼从可儿口中如此自然地吐出时,两人不由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泛起一丝讶异和探究:“小算和可儿这孩子……何时竟这般亲密了?”
夜色阴沉,落霞城陷入沉睡般的宁静。
稀疏的灯火在风中摇曳,投下昏黄的光晕,映照着“乞儿之家”紧闭的门庭,显得格外孤寂。
突然!
街巷的阴影中,毫无征兆地窜出数十道鬼魅般的黑影!
他们行动迅捷无声,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目标明确地朝着乞儿之家的院墙急速靠近!
人数竟不下二十之众!
个个身着宽大黑袍,周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阴冷与杀意!
这群人刚一靠近院墙,周身便蒸腾起浓烈的黑气!
身影借力猛地拔地而起,如同没有重量的幽灵,朝着院内无声“飘”去!
“铛——!”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骤然撕裂夜的寂静!
几乎在入侵者落地的瞬间,两道身披黑甲、气息森然的身影(诡卫)便已悍然迎上!
刀光如匹练,瞬间与试图潜入的黑袍人在院落中激战开来!
“死!”一名手持丈八蛇矛的魔仆发出狰狞低吼,矛尖如毒蛇吐信,裹挟着腥风狠狠捅向被数人围攻的一尊诡卫!
“咻——!”一道凌厉的破空声乍响!
只见又一尊诡卫如同鬼魅般,自隔壁落霞烟坊的屋顶闪身杀至!
冰冷的刀锋划破夜色,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直劈蛇矛魔仆的颈项!
蛇矛魔仆瞳孔骤缩,千钧一发之际强行扭动矛身,“铛啷”一声巨响,勉强格开了这致命一刀,震得手臂发麻。
其余魔仆反应极快,数道黑影立刻舍弃原先目标,如附骨之疽般扑向新出现的诡卫,刀光剑影瞬间将其笼罩!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试图冲进乞儿之家屋舍的魔仆,也被一尊不知何时挡在门前的诡卫截住,冰冷的刀锋再次掀起腥风血雨!
第127章 连琐反应
青铜古门前。
刚刚结束教学、正在值守的诡二,猩红的双瞳猛地睁开!
仿佛穿透了空间壁垒,感应到了外界的激战。
他口中吐出两个冰冷刺骨的字眼:“找死!”
心念电转间,二十尊气息同样森然的诡卫身影,瞬间内现在青铜古门前!
诡二挥手间,便将它们尽数收入随身的储物袋中。
落霞烟坊,乞儿之家,沈府,是他负责的防区!
乞儿之家附近的一个阴暗的巷口,一声沙哑低沉、饱含怒意的嘶吼响起:“废物!还等什么?全都给我上!速战速决!”
吼声落下,巷口和两侧屋檐的阴影里,再次闪现出十余道黑袍身影!
他们的气息比之前的魔仆更加凝练、凶戾,显然实力更强!
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齐齐扑向已然成为战场的乞儿之家!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越过院墙的刹那——
“嘭嘭嘭…!”一尊散发着更加浓郁、更加邪异气息的黑甲身影,如同陨石般从天而降!
沉重的落地声震得地面微颤!
落地的诡卫根本不给对方任何反应时间,手中长刀已化作一片死亡的阴影,当头斩向冲在最前的魔仆!
双方就此大战在一起!
“五品魔仆?!”诡二猩红的眸子死死锁定巷口处那个最初发出指令、气息最为深沉的黑袍首领。
那首领似乎也被诡二那双比深渊更幽暗、比邪魔更冷酷的猩红眼眸所慑,竟二话不说,身影猛地一晃,瞬间一化为三!
三道虚实难辨的黑影,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呈品字形朝诡二狂攻而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黑甲士的眼神太邪门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来的好!”诡二毫无惧色,甚至发出一声低沉的战吼,长刀卷起一片腥风血雨,悍然迎上三道疾扑而来的身影!
激烈的碰撞声瞬间压过了院内的厮杀!
诡异的是,乞儿之家内外战得如此激烈,刀光剑影、院墙崩塌,巨大的声响却仿佛被无形的屏障隔绝!
周边屋舍依旧一片死寂,灯光未亮,无人惊起,仿佛这片区域被硬生生从落霞城中切割了出去,陷入了另一个空间!
恰在此时!
一支负责夜间巡逻的衙役小队,走到了邻近街道的入口处。
“停!”领头的捕头猛地一抬手,脸色骤变!一股强烈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如同被冰冷的毒蛇缠上了脖颈!
“咋了头?”一名衙役不解地问。
“心头预警!有古怪!”中年捕头声音凝重,眼神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前方看似平静的街道,“都给我打起精神,刀出鞘!”
他手下的衙役都是老手,深知自家老大这“心头预警”的本事有多玄乎,多少次救过他们的命!
当下无人迟疑,“唰唰唰”纷纷拔出腰刀,警惕地环视四周,背靠背结成防御阵型。
中年捕头深吸一口气,从怀中摸出一枚边缘磨得锃亮的铜钱。他眼神专注,手腕猛地一抖!
“嗖——!”
铜钱化作一道微弱的黄光,如同离弦之箭,被他精准地甩向前方街道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追随着那枚翻滚的铜钱!
就在铜钱飞入乞儿之家所在街道范围的刹那——
“噗!”如同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坚韧的棉花!铜钱的去势骤然一顿!
它并未落地,而是在空中诡异地翻滚、减速,最终才无力地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清脆却显得异常遥远的“铛啷”声!
“他娘的!是阵法!乞儿之家出事了!”中年捕头瞬间明白了那股心悸的来源,脸色铁青,暗骂一声!
他毫不犹豫地掏出怀中的传讯玉佩,传讯起来:
“大人!南外城乞儿之家遇袭!有强大阵法隔绝内外!速援!速援——!”
这一刻,他心中无比庆幸有了这神奇的传讯玉佩,忍不住暗赞:“赞美百修楼!”
今夜负责值守南外城区的,正是吴磊这个“倒霉蛋”。
他此刻正输得面红耳赤——其实也没输多少银钱,纯粹是手气太背。
好不容易摇出个通吃的豹子,结果手底下几个巡卫下注的竟是铜板!
这让他上哪儿说理去?
“嗯?”一个巡卫突然眉头一皱,快速掏出怀中的传讯玉佩感应起来。
牌桌上的喧嚣瞬间凝固,气氛骤然绷紧!
这时手下发来传讯,能有什么好事?!
果不其然,那巡卫接收完讯息,脸色难看地开口:“老大!乞儿之家出事了!被阵法笼罩,里面情况不明!”
“操家伙!肯定是那群魔崽子报复!”吴磊破口大骂,一脚踹开椅子,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出门外!
同时,他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李杰发去了紧急传讯!
内城,李府。
正在与夫人深入探讨零在什么情况下大于一李杰,动作猛地一顿,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瞬间抓过床头剧烈震动的传讯玉佩,感应起来!
下一秒,凛冽的杀机自他眼中喷薄而出!
他翻身下床,一边快速穿戴衣物,一边对夫人沉声道:“乞儿之家出事了!为夫得立刻过去!”
“夫君!”香汗淋漓的李夫人撑起身,急声提醒,“务必小心!谨防调虎离山!”
李杰穿衣的动作猛地一滞,随即狠狠点头:“夫人放心!”话音未落,人已冲出卧室,身形如电,朝着南外城方向疾掠而去!
途中,他毫不停歇地通过传讯玉佩,将警讯层层传递!
紧接着,同样被深夜传讯惊醒的赵雷,也发出了愤怒的咆哮:“该死的魔仆!老子要杀光你们!”
他同样撞破夜色,冲向事发地!
南内、南外两大城区,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警报搅动得躁动不安!
沈府,睡梦中的钟宇被怀中震动的传讯玉符惊醒。
他一把抓过,接收信息。
“落霞烟坊和乞儿之家遇袭?被阵法笼罩?”钟宇猛地坐起,用力甩了甩头驱散睡意,思路迅速清晰,“两处都布置了七品金刚阵,遇险时诡卫应第一时间开启,再阻敌。”
“所以里面的护卫和乞儿应暂无大碍。”
第128章 烽火四起
“如若敌人过强,诡二收到传讯,必会率诡卫火速支援!”随着分析,钟宇的思绪越发清晰:“以他们的实力,应能占据上风!”
“当务之急是阻止李杰他们强行破阵,以免诡卫暴露!”
“然后立刻向少爷禀明情况!”
理清思绪的钟宇,第一时间给李杰发去“切勿强行破阵,恐有变数”的讯息,随即身影一闪,直接传送入诡市!
然而,他出现在青铜古门前,抬脚想踏上阶梯时,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弹回!
钟宇瞬间醒悟,立刻通过诡市令,急切地呼唤沈算!
没过多久,沈算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青铜古门前,沉声问道:“钟叔,出了何事?”
“少爷,情况紧急!”钟宇语速极快地将外界情况简述一遍。
沈算闻言,立刻闭上眼睛,通过冥冥中的感应联系诡三十。
(诡二即率队去支援,那首战的诡三十他们,会被同支援诡卫护下进行短暂休整,故优先联系)。
片刻,沈算睁开双眼,眼中寒芒一闪:“确是魔仆,共三十六人,为首者是一名六品巅峰神演者!正与诡二激战,难分高下!我方诡卫已斩杀八名魔仆,正在扩大战果!”
“果然如此!”钟宇精神一振,激动请命,“少爷,属下这就赶赴现场,亲自解决那个六品神演者!”
“好。”沈算点头,“此事交给你处理。我会让诡二他们配合你行动。”
“是!”钟宇领命告退。
他身形刚在房中显现,门外便传来钟源急促的敲门声和呼喊:“钟叔!不好了!出事了!”
“知道了!别喊了!”钟宇一把拉开房门,“快去借两匹快马!我们立刻赶去乞儿之家!”
“好!我这就……”钟源应声欲走,脚步却猛地顿住——这深更半夜,上哪儿去借马?!
“骑我的夜狸去!”周义的声音适时响起,身影已出现在院中。
“周老,夜狸……坐得下三人吗?”钟源看着平时体型不算太大的夜狸,有些迟疑。
“谁说坐不下?”周义微微一笑,话落间,原本体长仅一米的夜狸周身妖气暴涨!
骨骼发出轻微的爆鸣,体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眨眼间,一头体长超过五米、肩高近三米、雄壮修长、神骏非凡的大豹子出现在众人眼前!
其皮毛油亮,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四足踏地无声,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咕咚……”所见之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吞咽口水。
“周老,这……这还是六品夜狸吗?”钟财忍不住惊呼。
“前两日刚突破五品,今夜正好派上用场!”周义抚须,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周老哥,夜狸之事过后再说,咱们先去乞儿之家。”钟宇急切催促。
“对对对!快上来!”周义率先跃上夜狸宽阔如小平台的背部。
钟宇、钟源紧随其后,稳稳坐定。
“夜狸!走!”周义心念一动,五品妖兽夜狸低吼一声,四足发力,庞大的身躯竟轻盈如风,化作一道幽蓝残影,悄无声息地冲向府门,速度快得惊人!
留在原地的钟广看着瞬间远去的背影,猛地一拍额头:“咱们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啥事?”钟进茫然。
“城门……现在是关着的啊!”
“……”众人面面相觑,尽皆无语。
落霞城,南内城区,一街道中。
“魔崽子!哪里走!给我死来!”怒火冲天的赵雷,在赶往南外城途中,好巧不巧撞见一个刚制造完惨案、浑身魔气缭绕的魔仆。
正所谓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赵雷二话不说,拔刀便杀了过去!
那魔仆面对凌厉刀锋,不慌不忙,抬手一掌拍出!
翻滚的魔气瞬间凝聚成一只狰狞巨爪,狠狠抓向赵雷!
“五品神演魔修?!”赵雷瞳孔一缩,杀意更盛!
手中长刀爆发出刺目刀罡,如匹练般狠狠斩在魔爪之上,将其轰然斩碎!
然而,溃散的魔爪中,竟有数条由魔气凝成的毒蛇嘶鸣着扑咬而出!
一人一魔,瞬间在狭窄的街道上激战起来,刀光魔影翻飞,砖石四溅!
南外城,一处街道中。
李杰拳出如龙,罡气化作咆哮的猛虎虚影,与一名拦截他的五品武道魔修狠狠对撞!
狂暴的气浪炸开,街道两旁的围墙如同纸糊般纷纷崩塌,化为齑粉!
两人拳拳到肉,打得地动山摇!
镇魔司驻地,此刻已是杀声震天!
密密麻麻、形态各异的邪祟,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镇魔司的核心区域!
阴风怒号,鬼哭狼嚎,符箓爆裂的光芒与邪祟的嘶吼交织成一片!
城隍庙,同样的情况正在上演!
无数邪祟在浓郁的阴气裹挟下,疯狂冲击着庙宇的守护结界!
香火神力与阴邪鬼气激烈碰撞,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和沉闷的爆鸣!
整个城隍庙区域阴风惨惨,如同鬼域!
一时间,落霞城各处要害之地,突如其来的袭击全面爆发!
敌人显然谋划已久,打了落霞城高层一个措手不及!
更要命的是!
“轰隆隆——!!!”仿佛天崩地裂般的巨响从城外传来!
大地剧烈震颤,如同无数沉重的战鼓在疯狂擂动!
恐怖的兽潮,再次兵临城下!
而几乎同时,遮天蔽日的飞行妖兽群,如同死亡的乌云,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悍然冲入城中!
利爪撕裂屋舍,妖火点燃民居,灾难……瞬间降临整个落霞城!
城主府。
“该死!该死!该死——!!!”炎卫业的怒吼在府邸中回荡,如同受伤的雄狮!
他如同李杰一样被深夜警讯惊醒,然而局势的恶化速度远超想象!
先是魔仆现身制造惨案,紧接着镇魔司驻地与城隍庙竟被强大阵法笼罩,陷入死战!
城中多处同时掀起魔祸,制造混乱!
不等喘息,城外便传来兽潮撼动大地的轰鸣!
而最致命的一击,是那遮天蔽日、如同死亡阴云般扑入城中的飞行妖兽潮!
瞬间点燃了全城的战火!
这绝非偶然袭击!
环环相扣,步步杀机!
这分明是一场精心策划、意图彻底毁灭落霞城的战争。
第129章 毁灭乐章
街街道中,夜狸背上。
“不对劲!快回去!”钟宇心头警兆狂鸣,厉声对周义吼道!
周义同样感受到了那扑面而来的恐怖妖气与混乱杀意,毫不犹豫!
心念急转,庞大的夜狸发出一声低吼,硬生生止住前冲之势,庞大的身躯展现出惊人的灵活性,猛地掉头,化作一道幽蓝流光,朝着沈府方向疾射而回!
三人驾驭夜狸堪堪冲回沈府上空,那恐怖的飞行妖兽潮便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扑入城中!
尖锐的嘶鸣与房屋破碎的巨响瞬间充斥天地!
数头凶戾的妖禽发现了夜狸背上,显眼的目标,带着腥风俯冲扑杀而来!
“找死!”钟宇眼中寒光一闪,手腕微抖,五枚铜镖化作夺命流光,精准地洞穿了俯冲妖禽的头颅!
“噗嗤!噗嗤!”血花飞溅!
数头妖禽连悲鸣都未及发出,便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砸落在地!
正准备出手的钟源看得目瞪口呆!
“别愣着!”钟宇冲他低喝,“立刻去向少爷汇报情况!快!”
“哦!是!”钟源如梦初醒,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周老哥,我们去后院!”钟宇招呼着正警惕环顾四周的周义。
“等等!”周义眉头紧锁,“小财!这孩子还在百修楼收拾东西!”
钟宇:“……”他无奈地一拍额头,只得跟着周义,朝着百修楼方向疾步而去!
乞儿之家(阵法笼罩内)。
此刻的战局,已演变为一对一的捉对厮杀。
诡卫凭借强悍的个体实力和精妙的配合,已然占据了绝对上风,将残余的魔仆牢牢压制!
然而,战至此刻,诡卫们却并未急于结束战斗。
他们冰冷的目光中闪烁着“学习”的光芒,竟将这些实力不弱的魔仆当成了绝佳的磨刀石!
刀光剑影间,诡卫们刻意放缓节奏,精炼着自己的杀招,熟悉着对手千奇百怪的魔功路数。
一时间,阵法笼罩的战场内,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
每一次对撞都爆发出狂暴的劲气,卷起漫天烟尘!
身影交错,如同鬼魅缠斗!
乞儿之家屋舍外,三名受创颇重的诡卫,如同沉默的石像般警戒着四周,确保核心区域安全无虞。
片刻后,诡三十的身影凭空出现,带来三名状态完好的兄弟,无声地替换下了那三名警戒的受伤诡卫。
青铜古门前,被钟源唤醒的沈算,此刻并未修炼。
他坐在冰冷的台阶上,手中虽捧着一卷书,心神却完全沉浸在诡卫共享的战斗感知中。
那被替换下来的受创诡卫,正是被他强行召回——他深知诡卫悍不畏死的“尿性”,若不强制召回,他们会战斗至最后一刻!
“少爷!”钟源的身影出现在台阶下,恭敬行礼。
“有变故?”沈算放下书卷,目光锐利如刀。
“少爷,情况……非常糟糕!”钟源语速极快,将城中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混乱景象——飞行妖兽肆虐、多处战场爆发、兽潮攻城、镇魔司与城隍庙被阵法围困——一一禀报。
“妖、魔、鬼、兽……联手攻城?!”沈算霍然起身,一股寒意直冲头顶!
这局面,比他预想的还要凶险百倍!“走!出去看看!”
他刚一出现在卧房,震耳欲聋的声浪便扑面而来!
喊杀声、濒死的惨嚎声、妖兽兴奋的嘶鸣声、魔物低沉的咆哮声、建筑崩塌的轰鸣声……无数声音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毁灭乐章!
当他推开房门走到院中,听到的却是钟源那家伙充满“挑衅”的吼叫:“畜生!来呀!看你爷爷杀光你们!”
然而,那些在夜空中盘旋的飞行妖兽,竟无一头胆敢扑向沈府!
它们可是亲眼看到,任何胆敢靠近这片区域的同伴,都会在瞬间被激射的黄光切割、洞穿,化为冰冷的尸体坠落!
更让它们恐惧的是,那府邸深处盘踞着不止一道强大的气息!
因此,任凭钟源如何叫嚣,空中的妖禽只是盘旋嘶鸣,竟无一只敢越雷池半步!
“行了!别嚎了!”钟宇没好气地瞪了钟源一眼,“真引来什么大家伙,咱们都得跑路!”
“是呀是呀,源哥你别喊了!”陈静也焦急地喊道,“妖兽扑下来会把房子打坏的!咱们的东西……”
众人:“……” 刚刚燃起的战意瞬间被这无比“现实”的担忧浇了一盆冷水。
是啊,光顾着喊打喊杀,咋把这茬给忘了!
“去救后巷的百姓吧。”沈算沉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少爷!”众人纷纷见礼。
沈算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凝重:“此战若无强援,落霞城……怕是凶多吉少。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源哥,你们带人去救人,尽力而为,注意安全!”他看向钟家兄弟。
“是!”钟财四兄弟早已按捺不住,齐声领命,眼中燃烧着战意。
“钟叔,”沈算转向钟宇,“派出二十尊铜卫,协助源哥他们,务必尽力护住左邻右舍!”
“明白!”钟宇点头,挥手间,二十尊沉默冰冷、散发着金属光泽的铜卫瞬间列队,紧随着钟家兄弟冲向后街巷的战场!
“周老,”沈算又看向周义,“劳烦您护卫刘婶和小静,去做些干粮储备。以备不时之需。”
“是!”周义肃然应道。
“我们也去帮忙!”铁锤带着两个孙子主动请缨。
“好!注意安全!”沈算点头应允。
有周义和五品夜狸在旁,他们的安全有保障。
待众人迅速分散行动,院中只剩下沈算和钟宇。
钟宇看向沈算,压低声音:“少爷,您是想……若城破,便让府中所有人撤入诡市?”
“这是最后的退路。”沈算深吸一口气,“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最好的结果——订购疗伤丹药!大量订购!”
“城内药铺恐怕已自顾不暇,只能通过百修楼的渠道,向外界紧急采购!”
“也只能如此了。”钟宇叹息一声,紧随沈算快步朝左厢房走去。
第130章 悲壮的怒吼
此刻的落霞城,已然陷入全面混战!
城中,衙役与自发组织的狩猎者们,依托着坚固的房屋建筑,组成一个个临时战阵,拼死抵抗着俯冲扑杀的飞行妖兽!
每一次刀光闪过,都伴随着妖禽的嘶鸣与人类的怒吼!
至于救援百姓?此刻能吸引火力,便是对后方最大的支援!
而战斗最为惨烈、伤亡最重的,无疑是猝不及防的城卫军!
高大的城墙,此刻已化作绞肉机般的战场!
浴血奋战的城卫军将士腹背受敌!
城墙外,是如同潮水般涌上、悍不畏死的陆地妖兽!
头顶,是不断俯冲、利爪尖喙撕裂血肉的飞行妖禽!
“兄弟们!随我冲!把城墙夺回来!杀——!”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挥舞着卷刃的长刀,发出声嘶力竭的怒吼!
他率领着残存的部下,向一段被妖兽占据、截断了防线的城墙甬道发起决死冲锋!
刀光与兽爪碰撞,血肉横飞,每一秒都有人倒下!
“该死!镇魔司!城隍司!你们到底在干什么?!”陈亚夫目眦欲裂,甩开拦住自己的都统,率领亲卫杀向一处被强大四翼虎妖占据的甬道!“跟我上!宰了这畜生!”
“不想城破人亡,沦为妖兽口中食的,就跟老子杀!”红了眼的都统也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带着刚集结起来的队伍,扑向另一处失守的甬道!
“杀——!”
“杀——!”
“杀杀杀——!”
一声声悲壮的怒吼在残破的城墙上此起彼伏!
一队队明知九死一生的城卫军将士,在主将的带领下,义无反顾地冲向那些被妖兽撕裂的防线缺口,用血肉之躯筑起最后的长城!
这惨烈的一幕,并非个例,而是此刻整个落霞城防线上,无数忠诚将士用生命书写的悲歌!
此刻的城主府,与其说是指挥中心,不如说是一锅沸腾的乱粥。
炎卫业焦头烂额地发出一道道命令,试图调动力量,却悲哀地发现——大部分命令根本找不到执行的人!
将领们要么在城头浴血,要么被魔俏缠住,要么……音讯全无!
“城主!”周涛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烦躁,打断了他徒劳的呼喊,“别再让你这些文吏瞎忙活了!”
“与其让他们在这里无头苍蝇般乱转,不如让他们老实待着,不然就让他们出去杀敌!”
城中早已乱成一锅滚烫的沸粥,你这命令下给谁看?徒显城主府的“忙碌”与“上心”罢了!
“他们……是文职人员,”炎卫业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透着疲惫,“出府也是送死。就……让他们‘忙’着吧,至少……听着还有点动静。”
这近乎自嘲的话语,道尽了他此刻的无力。
“城隍司和镇魔司呢?”周涛眉头紧锁问道。
“两司重地同时被阵法围困,里面打生打死,外面一点消息都透露出来。”炎卫业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但神火未熄,香炉未倒,说明……里面还在抵抗!还在战斗!”
“哼!”周涛重重一哼,毫不掩饰鄙夷,“平日里架子摆得十足,真遇上硬茬子就露了馅!徒有其表,简直是丢尽了两司的千年脸面!”
“周老!”炎卫业提高了声音,带着一丝恳求,“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关键是林老!林老何时能赶回来?!”这才是此刻唯一能扭转乾坤的希望!
周涛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一个时辰!林老哥已在全速赶回的路上!他到时会杀向那头飞天虎王!”
“擒贼先擒王!只要虎王一死,或是遁逃,兽潮自溃!所以,这一个时辰……”他目光锐利地看向炎卫业,“……城中的战局,必须靠你们自己顶住!”
“顶?拿什么顶?!”炎卫业几乎要吼出来,“我的亲卫都填到城墙上去了!现在府里就剩你我两个‘战力平平’的四品!”
他特意加重了“平平”二字,充满了自嘲和绝望,“要上也就咱俩上了!”
“你我若敢轻动,信不信城外那些虎视眈眈的四品妖兽求之不得?然后那四翼虎王……”周涛仿佛看到那双贪婪的虎目,“……会立刻放下一切,双眼放光地扑过来,将你我嚼碎了吞下!”
“周老哥,你能不能说点……提气的话?”炎卫业声音嘶哑,“实在不行……我就启动护城大阵的最后手段!”
“启动那个?!”周涛猛地瞪大眼睛,厉声道,“那只会给四翼虎王一个更充分的借口出手!”
“它会立刻撕毁《南荒古约》,亲自下场!”
“到时候,大家一起玩完!谁都跑不了!”
“《南荒古约》……”炎卫业喃喃自语,脸上满是苦涩,“当真是……利也萧何,弊也萧何啊……”
这道约束强者不得对弱者城池直接出手的古约,此刻竟成了悬在他们头顶的利剑,也成了四翼虎王按兵不动的枷锁。
现实就是如此残酷。
唯有自身强大,方为根本。
妖兽的世界,同样信奉弱肉强食的铁律。
沈府,乱世中的孤岛。
与城主府的混乱焦灼、城中的喊杀震天形成鲜明对比,沈府之内,竟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宁静致远。
府外是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府内却如同风暴眼中的孤岛,暂时隔绝了杀戮的喧嚣。
沈算并非悲天悯人的圣母,做不到打开府门,让绝望的难民涌入——那只会瞬间摧毁这暂时的安宁,将灾难引入。
但他也绝非漠视生命的冷血之徒。派出钟财四兄弟和铜卫救援左邻右舍,便是他力所能及的担当。
“少爷,”钟宇站在沈算身侧,目光穿透府墙,似乎能感知外界的战况,“城中乱战虽起,但属下观之,反抗比上次兽潮时激烈得多!”
“喊杀声震天动地,惨叫声却相对稀少……种种迹象表明,上次兽潮留下的‘遗产’,确实让落霞城的军民实力,有了不小的提升。”
“这一切的前提,”沈算的目光投向夜空中不断俯冲、盘旋的妖禽黑影,声音平静无波,“是城墙能守得住。否则,再奋起反击,在兽潮洪流面前,也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第131章 青铜诡鹰
沉算心中清楚:飞行妖兽数量虽多,但真正的攻城主力,是地面汹涌的兽潮。
这些妖兽,比起前世神话传说中动辄毁天灭地的存在,实力弱化了许多。
九品妖禽难以破开坚固的墙体,八品才能造成裂痕,唯有七品以上,才有能力洞穿墙壁。
但关键在于,这世界人人习武!
当妖兽破墙而入时,等待它们的,往往不是待宰的羔羊,而是寒光闪闪的刀枪和蓄势待发的反击!
而地面妖兽则完全不同!
它们穿行街巷,力量、速度、防御远超普通武者,一旦城墙失守,让它们冲入城中,便是真正的灾难!
只要城墙不破,依托地利层层抵抗,伤亡再大,总还有一线生机,还能等待援军,等待变数!
真正让沈算心头沉重的是:
兽潮突袭:城卫军措手不及,城防利器恐怕在第一时间就被摧毁殆尽。
魔祸内乱:魔仆作乱制造混乱,分散了守城力量,扰乱了指挥。
两司失联:城隍司与镇魔司被阵法围困,至今杳无音信。
一旦这两处镇压邪祟的核心枢纽被攻破,让里面的邪祟冲出来肆虐……那就是在落霞城的心脏狠狠插上一刀!
中心开花,焉有不败之理?城防岂能守得住?
“少爷,”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打断了沈算的思绪,“上次那头座山雕……又来了!”
他警惕地抬头,望向夜空中一个格外庞大、散发着凶戾气息的黑影,它正在沈府上空缓缓盘旋。
沈算的目光也随之投向那盘旋的阴影,嘴角却勾起一丝冷意:“它不敢下来的。”
“夜狸虽尽力收敛气息,但同为中阶妖兽,它必然能感知到府内有强敌蛰伏。”
“否则,以它那一族睚眦必报的性子,早就派炮灰下来试探,甚至亲自俯冲泄愤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我们露出破绽。”
“也是。”钟宇赞同地点点头,但心中对那盘旋的座山雕的警惕丝毫未减。
他随口说道:“这座山雕,羽翼如铁,神骏异常,可是不少青年才俊梦寐以求的灵兽坐骑呢。”
“说到灵兽,钟叔,”沈算若有所思,“这‘灵’字的区分,是否主要是为了划分驯养与野生?”
“这只是其一。”钟宇点头解释道,“其二,被驯养的兽类,经过调教,性情相对野生同类要温和驯顺许多,少了几分暴戾,多了几分可沟通的‘灵性’。”
“其三,驯兽在主人的悉心培养和资源供给下,开启灵智的时间往往比野生同类要早得多。”
“其四,也是至关重要的一点,”钟宇语气认真,“驯兽一旦晋升六品,力量足以威胁主人,就必须订立契约。”
“此举一为防止反噬;二则契约之力能加深人兽联系,使驯兽受主人灵性滋养,灵智更进一步;三则达到心意相通,如臂使指。”
“正是基于以上种种,才渐渐有了‘灵兽’之称。在更早之前,它们更多被唤作战兽。”
“呜呜……”不知何时睡醒的小阿泰,摇着尾巴跑过来,用它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拱着沈算的大腿。
沈算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这心大的家伙那肉乎乎的狗头,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包香喷喷的肉饼递过去。
小阿泰眼睛瞬间亮了,欢快地叼起肉饼,尾巴摇得像风车,屁颠屁颠地往大厅跑去。
“钟叔,帮我护法。”沈算呼出一口气,神色转为凝重,“我去看看城防的情况。”
“少爷,您要怎么……”钟宇话未说完,便戛然而止。
只见三头诡蛇凭空闪现,随即扭曲、变形、融合!
瞬间化作一只翼展足有三丈、通体闪烁着冰冷青铜光泽的雄鹰!
它无声地振翅,庞大的身躯冲天而起,如一道离弦的青铜利箭,朝着外城方向极速掠去!
与此同时,沈算已盘膝坐地,双目紧闭,心神显然已与那青铜雄鹰相连。
通过青铜诡鹰的共享视线,沈算俯瞰着这座被战火燃烧的城池:
混乱的天空中,无数飞行妖兽发出刺耳的尖啸,如同死亡的秃鹫,朝着下方败坏的街道、结阵抵抗的小队、依托府邸民舍的护卫与百兽,发起一轮轮凶狠的俯冲扑杀!
火光、刀光、兽影交织,处处皆是生死搏杀的修罗场,惨烈的战斗如同瘟疫般蔓延在城区的每一个角落!
“死来——!”一声饱含杀意的暴喝,瞬间吸引了青铜诡鹰(沈算)的注意。
视线下移,在一条狼藉不堪的街道废墟间,一名持刀武者正怒吼着扑向一个被浓稠魔气包裹的身影(魔仆)!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刹那,那魔仆脚下的阴影猛地沸腾!
一条由纯粹魔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黑蛇破土而出,张开血盆大口,带着腥风狠狠噬向扑来的武者!
“轰——!”长刀与魔蛇狠狠撞击!
狂暴的劲气与阴冷的魔气猛烈对撞,轰然炸开!
气浪翻滚,将猝不及防的两人同时掀飞出去!
“咻——!”青铜诡鹰冰冷的眼眸锁定倒飞的魔仆,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
一道淋黑如墨、边缘却闪烁着诡异青铜光泽的巨大风刃凭空生成,撕裂空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般斩向那魔仆的腰际!
一击之后,诡鹰毫不停留,巨大的身躯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调头继续朝外城墙方向高速飞去。
“啊——!该死的畜生!!”魔仆惊怒交加的咆哮声从下方传来,但很快就被更猛烈的爆炸轰鸣所淹没。
相较于尚有组织的南内城区,南外城此刻完全陷入了无序的混战漩涡!
用“乱”字已不足以形容,当真是处处烽烟,遍地哀嚎,震天的喊杀声、兽吼声、建筑崩塌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一曲绝望的死亡交响!
“魔崽子!吃我一拳——!”又一声狂暴的怒吼,穿透混乱的噪音,吸引了青铜诡鹰的注意。
只见一片圆形倒塌的房屋废墟中,一个浑身浴血、如同地狱归来的身影(李杰),正不顾一切地朝一个断臂的魔仆挥出刚猛无俦的一拳!
第132章 诡鹰出场
拳风所至,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
那魔仆勉力抬起仅存的魔臂格挡,“嘭”的一声闷响,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轰飞出去!
然而,就在这瞬间,青铜诡鹰锐利的鹰眼捕捉到了一个极其细微却充满恶意的细节——倒飞中的魔仆,嘴角竟勾起了一抹阴险得意的诡笑!
仿佛……奸计得逞!
青铜诡鹰(沈算)心头警兆顿生!
没有丝毫犹豫,巨大的鹰身猛地一个俯冲,如同捕食的猎隼,以惊人的速度扑向倒飞的魔仆!
在魔仆惊愕放大的瞳孔中,闪烁着青铜寒光的鹰爪骤然张开!
一枚凝练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青铜光球激射而出,迎风便长,瞬间化作一只巨大无比的青铜能量爪,狠狠抓向魔仆!
“畜生!尔敢——!”魔仆惊怒交加的咆哮响彻废墟!
他强行运转魔功,残臂爆发出浓郁魔气,一拳轰向那抓来的青铜巨爪!
“轰隆!”能量剧烈碰撞!
青铜诡鹰却毫不在意结果,一击出手,巨大的翅膀再次猛烈扇动,庞大的身躯如同没有重量般冲天而起,毫不留恋地继续飞向外城墙的方向!
而下方,那魔仆虽一拳轰碎了能量巨爪,身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猛然一顿,出现了致命的迟滞!
“死——!”一声如同惊雷般的怒吼在他耳边炸响!
紧追而至的李杰,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饱含怒火的铁拳,如同打桩机般狠狠轰在魔仆的胸膛!
“噗嗤!”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魔仆如同被攻城锤击中,身体弓成虾米,炮弹般砸进后方的废墟堆中!
“给老子死透!”李杰状若疯虎,扑入废墟,双拳化作残影,带着滔天的恨意疯狂轰击!
拳拳到肉,骨断筋折!
直到将那魔仆彻底轰成一滩分辨不出形状的肉泥,他才喘着粗气停下,胸膛剧烈起伏。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电般扫视着混乱的天空,急切地搜寻着那只奇特的青铜巨鹰的踪迹,却一无所获。
“那到底是什么妖禽?模样如此怪异……倒像是某种高深的术法造物……”李杰眉头紧锁,低声自语。
随即,他甩掉拳套上的血肉碎末,身影一闪,朝着最近一处传来激烈打斗声的战场掠去。
当务之急,是收拢部下,稳住阵脚!
通过青铜诡鹰锐利的鹰眼俯瞰城防,所见景象却出乎沈算的预料:
南城墙区域,城卫军并未如想象中崩溃。
他们正进行着艰难却有序的战斗!
一部分士兵依托残破的垛口和临时掩体,顽强地阻击着试图攀爬上来的兽潮;另一部分则组成紧密的战阵,在军官的指挥下,如同移动的绞肉机,稳步清剿着已经冲上城墙的妖兽!
“兄弟们!加把劲!把这群畜生杀下城去!胜利属于我们!”浑身浴血的校尉嘶吼着,刀光卷走一头妖狼的头颅。
“弓箭手!给老子盯死天上那些扁毛畜生!别让它们干扰兄弟们收复城墙!”另一名军官咆哮着,箭雨随之泼洒向俯冲的妖禽。
“床弩手!别省了!给老子狠狠地射!截断它们的后续梯队!”粗犷的命令声中,仅存的几架重型床弩发出沉闷的咆哮,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气,狠狠扎进城外汹涌的兽潮中,溅起一片腥风血雨!
看到南城墙尚能支撑,青铜诡鹰巨大的翅膀猛地一振,沿着高耸的城墙,如一道青铜闪电般朝东城区疾掠而去。
东城区,落霞城权贵与行政中枢所在。
按理说,这里应是守备力量最雄厚的区域。
然而,青铜诡鹰看到的景象却令鹰瞳微缩!
城墙上的防御显得异常吃力,城卫军只是勉力维持着防线不被彻底撕裂。
更诡异的是,城中的喊杀声竟异常稀少!
与南城区的沸反盈天形成鲜明对比!
那些高门大院、深宅府邸,此刻竟如同沉默的堡垒,紧闭门户,没有吸引任何飞行妖兽的注意力。
那么,失去目标的飞行妖禽,其凶戾的目光便只剩下两个选择:仍在浴血奋战的城卫军……以及毫无抵抗能力的平民区!
可平民区同样少有战斗的痕迹……相较于南城区的惨烈,东城区此刻竟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岁月静好”。
青铜诡鹰没有停留,巨大的身躯划破夜空,继续向北飞去。
北城区中心,城隍庙。
那座象征着香火神力的庙宇,此刻被一层浓得化不开的漆黑阵幕彻底笼罩,如同一个巨大的墨色巨卵,无声无息地矗立在夜色中,透不出一丝光亮,也传不出任何声响,死寂得令人心悸。
而城区内的战斗则与南城区不相上下,喊杀震天。
城防情况似乎比东城区略好一些,仍在进行着激烈的拉锯战。
青铜诡鹰盘旋片刻,调转方向,朝着西城区振翅疾飞。
西城区,镇魔司驻地!
这里的情况截然不同!
笼罩驻地的灰暗色阵幕如同沸腾的怒涛,剧烈地扭曲、震荡着!
阵幕表面不断鼓起巨大的凸痕,仿佛有恐怖的巨物在其中疯狂冲撞!
即便隔着遥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阵幕内爆发的、足以撼动空间的激烈交锋!
这股狂暴的能量波动,使得周边区域的交战双方都下意识地远离了镇魔司的范围。
西城区的巷战激烈程度超过了东城,但相较北城激战,其程度要低一此,或许是受到了镇魔司内恐怖战斗的影响。
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城防竟异常稳固!
城卫军依托着相对完整的城防工事,正全力阻击着试图登城的兽潮,寸土不让!
正当青铜诡鹰准备掉头飞回南城时——
“咻——!”一道撕裂夜空的霸道金光,如同天罚之剑,自遥远的山脉方向激射而至!
其威势之盛,令整个战场都为之一滞!
金光的目标直指落霞山脉深处!
下一秒!
“轰隆——!!!”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猛然爆发,仿佛整座山脉都在颤抖!
紧接着,一声饱含惊怒与痛苦的震天虎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般扫过落霞城上空!
第133章 南荒古约
“孽畜!受死!”一个苍老却如同洪钟大吕的声音响彻云霄,带着无匹的威严与杀意!
“轰隆隆隆——!!!”
连绵不绝的恐怖轰鸣从山脉深处传来,如同天神在擂动战鼓,大地在呻吟!
“人族!你胆敢撕毁《南荒古约》?!”虎王的咆哮带着惊怒交加。
“本座乃落霞城狩土司长!护土杀贼,天经地义!何来毁约?!”林老的声音如同雷霆,寸步不让!
“轰!!!”又是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
“吼——!本王认栽!撤——!!!”最终,一声充满不甘与屈辱的虎啸响彻虚空,如同撤退的号角!
“吼吼吼——!!!”霎时间,城外如同潮水般汹涌的兽潮攻势猛地一滞!
紧接着,如同退潮般,无数妖兽发出混乱的嘶吼,开始调头,朝着黑暗的山林方向仓惶退去!
“该死!撤!”城中某处,一个沙哑怨毒的咆哮声也随之响起,显然是魔仆一方的指挥者。
“嘤嘤嘤——!”尖锐怪异的啸声在城中各处呼应,那是飞行妖兽群撤退的信号!
变故发生得太快,如同疾风骤雨!青铜诡鹰锐利的鹰眼几乎应接不暇!
“唳——!”一只撤退的青鳞妖鹰恰好掠过青铜诡鹰身旁,发出了一声急促的鸣叫,似乎在催促,随即头也不回地朝着城外撤退的兽潮方向飞去。
然而,就在这撤退的混乱中——
“呜——哇——!呜——哇——!”一阵令人头皮发麻、仿佛万鬼同哭的凄厉嚎叫,骤然从镇魔司方向爆发!
只见一股浓郁得如同实质、散发着滔天怨毒与血腥的漆黑煞气,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冲出那剧烈震荡的灰暗阵幕!
这股煞气冲天而起,瞬间在空中凝聚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恐怖煞云!
煞云没有丝毫停留,裹挟着令人作呕的阴寒,如同有生命般,朝着北城区方向——那被漆黑阵幕笼罩的城隍庙——极速扑去!
“走!”沈算通过青铜诡鹰感知到那煞云的恐怖,没有任何犹豫!
心念一动,青铜诡鹰巨大的身躯瞬间收缩、凝实,化作一道不足一丈的青铜流光,爆发出极限速度,朝着南城沈府方向飞遁而去!
它刚刚掠过城西的边缘——
“轰——!!!”一声震耳欲聋、仿佛天崩地裂般的恐怖轰鸣,猛地从镇魔司方向炸响!
青铜诡鹰的余光瞥见,那座象征着镇压邪祟的巍峨镇魔塔,竟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撕裂长空,带着无匹的杀戮之气,朝着北城煞云追袭而去!
沈府后院。
警戒的钟宇看着天空中如同退潮般撤离的飞行妖兽群,紧绷的心弦终于一松,长长舒了口气:“呼……天佑落霞!总算……逃过一劫!”
“咻——!”破空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道青铜流光瞬息而至,正是缩小后的青铜诡鹰!
它稳稳落在沈算面前,随即被沈算抬手一挥,便化作三道蛇影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少爷,方才出手的强者,定是林老无疑吧?”钟宇难得地流露出强烈的好奇心。
“确是林老无疑。”沈算点头确认,眼中带着深深的震撼与向往,“一入三品,脱胎换骨!”
“破开气海桎梏的武者,当真是恐怖如斯!”
“那踏地狂飙,身化流星的威势……令人心驰神往!”
“武者初阶炼体,中阶铸基,上阶脱凡。”钟宇语气中难掩羡慕,“不仅实力通天彻地,寿元更是绵长,可达八百载春秋!”
“三品……不是五百载吗?”沈算有些惊讶。
“少爷莫忘了中阶的积累。”钟宇解释道,“六品增寿三十载,五品增寿五十载,四品则增寿二百载!如此叠加,三品脱凡,享寿八百,并非虚言。”
“那神演者呢?”沈算追问。
“神演者……”钟宇沉吟,“其寿元难以一概而论,与其所演化的‘神物’息息相关。”
“譬如神演之物是一株长青古树,其九品之时,寿元便可能远超常人,达百载有余。”
沈算:“……” 这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他转而问起另一事:“钟叔,林老此番出手,雷霆万钧,是否会……有违《南荒古约》?”
“绝无违约!”钟宇斩钉截铁地摇头解释,“《南荒古约》约定,妖兽四品以上不得主动攻城,人族四品以上亦不得无故攻伐妖兽族群。”
“然,此约亦留有一条铁则:大妖与强者,其威严不可轻犯!”
“林老身为落霞城狩土司长,坐镇一方,守护疆土。”
“此次飞天虎王率兽潮攻城,便是对其威严与职责的公然挑衅!”
“林老出手镇压,合情合理,正在约定许可范围之内!”
“说来,”钟宇感慨道,“这或许正是狩土总司派林老坐镇落霞城的深意所在。”
“未雨绸缪,防患未然,此等安排,当真深谋远虑!”
“确是如此,令人叹服。”沈算由衷感叹,随即收起思绪,果断道,“钟叔,召回铜卫。咱们开灯,救人!”
“是!”钟宇领命,心念微动召回散布各处的铜卫,同时快步走向厅内,点亮灯火。
沈府大门缓缓开启,明亮的灯光如同黑暗中的灯塔,瞬间驱散了门前的阴影。
仿佛是信号一般,沈府左邻右舍的门窗也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
托沈府的福,加之他们自身准备充分,兽潮来袭时便早早躲入防护阵法之中,此刻虽心有余悸,却大多安然无恙,损失不大。
百修楼的灯光也骤然亮起!
光芒亮起的刹那,便有人影跌跌撞撞地朝这边奔来。
钟宇刚推开店门走到街道上,便听到符小二那嘶哑却充满力量的喊声:“钟掌柜!我们来了!”
钟宇循声望去,只见浑身浴血、甲胄破损的符小二,正率领着几名同样带伤的衙役,艰难地护卫着十几位背着药箱的医师和学徒,朝百修楼方向跑来。
符小二边跑边用尽力气嘶吼:“受伤的兄弟——!速来百修楼汇合——!这里有医师——!”
第134章 全力以赴
就在这时,钟宇目光扫过街对面。落霞雅舍的精致灯笼也亮了起来。
脸色苍白、衣衫略显凌乱的小翠姑娘,带着几名同样面带惊惶的婢女,推开雅舍大门走了出来。
“小翠姑娘!”钟宇惊讶道,“你们……怎会在雅舍中?”
“昨日事务繁多,便留宿在雅舍……”小翠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未曾想……竟遭遇了这飞来横祸……”
“万幸!人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钟宇连忙宽慰道。
“沈少!钟掌柜!救人啊——!快救人——!”一个更加急促、带着哭腔的嘶吼声从南面街道传来!
众人急急转头,只见一名浑身浴血、盔甲残破的城卫军校尉,正拼尽全力拖拽着一辆简陋的平板车,在布满碎石瓦砾的街道上狂奔而来!
平板车上,赫然躺着一名昏迷不醒、伤势极重的士兵!
而在他身后,数十辆由百姓、轻伤员拖拽、推拉的木板车,如同一条蜿蜒的长龙,正艰难而迅速地朝百修楼涌来!
每一辆车上,都躺着或坐着痛苦呻吟的伤员!
“快!快快快!”刚跑到百修楼门口的符小二见此情景,连气都来不及喘匀,嘶声对身后的医师和学徒们吼道,“准备救人!快!”
钟宇深吸一口气,朗声对所有聚集过来的医师和学徒喊道:“诸位医师!疗伤丹药,如同上次兽潮之后,尽数存放在店中!”
“诸位尽管取用,不必顾虑!”
“我家少爷此刻正在倾尽全力,加急向外订购后续所需!”
“要求只有一个——”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痛苦却又带着希望的脸庞,声音铿锵有力,“——全力救治!不惜代价!挽救我落霞城每一个兄弟姐妹的性命!”
“善!”医师们齐声应诺,再无半分迟疑,立刻带着自家学徒冲进百修楼,熟练地开始准备所需的药品和丹药。
“李校尉,重伤员……”符小二刚开口指挥。
“符巡卫!”领头的李校尉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直接打断了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扫过那数十辆平板车,“我们拉来的……全是重伤!命悬一线的重伤!”他的声音里透着绝望和疲惫。
现场瞬间陷入一片死寂,只有伤员压抑的呻吟声在夜风中飘荡。
“把重伤员抬入府来!”沈算沉稳的声音从洞开的沈府大门内传出,打破了沉寂。
“听见没有!都小心点!动作轻些!”李校尉精神一振,立刻嘶吼着下令。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附近的街巷中,不断有身影背着、抬着新的伤员朝百修楼和沈府方向狂奔!
“我们也去帮忙!”小翠见状,毫不犹豫地招呼着身边惊魂未定的姐妹们,加入了搬运伤员的行列。
“我们刘府,佳怡居也可接收重伤员!”几乎是同时,刘府和佳怡居的大门也打开了,冲出十数名护卫,二话不说加入了救援的人流!
一场与死神赛跑、忙乱却逐渐有序的救援行动,在劫后余生的南一街再次上演!
沈算找到正在协调的钟宇:“钟叔,劳烦你速去找周伯,无论他有多少玄石,先借来!”
“明白!”钟宇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然,“我会同时给李杰、赵雷、陈执行发传讯,让他们务必支援玄石过来!”
“好!”沈算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又投入紧张的救援指挥。
城主府,气氛压抑得如同凝固。
林老如同一头暴怒的狂狮,须发皆张,怒目扫视着炎卫业、城隍以及镇魔司司长欧正雄,那目光如同在看三个不堪造就的废物!
三人羞愧难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头深深地埋下。
“把你们库房里能动用的玄石,都给老夫交出来!”林老强压着滔天怒火,声音如同寒冰,“老夫亲自去找沈小子,订购救命丹药!”
“我…我这就去准备!”炎卫业如蒙大赦,狼狈不堪地转身就跑。
“下官亦同!”城隍声音发颤。
“卑职立刻去办!”欧正雄也慌忙应声。
“直接送去百修楼!”林老话音未落,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百兽阁,刚回到阁内的周涛,听完钟宇急促的说明,二话不说,立刻将一个沉甸甸的储物袋塞到他手中:“这是老哥我上次备下的二十万玄石私产,拿去!救人要紧!”
“老弟明白!大恩不言谢!”钟宇接过储物袋,重重一抱拳,转身如风般离去。
周涛望着钟宇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喃喃自语:“我这贤侄……这次怕是要把家底都‘脱’出去救人了……”
他眼中带着深深的忧虑,随即又自我宽慰道,“不过……兽潮积累的妖兽材料打底,总不至于真破产吧?”
沈氏主族,地宫。
沈北此刻的心情,只能用“痛并快乐着”来形容!
痛苦的是,他又要熬一个通宵,甚至几个通宵了!
快乐的是——这泼天的订单提成啊!
当他第三次接到从落霞城传来的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用神识往里一探——天!
里面堆积如山的,全是亮晶晶的玄石!粗略估算,起码百万以上!
随袋附带的订单异常简洁粗暴,字里行间透着十万火急:
疗伤丹药!要快!装满就发!发到货款清零再补定!速度!速度!速度!!!
“嗷——!”沈北发出一声不知是兴奋还是哀嚎的怪叫,抓起储物袋,像一阵风似的冲向长老静室——单子太大,他这小身板扛不住,必须请长老们出手了!
百修楼门前街道,成了战时急救中心!
为了争分夺秒救治伤员,符小二率领手下衙役,几乎是连拉带拽、连哄带吓地将南一街附近能找到的所有医师都“请”了过来!
期间甚至与几家来寻医的护卫试图阻拦、发生了激烈冲突!
符小二腰刀染血,当场砍杀了不下十名阻拦者,无人敢在此时触其霉头,事后得了个“疯子巡卫”的凶名。
第135章 搞一波大的
随着沈氏主族的极速发货,一批批珍贵的疗伤丹药通过空间袋传送过来,紧张的局面稍稍缓解。
赶来的李杰、赵雷、陈执事各自提走了一批,分发给各自负责区域的伤员。
“小沈……”镇魔司司长欧正雄看着沈算疲惫的脸,艰难地开口,“下一批丹药……能否优先供给我们镇魔司?兄弟们伤亡惨重,邪气侵蚀急需……”
“不行!”城主府的幕府长立刻打断,“城主府统筹全局,伤员更多!必须优先保障我们!”
“两位大人!”沈算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坚决,“请看看外面!”
他指着街道上密密麻麻、痛苦呻吟的伤员,“伤员人数已破三千!且还在增加!每一分丹药都关乎人命!百修楼这里,只能按最紧急的需求,给你们五成份额!剩下的,必须留在这里,救这些等死的兄弟!”
“五成……好!就五成!”欧正雄和幕府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急切与无奈,咬牙点头应下。
“一言为定!”沈算没有丝毫耽搁,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朝着密室狂飙而去!
他此刻仿佛化作了一台精密的机器,重复着唯一的工作:传送接收、开袋取货、分配发出、再传送接收……
周而复始,只为从死神手中抢回更多的生命!
欧正雄看着年约五十、面有忧色的幕府长文杰,低声道:“文兄,城主府库房素来储备充足,疗伤丹药应有库存。”
“你又何必在此与我相争,平白让小算为难?”
“库存?”文杰苦笑一声,声音里满是无奈,“哪还有什么库存!陈亚夫那帮杀才,兽潮刚退就带人把府库给‘洗劫’一空了!”
“也就南城区这帮家伙,守着百修楼这尊‘近水楼台’,看不上府库那点存货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
“那你这次……送来多少玄石?”欧正雄话锋一转,目光锐利。
“八十万玄石,”文杰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这是城主府能动用的最后家底了!”
欧正雄眼中精光一闪,凑近一步,声音几不可闻:“文兄,我与你商量件大事。”
“何事?”文杰警惕地看着他。
“那头四翼虎王被林老重创,血遁而逃,此刻必在巢穴深处闭关疗伤,虚弱至极!”欧正雄语速极快,透着决绝,“你把疗伤丹药优先给我,待我安顿好镇魔司的伤患,立刻点齐精锐人马,去它的老巢搞一波大的!”
“保守估计,至少能搞回这个数!”他伸出四根手指,又加了一根。
“四五千万?!”文杰瞳孔猛地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有把握?”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欧正雄斩钉截铁,“趁它病,要它命!玄石矿脉就在那里!”
文杰眼中贪婪与决断交织,猛地一咬牙:“好!我拼了!这五成丹药都给你!我等下一批!但城主府必须占五成战利!”
“不行!”欧正雄断然拒绝,快速盘算,“城卫二军损失惨重,需各分润一成;狩土司出力甚大,也需一成;衙司、百修楼各占一成;我镇魔司拿两成,分些城隍司,安抚他们此番损失。”他看向文杰,“如何?”
“行!”文杰不再犹豫,果断伸出手。
欧正雄用力一握,两人眼神交汇,瞬间达成了关乎落霞城未来的密谋。
此次落霞城损失惨重,元气大伤。
若无横财填补亏空,重建无望,必将一蹶不振!
而那妖兽盘踞的玄石矿脉,便是唯一的希望!
至于事后是否会被上头责罚?两人心中已有计较:我们抢的是妖兽的矿,又不是王朝的矿!
况且,此举乃是为了救治伤员、重建家园,大义所在!
当沈算再次从密室出来,将新一批丹药放出时,便看到欧正雄收起那五成份额,对他略一点头,便匆匆飘然而去。
沈算目光微动,带着一丝询问看向文杰。
“嗯哼……”文杰清了清嗓子,脸上瞬间换上大义凛然的神情,“镇魔司此番伤亡实在惨重,急需丹药救命!老夫身为幕府长,理当相让!我……我且等等下一批便是!”
“哦。”沈算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拿起文杰提供的、装着八十万玄石的储物袋,转身又朝密室快步走去。
“小算!”文杰看着他的背影,急忙喊道,“你要相信你文叔啊!你陈姨可是我亲妹子!”他试图拉近关系。
“哦。”沈算脚步未停,再次传来一声平淡无波的回应,身影已消失在密室门口。
“……”文杰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快快快!把丹药搬去百修楼!动作麻利点!”旁边的李校尉仿佛什么都没听见,扯着嘶哑的嗓子,指挥手下赶紧搬运那批珍贵的疗伤丹药,打破这略显尴尬的气氛。
“百修楼里……之前的疗伤丹药已经用完了?”文杰转向李校尉,皱眉问道。
“回大人,”李校尉抹了把脸上的血污,“楼里还剩一些,但……伤员源源不断涌来,根本不够用!符巡卫又带人‘请’医师去了,人只会更多!”
“伤员?哪来的这么多伤员?百姓涌来了?”文杰眉头皱得更紧,“你们的都统不是刚领走一批丹药吗?怎么还往百修楼送人?”
“大人,是北城的兄弟过来,他们离得近,伤员都是就近送来了。”李校尉解释道,“要不是东城和西城路途遥远,恐怕他们的伤员也早送过来了!”
“胡闹!简直是胡闹!”文杰一听,顿时不淡定了,脸色发沉,“百修楼就这么大点地方,光是南城区的伤员都顾不过来,他们来添什么乱!”他立刻掏出传讯玉佩,急促地发出一条条命令,试图协调各城区的伤员救治点。
南外城,乞儿之家。
李杰拖着疲惫的身躯,带着一位气息沉稳的阵法师,来到了被灰蒙蒙阵幕笼罩、寂静无声的乞儿之家外。
第136章 你怎么看
“大人,”那阵法师仔细探查片刻,沉声禀报,“是七品上阶的‘禁空阵’!兼具防御与空间扰乱之效。”
“破阵需要多久?”李杰的声音嘶哑,透着深深的倦意。
“若阵中无人主持操控,一刻钟足矣!”阵法师笃定地回答。
“好,开始吧。”李杰疲惫地挥了挥手。
“遵命!”阵法师领命,立刻取出几枚刻画着玄奥符文的阵旗和一件罗盘状的法器,开始专注地破解阵法。
没过多久,赵雷也赶到了。
他看着眼前死寂的灰蒙蒙阵幕,低声问李杰:“老李,你觉得……里面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这还用猜?”李杰斩钉截铁地说,“肯定是守住了!那些魔崽子,怕是死得不能再死了!不然,里面的人早该收阵跑路了,哪会留在这里等着我们破阵?”
“老李,”赵雷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探究,“你消息灵通。你说……小算在沈氏主族那边的地位,是不是又提高了不少?能调动的力量……”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李杰打断他,眼神意味深长,“但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小算就算地位提升,沈氏主族给他的支持,也多半仅限于商业上的便利和资源倾斜。”
“也就是说……”赵雷目光闪烁,“这批能守住乞儿之家、硬撼魔仆的精锐……是小算自己暗中培养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李杰立刻撇清,话锋一转,“也许是钟宇派了他那些宝贝铜卫在此镇守呢?他那铜卫的实力,你难道不清楚?”
“清楚……太清楚了。”赵雷想起钟宇那二十尊沉默冰冷、战力惊人的六品铜卫,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二十尊六品铜卫……当真是……变态!”
“所以啊,”李杰拍了拍赵雷肩膀,半是调侃半是认真,“你赶紧找个媳妇生个娃,好好培养成神演者。”
“学学人家钟宇,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时候,你也能有这份家底!”
“不入炼血境,我赵雷决不娶妻生子!”赵雷闻言,仿佛被踩了尾巴的猫,狠狠摇头,语气无比坚决。
“我看你是余情未了,忘不了旧人吧?”李杰戏谑道。
“李杰,你再提这事,小心我跟你急!”赵雷瞬间炸毛。
“急就急,我可是宰了个五品魔仆的男人。”李杰挺了挺胸膛。
“呵,我宰了一个五品神演魔修,我炫耀了吗?”赵雷反唇相讥。
“亏你俩还傲上了,简直丢了八卫的脸!”话音未落,林老身影一闪而至,目光如电,扫向灰蒙蒙的阵幕。
“林老!”李杰和赵雷神色一凛,赶忙躬身行礼。
林老看也不看他们,抬手便向阵幕按去。
一股无形巨力轰然压下,阵幕光芒一滞,运转顿时受阻。
阵法师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双手翻飞,法禁疾速打出,破阵速度骤然提升。
片刻之后,阵幕急剧收缩,终于显露出乞儿之家内的景象。
沙石狼藉的街道上,整齐排着数十具黑袍尸体。
几名残疾护卫正领着八十四名乞儿清扫院落,搬运碎砖。
看到阵外的林老一行人,他们均是一愣。
“见过总衙,见过诸位大人!”领头的残疾护卫回过神,慌忙行礼。
“见过总衙,见过诸位大人!”其他人也纷纷跟着见礼。
“免礼。”李杰抬手,心头微松,“你们无事便好。”
“谁救了你们?这些人是谁杀的?”赵雷身影一晃,已闪至残疾护卫面前,目光灼灼。
“回大人,不知。”护卫摇头,解释道,“昨夜大阵忽起,将我们护在其中,外界情形一概看不见,只闻厮杀之声不绝于耳。”
“待到阵幕消散,我等出来查看,便见这横尸街头、满地狼藉之状,于是便动手收捡清理。”
“当真?”赵雷紧盯着护卫双眼。
“句句属实。”护卫一脸坦然,正气凛然。
“行了,别问了。”李杰踱步过来,插话道,“以小算那滴水不漏的行事风格,他们能看到才怪。”
“咦,林老人呢?”他环顾四周。
“回大人,林老身影一闪,便不见了。”刚收起阵盘的阵法师回道。
“林老应是去百修楼了。你赶紧调人来收尸吧,三十六具……怕比咱俩加起来杀的都多。”赵雷说着,背手转身欲走。
“老赵,你去哪儿?”李杰脱口问道。
“废话!自然是回去主持大局。你以为谁都像你这般有勇无谋?”
“你给我站住!说清楚,我怎么就有勇无谋了?”
“懒得与你分说。”赵雷脚步不停。
“你别跑!”李杰拔腿就追,留下现场众人面面相觑。
……人总要宣泄情绪,李杰和赵雷也不例外。
林老并未前往百修楼,而是闪身进了百兽阁。
茶室内,林老呷了口茶,目光投向周涛:“周老弟,你对昨夜之事,有何看法?”
“没看法,看不明白。”周涛摇头。
“我是在认真问你。”林老目光微凝,语气加重。
“唉……”周涛叹了口气,无奈道,“先是城隍司与镇魔司被大阵笼罩,遭魔仆邪祟围攻;接着魔仆四处作乱,调虎离山,半途截杀总衙;最后兽潮汹涌而至……环环相扣,算计得死死的,这还不够明显吗?”
他掏出烟袋点燃,深深吸了一口:“有内应,有叛逆。”
“说到底,是城隍司和镇魔司太弱,根本挑不起大梁!”
“若非城卫军有血性,拼死抵抗,这城早就破了,等不到你回来定鼎乾坤。”
“心中可有怀疑人选?”林老放下茶杯,慢悠悠地问。
“没有。我哪有闲心管这个?再说了,这些日子,那小子三天两头跑来打秋风,我光应付他就够费神了。”周涛吐着烟圈。
“我方才去了趟乞儿之家,”林老语气平淡,“进犯的三十六个魔仆,全死了。死状……极惨,肢体扭曲如枯枝。”
“死了?!死得好啊!”周涛一拍大腿。
“你说,是谁杀了他们?”林老目光如炬。
第137章 订购再订购
“肯定是钟宇的铜卫!周老哥我跟你说……”周涛接口道。
“停!”林老打断他,意味深长地瞟了他一眼,“我在那些尸体的伤口上,感受到了极其诡异的力量残余。”
“你别告诉我,这是钟宇铜卫的手段。”
“这……这我就不清楚了。”周涛摆手,避开了林老的视线。
“你跟那小子带句话,”林老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下次做事,务必干净利落些。尸体……也是可以带走的嘛。”
“你咋不自己去跟他说?”周涛瞪眼。
“这话,是我这‘当官的’能说的吗?”林老坐直身体,端起茶杯,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沈氏主族地宫,静室。
沈飞扬凝视着空间袋中堆积如山的八十万玄石,对侍立一旁的沈北吩咐道:“这应是最后一笔订单了。”
“接下来,该轮到我们出钱购入妖兽材料和肉食了……嗯,让666号去收些妖兽精血回来炼丹。”
“这才是真正的大头利润。”
“明白。”沈北躬身接过空间袋,转身告退,步履匆匆地没入地宫通道。
“啥情况?”老三的身影如往常般准时浮现。
“后半夜,小算发来一笔十五万玄石的疗伤丹药订单;三更天,他又要求将一批材料兑换成疗伤丹;五更时分,追加了一百二十五万玄石的订单;再到此刻这八十万玄石……”沈飞扬揉了揉眉心,“落霞城那边,怕是又遭了大兽潮。掌权者们这是扎堆涌向小算抢购救命丹药。”
“好家伙!这都二百二十万玄石砸进去了!若算上落霞城的其他商户…”老三咂舌道,“看来这一仗,打得比上回还惨烈。”
“你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看着真让人牙痒痒。”沈飞扬无奈地瞥了他一眼。
“咳,”老三清了清嗓子,正色道,“跟你说个事儿。”
“何事?”
“小算在大量收购破损的武器装备和阴物。前段时间,他被陈家一个小子坑了一把,把从古战场搜罗来的阴物全换出去了,价值六十万玄石,是以物易物。”
“干!”沈飞扬一拍大腿,“我就说上次他怎么会花近三十万玄石订购那些积压的陈货,原来是用在这……等等!”他猛地抬头盯住老三,“小算收那些破铜烂铁和阴物做什么?”
老三耸耸肩,一脸无辜:“外头都传,是‘咱们’在收。”
沈飞扬:“……”
伴随着最后一批疗伤丹药通过传送阵送达,沈算疲惫地长舒一口气。
他望向东方冉冉升起的旭日,金色的光芒刺破云层,仿佛驱散了心底最后一丝阴霾,带来了些许希望。
然而,一声声“沈少”的呼唤和一道道围拢过来的身影,瞬间将他拉回现实。
看着递到面前的储物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多少?”
“六司一军,每家二十万玄石,共一百二十万。”一位满脸血污的都统声音沙哑地回道。
“行。诸位在此稍歇,厨房有吃食,若不嫌弃,请自便。我这就去订货。”沈算利落地接过七个沉甸甸的储物袋,转身快步走向内院。
作为代表的六司总捕头们和那都统也不客气,互相招呼着,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向厨房。
对他们而言,此刻最快恢复气力的方法,便是用食物填满空虚的胃囊。
沈府大门外,李校尉指挥着抬运伤员的民夫:“都小心点!动作轻缓,别扯开伤口!拉车的稳着点!”
“大人放心!咱们省得!”一位年长的民夫声音哽咽,“要不是这些儿郎们拼死守城,咱们早喂了妖兽了!”
“是呀!是呀!”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坚守城池,本就是我们的职……”李校尉话音未落。
“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打断了他。
李校尉浑身一颤,猛地回头:“小妹?!你……你怎么来了?家里……家里出事了?”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没!没出事!”一个看不清面容、浑身尘土的女子使劲摇头,“是沈府的大哥在危急关头救了我们!”
“我担心你,便去了军营,在路上碰到柱子哥,他说你在这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李校尉喃喃自语,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哥……可……可咱们家……没了……”女子泣不成声。
“不怕!房子塌了还能再盖!人没事,就是万幸!”李校尉心疼地抚摸着妹妹沾满灰土的头发。
“李校尉,这儿交给我,你带小妹进府里歇口气吧。”叼着香烟的符小二踱步过来。
“有劳符老哥了!”李校尉也不推辞,拉着妹妹走进府门。
兄妹二人刚进院子,便见一群官爷正一手抓着肉饼,一手端着凉水,狼吞虎咽地吃着。
“小李!来来来!快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女娃也来!”那位满脸血污的何都统抬眼看见他们,热情地招呼道。
“何都统,诸位大人,厨房里有备好的凉茶……”李校尉忍不住提醒。
“留给伤员们喝!来来,吃肉饼!”何都统不由分说。
“好!”李校尉也不客气,上前拿了两张肉饼,塞给妹妹一张。
“小李,你们这边……救治了多少人?”何都统一边嚼着饼,一边随口问道。
“应有……近万人了。”
“咳!咳咳!”顿时响起一片被呛到的声音。
“真……真有这么多?”一位总捕头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
“只少不多。南一街和旁边几条巷子都排满了伤员。”
“可是……南城区不是设了好几个医疗点吗?”何都统不解。
“兽潮一退,但凡有亲友能送的伤员,全都第一时间往百修楼涌!符巡卫为了救人,不得不带人四处去‘请’医师,为此……还处置了些不开眼的东西。”李校尉语气沉重。
“这事我听说了!死不足惜!等腾出手来,非得揪出他们背后指使的,扒层皮!”一位脸上带伤的总捕头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饼。
第138章 花钱如流水
“说到底,是百姓信得过百修楼!百修楼也担得起这份信任!”另一名总捕头感叹道,“兽潮刚起,沈少就倾家荡产订购丹药;兽潮一退,更是第一时间举债续订!‘仁义’二字都不足以形容啊!”
“他娘的!”那脸上带伤的总捕头狠狠啐了一口,“要不是那个生儿子没腚眼的混蛋,用阴物坑了沈少六十万玄石,咱们现在哪用这么紧巴巴?不知耽误了多少弟兄!”
“许兄,慎言。”何都统微微皱眉提醒。
“何都统不必如此,我们私下也骂。”李校尉苦笑着摇头。
“小姐姐,你怎么不喝水呀?”一清脆声响起,引得众人看去。
是陈静,她正端着一碗水,关切地看着李校尉的妹妹。
“小静,乞儿之家那边……还好吗?”李校尉关切地问。
“人……人都没事。”陈静的小脸垮了下来,“可是……除了主屋,其他房子都被拆平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钱重建……”
众人闻言,一时沉默无语。
他们是知道此时百修楼的情况的,玄石和金银怕是没剩多少了。
货物虽有,可怕是不够到时的以物易物。
所以,百修楼是否空荡荡,就看到时收购妖兽料和兽肉,能赚多少了,希望别舍己救人吧。
时至上午,沈算才终于将最后一批货物交割完毕,得以喘口气吃饭。
他坐在桌边,就着小菜啃着肉饼,朝院子里正在洒水清洗血污的陈静问道:“小静,源哥他们跑哪儿去了?也不见人来吃饭。”
“源哥他们去收购妖兽精血了。”陈静停下动作回道。
“让他们跟负责的管事说一声不就行了?何必亲自去盯着。”沈算有些不解。
“少爷,不盯着不行,”陈静摇头解释,“其他商家也都派了人过去抢收呢。”
“这样啊,”沈算略一沉吟,“那就让他们盯紧南城区就行,其他城区的份额,咱们不争。”
“哦,好的。”陈静应声,取出传讯玉佩开始联络。
“吃着呢?”李杰的声音传来,身影一闪而至,便自顾自地坐下,顺手拿起一张肉饼就吃。
“李叔,”沈算咽下口中的食物,问道,“外城损失情况如何?”
“说起这个,”李杰嚼着饼,语气带着几分意外,“你叔我也没想到,昨晚打得天昏地暗,伤亡人数竟比上次少了近三分之一!”
“更邪门的是,阵亡的衙役不足两百,百姓初步统计在三千左右,大多是受伤的。”
“城卫军……伤亡惨重吧?”沈算又问,语气沉了几分。
“是,伤亡惨重,”李杰叹了口气,声音低沉下去,“都快折损过半了。”
“两军六万人马,还能站着的不足二万。”
“反倒是狩猎者伤亡最小,但他们战果确实彪炳,杀了不少凶悍的飞行妖兽。”
“对了,”李杰像是想起什么,放下饼,“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有人……嗯,希望你只收购南城区和百姓手中的妖兽材料、兽肉,还有精血。”
“没问题,”沈算爽快地点头应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赵叔怕是跑路了,故而这得罪人的差事才落到李叔您头上吧?”
“哼,他借口受了内伤,躲清闲去了!”李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忿。
他心里门清,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这差事他是一万个不愿意接,奈何身不由己。
又闲聊几句,李杰便寻了个由头匆匆告辞。
随着最后一批伤员被转运走,南一街也进入了紧张的清理阶段。
残阳如血,将断壁残垣染上一层悲壮的色彩,空气中弥漫着洗不净的血腥味,沉沉笼罩着整座落霞城。
“咯吱……咯吱……”伴随着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响,百修楼再次忙碌起来。
同上次兽潮后一样,优先收购百姓手中的妖兽材料和兽肉,以及精血。
由衙司开具凭条,待货款结算传送来后再行支付。
由于有了上次的经验,安排起来要合理的多,不再赶时间,浪费资源。
这场浩大的收购,足足持续了七天七夜。
紧接着,又开始了为期三天的破损武器装备收购。
夜幕降临,用过晚饭的钟宇在后花园的石桌旁铺开账册,落笔如飞,墨迹在灯下晕开。
“少爷,”一旁的周义看着钟宇笔下不断累积的数字,半是感慨半是玩笑道,“这十一天下来,小老儿可算是真真切切见识到什么叫‘花钱如流水’了。”
“近千万玄石就这么哗哗地流出去,看得我这心啊,是扑通扑通直跳,生怕哪路凶神恶煞的强人半道给劫了去!”
“这次开销确实凶猛了些,”沈算放下茶杯,无奈一笑,“也欠下不少债。”
“欠了多少?”周义忍不住追问,他的心不由提了起来。
“原本欠着六十万玄石,”沈算盘算道,“后来南城区的两衙,以及狩土司,把他们欠的货款直接兑成了疗伤丹药抵债。”
“现在,就剩欠周伯的二十万玄石了。”
“等钟宇这边账目理清,我就去取玄石还上。”
“欠着债,睡得不踏实。”
“少爷,”周义提醒道,“您是不是忘了算上咱们府库里空了的货架,还有百修楼里被搬空的柜台?”
“没忘,”沈算摇头,“自家的东西,顶多算是亏了本钱,不是欠别人的债。”
“府库和百修楼的存货,总价值少说也在四十万玄石以上啊!”一旁肉痛的陈静忍不住插嘴,小脸都皱了起来。
“有这么多?”沈算这回是真有些吃惊了。
“少爷,神演丹也被拿去换东西了!”陈静提醒道。
“倒是把这茬忘了……”沈算揉了揉眉心,心头的担忧不由浮了上来。
自己这次的手笔,确实太“狠”了点。
“希望这次收上来的货款,还了周伯的欠款后,还能有点余钱进货周转吧。”
“少爷,”陈静眼睛一亮,带着一丝希冀小声问,“您说……城主府、镇魔司和城隍司,会不会像上次兽潮那样,再给咱们发点补助?”
第139章 落霞城有天
“这……”沈算沉吟片刻,最终摇了摇头说:“怕是难了。城主府和两司,都被采购疗伤丹药掏空了家底。”
“那可怎么办呀!”陈静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走一步看一步吧,”沈算强自镇定,语气带着一丝自我打气的意味,“只要有钱周转进货,咱们总能缓过劲来。”
“少爷,”周义眉头紧锁,忧心忡忡地提醒道,“不是小老儿多虑,只怕……有人正磨快了刀子,不愿见咱们喘过这口气啊。”
“周老指的是……陈列那万修楼?”
“嗯。”周义沉重地点了点头。
“确实得防他一手。”沈算眼神微凝,心中飞快盘算着陈列可能的出手时机。
“少爷!”陈静立刻请缨,眼中带着一股狠劲,“我明儿一早就让烟童去盯死他!只要他有异动,咱们立刻换货,打他个措手不及!”
“行,就这么办。”沈算点头同意,随即又补充道,“不过,我料定陈烈明早必会动手。趁你病,要你命,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那咱们就把钱全押上,订购上次那样的积压货!”陈静握紧小拳头,斩钉截铁。
“可万一……你家少爷我猜错了呢?”沈算反问。
“这……”陈静一时语塞,眼珠转了转,压低声音道,“那……周掌柜那二十万玄石……要不……咱先缓缓再还?留点后手?”
“看总账再说吧。”沈算在心中叹了口气,总有这些世家子弟,专爱欺负他这“老实人”。
就在这时,他心念微动,似有所感,眉头轻皱:“我去趟百修楼,你们继续帮钟叔理账。”
话音未落,人已起身,步履匆匆地消失在夜色中。
百修楼,茶室。
沈算推门而入,看见来客——镇魔司司长欧正雄正端着茶杯。
“欧司长深夜大驾光临,”沈算脸上堆起笑容,半开玩笑道,“总不会是来给晚辈送玄石的吧?”
“你知道了?……不对,你不可能知道!”欧正雄先是一惊,随即反应过来,“难道你猜到了?”
“我没知道,也没猜什么……”沈算话说到一半,猛地停住,不可思议地看向欧正雄,“欧司长,您……您不会真是来送玄石的吧?”
“嗯哼。”欧正雄意味深长地点点头,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沈算的反应。
“这玄石……”沈算喉结滚动了一下,试探着问,“怕是火星四溅,尚有余温吧?”
他需要验证那个最不愿相信的猜测。
“你猜得都对。”欧正雄放下茶杯,语气沉重,“没办法,不溅这点火星,落霞城就得塌半边天。”
“也是。”沈算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得更低:“溅出来了……多少玄石?”
“咳咳!”正在喝茶的欧正雄被呛得连咳数声,好一会儿才平复,伸出了四根手指。
接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空间袋,推到沈算面前:“我本想给你一成,奈何城卫军……损失太惨。”
“最后,我们两司咬牙出了半成,加上你那份半成,凑足了一成,算是给他们的抚恤。”
沈算目光扫过空间袋,并未去拿,反而抬眼直视欧正雄:“那……城中百姓呢?”
“由城主府出。”欧正雄言简意赅。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告诫:“小算,欧叔知道你仁义。”
“但有些事,过犹不及。”
“你需记住,这落霞城……它是有城主的!”
沈算闻言,浑身骤然一僵,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欧正雄见状,脸上重新挂起一丝安抚的笑意:“别紧张,还没到那一步,欧叔只是提醒你一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挥手推开窗棂,夜风灌入。“对了,”他回头丢下一句,“陈家那小子,磨好了刀,就等着明早冲你这百修楼来。”
“你们……早做准备。”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
“我终究……还是太稚嫩了。”沈算望着窗外沉沉的夜空,喃喃自语。
落霞城的天,是城主炎卫业的天。
后花园,凉亭。
沈算回来时,钟宇已合上账册。账面盈余:563,422玄石,金银各余不足三万两。
“钟叔,取钱,还债,订货。”沈算声音有些低沉,显然心事重重。
“是。”钟宇敏锐地察觉到少爷情绪不佳,不多问,立刻起身随他走向密室。
陈静刚欲跟上去,就被周义的眼神给制止了。
两人进入密室,钟宇一边开启库藏取玄石,一边问道:“少爷,订哪一份订单?”
“两份都订。”沈算语气坚决,同时将欧正雄给的空间袋递给钟宇。
钟宇暂停动作,接过袋子神识一扫,脸上顿时露出惊愕。
“欧司长给的,算是丹药的补偿,此事绝不可外传。”沈算简短解释,随即部署道,“明天陈烈必有动作,咱们用订购的积压货易物。”
“要不要……压压价?”钟宇试探着问。
“不必,”沈算摇头,“压价会伤百修楼的信誉。况且,我需要的是品质上乘的阴物。就按市价五成收!反正有这两百万玄石压仓,足够支撑了。”
“也是。”钟宇放下心来,继续清点玄石。
百兽阁。
沈算来还玄石时,正巧在楼梯口撞上要出门的周涛。
“哟,周伯这么晚出去,”沈算挤出一个促狭的笑容,“是去喝花酒?”
“去去去!没大没小!”周涛没好气地瞪他一眼,“我去落霞雅舍一趟,你小子要不要同去?”
“不去不去!”沈算连连摆手,赶紧递上空间袋。
周涛却没接,看着他问:“能周转开了?”
“能,”沈算肯定地点头,“也备好了手段,不怕姓陈的落井下石。”
“嗯。”周涛这才接过袋子,“那我收了,手头紧再来拿,阁里你自便,我得去应酬了。”
他抬步下楼,行了两步,却又顿住,回头沉声叮嘱道:“你最近……老实点,好好闭关突破武道!半月之内,别再出什么风头!”
第140章 世家之流
“明白!”沈算神色一凛,郑重应下。
待周涛身影消失在门外,他转身走向灵兽展区,身影没入阁内昏黄的光影中。
他需与周涛错开时间。
天光微亮,南北城门刚开一线缝隙,值守的城卫便觉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抬眼望去,只见北城长街上,一眼望不到头的木板车队正缓缓蠕动。
车上堆积如山的,尽是些锈迹斑斑、断刃残甲的兵器和破碎的铠甲,丝丝缕缕的阴寒之气缠绕其上,令人望之生厌。
这熟悉的一幕,瞬间点燃了城卫们眼中的怒火!
不久前,就是这些阴物坑了百修楼数十万玄石,简直欺人太甚,要断他们的修行路!
“走!”车队领头的一名护卫,嚣张地一挥手,目光扫过领头的校尉时,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
“呛——!”校尉按捺不住,拔刀声刚起,便被身边几个眼疾手快的兄弟死死按住,拥到一旁。
“老大!息怒!”一个亲信压低声音急道,“别忘了昨晚钟源兄弟的嘱咐!”
“呼……”校尉胸膛剧烈起伏,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强压下沸腾的杀意,松开了刀柄。
他只能用喷火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一辆辆满载阴物、吱呀作响通过城门的木板车。
“都给我麻利点!”领头护卫见状,更加得意,扯着嗓子高喊,“后面还有大批货等着运呢!运完了,人人有赏!”挑衅的意味,溢于言表。
当这支如同送葬队伍般的车队,最终抵达百修楼时,店门早已洞开。
屋檐下,成堆的崭新武器装备、阵盘、玉符、丹药,在晨光中熠熠生辉,与车上那些阴森破烂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照旧,五成价收。”钟财面无表情地指了指那堆物资,声音不高却清晰,“府门口过秤,一批批易物。”
领头护卫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料之外又带着点玩味的笑意:“没问题!”他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行。
于是,在越来越多围观者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阴物被不断过秤、运入沈府深处,而屋檐下代表着生机的物资,则一车车地被换走。
这一场无声的“交易”,一直持续到夜幕低垂才宣告结束。
“钟财主管,合作愉快。”领头护卫脸上堆起虚伪的笑容,冲钟财拱了拱手。
“合作愉快。”钟财同样抱拳回礼,眼神平静无波。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兴趣知道对方的名字。
沈府,沈算正忙碌地用空间袋将小山般的阴物和废旧铁器,源源不断地搬运进青铜古舟的宫院。
看着宫院中三座堆积如山的阴物,他心中稍定。
然而,当他出得宫院,显于后院听完钟宇的汇报后,心尖还是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少爷,这次易物出去的积压物资,按我们进价算,价值三十八万玄石。”钟宇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但若按市价和这次交易折算……相当于损失了一百零八万玄石的流通价值。”
(注:积压物资半价进货算一倍;五成收购阴物算一倍;易物出去算一倍。)
“没事!”沈算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地挥挥手,“咱们手里还有玄石!走,吃饭去!”语气里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硬气。
钟宇闻言,也只能摇头苦笑。
多亏了欧正雄送来的那两百万玄石压舱底,否则百修楼这次真得四处举债才能进货周转了。
百修楼内。
导购员郑磊一边气鼓鼓地铺着新货,一边忍不住抱怨:“万修楼这手,做得也太绝了!简直欺人太甚!”
“别气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旁边的孙悦倒是看得开些,他已经敏锐察觉到,这次易物出去的物资品类,与现在铺的货并不完全相同。
“能不气吗?”郑磊压低声音,忿忿不平,“万修楼这一下子,至少坑了咱们楼里价值一百万的玄石!”
“就算算上物资差价和进价,七八十万玄石也是跑不掉的!”
“七八十万?!”孙悦倒吸一口凉气,“楼里……有这么多玄石周转进货?”
“可能是……借的吧?”郑磊的声音细若蚊吟,透着担忧。
“放宽心,”孙悦拍拍他的肩,语气带着一种朴素的信心,“只要有货铺着,咱们百修楼倒不了!”
“玄石嘛,总能慢慢赚回来的。”
在他看来,百修楼这块金字招牌,经过这次兽潮中的大义疏财和一贯的物美价廉,早已深入人心。
生意,只会越来越红火。
落霞雅舍。
一声饱含怒火的咆哮,打破了雅舍的宁静:“陈列!你这卑鄙小人给我滚出来!今日我李潇定要与你决一死战!”
“李潇!”陈列猛地推开竹舍的门,满脸阴鸷地盯着闯进来的壮硕汉子,“你是喝茶喝昏了头,还是忘了自己是谁?区区一个三流世家的庶子,也配在我面前叫嚣?找死不成!”
“陈少息怒!李兄息怒!”江辰急步上前,挡在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
“江兄你别拦我!”李潇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今晚我非揍扁这无耻小人不可!”
“揍我,你背后的三流世家,能承受的起嘛。”陈列一脸不屑。
“哦?比家世?”一个带着戏谑的女声响起,赵红霞缓步而来,“那不知你陈氏这二流世家,比起顶级的沈氏……又如何呢?”
“沈氏……”陈烈心头猛地一沉,脸色微变,却强撑着嘴硬道:“我这是堂堂正正的商贸往来!他沈氏又能说出什么不是?”
“真是这样吗?”赵红霞轻轻摇头,目光扫过雅舍内噤若寒蝉的其他少爷小姐,“沈算本人涵养好,没说什么。”
“我这当表姐的,原本也不好多嘴。”
“但你既然捡了便宜,就该躲着偷乐,何必出来招摇卖弄?”
“莫非你以为,沈氏在外独立门户的子弟,就能任由你陈氏搓圆捏扁了?”
“我……我没有!就是正常交易!”陈列咬死不松口。
第141章 老友的默契
“好了好了!”江辰再次打圆场,半拉半劝地将怒气冲冲的李潇往外带,“沈少收阴物自有其用意。”
“只是陈少,你下次‘出货’的时机,最好别掐得这么‘准’。”
“否则,真惹了众怒……有些人发起狠来,可不管你背后站着谁。”
“况且……”他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一眼陈烈身边的护卫,“你这护卫的实力,着实差了点意思。”
赵红霞的目光也冷冷扫过茶舍内神色各异的众人:“你们听听便罢,别跟着瞎起哄。”
“有些浑水,不是你们身后的家族能趟的。”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略带嘲讽的笑意,“你们也别不服气。”
“信不信,只要某人放出话,表示对你们其中任何一位‘不喜’……你们的家族,在落霞城就将寸步难行!”
“赵姐!”陈烈脸色铁青,强压着被当众训斥的羞愤。
“我是在救你!”赵红霞的声音陡然转冷,“别忘了你为何被‘发配’到落霞城来!还有那些阴物,你想卖,没人拦着,但‘时机’别再抓得这么‘精准’!”
“你想过没有,若百修楼真被你一日挤垮,那些受惠于它的落霞城军民会作何反应?”
“信不信,你的万修楼转眼就会被愤怒的人群砸抢一空!”
“而衙役会选择视而不见!”
“罩着你的人,也绝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惹这‘众怒’!”
“你给我记住——这里是定霞府的落霞城!”
语毕,赵红霞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若非赵陈两家还有层姻亲关系,她才懒得费这番口舌。
“呼……呼……”竹舍内,只剩下陈列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沈算这个正主还没出手,仅仅是旁人看不过眼,就足以让他陷入如此难堪的境地!
对些一无所知的沈算,此刻正坐在青铜古门之前,静静听着墨隐的汇报。
“少爷,落镜城、落安城、落民城三地,诡市令持有者的初步名单已经梳理完毕,预计需要九百枚诡市令。”
“这好办。”沈算心念微动,造化祭鼎已在无声运转。
他随即问道:“乞儿之家的进展如何?”
“落镜城的乞儿之家,明日便可开门营业。属下此来,一是取些香烟,二是请两尊诡卫随行坐镇。待试业五日,确认无虞后,属下便即刻启程前往落安城。”
“行。”沈算点头应允,示意诡二去安排。
他又问起落保城乞儿之家的近况。
结果不出所料,生意兴隆,且无人敢去滋扰。
待墨隐带着诡卫、诡市令和香烟离去后,沈算转向诡二:“这些日子,诡一他们可有收获?”
“回主人,”诡二躬身道,“诡一他们近日拘了不少游魂野鬼,少说也有上千只。”
“如今正全力搜索那处小古战场,已有眉目,但尚需些时日。”
“诡一他们怎么也抓起游魂了?”沈算略感意外。
“顺手而为,遇上了便拘。”诡二顿了一下,补充道,“主人,诡八和诡九所率的队伍,已靠近定霞府城了。”
“让他们立刻远离!”沈算神色一凛,“府城之中藏龙卧虎,难保不会察觉他们的存在。”
“是!”诡二立刻闭目传讯。
沈算抬眼望向古舟内昏暗幽深的街道,略一沉吟,心念再动。
造化祭鼎无声响应,只见道路两旁屋檐下,一盏盏造型古朴奇异的青铜灯在时间流逝中次第亮起,散发出昏黄而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的黑暗。
“看书,看书。”沈算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卷,准备享受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一连十二日的忙碌,他已许久未能静心阅读。
然而,他才翻开书页没多久,钟宇和周义便结伴而来,对着已被点亮的诡市主街指指点点,低声商议着什么。
“钟叔,周老,你二位这是?”沈算放下书卷问道。
“哦,”钟宇回过神,“我二人正估算,这条主街能容纳多少摊位同时交易。”
“哦?”沈算了然,抬手指向青铜宫墙对面屋檐下同样被点亮的、如蜿蜒龙蛇般延伸的青铜古灯,“这条主道宽约九米,长三百三十三米,容纳数千人应不成问题。”
“……”周义和钟宇闻言,目光顺着沈算所指望去,这才惊觉宫墙对面竟也亮起了连绵的灯火,一时语塞。
“少爷,”周义若有所思地捻着胡须,“依您看,咱们现有的阴物和铁器,能否将整艘古舟的诡街全部点亮?”
“不能,”沈算摇头,“最多再点亮两条街道。而且,周老,钟叔,你们不觉得这条主街过于狭长,中间似乎缺少了连接的支路或巷口吗?”
“这……”周义和钟宇陷入沉思。
片刻后,周义一拍大腿,光棍地说:“少爷,别犹豫了!您先把那两条街点亮!小老儿有种预感,三街对称成形之时,那些隐藏的街巷口自会显现!”
“对对对!此计可行!”钟宇深表赞同。
两人说罢,竟席地而坐,各自从怀中掏出一本书,借着青铜灯幽绿的光芒翻看起来。
沈算:“……”
时间在无声的流逝与一盏盏青铜古灯被点亮的昏黄灯光中悄然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当又一片区域被朦胧绿光照亮时,沈算抬起头,看向那两位依旧埋首书卷的长辈:“钟叔,周老,街巷口……好像出现了。要不要去看看?”
“不急不急,”钟宇头也不抬,挥挥手,“少爷您继续点灯,我研究完这段。”
“对对对。”周义含糊地应和着,目光没离开书页。
沈算:“……”
又不知过了几许,当他再次开口,刚吐出一个“钟……”字——
“走走走!”周义猛地合上书,动作麻利地将其放好,“去看看好回去歇息,莫要打扰少爷修炼!”
“对对对!”钟宇也立刻响应,紧随其后。
“这……就是老友的默契?”沈算心中莫名闪过这个念头。
---
三人沿着主诡街前行,行至四百九十步时,脚步齐齐顿住。
眼前,一个凭空出现的十字路口赫然在目!
第142章 飞一圈
四盏青铜古灯悬挂在路口四角,散发着更为黄昏的烛光。
钟宇快步上前,用手臂丈量了一下:“宽约六米,比主街窄了两米。”
“算上两边的屋檐空间,通行宽度当有八米。”周义沉吟着补充。
“去量量这条横街有多长。”沈算说着,率先向左侧横街走去。
走了约四十八步,沈算脚步再次停住。
他目光锐利地投向两盏青铜古灯之间——那里,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依旧笼罩着屋檐下的区域。
“少爷,怎么了?”钟宇与周义异口同声,也察觉到了异常。
“这里……应该还有一条小巷。”沈算凝视着那片黑暗,沉吟道,“我们再等等,看它能否被点亮。”
“小巷?莫非是商铺背后的通道?”钟宇若有所思。
周义倒是直接,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掏出了烟袋和烟杆。
“刷刷!”沈算和钟宇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手上。
“咋……咋了?”周义被看得心里发毛。
“周老兄,”钟宇面无表情,语气凉凉,“抽烟不分享,可不太地道啊。”
“哦哦哦!瞧我这记性!”周义恍然大悟,连忙赔笑,“来来来,都有都有!”
说着,赶紧给沈算和钟宇都递上了烟卷。
三点星火,在这诡谲幽深的青铜巷道里明灭起来。
就在沈算、钟宇、周义三人吞云吐雾之际,异变陡生!
昏黄摇曳的烛光毫无征兆地自前方一点亮起,旋即如涟漪般向四周急速渲染开来!
浓稠的黑暗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撕裂、驱散,一条全新的、笼罩在幽黄光晕下的街巷,就这么诡异地凭空拓展开来,硬生生在无边黑暗中开辟出一方天地!
当第二盏造型古朴的青铜灯笼在巷口另一端幽幽燃亮时,一个清晰完整的街巷入口,彻底呈现在三人眼前。
“这……这怕是涉及到空间法则了!”周义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
“所以……我们之前所见,皆是假象?”钟宇眉头紧锁,心中震撼。
“非是假象,是表象!”周义眼中精光爆射,激动得胡子微颤,“这表象会随着古舟不断修复而显化真容!少爷!快!请您继续点灯!”
“周老,淡定,淡定。”沈算连忙安抚道,“极限就在眼前了,最多只能再点亮与这两条对称的街巷了。”
“铁器和阴物……耗尽了?”周义急切追问。
“铁器已罄,阴物尚余少许,需留些作应急之用。”
“哦……”周义闻言,脸上激动之色瞬间褪去,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难掩失落。
“急不得,急不得啊……”钟宇在一旁喃喃自语,脸上写满了复杂。
他算是彻底看清了这艘青铜古舟那深不见底的“吞金”能力。
“走吧,去新点亮的街巷瞧瞧。”沈算率先迈步向前,钟宇和周义收拾心情,紧随其后。
景象与主街大同小异,依旧是青铜为骨,幽灯点缀。
唯一的不同,是长度。
主诡街绵长如龙,足有九百九十九步;而这两条次街,则如双蛟并行,各长六百六十六步。
送走意犹未尽的两人后,沈算踱步至青铜宫墙下。
看着阴物堆虽消耗大半,但仍剩一座小山,他心念微动,向造化祭鼎下达了最后一道指令:将三条街道所有剩余的青铜古灯,尽数点亮!
做完这一切,他再无牵挂,径直走向那株虬结苍劲的诡柳,于其下盘膝而坐,心神沉入修炼之中。
当沈算再次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缓缓睁开双眼时,映入眼帘的景象让他头皮一麻,脱口而出:“我靠!”
他看到了什么?
一条狰狞诡谲的巨蛇盘踞眼前!
它生有三颗头颅:居中一颗峥嵘如蛟,霸气侧漏如蛟;两侧则各生一颗吐着猩红信子的蛇首,阴冷邪异。
此刻,这三颗头颅竟齐刷刷地凑近,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谄媚?
“去去去!一边玩去!吓本主人一跳!”沈算没好气地挥手驱赶。
“哞……嗞嗞……”三头诡蛇庞大的身躯委屈地缩了缩,三颗脑袋同时耷拉下来,发出委屈的低鸣。
沈算见状,不由失笑:“行了行了,知道你变强了,得意是吧?等等……”他猛地想起什么,目光如电般射向存放阴物的角落——还好!那堆阴物虽被消耗不少,仍剩下一座不小的“山丘”。
他这才长长舒了口气,放下心来,对着三头诡蛇招招手:“来来来,变大点,载主人飞一圈看看!”
“哞!嗞嗞!”三头诡蛇闻言,精神大振,兴奋嘶鸣。
庞大的身躯瞬间膨胀,化作一条长约六丈、鳞甲森然的恐怖蛇蛟!
沈算纵身跃上那宽阔的蛟颈,三头诡蛇腾空而起,载着主人在被黄昏烛光照亮的街区上空盘旋翱翔。
三条宽阔主道,两条贯通横街,外加数条幽深巷道……点亮的古舟内部空间初具规模,尽收眼底。
玩兴稍歇,沈算离开心眸虚界,回归现世。
武道境界一线之隔,犹如天堑,此刻唯有氪金一途!
他这一“氪”一“宅”,便是闭关苦修,时光荏苒,转眼已是十一月。
诡柳树下。
如人形猛兽的身影猛然一震!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自沈算体内爆发,其势如狂象甩尾,横扫八荒!
“轰隆!”一拳毫无花哨地轰出,空气被硬生生打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炸响!
“嗡——!”体内气血如江河奔涌,发出沉闷而宏大的轰鸣!
“咔嚓!咔嚓!”筋骨齐鸣,仿佛有无数坚韧的弓弦在瞬间绷紧又弹响!
“吼——!”一声撼动心魄的象哞如雷炸开!一头通体纯白、散发着洪荒气息的荒象虚影在其身后骤然凝实!
巨象仰天长啸,狂暴地吞噬着周遭弥漫的寂灭之气!
“咚咚!咚咚!”心脏如战鼓擂动,沉闷而有力,每一次搏动都引动全身气血沸腾!
皮肉之下,仿佛有亿万巨锤在同时锻打!
肌肉如虬龙般剧烈起伏、涌动,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撕裂般的剧痛!
第143章 李潇
“呃啊——!”剧烈的锤炼远超承受极限,沈算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汗水瞬间浸透衣衫,裸露在外的古铜色皮肤下,点点璀璨夺目的金光骤然迸发!
这金光并非附着表面,而是由内而外,如同熔化的金液,寸寸浸染、覆盖那坚韧的铜皮!
寂灭之气如百炼神锤,疯狂地锤炼着每一寸皮膜筋肉!
古铜肤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纯粹、坚韧、不朽的金色取代!
渲染范围越来越广,金色越来越浓郁、越来越凝实!
最终!
“铛——!!!”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炉、清越悠扬、带着金属颤音的金铜交鸣之声,响彻整个空间!
金身铸就!功成!
“呼——”伴随着沈算一声悠长的吐息,周身所有异象尽数敛去。
他抬手抹去额角的细密汗珠,这才凝神内视,感受突破后的全新状态。
当真是体内蛰伏着凶兽!一举破境,皮肉大成,直接跨入了炼筋锻骨的门槛!
“不能自满,才入七品初期,怕是连个厉害点的姑娘都打不过。”沈算暗自警醒,“还需继续‘氪金’……咳,是刻苦修炼!”
他压下心头那点小得意,起身看向身后盘根错节的诡柳。
果然,原本浓稠如液的寂灭之气,此刻已变得稀薄如雾。
“噜噜噜……”诡柳虬结的树干上,蛇象光影浮现,对着沈算发出讨好般的低鸣。
这柳魂,当真是吃饱了就睡,睡醒了就要吃。
“小三,”沈算扬声唤道,“给小胖墩喂食,一百只游魂!主人去洗个澡。”话音未落,其身影已原地消失。
正在诡街上方练习飞行技巧的三头诡蛇蛟闻言,立刻调转方向飞回,心中颇感无奈——它都快成专职保姆了。
洗漱一新,神清气爽的沈算正在后花园凉亭中大快朵颐,忽听陈静小声提醒:“少爷,李总衙带着人来了。”
其实不用提醒,沈算也早已知晓——因为的听到脚步声、隐约的训斥声,还有其自身玄识感知。
他头也不抬,继续专注地对付眼前食物。
饿,是真的饿!
“你小子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咦?不对!”走近的李杰,戏谑的话语戛然而止,转为惊讶,“你突破了?!”
“我突破不是很正常吗?”沈算嘴里塞着食物,含糊地应了一声,这才腾出手指了指石凳,“李叔,李兄,坐!容我先祭了五脏庙。”
“你慢慢吃,事儿不急。”李杰在陈静的引导下落座。
李潇却没有坐,规规矩矩地站在李杰身后,好奇地打量着埋头干饭的沈算。
“让你坐就坐!杵我后面当门神呢?来时路上那股子横劲儿哪去了?”李杰回头瞪了侄子一眼。
李潇这才讪讪地坐下。
“你小子是真能猫啊!一猫就是半个月不出府门,害得你婶子想请你吃顿饭都请不着人!”李杰呷了口茶,没好气地看向沈算。
“没办法,必须猫着,”沈算咽下食物,回了一句,“总有人想欺负我这老实人。”说完又继续埋头苦干。
“你怕个啥?钟老弟是五品神演者,其神演铜卫更是彪悍!谁敢欺负你,直接干回去不就完了?”李杰拍着桌子道。
“我干回去了……可您把我的捕头给撸了。”李潇忍不住小声嘀咕。
“闭嘴!这没你说话的份儿!”李杰再次瞪向侄子,在沈算投来的探究目光中,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让他去南三街当差,结果倒好!上任头一天,当街就砍翻了十几个泼皮混混!还好没闹出人命!”
“他们欺负百姓!强收保护费!”李潇梗着脖子辩解。
“看看!到现在都没转过弯来!”李杰一脸恨铁不成钢。
“收保护费……自古有之,”陈静在一旁小声解释,声音带着一丝复杂,“只要不过分,百姓其实……也能接受。毕竟那些人有时也确实帮着维持秩序,还介绍些零工……”
“可他们是威胁摊主!说什么‘再不交钱,就砸了你的摊子,以后别想在这条街混’!”李潇愤愤不平地打断。
陈静抿了抿嘴,不再言语。
她怎会不知这种情形?她自己就是在这样的市井环境中挣扎长大的。
“你没先喝止他们,问问摊主为何拒交?或者问问那些泼皮为何加价?”沈算喝了一口热汤,抬眼看向李潇问道。
“他问个球!”李杰替侄子回答了,气得短胡子直翘,“这小子大喊一声‘找死!’,就红着眼冲上去砍人了!还追着人家砍了一条街!”
“我……我那不是看他们欺人太甚,一时气不过嘛……”李潇声音更小了。
“小静,”沈算放下碗,对一旁因回忆而有些出神的陈静唤道,“收拾一下。”
“哦,好。”陈静回过神,连忙上前收拾起碗碟。
饭后一根烟,快活似神仙。
落霞香烟,当真无愧此名——它非但无害,更蕴藏一丝滋养神魂的益处。
凉亭中,三个大老爷们就此吞云吐雾,好不快活。
待陈静收拾妥当离去,李杰这才看向沈算:“你小子,还没去恭贺林老破境三品,成就脱凡吧?”
“怕去的人太多,小子位卑,挤都挤不进去。”沈算吐出一个烟圈,“想着明日再去,兴许清净些。”
“别等明天了,就今天!”李杰一摆手,“贺礼我都替你俩备好了。”
“李叔您不去?”沈算挑眉。
“我?我早去过了!那天流水席摆了一百多桌,锣鼓喧天,你小子不知道?”
“真不知。说闭关就闭关,两耳不闻窗外事。”沈算坦然道。
“还得是你小子沉得住气啊!”李杰感叹一声,忍不住又瞪了旁边的侄子一眼,“你带他去拜访林老,顺道帮他在狩土司谋个差事,省得他整日游手好闲,夜里还高谈阔论惹是非!”
“陈列又搞事了?”沈算目光一凝。
“他没敢!你陈姨压着呢!”
“那就好。不然我这手,可有点发痒想揍人。”
“咱俩一起去!”李杰眼睛一亮。
第144章 巡察督部
“你给我闭嘴!”李杰再次瞪向侄子,“小算去揍姓陈的,那是天经地义!你去?那是找打!人家的护卫是摆设吗?”
“那沈少去了,他的护卫不也会拦着?”李潇不解。
“他的护卫敢拦?”李杰哼了一声,“小算就敢杀!你不懂,世家有世家的规矩,护卫不能以下犯上!除非你有实力掀桌子!你别打岔!”他再次喝止侄子,看向沈算:“怎么样?能不能在林老面前开这个口?”
“这得看李叔想给李兄谋个什么位置了。”沈算沉吟道。
“巡察卫!九品巡察卫!”
巡察卫,隶属狩土司巡察督部,专司内部监察与监察狩猎团和狩猎队。
九品虽是最低阶,却握有实权,油水足,但也最是烫手。
“李叔,您深知林老秉性。这巡察卫的位置……烫手得很,搞不好会引火烧身。”沈算郑重提醒。
“我知道!”李杰点头,“这事我跟你婶子商量过,她说小潇这性子,正适合干这个!”
“李兄的意思呢?”沈算看向李潇。
“我要当巡察卫!”李潇斩钉截铁,眼中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锐气。
“好,”沈算点头,“那咱们说说贺礼。李叔,您备了什么?”
“茶!三品云雾灵茶!”李杰一脸自信。
“太贵重了,”沈算摇头,“换成五品灵雾茶吧。不然……我俩怕是要被林老‘请’出来了。”
“不能够吧?”李杰不信,“这三品茶可是我花了大代价弄来的!林老还能不喜欢?”
沈算没说话,自顾自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饮起来。
“行行行!我这就去换!”李杰无奈起身,“你教教这小子,待会儿见了林老该如何应对!”话音未落,其身影已如风般掠出凉亭。
“沈少……”李潇看向沈算。
“叫我沈算就行。”
“不敢……”
“随你。”
“我……该如何面见林老?”
“别端着,也别太拘谨。该坐就坐,该喝茶就喝茶。抽烟时,记得分林老一根。”沈算说得随意。
“就这样?”李潇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老是从尸山血海里一步步杀上来的,”沈算看着他,“你学的那些世家虚礼,恰恰是他老人家最不待见的。”
“哦……”李潇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沈算不再多言,传讯让陈静准备自己的那份“贺礼”。
没过多久,陈静和李杰先后返回。
当后者看到沈算准备的“贺礼”时,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就……提着这几条烟去贺林老脱凡?!”
“李叔,我是去‘拜访’,‘祝贺’只是顺带。”沈算淡然起身。
“拜访在先……祝贺在后?”李杰咀嚼着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放心,“那成!我先回去。事儿若不成,也是这小子自己不争气!”
李潇:“……” 我怎么了?
一行四人在沈府门前分开。
沈算领着李潇和陈静,慢悠悠地朝狩土司走去。
“沈少,您出关了?”
“沈少!”
“沈少好!”
沿途行人商贩,纷纷热情地跟沈算打招呼。
沈算微笑颔首,不时回应一两句,一派从容。
这一幕看得身后的李潇满眼热切——这就是声望与人心所向!若能如此,当真无憾!
“咦?沈少!这是去哪儿啊?”街角传来熟悉的声音,正是吃着油卷、领着手下巡街的符小二。
“符老哥,兄弟们好。”沈算笑着招呼,“去拜访下林老。”
“是该去,吃油卷不?”符小二热情道。
“有多余的就给我包点,正好拿去给林老尝尝鲜。”沈算笑道。
“沈少,我这有!”
“我这儿也有!”
“还有我的!”
……
转眼间,沈算手里就多了好几个油纸包。
“走了,兄弟们明晚若有空,府里聚聚,整点烧烤,好久没热闹了。”沈算将油卷递给陈静,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好嘞!酒我们自带!”巡卫们齐声应和,笑声爽朗。
“嘿嘿,”沈算轻笑,“看来兄弟们手头余钱不少嘛。”
“少爷,”陈静忍不住小声拆台,“您就别惦记符捕头他们那点玄石了,为了武道突破,他们兜里就剩银子叮当响了。”
“乱说,你家少爷是那种人吗?”沈算佯怒。
“是是是,少爷最是仁义!”陈静掩嘴轻笑。
跟在后面的李潇:“……” 沈少……当真是吾辈楷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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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笑间,三人已至狩土司那肃穆的大门前。
“沈少!”招呼声此起彼伏,透着一股子亲热劲儿。
“哈哈!见到诸位兄弟,我这心里就踏实!”沈算朗声笑道,话锋一转,“看来我又要发财了!记得……”
“去百修楼消费一波!”众狩猎者哄笑着齐声接道。
“哈哈哈!”笑声瞬间充满整个前厅。
待笑声稍歇,沈算在李执事的引领下拾级而上,边走边故作无奈:“看来下次得换个开场白了……”
这话又引来一阵更响亮的哄笑。
此时的李潇,心中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羡慕!羡慕!还是羡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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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未至顶层茶室门前,便听得林老那中气十足的笑声从里面传来:“我说楼下怎么这么热闹!原来是你小子来了!”
“嘿嘿,”沈算推门而入,大喇喇道,“这不回到自家地盘,兄弟们给面子乐呵乐呵嘛!”
“你的地盘?”林老坐在主位,似笑非笑地斜睨着他,“那老头子我算啥?”
“您是我最敬爱的林老啊!”沈算面不改色心不跳,“恭祝您老神功大成,脱凡入圣,从此镇压一方,护佑……”
“停停停!”林老赶紧摆手打断,一脸“受不了”的表情,“老头子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过来坐。”
“瞧您说的,小子可是带着‘敬意’来的。”沈算笑嘻嘻地回头,“李兄,小静,上‘贺礼’!”
陈静乖巧上前,奉上六条包装精美的“钻石牌”香烟。
李潇深吸一口气,恭敬地双手捧上一个精致的礼盒。
第145章 顺有顺道
林老看都没看那礼盒,径直拿起一个还温热的油卷,咬了一口:“嗯,还是这么香,坐吧坐吧。”他含糊地招呼着。
沈算也不客气,径自在林老下首坐下,提起茶壶就开始倒茶,同时对有些手足无措的李潇示意:“坐啊,李兄,别拘着。”
李潇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在林老那随和又带着无形威压的目光下,小心翼翼地坐了下来。
“嗯,就是这个味儿!”林老咽下最后一口油卷,又喝了口茶,满足地咂咂嘴,看向沈算,“你小子怎么知道老头子我好这口?”
“我不知道啊,”沈算一脸无辜地摊手,“路上看符老哥他们吃得香,顺手就‘劫’来了。”
林老闻言微愣,随即笑骂道:“还得是你小子啊!雁过拔毛!”
一旁的李潇听得目瞪口呆,心中狂呼:“这……这是什么套路?!”
“茶水淡了,得换换。”沈算说着,手就自然地往李潇带来的那个精致礼盒摸去。
林老眼疾手快,一把将礼盒护收了起来,没好气地瞪眼:“这可是老头子的贺礼!”
“您的不就是我的嘛,分那么清干嘛?”沈算脸皮奇厚,转头对陈静吩咐,“小静,换茶!反正林老最近收贺礼收到手软,不差这一口。”
陈静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带着询问看向林老。
“换吧换吧,”林老无奈摆手,“不换,你家少爷待会儿也得想法子顺走。”
“瞧您老这话说的,”沈算立马不干了,“我何曾做过这等事?”
“这话可是你周伯亲口说的!”林老哼了一声,“他说他那点压箱底的好灵茶,都快被你小子顺光了!”
“这可不能怪我,”沈算理直气壮,“谁叫周伯买的灵茶格外香呢?喝过一次就忘不了。”
“你小子还要不要脸皮了?”林老被气笑了。
“不要!”沈算答得干脆,“脸再俊,也就是吃软饭的料。哪有硬吃……咳,哪有凭本事顺来的香?”
“歪理!十足的歪理!”林老连连摇头,表示不敢苟同。
“我这是实话实说,您老心里懂的。”沈算眨眨眼。
“老头子不懂!”林老坚决否认,这浑水他可不敢趟。
“林老,”沈算话锋一转,笑眯眯地说,“礼您也收了,油卷您也吃了。正所谓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该办正事儿了吧?”
“老头子还以为你能多忍一会儿呢!”林老没好气地哼道。
收起灵茶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中了这小狐狸的“糖衣炮弹”计了!这不,图穷匕见了。
“嘿嘿,咱这不是不见外嘛!”沈算嘿嘿一笑。
“少来这套!说正事!”林老正了正神色。
“李潇此人,”沈算指着李潇,一本正经,“为人正直,作风踏实,侠肝义胆,赤子之心!正是巡察督部不可或缺的人才!”
“啧啧啧,”林老咂着嘴,“老头子我还是头一回听人把求人办事说得如此大义凛然!他是李杰那莽夫家的侄子吧?”
“林老,”沈算一脸受伤,“您这样提长辈,很容易给我们后辈留下心理阴影的……”
“少扯那些没用的!”林老打断他,“罢了,既然你开了口,老头子就给你个面子。”
“进巡察督部可以,但得从见习巡卫做起。”
“林老……”沈算还想争取。
“沈少,我愿意!”李潇斩钉截铁地应道,同时感激地看了沈算一眼。
“既然李兄愿意,那就……”沈算顺势就要拍板。
“你是落霞城狩土司长,还是老头子是?!”林老瞪了他一眼。
“您是您是!”沈算立刻认怂,站起身掏出香烟分发。
“哼,老头子要是不给你这个面子,你是不是连烟都不打算发了?”林老接过烟,揶揄道。
“哪能啊!”沈算叫屈,“这不是看您老吃油卷吃得正香,不敢打扰嘛!”
“说起这油卷啊,”林老点上烟,吐出一口烟雾,眼中泛起追忆之色,“那可是咱们定霞府早年最顶级的行军干粮……”
“哦?还有这故事?”沈算立刻来了兴趣,拉过椅子坐下,“您老快给我们说说,涨涨见识!”
“行!”林老点点头,打开了话匣子,“这得从八卫城刚确定下来那会儿说起,当时啊……”
这一“当时”,便足足讲了一个时辰。
老人讲起峥嵘岁月,越说越兴奋,沈算和李潇听得聚精会神,陈静也在一旁添茶倒水。
“啊——”走出狩土司大门一段路,沈算惬意地伸了个懒腰,看向身旁依旧热血沸腾、沉浸在故事里的李潇,“李兄,你回去把情况跟李叔说一声,顺便向他好好请教请教巡察督部的门道。”
“我对里面的运转,也就知道个皮毛。”
“行!”李潇用力点头,再次向沈算郑重道谢后,便兴冲冲地告辞离开。
沈算刚走出几步,忽地一拍额头:“坏了!”
“咋了少爷?”陈静好奇地问。
“忘了顺点林老的好茶叶回去泡茶了!”沈算一脸懊恼,脚下方向一转,“走,拜访周伯去!”
陈静望着自家少爷突然加快的步伐,顿感无语,内心哀叹:“少爷啊,咱能不能别这样……”
沈算真是为了顺茶吗?当然不全是。
他猫在府中近半月,出来走动,拜访长辈是应有之义。
而“顺茶”,不过是与这些亲近长辈之间一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顽皮的互动罢了。
于是,在百兽阁内,便上演了如下一幕:
“哎哟我的半盒‘云雾针’啊!你小子给我放下!土匪!强盗!”周涛捂着心口,痛心疾首。
“周伯此言差矣!”沈算将茶叶盒揣进怀里,一脸正色,“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侄儿这是替您分担‘甜蜜的负担’!”
“造孽啊——!”望着沈算扬长而去的背影,周涛只觉心头在滴血。
享受了同等待遇的,还有被“拜访”的赵雷——他的两坛珍藏好酒也被沈算“分担”走了。
气着赵雷暴跳如雷,拉着一群手下去切磋!
第146章 真热闹
回府路上。
“少爷,”陈静忍不住问,“您不去拜访李总衙了?”
“不去了,”沈算摆摆手,“李叔就是个‘气管炎’,喝点酒都得偷偷摸摸的,能有什么好顺的?顺他那点私房银子,我怕婶子找我拼命。”
陈静:“……” 少爷这是真顺上瘾了。
与此同时,李府内院。
李杰正垂手肃立,接受夫人的“谆谆教导”:
“我的好夫君啊,”李夫人指尖点着桌面,“小算让你去换茶,你换了就换了。”
“可你怎么能把那好不容易弄来的三品灵茶给退了呢?”
“退了就退了,你就不能顺便给小算也买点好灵茶当份心意?就让人家空着手去替你办事?”
“夫人,”李杰试图辩解,“我买了小算也不会收的……”
李夫人闻言,差点气笑:“小算收不收,那是他的事!你送不送,那是你的心意!这能一样吗?”
“算了算了,”李夫人摆摆手,“不说这个了。你找小算替小潇谋职这事,你们叔侄俩可千万把嘴管严实了,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这我省得!”李杰连忙保证,“我也再三告诫小潇了,绝不会对外吐露半个字。”
“不说就好,”李夫人松了口气,“否则,小算怕是要永无宁日不说,更会因此事平白得罪一大批人。”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李杰愤愤道,“小算本来是想替小潇争取九级巡察卫的!可那小子倒好,林老刚说见习巡卫,他倒抢着答应了!一点沉不住气!”
“答应得好!”李夫人脸上却露出赞许的微笑,“小潇这孩子,关键时候还是机灵的。”
“他若不抢先应下,反倒会让小算难做,更显得不知进退,反倒不合林老心意。”
“你啊,”李夫人看着丈夫,无奈中带着一丝宠溺,“对外人倒是大智若愚,对自家亲人和相熟的朋友,就憨得可以。”
“嘿嘿,”李杰憨厚一笑,随即又有些担忧,“可这见习巡卫……听着就是个跑断腿、累死人的苦差事,怕是不好当啊。”
“这恐怕正是林老对小潇的考验。”李夫人神色认真起来,“你得叮嘱他,这份差事,再苦再累也得咬牙担着!”
“因为这已经不仅仅是他个人的事,更牵扯到小算的脸面!”
“而小算背后站着些什么人……”她意味深长地看着李杰,“你,比他更清楚吧?”
“我清楚,”李杰沉吟片刻,眉头微蹙,“但我总有些隐忧……他的人脉铺得太广了,连镇魔司都搭上了线。这……会不会引来上面的忌惮?”
“所以他才闭门不出这半月。”李夫人轻轻摇头,神色笃定,“放心吧,自会有人从中调和,稳住局面。”
“你表姐?”李杰看向妻子。
“嗯。”李夫人颔首。
“可儿真跟小算好上了?”李杰压低声音,带着点八卦的意味。
“粗俗!什么叫‘好上了’?”李夫人嗔怪地白了他一眼,“是孩子们彼此投缘,交个朋友。”
“对对对,交朋友,真的‘交’上朋友了。”李杰故意拉长语调。
“交你个头!”李夫人作势要打。
“嘿嘿,”李杰顺势抓住夫人的手,笑得促狭,“既然夫人有‘要求’,那为夫就恭敬不如从命,好好‘交’……”
(此处省略万把字闺房密语,反正也没人看!)
当沈算带着陈静刚踏入百修楼前厅,便见钟财急匆匆从楼上下来。
“少爷!”钟财快步上前,“陈统领刚来,说有要事相商,正在三楼茶室等您。”
“今天可真是贵客盈门,够热闹的。”沈算点头,“我这就上去。”说着便往楼梯走去。
陈静自觉停下脚步,对钟财道:“财哥,少爷晚上要在府里搞烧烤,招待符巡卫他们。”
“应该的!把李校尉他们也一并叫上。”钟财应下,“这事我来安排,这就给你源哥他们仨传讯,省得他们几个闲得发慌,老往隔壁佳怡居跑。”
“呵呵,”陈静掩嘴轻笑,“源哥他们这是要给我找嫂子。”
“就你广哥有点思意!你源哥和进哥纯属被拉去当挡箭牌作陪衬……”
百修楼三楼,茶室。
陈亚夫正与钟宇闲聊,见沈算拿着个明显刚“顺”来的茶叶盒走进来,嘴角不由抽了抽。
“哎呀呀!我道是哪位魅力四射、风采照人的中年俊彦大驾光临,原来是陈叔啊!真是蓬荜生辉!”沈算热情洋溢地招呼道。
不得不说,身为南城区公认“第一中年俊哥”的陈亚夫,身材强健,面容英挺,确实担得起“帅”字。
“等等,”陈亚夫挑眉,带着戏谑,“按辈分,你该叫我姨夫吧?”
“叫叔亲切!显得咱爷俩关系铁!”沈算笑嘻嘻地凑近,将手中茶盒递给钟宇,“钟叔,泡这个!周伯刚送我的珍品——云雾针!说是压箱底的好东西!”
陈亚夫和钟宇对视一眼,嘴角再次同步抽搐——这“送”字用得,真是清新脱俗。
茶过三盏,陈亚夫收起玩笑,正色道:“小算,叔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陈叔请讲。”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神色认真。
“帮叔招募一万名十岁以上的乞儿,补充城卫军第一军的缺额。”陈亚夫语气带着一丝沉重。
“一万名?”沈算眉头微皱,“陈叔,这数额……怕是超标了吧?”
“我知道,”陈亚夫点头,“所以才来找你。放心,此事早有先例,且是得到上面默许的。”
“陈叔,我不是推脱,”沈算沉吟道,“我是怕开了这个口子,有一就有二啊。”
“确实如此,”陈亚夫叹了口气,“若风声透出去,老江那边收到消息,多半也会找你。”
“甚至其他衙司……恐怕都会来请你帮忙。”
“呼……”沈算长出一口气,思忖片刻道,“这样吧,陈叔,劳烦您回去后,联系一下各军各司,估算个大概的总需求人数。”
“然后请您让赵叔给我列个详细的分配表。”
第147章 平阳府
沈算顿了顿说:“到时咱们按需分配,统一调度。”
“等下个月,乞儿之家在四城一府全面铺开,就能一次性解决,也免得您被轮番‘打秋风’了。”
“行!”陈亚夫眼睛一亮,拍案而起,“还是你想得周全!就这么办!我回去就联络,三天内必有结果!你先着手准备着!”话音未落,他人已如一阵风般,从窗口闪身而出。
“啧,”沈算看着晃动的窗棂,无奈摇头,“怎么一个个都爱走窗户,不走寻常路呢?”
“少爷,”钟宇面露忧色,“这大规模招募乞儿入伍一事,是否还需更慎重些?毕竟数量庞大,牵扯甚广……”
“无妨,”沈算摆摆手,神色笃定,“既是各方默许的惯例,林老和周伯那边若有不妥,早该提醒我了。”
“他们没吭声,便是默许了。”
“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一道人影悄无声息地从窗口飘然而入,正是镇魔司司长——欧正雄。
“欧司长……欧叔,”沈算无奈地扶额,“您不会也是来让我帮忙招募乞儿的吧?”
“这声‘欧叔’听着顺耳,以后就这么叫!”欧正雄毫不客气地坐下,端起沈算面前的茶杯呷了一口,“本来是有这个打算,不过刚才在楼下碰见了陈统领,知道你们已有章程。”
“这事就等他们商议结果吧。”
“我这次来,是为另一件事。”说着,他取出一张清单递给钟宇。
钟宇接过扫了一眼,眉头微蹙:“欧兄,这清单上……多是固本培元、淬炼体魄的丹药?还有大量基础修炼物资?你这是打算……为将来大规模培养新人做准备?”
“对,有备无患。”欧正雄点头,随即脸上露出一丝苦涩,“但也有一部分,是眼下急需的疗伤和修炼资源。不瞒你们,如今镇魔司……算上所有能动的,也只剩一百八十名镇魔卫了。”
“怎么会?!”钟宇和沈算同时失声惊呼。
“阵亡,加上重伤不得不退下来的……”欧正雄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几分。
“那……城隍司呢?”沈算忍不住追问。
“不足百。”欧正雄的声音更低沉了。
茶室内陷入一片压抑的沉默。
欧正雄见状说:“城隍司本应是各部中最易恢复实力的,毕竟补充的是英灵。”
“这次林老亲自出马,向府城申请了一千个册封名额,”
“优中选优,各部都能分到了一些。”
“欧叔,”沈算带着探究,“我一直对城隍司的具体架构不甚明了,您能否详细说说?”
“能说,”欧正雄放下茶杯,“其实跟民间传闻和衙司架构差不多,都是层级分明。”
“五名阴差为一班(班头),三班合为一捕(设捕头),三捕合为一卫(设巡卫长),三卫之上设总捕(总捕头),三总捕之上,便是总衙了。”
“对了,城隍司还多了一个特殊且重要的职位——判官,执掌审判之力,权柄不小。”
“职称呢?”沈算追问具体名号。
“最基层称‘阴差’,往上依次是‘班差’、‘捕差’、‘卫差’、‘总捕差’,直至判官,城隍。”欧正雄解释道。
“不对啊,”钟宇敏锐地察觉到问题,“按这架构,满编人数远超一千。就算有判官这等高阶存在,基层也不该如此空虚。”
“问题就出在这里!”欧正雄重重一叹,脸上满是无奈,“根源在于香火愿力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只能优先保障核心战力,基层只能慢慢补充。”
“就像我们镇魔司,理论上满编需一千二百名镇魔卫,才能真正发挥‘镇魔塔’的威能。”
“可现在这点人手……唉!”未尽之言,满是力不从心的苦涩。
“落霞城……究竟有多少人口?”沈算眉头紧锁,沉声问道。
欧正雄透露的数字让他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
“常住人口,鼎盛时也就六七十万。流动人口约二十万上下。”欧正雄的声音带着疲惫,“但经此两场惨烈兽潮,能剩下六十多万已是万幸。”
“城主府眼下正焦头烂额,要么引民入城填充,要么招揽狩猎者家属定居……今晚的议事堂,怕是要吵翻天了。”
“还是优先引狩猎者家属入城吧,”沈算立刻建议,“落霞城毗邻落霞山脉,风险太大,普通民众难以适应。”
“小算,”欧正雄忽然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幽深,“你可知……别的州府,一天要死多少人?”
“不知。”沈算摇头,心头莫名一紧。
“就拿毗邻的平阳府来说,”欧正雄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叹息,“据不完全统计……每天,至少有上千人,死于非命。”
“造孽……”沈算脱口而出,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
“所以啊,邪祟横行,未必全是天灾。”欧正雄站起身,语气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苍凉,“人心鬼蜮,亦是祸源。”
罢了,不说这些沉重话了,我还得去找城隍商量点事。”话音未落,他身影一晃,已如一道轻烟般掠出窗外,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四品神演者!欧司长……突破了?”钟宇望着空荡荡的窗口,难掩惊讶。
“欧叔以前是五品?”沈算同样吃惊。
“正是。”钟宇收回目光,感慨道,“此前城中明面上的四品神演者,仅有三位——城主炎卫业、百兽阁周掌柜,以及林老。”
“林老此番突破三品脱凡,便只剩两位。”
“如今欧司长也晋入四品,城中四品又恢复至三位了,而且都是神演者。”
“才三位四品……”沈算忍不住低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锐气,“难怪面对兽潮时,显得如此……力不从心。”
“我的少爷啊!”钟宇闻言,哭笑不得,“落霞城乃是新辟的边陲要塞,初创不过一年!”
“您可不能拿沈氏主族那等传承万载、底蕴深厚的庞然大物来比较!”
“在沈氏,便是寻常长老,也多是三品之尊!”
第148章 烧烤晚宴
“以前我总觉得,”沈算微微眯起眼,似在回忆,“沈氏主族……也就那样。“
“毕竟明面上,似乎只有一位一品老祖坐镇,连传说中的‘王者’境都没有……”
“少爷,”钟宇神色一肃,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凝重,“您可曾想过一个问题?”
“沈氏主族富甲天下,底蕴深不可测,若无真正的‘王者’坐镇,若无‘道器’级重宝镇压气运……真能在这弱肉强食、群狼环伺的世界里,安然开枝散叶,绵延万载而不衰?”
“这……”沈算骤然语塞,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瞳孔微微收缩。
他之前从未从这个角度深思过家族的根基,钟宇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一扇通往更深邃、也更危险认知的大门。
他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思绪。
“对!钟老弟此言在理!”这声音突兀地从窗口传来,惊得沈算和钟宇同时望去。
只见赵雷的身影已稳稳落在茶室内。
沈算无语地看着这位不走寻常路的赵叔。
“你小子这是什么眼神?”赵雷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你以为我不想走正门?你也不看看楼下挤成什么样了!还有,我可没偷听,是真赶巧了,刚到就听见最后一句!”
“是是是,赵叔您说的都对。”沈算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暗自决定下次议事一定得把窗户锁死。
“瞧你这小表情,”赵雷大大咧咧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算了,你叔我大度,不跟你计较。说正事!”
“什么正事?”沈算神色一正。
“宗门和学院的历练队伍,刚到定霞府城了。”赵雷灌了口茶,放下杯子,“三天后抵达落霞城,人数近五千!落脚点……定在了咱们南城!”
“为何选南城?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沈算不解。
“南城有林老坐镇,安全系数高。再者,南城空置的府邸院落多,安置方便。”赵雷解释道,“至于关系嘛……”他顿了顿,看着沈算,“那些宗门弟子、书院学子,个个心高气傲,眼高于顶。”
“难保不会有人盯上你这落霞城新贵,想把你当垫脚石,踩着你扬名立万!”
“哦?还有呢?”沈算反应平淡。
“还有……有钱赚啊!五千张嘴,五千份花销,多大的商机!”赵雷补充道。
“哦。”沈算点点头,依旧没什么波澜。
“嘿!”赵雷有点急了,“你小子能不能给点正常反应?有点危机感行不行?”
“赵叔,”沈算慢悠悠地问,“那您说说,他们打算怎么把我踩在脚下扬名立万呢?莫非是……挑战?”
“应……应该是吧?”赵雷被问得有点不确定了。
“那请问,”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眼神带着一丝玩味,“他们的身份……配挑战我吗?”
“这……这……”赵雷一时语塞,被问住了。
是啊!沈算年纪虽轻,却是一方独立分支的少主!身份地位摆在那里。
那些历练弟子,再是宗门精英、书院翘楚,也不过是尚未出师的弟子罢了!
真要按规矩来,一句“身份不配,等你独当一面再来”就能轻松打发。
至于赚钱?沈大少爷分分钟钟都在赚,还真未必把这当回事。
赵雷一想到沈算可能摆出的那副“我很忙,没空陪小孩玩过家家”的嘴脸,就感觉肝疼。
论斗嘴皮子,落霞城还真没人是这小子对手。
“嗯哼!”钟宇适时地清了清嗓子,打破僵局,“赵兄提醒得是,提防一二总无大错。”
“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况且,历练队伍中,多半会有沈氏主族的子弟,于情于理,也需要妥善接待一番。”
“对对对!你们好好商量一下接待事宜!我还有公务,先走一步!”赵雷如蒙大赦,话音未落,人已再次敏捷地翻窗而出,溜之大吉。
“少爷,您这是……”钟宇看向脸色微沉的沈算。
“赵叔是来替人传话的,”沈算呼出一口气,目光微冷,“让我‘收敛着点’,别太张扬。”
“到底是谁?城主……应该不至于如此小气?”钟宇忍不住皱眉。
沈算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四个字:城主夫人。
钟宇目光骤然一凝,随即了然点头,脸上也多了几分凝重。
“真是……无妄之灾。”沈算叹息一声,心中明了。
这顿悟,源于林老回忆定霞府权力更迭时,那句看似无意实则关键的提点:“八卫共尊府主上位,王权旁落,屈居副府主。”
城主夫人,代表的可不仅仅是城主府后院,还代表着城主的??继。
“那少爷您……”钟宇试探着问,“是否要再闭关暂避风头?”
“忙完乞儿招募的事再说吧。”沈算眼神恢复坚定,“为数万乞儿寻得一条生路,觅一个成长之家,此乃无量功德,岂能因这点风波而耽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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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沈府后花园却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一场规模不小的烧烤晚宴正热火朝天地进行着,近百名南城各部的中坚人物齐聚于此。
篝火噼啪作响,烤架上的肉串滋滋冒油,香气四溢。
符小二撸着袖子,声音洪亮:“都麻利点,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各显神通,拿出看家本事来,别糟蹋了沈少精心准备的上好食材。”
“头儿,你就放心吧,又不是头一回了。”手下们笑着应和。
“就是就是。”
“真羡慕你们今晚不用值夜,能敞开肚皮吃喝!”李校尉看着符小二,语气满是羡慕。
“嘿嘿,下次轮你们休沐的时候,再来痛快喝一场!”符小二得意笑道。
“那得看沈少安排!对了,沈少人呢?”李校尉环顾四周。
“头儿,沈少带人去后厨那边和泥巴了,说是要搞个什么……叫花鸡?”柱子一边翻着肉串一边回答。
“叫花鸡?”李校尉一愣,“沈少买鸡了?那东西可不便宜!还不如弄点便宜的妖禽肉实惠。”
第149章 可爱的组合
“妖禽肉太柴!”符小二摇头,“还是驯养的土鸡香,待会儿你就知道了,保管让你舌头都吞下去!”
“嘿嘿,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老吴有口福啊!”爽朗的笑声传来,是总捕头吴磊大步流星地走来。
“吴总捕!”众人纷纷笑着打招呼。
“客气啥!”吴磊大手一挥,“今晚咱们只论交情,不论官职,我就是代表南城二衙司来的!”
“哈哈,巧了!我是代表狩土司来的!”陈执事也笑着应和。
“哟!陈仓老弟!你也来了!”吴磊热情地迎上去,用力拍了拍陈仓的肩膀。
“沈少有约,岂敢不来?”陈仓笑道,“这下好了,南城诸部头头脑脑,算是聚齐了!”
“聚齐了好啊!”吴磊环视众人,声音带着感慨,“都是尸山血海里滚过来的生死弟兄,正该多亲近!”
“我琢磨着,沈少办这聚会,怕也是想给咱们搭个沟通的桥梁。”
“免得日后因些小事沟通不畅,生出不必要的误会,寒了兄弟情分。”
“原来如此!”陈仓恍然大悟,“我倒是没想这么深,还是吴兄看得透彻!”
“那今晚咱们更得好好喝几杯,叙叙情谊!”
“必须的!不醉不归!”
“对!不醉不归!”
“必须的!”众人轰然应诺,气氛更加热烈融洽。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真诚的脸庞。
沈府中喧闹与香气,如同黑夜中的灯塔,不可避免地引来了各方的注目。
“哼,收买人心,惺惺作态,伪君子一个!”人群中传来一声压抑着嫉妒的冷哼。
“兄台此言差矣,”旁边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莫让妒火蒙了心窍,失了风度。”
“要你多管闲事!”那人被戳中心事,恼羞成怒,匆匆隐入人群,消失不见。
站在落霞雅舍门前凭栏而望的江辰,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轻轻拍了拍手中的折扇,对身旁的赵红霞道:“红霞,瞧见没?李潇跟着狩土司的陈执事,也进了沈府大门。”
“怎么?你也想进去凑凑热闹?”赵红霞斜睨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江辰摇头。
“李杰把他那侄子塞进了狩土司巡察督部,从见习巡卫做起。”赵红霞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是沈算亲自带着他去拜见了林老,在林老的茶室里待了足足一个时辰。”
江辰闻言,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真实的感慨:“沈少的面子和人脉……当真是让江某汗颜啊。”
“这就汗颜了?”赵红霞轻笑,“若非南城闭门,若非他不愿广邀,只怕此刻府内早已人满为患,门槛都要踏破了。”
“赵姐姐!我想去沈府看看!你带能我和妞妞去嘛!”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
炎可儿拉着妞妞的小手,妞妞则紧紧揪着大白的耳朵,不知何时已俏生生地站在两人身后。
赵红霞回头看到这可爱的组合,脸上绽开笑容:“傻丫头,沈府这会儿全是些糙老爷们在喝酒吃肉,咱们可去不得。”
“哦……”炎可儿小嘴一扁,满脸失望。
“不过呢,”赵红霞话锋一转,眼中带着促狭,“咱们可以去对面的百修楼逛逛。”
“楼高三层,从那里的窗户,正好能瞧见沈府后院的动静。”
“好呀好呀!”炎可儿立刻转忧为喜。
“那走吧,”赵红霞牵起炎可儿的手,“江辰,护驾!”朝灯火通明的百修楼走去。
江辰无奈一笑,认命地跟在大白身后,充当起护卫的角色。
百修楼,柜台后的陈静,看着比往常热闹许多的店内人流,忍不住对正在埋头算账的钟财低语:“财哥,今晚楼里人这么多,按理生意该兴降才对,咋比平时还淡些。”
“因为很多人啊,”钟财抬起头,笑着朝后院方向努努嘴,“是冲着那院墙挡不住的热闹劲儿来的。”
“哦,”陈静恍然,随即有些懊恼,“早知道我就留在后院陪小阿泰了,这会儿想回去都难。”
“小阿泰不是又陷入沉睡了么?”钟财问。
“摸着它软乎乎的身子,心里也安稳呀。”陈静小声嘀咕。
“小静妹妹,”赵红霞的声音传来,“带我们逛逛,寻个清净地儿。”
“赵姐!炎姑娘!”陈静连忙招呼,看到炎可儿期待的眼神,心思一转便有了主意,“炎姑娘,我家少爷今晚肯定被那些叔伯们缠得分身乏术。”
“这样吧,我带你们上三楼雅间喝茶,从那儿窗户正好能瞧见院里。”
“等烤肉好了,我再给你们送些上来尝尝鲜,如何?”
“好!”炎可儿眼睛一亮,立刻点头。
“那请随我来。”陈静走出柜台,引着她们往楼上走去。
“小静,”赵红霞边走边问,“钟掌柜不在三楼?”
“不在,”陈静回道,“钟叔和周掌柜被隔壁的刘家主请去雅舍下棋品茗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哦,那就好,省得打扰钟掌柜清静。”赵红霞放下心来。
“我就不上去了,”江辰适时开口,“我去后院找李潇叙叙旧。”
“行,你一个大男人杵在那儿确实不合适。”赵红霞挥挥手,示意他自便。
落霞雅舍,内院幽静的花厅。
陈夫人听完贴身侍女小翠的回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对坐在对面的李夫人道:“敏妹,看来……咱们得做两手准备了。”
“可儿那丫头,心思怕是藏不住了。”
“顺其自然吧,”李夫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笑容温婉中带着一丝了然,“孩子们的事,强扭的瓜不甜。”
“我是怕到时真闹出什么风波来,”陈夫人眉宇间带着忧虑,“你可知此次历练队伍中,有不少青年才俊是冲着可儿来的?若因可儿对沈算的心思起了冲突……”
“他们?”李夫人放下茶盏,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描淡写,“他们配和小算争么?”
“说句不中听的,这些所谓的‘青年才俊’,在小算眼里,怕也就是一群没经过世事、心高气傲的小屁孩罢了。”
第150章 叫花鸡的趣事
“话虽如此,”陈夫人压低声音,“但沈氏主族对小算的态度,终究是个变数啊。若他主族不喜……”
“雅姐,”李夫人打断她,目光直视对方,“难道您没注意到百修楼的变化?它售卖修行资源的品级,早已突破原有等级限制了。”
“如今连五品资源都已上架,这意味着什么?”
“这……我还真没细究。”陈夫人有些后知后觉。
“这便是关键!”李夫人干脆把话挑明,“这‘破阁’的背后,是沈氏主族一位长老在鼎力支持小算!”
“而这位长老,乃是三品脱凡境的强者!”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说明小算在主族中的地位和分量了。”
“也就是说,若真闹开……”陈夫人眼神闪烁。
“闹不开的,”李夫人笃定地摇头,“林老会出手压着局面。况且,咱们那位姐夫,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比谁都清楚,小算的志向,绝非区区一城、一府所能容纳。那孩子的心……大着呢!”
“不能够吧?”陈夫人有些不信,“小算那孩子看着多踏实,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因为缺乏安全感,想站稳脚跟么?”
“所以他才更需要强大的实力,更需要一个坚实的势力作为后盾!”李夫人一语道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更广阔的天地铺路!”
“这……”陈夫人闻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李夫人的话,仿佛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让她看到了沈算平静表面下,那深不可测的野心与布局。
当江辰绕道找到李潇时,眼前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
只见李潇正蹲在地上,袖子挽得老高,双手沾满湿泥,卖力地揉搓着一个泥团,神情专注得仿佛在雕琢艺术品。
“李兄?”江辰带着几分惊讶和好笑开口,“你这是在……?”
李潇闻声抬头,见是江辰,咧嘴一笑:“江兄,你也来了,哦,我在和泥巴呢!”
江辰看着他那沾满泥点子的锦袍下摆和一脸认真的模样,额角隐隐抽动——我难道看不出你在和泥巴吗?
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这泥巴……有何妙用?”
“哦!这是用来做‘叫花鸡’的!”李潇兴致勃勃地解释,还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柱子,“孙兄,你吃过沈少发明的这道新菜没?”
柱子同样满手泥,摇头道:“没吃过。不过我表哥孙悦尝过,说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嘿嘿……”旁边也在努力和泥的郑磊忍不住笑出声。
见众人目光投来,他强忍笑意道:“说起来,孙悦第一次吃这玩意儿可有意思了!”
“有回他去府门通传消息,源哥塞给他一个裹着烧硬泥壳的大鸡腿。”
“他捧着那‘土疙瘩’回来,一脸懵地问主管‘这玩意儿咋吃?’”
“主管乐呵呵地接过,‘啪’一下掰断鸡爪,清理干净递给他,说‘啃着吃呗!’结果那鸡腿肉啊,转眼就被我们几个分光了!”
“呵呵呵……”众人想象着孙悦当时的呆样,都忍不住笑起来。
“还没完呢!”郑磊来了劲儿,“孙悦啃完鸡腿,觉得意犹未尽,空落落的。”
“他居然又跑回府门,这回捧回来两只鸡翅膀!”
“可刚进店门,还没来得及显摆呢,就被眼疾手快的两个女同事给‘劫’走了!”
“哈哈哈!”笑声更响了。
“接着呢?接着呢?”柱子听得两眼放光,迫不及待地追问。
“接着?”郑磊摊摊手,“孙悦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愣了好一会儿,然后……他又跑回沈府敲门了!”
“再然后,他就没回来!”
“他跑回家了?”李潇好奇地问。
“哪能啊!”郑磊憋着笑,“源哥看他可怜巴巴的,就留他喝酒。”
“结果这小子喝高了,直接趴在院子里呼呼大睡!”
“第二天早上才被小静叫醒。”
“听说啊,他当时还抱着个椅子腿儿猛亲呢!”
“噗哈哈哈!”众人再也忍不住,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男人们的快乐,有时就是如此简单直接。
---
百修楼三楼,临窗。
窗边,炎可儿小巧的鼻子用力嗅着空气中飘来的浓郁肉香,小手指着楼下院子里忙碌的烧烤架,一个劲儿地问:“赵姐姐,那是什么妖兽肉?好香呀!”
“那是烤蛮猪肉。”赵红霞笑着回答。
“蛮猪肉不好吃!那个呢?那个金黄的!”炎可儿又指向另一处。
“应该是烤变牛肉。”
“这个香!这个可以!那……那个呢?滋滋冒油的!”炎可儿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眼睛亮晶晶。
“那是烤蛮羊肉……”
……
“小静姐姐,”妞妞悄悄拉了拉陈静的衣角,小声嘟囔,小肚子适时地发出“咕噜”一声,“我饿啦……”
“小馋猫!”陈静忍俊不禁,刮了下妞妞的小鼻子,压低声音,“走,姐姐带你们去‘偷’点好吃的!”她眨眨眼,笑容狡黠。
“好!大白也饿啦!”妞妞立刻开心起来,揪紧了身边毛茸茸的大白耳朵。
“嗯嗯,一起!”陈静牵起妞妞的小手,大白也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不一会儿,两人一兔就溜达到了后门。
陈静小心翼翼地打开一道门缝,一大二小三个脑袋悄悄探了出去,六只眼睛滴溜溜地望向热闹的后院。
这鬼鬼祟祟又无比可爱的一幕,正好被端着食材走来的钟进撞个正着。
他先是一愣,随即被逗乐了。
“进哥!”陈静被发现也不尴尬,大大方方地问,“妞妞饿啦,有烤好的肉没?给我们解解馋呗?”
“吼!”大白也适时地发出一声低沉的催促,绿莹莹的大眼睛直勾勾盯着钟进。
“嗯嗯,还有炎姑娘她们在楼上呢!”陈静补充道。
“哦哦!”钟进回过神,看着这三双充满渴望的眼睛(一双人类,一双兔眼),忍不住笑出声,“等着!进哥这就去给你们‘偷’好吃的!”
“嗯嗯”陈静和妞妞连连点头。
第151章 大主顾
没过多久,钟进就捧着一个沉甸甸的大托盘回来了。
上面堆满了滋滋冒油的烤串和香气扑鼻的烤肉块,还细心地盖了层油纸保温。
他递给陈静:“喏,先吃着,不够再传讯!叫花鸡还得等会儿,火候还没到。”
“谢谢进哥!”陈静眉开眼笑。
“呵呵,快回去吧,我来关门。”钟进笑着挥挥手。
“嗯嗯!”陈静用力点头,冲妞妞和大白招呼,“走!咱们上楼开吃!”
“嗯嗯!”妞妞看着托盘,用力咽了下口水。
大白更是双眼放光,绿油油的眼睛里写满了“肉!”,充分证明它是一只不折不扣的贪吃吼兔。
当陈静捧着香气四溢的大托盘回到三楼雅间,招呼赵红霞和炎可儿大快朵颐时,楼下院中的盛宴也正式拉开了序幕。
欢笑声、碰杯声、烤肉滋滋声交织在一起,注定将是一个喧嚣而温暖的不眠之夜。
乞儿招募之事,在第二天下午便有了结果。
凉亭内,沈算看着赵雷递来的详细计划书,由衷感叹:“众人齐心协力,办事效率就是高。”
“不过这数量……八卫各三千,总计两万四,再加上府城五千,这是要把十岁以上的乞儿一网打尽啊。”
“这还是削减过的数目。”赵雷摇头,“那群家伙开口就要五万,被林老硬生生压了下去。”
“对了,六天内招满三千乞儿,你们有把握吗?”
“需提前沟通好时间,狩土司那边才好派遣狩猎团带着物资去接应。”
“六天内集结没问题,但具体数目我无法保证。”
“尽力而为吧,多招点总没错。”赵雷压低声音,“我怕到时候僧多粥少,各方会为此打破头……城主府那边就开口要了八千名额。”
“咳咳!”沈算被一口茶水呛住。
“那位……感觉到‘乞儿之家’带来的压力了。”赵雷压低声音说。
“乞儿之家拢共才八十四人!”沈算的声音不由得冷了下来。
“别动气,”赵雷摆摆手,“你有这功夫生气,不如想想怎么把生米煮成熟饭。”
“什么意思?”沈算不解。
“你不是跟可儿姑娘挺投缘吗?”赵雷笑得意味深长。
“就一面之缘罢了。再者,我现在没心思谈儿女情长,只想搞钱。”
“说到搞钱,”赵雷话锋一转,“有人托我递个话。”
“明后天,陈氏那小子和他那些跟风的,会把囤积已久的铁器和阴物一股脑运来交易,数量惊人。”
“呵,这是找到靠山,底气足了?”沈算冷笑。
“行了,你小子就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赵雷戳穿道,“我知道你需要这些东西,该收就收,反正你……或者说你那位‘大主顾’,总能派上用场。”
“赵叔,纠正一下,是我那位大主顾需要。”沈算立刻强调。
“行行行,你的大主顾,你的大主顾。不说了,我还得去验收新修的房子。”赵雷说完,起身摆摆手走了。
“小静,”沈算转向侍立一旁的陈静,“传讯给源哥他们,把情况说明一下,让当值的城卫兄弟留点心,别到时候一股脑把城门关了。”
“是。”陈静领命传讯。
没过多久,钟宇和周义联袂而来。见礼后,钟宇率先开口:“少爷,我与周老哥反复思量,那批古器最好别在诡市出手,免得暴露了‘诡商’的存在。”
“‘诡商’?这称呼倒是贴切。”沈算笑了笑,“那就按你们的意思,拿来易物吧。”
钟宇和周义对视一眼,这正是他们商议的结果。
翌日,天色未明,沈府便接到消息:南外城区和北城区的城门附近,已有大量满载铁器与阴物的板车集结,只待城门开启。
沈算的回复只有一句:一律五折收购,爱卖不卖。
两拨领头之人最终选择了接受。
于是,南一街再次车水马龙,这场盛大的交易持续了整整三天。
为此,百修楼付出了价值近八十万玄石的各类货物作为交换——其中也包括了那批古器的折价。
青铜古门前,周义看向沈算:“少爷,现在可以开始用铁器点亮青铜古灯了吧?看看这次能照亮几条新街。”
“好。”沈算点头,心念微动,沟通造化祭鼎,指令其优先祭炼铁器,点亮古灯。
“看书吧,等困了再去看点亮了几条街。”钟宇说着取出书卷,就地盘膝而坐,沉浸其中。
周义也依样坐下。
三人听着远处诡卫们操练的兵刃交击之声,各自沉入书卷世界。
尚未出任务的诡卫们亦是如此。
此刻留在诡街中的,只有诡二及其麾下的诡46至诡63。
落霞雅舍内,此时人声鼎沸,话题都围绕着明日即将抵达落霞城的各大宗门与学院队伍。
他们之所以姗姗来迟,皆因一路步行而来,权作历练。
“陈少,这趟又赚得盆满钵满了吧?”一个脸上带痦子的青年,冲着陈列笑道。
“哈哈,还行还行,承蒙百修楼关照罢了。”陈列难掩得意之色。
“陈少,”一个略显不识趣的瘦高青年忍不住问道,“您觉得百修楼收这些破铜烂铁和阴物,是自用,还是背后真有那位神秘莫测的‘大主顾’?”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浇头,整个竹舍瞬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陈列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众人的目光也变得闪烁不定。
哈哈!”陈列朗声一笑,目光扫过那瘦高青年,“这问题问得好!”
他环视众人,煞有介事地分析道:“不瞒诸位,我们也认真琢磨过。”
“结论是,百修楼背后,确实存在着这么一位专收‘破铜烂铁’的大主顾!”
“但你们想想,”他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精明,“就凭百修楼收购破损武器装备的那个价,保本都够呛!”
“至于阴物,那更是烫手山芋,处理不当,少说也得亏上三成!”
“可偏偏,百修楼就这么撑下来了。”陈列一摊手,语气笃定,“这不就恰恰证明了那位‘大主顾’的存在吗?”
第152章 看不见的网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赞同有大主顾。
陈列见状继续道:“没有他兜着,这生意早黄了!”
“说实话,本少是真不希望百修楼倒下啊。”
“毕竟,”他举起茶杯,笑容满面,“有钱大家赚嘛。”
“对对对,陈少说得在理!”竹舍内众人纷纷附和,有人更是以茶代酒,遥遥敬向陈列。”
与此同时,仅隔着一条青石道的另一间竹舍里,也在谈论着类似的话题。
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带着好奇看向赵红霞:“赵姐,你表弟沈算背后,真杵着那么一位‘大主顾’?”
“他花出去的玄石,听着都让我心惊肉跳。”
赵红霞沉吟片刻:“应该……有吧?不然,就凭沈府那点家底,哪里经得起他这么一次接一次、海量地收购?”
“想想真是自愧不如。”江辰感叹道,“沈少才十几岁,经手的流水就已破千万玄石,简直是难以想象。”
“我经手的玄石,满打满算也就十万,还是家里给的。”一位文质彬彬的年轻公子文彰接口道。
“我更少,不到八万。”
“我七万。”
“我九万左右。”
“我五万。”众人纷纷报数,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这时,忽然有人想起:“哎,李潇呢?自从去了狩土司当差,好像很久没来喝茶了。”
“忙呗!我前天在城外撞见他,风尘仆仆的,说是进山调解两队狩猎团的纠纷去了。”
“见习巡察卫,终究是个跑腿的苦差,哪比得上进府衙当值清贵。”
“李潇跟咱们路子不同,人家走的是武道。”
“文彰兄,你打算进哪个衙门?府衙,还是城卫军?”江辰将话题拉回,看向文彰问。
“江兄你呢?”文彰不答反问。
“我先进城卫军,图个安稳,做个文职。”文彰答道。
“我倒是想去狩土司历练,可惜……没门路。”江辰道出心中所想,带着一丝无奈。
“让你叔父去拜访林老也不行?”
“怕是……难。”江辰摇头。
文彰闻言,目光不由得转向赵红霞。
后者嗔怪道:“看我干嘛?”
“赵姐,江兄这事儿,恐怕还得赵总衙助力才行。”文彰认真地说。
赵红霞叹了口气:“这事我跟三叔提过一嘴。”
“他说会找机会跟沈算提提,但……把握不大。”她看向江辰,“你们也知道,沈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就是个‘中间人’,乞儿招募那摊子事千头万绪,哪里的关节卡住了,都得他出面协调,让上头去疏通。“
“调运几万乞儿,哪有那么简单?你没看他几天都没出府门了吗?”
“那就……再等等,等沈少忙过这阵子?”江辰也叹了口气。
“你能再等上一个多月?”赵红霞白了他一眼。
“不等又能咋办……”江辰话说到一半,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赵红霞。
“我三叔的意思,”赵红霞压低了点声音,“让你父亲出面,请动欧司长,然后由欧司长带着你,一起去拜访沈算。”
“这样,他在中间敲敲边鼓,把握能有七成。”
“这……”江辰迟疑了,“我父亲与欧司长……并无深交啊。”
“所以,还得再请一位关键人物……”赵红霞的目光转向了文彰,“那就是文叔。”
“啊?怎么扯到我父亲头上了?”正吃着点心的文彰一脸懵。
“具体我也搞不清,”赵红霞揉揉额角,“谁知道他们长辈之间有什么盘根错节的关系?”
“反正我三叔就是这么全盘托出的,说缺了文叔这环,怕是不成。”
“好复杂啊……”面容姣好的女子揉着太阳穴感叹。
“确实太复杂了。”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听得云里雾里。
“这其中,一定有一条我们看不见、也理不清的线。”文彰百思不得其解,“沈算他……到底是怎么把这样一张网编织起来的?”
“其实,”江辰缓缓开口,目光变得深邃,“并非沈少自己刻意编织。是那线,自己缠绕上去的。”
“哦?请江兄赐教!”文彰立刻抱拳。
“请江兄赐教!”众人也来了精神。
“那我就说说一点浅见。”江辰组织了一下语言,“这条‘线’,最初源自百修楼开业前,收购铁器之举。”
“那时,线头就缠上了那些急需处理铁器换钱的狩猎者。”
“当周掌柜公开认沈少为侄时,这条线便有了一个坚实的‘支点’。”
“紧接着,百修楼开业,陈夫人鼎力支持,赵叔亲自站台,这便形成了支撑这张网的‘三足鼎立’之势。“
“对了,烈焰狩猎团,算是较早被这网‘捕获’的一条重要引线。”
“而这张网开始真正密集交织,是在第一次兽潮之后。”
“那时,百修楼救治伤员、大批订购物资、敞开收购战利品……几乎整个落霞城的各个部门,都自发地伸出了自己的‘线’,主动与百修楼这张网交织、缠绕。”
“待到第二次兽潮过后,这张网已经变得……盘根错节,密不可分了。”
“到了这一步,”江辰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慨,“便是理不清,也剪不断了。”
其实江辰心中还有一句未言明:落霞城这张无形巨网的触角,已悄然向定霞府其他城池延伸。
而他,渴望能融入这张网,为自己在这片蒸蒸日上的格局中,争得一席之地。
江氏在大炎王朝虽算一流家族,但他所在的只是分支,能给予的支持相当有限,未来终究要靠自己。
“那……沈少就是这张网中心的‘蜘蛛’?”文彰皱眉问道。
“不,”江辰摇头,“这张网里没有唯一的‘蜘蛛’。有的是……一根根‘支柱’。”
“支柱?各部主官?”文彰追问。
“是,也不全是。”江辰解释道,“因为这网里不仅有各部主官,更有他们麾下掌着实权的分支力量。”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所以谁也不敢、也不能去剪断它。”
“听得我头皮发麻……”赵红霞搓了搓脸。
其他人更是噤若寒蝉,这看不见的网,细想起来实在令人敬畏。
第153章 丈量诡街
“呵呵,别想得太可怕。”江辰展颜一笑,打破了凝重的气氛,“仔细想想,这网带来的,可都是光明正大的好处。”
“你们没发现吗?落霞城的秩序越来越好,军民的整体实力,也比过去强了何止两倍?”
“尤以南城区为最,东城区……相对滞后些。”
“确实如此,”有人附和,“家父也曾提及,落霞军民整体素质提升巨大,南城区提升最显着,东城区则最低。”
“东城区为何最低?”另一人不解。
“因为两次兽潮,东城区依托地利和阵法,受损最小,闭阵不出,杀的妖兽自然也最少。”文彰直言不讳,“而其他城区,特别是南城区,是实打实用血战磨砺出来的。”
“说句实在话,再给南城区一些时间,他们怕是真的能独当一面,盖过东城区,所以你们懂得。”
“这事我做过统计,”江辰接口道,“南城区斩杀的妖兽数量,是东西两城区的四倍,更是西、北两城区的两倍有余。”
“所获玄石……总计约在一千二百万上下。”
“嘶——”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冷气。
“玄石是修行基石,”江辰继续道,“而南城军民最难得的是,舍得把这基石拿来夯实根基!就拿南一街的衙役来说,他们整体实力,至少提升了一品!”
赵红霞补充了更精确的数据:“班头全员八品,捕头全员七品,巡卫全员六品,总捕头……离五品之境已不远了。”
“这……”众人再次陷入沉默。
其他提升尚可理解,可一旦总捕头突破五品,那意味着南城区将拥有一个真正可机动作战的高手!
再也不会像上次那样,轻易被人调虎离山,打得措手不及。
再热烈的议论也有散场之时,夜幕渐深。
而此刻的沈府大门后,却是灯火通明,烤肉香气四溢。
“都悠着点喝!咱们还在当值,别喝醉了误事!”符小二冲手下叮嘱一句,转头看向汗迹未干的钟源三兄弟,感叹道:“三位老弟这修炼的劲头,真让老哥我汗颜呐。”
“没办法,”钟源抹了把汗,“两次兽潮,让我们痛感实力不足。”
“而且,越早踏入五品越好,炼脏这一关,既耗时间,更耗资源。”
“资源你们是不缺了,这耗时确实免不了。”符小二点头,“就说我们总衙,入五品都两年多了,五脏六腑也还没炼通透呢。”
“这是为了打牢根基。”钟广解释道,“很多资源匮乏的武者,会选择只炼一脏、六腑,强行催生气血,进入炼血境。”
“那是饮鸩止渴!”符小二连连摇头,“实力根基不稳不说,武道之路也等于断了十之八九,是走投无路的下下之策。”
“那符老哥你打算冲击铁骨,还是铜骨?”钟广问道。
“搏一搏,争取铜骨!”符小二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沈少可是亲口答应过我和李校尉,资源可以记账的!”
“说到李校尉,”钟源有些不好意思,“说来惭愧,至今还不知道他尊姓大名呢?”
“嘿嘿,”符小二嘿然一笑,“他名字可接地气了,就叫石头。”
“……”钟源三兄弟一时无言。这名字,确实够接地气的,难怪跟符小二一样,喜欢人称其职。
“贱名好养活嘛!”符小二笑道,“不过老哥是真佩服他。一个流民之家的娃子,硬是凭着一把刀,从小兵砍到什长,砍到百夫长,获校尉之职!”
“要不是年纪轻,实力还差些火候,怕是早就升任副都统,统领十支百人队了。”
“确实令人敬佩!”钟源三兄弟由衷地点头。
青铜古门内,周义和钟宇同时合上手中书卷,这才猛地发现自家少爷不见了踪影。
一旁捧着书册的诡二适时开口:“主上修炼去了。二位自便。”
两人会意,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结伴去探索那新点亮的街道。
当他俩踏入第三条新点亮的辅街时,立刻察觉到异常——这条街的长度明显变短了。
诡街虽被点亮,但由于烛光昏黄的原因,视线是受阻的,三百米便是极限。
“估摸着……短了一两百步。”钟宇沉吟一声,随即加快脚步,以步伐丈量起来。
不多时,结果便出:整条辅街,长四百八十六步。
“去第四条街看看?”周义提议道。
钟宇点头赞同。
由于前路被未点亮的黑暗阻隔,两人只得原路折返四十二步,转入一条横穿整个诡市的横道。
这条横道并非笔直,而是斜向延伸,角度约有四十五度。
穿过斜向的横道,两人踏入第四条辅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侧对称悬挂的一对青铜古灯,它们昏黄的光晕虽顽强,但却难以刺破前方浓稠的黑暗。
此路不通!
紧接着,他们便注意到右侧——一道高耸的青铜宫墙赫然在目,几乎一眼就能望到这条街的尽头。
“看来,这应该是最后一条辅街了。”钟宇沉吟道,“宫墙之后,应该就是甲板区域。
只是不知……甲板上的青铜古灯能否点亮?”
“难!极难!”周义连连摇头,神色凝重,“钟老弟莫忘了,宫墙之后那主殿区域,至今可连一盏青铜古灯都未曾点亮过!”
“我猜测,”他思索着,“少爷下一步,若非尝试点亮主殿的青铜古灯,便是着手门户——青铜古门。”
“周老哥如此一说,我倒觉得,修复青铜古门或许更应是当务之急,之后才轮得到点亮主殿。”钟宇说出自己的想法。
“说来说去,”周义叹了口气,语气带着无奈,“终究是铁器与阴物的缺口太大,让少爷捉襟见肘,施展不开啊。”
若是料材充足,何至于精打细算。
“慢慢来吧。”钟宇拍了拍周义的肩膀,“走,咱们丈量完这条街道,便去另一边看看。”
“行。”周义应道。
两人往前走,丈量出286步后,便沿着青铜横道,向诡市的另一侧走去。
第154章 谁也不想当灯笼
“呼——”修炼了一整晚的沈算刚踏出厅门,便觉寒风呼啸扑面而来,天气骤变。
“怎么突然变天了?不会是要下雪吧?”他嘀咕道。
“少爷,定霞府地处南方,极少下雪。奴婢长这么大,也只见过两次小雪。所以人们通常只备厚外袍。”陈静解释完,问道,“您需要添件袍子吗?”
“不用,我根本没觉得冷,反而挺凉爽。倒是你和你娘,尚未入品,该去佳怡居添置些厚衣裳。”沈算摆摆手。
“不必去了,”陈静抿嘴一笑,“今早佳怡居的刘夫人就派人送来了两套狐皮袍子。我和娘都试了,根本穿不住——太暖和了!”
“那就好。”沈算点头,忽然促狭地压低声音,“广哥和那位刘小姐……处得如何了?”
“嘻嘻,”陈静眼睛弯弯,“他俩一大早就出城踏青去了。”
“源哥和进哥终于‘解放’,高兴得直呼万岁,跑去落霞香坊监工了。”
“人人都不想当碍眼的灯笼啊。”沈算笑着感叹一声,往后院踱去,又回头吩咐,“待会儿整点果香酒来,我得庆祝广哥‘功成’。”
“是。”陈静盈盈一礼,笑容明媚。
不得不说,这小丫头虽才十四岁,但个子已近一米七,加之营养跟上,底子又好,已初显亭亭玉立的美人模样。
“少爷……”陈静忽然又唤住他,语气带着犹豫。
“嗯?咋了?没钱花了?”沈算停步。
“不是……”陈静绞着手指,声音更低了,“是……是关于我母亲的事。”
沈算一听,心头八卦之火立刻燃起:“刘婶有意中人了?”他眼睛一亮。
“少爷您……您知道?”陈静惊讶地抬头。
“我哪儿知道啊,是看你吞吞吐吐猜的。”沈算乐了,“说吧,啥情况?”
陈静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我觉得……周先生和我母亲……似乎彼此有意。”
“周老?刘婶?”沈算眼睛更亮了,“这是好事啊!你的意思是?”
“我……我没意见!”陈静连忙表明态度,“周先生人很好,我母亲这些年太苦了,也是时候过更好的日子了。”
“嗯,”沈算赞许地点点头,略一思忖,“这事呢,你别管了,我也不好直接插手……”他沉吟着。
“钟叔?”陈静接口道。
“对!”沈算一拍手,“我会让钟叔去探探口风。说来钟叔也该成家了,这事……”他摇摇头,“算了,一件件来。”
“少爷,钟叔怕是一心扑在府务上,没这心思吧?他要操心的事太多了。”陈静有些担忧。
“再忙也得解决终身大事啊,”沈算不以为然,“而且你不觉得咱们沈府阳气太盛,缺了点阴柔调和吗?”
“也是……”陈静掩口轻笑,“那少爷可以找周掌柜帮忙?他人脉广,定能替钟叔寻到合意的。”
“这事不急一时,先把你母亲和周老的事儿……”
午后,暖阳驱散了些许寒意。
沈算难得起了垂钓的兴致,拿着特制的鱼竿,在连通暗河分支的荷花池边坐下。
池水清冽,凉亭临水而建,正是消遣的好去处。
正当他屏息凝神,准备提竿的刹那,院外响起钟财的声音:“少爷,有贵客到访!”
鱼竿一颤,鱼线松弛——鱼跑了。
沈算一脸郁闷地朝院门喊道:“都是熟人,喊什么喊?直接进来便是!害我空军!”
“噗嗤——”正在打理花草的陈静闻言,忍不住掩嘴偷笑,连忙放下工具,快步向凉亭走去。
不多时,赵雷便领头大大咧咧地走来,瞧见沈算那郁闷样,打趣道:“你就发发慈悲,放过池子里那几条可怜的小鱼苗吧!”
“赵叔,钓鱼是兴趣,鱼获并不重要。”沈算一本正经地反驳。
“行行行,你的地盘,你说啥都有理。”赵雷哈哈一笑。
“……”沈算懒得理这老不正经,起身迎向紧随其后的欧正雄、城卫二军统领江新,以及他儿子江辰。
众人一落座。
赵雷最是爽快,开门见山:“以你小子这七窍玲珑心,看到江辰,就该猜到我们的来意了吧?”
“文幕府本来也要来的,被我挡回去了,”欧正雄接口,语气沉稳,“影响不好。”
“小算,”江新语气带着为人父的恳切,“江叔此来也是没法子。你江辰哥都二十出头了,总这么游手好闲也不是个事儿。”
“劳烦沈少了。”江辰起身,恭敬地告罪。
好家伙,这整齐划一的架势,活像排练过。
沈算无奈地问:“江兄是想进狩土分司当巡察卫?”
“不,”赵雷摇头,“他原先是想进狩土分司商部的。”
“赵叔,讲讲狩土司商部的架构?”沈算好奇的问。
“文书,文吏,主管。”赵雷掰着手指头,“没了。”
“没了?”沈算面露惊讶。
“嗯,没了。”赵雷点头。
“这……没啥上升空间啊。”沈算摇头。
“所以我训了他一顿!”赵雷嗓门大了点,“这么劳师动众,就为去当个抄抄写写的文书?这不是惹人笑话么!所以我让他考虑进仲裁部。”
“仲裁部?”沈算不解。
“狩土司的仲裁部,跟巡察卫一样,分九级。他们是审判部门。”赵雷解释道。
“巡察卫不是也有审判职权吗?”
“不一样,”赵雷喝了口茶,“巡察卫的审判,是基于调查后的调解和初步裁决。”
“而仲裁部,是最终审判——以巡察卫的调查为主要依据,以当事双方的自证为辅助证据,做出最终裁定。”
“说得那么复杂干嘛。”欧正雄言简意赅地总结,“仲裁部就是处理那些对巡察卫调解结果不服的案子,一锤定音的地方。”
“哦!”沈算明白了。
他随即摇头:“这事,我不能直接向林老开口。”
“不过……”赵雷接话。
沈算白了他一眼,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请人帮忙递个话。”
“至于成不成,就不是我能左右的了。”
第155章 我没点头呀
“这……”江新还想争取。
“成!”赵雷立刻打断他,笑着拍板,“有小算这句话就足够了!这就是我们要的态度。”
“行了,你们先走吧,”欧正雄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仿佛他才是此地主人,“我跟小算还有点事要谈。”他挥了挥手。
“行行行,你们慢慢聊。江兄,江辰,咱们喝酒去!”赵雷心领神会,起身一把揽住还有些发懵的江辰,就往外走。
“有劳沈少了!”江辰匆忙道谢,快步跟上父亲和赵雷。
他心中隐隐震撼,仿佛感觉到那张无形的巨网,正因自己的事而被悄然拨动了。
“小静,帮我送送。”沈算冲院中的陈静喊道。
“是!”陈静领命,快步跟了出去。
待所有人的身影都消失在院门外,后院只剩下沈算与欧正雄两人。
欧正雄面色一肃,取出一个不起眼的茶盒,轻轻放在石桌上。
“欧叔,您这是……”沈算看着茶盒,面露询问。
“当然是求你办事。”欧正雄坦然道,同时手指迅疾地蘸了点杯中冷茶,在光滑的石桌面上快速写道:隔墙有耳。
沈算目光微凝,面上却不动声色,自然地接口道:“欧叔您有事直说就好,何必如此客气?”
“那有人求人办事还空着手的?也就赵雷他们不懂这些……”欧正雄一边嘴上数落着赵雷等人不懂“规矩”,一边手指蘸水,以更快的速度在桌面上无声书写:
盒中地图,标记一处阴煞之地,内藏一条小型玄石矿脉,价值约六百万玄石以上。
玄石归你,我要伴生矿——阴煞矿石。
“欧叔,停停停,咱们请正事!”沈算连忙打断欧正雄的数落,同时手指在桌面蘸水快速写下:成交!
“正事便是……”欧正雄呷了一口茶,仿佛刚才的“默契”从未存在,“小算呀,你是知道我们镇魔司的特殊性的。”
“不甚了解。”沈算一脸无辜。
“哦?”欧正雄被噎得差点呛着,心里暗骂这小狐狸翻脸比翻书还快。
他深吸一口气:“镇魔司需要……优先挑选一批乞儿。”
“欧叔,这事您得跟上面的大佬们说呀,跟我这闲人絮叨没用。”沈算一脸爱莫能助。
“我说了,”欧正雄盯着他,“他们说,只要你点头,他们就同意。”
“他们有这样当叔的?有这样坑侄子的?有这样当长辈的……”沈算立刻开启控诉模式。
“你点头了!”欧正雄毫不留情地打断他,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阵轻风般飘然掠向院外,速度快得只留下残影。
“欧叔!我没点头啊!你快回来——”沈算对着那道消失的背影气急败坏地控诉,声音在后院回荡,只换来几片被寒风卷起的落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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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沈府的赵雷三人,在悦客酒楼要了个僻静的包厢。
刚落座,江新就忍不住了:“赵老弟,你这……跟咱们路上商量的剧本不一样啊!怎么就把我拉走了?小算他可没松口答应帮忙!”
“结果一样就成。”赵雷老神在在地掏出香烟发了起来。
“结果?什么结果?小算分明是推脱了!”江新一脸茫然加焦急。
“江辰,你来说。”赵雷点香美美的抽了起来,这玩意真是男人的至爱啊。
“赵叔,小侄……也有些地方没太明白。”江辰略显赧然。
“那就说说你明白的。”
“好,”江辰定了定神,梳理思路道,“沈少肯定不会直接去找林老说这事。”
“其一,是怕引起林老反感——这反感并非针对沈少本人,而是可能直接落在我身上。”
“对,继续。”赵雷眼中露出赞许。
“但咱们三家联袂上门,情面摆在那里,沈少又不能不有所表示。”
“所以,他需要一个中间人去传话,这样就有了缓冲余地,对各方都留了体面。”
“至于事成不成,”江辰语气沉稳下来,“就得看林老派人调查后,我是否真能胜任见习仲裁官,以及……我的造化了。”
“不错!”赵雷吐出一个烟圈,“就是这个理儿,所以欧司长才急着赶咱们走。”
“因为如果咱们当时不识趣,非要逼着小算当场拍胸脯保证,这事儿反而会彻底黄掉。”
“为何?”江新还是不解。
“你信不信,”赵雷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咱们要是真那么干了,明天老李就会提着刀来找我‘切磋’,陈亚夫也会‘碰巧’跟你有点摩擦。”
“紧接着,林老和周掌柜‘怒斥某些人不知进退、强人所难’的风声,就会传遍落霞城。”
“不会走到那一步的。”江辰摇头,补充道,“咱们若继续纠缠,欧司长会第一个拂袖而去。”
“到时候,咱们也只能灰溜溜地离开沈府,连那点缓冲的情面都荡然无存。”
“嘿!你小子行啊,竟能想到这层!”赵雷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趣地问,“那你说说,欧正雄跟小算啥时候关系这么铁了?他单独留下,能跟小算商量什么机密?”
“欧司长与沈少的关系,应该建立在那些大宗订单上,可能还有些咱们不知道的深层合作。”
“至于留下商议之事,”江辰沉吟片刻,“十有八九……还是与挑选乞儿有关。镇魔司行事向来神秘且优先级极高。”
“你推算的八九不离十了。”赵雷点头,“具体内情咱们无从知晓。反正啊,小算这张网,如今在落霞城,就差城隍司那条线还没彻底搭上了。”
“城隍司?他们跟谁的关系都不算好。”江新随口道。
“这可难说。”赵雷意味深长地摇头。
“丹药?”江辰若有所思,“玄阴丹?”
“不错!”赵雷弹了弹烟灰,“陈氏那小子,就曾带着重金和一批品质下乘的玄阴丹去拜访过城隍司,结果碰了一鼻子灰——人家看不上那点东西。”
“沈氏……好像从未公开出售过玄阴丹吧?”江新皱眉回忆。
“不出售,不代表炼不了,更不代表没有。”赵雷眼神深邃,“顶级世家的底蕴,远非咱们能揣测的。”
“有些东西,人家未必放在明面上交易。”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小二清亮的声音:“客官,酒菜来喽——”
第156章 顾临清
城主府内院深处,一处精巧雅致的凉亭内。
一位雍容华贵、面容与炎可儿有七分相似的妇人,正专注地修剪着一盆色彩斑斓的奇花异草。
她动作优雅,神情恬淡。
忽然,她修剪花枝的手微微一顿,并未回头,只轻声问道:“何事?”
凉亭旁的假山阴影处,一道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的模糊人影无声浮现,声音低沉而清晰:“夫人,今日午后,赵雷、欧正雄、江新携其子江辰,一同进了沈府。”
“因欧正雄已破四品,气息迫人,属下不敢靠近,仅能通过远处观察唇语判断。”
“他们此行,应是为江辰谋求狩土司仲裁部的职位。”
人影略作停顿,继续禀报:“事后,赵雷与江氏父子先行离开。”
“欧正雄单独留下,赠予沈算一盒灵茶,随后两人似乎在商议优先挑选乞儿之事。”
“另,”人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古怪,“欧正雄……似乎用了某种手段,达成目的后便‘飘然而去’,留下沈算一人在凉亭中……气急败坏地控诉,颇有些……耍赖之嫌。”
“呵呵……”城主夫人发出一串低沉悦耳的笑声,修剪花枝的银剪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嚓”,“有趣,当真有趣。”
“长辈求晚辈办事,竟还耍起无赖来了……这欧正雄,倒也是个妙人。”
她轻轻放下银剪,向后随意挥了挥手。
那假山阴影处的人影,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亭中只剩下花叶的清香,和夫人眼中那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百兽阁内,周涛看着一脸“委屈”走进来的沈算,没好气地说:“在在家嚎什么呢?堂堂沈少,能不能注重点脸面?”
“他们合起伙来欺负我!”沈算一屁股坐下,开始大倒苦水。
周涛听完,摆摆手打断他:“行了行了,少在这儿装可怜!话呢,我们会替你转达给林老哥。至于成不成,全看江辰那小子的造化。”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小子直接去说,林老哥难道还真能把你轰出来不成?”
“可一不可二!”沈算立刻正色道,“这口子一开,往后还不得踏破门槛?”
说着,他作势起身,习惯性地就要去顺走周涛桌上的茶盒。
结果手刚碰到盒子,就被周涛一把按住。
“哼,就知道你小子贼不走空!”周涛冷笑一声,抢先一步打开茶盒——里面空空如也,“没门儿!”
“没劲!”沈算悻悻地收回手,转身往外走,“周叔,您咆哮一声,我要回去闭门谢客了!”
身后果然传来周涛中气十足的“狮子吼”:“混账小子!给老夫滚回去闭门思过!”
“闭门就闭门!”沈算配合地在门口“愤愤不平”地嚷了一句,在阁内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快步离去。
回到沈府,他立刻宣布闭门谢客。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落霞城,其热度甚至盖过了即将抵达的宗门历练队伍。
收到消息的李杰,第一时间找到夫人,忧心忡忡地问:“夫人,你说小算咋把周掌柜给惹毛了?”
李夫人闻言轻笑:“你亲眼看见周掌柜发怒了?”
“消息都传开了!说周掌柜那声怒吼,隔两条街都能听见!”
“这不就对了?”李夫人笑意更深,“要的就是让你们都听见。省得你们这些当长辈的,动不动就去为难一个小辈。你们呀……”她无奈地摇摇头,“闭门谢客也好,省得被那群即将到来的‘天之骄子’给气着。”
“啥?你是说……周掌柜和小算在演戏?”李杰瞪大眼睛。
“难说,”李夫人不置可否,“反正,是你们这些当叔伯的不对。哪有接二连三让晚辈白干活的?连份像样的礼都不备!”
“我……我下回给他带壶猴儿酒赔罪就是!不过,这……”李杰搓着手指,做了个“要钱”的手势。
“没钱!”李夫人斩钉截铁,“钱是留着给妞妞的!”说完,转身就走。
“哎!夫人!有事好商量啊!”李杰急忙追了上去。
正在院中玩耍的妞妞看到这一幕,小大人似的摇着头,脆生生地喊:“羞羞!大老爷们儿还找媳妇要钱!”
一旁的侍女们闻言,一个个憋着笑,赶紧转过身去。
这熟稔的反应,足见这一幕在李家早已是家常便饭,主人对下人也颇为宽和,否则谁敢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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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在落霞城军民翘首以盼的目光中,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宛如一条蜿蜒的长龙。
然而,当队伍渐近,看清来人模样时,围观人群不由得愣住了——眼前景象与他们想象中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天才少女形象截然不同!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群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年轻人。
期待中的“天骄”成了“难民”,这巨大的落差让前来看热闹的人们大失所望。
有人看到这颇具滑稽感的一幕,甚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呵呵……”但很快就被旁边人严厉的眼神瞪了回去。
“嗯哼!”负责迎接、站在城楼上的江新清了清嗓子,朗声高呼:“诸位乡亲!都让一让!莫要因太过热情,堵了远客的道!”
“大家让一让!别挡着贵客的路!”
“都让开点……”维持秩序的城卫军也纷纷出声,疏导着拥挤的人群。
就在这时,一道爽朗浑厚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哈哈,让落霞城的父老乡亲们见笑了!都是些孩子,赶了几天路,难免灰头土脸,失了体面!”
江新循声望去,只见说话之人是一位头发花白、面色红润的老者。
他慈眉善目,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腰间随意悬着一柄古朴长剑,信步闲庭,气质卓然。
高手!江新心中一凛,立刻抱拳:“敢问前辈可是临清先生?”
“哈哈,先生不敢当。老夫正是顾临清。”老者顾临清含笑回礼,声音温润。
第157章 真是夸你
“先生客气了!末将江新,奉命在此迎接诸位学院师长与宗门俊杰!”
“那江统领恐怕得稍候片刻了,”顾临清捋须笑道,“他们都还在后头慢慢走呢。老夫腿脚利索些,先行一步来与贵城接洽。”
话音未落,他脚步轻点地面,身形如轻烟般飘然而起,背着手,如同燕子掠水般轻盈地跃上数丈高的城头。
这一手干净利落的轻功,引得城上城下围观人群轰然叫好!
“啧,文人就是骚气!”江新心里默默吐槽了一句,脸上却堆起热情的笑容,迎上前去与顾临清寒暄起来。
相较于丘山学院学子队伍的灰头土脸、身心疲惫,紧随其后的定山宗弟子们精气神明显高出一截。
无他,习武者居多。
此次前来历练的学子出自丘山学院——学院因坐落于丘山之上而得名。
而同来的宗门弟子则出自定山宗——取“平定山脉”之意。
这一院一宗,皆来自平阳府,一南一北,均属一流势力。
学院与宗门各有十万以上弟子,皆有宗师一品坐镇,是平阳府的两大支柱。
混在人群中的钟进,小声对身旁的钟源嘀咕:“实力看着……一般啊?最高的也就七品。”
“人家才刚入门一年,也就十七岁上下。咱们十七岁时,不也才刚摸到八品的门槛?”钟源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也是哦。”钟进这才想起自己当年更弱,如今都快二十三了,不禁感叹,“岁月不饶人呐。”
“底子是有的,但实战经验怕是平平。”旁边一个面相老成的粗壮汉子忍不住插话。
“这不就是来历练的嘛?跟妖兽血战几场就练出来了。”钟进接口道。
“钟进兄弟,”那粗汉咧嘴一笑,带着点市井的直率,“你觉得他们里头,有多少人真敢跟妖兽玩命?”
“这……”钟进沉吟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粗汉,“大哥……认识我?”
“别叫大哥!”粗汉嘴角抽了抽,“俺就长得着急点,才二十三!”
“俺是新加入烈焰狩猎团的刘大石,跟着陈老大混,前几天在百修楼见过两位兄弟。”
“哦哦哦!”钟进恍然点头。
“陈兄也来了?咋不见人?”钟源看向刘大石问。
“俺和老大他们被人群冲散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哥几个猫哪儿去了。”
“你没带传讯玉符?”钟进问。
“没……没玄石买。”刘大石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老大说传讯玉符不急,先顾着提升修为,争取团里以后给配。”
“我发个讯息问问。”钟源取出传讯玉符,同时给钟进递了个眼色。
钟进会意,立刻拉着刘大石闲聊起来,转移他注意力。
片刻后,钟源收起玉符:“陈兄说,他们在城门那边等咱们。”
“嘿嘿,那就好!俺还怕待会儿找不到老大他们呢。”刘大石憨厚地笑起来。
就在这时,不远处猛地传来一声尖利的娇叱:“看什么看!回家看你娘的去!”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出声的是一个穿着紧身皮甲、身材火辣惹眼的宗门女弟子。
她正柳眉倒竖,怒视着人群里几个眼神轻佻的痞气青年。
“哟呵?小娘皮怎么说话呢?你们宗门长辈没教过你积口德吗?”被骂的痞气青年立刻反唇相讥。
“就是就是!”他身边的同伴跟着起哄。
“你们找死!”那叫冯艳的火辣女子瞬间暴怒,“唰”地就要拔刀。
“冯艳!休得无礼!”一声严厉的呵斥及时响起,来自队伍前方一位身着劲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
他目光如电,扫了过来。
“是!”冯艳只得强压怒火应了一声,狠狠剜了那痞气青年一眼,转身欲走。
一场眼看就要爆发的冲突似乎消弭,让周围等着看热闹的吃瓜群众一阵失望。
可偏偏就在这当口,刘大石这憨货,望着冯艳那惹火的背影,忍不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道出了周围不少男人的心声:“啧,这娘们儿……可真够辣的!”
“糟了!”钟源和钟进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果不其然!冯艳的脚步猛地顿住,如同被点着的火药桶,霍然转身,一张俏脸气得通红。
她眼中怒火喷薄,二话不说,拔刀便向刘大石扑杀而来!
刀光如匹练,直取其面门!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刘大石虽有些发懵,但常年刀口舔血养成的战斗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
他几乎在对方抽刀的同时,腰间的厚背砍刀也已悍然出鞘!
“铛——!”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冯艳志在必得的一击,竟被刘大石稳稳架住!
一击不成,冯艳更是羞怒交加,手腕一抖,刀势如狂风暴雨般倾泻而出,尽是狠辣的连招!
然而刘大石步伐沉稳,刀势厚重,看似笨拙,却总能险之又险地格开要害,将她的攻势一一轻松化解。
他一边挡,嘴里还一边耿直地解释:“姑娘!误会!俺是真夸你呢!”
他不解释还好,这一解释,无异于火上浇油!
冯艳只觉得对方是在戏弄她,攻势更加狂猛,刀光几乎织成一片银网!
可任凭她如何拼命,刘大石就像一座移动的铁塔,防御得滴水不漏。
“冯师妹!我来助你!”两声怒喝几乎同时响起!
两名定山宗的男弟子脱离队伍,刀剑齐出,杀气腾腾地加入战团!
一个七品,一个八品。
四人瞬间混战在一起!
被三人围攻的刘大石,压力陡增,但他那憨直的嘴还在倔强地试图“讲理”:“姑娘!俺没恶意啊!真是夸你!”
“啪啪!”钟源和钟进忍不住以手扶额,满脸无语。
当真如陈大壮所说,这家伙就是个天生的憨货,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过,刘大石的实力确实硬朗!
七品武者的修为,面对一个同阶和两个八品的围攻,虽看似险象环生,却守得异常顽强,招式大开大合,竟隐隐有反压之势,引得围观人群阵阵惊呼。
第158章 这憨货
“冯艳师妹,我们也来助你!”队伍中又响起两声呼喝!
又是两名七品男弟子按捺不住,脱离队伍,刀剑齐挥,杀气腾腾地扑向刘大石!
围攻人数瞬间变成五人!
钟源和钟宇见状,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向定山宗队伍前方那位带队的中年男子。
只见那中年男子并未出手阻止,反而将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在钟源兄弟身上,眼神中带着审视与警告的意味。
“钟源,钟进兄弟,你们别出手,看俺怎么教教这群娃娃蛋子,啥叫真正的厮杀!”被围攻得心头火起的刘大石,终于彻底放开了。
他发出一声如受伤猛虎般的咆哮,硬生生架开劈向面门的一刀,同时右脚如重锤般闪电踹出!
“嘭!”一声闷响!那名八品男弟子惨叫着倒飞出去,撞翻了好几个看热闹的。
刘大石气势如虹!他不再防守,厚背砍刀舞动如风,招式变得狂暴而直接,充满了山林搏杀的野性!
瞬间从守势转为凌厉的攻势!
招式大开大合,力大势沉,逼得剩下的四人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嘭!”又是一记凶悍的侧踢!另一名八品弟子也被狠狠踹飞!
“冯师妹!撑住!我来也!”
好家伙!停下的宗门弟子中,又有三名七品按捺不住,怒喝着冲了出来,加入围攻刘大石的战团!
场面彻底失控,变成了八打一的混战!
“哈哈哈!来得好!正好让俺活动活动筋骨,教教你们啥叫刀头舔血!”刘大石豪气干云,面对八人围攻,竟越战越勇,吼声震天!
“这憨货……”一个无奈的声音在钟源兄弟身后响起。
正是陈大壮不知何时挤了过来,看着场中激斗,一脸牙疼的表情。
“陈兄不上去帮把手?”钟进笑着打趣。
“我上去?”陈大壮翻了个白眼,“我上去这架就真变成落霞城打定山宗了!让他们打吧!反正咱们这‘反派’的名头是坐实了!这傻石头……”他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娘的!欺人太甚!大石哥!兄弟来挺你!”一声暴喝从围观人群中炸响!一道人影如蛮牛般冲出,挥刀就加入战团,替刘大石分担压力!
钟源和钟进认得这人,正是曾并肩作战过的张二牛,刚入七品不久,也是个火爆脾气。
“小娘皮!这是爷们的架!你赶紧一边凉快去!”张二牛一刀逼退正疯狂攻击刘大石的冯艳,嘴里还不忘嚷嚷。
“你……你……你!”冯艳被他这粗鄙之言气得浑身发抖,胸脯剧烈起伏,指着张二牛说不出完整话,俏脸涨得发紫。
“粗鄙莽夫!休得猖狂!看剑!”队伍中又冲出两名七品男弟子,怒不可遏地杀向张二牛和刘大石!
场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群殴!
刀光剑影,呼喝怒骂,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
城楼上,江新看着下方愈演愈乱的场面,转头对定山宗的冯辉长老笑道:“冯长老,贵宗弟子个个实力不凡,血气方刚啊。”
“空有几分蛮力,临敌应对却如此不堪!”冯辉长老眉头紧锁,语气带着不满,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审视看向江新,“下面那个莽汉,还有他那些帮手……是江统领特意安排的人?”
“绝非如此。”江新断然摇头,“但我认得。最先动手那个憨货,是烈焰狩猎团的人。”
“烈焰狩猎团?没听说过的小角色。”冯辉语气略带轻蔑,但目光扫过场中,又不得不承认,“不过实力倒是不弱……竟有一个成就铁骨的六品,还有两个炼骨小成的六品在旁掠阵。”
“冯长老误会了。”江新立刻澄清,“那两位穿着同样劲装、但没动手的兄弟,并非烈焰狩猎团的人。“
“他们是百修楼的护卫,本只是来看个热闹。”
“只因与烈焰狩猎团交情不错,才被牵扯其中,暂时还未下场。”
“百修楼?”一直旁观的顾临清眼中精光一闪,饶有兴趣地插话,“莫不是那位名震落霞的‘仁义沈少’府上?”
“临清先生,”江新神色一肃,语气郑重地纠正,“沈府没有家丁,只有同甘共苦的兄弟手足。”
“原来如此。”顾临清微微颔首,随即转向冯辉长老,语气变得异常严肃,“冯长老,速速约束门下弟子,无论如何,切莫伤了那两位钟姓兄弟分毫!”
“否则……你我此行在落霞城,怕是要寸步难行!”
“此次历练的伤亡……恐难预料!”
“哦?”冯辉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惊疑,“此话怎讲?那沈府……竟有如此能量?”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顾临清,显然要一个更明确的解释。
顾临清直接把球抛给江新:“江统领,劳烦你为冯长老解惑吧。”
江新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三个字:“沈府……于落霞城有活命之恩,人皆称其少主为‘仁义沈少’。”
“几成真心?”冯辉追问,他需要衡量这“仁义”的分量。
“这么说吧,”江新目光扫过下方群情激愤的百姓,“前些日子,有人想用大量阴物设局坑害沈府。”
“若非值守城门的兄弟事先得了沈府通传,让他们‘别阻拦,尽管放行’,那些运阴物的车……连南城门都进不了!”
他顿了顿,指向下方越聚越多、面色不善的围观人群,“若今日钟家兄弟被卷入混战,受了伤……我江新拼着这张老脸,或许能勉强压住城卫军不动。”
“但至少有七成的狩猎者会去‘摇人,至于普通百姓……”他苦笑一声,“怕也有一成会自发抄起家伙!”
“狩猎者热血报恩,我能理解。可这百姓……”冯辉仍有不解,觉得江新有些夸大。
“两次兽潮,”江新掏出一盒特制的香烟,递给顾、冯二人,“因百修楼的存在,疗伤丹药的价格被压到最低,而收购妖兽尸体的价格却抬到了最高。”
“无数底层百姓因此活命,也因猎杀妖兽得了实惠。”他点燃烟,吐出一口烟雾,“这还只是东城区百姓受惠相对少的情况。”
第159章 精锐小队
“若是在南城区……”江新声音低沉下去,“怕是有五成百姓,会提着砍刀、柴斧,直接冲出来!”
“数万百姓……自发?”冯辉倒吸一口凉气,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头皮阵阵发麻。
“只会更多。”江新肯定地摇头,“南城区民风之彪悍,冠绝落霞。那是真敢拼命的。”
“嗯,这香烟不错。”顾临清适时地转移话题,打破了凝重的气氛,细细品鉴着手中的烟,“比老夫在洛安城时抽过的上等货,还要醇厚几分。”
“这是特供版,还未在市面上流通。”江新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得。
“待老夫安顿好学子和宗门弟子,定要去拜会一下这位‘仁义沈少’。”顾临清吸着烟,看似随意地说道。
“怕是要让先生失望了。”江新面露“惭愧”之色,“说来惭愧,小算这孩子,前几日为了帮我一个忙,结果……被他那位周伯勒令禁足,闭门思过去了。”
“周伯?”冯辉疑惑。
“百兽阁的周掌柜。”江新解释道。
“哦——”冯辉恍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周涛,这个名字在他们来前的情报上是重点标注过的落霞城高手之一。
“那林老……”顾临清看似不经意地再次试探,“不知能否拜访?”
“这……”江新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迟疑,斟酌着词句,“林老……晚辈着实不敢妄加揣测。不过这几日……或许……并非拜访的良机。”
“哦?莫非有事发生?”顾临清追问道,目光如炬。
“唉,”江新叹了口气,声音压低,仿佛有些难以启齿,“跟我求林老办的那件事有关……林老他老人家……近来心情似乎……不甚佳。”他越说声音越小,带着一种“你懂的”的暗示。
顾临清与冯辉飞快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凝重。
江新这番“知无不言”,哪里是闲聊?分明是在不动声色地警告和提示!
他在清晰地告诉他们:不要招惹百修楼背后的沈算!
此子根基之深、人脉之广,远超他们之前的估计!
尤其是江新最后点明沈算与林老关系匪浅,甚至能因沈算而影响林老的心情,这一点更是让他们心头警铃大作。
这层关系,足以让他们必须拿出十二分的慎重来对待沈府!
丘山学院和定山宗固然是平阳府的庞然大物,但强龙不压地头蛇,更何况这“地头蛇”盘踞的定霞府,那可是在血与火中杀出来的强横府域,明面上坐镇的一品强者就有三尊!
而沈算背后那隐现的沈氏……顾临清和冯辉心中同时掠过情报中关于顶级世家的描述——那才是真正横亘在王朝阴影中的……巨无霸!
正当冯辉和顾临清因江新透露的信息而心头震动,暗自盘算时,江新也在心中默念:“小算呀,为了让你安生猫府中,你江叔我今儿可是装了一回‘憨货’,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抖搂干净了!”
“这份人情,你小子可得记着!”
下方战场,随着陈大壮带来的烈焰团精锐小队中又一人按捺不住冲入战团,剩下的三人齐刷刷看向陈大壮,眼神里全是跃跃欲试的战意。
陈大壮见状,无奈地一摆手:“想去就去吧!下手收着点劲儿!既然被动成了人家的‘磨刀石’,那就当得称职些!”
“是!”三人齐声应诺,提刀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混乱的战圈,一边冲还一边嚣张地吆喝:“菜鸟们!谁来陪爷爷们过两招?”
“我来!”
“算我一个!”
…… 瞬间又有九名定山宗的七品弟子热血上头,脱离大部队迎向这三人。
打到这个份上,双方其实都回过味儿来了。
宗门弟子们渐渐觉得,刘大石这帮人出手狠辣、经验老道,不像是寻常地痞,倒像是宗门长老们暗中安排来“敲打”他们的“老鸟”。
这是老套路了,先打击一下他们的傲气,让他们认清实战的残酷和自身的不足。
而刘大石、张二牛和烈焰团的人也明白了,自己莫名其妙就成了给这帮宗门“菜鸟”喂招的“磨刀石”。
虽然憋屈,但事已至此,也只能打下去。
“嚯!陈兄,你这帮兄弟……都破七品了?!”钟进直到此时才注意到,陈大壮带来的这二十人精锐小队,气息沉稳,气血旺盛,竟清一色都是七品武者!
这阵容在落霞城的狩猎团里绝对算得上豪华。
“嗯,团长把团里的好苗子都塞我手下了。”陈大壮掏出烟分给钟源兄弟,解释道,“真正突破七品的老兄弟也就十一个,团长想打造成一支快速机动的精锐。”
“他们年纪最小二十一,最大……咳,就是我了,二十八。”
“陈兄,他们的家伙事儿,该换换了。”钟源看着场中激斗,不少烈焰团员用的还是八品甚至更次的九品,不由提议。
“是该换了!”陈大壮点头,吐出一口烟圈,“不过这事儿……得等团长出关拍板才行。”
“要是都能配上七品的好家伙,”钟进看着场中二十人小队对战超过六十名宗门七品弟子、虽显吃力却阵型不乱的场面,补充道,“他们的战力起码能暴涨五成!打起来也不用像现在这样,怕磕坏了家伙还得收着几分力。”
“喂!你们是不是收了钱,故意来找我们麻烦的?!”插不上手(或者说不敢再轻易加入混战)的冯艳,气鼓鼓地冲到陈大壮三人面前质问。
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些“野路子”为什么这么强。
陈大壮闻言,满脸写着“冤枉”二字:“姑娘,我那兄弟刘大石就是个直肠子的憨货!”
“他那话是真心的夸你火辣有劲儿,没别的意思!”
“真是误会!天大的误会!我们也没收谁的钱!”
“信你们才怪!”冯艳根本不信这套说辞,目光转向气息最为沉稳的钟源,“我们执事说了,你是他们里面最强的!”
“我?”钟源指着自己,连连摆手,表情异常“诚恳”,“我不强,真的。我杀的人……都还没过千呢。”
第160章 烈焰出场
“你你你……”冯艳被他这“凡尔赛”式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强不强跟杀人过千有什么关系?!这都什么逻辑!
“钟源兄弟,你就别谦虚了,”陈大壮在一旁“补刀”,语气带着由衷的佩服,“我最多也就杀杀妖兽,收拾些不开眼的杂碎。跟你比不了。”
“我也是。”钟进也皱着眉,仿佛在深刻反省自己“战绩”不足。
跟在冯艳身后的几名定山宗弟子,听到这番对话,脸色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可不会天真地认为这三人是在吹牛。
六品武者,在定霞府这种边陲凶险之地,手上没几条人命才不正常!
只是这“没过千”的说法……让他们心里直发毛。
“嗯哼!”那位之前呵斥过冯艳的中年执事走了过来,对陈大壮抱拳,语气带着商量的意味:“这位兄弟,时辰不早了。能否……请你手下弟兄们,再加把劲儿?”
他的意思是让烈焰团的人放开手脚,尽快压制住弟子们,结束这场混乱的“教学局”。
冯艳等人闻言,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家执事——这就不装了?!还要求对方“加把劲儿”?!
陈大壮心领神会,咧嘴一笑,猛地扯开嗓子,声如洪钟地朝战场和围观人群吼道:“兄弟们!道有道义!既然当了这‘磨刀石’,就拿出咱落霞城爷们儿的真本事来!”
“都别藏着掖着了,让这些宗门来的朋友,见识见识什么叫血火里滚出来的力道!”
“我来相助!谁敢与我一战?!”
“算我一个!助烈焰团的兄弟!”
“顶住!老子来也!”
“还有我!”
…… 好家伙!陈大壮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干柴!
围观的人群中,呼啦啦又冲出二十几个气息彪悍的七品武者,主动向那些还在观战或跃跃欲试的定山宗弟子邀战!
这些人多是各狩猎团的精锐或独行好手,早就看得手痒难耐!
“战就战!怕你们不成!”
“来啊!谁怕谁!”
“战!”
“战战战!”
…… 宗门弟子哪受得了这种群体挑衅?热血瞬间冲上头顶!
队伍中又冲出近七十名七品弟子,嗷嗷叫着,或三人一组,或单打独斗,与那些主动邀战的落霞城武者捉对厮杀起来!
场面彻底演变成了一场规模浩大的、混乱却又有序的“街头大演武”!
这一幕,直接让那位提议“加把劲儿”的中年执事傻眼了!
他本意是让陈大壮的人发力结束战斗,不是让他现场“摇人”扩大战局啊!
这局面……他忍不住焦急地抬头望向城楼。
城楼上,这一幕恰好被顾临清尽收眼底。
他忍不住抚须轻笑,对身旁一脸无奈的冯辉打趣道:“冯兄啊,看来你门下这位执事,传讯的功夫……还欠点火候啊?这意思,怕是没说明白?”
冯辉看着下方如火如荼、却又奇异地带着某种“切磋”氛围的大混战,只能苦笑:“说清楚了也没用。”
“这些狩猎者都是成了精的老油条,他们岂会白白出死力当陪练?”
“你看,这不就‘暗言’都出来了?” 他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瞥向一旁的江新。
江新连忙摆手,一脸“与我无关”的无辜表情:“冯长老明鉴!”
“我只安排了十人,这多出来的人……纯粹是手痒难耐,自发参与的!落霞民风……咳,就是这般热情好斗!”
他心中却暗笑:这“热情好斗”的场面,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这些外来者,真切地感受到落霞城的底蕴和沈算那无形的影响力。
“哈哈,用了我兄弟,那可得给钱啊!”一道豪迈爽朗的笑声如同惊雷,在众人身后炸响!
江新等人猛然回头!
只见一道人形烈焰般的虚影骤然收束,显现出一位身着暗红长袍、顶着一头火焰般张扬红发的魁梧身影!
他国字脸,眉心一道赤红火焰纹仿佛在燃烧,气息狂暴而炽热,正是烈焰狩猎团团长——烈焰!
“烈焰!你……你突破五品了?!”江新难掩震惊,脱口而出。
“呵呵,”烈焰咧嘴一笑,声如洪钟,“托沈少大力相助,侥幸突破了!”
“本来想去沈府当面道谢,结果沈少闭门谢客了,正跟钟掌柜闲聊呢,就接到传讯说大壮他们惹事了,这不就火烧屁股赶过来了?”
“没闹事!一场误会,现在倒成了场大‘教学’!”江新连忙摆手,快速为烈焰介绍了顾临清和冯辉。
众人寒暄几句,冯辉忽然看向气息雄浑的烈焰,正色问道:“烈焰小兄弟,以你常年行走落霞山脉的经验,你看……这批弟子,该如何历练最为有效?”
烈焰闻言,目光如电般扫过下方混乱却渐显“默契”的战场,沉声道:“找老手带队!千万别让他们自己组队就一头扎进山里。”
“现在山脉里的情况……复杂得很!”
“找人带队么……”冯辉看向顾临清,后者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咦?钟家兄弟也在?”烈焰目光扫到与陈大壮站在一起的钟源、钟进,松了口气笑道,“还好没被卷进去动手!不然沈少非得在府里跳着脚骂我不可!”
“怕是不止骂你,”江新苦着脸,“连我们几个当叔的也得捎带上!你是没听见,他连欧司长都敢嚎!”
“哦?”烈焰浓眉一挑,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快说说,欧司长咋坑沈少了?”
“还不是为了乞儿的事,要优先挑选权!”江新忍着笑,压低声音,“好像是沈少低头喝茶的功夫,欧司长耍赖说他点头同意了……”
“哈哈哈!”烈焰闻言,爆发出震天大笑,红发都仿佛要燃烧起来,“没想到啊,没想到,欧司长那么正经的人,也会玩这手,实难想象,实难想象,哈哈哈!”
“正是如此,”江新无奈摊手,“加上我添的那把柴火,周掌柜才真发了火,把小算禁足了。”
“林老那边……估计也正窝着火呢。”
第161章 与众不同
“没事没事,”烈焰摆摆手,豪气依旧,“等那批乞儿一到,事儿一办,气自然就消了。”
他忽然想起正事,一拍脑门,“对了!来之前钟掌柜特意让我传话:沈少禁足期间,外事不理。”
“乞儿招募护运的事,后续对接……得你们直接找陈仓执事了!”
“我们直接对接陈仓?!”江新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那还不得天天扯皮,搞不好还得打起来!”
“那没办法!”烈焰双手一摊,一脸“爱莫能助”,“谁让你们联手把沈少‘搞’禁足了呢?”
“钟掌柜还说了,明天你们就必须派人出发!”
“三天之内必须赶到接应点!要是晚了……‘乞儿之家’那点家底,可扛不住几万张嘴的消耗!”
“三天?!”江新脸色一变,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那今晚就算吵翻天,把脑浆子打出来,也得把带队的人选和路线敲定!”
“钟掌柜的意思,”烈焰补充道,“是让你们先别急着窝里斗抢人!把人安全接到落霞城再争!或者……干脆让那些乞儿自己选!”
“这……倒是个办法!”江新眼睛一亮,思路瞬间清晰,“这样,烈焰老弟,劳烦你帮我招待一下诸位贵客!,我得立刻去传讯!必须连夜拿出章程!”他语速飞快,显然是真急了。
“去吧去吧。”烈焰挥手催促,“越快越好,百修楼账上……是真快见底了!”
“明白!”江新冲顾临清和冯辉匆匆抱拳致意,转身便风风火火地冲向城楼一侧,显然是去紧急传讯了。
看着江新火烧眉毛般离去的背影,顾临清转向烈焰,看似随意地问道:“烈焰小兄弟,我等在落民城时,见不少乞儿在狩土司衙门前聚集,莫非……就是准备迁来落霞城的?”
“唉……”烈焰闻言,脸上的豪爽褪去,重重叹了口气。
他将二次兽潮对落霞城造成的惨重伤亡与破坏,用最简练却沉重的语言讲述了一遍。
那些骇人的数字、惨烈的景象、绝望中的挣扎与希望……如同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久居安稳之地的顾临清、冯辉以及他们身后的学院先生、宗门执事心上。
听得他们脸色发白,心惊胆战,第一次真切感受到了这座边陲雄城所承载的血与火的分量!
当江新返回时,便是喝止这场“大型教学局”的时候了。
天色渐暗,而浩浩荡荡的学院与宗门队伍,也已通过城门,经由东城区,正式踏入了落霞城南城区的地界。
一入南城区,宗门弟子和学子们立刻感受到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氛围。
值守城门的城卫,眼神锐利如鹰,身姿挺拔如松,身上那股子久经沙场的铁血气息扑面而来。
而街上的行人,看向他们的目光也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那眼神……竟像是在担忧他们能否在这片土地上长久生存下去。
“哈哈,欢迎诸位天骄之子莅临南城区,某赵雷,代表南城区父老乡亲,欢迎诸位!”一声洪亮的大笑打破沉静,赵雷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抱拳高呼。
“一边去,别抢我的词!”李杰的声音不甘示弱地从另一边响起,“某南外城区李杰,代表父老乡亲欢迎诸位青年才俊、天之骄女!”
“你俩能不能正经点,别丢咱们南城区的脸!”陈亚夫的声音带着无奈响起,他实在看不下去了,对这两个活宝呵斥道。
“陈统领说的是,赵总衙、李总衙,您俩正经点!”围观人群中有人起哄。
“对对对,正经点!”
“去去去。”赵雷佯装凶狠,“再起哄,小心我让人抓你们去打板子!”
“我找你们切磋。”李杰立刻“威胁”回去。
“停停停!”陈亚夫顿感头疼,揉了揉太阳穴,转向领队的顾临清和冯辉,抱拳致歉,“让诸位见笑了,他们……野惯了。”
“哈哈,陈统领说哪里话,”冯辉爽朗一笑,“这般气氛,热情洋溢,不拘一格,甚好!看来我等是来对了地方!”
“冯兄所言极是。”顾临清抚须含笑,眼中也带着欣赏。
“都别客套了。”随队而来的烈焰扯着大嗓门道,“再客套下去,这些天骄们怕是要饿得骂娘了。”
“对对对,先安顿,先安顿。”陈亚夫连忙做请势,可回头间却傻了眼——赵雷和李杰,竟又不见了踪影!“老李和老赵人呢?”他焦急地问围观人群。
“赵总衙被李总衙给拉走了,”有人忍着笑回道,“好像……是去切磋了!”
“胡闹!”陈亚夫额头青筋直跳,感觉脸都要丢尽了。
“陈统领,我等受命引路安顿。”几名总捕头适时出列。
“行行行,有人做事就好。别管那俩莽夫了。”陈亚夫无奈摆手,只想赶紧逃离这尴尬场面。
“他们往哪去了?”烈焰一把抓住刚才回话的百姓问。
“南城司衙校场。”百姓答得干脆。
“谢了,我去看看。”烈焰拔腿就走。
“等等,同去观摩。”
“我也去见识见识!”人群纷纷响应乱成一团
陈亚夫:“……” 他感觉自己快裂开了。
顾临清与冯辉对视一眼,眼中都带着惊叹:这南城区,果然与众不同!
当疲惫的学子和弟子们,在衙役引领下陆续入驻安排好的府邸休整时,陈亚夫只得硬着头皮,领着冯辉和顾临清往南城司衙走去。
还未靠近,远远就听到了烈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李总衙,打他屁股!哎呀——赵总衙,你这招‘猴子偷桃’也太损了吧,有辱斯文啊!”
陈亚夫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李总衙,赵总衙,打慢点啊,太快了看不清,学不到真本事,回头怎么杀妖兽啊。”围观人群也在起哄。
“对对对,打慢点,教教我们!”
“这还不够慢?!哎呦,老李,你竟敢下黑手。看我‘青龙探爪’!”赵雷的声音带着“气急败坏”。
“哎呀,赵总衙你不能袭胸,有辱斯文啊!”
第162章 演武
当陈亚夫三人终于走到南城司衙校场外,只见围墙之上,甚至附近房顶都坐满了人,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校场内,赵雷和李杰哪里还有半点总衙、统领的威仪?
两人如同寻常武师过招,拳来脚往,劲风呼啸,打得尘土飞扬!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一边打,一边还大声讲解!
“都看好了!‘蛮牛劲’讲究的就是一个势大力沉!腰马合一,力从地起!就像这样!”李杰一声低吼,沉肩坠肘,一记势若千钧的冲拳直捣赵雷中门,带起的劲风让离得近的人都感到窒息。
“来得好,大伙看清楚了!‘蟒蛇劲’的精髓在于柔、缠、绞!避其锋芒,借力打力,发力更有技巧。”赵雷身形如蛇般一扭,竟贴着李杰的拳风滑过,手臂顺势如灵蛇缠绕而上,五指成爪,直扣李杰肩胛!
两人你来我往,招式大开大合又精妙无比,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们不仅展示招法,更将发力技巧、身法运用、临敌应变之道,用最直白、最实用的语言剖析出来。
围观众人看得如痴如醉,不少人甚至下意识地跟着比划起来。
陈亚夫见状,只能苦笑着对身旁两位贵客歉意道:“看来……这接风洗尘的晚宴,得稍候片刻了。”
“无妨,无妨。”顾临清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语气带着激动,“此等实战教学,千金难买,正好让老夫也学习学习,借鉴于教学之中。”
冯辉更是满脸震撼,喃喃道:“化繁为简,返璞归真……他们已走出了自己的武道之路啊!”
他看到的不是花哨的招式,而是经过无数次生死搏杀淬炼出的、直指要害、简洁狠辣的杀人技!
这就是百战余生的宗师气象!
“陈统领,”顾临清看着校场内外和谐而充满活力的景象,忍不住问道,“贵区官民一体,互信互助,如此和谐之局,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陈亚夫闻言,脸上露出追忆之色,笑道:“临清先生有所不知。”
“从前的南城区,正如您所料想的那般不堪——百业凋敝,百姓见衙役绕道而行,衙役只能勉强维持表面秩序,城卫则对盘踞街巷、作威作福的帮派怒目而视,却也无可奈何。”
“真正的转变始于第一次兽潮。”他语气转为沉肃,“城中那些为祸的凶徒恶霸,大半都死在了那次血战之中。”
“衙役、狩猎者与普通百姓并肩作战,共抗兽潮,由此结下了生死情谊,信任的种子才得以播下,后续的治理也才有了根基。”
“其后便是潜移默化的改变。”陈亚夫继续道,“衙役有了稳定的修行资源供给,无需再靠盘剥百姓度日,腰杆子硬了,加上强力镇压了残余的帮派势力,自然更受百姓待见。”
“而第二次兽潮,则是最终的淬炼与定局。”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热情观战的百姓和衙役,“当时兽潮来得突然,我们被打得措手不及。”
“城卫各自为战,死守城墙防线;衙役则与狩猎者、自发组织起来的百姓,结成战阵,在街巷间与妖兽浴血厮杀,真正做到了同生共死!”
“正是这份血火中铸就的情谊,才有了今日您所见的这般景象。”
“原来如此!”顾临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生死与共的情谊,确实是世间最坚固的纽带。
“贵区……似乎没有宵禁?还是今晚特例?”冯辉注意到街市依旧灯火通明,人流不息。
“以前只是外城区不严格宵禁。后来扩展到南城区几条主街。”陈亚夫解释道,“兽潮过后没几天,我们索性就取消了整个南城区的宵禁。反正……也没人敢闹事。”
他说到此,转向顾临清,带着请教的口吻,“临清先生,我心中一直有疑惑未解,不知可否请教?”
“陈统领但说无妨。”顾临清做了个请的手势。
“全面解除宵禁,内外城区彻底联通后,各类刑案发案率反而显着下降了,这其中的缘由是?”
“道理其实简单。”顾临清抚须,眼中闪烁着学者的睿智,“取消宵禁,人流昼夜流通不息,原有的黑暗死角大大减少。作奸犯科者行凶时,顾虑被发现的几率陡增,自然收敛许多。”
“不过……”他话锋一转,强调道,“这前提是衙司须有足够的掌控力与快速反应能力,同时百姓也需具备一定的自保意识与能力,让宵小之徒心生忌惮,不敢轻易造次。”
“原来如此!”陈亚夫恍然大悟,“我们南城区恰好满足了这两点。”
“看来其他城区若想效仿取消宵禁,还需慎慎评估自身条件,不能贸然行事。”
“可先选一两条治安良好、商贾繁荣的主街作为试点,积累经验。”顾临清建议道。
“切磋结束了……但又没完全结束。”冯辉忽然出声,目光灼灼地盯着场中。
陈亚夫循声望去,只见赵雷和李杰这两个精力过剩的家伙,竟已放下拳脚,各自抄起了趁手的兵器!
他下意识就要上前阻止,却被顾临清轻轻拦住:“陈统领,演武之兴,兴之所至,不可强阻。我等……也还不饿。”
“正是!此等高手演武,机会难得,继续看!”冯辉也兴致勃勃地赞同。
陈亚夫只得无奈作罢,看着那俩货再次拉开架势,一边兵刃相交,火星四溅,一边竟又开始了讲解!
“刀,乃百兵之胆!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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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的喧嚣与武道的精妙,此刻的沈算无心关注。
他正身处心眸虚界之中,面前摊开着欧正雄给予的那幅地图。
六支在外搜索古战场的小队已被他紧急召回。
他将地图铺在冰冷的青铜桌上,对肃立周围的诡卫们沉声道:“仔细看看,你们谁的活动范围靠近地图上的标志点?”
众诡卫默然上前,目光如电般扫视地图。
得益于沈算曾系统地教导他们识文断字、辨识舆图,加之他们自身也在不断绘制落霞山脉的地形,此刻看图毫无障碍。
第163章 三位访客
片刻后,诡六跨前一步,声音低沉而清晰:“主上,属下小队恰在标志点附近区域活动,赶过去不难。”
“好!”沈算眼中精光一闪,手指重重敲在标志点上,“此地乃一处阴煞汇聚之地,其下埋藏一条玄石矿脉,还有阴煞矿石伴生!”
“诡六,此事交由你全权负责,给你再增派十名兄弟,务必将其尽数开采出来,寸缕不留!可有把握?”
“有!”诡六身体猛然挺直,覆盖全身的漆黑甲胄发出铿锵摩擦声,杀气凛然。
“很好!事毕之后,各归其位。”沈算挥手。
“诺!”众诡卫齐声应命,身影如同融入阴影般迅速散去。
“主上,”一直侍立一旁的诡二上前一步行礼,“再过两日便是诡市开启之期,届时留守的兄弟……恐有些捉襟见肘。”
“嗯。”沈算略一沉吟,“届时让诡八、诡九两队提前回来应急。”
“是!”诡二领命,退至一旁。
沈算缓步走入宫院,目光投向那诡柳。
猩红柳枝仅有七条,离所需的八条尚差一线,仍需等待。
他抬头望向树冠,只见三头蛇蛟盘踞其上,气息深沉,已陷入深度沉睡,显然处于关键的晋升状态。
“看来,还需助它一臂之力……”沈算心念微动。
最终,他的目光落在那尊通体乌黑、表面铭刻着古老而神秘符纹与兽形图案的造化祭鼎上。
他凝神,向祭鼎发送心念:“可否开始祭炼主殿区域的青铜古灯笼?”
片刻沉寂后,一段冰冷的信息直接印入他的脑海:
需先修复青铜古门。当前储备材料充足,修复所需消耗:三分之一。
沈算接收到这条信息,饶是他定力深厚,也感觉一股逆血直冲喉头,差点当场“吐”出来!
三分之一?! 那意味着整整二十万玄石等价的基础材料!
而三倍格……实际成本就是六十万玄石!
六十万玄石……仅仅为了修复一扇门?!
这简直是……造孽啊!沈算只觉得心都在滴血。
“修复……修复……”沈算看着那堆消失的铁山,心在滴血,有气无力地确认道。
嗡!
造化祭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在沈算略带惊讶的目光中,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堆积在宫院中如小山般的铁器,如同被无形巨手攫取,呼啸着投入鼎口,速度快得惊人,不多时便被一扫而空。
噗嗤!
暗灰色的火焰自造化祭台升腾而起!
与此同时,造化祭鼎仿佛化作黑洞中心,卷起更为猛烈的狂风,疯狂吞噬着低空中弥漫的虚无与诡异之力,形成一个比以往更加庞大的能量龙卷!
祭炼,正式开启!
沈算满怀期待地看向青铜古门……好吧,依旧破败如故。
他无奈地摇摇头,走出宫院,在昏黄烛光摇曳的诡街中漫无目的地闲逛。
四周黑黢黢的,唯有古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诡异而压抑。
真不知何时才能拨开这重重迷雾,得见天光。
青铜古门的祭炼时间远超沈算预料。
他等到眼皮打架,也只发现两扇铜门似乎被修复了些许,散发出微弱的古铜光泽。
他忍不住看向被灰暗能量龙卷笼罩的造化祭鼎,一道信息涌入脑海:需祭炼三日。
沈算差点当场跳起来破口大骂:“你倒是早说啊!”
脑海中仿佛传来祭鼎冰冷的回响:“主人,你倒是问啊。”
“……”沈算一阵气闷。算了,修炼!
他转身走向诡柳,盘膝坐下,凝神修炼起来。
说闭门谢客,就当真闭门谢客。
府外喧嚣热闹,沈算一概不理。
此刻,他正领着陈静和刘婶在厨房里……研究包饺子。
由于是见过、吃过,却从未亲手做过,所以他显得格外“耐心”和“钻研”。
“少爷,这饺子皮也太容易破了!”陈静看着手中刚捏好就裂开露馅的“作品”,忍不住蹙起秀眉。
“万事开头难,别泄气,继续钻研。”沈算一边揉着面,一边头也不抬地鼓励道。
“听到没?跟少爷学了这么久,一点定性都没有!”刘婶没好气地瞪了女儿一眼,随即想起什么,看向沈算问道,“少爷,您琢磨出这么多新菜式,是不是……想开间酒楼?”
“开酒楼?”沈算一愣,随即眼睛亮了起来,“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不过……咱们现在人手不足,得缓缓再说。”
沈府如今最缺的是忠诚可靠的人手。
而忠诚可靠的人才,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
他宁愿慢慢培养那些乞儿,也绝不为了盲目扩张而胡乱招人。
这不符合他定下的“稳扎稳打,步步为营”的基调。
正当沈算在厨房“不务正业”时,百修楼迎来了三位访客:两男一女。
三人一进店门,便对着柜台后的钟财恭敬抱拳:“沈修、沈吟、沈月,见过钟主管。”
“钟财见过二位少爷、小姐。”钟财回礼,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三位来得不巧,我家少爷正闭门谢客。”
“闭门谢客?”沈月面露不解。
“因某些缘故,少爷不得不……”
“啧啧啧,沈修,看来你们不怎么受待见啊,你们的族弟连见都不愿见你们。”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钟财的话。
钟财眉头微皱,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印有“定山”徽记灰黑劲装的青年,带着五个同样装束的弟子,大摇大摆地走进百修楼。
青年长相尚可,眉宇间却带着一股轻浮傲气。
“韩跑跑!休得在宗门之外丢人现眼!武师教导的尊师重道、敬重长辈,你都忘到脑后了吗?”沈修厉声呵斥。
“少给我扣帽子!”韩跑跑轻蔑地扫视全场,“这里可没有我的长辈!”
“你狂妄!”沈月气得小脸通红。
“我怎么……”
“好了!”钟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沉稳,打断了韩跑跑的话。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对方:“客人若是想买卖物品,请往里走。”
“若是想彰显您高贵的身份……城主府想必会隆重接待。”
第164章 韩跑跑
话落,钟财转向沈修三人,语气和缓:“少爷早有安排。请两位少爷、小姐,随我上三楼。”
“好。”沈修三人点头,便要随钟财离开。
“站住!一个小小的仆人,竟敢……”韩跑跑感觉自己被无视,怒火中烧,再次叫嚣。
“闭嘴!”数声暴喝如同惊雷,陡然在店内炸响!
原本正在挑选货物的顾客们,目光齐刷刷地盯向朝跑跑等人!
其中出声暴喝的几个身材魁梧、气息彪悍的汉子,更是“唰”地一声握紧了腰间刀柄,往前踏出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骤然弥漫开来!
领头的粗犷汉子,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韩跑跑,声音如同寒冰碰撞:“小子,我管你是哪家的少爷!再敢对钟财主管出言不逊,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剁了太便宜他了!应该先割了舌头,打断手脚,拖到山里喂妖兽,废物利用!”
“对!这法子好!”
“你…你们想干什么?我们可是定山宗的弟子!”韩跑跑身后一个小弟,脸色发白,色厉内荏地喊道。
“哈哈哈!”他这话反而引来店内一片哄堂大笑,充满了嘲讽。
“小子……”那粗犷汉子咧开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容,盯着那个喊话的弟子,一字一句地道,“你信不信,老子砍死你们,你们宗门长辈……只会派人来收尸?”
“猛象!别冲动!”一队衙役闻讯及时赶到,为首的严捕头沉声喝道。
“严捕头,你们来得可真‘及时’。”猛象语带讥讽,但握刀的手稍稍松了些。
“这里是百修楼!别给沈少惹麻烦!人,我们带走了!”严捕头不容置疑地说完,一挥手。
十五名衙役动作迅捷,立刻上前将韩跑跑一行人与顾客隔开。
此时,楼梯上传来钟财平静的声音:“猛兄,诸位兄弟,多谢仗义!为些许小事动怒不值当。人就交给严捕头带走吧。”
“行!”众顾客齐声应和,仿佛训练有素般,瞬间收敛杀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回货架上,仿佛刚才的剑拔弩张只是幻觉。
孙悦从一旁角落心有余悸地走出来,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还好有诸位大哥帮忙,不然钟主管怕是要遭殃,百修楼也得被砸了……”
“刷!刷!刷!”所有衙役的目光,瞬间如同冰冷的刀锋,再次聚焦在韩跑跑等人身上,不善之意更浓!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啊!”韩跑跑另一个小弟眼看情况彻底失控,冷汗涔涔,慌忙擦汗解释。
“寻衅滋事!带走!”严捕头声音冰冷,不容置辩,“敢反抗者……杀!”
“你……”韩跑跑刚吐出一个字,就被身后那个机灵点的小弟死死捂住了嘴,连呜咽声都发不出来。
“聒噪!”一个班头手起刀背落,精准地砍在朝跑跑后颈上!
朝跑跑两眼一翻,顿时软倒。
“你!”班头指着那个捂嘴的小弟,命令道,“背上他!跟我们走!”
“是是是!”那小弟如蒙大赦,赶紧将昏死过去的朝跑跑翻到背上,在衙役冰冷的注视下,狼狈不堪地跟着队伍离开了百修楼。
店内,重归平静。
“咚咚咚……”三楼雅致的茶室门前,钟财轻叩门扉。
“进来。”里面传出钟宇沉稳的声音,他正伏案疾书,整理着清单。
“吱呀。”房门应声而开。
钟财侧身引路:“钟叔,少爷的族兄族姐前来拜访。”
沈修、沈吟、沈月三人步入茶室,恭敬抱拳:“沈修、沈吟、沈月,见过钟叔。”
钟宇放下笔,抬头看向三人,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来了,快请坐,先喝口茶润润嗓子,我这清单马上就好。”他指了指桌上的茶壶和茶杯。
“钟叔您先忙。”沈修得体地回应,领着略显好奇的沈吟和好奇的沈月落座,自己动手为三人斟上清茶。
“你们来得真是不巧。”钟宇一边继续书写,一边说道,“少爷前日刚被他一位在落霞城颇为敬重的长辈禁足,借此避开一些……城中的琐碎纷扰。”
“是为了避开方才楼下那种事?”沈修试探着问。
“那倒不是。”钟宇摇头,笔尖未停,“是城中一些更复杂的事务,牵扯甚广,少爷锋芒初露,难免遭人忌惮,暂时退避也是稳妥之策。”
“咦?”沈月目光扫过钟宇案头那长长的清单,惊讶地轻呼出声,“钟叔,百修楼……如今已能供应五品的修炼资源了?”
“嗯,能进了。”钟宇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这轻描淡写的回答,却让沈修三人心中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他们不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震撼。
他们虽非核心子弟,但也清楚,一个独立分支的家族子弟,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满打算不到半年!)就使名下产业获得供应五品资源的权限,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沈算这支分支,已经以惊人的速度进入了主族的核心培养序列!
至于作弊?绝无可能!沈氏主族那庞大而严谨的情报网络与监督体系,绝非摆设!
“钟叔,”沈月按捺不住好奇,再次开口,“百修楼在落霞城……是不是特别得人心?”她想起了楼下的冲突。
“尚可。”钟宇笔下不停,语气依旧平和,“你们若在城中遇到麻烦,可寻求衙役或狩猎者的帮助,报出沈府名号,自会有人援手。但前提是……你们占理。”
“明白!”三人齐声应道,心中对沈算在落霞城的能量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对了……”钟宇终于写完一段,抬起头看向三人,目光带着一丝商询,“少爷主族那边……可有‘玄阴丹’的稳定渠道?”
“钟叔,是城隍司所需?”沈修立刻会意,点明关键。
“正是他们。”钟宇点头,微微蹙眉,“此事本不该烦扰少爷主族,但城隍司地位特殊,不好轻易得罪。”
“钟叔,问一问也无妨。”沈修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暗示其中或有操作空间,“主族底蕴深厚,或许有办法。”
第165章 见过血没?
“成,那我这就写上。”钟宇提笔,又问道,“除了玄阴丹,可有其他效用相近、可供替代的丹药?或者……镇魔司那边常用的丹药,少爷主族是否有优势品类?”
“钟叔考虑周全!”沈修赞道,随即精神一振,将自己所知的新近丹药信息娓娓道来,“家族丹堂新近研制出一种‘冰心丹’,性价极高,对镇魔司修士压制心魔、稳固心神有奇效,价格也远低于玄阴丹,正适合推广试用。”
“此外,还有武修淬体强筋的‘壮骨丹’、辅助炼脏的‘洗髓丹’、神演者温养神识的‘蕴神散’……”他如数家珍,将所知的新丹药一股脑说了出来。
钟宇听得专注,笔下如飞,将沈修提供的宝贵信息一一详实记录。
一人侃侃而谈,一人奋笔疾书。最后,钟宇足足写满了五张纸才搁笔,满意地舒了口气。
他看向沈修,郑重叮嘱:“记住,若在城中真遇险情,除了衙役和狩猎者,亦可向寻常百姓求助,报出‘百修楼’名号,自会有人相助。”
“多谢钟叔提点!”沈修再次抱拳,心中暖流涌动,这不仅是提醒,更是一种认可。
“哈哈,不必客气。这茶都淡了,来,尝尝少爷‘顺’来的好茶。”钟宇收起清单,笑着起身,从一旁精致的紫檀木柜中取出一只密封的玉罐,小心翼翼地捻出几根细长挺直、色泽翠绿、隐带毫光的茶叶——正是六品上阶的珍品云雾针!
“六品上阶云雾针?!”沈月眼睛一亮,忍不住低呼出声。
“是产自北境雪峰的那种云雾针?”一直话不多的沈吟也忍不住开口确认,语气带着一丝惊讶。
“嗯嗯嗯!”沈月连连点头,语气带着惊叹,“这茶我在族里宴会上有幸尝过一次,据说……一两就要五百玄石呢!”
“呵呵,”钟宇熟练地温壶、投茶、注水,动作行云流水,“没那么夸张,六品上阶的,市价也就六百玄石一两罢了。”
沈修三人:“……” 钟叔这轻描淡写的语气,实在是……太“凡尔赛”了!
“钟叔,”沈修正了正神色,说明来意,“此次随学院和宗门前来历练的沈家子弟,共有八人。”
“其中五人因院规所限,暂时不便外出。”
“故我们三人作为代表,特来拜访族弟。”
“不能外出?什么情况?丘山学院管得这么严?”钟宇放下茶杯,面露不解。
“钟叔,”沈月解释道,“那五位都是族妹,好像被要求做什么历练总结报告,暂时被导师留住了。”
“历练总结?她们历练过……哦,是写总结报告啊。”钟宇恍然,随即又微微蹙眉,“是该做。只是……她们都是天骄之女,这落霞山脉的历练……”他话未说完,但忧虑之意已显。
“钟叔,这正是我所担心的。”沈修接过话头,脸上写满凝重,“落霞山脉眼下的情形,您比我们清楚得多。”
“这次历练……”他欲言又止,显然觉得凶险难测。
“你们知道学院和宗门会怎么安排你们历练吗?”钟宇直接问道。
“不知道。”三人齐齐摇头。
“那……你们见过血吧?”钟宇目光锐利了几分。
“见过。”三人再次点头。
“嗯,我说的血,”钟宇加重语气,“指的是凶徒的血,活生生的人血,喷溅出来那种。”
“……”三人沉默片刻,最终颓然摇头,“没……没见过。”
“与人真正厮杀过吗?不是点到即止那种。”钟宇追问。
“宗门内的比斗……算不算?”沈修迟疑地问。
“不算。”钟宇断然摇头。
“那……没有。”三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咚咚咚。”钟宇用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也敲在三人紧绷的心弦上。“关于你们的历练,我打听过。”
“往年,无论是学院学子还是宗门弟子,折损在落霞山脉里的都不在少数。”
“今年……只怕会更凶险!因为落霞山脉今年,就没太平过!”
“所以……”沈修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晚辈才冒昧前来,希望能得到族弟和钟叔您的指点与帮助。”他终于道出了此行的核心目的。
“这样啊,”钟宇沉吟片刻,“论及实战厮杀,我可不擅常。需找个懂行的人来给你们参谋参谋。”他说着取出传讯玉符,快速发出讯息。
沈月见状,默默起身,为众人续上温热的茶水。
没过多久,钟源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带着一身未散的煞气:“钟叔,啥急事?我正打算带小阿泰去见见世面呢!”
“你少祸害小阿泰!”钟宇没好气地训斥道,“小心小静跟你急眼!它才多大?你就让他见血?这是人干的事吗?”他瞪了钟源一眼,随即介绍了沈修三人,并说明了叫他来的缘由。
钟源听完,目光在沈修三人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什么。
他略一思索,便直截了当地说:“少爷和小姐们,招式术法的根基想必不差。”
“若想提升自保之力,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只有一个——”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冰冷的字:“见血!”
“上哪去找人‘见血’?”钟宇眉头紧锁,心中已隐隐猜到答案。
果然,钟源毫不犹豫地吐出答案:“凶徒!”
“除了这个,就没别的办法了?”钟宇仍有些顾虑。
“钟叔,”钟源语气沉稳,“靠人不如靠己。”
“而且,咱们也不知道学院宗门具体如何安排历练,难以提前做周全布置。”
“再者,如今落霞山脉里,最凶的不是单个妖兽,而是成群结队、四处肆虐的妖兽族群!”
“没有点狠劲儿,进去就是送死!”
“你们……怎么想?”钟宇目光转向沈修三人,带着询问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我没问题!”沈修眼神一凛,第一个表态,语气斩钉截铁。
“我也是!”沈吟紧随其后,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
第166章 三十定律
“我……愿意一试!”沈月咬着嘴唇,眼中虽有惧色,但最终被决心取代。
“好!”钟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那我这就去安排。”
“明早辰时,南城区一衙司校场汇合。”他朝三人一点头,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记着!别让小阿泰受伤!”钟宇对着他的背影又叮嘱了一句。
“尽量!”钟源的声音远远传来。
这番关于小阿泰的对话,明是叮嘱,实则是说给沈修三人听的——连小犬都要接触残酷,你们这些即将踏入凶险之地的“天骄”,更需直面!
“历练所需的一应物资,少爷早有吩咐,我已备齐。你们明早来百修楼领取便是。”钟宇重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至于入山后的具体援助,因不知你们行程,只能届时再相机而动。”
“但若在山中遭遇大险,可报‘百修楼’名号,寻求附近狩猎者的帮助。”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异常严肃,一字一句地补充道:“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一旦入山,须时刻保持十二分警惕!不仅要警惕妖兽,更要……警惕你的同伴!”
“明白!”沈修三人心头一凛,郑重点头,将这句沉甸甸的告诫牢牢记在心里。
“好。”钟宇神色稍缓,“接下来,我跟你们说说,我从几位在落霞山脉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猎头那里掏来的经验。“
“或许粗浅,但都是拿命换来的真东西,希望能保你们平安。”
“钟叔请讲!”沈修三人立刻挺直腰背,神情专注,如同聆听师长教诲的学子,准备汲取这关乎生死的宝贵经验。
南内城区衙司,一间宽大的班房内。
赵雷看着跟在钟源身边、胖得像个毛球的小阿泰,有些无语:“小阿泰才四个月大吧?虽说入了九品妖兽,可你这就带它去见血……是不是太着急了点?”
“赵总衙,您看看它这身膘,”钟源苦笑着揉了揉小阿泰毛茸茸的大脑袋,“再不动真格地练练,怕是要废了。”
此时的小阿泰体型已颇为可观,站着能到钟源腰高,体长近二米,圆滚滚的。
“那也不能一上来就让它见血开荤啊!”赵雷摇头,想了想说,“这样,你去牢里挑几个毛贼,让小阿泰追着玩玩,练练野性。”
“至于沈氏子弟那事儿……”他顿了顿,“我这没现成的死囚,不过我会跟老李那边打个招呼,他那地牢里‘存货’多。”
“那就有劳赵总衙了。”钟源拱手道谢。
“小事。”赵雷摆摆手,目光在钟源身上打量了一圈,“你小子……是打算冲击铜骨之后,再炼脏?”
“不瞒赵总衙,”钟源眼中闪过一丝锐意,“我想试试……冲击金骨!”
“金骨……”赵雷呷了口茶,咂咂嘴,“难!太难了!不过……你年纪轻,底子好,试试也无妨。”
“但需记着,三十岁前,必须开始炼脏,这是铁律!”
“晚辈明白。”钟源点头,随即好奇地问,“我听符巡卫提过,您炼脏……有近三年了?”
“我是卡在三十岁的尾巴尖儿上,好不容易才凝聚精气神,一脚踏入炼脏境的门槛。”赵雷放下茶杯,语气带着点感慨,“现在嘛……都三十八喽。”
“炼脏八年?!”钟源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别这么惊讶,”赵雷摆摆手,一副“这很正常”的样子,“谁还没点压箱底的事儿?再说了,各人的际遇能一样吗?你以为谁都跟你们似的,从小资源管够?”
他话锋一转,决定拉个“垫背”的,“就拿老李来说,那家伙年轻时管不住裤腰带,娶媳妇早,血气亏得厉害,不得不用丹药硬顶着修炼。”
“三十岁前,勉强把骨头炼成铜骨,才突破炼脏。”
“现在……也炼脏五年了。”
“不过那家伙,”赵雷语气一转,带着点佩服,“天生神力,一身怪力,真打起来,寻常金骨入炼脏的,未必能在他手里讨到便宜!”
“好了,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听过就算,别往外传。”赵雷挥挥手赶人,“忙你的去吧。”
“晚辈告退。”钟源行礼,带着小阿泰离开了班房。
看着他走远,赵雷摸着下巴,“嘿嘿”一笑,对着空气嘀咕:“老李呀,刚才就是话赶话,拿你垫个背,别往心里去哈……”
定山宗临时府邸,议事厅内。
冯辉慢悠悠地品着茶,眼皮微抬,扫过厅中站得笔直、却个个战战兢兢的韩跑跑一行人。
侍立一旁的冯艳,心不在焉地玩着衣角,小声嘟囔:“真能惹事……”
“长老!”韩跑跑见冯辉看来,立刻一脸委屈地抢先开口,“弟子只是一时口快,绝无冒犯之意!”
“是那百修楼的主管,仗着是地头蛇欺生!”
“衙役更是蛮横无理,不分青红皂白就打晕了弟子!”
“他们……他们根本没把咱们定山宗放在眼里啊!”
“还请长老为弟子做主!”
“哦?”冯辉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无波,“那依你之见,老夫该如何为你做主呢?”
韩跑跑精神一振,挺直腰板,义正词严地说:“责令百修楼向宗门赔罪!并奉上赔礼,以儆效尤!”
“嗯……”冯辉微微颔首,“这处理,听起来倒是妥当。”
韩跑跑心中一喜,脸上刚露出得意之色,就听冯辉话锋陡然一转:“那此事,就由你代表韩氏,出面去交涉办理吧。”
“弟子……弟子……”韩跑跑的话头瞬间卡住,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愣愣地看向冯辉,满眼错愕。
“怎么?”冯辉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你不敢?还是……你韩跑跑不配代表韩氏?”
韩跑跑脸色瞬间涨红,如同猪肝,咬着牙低下头:“弟子……不敢,也不配。”
“那你父亲呢?或者……你爷爷?”冯辉继续追问,语气带着无形的压力。
“也……也不能!”韩跑跑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额头冷汗涔涔。
第167章 无解
“看来,你对自己、对你背后的人,倒还有点自知之明。”冯辉呷了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可做起事来,为何如此无脑傲慢?”
“我问你,你们韩氏一族,与沈氏相比,如何?”
“这……”韩跑跑心头一紧,“弟子……不知。”
“你们韩氏一族,自称顶级世家。而沈氏,是被整个王朝公认的顶级世家。你可知……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冯辉的目光如同实质,压得韩跑跑喘不过气。
“弟子……不知。”韩跑跑的声音已带上了颤音,后背衣衫尽湿。
“罢了……”冯辉失望地摇摇头,仿佛失去了继续敲打的兴趣,“跟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子说这些,也是对牛弹琴。”
“爷爷,”冯艳在一旁小声提醒,“您……好像跑题了?”
“没有跑题,”冯辉瞥了孙女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只是你们听不懂罢了。”
“若是那位沈少在此,老夫只需开个头,他便能了然于胸。”
“哼,他?都吓得躲起来不敢见人了,连自家同族的面都不敢露!”冯艳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
“他需要见吗?”冯辉冷笑一声,指向厅中如鹌鹑般的韩跑跑一行人,“你们在人家眼里,不过是玩过家家的稚童!”
“人家动动念头,便能悄无声息地碾碎一个家族,甚至无需自己动手!”
他指着韩跑跑,“看看你们的下场!”
“领头的被打晕,所有人像捆粽子一样被押回来,这便是‘势’!”
“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你们,连让人家‘战’的资格都没有!” 最后一句,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韩跑跑等人心上。
“长老,”韩跑跑额头冷汗未干,急忙辩解,“弟子并非针对沈算!”
“弟子虽狂傲,却也深知沈算作为沈氏独立分支的身份,其地位……远在弟子之上!”
“这便是老夫方才没一巴掌拍死你的原因。”冯辉手指轻敲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你虽蠢笨,但胜在尚存一丝自知之明,缺的只是现实的毒打。”
“加之你并未真正触及沈算的底线……”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酷的玩味,“若你真个得罪狠了,此刻怕已成了山中妖兽的口粮,也就没机会站在这里狡辩了。”
“罢了,多说无益。”冯辉意兴阑珊地挥挥手,“能否悟透,看你们自己造化。”
“试炼开始前,就老实待在临时驻地,别出去再惹是生非,免得真被人砍成几段。下去吧。”
“弟子告退。”
“弟子告退。”韩跑跑等人如蒙大赦,躬身行礼,狼狈地退了出去。
厅中只剩祖孙二人。
冯艳嘟着嘴,不解地问:“爷爷,不就是个沈氏的分支子弟嘛,用得着您如此看重。”
“看重?”冯辉看向孙女,眼中带着考校,“那爷爷用你自身打个比方。你对外显露的是八品武修,可你最强的底牌却是七品神演。”
“若不知情的敌人对上你,会如何?”
“那肯定得吃大亏,甚至……死呀!”冯艳理所当然地回答。
“百修楼,或者说那沈算,便是如此。”冯辉沉声道,“你看到的,只是冰山浮出水面的那一角。”
“而仅仅是这显露的一角,便已足够让爷爷心生忌惮了!”
“天知道那水面之下,还藏着怎样的庞然大物?”
“不能够吧?”冯艳依旧不信,“他们不过是得人心,有人替他们出头罢了。”
“世家终究讲的是‘伟力归于自身’!”
“百修楼明面上就三个六品护卫,能强到哪里去?”
“若再加上一个五品神演者呢?”冯辉反问。
“那……那也强不过爷爷您!”冯艳嘴硬道。
“爷爷若敢对百修楼出手,”冯辉摇摇头,语气带着一丝凝重,“恐怕不等靠近,就会被坐镇落霞城的那位存在,像拍苍蝇一样拍在地上,然后让宗门派人来赔罪告饶!”
“那……让大执事他们出手呢?”冯艳不死心。
“结果?”冯辉冷笑,“就会像衙役押着韩跑跑回来一样,被落霞城的衙司‘客客气气’地押送回来!”
“这……”冯艳一时语塞,发现这竟是个无解的局面。
“这还只是显露在外的‘势’!”冯辉重重叹了口气,眼中忧虑更深,“爷爷最担心的,是那沈算终究是个年轻人,万一犯了年轻人常有的毛病——盛怒之下,只需放出几句对咱们定山宗不满的风声……那你们进入山脉试炼之时,便是被有心人围猎屠戮之日!”
“他敢!”冯艳柳眉倒竖,娇声怒喝。
“他为何不敢?”冯辉目光锐利,“人家甚至无需亲自动手,只是说气话,自会有人朝你们引去几股狂暴的妖兽群……后果,还用爷爷多说吗?”
“这……”冯艳俏脸微白,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不行!爷爷,您得……”
“放心吧,”冯辉摆摆手,打断孙女的焦急,“人家根本就没把韩跑跑那点小打小闹放在心上。”
“还是那句话,在人家眼里,这就是小孩子间的玩闹罢了。”
“就像你爷爷我,不也是看着韩跑跑和刘修他们闹腾么?”
“哦……”冯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待会儿去找刘修他们说说,让他们也别闹大了。”
“这就对了。”冯辉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去百修楼看看,买些新奇玩意儿吗?”
“去吧,刘修他们几个,这会儿估计也在那里。”
“爷爷!”冯艳眼睛一亮,随即伸出白嫩的小手,撒娇道,“我没玄石啦!”
“给给给!”冯辉无奈地摇摇头,眼中满是宠溺。
他从随身的空间袋中,“哗啦”一声倒出一堆玄石,少说也有上万枚,“拿去,省着点花!”
冯艳美眸瞬间亮如星辰,欢呼一声,飞快地用自己小巧的储物袋将玄石收好,像只欢快的小鹿般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厅堂。
第168章 二狗子
冯辉望着孙女活泼的背影,脸上不由浮现出慈祥的笑容。终究……还是个十六岁的孩子啊。
至于落霞城那个年纪相仿却已搅动风云的妖孽?冯辉望向沈府的方向,眼中精光闪动——那家伙,自然不在此列。
森冷高墙圈出的刑场内,犬吠声此起彼伏。
场地中央,一个穿着破烂囚服的少年身影,正被一条矫健的灵犬“小阿泰”奋力追逐。
那少年身形瘦削,动作却异常滑溜,每每在犬牙即将触及衣角的刹那,总能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险险避开,其身法灵动诡谲,仿佛无骨之蛇。
“此人身法,可是‘游蛇步’?”刑场边缘的古树下,钟源端着茶盏,目光追随着场中闪转腾挪的身影,向身旁凶神恶煞的中年典狱长问道。
王典狱闻言,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钟老弟好眼力,确是游蛇步。可惜,练偏了!主修的‘蠎蛇劲’稀松平常,根基虚浮得很。”
“所犯何事?”钟源放下茶盏。
“偷窃,失手被擒。”王典狱叹了口气,凶悍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复杂,“若非那户人家心善,怕早被打死在街头。”
“是个无根无萍的乞儿,偷东西……也是为了养活一群更小的乞儿。”
“所以,我特意选了他,盼他早日脱困。”
“乞儿?多大年纪?”钟源略显惊讶。
“快十六了。钟老弟,你懂的。”王典狱意有所指地看了钟源一眼。
“人可靠?”
“品性不坏,心性也稳。进了这牢里,任劳任怨。我是想给这孩子指条明路。钟老弟若看不上,我便收他做个义子,只是……唉,前程有限,顶天了也就混成我这模样。”王典狱语气坦诚。
“人,我待会儿带走。需办何手续?”钟源干脆道。
“五百玄石赎罪金即可。”
“好。他叫什么?”
“二狗。”
钟源:“……”
一炷香后,钟源抬手示意停止。
王典狱将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二狗唤到桌前,指着那堆泛着微光的玄石道:“二狗,你小子撞大运了!”
“这位是钟源兄弟,替你赎了罪身……”
“大人,我不……”二狗下意识想拒绝。
“闭嘴!”王典狱低喝一声,随即放缓语气,“这位是沈府百修楼的贵人!现在可愿意了?”
二狗是听闻过百修楼的,他看着玄石,又看看神色认真的钟源,喉咙滚动了一下,重重抱拳:“二狗愿意!”
“好!去跟老油条他们道个别,洗干净了再来。”王典狱挥挥手。
“是!”二狗应声,身形轻捷地向地牢方向跑去。
“牢里……还有类似二狗这样的苗子么?”钟源望着少年离去的背影问道。
“倒是有几个,只是底细不甚清楚。这样吧,钟兄弟不是要带灵犬来试练么?届时再细细观察一番。”王典狱提议道。
“行。”钟源点头,与王典狱闲聊起狱中琐事。
不多时,洗漱干净的二狗回来了。
他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明显过于宽大的旧衣袍,身高约莫一米六,脸色因常年困顿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神清亮。
“二狗,去了沈府后,手脚勤快些,多听多看少说话,别毛手毛脚的,别给我们丢人……”王典狱语重心长地叮嘱。
“大人的恩情,二狗铭记于心!”二狗话落,“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冲着王典狱“嘭嘭嘭”结结实实磕了几个响头。
“好了好了,又不是生离死别!”王典狱连忙将他拉起,拍掉他膝上的尘土,声音有些发哽,“离得也不远,想回来……呸呸!晦气!不能想着回来!想我们了,就在外面喊一声,我们听得见!”
“是!”二狗用力抹去眼角的泪水。
“行了,别跟个小姑娘似的哭哭啼啼,随你钟哥走吧!”王典狱大手一挥,别过脸去。
“二狗,跟我走。明日再带你回来。”钟源招呼一声。
二狗立刻乖乖跟上,与摇着尾巴的小阿泰一左一右,走在钟源身侧。
王典狱回头凝望着那渐渐远去的瘦小背影,喃喃低语:“狗娃子……路给你铺下了,能走多远,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当沈算看到钟源带回的这个瘦弱少年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沉吟道:“源哥,你带二狗去找钟叔,请他老人家赐个大名。”
“狗子这名儿以后就当小名叫着,过往不能因进了沈府就丢了,那是根。”
“谢少爷恩典!”二狗闻言又要跪拜。
“起来,以后在府里不必行此大礼。”沈算虚抬一下手,又对钟源吩咐,“取好名字后,领他去佳怡居,置办几身合体的新衣。”
“至于他的武道根基……”沈算看向二狗那单薄的身板,“源哥,你得费心带他,务必把那蠎蛇劲的底子给校正夯实了。”
“若等‘影子’回来瞧见,怕是要热闹了。”
“是,少爷。”钟源领命,带着还有些懵懂的二狗向外走去。
正在凉亭里包饺子的陈静,好奇地探出头:“少爷,您说钟叔会给二狗取个什么大名?”
“这还用猜?”沈算捻起一张饺子皮,“钟义?不行,跟周老重名了……嗯,钟诚。忠厚诚实,这名字不错。”
“钟诚?是挺好听的!待会儿我可得去问问准不准。”陈静笑道。
“别想偷懒,快包你的饺子。今晚咱们就吃饺子,明早是包子、油条……”沈算笑着催促。
事实证明,沈算所料不差。
钟宇赐名二狗:钟诚。
这让在旁喝茶的周义忍不住打趣:“若不是小老儿我先占了个‘义’字,二狗子这名头,怕是要叫钟义喽!”
钟宇闻言也笑起来:“老哥若是不嫌弃,让他随你姓也成?”
“别别别,”周义连连摆手,正色道,“这孩子刚入府,还是随府里的姓好,更容易融入些。”他虽动了收义子的心思,但眼下并非良机。
十一月六日,夜,诡市再启。
因着新增了近九百号人,诡市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喧嚣。
形形色色、笼罩在诡异迷雾中的摊主,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热情得近乎诡异。
第169章 赌石
这般市井烟火气,与周遭弥漫的阴冷诡谲氛围交织碰撞,让初来乍到的新人们恍惚不已,只觉格格不入。
“这位……兄弟,”一个胆大的新人,小心翼翼地向路口值守、同样迷雾笼罩的“诡卫”打听,“想摆摊的话,那亮着的小灯笼,该去哪儿领?”
“前行百米,交玄石领摊灯,或出售七品以上灵物,亦可。”诡卫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多谢兄弟!”新人赶紧道谢,快步向前走去。
其余有意摆摊的新人见状,也纷纷跟上。
待他们走近街口那方古朴的青铜长桌时,便被一片热闹景象吸引——一群同样被迷雾包裹的身影,正围着一个摊位,吆喝着要赌石。
“各位兄弟,理性消费啊!”摊主嗓门洪亮,穿透迷雾,“这批原石是新坑刚挖出来,没经过筛选,里头有没有货,我也不敢打包票!”
“咱们图个乐子,碰碰运气就好,和气生财!”
“我说老兄,”有人质疑道,“你咋不直接卖给诡掌柜?该不会这批石头都是空壳子吧?”
“瞧您这话说的!”摊主哈哈一笑,“我这不是图个热闹劲儿?等收市了,剩下的石头我一股脑儿全卖给诡掌柜,下回再弄批新的来!”
“我要这块!多少玄石?”一人抓起一块拳头大小、表皮粗糙的原石问道。
“哈哈,兄弟好眼力!开张第一单,图个吉利,十玄石拿走!”摊主爽快应道。
“行!可……我不会开啊。”
“石兄,上家伙事儿!”摊主扭头招呼一旁正摆弄工具的同伴。
“来了来了!”那位被称作“石兄”的合伙人应声,麻利地将一套小巧的开石工具摆上桌面,接过那块原石稳稳固定住。
“哎哎,诸位让一让,别挡着老夫的眼!”周义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对对,都让让,请诡掌柜给掌掌眼!”摊主也笑着帮腔。
围观者闻言,乐呵呵地让开一条缝隙。
在无数道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开石的师傅深吸一口气,拿起特制的小锤和凿子,对着那块被固定好的原石,开始了富有韵律的敲敲打打……
清脆的凿击声在诡市的喧嚣中,显得格外清晰。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围观者的心也随之提到了嗓子眼。
石块被小心拨开,露出的却是一块乌沉沉的金属,不少人脸上顿时浮起失望之色。
“八品乌精,市价约十二玄石,勉强算赚了点。”周义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带着一丝笑意。
“诡掌柜,这玩意儿拿到外头顶天卖八块,我亏了啊。”原石主人苦着脸摆手。
“规矩如此,只收七品以上的灵物。”周义不为所动,声音平稳。
“兄弟,别泄气!”摊主豪爽地一拍那人肩膀,“再挑一块,给你打八折!开张第一单,怎么也得让你尝点甜头。”
“行!借您吉言!”原石主人一咬牙,目光在摊位上逡巡片刻,又选定了一块其貌不扬的原石。
在无数道目光聚焦下,开石师傅再次动起工具。
随着又一声“咔嚓”脆响,石屑纷飞间,竟有微弱的毫光从裂缝中悄然渗出!
“涨了!见光了!”摊主兴奋地一嗓子吼了出来。
“真……真涨了?”原石主人自己都有些不敢置信,他本已做好再亏一次的准备。
“那还有假?瞧见这光没?必是出好东西了!”旁边有人笃定道。
“嘿嘿,诸位莫急,好货不怕等,涨是肯定涨了,就瞧能涨多少了!”开石师傅嘿然一笑,动作愈发沉稳精细。
当最后一块石皮被剥落,露出内里一块泛着奇异淡金色泽的金属时,四周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这玩意儿,谁认识?
“诡掌柜,这……这是何物?”摊主第一个回过神,急切地望向周义的方向。
“啧……这运气……”周义故意拖长了调子,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才悠悠开口:“此物,便是传说中的‘试金石’。”
“试金石?”
“这就是试金石?”
“怪不得会泛金光!”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唯有那原石主人,脸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忐忑地问:“诡掌柜,这试金石……是金子吗?”
“自然不是。”周义轻笑一声,揭晓答案,“这玩意儿古早时候是贵人把玩的雅物,后来炼器师们发现它有个妙用——能使兵刃开锋更利!”
“因此勉强算七品材料。老夫出价三十玄石,卖否?”
“卖!现在就卖!”原石主人毫不犹豫,生怕对方反悔。
“嘿嘿,”周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老夫建议你再挑一块‘保本石’试试手气。”
“连试金石都出了,下一块说不定真能蹦出金子来。”
“开!必须开!沾了这喜气,下一块定是好货!”原石主人此刻信心爆棚,立刻又选了一块。
然而,这次开石却一片沉寂,再无毫光透出。
石屑剥落,露出的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翠绿却黯淡无光的玉符。
“这……又是何物?”围观者再次皱起了眉头,玉符虽绿,却毫无灵气波动,死气沉沉。
“诡掌柜……”摊主和原石主人再次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周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
“拿来老夫看看。”周义的声音多了几分郑重。
原石主人连忙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冰冷的玉符奉上。
周义接过玉符,枯瘦的手指在其表面细细摩挲,又凑近眼前,对着诡市迷蒙的光线反复端详,仿佛在解读尘封的密码。
片刻后,他轻轻一叹:“可惜了……岁月无情,灵韵尽失。“
“否则,小友你今日便是真正的大涨了!”
“那……还能值多少玄石?”原石主人声音发紧,带着苦涩。
“此乃六品植物系防御玉符,若灵韵尚存,价值易估。可惜……如今只余其形,老夫作价一千玄石,卖否。”周义沉声宣布。
第170章 庚金之气
“多少?!”数人惊呼。
“一千玄石?!”
人群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呼,如同滚油里泼进了冷水。
“卖卖卖卖卖卖!”原石主人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一连喊出六个“卖”字,生怕慢了一步。
诡市虽只开了三次,但谁不知诡掌柜出价最是公道,童叟无欺!
“如此,便是试金石三十,玉符一千,合计一千零三十玄石。小友可有异议?”
“没有没有!掌柜的您太厚道了!给一千就行!”原石主人连连摆手,激动得语无伦次。
“哎,”周义的声音带着一丝告诫,“你们赚点玄石不易,骤然富贵,更需谨慎,莫要为眼前小利昏了头,忘了长远。”
“掌柜教训得是!小子谨记!”原石主人肃然受教,深深一揖。
“那你且收好玄……”
“掌柜,我有布袋!”原石主人忙不迭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实的粗布口袋,脸上满是准备充分的得意。
“嗯,有备无患,甚好。”周义语气中透出几分赞赏。
“喂,摊主,看着人家用布袋装玄石,心不心痛啊?”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戏谑地冲摊主喊道。
摊主倒也豁达,哈哈一笑:“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做生意嘛,讲究的是细水长流,互利共赢。”
“光想着自己赚得盆满钵满,那这摊子早晚得黄!”
“诸位说是不是?”
“摊主敞亮!”
“说得好!我也来挑一块,沾沾这位兄弟的喜气!”
“给我也来一块!”
“还有我!”
一时间,原石摊位前人头攒动,火爆异常。
新人们看得眼热心跳,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这时,人群中一位常客朗声提醒:“新来的兄弟们!眼热归眼热,可别忘了诡市的规矩!”
“管住手,收住心,莫要让贪念污了这方净土!”
“身上有看不懂的物件,尽管去找诡掌柜掌掌眼!”
“说不定啊,下一个用布袋哗啦啦装玄石的,就是你们中的哪一位!”
“对喽!”立刻有人笑着接茬,“上次那几个走运的小子,玄石多得袍子都兜不住,指不定是光着腚回去的呢!”
“哈哈哈……”哄笑声顿时在诡市迷蒙的雾气中荡漾开来,冲淡了几分阴森,添了几分市井的热闹与烟火气。
人群的哄笑声尚未散去,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颤鸣——“呛啷!”——骤然撕裂了喧嚣!
“什么东西?!”
“快看!金光!”
惊呼四起!
只见一缕细若游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金色流光,猛地从人群中某处冲天而起,速度快得拉出一道刺目的金线!
然而,它刚窜起数丈,便狠狠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呛!呛!呛啷——!”
金光与无形壁障剧烈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之声,火星四溅!
那金光仿佛有灵性般,被弹落后在空中一个急旋,发出清越如龙吟的剑鸣,调转方向就要朝诡街深处遁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鬼魅般的黑影骤然闪现,其五指如铁箍般精准抓向那道试图逃逸的金光!
刹那间,刺耳的金铁摩擦、切割声密集响起!
金光在其掌中疯狂挣扎扭动,宛如活物!
但仅仅僵持了一息,那狂暴的金光便被诡二掌心涌出的幽暗力量彻底镇压,光芒收敛,乖顺地躺在掌心。
当诡二将这缕被彻底制服的、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的金丝,轻轻放置在青铜长桌上时,所有人才看清它的真容——一根细若毫发、却蕴含着恐怖锋锐之气的金色丝线!
“庚金剑丝?!”有人失声惊呼。
“准确地说,是金丝庚金之气,天地间最精纯的庚金本源所化!”周义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凝重,“他娘的……这是哪位祖宗坟头冒了青烟,还是烧了通天柱?这等神物也能开出来?!”
“我的心……我的心好痛啊!!”摊主捂着胸口,发出杀猪般的哀嚎,整个人都蜷缩了下去。
“你嚎个屁!”周义没好气地斥道,“若非在诡市,有禁制镇压,这玩意儿出世瞬间就遁走千米!”
“在外面,你连它的影子都摸不着,哭都没地方哭去!”
“掌…掌柜的……这…这能值多少玄石?”一个激动得全身筛糠般颤抖、几乎站立不稳的人挤上前,声音都变了调,正是那金丝的主人。
“冷静!小友,你先稳住心神!老夫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周义连忙安抚,自己也深吸了一口气。
“好…好…”金丝主人拼命做着深呼吸,试图压下那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周义神色无比郑重,从怀中取出一个非金非玉、刻满符文的特制盒子。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缕安静下来的金丝拈起,缓缓放入盒中,严丝合缝地盖好,并激活了盒面的几个封印符文,这才面向众人,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肃然:
“不瞒诸位,老夫也是生平仅见如此精纯的金丝庚金之气!”
“此物,乃天地孕育之奇珍,天生地养,对金属性神演者而言,是无上至宝!可惜……量太少了,只有这一缕。”
周义看向金丝主人,语气复杂,“若是在外界,它破石而出的瞬间,便会直冲霄汉,瞬息消散于天地之间,你连看都看不真切!”
“小友,你今日之运,七分在诡市!”
“呵呵……”众人想笑,却又觉得喉咙发干,只剩下干涩的附和。
“掌柜的……您…您先别急着出价……容我再缓缓……太…太刺激了……我就花了二十玄石啊……”金丝主人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我不活了啊——!”摊主的哀嚎更加凄厉,简直是闻者伤心。
“哈哈哈……”这次的笑声,多少带着点幸灾乐祸和不厚道。
“兄弟!兄弟!别嚎了!”金丝主人忽然大声对摊主喊道,眼神带着一种暴富后的豁达,“这金丝,有你一份!我分你三成利!”
“真…真的?!”摊主的哀嚎戛然而止,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不敢置信的光芒。
第171章 诡主
“真的!我说话算话!掌柜的话你也听见了,没有诡市,没有诡卫,这金丝跟我半块玄石关系都没有!”金丝主人语气斩钉截铁。
“兄弟!这钱……我不能要!”摊主脸上挣扎片刻,竟咬牙拒绝了,他挺直腰板,“是你的机缘就是你的!钱我不要!但……以后你得常来照顾我生意!”
“行!一言为定!”金丝主人重重一拍摊主肩膀,眼中满是感激和钦佩。
“情绪都稳住了?”周义环视一圈,待两人都点头,他才沉声开口,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金丝庚金之气,天地奇珍,本源精粹,品质——四品!”
“嘶——!”整齐划一的抽气声响起,四品!
这是他们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接触不到的层次!
周义抬手压下骚动:“品质虽冠绝四品,但惜乎量少,仅此一缕。故,老夫估价——十二万玄石!卖否?”
“操!”
“我的天!”
“十二万?!”
粗口和惊呼瞬间炸开!
十二万玄石!
这已不是暴富,而是足以改变一个底层修士一生的泼天富贵!
“诸位!诸位请静一静!”金丝主人深吸一口气,强压激动,朗声高喊。
待声浪稍歇,他朝着周义所在的方向,深深一揖:“掌柜的,这金丝,小子只卖六万玄石!若掌柜的不允,小子宁可将此物暂存于掌柜处,也不卖了!”
周义深深地看着这个在泼天富贵前仍能保持清醒、懂得取舍的年轻人,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丝激赏。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诡卫出手,五指擒拿,功不可没。”
“此物,老夫以七万玄石收下。”
“这是规矩,亦是底线。”
“好!谢掌柜成全!”金丝主人毫不犹豫,立刻应下。
就在这时,一个宏大、威严、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声音,蓦然笼罩了整个诡市:
“善。持此心性,前途可期。今后若遇生死难关,可向掌柜借支五万玄石,无息。”
诡主!是诡主的声音!
金丝主人浑身剧震,愣了片刻,随即朝着虚空方向,无比恭敬、无比激动地再次深深拜下:“谢诡主大人抬爱!小子铭记于心!”
“嘿嘿,小子,你今天是真撞上大运了!”周义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随手抛过去一个不起眼的灰色小布袋,“拿着,省得你扛着麻袋,加腚都收不完玄石!”
“谢掌柜!我……我也有储物袋了!”金丝主人紧紧攥着那小小的布袋,感受着其上的空间波动,脸上是恍如隔世的激动和感慨。
“哈哈哈!”这次的笑声,充满了纯粹的羡慕和祝福。
“好了好了,热闹看完了,该干嘛干嘛去!别都杵在这儿了!”周义挥挥手,驱散人群。
“赌石!我也要开个四品出来!”有人红着眼睛高喊,瞬间点燃了新一轮的狂热。
然而,现实终究骨感。
接下来的时间里,摊位前上演了更多“垮”的叹息和“保本”的庆幸,真正大涨者寥寥无几。
最后剩下的几十块品相不佳的原石,都被那位刚刚暴富的金丝主人,以每块一千玄石的“溢价”尽数收下。
“小友,你这是……觉得还能再涨?”一个闲来无事的老者,看着蹲在地上,正饶有兴致地摩挲着那些“废料”的金丝主人,忍不住好奇地问。
“应该能保个本吧。”金丝兄随口应了一句,随即转向周义,语气带着几分新富的茫然:“掌柜的,这七万玄石……小子拿着有点烫手,不知该如何用是好?”
周义捋了捋胡须,眼中带着过来人的沉稳:“回去后,切记财不露白!莫要声张。”
“你可稍稍改善些饮食起居,余下的,尽数投入到修炼中去!”
“待你修为精进,根基稳固了,再置办一处安身立命的宅院,让家中亲眷做些安稳小买卖,方是长久之计。”
“兄弟,”摊主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点江湖经验,“听掌柜的没错。”
“不过,我多句嘴,趁现在,赶紧去寻摸一套保命应急的家伙事儿——趁手的兵刃、护身的宝甲,哪怕品阶不高,关键时候也能救命!”
“收到你那储物袋里,有备无患。你懂的。”
“嗯!多谢兄台提点!”金丝兄郑重点头,深以为然。
“开石头,开石头!赶紧开完收工睡觉去!手都敲麻了!”开石的师傅揉着发酸的手腕,大声嚷嚷。
“赚钱的买卖,哪有不累的!”摊主笑着搭腔,上前帮忙固定最后一批原石。
“我总觉得……金丝兄这批石头,还能再爆个大冷门!”旁边一个围观者摸着下巴嘀咕。
“哦?为啥?”旁人好奇追问。
“嘿,金丝兄这气运,这手笔,这大气劲儿……压都压不住啊!感觉还没完!”
金丝兄闻言,只能无奈地扯了扯嘴角。
“金丝兄弟,”一个身影挤过来,语气热络,“待会儿开出来的那些矿石,可否优先卖给我?我拿回去练练煅器!”
“行啊,”金丝兄爽快答应,“不过说好了,七品以上的,按规矩得归掌柜。”
“没问题!规矩我懂!”
“成交。”
在众人或期待、或好奇的目光注视下,一块块剩余的原石被逐一解开。
七品以上的灵光再未闪现,但九品、八品的各类矿石、灵玉倒是出了不少,堆了一小堆。
“啧……看来真就保本了?”人群中响起略带失望的议论。
“不过摊主这原石出货率确实不低,赌性够足!”
“那是自然!”摊主一边搬石头,一边声音洪亮地回应,“我可不是什么鉴石大师,没那本事先挑走好货!”
“我这摊子,主打一个童叟无欺,坑蒙拐骗的事儿不干!”
“赌的就是个眼缘和运气!”
“摊主此言不虚。”周义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教导意味,“赌石一道,七分靠天意,三分靠眼力。”
“除非是那灵韵冲天、呼之欲出的绝世大料,方能让人一眼窥见几分端倪。”
“但即便如此,风险也极大,只因世间还有‘假韵’一说,不知坑了多少自诩眼力过人的家伙。”
第172章 煞气木心
“掌柜说的是啊!”摊主立刻接口,一脸往事不堪回首,“我就吃过这大亏!那次亏了足足一万玄石,现在想起来心口还疼!”
“哦?开出什么了?”好事者追问。
“嗨!一团看着灵气氤氲的‘玄气’,结果刚见光,‘噗’一下就散了!毛都没捞着!”摊主捶胸顿足。
“……!”众人看向他的目光顿时充满了深刻的同情。
“咦?有涨相!”开石师傅手上动作一顿,惊喜地低呼一声。
“唰唰唰——!”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只见他正在打磨的那块原石缝隙中,隐隐透出温润厚重的土黄色光晕!
“看这光色,像是地黄石。”开石师傅经验老道,一边说着,手下动作更加精细。
果然,不多时,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浑黄、散发着沉稳土灵之气的石头被完整取出。
“七品中阶地黄石,土系炼材,作价三百玄石。”周义瞥了一眼,给出估价。
“继续开。”金丝兄神色平静,任由那地黄石和其他“边角料”堆放在一起。
原石很快开到了最后一块。
这也是金丝兄收购的那几十块中,个头最大、皮壳纹路看起来最为“老辣”的一块,隐隐透着一股不凡的品相。
“金丝兄,是赚是赔,就看这块‘压轴石’的了!”摊主也有些紧张起来,搓着手。
“我估摸着,能保本就不错了。”金丝兄依旧淡定。
“来咯!大吉大利,开盘见喜,涨!涨!涨!”开石师傅煞有介事地对着石头拜了拜,又在自己工具上哈了口气,惹得围观人群一阵善意的轻笑。
仪式感做足,他才凝神静气,小心翼翼地下刀。
“叮叮…当当…”
清脆的敲击声在略显安静的空气中回荡。突然!
“咔嚓!”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沉闷、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碎裂声响起!
“停手!!!”周义猛地从座位上弹起,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所有人心脏骤停!
“怎…怎么了?!”摊主吓得声音都变了调。
“他娘的!今晚你这摊子是捅了邪祟窝还是怎么着?!”周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凝重和一丝难以置信,“连这传说里才有的‘阴煞石’都让你给挖出来了?!”
“阴煞石?!”开石师傅脸色“唰”地惨白,如同被毒蛇咬到,猛地向后弹跳开去,工具都差点脱手!
“咕咚!”摊主狠狠咽了口唾沫,惊恐地看着那块裂开的原石——丝丝缕缕肉眼可见、凝如实质的黑色煞气,正从裂缝中袅袅逸出,带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阴冷!
他颤声问:“掌…掌柜,这…这咋整啊?”
“慌什么!”周义虽然面色严肃,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镇定,“些许阴煞之气,在诡市翻不起大浪!有禁制在,它伤不了人。”
“不过,为了你们这些小辈的小命着想,这石头,不能再开了!”
“对对对!不能开了!不能开了!”开石师傅惊魂未定,连连拍着胸口,“是我疏忽了!早该察觉到这石头入手阴寒、石皮隐带灰败死气的!大意了,真是大意了!”
“那……这东西怎么处理?”金丝兄看着那冒着黑气的石头,眉头微蹙,倒不见多少惊慌,更多是好奇。
“纯粹的阴煞之气,虽属邪异,却也是天地能量一种,自有其用途。”周义目光落在那块阴煞石上,“炼丹师炼某些奇丹,炼器师锻某些阴属性法宝,甚至修炼某些特殊功法,都需要用到它,算是一种……特殊的‘材料’。”
“掌柜,您……您该不会连这玩意儿也收吧?”摊主瞪大了眼睛,感觉自己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当然收。”周义毫不犹豫地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嗯,此物作价三千玄石。”
“说不定……老夫这次就捡个大漏呢?”
“掌柜的,您就别拿小子开涮了。”金丝兄苦笑连连。
“掌柜可没开玩笑。”开石师傅心有余悸地插话,“这煞气里头裹着什么,不到最后谁也不知道。”
“赌石赌石,赌的就是这未知之数!”
“那这样,”金丝兄很干脆,“掌柜您就给我一千玄石保个本,剩下的矿石钱算我赚的,这阴煞石就归您了。”
“行,爽快!”周义点头应下,目光转向静立一旁的诡二。
诡二会意,身影一闪就无声无息地了阴煞原石边上。
下蹲下身,伸出那双覆盖着暗沉鳞甲的手,直接抱住了那块不断逸散阴寒煞气的原石。
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竟凑近裂缝,如同巨鲸吸水般,对着外溢的黑色煞气猛地一吸!
“嘶——!”那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浓郁的黑色煞气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化作两道凝练的烟柱,源源不断地钻入诡二的双鼻之中!
周义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在众人屏息的注视下,原石中汹涌的煞气很快被吸摄一空,只剩下几缕稀薄的黑烟还在袅袅飘散。
“咔嚓!”似乎觉得吸得不够尽兴,诡二五指猛地一收!
坚硬的原石应声碎裂,碎石纷飞!
然而,碎石中心并非空无一物,赫然露出一截约莫一尺来长、通体漆黑如墨、表面仿佛有粘稠黑液在缓缓流淌的木质核心!
更加浓郁的阴煞之气从中飘飞而出!
“这是……”周义眯起眼,仔细辨认,“被阴煞之气浸染、经年累月侵蚀异变的‘阴煞木心’!”
“此物……若落到邪修手中,炼制成一枚‘阴煞爆裂符’,那威力……”他抚须沉吟,没有说下去。
在场众人闻言,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何止是“杀伤力不错”?这玩意儿简直是灭门的凶器!
“好了好了!”周义拍拍手,驱散这令人不适的阴冷氛围,“时辰不早了,都散了吧,收拾收拾东西,下月诡市再会!”
他忽然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连续摆摊三次以上的老主顾,下月起摊位费十玄石!诸位莫嫌贵呀!”
“不嫌贵!”
“值当!”
“下月见!”
“走了走了!”
在一片杂乱的回应声中,迷雾翻涌,人影接二连三地消失,摊位也迅速被收拾干净。
第173章 青铜古门复苏
不过片刻,喧嚣的诡市便只剩下肃立的诡卫。
诡卫们开始沉默地整理场地。
“少爷,今晚最大的收获,便是这缕庚金之气了。”周义走到沈算面前,恭敬地将那封印严密的盒子奉上。
“嗯,给钟叔炼化吧,契合他的路子。”沈算随意地摆摆手,目光却落在诡二刚刚呈上的那截漆黑阴煞木心上。
他饶有兴致地接了过来,修长的手指毫不在意地在表面流淌的阴煞黑气上拂过,仿佛把玩的只是一截寻常木头。
“少爷,不可!这煞气……”周义见状大惊,话刚出口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那足以侵蚀寻常修士神魂的阴煞之气,在沈算指尖缭绕,却如同温顺的宠物,非但无法侵入分毫,反而被其指间流淌的某种无形气机缓缓吸纳、消弭!
接过庚金盒子的钟源见状,朗声笑道:“周老哥,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这点子阴煞邪气,还能比得上笼罩古舟的寂灭黑雾不成?”
周义闻言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古舟之外那深沉如墨、仿佛亘古不变的黑暗天幕,旋即释然点头:“倒是我杞人忧天了。”
“时辰已晚,趁着天光未亮,你们也回去歇息片刻吧。”沈算挥了挥手。
“是,少爷。”周义与钟源躬身告退,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传送离去。
沈算拿着那截阴煞木心,缓步走入寂静的宫院。
他的目光落在庭院中诡柳树干上。
树干表面,蛇象柳魂缓缓浮现,幽深的眼眸静静注视着沈算手中的木心。
沈算略作沉吟,随手便将那截漆黑木心抛了过去。
“嘶——呜——”蛇象柳魂发出低沉的嘶鸣与象吼混合的奇异声响。
只见它蛇口大张,露出森森利齿,同时粗壮的象鼻一卷,精准地攫住飞来的阴煞木心!
下一刻,蛇口猛地闭合,那截蕴含着恐怖阴煞的木心,连同其上缭绕的黑气,竟被它如同吞噬美味般,瞬间吸摄入消失不见!
随即,蛇象虚影也缓缓沉入诡柳树干,隐没不见。
沈算静静看着这一幕,虽已非初次得见,但每次目睹柳魂以蛇口象鼻“进食”的诡异景象,心中仍不免泛起一丝好奇。
蛇口象鼻进食……那它那象口,又是作何用途?
他摇了摇头,将这无谓的思绪抛开。
万千疑惑,终不及自身修为精进来得实在。
沈算在诡柳那如华盖般垂落的幽暗枝条下盘膝而坐,缓缓阖上双目,沉入修炼中去。
隔天深夜,沈算终于等来了造化祭鼎完成祭炼的讯息。
“嗡——!”
一声低沉而宏大的嗡鸣,自紧青铜古门响起,如同亘古岁月中尘封的巨钟被敲响,声波带着苍茫之意涤荡开来。
栖息在门楼檐角的小蛇蛟被这突如其来的钟鸣惊得浑身鳞片乍起,“嗖”地一声窜出,化作一道黑光落在沈算肩头,警惕地昂首嘶鸣。
紧接着,“轰隆隆——!”
整片环绕宫院的青铜宫墙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发出如同龙蛇奔腾于地脉般的巨大轰鸣!
这震动如此剧烈,以至于整个庞大的青铜古舟都随之微微震颤起来,舟体深处传来沉闷的回响!
“噗!噗!噗!噗……”
宫墙之上,沉寂的青铜古灯骤然暴亮!
灯盏中原本幽微的烛火猛地膨胀、升腾,竟在沈算的注视下,化作一尊尊形态古朴、燃烧着奇异火焰的“烛火鼎”虚影!
这些火焰小鼎甫一成型,便散发出强大的吸摄之力,贪婪地攫取着低空中弥漫的虚无能量与阴冷诡异的无形之力,将其纳入鼎中,反复煅烧炼化!
沈算见此眉头不由紧锁。
因为他深知那诡异之力中混杂着难以祛除的诅咒,如此粗暴地引动炼化,修复宫墙的同时,岂不是要将诅咒之力也一并烙印其中?
就在他忧心之际,异变再生!
扎根于宫院不同角落的九株烛火柳,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虬结的根系如同一条条燃烧的火蛇,迅疾无比地朝着震颤的青铜宫墙蔓延而去!
在沈算的感知中,这些泛着烛火的根系轻易穿透了坚硬的青铜壁垒,精准地扎入每一盏正在炼化能量的“烛火鼎”核心火焰之中!
刹那间,一种玄妙的链接在根系与烛鼎、烛鼎与烛火柳之间建立!
“提纯!它们在抽离诅咒之力!”一个清晰的明悟在沈算心中升起,“通过这烛火根系网络,将炼化过程中产生的诅咒杂质,源源不断地输送回母树——诡柳!”
他抬眼望去,躁动的青铜宫墙在根系链接后迅速平息下来,表面的光芒流转变得稳定而纯粹。
沈算这才将目光转向那扇历经沧桑的青铜古门。
门扉之上,原本萦绕的寂寥与破败气息早已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厚重如大地、恒远如星辰的磅礴气息!
整扇门仿佛经历了时光的洗礼与重铸,焕然一新,古铜色的金属光泽深邃内敛,仅仅是矗立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望而生畏的威严。
“总算不再是死气沉沉了……”沈算长长舒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丝久违的欣慰。
长久以来近乎无底洞般的资源投入,终于在此刻看到了实质性的回报曙光!
更关键的是,青铜宫墙如今拥有了自主炼化虚无与诡异之力进行缓慢修复的能力,不再仅仅依赖他不断投入材料修复这一条了。
“哞——!哞——!嗞——!”
两声低沉而充满力量的蛟吟声接连响起,打破了宫院的宁静。
只见一条体长足有六丈、狰狞威武的三头怪物从宫院中腾空而起!
它生有两个覆盖着青黑色鳞片的蛟龙头颅,獠牙毕露,凶威赫赫;而左边是一个稍显逊色、覆盖着细密蛇鳞的蛇头。
三颗头颅在空中嘶吼,庞大的身躯蜿蜒游弋,搅动起阵阵气流。
“只有一颗蛇头成功化蛟了么?”沈算看着那明显力量不均的三颗头颅,低声自语,“看来这三头蛇蛟的晋升之路,比预想的更为艰难。”
第174章 李雪婷
“哞!”肩头的小蛇蛟发出一声回应般的轻吟,随即乌光一闪,飞回高耸的门楼顶端,隐没于阴影之中,继续它沉眠的修炼去了。
空中的三头蛇蛟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指令,庞大的身躯迅速收缩,化作一道暗影,直扑庭院中央那株散发着幽暗气息的诡柳而去。
沈算不用猜也知道它去做什么——折取猩红柳枝。
果然,瞬息之后,诡柳方向传来细微的“簌簌”声。
沈算清晰的感知到,九条猩红柳枝被无形的力量折断,连同九只游魂,一同被造化祭鼎吸摄而去。
紧接着,造化祭鼎所在区域的上空,骤然卷起一道灰暗的、由纯粹能量构成的龙卷风!
造化诡卫开始!
沈算收回目光,不再关注。
他缓步走向焕然一新的青铜古门,在冰冷的台阶上随意坐下。
随手拿起放置在一旁的书卷,借着宫墙上青铜灯笼散发的柔和光芒,平静地翻阅起来。
周遭的异象轰鸣,仿佛都与他无关,只余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外界,夜色已深。
可南城区的主干道上却依旧灯火蜿蜒如龙,游人摩肩接踵。
青年才俊锦衣华服,往来谈笑;天之骄女罗裙飘曳,花枝招展,一派盛世繁华。
落霞雅舍内更是人满为患,连檐下的休息区都临时摆上了桌椅,成了热闹的露天席位。
本想闭店歇业的掌柜钟财,望着这水泄不通的景象,也只能无奈地继续营业。
“钟财主管,实在抱歉,今晚怕是要辛苦你们多熬一阵子了。”小翠带着歉意对钟财说道。
“无妨,开门做生意,贵客盈门是好事,晚点歇业便是。”钟财脸上挂着生意人的圆融笑意,“横竖也是在进账。”
“无论如何,烦劳您了。”小翠微笑颔首,目光扫过店内喧嚣的人潮,随口问道:“沈少爷……已经歇下了?”
“嗯,”钟财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少爷每日修行不辍,作息极有规律,早已安歇了。”
“呵呵,也是,勤修不辍方为正道。那小女子告辞了。”小翠了然,转身离去。
钟财目送小翠的背影汇入人流,轻轻摇头,低声自语:“少爷如今这处境,当真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小翠刚回到落霞雅舍门口,便被冯艳一把拉到角落。
“小翠姐,怎样?沈算答应了吗?”冯艳急切地问,眼睛瞟向一旁静立的赵红霞。
“冯小姐,赵小姐,”小翠看向二人,略带歉意道,“沈少已经安歇了。”
“哼,可真能躲!”冯艳不满地撇撇嘴。
“罢了……”赵红霞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是因狩土司那边对江辰的求职,迟迟没有动静,心中焦急,才想借冯艳邀约沈算探探口风。
“咦?她怎么去百修楼了?”冯艳忽然皱眉,指向对面。
小翠和赵红霞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素雅长裙、气质清冷的妙龄少女,带着三位同样服饰精干的女子,正款步走入百修楼,对着柜台后的钟财盈盈见礼。
那少女肌肤胜雪,容颜清丽绝伦,眉宇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宛如冰雕玉琢。
“那是……?”赵红霞忍不住问道。
“李雪婷,丘山学院有名的‘冰山美人’。”冯艳解释道,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有些古怪,“沈、李两家是世交,常有联姻……她该不会是冲着沈算去的吧?”
此言一出,赵红霞和小翠心思各异,目光都沉了几分。
百修楼,柜台后的钟财看着眼前这位气质清冷、姿容绝世的李家小姐,略一思忖,客气道:“李姑娘见谅,我家少爷确实早已闭门谢客。”
“不过……您既是主母族亲,身份不同。“
“还请随我移步三楼,由钟叔定夺如何?”
“有劳钟主管引荐。”李雪婷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冰泉。
在楼下不少客人好奇的注视下,钟财引着李雪婷等四女,款步登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
李雪婷那冰肌玉骨、清冷出尘的姿容,引得阵阵低低的惊叹。
茶室内,檀香袅袅。
钟源正与周义对弈,黑白棋子错落有致。
敲门声响起。
“进来。”钟源应道。
“吱呀”一声,钟财带着四位少女步入室内。
钟源与周义抬头望去,眼中皆闪过一丝诧异。
“钟叔,这位是李氏李雪婷姑娘,携丘山学院三位同窗,特来拜访少爷。”钟财恭敬介绍。
“李家?可是主母的……”钟源看向李雪婷,确认道。
“李佳怡,是小女的表三姑。”李雪婷声音平静,却点明了这层颇为亲近的血缘关系。
在世家大族中,“表姑”已是相当近的亲戚。
钟源闻言,神色顿时郑重几分,起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原来如此,李姑娘和三位巾帼,快请坐。”
“叨扰钟掌柜、周老了。”李雪婷盈盈一礼,仪态无可挑剔,带着三位族姐落座。
周义捋须笑道:“看四位姑娘气度,想必皆是李氏明珠?”
“正是。”李雪婷点头承认。
钟源坐回主位,直言道:“李姑娘,实不相瞒,少爷此刻确已安歇。”
“加之近来闭门谢客的规矩……恐怕今日难以相见,还望海涵。”
“小女明白。”李雪婷神色不变,坦然道,“此次冒昧来访,实因学院试练在即,凶险难测。”
“沈氏族姐们有感于此,特提议让小女前来,看看能否向表哥求得几分助力。”
“表哥?”周义略显惊讶。
“小婷是十五岁那年进入丘山学院的。”旁边一位李姓少女适时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周义恍然。
钟源沉吟片刻,心中已有计较,开口道:“既如此……这样吧。”
“明日清晨,沈氏诸位小姐依旧会前往演武场切磋。”
“诸位巾帼若不嫌弃,可随她们一同前往。”
“至于能得多少助益……”他顿了顿,语气诚恳,“钟某只能说,凡入演武场者,沈府一视同仁。”
第175章 冰火对阵
“谢钟掌柜成全!”李雪婷闻言,立刻起身,郑重一礼。
“多谢钟掌柜!”其余三女也连忙起身道谢。
“呵呵,举手之劳,不必多礼。”钟源温和地摆摆手,“夜色已深,几位姑娘想必也需回返休憩,钟某就不多留了。”
“钟掌柜体恤,小女感激不尽,告辞。”李雪婷再次行礼,带着三位族妹,在钟财的陪同下,悄然离开了百修楼。
待到李雪婷四女离去,周义忍不住咂咂嘴:“这李家女娃,当真是冰雕玉琢似的冷,不过嘛……少爷应该会喜欢这种气质。”
钟源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周老哥,我看你还是先操心操心自己和刘月的婚期吧。”
“啥婚期不婚期的,”周义摆摆手,一脸豁达,“我俩都商量妥了,等新房收拾利索,就请少爷在府里做个见证,摆上几桌酒席,自家人热闹热闹就行,不兴那些虚礼。”
“这可不行。”钟源摇头,“沈府第一次办喜事,哪怕是你和刘月的,也牵涉甚广,马虎不得。”
“钟老弟,那是主家少爷小姐的喜事才需那般隆重,我这把老骨头了……”
“这话,你去跟少爷说。我可不敢替少爷做主,说‘不必隆重’。”钟源直接堵了回去。
“钟老弟,这事你得帮老哥说项,”周义有些急了,“我们都这把年纪了,大操大办,徒惹人笑话,不合适。”
“周老哥,”钟源正色道,“你要明白,有些事,也不是少爷能完全随性决定的。”
“沈府的门面,沈府的规矩,都得顾着。”
周义皱眉思索片刻,一拍大腿:“有了!咱们折中一下!婚事照旧简单办,就在府里请少爷主婚,咱们自己人吃席。”
“至于正式的婚宴……等少爷觉得何时能结束这‘闭门谢客’,咱们再风风光光补办一次!这样既全了礼数,又不显得突兀,权当是补个热闹聚餐,如何?”
“这倒是个两全其美的法子。”钟源沉吟着点头。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咱俩一起去跟少爷提提?”
“行行行,下棋下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钟源笑着落子。
李雪婷刚带着三位族妹走出百修楼,便见一道火红的身影迎面而来——正是冯艳。
她一身红裙,娇艳似火,身后还跟着一位身着利落侠女装、正饶有兴致打量自己的女子。
两位气质迥异的绝色少女在灯火通明的街道上相对而立,瞬间引发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一位冰肌玉骨,清冷如月下寒梅;一位明艳如火,炽热似骄阳牡丹,端的是吸引了无数目光。
“李雪婷!”冯艳率先开口,声音清脆响亮,“怎么,你也看上沈算了?跑来相亲的?”
“哄——”这话一出,周围竖着耳朵的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和议论。
“冯艳!休得胡言乱语!”李雪婷身后一位圆脸族姐柳眉倒竖,厉声呵斥,“雪婷是来拜访表哥!这是亲戚间的正常走动!”
“表哥?啧啧啧……”冯艳故意拉长了调子,语气满是戏谑,“叫得可真亲热呀。”
李雪婷清冷的眸子扫过冯艳,樱唇轻启,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喧嚣:“冯艳,你若真想当我表嫂,这跳脱的性子就得好好收敛。”
“否则,如何配得上‘沈府少奶奶’的称呼?莫要……辱没了我表哥的名声。”说罢,她不再看冯艳瞬间涨红的脸,转身便走,裙袂飘然,留下一个清绝的背影。
“你!你你你……李雪婷!你给我站住!”冯艳气急败坏,抬脚欲追,却被赵红霞眼疾手快地拉住。
“冯妹,消消气,消消火!”赵红霞一边安抚,心中却暗自凛然。
刚才李雪婷那番话,看似平静,气势却隐而不发,直指要害。
李氏女子的锋芒,果然名不虚传。
而且,她敏锐地察觉到,李雪婷在李氏的地位,恐怕非同一般。
百修楼门口,钟财目睹了这场短暂却精彩交锋的全过程,脸色颇为古怪,心中暗叹:“少爷呀少爷,您这‘闭门谢客’躲得了一时,可这‘桃花债’……只怕是跳进落霞河也洗不清了,只会越洗越绯红咯。”
“主管,”旁边一个年轻的女导购员凑过来,小声惊叹,“这位李姑娘,是真厉害啊!”
“这难道就是大世家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那气势……啧啧。”
“怎么?害怕了?”钟财打趣道。
“怕倒不怕,”女导购员眨眨眼,露出洞察的笑容,“这李姑娘啊,一看就是面冷心热的主儿,那层冰壳子,不过是保护自己的铠甲罢了。”
“主管,我们当了这么久导购,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只是啊……”她叹了口气,“看得越透,越觉得找个称心如意的郎君难喽!”
“孙悦和郑磊那俩小子,你看不上?”钟财挑眉。
“太熟了!熟得跟穿一条裤子的兄弟似的,根本下不去手啊!”女导购员一脸嫌弃。
“对对对!”旁边几个凑过来的女导购员深有同感地齐点头。
“过段时间,我请少爷给你们专门办个相亲大会!”刚走过来的孙悦听到,佯装凶狠地威胁道。
“你敢!”女导购员们杏眼圆睁,异口同声地反击,“信不信我们现在就扒光你,丢到大街上去示众?!”
钟财闻言,顿觉一阵恶寒,心中默念: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我欺!
孙悦更是吓得脖子一缩,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落荒而逃,引得店内顾客一阵哄堂大笑。
正所谓环境塑造人,常年与性格直爽甚至粗犷的狩猎者们打交道,这些原本温婉的女导购员们,早已褪去了邻家妹妹的羞涩,变成了泼辣爽利的“大姐头”。
清晨,落霞城外。
宗门与学院的联合试练,在第六天完成组队,第七天正式出发。
初升的朝阳将金色的光芒洒在宽阔的城门外大道上。
近五千名宗门弟子与学院学子,列队整齐。
第176章 试炼开始
他们统一穿着轻便的皮质护甲,腰间或背后佩戴着兵刃。
有人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有人则显得轻装简从,孑然一身。
那些背着行囊的,多半是囊中羞涩,买不起储物袋的弟子。
“诸位宗门弟子!”冯辉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响彻旷野,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诸位学院学子!”顾临清的声音则温润清越,如春风拂过心田,安抚着略显紧张的气氛。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宗门试炼之期!”
“今日,乃是一年一度的学院试炼之始!”
“为使尔等能在此番试练中有所得,平安归来,我等特延请城中经验丰富的资深狩猎者,担任尔等之向导与队长!他们将教导尔等,如何在危机四伏的落霞山脉中生存、历练!”
“尔等十人一队,需谨遵队长号令,令行禁止!如有不愿受此约束者,此刻可出列,退出试练!”
声落,三息死寂。冯辉、顾临清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队伍,确认无人退出,便齐齐看向一旁的陈仓。
陈仓会意,目光如电,扫过城下那近五百名气息精悍、神情肃穆的狩猎者,朗声道:“你们!都是各团、各队精心挑选出来的好手!”
”多余的话,陈某不讲!只一句:莫要丢了我们落霞狩土分司的脸面!莫要让落霞城的父老乡亲失了颜面!更莫要辜负了百修楼对你们的信任与栽培!”
“狩土!守民!”
“狩土!守民!”
“狩土!守民!”近五百狩猎者齐声怒吼,声浪滚滚,直冲云霄,震得旷野回响,气势如虹!
冯辉、顾临清、陈仓三人目光交汇,最后齐齐望向立于正中央的炎守业。
炎守业踏前一步,声音沉稳有力,如同磐石:“诸位学子!诸位弟子!诸位狩猎者!本城主代表落霞城全体军民,祈愿尔等——”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
“凯旋!而归!”列队于城门两侧的城卫军将士,以刀盾击地,齐声呐喊,声浪整齐划一,与狩猎者的怒吼汇聚成一股磅礴的力量!
“组队!出发!”冯辉大手一挥,发出最终指令。
“是!”众狩猎者轰然领命,迅速而有序地奔向早已分配好的小队。
他们一边引领着队伍向山脉方向前进,一边低声而快速地与队员们交流着注意事项,传授着山林生存的宝贵经验。
沈修所在的队伍中,那位三十多岁、身材精壮、眼神锐利的队长正滔滔不绝地讲解着关键要点。
沈修看着他专注的神情,几次欲言又止。
“啪!”队长猛地一拍自己古铜色的额头,发出清脆的响声,咧嘴笑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讲保命要诀了,倒忘了自报家门!”
“我叫刀哥,来自烈焰狩猎团,在这落霞山脉里讨生活,摸爬滚打整整十五年了,修为么,六品。”
“刀哥好!”沈修等十名队员齐声问好,态度恭敬。
“哈哈,都别这么客气,以后就是自家兄弟了,随意点!”刀哥爽朗大笑,随即正色道,“我这人嘴笨,性子急。”
“临来前,团长千叮咛万嘱咐,让我说话慢点,多教点实在的保命经验,别误了正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沈修等人,语气带着一种特殊的郑重:“莫要……辜负了沈少所托!”
听到“沈少所托”这四个字,沈修等人心中悬着的那块大石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地,暗忖道:“果然,都安排妥当了。”
他们看向刀哥的眼神,那份初见的拘谨顿时化开,取而代之的是由衷的信赖与热切,彼此间的距离仿佛瞬间拉近了许多。
学院队伍中。
一位约莫三十出头、面容冷峻、身形矫健的女狩猎者站在队伍前。
她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眼前的八女二男,声音清冷如冰泉:“我叫枫叶,来自凤舞狩猎团。”
见学子们大多面露茫然,相互交换着疑惑的眼神,枫叶神色不变,继续道:“没听过我们实属正常。”
“凤舞狩猎团不久前才从西南迁来,入驻落霞城南外城区,是五品狩猎团。”
“五品?!”学子们精神一振,眼中顿时亮起光彩。
五品狩猎团,在落霞城已属中坚力量!
“此次受邀担任你们队长,一是因我团女子居多,行事更为方便;二是我团信誉尚可,实力也足以应付此次试练。”枫叶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所以,不论是因为你们背后某些人的请托,还是出于凤舞狩猎团自身的责任,我都会全力以赴,护你们周全。”
“队长,”队伍中,一个眼神锐利、周身还残留着淡淡煞气的女学员开口问道,“您所说的‘背后之人的请求’,是否包括百修楼?”
枫叶的目光落在这位女学员身上,带着一丝审视,片刻后淡淡道:“你首要之事,是静心化解体内残留的煞气。有些事,心里明白即可,不必宣之于口。”
“是。”女学员心中一凛,随即又涌起一股暖流和安定——族弟沈修的安排,果然滴水不漏。
“队长,”李雪婷清冷的声音响起,她看着己方小队与大部队的距离越来越远,忍不住询问,“我们是否要加快步伐,跟上大部队入山?”
“不急。”枫叶果断摇头,目光投向远处苍莽的山林,“入山之前,我会带你们熟悉这外围环境,教授你们一些在落霞山脉生存的基础要则。磨刀不误砍柴工。”
“有劳队长费心!”李雪婷闻言,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微微颔首致谢。
落霞城楼之上。
顾临清凭栏远眺,看着那浩浩荡荡、逐渐没入山林边缘的队伍,捋了捋胡须,对身旁的冯辉笑道:“冯老哥,可看出些门道来?”
冯辉目光如炬,同样注视着远方,闻言哼了一声:“看出来了。百修楼,当真是好大的手笔!近五百名狩猎者,人手一份入山所需的应急资源包,这份投入可不小!”
“我说的岂止是这个?”顾临清失笑摇头,瞥了冯辉一眼。
第177章 大喜之日
冯辉沉默片刻,叹了口气:“人家是按规矩办事,挑选的狩猎者修为都在六品左右,实力足够带队,行事也稳妥。”
“这份安排……当真是让人挑不出半点错处,没话可说。”
“是啊,”顾临清也感叹道,“真不敢相信,如此缜密周全的布局,竟会是一个十六岁少年所能拥有的影响力……或者说,是他手下人展现出的执行力。”
“顾兄,”冯辉纠正道,“这具体安排,据我所知,是钟宇一手操办的,并非沈算亲自下场。”
“有区别吗?”顾临清反问,眼中带着深意,“若非他默许、授意,甚至提供资源支持,钟宇能安排得如此滴水不漏,让各方都无话可说?”
“说起那小子……”冯辉脸色一沉,语气带上了几分恼意,“我就来气!”
“嘿嘿,”顾临清忍不住笑出声,“冯老哥,这事儿还真怪不到人家头上。”
“你想想,那小子至今连面都没露过一回呢!”
“全是那些丫头片子自己闹腾,惹出来的风言风语,平白给他添了那么多‘风流债’!”
“若换作是你孙女,被传得满城风雨,说什么为了一个小子跟别的姑娘争风吃醋,闹得沸沸扬扬,你乐意?”冯辉没好气地瞪眼。
“乐意!怎么不乐意?”顾临清眼睛一眯,笑得像只老狐狸,“这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孙女婿啊!”
“扯犊子!”冯辉气得胡子一翘,“那小子城府深得跟个老妖怪似的,有什么好?”
“冯老哥,这话可偏颇了。”顾临清正色道,“城府深又如何?他仁义之名遍传落霞,更难得的是,他担得起这‘仁义’二字!”
“单凭这一点,就比平阳府那些只知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强出百倍千倍!”
“就如咱们此时站在这城楼上,俯看下方。”
“行了行了,不说这事了,都是误会!”冯辉烦躁地摆摆手,显然不想再纠缠这个话题,“咱们还是说说接下来的安……”
沈府今日,处处洋溢着喜庆的暖意。
虽是新郎新娘周义与刘月坚持“一切从简”,府中也只在廊檐门楣挂起了红彤彤的灯笼,系上了象征吉祥的彩绸,再摆上几桌自家人和亲近邻居的宴席,但那份发自内心的喜悦,却比任何繁文缛节都更显真挚。
“老三,左边那个灯笼你歪了!挂正点儿!”钟源叉着腰,没好气地冲梯子上的钟广喊道。
“二哥,我看着挺正的呀!”钟广伸长脖子,努力调整角度。
“正个球!你眼珠子都快黏到隔壁院墙去了!”钟源毫不客气地戳穿他走神。
“噗嗤……”一旁帮忙的钟进和二狗子(钟诚)忍俊不禁。
“得得得,我不看还不成嘛!”钟广嘀咕着,悻悻收回目光,专心致志地对付起手中的红灯笼。
厨房里,更是热闹。
今日掌勺的竟是沈算本人!
陈静在一旁忙前忙后地打着下手,铁锤爷孙三人则在院中井井有条地处理着各种新鲜食材,锅碗瓢盆的碰撞声和食物的香气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烟火气。
“哈哈,周兄,恭喜恭喜啊!”爽朗的笑声传来,周涛领着发福的刘家主刘洋和气质温婉的佳怡居坊主许巍,联袂而来道贺。
虽是闭门谢客,但这左邻右舍的情谊,总还是要顾及的,所以便请了三人。
“哈哈,多谢三位赏光,快请入座!”身着崭新红边青袍、满面红光的周义,连忙迎上前招呼。
周涛落座,环顾四周笑问:“小算呢?这小子不会真躲在后花园里‘闭门谢客’吧?”
“呵呵……”许家主和刘家主闻言,也露出会意的笑容。
“哪能啊!”周义一边给三人斟茶,一边笑道,“少爷这会儿正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呢!”
“说是要亲自弄几个拿手好菜。”
“小月不肯,想拦着,结果反被少爷下令,让陈静和二狗子‘礼送’回婚房候着了!”
“这小子……”周涛摇头失笑,“他就没个主家的样子!随性得让人拿他没办法。”
“呵呵,沈少这是真性情,平易近人。”刘家主接口道,从储物袋中取出几坛酒,放在一旁,“正因如此,我这出了名的‘抠门刘’,今天也不得不破费一回喽!”
“嚯!三百年的‘烈阳烧’?!”周涛眼睛一亮,惊讶地看向刘家主。
“正是。”刘家主点头,“周掌柜莫怪,这可不是我藏着掖着不卖,实在是刚从我祖居那边运过来,正好赶上给周兄贺喜添彩!”
“巧了!”许家主也笑着挥手,桌上顿时多了六小坛精致酒坛,“我也带了点自家酿的果子酒,凑个热闹。”
“这酒香……怕也不下三百年了吧?”周义嗅了嗅空气中逸散的醇厚果香,惊讶地看向许家主。
“染坊有个老规矩,大染开缸需以酒祭。”许家主温和解释,“所以我们许氏也学着自酿些酒水,本是自己饮用,年复一年存下来,倒也有些年份了。”
“等等!”周涛猛地想起什么,目光灼灼地看向许家主,“许氏?许家主,您该不会是北方那个染业巨擘许氏的分支?这酒……莫非是传说中的‘染红尘’?”
“呵呵,周掌柜好见识。”许家主含笑点头,“在下这一支,正是当年南迁的北方许氏分支。”
“嘿嘿!”周涛眼珠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如此说来,今天不但有口福,还能让小算心疼一把!”
“待会儿酒过三巡,你们可都先别点破这酒的珍贵!”
“等我各顺走一坛藏好,你们再说!”
“……”周义、刘家主、许家主三人看着周涛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顿时一阵无语。
然而,周涛的“诡计”终究没能瞒过沈算那精明的鼻子和舌头。
婚宴散去,当沈算得知那两种酒的真正价值后,心疼得直抽冷气,差点没忍住跑去百兽阁把周涛“顺”走的酒给“顺”回来!
第178章 头满仓
下午时分,沈算接到诡六的传讯,身影一闪便没入心眸虚界。
甫一现身,他便被眼前景象吸引——一堆闪烁着深邃幽光的矿石堆在青铜古门前,散发出浓郁的暗属性能量波动。
“暗系玄石!”沈算眼中精光一闪。
“主人,”诡二上前禀报,“诡二放下这批矿石,便返回矿点继续挖掘了。
“据他初步探查,这条矿脉主产暗系玄石,火系含量稀少。”
“伴生矿则被暂时堆放在矿点附近,待玄石开采完毕再一并运回。”
“不急,矿脉在那里跑不了。”沈算摆摆手,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堆玄石,“倒是这些原矿……你们能否将其切割成标准玄石块?”
“回主人,”诡二声音平板,“可以尝试,但属下等手法生疏,恐有损耗。”
“无妨!”沈算毫不在意,“损耗的边角料,收集起来供给诡柳便是。”
“是!”诡二领命。
“你们忙吧,我晚间再来。”沈算话音未落,身影已原地消失。
并非他心急,而是今日总有种被人暗中窥视的异样感萦绕心头,令他不敢在虚界久留。
沈算推开房门,脸上带着几分愤愤不平,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正在院中修剪花枝的陈静见状,忍不住抿嘴轻笑:“少爷,不就是两坛好酒么?权当是还了周掌柜平日里蹭的茶钱呗。”
“你懂什么?”沈算没好气地瞪她一眼,“这不是茶钱的问题!这是你家少爷我,堂堂沈府主人,居然被人当着自己的面‘顺’走了宝贝!此风不可长!”
陈静:“……”
与城中的安逸形成鲜明对比,山脉中的血腥厮杀已然不期而至。
人与妖兽之间,从来没有什么温情脉脉的和谐共生,只有最原始的丛林法则——你死我活,弱肉强食!
一时间,落霞山脉外围广袤的林地里,妖兽的怒吼与人类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残酷的战场交响曲。
这远超往年的激烈战况,让早已暗中潜入山脉、负责暗中护持的宗门执事和学院老师们眉头紧锁。
若非有经验丰富的狩猎者压阵,情况恐怕会更加惨烈。
他们虽已提前察觉到山中妖兽族群异常活跃,却也没料到这些畜生竟如此悍不畏死,面对数千人的庞大队伍非但不退,反而主动发起集群冲击!
不少执事和老师忧心如焚,纷纷拿出传讯玉符,将情况紧急上报——事态已然超出掌控,他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出奇的一致:试炼继续,尔等尽力护持即可。
此时,冯辉与顾临清也各自率领精锐小队悄然进山压阵。
看着各处爆发的零星战斗,两人脸色凝重却也带着一丝无奈。
战斗虽多,场面却实在……有些难看。
大多情况是狩猎者稳坐钓鱼台压阵,任由学子和弟子们对着冲来的妖兽一顿手忙脚乱的“输出”。
几个八品武者被一头同阶的“吼兔”追得满地乱跑,被那震耳欲聋的声波吼得晕头转向,甚至抱头鼠窜,简直是丢尽了武者的脸面!
更令人无语的是,有些人自身都难保了,还想去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看得带队的狩猎者直翻白眼,恨不得破口大骂。
为了让他们认清现实、长点记性,不少狩猎者干脆暂时撒手不管,冷眼旁观——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负责监督狩猎者行为的陈仓,率领着一队狩土司巡察卫穿行林间。
他们首先听到的并非喊杀,而是清晰耐心的讲解声。
循声而去,只见刀哥正带着他的小队在一片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教授着最基础的野外生存技巧。
刀哥看到陈仓一行,咧嘴一笑:“陈执事,前面打得热闹,你们不去瞧瞧?”
“我们的职责是监督,试炼本身,自有其规则。”陈仓摇头,目光扫过正认真学习挖陷阱、辨别毒草的沈修等人。
“嘿嘿,”刀哥乐了,“我让灵宠去瞄了一眼,那叫一个精彩!”
“一群炸了毛的吼兔跟脱了缰似的,漫山遍野追着人跑,撒欢得很呐!”
闻者无不嘴角抽搐。
“你们当年不也是这么过来的?”陈仓难得露出一丝笑意,“追着追着,也就练出来了。”
“那倒也是。”刀哥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等我教完这些保命的常识,也带他们去找一窝兔子‘练练手’,到时候看看是人撵兔子,还是兔子撵人!”
“你看着办。”陈仓不再多言,带队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刀哥,刚才那位拿着记事本的小哥,是狩土司的巡察卫?”正学着布置绳套陷阱的沈修好奇问道。
“见习巡察卫。”刀哥头也不抬,“别分心!今晚你们能不能吃上热乎的,全看你们自己的本事!”
“我一视同仁,不会出手。”
“知道了!”众人齐声应道,手上动作更加认真。
陈仓率队没走出多远,便见另一片林间空地中,一队人马正演练着协同作战。
两名男学子武者手持盾牌在前方稳稳顶住,保护着身后的八名女学子。
随着那位冷峻的女狩猎者不断丢出石子改变“攻击点”,女学子们迅速变换阵型,各色术法光芒精准地射向目标点。
“停!”枫叶清冷的声音响起,“原地休整,自我总结得失!”
她说完,才转向带队走来的陈仓,抱拳道:“枫叶见过陈执事。”
“无需多礼。”陈仓颔首,目光扫过训练有素的队伍,“你们凤舞团带的队伍,不与其他队伍结伴而行?”
“结伴目标过大,易招来强横妖兽群围攻,非明智之举。”枫叶冷静分析,“且人多易生懈怠,不利于弟子们真正历练。”
“嗯。”陈仓表示认同,不再多言,带队走向别处。
待陈仓一行刚走远,一名女学子才壮着胆子小声问:“枫叶姐,那位陈仓执事……是五品高手?”
“嗯,”枫叶点头,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五品中的佼佼者,狩土司有名的煞星,人送外号——‘头满仓’!”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
头满仓!光听这名号,就透着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凶悍!
第179章 打狠狠的打
沈府,后院池塘边。
沈算正百无聊赖地垂钓,水面浮漂微动,却非鱼咬钩,而是诡一通过特殊联系传来的紧急讯息——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小型古战场遗迹,急需人手深入探索挖掘!
沈算略一沉吟,便传念回复:让诡一即刻返回,再带上九名诡卫前去支援,自行探索挖掘,能搬多少是多少。
其余小队继续搜索其他可能存在的小型古战场。
“还好造化了九尊诡卫,否则真是捉襟见肘了……”沈算暗自庆幸。
“少爷!”陈静脚步匆匆地赶来。
“何事?”沈算头也不回。
“文幕府长来访,说有要事相商。”
“不见。”沈算干脆利落,“告诉他,本少正在闭门思过,无暇会客。”
“至于乞儿之事,让他们自行商议着办便是。”
“是!”陈静领命而去。
然而没过多久,她又小跑着回来,语气带着一丝急切:“少爷!不好了!文幕府长和陈统领他们……在府门外吵起来了!看那架势,快打起来了!”
“……”沈算看着再次被惊跑的鱼影,一股无名火“噌”地窜起,忍不住对着府门方向怒吼出声,声音如滚滚雷音,瞬间传遍整条街道:
“打!往死里打!谁打赢了,乞儿就归谁先挑!咱们落霞城,尚武!!!”
这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府门外正吵得面红耳赤、不顾形象的一众落霞城掌权者瞬间鸦雀无声。
短暂的死寂后,彼此对视的目光中,战意如同实质般熊熊燃烧起来!
“好!”李杰大叫一声好,看向众人说:“城外一战!敢否?!”
“战就战!怕你不成!”
“战!”
“战!”
“战!”
……好家伙!八大总衙主事、两城卫军统领、幕府主事,十一位跺跺脚落霞城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此刻竟如同街头斗气的武夫,纷纷爆喝应战!
人影化作道道残影,争先恐后地朝着城外飞掠而去!
“兄弟们!快带上酒肉点心去城外看热闹啊!大人物们约架,百年难遇!去学两招啊!”一个机灵的汉子扯着嗓子高喊。
这一嗓子如同点燃了火药桶,整条街瞬间沸腾!
人群争先恐后地呼朋引伴,朝着城外涌去,场面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百兽阁,顶层雅间窗前。
周涛望着街道上汹涌的人潮,听着那震天的喧哗,忍不住低骂一声:“胡闹!”
然而,他脸上却抑制不住地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飞快地从怀中摸出一枚传讯玉符,乐呵呵地传讯起来。
狩土司衙门内,一声恨铁不成钢的咆哮几乎掀翻屋顶:
“胡闹!一群莽夫!堂堂幕府长,竟也学人当街约架?!全是莽夫!成何体统!!”
林老被气得在厅内来回踱步,脸色铁青。
接到周涛的传讯时,他差点捏碎了手中的传讯玉符。
城主府。
炎守业得知这出闹剧,也是哭笑不得,摇头喃喃:“莽夫…确实是一群莽夫啊。”
“看来各部主官,都得配个心思缜密的文职副手才行了,不然动不动就靠拳头决定资源归属,这城还怎么管?”
“城主,我倒觉得这挺好!”一旁的城隍却持不同意见,语气带着赞许,“这正彰显了咱落霞城的尚武之风!拳头硬,道理才硬!”
“哦?”炎守业闻言微怔,看向一旁沉默如山的欧正雄,“欧兄,你意下如何?”
欧正雄眼皮微抬,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他们不敢来挑战我,所以,我赞同。”
“想要好资源?那就去争,去变强!弱者,不配浪费资源。”
“可若真打出个好歹……”炎守业皱眉。
“总比死在城外那些妖魔鬼怪手里强。”欧正雄冷冷回了一句,目光锐利如刀。
炎守业沉默片刻,最终无奈地挥挥手:“罢了罢了,由他们打去吧!”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群滚刀肉,拦是拦不住的。
李府内宅。
李夫人正与陈夫人品茗闲话,忽见女儿妞妞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小脸通红:“娘!娘!不好了!爹爹又去跟人打架了!还是一大群人!”
李夫人嘴角狠狠一抽,强压住扶额的冲动,连忙拉过女儿安抚:“妞妞别急,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一旁的陈夫人也露出关切之色。
妞妞喘匀了气,小嘴叭叭地开始讲述:“妞妞今天去周爷爷和刘婶婶的喜宴玩,刚刚才被小翠姐姐送回来……”
“嗯嗯,然后呢?”李夫人温柔地替女儿整理跑乱的发辫。
“然后陈静姐姐给我发传讯说,爹爹和一群叔叔伯伯跑到沈算哥哥家门口,吵吵嚷嚷的,非要沈算哥哥分什么‘乞儿’,都快打起来啦!”
“结果惹得沈算哥哥好生气,他内院怒吼:‘打!往死里打!谁打赢谁先挑!咱们落霞城,尚武!’
“然后……然后爹爹就大喊着‘城外一战’,一群叔叔伯伯全都跟着飞跃走啦!现在好多好多人跑去看热闹呢!”
“啪嗒!” 李夫人手中的茶盏盖子滑落。
她与陈夫人对视一眼,双双无奈地扶住了额头。
这……这确实是她俩的夫君能干出来的事!
落霞城外,临时圈出的“演武场”。
此刻,这里已是人山人海。
一个巨大的圆圈被划了出来,圈外挤满了兴奋的围观者,叫好声、议论声不绝于耳。
圈内,几位重量级人物已经用最原始的“猜拳”排好了出场顺序。
第一场,赵雷对阵东城区一衙司总衙!
在万众瞩目下,两人并未动用高深修为,而是默契地只凭肉身力量与基础武技展开交锋。
更令人惊奇的是,他们竟一边交手,一边高声讲解!
“看好了!游蛇步,精髓在于一个‘游’字!身如无骨,飘忽不定,避实击虚……”赵雷身形如灵蛇般扭动,险之又险地避开对方势大力沉的一拳,口中解说清晰。
“哼!蛮象劲,讲究气沉丹田,力从地起!下盘如山,劲道刚猛……”东城总衙沉腰坐马,拳风呼啸,每一击都带着沉闷的破空声,同样不忘讲解要义。
第180章 沈少穷得钓鱼吃
而幸运轮空、暂时充当“解说嘉宾”的李杰,则站在圈边,声音洪亮地为围观者做进一步剖析:“诸位请看!交战双方的下盘功夫,一者柔韧如柳,闪转腾挪;一者沉稳如山,不动不摇!此乃刚柔相济之道……”
不远处的一棵古树虬枝上,原本担心这群莽夫打出真火、特意赶来压阵的林老,看着圈内这“寓教于乐”的一幕,紧绷的老脸缓缓松弛,嘴角甚至勾起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抚着长须,微微点头:“尚武之风,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这帮家伙还知道分寸,懂得提携后辈。”
沈府后院,池塘边。
这场由他一声怒吼引发的、席卷全城的热闹喧嚣,似乎并未影响到此地的宁静。
始作俑者沈算,正握着钓竿,眼神有些发直地看着水面。
水花轻溅,一条刚被钓上来的怪鱼正在岸边扑腾。
这鱼通体呈半透明的水晶状,隐隐可见内部流转的奇异光晕,但本该是鱼头的位置,却长着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狰狞如恶鬼般的口器!
沈算盯着这条散发着微弱空间波动的怪鱼,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这玩意儿……怎么看都不像是落霞城周边水域该有的产物。
“啧……这水底下,莫非还连通着什么鬼地方不成?”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探究与警惕的光芒。
那条怪鱼狰狞的口器开合着,仿佛在无声地啃噬着虚空。
落霞山脉的试炼,终究伴随着鲜血与死亡的阴影。
仅仅一夜之后,便有受伤的宗门弟子和学院学子,被临时招募的狩猎者抬下山,再由雇佣的马车夫匆匆拉回落霞城救治。
试炼进行到第三天,抬下山的已不仅仅是伤员。
裹着白布的尸体被小心运回,在临时选定的僻静之地火化,骨灰坛被贴上标签,运回城中暂时安放在宗门与学院的驻地,等待试炼结束后统一处理。
当试炼进入第十天,落霞城的军民们敏锐地发现,运送伤员的马车数量锐减的同时,带回的骨灰坛也显着减少。
有资深的狩猎者出面解惑:十天时间,足以淘汰掉无法适应残酷环境的弱者,也足以让初出茅庐的“菜鸟”,在血与火的淬炼中蜕变为拥有一定生存经验的“老鸟”。
伤亡率的下降,是丛林法则筛选后的必然结果。
也正是在这个下午,一支由破万名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乞儿组成的庞大队伍,在众多狩猎者的严密护卫下,缓缓抵达落霞城,被暂时安置在城中的军营之中。
关于这万余乞儿的来历,迅速在城中传开。
“原来如此!这就是九天前,那些大人物们在城外大打出手争夺的‘彩头’啊!”
“胜负决定了谁有优先挑选这些乞儿去补充各衙司、城卫军的权力!”
“真正的大手笔!招揽、运送、安置这近一万两千名乞儿的,竟是那闭门谢客的仁义沈少建立的‘乞儿之家’所为!此乃功德无量!”
“听说这还只是开始,下次规模会更大!”
“唉,据说为了安置这些乞儿,‘乞儿之家’耗资巨大,沈府都不得不节衣缩食了!连沈少都只能钓鱼充饥……当真是活菩萨转世,仁义无双!”
当这“感人肺腑”的传闻飘进沈府后院时,正在品茶的沈算差点一口喷出来。
“我穷?!”他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发白,内心咆哮,“我富得流油好吗?!”
诡六他们刚刚汇报,那条暗系玄石矿脉已开采完毕,足足收获了近五百万珍贵无比的暗系玄石,外加八十多万块火系玄石!
此刻,他们正马不停蹄地探索那片煞气弥漫之地,希冀着发现新的矿脉!
月朗星稀,沈府后花园。
一道融入夜色的人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正是欧正雄。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笼罩庭院的隐匿阵法光幕,确认无误后,这才掀开笼罩全身的黑袍,无声无息地走到石桌前坐下,端起沈算早已倒好的热茶,一饮而尽。
“欧叔,”沈算恭敬地奉上一支特制的香烟,“我手下探查后回报,那片煞地深处可能还有‘货’,说不定……咱们真能有意外的惊喜。”
“这就难说了。”欧正雄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模糊,“那地方是我当年带队突围时,慌不择路下偶然撞见的。”
“由于阴煞之力过于浓郁霸道,即便是我,也无法久留,更遑论深入探查。”
“欧叔,今晚请您来,一是将开采出的阴煞矿石交给您……”沈算说着,从空间袋中倾倒出一堆散发着刺骨寒意、隐隐有黑气缭绕的矿石,堆在石桌旁。
欧正雄沉默地挥手,将矿石收入自己的空间袋。“二来,是想请教欧叔,”沈算压低声音,语气郑重,“小侄……能否与城隍分司做玄阴丹的生意?”
欧正雄收着矿石,并未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抽着烟,眼神在月光下明灭不定,显然在权衡利弊。
直到烟蒂燃尽,矿石收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凝重:
“城隍司,是王朝最为核心、最为忠诚的强力机构,遍布天下,实力深不可测。”
“它既是悬在世家豪门头顶的利剑,也是各方势力极力想要攀附的对象。”
“落霞城隍分司主动找你做生意,是机遇,更是巨大的风险!”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如今的风头已经太盛,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就连欧叔我,也不得不将关于你的一些情况,例行上报。”
“所以,我不建议你直接做这笔生意。但……城隍司的面子,又不能不给。”欧正雄的目光如鹰隼般锁定沈算,“眼下只有一个折中的办法:与城隍分司约法三章!”
“生意可以做,玄阴丹也可以卖,但必须严守秘密——绝不能透露丹药是出自百修楼!”
“来源,只能是‘神秘渠道’。”
第181章 小星斗阵
“多谢欧叔指点迷津!”沈算郑重道谢,同时递上一个不起眼的灰色空间袋,“那煞地矿脉的产量比预估丰厚不少,因此小侄额外备了些‘茶钱’,还请欧叔莫要推辞。”
“嗯。”欧正雄没有客气,坦然接过收好。”
他站起身,环顾四周,意有所指道:“你如今既已财力雄厚,当务之急是尽快购置一套品阶够高的护府大阵!”
“省得总有些宵小之辈,不知天高地厚地试图窥探。”
“小侄明白,待会便在采购清单上添置。”沈算立刻应道。
“好,我走了。有人……也在盯着我的行踪。”欧正雄话落,黑袍瞬间翻涌将他身形吞没,如同融入夜色般消失不见。
凉亭中,只余下沈算一人。
他脸上的表情在月光下阴晴不定,心中那股被毒蛇盯上的寒意再次升起。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而有胆量、有能力盯梢欧正雄这等高手的,幕后之人……至少也是四品!
“干!”他低声咒骂了一句,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
起身仔细清理掉欧正雄留下的所有细微痕迹——杯沿的指纹、石凳上可能的衣料纤维、空气中残留的烟味。
确认无误后,他才重新坐定,挥手撤去了隐匿阵法。
夜风微凉,沈算独自躺在凉亭的长椅上,仰望着深邃浩瀚的星空。
星辉洒落,却驱不散他眉宇间凝结的凝重。
没过多久,钟宇便拿着一叠采购清单寻来。
两人默契地走向密室。
沈算让钟宇在清单上添置了护府大阵后,便取出整整一百万块珍贵无比的暗系玄石,准备一同传回主族兑换成通用玄石。
“兑换比例……至少能到一比二吧?”钟宇眼中带着期待。
“这就要看主族那边是否急缺这类属性的资源了。”沈算说着,将空间袋放入传送阵中。
伴随着指尖被扎破,传送阵光芒流连,空间袋被传送走。
两人在厅前分开,沈算信步走向后花园,钟宇则前往百修楼坐镇。
夜深人静,沈算回到房中,心神沉入心眸虚界。
“没有四品高手坐镇,终究是砧板上的鱼肉……”虚界中,沈算的身影立于青铜古门前,望着幽暗的宫殿轮廓,心中警醒,“安全屋,必须加固!”
心念至此,他果断下达指令,祭炼宫殿外围的青铜古灯笼!
沉寂的造化祭鼎接收到指令,鼎身符文流转,再次启动。
“少爷,”诡二上前禀报,“诡一已往返近三十趟,运回大量阴物与古旧铁器,已确认那处遗迹确为小型古战场。
接下来便是持续收集战场遗落的阴物与铁器。”
“他们没有遭遇古战场邪灵?”沈算追问。
邪灵,由古战场惨烈厮杀后残留的怨念与残魂凝聚而成,形态各异,有人形,亦有兽形,凶戾异常。
“确有遭遇。”诡二的声音毫无波澜,“但那些邪灵反应各异。”
“有的视若无睹,有的则远远避让。”
“只要行动谨慎,不主动挑衅或踏入其核心领域,应无大碍。”
“如此甚好。”沈算心中稍定。
至于邪灵为何不攻击诡卫?原因显而易见——诡卫本身散发的死寂、阴邪与不祥之气,比那些战场残魂有过之而无不及!
时间在等待中悄然流逝。
然而,让沈算纳闷的是,预想中古灯被点亮的光芒并未出现。
他凝神感知造化祭鼎,得到一道信息反馈:“目标物破损过重,本源缺失。为节省材料,需精细温养修复。效率:每日两盏。”
“一天……只能修复两盏?!”沈算眉头紧锁,这破损程度远超预估,竟需耗时如此之久。
“罢了……”他压下心绪,自我宽慰道,“就当是给造化祭鼎积累经验了。”随即拿起书卷,在虚界的寂静中继续翻阅。
翌日清晨,密室。
“操!”一声压抑的低吼在密室中响起。
沈算捏着刚传回的清单,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清单上加粗的一行字上:
五品·小星斗阵(完整阵基、阵图、阵眼核心)—— 单价:壹佰捌拾陆万玄石。
一股钻心的疼痛瞬间攫住了沈算的心脏,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一百八十六万!这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眼冒金星!
“少爷!少爷!淡定!淡定啊!”钟宇见状,急忙上前安抚,语速飞快,“咱们不差钱!主族那边暗属性玄石的兑换比例出来了,是一比三!一比三啊!咱们这次可是大赚了!”
“呼……吸……”沈算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做了几个深呼吸,脸色才勉强恢复一丝血色,“我……没事。”
他稳住心神,指着清单上的名称,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咱们……申请采购的不是六品护府大阵吗?这……这五品小星斗阵是怎么回事?”
“这……”钟宇一时语塞,脑筋急转,硬着头皮解释道,“或许……或许是主族那边觉得,区区六品大阵,已经配不上少爷您如今的身份地位了?”
“是这样吗?”沈算一愣,那剜心般的疼痛感顿时消散了大半。
“肯定是的!”钟宇趁热打铁,语气笃定,“少爷您想啊,咱们百修楼这半年来的交易额、影响力,还有您暗中运作的那些……主族必定看在眼里!这是主族对您的重视和期许啊!”
“这样呀,那没事了!”沈算顿感轻松。
匆匆用过早饭,钟宇独自在书房中研读着小星斗阵的说明玉简。
越是细读,他眼中的光芒就越发明亮,如同醍醐灌顶!
这小星斗阵,其玄妙远超他的想象!
不仅攻防一体,竟还兼具幻、隐之能!
更令人震撼的是,此阵竟能自主吸收周天星辰之力,甚至能吸纳特定星辰矿物自我进化、提升品阶!
简直是阵道瑰宝!
也就在这震撼与狂喜中,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此阵之名……小星斗……莫非与沈氏主族传说中那护佑沈氏万载、威震八方的护族大阵——‘周天星斗大阵’有关?!
“难道……这是‘周天星斗大阵’的简化仿品?!若真如此……嘶!”
第182章 有人闯府
钟宇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再深想下去,只觉得手中这枚玉简变得滚烫而沉重,其中蕴含的意义,远超其本身的价值!
午后沈府后花园,荷花池畔。
沈算看着被妞妞牵着、一路小跑闯进来的赵红霞,眉头不由皱起。
他压下心中不悦,看向天真无邪的妞妞,语气温和:“妞妞,和你小静姐姐去厨房学包饺子玩好不好?包好了中午就有饺子吃了。”
“好呀好呀!妞妞最喜欢包饺子了!”妞妞立刻拍手欢呼,小吃货的本性暴露无遗,拉着陈静的手就欢快地往厨房方向跑去。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沈算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审视。
他看向神色略显局促的赵红霞,声音如同寒潭:“赵姑娘,利用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作敲门砖,闯进我这‘闭门谢客’之地……你此刻,可有一丝后悔?”
“我……我没有利用妞妞!”赵红霞脸色一白,强撑着辩解,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呵,”沈算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不再看她,转过身去,重新拿起钓竿,“你走吧。”
“沈算!”赵红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怎么?”沈算头也不回,声音平淡无波,“闯府还不够,还想动手?”
“沈少……是……是我错了……”赵红霞咬着下唇,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你何止是错!”一声如同狂狮怒啸般的暴喝从花园入口传来。
赵雷脸色铁青,大步流星地冲了进来,怒视着赵红霞,“是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利用妞妞,擅闯沈府?!赵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三叔……”赵红霞吓得浑身一颤,头压得更低了,不敢直视赵雷那双喷火的眼睛。
“别叫我三叔!”赵雷怒不可遏,“现在!立刻!马上!跟我走!”
“是……”赵红霞声音细若蚊呐。
赵雷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转向池边的沈算,抱拳沉声道:“小算,今日是赵叔管教无方,对不住你!改日定当登门,负荆请罪!”说罢,不再停留,带着面如死灰的赵红霞,快步离开了沈府。
沈算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握着钓竿,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上,看似专注,实则眼底深处光芒闪烁,思绪翻腾。
按理说,江辰那件事,林老那边早该有明确回应了。
可偏偏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仿佛被遗忘了一般……这不合常理,其中必有他未曾想到的考量或阻碍。
而赵红霞今日这出……为救心上人甘冒奇险,甚至不惜利用孩童闯府?
这份“痴情”看似合理,却总让沈算觉得哪里透着一丝不对劲。
可具体是什么,他一时又琢磨不透。
“罢了……”他最终摇了摇头,将纷乱的思绪强行压下,“爱咋咋地吧。这‘闭门谢客’……看来还得再闭久一点。”
他收敛心神,目光重新聚焦在鱼线上,仿佛要将所有的心事都沉入这方小小的池塘。
百修楼,三楼茶室。
檀香袅袅,棋盘上黑白交错,但钟宇的心思显然已不在棋局。
他眉头紧锁,落下一子后,看向对面的周义:“周老哥,这事……你怎么看?”
周义端起茶杯,呷了一口,缓缓摇头:“小老儿也琢磨不透。”
“按理说,以江辰那小子过往的品性,加上少爷和你钟掌柜的面子,林老给个见习仲裁官的虚职,顺水推舟也就给了。”
“可偏偏拖到现在,音信全无,就这么吊着,不上不下……透着股邪性。”
“还有赵红霞这丫头,”钟宇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棋盒,“利用妞妞闯府?这事怎么看都透着股莽撞和刻意。”
“尤其赵雷来得太快了,简直像是……算准了时间。”
“这两件事,怕是脱不了干系。”
“像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想削一削咱们沈府近来过盛的风头。”
钟宇闻言叹了口气,“算了,这棋也下得没滋味。”
“咱们先把那‘小星斗阵’布起来吧。有了这阵,心里才踏实,省得夜长梦多。”
“你不继续研究了?”周义有些意外。
“不研究了,”钟宇果断起身,脸上带着一丝凝重,“这阵法玄奥非常,仓促之间难以参透。”
“与其冒险,不如老老实实按图索骥,稳妥为上。”
“也好!”周义也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有了这五品‘小星斗阵’坐镇,就算真来个四品不开眼的,想动咱们府邸,也得掂量掂量够不够格!”
落霞城某僻静街巷。
赵雷脸上的怒容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辈特有的、带着点无奈和宠溺的温和笑容。
他拍了拍心有余悸的赵红霞:“丫头,这下知道怕了?”
“呼……”赵红霞长长舒出一口气,脸色依旧有些发白,她抚着胸口,心有余悸道:“三叔,何止是怕!”
“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了!”
“谁能想到平日里看着人畜无害的沈算,简直就是个怪物!”
“他武道根基深如渊海,神演之道更是……我站在他面前,感觉神魂都要被冻僵了,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盯上,连动都不敢动!”
“那是他在给你施压,也是警告。”赵雷眼中精光一闪,“他应该已经起疑了。”
“记住,关于他修为深浅的事,一个字也不准对外透露!”
“我哪还敢招惹他!”赵红霞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随即又露出愁容,“三叔,那……李总衙那边,我们怎么交代?这次可是把他宝贝女儿当枪使了。”
“还能怎么交代?”赵雷无奈地摊手,“大出血呗,请他到最好的酒楼,好酒好肉伺候一顿,赔个不是。”
“这人情债,算是欠下了。”
“唉,我真想不明白,”赵红霞秀眉紧蹙,“为何非要我们演这一出?平白得罪沈算,还欠下人情……”
第183章 小星斗阵…
“想不明白就别想了。”赵雷打断她,语气带着深意,“你就当自己是一时情急,为救情郎热血上头,做了件糊涂事。记住这个说法,对谁都这么说。”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他们不过是在这落霞城的棋盘上,扮演着各自的角色。
没过多久,“赵家小姐为救情郎江辰,不惜利用幼童勇闯沈府,险遭沈少雷霆之怒”的故事,便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风一般传遍了落霞城的大街小巷,成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人们津津乐道于赵红霞的“痴情”与“莽撞”,沈算的“神秘”与“威势”,以及赵雷匆匆赶去“捞人”的场面。
一时间,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夜幕低垂,南一街依旧灯火如昼,人流熙攘。
然而,一声清越的“阵起!”自沈府深处骤然响起,瞬间压过了街市的喧嚣!
“嗡——!”
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巨钟被敲响,声波涤荡开来,引得满街行人齐齐驻足,循声望去。
只见沈府连同百修楼的上空,一层柔和的银色光幕凭空升起,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迅速聚拢、凝实,将整座府邸严密笼罩。
光幕之上,点点星芒如萤火般浮现,旋即凝聚、扩展,化作一朵朵清晰璀璨的星斗图案,缓缓流转,美轮美奂,宛如将一片微缩的星空搬到了凡尘之上!
“一朵、两朵、三朵……”有孩童看得入迷,忍不住踮着脚伸出手指数了起来。
“天啊!这是什么阵法?竟如此瑰丽!如同摘下了满天星辰!”女子们发出惊艳的赞叹。
落霞雅舍新建的露台上,一众世家子弟与闺秀望着那片不断凝聚星斗的华丽阵幕,纷纷交头接耳,相互打听,却无一人能说出其来历名目。
百兽阁,屋顶。
周涛负手而立,望着沈府上空那片璀璨的星斗阵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低声喃喃:“小星斗阵……沈氏秘传的护道之阵……竟然就这么赐予了分支?这得是何等看重?背后又得是何等强硬的靠山?!”
那些同样认出此阵来历的知情者,此刻亦是神情各异,复杂难言。
这不仅仅是一座强大的阵法,更是一个信号!
一个来自沈氏主族的明确信号——认可了这分支的潜力与地位!
也是在向所有暗中窥伺者宣告:明面上的较量,我们接着!但若敢行魑魅魍魉之事……沈氏主族的雷霆之怒,你承受不起!
城主府,高阁。
城主夫人凭栏远眺那星辰点缀的阵幕,秀眉紧蹙:“这下……麻烦大了!”
无论是她背后的文氏,还是夫君所代表的王室旁支,自然不惧沈氏。
但问题在于,他们能动用的核心力量也有限。
而如今的沈算……商战凭本事,沈氏不会干涉;可若有人敢下黑手?
沈氏的反击只会更加酷烈、更加隐秘!
过往并非没有先例。
曾有势力对沈氏分支下手不成反被杀,恼羞成怒之下呼朋唤友欲行围攻。
结果呢?那个二流世家连同其纠集的帮手,被连根拔起,鸡犬不留,连地皮都被刮了三尺!
更令知情者胆寒的是,至今无人知晓沈氏是何时出手、由何人出手!
唯一的猜测便是——沈氏有“王”境巨擘坐镇!
自此,世家豪门乃至王室都达成了一个心照不宣的默契:对付沈氏分支,最好的手段是堂堂正正的商战!
这也正是陈列敢以阴物与百修楼进行大宗交易的原因——这是规则允许的商贸。
“嗡——!”
当第365朵星斗在阵幕上彻底凝实、归位之时,整个小星斗阵发出一声圆满悠长的嗡鸣!
刹那间,九天之上,似有渺渺星光被引动,如薄纱般垂落,无声无息地融入阵幕之中。
随即,那璀璨的星斗阵图缓缓隐去,只余下整个沈府笼罩在一片静谧、神秘、仿佛时刻沐浴着星辉的微光之中。
“这绝对不是六品阵法!”有人斩钉截铁地说道。
“废话!哪家六品阵有这般威势,能引动九天星辉垂落?”立刻有人反驳。
“那就是五品了!你俩别争了,品级不是重点!”第三个人插嘴道,“重点是,沈府为何突然布下如此强大的护府大阵?这分明是受到了某种威胁的信号!”
“谁敢威胁沈少?!老子砍了他!”人群中顿时响起激愤的吼声。
“对!砍了他!”附和之声此起彼伏,瞬间将话题带偏,群情汹涌。
竹舍内。
陈列望着沈府方向那片尚未完全散去的星辉余韵,眼神闪烁,喃喃自语:“看来……百修楼的货款回来了。”
“那我这积攒的阴物,也该出手易物了……”
“陈少!什么时候卖?带兄弟们一起啊!”
“对啊陈少,一起发财!”身边的小弟们顿时兴奋起来。
翌日,天色未明。
钟财的传讯玉符便急促地亮起。
城门外,再次出现了一支规模惊人、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满载着阴物与锈迹斑斑的古旧铁器!
当他将这个“好消息”禀报给正在用早点的钟宇时。
“无妨,”钟宇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粥,神色淡然,“来得越多越好。积压的货物,我早已备下,你自己去府库支取便是。”
“是。”钟财应声,刚欲转身,却又被叫住。
“小财啊,”周义在一旁笑眯眯地补充道,“收货的时候,不妨‘激’他们一下。就说:‘啧,你们这次拉来的货……也太少了点吧?我收得都没什么兴致了。’”
“啊?周伯,您……确定要这么说?”钟财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就这么说!”钟宇放下筷子,大手一挥,底气十足,“咱们现在,不差这点小钱!”
钟财彻底愣住了。
府里啥时候发这么大财了?
自己这个百修楼主管居然毫不知情?
这不合理啊!
满腹疑窦,但他也没多问,转身便走向府库。
然而,当他踏入府库,目光扫过,却并未看到钟叔所说的堆积如山的“积压货”。
第184章 八天
直到钟财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几口贴着“积压货”标签的大箱子。
他疑惑地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瞬间瞪大了眼睛——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的,竟是一个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粗略一数,足有数十个之多!
钟财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他拿起一个储物袋,意识往里一探,那充盈的物资气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府里……什么时候这么阔绰了?”他忍不住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不应该啊……”
作为百修楼的实际主管,他对每日流水、库存都心中有数。
眼前这笔庞大到超乎想象的“积压货”,绝非正常经营所得!
“难道……钟叔私下接了一笔惊天动地的大单?”钟财只能将这份“暴富”归因于此,压下心中的震撼,将箱子抱了出去。
城门外,百修楼前。
当车队来到收货点时,护卫清晰地听到了钟财那刻意拔高的、带着几分“嫌弃”的声音:
“啧,你们这次……就收集到这么点阴物?真是让人失望,提不起收购的兴趣啊!”
“郑磊,”钟财转头吩咐,“你来清点收货。”
“易物的东西都在箱子里的储物袋中,按老规矩办。“
“动作快点,早点换完早点歇着。唉,量太少了,没劲。”
“是!”郑磊应得响亮,故意懒洋洋地蹲下身,从箱子里随手抓出几个储物袋,走到屋檐下,一边往外倾倒,一边还配合地嘟囔:“这么点货,真是白期待了”
“你!你你你……”领队的护卫贾仁气得脸色涨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心中暗自发狠:“好!好得很!”
“我回去定要添油加醋禀报少爷!下次……下次定要用阴物堆满你百修楼!堆到你破产!看你还敢不敢嚣张!”
“哟!这不是‘破烂兄’吗?”一直在附近“蹲点”的符小二,适时地晃悠过来,脸上挂着招牌式的促狭笑容,对着贾仁招呼道,“又来送货啦?这次的‘规模’……啧,有点寒碜啊!”
“我不是破烂!”贾仁憋红了脸怒吼,“我叫贾仁!”
“贾仁?”符小二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连连摇头,“这名字……听着就让我职业病犯啊,总想给你画张符镇一镇。算了算了,还是叫你‘破烂兄’顺口!”
贾仁:“……” 一口老血险些喷出,只觉得眼前发黑。
载满阴物与锈蚀铁器的平板车队,再次排满了落霞城的长街。
这熟悉的一幕,让因百修楼而受益的百姓们虽心生不爽,却不再像最初那般愤愤不平地唾骂。
因为他们都听说了,百修楼背后有个神秘的大主顾专收这些“破烂”,百修楼只是中间商,赚头微薄甚至没有。
但只要百修楼不亏本,他们就不好阻拦,更不能因此坏了百修楼的信益。
“什么?!百修楼嫌这次送的阴物少?还懒得收?!”正在享用最爱的猴脑羹的陈列,听到属下贾仁添油加醋的回报,当场就炸了。
他“啪”地摔下玉勺,连最爱的美味也顾不上了,愤愤起身就往后院冲,“好好好!给脸不要脸是吧!我这就启动家族传送阵,把族库里积压的阴物,统统给我传送过来!堆也要堆死他百修楼!”
于是,一场长达八天的阴物“大倾销”与收购拉锯战正式拉开帷幕。
一车车、一袋袋散发着阴冷气息的“破烂”源源不断地运抵百修楼,直到陈列那边彻底断了货源,这场收购才暂告段落。
看的有些人是心惊胆战,百修楼是真有钱呀。
霞光下,连续奋战多日的钟财,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对同样一脸疲惫、眼袋深重的贾仁拱了拱手:“‘破烂兄弟’,这次辛苦你们了。”
“下回若有货,记得提前打个招呼,我们百修楼来者不拒!”
“最好能用储物袋装运,大家都省事。”
“一定一定!下回一定提前说!”贾仁有气无力地应着,感觉身体被掏空。
这八天,他简直是在地狱里熬过来的。
“主管,”同样累得够呛的郑磊,看向钟财忍不住的低声问,“咱们收这么多破烂……真能赚钱吗?别是亏本赚吆喝吧?”
他和孙悦轮班记账,差点没累趴下。
“把眼光放长远点!”钟财瞪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教训道,“这点蝇头小利算什么?”
“能比得上一位神秘强者的人情’吗?懂不懂什么叫战略投资!”
“是是是,掌柜教训的是。”郑磊连忙受教,心里却忍不住嘀咕:那位神秘的“邪修强者”,要这么多阴物和破铜烂铁,到底拿去干嘛?”
“难道是炼制什么惊天动地的邪门法宝?
沈府,中院。
沈算将缠在手腕上、懒洋洋打着哈欠的小蛇蛟收起,看向刚完成最终结算、拿着账本走来的钟宇:“钟叔,这次收购,总共花了多少?”
“回少爷,九十六万玄石。”钟宇报出数字。
“还行,能支撑一阵子的消耗了。”沈算点点头,“陈列那边,也该消停到明年一月份了。”
“少爷,那边……有收获吗?”钟宇指的是小古战场。
“有,但不多,”沈算语气平淡,“初步折算下来,大概也就值个十几万玄石吧。”
“诡卫们嫌弃搬运麻烦,都懒得运回,还在继续探索,希望能找到更大的‘货’。”
“有一就有二,肯定还有更多!”一旁的周义乐观地插话。
“但愿如此吧。”沈算不置可否,招呼道,“走,去厨房!忙活这么多天,是该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搞顿大餐!”他率先向厨房走去。
“少爷,”钟宇边走边说,“老铁锤托我问您,他想尝试打造七品灵器……”
“不准!”沈算脚步不停,斩钉截铁地拒绝,“让他好好休养身体!再不安分,就搬回府里住着,哪儿也别想去!”
老铁锤爷孙仨,在煅器坊搬迁到乞儿之家后,也跟着搬了过去。
第185章 阻力
“我就说这是多此一问吧。”周义笑道。
“那这话你明天自己去跟老锤头说。”钟宇果断甩锅。
“说就说,我明天正好要去新落成的学堂看看。”
“说到新学堂,”沈算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周老,名字想好了没?”
“陈静之前提过‘落霞学堂’,我听着还行,但总觉得……似乎还差了点意思?怕是不太符合我们后续的谋划。”
“少爷明鉴,”周义点头,“我也觉得‘落霞学堂’格局稍小。”
“老朽倒是有个想法,既然学堂设在乞儿之家内部,不如就叫‘启明学堂’?”
“取‘开启蒙昧,予人光明’之意,也暗合乞儿之家的宗旨。”
“启明……”沈算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好名字!寓意深远。”
“不过,这事怕是不好操作,涉及到师资和官方认可。”
“这样,我明天结束闭门谢客,亲自去拜访一下林老,听听他的意见。”
“其他城池怕是难开。”周义摇头,觉得难度不小。
“试试看吧,”沈算心态很稳,“实在不行,就只给烟童开学堂。”
“他们总得先认字,明事理,这是根本。”
“少爷所言极是!”周义对此深表赞同。
夜色消然降林,闲得没事干的沈算,决定去心眸虚界看看。
心眸虚界,宫院。
沈算站在殿门前,仰望着高悬于两侧、刚刚被点亮的两盏巨大青铜古灯。灯盏造型古朴雄浑,其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狰狞兽首,此刻正静静散发出恒远而威严的昏黄烛火。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沈算的心头仍忍不住激荡起一阵肉疼的波澜。
这两盏守护殿门的“门神灯”,修复起来简直是个无底洞!
耗费的材料之巨,足以点亮两百盏普通的宫墙古灯!
而分侧它们两边的青铜古灯,所需的祭炼修复材料也不少,是寻常青铜古灯的三十倍之多!
“这哪是点灯……简直是烧钱!”沈算心中苦笑。
八天时间,只点亮了十六盏青铜古灯笼。
沈算看着这些散发着昏黄的青铜古灯,心头就忍不住一阵抽搐——那闪烁的不是烛光,分明是一堆堆燃烧殆尽的玄石!
唯一值得些许安慰的是,这些点亮的古灯并非全无作用。
它们的光芒勉强照亮了大殿前沿的区域,与庭院中其他古灯笼的微光连成一片,共同驱散了一小块浓稠的黑暗,如同在无垠墨海中艰难撑起了一叶孤舟。
但也仅此而已。
“氪金就氪金吧……只要能修复,总有熬出头的一天。”沈算也只能这样自我安慰,强行压下那份肉疼。
他的目光移向宫墙上那些被烛火根系连接的青铜古灯——或者更准确地说,是灯盏中那化作“烛火鼎”形态的火焰。
这情形让他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他原本以为,这些青铜古灯在最初的“暴发”之后,会像烛火柳一样,收敛火焰,温和而持续地牵引虚无与诡异之力,缓慢炼化,用以修复宫墙。
然而现实却截然相反!
这些烛火鼎仿佛永不餍足的饕餮,始终维持着强大的吸摄力,贪婪地吞噬着能量,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
这带来了一个严峻的问题:诅咒之力的产生速度在激增!
而作为接收诅咒之力的“终端”,诡柳垂下的猩红柳枝的速度不由加快!
柳枝上猩红光芒急促闪烁,仿佛不堪重负,这严重干扰了诡柳本身的成长节奏。
“长此以往……柳魂的孕育,恐怕只能更多地依赖游魂了。”沈算忧心忡忡地看向庭院中央的诡柳。
在他特殊的视野中,诡柳树干内,小胖墩正蜷缩着呼呼大睡,对于本体的压力浑然不觉。
“少爷!”一声呼唤打破寂静,将沈算的思绪拉回。
下一秒,他的身影出现在青铜古门前的台阶上。
墨隐正躬身等候,神色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这么早来,莫非出了变故?”沈算沉声问道。
“变故尚无,但……遇到了极大的阻力!”墨隐言简意赅地将自己前往府城后的遭遇道出。
核心问题便是:乞儿之家的扩展计划,在府城南城区之外遭遇了无形的铜墙铁壁,寸步难行!
这使得招揽乞儿的范围被死死限制在南城一隅。
而距离与各方约定交接乞儿的时限,已然所剩无几!
沈算听完,沉默片刻,才开口道:“此事……我也鞭长莫及。”
他最终叹了口气,“这样吧,你暂且专注于南城区,能招揽多少是多少。
“明日我会亲自去拜访林老,看他老人家能否指点迷津,拨开这层迷雾。”
“是!”墨隐应下,随即又道:“少爷,属下需即刻返回府城,乞儿之家初立,根基未稳,需有人坐镇看护。”
“嗯,发放‘诡市令’时,务必慎之又慎,莫要留下痕迹。”沈算叮嘱道。
“属下谨记!”墨隐躬身告退,身影迅速消失。
“阻力?哪来的阻力?!”沈算望着墨隐消失的方向,心中一股无名火起,忍不住低声咒骂,“他娘的!真是哪个世界都少不了这些腌臜货色!老天爷怎么不降下九霄雷罚,把这些挡道的魑魅魍魉轰个干净!”
翌日,晨光熹微。
林浩阳刚在书房坐定,准备批阅文件,抬眼便看到沈算匆匆而来,不由一愣:“你小子?怎么来得这么早?不对……你小子不是宣称在‘闭门思过’吗?”
“林老,晚辈倒是想安安静静思过,”沈算苦笑着走进来,一脸心力交瘁的模样,径直坐下,“可府城那边招揽乞儿的事,被人使了绊子,寸步难行啊!”
“这不,只能厚着脸皮,来向您老求教了。”
“这阻力从何而来?可有化解的良策?”
“阻力嘛……盘根错节,你可以理解为某些人吃饱了撑的,见不得别人行善积德。”林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带着一丝惯常的讥诮,“至于良策……没有!不过,倒是有个笨办法。”
第186章 拉横幅
“笨办法?”沈算精神一振,身体微微前倾。
“让你的人,”林老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去南城区与其他城区交界处的那些城门、要道口,给我广而告之!”
“把你们招揽乞儿的原由,给我贴满!喊得人尽皆知!”
“广而告之?”沈算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沉思。
林浩阳没有打扰沈算,自顾处理手头的事务。
待到沈算结束沉思,走出茶室再返回,林老才放下文件问道:“这么快就想出对策,传讯出去了?”
“您老都把路子指明白了,我照办就是。”沈算嬉笑着递上烟。
“少打马虎眼!”林老瞪他一眼,“跟老头子透个底,你打算怎么破这个局?”
“林老,我真没啥高招,”沈算吐出一口烟雾,耸耸肩,“不过是让底下人召集些乞儿,拉着横幅去城门口静坐。“
“省得他们跑去闹事,被人逮着由头下大狱。”
“拉横幅?静坐?”林浩阳被这“奇招”整得一愣。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画面:城门两侧,数百衣衫褴褛的乞儿静默端坐,手中横幅在风中招展,上书大字——“求诸位侠义之士,救救流浪乞儿!”
“乞儿亦是人,亦想自力更生,报效定霞……”
一股无声的寒意,直窜头皮!
“若他们被强行驱散呢?”林老追问。
“若真如此,”沈算摇头,烟雾缭绕,“那我只能作罢。”
“说明了,阻拦招募乞儿是上头默许的,我这小胳膊小腿可硬碰不起。”
“乞儿之家就窝在南城区,能招多少算多少,我终究只是协助。”
“呵,我倒是忘了这茬。不过你小子,”林老洞若观火,“怕是早把拦路的人,记上你的小本本了吧?”
“哪能啊!我沈算的大度,那可是出了名的。”沈算一脸正气。
“得了吧,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不提这个了,说正事。”林老摆摆手,点燃了烟。
“正事?您老吩咐?”沈算立刻坐直。
“赚钱的事。”林老吸了口烟,“一宗一院的试炼队伍猎了不少妖兽,交给狩土司代售,换些修行资源。”
“你们百修楼两者兼备,正好接手。”
“明白了,给他们什么价?”沈算问。
“八折吧。虽是试炼,也算间接帮了咱们。”
“成,我回去就让钟叔……对接人是哪位?”
“江辰。”林老吐出名字,见沈算投来探究的目光,连忙话锋一转:“你小子,最近惹的风流债可不少啊。”
“风流债?”沈算一脸茫然,他连个相好的都没有,何来此说?
“怎么,两个姑娘当街为你争风吃醋的事,你竟不知?”林老挑眉。
“还有这事?”沈算更懵了。
林老惊讶地看着他,无奈摇头:“你小子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行了,走吧,老头子还有事忙。”
“哦,那我回去钓鱼了,您老辛苦。”沈算作势欲走。
林老:“……” 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老头子手有点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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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霞城。
墨隐接到沈算传讯的法子后,陷入了沉思。
少爷这招……这操作……着实有点……
他想了半天,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静坐拉横幅这等事,闻所未闻,其后续影响更是难以预估。
虽想不通其中关窍,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少爷的崇敬与令行禁止的决心。
行动!必须把这场静坐拉横幅,搞出最大的声势!
于是乎,隔日清晨。
值守城门的城卫军,便见街道尽头,黑压压一片人影缓缓涌来。
足有上千乞儿,沉默地举着竹竿,拉着长长的布幅,如同两道无声的洪流。
临近城门,人群分坐道路两侧,依旧无声无息,只有那一条条刺目的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
“静坐绝食抗议!为救流浪乞儿!”
“求侠义之士援手!乞儿亦是人!亦想自力更生!亦想报效定霞!!”
这阵仗,直接把城卫军给干懵了。
“你们……想干什么?!”一名城卫厉声喝问。
无人应答。一片死寂。
“回话!到底想干什么?!”校尉提高了嗓门,依旧无人理睬。
校尉眉头紧锁,快步上前。
目光扫过那白布黑字,心头猛地一跳——“静坐绝食抗议!为救流浪乞儿!”
“求侠义之士援手!乞儿亦是人!亦想自力更生!亦想报效定霞!!”
看到这,一股寒气顺着脊椎爬升,头皮阵阵发麻!
校尉不敢耽搁,急命人向上峰通报。
当都尉闻讯匆匆赶来,人未至,先听到一片激愤的骂声:
“他娘的!哪个生孩子没屁眼的缺德玩意儿,拦着人家招可怜乞儿去报效定霞府?!”
“这是要绝了乞儿的活路,断了他们的前程啊!心肠忒黑!!”
…… 骂声如潮,沸反盈天。
都尉的脸瞬间黑如锅底。
他猛地清了清嗓子,压下喧哗,摆出一副义正辞严的模样:“诸位父老乡亲!”
“咱们南城区,可从未阻挠过乞儿之家招募人手去落霞城!”
“大家伙儿要骂,也得骂对人啊!”
“那是谁拦着?!”人群中一个粗犷汉子高声质问。
都尉闻言,毫不犹豫地抬手,指向城门对面那条街道——死道友不死贫道!
愤怒的人群瞬间找到了宣泄口!
汹涌的人潮如决堤洪水,扑向对面街道上正探头探脑的几个小混混。
“打死这帮黑心的走狗!”
“叫你拦!叫你断人生路!”
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夹杂着最“亲切”的问候。
几个混混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愤怒的民众淹没,顷刻间被打得鼻青脸肿,连亲娘都认不出来。
当狩土司的老光头接到这消息时,刚啜进嘴里的一口茶,差点直接喷了出来。
这无声无息、却又石破天惊的一招……这杀伤力……简直匪夷所思!
“哈哈哈——!”短暂的惊愕后,老光头爆发出畅快淋漓的大笑。
他一把抓过传讯玉符,飞快的传起讯来,眉梢眼角都洋溢着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甚至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飞扬神采。
第187章 三年之约计
墨隐隐在暗处观察,眼见群情激沸,立刻示意烟童趁机穿过城门叫卖。
混乱之中,一个小小的“既成事实”悄然达成。
底层的怒火已成燎原之势,而上层的波澜,亦随着老光头不断传出的讯息,汹涌翻腾起来。
定霞城的权力中枢,反应各异:有人面沉似水,额角青筋跳动;有人幸灾乐祸,嘴角噙着冷笑;有人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敲击桌面;更有人眼中精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推波助澜。
而这最后一种,往往最为致命。
人皆有恻隐之心,一旦被点燃,便势不可挡。
顷刻间,整座定霞城如同被投入滚油的水,彻底炸开了锅!
怒骂声浪席卷大街小巷,矛头直指那些盘踞一方的帮派势力。
首当其冲的是巡街的衙役,被愤怒的人群围堵斥骂。
受了窝囊气的衙司岂肯罢休?
转头便将这滔天怒火,狠狠倾泻在平日与之沆瀣一气的帮派头上。
“痛打落水狗”的效应瞬间爆发!
无数曾受帮派欺压的百姓,如同找到了宣泄的闸口,跟随着衙司兵丁,如潮水般冲入各个帮派驻地。
打砸声、怒吼声、哭嚎声交织一片,秩序荡然无存,局势急转直下,彻底失控!
高高在上的大佬们再也坐不住了,为此召开紧急会议。
紧急会议室内,争吵声几乎掀翻屋顶。
“必须即刻出兵弹压!否则城将不城!”一人拍案而起。
“祸根在那‘乞儿之家’!当立即取缔,以儆效尤!”另一人厉声附和。
“荒谬!当务之急是安抚民心,平息民愤!”反对的声音针锋相对。
突然,一个冰冷如铁的声音压过所有喧嚣:
“方才……是谁提议出军镇压百姓的?”声音来自左侧首位,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将军。
他眼皮微抬,目光扫过全场,“来来来,再说一次。老夫这口刀,许久未曾饮血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议事厅仿佛被拖入了尸山血海的战场,浓重的血腥气和凛冽的杀意让空气都为之凝固。
老将军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侧:“还有那个提议取缔‘乞儿之家’的……也站出来,让老匹夫我瞧瞧,你的心肝是不是黑的。”
地板之上,竟肉眼可见地凝结起一层寒霜!
“咳咳,”左侧身着高阶官服的老者清了清嗓子,试图缓和,“老哥息怒。他们也是忧心城中乱局,一时情急,口不择言罢了。”
“呵呵,”老将军冷笑,声音如同金铁摩擦,“是么?老夫还以为,他们在这高位上坐得太久,忘了自己屁股下的位置,正是靠他们口中的‘刁民’,用命、用血,一寸寸垫起来的!”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如同远古的暮鼓,带着奇异的韵律,瞬间涤荡了厅内所有的嘈杂与戾气。
高居主位的威严老者缓缓放下手指,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民有怨怒,是为官者失职。”
“为虎作伥、欺压良善者尚在,竟敢提议出兵镇压百姓?会后,自递辞呈。”
他的目光转向另一人:“至于乞儿之家……观其名,察其行。提议取缔者,记大过。”
最后,他的目光扫过全场:“阻挠招募乞儿入伍者,罚十万玄石,连同乞儿,一并送往落霞城”
“安逸久了,诸位的血性都凉了。”
“这样吧,各家,各出一千精锐,开赴山林,清剿盘踞之妖兽,何时荡平,何时归!”
语毕,主位上的威严身影如同幻影般凭空消失,留下满室死寂与面面相觑的权贵。
“哈哈!好!好!好!府主英明,裁决公道,实乃吾辈楷模!”老光头抚掌大笑,声音洪亮,第一个起身,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这场短暂却石破天惊的会议,其影响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敲打与震慑之意传遍定霞城的每一个角落,甚至开始向外蔓延。
“乞儿之家”这个名字,第一次真正地、沉重地落在了顶级权贵的案头之上。
当这石破天惊的消息传回落霞城,传到荷花池畔垂钓的沈算耳中时,他非但未露喜色,反而眉头紧锁,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府主看重?这可不是他想要的!他只想低调发育,安稳苟着啊!
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沈算立即传讯墨隐,启动第二套预案:将乞儿之家中最有潜力的苗子,秘密转移至周边城镇据点,启动“丐帮”隐藏路线进行培养。
以三年为期,乞儿之家全面转入沉淀蛰伏期。
鱼线轻颤,沈算的目光却投向远方,喃喃低语:
“接下来……该在落霞城大张旗鼓地搞‘启明学堂’了。”
“把所有的目光,都吸引到明处来。”
“同时,全力发展‘诡市’,推行‘推荐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三年……至少三年!待根基稳固,再视天下风云,决定是否外扩!”
然而他刚定下三年之计,正盘算着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结果翌日清晨,正于院中习武的他,便被陈静匆匆打断——符小二已领着运送妖兽材料的车队候在门外,钟宇等人正忙着清点收购。
沈算这才恍然记起此事。
无奈之下,他只得去密室取出空间袋,投入收购、传送、接收、付款、采购的循环。
如此往复,竟足足忙了三日。
第四日晨光熹微,终于一身轻松的沈算习武完毕,心血来潮,决定出城踏青溜马。
一行人遂整装出发:沈算、陈静、钟源、钟进、二狗子,外加一条灵犬小阿泰,牵着六匹膘肥体壮、几乎滚圆的焰鳞马,浩浩荡荡往城门而去。
沈算瞧着那六匹体型堪比肥猪的焰鳞马,无奈地指着前方带路、同样圆滚滚的小阿泰,对身旁的陈静叹道:“小静,你看看小阿泰这模样,哪还有半分灵犬的机敏?它胖也罢了,怎么连焰鳞马都快被你们养成肉球了?”
“少爷,小阿泰总去厨房偷嘴。焰鳞马嘛……近日府中太忙,只能投喂,它们吃得又多,走动得少,这才……”陈静小声解释。
第188章 不对劲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算摇头,“得找个正经驯兽师来管管,否则真要把它们养废…”
“站住!别跑——”
其话音未落,街巷中猛地冲出两个人,一追一逃,慌不择路地直朝沈算和陈静撞来!
那奔逃之人身着破烂似乞丐,临近沈算身侧时,手腕一翻,竟闪电般探向他腰间的储物袋!
“啪!”
沈算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了那只“咸猪手”。
在扒手惊愕的目光中,他无奈道:“这是储物袋,不是钱袋,你偷去也打不开。”
电光火石间,反应过来的钟源身影一闪,已如鬼魅般出现在另一名愣住的同伙身旁,如同拎小鸡般将其提起,冷冷道:“新来落霞城的?”
“大爷饶命!我们是新来的!饿得实在没法子了才……求大爷们行行好,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被拎起的年轻扒手连连告饶。
“哈哈哈!”围观的路人回过神来,忍不住哄笑,“这俩蠢贼,真是笑死个人!竟敢偷沈少的储物袋?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我还以为是有人向沈少求救呢,原来是小偷。”
“没错,肯定是新来的!”
“废话!不是新来的,谁敢打沈少的主意?这不是找死么!”
“对!死路一条!”
两个扒手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议论,吓得浑身筛糠:“完了完了,偷到活阎王头上了……”
沈算听得额头直冒黑线,松开手,无奈地对众人道:“诸位乡亲,你们这么说我,让人误会多不好。瞧把人家吓的!”他指了指那两个抖如秋叶的扒手。
“哈哈哈……”众人见状,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啊——!”一声女子惊呼骤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目光。
只见小阿泰竟将一个年轻女子扑倒在地,虎视眈眈……好吧,是狗视眈眈地压着。
“这又怎么了?”沈算一拍脑门,冲小阿泰喝道,“小阿泰!快放开人家姑娘!成何体统!”
“汪汪汪!”小阿泰理直气壮地汇报。
众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我……我就想摸摸那匹胖马……它……它就把我扑倒了……”女子带着哭腔解释。
“这……”沈算一时语塞。
“小阿泰!一边去!”陈静大姐头出马,一个顶俩。
她赶开小阿泰,扶起惊魂未定的女子,温言安慰几句,竟当真领着她去摸那匹“肇事”的胖马。
……众人看得一阵无语。
“嗯哼!”一声轻咳打破了诡异的安静。
一名捕头带着衙役及时赶到。
沈算对此人有些印象,笑道:“给陈捕头和诸位兄弟添麻烦了。”
“不敢不敢!该是我们向沈少赔罪,竟让宵小扰了您的雅兴。”陈捕头抱拳回礼。
衙役们立刻上前,将两个不敢动弹的扒手押走。
“哎,”沈算摆摆手,“游动人口一多,难免龙蛇混杂……”
他与陈捕头简单客套几句,便向众人告辞,继续出城。
刚出城门,见四下行人稀少,钟源快步上前,压低声音道:“少爷,方才那两个扒手,有些蹊跷。”
“嗯,是有些不对。”沈算点头,目光转向正收起传讯玉符的陈静,后者会意道:“奴婢已派人去查了。”
“咋不对劲了?”钟进摸不着头脑。
“进哥,”二狗子接口分析,“干扒手这行,眼力是根本。”
“就咱们这阵仗,老手只会绕着走。”
“那俩手法虽不算顶尖,但也绝非生手,该有的眼力劲总该有。”
“所以,他们冲着少爷来,本身就不对劲。”
“那他们为啥这么……蠢?”钟进挠头。
“怕是试探,”二狗子眯起眼,“或者,是有人花钱雇他们来给少爷添堵的。”
“恶心咱们?”
“多半是。至少那背后之人,还不敢对少爷……”二狗子没再说下去。
“不敢对我下死手。”沈算了然一笑。
这种事,他并不意外。
风头太盛,树大招风罢了。
这扒手闹剧本身就是个阳谋。
若他大度放过,交给官府,无形中便是在对围观者宣告:“瞧,我沈某人宽宏大量,区区咸猪手,不计较。”留有隐患。
若他当街震怒杀人,则正中对方下怀,“仁心”之名顷刻崩塌。
所以,这种小插曲,恶心,却又让人无可奈何。
“少爷,我去趟牢房。”二狗子话未落音,便转身风驰电掣般朝南外城方向奔去。
“二狗子!别弄出人命!”钟源急忙喊道。
“源哥放心!我可是专业的!”二狗子带着笑意的声音随风飘来,清晰地传入城门附近行人的耳中。
“二狗子这是……要去逼供?”钟进还是有点懵。
“你能不能别跟老三似的满脑子风花雪月?”钟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二狗子去牢房闹这一出,就是要广而告之:我家少爷仁义,可我做属下的不讲道理!谁惹了少爷,我让他肠子悔青!”
“哦哦哦!”钟进恍然大悟,连连点头,“还是二狗子脑子活络……”
“智囊团……任重道远啊。”沈算望着二狗子远去的烟尘,心中对人才的渴求,如野草般疯长起来。
随着数千宗门和学院弟子进山历练,妖兽群被大量杀伤,加之狩猎者频繁活动,落霞城外渐渐安宁下来,不再有野兽或妖兽时时出没惊扰。
这份难得的平静,不仅让农人安心开垦荒地,也引来了不少踏青游玩的闲客。
“少爷,您说这开垦荒地有意义吗?”钟源望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开垦景象,忍不住问道。
“自然有意义。”沈算目光投向劳作的农户,“荒地开垦绝非易事。”
“清除杂草根茎、搬运顽石、平整土地,哪一样不需耗费大量人力?”
“再者,兽潮奔踏虽为祸患,却也意外地翻松了土地,其遗留的血肉与排泄更是上好的肥料。”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种下的庄稼日后是否会毁于一旦,那是后话。”
“前提是,这片地得先开垦出来。”
“所以,想安稳种地,就得彻底打退妖兽群,让它们不敢再出山进犯?”钟源若有所思。
第189章 价格战
“源哥,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沈算嘴角微扬,“无论是这些开垦的荒地,还是辛勤的农户,本身……或许就是一种诱饵?”
“这……”钟源只觉得后心一凉,少爷的话,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有得必有失,有成必有败。人固有生死,有形之物终将坏朽。执着于‘有’,古往今来,又有谁能永恒长存?不如体悟无为无作,大道无情无念……”沈算忽然低声念诵起玄奥的经文,听得钟源等人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哟!这不是沈少嘛!今天怎么有雅兴出来踏青,不闭门思过了?”一个略带讥诮的声音传来,正是陈列。
他身边簇拥着一群衣着光鲜的少爷小姐,正在草地上铺开席毯野餐。
说来也是南方的好处,虽已临近十二月,偶有寒风,但气温仍有十几度,山水间依旧绿意盎然。
“原来是陈列兄啊,”沈算笑容可掬地望过去,“不知我托你寻的‘阴器’,准备得如何了?我那几位主顾,可是催得紧呐。”
他这会真想手中有一折扇,随后往手中一拍,彰显其风度。
陈列被他这话噎得一窒,冷哼一声:“沈少放心!陈某定当竭尽全力搜罗‘阴器’,绝不让你失望!”
“如此甚好,甚好!”沈算满意点头,“那我就不打扰诸位享受‘蚂蚁钻裤裆’的雅兴了。”说罢,他带队悠然前行。
留下一众神情怪异的男女。
女子们羞得面红耳赤,“蚂蚁钻裤裆”……
男子们则暗自权衡,自己是否站队太早,会不会被这位沈少惦记上。
时光如梭,三天转瞬即逝。
十二月如期而至。
沈府后花园内,沈算听完钟宇的汇报,脸色颇为古怪:“你是说,城里的同行们联合起来,要跟咱们打价格战了?”
“还打出口号,他们的货比百修楼的好,便宜!”
“正是如此。”钟宇点头确认。
“好事!天大的好事!”沈算抚掌大笑,“给我狠狠地打!我们的底线是七折!这可是造福落霞城军民的大善举啊!”
钟宇和周义闻言,忍不住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写着“果然如此”——自家少爷骨子里根本当不了奸商,妥妥是个“义商”!
“少爷,七折……怕是没什么利润了吧?”对货物进价了解不深的周义,试探着问道。
“周老,价格战嘛,不亏本就是赚!”沈算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况且咱们不缺这点钱!能让落霞城的军民受益,就算亏点钱又有何妨?”
他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少爷高义!”周义顺势拍了个马屁,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问道:“少爷,那边……可有发现?”(意指阴煞之地)
“确有发现,各处皆有进展,形势一片大好。”沈算眼中精光微闪。
“那就好!那就好!”周义重重地点头,看向一旁陷入沉思的钟宇:“钟老弟,想什么呢?”
钟宇沉吟道:“我在想……如何将少爷为造福军民、不惜血本大幅降价这份仁义之举,广而告之。”
沈算和周义闻言,不约而同向钟宇竖起了大拇指——能把一场血腥的价格战包装得如此“高义”,不愧是拥有“铜钱”作为神演物的男人!
这场突如其来的价格战,打得整个落霞城措手不及。
当天下午,百修楼便贴出醒目告示:“为回馈新老客户厚爱,百修楼所有修行物资,即日起一律九折!”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全城。
联合起来要与百修楼打擂台的商户们,第一时间聚首商议,迅速打出“全场八五折”的反击告示。
然而,他们的优惠墨迹未干,百修楼的第二波攻势已至——第二张告示赫然写着:“感恩再升级!全场八折惠顾新老!”
联合商户们紧急磋商至深夜,咬牙祭出“七折”优惠,试图压百修楼一头。
没办法,百修楼的货物本就以物美价廉、物超所值着称。
对此,百修楼的反击简单粗暴:七折!紧接着,沈算大笔一挥,将数字改成了触目惊心的“6.8折”!
这则告示一出,整个落霞城彻底炸锅!
南一街瞬间被人潮淹没,水泄不通。
“疯了!百修楼疯了!沈算不当人子啊!”得到消息的同行掌柜们捶胸顿足,第一时间怒骂沈算,随即火烧火燎地奔向同盟据点商议对策。
百修楼门前,钟源、钟进横刀而立,声如洪钟,对着汹涌的人流吼道:“都别挤!排好队!货量充足,打折优惠持续三天,人人有份!”
“他娘的都给我排好队!再挤,老子就叫城卫军来清街了!”满头大汗的符小二声嘶力竭地维持秩序。
“别挤!谁再挤,老子鞭子可不认人!”被挤得东倒西歪的衙役也忍不住高声怒喝。
狩土司三楼窗前,林浩阳望着下方街道上如潮水般呼喊着涌向南一街的人流,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多年养成的定力此刻也濒临失效。
6.8折!这已经不是打折,简直是割肉大甩卖!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甩卖,谁能扛得住这种冲击?
“嘿嘿,有意思,真有意思!”百兽阁三楼,周涛看着楼下人山人海的景象,乐得合不拢嘴。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拍大腿:“打折!我也要打折!”
商机当前,行动派不止他一个。
佳怡居、刘记等大商铺紧随其后,纷纷挂出了打折的招牌。
“城主!城主!好事啊!天大的好事!”幕府长文杰失态地闯进城主会客厅,正撞见炎灵儿揪着父亲炎守业那本就不多的几缕胡子撒娇。
“嗯哼!”炎守业尴尬地轻咳一声,对宝贝女儿道:“灵儿,爹和你三舅有要事相商,你先回去。”
“好吧……”炎灵儿不情不愿地松开手,甜甜地唤了声“三舅”,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待炎灵儿走远,文杰不由看向炎守业,眼神满是好奇的询问。
第190章 第四次诡市开
“这丫头死活不肯去府城参加那劳什子诗会,正跟我闹呢……”炎守业摆摆手。
“灵儿既不愿去,就别勉强她了。”文杰摇头道。
“那你去跟你姐说?”炎守业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咳咳,”文杰干咳两声,赶紧切入正题:“城主,是好事!天大的好事!城中商户竟集体大放血……”
他将城中这场史无前例的价格战风潮,详细道来。
炎守业听完,慢悠悠啜了口茶,脸色古怪:“他们脑子被门夹了?竟跟百修楼打价格战?以他们的进货渠道和成本,打得过吗?”
他猛地放下茶杯,看向文杰:“不对!背后有人撑腰?”
文杰点头:“确有世家在背后支持,还不止一家,据我所知至少三家。他们本想借机打开市场,提高自家商铺的知名度,顺便打压百修楼。”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今是骑虎难下,就算血亏,也得硬着头皮打下去。他们输不起,一旦认输,信誉就彻底完了。”
“谁让他们自己脑子发热,放话说自家货比百修楼好,价格还要更低的?”炎守业嗤笑一声,随即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文杰,你速去府库调拨银钱,派人混入人群,给我大!肆!采!购!此等良机,千载难逢!”
“哦……是!”文杰心领神会,转身快步离去。
类似的情景在落霞城各处上演。但凡有些财力或门路的人,都闻风而动。
落霞城的商业活力,在这场疯狂的价格战中登峰造极!
面对全城沸腾的景象,沈算只是淡然一笑。
他自认并无经商之才,之所以将价格打到惊世骇俗的6.8折,不过是因尚存微利,加之几分随性而为罢了。
这种心态,是典型的小富即安。
他胸无宏图霸业,所求不过是安身立命,骨子里浸透着守成的小农思想。
这一点,从他对诡市的严格控制便可窥见一斑——谨慎筛选持令者,严控人数。
若非如此,诡市早已沦为鱼龙混杂、藏污纳垢的黑暗渊薮!
正是这份“老实人”的本性作祟,夹杂着某种不合时宜的“愤青”情怀,让他固执地抗拒着诡市滑向真正的黑市。
结果便是,这诡市被他经营得有些不伦不类。
这不,第四次诡市开启时,持令者人数才勉勉强强逼近三千之数。
随着一道道持令者的身影被传送入诡市,昏黄诡谲的长街逐渐喧腾起来。
鼎沸的人声驱散了黑色诡异青铜古舟的沉沉死寂,带来一丝奇异的生机。
青铜门楼深处,沈算斜倚在摇椅上,一卷书册在手,任凭门外的喧哗流淌入耳,倒有几分隐于闹市,静观风云的意趣。
青铜桌案前,一道身影朦胧身影,仔细阅读完关于推荐新诡市持有者的公告,转向周义问道:“诡掌柜,我想推荐一位诡商。”
“请移步那边,将推荐人信息填写清楚,交予我即可。”周义头也不抬,随手一指旁边几张空着的青铜桌椅。
专供填写信息的桌案,共设三处。
“那个……没有推荐费吗?”朦胧身影搓着手,试探着问。
周义闻言,终于抬起了头,目光透过朦胧的光影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们入诡市,我们可曾像那些黑市一样,收取过哪怕一枚玄石的入场费?你可知单是传送你一人往返一次,要耗费多少玄石?”
“这……”朦胧人影顿时语塞,他确实从未想过这层。
“我说这位兄弟,你这就过分了。”旁边另一位朦胧身影看不下去了,出声驳斥,“诡市无偿供我等传送交易,还需耗费心力维持秩序公正,所赚不过是些微薄的摊位费,连塞牙缝都不够!”
“给推荐名额已是情分,你竟还想着索要好处?亏你想得出来!”
“就是!就是!”附和声顿时。
“我看该收回他的诡市令!”
“没错!此等不知好歹之人,留着只会坏了诡市的风气!”
……
面对突如其来的群情激愤,那索要推荐费的身影连连告罪,狼狈不堪地遁入人群,消失不见。
周义对此只是微微一笑,转头便接过下一位顾客递上的灵物,开始专注地鉴定、报价、收购。
这才是诡市真正的大头收入来源,至于那点摊位费?不过是添头罢了。
殿院,诡一的身影倏然浮现。
他将数个空间袋中的阴器倾倒入指定区域后,身形一闪,便已出现在青铜门楼内,向沈算躬身行礼:“主上。”
“嗯。”沈算的目光从书卷上抬起。
“主上,小古战场中滋生了不少由邪念凝聚而成的邪灵。属下想捕捉几只回来,看看柳魂能否将其吞噬炼化。”
“应当可以。你抓几只回来试试无妨。”沈算点头应允。
“此外,属下等人在小古战场深处,发现一处阴煞之气极重之地。那里盘踞着数只异常强大的邪灵,它们……似乎是在守护着什么。”
“哦?”沈算身体微微前倾,沉吟片刻,慎重道:“在未有十足把握前,切勿轻易招惹它们。反正小古战场足够广阔,够你们探索发掘好一阵子了。”
“诺!”诡一领命,身影再次被传送光芒笼罩,消失不见。
诡一前脚刚走,诡六的身影便在堆放矿石的殿院中显现。
他将空间袋中的暗系玄石矿倾倒而出,随即也来到青铜门楼行礼:“主上。”
“矿脉探查有眉目了?”沈算笑问。
“回主上,已基本探明,确系一处中型矿脉,储量可观,足够开采一段时日。另属下自作主张,已派出三位兄弟继续深入探索附近的阴煞之地。”
“继续探索?”沈算闻言,眉头微蹙。
“主人,那阴煞之地的范围远超预估,至少比最初判断的大了五倍不止!因此,属下认为原定的探索时限,至少需延长五倍。”
“如此广袤的阴煞之地……”沈算的眉头皱得更紧,“该不会孕育着什么凶煞之物吧?”
“主人放心,我等自会加倍小心,步步为营。”
“也罢。安全第一,你们谨慎探索便是。反正咱们人手有限,稳扎稳打,不必急于求成。”
“诺!”诡六应声,传送离开。
第191章 金光符
沈算刚欲重新躺下看书,心神微动,感知到诡三和诡四几乎同时传送归来。
紧接着,诡七、诡八、诡九的身影也相继在宫院内亮起。
看着鱼贯而来的五位诡卫,沈算不由失笑:“今晚倒是巧了,你们这是约好了一同回来述职?”
“回主上,并非相约。”五道低沉的声音同时响起。
“也罢。诡三,你先说说你那边的情况。”沈算目光投向诡三。
诡三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主上,属下此行是运送阴器归来。现已确认,目标区域确为一处小型古战场遗迹。汇报完毕。”
沈算目光转向诡四。
他记得诡四所率小队前几日报告发现了一处疑为小古战场的阴煞之地。
诡四会意,立刻上前:“主上,属下等人已成功进入那处阴煞洞穴。”
“探查结果,并未发现古战场遗迹。”
“不过……”他声音微顿,带着一丝发现宝藏的兴奋,“洞内蕴藏着大量的阴煞石!并伴生有零星的暗系玄石矿脉!”
“阴煞石?!暗系玄石矿?!”沈算眼中精光大盛,几乎要拍案而起,“这是……要发大财的节奏啊!”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思忖片刻道:“这样,你们优先确保洞穴安全,排查所有隐患。待万无一失后,再着手开采阴煞石。”
“诺!”诡四领命,传送离去。
诡七上前一步:“主上,属下小队循着线索追踪,可能已接近您之前提及的那处巨型玄石矿脉边缘。”
“但……那里盘踞的妖兽群数量惊人,实力强悍。”
“属下等只能在外围游弋,伺机寻找突破口。”
“哦?”沈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竟真被你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好!很好!”
这座巨型玄石矿脉,正是镇魔司心心念念的那座!
沈算自然一直惦记着。
因此,他早前便命诡七率队,暗中尾随那些退往落霞山脉深处的强大妖兽族群,试图顺藤摸瓜,找到矿脉的确切位置。
没想到,竟真被诡七他们摸到了边缘!
“主上,属下计划在附近寻一处险峻隐秘之地,向内挖掘地道。若能侥幸挖到矿脉的分支,自是最好;即便未能直接触及矿脉,也能借此深入探查内部情况。”诡七详细禀报了自己的策略。
“嗯,此计甚好!就这么办,务必以安全为重。”沈算满意地点头赞许。
“谢主上关心!”诡七领命退下。
紧接着,诡八上前行礼:“主上,定霞府周边山脉妖兽群聚集之势愈演愈烈,属下恐有大兽潮爆发之忧。”
“故想率队转移,前往平阳府与老九他们汇合。”
沈算闻言,目光转向诡九。
后者立刻上前,抱拳汇报:“主上,平阳府地界游魂数量远超预期,属下等人……实在是抓不过来啊!”
…………沈算正待开口说些什么,异变陡生!
诡街毫无预兆地爆发出一阵刺目欲盲的璀璨金光!
沈算霍然转头望去,只见一道沐浴在烈烈金光中的玉符,如同失控的流星,在诡街上空横冲直撞,引得人群惊呼连连。
“真是……什么‘惊喜’都能开出来啊。”沈算颇感无语,心念微动。
“昂——!”一声低沉的龙吟在诡市幽暗的天穹深处响起!
沉睡的诡蛟被惊动,一只覆盖着森然黑鳞、大如屋舍的恐怖能量龙爪,猛地撕裂了那漆黑的天幕,带着无匹的威势悍然抓下!
瞬间便将那桀骜不驯的金光玉符牢牢攥在爪中!
金光被瞬间压制、收敛。
龙爪一甩,那枚光华黯淡的玉符便精准地飞向周义。
周义急忙探手接住,强压下心头的震动,看向下方惊魂未定、目瞪口呆的众人,轻咳一声,朗声道:“此乃四品古符——金光符!可惜能量损耗严重,符力晦暗。”
“估价:二十万玄石!”
“卖!我卖!”开出此符的那道朦胧身影奋力挤出人群,高声喊道。
“亏啊!血亏啊!”原石摊主捶胸顿足,开始了他那套标志性的“哭惨”表演,惹得围观人群哄堂大笑。
“摊主,你老实交代,你这批原石是不是从哪个上古禁地里刨出来的?”有人忍不住高声问道。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摊主连连摆手。
“对,别问!这发财的机缘,全凭个人运道!”开石师傅也在一旁帮腔。
“诸位,此乃好事。”周义适时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那位前来领玄石的身影上,越看越觉得熟悉,忍不住试探问道:“你……不会是金丝吧?”
“嘿嘿,掌柜好眼力!是我,运气好,哈哈,纯属运气好!”金丝兄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脸上的朦胧光影似乎都透着一股喜气。
“我靠!”人群中有人也认出了这位“好运专业户”,忍不住爆了粗口。
“这运气……真是没谁了!”周义也忍不住感叹。
“掌柜的,金丝兄今晚在我这开了足足九十九块原石,花了五千玄石!我都替他捏把汗,怕他亏得底掉,结果……人家直接整了个大的!”摊主摊手道,语气里满是服气。
“呵呵,你这摊子,我现在都有点怕了,啥宝贝都能藏得住啊。”周义笑着打趣,将一个储物袋递给金丝。
“掌柜,我有储物袋了。”金丝兄连忙掏出上次那个储物袋,作势要转移玄石。
“别转移了!拿着吧!”周义打断他,“狡兔尚有三窟呢,何况你这新晋的大财主?多备一个无妨。”
“哦,那……我就不客气了!”金丝兄咧嘴一笑,毫不扭捏地收下两个储物袋,转身又兴致勃勃地扎回原石堆里去了。
“石兄!刚爆了个大的,你可得悠着点,别像上回那样,再开个什么凶煞玩意儿出来!”有人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提醒摊主。
“对对对!淡定!我都准备好随时跑路了!”
……
周义听得一阵无语,暗自腹诽: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事实证明……(好吧,这次没再搞出惊天动地的大事。)倒是又开出了不少好东西,自然都被周义收走了。
第192章 代号:甲乙丙丁
当诡市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周义找到沈算,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少爷,今晚可是大丰收!保守估计,净赚二三十万玄石不在话下!”
“呵呵,这倒真是意外之喜。”沈算也笑了,“没想到这小小的诡市,一场下来,都快赶上百修楼十天的流水了。”
“唉,”周义略带惋惜,“说到底诡市一月才开一次,人数也有限制,店铺功能尚未开放。”
“若能像正规坊市一般运作,光收租一项,每年怕都得上千万玄石!”
“不急,徐徐图之。”沈算温言安抚,随即话锋一转:“周老,那枚金光符,具体有何妙用?”
“哦,说起这金光符,”周义神色一正,“此乃道家炼制的古符,专克邪祟阴物!”
“虽只是四品,但因是古物,符箓本源精纯,一旦蕴养得法,恢复威能,即便对上‘煞’这等凶物,亦有相当的威胁!”
“那……还能使用几次?”沈算追问关键。
“九为数之极。此符尚能激发五次!若拿去拍卖,五十万玄石也定有人抢破头!”
“不卖!”沈算斩钉截铁,“此符留作自用!”
“属下也是此意!”周义深表赞同,“此符若交由钟老弟使用,以他的修为催动,威能定能更胜一筹!”
“那就给钟叔……”沈算话到一半,忽然顿住,举目四顾,并未在门楼内发现钟宇的身影,不由问道:“钟叔今晚没来诡市?”
“来了,但中途回去了。”周义解释道,“半夜时分,钟财那小子似有所悟,竟直接闭关冲击炼骨境去了!钟老弟放心不下,便赶回去坐镇了。”
“财哥要突破炼骨境了?!”沈算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惊喜和期待。
“嗯!”周义郑重点头,沉吟片刻,语重心长地道:“少爷,待钟财稳固了炼骨境修为,也是时候让他来诡市历练一番了。否则,武道之路难有寸进。您知道的,在这方天地,实力……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
“嗯,”沈算沉吟片刻,“届时,我会让钟源给他一枚诡市令。”
“善!属下告退,回去温养那金光符了。”周义话音未落,身影已原地消失。
周义前脚刚走,墨隐便快步而来,禀报起乞儿之家的事务。
得益于定霞府主的缘由,乞儿之家已在定霞府稳稳扎根。
接下来的发展重心,便是在定霞府各城镇设立分支,铺开丐帮的网络。
墨隐此来,一是汇报进展,二是领取专供丐帮骨干使用的“丐帮诡令”。
沈算早有准备,取出九十九枚古朴的令牌递过。持令者将是丐帮核心,分发之权交由墨隐自行决断。
两人随即着手完善丐帮内部的代号体系。
最终议定:以“甲、乙、丙、丁”为骨干代号。
周铁柱等八位元老,代号为甲一至甲八。
最早追随墨隐的九袋乞儿精英,代号为乙一至乙十八。
后续新晋赐予诡令的骨干乞儿,则从丙一、丁一开始排序,视功劳贡献可逐步晋升至乙、甲序列。
“墨隐,乞儿招募情况如何了?”沈算问道。
“回少爷,招募已近尾声,三日后即可启程前往落霞城集结。”墨隐恭敬回禀。
“太慢了。”沈算眉头微蹙,“最迟明日必须启程!将此消息传达到所有负责接应的人手。”
“有些急迫……”墨隐略感诧异,随即似想到什么,不由抬眼看向沈算。
沈算见状,无奈道出缘由:“诡卫回报,定霞府周边山脉,妖兽群正大规模异常聚集。事不宜迟,早走为妙!”
“属下明白!”墨隐神色一凛,不再多言,行礼后迅速传送离开。
时间,确实不等人!
沈算刚走出厅门,便见候在一旁的陈静上前禀报:“少爷,欧司长来了,正在后花园等候。”
“这么早?”沈算心中嘀咕,脚下不停,快步走向后花园。
凉亭中,欧正雄负手而立,眉宇间似有忧色。
“欧叔,早。”沈算上前见礼。
“不必客套了。”欧正雄回过神,开门见山,“我这么早来,是为三件事:其一,补充丹药订单;其二,关于挑选乞儿入镇魔司预备役之事;其三……”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算,“想托你问问沈氏主族,可有‘烈阳石’?价格几何?”
沈算闻言,心思电转。
前两桩是例行公事,最后这条烈阳石,才是欧正雄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沉吟道:“欧叔,烈阳石乃火系奇珍,孕育于火山深处,向来稀有。”
“不过,以镇魔司的深厚底蕴,按理说……不该缺此物才是?”
“谁说镇魔司不缺?”欧正雄苦笑摇头,加重了语气,“各分司都在抢破头!这不,才求到你小子这儿来了。”
“欧叔,”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视对方,“您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烈阳石多用于布设强力阵法或炼制至阳法器,用途特殊。
欧正雄沉默片刻,压低声音道:“前些日子,我亲自出手,镇压了一头刚刚孕育成型的‘煞’。”他点到为止。
沈算瞳孔微缩,神情肃然:“欧叔,非是我不信您,强行炼化此等凶煞之物,其中凶险……需慎之又慎!”
“我明白你的顾虑。”欧正雄坦然道,“你可以将我镇压‘煞’一事,如实禀告你沈氏主族的长老会。”
“想必他们权衡之后,会同意调配烈阳石给你,数量……也当会配足所需。”
“既然欧叔都这么说了,”沈算点头,“那我现在就去找钟叔,顺便把您要的丹药订单一并交割。”
“好!”欧正雄起身,随沈算向外走去。
如今的沈府有大阵守护,他可不敢再像从前那般随意飞掠了。
路上,欧正雄随口问起价格战后续。
“本以为他们会继续降价死磕,”沈算语气带着一丝不屑,“结果他们打到6.7折就偃旗息鼓了,我也懒得再跟,就这么耗着,看谁先撑不住。”
第193章 驻军几何
欧正雄摇头失笑:“6.7折,恐怕已是他们的极限。”
“而且压着你们百修楼0.1折,也算勉强留住了最后一点脸面。”
“我本想着降到6.5折,”沈算耸耸肩,“转念一想,万一他们直接不跟了,岂非得不偿失?反倒让落霞城的军民痛失实惠。”
“你小子就是这点好!”欧正雄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也正是这份实诚,才让那些老油条愿意‘降智’陪你玩这一场。毕竟,好处是实打实落进他们口袋了。”
在他这等老狐狸眼中,沈算的手段略显稚嫩,可这稚嫩背后带来的切实利益,却让各方都甘愿维持这微妙的平衡,相互制约,谁也别想独吞。
“对了欧叔,”沈算像是想起什么,“城隍司那边……”
“他们正在精挑细选,大肆扩编人手,丹药需求暂缓。怎么,你小子手头紧了?”欧正雄反问。
“那倒不至于。”沈算坦然道,“虽有小亏,但幸得欧叔暗中帮衬,这点风浪,我们扛得住。”
“互惠互利罢了。”欧正雄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透出几分深意:“倒是那阴煞石的买家,我已替你寻妥了。有多少,要多少!十日后交易。”
“所以……能搞到多少,就看你本事了。”
“行!”沈算眼中精光一闪,点头应下,亲自将欧正雄送至府门外。
“少爷,源哥他们让我跟您说一声,带焰鳞马出去溜达了。”值守的二狗子上前禀报。
“你怎么不一起去?”沈算随口一问。
“府门总得有人看着,而且……属下也想抓紧时间修炼。”二狗子认真道。
“行,少爷看好你。”沈算拍了拍二狗子的肩膀以示鼓励,转身朝后花园走去——他也需要刻苦修炼了。
当甩手掌柜的日子平淡而充实,时光飞逝。
直到近两万名乞儿浩浩荡荡涌入落霞城,沈算的安逸才被彻底打破。
他看着找上门来的一众“干叔”,无奈摊手:“诸位叔伯,招揽乞儿的数量,真不是我能决定的。半路截胡的那些主儿……我也得罪不起啊。”
“小算,你误会了。”文杰连忙解释,“我们不是来怪你,是想请你帮忙,让乞儿之家在各城镇再招揽一批适龄乞儿。”
“乞儿实在是不够分,缺口太大了!”
“对对对!”李杰等人纷纷点头附和。
“各位叔伯,招揽之事,怕是要等到年后了。”沈算摆摆手,“情况您们也清楚,乞儿之家在各城镇尚未铺开分支,需要时间运作。”
“小算说的是实情。”欧正雄点头确认,神色坦然——他注定是第一个“吃饱”的人,实力和优先挑选权摆在那里。
众人权当没听见他这话,目光依旧灼灼地盯着沈算,看得他头皮发麻。
“嗯哼!”赵雷见气氛有些僵,清了清嗓子打圆场:“既然小算已经答应年后帮忙招揽,那咱们就回去好好商议一下分配方案吧。”
“是极是极!”众人如蒙大赦,纷纷附和,结伴离去。
后花园凉亭中,只剩下欧正雄和沈算。
“你……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才让乞儿之家匆匆结束招揽,提前组织乞儿前来落霞城?”欧正雄待众人走远,这才低声问道。
“欧叔,”沈算不答反问,“你们掌握的情报,应该比我更详尽吧?”
“真实情况……”欧正雄举起一只手,五指张开,“知道核心内情的人,不超此数。”
他放下手,缓缓道:“落霞城算是幸运的。”
“得益于此前进山历练的宗门、学院弟子,加上那些狩猎者的持续猎杀,牵制了周边山脉妖兽群的集结速度,让它们难以迅速形成足以破城的兽潮。”
“所以,咱们这里,怕会是定霞府唯一能过个安稳年的城池了。”
“明知妖兽群在汇聚成潮,为何不主动出击,化被动为主动?”沈算问出了心中不解。
“府城,驻军三十万;八座卫城,驻军十五万;八十六座镇城,每城驻军两万……”欧正雄报出一串数字,“你算算,总计多少?”
“三百二十二万。”沈算心算极快。
“是啊,光是驻军维稳就三百二十二万!加上咱们落霞城,就是三百二十八万!”欧正雄呷了口茶,反问道:“你可知平阳府驻军多少?”
“不知。”沈算摇头。
“一府城,二十卫城,一百二十六镇城,总驻军……不到两百万。”欧正雄脸上带着一丝无奈,“他们比咱们定霞府富裕得多,百姓近八千万,疆域更是定霞府的六倍有余!也只能勉强供养两百万驻军。”
“而咱们定霞府,穷山恶水,要供养这三百二十八万张嘴,何其艰难!”
“更大的问题是,无论是府城、卫城还是镇城,都日夜被妖兽群、邪祟虎视眈眈,需重兵加强防御,大军……根本动弹不得。”
“也就是说……只能被动防守,坐等兽潮成型?”沈算心有不甘。
欧正雄摇头:“打仗,打的是钱粮底蕴!咱们定霞府……穷啊。”
“军械是能省则省,据城而守,反而是最节省、最稳妥的办法。”
“待到兽潮退去之时,便是将好钢用在刀刃上,清剿残敌、开拓疆土之机。”
“兽潮是危机,却也蕴藏着机遇。”
“是我看得不够长远了。”沈算自省道。
“你才十六,大局观难免有所欠缺。”欧正雄起身,“不说了,我得赶紧去挑人,争取把编制补齐。你别送了,免得惹有心人猜忌。”他边说边走,话音未落,人已出了后花园。
“习武!习武!我还是太嫩了……”沈算自嘲一句,走到园中空旷处,再次演练起那沉雄厚重的“荒象劲”。
无论武道还是神演之道,此刻都进入了厚积薄发的关键阶段,需持之以恒。
外界的纷纷扰扰,暂时与他无关,但玄石有关!
五天后,欧正雄风风火火地来了,随手丢给他三个沉甸甸的空间袋,留下一句:“三七分成,你七叔三。有货了,再叫叔!”便径直去找钟宇订购修行资源去了。
第194章 征召
沈算拿起空间袋探入神念一扫,好家伙!三个十五立方容量的空间袋,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玄石!
粗略一估,怕是有四百多万!
“当真是横财天降啊!”他忍不住赞叹一声,将三个空间袋递给一旁满眼好奇的陈静,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入库!”
“是。”陈静笑吟吟地接过空间袋,步履轻盈地朝密室走去。
“少爷!少爷!出事了!”二狗子身形如电,纵跃而至,语气急促。
“咋了,你钱掉了?”心情大好的沈算忍不住开了个玩笑。
“不是!”二狗子摇头,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快速说道:“少爷,山中妖兽群大举反攻了!山脉中爆发了惨烈大战!司衙都在紧急征召车夫运送伤员了!”
“嗯,知道了。”沈算神色平静地点点头,吩咐道:“你去把情况告知钟叔,然后立刻去城门接替源哥他们,把焰鳞马都领回来。”
“是!”二狗子沉声应诺,转身疾驰而去。
“看来……我对那些宗门和学院弟子的血性,还是低估了。”沈算望着二狗子消失的方向,摇头一笑,“明知妖兽群会反扑,竟也不撤,选择硬扛到底。”
他收敛心神,继续演练起拳脚。
反正他此刻只是个“闲人”,至于上阵杀妖?别闹,他这点战力能砍翻几个?还是乖乖苟着当个后勤吧。
然而,事态的发展彻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夜半时分,一阵沉闷的、由远及近的震颤感,伴随着万马奔腾般的轰鸣,惊醒了落霞城!
值守的城卫军猛地发现,城外旷野之上,无数妖兽汇聚成漆黑的潮水,铺天盖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兽袭——!”惊恐的呼喊刚从城卫口中爆出,那如黑色浪潮般的兽群已然合拢,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竟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包围圈,凶猛地扑向远处的山脉!
“这是……”许多经验丰富的城卫军瞬间明白了——妖兽潮的目标并非攻城!
它们是要将山中那些历练的宗门弟子、学院学子以及狩猎者,彻底围而歼之!
消息通过传讯玉符,如同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位掌权者的心头。
城主府内,灯火通明。
紧急会议厅座无虚席,气氛凝重得几乎滴出水来。
“情况大家都清楚了。”炎守业揉了揉眉心,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都说说吧,接下来……如何应对?”
“唰唰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右边首座的林浩阳。
林老眼皮都没抬,没好气地道:“都看着老头子我作甚?”
“嘿嘿,这不是您老是咱们落霞城的定海神针嘛。”赵雷厚着脸皮赔笑。
“对对对!”众人忙不迭地附和。
“少给老头子戴高帽!”林浩阳摆摆手,直接把皮球踢了回去,“这事,得城主定夺!”
“唰唰唰——”目光瞬间又聚焦回炎守业身上。
这并非众人毫无主见,而是此等干系全城乃至整个定霞府西境格局的决策,谁也不敢轻易开口。
“支援,是肯定要支援的!”炎守业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但是……如何支援?需拿出个万全之策!不能人没救出来,反把咱们落霞城的根基都搭进去!”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炬。
好家伙,这话说了等于没说,却点明了核心困境。
“嗯哼。”文杰清了清嗓子,待众人目光汇聚过来,才沉声道:“冯辉和顾临清发来急讯,他们正集结残存的历练队伍与狩猎队,且战且退,向西南方向突围,请求我们接应!”
“诸位!”炎守业霍然起身,声音如同金铁交鸣,“不论宗门弟子、学院学子,还是狩猎队,皆是因我落霞城而深入险境,为我落霞城浴血杀妖!这份情,这份义,我落霞城……不能负!”
他深吸一口气,决断已下:“传我令:集结城中所有精锐!征召所有六品以上高手!明早出发,驰援西南!”
形势紧迫,不容犹豫!
他最后又补了一句:“城隍司、镇魔司!协助林老,固守落霞城!不得有失!”
“诺!”众人齐声领命,带着沉重与决然,快步离去。
他们别无选择,若见死不救,落霞城的名声与人心,顷刻间便会崩塌!
会议厅内,只剩下炎守业、林浩阳、文杰,以及被临时拉来旁听的周涛。
“周掌柜,”炎守业转向周涛,语气郑重,“征召高手一事,刻不容缓!烦请你亲自带队,务必以最快速度完成!”
“如何界定‘高手’?”周涛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老规矩,六品以上!”炎守业脱口而出。
“那就有劳城主,先从东城开始征召吧。”周涛微微颔首。
“周兄放心!”炎守业目光锐利,“前两次兽潮,东城确实……过于偏安。但此次,我炎守业以身作则,保证东城无人可免,一视同仁!”
“好。”周涛不再多言,起身道:“那周某先行告退,还得去找我那好侄儿,借些救命的丹药。”话音未落,身影已消失在门口。
“城主,”林浩阳缓缓开口,“百修楼那边,怕是要被征召一空了。”
“沈小子和他那几个得力手下,都在此列。”
“东城那些隐藏的‘高人’,若有不从者……需雷霆手段处置,否则以那小子的脾气,若觉不公,闹将起来……”
“林老,沈少……已是六品神演者了?”文杰惊问。
“嗯,货真价实的六品。”林浩阳肯定道。
“那确实必须全部征召,无一例外!否则他若觉得不公……”文杰没再说下去,后果不言而喻。
“文杰!”炎守业眼中寒光一闪,“你持我令牌,带暗卫上门,一家家征召!如有违令不遵者……以犯城罪论处,杀!无!赦!”
“是!”文杰凛然领命,快步离去。
“林老,”炎守业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忧心忡忡,“您说……此番兽潮背后的大妖,会是那只飞翼虎吗?”
第195章 狼与螳
“不是它。”林浩阳断然摇头,“它的伤,没好透,更不敢轻易来招惹你我。”
“此番搅动风云的……怕是更深处出来的狠角色。”
“我最怕的……是被围点打援啊!”炎守业说出了心底最深的忧虑。
“怕?怕也得去!”林浩阳的声音带着一种苍凉的决绝,“这是阳谋!明知是龙潭虎穴,我们也得闯!”
正当两位巨头忧心忡忡之际,落霞城内,已然因这道突如其来的征召令,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骚动!
鸡飞狗跳,人心惶惶!
沈算几乎是第一时间接到了消息。
他收起传讯符,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真没想到,自己也有被“强制拉壮丁”的一天。
这征召令,乃是大炎王朝战时最高命令!
违令者,不仅会遭受当地势力的共诛,更会被王朝通缉,成为不容于天下的重犯!
鲜少有人胆敢违逆,除非有通天彻地之能,能遁出大炎疆域。
“少爷。”钟宇、钟源、钟进、周义等人迅速集结到沈算面前,神色肃然。
沈算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二狗子身上:“小诚,我们离开后,府中一切由你和小静主持。”
“若有应付不来的大事,可去密室寻财哥。”
“他已突破炼骨境,正在稳固修为。”
“是!少爷放心!”二狗子郑重点头领命。
“广哥,进哥,你们二人负责贴身保护周老……”
“少爷,”周义摇头失笑,打断了沈算,“小老儿有夜狸傍身,自保无虞。倒是您,才是重中之重!诡卫……能不暴露,就尽量不要暴露!”他语气异常郑重。
“我……”沈算还想坚持,但看到周义不容置疑的眼神,又看了看钟宇沉稳自信的面容,话锋一转,“罢了。这样,我们仨——到时尽量待在一起。”
“情况不妙,咱们就撤,保命要紧!”他看向钟宇。
钟宇嘴角微扬,露出一抹心领神会的自信笑容。
“那我们仨就组个小阵,并肩冲锋?见势不妙……就撤?”钟源挑眉问道,眼中精光闪烁。
“嗯!”沈算重重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安全第一,小心行事!真到了要命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也顾不上什么暴露传送了,跑路要紧!”
征召令引发的骚动持续整夜,直至东方破晓。
近四千名六品以上的征召高手,最终齐聚南城。
令人咋舌的是,其中南城区的高手竟占了五分之二!
这比例让负责带队的周涛、赵雷、李杰都有些发懵——南城区何时变得如此强盛了?
不仅他们惊愕,其他城区的高手也面面相觑,难以置信地望着以百修楼众人为核心、谈笑风生的那群南城高手。
“诸位,救人如救火,刻不容缓!”周涛洪亮的声音压下喧哗,“有什么话,路上说!要组队的,路上组!出发!”
话音落下,喧闹声戛然而止。
人群随着周涛三人向城外行去,同时迅速与约定好的同伴汇合组队。
浩荡的队伍在沿途民众复杂的注视下行出南内城,进入南外城。
紧接着,他们便看到一支近千人的狩猎者精锐,在烈焰团长烈焰的率领下,汇入救援大军!
至此,南城区高手在救援队伍中的比例,达到了惊人的五分之三!
其他城区的高手暗自咋舌之余,心头无不萦绕着一个疑问:南城区的实力,为何会如此突飞猛进,这般生猛?
“沈兄弟!”陈大壮率领二十名烈焰佣兵团精锐,挤到百修楼队伍旁,将沈算等人护在中间。
“陈大哥!”沈算回以微笑,“烈焰团长派你们来保护我的?”
陈大壮摇头,压低声音:“恰恰相反。团长让我们来抱大腿的!给我们的命令是——跟着源兄弟他们冲杀!”
“有内幕消息吗?”钟源也压低声音问。
“目前没有,探查太难了。”陈大壮面色凝重,“负责外围警戒的是铁背狼群、绿刀螳,还有神出鬼没的灰背刀螳!”
“想悄无声息靠近战场核心,几乎不可能。”
“看来……咱们要面对的‘围点打援’,十有八九了。”周义轻叹一声,忧心忡忡。
他有此判断绝非空穴来风。
铁背狼敏锐的嗅觉与听觉,配合刀螳恐怖的速度和视觉,编织成一张几乎无懈可击的警戒网,足以将落霞城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如此严密的监视,恰恰证明兽潮背后的指挥者,早已料定落霞城必会出兵救援!
对方又怎会放任救援队伍轻易与被围者汇合,形成夹击之势?
其策略必然是先以逸待劳,重创甚至歼灭援军,再回头收拾被围困的历练队伍和狩猎者,最后图谋落霞城。
眼下,拼的就是谁的实力更硬,谁的拳头更大!
南外城,城门楼上。
炎守业眉头紧锁,看向一位身着黑色皮甲、脸覆黑炎面具的暗卫:“也就是说……你们根本无法靠近山林?”
“是,城主大人。”暗卫抱拳回禀,“山林外围遍布蛇族探子,更有隐藏极深的‘吼兔’潜伏。任何潜行靠近的尝试,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不计代价……”
“不用了。”林浩阳打断炎守业未出口的命令,摇头道:“如果老头子没猜错,山林之内,还有一道更致命的警戒线。”
“而扼守这道防线的……必是妖兽潮真正的精锐!”
“一为彻底隔绝内外,二为……痛击我们这些援兵!”
“可我们也不能像瞎子一样,一头撞进陷阱里啊!”炎守业焦躁道。
“城主,你需明白,”林浩阳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论高空侦察,飞行妖兽得天独厚。”
“可你抬头看看,这天上……可曾有半只飞禽盘旋?”
“这……”炎守业哑口无言。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清楚,兽潮的阳谋就是“围点打援”。
可落霞城一方,即便心如明镜,也无法坐视山中的同胞被屠戮。
至少,要搏杀一场,才能决定下一步!
第196章 旷野血战1
救援大军终于浩浩荡荡开出城门。
几乎在踏出城门的一刹那,远处便有几道鬼魅般的绿色身影(绿刀螳)急速拉开距离,冰冷的复眼死死锁定着这支人类队伍。
更远处,三五成群的铁背狼显出身形,它们体态雄健,肩高近一米七,体长超过三米,覆盖着灰色鳞片的脊背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凶戾的目光隔着老远都令人心悸,龇牙低吼着,散发出强烈的威胁气息。
作为小白的沈算,看着远处那群凶相毕露的铁背狼,心头忍不住蹦出一句:“卧槽……”这异界的凶险,当真不是盖的!
“沈老弟,”陈大壮适时小声普及,“这铁背狼只是狼族底层。”
“往上还有黄鳞狼、银狼、金狼。”
“血脉每提升一等,成年实力便高一阶。”
“铁背狼成年便有七品实力,黄鳞狼是六品,银狼是五品,至于金狼……那是四品大妖,也是妖狼族的王族!”
“那绿刀螳呢?”沈算追问。
“绿刀螳之上是灰刀螳、紫刀螳,传说还有金刀螳。”陈大壮语气带着敬畏,“不过金刀螳……只存在于传闻中。”
“据说其速快如瞬移,甲壳坚硬如金,防御力极强,一双刀足更是堪比五品灵器,实力深不可测!”
“落霞山脉的妖兽族群到底有多少种?”沈算在奔驰中追问。
“常见的有吼兔、蛮猪、蛇类、角泥兽、绿刀螳、猴族、蛮羊族、虫鼠……”陈大壮如数家珍般快速道来。
“唳——!”一声凄厉高亢的鹰唳,骤然撕裂长空,震得山林簌簌作响!
“全军戒备!”领头的赵雷反应极快,厉声高喝!
其麾下司衙精锐瞬间结阵,刀兵出鞘,寒光四射!
紧随其后,被征召的高手们也纷纷惊醒,迅速进入战斗状态。
然而,众人警惕地环顾四周,山林间除了那声鹰唳带来的回响,竟无任何异动。
远处监视的狼群与刀螳也依旧保持着距离,并未躁动。
这诡异的平静让不少人心中稍松一口气。
“加速前进!”赵雷不敢怠慢,沉声下令,率先带着精锐队伍向西南方向狂飙突进!
征召高手们见状,纷纷鼓荡玄气,各色光芒在队伍中亮起,整支援军的行军速度骤然飙升,犹如一列疾驰的钢铁洪流,在旷野上碾过!
一秒……两秒……三秒……
当大军风驰电掣般奔出近七里地,距离落霞城已有一段距离时——
“唳——!!!”第二声更加尖锐、充满杀伐之气的鹰唳,如同进攻的号角,猛然炸响!
这一次,山林剧烈摇晃,连脚下的大地都开始轻微震颤!
“抢占前方高地!结阵!快结阵!”赵雷目眦欲裂,嘶声咆哮!
大军的速度再次被强行催动,冲向一片地势稍高的土丘!
到了此刻,便是傻子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妖兽大军,正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吼——!”“唳——!”“嘶——!”震耳欲聋的嘶吼咆哮声此起彼伏!
霎时间,山林如同沸腾的锅盖被掀开,无数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流,以包抄之势,凶猛地扑向支援大军!
“轰隆隆隆——!!!”大地在哀鸣!
数千头打头阵的角泥兽和蛮猪,如同披着重甲的攻城战车集群,裹挟着毁灭性的气势,从两侧山林疯狂冲出,瞬间截断了支援大军的退路!
更令人心悸的是,每头冲锋的巨兽背上,竟都趴伏着两只蓄势待发的刀螳!
紧随其后,是如潮水般涌出的狼妖群、熊妖群、猴妖群,以及一种沈算从未见过的恐怖生物——它们体型庞大如牛犊,浑身覆盖着灰暗的鳞甲,口器狰狞外露,形似放大了无数倍的凶鼠!
“靠!是鳞甲蛮鼠!它们怎么也倾巢出动了?!”回头望去的陈大壮,忍不住爆了粗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惊骇。
“这玩意儿很难缠?”沈算在震天的蹄声中高声喝问。
“相当难缠!族群数量庞大得吓人,鳞甲防御极强,咬合力能碎金断玉,行动迅捷成群狩猎,更可怕的是它们能……”
“杀——!!!”一声震天动地的暴喝,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淹没了陈大壮的话音!
是赵雷!他已悍然率领精锐,迎着从正前方山林中咆哮冲出的另一股妖兽洪流杀了过去!
同样是以角泥兽和蛮猪为先锋的集群冲锋,它们身后是奔腾的蛮羊群、蛮牛群、蜿蜒如毒河的蛇群、以及跳跃如电的吼兔群!
更致命的是,地面在剧烈翻腾——穿山甲和鳞甲蛮鼠,正从地下发起突袭!
“杀——!!!”赵雷的咆哮如同炸雷,他魁梧的身躯猛地前踏,脚下地面寸寸龟裂!
手中那柄门板般的灵器重刀,毫无花哨地横扫而出!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噗嗤!咔嚓!”一头蛮猪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腥臭的血液喷泉般涌出!
另一头角泥兽坚硬的独角撞在刀身上,爆出刺目火星,却被赵雷那蕴含千钧之力的臂膀硬生生格开,庞大的兽躯踉跄后退,随即被侧翼扑上的司衙武者乱刀分尸!
武者们结成紧密战阵,刀光剑影织成一片死亡的金属丛林,每一次劈砍都带着破风的厉啸,每一次突刺都精准地寻找着妖兽的关节、眼窝、咽喉!
肌肉虬结的手臂青筋暴起,玄气在体表蒸腾,形成淡淡的光晕,那是纯粹肉身力量与战斗技艺的完美结合!
“杀啊——!!!”残酷的遭遇战,瞬间爆发!避无可避!
衙役们怒吼着结阵死守,赵雷和李杰如同两柄锋锐的尖刀,顶在最前方,硬撼妖兽群的狂暴冲锋!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劈砍!
刀光闪烁,血肉横飞!
“土系神演者,起墙御敌;木系神演者,绞杀地下鼠辈;武者就地结圆阵;其他神演者,依托阵型,远程轰杀冲锋妖兽!”周涛洪亮的声音瞬间压过战场喧嚣,冷静地接过指挥权,一道道命令清晰下达!
第197章 旷野血战2
事已至此,唯有一战!血战!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征召高手们展现出惊人的默契,迅速按照指令行动起来。
“起!”战场后方,数名土系神演者齐声低喝,双手结印猛然按向地面!
大地仿佛拥有了生命,发出沉闷的轰鸣!
数道厚重如城墙般的岩壁轰然拔地而起,如同巨神之手,悍然挡在角泥兽和蛮猪集群冲锋的路径上!
“轰隆!砰!咔嚓!”沉闷的撞击声不绝于耳!
冲锋的巨兽狠狠撞在岩壁上,坚硬的角甲与岩石猛烈摩擦,碎石纷飞!
巨大的冲击力让岩壁剧烈摇晃,裂纹蔓延,但终究是挡住了这第一波钢铁洪流般的冲击!
“木灵绞杀!”木系神演者的低喝的瞬间,地面瞬间软化、翻涌!
无数粗壮坚韧的藤蔓如同苏醒的巨蟒,破土而出!
它们精准地缠绕住那些试图从地下突袭的穿山甲和鳞甲蛮鼠!
藤蔓上瞬间长出尖锐的木刺,狠狠扎入鳞甲的缝隙,疯狂汲取着妖兽的生命力!
被缠绕的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嚎,拼命挣扎,锋利的爪牙撕裂藤蔓,但更多的藤蔓立刻缠绕上来,将其死死困住、绞紧!
更有坚韧的根须如毒蛇般钻入地下,与那些狡猾的鼠辈展开无声而致命的争夺。
其他神演者依托武者结成的防御圈,各展神通!
火系神演者掌心喷涌出灼热的烈焰长龙,咆哮着撞入密集的狼群,瞬间点燃皮毛,焦臭味弥漫,引发一片混乱的火海与哀嚎!
水系神演者凝聚出冰棱箭雨,带着刺骨寒意,如同长了眼睛般射向高高跃起的刀螳复眼和关节连接处!
金系神演者则操控着锋锐的金属碎片,化作一片片旋转的死亡风暴,在妖兽群中来回穿梭切割,带起蓬蓬血雾!
然而,妖兽的攻势同样凶悍绝伦!
绿刀螳速度最快,化作一道道致命的绿色流光!
它们凭借惊人的弹跳力和振翅的瞬间加速,轻易越过低矮的障碍,锋利的刀足闪烁着幽冷的寒光,如同死神的镰刀,专挑阵型薄弱处或落单的武者下手!
每一次挥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一名武者稍有不慎,精钢盾牌竟被硬生生劈开,连带手臂也被斩断,鲜血狂喷!
灰背刀螳紧随其后,它们体型更大,甲壳更厚,刀足更长,力量也更恐怖!
几只灰刀螳合力,竟硬生生将一段隆起的岩壁斩得碎石崩飞!
狼妖群狡猾而残忍,它们并不硬冲,而是利用速度在外围游弋,寻找空隙,一旦发现防御漏洞,便如闪电般扑入,利爪獠牙直取要害!
鳞甲蛮鼠更是战场噩梦!
它们体型大如犬犊,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的坚硬鳞片,刀砍上去火星四溅,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将其劈飞!
它们成群结队,悍不畏死地冲击着防御圈,那布满利齿的狰狞口器开合间,能咬得灵器发出金铁交击之声!
更可怕的是,它们一部分在地面猛冲,另一部分则在地下疯狂掘进,试图从下方瓦解人类的阵脚!
一名武者脚下地面突然塌陷,一只布满鳞甲的利爪探出,瞬间将小脚撕裂一大片血肉,留下一声声惨呼!
“吼!!!”一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黑甲熊妖人立而起,足有三米多高,它咆哮着,蒲扇般的巨掌裹挟着腥风,狠狠拍向一处由数名武者组成的防御点!
掌风未至,那恐怖的压力已让人窒息!
“结盾!”为首的武者目眦欲裂,暴喝一声,数面厚重的灵盾瞬间叠加在一起!
“咚——!!!”如同重锤擂鼓般的巨响!
持盾的武者们齐齐喷出一口鲜血,手臂剧震,玄铁盾牌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
若非土系神演者及时加固了他们脚下的地面,这一掌足以将他们连人带盾拍进土里!
“吼——!!!”
“杀——!!!”
嘶吼与喊杀声震彻云霄!
旷野之上,血肉磨盘已然开启,惨烈的厮杀瞬间进入白热化!
“所有五品神演者,暂勿出手。你们的对手是飞行妖兽!”周涛厉声补充,目光死死盯住南方山林。
那里,黑压压的飞行妖兽群,如同升腾的乌云,正冲天而起,带着死亡的阴影朝他们掩杀而来!
沈算身处阵中,看着这血肉横飞的修罗场,心神震动。
他不再犹豫,右脚猛得跺地,发动:诡触!
“噗噗噗!”九条漆黑如墨、形似柳枝却布满诡异吸盘的诡触,悄无声息的从地下,伸展向阵外,猛从阵前的地下钻出!
它们如同拥有灵智的毒蛇,贴着地面急速蔓延,瞬间出现在冲锋的角泥兽、蛮猪和灰背狼的腹下——那里是鳞甲覆盖相对薄弱的区域!
下一刻,诡触骤然暴起!
“嗤啦!噗嗤!”坚韧的妖兽皮革和肌肉如同纸糊般被轻易洞穿!
诡触深深扎入妖兽体内,恐怖的吸盘疯狂蠕动、撕扯!
被命中的角泥兽发出惊天动地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剧烈抽搐,内脏已被绞成一团烂泥!
蛮猪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口鼻喷血,轰然栽倒!
灰背狼则被诡触直接贯穿脊柱,瞬间毙命!
这诡异而高效的杀戮方式,瞬间在汹涌的兽潮前锋撕开几个小缺口,减轻了正面压力。
然而,天空的阴影骤然压下!
“唳——!”刺耳的尖啸几乎撕裂耳膜!
黑压压的飞行妖兽群,如同倾泻的死亡乌云,带着腥风扑杀而下!
锋利的爪牙瞄准了阵型中的神演者和防御相对薄弱的区域!
“找死!”一直凝神戒备的钟宇眼中寒光爆射!
他冷哼一声,宽大的袍袖无风自动,猛地一挥!
“嗡——!”十道凝练如实质的铜色流光,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与奇异的嗡鸣,骤然离袖而出!
正是他主蕴养十枚五品铜钱标!
铜标在空中并非直线飞行,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精灵,划出一道道玄奥莫测的金色轨迹!
它们彼此呼应,高速穿梭、旋转、切割,瞬间在众人头顶上方编织成一张覆盖数十米方圆的、密不透风的杀戮之网!
第198章 血战旷野3
“噗噗噗噗——!”冲在最前面的几只铁喙鹰隼,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被数道交错而过的金光瞬间切割成数块,血肉羽毛如雨点般洒落!
一只体型庞大、翎羽如铁的裂风雕试图凭借速度和蛮力硬闯,却被一枚高速旋转的铜标精准地击中眼窝,整个头颅轰然炸开!
金色的罗网无情地绞杀着一切敢于闯入其领域的飞行妖兽,残肢断羽如下雨般坠落,在下方战斗的人群和兽群中溅起朵朵血花!
这神乎其神的操控之术,展现着钟宇对铜标掌控的登峰造极!
周义看着前方武者浴血搏杀,神演者术法纵横,尤其是钟宇那十枚铜标在空中交织出的死亡罗网,将扑下的飞行妖兽绞杀得血肉模糊,眼中不由流露出深深的羡慕与渴望。
自己何时也能如此,挥手间御兽万千,一展雄风?
“周老!”沈算的声音穿透混乱的厮杀声传来。
他双手连挥,十道灰黑流光(柳叶飞刀)精准地钉入一头头试图冲击侧翼的灰背狼眼窝,瞬间将其毙命。
“你还能封禁妖兽驯化吗?”他抽空发问,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场。
周义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浑浊的老眼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能!”他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老夫可封禁三只七品妖兽!”
“刀螳要不要?”沈算的目光如同鹰隼,瞬间锁定了不远处一只格外显眼的刀螳。
它体型更大,甲壳呈现银灰色,额头上有一道醒目的银色纹路,正挥舞着锋利的刀足,不断发出尖锐的嘶鸣,似乎在指挥着周围的绿刀螳群进行有组织的进攻!
“要!就要它!”周义激动得像个看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几乎要跳起来。
这只银纹刀螳绝对是精英,潜力非凡!
“稍等!”沈算心念急转。
两条潜伏在地下的漆黑诡触,如同拥有灵智的毒蛇,悄无声息的在地下潜行,在混乱的兽腿间急速穿行,朝着那只银纹刀螳的后方潜去!
就在银纹刀螳再次挥刀指挥的刹那!
“噗!噗!”两条诡触猛地破土而出!
带着致命的阴寒气息,如同两根淬毒的黑色标枪,狠狠刺向它的后心要害!
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刁钻狠辣!
银纹刀螳复眼中闪过一丝惊骇,反应快得惊人!
它背后鞘翅瞬间展开,发出高频的震鸣,整个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银灰色流光,就要向前方激射遁走!
然而就在这时!
“咻——!”一道更快的、撕裂空气的尖锐破空声响起!
沈算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由纯粹幽暗能量凝聚而成的诡异长鞭!
长鞭如同活物,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轨迹,无视了距离,后发先至!
“啪嚓!”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
诡异长鞭如同毒龙甩尾,狠狠抽在银纹刀螳匆忙抬起格挡的一对刀足关节连接处!
蕴含其中的阴寒巨力爆发,银纹刀螳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整个身体如同被重锤击中,银灰色的甲壳上瞬间出现蛛网般的裂痕,不受控制地向下砸落!
但沈算的攻击连贯如行云流水!
手腕一抖,诡异长鞭如灵蛇般瞬间回卷,在银纹刀螳坠落的瞬间,精准地缠绕上它的身体,将其牢牢捆缚!
沈算低喝一声,手臂发力猛地回拉!
“过来!”被诡异能量束缚、遭受重创的银纹刀螳毫无反抗之力,如同一个破麻袋般被凌空拽回!
“封!”早已全神贯注、蓄势待发的周义,在银纹刀螳被拉至面前的瞬间,双手结印快如闪电!
一道由无数玄奥符文组成的金色光印,从他掌心喷薄而出,带着强大的封印之力,狠狠印在银纹刀螳的额心!
“嗡——!”
银纹刀螳剧烈挣扎的身躯猛地一僵,眼中凶光迅速暗淡,最终化为一片呆滞。
周义不敢怠慢,玄念沟通通鉴宝书,一道光芒闪过,这只珍贵的银纹刀螳瞬间消失,被成功收入其中!
“妙!妙极!”周义抚掌大笑,老脸兴奋得通红。
“接下来搞只飞行妖兽,鹰类如何?”沈算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眼中闪烁着狩猎的光芒。
“极好!再好不过!”周义还能说什么?跟着这位少爷,简直是吾辈的荣幸!
“少爷,帮周老哥抓妖兽这事,交给我来。”一直分心二用,操控着铜标罗网绞杀天空威胁的钟宇,此刻沉稳开口。
他目光如电,扫视着混乱的天空战场。
“您专心帮周老哥物色一只强力的穿山甲!如此,天上地下,周老哥便都有了趁手的‘兵器’!”
“好!”沈算果断点头,心神再次沉入地下,操控着诡触如同灵敏的探测器,在翻腾的地底搜寻着那些狡猾穿山甲的踪迹。
居于阵中指挥全局的周涛,眼角余光瞥见这三人组在如此惨烈战场上竟还有“闲情逸致”挑挑拣拣地抓妖兽,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内心疯狂吐槽:别人在拿命血战,这仨倒好,把战场当成了自家后院的猎场?!这心也忒大了!
就在周义刚将钟宇“精心挑选”、用铜标巧妙重创其翅膀、使其坠落下来的一只神骏异常的银背鹰成功封禁,收入通鉴,脸上喜色还未完全绽开时——
“吼——!!!”
“嗷呜——!!!”
“唳——!!!”
震天动地的咆哮、狼嚎、鹰唳,如同海啸般从东南方向滚滚而来!
一股比眼前战场更加凶戾、更加狂暴的气息冲天而起!
大地在震动,肉眼可见的煞气如同狼烟般升腾!
妖兽大军的强力援军,到了!
它们如同奔腾的钢铁洪流,裹挟着毁灭一切的气势,正由远及近,疯狂扑来!
那冲天的唳气,让正在苦战的征召无不色变,压力陡增!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关头!
“咚!咚!咚!咚!”沉重、整齐、带着金铁交鸣之音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响,自落霞城南城门方向传来!
一直按兵不动、如同磐石般镇守城池的城卫军真正精锐——终于动了!
第199章 血战旷野4
“落霞铁壁!有我无敌!杀——!”震天的怒吼压过了兽嚎!
城卫军精锐,冲出南门,迎向妖兽援军。
与此同时!
“呜——!”苍凉的号角声从落霞城西门响起!
另一支同样精锐的城卫军,如同出闸猛虎,从西门汹涌而出!
他们的目标,是另一股试图从西侧迂回包抄的妖兽精锐!
南门战场!
“一军!结——御灵盾阵!”震天的怒吼如同滚雷,蕴含着精纯的武者劲气,瞬间盖过兽群嘶吼!
率先踏出城门的,是城卫军一军的精锐,清一色的六品武者!
他们身披制式的“百锻灵铁重甲”,甲胄关节灵活,关键部位镶嵌着经过简单淬炼、能微弱引导劲气增强防御的护心镜和臂甲,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最前排的巨盾力士,个个身高体壮,气息沉稳如山!
他们手中所持,乃是特制的“镇岳灵铁巨盾”!
盾面厚重无比,边缘锋利如刃,通体由掺杂了少量灵铁、能更好传导武者劲气的百锻钢打造,表面铭刻着简洁的加固符文线条。
“喝!”力士们齐声吐气开声,丹田劲气狂涌,灌注双臂与巨盾!
嗡!数百面镇岳巨盾在劲气激发下,发出低沉的共鸣!
盾牌边缘的符文线条亮起微弱但坚韧的白芒!
力士们脚步沉重如山,“咚!咚!咚!”每踏一步,地面都为之震颤!
他们并非靠光芒连接,而是凭借千锤百炼的默契与站位,将巨盾紧密相连,彼此劲气隐隐呼应,瞬间在冲锋的妖兽群前筑起一道高达两丈、厚重如山的钢铁壁垒!
盾牌间隙,闪烁着致命的寒光!
壁垒之后,是手持“破甲灵铁矛”的精锐矛手,同样是六品武者!
丈八长矛的矛尖,乃是用掺杂了少量“破罡金”的灵铁反复锻打而成,锋锐异常,对妖兽坚韧的皮甲鳞片有极强穿透力!
矛手们劲气灌注矛身,矛尖吞吐着寸许长的凝练白芒,如同择人而噬的毒牙!
“轰——!!!”奔腾的披甲蛮牛和铁背狼精锐,裹挟着恐怖的妖力与动能,如同失控的山峦,狠狠撞上了钢铁壁垒!
撞击的瞬间,爆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和骨骼碎裂的闷响!
钢铁壁垒剧烈地晃动!
最前排的力士浑身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脸憋得通红,双脚死死钉入地面,劲气疯狂涌入巨盾,硬抗这毁灭性的冲击!
盾面被蛮牛巨角顶出深深的凹痕,灵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铁背狼的利爪在盾牌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耀眼的火花!
“破甲矛!刺!”矛手指挥官抓住妖兽撞击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厉声咆哮!
“杀!”矛手们眼中厉芒一闪,全身劲气毫无保留地灌入长矛,手臂筋肉贲张,猛地向前突刺!
“咻咻咻——!”数百道灌注了凝练劲气的破甲矛芒,如同冰冷的毒蛇,从盾牌间隙和预留的孔洞中电射而出!
精准地刺向妖兽相对薄弱的眼窝、咽喉、腹部以及妖力运转的节点!
“噗嗤!咔嚓!嗷呜——!”矛尖在劲气催动下展现出可怕的穿透力!
披甲蛮牛坚韧的皮甲被撕裂,铁背狼的鳞片被洞穿!
被命中的妖兽发出凄厉的惨嚎,妖力紊乱,庞大的身躯轰然倒下!
试图跃起攻击的精英刀螳,更是被数道矛芒凌空贯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
然而,兽潮的冲击如同海啸,连绵不绝!
后续的妖兽踏着同类的尸体,在血腥刺激下更加疯狂!
灰背刀螳化作道道残影,锋利的刀足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断劈砍盾牌连接处和上方!
鳞甲蛮鼠则疯狂啃噬盾牌底部和士兵的腿甲,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咯吱”声!
“神演者!爆烈符!覆盖阵前五十步!放!”指挥官冷静的声音带着决绝。
位于阵型中后方的神演者,闻令而动!
每人手中瞬间出现数张赤红色的符箓,玄气灌注其中!
“敕!”数十张爆烈符被同时激发,化作一道道赤红的流光,越过盾墙,精准地砸入前方密集冲锋的兽群之中!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一团团炽热的火球在兽群中猛烈绽放!
狂暴的冲击波夹杂着灼热的金属碎片和烈焰,瞬间将范围内的铁背狼、蛮牛和刀螳撕碎、点燃!
焦糊味和血腥味冲天而起!
爆炸中心清空一片,后续冲来的妖兽也被冲击波掀翻,攻势为之一滞!
符箓的威力,在此时成为了维持防线的重要砝码!
战场瞬间化为绞肉机!
力士们怒吼着顶住盾牌,劲气消耗巨大,虎口崩裂,鲜血顺着盾柄流下。
矛手们机械般地刺出、收回,矛尖早已被兽血染红、甚至微微弯曲。
不断有力士被震伤内腑吐血倒下,立刻有后备的武者嘶吼着顶替上去,用身体和劲气加固这钢铁防线!
神演者们脸色苍白,不断激发着昂贵的爆烈符和范围稍小的“疾风刃符”,制造锐利风刃切割,延缓着兽潮的脚步。
一军用钢铁的意志、武者的劲气和宝贵的符箓,硬生生在狂潮中筑起了一道染血的堤坝!
西门战场!
“二军!锋矢阵!凿穿它们!”
“有我无敌!杀——!”震天的战吼中,锋矢阵如同烧红的烙铁,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悍然撞向那股试图从西侧迂回包抄、主要由速度较快的狼群、蛇群、部分刀螳和鳞甲鼠组成的妖兽援军的侧翼!
“砰!锵!噗嗤!”战刀与狼爪、螳刀猛烈碰撞!
圆盾精准地格挡开致命的撕咬和劈砍!
战刀在劲气灌注下,化作一道道致命的寒光,专挑妖兽的关节、眼睛、柔软的腹部下手!
刀光过处,鳞片破碎,血肉横飞!阵型最前方的“箭头”,往往是实力最强的七品武者,刀势大开大合,劲气勃发,将挡路的妖兽硬生生劈开!
整个锋矢阵如同一把高速旋转的钻头,狠狠刺入兽群,搅乱其阵型,延缓其包抄速度!
第200章 血战旷野5
配合锋矢阵行动的,是弓弩手的轻装武者!
他们装备最轻,身法最为迅捷,背负强弓劲弩,腰挎短刀和特制的“捕兽网符”或“迟缓符”。
“疾影,游猎,支援锋矢!”他们在战场外围高速游走,如同鬼魅。
强弓劲弩在劲气加持下,射出的箭矢势大力沉,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向空中试图扑击锋矢阵的刀螳翅膀关节,或是地面上指挥狼群的妖狼头目!
他们不追求一击毙命,而是不断袭扰、迟滞、制造混乱!
当有妖兽脱离兽群试图冲击疾影营时,武者们便激发“迟缓符”,一道土黄色的光芒笼罩目标,使其动作瞬间变得凝滞,随即被数支劲弩集火射杀!
或是投掷“捕兽网符”,坚韧的能量网瞬间罩住目标,限制其行动,为锋矢阵创造机会。
西门外的战斗同样惨烈而高效。
城卫二军的重甲精锐,组成锋矢阵在兽群中反复冲杀,所向披靡,但承受的压力也极大。
不断有外围的武者被刀螳的突袭斩伤,或被鳞甲鼠从地下钻出咬断腿脚。
也不时有被撞飞的精锐,隐入狼群围困,陷入苦战。
但二军将士凭借精良的灵器装备、凝练的武者劲气、默契的战术配合以及关键符箓的运用,硬是将这股试图包抄的妖兽援军死死拖住!
他们用武者的勇悍和战术的锋利,在西线开辟出一条染血的铜墙铁壁,为旷野上的主力争取着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两支城卫军的精锐,用不同的战法,共同谱写着武者以钢铁意志、劲气与符箓,术法,对抗妖兽狂潮的铁血!
西南城门方向,城卫军与妖兽援军碰撞的轰鸣如同远方的闷雷,不断传来。
然而,正面战场上,绝望的阴云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重!
新的妖兽援军如同决堤的洪流,彻底点燃了战场的狂暴!
蛇群噬天!
“嘶嘶嘶——!”令人头皮炸裂的嘶鸣声如同死亡潮汐,从两侧山林中疯狂涌出!
打头的,是令人窒息的蛇妖狂潮!
蛮蠎:水桶般粗细的恐怖身躯碾压而过,碗口粗的树木如同草芥般被拦腰撞断!
覆盖着金属冷光的鳞片刮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张开足以吞下半个人的巨口,腥臭的涎水滴落,腐蚀着地面,粗壮的尾巴如同攻城巨锤,带着万钧之力狠狠扫向人类阵型!
“嘭嘭嘭”被扫中的武者,即使有劲气护体,也如同破麻袋般吐血倒飞,骨断筋折!
鸡冠妖蛇:色彩艳丽如剧毒罂粟,头顶耸立的鲜红肉冠剧烈鼓胀,猛地喷吐出大团大团惨绿色的毒雾!
毒雾腥甜刺鼻,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焦黑!
沾染到武者裸露的皮肤或吸入肺中,立刻引发钻心的灼痛和剧烈的麻痹,劲气运转瞬间滞涩,动作变得迟缓僵硬!
数名躲避不及的武者惨叫着倒地,皮肤迅速溃烂,眼见不活!
乌蛇:通体玄黑如墨,在混乱的战场阴影中无声滑行,快如鬼魅!
它们瞄准目标,毒牙如同淬毒的匕首,瞬间弹射而出!
一名正全力格挡刀螳的武者,小腿骤然一麻,低头只见两个细小的血洞,紧接着眼前一黑,剧毒攻心,瞬间毙命!
“唳——!”“吼——!”“吱——!”
天空彻底被死亡的阴影笼罩!
飞行妖兽的援军如同灭世的蝗群,带着刺耳的尖啸俯冲而下!
刀螳精锐:振翅频率更高,速度更快,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绿色残影!
锋利的刀足撕裂空气,发出高频的“嗡嗡”声,专挑武者防御的空隙和神演者脆弱的脖颈下手!
一名正在施法的水系神演者,护体水罩被瞬间切开,头颅高高飞起,无头的身体兀自喷涌着鲜血!
飞翼虎:咆哮震天,翼膜扇动掀起狂风!
它们体型庞大,利爪闪烁着寒光,如同俯冲轰炸机,瞄准人群密集处狠狠扑下!
一名持盾武者被利爪抓住盾牌边缘,连人带盾被硬生生提到半空,随即被另一只虎爪洞穿胸膛,内脏洒落!
座山雕:翼展惊人,如同小型滑翔机!
它们并不俯冲,而是在高空盘旋,锐利的鹰眼锁定目标,然后如同陨石般骤然加速坠落!
铁钩般的利爪轻易抓碎武者的头骨或肩胛骨,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能将人生生踩进地里!
翼蝠:数量最多,如同黑色的旋风!
它们发出刺耳的超声波,干扰心神,遮蔽视线!
尖利的獠牙疯狂撕咬着一切血肉之躯,虽然个体伤害不高,但数量庞大,如同跗骨之蛆,瞬间就能将一名落单的武者啃噬成白骨!
面对天上地下,双重毁灭洪流的夹击,让征招高手勉力维持的防线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小舟,剧烈地摇晃、呻吟,随时可能倾覆!
刀螳的突袭更加致命,不断有武者被斩伤手臂,劈开头颅!
蛇群的毒雾弥漫,大片武者动作迟缓,面色发青,护体劲气被腐蚀得滋滋作响,不断有人中毒倒下!
飞翼虎的俯冲撕开了阵型的巨大缺口,蛮蠎趁机冲撞,将最前排的武者连人带盾撞得吐血倒飞,防线出现致命的空洞!
翼蝠的骚扰让阵型内部混乱不堪,视线受阻,指挥失灵!
“收缩,环形防御。所有神演者——全力施为,不计代价,助武者稳住阵脚,阻杀妖兽!”烈焰团长炎烈那如同熔岩般灼热的声音,第一次在战场上炸响!
这是绝望中的怒吼,是最后的集结号!
没有整齐的应诺,只有瞬间爆发的、更加狂暴的能量波动!
阵中光华,如同上百个太阳同时点燃!
所有神演者,再无保留,压箱底的手段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目标只有一个——阻敌!护阵!
钟宇眼中精芒爆射,双手猛得往阵前一挥!
“嘭嘭嘭——!”刺目的青铜光芒绽放,整整二十一尊高达两米、通体厚重青铜铸就、手持门板巨剑的铜甲卫,如同神话降临,轰然出现在防线崩溃的缺口处!
“锵!”巨剑齐出,金铁交鸣震耳欲聋!
第201章 血战旷野6
三尊为一组,杀戮机器启动,悍然反冲锋!
一头凶悍的灰背狼凌空扑来,铜甲卫巨剑横扫!
剑光过处,狼腰应声而断!
上半截身躯带着惊愕的眼神飞上半空,下半截兀自向前奔跑数步才轰然倒地,内脏肠肚洒了一地!
精英刀螳刀足如电劈下,砍在铜甲卫肩甲,爆出刺目火星!
铜甲卫纹丝不动,反手一剑上撩。
“咔嚓!”脆响声中,刀螳引以为傲的刀足连同半边身体被齐刷刷劈开。绿色的虫血和内脏喷溅!
一头狂暴的角泥兽低头猛冲,尖锐的独角狠狠顶在铜甲卫胸膛!
铜甲卫被巨力撞得“噔噔噔”连退三步,地面犁出深沟。
角泥兽正欲再次发力,冰冷的巨剑带着复仇的怒火横扫而过!
“噗嗤!”硕大的兽头冲天而起,断颈处血柱喷起数米高!
无头的庞大身躯又向前冲了几步才轰然栽倒!
铜甲卫!防御无双(妖兽利爪只能在青铜上留下浅痕),力大无穷!
巨剑所过,肢体横飞,鲜血如瀑!
它们如同移动的钢铁绞肉机,硬生生用最暴力的方式,将濒临崩溃的缺口重新焊死!
铜甲卫的悍勇,彻底点燃了所有神演者的战意与血性!
压箱底的绝技如同毁灭的烟花,在妖兽群中轰然绽放!
六尊高达三米的巨木树人拔地而起!虬结根须深扎大地。
“咚!”一头蛮猪嘶吼着撞在布满年轮纹路的巨大木盾上,盾面木屑纷飞,蛮猪獠牙崩断,头骨碎裂,发出凄厉惨叫!
树人长枪如毒龙出海,“噗嗤!”一声,精准洞穿另一头角泥兽脆弱的眼窝,直贯脑髓!
角泥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四肢抽搐!
“吼——!”九尊岩石巨人破土而出,粗如梁柱的玄铁巨棒带着撕裂空气的呜咽横扫!
“嘭!咔嚓!”一头躲闪不及的铁背狼被拦腰砸中,瞬间化作一滩模糊的肉泥和破碎的骨渣。
巨棒轰然砸落,地面崩裂,范围内的三只鳞甲蛮鼠连惨叫都未及发出,就被砸成了贴在地上的肉饼!
岩石巨人是纯粹力量与毁灭的化身!
“生命礼赞!”清越女声响起,晶莹绿色光雨洒落。
一名腹部被刀螳切开、肠子都流出来的武者,在光雨笼罩下,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愈合,惨白的脸色迅速恢复红润!
他怒吼一声,抓起地上的战刀再次扑向兽群!
“金戈——葬魂!”老者须发怒张,食指直指苍穹!
金光绽放,凝聚成数百金色小剑,它化作死亡洪流激射向刚汇集起来,准备发起冲锋的妖兽群。
“噗噗噗噗……”密集的穿刺声响起,刚刚集结、准备冲锋的狼,熊群瞬间被金光淹没。
金剑穿透狼,能眼、咽喉、心脏、关节。
血花如同喷泉般在狼群中接连爆开。
哀嚎声连成一片,数十头妖狼,妖熊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倒下,尸体上插满了金色小剑,血流成河!
“水之柔,净世!”老妪轻挥,湛蓝水波荡漾。
弥漫的惨绿毒雾如同遇到克星,发出“滋滋”声迅速消融退散。
被毒雾侵蚀、皮肤溃烂流脓的武者,伤口传来清凉,剧痛大减,溃烂停止。
“烈焰之灵,焚尽八荒!”红发老者怒吼!
天空之中,红光乍现,人身鸟首的火焰精灵手持烈焰长枪,凭空出现在红光中,化作焚天火线杀入飞行群!
“嗤啦!”长枪刺穿一只翼蝠,火焰瞬间将其烧成灰烬!
枪身横扫,燎原之火点燃大片翼蝠,空中如同下起一阵燃烧的火雨!
一只俯冲的飞翼虎被火焰长枪擦过翅膀,坚韧的翼膜瞬间焦黑冒烟,发出痛苦的咆哮,狼狈翻滚逃窜!
在五品高手惊天动地的手段映衬下,其他神演者也毫无惧色,各显神通。
冰系神演者召唤冰锥风暴,将一片冲锋的蛇群冻结、穿刺,碎成满地冰渣!
风系神演者凝聚风刃龙卷,将试图跳跃的刀螳卷入其中,瞬间切割成无数碎片!
土系神演者发动地刺炼狱,尖锐的石笋破土而出,将地下钻出的鳞甲蛮鼠和穿山甲穿成了糖葫芦!
木系神演者召唤剧毒藤蔓,缠住蛮蠎的巨尾,腐蚀性的毒液迅速侵蚀鳞片,让这巨兽痛苦翻滚!
在这各展术法的战场中心,沈算的身影稳如老狗。
他目光沉凝,一心二用。
其脚下,九条漆黑如墨的诡触如同潜伏地底的毒龙之王!
它们精准地感知着地下的震动,一旦有鳞甲蛮鼠或穿山甲靠近,便是“噗嗤!”一声。
诡触带着阴寒死气,瞬间洞穿其相对柔软的腹部,疯狂撕扯、绞动,将内脏搅成肉糜!
同时,他双手快如闪电,一枚枚灌注了神演之力的灰黑色柳叶飞刀,如同索命的黑色毒蜂,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离手而出!
飞刀仿佛拥有生命,在空中划出刁钻的轨迹,死死锁定目标!
“咻——噗!砰!”一只色彩斑斓的鸡冠妖蛇正昂首喷吐毒雾,一枚飞刀精准地射入其张开的巨口,瞬间爆炸!
毒牙崩飞,蛇信粉碎,整个蛇头内部被炸成一团烂肉!
无头的蛇身疯狂扭曲翻滚!
“咻——嗤啦!砰!”一只俯冲的飞翼虎利爪即将抓住一名武者,一枚飞刀后发先至,狠狠扎进其相对脆弱的翼膜根部,随即爆炸!
翼膜被撕裂一个大洞,火焰和腐蚀性的木屑在其血肉中蔓延!
飞翼虎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如同失事的战机般打着旋儿栽向地面!
这一刻,正面战场彻底化作了血肉与能量交织的终极绞肉机!
铜甲碾碎骨肉,树神洞穿巨兽,石魔砸扁鼠群,金剑穿刺狼群,火灵焚烧蝠翼,柔波净化毒瘴,诡触绞杀地鼠,飞刀爆裂蛇虎……
人类神演者用最绚烂也最残酷的方式,将自身的底蕴燃烧到极致,硬生生顶住了妖兽天上地下双重援军的毁灭洪流!
断肢残骸铺满大地,鲜血汇成溪流,哀嚎与怒吼震碎苍穹!
这场关乎生死的绞杀,在无与伦比的惨烈中,绽放出最耀眼的铁血光华!
第202章 血战旷野7
正当正面战场杀得天昏地暗,能量风暴席卷旷野之时,西南方向被围困的山林深处,酝酿已久的火山,终于爆发了!
“杀——!!!”
“杀出去——!!!”
“为了活命!杀啊——!!!”
如同压抑到极致的惊雷炸响,震耳欲聋、带着无尽决绝与求生欲望的喊杀声,猛然从茂密的山林中冲天而起!
这声音汇聚了宗门弟子的锐气、学院学子的坚韧、狩猎者的彪悍,瞬间撕裂了妖兽围困的死寂!
打头的,是真正的尖刀!
宗门执事身法如电,手中刀剑吞吐着丈许长的凌厉剑罡,每一次挥扫都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一头挡路的铁背狼被剑罡从头到尾劈成两半,内脏哗啦淌出!
学院老师周身劲气鼓荡,拳掌开合间风雷之声隐现!
一掌拍出,雄浑的掌力隔空将一只试图偷袭的绿刀螳震得甲壳碎裂,倒飞出去撞断碗口粗的树干!
狩猎者中的高手更是悍勇绝伦!
一名光头巨汉手持车轮巨斧,如同人形凶兽,狂吼着冲入兽群!
巨斧抡圆,带着开山裂石的恐怖力量,“咔嚓”一声将一头角泥兽的独角连同半个脑袋劈得粉碎!
腥热的脑浆和鲜血溅了他满头满脸,他却毫不在意,狂笑着继续劈砍!
这些顶尖战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捅进了围堵在山林边缘的妖兽群中!
他们就是最锋利的箭矢,目标只有一个——撕开一道通往生路的血口!
紧随尖刀之后,是汹涌的突围洪流!
狩猎队的武者们经验丰富,眼神凶狠,彼此配合默契。
他们三人一组,背靠背,刀光剑影织成小范围的死亡之网,将扑上来的妖狼、刀螳死死挡住,同时脚步不停,奋力向前推进!
不断有人被妖兽的利爪撕开皮肉,被毒蛇咬中脚踝,惨叫着倒下,但立刻就有旁边的人怒吼着补上位置!
宗门和学院的武者护在外围,他们是相对年轻的力量,此刻也爆发出惊人的血性!
长剑、长枪、战刀在他们手中翻飞,劲气勃发,与妖兽以命搏命!
一名年轻学子被蛮猪獠牙挑穿了腹部,肠子流出,却死死抱住猪头,为同伴创造击杀的机会!
阵型内部,是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的神演者!
他们咬紧牙关,全力施为!
土墙术瞬间升起,挡住侧翼扑来的兽群;藤蔓术缠绕住追击的妖兽腿脚;冰锥、火球、风刃不要钱般砸向阻挡在前方的密集兽群,为前锋和两侧的武者减轻压力!
他们是这支突围大军最后的火力支撑!
“吼——!!!”
“嗷呜——!!!”
“嘶嘶——!!!”被激怒的兽群彻底疯狂了!
围困的妖兽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水,从四面八方、从树冠上、从岩石后、甚至从地底,发出震天的咆哮,向着突围的人族大军发起了不死不休的全面进攻!
它们知道,一旦让这些人冲出山林与援军汇合,围杀计划就将破产!
兽王的怒火,它们承受不起!
铁背狼群悍不畏死地扑向武者,用利爪撕扯,用獠牙啃咬,即使被刀剑洞穿身体,也要在临死前咬住敌人的手臂!
绿刀螳化作道道索命绿影,锋利的刀足专挑神演者和伤员的要害!
蛮猪和角泥兽低着头,如同失控的战车,轰隆隆地撞向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色彩斑斓的毒蛇从落叶下、树枝上弹射而出,毒牙闪着幽光!
穿山甲和鳞甲蛮鼠从地下钻出,疯狂撕咬突围者的脚踝!
双方在山林边缘这片狭窄的战场上,轰然对撞!
瞬间,血肉横飞!
刀剑砍入骨肉的闷响、妖兽利爪撕裂皮甲的刺啦声、骨骼被撞断的咔嚓声、临死前的凄厉惨叫和愤怒的咆哮……各种声音交织成地狱的乐章!
鲜血如同廉价的染料,泼洒在树干、岩石、落叶和泥土上,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妖兽的腥臊和内脏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令人窒息。
断臂残肢随处可见,有武者的,也有妖兽的。
一名武者被角泥兽顶飞,撞在树干上,脊椎断裂,口中不断涌出血沫;一头铁背狼被数把长剑同时刺穿,兀自龇着獠牙挣扎;一条鸡冠妖蛇被火球术点燃,在落叶中疯狂翻滚,发出焦糊的臭味……
“冲!不要回头!不要恋战!往前冲!所有人,目标只有一个——冲出去!”顾临清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穿透混乱的战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焦急。
他站在一处高坡,玄气灌注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突围者耳中。
他空有强大的实力,却被无形的“古约”束缚,只能眼睁睁看着门下弟子浴血搏杀,心如刀绞!
“所有神演者!全力保护护卫你们的武者!他们的盾就是你们的命!把你们的术法,砸向挡路的畜生!开路!!”冯辉的怒吼在突围大军的后方炸响,如同惊雷。
他同样无法出手,只能靠吼声指挥。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后方,那里压力更大,妖兽如同潮水般涌来,试图截断这支突围的洪流。
“他娘的!后面的人!守住阵脚!不要反冲!稳住!谁再给老子搞反冲锋,老子先劈了他!”冯辉看到后方有几名杀红了眼的宗门弟子,竟然脱离阵型反身杀入追击的兽群,虽然砍杀了几头妖兽,却差点让侧翼的防线崩溃,被妖兽趁虚而入,气得他须发皆张,暴跳如雷!
在顾临清和冯辉声嘶力竭的指挥下,在无数鲜血和生命的铺垫下,这支由求生意志凝聚而成的突围大军,终于稳住了阵脚,爆发出更强大的冲击力!
他们如同一头负伤却更加狂暴的蛮龙,在危机四伏的山林中横冲直撞!
前方,执事、老师和高手们组成的锋矢,用血肉和力量硬生生凿开妖兽的防线!
两侧和后方,武者们用身体和武器构筑起移动的血肉长城,抵挡着潮水般的撕咬和冲击!
内部,神演者们脸色苍白,透支着精神力和劲气,将一道道术法不要命地砸向阻挡在前方和威胁侧翼的兽群!
第203章 血战旷野8
整个突围过程,每一步前进,都踏着同伴和敌人的尸体!
每一寸挪移,都浸染着滚烫的鲜血!
他们用最原始、最惨烈的方式,在这片死亡山林中,硬生生杀出一条通往希望的血路!
路程在冲杀中缩短,鲜血与尸体铺就突围之路!
山林边缘,最后一道由蛮蠎和铁背狼群组成的防线,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被那支由求生意志驱动的“蛮龙”硬生生撞碎!
“冲出去——!”浑身浴血的宗门执事一剑斩断挡路的粗壮藤蔓,率先踏出了阴暗潮湿的山林!
刺目的阳光照射下来,映照着身后那条由断肢残骸和粘稠鲜血铺就的死亡之路!
紧随其后,如同洪流决堤,狩猎者高手、学院老师、浴血的武者、透支的神演者……带着满身的伤痕和浓烈的血腥气,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嘶吼着冲入相对开阔的旷野!
然而,生的希望近在咫尺,死亡的阴影却如影随形!
“吼——!!!”由速度最快的狼群、刀螳和部分飞行妖兽组成追击大军——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立刻发起了疯狂的扑击!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在落霞城援军接应之前,将这支疲惫之师彻底绞杀在旷野之上!
“不要停!全速前进!目标南城门!”顾临清的吼声带着一丝沙哑,却依旧如同定海神针!
突围大军冲出山林,没有丝毫喘息,立刻化作一股奔涌的血色洪流,在相对开阔的旷野上,向着远方的落霞城南城门亡命狂奔!
他们知道,停下就是死!
队伍最后方的宗门弟子和狩猎者精锐,自发地组成一道血肉堤坝,面向追击的兽潮,边战边退!
刀剑卷刃,手臂酸麻,劲气几近枯竭,但他们眼中燃烧着决死的火焰!
用身体挡住扑来的妖狼,用胸膛抵住刀螳的利刃,只为前方的同伴多争取一秒!
阵型前方的神演者,榨干最后的玄力,将一道道范围术法不要命地砸向侧面和前方阻截的兽群!
烈焰火墙暂时阻挡狼群,泥泞沼泽迟滞刀螳,锐利的地刺刺穿扑来的飞行妖兽!
每一次施法,都有人因透支而口鼻溢血倒下,但立刻有人顶上位置!
中间的伤员和实力稍弱者,在同伴的搀扶或背负下,咬紧牙关,爆发出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向着那象征生机的城门疯狂冲刺!
每一步踏下,都溅起混合着泥土的血浆!
几乎在突围大军冲出山林的同时,正面战场上,周涛也敏锐地捕捉到了战机!
“围者已出!全军听令——锋矢变阵!交替掩护!向城门方向——撤!”他的命令如同冰冷的刀锋,瞬间传遍战场!
征召大军立刻做出反应!
钟宇操控的二十一尊铜甲卫,瞬间从冲锋尖刀转为坚固后盾!
它们两尊一组,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顶在撤退队伍的最后方!
巨剑挥舞,形成一片死亡禁区,硬生生扛住了妖兽主力的疯狂反扑!
巨剑劈砍,甲胄硬抗利爪,为大军后撤争取宝贵空间!
所有神演者火力全开,将最后的术法毫无保留地倾泻向追击的妖兽!
岩石巨人将玄铁巨棒狠狠插入地面,形成障碍;巨木树人扎根原地,用身躯和长枪阻挡;火灵在低空盘旋,烈焰长枪横扫追击的飞行妖兽;金剑风暴再次犁过兽群前沿!
战场后方化作一片能量肆虐的死亡泥沼!
两侧的武者收缩阵型,劲气灌注双腿,边战边退,用刀剑格挡侧面扑来的妖兽,保护着中间的伤员和神演者快速向城门移动。
与此同时,南门和西门外,浴血奋战的两支城卫军精锐,也同时接到了撤退的信号!
“一军!锋矢!交替断后!撤!”陈亚夫怒吼。
一军精锐瞬间变阵!
一部分盾卫和矛手迅速后撤向城门洞,另一部分则结成小型的突击阵型,在符卫爆烈符的掩护下,对追击的妖兽发起短暂而凶猛的反冲锋,打乱其追击节奏后,立刻转身狂奔向城门!
城门甬道内,早已准备好的强弩手和符卫,箭矢和符箓上弦,死死盯着城外!
“二军!疾影断后!锋锐入城!快!”朱鹏沉声下令。
锋锐营和疾影营闻令配合默契。
锋矢阵瞬间收缩,如同归鞘的利剑,在疾影营游猎武者精准的箭矢和迟滞符掩护下,快速脱离接触,向着西门狂奔。
疾影营武者凭借速度优势,在兽群边缘不断袭扰,射出最后一轮箭雨,投掷出最后的捕兽网符,然后化作一道道残影,紧随主力撤向城门!
此刻,落霞城南门外的旷野上,上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竞速与钢铁汇流!
最先抵达的是亡命奔袭的突围大军!
他们带着山林的血腥和一路的牺牲,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南城门敞开的通道!
城墙上,无数紧张的目光注视着他们。
紧随其后的是正面战场且战且退的征召大军!
在铜甲卫、神演者爆发和武者拼死断后下,他们终于冲出了妖兽主力的纠缠,也向着南城门狂奔而来。
侧翼,南门城卫一军和西门城卫二军的精锐,也如同退潮般,带着满身伤痕和疲惫,从各自的方向汇入南城门,西城门!
就在四支队伍如同百川归海,即将汇入那狭窄的城门甬道时,追击的妖兽狂潮也到了最疯狂的时刻!
天上地下,无数的妖兽发出嗜血的咆哮,不顾一切地扑来,企图在城门关闭前,将人类彻底吞噬!
“攻击——!!!”城头上,响起了守城将领声嘶力竭的咆哮!
早已蓄势待发的城防利器,爆发出最后的怒吼!
裂金弩咆哮!手臂粗、丈许长的重型破甲弩箭,被强劲的机括弹射而出!
带着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如同死神的标枪,狠狠扎入冲在最前面的披甲蛮牛和铁背狼王群中!
“轰!噗嗤!”弩箭轻易洞穿坚韧的皮甲鳞片,甚至将数头妖兽如同糖葫芦般串在一起,钉死在地面上!
巨大的冲击力带起一片血雨腥风!
第204章 血战落幕
爆炎符箓阵!城墙垛口后,数十名符师同时激发早已布置好的大型符阵!
一团团直径超过一米的炽热火球,如同陨石天降,狠狠砸入密集冲锋的兽群中央!
“轰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炸连成一片!狂暴的烈焰冲击波瞬间清空大片区域,将范围内的妖兽炸成碎片、烧成焦炭!
焦糊味和肉香,混合着血腥冲天而起!
冰封符雨! 另一片城墙上,冰系符师激发符箓,大片大片的极度寒霜*如同冰蓝色的瀑布倾泻而下!
瞬间将城门前方数十米的地面冻结成光滑的冰面,并覆盖上一层致命的冰棱尖刺!
追击的妖兽猝不及防,纷纷在冰面上打滑摔倒,被尖锐的冰棱刺穿身体,后续的妖兽也因冰面而速度大减,攻势为之一滞!
城防利器的爆发,为四支撤退的队伍争取到了最后、也是最宝贵的几息时间!
“快!快进城!”城门口接应的士兵声嘶力竭地呼喊。
浑身浴血、疲惫不堪的武者、神演者、城卫军、狩猎者、宗门弟子、学院学子……如同潮水般涌入那狭窄却代表着生机的城门甬道!
当最后一队负责断后的铜甲卫,在钟宇操控下和几名重伤的武者相互搀扶着,踉跄着踏过城门线时——
“落闸——!!!”守将的吼声带着决绝!
轰隆隆——!
沉重无比、镶嵌着防御符文的**玄铁断龙闸,带着万钧之势,轰然落下!
“咚——!!!”一声沉闷到震撼灵魂的巨响!
巨大的闸门狠狠砸落在坚硬的岩石门槛上,溅起漫天烟尘!
瞬间将城内的人间与城外的地狱彻底隔绝!
几乎在闸门落下的同时!
“嘭!嘭!嘭!嗷——!”
无数追击的妖兽狠狠撞在了冰冷的玄铁闸门和两侧的城墙之上!
利爪的刮擦声、身体的撞击声、不甘的咆哮声在门外响成一片!
厚重的闸门纹丝不动,只留下外面无数妖兽疯狂拍打、撕咬的恐怖声响,以及门内劫后余生者们粗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落霞城外,尸横遍野,血流漂杵。
城内,是幸存者的喘息,是伤者的哀嚎,是疲惫到极致的沉默。
一场惨烈到极致、却也辉煌到极致的突围与撤退,终于,在钢铁城门的闭合声中,落下了帷幕。
“攻击,杀退妖兽潮!”炎守业的命令响彻战场。
其实不用他下令,城卫军早就火力全开。
“吼”一声不甘的咆哮响起,拉开妖兽潮撤离的序幕。
血战由此划上句号,双方伤亡惨重,战后忙碌一点也不少。
“都没事吧?”街道旁,沈算微喘着气,看向浑身浴血的钟源等人问道。
“少爷放心,只是受了些伤。”钟源三兄弟齐声回答。
“沈兄弟放心,我们也没大事。”陈大壮心有余悸地说道。
他们此番能全身而退,全赖沈府众人庇护,否则必定死伤惨重。
钟宇操控的铜标和铜卫威力惊人,堪称防御中坚。
而沈算那诡异的触手和柳叶飞刀,更是牢牢守护着众人脚下和前方。
尤其是那柳叶飞刀,低空穿梭,例无虚发,堪称杀戮利器。
“既然都没事,那就先回去。待会儿说不定要紧急订购丹药。”沈算轻叹一声。
“告辞。”陈大壮也不多言,果断带着兄弟们返回驻地疗伤。
沈算一行人则转身向南内城区走去。
这一仗能护住己方和陈大壮他们周全,实属侥幸,全仗着他有那近乎无限的玄力作为后盾,方能持续强力输出。
“当真是凶险。”他暗自感叹。
众人之中,唯有周义最为轻松,无需战斗,有人保护,有收获,连赶路都有坐骑代步。
人与人之间的际遇,确实难以比较。
事实证明沈算的预感没错。
他们刚回到沈府大门,便见幕府长文杰迎了上来,开口便是求购丹药。
对此早有预料的沈算并不意外。
昨日他便已订购大量疗伤丹药,此刻直接吩咐钟宇取药交给文杰。
他们则各自返回住处洗漱,处理伤口。
所幸,身着六品软甲的钟源等人,虽看似浑身浴血,实则伤势并不太重。
毕竟在他们身后,有沈算这个最强火力点支撑。
当沈算洗漱完毕来到厨院时,便见钟源他们手上、脚上都缠着包扎的布条,还打上了俏皮的蝴蝶结——不用想也知道是陈静的杰作。
此战的详细报告,于夜间时分传至沈算手中:四支队伍伤亡近四分之一,杀伤妖兽难以计数。
经此一役,双方皆损失惨重。
妖兽退回落霞山脉舔舐伤口,落霞城一方则默默疗伤,处理抚恤事宜。
此战也赢得了定山宗与丘山学院的感激。
然而,落霞城付出如此惨重代价,换取这两大势力的好感,究竟是否值得,便难以估量了。
翌日清晨,沈算刚习武完毕,便见赵雷匆匆而来。
他不由微皱眉头,以为又是疗伤丹药告急。
然而事实并非如此。
赵雷此来,是为处理妖兽材料和破损的武器装备。
“赵叔,这等小事,怎需您亲自跑一趟?”沈算招呼赵雷落座,目光扫过他受伤的左臂。
“我是受冯长老和顾先生所托而来。历练队伍的武器装备几乎尽数受损,且品质不低,他们担心你不肯收。”赵雷喝了口茶,解释道。
“照常收购便是。”沈算给出答复,随即话锋一转,“然后呢?”
赵雷递过数页订单:“还有就是,顾先生和冯长老希望你能给个优惠。他们随身携带的玄石有限,加上前段时间售卖妖兽材料的收益,所余不多。”
“我可以给他们六点五折,”沈算沉吟道,“但有个条件。”
“请讲。”赵雷神色一正。
“日后‘乞儿之家’若需在他们势力范围内开设分支,我需要他们提供必要的保护。”
“此事……你稍等,我传讯问一下。”赵雷取出传讯玉符,当即联系顾临清。
片刻后,赵雷抬起头,对沈算说:“前提是‘乞儿之家’不得作奸犯科。”
第205章 八卫城所托
“乞儿之家向来行善,是个公益机构,何曾作奸犯科?”沈算坦然道。
“好。”赵雷点头,将沈算的话传讯过去。
双方通过赵雷这位中间人,毫无意外地达成了共识。
沈算送走赵雷后也不耽搁,立刻传讯唤来钟宇,吩咐他去密室订货。
这一单数额巨大,足足花费了近三百万玄石。
若非沈府此前发了几笔横财,恐怕还真垫付不起这笔巨款。
也就在此时,城中各处陆续响起了哀乐,此起彼伏。
沈算只能轻叹一声。
所幸这次没有熟识之人阵亡,他也无需前去吊唁。
落霞城连日来的喧嚣,仿佛被这哀乐按下了暂停键。
悲戚的风席卷全城,一种兔死狐悲的阴霾如沉重的乌云,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五日才稍有缓和。
同时,压在人们心头的兽潮威胁,经过多方探查确认已经彻底退去,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然而,沈算刚得片刻清闲在池边垂钓,这份雅兴便被匆匆而来的陈静彻底打断。
“少爷,墨哥儿传来急讯!”陈静语速急促,“黑压压的妖兽潮已冲出落霞山脉,正对整个定霞府发起全面进攻!”
“大战最先在定霞城爆发,妖兽攻城之战已经打响!”
“意料之中。”沈算微微摇头,“定霞府早有防备,只是这兽潮发动的时间,比预想的要早了些。”
“还有十天就要过年了,偏偏这时攻城,真是……”陈静忍不住低声抱怨。
“传讯墨隐,”沈算沉吟道,“让‘乞儿之家’暂停一切商业活动……”他顿了顿,补充道:“只在乞儿之家窗口售卖烟草,让烟童们都留在院内,不得外出,直到兽潮结束。”
“这段时日,正好教授他们识字读书,传授武道基础。”
“是。”陈静领命,立刻走向凉亭发送传讯。
“小算……”文杰的声音与赵雷一同响起。
沈算有些无奈地看向并肩而来的两人。
“别这么看我,”赵雷抢先开口,递上六个空间袋,“我是来送钱的,在府门口碰上了幕府长。”
“这是定山宗和丘山学院那批货的款项,一共三百三十万玄石。”
沈算接过空间袋,随手将鱼竿放在一旁,引着两人往凉亭走去。
刚传完讯的陈静见状,立刻上前接过少爷手中的空间袋,快步送往密室。
三人落座,沈算的目光自然转向文杰。
“我也是受人所托而来,”文杰抿了口茶,“想必你也知道妖兽潮大举进攻定霞府的消息了?”
“刚得知。”沈算点头,静待下文。
“是八卫城的城主们,联合找到咱们城主,想从你这订购一批战略物资。”文杰说着,取出一叠厚厚的订单。
沈算没有伸手去接,摇头道:“文叔,您知道的,定霞府城和八座卫城都有沈氏商铺。”
“按主族的规矩,我不能越线出售战略物资。”
“规矩我自然清楚,城主也跟那八位城主说明了。”文杰将订单放在石桌上,“但小算,今时不同往日。”
“定霞城已被妖兽大军重重围困,沈氏主族设在定霞府的沈宝阁分部虽有传送阵,但眼下物资也根本送不出去。”
“城主府不是也有传送阵吗?”沈算问。
“是有,但那是一座大型挪移阵,专为军队调动而设,动用一次的代价极其高昂,万不得已,不能用动。”文杰苦笑摇头,“至于下面的镇城,如今更是各自为战,孤立无援,所以才急需你的援手。”
沈算闻言,目光不易察觉地扫向赵雷,后者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你们……何时知道我们有传送之法的?”
“这不算什么秘密吧?”文杰坦然一笑,“钟老的五鬼搬运术法,早就在落霞城高层间传开了。”
“那文叔您也该知道,”沈算点出困难,“钟叔施展五鬼搬运之术极其耗费心神与玄力。”
“之前委托狩土司运送落霞牌香烟,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
钟宇的五鬼搬运之法暴露,以及委托狩土司运送香烟,都是为青铜古舟的传送打掩护。
“这些八位城主都知晓。”文杰接话道,“所以他们愿意每次搬运支付三万玄石作为补偿。”
“只希望百修楼在战略物资的价格上,能给个七折优惠。”
“文叔,”沈算正色道,“您知道,我对钱不大感兴趣,能帮的自然会帮。”
“但此事牵扯主族规矩,容我先请示主族,再给您答复如何?”
“理当如此。”文杰点头应允,却并未起身告辞。
沈算见此,无奈一笑,起身告罪,前往密室联系主族。
期间自然少不了唤来钟宇商议补货事宜。
“文兄,”赵雷趁着沈算离开,好奇问道,“乞儿之家已经发展到下面镇城了?”
“乞儿之家派出了八十六个孩子,作为先遣队前往各镇城考察。”文杰答道,“这事小算恐怕都未必清楚,因为这步子迈得着实大了些,不符合他行事风格。”
“多半是那墨隐自行决定的。小算向来放权,不知情也正常。”赵雷分析道,“只是如此一来,想让钟宇将物资搬运到所有镇城,怕是力有未逮了。”
“尽力而为吧。能搬运多少是多少,战况激烈之处,也能变相吸引妖兽火力,缓解其他区域压力。”
“也是。”赵雷点头,忽然想到什么,“不过,若想让钟宇拼尽全力,八卫城那边恐怕还得拿出点更实在的诚意才行。”
“哦?什么诚意?”文杰挑眉。
“自然是给予乞儿之家,在他们下辖镇城安全设立分支的明确保证啊。”
“我怎么觉得……这要求像是你提出来的?”文杰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嘿嘿,”赵雷咧嘴一笑,“我这不是为下次招募乞儿铺路嘛?”
“再者说,他们请人家搬运救命物资,总该给个安全据点,提供强力保障吧?这要求合情合理。”
“倒也在理。”文杰沉吟片刻,“我这就将情况传讯给城主。”
第206章 这活真不是人干的
“还有货款预付的问题,”赵雷补充道,“百修楼家底可不算厚,垫付不起这么多。”
“而且这种事,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再四……”
“这确实是个问题,”文杰认同,“不过这就超出我的权限了,让城主去和他们谈吧。”话毕,他便取出传讯玉符开始联络。
密室中,沈算见空间袋被传送走,不由看向钟宇问道:“钟叔,你觉得沈氏主族会破例让我插手吗?”
钟宇沉吟道:“此事难说,恐怕需要召开长老会议商议了。”
“毕竟这类情况,应属首例。”
“但考虑到定霞府形势特殊,沈氏主族十有八九会应允。”
“不过,少爷还需考虑货款支付的问题,”
顿了顿,他提醒道,“财不可外露。三百万玄石数目已够庞大,须防人觊觎。”
“也是,先等主族回应吧。”沈算在密室中踱起步来。
说真的,他从未仔细清点过自己的财富,此刻正好趁等待之机盘算一番。
于是两人便一同清点起来。
与此同时,沈氏主族地宫静室内,沈飞扬看着沈北递上的情况说明,眉头紧锁。
他挥手让沈北退下,思忖片刻,便拿起传讯符开始联络。
果然如钟宇所料,此事前所未有,已非他一人可决断,需召集负责商务的长老商议。
这只是一次小型会议,毕竟此事尚不足以惊动整个家族长老会。
不多时,两位老者身影出现在静室中。
“我说老六,到底什么事啊?非得叫我来开会,我正谈着一笔大买卖呢!”一位富态老者语气不悦。
“我也是,”另一位气质儒雅如老学究的老者接口道,“正与镇魔司的人洽谈要事。”
“老十八,我看你是跟镇魔司的人聊女邪祟吧?”富态老者揶揄道。
“老九!你虽年长于我,也不能如此污蔑!这成何体……”
“停停停!”沈飞扬打断两人不着边际的斗嘴,将沈算发来的情况说明递给两位族弟。
面对正事,老九和老十八立刻收敛神色,认真起来。
他们只扫了一眼便了然于心,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起来。
“咚咚咚……”两人的指节敲得颇有节奏。
片刻,老九率先开口:“听闻定霞城那位府主,拥有王级实力,此事当真?”
“我也略有耳闻。”老十八点头,看向沈飞扬。
“这样,我叫老三过来问问情况。”沈飞扬立刻给老三传讯。
很快,老三也到了。
他仔细看完情况说明,才缓缓说道:“定霞府是个特殊的存在,底蕴深厚。”
“明面上有三尊一品武者,外加一品神演者的府主。”
“但世人不知的是,落霞府主并非最强,他上面还有位师尊,那才是定霞府真正的定海神针,实力深不可测。”
“好家伙!原来府主只是摆在明面上的?”老九咋舌。
“若非如此,王室岂能容忍八卫城独立建府,府主之位由众人共推,王室成员反倒屈居人下?”老三反问道。
“那这笔越线的交易,咱们是接还是不接?七折的利润可不算丰厚。”老十八沉吟道。
“废话!当然要接!”老三瞪眼道,“定霞府乃一流府域,这人情岂是金钱能衡量的?”
“钱、人情两得,确是好买卖。只是不知这666号,能否担得起如此重任?”老九说着,目光转向沈飞扬。
“他是杰出分支弟子,年方十六。”老三替沈飞扬回答,语气带着一丝笑意。
“咳咳咳……”老九和老十八被这话呛得连连咳嗽。
这也太年轻了,刚独立分支没多久吧。
“咳咳,他……他现在是多少级权限?”老十八清了清嗓子问道。
“我压着他的权限,目前是二十一级,可商议订购四品修行货物。”沈飞扬语气平淡,眼中却难掩一丝骄傲。
“二十一级?我记得需要交易额达到五千万玄石以上吧?”老九沉吟。
“不止了。若此单成交,这小家伙的交易总额,怕是直接破亿了。”
“那就同意吧。”老十八一锤定音,“但为保万无一失,需先款后货。”
“钱款由定霞城的分部收取,利润随货物一并发送给666号。”
“附议。”老九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沈飞扬拍板。
“那老六你忙,我接着谈生意去。”话音未落,老九身影已消失。
“我也是。”老十八也溜得飞快。
“我说,”老三忍不住吐槽,“你们商部其他三位长老都不参会,合适吗?”
“怎么参会?等他们从天南地北赶回来,黄花菜都凉了!”沈飞扬白了他一眼。
“传讯符啊!”
“你怎么不说花几十万玄石启动投影大阵,让他们远程参会?”
“行行行,算我多嘴。不过话说回来,小家伙上次问了玄阴丹的事,怎么就没下文了?”
沈飞扬回想了一下:“这事……小算怕是没太上心。毕竟城隍司过于特殊。”
“怎能不上心呢!我都准备好以此为突破口,以点破面了!”
“别想得那么……”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沈北已备好货物。
接到长老传讯后,他奋笔疾书写下答复,装入空间袋,与货物一同传送离开。
“不行,接下来的单子量太大,光我一人肯定应付不来,得找几个帮手。”沈北嘀咕着,取出传讯玉符开始联络。
密室中,感应到空间袋传送回来的沈算快步上前查看。
没过多久,他便快步离开密室,前往后花园凉亭,与作为中间人的文杰展开商业洽谈。
约莫一炷香后,洽谈结束。
沈算将厚厚一叠订单传送回沈氏主族。
紧接着,便是分拣货物、装入空间袋,再由诡卫运送至各城的乞儿之家据点。
自此,除了必要的吃喝休息,两人几乎都泡在密室里忙碌。
直到年关前一天,他们才终于卸下重担。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沈算沐浴在久违的暖阳下,由衷感叹,“可算重见天日了!”
“少爷辛苦了。”钟宇笑道。
第207章 迎新年
这九天虽忙碌得如同转动的陀螺,但收获亦是满满。
且不说赚取的利润,单是成功建立的十八个乞儿之家据点,以及另外六十八个选定的地点,便是难以估量的财富。
更何况,还有那些金钱无法衡量的深厚人情与深远影响。
“就这样吧,先休息三天,之后的事再议。”沈算疲惫地说道。
他现在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上一觉。
钟宇也是同样的想法,两人便各自散去休息。
此方世界的新年习俗颇为简单:挂红灯笼、彩灯,穿新衣、享用美食,以及观看烟花秀——当然,前提是城里会放。
翌日一早,沈府便忙碌起来。
外出采买年货的,张罗着挂灯笼的,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财哥,城里可有卖烟花的铺子?”难得清闲的沈算,看着正在搭手的钟财问道。
“这个……属下平日未曾留意,还真不清楚。”钟财摇头。
“少爷,东城有卖的,”正在挂灯笼的二狗子插话道,“就是价格昂贵,寻常人家买不起,只有大户人家办喜事时才会买些来放。”
“东城么?行,我让源哥去看看。”沈算话毕,便给在外采买的钟源发了传讯。
新年新气象,手头宽裕的沈算,吩咐钟财购置了大量精美的红灯笼和各色彩灯,打算将府邸的角角落落都装点起来。
光是购置这些灯具,钟财就花费了不下万余玄石——这还不算驱动玄灯所需的玄石消耗。
不过这对如今的沈府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此番与八卫城的交易,总额高达六千万玄石,利润足有一千万。
这惊人的数字,正是无数人渴望成为商贾的原因——利润丰厚。
当然,赚钱的前提是物美价廉,能让买家觉得物有所值,且有销路,否则就只能坐等门可罗雀了。
百修楼的利润之所以如此可观,一靠沈氏主族的低价货源,二靠压缩到极限的运输成本,三靠过硬的品质能卖出好价钱。
夜幕降临,常来南一街游玩的行人惊讶地发现,今晚的沈府竟是华灯璀璨,光芒四射……
从沉街的三层铺面开始,每隔一米便挂着一个大红灯笼,一路绵延至府门,将整条街道映照得通红透亮,当真是财大气粗。
“沈府素来节俭,怎么突然变了风格?”这是行人们心中的疑惑。
落霞雅居门前,小翠望着对面宛如暴发户般张灯结彩的沈府和百修楼,也不由睁大了美眸,心想:“沈少爷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啧啧,看来沈少是不想再低调了呀。”陈列看着那灯火辉煌的府邸,语气带着几分阴阳怪气地对身后众人说道。
“嘿嘿,看来百修楼是真赚了大钱了,好,很好啊。”一个脸上长着痦子的年轻人咧嘴笑道。
“嘿嘿……”引来一阵附和意味不明的低笑。
而被他们议论着的沈算,此刻正在后院兴致勃勃地摆弄着这个世界的烟花。
那是八十公分高、小臂粗细、印着繁复花纹的铜色三角筒。
“少爷,这叫‘百花筒’,能放一百零二发烟花,靠引线激发筒内的玄花符,一筒售价六百六十六玄石,属下买了八筒。”钟源介绍道。
“好多钱……”陈静的财迷本性立刻发作。
“呵呵,过年嘛,图的就是个红火热闹,别心疼钱。”沈算乐呵呵地说着,又看向陈静,“对了,今年官家还放烟花吗?”
“放,明晚在外城墙上放,听说预算有十万玄石。”陈静点头回应,这并非秘密。
“话说……别处还在打生打死,咱们放烟花过年,是不是有点……”沈算后知后觉地想到这点。
“少爷,落霞城需要一场喜庆的新年。”钟进沉声道。
“对,”钟广点头附和,“这一年里,落霞城经历的磨难太多了。”
“确实该喜庆一下。”陈静也深表赞同。
“那好!就开开心心过新年,不想别的了!”沈算挥手定调。
“少爷,咱们的烟花什么时候放呀?”陈静眨着眼睛问。
“自然是跨年的时候!先不说这个,走,咱们包饺子、弄烤肉去!今晚就在厨院吃吃喝喝,一起守岁跨年!”沈算大手一挥,率先向厨院走去。
今晚,他邀请了林老、周涛和赵雷一同守岁。
之所以是这三人,是因为前两位的亲人都不在落霞城,而赵雷则是单身狗。
不过他也清楚,消息传开后,定会有不请自来之人,因此吩咐准备了大量吃食。
至于巡逻的符小二等人,自然也安排在了晚宴的轮值名单里。
此时,刘婶早已在厨房里忙开了锅。
落霞雅舍的后花园凉亭中,李妞妞无聊地看向母亲:“娘亲,我想去找陈静姐姐玩,骑小阿泰。”
“再等等,看你可儿姐姐来不来。”文敏安抚着女儿。
“哦……”李妞妞应了一声,自顾自把玩起手中的暖玉。
“大姐怕是……不会让可儿出府了。”文雅轻轻摇头。
“再等等看吧。”文敏还想再观望一下。
南外墙城的城门楼里,三位大老爷们正围坐品茶闲聊,正是陈亚夫、李杰和赵雷。
“你们说,今晚……能平安度过吗?”赵雷忽然问道。
这话一出,气氛顿时一凝。
“目前可以确定的是,大批妖兽群已向东北方向移动,显然是去参战了。”陈亚夫沉声道,“难以确定的是……至今尚未显露踪迹的邪祟大军。”
“欧司长不是率队出去搜寻了吗?”李杰递过烟问道。
“欧司长最后传讯说,落霞城方圆百里邪祟绝迹,之后便再无消息,不知所踪。”陈亚夫回道。
“不会是……出去搞玄石了吧?”赵雷眼睛一亮。
城主府几次忽然暴富,散财,导致落霞城高层都有所猜测。
而财富的源头,自是不难想到,便是落霞山脉中的巨型玄石矿。
大家心知肚明,都隐晦不提罢了。
“难说。”陈亚夫摇头。
“话说,城隍司到底是什么情况?”李杰语气带着几分不满,“他们沉寂太久了。”
“今晚除夕,若再无阴差出来巡逻,实在说不过去。”
第208章 城隍破四品
自从上次被魔修邪祟围攻后,城隍司便闭门不出,巡逻的阴差日渐稀少,无人知晓他们在做什么。
“具体情况我也不甚明了,”陈亚夫目露沉思,“不过我猜测,或许与……册封之事有关。”
“三位在背后如此议论城隍司,真的好么?”一道被青烟般香火之气缭绕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门楼之中。
“城隍!”三人齐声惊道。
“等等!”陈亚夫目光锐利地看向城隍,带着几分不确定问道,“城隍,你……突破四品了?”
“嗯。”城隍微微颔首,“前两日侥幸突破。是以,欧司长才能放心去办自己的事。”
“城隍,你觉得欧司长此行……能成功吗?”赵雷语气带着期待。
“难说。”城隍摇头,话锋一转,“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或许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因此欧司长决定冒险一试,连年都不过了。”
“但愿一切顺利。”陈亚夫低声喃喃。
“说来也是咱们落霞城太过窘迫,否则何至于让欧司长去冒此奇险。”李杰说完,狠狠吸了一口烟。
“抚恤与重建几乎掏空了府库,连该有的奖赏都快发不出来了。”陈亚夫苦笑摇头。
“困难终是暂时的。我来此,一是例行巡视,二是告知三位,城隍司自今夜起恢复巡防,三位可以稍作放松了。”城隍说完,身影微动,便要离去。
“等等!”李杰急忙追问,“你们城隍司……补充了多少人手?”
“满编。”城隍留下两个字,身影如青烟般消散。
三人闻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欣喜。
城隍司满编,加之城隍突破四品,足以应对可能潜伏的邪祟大军侵袭,不必再像从前那般被打得措手不及,难以有效反击。
“今晚可以去蹭饭了。”李杰心情轻松地笑道。
“小道没有邀请你吧,你还是回家陪弟妹和妞妞吧。”赵雷戏谑道。
“我跟小算是什么交情,还用得着请?我想去就去!对吧,陈兄?”李杰看向陈亚夫寻求支持。
“对对对,二位说得都有理。”陈亚夫乐呵呵地打着圆场,两不得罪。
走出百兽阁的周涛,望着不远处灯火辉煌、透着一股张扬喜庆之气的百修楼,不由低声嘀咕:“这是打算换个风格了?不过……倒也蛮应景的。”
“周掌柜要去沈府?”在街旁吞云吐雾的符小二随口问道。
“先去落霞雅舍会个客,晚些再去。你们呢?”周涛看向符小二。
“我们得等换班才能过去。”
“那你们先忙。”周涛不紧不慢地向落霞雅舍走去。
“头儿,咱们真不通知附近的商铺和府邸,沈少跨年时要放烟花吗?”一个衙役问道。
这是沈算请他们提前告知一声,免得惊扰邻里。
“不必了,权当是给大伙儿一个惊喜吧。”
“老大,怕是惊吓更多些……”
“惊吓就惊吓!咱们南城区,就该时刻保持点警觉!走,巡逻去!”符小二一挥手,带队钻入街巷深处。
为确保新年平安无事,落霞城的强力部门,今夜皆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一间临时病房内,身上带伤的沈吟看向同样挂彩的沈修:“修哥,咱们这样,怕是没法登门拜年了。”
“要那些客套作甚?源哥不是说了,让咱们安心养伤么?”沈修虚弱地回应。
“也不知其他族中姐妹情况如何了……”沈吟喃喃道。
“源哥虽未明言,但情况只怕不容乐观。这次……实在太凶险了。”
“源哥说他不便去看望,也不宜去看望。前者我懂,男女有别;可后者……”
“是怕族中姐妹遭人嫉妒,影响到她们的历练评分,乃至其他方面。”
“那咱俩……”
“咱俩都去拜访过了,加上韩跑跑那张嘴四处宣扬,谁还不知道咱们背后是百修楼?”
“也是。”沈吟点头,忽然想起一事,“不知刀哥的手……保不保得住。”
刀哥为保护他们三人,被一头灰背狼重创左手,伤势极重。
“应该能保住。族弟向来大方,五品的疗伤丹药,不会少了刀哥那份。”
“也是……说来真是万幸,若非有族弟……”
烈焰狩猎团驻地,陈大壮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左臂被重重包扎的刀哥,叹气道:“哎,看来老刀你是没口福了。”
“滚滚滚!老子的手差点没了,你还跑来跟我念叨口福?”刀哥没好气地骂道。
“说真的,你当时昏迷,老刘差点就把你这手给剁了!幸好钟源兄弟奉命送来五品的清泉丹、气血丹和再生丹,硬生生把你这手给保住了。”陈大壮感慨道,“如今你这左手,可是值好几十万玄石啊!”
“滚滚滚!吃你的跨年饭去!替我……向沈少道声谢。”
“我也想滚啊!可团长让我等他一起去。”
“团长去哪了?”
“嘿嘿,还能去哪?自然是去凤舞狩猎团那边呗。”
“嘿嘿……”刀哥也跟着嘿笑起来。
沈府厨院,迎来了两位客人——一大一小两位美女,正是小翠带着李妞妞。
“沈少,妞妞就交给您了,我还得回去忙。”小翠温婉道。
“行,待会儿记得过来吃跨年饭。”沈算发出邀请。
“好的。”小翠盈盈应下。
“小静,送送……”
“不用,就几步路。”
“那小翠姑姑慢走。”
“沈少您忙。”
“我去送。”钟源放下手中的柴火说道。
“唰——”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钟源。
后者恍若未觉,走到小翠身旁,颇为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待两人走远,沈算看向一旁同样在玩泥巴的二狗子:“啥情况?”
“少爷,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二狗子一脸理所当然。
“我是问,啥时候的事?”
二狗子想了想:“十天前吧?源哥不是挂彩了嘛,小翠姐看见了就过来问候,还帮着换了药。”
“原来是……这么回事!”沈算恍然。
“少爷,源哥这事……怕是有点难办吧?”
第209章 夜话闲谈
沈算摇头,“没你想的那么复杂。就是你源哥的实力,得再往上提一提,至少得到五品才稳妥。”
二狗子想了想说:“那得等一两年了,源哥要冲击金骨才炼脏呢。”
“急什么?武者根基,气血为重。你小子也给我悠着点,”沈算话锋一转,揶揄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时常往后巷跑,去找李校尉的妹妹。”
“少爷,您……都知道了?”二狗子不好意思地想挠头,但手上有泥只能顿住。
“废话!府里就这么些人,你小子得空就往那边溜,我能不知道?”沈算笑骂一句。
“少爷放心,属下定谨记本心,五品之前,守住元阳之气。”
“广哥,你听见没?”沈算点了一下不远处正在摆弄烤具的钟广。
“少爷,我们是纯洁的友谊。”钟广脸不红心不跳地说。
“……全是渣男。”沈算决定不理他们,埋头继续玩泥巴搞他的叫花鸡。
“沈少。”李潇、江辰和赵红霞结伴而来。
“来了就干活吧。”沈算毫不客气地给三人安排了任务。
但没过多久他就后悔了,因为这三人是真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李潇还好些,至少玩泥巴是一把好手。
但江辰和赵红霞就真是干啥啥不行,笑话倒是闹出不少。
比如让江辰去添柴火,他一股脑塞进去,弄得浓烟滚滚。
赵红霞更绝,让她学着包饺子,愣是包成了四不像的“包子”。
好在没过多久,援兵就到了。
烈焰领着大队人马前来——十名女子,二十名男子。
女子来自凤舞狩猎团,其团长年约三十,气质妥妥的御姐范,身材火辣,容颜诠释着成熟之美。
沈算暗暗给烈焰竖了个大拇指,引得后者哈哈一笑,惹得众人不解面面相觑。
“凤舞姐,你还有妹妹吗?”茶桌前,沈算随口问道。
“有是有,但与沈少的年纪怕是不太相配。”凤舞掩唇轻笑。
“不是我,”沈算急忙解释,“是我钟叔,他还单着呢。”
“钟掌柜?”凤舞想了想,“这样,等过完年,我约几个妹妹来玩,到时看缘分如何?”
“好,极好。”沈算点头,又补充道,“最好是年芳二十五以上的。”
“我懂。”凤舞会意一笑。
“哈哈,小算为了你钟叔,可真是操碎了心啊。”周涛的声音传来,他带着两人走来,正是冯辉和顾临清。
沈算听说过两人,但未见过面,便疑惑道:“周伯,这两位气宇轩昂、书卷气十足的前辈是?”
“哦,这位是顾临清顾先生,这位是冯辉冯长老。”周涛介绍道。
“不请自来,还望沈少见谅。”顾临清和冯辉抱拳致意。
“嗨,瞧两位前辈说的,小子都快无地自容了,快快请坐。”沈算热情招呼,免不了一番寒暄客套。
没过多久,赵雷也来了。
最后压轴出场的是林浩阳。
“林老!”众人争先招呼。
“嘿嘿,客气啥,老头子我也是来蹭饭的。”林老乐呵呵地挥手回应,在众星捧月下落座,慈祥得像个邻家老爷爷。
“咦,客人都来了,怎么不见主家?”林老四顾不见沈算身影,不由问道。
“回林老,”赵雷答道,“小算被文杰拉走了,想必是府城那边战事吃紧。周掌柜也跟着去了,在楼上。”
“吃紧什么,都是瞎咋呼。”林老摇头,道出内情,“妖兽潮只是试探性进攻而已,大举攻城还得两三天后呢。”
“那便是未雨绸缪了。说来也是百修楼的货品精良,多囤积些总是好事。”陈亚夫接话道。
“话是这么说,但也得容人喘口气不是?大过年的……算了,不提他们了。说说你们,那些乞儿训练的怎么样了?”林老随口问道。
“好,极好!个个都是能吃苦的孩子,就是人手还是太少,离整编成军还远着呢。”陈亚夫赞道。
“说起乞儿,”烈焰道出心中疑惑,“城里的乞儿,到底是被谁一股脑全招走了?”
“各家各户都在抢着收留乞儿,所以现在城里是找不到乞儿了。”李杰笑道。
“这‘各家各户’指的是……?”凤舞意有所指地问。
“咱们南城区的百姓收养了近五成,剩下的都被各大家族招去了。”赵雷道出实情。
之所以出现这样的情况,是南城区百姓是真的富了。
“说来还是咱们下手慢了。”李杰有点懊恼。
他也想招揽上百乞儿培养,结果只抢到三十出头。
“我一个都没捞着。”赵雷摊手。
“你……”李杰白了他一眼,“先成家再说吧!”
“我……”赵雷被噎得够呛。
“你们抢归抢,可别抢到‘乞儿之家’头上,”林老摇头道,“他们现在都被你们搞得人手不足了。”
狩土司也招募了数百乞儿作为班底培养。
“林老,”烈焰忍不住发问,“我们烈焰狩猎团想晋升四级,这晋升任务,是去府城接,还是就在本城接?”
“不用接了,”林老摆摆手,“上次的支援任务便是晋升任务。年后你去司里找陈仓办理便是。”
“多谢林老!”烈焰闻言,高兴得咧开了嘴。
“林老哥,”顾临清开口道,“我们学院打算在落霞城设个据点,让学子们来此成立狩猎队历练,不知需要办理什么手续?”
“我们定山宗也是如此打算。”冯辉紧随其后。
“手续倒不必特别办理,去狩土司注册登记即可。”林老说道,“不过,老夫倒不太建议学院和宗门直接让学子和弟子自行组建狩猎队。”
“因。他们经验太浅,不如先加入像烈焰、凤舞这样成熟的狩猎团历练一番,待熟悉了再自行组队不迟。”
“这……”顾临清面有难色。
“我倒有个建议。”凤舞团长开口道。
“哦?凤舞团长有何高见?请讲。”冯辉来了兴趣。
“据我所知,”凤舞笑道,“不论是丘山学院,还是定山宗,院中学子、门中弟子,都有不少在各地加入狩猎队或狩猎团历练的。”
第210章 让人心痛的消耗
凤舞顿了顿又说:“何不将他们招集前来,由这些经验丰富的师兄师姐带队组建狩猎队呢?如此一来,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她这番提议实则有多重考量:一是学子和弟子往往心气较高,恐难与平民出身的狩猎者融洽相处;二是担心鸠占鹊巢,喧宾夺主;三是指挥调度恐生龃龉。
同样有所顾虑的烈焰连连点头:“对对对!师兄师姐带师弟师妹,再好不过了!”
顾临清和冯辉闻言,不由陷入沉思。
林老则和赵雷低声聊起了城中的其他事务。
百修楼茶室内,沈算指节轻叩桌面良久,方才对文杰开口:“文叔,据点设立只是基础,关键在于让‘乞儿之家’真正独立自主。”
“我绝不允许某些人看负责此事的孩子们年纪小,就对他们呼来喝去,随意进出干涉运转。”
“还需确保‘乞儿之家’的安全保障。”钟宇在一旁补充道。
对他们而言,据点花钱便能购置宅院设立,真正的核心是自主权与安全。
“还有,必须保证后续贩烟的烟童人身安全。”周涛淡淡地加了一句。
“对!”沈算点头赞同,心中暗叹姜还是老的辣。
“这些条件我会如实反馈。”文杰抿了口茶,“只是不知百修楼何时能开始送货?”
“若条件能明确列出并达成,后天便可送货。付款方式照旧。”沈算给出明确答复。
“行,我这就反馈条件,并让他们做出书面保证!”文杰话落,立即开始传讯。
“这几天怎么不见周义老弟?”周涛随口问道。
“周老哥有所感悟,闭关去了。”钟宇代为回答。
“看来是要厚积薄发了。”周涛笑道。
对于周义突破五品神演者,他丝毫不觉意外。
没过多久,文杰便收起传讯玉符,对沈算微微颔首——示意对方已同意所有条件。
“走,该去享受年夜饭了。”沈算起身招呼道。
世事难料,计划总赶不上变化。
原本筹划的三年布局,却因这场兽潮带来的意外交易,至少缩短了一半时间,且最难的开创阶段已然度过。
因此,在宴席上,沈算颇为放得开。
只是酒量有限,别人豪饮,他只浅酌小饮。
众人推杯换盏,闲谈笑语间,时间悄然流逝。
跨年的时刻如约而至。
“咻咻咻——”伴随着破空锐响,数道光华冲天而起,在高空中“嘭”地一声炸开,化作漫天璀璨的烟花。
城中百姓先是受惊,随即化为惊喜,纷纷抬头欣赏这绚烂景象。
“过年了!”一声不知从何处响起的、充满欢愉的童音划破夜空。
“过年了!”紧接着,此起彼伏的欢快呼喊响彻落霞城。
烟花璀璨,人声鼎沸。
仰望着漫天华彩,这座饱经风霜的城池迎来了难得的内心安宁:“过年了!”
烛光摇曳与黑暗交织的心眸虚界,青铜古舟殿院内。
沈算凝神注视着主殿方向。
殿外廊檐下,最后几盏被青铜古灯笼发出的昏黄烛光勉强映照出的残破轮廓,让他心中充满期待。
他本不打算今夜进入此地,但收到了造化祭鼎传来的讯息:主殿最后一盏青铜古灯笼即将点亮。
点亮这主殿九十九盏古灯用了多久,他已记不清。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主殿猛地一震,檐下所有青铜古灯笼瞬间光芒大盛,旋即又黯淡下去,恢复如常。
“这……这就没了?”沈算目瞪口呆,这与预想中的惊天动地大相径庭。
就在这时,造化祭鼎传来新的信息:【三檐毕,余二檐待亮,速决。】
“点亮!”沈算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被灰色龙卷风般诡异气息笼罩的造化祭台,对台上的造化祭鼎下达了命令。
“哗啦啦——”堆积如山的破损铁器成捆飞起,如同被无形之手牵引的长龙,呼啸着被吸入造化祭鼎之中,化作炼化主殿青铜古灯笼的能量。
这注定是个漫长的过程。
沈算没有傻站着等待,身影一闪,出现青铜古门楼中,落座于青铜摇椅中,拿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书页在无声中翻动,时间不知流逝几何。
直到一声低沉的嗡鸣响彻整个心眸虚界,震荡着青铜古舟,沈算才猛地从书中惊醒,霍然起身望向主殿。
只见三檐之下,九十九盏青铜古灯烛火骤然大亮,光芒汇聚如龙!
烛火龙咆哮着驱赶盘踞殿内的诡异黑气腾空而起!
透过那瞬间被照亮的殿宇,隐约可见主殿屋顶已是千疮百孔。
诡异黑气在烛火龙的驱动下,如同滚滚狼烟,从无数破洞中汹涌升腾,直上低空,汇聚成一片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诡异黑暗。
“看来目前最多只能将主殿中的黑气驱离腾空,为后续的修复做准备……”沈算这个念头刚起,造化祭鼎便再次传来讯息:【是否继续修复主殿青铜花灯?】
“青铜花灯?”他微微一怔,随即下令:“修复!”
命令下达,破损铁器再次如龙吸水般被造化祭鼎吞噬。
“嗯?”沈算猛然察觉异样,“我靠!铁器堆竟少了一堆?!这消耗量……”他整个人都麻了。
这段时间,得益于诡卫不遗余力的收集,他好不容易才积攒下三堆破损铁器和五堆阴器。
可如今才点完三檐……
沈算看向主殿,感受着结构:二檐有六十六盏灯,三檐是三十三盏,总共九九五盏。
“消耗一堆破损铁器,价值……怕是不下二十万玄石……”他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然而,更让他心痛的事情在他眼皮底下发生了。
没过多久,第二堆铁器也被造化祭鼎毫不留情地吸走,紧接着是第三堆……
“受不了,眼不见为净!”沈算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转身回去继续看书。
外界。
送走最后一批客人(符小二等人),钟源四兄弟刚想传送入诡市,准备找诡卫进行日常切磋,却愕然发现,自己依旧停留在原地——传送失效了!
“这是……?”四人面面相觑。
第211章 烛火龙化鼎
钟源沉声道:“应该是那里有变故,或者……是少爷封锁了传送。”
“那要不要呼唤少爷问问?”钟进问道。
“不要。”钟财立刻摇头,“万一少爷正处在关键时刻,被我们贸然打扰……”
“这事得去找钟叔!”钟进说着,身影一闪,纵身往百修楼而去。
钟财三人紧随其后。
正在茶室中埋头算账的钟宇,忽见四兄弟联袂而来,先是一愣,随即问道:“何事?”
钟财上前一步,将无法传送进入诡市的情况详细说明。
“这事啊,”钟宇恍然,随即面不改色地说道,“少爷离开前提过,那里今晚有重要变故需要暂时封锁,是我忘了知会你们。都回去休息吧。”说完便挥手赶人。
钟财等人忧怨地看了钟宇一眼,悻悻而去——白担心一场。
待四人离开,钟宇放下笔,眉头微蹙。
方才那番话,自然是他编的。
“莫非……是点灯数量达到某个关键阶段,青铜古舟自行封闭进行修复?”他喃喃自语。
“算了,少爷身为古舟之主,理应无碍。我还是先算完这笔账,再与墨隐商议乞儿之家扩展和后续交易事宜。”钟宇有了决断,便重新专注于眼前的账目。
心眸虚界中,正在看书的沈算忍不住瞥向存放铁器与阴器的角落,随即他整个人僵住了……
第三堆铁器已然消失无踪,而造化祭鼎那幽邃的鼎口,正贪婪地吞噬着第一堆阴器!
“要不要这么霸道!要不要这么氪金!”他彻底无语,手中的书卷再也无法吸引分毫心神。
只能眼睁睁看着:第一堆阴器被鲸吞殆尽,紧接着是第二堆……直到第三堆阴器被吸噬近半,那恐怖的吞噬才终于停歇。
“呼……”沈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主殿核心。
此刻的主殿,在烛火龙奋力驱离了大部分盘踞的诡异黑气后,其斑驳的青铜墙壁终于在摇曳的烛光下显露峥嵘。
那是何等沧桑的景象!
古铜锈蚀,裂痕纵横,仿佛承受了亿万载岁月的侵蚀与虚空的啃噬,处处透着难以言喻的破败与古老。
“果然是个无底洞……但愿主殿也能像宫墙那般,汲取虚无与诡异之力自行修复,否则……”他苦涩的念头尚未完全落下。
异变陡生!
只见那原本丈许长的烛火龙,猛然发出一声震动整个虚界的无声咆哮!
其龙躯迎风暴涨,鳞爪贲张,通体由凝练的烛火构成的光芒瞬间炽烈了千百倍,仿佛挣脱了某种束缚!
它不再满足于驱逐,而是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煌煌流光,挟着焚尽万邪的决绝意志,轰然没入主殿深处!
“这是……要毕其功于一役,彻底涤荡殿内诡异之?”沈算心神剧震。
他的预感被瞬间印证!
主殿之内,仿佛被投入了熔炉的核心,积蓄了不知多少岁月的诡异黑气彻底狂暴!
它们不再是滚滚的狼烟,而是化作了成百上千道粗壮如擎天之柱的恐怖烟龙!
这些漆黑如墨、翻涌着无数扭曲怨念与疯狂呓语的烟柱,带着毁灭与堕落的气息,自殿宇的每一个缝隙、每一处破洞中疯狂喷涌而出,如同被驱赶的万魔齐嚎,直冲低空!
那景象,堪称末日浩劫!
上千道污浊的邪气烟柱,如同支撑起一片污秽天穹的巨柱,源源不断地汇入低空中那团不断膨胀、翻滚、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的诡异黑云。
黑云深处,隐约可见扭曲的面孔、断裂的触须、破碎的眼瞳……那是高度凝练的诅咒与疯狂。
这等诡异之力,若是放到外界,足以让任何王境强者瞬间道心崩坏、化为诡异傀儡的至邪之力!
沈算遥望着那片吞噬光明的污秽之海,心中凛然。
据他所知,此界王境,不过能在苍茫大气中飞渡,而如他那位“便宜师傅”那般,驾驭青铜古舟横渡无尽虚空……
“红尘仙……横渡虚空的仙……师父,您当年究竟是何等伟力?”他喃喃低语,唯有那上千道冲天邪气烟柱,如同无声的祭奠,回应着这片死寂的虚空。
这场涤荡污秽的伟业,漫长到仿佛凝固了时光。
沈算的意识都在这持续的震撼中变得有些模糊,几乎陷入沉睡。
“哞——!!!”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的龙吟,骤然撕裂了虚界的寂静!
其声浩荡威严,带着开天辟地的古意!
沈算被这突如其来的龙吟惊得从青铜摇椅上一跃而起,紧接着,整个青铜古舟猛然剧震,发出沉闷的、如同星辰移位般的轰鸣!
他急急望向主殿!
只见那烛火龙躯,裹挟着最后驱离的、最为精纯浓烈的邪异本源,猛地从殿宇深处腾空而起!
它不再蜿蜒游弋,而是在主殿上空盘旋飞舞,龙躯上的烛火之光炽烈到极致,仿佛要燃烧殆尽!
下一瞬,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巨大的烛火龙躯猛然向内坍缩、凝聚!
无尽的光华收束,最终在主殿那千疮百孔的穹顶之上,化作一尊直径丈许、造型古朴繁复、通体由纯粹烛火构成的烛火鼎!
烛火鼎悬空,鼎身铭刻着无数玄奥莫测的火焰符文,缓缓旋转。
鼎内,有一团压缩到极致的、宛如液态黄金般流淌的烛火光团静静悬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恐怖波动——那是净化与炼化的本源伟力!
“呼”风声起,黑色龙卷风在烛火鼎上方成型,炼化开始。
“等等!”沈算敏锐地察觉到关键,“这尊烛火鼎……它没有汲取虚无之力,它只针对……诡异之力!”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发现。
“哗啦啦——”一直静默矗立的九株烛火诡柳,骤然无风自动!
它们的枝条疯狂摇曳,如同狂舞的触手!
在沈算清晰的感知下,每株烛火柳那深扎于树心化石中的庞大根系,如同苏醒的太古巨蟒,带着难以言喻的生机,疯狂地向主殿方向延伸、生长!
九株,每株十一条粗壮如虬龙的主根!
(这本书都四十万字了,评分都没有,劳烦书友们,动动发财的小手,给个好评,笔画在此万分感谢!!!)
第212章 甲板通明
九十九条燃烧着烛火的根脉,如同金色的脉络网络,无视阻隔,精准地刺入主殿那斑驳的青铜墙壁,深深地扎入殿内!
“九十九条根系……殿中青铜花灯,果然也是九十九盏!”沈算瞬间明悟。
与此同时,悬于殿顶的烛火鼎也彻底展露其威能!
鼎内那液态光团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目标直指低空中那遮天蔽日的诡异黑云!
无尽的黑气被强行抽取、拉拽,如同百川归海般投入光鼎之中!
光鼎轰鸣,鼎身符文流转,将投入的至邪黑气疯狂炼化、提纯!
精纯的能量被分离出来,化作九十九道璀璨夺目的金色光流,注入九十九盏青铜花灯,源源不断地注入主殿深处,滋养、修复着受损的殿宇结构!
而被剥离、淬炼出的最精纯的诅咒与邪异本源,则顺着烛火根系通道,被输送向主诡柳!
“还是不能进去么?”沈算轻叹一声,心中的渴望被压下。
他刚想尝试靠近主殿,造化祭鼎的意念便再次传来:【主殿结构濒临崩溃,勉强维稳,强行进入恐引发坍塌,修复期间严禁入内!】
“那……还有点灯吗?”他看向造化祭台。
反馈迅疾:【可点!目标:古舟甲板,沉舟柱灯。是否继续?】
“继续!”沈算咬牙下令,“只留一堆阴器备用!”既然已经氪金了那么多,此刻退缩已无意义。
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正在吞噬天穹黑云、修复古老殿堂的宏大景象,向三头诡蛟下达了收集猩红诡柳枝的命令后,身影便化作流光,传送离开了这方震撼的心眸虚界,回归外界寻求片刻的安宁与睡眠。
这一觉,沈算直睡到日上三竿。
凉亭中,陈静轻声问道:“少爷,您今日要去拜年吗?”
“拜年?”沈算懒洋洋地摇头,“不必了,昨夜席间已算尽礼数。今日,就留给那些有心攀附的人去吧。”
“那……若有人来给您拜年呢?”
“一概不见。”沈算斩钉截铁,“对来客说,少爷我今日有要务在身,非常、极其、特别忙的那种!”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实在厌烦那些虚伪的客套。
有那闲工夫,不如多睡会儿,何况他是真有事要忙。
陈静对此毫不意外,转身出去传达“少爷闭关,恕不待客”的指令。
果然,前来拜年之人得知沈算“无暇分身”后,目标立刻转向了钟宇。
少爷可以任性,他这个大管家却不能失礼,只得在三楼茶室含笑周旋,迎来送往。
“少爷,钟叔让奴婢转交的,说是他与墨哥昨晚商议定下的方略。”返回的陈静递上一本薄册。
吃饱喝足的沈算接过册子细看起来。
核心内容便是:在诡市召开丐帮首次会议,评估各负责人当前处境,随后安排诡卫运送物资。
“诡卫啊……”沈算眉头微蹙。
这段时间,他只利用新收的一批猩红柳枝,造化出九尊新诡卫,总数七十二尊,其中五十八尊已外派。
这意味着他能动用的诡卫仅有十四尊,再除去必须留守的诡二,仅剩十三尊。
十三尊诡卫,要负责八十六座镇城的物资运送……
“罢了,优先保障诚意最足的镇城。”沈算有了决断,身形原地消失,下一刻已身处心眸虚界,立于巍峨的青铜门楼之上。
“哞——”三头诡蛟卷着一大捆猩红柳枝,摇头摆尾地向他邀功。
不出所料,猩红柳枝迎来了一波爆发,共收获十八条,足以再暴增一批诡卫。
沈算满意地抚摸着三个硕大的蛟头,这才惊觉,其左侧的蛇头竟也已进化成了峥嵘的蛟首!
“哈哈,你又变强了!很好!”他朗声笑道,“去,让造化祭鼎即刻造化诡卫!”
“哞——!”三头诡蛟发出三声激越龙吟,兴奋地领命而去。
沈算身影再闪,出现在新开拓的领域——古舟船头甲板。
首先攫住他目光的,是两根巍然矗立、锈迹斑驳的青铜巨柱!
柱顶,熊熊烛火冲天而起,犹如两座永不熄灭的巨大火炬,煌煌光芒驱散大片阴影,将甲板连同下方诡街都映照得一片通明。
紧接着映入眼帘的,是环绕着中央那根擎天巨柱般船杆的九盏青铜柱灯。
在煌煌烛火映照下,沈算隐约可见从高耸入黑幕的船杆上,垂落下仿佛由古老巨兽之皮缝制的庞大船帆。
“这船杆……当真雄伟!”他望着那直径足有九米的斑驳青铜巨柱,心中震撼不已。
他极想看清那垂落的巨帆,可惜光线所限,细节难辨,只得将目光投向船舷护栏上那一盏盏青铜柱灯。
柱灯同样间隔五米一盏,灯座高约一米五,由粗壮的青铜杆串联成守护船舷的护栏。
“等等!”他的目光落在勉强照亮甲板边缘的最后一盏柱灯上,嘴角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这意味着,耗费了一堆半的阴器祭炼,竟只堪堪修复了整个甲板边缘的柱灯系统!
他猛地转头看向身后那两根熊熊燃烧、光焰万丈的巨大火炬——不用想也知道,它们吞掉了资源的大头!
“点亮甲板……也好。”沈算无奈自语,“如此一来,丐帮总部便设在此处!”意念一动,他通过诡书传讯墨隐,命其有暇即刻前来诡市。
片刻后,墨隐的身影传送而至。
数月不见,他眉宇间已褪去稚嫩,多了几分沉稳气度。
“少爷。”墨隐躬身见礼。
“免了。”沈算指向开阔的甲板,“此地,今后便是丐帮总舵所在。我会将其与诡市隔开,你可在此统领甲乙丙丁诸部。”
“谢少爷!”墨隐道谢,目光灼灼地打量起这片属于他的天地。
甲板异常开阔,虽然烛光昏黄,但比之诡街的阴森幽暗,已明亮太多。
“少爷,此处尚缺议事桌椅,另外还需传送权限……”
“今夜我会备妥。今晚在此召开首次会议。”沈算盘膝坐在冰冷的青铜甲板上,与墨隐开始商议具体细节。
成败系于毫末,两人推敲良久,直至新一批诡卫诞生的波动传来才结束。
第213章 痛并快乐着
沈算身影一闪回到青铜门楼,为下方新生的三十六尊诡卫依次赐名“诡七十三”至“诡一零八”,随即唤来诡二,命其教导新兄弟后,便闪身离开了心眸虚界。
他刚在凉亭现身不久,陈静便匆匆而来。
“少爷,周掌柜来了,在三楼茶室,说是有事相商。”
“哦?”沈算点头向外走去,边走边问,“周伯可曾透露何事?”
“说是……想请您帮忙运送一批货物去八卫城。”
“灵兽……终于要大规模参战了么?”沈算目光一凝。
他对灵兽军团一直充满好奇,可惜至今未曾得见。
想到此,他不由看向院中正追着蝴蝶、圆滚滚如同毛球的小阿泰,无奈摇头——这小家伙哪有半分灵犬的威猛,活脱脱一个被养废了的宠物。
“嗷呜!”正在草丛里扑腾的小阿泰感受到主人目光,抬头奶声奶气地叫唤了一声。
“没你的事,玩你的去。”沈算挥挥手,他可没带肉饼。
“少爷,奴婢去看看焰鳞马。”陈静请示告退。
“去吧,别喂太饱。”沈算颇感心累。
不多时,他便在三楼茶室见到了正与钟宇品茗闲聊的周涛。
“周伯过年好。”沈算拱手。
“嘿嘿,过年好!压岁钱是没有的。”周涛乐呵呵地打趣,随即看向钟宇,“小算的生辰是?”
“二月初。”钟宇笑着回应。
“过了二月初,算上虚岁,小算也十八了,该成家立业喽!”周涛笑道。
对此,沈算连连摆手,赶紧切入正题。
“就是些丹药、灵食,量不算太大,但八卫城都要,想请你们顺路捎带一下。”周涛道明来意。
“就这点小事?”沈算给周涛添上热茶,显然不信。
“就知道瞒不住你小子。”周涛失笑,“实是受人所托,来走走关系。”
沈算了然:“哪座镇城?”
“临溪镇。他们处境……很不妙。成也溪流,败也溪流,如今大量妖兽群在溪边聚集,需求非常急迫。”
“临溪镇?”沈算眉头微皱,缓缓摇头,“周伯,非是我不愿帮,实是他们诚意不足。索要据点费用不说,给的宅子还破败窄小……”
“竟有此事?”周涛闻言,脸色沉了下来。
“我刚与墨隐传讯确认的,临溪镇已被排在最后一批。”沈算抿了口茶,继续道,“周伯,您知道我的性子,向来放权。”
“若临溪镇依旧毫无诚意,我也不好强行安排。”
“我明白。”周涛点头,脸色微沉地取出传讯玉符当场联络。
他心中着实不快,求人办事竟如此敷衍,简直是在打他的脸面。
按常理,对于周涛这位提携贵人,沈算理应行个方便。
但此事牵涉两面:一是周涛显然被蒙蔽了;二是此例绝不可开。
这关系到“乞儿之家”能否在各镇城快速扎根并顺利发展。
因此,他此刻不得不显得有些不近人情。
但他心中笃定,周涛终会理解他的难处。
良久,周涛才收起玉符,脸色稍霁:“事情解决了,是底下几个败类私下作祟,临溪镇那边会严惩。”
“如此便好。”沈算神色稍缓,为周涛续上茶水,“只要‘乞儿之家’据点敲定,锚点建立,钟叔便可安排搬运。”
“正是。”钟宇接话道,“周老哥放心,只要临溪镇那边的锚点设立妥当,货物一到,老弟定第一时间进行五鬼搬运。”
“那就有劳钟老弟和小算了。”周涛郑重道谢。
“周伯言重了,这岂不见外?”沈算笑着摆手,顺势转移话题,“对了周伯,八卫城那边的百兽阁,难道没有设置传送阵吗?”
“府城和卫城级别的分阁自然是有,至于落霞城……情况有些特殊…”周涛缓缓道出落霞城的特殊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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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青铜古舟的庞大甲板上。
“丐帮”的首次会议,在弥漫的迷雾中悄然召开。
被重重迷雾笼罩的沈算,以帮主身份端坐主位,听取属下汇报。
与会成员共九十六人,年轻得过分。
除却墨隐九人,年纪最大的乞儿不过十五,最小的仅十三岁。
沈算这“压榨童工”的名头,怕是甩不掉了。
待九十五人依次汇报完毕,便到了决定物资运送顺序的关键时刻。
这由墨隐和周铁柱等八名核心骨干商议拟定。
沈算只额外加了一条:临溪镇务必排进前十。
经过一翻商议定下名次后,沈算便令排名前十镇城的负责乞儿,各自用储物袋携带一尊诡卫,返回其镇城的“乞儿之家”成为锚点,为翌日的物资传送做准备。
待一切安排妥当,众骨干相续传送离去。
墨隐却面露忧色,看向沈算:“少爷,此次交易布局太过仓促,属下担心……事后会有人不认账,甚至为难根基未稳的‘乞儿之家’。”
“这也是无奈之举。”沈算的声音透过迷雾传来,“时机稍纵即逝,我们赶上了,就不能放过。”
“至于事后……”他语气转冷,“若真有人想生事,那便要看他们,是否承受得起诡卫的刀锋了。”
“这……会不会引人忌惮,甚至招来不必要的探查?”墨隐不由担忧道。
“这是最坏的结果,届时见机行事便是。”沈算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总之,该亮刀时就得亮刀!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是!”墨隐躬身应是,随即告退离开。
他需尽快返回府城的据点,以免暴露他不在乞儿之家。
“我可是气运加身的男人,一切定会顺利。”沈算自嘲般低语一声,身影随之消散,返回诡柳之下继续修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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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沈算便与钟宇投入了忙碌之中。
这过程可谓“痛并快乐着”——不断订货、收货、分装物资,再指挥诡卫携带空间袋,按既定顺序将物资传送至各镇城。
货款交割方式,则沿用上次的旧例:定霞府一方将货款支付给定霞城内的“沈宝阁”,沈氏主族再将利润连同货物一并传送给沈算。
第214章 竟如此富有
而百修楼所做的,便是居中转运,赚取这倒手与运输之间的差价。
由于需要分运至各镇城,耗时颇多,沈算不得不唤来钟源三兄弟帮忙。
而且考虑到掩人耳目,运输的速度还不能过快,需配合合理的时间间隔。
毕竟玄力有限,钟宇作为五品神演者,其输出能力总不能显得太过反常。
因此,这笔大单,他们足足耗费了十天方才完成。
期间,成功突破至五品、并领悟术法御器的周义,只能独自主持诡市事务。
说到诡市,不得不提妖兽潮进攻定霞府的影响。
战事导致许多诡民诡商被迫参战,前来诡市交易的人员锐减。
忙完大单的沈算等人,几乎是倒头就睡,睡得昏天黑地。
“啊——舒坦!”睡饱了的沈算在后花园惬意地做着伸展运动。
“哈哈,看来这段时间是真累坏你了。”走来的欧正雄笑道。
沈算闻声看去,不由眼睛一亮:“看欧叔这神情,此行收获颇丰啊?”
“哈哈,还好还好,至少短期内不用为玄石发愁了。”欧正雄一改往日的阴郁,爽朗笑道。
“如此说来,城主府也跟着不差玄石了?”沈算笑问
“至少现阶段不会窘迫。你们的战后赏赐,明日应会下发。”欧正雄说着,随意坐在台阶上,似笑非笑地看向沈算,“此行,我还发现了一桩异常……有一股人也在偷采灵石。”
“哦?竟有此事?是何方神圣所为?”沈算惊讶地问。
“这欧叔我可就摸不着头脑了,”欧正雄说话间,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算,“他们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得紧呐,叔也就是发现些蛛丝马迹。”
“看来这股势力很不简单,竟连欧叔都摸不清底细。”沈算皱眉道。
欧正雄此刻很想翻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了,转而说起正事:“你那边有多少阴煞石?大主顾又在催货了。”
“具体数目我还真不清楚,最近忙得脚不沾地,未曾过问。”
“那你下午给我传个讯,晚上我来取。就这样,叔先走了,司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欧正雄说着便起身。
“这么急?再坐会儿呗。”沈算急忙挽留。
“不坐了,而且你怕是也闲不下来了。”欧正雄摆摆手,向外走去。
“又要忙?”沈算微愣,随即脸色一苦——他看见文杰正步履匆匆而来。
“欧兄?”文杰见到欧正雄略显惊讶。
“文兄,你们聊,我晚上再来取丹药。”欧正雄摆手告辞。
“那行,我先办事。”文杰径直快步走向沈算。
“文叔,便是牛马也得喘口气呀。”沈算无奈道。
“唉,这不是前线催得紧么?大战激烈,各处物资告急啊!”文杰叹道。
待招呼文杰落座,为其添上茶水,沈算问出心中不解:“文叔,上次我们遭遇的‘围点打援’,足见有智慧妖物在统军。”
“可妖兽潮为何不集结精锐,逐个击破,反而要遍地开花呢?”
“你有此困惑实属正常。”文杰抿了口茶,缓缓道,“八座卫城、八十六座镇城,皆坐落在一座庞大阵图的基点之上,而府城便是阵心。”
“其他其点一旦面临城破家亡的绝境,便可启动护府大阵。”
“此阵有两重支援:一是阵法能量输送,可助任何一城硬抗两头四品妖兽的猛攻;二是启动挪移阵,实现大军瞬间跨城支援。”
“因此,受这古约所制,妖兽潮想‘各个击破’几无可能,只能以‘面’破‘点’,打消耗战、持久战。”
“它们若能在护府大阵的极限运转下,攻陷哪怕一座城池,大阵便会出现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说来还是妖兽潮不怕打持久战,它们的繁殖速度太快,族群数量大庞大了,如汪洋大海。”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又问,“定霞府应保留了不少机动精锐力量吧?”
“这文叔就不甚明了了。”文杰摇头,递过一叠订单,“你尽快安排发货,叔还得赶回去处理公务。”
“文叔且慢!”沈算急忙叫住。
“还有事?”文杰动作一顿。
“我是这么想的,”沈算沉吟道,“如今落霞城附近的妖兽群,被尽数调往前线,咱们何不趁机组织精锐队伍进山?一来采摘珍稀灵药,二来挖掘稀有矿藏……哎哎,文叔!”
“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这就去禀报城主!”文杰话未说完,人已从后花园消失,当真是雷厉风行。
沈算见状,急忙喊道:“文叔!我就随口一说!”
结果自是无人回应。
“唉,我这张嘴……”沈算恨不得给自己一下。
进山就意味着风险,看文杰这架势,怕是要搞个大的。
“罢了,为了黎民生计,还是先去订货吧。”他拿起那叠订单朝密室走去,同时传讯唤来钟宇。
踏入密室时,他手指隐隐作痛——又要扎指取血了。
将订单传送走,他带上近十个空间袋进入心眸虚界,吩咐诡二将堆在角落的阴煞矿石装入袋中,以备欧正雄晚间来取。
“少爷。”钟宇指着存放储物袋的几个箱子,“库房存放如此巨量的玄石,恐不安全,需转移至青铜古舟方为稳妥。”
“哦?这几个箱子里有多少玄石?”沈算问。
“一个三立方的储物袋,约能装五万玄石。一个箱子可放一百个储物袋,即五百万玄石。眼前四个箱子是满的,共计两千万。加上那半箱,总计约两千二百五十万玄石。”
“没想到咱们竟已如此富有了。”沈算欣然招出四尊诡卫,命他们将四只箱子搬回青铜古舟,存放于青铜门楼之内,只留下半箱储物袋的玄石以备不时之需。
“少爷,诡二他们在矿脉开采了多少玄石了?”正在整理物资的钟宇随口问道。
“具体数目我没细问。上次给他们炼制了三十只特制大箱子存放原矿,应该还没装满。”
“大箱子?有多大?”钟宇好奇。
“高二十米,长宽各十米。”
第215章 孩子气
“……”钟宇一时语塞。
高二十米、长宽各十米,那便是两千立方米的容积!
一个三立方米的储物袋能装五万玄石……好家伙,单是这一只大箱子,若装满玄石原矿,其价值便远超三百三十万玄石。
三十只箱子……钟宇懒得细算了,总之是数千万级别的天文数字了。
痛并快乐着的日子又持续了三天。
沈算下意识地按了按隐隐刺痛的指尖,看向钟宇问道:“钟叔,咱们这单又赚了多少?”
“没多少,三百来万玄石吧。”钟宇语气平淡。
“……“沈算等人闻言顿感无语,钟叔如今说话是越来越“大气”了。
“钟老弟啊,你变了,”周义开玩笑道,“变得老哥我都想抱你大腿了。”
“哈哈!”众人闻言顿时大笑。
战争财一旦找到门路,赚起来确实惊人。
待笑声稍歇,钟宇正色道:“我预估,直至战争结束,咱们的交易总额至少可达五亿玄石。”
“这意味着,后续至少还有近两千万玄石进账。”
“这钱赚得……有点心惊肉跳啊。”周义咋舌道。
沈算闻言摇头:“战争结束后,我们还需大量收购破损的武器装备,这笔开销,怕是不下千万玄石。”
“也是。”周义点头。
“届时不妨让‘乞儿之家’出面收购,”钟宇提议道,“既能完成收购,也能让他们在当地收一波好感。”
“何不现在就开始收?”钟源忽然说道。
“现在?”沈算皱眉沉思片刻,便摇头否决,“大战当前,不宜横生枝节。还是等战后吧,不急这一时。”
“少爷说的是。”钟源也想到了可能因争抢破损装备而引发混乱的局面。
“不说这个了,”沈算挥挥手,“走,吃午饭去!我让二狗子烤了只羊羔,好好犒劳一下五脏庙。”
路上,钟宇感叹:“定霞府这笔订单,怕是把沈氏主族积压多年的库存都扫空了。”
“如此一来,我们以后想以货易货,怕是难有那么多积压货可用了。”
“没有就没有吧,”沈算显得很豁达,“咱们也不差那点小钱。”
与定霞城的三次交易总额高达两亿玄石出头,其中大部分采购的都是积压货,否则总金额至少要翻倍。
后续采购,积压货依然是主力,直至库存清空。
这笔交易堪称三方共赢:沈氏主族清库存、赚利润;百修楼赚取差价;定霞府则获得了价格实惠的战略物资,用以应对兽潮,减少伤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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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霞城,“乞儿之家”大门前,吵嚷声一片。
墨隐身立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那群叫嚣买到假烟的混混,眉头紧锁。
相较于八卫城和各镇城面对妖兽潮的疯狂进攻,宏大的定霞城只遭受过一次妖兽潮的试探性进攻。
妖兽潮被击退后,便采取了围而不攻的策略,因此城中并无多少战时应有的紧迫感。
眼看任由这些混混闹下去不是办法,墨隐猛地提高声音,穿透喧哗:“诸位!我不知道你们从何处购得假烟!但我能告诉你们的是,‘乞儿之家’此刻正全力运送战略物资助战前线!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陪你们——或者你们背后的人——玩这些下作把戏!”
他说到这里,目光锐利地射向一旁看热闹的捕头,朗声道:“这位捕头大人!请转告你们的上司!如若再放任此等滋扰,我将上禀我家少爷,请求终止与定霞府的一切交易!后果,你们自行承担!”
话音落下,他转身便走,留下门外一众面色骤变的混混和衙役。
事情,闹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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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正享用烤全羊的沈算眉头一皱——他接到了墨隐的传讯。
“他娘的,真是哪里都有败类!”他暗骂一声,当即取出传讯玉符,给文杰发去一条信息:【鉴于定霞府南城衙司不作为,纵容歹徒威胁乞儿之家安全,为求自保,即日起终止一切交易。】
城主府内,文杰正兴致勃勃地向城主炎守业汇报精锐入山后的丰厚收获,忽被腰间传讯玉符的震动打断。
他凝神感应接收信息。
下一秒。
“他娘的!”文杰破口大骂,“定霞府衙司那群人是猪吗?!这时候竟纵容败类去招惹‘乞儿之家’?!简直是死有余辜!”
“怎么回事?”炎守业皱眉问道。
文杰深吸一口气,强压怒火复述了沈算的传讯内容。
炎守业听完,摇头失笑:“真是孩子气。”
“我的城主大人,”文杰苦笑道,“孩子气才更难搞!这次若不给他一个满意的交代,交易怕是真的要终止了!”
“你苦笑什么?”炎守业摆摆手,“该头疼的是定霞府那群高层!是他们自己惹出来的麻烦!不知感恩的东西!真以为那小家伙赚了他们多少黑心钱?觉得肉痛?那咱们也甭管这破事了!他们爱找谁找谁去!我也不想再听那些‘我们在中间赚了多少’的风凉话!”
“咱们真不管了?”文杰确认道。
“劳心劳力还不落好,管个屁!”炎守业难得爆了粗口。
“那属下也乐得清闲,专心负责精锐入山事宜了。”文杰点头。
“悠着点,”炎守业叮嘱道,“别被眼前的利益冲昏了头。”
“属下明白。”文杰郑重应下。
精锐进山目前看似如入无人之境,但难保没有意外,必须慎之又慎。
事实上,派精锐趁机入山采摘灵药、挖掘矿藏的远不止城主府一家。
但凡有些实力的势力和家族,都已闻风而动。
正所谓富贵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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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完传讯的沈算,已将此事抛诸脑后,专心对付起眼前的美食。
还是那句话,人善被人欺。
表现得“孩子气”又如何?
他本就是个少年,该任性时就任性,总好过被人当作软弱可欺。
城府太深,有时反而束手束脚。
“少爷,您说咱们在府门外支个烧烤摊,能不能赚钱?”满嘴流油的钟广忽然问道。
“怎么?没钱给姑娘买礼物了?”沈算戏谑地瞥了他一眼。
第216章 族人拜访
“没有的事!”钟广连忙否认,“我是看晚上南一街人流如织,附近又没什么像样的夜宵摊子,才冒出这想法。”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男人嘛,就这点爱好。
“赚钱肯定能赚,”沈算撕下一块羊肉,“但南一街主街肯定不行,也不允许,太油腻扰民了。”
“街巷里倒或许能行……不过,”他弹了弹指尖的油星,“你们哪来的时间去做这个?”
“少爷,我有人选!”二狗子眼睛一亮,迫不及待地举手。
沈算看他那急切的样子,了然一笑,揶揄道:“嘿!你小子是啥好事都想着你的小女友啊。”
“哈哈哈哈哈!”厨院内顿时爆发出一阵善意的哄笑,连向来稳重的钟宇嘴角都噙着笑意。
二狗子挠着头,脸涨得通红,却也嘿嘿傻乐,算是默认了,当真是妥妥的小暖男。
午饭刚过,正在亭中品茶趟尸的沈算,便接到陈静通报:沈修带领沈氏族人前来拜访。
片刻后,一行十一人步入后花园。
他们虽然人人都带着伤后初愈的苍白,但精神尚可。
沈算的目光在他们身上一一扫过,尤其在九位族姐身上停留了片刻,最终化作一声轻叹,语气带着庆幸说:“看到你们都活着,便好。”
这句话仿佛触动了众人的心弦。
沈修上前一步,神情郑重:“族弟,我们此次前来,一是为救命之恩道谢,二是拜访,三是……族中长辈知你在此地经营有道,特命我等前来,虚心向你学习处世之道。”
他身后的族人也纷纷点头,眼中带着好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
宗门,学院的惨烈伤亡,以及在沈算的帮助下得以存活,让他们对“处世”二字有了更深的恐惧和渴望。
沈算摆摆手,带着几分自嘲:“哪有什么处世之道,无非是‘装傻充愣’,外加‘人傻钱多’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这些同族年轻的脸庞,语气认真了些:“若真想增长些人情世故的阅历,不如就在百修楼,跟着那些导购员学学。”
“别看他们只是导购,但他们摸爬滚打久了,个个都是人精,察言观色、待人接物的本事,比我这甩手掌柜强多了。”
“那就有劳族弟安排了!”沈修感激道。
“无妨。”沈算想了想,补充道,“这样吧,你们在百修楼见习期间,我会安排钟源带你们去落霞城的狩土司、城卫城、衙司等各处走走看看。”
“熟悉一下地方衙门的运作,也算开阔眼界。”
沈吟闻言眼睛一亮,“若能如此安排,再好不过!”
狩土司的巡察使是他向往的职位。
“族弟,”排行居中的沈月开口,带着一丝困扰,“你觉得我们这些武者,未来出路何在?”
她虽为女子,眉宇间却有一股英气,显然更倾向战斗。
沈算看向她,直言不讳:“月姐如今已是七品武者,待你在定山宗学成,考虑归族时,突破五品应非难事。”
“到那时,族中那么多小辈需要教导,以你的实力和宗门经历,当个武道教习都算屈才了。”
“这确实是条路,可我母亲想我从事文职,或是其他。”沈月皱眉道。
“灵植师、炼丹师、文职虽好,但武道教习亦是家族根基,不可或缺。”沈算这话既是沈月父母想让她走的路,也是点明家族内部的一条重要出路。
“对对对,族弟所言极是!”沈修和沈吟立刻附和,他们也觉得沈月过于轻视了自己在武道上的价值。
这时,气质温婉、就读丘山学院的沈璃轻声问道:“族弟,我是金属性神演者,不喜杀伐。”
“如若日后归族,该选何职司?”她的金属性天赋本适合炼器或攻伐,但性情却偏温和。
沈算笑了:“璃姐,我本想说炼器最适合你这天赋。”
“不过嘛……”他故意拉长了语调,引得众人发笑,“想想还是算了,免得璃姐以为我推你入火坑。”
他这话一出,立即引得哄笑。
女子打铁炼器,那画面想想就充满肌肉的美。
待笑声平息,沈算神情微肃,目光扫过在场的八位族姐,语气变得低沉而现实:“诸位族姐都是神演者,前途看似光明,但恕族弟直言,在世家大族中,天赋卓绝的女子,往往更难以摆脱‘联姻棋子’的命运。”
“比起月姐选择武道的相对自主,你们可能面临更少的选择权。”
他这话一出,凉亭内的气氛瞬间凝滞。
几位族姐脸色微变,有人低下头,有人抿紧了唇,显然戳中了她们内心深处的隐忧。
“嗯哼!”沈修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他必须站出来缓和,同时也是实话实说:“族弟的话虽直白,却也是实情。”
“我们男子又何尝能完全自主?同样要遵从长辈安排联姻,为家族利益考量。”
“所以,族弟的忠告,对我们同样适用:在有限的时间里,竭尽全力提升实力! 唯有实力,才是争取更多话语权和选择权的根本。”
“此外,也要用心经营自己的人脉网络,这同样是实力的一部分。”
沈吟也接口道:“是啊,比起许多散修或小家族子弟,我们已算幸运,享受了世家资源,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有所得,必有所偿。”
“呵呵,”沈算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自嘲,“两位族兄倒是豁达。”
“而我们这些独立分支弟子的‘责任’,就是在这陌生的土地上开枝散叶,为主族攻城略地,抢占市场份额。”
“看似自由,实则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他看向沈修,“修哥说得对,想要过得好,单打独斗不行,实力和人脉,缺一不可。”
“我能有今天,也是得了贵人提携。”
“族弟,”沈月再次开口,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精明,“我听说你名下的‘乞儿之家’打算在我们定山宗势力范围内的城镇设立据点,可是真的?”
“确有其事。”沈算点头,“届时,恐怕还真得仰仗诸位族兄族姐,在宗门内帮忙照拂一二,别让小鬼难缠。”
第217章 虚啸震八方
“族弟放心!”
“一家人,应该的!”
“好说,包在我们身上!”
沈氏子弟纷纷应承,家族纽带在此刻显得尤为紧密。
沈月似乎被沈算的商业版图启发,双眸更亮,直接提出想法:“族弟,我还有个想法!”
“那就是…我想当代购,就在宗门内售卖你的‘落霞牌’香烟!你看如何?”她显然发现了巨大的商机。
沈算闻言,不由对这族姐刮目相看,竖起大拇指赞道:“月姐好眼光!这条路子若真能打开,赚大钱我不敢保证,但赚够你突破五品所需的资源,绝对绰绰有余!”
“利润这么大?!”沈吟惊得差点跳起来。
他在定山宗,日常开销主要靠家族和宗门供给,对商业利润并不敏感。
沈算笑问:“呤哥,你觉得宗门里缺不缺愿意花点小钱买包烟解闷、提神的师兄弟?”
“那肯定不缺!”沈吟不假思索道。
“那定山宗有多少男弟子?”
“我们这支历练队只是其中一支,整个宗门……估摸得有五万左右吧?”沈吟估算道。
“那你按每人每月只赚三枚玄石算算看。”沈算引导着。
“五万……每人三玄石……那一个月就是……十五万玄石?!”沈吟掰着手指头算完,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有些发颤。
这数字远超他的想象!足够买多少丹药、多少修行资源了?
沈月立刻像护食的小老虎般瞪向沈吟:“哼,别乱想,这是我的生意,你可不许跟我抢!”
“我……我不抢,不抢就是了!”沈吟被那“十五万”砸得有点懵,又被沈月一瞪,顿时蔫了,连忙摆手。
巨大的利益冲击下,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
一直沉稳旁观的沈修,此时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沉吟道:“既然要做代购,何必只盯着香烟?”
“族弟这里,想必还有其他紧俏的修行资源吧?”他看向沈算,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这显然是想扩大经营,为整个小团体谋利。
沈算一愣,随即朗声大笑:“哈哈,修哥,你这胃口可不小!修行资源大宗交易限制多,不过……小规模的、针对特定人群的代购嘛……”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看到沈修等人期待的眼神,才大手一挥:“行!只要你们有本事找到买家,能销出去,我这边的货,给你们打七折!”
“至于能赚多少,就看各位族兄族姐的本事了!”
“嘿嘿,谢族弟!就知道你够意思!”沈修脸上露出稳操胜券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一条财源滚滚的康庄大道。
其他族人,包括沈璃在内,眼中也充满了兴奋和憧憬。
“生意的事,等你们回去再细谈不迟。”沈算适时打住,“话说回来,你们的宗门历练任务,确定结束了吗?”
“不清楚。”众人齐齐摇头,脸上也带着困惑,“宗门只说让我们在此休整待命,后续安排并未明说。”
“真是够保密的。”沈算摇摇头,不再深究。
气氛重新轻松下来,大家开始拉家常,谈论起宗门趣事、落霞城见闻,亭子里充满了久违的家族温情。
随后,沈算亲自带着他们参观了百修楼,介绍了楼里的特色货物和运营模式,让这些初涉商道的族人啧啧称奇。
傍晚,又在府中设下丰盛晚宴款待。
翌日,难得清闲。
沈算终于能静下心来,坐在后花园的池塘边,享受垂钓之乐。
鱼竿微沉,浮漂轻颤,他屏息凝神,正待提竿与水下之物一较高下——
“吼——!!!”一声震天动地的虎啸,如同平地惊雷,骤然从落霞山脉最深处炸响!
那啸声蕴含着无匹的威严和狂暴的力量,穿透层层山峦,滚滚而来,瞬间席卷了整个落霞城!
池塘水面被无形的音波震得剧烈荡漾,圈圈涟漪疯狂扩散,鱼儿惊得四散奔逃。
凉亭的瓦片似乎都在嗡嗡作响。
沈算心头猛地一沉,提竿的手僵在半空,脸色瞬间凝重如铁:“飞翼虎王?!这威势……难道是突破了?!”
他脑海中闪过那凶兽睥睨山林的恐怖身影,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几乎就在虎啸声传遍四野的同一刹那,落霞城内外,所有拥有传讯玉符的人,腰间或袖中的玉符都疯狂震动、闪烁起来!
信息的洪流瞬间淹没了所有频道!
“快撤!虎王领地异动!”
“山中妖兽暴走!朝虎啸方向汇聚!”
“所有入山队伍,立刻放弃一切,全速撤回城池!重复,全速撤回!”
“城防军最高戒备!城卫军全员待命!”
平静被彻底撕碎。
落霞山脉瞬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锅,彻底乱了套!
无数正在山中采摘灵药、挖掘矿石的人类队伍,无论属于城主府、各大家族还是散修,此刻都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地丢弃即将到手的收获,爆发出全部力量,亡命般朝着落霞城的方向狂奔。
而四面八方,无数被虎王威势召唤或驱赶的妖兽,则如同黑色的潮水,嘶吼着、奔腾着,朝着那啸声的源头汹涌而去!
沈算望着远处依旧回荡着虎啸余音的山脉轮廓,不由长叹一声:“唉,这才安稳几天啊……”
“小小年纪,叹什么气?”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
沈算被惊得微微一跳,转头看去,果然是林浩阳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林老!”他抚着胸口,半真半假地抱怨道,“您老这神出鬼没的功夫,早晚得把我吓出个好歹来!”
“你小子会被吓到?”林浩阳剑眉一挑,似笑非笑,“老头子一踏入你这府邸,你那‘小星斗阵’就该感应到了吧?少装糊涂。”
“这还真没有。”沈算一脸无辜地摊手,“小星斗阵现在处于积蓄力量的沉寂期,对外界感知降到最低了。”
“哼,少来这套。”林浩阳轻哼一声,显然不信,“你小子现在富得流油,玄石堆成山,大阵会彻底沉寂才怪。”
第218章 大局为重
话落,林老摆了摆手,切入正题:“老头子我是被传讯玉符给‘炸’过来的!”
“文杰那小子被你一条传讯撂了挑子,转头就把这烫手山芋扔我头上了!”
“你说你,说不干就不干!整得老头子也跟着受累。”
他语气之中充满无奈,但也明白沈算为何要发孩子气。
沈算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语气也带上了几分火气:“林老,这真不能怪我,是他们欺人太甚!”
“我沈算是赚了些钱,可那是日夜操劳的血汗钱。”
“我敢拍着胸脯说,没发过一笔昧良心的战争财!”
“他们倒好……”
“停停停!”林浩阳抬手打断了他连珠炮似的辩解,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疲惫,深深叹了口气:“我明白你心里憋着火,也知你委屈。”
“可你要明白,定霞府城那么大,鱼龙混杂,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总有些不开眼的蠢货、蛀虫。”
“你得……顾全大局啊。”最后几个字,他说得语重心长。
“大局?”沈算嘴角勾起一丝讽刺的弧度,“那他们打算怎么处置那些惹事的‘鸟’?总要给我个交代吧。”
林浩阳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劳役。”
他敏锐地捕捉到沈算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和不屑,紧接着补充道,声音低沉了几分:“有些时候,一些妥协……是必要的。牵扯的利益方太多,水太浑了。”
“劳役……”沈算低声重复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更冷了些。
他沉默片刻,才再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行,既然林老您亲自来了,面子我肯定给。”
“不过,我们是真的累趴下了,不是推诿。”
“连续高强度搬运那么多物资,玄力心神消耗巨大。”
“这样吧,三天,给我们三天时间休整。”
“三天后,再谈重启交易的事。”
“好。”林浩阳见沈算松了口,也松了口气,知道这是他能争取到的最好结果了。
他点点头,目光投向落霞山脉深处,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虎王的恐怖威压:“那老头子就先走了。”
“那虎崽子……竟真让它迈出了这一步,得去盯着点,免得它得意忘形,惹出更大的乱子。”
话音未落,他身形如同水波般微微一晃,已然消失在原地。
沈算默默提起鱼竿,看着那空荡荡、在阳光下闪着银光的鱼钩,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狡猾的家伙,下次非把你钓上来,做成香辣鱼不可!”
骂归骂,钓鱼的兴致未减,但心思却已飘远。
飞天虎王的突破,如同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落霞城激起了层层涟漪。
那股来自山脉深处的大妖威压,让整个城池的气氛骤然绷紧,街头巷尾的议论都带着几分不安。
城墙上巡逻的士卒明显增多,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远方郁郁葱葱的山林。
值得庆幸的是,之前冒险入山“发财”的各路精锐队伍,此刻都如同惊弓之鸟,狼狈却及时地撤回了城中。
然而,这份庆幸很快被新的忧虑取代——山中传来的妖兽嘶吼声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如同无形的浪潮,正一波波地朝着落霞城的方向涌来。
这绝非寻常的兽吼,更像是某种集结的号令,充满了躁动与侵略性。
翌日清晨,沈算刚练完功,正享用着滋补的药膳,陈静便带来了最新的消息,脸上难掩忧色。
“少爷,乞儿回报,山林边缘已发现大量妖兽聚集,正对着落霞城虎视眈眈!”
沈算舀起一勺温热的药粥,神色却相对平静:“它们暂时不会进攻,至少今天不会。”
“这是为何?”陈静不解。
城外妖兽环伺,怎么看都像大战将临。
“飞天虎王刚刚突破,固然威风凛凛,但它手下的妖兽主力,大部分都已被抽调去东边参与围攻府城,卫城和镇城的大战去了。”沈算分析道,眼神锐利,“它此刻召集的,多是些留守的妖兵,数量或许可观,但想凭此撼动落霞城的防御,还远远不够。”
“那它为何还要如此大张旗鼓地集结,摆出进攻姿态?”陈静追问。
“一为泄愤示威,吓唬我们,彰显它的存在感;二为……寻找潜在的盟友。”沈算放下勺子,语气凝重起来,“或者,牵制住我们落霞城真正的定海神针——林老。”
“找盟友?牵制林老?”陈静心头一跳。
“你忘了那支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邪祟大军了吗?”沈算的声音低沉下去,“天知道那煞有没有趁机突破?又或者,它究竟招揽多少邪祟,积蓄了多强的力量?”
“飞天虎王这一动,焉知不是为那煞的下一步动作创造机会……”说到此处,沈算脸色猛地一变,像是被自己的推测惊到了。
“少爷,怎么了?”陈静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魔!”沈算只吐出一个字,却重若千钧。
这个字眼,让陈静的呼吸都为之一窒,心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疯狂地自我安慰:“不会的,不会的……妖兽、邪祟、魔物……三方怎么可能联合起来进攻落霞城?这太疯狂了……”
“小静?小静!”沈算的呼唤将她从惊惧的思绪中拉回。
“哦,少爷有何吩咐?”陈静连忙收敛心神。
“需未雨绸缪,乞儿之家那边,立刻加强戒备,物资储备检查一遍,人员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沈算快速下达指令。
“是!奴婢这就去安排!”陈静领命,匆匆退下,步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吧。”沈算看着陈静离去的背影,低声自语,摇了摇头,重新端起碗筷。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亏待自己这副正在打熬的筋骨身体。
炼体之路,越深入,所需的气血精华就越是海量,这便是“穷文富武”的残酷现实。
光是那价值不菲的“蛮象精血丹”,他都不知道消耗了多少枚,用量也从一日一枚猛增到三枚,可筋骨的淬炼仿佛没有尽头,仍在贪婪地吞噬着能量。
第219章 两团的信任
神演之道亦是如此,“柳魂蛇象”的成长同样是个无底洞,每日吞噬的邪祟与邪灵数量惊人,却依旧一副吃饱就睡、睡醒就吃的慵懒模样,看不出丝毫“圆满”的迹象。
也是亏得诡卫他们抓捕游魂,邪灵给力,不然都难以供应蛇象一个劲的吃。
“少爷,大壮哥来了!”二狗子一阵风似的跑进后院禀报,速度之快,竟在原地留下几道淡淡的残影。
“人呢?”沈算放下碗筷。
“在中院和源哥他们聊着呢,说是等您用完餐再过来,怕打扰您。”二狗子咧嘴笑道。
“让他们稍坐,我稍后过去。”沈算加快了进食速度。
“好嘞!”二狗子应了一声,身影又是一晃,瞬间消失不见。
“这小子……这‘追风步’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沈算看着二狗子消失的方向,不禁莞尔。
这速度,在年轻一辈里绝对算得上佼佼者了。
不多时,沈算便来到中院。
只见陈大壮正与钟源、钟财、钟进几人相谈甚欢,气氛颇为热络。
陈大壮见沈算到来,连忙起身,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
“沈兄弟!”
“大壮兄,别客气,坐。”沈算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地问,“大壮兄此来,可是有事?”
陈大壮也不拐弯抹角,拍了拍脚边一个鼓鼓囊囊、沾染着新鲜泥土气息的粗布包裹:“沈兄弟,实不相瞒,我们烈焰狩猎团这次进山,虽然被飞天虎王吓得不轻,但撤退前也顺手摸了些好东西。”
他指了指包裹,“都是些上好的灵药和些成色不错的矿石。”
“团长让我来问问,百修楼这边收不收?”
沈算沉吟了一下:“收肯定是收的。”
“不过大壮兄你也知道,灵药矿石种类繁多,品相、年份、市场行情差异很大,我们百修楼之前主营方向不在此,对具体行情把握没那么精准,需要先传送回去评估一下才能给出合适的价格。”他道出实情。
谁知陈大壮哈哈一笑,直接把那沉甸甸的包裹提起来,“咚”的一声放在石桌上,豪爽地说道:“沈兄弟,你这话就见外了!”
“我们团长说了,只要你沈兄弟开口收,这些东西就给你!“
“价格什么的,你看着结算就行!”
“我们烈焰狩猎团信得过你沈兄弟的为人,绝不会让自家兄弟吃亏!”
这朴实无华的信任,让沈算心头一暖,仿佛一股热流淌过。
在尔虞我诈的世道里,这份信任尤为珍贵。
“沈少,也算上我们凤舞狩猎团一份!”一个清亮的女声传来。
只见在二狗子引领下,凤舞狩猎团的得力干将枫叶也提着一个稍小些、但同样鼓胀的包裹快步走来。
她将包裹同样放在石桌上,对着沈算干脆利落地抱拳:“团长吩咐,东西交给沈少,一切由沈少做主。”
说完,她甚至没顾上喝茶,对众人点点头,便如一阵风般告辞离去了,显然团中事务繁忙。
看着桌上两个代表信任的包裹,沈算脸上露出真挚的笑容:“好!既然烈焰团和凤舞团如此信得过我沈算,这两单生意,我百修楼接了!”
“价格方面,我定会参考市场行情,仔细评估,绝不会让信任我的兄弟们失望!”
“哈哈!有沈兄弟你这句话,我这趟跑得就值了!”陈大壮抚掌大笑,显得十分痛快,“我也得走了。”
“大壮兄,枫叶姑娘走得急,你也喝杯茶再走?”沈算挽留道。
“不了不了,”陈大壮连连摆手,站起身来,“外界闹腾得很,团长本来是想亲自来的,结果半道上被狩土司的陈仓执事紧急叫去开会了,只能派我跑一趟。”
“我也得赶紧回去盯着点。”
“哦?是因飞天虎王那事?”沈算神色一动。
“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陈大壮压低了些声音,凑近沈算,带着一丝好奇,“不过我们团长临走时特意交代了一句,说:‘沈兄弟心思剔透,其中缘由,他多半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沈算,“沈兄弟,是不是……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沈算目光微凝,望向落霞山脉的方向,缓缓道:“目前都只是些猜测,未雨绸缪罢了。”
“虎王突破,邪祟无踪,魔影窥视……总觉得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陈大壮脸上的笑容收敛了,神情变得严肃:“这么说……我们真得做好随时拼命的准备了?”
“有备无患。”沈算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一丝安抚,“若真如所料……情况或许会比上次更复杂凶险,但落霞城如今的力量,也在飞速增强。”
“城防、狩土司、城隍司,还有像你们这样的精锐狩猎团,都非昔日可比。”
“只要我们同心协力,未必不能扛过去。”
陈大壮重重地点点头,眼中燃起战意:“沈兄弟说得对!管它什么妖魔鬼怪,敢来落霞城撒野,就剁了它的爪子!”
“行,那我先回去了,沈兄弟留步!”他抱拳一礼,不再耽搁,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沈府。
沈算独立院中,目光如鹰隣般穿透庭院,牢牢锁住远方层峦叠嶂的山脉轮廓。
山风掠过树梢,带来一阵阵低沉而压抑的嘶吼,仿佛群兽在暗处磨砺爪牙,宣告着不祥。
桌上那两个不起眼的粗布包裹,此刻却像两块沉甸甸的山石,压在他的心头。
它们承载着烈焰与凤舞狩猎团毫无保留的信任,却也如同风暴来临前沉闷的铅云,预示着即将卷起的惊涛骇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思绪,果断取出传讯玉符:“钟叔,周老,请速来中院一趟。”
“有批刚来的灵药和矿石,需二位法眼验看。”
消息传出,他转身凝视着那两个包裹,心中盘算着即将到来的风暴所需。
未雨绸缪,刻不容缓。
不多时,钟宇沉稳的步伐与周义飘逸的身影便出现在院中。
两人一眼便看到了石桌上的包裹,嗅到了空气中残留的山野气息与淡淡的灵气波动。
第220章 灵药和矿石
“少爷,这便是烈焰和凤舞送来的?” 钟宇上前,目光锐利地扫过石桌上两个包裹。
“正是。大壮兄和枫叶姑娘刚走不久。” 沈算点头,“有劳钟叔和周老,看看这些山里淘来的宝贝成色如何,价值几何。”
“我们百修楼既接下这单,就不能亏了信任我们的兄弟。”
“份内之事。” 钟宇应道,率先解开陈大壮留下的那个鼓囊囊的包裹。
里面赫然是十几个大小不一、质地普通的兽皮储物袋。
随着储物袋口的禁制被解开,浓郁的草木灵气混合着泥土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
周义则打开了凤舞狩猎团留下的包裹,同样是十来个储物袋。
他拿起其中一个,指尖泛起淡淡的灵光,轻轻拂过袋口禁制,动作优雅而精准。
“看来这趟进山,虽受惊不小,收获倒是不虚。” 他微笑道,眼中带着识宝者的兴致。
两人立刻投入工作。
钟宇经验老道,尤其擅长鉴别矿石与一些基础灵植。
他拿起一块拳头大小、泛着幽蓝金属光泽的矿石,屈指一弹,矿石发出清脆悠长的嗡鸣。
“嗯,上好的‘寒心铁’,纯度颇高,看这冰裂纹理,应是伴生于千年寒潭附近,是炼制水、冰属性灵器的好材料。”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随身携带的本子上快速记录着品名、特征和初步估价。
另一边,周义则小心翼翼地捧起一株叶片呈赤金色、根须虬结如龙爪的灵草。
他指尖凝聚一丝温和的玄力,缓缓注入草茎,叶片上的金纹仿佛活了过来,流淌着微弱的光芒。
“五品上阶‘赤金龙纹参’!年份足有三百年以上!”
“药力雄浑,是炼制高阶气血丹和破障丹的主材之一,价值不菲。”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赞叹,同样仔细记录。
沈算在一旁静静看着,只见两位行家手法娴熟,动作利落。
钟宇如同老练的矿工,掂量、敲击、观察光泽和断口,对各种矿石如数家珍:“这块是‘赤铜精’… 这几株‘七星伴月草’品相极佳,药力保存完好… 咦?”
“这袋子里竟有两枚‘地火莲子’?”
“虽只是四品,但胜在稀有,对火系修士大有裨益。”
周义则更像一位儒雅的药师,对灵药的年份、药性、采摘手法以及保存状态极为考究。
他时而凑近轻嗅,时而以玄力探查内部脉络:“这‘玉髓芝’可惜了,采摘时伤了主根,药力流失近两成… 但这几朵‘紫云英’却是极品,灵气内蕴,花瓣完整无缺,是炼制清心宁神类丹药的上品…”
一时间,院内只剩下两人低声交流鉴定结果、纸章的细微声响,以及各种灵材散发出的独特气息交织在一起。
沈算能清晰地感受到,两团的收获确实丰厚异常,五品灵药占据了相当比例,虽然珍贵矿石数量相对少些,但每一块都品质不凡,价值惊人。
足足忙活了近一个时辰,钟宇和周义才将两个包裹里十几个储物袋的灵材全部鉴定、分类、记录完毕。
两人将几份记载着详细清单和估价的书卷交给沈算。
“少爷,清点完毕。烈焰狩猎团所得,灵药为主,辅以少量珍矿,总价值预估在一八十万玄石上下。凤舞狩猎团收获稍逊,但品质均衡,也有一七十万玄石之数。”钟宇汇报道,语气中带着对两团此番冒险收获的肯定。
周义补充道:“其中几味主药和矿石,若寻得合适丹师或炼器师出手,价值还能再提升一二成。”
“这两团,此番算是险中求得了不小的富贵。”
沈算接过书卷,看着里面密密麻麻却条理清晰的记录,心中有了底。
钟宇悬腕执笔,墨迹在宣纸上晕开一小片,他抬眼望向沈算问:“少爷,疗伤丹药,此番需订购几何?”
沈算目光落在庭院中随风摇曳的灵植上,闻言并未回头:“将空间袋装满便是。”
“疗伤丹药存放无碍,即便未有预料之祸事,咱们慢慢出手也无妨。”
“是。”钟宇应声,笔尖在砚台上轻蘸,凝神片刻,才沉稳落笔,写下所需的丹药种类与数目。
沈氏主族的办事效率委实惊人。
沈算将空间袋通过传送阵送出,尚不足一个时辰,被派去盯守传送阵的阿泰便如一阵风般冲进了后花园。
“汪汪!汪汪汪!”圆滚滚、胖乎乎的小阿泰,活像只裹了锦缎的肉球,四爪翻飞,直奔凉亭旁那片青石空地。
它的主人沈算正稳扎马步,周身气血隐隐鼓荡,似有蛮象之力蛰伏。
阿泰冲到近前,急不可耐地对着主人吠叫起来。
“知道了,知道了。”沈算身形纹丝不动,唯有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去找钟叔,让他去密室取传送回来的空间袋。”
“汪!”阿泰得令,短促地应了一声,转身便朝书房方向奔去。
别看它体态浑圆,可奔跑起来竟带起一股劲风,四足踏地轻盈迅捷,转眼便消失在月洞门后。
八品灵犬的实力,岂能被那憨态可掬的外表所蒙蔽?
不过片刻功夫,钟宇便手持那只刚刚传送抵达的空间袋,步履沉稳地步入后花园。
袋身隐隐有微光流转,还带着一丝空间传送后特有的、若有若无的能量余韵。
沈算恰在此时缓缓收功,周身涌动的气血平复下去,肌肤下流转的淡金色光泽也随之隐没。
他信步走向凉亭,石桌上,钟宇已娴熟地冲泡好一壶新茶,碧绿的茶汤在白瓷盏中氤氲着沁人的清香与灵气。
“少爷的气血奔涌如潮,筋骨齐鸣,是打算等这阵子忙完,便着手闭关了?”钟宇将一盏茶轻轻推到沈算面前,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关切问道。
“嗯。”沈算落座,端起茶盏,先嗅了嗅那清雅的茶香,才浅浅抿了一口,“诸事理顺,是该静心潜修一段时日了。”
他指尖在空间袋上一抹,微光闪过,袋口开启,从中取出一卷散发着墨香的清单。
第221章 灵兽:豹猫
清单分作三份:其一,是密密麻麻的疗伤丹药名录;其二、其三,则分别是“烈焰”与“凤舞”两大狩猎团此次交易的灵药、矿石清单及其在沈氏主族核定的收购价目。
沈算将清单递给钟宇,后者接过,目光如炬,迅速扫过那几列关键数字,片刻后沉吟道:“主族给出的收购价,确比落霞城本地商铺的行情高出近一成。”
“如此折算话,‘烈焰’团此次收获约值两百万玄石,‘凤舞’团也有一百九十万玄石之数。”
“我们盈利几成?”沈算放下茶盏,指尖在光滑的石桌上轻轻一点。
“三成。”钟宇答得干脆。
沈算略一思忖:“给两团各加一成利,咱们赚两成足矣。”他对待信任自己的人,向来是厚道的。
他顿了顿,语气转深,“此事,务必叮嘱他们守口如瓶,莫要张扬,免得……又生出些无谓的枝节来。”
“明白。”钟宇心领神会地点头,随即话锋微转,“只是,小静那边大张旗鼓地采买生活物资,动静着实不小,已在城中引起了不少猜测和议论。”
“眼下这光景,避无可避。”沈算神色淡然,望向花园深处,“平日里窥探的眼睛就不少,如今飞天虎王这一闹腾,更不知有多少目光黏在咱们身上。”
“随他们猜去吧,水来土掩便是。”他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风浪的平静。
钟宇对此未再多言,只是微微颔首,便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到手中的清单上,神情专注,开始一项项仔细核对起来。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过去,钟宇才放下清单,确认无误。
他从怀中取出传讯玉符,给陈大壮发去传讯,让他们来领钱。
如今这空间袋,在沈算的懒惰下,只需他开启一次禁制,钟宇便能自如使用了,省去了他不少跑腿的麻烦。
烈焰狩猎团驻地内,陈大壮正和兄弟们热火朝天地做着迎接大战的准备,接到钟宇传讯让他去取货款时,不由诧异地抬头望天。
暖阳才刚刚西斜,在院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这么快?这效率可真够吓人的!”陈大壮嘀咕着,随即一拍脑门,“糟了,我没有枫叶的传讯玉符……罢了,凤凰驻地离这不远,跑一趟便是。”
他心念一动,腰间灵兽袋光芒微闪,一头通体玄青、矫健如风的豹猫便轻盈跃出,初时体型不过寻常家猫大小。
随着陈大壮击掌,豹猫体内气血轰然奔腾,筋骨如爆竹般炸响!
只见它身形迎风暴涨,皮毛下的肌肉贲张虬结,眨眼间便化作一头身高逾两米、体长近三米的庞然巨兽!
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琥珀色的兽瞳闪烁着野性难驯的寒光。
“吼——!”一声低沉浑厚的咆哮震荡开来,引得驻地内所有烈焰成员纷纷侧目,惊呼连连。
“嚯!这就是陈队长去年初砸了五万玄石,在百兽阁拍下的那头小幼豹猫?”一个年轻队员瞪圆了眼,捅了捅身边的同伴。
“可不就是它!为了这宝贝疙瘩,陈队那会儿可是连酒钱都断了顿,还欠了一屁股债!”同伴啧啧感叹,语气里满是佩服。
“啧啧啧,这气势怕是七品妖兽了,陈队长藏得可真紧。”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和议论声中,陈大壮意气风发地翻身跨上豹猫宽阔的脊背。
豹猫低吼一声,四足发力,化作一道青色闪电,卷起烟尘,瞬间飙出了驻地大门。
灵兽坐骑的魅力,在此刻展露无遗。
那风驰电掣的速度,那驾驭猛兽的豪情,足以点燃每个男儿的热血,其吸引力,丝毫不亚于那些冰冷的钢铁机甲。
当这彪悍的组合在落霞城的街道上呼啸而过时,顿时引得行人纷纷惊呼避让,留下阵阵惊叹与艳羡的目光。
然而,就在豹猫载着陈大壮如风般逼近凤舞狩猎团那挂着火凤旗帜的驻地大门时——
“来者何人?止步!”一声清冷的娇叱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警惕。
门口两位身着皮甲、英姿飒爽的女狩猎者已按住了腰间的武器,目光锐利如鹰隼。
陈大壮反应极快,连忙轻拍豹猫脖颈。
豹猫前冲之势瞬间止住,四爪抓地,稳稳停住,只带起一阵微尘。
他翻身落地,朝着为首那名面容冷峻的女狩猎者抱拳道:“在下烈焰狩猎团陈大壮,特来寻枫叶姑娘。钟掌柜有请,烦请通报一声。”
“原来是陈队长,失礼了。”为首的女猎手看清来人,紧绷的神色稍缓,也抱拳回礼,“请稍候。”她转身快步走进驻地内通报。
不多时,一身劲装的枫叶便骑着一匹神骏的赤鬃战马疾驰而出。
两人简短寒暄几句,便一同朝着百修楼的方向策骑而去。
百修楼雅致的茶室内,檀香袅袅。
当陈大壮和枫叶分别接过钟宇递来的包裹,神识探入其中的一个个储物袋,清点玄石数目时,两人均是一愣,脸上同时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愕然。
“钟掌柜,”枫叶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这数目……怕是比市面上的收购价多了近两成不止?百修楼如此让利,可还有利润可言?”
钟宇捋须微笑,神色从容:“枫叶姑娘放心,自是有的赚。在商言商,若无利可图,这生意岂能做长久?”
“钟掌柜的话,我信。”陈大壮用力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宇,“只是这赚头,怕是薄得只剩一层皮了吧?顶多一成?”
钟宇哈哈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一成足矣。我们不过是居中周转,薄利多销,细水长流嘛。”
“嘿嘿,我就知道是这样!”陈大壮咧嘴嘿笑,也不再矫情,将包裹塞入怀中收好,“成,那我这就回去交差。”
枫叶也郑重地抱拳:“我代凤舞团全体姐妹,多谢沈少爷,多谢钟掌柜慷慨!”
“不必言谢,互利互惠罢了。”钟宇温和地笑道,随即神色转为郑重,压低声音,“对了,此事,务必守口如瓶。”
第222章 躁动的夜
“明白!”陈大壮与枫叶对视一眼,齐声应道,随即告辞离开。
回程路上,枫叶策马与陈大壮并行,忍不住侧头低声问道:“你们烈焰狩猎团和百修楼的交易,历来都是如此……厚道?”
“嗯,”陈大壮重重点头,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感慨,“越是熟络的老主顾,沈少那边给的优惠越大,有时候甚至不惜少赚点。”
“沈少这人吧,玄石看得淡,他在意的是人心。”
“最恨的,就是有人得了天大的好处后,回头还要在背后捅他刀子。”
“竟真有这等背信弃义之人?”枫叶柳眉微蹙,眼中闪过一丝寒意。
“林子大了,什么鸟没有?”陈大壮嗤笑一声,带着几分不屑,“只不过,那些人通常蹦跶不了多久。”
“沈少懒得亲自理会这些腌臜事,自有‘热心人’替天行道,让他们在落霞城寸步难行!”
“所以是你们……”枫叶恍然。
“嘿嘿,”陈大壮得意地嘿笑一声,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神秘,“不止我们,抢着做这事的人多着呢!”
“事后钟掌柜心里都有本账,谁出了力,谁够义气,下次交易自然能拿到更实惠的价格,或者优先拿到紧俏货。”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道:“知道南城的二衙司的李杰总衙吧?”
枫叶点头,李杰她当然知道。
“就因为办事得力,几次替百修楼扫清了麻烦,现在从百修楼拿到的资源折扣,都快赶上一衙司了!”
“还有城卫军……”陈大壮这大嘴巴,一时兴起,竟将所知的内情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枫叶听得心惊肉跳,握着缰绳的手心都沁出了薄汗,仿佛那沉甸甸的储物袋里装的不是玄石,而是滚烫的秘密。
她万万没想到,这看似低调的百修楼,其暗织的人脉网络与影响力,竟已渗透至落霞城如此多、如此深的角落!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巨幕,沉沉垂落。
然而,整个落霞城并未沉入宁静,反而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躁动。
急促的脚步声、兵甲碰撞的铿锵声、压抑的命令呼喊,在街道巷陌间此起彼伏。
一队队来自不同势力的人马,如蚁群般被迅速调遣、分派至城中各个战略要冲与防御节点。
光影摇曳中,映照着一张张凝重而坚毅的脸庞,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硝石混合的紧张气味——大战将临的肃杀之气,已如冰冷的潮水般淹没了整座城池。
正在后花园踱步消食的沈算,脚步微顿。
只见符小二在二狗子的引领下,步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穿过月洞门而来,他额角沁汗,呼吸带着明显的急促。
“符老哥?”沈算剑眉微蹙,转身问道,“何事如此匆忙?”
“沈兄弟,事态紧急,老哥厚颜前来相求!”符小二也不绕弯,直奔主题。
他来此,是恳请沈府力量协助防守南一街及周边三条相连的街巷,保护其中的普通百姓。
“这么急?”沈算脸色骤然一凝,眸中精光闪过,“情况有变?”
符小二疾步上前,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城隍那边已确切探明,邪祟与魔的气息,如同瘟疫般在落霞城周边大量涌现!”
“它们并非零散试探,而是集结成军,战意昭然!”
“现在最棘手的是,它们通过秘法架设的传送阵节点究竟隐藏在城中何处?主攻方向又会指向哪方?咱们都不知道。”
“敌暗我明,处处掣肘!”
“林老那边怎么说?”沈算沉声问道,这关乎护城大阵的核心。
符小二苦笑摇头:“林老不能轻动!他老人家一旦出手,便是给了飞天虎王撕毁‘南荒古约’、悍然攻城的绝佳口实!”
“况且……他必须坐镇中枢,防备那最可怕的变数——邪祟与魔中的顶尖存在!”
“这两者,可从来不受任何古约的束缚!”
“真是操蛋!”沈算忍不住低声咒骂一声,“原以为这波兽潮应该不会波及落霞城,能喘口气。”
“结果倒好。这邪祟和魔又像闻到血腥的鬣狗般扑上来,没完没了!”
“沈兄弟,老哥最忧心的是‘乞儿之家’!”符小二语速更快,眼中满是担忧,“上次你让上衣魔仆吃了大亏,结下死仇。”
“一旦让它们传送进来,第一个报复的目标,恐怕就是乞儿之家了!”
沈算闻言眼中寒芒暴涨,杀意凛然:“放心!我会安排人手防守!它们敢去,我就敢让它们有来无回!”
“好!有沈兄弟这句话,老哥就放心了!”符小二重重一拍沈算肩膀,“老哥还得去别处布置,先走一步!”话音未落,人已如风般掠出,二狗子急忙快步跟上相送。
沈算伫立原地,望着符小二消失的方向,低声自语:“二十八尊诡卫……防守乞儿之家,应该够了。”
他心念一动,向诡二下达防守乞儿之家的命令。
至于沈府,只需开启护府大阵固守即可。
布下小星斗阵法,不就是为了应对此刻吗?
时间,在紧绷的神经和无声的警惕中艰难流淌。
突然!
“敌袭——!!!”
“西城方向!邪祟!是邪祟大军!”
“东边!兽潮!兽潮来了!”
一声声凄厉尖锐、划破夜空的警报,如同死亡的号角,在落霞城墙上猛然炸响!
刹那间,整座城池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扼住了咽喉!
先前所有的躁动、准备、部署,在这一刻诡异地陷入了死寂。
那不是平静,而是风暴降临前,万物屏息、天地失声的极致压抑!
“吼——!!!”一声足以撕裂苍穹、撼动大地的恐怖虎啸,裹挟着狂暴的妖风,如同实质的音波巨锤,狠狠砸在落霞城上空!
这宣告着妖兽潮全面进攻的号令!
然而,让严阵以待的南城门守军目瞪口呆的是——那原本看似要冲击南门的滚滚兽潮。
无论是奔腾的走兽还是遮天蔽日的飞禽,竟在虎啸落下的瞬间,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牵引,骤然转向!
第223章 两司对邪祟
兽群汇成一股毁灭性的墨色洪流,裹挟着漫天烟尘与嗜血的咆哮,以排山倒海之势,朝着东城门的方向疯狂涌去!
“这……这……”立于南城门楼最高处的统领陈亚夫,望着眼前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大脑一片空白,一时竟忘了反应。
“统领!兽潮……兽潮全往东城门去了!咱们……咱们咋办?!”身旁的都尉声音发颤,带着难以置信的茫然。
他们枕戈待旦,准备血战,敌人却视他们如无物,直接扑向了别处!
陈亚夫猛地回神,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命令:“还能咋办?!留下足够人手,给老子把眼睛睁大,警惕任何异动!其余人……”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暴喝声打断。
“大胆邪祟!安敢犯落霞城!今夜,本城隍定叫尔等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城隍那威严神圣、饱含雷霆之怒的吼声,如同九天惊雷,轰然炸响!
紧接着,西城门方向,紫金色的煌煌神光骤然爆发,如同撕裂夜幕的黎明之光,神圣而威严!
与之狠狠对撞的,是翻涌如怒海狂涛、散发着无尽阴寒与怨毒的黑红色凶煞邪云!
神光与煞气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气浪翻滚,冲击波横扫四野!
城隍率领麾下判官、阴差,已然与从煞云中蜂拥而出、形态扭曲、嘶嚎不断的邪祟大军,在西门外的旷野上,展开了惨烈至极的神鬼大战!
“大胆魔仆!藏头露尾之辈,找死!!!”城主府方向,炎守业饱含杀伐之气的怒吼也冲天而起,显然城主府也遭到了袭击。
“城隍!我来镇压这凶煞,你们全力诛邪!”欧正阳沉稳而坚定的声音从高空响起,穿透西门外的厮杀声浪传来。
“嗡——!!!”伴随着沉重的嗡鸣,仿佛整个空间都在震颤!
那座象征着杀伐与镇压的镇魔塔,骤然从天而降,挟裹着万钧之势,朝着西门外那翻腾不休、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核心煞气云团,狠狠镇压而下!
轰隆——!!!镇魔塔与煞气云团悍然相撞!
如同两颗星辰对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让整个落霞城的建筑都在簌簌发抖!
狂暴的劲风化作毁灭性的飓风,席卷四方,将地面犁开深深的沟壑!
镇魔塔通体符文流转,血焰大放,试图燃烧、镇压这污秽之源。
而那庞大的凶煞气云团则剧烈翻腾、抵抗,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发出令人灵魂颤栗的尖啸!
“哗啦啦——!”数百条燃烧着血焰的粗大锁链,如同愤怒的赤色虬龙,从镇魔塔各层激射而出,带着燃尽一切邪魔的炽热气息,凶狠地刺入、缠绕向那翻滚的凶煞云气!
“桀桀桀——!”凶煞云团不甘示弱,内部骤然爆发出更加凄厉刺耳的鬼哭狼嚎!
一道道由最污秽血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血色厉鬼,形态狰狞可怖,或扭曲如蛇,或利爪獠牙,尖叫着从云中扑出,悍不畏死地迎向那些血焰锁链!
血焰与血鬼在空中疯狂绞杀、撕扯、湮灭,每一次碰撞都炸开大团腥臭的血雾与灼热的气浪!
而在那翻腾的凶煞云气最中心,一尊高达二丈的恐怖身影若隐若现!
它便是这凶煞之气的源头——凶!
它的身躯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暗红煞气构成,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毁灭力量,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燃烧着疯狂与暴戾的赤红魔眼,死死锁定着头顶那散发着镇压之力的庞然大物!
“吼——!”凶发出一声非人的咆哮,那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
它那巨大的、由纯粹煞气凝聚的拳头,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一拳接着一拳,如同打铁般,狂暴无比地轰击在近十丈高的镇魔塔塔身之上!
铛!铛!铛!铛——!!!
每一次重击,都爆发出洪钟大吕般的巨响!
那声音沉闷、悠长,却又带着金属不堪重负的哀鸣!
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在塔身上荡漾开来,塔身金光剧烈闪烁,符文明灭不定!
凶的每一拳,都仿佛要将这镇压邪魔的灵器,硬生生砸回凡铁!
都尉看着西城门上空,那隐隐约约的镇魔塔与黑红煞气展开激烈碰撞。
他忍不住回头,语气带着一丝茫然和……尴尬:“统领,这……妖魔邪祟的主力,都奔着东西两城区去了,咱们南城这边……好像……没事干了?”
“不应该啊……”陈亚夫浓眉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城外空荡荡的荒野,又看向城内其他方向的火光与混乱,“它们一向都是率先猛攻我南城区的!”
“这里相对靠近山林,又是通往平民区的门户……”
“会不会是咱们前几次打得太凶、太狠了?”旁边一名校尉插嘴道,“让这帮畜生都长了记性,知道啃咱们南城是硬骨头,所以干脆绕道,避而远之了?”
“嗯……有道理!”陈亚夫眼中精光一闪,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南城卫军的彪悍和韧性,是用无数场血战打出来的名声。
他随即果断下令:“你们!给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眼睛瞪得像铜铃!加强警戒,一只苍蝇也别想从南边溜进来!我带预备队去支援西城!”
“不该是东城嘛?”都尉几乎是脱口而出,东城那边的火光和混乱看起来更触目惊心。
“笨!”陈亚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东城区是什么地方?全是那些底蕴深厚的家族、富得流油的大户!”
“哪家没有几个坐镇的高手?哪家没有层层叠叠的防御阵法?”
“别看现在闹腾得凶,那些魔仆和低阶妖兽,顶多是恶心人、搞破坏,想真正攻破那些乌龟壳,没那么容易!他们整体实力强得很!”
他话锋一转,语气沉重:“反观西城!那里聚居的多是平民、小商贩、苦力!防御力量最弱,城隍司和镇魔司的主力又被邪祟大军缠在西门外!”
“一旦有魔物突破进去,那就是一场屠杀!那里才更需要支援!明白了吗?”
第224章 奇耻大辱
“统领高见!是属下愚钝了!”都尉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重重点头。
“本统领走了,都给我机灵点,别以为没事就能打盹,敢大意,老子回来扒了你们的皮!”陈亚夫厉声告诫一句,身形一晃,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下城楼,带着一队精锐预备队,风驰电掣般向西城方向赶去。
就在兽潮主力如同毁灭洪流般冲击东城门的同时,东城区内部,已然陷入一片混乱的炼狱!
天空不再是安全的庇护所。
低空之中,密密麻麻的飞行妖兽如同被捅了窝的毒蜂,发出尖锐刺耳的嘶鸣,俯冲肆虐!
它们并非高阶的凶禽巨鹏,大多是些体型较小、速度迅捷的刀膛、磷火妖蝠、裂风雀,铁爪鹰之流。
这些“低配版”的空中威胁,胜在数量庞大,动作刁钻!
它们成群结队,如同乌云般掠过鳞次栉比的华美楼阁。
锋利的爪牙撕扯着精美的雕花门窗,喷吐的酸液和磷火灼烧着昂贵的丝绸帘幕与木质回廊!
它们俯冲而下,抓起惊慌失措的仆役、侍女,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将人拖上高空,又残忍地抛下!
更有凶悍的妖蝠,直接撞破窗棂,扑入灯火通明的厅堂内,引发更大的恐慌与血腥。
地面上,混乱更甚!
上百道缭绕着漆黑魔气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街巷、庭院、甚至是屋顶的阴影中穿梭!
它们便是魔仆,形态各异,有的形如扭曲的阴影,有的则保留着部分人形但覆盖着狰狞的角质或鳞片,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败气息。
它们的目标明确——制造混乱,破坏防御节点,袭杀落单的修士和防御力量!
魔仆们并不与严阵以待的家族私兵或护院硬撼,而是如同附骨之蛆,专挑防御薄弱处下手。
一道魔影悄无声息地融入墙壁的阴影,下一刻便出现在一名正在指挥家丁布防的管事身后,漆黑的利爪轻易洞穿了其心脏,魔气瞬间侵蚀了尸体。
另一处,几名魔仆合力,将凝聚的污秽魔焰狠狠砸向一处小型防御阵法的核心节点,引发剧烈的爆炸和能量乱流,让一小片区域的防护瞬间失效。
还有魔仆专门破坏照明符箓,将整条街道陷入更深的黑暗,为同伴的偷袭创造机会。
凄厉的惨叫、愤怒的呼喝、兵刃交击的铿锵、建筑倒塌的轰鸣、以及魔物兴奋的嘶嚎……在东城区这片象征着财富与地位的区域内交织成一首绝望的交响曲。
城主府!
此时的炎守业,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不仅仅是因为强敌压境,更是因为憋屈!
堂堂一城之主的府邸,象征着落霞城最高权力机构的大门——此刻竟被炸得一片狼藉!
焦黑的门柱残骸上,燃烧着一种粘稠、诡异、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色魔焰,这火焰极难扑灭,正滋滋作响地侵蚀着砖墙和青金石的地面!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更让他怒火中烧的是,就在城主府前院的上空,一道完全被翻腾浓稠魔气笼罩的诡异魔影,正悬浮在那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与他对峙着!
那魔影形态不定,时而凝聚成人形,时而又化作一团扭曲的阴影,唯有一双猩红的魔眼,透过魔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与挑衅,锁定着炎守业。
当真是被魔物欺负到了家门口!
然而,炎守业胸中虽怒火翻腾,却不得不强行按捺!
原因无他——他虽是四品神演者,可眼前这魔影,气息同样深不可测,至少也是四品魔将级别!
一旦他们两人在此地毫无顾忌地全力交手,那破坏力……纵使城主府有护府大阵开启保护主体建筑,但周边数条街区的民居、商铺,恐怕瞬间就会被战斗的余波夷为平地,死伤将难以计数!
“??????……”魔影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怪笑,声音如同砂纸摩擦,“炎城主,咱们……要不要就在这里,痛痛快快地打一场?窝在这乌龟壳里,多没意思?”
“孽障!可敢随本城主去城外一战?!”炎守业的火气“噌”地一下顶到了脑门,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周身玄力隐隐沸腾。
纵然他并非以杀伐着称,此刻也恨不得将这挑衅的魔影撕成碎片!
“??????……去城外?”魔影的笑声更加尖锐刺耳,“那多无聊啊!此地人多,热闹!看着蝼蚁们在我们的力量下挣扎、哀嚎,这才是斗战的乐趣所在!”
“在这里打,才够劲!才够味!”
“你……!”炎守业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跳,几乎就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理智的最后一根弦死死拉住了他!
他死死盯着那魔影,强行将翻涌的气血压了下去。
他心中雪亮:这魔影之所以没有立刻大开杀戒,并非心存仁慈,而是忌惮!
忌惮坐镇城中的林老!
一旦它做得太过分,屠戮平民,很可能就会触及林老的底线,引来雷霆之怒,直接将它打爆!
这并非古约约束,而是双方心照不宣的、一种微妙的默契和底线。
南城区,通往东城区的城门楼上。
此处聚集了不少南城区的头面人物,包括顾临清、冯辉等人。
他们望着东城区那冲天的火光、混乱的嘶喊,以及低空中不断俯冲掠过的飞行妖兽黑影,脸色都异常凝重。
“顾老哥,”冯辉语气微急,“东城区乱成这样了,火光冲天,惨叫不断!”
“咱们……要不要派些人手过去支援一下?唇亡齿寒啊!”
顾临清目光深邃,紧盯着东城区的混乱景象,缓缓摇头:“莫急。冯老弟,你仔细看。”
“东城区是各大家族和富户盘踞之地,底蕴深厚。”
“你看那些主要的府邸、商铺,虽然外围有些混乱,但其核心区域,阵法光华依然稳固明亮!”
“那些低阶飞行妖兽和魔仆的骚扰,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更像是趁乱打劫、制造恐慌,并未能真正形成摧枯拉朽的肆虐之势。”
第225章 血性
顾临清顿了顿又说:“以他们自身的防御力量,足以应付目前这个层面的混乱。”
“我们贸然派人过去,未必能起到决定性作用,反而可能打乱他们自己的防御节奏。”
其实他有一句话没有说:“以东城区的整体实力,不该打成这样才对,之所以打成这样,是谁都想保存实力。”
“也是……”冯辉仔细看了看,发现确实如顾临清所言,那些核心区域并未被攻破,“那……咱们去西城看看?那边城隍司和镇魔司的人,正和邪祟主力死磕,压力肯定更大!”
“别去!”这斩钉截铁的声音,是刚刚风尘仆仆赶来的陈亚夫发出的。
他显然听到了两人的对话。
“陈统领?”冯辉一愣,“这是为何?西城不是最需要支援吗?”
陈亚夫喘了口气,指着西门外那惊天动地的战场。
那里镇魔塔与凶煞云团激战,血焰锁链与血色厉鬼绞杀。
紫金光芒与灰雾碰撞,阴差正与邪祟大战。
他沉声道:“你们看!镇魔司的欧大人亲自驾驭镇魔塔镇压凶煞源头,城隍率阴司大军全力绞杀邪祟!”
“这明显是布下了一个杀局!”
“目标就是那凶煞之源‘凶’!我们这些‘生力军’若贸然加入西城战团,很可能会打草惊蛇!”
“万一让那‘凶’察觉到危险,提前遁走,那镇魔司和城隍司精心设下的杀局就功亏一篑了!效果会大打折扣!”
“那咱们就这样干看着?”冯辉看着西城门外神光与魔气激烈碰撞的战场,心有不甘。
“目前……恐怕只能如此。”陈亚夫无奈地叹了口气,目光凝重,“这是一场博弈,咱们强行介入,未必是好事,反而可能帮倒忙。”
“你们城卫一军……不去支援防守东城区二军?”顾临清皱着眉,指向火光冲天的东城方向,那里隐约还能看到魔仆在阴影中穿梭的身影。
“支援啊!”陈亚夫立刻道,“我已经派了一支预备队去支援城卫二军,死守东城门!”
“那里是兽潮主攻方向,压力最大!”
“至于城区内部……”他脸上露出更加无奈甚至有些愤懑的神色:“城区内部……我们很难有效支援!”
“一来,我们兵力本就有限,主力必须确保城门,城墙不失!”
“二来,也是最关键的——东城区那些大户人家的‘尿性’!”
“你们想想,如果我们城卫军大批人马冲进去支援,那些家族、富户看到了,他们会怎么想?”
“他们会觉得‘哦,有官军来了,安全了’,然后很可能就把自己府邸的防御力量往回缩!“
“甚至直接关闭大门,把压力全甩给我们城卫军!”
“这会造成什么后果?”
“会造成局部防线瞬间崩溃的假象,严重动摇整个东城区的抵抗决心和士气!”
“军心一乱,那就真完了!”
他先前率预备队赶往西城,路途过半之时,就被林老传音叫住,让他去支援南城区,原因是西城战场,我方占优。
所以他便派预备役去援城卫二军了。
据他了解,妖兽看似攻击凶猛,实刚兵力有限,并未对城卫二军造成威胁。
“也就是说,咱们只能……光看着了?”冯辉彻底愣住了,这种坐壁上观的感觉让人憋闷。
“目前……确实只能如此。”陈亚夫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无力感,“东城区的情况太特殊了,不像我们南城区,看到援兵来了,兄弟们只会士气大振,嗷嗷叫着跟敌人拼命!”
“他们看到援兵……是真的会缩回去,等着别人替他们挡刀的!”
“血性啊……”他最后一声叹息,充满了复杂的意味。
就在这时!
“老陈!老陈!出事了!”一道人影如同狂风般卷上城楼,正是南城衙司的捕头赵雷!
他脸色焦急,气喘吁吁,冲到陈亚夫面前急声道:“乞儿之家那边又被阵法封锁了,是五品封锁类阵法,完全隔绝了内外!”
“老李带人赶到外面了,但根本进不去!”
“他让我火速来找你,借调精通阵法的阵法师前去破阵!”
“什么?!”陈亚夫脸色剧变,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么大的事,他李杰怎么不给我发传讯玉符?!”
“刚发现的!封锁阵是刚刚才启动的!老李第一时间发信给我,正好我在附近巡逻,就直接冲过来了,他估计是急疯了,还没来得及联系别人!”赵雷急吼吼地解释。
“你们……唉!”陈亚夫气得想骂人,但知道此刻不是追究的时候,他强行冷静下来,立刻想到关键:“沈算!小算知道了吗?他安排在乞儿之家的那些……呃,护卫呢?”
“不知道啊!老李带人赶过去的时候阵法就已经启动了,里面情况完全不明!估计他也没顾上联系小算!”
“糊涂!”陈亚夫低骂一声,当机立断,“我来问!”
他迅速从怀中取出自己的传讯玉符,一道玄念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与急切,直接向沈算传讯而去!
万不可让魔仆来个中心开花,不然笑话就大了。
而此时的沈算,也接到了诡二通过特殊精神链接传来的讯息:乞儿之家被强力阵法封锁,遭遇近六十名魔仆的围攻,正在磨利战斗。
“磨利战斗?”沈算接收到这个带着一丝冰冷兴奋意味的讯息,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不愧是专为杀伐而生的诡卫,逮着机会就拿敌人喂招……”
他摇摇头,正想给李杰发去讯息,让其不要管乞儿之家的异常,陈亚夫的传讯便抢先一步到来。
传讯内容简洁却极有分寸:“小算,乞儿之家情况如何,需要什么程度的支援?”
最后一句尤其关键,既表达了关切,又将决策权完全交还给沈算,避免了不必要的干扰。
沈算凝神迅速回复:“陈叔放心,乞儿之家无碍。”
“李叔他们只需守好外围,别让任何一个魔仆收阵逃了便是。”
第226章 来自诡异的压迫
当陈亚夫接到这简短却充满底气的回复时,脸上立刻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他对旁边焦急等待的赵雷言简意赅道:“没事了,小算说乞儿之家无碍。”
随即立刻给被阻隔在阵法外的李杰发去传讯。
赵雷闻言微愣想到什么,不由抬头看向南城区的天空,但并未看到他想看到的那只青铜色的鹰。
阵法之外,接到陈亚夫“原地警戒,勿入阵内,小算已有安排,乞儿之家无碍。”传讯的李杰,望着前方看似平静、实则被无形壁垒笼罩的乞儿之家街区,眼神惊疑不定。
他无法想象,里面正上演着怎样惊心动魄的场景。
然而,大阵封锁下的乞儿之家街区,早已化作一片诡异与魔气交织的杀戮炼狱!
最初的混乱和试探性进攻早已结束。
在诡卫们以雷霆手段瞬间格杀了冲在最前面的十多个魔仆后,战局便进入了诡二所言的“磨利战斗”阶段。
只见原本还算规整的街道和院落,此刻已是满目疮痍!
坚固的石墙如同被无形的巨力揉碎,化作遍地齑粉与断壁残垣;铺设地面的厚重青石板或被巨力震得寸寸龟裂、沉降塌陷,或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蚀穿,露出下面翻卷的泥土。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硫磺魔气、尘埃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刺骨的诡异气息。
战场核心,身着漆黑如墨、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黑甲的诡二,正稳稳压制着魔仆一方的首领。
那首领魔仆体型异常高大,周身魔气翻腾如沸,手持一柄燃烧着黑色魔焰的锯齿巨刃,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
然而,诡二的动作却显得异常“从容”。
他手中那柄样式古朴、刃身流淌着幽暗光泽的狭长黑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看似轻描淡写的撩、拨、点、刺,都精准地截断魔仆首领狂暴的攻势节点,将其沛然魔劲引导偏斜,甚至反震回去。
他并未急于斩杀,更像是在用这强大的对手,反复锤炼着某种刀势的流转与力量的微控。
他头盔面甲下那双唯一可见的“眼睛”部位,并非实体,而是两点不断旋涡猩红、仿佛能吞噬神魂的幽暗诅咒光点,牢牢锁定着魔仆首领,每一次光点的闪烁,都让那首领的动作产生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或紊乱。
而在更广阔的百米战场内,其余二十多名诡卫正与数十名黑袍魔仆展开着激战!
这些诡卫,个个身形飘忽,如同融入阴影的鬼魅!
他们身上的黑甲并非单纯的防御,甲胄表面的纹路在战斗中不断流转,时而吸收掉袭来的魔气攻击,时而将接触到的魔气扭曲、湮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冰冷波动。
他们手中的黑刀更是诡异,挥动间无声无息,却能在空气中留下短暂滞留的、如同空间被划破的幽暗轨迹。
刀锋所及,魔仆的护体魔气、坚韧的魔化肢体,都如同热刀切牛油般被轻易割开,伤口处不仅流血,更会迅速蔓延开一种灰败的色泽,仿佛生机被瞬间抽离、诅咒!
最令人胆寒的,是他们头盔下的那双诅咒之眼!
那并非用于视物,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与规则层面的恐怖武器!
一个诡卫面对三名魔仆的围攻,身形如鬼魅般闪避,其中一只诅咒之眼骤然锁定一个速度最快的魔仆。
那魔前冲的身形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缚,动作瞬间慢了数倍,连带着其体表的魔焰都黯淡下去!
诡卫的黑刀无声掠过,一颗狰狞的头颅高高飞起。
另一个诡卫被两个力量型魔仆的巨锤砸中,黑甲上幽光急闪,竟将大部分冲击力诡异“滑开”,同时他双眼的诅咒光点猛地一亮!
两个持锤魔仆如遭重击,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痉挛扭曲,手中的巨锤差点砸到自己脚上!
诡卫趁机欺身而上,刀光如毒蛇吐信,瞬间洞穿两魔心核。
更有诡卫在游斗中,诅咒之眼扫过地面,那些碎裂的青石板竟如同活物般蠕动起来,化作尖锐的石虫,突兀地刺穿了一个试图偷袭同伴的魔仆脚掌!
魔仆们嘶吼着,释放着污秽的魔焰、召唤着扭曲的魔影、挥舞着淬毒的利爪,攻势狂暴而凶残。
然而,他们的攻击打在诡卫的黑甲上,效果大打折扣。
他们的魔气侵蚀,仿佛遇到了克星,被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诡异之力不断消融、湮灭。
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和力量,在诡卫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诅咒之眼的干扰下,显得笨拙而可笑。
诡卫们则如同最冷静的猎手,又像是在进行一场残酷的实战教学。
他们或一对一,或一对二、一对三,在废墟间辗转腾挪。
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带着一种近乎艺术的致命美感。
黑刀每一次挥出,都精准地收割着魔仆的生命,或者在他们身上留下难以愈合的诅咒创伤。
他们之间甚至偶尔会有简短冰冷的神念交流,仿佛在点评彼此的招式或力量运用。
“诡异之力”对“邪魔之气”,在这片被封锁的街区里激烈碰撞、侵蚀、湮灭。
诡卫们那冰冷、高效、带着规则层面压制力的战斗方式,显然更胜一筹!
战斗看似激烈胶着,实则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诡卫手中。
他们正如沈算所料,在拿这些送上门的魔仆,磨砺着自身的刀锋与力量!
空气中弥漫的不仅是血腥,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诡异”的冰冷压迫感。
沈府,后花园凉亭。
钟源等一众护卫,原本摩拳擦掌、热血沸腾地准备迎接妖兽潮的冲击。
可此刻却只能百无聊赖地杵在庭院各处,眼巴巴地望着异常“平静”的南城夜空发呆。
预想中震天的兽吼、激烈的厮杀并未降临,只有远处西城门方向隐约传来的沉闷轰鸣与能量波动,昭示着战斗的存在。
“说好的妖兽潮呢?”一个衙役忍不住小声嘀咕,语气里满是不解。
和他有着同样心思的人不在少数,南城区各处,窃窃私语声如同夏夜的虫鸣,嗡嗡作响。
第227章 东城区1
人们交头接耳,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西方那片被术法光辉映照得忽明忽暗的天际,猜测着那里正进行着何等惨烈的战斗。
凉亭内,茶香袅袅。
沈算收回望向西方战场的目光,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光滑的石桌,眉头微蹙,看向正在悠然品茗的周义和钟宇。
“钟叔,周老,”沈算的声音打破了亭内的宁静,带着一丝少有的困惑,“我至今都想不明白,那飞天虎王驱使兽潮,为何偏偏选择了防御力量最强、家族林立的东城区作为主攻方向?”
“这岂不是以卵击石?若论薄弱,北城岂非更好的选择?”
周义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盏,捋了捋花白的胡须,沉吟道:“少爷此问切中要害。”
“依老朽浅见,这恐怕并非虎王本意,而是背后那些魔仆在出谋划策。”
“东城区……看似铜墙铁壁,高手如云,阵法森严。”
“然则……”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世情的微光,“人心不齐,各怀心思。”
“大难临头,谁肯为他人火中取栗?谁又肯倾尽全力?实力虽强,却如一盘散沙,十成力能发挥出七成已属不易。”
“魔仆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想以兽潮为锤,撼动这看似坚固实则松散的门户,再辅以城内魔仆的袭扰,乱其阵脚。”
钟宇微微颔首,接口道,他的声音平缓却带着一种穿透迷雾的清晰:“周老哥所言极是。”
“其实,飞天虎王自己恐怕也心知肚明,单凭兽潮之力,绝无可能攻破落霞城。”
“它的真正依仗,是那些隐匿在暗处的魔仆,以及城外虎视眈眈的邪祟!”
“它打的算盘,无非是让兽潮吸引部分火力,待魔仆在城内制造足够混乱,邪祟大军再一举突入西城,内外夹击东城,方有可乘之机。”
他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嘴角勾起一丝略带讥诮的了然:“然而,人算不如天算。”
“谁曾想,城隍司实力大涨,竟硬生生将邪祟主力挡在了西门外!”
“镇魔司的欧大人更是亲自坐镇,以镇魔塔镇压凶煞源头,令其难以寸进。”
“邪祟无法进城与魔仆形成呼应,夹攻东城区的计划自然流产。”
“兽潮在东城门撞得头破血流,却迟迟等不到城内的‘内应’开花结果……这才造成了眼下这尴尬的局面。”
钟宇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仿佛在点评一场棋局:“说来,此刻最难受的,恐怕就是那飞天虎王了。”
“骑虎难下啊!就此退兵?不仅灰头土脸,更损了它百兽之王的威严,日后如何统御群妖?可若是不退……”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看到那隐匿在兽潮后方的巨大虎影,“在这般局面下强攻,不过是徒增伤亡,白白消耗它麾下妖兽的性命罢了。”
“进退维谷,也只能僵持于此,徒呼奈何。”
“确实。”周义深以为然的点头。
“东城区呀……”沈算不由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一丝复杂。
不论是城卫军、还是狩猎者,对东城区的感观都极差。
原因无他,前几次其他城区遭难,哀鸿遍野之时,这实力最强的东城区却选择紧闭门户,龟缩不出,只顾“自扫门前雪”。
如今风水轮流转,他们陷入混乱,想要得到其他城区的支援,怕是难了。
一来,南城、北城的人怕被坑,二来……以魔仆和这些低阶飞行妖兽的规模,若东城区各势力联手,组织反击,是完全有能力将其驱逐甚至歼灭的!
沈算想到这,脸色忽然变得古怪起来。
因为他娘的,南北城都没事,可这些魔仆搞事,怎么每次都死盯着他的“乞儿之家”不放?
不就是上次宰了几十个魔崽子吗?至于这么记仇,跟疯狗似的咬着不放?又是阵法封锁,又是加派人手强攻!
“这次再把这批魔崽子杀干净,怕是真的要被魔仆背后的势力给彻底盯上了……”一想到可能引来更麻烦的报复,他就觉得头疼。
头痛归头痛但他也没办法,总不能因怕若事,引颈受戮吧。
在好奇心驱使下,他决定亲自“看看”东城区现在到底是个什么鬼样子。
于是周义和钟宇只见自家少爷忽然沉默,随即闭目凝神。
下一刻,一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仿佛由奇异青铜铸造、关节精密、线条流畅的迷你鹰隼凭空出现在凉亭石桌上!
它那双由青铜雾气构成的“眼睛”,眨了眨,骤然亮起幽蓝光芒,仿佛活了过来。
青铜双翼无声展开,轻轻一振,便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青光痕,冲天而起,刹那间消失在茫茫夜幕之中,速度快得惊人。
周义不由看向钟宇,后者微微一笑,低声道:“少爷去观战了。”
“观战?”周义微愣,随即了然地点点头。
两人不再多言,默契地取出棋盘,对弈起来,仿佛外界的喧嚣与他们无关。
只是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偶尔会被远方传来的、更加沉闷的爆炸声打断。
相对于南城区那带着点无聊的窃窃私语,仅仅一墙之隔的东城区,已然化作各自为战、混乱不堪的战场!
通过迷你青铜鹰隼,(便是三头诡蛟所化)共享的视觉,沈算的意识如同高踞云端的神只,冰冷地俯瞰着下方这片灯火与黑暗交织的混乱战场:
成群结队的刀膛,铁爪秃鹫、磷火妖蝠如同闻到血腥的蝗群,在低空呼啸盘旋,发出刺耳的嘶鸣。
它们时而俯冲,利爪撕开精美的窗棂,磷火点燃昂贵的绸缎;时而抓起某个不幸暴露在外的仆役或惊慌的护院,在凄厉的惨叫声中将其拖上高空,又残忍地抛下,砸在石板路上化作一团模糊血肉。
一道道黑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屋顶、巷道的阴影中急速穿梭,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或是投掷出燃烧着黑色魔焰的符箓,引发爆炸,或是偷袭,引发混乱。
第228章 东城区2
整个东城区,根本看不到任何统一的指挥与协同!
各家各府各部门,如同一个个孤立的堡垒。
强大的家族府邸上空,各色防御阵法光罩明灭闪烁,将袭扰的妖兽和魔仆挡在外面,府内偶尔有术法光芒或箭矢射出反击,但更多是固守不出。
稍弱一些的富户商号,则依靠着私兵和护院,在自家院落、门前与零星突破的魔物进行着激烈但范围极小的厮杀,喊杀声、兵刃碰撞声、魔物的嘶吼声此起彼伏,却只局限于方寸之地,互不支援。
而行各衙门刚是启阵护自己周全,独立于内。
街道上,除了燃烧的建筑、坠落的妖兽尸体、以及偶尔快速掠过的魔影,竟空无一人!
一片狼藉,如同鬼域。
当小三锐利的目光投向象征着官方力量的东城区司衙时,看到的景象让沈算心头一沉。
那占地不小的司衙建筑群,此刻竟漆黑一片!
大门紧闭,防御阵法似乎处于最低能耗的待机状态,微弱的光芒几乎难以察觉。
衙门口别说值守的兵丁,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
仿佛里面的人集体蒸发,或者……集体“隐身”了。
预想中的组织抵抗、疏散民众、维持秩序?根本不存在!
“难道是守护普通百姓去了?”沈算带着最后一丝疑虑,操控小三转向那些相对密集的平民居住区。
结果看到的景象,让他愕然: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屋内漆黑一片,没有灯火,死寂得可怕。
任由飞行妖兽在屋顶肆虐,利爪掀开瓦片,妖蝠撞破窗户,也无人出来反抗。
他甚至清晰地“看”到几只铁爪鹰落在一处小院的屋顶,用锋利的喙和爪,如同拆解玩具般,慢条斯理地将房顶的瓦片和木椽一块块掀开、撕碎!
下方依旧毫无动静。
不用想也知道,百姓们必然是躲进了自家修建的、相对坚固的地下室或避难所。
能建得起这些,确实是东城平民的“富裕”体现,但这何尝不是对官方保护彻底失望后的无奈自保?
那么,本该保护他们的衙役,到底去哪了?!
带着一丝疑惑,小三调转方向,朝着城主府区域高速飞去。
越靠近城主府,空中的飞行妖兽密度就越大,甚至有几只好奇的裂风雀试图靠近青瞳,被它灵巧地避开。
下方街道上,魔仆活动的痕迹也明显增多。
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冲天的黑色魔焰从一栋靠近城主府的华丽府邸门前炸开!
显然是魔仆在用爆裂符故意制造更大的混乱和恐慌。
“该死的魔崽子!”府邸内传来愤怒的咆哮,但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府邸的防御光罩亮起,没有任何人冲出府门反击。
“嘎嘎嘎——!”魔仆放肆、得意的怪笑声,混杂在飞行妖兽的嘶鸣和建筑的燃烧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和阴森。
终于,在城主府外围,一片相对开阔的广场区域,青瞳锁定了目标——衙役!
数量约有三四百人,他们并未分散去保护平民或协助各府,而是全部集结在此地!
他们依托城主府高大围墙的一角,组成了一个个防御战阵。
淡黄色的灵力光罩勉强撑开,抵挡着天空中俯冲而下的飞行妖兽喷吐的酸液和磷火。
衙役们挥舞着制式佩刀和长矛,紧张地与试图突破光罩的妖兽搏斗,喊杀声倒是响亮。
他们的战斗范围,严格限制在城主府外墙的十丈之内,一步也不肯多出!
仿佛他们的职责,仅仅就是守护城主府外墙的这“一亩三分地”,至于外面街道上肆虐的妖兽魔物和百姓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呵……”看到这他意兴阑珊,操控着小三,双翼一展化作流光,朝着正在爆发最激烈战斗的东城墙方向疾速飞去。
那里,才是真正在浴血奋战、守卫城池根基的地方。
沈算操控着三头诡蛟小三,如同离弦之箭般飞向东城墙。
还未真正抵达,那震耳欲聋的声浪便已如实质的海啸般扑面而来!
兽吼、禽鸣、兵刃交击、法术爆鸣、能量对撞的轰鸣、城墙震颤的低吟……
无数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血脉贲张又头皮发麻的战争交响!
小三瞬间拔高,越过混乱的城区,将视野投向那如同血肉磨盘般的东城墙。
眼前的景象,让沈算的心神也为之一凛!
城墙之下:是真正意义上的“兽潮”!
无数形态狰狞的走兽汇聚成一片望不到边际、涌动的黑色海洋!
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气浪。
皮糙肉厚的角泥兽和蛮猪,如同移动的攻城锤,悍不畏死地撞击着厚重的城门和城墙基座?
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城门包覆的精铁在持续撞击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留下深深的凹痕。
敏捷凶残的灰背狼则利用同伴的尸体和倒塌的妖兽尸体作为跳板,利爪深深抠进城墙缝隙,带着刺耳的刮擦声向上攀爬,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
更令人心悸的是,体型庞大的座山雕盘旋在兽潮上空,它们宽大的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卷起腥风。
而盘踞在它们背上的数条色彩斑斓的毒蛇,正不断喷吐出浓稠的墨绿色毒雾!
毒雾在座山雕的扇动下,如同粘稠的瘴气之潮,朝着城墙上方汹涌扑去!
城墙之上:城卫军将士身披染血的制式甲胄,在军官嘶哑得几乎失声的号令下,组成了一道钢铁防线!
弓箭手阵列位于后方,弓弦如霹雳般连绵不绝地炸响!
“咻咻咻…”密集的箭矢化作死亡的钢铁暴雨,带着凄厉的破空声,覆盖向城墙下拥挤的兽群!
每一次齐射,都能在汹涌的兽潮中硬生生犁开一片血肉模糊的空隙,碎肉与断骨飞溅,但转瞬又被后面悍不畏死涌上的妖兽填满。
长枪兵阵列顶在最前沿垛口!丈八长枪密集如林,森冷的枪尖探出垛口,闪烁着慑人的寒光,形成一片死亡荆棘!
第229章 东城区
长枪如龙,任何试图攀爬上来的妖兽,立刻会被数杆甚至十数杆长枪同时攒刺、挑飞,带着凄厉的惨叫声跌落城下,砸入下方拥挤的同类之中。
刀盾兵穿插其间,用坚实宽厚的塔盾为袍泽抵挡来自空中的零星爪击、俯冲的翎羽和溅射的毒液火球,同时紧握战刀,目光如电,随时准备挥刀斩杀那些侥幸翻过垛口的漏网之鱼。
在城墙中段相对安全的区域,专门开辟了数片区域。
数十名经过严格训练的符兵,神情专注,动作迅捷如风,将一张张刻画着玄奥纹路的符篆精准激发!
烈焰符!
激发瞬间,玉符化作飞灰,狂暴的火元素被瞬间引动,一条条粗壮的火蛇嘶吼着,一片片翻腾的赤红火浪咆哮着,自城头倾泻而下,狠狠砸入下方最密集的兽群!
火焰猛烈燃烧,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烈刺鼻的皮毛焦糊与血肉烤炙的恶臭,妖兽在突如其来的火海中翻滚、哀嚎,化作焦黑的残骸。
冰咆哮符!
冰冷的蓝光一闪而逝,符兵前方的空气温度骤降,寒意刺骨!
无数尖锐的冰锥、锋利的冰刃、甚至小型的冰风暴瞬间成型,带着刺耳的呼啸声,如同极寒的暴雨倾泻而下!
冰系攻击不仅造成可怕的穿刺伤害,更能瞬间冻结妖兽的关节、血液,让它们的动作变得僵硬迟缓,冲锋之势为之一滞。
庚金剑气符!
刺目的金光乍现,锐利无匹的庚金之气凝聚成形!
一道道凝练如实质、闪烁着冰冷金属寒芒的剑气破空激射,精准地射向皮糙肉厚的角泥兽、蛮猪等目标。
剑气锋锐至极,轻易撕裂坚韧的兽皮和厚重的角质,造成深可见骨、甚至透体而过的恐怖伤口!
震地符!
土黄色的光芒沉入城墙基座,随即在兽群脚下猛烈爆发!
无形的震荡波呈环形急剧扩散,地面如同波浪般剧烈起伏!
被波及的妖兽瞬间站立不稳,东倒西歪,筋骨内脏受到剧烈冲击,口鼻喷出鲜血,成片地失去战斗力,被后续涌上的兽群践踏成泥。
在符兵阵列后方或视野开阔的塔楼高处,数名身着城卫军制式皮甲的神演者傲然而立。
他们不再仅仅是辅助,而是化身为移动的元素炮台!
强大的玄念沟通心眸虚界,直接引动狂暴的天地之力!
“流星火雨!”一名神演者抬手指天,低喝声中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天空骤然被点亮,数百朵炽烈燃烧的火焰如同陨星般被凭空召唤,拖着长长的橘红色尾焰,带着毁灭的气息,狠狠砸向兽潮最密集的后方!
轰!轰!轰!轰然爆炸接连响起,火焰与狂暴的冲击波瞬间吞噬大片区域,被波及的妖兽在烈焰中惨嚎奔逃,肢体横飞!
“冰川突刺!”另一名神演者暴喝出声,双掌重重按在垛口冰冷的石砖上,磅礴的冰系玄力狂涌注入大地。
城墙前方数十丈的地面剧烈震动、隆起、开裂!
无数根粗大、尖锐、闪烁着幽蓝致命寒光的巨大冰刺破土而出!
如同地狱绽放的死亡冰莲,瞬间将冲锋中的灰背狼、蛮猪等妖兽直接串在尖锐的冰刺之上!
滚烫的鲜血喷涌而出,又在极寒中瞬间冻结成猩红诡异的冰晶!
“飓风屏障!”面对空中如乌云般压来的飞行妖兽,专注于防御的神演者玄令引动。
狂暴的风元素被急速凝聚压缩,在城墙前方形成一道道高速旋转、夹杂着无数锋利风刃的龙卷风壁!
俯冲而下的铁爪鹰一旦撞入这无形的死亡风壁,瞬间便被无数看不见的利刃切割得翎羽纷飞,血肉模糊,哀鸣着失去平衡,翻滚坠下!
低空之中,铁爪鹰、磷火妖蝠、铁爪鹰等飞行妖兽依旧如同跗骨之蛆般盘旋嘶鸣,寻找着防线的漏洞。
除了神演者构筑的风之屏障拦截,城墙上精锐强弩队的破甲弩矢依旧是最致命的空中猎手,强劲的弩弦声不绝于耳。
同时,擅长对空术法的随军修士也全力出手,一道道炽热的火球、锐利的风刃、冰冷的冰矛精准地射向俯冲的妖禽!
符兵中亦有专精雷暴符、风缚符者,不断激发符篆,对空中目标进行范围打击和束缚限制。
弩箭的尖啸、法术的流光、符篆的爆鸣在空中交织成一张严密的死亡之网,不断有妖禽带着凄厉的哀鸣,如同燃烧的火球般坠落城下或砸入兽群。
城墙之外,原本开阔的旷野已被彻底染成一片令人作呕的猩红与焦黑。
在城卫军连绵不绝的符篆风暴与神演者狂暴的元素怒涛双重打击下,兽潮那汹涌澎湃的冲击势头终于被硬生生遏制!
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熊熊火焰在尸堆上跳跃燃烧,森寒的冰霜冻结着肆意流淌的血河,雷霆劈出的巨大焦坑仍在冒着缕缕青烟。
狂暴的元素力量在战场上肆意宣泄、碰撞、湮灭,形成了一片充斥着死亡与毁灭气息的元素炼狱!
远方的黑暗中,兽潮虽仍如黑色的潮水般不断涌来,但那气势已远不如初时的狂猛,显然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巨大伤亡。
小三那覆盖着幽暗鳞片的庞大身躯悬停在高空,三颗头颅上冰冷的竖瞳如同无情的记录者,将这场元素狂潮与血肉之躯碰撞的惨烈攻防,清晰地映照传递给远方的沈算。
城卫军将士在血火交织中死死坚守着每一寸阵地,符篆的光芒与神演术法的伟力交织出一幅毁灭与守护并存的壮丽而残酷的画卷。
元素爆发的光芒撕裂了夜空,也照亮了城墙上一张张沾染血污却异常坚毅的脸庞。
这是一场用钢铁般的意志和狂暴的元素力量共同构筑的防线,在尸山血海的旷野边缘,顽强地抵御着兽潮一波又一波疯狂的冲击。
沈算的意识透过小三的冰冷青眸,默默注视着下方炼狱般的景象。
东城区内部的混乱、自私与龟缩,与眼前这面城墙上所展现的浴血奋战、同仇敌忾以及那震耳欲聋的元素轰鸣,形成了如此刺眼而悲壮的对比。
第230章 西城区
“当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沈算在心底无声地感叹了一句,下达命令:“小三,去西边。收敛气息,小心为上。”
小三青眸微微一闪,便悄无声息地振翅,化作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淡青光痕,朝着西城门方向疾掠而去。
飞行中,它体表的青铜色为之敛成青灰色,散发的气息也收敛到极致,如同夜空下的流影。
越靠近西城门,空气中弥漫的阴寒煞气便越发浓重刺骨!
那不是东城兽潮的狂暴妖气,而是一种深入骨髓、侵蚀灵魂的冰冷与污秽,仿佛连光线都被其贪婪地吞噬、扭曲。
风中隐隐传来无数重叠的、令人心烦意乱又毛骨悚然的鬼哭神嚎,以及一种沉闷得如同心脏被重锤敲击的、来自九幽深渊的能量碰撞巨响。
每一次沉闷的撞击,都让周遭的空间产生不易察觉的涟漪般的震颤。
小三飞行的速度明显放缓,高度也悄然提升,如同在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无形泥沼中谨慎穿行。
它小巧的身躯在浓郁得几乎化不开的阴煞雾气中显得更加渺小不起眼,唯有那青眸之眼亮起了更深邃的幽蓝光芒,如同穿透迷雾的探针,警惕地扫描着下方和前方每一丝危险的能量波动。
下方靠近西城门的城区景象也变得诡异莫名,建筑轮廓在灰雾中扭曲模糊,仿佛被一层不断流动的、吸吮生机的灰色薄纱笼罩,死寂得没有一丝人气,与东城区那混乱的“热闹”形成了令人心悸的强烈反差。
终于,西城门外的景象,透过小三那穿透层层阴煞迷雾的冰冷视线,清晰地烙印在沈算的感知中!
西城门外,已非人间景象!
一片翻涌不息、粘稠如墨的黑红色凶煞之气,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般覆盖了整片旷野,形成一片污秽滔天、散发着绝望气息的死亡之海!
在这片煞气之海的边缘,一道由煌煌紫金神光构筑的坚固堤坝正与之进行着寸土不让的激烈碰撞、消磨!
数百名身披制式紫金铠甲的阴差,如同从幽冥最深处踏出的神圣卫士!
他们的铠甲样式古朴威严,表面流淌着细密玄奥的符文,散发出神圣、肃穆、足以镇压万邪的凛然气息。
这些阴差动作迅捷如电,沉默无声却配合默契到了极致,组成了一道道严丝合缝、坚不可摧的战阵。
紫金光芒在他们之间流淌、勾连,形成一片稳固而耀眼的光壁。
他们手中持有的并非人间兵刃:
勾魂索:缠绕着幽冷的锁魂链,如灵蛇吐信般精准探出,瞬间捆缚住那些企图从缝隙绕过战阵的狡猾邪祟。
打鬼鞭: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跳跃着刺目紫金电弧的鞭影,发出噼啪爆响,如同神罚之雷,狠狠抽打在邪祟的魂体核心之上。
摄魂铃:则发出清脆悠扬却又蕴含无上镇魂伟力的铃声,无形的音波涟漪层层扩散,如同净世的梵音,不断涤荡、净化着靠近光壁的污秽煞气。
而扑向这片紫金光壁的邪祟狂潮,形态各异,等级森严,散发着令人灵魂本能颤栗的阴寒与怨毒。
游魂(灰白朦胧):*数量最为庞大,如同无穷无尽的灰白色、半透明的怨念之雾。
它们发出无声却直透神魂、令人头皮发麻的哀嚎,没有清晰的形态,只是被生魂气息本能吸引,如同污浊的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永不停歇地冲击、侵蚀着紫金光壁。
阴差的打魂鞭每次挥扫而过,紫金电弧炸裂,便有大片灰白雾气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发出滋滋声响,瞬间消融净化!
怨鬼(漆黑如墨的人形):它们凝聚出模糊、扭曲、充满痛苦挣扎痕迹的人形轮廓,通体漆黑如最深的墨汁,散发着浓烈得几乎化为实质的怨恨与不甘。
行动迅捷如风,口中发出尖锐刺耳、能撕裂耳膜的厉啸,挥舞着由纯粹怨气凝结而成的漆黑利爪,疯狂地撕扯、撞击着紫金光壁,每一次攻击都让那神圣的光壁泛起阵阵涟漪。
阴差的勾魂索正是它们的克星,一旦被冰冷的锁链缠绕锁住,紫金符文骤然亮起,怨鬼便发出撕心裂肺的凄厉惨叫,魂体如同被烧红的烙铁灼烧,冒出滚滚浓密黑烟,被不可抗拒地拖回战阵核心,在紫金光芒的绞杀下彻底湮灭!
猛鬼(雾化二米多高的鬼躯): 这才是真正令阴差严阵以待的威胁!
它们身形高达二米以上,魂体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不断剧烈翻腾的灰黑色浓雾状,形态在凝聚与溃散间急速变幻,唯有核心处两点猩红暴戾、充满毁灭欲望的鬼眼始终锁定目标!
它们力大无穷,每一次蛮横的冲击都带着沉闷如重鼓般的巨响,足以撼动整片光壁!
口中能喷吐出污秽蚀魂的煞气冲击波,或者瞬间凝聚出足以覆盖数丈方圆的巨大鬼爪虚影,裹挟着阴风狠狠拍下!
对付它们,往往需要数名精锐阴差默契配合:勾魂索如毒蛇般缠绕,限制其行动;打魂鞭如疾风骤雨,猛击其翻腾雾躯中若隐若现的核心;摄魂铃则持续发出高频镇魂音波,不断冲击其本就不稳的魂体结构,才能艰难地将其击溃、净化!
在这片混乱惨烈的幽冥绞杀战场的中心高空,一场更加恐怖、足以撼动天地的核心对决正在进行!
那座散发着镇压万邪、亘古沧桑气息的巨大镇魔塔,此刻通体燃烧着熊熊的炽热血焰!
无数玄奥符文在血焰中明灭不定,释放出磅礴无匹的炽热净化之力与沉重如山的镇压伟力!
而它的对手,便是那高达三丈、完全由凝练到极致、仿佛汇聚了世间所有负面能量的暗红煞气构成的恐怖存在——凶!
凶那完全由纯粹煞气凝聚而成的巨大拳头,每一次挥出都裹挟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一拳!接着一拳!如同不知疲倦的太古魔神在锻打神铁,狂暴、凶戾、毫无花哨地狠狠轰击在庞大无比的镇魔塔塔身之上!
第231章 如柱手骨
铛!!!铛!!!铛!!!铛————!!!
凶轰击在镇魔塔上的每一次重击,都爆发出洪钟大吕般、震彻夜空的恐怖巨响!
那声音沉闷、悠长,带着金属在极限重压下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哀鸣!
“嗡嗡嗡…”肉眼可见的、实质般的冲击波纹在暗金色的塔身上猛烈荡漾、扩散开来!
整个塔身金光剧烈闪烁、明灭不定,表面的符文疯狂流转,竭力抵抗着这毁灭性的力量!
凶的每一拳,都带着将这件欲要镇压自己的灵器,硬生生砸碎、打回凡铁的滔天凶威!
镇魔塔亦不甘示弱!
塔身剧烈震动,无数条粗大无比、燃烧着炽烈气血之焰的锁链,如同被激怒的赤色巨龙,带着焚灭污秽的咆哮,疯狂地激射而出,试图缠绕、锁困庞大的凶煞云团,将其强行拖入塔内永世镇压!
与些同时,塔顶绽放出万丈强烈的金色净化光柱,如同审判之矛,狠狠刺向凶的核心煞气!
而凶煞云团之中的历鬼积煞鬼则在翻腾的黑红煞气云团中发出震天咆哮,不断凝聚出巨大、厚实的暗红煞气盾牌抵挡金色光柱,用那由煞气凝结的恐怖利爪,凶悍地撕扯、拍打着缠绕而来的血焰锁链!
双方每一次惊天动地的碰撞,都引发空间的剧烈震荡,狂暴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飓风,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连下方正在惨烈搏杀的阴差大军和邪祟狂潮都不得不暂时退避,以免被这股肆虐的劲气余波撕成碎片!
小三悬停在足够遥远的高空,冰冷的青眸,如同最精密的灵器,将下方这场幽冥与人间的惨烈绞杀,以及高空那撼天动地、仿佛要将空间都打碎的核心对决,每一帧画面、每一次的攻伐都巨细无遗地传递给沈算。
“奇怪,城隍去哪了?难道……”随着沈算心念急转,小三那双青眸瞬间聚焦于城墙上方那片由阴差战阵构成的紫金光壁之上。
这绝非简单的光芒联结,而是一座庞大、精妙、以战阵为基的紫金镇邪大阵!
那煌煌香火愿心流转不息,符文隐现,散发着统衙与镇压的磅礴意志。
主阵之人,除了那位落霞城隍,还能有谁?
他必然坐镇于这光壁的核心枢纽,以自身神道之力为引,统御千军,维系着这道抵御幽冥狂潮的生死防线!
想通此节,沈算立刻操控小三,将“视线”重新投向下方惨烈绞杀的战场。
目光所及,尽是黑红煞气与紫金神光疯狂碰撞湮灭的景象。
厮杀无处不在!
游魂如潮,怨鬼似魅,猛鬼凶戾……凶所统帅的这支邪祟大军,数量之庞大远超想象,粗略估算,至少二万以上!
它们如同无边无际的污秽之海,疯狂拍打着紫金堤岸。
“幸好……”沈算心中暗凛,“幸好有镇魔塔牵制住了邪祟大军真正的核心力量——那些六品以上的邪祟!”
“若非如此,任由它们冲击城隍主持的大阵,纵有神道伟力,恐怕也早已被撕开裂隙,冲入西城区,那后果不堪设想!”
正是镇魔塔在高空与凶的惊天对决,牵制住了绝大部分顶级邪祟的火力,才使得城隍能够凭借这千余名精锐阴差,结成战阵,硬生生抗住并逐步压制那数量远超己方、由低阶邪祟组成的狂潮。
紫金光壁虽偶有涟漪波动,却始终稳固,甚至隐隐将战线维持在城墙上,阴差们的配合愈发默契,绞杀效率也在提升。
当小三的目光扫过那一片片被阴差打魂鞭抽得灰飞烟灭的游魂潮时,沈算心中竟没由来的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惋惜和……贪婪!
“暴殄天物啊!”他无声呐喊,“如多的游魂竟被直接打得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简直是最大的浪费!若是被诡卫擒住,投喂给蛇象……”
“吼——!!!”一声足以撕裂苍穹、震荡八荒的恐怖虎啸,如同九天惊雷,猛然炸响!
这啸声穿透空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传遍了整个落霞城战场!
是飞天虎王!熟悉的撤退信号!
东城方向,原本还在盘旋肆虐的飞行妖兽群闻虎啸如闻令,发出杂乱的嘶鸣,立刻放弃攻击,如同炸窝的马蜂,成群结队地升空,朝着城外黑暗处飞遁而去,迅速消失在夜幕中。
而西城门外,邪祟大军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沈算本以为凶会像前几次一样,果断舍弃低阶邪祟炮灰,率领主力遁走。
然而,他低估了凶的凶戾与手段!
“唳——!!!”一声尖锐、暴戾、充满毁灭气息的厉啸从凶煞云团的核心炸开!
远比虎啸更加刺耳,更加疯狂!
随着这声厉啸,那翻涌不息的黑红凶煞云团骤然剧烈收缩、翻滚,仿佛内部有什么恐怖之物正在苏醒!
“呜呜呜——!桀桀桀——!”下方的邪祟大军仿佛接到了最终指令,瞬间放弃了所有进攻,发出更加凄厉混乱的鬼哭狼嚎,如同退潮般疯狂地涌向那片正在急速凝聚的凶煞核心!
就在这万鬼归巢、煞气凝聚到极致的刹那!
小三的青眸穿透翻腾的煞气迷雾,捕捉到了一个让沈算心神剧震的画面:
在那庞大煞云的核心处,凶的身边,并非空无一物!
一截……粗大得如同殿柱的漆黑手骨,正被翻腾的煞气包裹着、托举着!
那手骨通体漆黑如墨,仿佛由最深邃的绝望凝聚而成,表面流淌着暗红如血的诡异纹路,散发出一种古老、沉重、令人灵魂冻结的不祥气息!
它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带着跨越时空的滔天怨毒!
“唳”凶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那截巨大的漆黑手骨在煞气的催动下,携带着仿佛能击碎星辰的恐怖力量,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朝着刚刚硬抗了它数拳、金焰略显黯淡的镇魔塔,狠狠砸了过去!
铛——————!!!!
不再是洪钟大吕,而是如同天崩地裂般的恐怖巨响!
第232章 我想通了
“铛”其声仿佛直接敲击在灵魂深处,瞬间剥夺了所有的听觉!
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的黑色冲击波,伴随着刺目欲目的紫金与黑红湮灭之光,以碰撞点为中心,呈环形猛然炸开、扩散!
轰隆隆隆!!!巨响紧随而至,是碰撞的恐怖力量在轰鸣!
“嗡嗡嗡!”狂暴到无法形容的能量乱流,如同失控的灭世风暴,瞬间席卷了方圆数里的天空与大地!
沈算通过小三共享的视野,只来得及看到镇魔塔如同棒球被大棒击中,被那无可匹敌的力量狠狠砸飞出去,化作一道巨大的血色流光,消失在远方的天际!
而小三在冲击波面前,渺小得如同狂风中的枯叶!
它甚至连一丝挣扎的余地都没有,便瞬间被那狂暴的能量乱流狠狠卷住、撕扯、抛飞!
视野天旋地转,青眸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与沈算的精神链接也剧烈波动,几乎中断!
当那股毁灭性的冲击略微减弱,小三这才勉强行稳住翻滚的身形时,它已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卷到了五里之外的高空之上!
“立刻回来!隐匿行踪!”沈算第一时间下令,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后怕。
小三的青眸最后扫了一眼那片被狂暴能量和翻腾煞气彻底笼罩、如同末日景象的西城门外战场,随即毫不犹豫地敛去所有光芒,化作一道比夜色更深的无形暗影,悄无声息地朝着沈府的方向,疾速遁去。
沈府,当沈算收起小三时,周义便迫不及待地问:“少爷,刚才西边发生了什么?竟爆发如此恐怖的能量冲击波!“
“若非最后关头,一道紫金屏障及时出现,挡下了那毁灭性的冲击余波,西城区怕是……十不存一了!”
“是一截……如同殿柱般粗大的漆黑手骨,”沈算声音低沉,眼中还残留着一丝震撼,“它击飞了镇魔塔……”
说到此处,他脑海中灵光乍现,猛地一拍桌案:“原来如此!我终于想通了!”
他这一惊一乍,吓得钟宇和周义一跳。
钟宇强压下“嘭嘭”直跳的心脏,连忙问道:“少爷,您想通什么了?”
“凶煞云团的真正源头!”沈算的双眼亮得惊人,仿佛拨开了重重迷雾。
“少爷,您的意思是……那击飞镇魔塔的诡异手骨,便是凶能裹挟并驾驭如此庞大凶煞云团的关键?”周义立刻猜到了关键。
“正是!”沈算语气斩钉截铁,“否则,一个四品的‘凶’,纵使再强,又如何能凭空聚拢、操控那几乎能遮蔽半个城区的凶煞之气?”
“它必是将那手骨当作核心法器一般炼化了!”
“那手骨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凶煞之源!”
他越说眼亮越亮,仿佛看到了真相。
“少爷所言极是!”钟宇恍然大悟,喃喃道,“以前我们都想岔了,只道那凶煞云团是它集众邪祟之力汇聚而成,却忽略了核心之物……如此说来,那手骨才是真正的关键!”
“麻烦……这下麻烦大了!”周义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猛地一拍大腿。
沈算和钟宇与他目光交汇,瞬间明白了彼此心中所想——那手骨既是核心,也意味着凶的力量根源更加诡异难测,且难以被彻底摧毁,而且是其继续强大的源泉!
三人不由陷入一阵沉重的沉默。
这沉默并未持续多久,便被匆匆而来的访客打断。
来人是陈亚夫和赵雷,他俩受城卫二军和东城区司衙所托,前来采购大量疗伤丹药。
无需沈算开口,钟宇便心领神会地领着两人去库房取药了。
钟宇刚离开,周义猛地想起一事:“少爷,乞儿之家那边……”
“哦,刚刚诡二传讯,战斗已结束,魔仆尽数伏诛。”沈算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就是那封锁阵法还在,颇为碍事。我这便传讯李叔,让他派人破阵。”
提起这事他就有些郁闷,魔仆总是盯着乞儿之家不放,实在烦人。
当正率领手下,将大阵团团围住的李杰接到传讯时,不由一愣,“完事了?”
他摇头一笑,让手下去传令阵法师破阵,自己则掏出烟抽了起来。
此战过后,城主大人怕是要问责他们为何不前去支援了,得想个好理。
他不由看向被大阵笼罩的乞儿之家,心中立即有了主意。
事实也是如此,一个时晨后,炎守业便传令让他们去城主府会议。
城主府,议事厅,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
主位之上,城主炎守业脸色阴沉,目光扫过下方坐着的各城区、各司衙负责人。
厅内虽座无缺席,却弥漫着一种压抑的寂静。
“都说说吧,”炎守业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重的压力,“东西两城鏖战正酣,邪祟妖魔内外夹击之际,诸位……为何按兵不动,不来城主府区域支援?任由它们欺上门来?”
他的目光重点落在了几位关键人物身上。
“城主!”李杰第一个站起来,声音洪亮,带着一丝“理直气壮”的疲惫,“属下实在是脱不开身!乞儿之家再次被魔仆用五品封锁大阵困死,情况不明!”
“如此情况下,属下唯恐内有魔物肆虐或百姓遭难,只能亲率衙司精锐将大阵团团围住,寸步不敢离!”
“同时已紧急传讯赵雷总衙和陈统领,请他们务必照看好南外城区防务!”他这番话,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顾全大局的形象。
“正是如此!”赵雷立刻接话,脸上写满了“分身乏术”的无奈,“李总衙那边情况紧急,属下既要兼顾南内城区的秩序,又要随时准备策应外城,实在是……力不从心啊!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城主明鉴,”陈亚夫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带着沙哑的疲惫,“属下需统筹兼顾南北城防线的整体防御,一刻不敢松懈!”
“同时还要密切关注东城兽潮主攻方向,随时准备抽调兵力驰援!”
第233章 各有各的苦衷
陈亚夫说到这,重重的叹了口气,“西城那边邪祟大军压境,城隍司压力巨大,属下也得时刻准备策应……”
“城防重担,千头万绪,属下已是心力交瘁,恨不得分身有术!”他将自己描绘成了四处救火的劳模。
炎守业的目光冷冷扫过想要开口的朱鹏,直接打断:“没问你。”他转而看向北城区的两位总衙。
“嗯哼,”北内城区总衙刘鑫清了清嗓子,一脸“深谋远虑”地开口,“回城主,当时情况紧急,属下与余总衙(北外城区总衙)紧急商议后,认为北城虽暂无战事,但不可不防!”
“故决定由余总衙坐镇北城,确保后方无虞。”
“属下则亲率一支精锐机动力量,枕戈待旦,随时准备驰援压力最大的西城区!”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早有预案,忠心可鉴。
“对,正是如此安排。”余华连忙点头确认,表情严肃。
炎守业的目光最后投向代表狩土司前来开会的执事陈仓。
陈仓感受到目光,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城主,狩土司各部战前任务早已明确划分,各有其责。”
“战时调动需司内统一协调,恕我等无法擅自离岗支援他处。”言下之意,狩土司自成体系,不归你城主直接调遣。
炎守业的目光最后落在代表民间力量的周涛身上,还未开口,后者便先一步摆手,语气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嘲讽:“城主大人,别看我。”
“我虽比东城那些豪门大户更‘自由’些,但这‘自由’也不是说我就该率人去支援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遇事只会‘自扫门前雪’的主儿!”
“况且…”他环视一周,“我手下也没兵可率,都是些接任务吃饭的散兵游勇。凭什么?”
这话说得相当不客气,直指东城区各大家族的自私本质,也点明了自身定位。
炎守业沉默了片刻,脸上疲惫之色更浓,那丝怒意最终化为深深的无奈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他摆了摆手,声音低沉:“周老哥误会了,老弟并无责怪之意。”
“罢了……说来也是东城那些人……咎由自取。”
“就这样吧,都散了,各自去忙吧。”他仿佛一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是!”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行礼告退。
城主府外的街道上,李杰、陈亚夫、赵雷、刘鑫、余华几人并未立刻散去,聚在一处。
赵雷压低声音问道:“诸位,有谁知道城隍司和镇魔司那边……情况究竟如何了?那股冲击太可怕了!”
“不知道。”
“毫无消息。”
“两司都封锁了消息。”
众人纷纷摇头,脸上都带着忧色。
随后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最后走出来的周涛。
周涛感受到目光,叹了口气,声音也凝重起来:“情况不妙。”
“镇魔塔本体受创不轻,司内高手为维系塔身,反噬之下几乎人人带伤,正在闭门疗养。”
“城隍的金印也出现了裂痕,神力受损,城隍司上下阴差同样伤及本源,都在静养。”
“否则,今晚的会议,他们至少会派人露个面。”他透露的信息让众人心头一沉。
“那……那击飞镇魔塔的,究竟是什么鬼东西?”陈亚夫脸色凝重无比,紧紧盯着周涛。
周涛无奈地摇头:“这我真不知道。”
“当时我在南城外,和林老一起盯着那头飞天虎王,防止它趁机发难。”
“西城核心战场的情况,我也只是事后感受到余波,具体细节……恐怕只有城隍和镇魔司高层才清楚。”
“唉……”李杰重重叹了口气,“看来咱们落霞城,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啊!”
他预感到了未来的风雨飘摇。
“确实是大麻烦!”周涛深以为然,“以凶那凶戾记仇的本性,怕是把整个落霞城都恨上了!”
“日后只要寻到机会,定会疯狂报复!这才是最令人不安的。”
“那些魔仆呢?”刘鑫皱眉问道,“这次又让他们像泥鳅一样溜了?一点踪迹都没留下?”
“不晓得,”众人齐摇头,然后齐齐看向没摇头的李杰?
见些,李杰摆手道:“进攻乞儿之家的那批魔仆,一共五十八个,一个都没跑掉,我们负责收尸!”
“如此看来,这百修楼暗地里,是真有一支实力强悍的‘卫队’在镇守乞儿之家啊!否则,怎能全歼这么多精锐魔仆?”余华抛出了这个众人心照不宣的“结论”后,自然而然看向与百修楼关系更深的周涛。
“你别看老夫,老夫也不知道底细,要不你自己找小算问去?”周涛没好气地回瞪他一眼,直接把皮球踢走。
“不问,不问,我可不敢问。”余华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开玩笑,自己要是真敢去探这个底,明天城里怕是就要流传开自己忘恩负义、逼迫沈少交出底牌的流言了。
到时候不光自己名声臭了,好不容易从百修楼争取来的八折优惠肯定也没了,手下那帮靠着优惠丹药提升修为的弟兄们非得造反不可。
“什么神秘卫队,我看就是钟掌柜调度得当!定是他派了麾下的‘铜卫’镇守乞儿之家,这才将来犯魔仆一网打尽。”李杰一锤定音,给事情定了性。
这个说法既解释了战果,又不过分深究,恰到好处。
“对对对,李总衙明察!”
“定是如此!钟掌柜调度有方,铜卫战力非凡!”
众人闻言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声附和,语气笃定异常。
这个结论,不是也得是!
黎明时分,天色微亮,城中各处硝烟未散,正是大规模救援和清理的时辰。
然而此次,却与前几次全城动员、互帮互助的景象截然不同,颇有几分“各家自扫门前雪”的凉薄意味。
西城区虽有损失,房屋倒塌不少,但多为煞气侵蚀或能量冲击所致,人员伤亡反而不算特别惨重,在衙役组织下也开始了自行清理救助。
而东城区的景象,就颇为讽刺了。
第234章 两个极端
城卫军伤兵的救助自然是优先且免费的,但面对那些华府高门、富商巨贾派来求购丹药、请求修复阵法、甚至雇佣帮工的人。
人们回应异常统一:照价收费,概不赊欠,甚至因为加急,价格还上浮了不少。
造成这般局面,纯属东城区各大势力往日自私行径的反应,其他城区的民众和势力能保持沉默、不来落井下石看热闹,已经算是厚道了。
晨光熹微中,刚结束日常锻体修炼的沈算,周身气血尚未完全平复,便见赵雷匆匆而来。
他看着匆匆踏入后院的赵雷,不等对方开口便笑道:“赵叔,您可是稀客。”
“不过丑话说前头,我也是要赚钱养家糊口的,能给东城那些大户们打个九折,已经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底线了。”
赵雷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摊手道:“我的贤侄唉,他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嚷嚷着以前采购都是八点五折,你这突然涨价……”
“赵叔,”沈算打断他,引他到石桌旁坐下,亲手给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醒神茶,“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行情不一样了,成本也涨了不是?”
他语气温和,态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赵雷接过茶杯,却没有立刻喝,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道:“小算,你跟叔透个底,他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你了?”
他敏锐地感觉到沈算这区别对待背后有事。
沈算看了赵雷一眼,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淡淡道:“赵叔,我给各司衙、城卫军的弟兄们打折的初衷,您应该是知道的吧?”
“知道啊,”赵雷点头,“优军优属,共保城池嘛。大家伙都念你的好。”
“这不就得了。”沈算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意有所指。
赵雷是何等精明的人物,立刻从这话里品出了味道。
他沉吟片刻,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风声?关于昨晚东城那边的?”
沈算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平稳却带着冷意:“有人告诉我,昨晚魔仆肆虐、飞行妖兽拆房的时候,东城两司衙的衙役精锐,可没在平民区露过面,全都‘恰好’集中在城主府外围‘协防’呢。”
“至于平民百姓是死是活,看来是不如上官的府邸外墙重要。”他说到这,便不再多言,只是慢慢品着茶。
听到这话,赵雷微微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冒出四个字:赤子之心。
他原本以为沈算只是出于商人的精明或是单纯的意气用事,没想到根子在这里。
这小子,心里竟还装着这般是非公义。
他沉吟了足足十几息,随后像是下定了决心,开口道:“我明白了。”
“这样,东城两司衙这次的疗伤丹药采购,叔亲自去找钟宇老弟谈。”
“你不是放出风声说要闭关修炼嘛,我就对外说没见到你人,事情我揽下了,价格就按你说的九折,不会让你难做。”
“行,那就麻烦赵叔了。”沈算点头同意,他确实打算近期闭关,正好借此避开这些烦心琐事。
赵雷又和沈算闲聊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沈算也顺势将“即日起闭关修炼,概不见客”的消息正式放了出去。
谁知这消息刚放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文杰这位城主府的首席幕僚长,就带着一大厚摞写满了字的订单,脚步匆匆地找上了门,脸上带着焦急又无奈的笑容。
凉亭中,文杰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急切,语气近乎恳求:“贤侄啊,府城那边催得紧,林老又非得让我亲自来协办这批订单。”
“你就当帮文叔一个忙,先把这些要紧的物资筹措妥当运过去,再安心闭关,如何?不然叔我这差事没法交代啊。”
闻得此言,沈算这才猛地想起之前确实答应过林老这事,一拍额头,叹气道:“文叔您都亲自上门了,我哪能推辞。您放心,这事我立刻办。”
“好!好!贤侄果然爽快!那一切就拜托你了!”文杰如释重负,将厚厚一摞明细单子放在石桌上,也顾不上多客套,便匆匆告辞离去,他案头堆积的公务怕是早已如山高了。
沈算也不怠慢,将订单传送回沈氏主族后,立刻叫来钟宇等人,准备接货,分装运送。
一个时辰后,相应的人手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这一忙,便是足足十天,才将文杰先后送来的追加订单全部处理完毕。
时间也在这种忙碌中悄然流逝,不知不觉便已跨入了二月。
而此时,肆虐了整个冬季的定霞府妖兽潮,也终于在二月中旬左右,如同退潮般渐渐散去,只留下满目疮痍和各处亟待重建的废墟。
至此妖兽潮告一段落。
然,刚刚体验过疯狂赚钱的辛苦与成就感的沈算,转头就踏入了另一个极端——花钱如流水。
他启动了一项让许多人瞠目结舌的计划:在整个定霞府范围内,大规模收购那些在战争中破损、废弃的武器装备。
好家伙,这一“流水”便持续了近半个月,直到临近三月才逐渐收尾。
期间,原本负责战斗和警戒的诡卫,几乎全变成了专职的“搬运工”,通各传送穿梭于各地,将海量的破损兵甲运回青铜古舟。
而散布在各城中的乞儿之家,则成为了实际上的收购点和联络站,借此机会与各地势力、散修乃至官府都打了不少交道,结下不少香火情,算是真正在各城扎下了坚实的根基,这份无形的人脉收益,甚至超过了收购本身。
沈府后花园凉亭中。
周义看着终于停下笔,完成最终账目核算的钟宇,忍不住好奇又带着点肉疼地问道:“老钟,快说说,这一番大肆收购,前前后后,一共花了多少?”
钟宇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算人力和其他损耗,单是收购支出,将近一千五百万玄石。”
第235章 无需在意
“噗——咳咳!”周义直接被口水呛到,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多…多少?!一千五百万?!这…这简直是…”
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挥霍,只觉得心肝脾肺肾都跟着抽痛起来。
那可是一千五百万玄石!堆起来能成一座小山了!
沈算闻言,心里也是暗自咂舌,心想:“能不花这么多嘛,殿院都被那些破烂堆得满满当当,下脚的地方都快没了。”但他面上却不好显露太多,需淡定呀。
钟宇看着周义那副肉痛至极的模样,反而笑了笑,安抚道:“周老哥何必如此激动。这玄石花得值当,而且,咱们也并非花不起。”
“花得起是花得起,”周义捂着胸口,痛心疾首,“可…可如此庞大的一笔玄石,若是用来全力培养乞儿,不出三年五载,定能培养出一支忠心耿耿、实力不俗的精锐来!”
话刚出口,他立刻反应过来,不由叹了口气。
他知道这钱必须得花,因为没什么能比修复那艘青铜古舟更重要。
那可是灵器之上的宝器,甚至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道器!
其价值,根本无法用玄石来衡量。
闻听周义这话,连一向沉稳的钟宇嘴角也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两下。
他何尝不心疼?此次花销几乎占了百修楼在整个定霞府战争期间所获利润的一半!
但他更明白,这钱必须花。
不论是为了尽可能多地收集材料修复青铜古舟,还是借此机会大规模回馈各方、让乞儿之家真正赢得人心、扎根各城。
亦或是向外表明一种姿态:看,我们百修楼在战争期间赚取的利润,大部分都拿出来收购这些破烂回馈给大家了,我们并非只顾敛财,大家就别再盯着我们那点收益了。
所以这笔钱,于公于私,都得花,都得大大方方地花出去。
“玄石嘛,赚来本就是为了花的,”沈算语气淡然,仿佛那流出去的一千五百万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
他话锋一转说:“对了,我已经下令让墨隐,组织丐帮的核心成员,使用聚灵阵温养身体、夯实根基。”
“少爷,这…这会不会太奢侈了?”周义听得嘴角又是一阵抽搐。
用聚灵阵给那些小乞儿温养身体?这手笔,恐怕连那些大家族培养核心子弟也不过如此了!
这花销恐怕又是一个无底洞。
但他看着沈算平静却坚定的目光,最终把更多劝阻的话咽了回去。
这位少爷的心思和格局,早已不是他能完全揣度的了。
聚灵阵的功效,远不止于辅助神演者修行,它还有一项备受武者推崇的功用——温养体魄、夯实根基。
这本是那些底蕴深厚的大势力用来培养核心子弟的方式,如今,自家少爷却将这珍贵的机会,用在了丐帮那些核心成员身上。
“周兄不必过于忧虑,”钟宇见状开口宽慰,“丐帮的核心成员数量终究有限,花费还在可控范围内……”
他说到此处,语气微顿,目光转向沈算,因为具体数目只有少爷最清楚。
“经过这段时日的暗中培养与细致考察,目前已吸纳核心成员二百零三人,”沈算给出准确数据,“其中,落霞城乞儿之家占去十六个名额。”
“若算上之前已有的七十八人,目前核心成员总计二百九十七人。”
他给予了墨隐三百枚代表身份的丐帮诡令,而墨隐谨慎地只发放出了二百零三枚,加上落霞城陈静发出的十六枚以及旧部,正好是这个数。
这二百九十七人,便是丐帮未来发展的基石,必须倾注资源,助他们尽快成长起来。
“近三百人,数目确实不算庞大。”周义先是点头,随即开始计算,“但分散到府城、八座卫城、六十八座镇城,再加上咱们落霞城,那就是足足七十个据点,每处至少需要一座小型聚灵阵……”
他说着,目光再次投向钟宇,这其中的花费需得这位大管家来核算。
“即便是最低品阶的九品小聚灵阵,购置一座也需五百玄石,六十九座便是三万四千五百玄石。”钟宇抿了口茶,继续冷静地分析,“这仅是初期投入。”
“日常维系,每座阵法每日至少需消耗五枚木属性玄石方能稳定运转。”
“如此算来,每日仅玄石消耗便需三百四十五枚,若按一月三十日计,便是整整一万零三百五十玄石。”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维持最低功效的消耗估算。”
这其中的道理周义自然明白,而且落霞城乞儿之家所用的还是品阶更高、消耗也更大的八品上阶聚灵阵,并未计算在内。
乍一看,为乞儿之家布置这些聚灵阵的花销似乎只是一个不大的数字,但其单位可是实打实的玄石。
换句话说,一名九品武者若想一个月赚到十枚玄石,往往需要搏命才能换得。
八品武者拼命一月,或能赚得百枚玄石。
七品武者或可达千枚之数,而六品武者,想月入万枚玄石也是难如登天。
这意味着,供养丐帮这近三百核心成员的基础修炼开销,几乎等同于要一支十人编制的六品武者小队不吃不喝、日夜不停地拼命赚取所有收入,才能勉强支撑。
而这支小队不仅日子会过得紧巴巴,还得祈祷全员无病无灾、没有任何意外损耗——但这又怎么可能?
“无需在这些数字上过多纠结,”沈算语气淡然却坚定,“我们若想快速崛起,就必须舍得用玄石去换取实实在在的实力提升。”
“过些时日,墨隐会返回府中,随后将带队与丘山学堂、定山宗的人一同前往平阳府,开设新的乞儿之家据点。”
“需要为他们准备些得体的拜访礼物。”他说完,目光看向钟宇。
钟宇立刻会意地点头。
人情世故往来,礼数周到总归不是坏事。
这时,二狗子如一阵风般跑来禀报:“少爷,陈列派人来传话,说明日会有一大批阴器送达,让咱们这边准备好用于交换的货物。”
第236章 终级版本
“知道了。”沈算点头,挥手让二狗子去回话。
“这陈列,倒是真派人来通知了。”钟宇闻言不由摇头失笑,看来对方把上次的事记心上了。
“阴器的收购与交换事宜,就有劳钟叔和周老多多费心操持了。”沈算沉声道,语气变得郑重,“我从明天便正式闭关,若非紧要之事,不必扰我。”
他这次闭关可谓一拖再拖,如今诸事暂告段落,决计不能再延误。
毕竟,在这方世界,一切谋划和财富,终究需要强大的实力作为最根本的基石和保障。
“是。”钟宇和周义领命,起身离去。
由于沈氏主族的积压库存早已被订购一空,如今能动用的,只有铁锤爷孙三人锻造的新兵器、诡卫们从各处带回的经过修复的武器铠甲,以及百修楼库房里那些不算紧俏的货物,用以进行此次易物。
好在为了最大限度地利用每次传送空间袋的容量,钟宇早已习惯性地让沈氏主族将其塞得满满当当。
日积月累下来,府库中反倒积存了不少各类货物,品类繁杂,此刻正好派上用场,倒省去了沈算临时紧急采购的麻烦。
钟宇和周义离开,正是为了去库房中将那些不太畅销、品质稍次一等的存货清点挑选出来,准备用于次日的交易。
翌日一早,南一街附近的居民们,时隔两月,再次看到了那一眼望不到头、满载着阴森器物的平板车队。
这一次,人们虽已有些习以为常,但难免还是心生好奇。
消息灵通之辈,看向百修楼的目光中便充满了探究的意味。
他们可是隐约听说,这百修楼在定霞府境内大肆收购破损的武器装备,数量之多,难以想象。
“哎,我可是听说了,前段时间百修楼收购了海量的破烂兵甲,花出去的玄石简直是个天文数字,都快被捧成大善人了。真难想象,他们背后那位大主顾,要这么多废铜烂铁做什么?”一个店铺掌柜对着隔壁身材富态的同行,好奇地嘀咕。
“这我哪能知道。”富态掌柜摇了摇头,随即话锋一转,压低声音道:“不过据传,百修楼这番折腾,砸进去的玄石,少说也得上千万!他们前期靠着战争赚的钱,怕是全都填进这个无底洞了,当真是……手笔惊人啊。”
“何止是惊人!我在落保城的侄儿可是在衙门里当差的,他说他们司衙库房里那些堆积多年、都快锈烂掉的废兵器,这次全被清空了,结结实实赚了一大笔,原本捉襟见肘的财政,一下子都宽裕了不少!”
“何止如此?我听说啊,各城的城隍司都快把封存阴器的老底都翻出来了,一股脑全拉出来换了玄石……”
人总是有从众心理,何况是这等带着神秘色彩的谈资。
街面上的讨论声此起彼伏,越聚越多的人交头接耳,“据说”、“听说”、“传说”……消息是越传越离谱。
当“终极版本”传到钟宇耳朵里时,他差点把刚喝下去的茶喷出来。
终级版本是这样的:据说,百修楼此次在定霞府大肆收购破损武器装备,足足花了近五千万玄石!还因此欠下了近四千万的巨债!当真是仁义无双沈大少啊!
这不,他刚下楼,就听到有人扯着嗓子好奇地问:“钟掌柜,钟掌柜!听说你们百修楼花了五千万玄石收购破烂?还欠了一屁股债,是不是真的?”
钟宇闻言,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无奈又坦然的笑容,冲那人以及周围竖着耳朵的众人拱了拱手:“诸位乡邻抬爱了,我们百修楼小家小业,哪来那么多玄石?不过……”
他故意顿了一下,见众人都被吸引了注意力,这才提高了声量,语气诚恳地说道:“确实是把大半的本钱都投进去了,如今库房里只剩下些维持铺子运转的活钱。”
“实在是我家少爷心善,见不得那些为守卫家园流血流汗的将士们,过得紧巴巴的,只能尽点绵薄之力,能收一点是一点,能帮一把是一把罢了。”
“沈少好样的!”
“沈少高义!”
“沈少仁义!”
人群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纷纷对百修楼竖起大拇指,转而看向那些运送阴器的万修楼护卫时,目光则带上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和不屑。
不得不说,陈列这次准备的阴器数量确实庞大得出奇,运送的车队足足忙碌了三天才将所有器物交接清点完毕。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心眸虚界之中,依旧被那片永恒不变的诡异黑暗所笼罩。
唯有青铜古灯笼,散发着昏黄光泽,如同亘古长存的孤岛。
古舟核心的殿院中,沈算望着眼前堆积如山、仿佛连绵小岭般的破损兵甲和阴气森森的器物,正欲下令点灯。
就只见盘踞在诡柳树冠上的三头蛇蛟,从中探出,粗壮的蛇尾灵活地卷起一捆被遗忘在角落的、色泽猩红、形态诡异的柳枝,朝着沈算的方向轻轻摇了摇,发出沙沙的声响。
“啪!”沈算猛地一拍自己额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这段时间实在是太过忙碌,千头万绪,竟然把猩红柳枝给忘到了脑后!
他目光扫过那成捆的柳枝,细细一数,共有十八根,这是前后两次收获积累下来的。
当下不再犹豫,心念一动,直接下令:“造化,诡卫!”
熟悉的场景再次上演。
三头蛇蛟蛇尾一甩,将那捆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猩红柳枝精准地抛向古朴的造化祭鼎。
同时,它从随身的锈袋子中,放出十八只浑浑噩噩的游魂。
“呼——” 风声骤起,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沛然吸力。
柳枝与游魂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卷入鼎口之内。
紧接着,殿院中堆积如山的铁器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操控,成捆成捆地凌空飞起,如同百川归海般投入那仿佛深不见底的祭鼎之中。
“嗡!” 暗灰色的火焰猛地从造化祭台四周升腾而起,瞬间将巨鼎包裹。
第237章 昏黄的光晕
“呼”一个更加庞大、缓缓旋转的灰暗色能量漩涡在空中成形,如同巨大的磨盘,笼罩住整个祭鼎,隔绝了内外的一切气息。
至此,新一批诡卫的造化已然开始,接下来只需静待结果便可。
沈算的身影一闪,下一秒便已出现在青铜古舟高耸的门楼之上。
他熟练的坐在青铜摇椅上,顺手拿起放置在旁边青铜小桌上的书卷,就着虚界昏黄的光线看了起来。
街道深处,如约传来阵阵兵器交击之声,钟源等人正与诡卫激烈切磋。
这是常态,对此他微微摇头,武者血气方刚,不折腾一下确实难入眠。
如今的沈府因有小星斗阵守护,夜间道不用钟源他们像以前一样值守。
约莫三炷香后,沈算心有所感,轻轻放下手中书卷,缓步走向身后的青铜城跺。
就在他临近之时,空中倏地落下十数道漆黑身影,如夜鸦栖枝,寂静无声。
待他行至城跺前,十八道身影齐齐单膝跪地,沉声行礼:“拜见主上。”
“免礼。”沈算抬手示意。
伴随着甲片清脆的撞击声,十八尊诡卫整齐起身,肃立如林。
“吾赐名你为诡109……诡126。”沈算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赐名既毕,他便唤来诡二,命其带领新诞生的兄弟前去教导。
随后,沈算向造化祭鼎下达了关于何时点燃青铜古灯笼的命令:留下一批高品质阴器,其余皆可酌情使用。
此举不仅体现了对祭鼎的信任,更透出一种材大气粗。
自诡卫正式开始挖掘小古战场,破损的古兵器与阴器便源源不断输送而来,再也无需因材料短缺而忧虑。
正因如此,当钟宇与周义结伴在诡街中漫步时,忽见街道尽头亮起一片昏黄光芒,青铜古舟的船舷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与好奇,不约而同加快脚步,朝那光芒之源走去。
行至船舷附近,两人小心翼翼伸出手,欲触摸那古老的青铜栏壁,却被一道无形屏障轻柔而坚定地阻隔在外。
“果然如此。”周义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几分预料之中的了然。
“这屏障想必是为了禁锢古舟中的诡异黑雾而设。黑雾一日不除,屏障便一日不散。”钟宇沉吟着说出自己的猜测。
“理应如此。但想要驱散这诡雾……”周义抬头望向天空,那里凝聚着化不开的、令人心悸的浓稠黑暗,他缓缓吐出一字:“难!”
“循序渐进便是。我总有种预感,待到这青铜古舟上所有古灯笼悉数点亮,盘踞在商铺中的诡异黑雾,便会被驱赶、升腾,直至没入这片高天。”钟宇目光深远,低声说道。
“此次收购而来的破损兵器装备和阴器,恐怕仅够点亮船舷的这类柱灯。”周义伸手指向舟栏之畔的青铜古灯盏,“而这,不过只是古船的外围点缀。”
“若想驱散商铺深处盘踞的诡异黑气,非得将每一间店铺内的青铜古灯笼逐一点燃不可。”
“其所耗材料……恐怕难以计数。”
“的确艰难,但再难,也要将青铜古舟修复如初。此事,重于一切。”钟宇语气坚定,忍不住重重颔首。
周义对此深以为然,亦随之点头。
青铜古舟乃是沈府根基所在,只要古舟无恙,即便外界基业尽失,亦有重头再来的底气。
念及此处,他忽又想起一事,面上不由泛起忧色:“钟老弟,少爷所修的‘神演之道’,似乎与你我大不相同。”
钟宇闻言微怔,随即苦笑:“自是不同。你我之心眸虚界,若与少爷的相比,便如石子投入池塘,所能激起的波澜天差地别。”
周义闻言点头说:“正因如此,我才更为担心少爷的进境。”
“少爷所需要的积累,实在太过庞大了。”
“无妨。”钟宇摇头,语气转而笃定,“少爷的武道进境极快,此次若能突破,怕是能连破两境,直入炼脏。”
“这……恐怕不能吧?炼骨一关最是耗时,钟源他们也不过刚刚踏入铜骨境。若想根基更为雄厚,成就金骨,所需时日至少一年半载。”
“我已为他们购置了四品炼骨丹,进境会快上不少。”
周义一时语塞,只觉得钟宇他们花费玄石的速度,简直骇人听闻,近乎壕无人性。
即便那些大势力的核心弟子,若能服用五品炼骨丹修炼,便已要谢天谢地。
而钟源他们,用的竟是四品!
他虽不清楚四品炼骨丹的确切价格,但百修楼中一枚五品丹药便至少需一万枚玄石。
四品丹药价格翻上十倍实属寻常——换言之,一枚四品炼骨丹,恐怕价值十万玄石以上。
这哪里是在修炼,分明是在用玄石堆砌境界!
“钟老弟,非是老哥多嘴,实在是这般花费下去,即便坐拥一座玄石矿脉,也怕难以支撑啊。”周义终是忍不住劝诫道。
“老哥放心,这般待遇也仅限于钟源他们几人。”钟宇话至此处,面带感慨,“少爷是希望他们能尽快踏入炼脏境,内炼自身,孕育气血。”
“未曾孕育气血的武者,终究凡体,难窥真正大道。”
“你我之辈,又何尝不是如此。”周义摇头轻叹。
四品之境便是一道天堑,想要跨越过去,步入三品窥得脱凡之秘,其间艰难,实在不足为外人道。
闲谈随着两人的走动而打破寂静。
当沈算从深沉的修炼中缓缓苏醒时,他下意识地揉了揉双眼。
心眸虚界——不,更确切地说,是整艘青铜古舟的内部空间,似乎比之前明亮了几分,仿佛拂去了一层亘古的尘埃。
他心念微动,身影已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高大的青铜门楼之上,目光如炬,投向主诡街两侧那一排排沉寂的商铺。
只见原本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的商铺深处,此刻竟次第亮起了一朵朵昏黄的光晕。
那是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青铜古灯被重新修复点燃,光芒虽弱,却顽强地刺破了深重的黑暗,如同黑夜中苏醒的星火。
第238章 一铺一天
恰在此时,一道信息自造化祭鼎传来,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心间:烛火可化烛蛇,巡弋驱暗。
待诡异黑雾被驱赶升腾之际,便是烛蛇蜕变为炼化烘炉,淬炼能量,反哺修复商铺之时。
“倒是与主殿的法子如出一辙。”沈算低声自语,随即不再迟疑,心中下达敕令:“开始驱散诡气!”
命令既出,异象顿生!
那一朵朵原本静止跳动的昏黄烛火,仿佛骤然被注入了生命与意志,火光猛地蹿升、拉长、扭动!
它们脱离了灯盏的束缚,于半空中交织、勾连,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条条完全由跃动火焰构成的灵蛇——烛火蛇!
它们通体流淌着温暖而神秘的昏黄光辉,鳞甲皆由凝实的火光勾勒,无声地嘶鸣着,蜿蜒游动,灵动异常地钻入各个商铺的角落黑暗之中。
其所过之处,那盘踞了不知多少年的诡异黑气竟如遇克星,剧烈地翻腾滚动,被那昏黄的光焰逼得节节后退,不得不从门窗缝隙、檐角砖瓦间蒸腾而上,仿佛活物般发出无声的哀嚎,升腾而起。
正当沈算将目光投向对面那间泛着微弱光晕的商铺时,造化祭鼎再度传来一道简短的讯息:一铺一天。
“幸好你提了这一句,否则我真要在此枯等一整日,才能见个分晓了。”沈算摇头失笑,身影随之缓缓变淡,如同墨滴入水,最终彻底消散于此间,回归外界卧室。
窗外天际已泛鱼肚白。
依旧是黎明时分,是该双耳不闻窗外事,潜心苦修的时候了。
然而,这番苦修在三天后不得不暂缓。
一是墨隐回来了,二是诡市开启之期将至。
自兽潮在定霞府境内肆虐以来,前来诡市交易的诡民便锐减了近半。
更令人心惊的是,期间被诡书自主收回的无主诡令,竟不下三百枚——这意味着,至少有三百诡民已然战死。
所幸,在此期间,“乞儿之家”已于各镇城悄然扎下根基,诡卫陆续发放诡市令高达二千枚,诡民总数竟得以突破五千之数。
往后若想再大规模增添诡民,便需依靠现有诡民引荐,再由丐帮核定所荐之人是否值得吸纳。
当然,这仅是权宜之计。
因墨隐即将带队,随丘山学院与定山宗之人一同前往平阳府开设新的乞儿之家。
平阳府地域远较落霞府辽阔,人口近亿,加之其地阶级固化,管控却相对疏松,正是发展诡民的绝佳之地。
“少爷,此次前往平阳府,属打算从乞儿之家中抽调五十名乞儿随行。”洗漱一新、风尘尽去的墨隐抿了一口茶,向沈算禀报。
“如此之多?”沈算略显惊讶。
落霞城的乞儿之家虽发展最早,其中可堪造就的乞儿精锐也不过一百五十八人,墨隐此举几乎带走了三分之一。
墨隐放下茶盏,解释道:“属下思忖,抵达平阳府后,可先在丘山学院势力范围内设立一家乞儿之家,将带去的人手散出去历练一番。”
“如此一来,既可收集情报,亦可大量物色合适人选发展为诡民,以期尽快壮大诡市,混淆外界视听。”
“既然如此,那你便带走七十人吧,留下八十八人也足够了。”沈算略作沉吟后道。
“一下抽调如此多人,是否会影响到落霞城的情报收集与后续培养?”墨隐道出心中顾虑。
这五十人之数,本是他归来后与陈静仔细商议的结果。
待他离开定霞府,陈静将代为接管此地所有乞儿之家事务。
两人已议定,今晚便在古舟甲板上召开丐帮会议,宣布由陈静接掌的同时,也为各地乞儿之家定下编号。
例如,落霞城乞儿之家为一号;八卫城——落保城、落境城、落民城、落安城,落镇城、落守城等,分别为二号至九号;府城为十号;其后各大镇城依次编号,总计七十八处。
“落霞城眼下并无紧急情报需大量人手收集,乞儿过多反而引人注目。”沈算的话语中似有别意。
墨隐点头领会,沉吟片刻后道:“少爷,我会将丙十八留下。若有必要,可让陈静派他巡视各地乞儿之家。”
“确有必要设立巡察之职。”沈算表示赞同。
丐帮核心成员虽立下诡誓效忠,但忠诚并不等同于毫无私心。
他屈指轻敲桌面,“既要巡视,便需有个正式名目。这样吧,于丐帮之下设一‘巡察司’,让二狗子担任司长,丙十八为副,着他二人着手组建,一月后便开始巡视各地乞儿之家。”
“可行。”墨隐点头赞同。
于是,不久后,正在看守府门的二狗子被钟源、墨隐与陈静三人叫至偏厅,颇有些“三堂会审”的意味。
偏厅内,二狗子挠了挠头,面露难色:“源哥,墨哥,静姐,这巡察司的差事……怕不是咱们乞儿能轻易玩转的,需得有些专业人才方能胜任。”
“哦?你心中已有人选?”墨隐闻言,顿时来了兴致。
“确有几人,不过……如今都还在牢里。他们……”
“大奸大恶之徒不可用。”钟源未等他说完便打断道。
“怎么会!小弟万万不敢推荐那般人物。”二狗子急忙解释,“他们多数是遭人设局陷害,才身陷囹圄的。”
“若果真如此,源哥,墨哥,不如你们随二狗子去瞧瞧他口中的这些人才?”陈静对二狗子的眼光还是信得过的。
“可。”钟源与墨隐相视点头,齐身而起,招呼着二狗子便往外走去。
当陈静将二狗子的推荐禀告给在后院苦修的沈算时,沈算只回了一句:“二狗子是个念旧感恩的人,他既肯推荐,那几人品性想必不致差到哪儿去。”
“再者,源哥他们会仔细审查,加上诡丐令的约束,量他们也不敢生出背叛之心。”
“少爷,那诡市……究竟是何等模样?”陈静按捺不住心中好奇问道。
不久前,墨隐给了她一枚诡丐令,虽简单说了诡市之事,她也曾上去看过,却仅限于在甲板范围走动,从未得见那传说中的诡街。
第239章 红尘气
沈算闻言一笑:“不必心急,今晚你便能亲眼得见了。”
“哦。”少爷都这么说了,陈静只得压下心头好奇,告辞离去——她还要去找钟宇,为多调出的那二十人筹备所需物资。
夜色渐深,沈算刚洗漱完毕,便接到周义传来的讯息:诡民数量已突破五千,主诡街略显拥挤,恳请少爷再开放两条横向辅街。
当他身影出现在青铜门楼之上时,一股浓郁的人间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嗯?”沈算微微一愣,随即望向主诡街。
在他眼中,可见缕缕七彩烟气自街道中袅袅升起,游曳而来,它们穿过青铜古门,越过殿院,最终融入主殿之中那尊烛火跳跃的鼎内,汇入那团炽热的本源之中。
“这便是红尘气么…”他低语一声,回身望去,但见主街上人影绰绰,摩肩接踵,确实已显得有些拥挤了。
心念随之一动,连接主街与两侧辅街的两条横向街道悄然显现。
这一变故发生得无声无息,却让恰处于十字路口附近的诡民们心中一惊,随即爆发出阵阵好奇的喧哗。
“快看!多了两条街!”
“定是诡主见主街太过拥挤,新开放的街道!我早说过,诡市怎么可能只有一条街。”
“废话!今晚一下子涌入近两千新人,若只有一条街,岂不堵死了?”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诡市越大,来的诡民就越多,商机无限!我决定了,这就把我妹子推荐进来!”
“我也要叫我兄弟来!”
“我要推荐花魁!”
“兄弟,你这想法很对!诡市就需要花魁这样的人才!”
……
混在人群中的钟源等人听得额头直冒黑线,心中狂吼:“咱们诡市虽带个‘诡’字,但可是正经地方啊!”
另一边,被暂时隔绝开来的古舟甲板上,墨隐正主持着丐帮第二次会议。
陈静与二狗子一同参会,与墨隐听取各据点负责人的汇报。
此事颇为耗时,因此沈算并未前来。
此刻的他,正心疼地清点着院中那此铁器堆。
一日过去,造化祭鼎竟耗用了近五分之二的材料,原本被堆得满满当当的殿院,赫然空出一半。
“果真是个无底洞…”他话音未落,人已出现在船尾,把正一板一眼丈量着尺寸的钟宇吓了一跳。
“少爷。”钟宇急忙见礼。
沈算摆手,好奇道:“钟叔,您这是在做甚?”
“哦,我在丈量甲板。”钟宇回道。
“这如何丈量?”沈算看向被一盏盏柱灯昏黄光芒照亮的船尾区域。
“属下主要是丈量从殿墙到船尾的长度,以及两者之间的宽度。”
“各是多少?”沈算来了兴趣。
“说来奇怪,长宽各是六十六米左右,这明显不符合常理舟船的构造。”钟宇皱眉,显得十分困惑。
“钟叔,您就别纠结这个了。”沈算摇头笑道,“就连我这名义上的主人,对青铜古舟也知之甚少。”
“呵呵,少爷说的是,是属下钻牛角尖了。”
沈算一笑,转而望向船舷外那灰白色的屏障,轻声道:“真不知这青铜古舟之外的天空,究竟是怎样的景象。”
“少爷,我等的心眸虚界,起初亦是灰蒙蒙一片,混沌不堪。直至踏入五品,神演之物得以具现,方能开辟出一方空间,融合空间,构建壁垒。”钟宇说道。
“哦?那你们开辟出的空间有多大?”沈算好奇地问。
“九十六立方左右。”钟宇说到此处,话锋一转,“据传,唯有妖孽级的天才,方能突破九十九的极限。”
“那这空间又是如何凝炼的?”
“凝炼之法因神演之物各异而有所不同。属下的方法较为简单,便是将金属性玄气注入空间壁垒,将其如织网般编织,构筑成铜墙铁壁。”
“那钟叔您的神演之魂是什么?”
“是一个通体金灿灿的童子。”钟宇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
“哦。”沈算点点头,却忽听得钟宇反问:“少爷的神演之魂,应是树人吧?”
“并非。”
“不是?”钟宇讶然。
“是一头生着蛇鼻、蛇背、蛇尾的巨象。”沈算并未隐瞒。
“蛇鼻象?这…这是变异了啊!”钟宇啧舌称奇。
沈算无言以对,可不是变异了么。
“嗯?”他忽然感应到什么,不由低头看向脚下漆黑的树心化石,那里有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烛光一闪而逝。
这是青铜殿院后方的烛火柳根系,已然延伸至此。
“怎么了,少爷?”钟宇见状问道。
“无甚,”沈算扯了个谎,因难以详细解释,“我只是在想,今晚诡市开原石,不知能否开出些好东西。”
“确实令人期待。”钟宇点头附和。
说来,这处原石摊的“暴率”颇高,由此可见那摊主并非从大势力手中批发原石,而是自行发现并开挖了一处原石矿脉。
而此刻的原石摊位周围,可谓热闹非凡。
近百道朦胧的身影将摊子围得水泄不通,挑石的挑石,开石的开石,看热闹的看热闹,起哄的起哄,人声鼎沸。
“金丝兄何在?快来盘这摊主!看他那嘚瑟样!”有人高声喊道。
“对对对!金丝兄快来盘他!今晚这暴率也太低了!”
附和之声顿时响成一片。
“嗨,兄弟,这金丝兄是何方神圣?”一位新人小声向身旁的人打听。
那人倒也知无不言,将“金丝兄”如何被幸运女神眷顾的事迹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一遍。
然而,他们口中那位“金丝兄”,此刻正站在青铜桌前,不断地从储物袋中往外掏着东西,看得被迷雾笼罩的周义目瞪口呆,忍不住小声问:“你这是…端了某个矿石窝了?”
“非也非也,”金丝兄同样压低声音,“这些是我从散市上收来的原石,回去自己开出来的矿石。”
“你一共花了多少玄石?”周义问。
“快六千玄石了。”金丝兄答道。
“那你真是幸运得离谱了。”周义拿起一块泛着幽黑光泽的矿石掂了掂,“就这一块玄金,价值便不下六千玄石。这么说,你是赚大了。”
第240章 金色的虫子
金丝兄闻言嘿笑道:“嘿嘿,赚了就好,有劳掌柜的先帮我看着点,我去玩两把赌石,待会儿一并结算。”
“你倒是真不怕我黑了你的矿石啊。”周义不由感叹。
“嘿嘿,掌柜的您不是那样的人。”金丝兄话毕,便转身挤入了喧闹的人群中,直奔原石摊而去。
周义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专心鉴定起桌上那堆价值不菲的矿石来。
修行之路,真不能缺失运道啊。
正在诡街信步的钟源,忽被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了目光。
那摊位上售卖的并非寻常之物,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的奇异虫兽。
他驻足观察片刻,指向网笼中一只仅有拇指大小、却通体散发着柔和金光的虫子问道:“老板,这是何虫?”
怎料摊主很是光棍地回了句:“不知道。”
“不知道?”钟源讶然,看向被迷雾笼罩的摊主。
摊主见状,急忙解释道:“这虫子是我在山中偶然捕得。”
“它别无他好,只啃食玄石。”
“我原本想自己养着,奈何它实在太能吃了,每日非要耗去一枚金系玄石不可,我是真心养不起,才拿来换些玄石的。”
“当真如此?”钟源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自是当真!”摊主语气掷地有声,“诡市的规矩便是公平公正,没人敢在此夸大其词、虚言欺诈。”
“老板这话倒是不假,”旁边一位看客附和道,“诡街摊主的话,虽偶有水分,但大抵在可接受范围内,毕竟做生意嘛,谁还不说点好听的。”
“那你欲售价几何?”钟源看向摊主问道。
“这位兄弟,这金虫我养了八日,吃了我八枚玄石。你若诚心想要,给我八枚玄石成本价便好。但话我得说在前头,我是真不知它乃何种异虫,只晓得它非金属性玄石不食。”老板态度颇为诚恳。
“这样,”钟源略一思索,“我给你二十玄石,总不能让你白忙一场。”说着,不等摊主反应,便取出二十枚流光溢彩的玄石放在摊位上,提起那装着金虫的小巧网笼,转身便走。
“老板,快收玄石啊,小心被人顺手牵羊了。”有顾客好心提醒道。
“哦哦哦,”摊主这才回过神,笑道,“不会有人抢的,诡市里不容这等事发生。”
“老板,您来这诡市几次了?”那顾客好奇地问。
“堪堪第二次。”老板答道。
“那你为何如此笃定无人敢作案?”
“上回我可是亲眼瞧见,一位摊主撂下货物就跑去看人开原石,他那摊子就那样晾着,愣是无人敢动分毫。后来我一打听才知晓,自诡市开启,就从未发生过窃案,只因诡卫无处不在,无所不察。”
“原来如此。”顾客闻言,恍然大悟。
喧哗终有尽时,伴随着收市的时刻到来,诡民们的身影相继淡去,消失在青铜门后。
沈府众人,除了刘婶外,此刻皆聚集于青铜门前,他们围着钟源手中提着的笼子,对着那只仍在慢条斯理啃食玄石的金虫猜测纷纷。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见多识广的周义。
周义苦笑着摇头:“我是真鉴定不出此虫跟脚。”
“我的神演之书对此物竟毫无反应,连一丝提示也无。”
“恐怕需待它成长些许,显露真容,方能知晓了。”他心中也暗自惊讶。
“既然买下了,便先养着吧,说不定是某种未曾记载的奇虫。”钟宇最终拍板,让众人各自回去休息。
他自身则深深地望了一眼那沉寂的青铜古门,这才退出诡市。
翌日清晨,沈算练武完毕,正用着药膳,忽见陈静提着一个细竹编成的精致小笼过来,笼中一只金虫正抱着一枚玄石啃得津津有味。
“这是何虫?金灿灿的,竟以玄石为食?”沈算不由好奇问道。
“回少爷,奴婢也不知。”陈静禀告,“早上源哥特意提着它去了百兽阁请教,连阁里的老师傅们也认不出。”
“最后周掌柜都被惊动出来看了,也表示从未见过,只让源哥先养着观察。”
“然后源哥就把它交给奴婢照看了。”
“源哥带焰鳞马出去溜达了?”沈算随口问道。
经过数月的精心培养,六匹焰鳞马,已经从小马驹长成小伙子,但还不能骑,现阶段是让它们熟悉马套的存在,以及简单的命令。
“嗯。”陈静点头,将笼子小心挂在一旁的架子上,随即汇报起墨隐他们昨日从牢中捞人之事,“少爷,源哥他们昨日一共捞了五人出来,现今都安置在作坊那边调养身体。”
“日后将由二狗子统管,并再从乞儿之家中遴选五人,共同组建巡察队,负责巡视各地乞儿之家。”
“您可要见见他们?”
“人我便不见了,你们依章程办理即可。”沈算摆手道。
对此,陈静并不意外,她方才也只是依例询问。
沈算此次说闭关便是真闭关,甚至连墨隐率队随同丘山学院、定山宗前往平阳府这般大事,他也未出城相送。
旅途之中,便有人按捺不住好奇,跑到墨隐身旁问道:“你们家少爷闭的是死关吗?怎也不来送送你们?”发问者正是冯艳,她至今还未曾见过沈算这位落霞城的风云人物。
“我家少爷已在府中相送了。”墨隐平静地回了一句,又道,“少爷说,离别难免伤感,他便不搞那十里相送的场面了,免得显得矫情。”
“噗嗤——”不远处的沈月闻言,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怎么就叫矫情了?”冯艳向后努努嘴,“你看后面,文幕府长他们可都还在送着呢。”
“那是大人物之间的礼数,咱们不懂。”墨隐微微一笑。
“话说,你家少爷闭关是为了突破神演之道,还是武道?”冯艳按捺不住好奇继续追问。
“武道。”墨隐并未隐瞒,也无需隐瞒,因自家少爷本就是如此对外宣称的,事实亦是如此。
“真是个怪人,”冯艳小声嘀咕,“明明是神演之道上的天才,偏偏痴迷习武,真是本末倒置……”
第241章 如何是好
墨隐只当未听见,却有人耳尖听到了——正是韩跑跑。
他插话道:“兴许是某人自觉身子太虚,需要练练吧?”
“韩跑跑,嘴巴放干净点!莫非还想再挨一顿毒打?”一旁的沈修立刻出声呵斥。
“沈修,你别狐假虎威!这里可不是落霞城,你那族弟的手还伸不到这里!”韩跑跑一脸不屑,离开落霞城的他,感觉自己又行了。
“用得着我族弟出手?信不信我现在就揍得你满地找牙!”沈吟冷声道,目光锐利。
“哼,匹夫之勇,我不与你们一般见识!”韩跑跑眼见沈吟有动手的迹象,立刻高冷地转过头去——他心知自己眼下绝非沈吟对手。
常言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正当韩跑跑低头于官道之上,心中盘算着回到宗门后,该如何报今日被沈吟当众之辱时,队伍后方传来了一阵颇为动情的告别声。
只见文杰等人并未乘坐车驾,而是与丘山学院的顾临清、定山宗的冯辉并肩缓行于官道之上。
文杰一袭绣着云纹的深青色官袍,面容上带着真挚的不舍,他对顾临清和冯辉道:“顾先生,冯长老,今日一别,山高水远,不知何日才能再相逢,再把盏言欢,实乃文某一桩心事。”
冯辉长老闻言,抚须朗声一笑,声若洪钟,透着修行中人的洒脱:“哈哈,文幕府长无需如此感怀。”
“最迟到来年宗门历练之际,你我必定重逢!”
“说不准,因狩猎者一事,相见之期还会更早一些。”
顾临清先生则微笑着颔首,语调平和温润:“文老弟莫伤感,离别及是人生常态。”
“话说落霞府人杰地灵,更有大人这般勤政爱民、礼贤下士之主政者,我等于此盘桓数月,受益匪浅。”
“即便离去,心亦牵挂,他日必有回访之时。”
这时,随行在后的陈亚夫笑着接口道:“那顾先生,冯长老,咱们可说定了,来年南城再会。”
他话语亲切,仿佛已将来年的会谈日程敲定。
“对,南城见。”总衙赵雷也沉声附和,言简意赅的邀请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诚意,一如他行事作风。
“理当如此。”顾临清与冯辉相视一笑,爽快应下,将这官道上的约定变成了一个正式的承诺。
此情此景,正应了那句话:人能当官,宠物能当祥瑞,都是有道理的啊——至少这面子上功夫,都修炼得滴水不漏。
这番景象落在前后许多宗门弟子和学院学生的眼中,心中对这五位大佬的“官话连篇”是佩服不已,暗叹:“当真能聊啊,从城门口送到这官道上,话题竟还没断过。”
世间事,如常才是常态。
不管是一宗一院的历练队伍离去,还是沈算闭门苦修,都并未在落霞城掀起太大的波澜,人们该干嘛依旧干嘛,生活一如往昔。
时间悠悠,转眼便临近四月。
夜色微凉之时,沈算如常进入心眸虚界,现身于青铜古舟的殿院之中。
“嗡——!” 昏黄的烛光下,一道人影动作时而缓慢如推山,时而迅疾如奔雷,每一拳每一脚轰出,都引得空气发出沉闷的爆鸣。
这人影,正是沈算。
如此忘我的苦修,他已持续了近二十三天。
然而,总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瓶颈,坚韧地阻挡着他更进一步。
他全然沉浸在武道之中,以至于未曾察觉,其身后的诡柳枝条正无声地疯狂蔓延、收缩,最终交织成一座巨大的鼎炉之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将低空中弥漫的虚无之力与诡异之力疯狂吞纳而下,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灰暗龙卷,倒灌入“鼎”中!
而他更不知道的是,诡柳之所以如此反常地疯狂吞噬能量进行炼化,源头在于柳魂蛇象苏醒,正在进行某种关键的蜕变。
这一幕,恰好被诡柳甩出的三头蛇蛟目睹。
它左边的蛟头咬着一个锈袋,往青铜门楼方向飞去,另外两个头则压低了声音,嘶嘶地交流着,三双竖瞳中都充满了惊疑不定。
当它飞入高大的门楼时,三个蛟头忽然齐齐上扬,望向青铜梁柱的上方。
只见那粗壮的青铜梁柱中央,一条迷你的青铜蛟龙正静静盘踞,陷入沉沉的睡眠——正是诡蛟。
自诞生以来,除了几次沈算特意令它出手外,它绝大部分时间都处于这种沉睡修炼的状态。
它想要真正出世,必须度过漫长的幼年期,而这需要多久,连沈算也无法预估。
究其根源,是它的起点太高,导致根基反而虚浮不稳,空有强悍的表象,内里却需漫长的时间来补足根基,内修自身。
这一点,与灵犬小阿泰的情况颇有几分相似。
有过经验的沈算对此并不焦急,因为急也无用,何况他目前也并不依赖诡蛟去应对敌手。
这也是为什么三头蛇蛟能天天心安理得地躲在诡柳树冠上睡大觉的原因。
如此一来,便引申出一个问题:作为主人,沈算根本不清楚三头蛇蛟乃至沉睡的诡蛟,实力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事实上,他甚至不太清楚如今的诡一他们的实力极限在哪里。
三头蛇蛟之所以来此,便是想问老大,诡柳的情况,结果显而易见,不敢打忧时沉睡。
正当三个蛟头商议如何是好时,主诡街十字路口,钟源四兄弟又和诡卫切磋上了。
与以往不同的是,旁边多了两位看客——正是二狗子和陈静。
他俩闲暇时,便会进入诡市,一是观看钟源他们与诡卫切磋,二便是随处闲逛。
“静姐,你说源哥他们明明是六品后期的修为,可为什么拿不下只有六品初期的诡卫?”看着场中捉对厮杀、人影交错、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的激烈战况,二狗子问出了心中积存已久的疑惑。
陈静闻言摇头:“这我哪知道。你莫忘了,我才刚入九品,看源哥他们的切磋,就好比看一道道残影在交战,招式都看不清,更别说看懂门道了。”
第242章 格局打开
“也是。”二狗子恍然点头,他倒是忘了这一茬,陈静姐才入品。
于是他踮起脚,在四周寻找起能看懂战局的人,结果并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咦,诡二哥去哪了?”
“应当是回青铜门楼值守,静待少爷吩咐了吧。”陈静不假思索地回道。
“话说少爷身上的气息,是越来越澎湃了,”二狗子转而感叹道,“感觉比源哥还要强大,真不知一旦突破,会直入几品。”
“六品吧?”陈静推测道,“总不能直接破入五品炼脏吧?要知道源哥炼骨都一年多了,才刚诞生一丝金性。”
“不能比,不能比啊。”二狗子连连摆手,“少爷的积累实在是太雄厚了。光是站在那里,就宛如一头蛰伏的太古巨象,有种战天斗地的可怕气势,骇人至极。”
“我咋没感觉到?”陈静惊讶地看向二狗子,她日常伺候左右,并未有此体会。
“或许是静姐你早已习惯那种无形的威压吧。”二狗子想了想说道。
反正他这几日,一旦靠近少爷周身一定范围,便会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沉重威压,仿佛心灵深处有一头巨大的异象在向自己无声咆哮,令其心惊肉跳,大气都不敢喘。
青铜门楼之上,被三头蛇蛟急唤回来的诡二,宛如一尊沉默的黑甲雕塑。
他深邃的目光先是投向下方殿院——主上沈算依旧沉浸在忘我的修炼中,周身被浓郁如茧的乳白色寂灭之气笼罩,气息沉凝而浩瀚。
随即,他的视线移向那株已彻底化为巨大树鼎状的诡柳,它正疯狂吞吸炼化着来自虚空的能量,枝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粗壮高大,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诡异生命波动。
“诡柳应是要晋级了。”诡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对盘绕在梁柱上的三头蛇蛟(小三)说道,“诡柳的突破,便是主上寻求自身突破的最佳契机。”
“所以你无需担忧,收好猩红柳枝即可。”
小三的三个蛟头闻言同时上下点动,发出几声表示明白的低沉嘶鸣,随后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继续用它们特有的方式嘶嘶交流起来。
诡二不再多言,重新将身躯挺得笔直,如同最忠诚的守卫,屹立在青铜门楼之上,监控着整个心眸虚界的一切细微变化。
时间在沉寂中悄然流逝。
诡街之中,如期浮现出两道身影,正是每日必来打卡的钟宇和周义。
“咦?”两人刚一现身,便齐齐惊愕出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天——然而头顶依旧是无边无际、化不开的诡异漆黑,似乎并无异样。
随后,两人的目光又不约而同地投向那扇巍峨古老的青铜大门,它依旧静静地矗立在那里,苍茫、古朴,看不透,摸不清。
“能量的波动,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汹涌澎湃,这绝非错觉。”周义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惊疑。
“会不会是…少爷又成功点亮了某间商铺的青铜古灯?”钟宇发出合理的猜测。
“应当不是。”周义摇头否定,“舟中存放的铁器和阴器,前几日已被少爷消耗殆尽,如今是无材可用,自然也无从修复点燃更多的古灯。”
“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一个原因了…”
“是少爷的神演之物诡柳正在晋升!”周义抢先一步,道出了两人心中共同的猜想。
“十有八九便是如此了。”钟宇点头表示赞同。
“可少爷才十七岁,踏入六品入魂境不过数月时光,怎可能如此快便触及五品具现的门槛?”周义仍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在这青铜古舟之上,在少爷身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钟宇语气笃定,他抬手指了指低空中那浓郁到令人窒息、缓缓翻滚的诡异黑气。
周义顺着他的手指望去,顿时默然,随即深深点头。
他们身为神演者,比钟源那些纯粹武夫对能量和神识的变化更为敏感,也更理解神演之道的玄奥与艰难。
低空那诡异黑气,是他们绝不敢触碰、甚至难以理解的恐怖存在,但它却成为了少爷修炼,或者说,是少爷那株神演之魂——诡柳成长所需的养料!
如此一想,能引动整个空间能量如此剧烈波动的,除了那株诡柳,还能有何物?
“少爷的诡柳若想将这庞大无匹的诡异之力完全吸纳炼化,其所需要的底蕴和力量…怕是至少要有封王级的实力才能勉强支撑吧?”周义喃喃自语,被自己的推算惊到。
“周老哥,你的格局还需再打开些。”钟宇微微摇头,目光深远,“封王级实力虽强,但依我看来,恐怕也未必能掌控眼前这磅礴能量的五分之一。”
“须知,一品神演者的心眸虚界,也不过方圆九百米…”他的话点到即止。
周义自然是听懂了。
钟宇口中的“方圆九百米”指的是封王级神演者所能达到的极限,而少爷的心眸虚界呢?
光是脚下这艘青铜古舟就长达近两千米,低空中那几乎凝成实质的诡异能量更是浩瀚无边,岂是封王之境能够凝聚的?
更别提那笼罩一切、将其封印在内的灰白雾气了。
总而言之,这青铜古舟给予他俩的感觉唯有四字:诡异莫测,深不见底。
既然看不清全貌,两人也不再纠结,如往常一般,结伴在庞大的青铜古舟甲板上信步闲逛起来,只是心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警惕,时刻感受着周围能量的细微变化。
而身为一切变化核心的沈算,此刻已被浓郁到极致的乳白色寂灭之气完全包裹,如同一枚巨大的白茧。
他早已停止了修炼荒象劲的动作,盘膝而坐,身形在能量氤氲中显得朦朦胧胧,气息沉入一种玄而又玄的境地。
其身后的诡柳所化的树鼎,依旧不知疲倦地疯狂吞纳、炼化着汹涌而来的能量,自身仍在持续成长。
那一条条垂下的猩红柳枝上,其猩红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变得愈发猩红邪异。
当第九条垂下的猩红柳枝上的斑点也达到九十九之数时。
第243章 筋骨齐鸣
时刻准备着的三头蛇蛟立刻如闪电般出动,灵活的蛇尾精准地折下那些成熟的柳枝——这已是它收割的第二波,共计十八条猩红柳枝。
由此可见,此刻诡柳树鼎吞炼能量的速度是何等狂暴猛烈。
然而,这远非结束,仅仅是个开始。
大约三个时辰后,第三批成熟的猩红柳枝再次被蓄势待发的三头蛇蛟迅速折下。
时光在现实世界中悄然流逝。
沈府内,陈静一边心不在焉地打扫着庭院,一边忍不住频频朝少爷紧闭的卧室房门望去。
日头已然高升,临近中午,少爷却依旧没有出来活动的迹象。
最终,她将目光投向正在院中懒洋洋晒太阳的小阿泰,没好气地道:“小阿泰,别睡了!快去少爷卧室门口听听动静!”
“嗷呜…”小阿泰抬起胖乎乎的狗头,睡眼惺忪,但在接触到陈静那不容置疑的严厉目光时,顿时打了一个激灵,如同触电般蹦起,一溜烟地窜向主卧。
没过一会儿,它又跑了回来,冲着陈静委屈地摇了摇头。
“还没出来?!”陈静蹙起秀眉,“不行,我得去问问清楚。”她放下扫帚,快步朝主厅走去,心中已有了主意。
没过多久,她的身影便出现在诡市之中。
正当她想去寻诡二问个究竟,其耳边便直接响起了诡二那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主上正在闭关突破,无忧。”
陈静微微一愣,随即心下稍安。
既然诡二说少爷无事,那定然是无事的。
论起对少爷的忠诚,无人能及这些诡卫。
她虽是放心了,可府中却有人依旧悬着心,尤其是钟源几人。
“诡二说,少爷正在闭关突破,让我们无需担忧。”陈静只得将原话复述给他们。
“闭关突破?”钟源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带着二狗子先行离开,府中还有人在等消息。
然而,放心归放心,出于谨慎,钟源还是在当天晚些时候亲自进入了一趟诡市,找到诡二再次确认了消息。
第一天,没有动静。
嗯,闭关突破,很正常。
第三天,依旧没有动静。
嗯,少爷积累雄厚,时间长些也可以接受。
但当沈算闭关到第四天时,那扇青铜古门前,便不自觉地聚集起了一群人。
连远行的墨隐也在此列——他本是来向沈算汇报沿途发放诡市令情况及平阳府初步见闻的,结果却得知少爷已经闭关了整整四天,至今未出。
青铜古门前的气氛有些沉寂,钟源见状看向刚来的墨隐问道:“墨隐,你们这一路发放了多少诡市令?”
墨隐的身影在诡市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更加沉稳,他略作思索便答道:“由于时间紧迫,我们通过各城的‘牙口’买到情报后,只能优中选优核实情报。”
“因此发放的诡市令也不过二千枚左右。”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所谓“牙口”,乃是各地暗中买卖情报的秘密堂口。
墨隐随着一宗一院的历练队伍进入平阳府后,每至一城休整,他便亲自前往牙口购买情报,随后派遣属下暗中核实合适人选的背景。
待到夜幕降临,再令影子前去发放诡市令。
就这样一路行走,一路发放,直至今夜诡市再度开启的时辰临近,他才进入诡市,本想立即向少爷禀报此行的成果。
却不料,一进来就看见钟源等人都聚集在青铜古门前。
一经询问,他才得知少爷竟然已经闭关四日,至今未出。
“我有种预感,少爷今晚定能突破出关。”二狗子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难得的笃定。
他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这份直觉也是他多年来在险境中生存下来的依仗。
众人闻言笑了笑。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和零星的闲谈中悄然流逝。
然而不论是庞大的青铜古舟,还是他们面前那扇巍峨的青铜门,亦或是门后那片朦胧不清的殿院,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沉寂得让人心焦。
“都回去休息吧,明日还有诸多事务要处理。”最终还是钟宇挥了挥手,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等待。
干等着也无济于事,少爷突破的时机,自有天定。
众人闻言,虽然心有期待,却也知道此话在理,只得纷纷离去。
青铜古门前重归寂静,唯有那昏黄的光芒依旧笼罩着一切,仿佛在默默守候着某个重要时刻的来临。
当钟宇他们离开后不久,异变陡生!
“哞—昂!”一声古老、苍茫、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象鸣,猛地自那布满漆黑鳞纹的诡柳主干深处爆发而出!
声波凝若实质,带着难以言喻的洪荒威压,瞬间席卷了整个殿院,甚至让周遭的灰白雾气都为之剧烈翻涌!
诡二猛然睁开双眼,猩红的魂火在其眸中剧烈跳动,死死盯住诡柳。
只见那株庞大的诡柳,如同从亘古的沉睡中彻底苏醒,原本化鼎的枝条在这一刻疯狂舞动起来,如同千万条狂蛇挣脱束缚,在空中狂乱地抽打、伸展,发出令人心悸的呼啸破空之声!
而那些垂下的枝条上,其猩红的斑点骤然亮起,如同无数只同时睁开的血瞳,邪异致极。
它的本体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
原本二十余米高的树身发出“咔嚓咔嚓”的轰鸣,那是木质极速生长、蜕变时发出的声音。
树干变得更加粗壮,表面的黑色鳞片愈发清晰幽深,枝叶疯狂滋生蔓延,浓密的树冠几乎要触及殿院上方的无形界限。
短短数息之间,其体型竟硬生生膨胀了一倍有余,才缓缓停止,巍然矗立,投下大片令人窒息的阴影,散发着如同史前巨兽般的恐怖气息!
“呼——” 所有舞动的柳枝无风自动,并非胡乱摇摆,而是蕴含着某种玄奥的轨迹,齐齐指向虚空。
下一刻,更加狂暴的吸力自无数柳梢爆发,低空中那浓郁得化不开的诡异黑气与虚无之力,仿佛受到了不可抗拒的召唤,如百川归海般汹涌而至,被那千万条柳枝贪婪地吞吸、炼化!
第244章 一百八十…
“呼…”每一根柳枝的尖端都仿佛化作了一个微型的漩涡黑洞,疯狂掠夺着能量,景象骇人至极!
也就在此时—— “咚!!!”
一声沉闷如远古战鼓擂动般的巨响,猛地从那包裹着沈算的、厚重如茧的灰白寂灭之气中传出!
这声音并非来自外界,而是源于沈算体内,是其筋骨齐鸣,如闷擂鼓!
“主上突破了。”诡二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话音未落,紫金色光芒骤然刺破了灰白色的寂灭之茧!
那并非是寻常的光华,而是尊贵、神秘、蕴含着无尽力量与生机的紫金色神光!
光芒透茧而出, 如利剑般刺目,随即缓缓收敛,隐约可见光芒中央,一道盘坐的身影,其体内的骨骼仿佛化为了最完美的紫金神玉,通透璀璨,符文隐现,散发出不朽不灭、力撼山河的磅礴气息!
紫金骨成!
然而,这还远未结束!
“哞——!”又是一声象鸣响起,却比之前更加悠长、恢宏,充满了喜悦与威严。
只见那尊灰白色荒象显于其身后,虽显虚幻朦胧,但气势却是斗天战地。
其通体呈现一种灰白之色,蛇鼻甩动间似能吞噬光线,蛇尾盘踞蕴含着无上力量。
它仰天长啸,巨口张开,对着周围浩瀚的寂灭之气猛然一吸!
如同长鲸吸水,海量的寂灭之气化作一道巨大的漩涡,被荒象疯狂吞入体内!
它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凝实,气息节节攀升!
与此同时,晋升后的诡柳似乎受到了某种刺激,再次爆发!
树冠摇动,万千柳枝的吞噬之力陡增数倍,从虚空之中牵引下更加磅礴、几乎液化的能量洪流,经过树身的急剧炼化,转化为更为精纯、浓郁的寂灭之气,汹涌吐出,仿佛无穷无尽,既要支撑荒象的吞噬,也要反馈给那正在蜕变的主人!
整个殿院,此刻已被紫金神光、狂舞的诡柳、吞天的荒象以及能量潮汐所染!
此情此景,持续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方才随着那庞大的灰白色荒象虚影逐渐隐退而缓缓平息。
殿院内汹涌的能量潮汐渐渐平复,但那株巍峨的诡柳随之放缓了吞纳的速度,但其炼化虚无与诡异之力的效率,却已远非昔日可比,每一次细微的吞吐都引动着周遭能量的涟漪。
“呼——” 一声悠长而沉浑的呼气声响起,只见那包裹着沈算的浓郁寂灭之气如受指引般缓缓退散,却并未完全消失,而是如同缥缈的云带,缭绕在诡柳那愈发高大茂密的树冠之间流转不息,显露出其中卓然而立的身影。
沈算周身神光内敛,眼眸开阖间精芒隐现,顾盼之间神采奕奕,显然收获极大。
伴随着他缓缓起身,全身骨骼发出一连串清脆而密集的“咔嚓”声响,宛如万千玉珠落盘,又似烈火煅烧金铁,正是脱胎换骨的体现!
“舒服啊!”他舒展了一下身躯,只觉得四肢百骸无不通泰舒畅,气血奔涌如大江大河,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然而,这份惬意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所取代——他被惊到了。
只见体型明显大了一圈的三头蛇蛟(小三),正用粗壮的尾巴殷勤地捆着一大捆猩红刺目的柳枝,三个脑袋齐刷刷地朝着他,眼神中充满了“快夸我”的邀功意味。
“这…这得有多少猩红柳枝啊?!”沈算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幸福感瞬间冲上头顶,几乎要晕眩。
“哞!哞哞!(一、二…)”三个蛟头争先恐后地低鸣起来,竟是在笨拙地报数。
“收了二十波?一波九条?也就是说…一百八十条?!”沈算被这个天文数字彻底震惊了,忍不住猛地回身,看向那株立下汗马功劳的诡柳。
这一回头,他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需要仰头了!
眼前的诡柳,何止是变粗变壮,其高度已然接近六十米,矗立在殿院之中,垂下的万千柳枝如同诡异的低盖,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严与神秘。
庞大的树冠几乎要触及殿院上方的黑雾,投下的阴影笼罩了大片区域。
他凝神望着诡柳,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和期待,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之后,他轻轻叹了口气:“术法果真还需等待…罢了,既然如此,那便先造化诡卫!”
一百八十尊诡卫!这个数字光是想想就让人心潮澎湃,这比以往所有诡卫加起来的总和还要多!
心念一动,小三的尾巴灵活地一甩,将那捆得如同小山般的猩红柳枝精准地抛向沉寂的造化祭鼎。
同时,它另一个头颅叼着的那个由青铜锈气幻化而成的奇异锈袋袋口张开,一道道模糊扭曲、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游魂哀嚎着被释放出来,数量正好是一百八十只!
刹那间,造化祭鼎被彻底激活!
鼎身之上古老符文逐一亮起,爆发出恐怖的吸力,不仅将猩红柳枝与那一百八十只游魂尽数吞入鼎中,更是将旁边早已备好、堆积如山的成捆阴器也一并卷入!
“轰!” 暗灰色的火焰自祭台冲天而起,剧烈燃烧,一道巨大的灰暗色能量龙卷以祭鼎为中心骤然成形,疯狂撕扯吸纳着周围空间的能量!
鼎内传来令人牙酸的金铁交鸣与魂体撕裂重组之声,造化诡卫的进程,开始了!
沈算看着那瞬间被吸走的大批阴器,又瞥了一眼自己特意留下的一小堆高品质阴器,暗暗松了一口气:“还好早有准备,留了些家底,否则想爆兵都无材可用……”
“主上。”诡二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显现,恭敬行礼。
“我闭关了几天?”沈算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刚刚突破后的沉凝之力。
“回主上,已有四天。此刻外界应是三更时分。”
“这几日内可有事发生?”
“诡一归来,带走了十位兄弟前去深化开掘小古战场,其余一切如常。”
“嗯。”沈算点了点头,带着诡二信步向外走去。
他最近沉迷苦修,急需了解一下,那耗费了近一千八百万玄石巨资收购来的破损兵甲与阴器,究竟点亮了多少间商铺,修复工程进展如何。
第245章 五脏六腑1
没过多久,沈算的身影便出现在青铜门楼之上,目光扫过下方的诡街。
仅仅一眼,他便忍不住脱口而出:“造孽啊!”
原因无他,目光所及之处,主诡街两侧的商铺,成功被点亮的,竟只有六十座!
还不到整条主诡街店铺数量的一半!
从他的视角望去,可见那一间间已被点亮的商铺上空,都悬浮着一尊尊约有圆桌大小、古朴神秘的烛火鼎。
鼎中正无声地吞炼着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诡异之力,鼎身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如同黑夜中的灯塔,持续修复滋养着其后的商铺,景象颇为神异耀眼。
只是这一切辉煌,都被无形的屏障约束在商铺之内,外界难窥分毫。
“六十座…除去之前点亮船舷栏柱古灯耗费的八百万玄石左右,也就是说,想要彻底点亮并修复一座商铺,凝聚出这样一尊烛火鼎,平均需要耗费价值一百三十三万玄石的铁器或阴器?!”粗略一算,沈算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从门楼上栽下去。
先前那种“不差钱”的豪横感觉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清晰的认知——他差钱!差到天荒地老!
就连刚刚一举突破至五品炼脏、五品具现的双重喜悦,也被这天文数字冲淡了不少。
“等等…具现!” 他忽然想起关键,猛地将目光投向那株参天诡柳的粗壮树干,双眸之中精光一闪,神识沉入。
下一刻,他的“视野”穿透物质阻碍,看到一个约莫丈许方圆、灰蒙蒙的特殊空间。
空间中央,一头体型缩小了数倍、却活灵活现、通体覆盖着细密黑色鳞片的小蛇象,正蜷缩着鼻子和尾巴,呼呼大睡,神态憨掬。
“咋…咋变成这么个小不点了?”沈算愕然当场,随即又释然一笑,“幼生期嘛…理解,理解。”
至于神演之物具现嘛,诡柳悟真时就半具体,如令算是真正的具现,成为巨树了,所以他一点也不惊奇。
可很快,沈算的眉头便紧紧锁起。
炼脏?究竟该如何炼?
武者修行,炼皮炼肉,锤炼的是外在防御与爆发气力;炼筋炼骨,则是为了强健骨骼、坚韧经脉,使得攻伐之间的劲气更为凌厉雄浑。
而炼脏炼血,则是转向内在的根本性蜕变,是于体内蕴养蓬勃生机,催化气血的过程。
一旦功成,气血便可奔腾如江河洪流,赋予武者远超常人的生命力与持久战力。
寻常武修炼脏,乃是以温养锤炼出的柔韧劲气,徐徐渗透滋养五脏六腑,辅以特定的丹药和珍稀药膳进行补益,目的是让内脏变得更为坚韧、充满生机,从而能孕育出更磅礴的气血,为后续的炼血境打下坚实的基础。
可沈算绝非普通武者。
他所驾驭的,是破坏与湮灭的代名词——寂灭之气!
这玩意儿……真的能用来锤炼娇嫩的内脏吗?
他十分怀疑,一个操控不当,恐怕就不是“锤炼”,而是“一锤定音”,直接让五脏六腑陷入永恒的“寂灭”了。
“此事,需万分慎重!”心念至此,他当即盘膝坐下,尝试引导出一丝细如发丝的寂灭之气,怀着如履薄冰的谨慎,缓缓导向自己的肺腑。
结果,仅仅是初次尝试,气息稍一波动,他便觉得丹田气海之处猛地一抽,牵连着下身某处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令人龇牙咧嘴的隐痛——竟是岔气了!
他倒吸着凉气,缓了良久,才敢进行第二次尝试。
好在这次没有岔气,但那缕寂灭之气触及内脏的瞬间,带来的并非滋养的温润,而是一种仿佛被极寒冰针穿刺后又灼烧起来的奇异痛楚。
“嘶……”沈算咬牙忍住,他知道初学锤炼,有些许痛楚是正常现象,倒也不必过分担忧。
于是,他定下心神,继续小心翼翼地控制着那缕危险的寂灭之气,开始了反复的尝试。
一次又一次,他对寂灭之气的操控越发纯熟,胆子和引入的气丝也稍稍加大。
结果自然是……痛苦也随之升级,且花样百出。
待到他被折腾得脸色发白、浑身微颤,几乎快要虚脱时,造化祭鼎的方向终于传来了动静——新一批诡卫,造化完成了!
他这才如蒙大赦般停止了这自虐般的锤炼,有气无力地完成了对诡127至诡306这一百八十尊新诞生诡卫的赐名,挥手让诡二领着它们去教导,自己则瞬移到诡柳之下,盘膝坐倒,吸收起周遭的寂灭之气来恢复几乎被掏空的身体和精神。
“当真是过犹不及,操之过急了啊……”他心中哀叹。
然而,就在他吸收寂灭之气,修复着锤炼带来的细微损伤时,忽觉五脏六腑深处,竟自发地生出一股奇异的暖意。
这暖意不同于寂灭之气的阴冷,也不同于气血奔流的灼热,它是一种源于生命本源的欢愉躁动。
受损的内脏仿佛干涸的土地恰逢甘霖,竟开始自主地、贪婪地吸收着寂灭之气中那被诡柳转化后的一丝精纯生机,进行自我修复与壮大!
感悟到体内这番变化,沈算差点反手给自己一巴掌!
“我真是蠢了!竟是习惯了直接吸收寂灭之气修炼,完全忘了武者锤炼内脏后,本就需吸收大量能量进行修复滋养!”
“寻常武修是靠聚灵阵或丹药,而我这五脏六腑,竟是能直接吸收转化后的寂灭之气?!”
这分明是内脏经过初步锤炼后,被激活了潜能,开始了自我强化的过程!
(以下是沈算心中掠过的关于炼脏的常识,以他的理解方式呈现:)
说到炼脏,必先明其功能,此乃武道由外及内、脱胎换骨之核心,远比锤炼皮肉筋骨更为精妙艰深:
一、 修炼之本:气血之源,性命之根 武者修行,初期打熬皮肉筋骨,强健体魄,滋生基础气血。
然气血绝非无根之木,其生化、运行与涵养,全系于五脏六腑。
1是:心藏神,主血脉:心为君主之官,是气血运行的发动机。心火旺盛,则血流澎湃,力贯周身;心若孱弱,则气血衰败。
炼心之境,在于凝练心火,使之如炉中火种,旺盛而稳定,方能极大提升气血质量,并稳固神魂。
第246章 五脏六腑2
2 是:肝藏魂,主疏泄:肝如将军,主调畅气机,蕴藏净化气血。
肝木得淬,则气血通达,反应敏捷,身法灵动,更能增强对毒素、负面能量的抵抗化解之力。
3是:脾藏意,主运化:脾为仓廪之官,乃气血生化之源头,主运化水谷精微,滋养全身。
脾土强健,则消化吸收能力超群,能将食物、药力最大化利用,体魄根基无比夯实。
4是:肺藏魄,主气司呼吸:肺为相傅之官,司呼吸,掌一身之气。
肺金得以锤炼,则呼吸绵长深远,吐纳天地灵元效率暴增,能更好调御周身之气,强化护体罡气。
5是:肾藏精,主水纳气:肾为先天之本,藏精主骨生髓。肾水充盈,则精元旺盛,耐力悠长,潜力深厚。炼肾之境,在于激发先天之精,固本培元。
六腑(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与五脏表里相合,主“传化”与“疏泄”,负责消化吸收、传导排泄。
其修炼通常伴随五脏进行,确保体内循环畅通无阻,能量代谢高效纯净。
二,五行相生,内天地初成 待五脏均修炼到一定火候,需领悟五行相生之妙(如肝木生心火,心火生脾土……),引导五脏之气形成内在循环。
如此,五脏能量生生不息,内天地初具雏形,体魄发生质的飞跃,可称“内腑小圆满”。
三, 功法与资源并重 修炼五脏六腑,功法至关重要,需有对应心法引导能量,否则危险重重。
高等功法往往具备特殊的观想图、能量运行路线。
同时,此过程消耗巨大,需海量资源支撑:
丹药:如“五脏丹”、“血魄丸”、“五行灵散”等,针对性极强。
天地灵物:蕴含精纯五行精华或生命元气的宝物。
环境:特殊秘境、能量汇聚之地修炼,事半功倍。
总而言之,五脏六腑的修炼,是武者从“外炼”迈向“内炼”的标志,是真正踏上强者之路的象征。
每进一步,实力与生命层次皆有跃升,但其艰难与风险,亦远超之前境界总和。
非大毅力、大智慧、大资源者,难有惊人成就。
“书上写的什么‘煌煌大日、永恒不熄’自然是夸张之词,沈算心下明了,但其强大之处,却是实实在在的。”
“而且,我的寂灭之气,也并非完全不能用于炼脏,只是需要找到正确的方法。”
此时的他意识到,自己的炼脏之路,恐怕无法完全照搬这个世界的常规法门,必须在《虚空诡诀》与寂灭之气的基础上,结合诡柳的神异,摸索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道路。
等等,荒象劲!
荒象劲的尽头是气血,是凝聚出一头磅礴炽热的血气荒象,破丹田,其凝炼成武道神通。
可自己呢?凝聚出来的却是充斥着寂灭之气的灰白荒象!
“算了,算了,多想无益。”他甩甩头,将纷杂的念头抛开,“眼下还是先恢复好,出去洗个热水澡,再大吃一顿才是正理。”
约莫一炷香后,沈算的身影出现在外界卧房之中。
早已守候在外的陈静听到动静,立刻惊喜地前去安排。
待他洗漱一新,换上干净衣袍,一桌精心准备、热气腾腾的药膳已然备好。
他立刻大快朵颐起来,闭关数日积累的疲惫仿佛都随着食物的下咽而消散。
接到消息的钟宇等人先后赶来,见到自家少爷龙精虎猛、胃口大开的模样,这才真正放下心来,心满意足地各自离去处理事务。
唯独钟宇留到了最后,他先是简洁汇报了近期府内外各项事务的进展,随后开口问道:“少爷,是否需要属下即刻为您准备炼脏所需的丹药?”
“暂时不必,”沈算咽下口中的食物,口齿略显不清地回道,“先准备日常的炼脏药膳即可。”
“等到真正需要冲击关卡时再服用丹药不迟。”
“是药三分毒,何况炼脏之药,药性猛烈,终须谨慎。”
“少爷所言极是,根基稳固最为重要。”钟宇点头表示赞同,随后又代远行的墨隐汇报起一行人的情况。
“等等,钟叔您是说,一宗一院的历练队伍,足足走了一个月,全程没有利用任何代步工具赶路?”沈算听到一处,忍不住打断钟宇的话。
对此,钟宇点头确认:“据墨隐传回的消息,丘山学院与定山宗带队的师长认为,‘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埋头苦练,不如途中感悟’。”
“因此他们此番返回平阳府,全程皆是徒步跋涉,而且选择的路线力求不重复,沿途经历不同风土与微末险地,以此磨砺弟子心性。”
“是故行程缓慢,如今路途堪堪过半。”
听到这话,沈算不由得生出一种无语之感。
但这毕竟是别人的宗门教导方式,他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心下暗道:苦了墨隐他们,既要协调队伍赶路,又要暗中物色合适的诡民,当真是劳心劳力。
“对了,少爷,”钟宇想起一事,补充道,“前日巡狩司的欧正雄司长来了一趟,见您尚在闭关未出,便先行离开了。”
“其临行前留话,待您出关后,方便时给他传个讯息。”
“欧叔来找过我?”沈算放下汤匙,问道,“欧叔既然已经出关行动,想必城隍也应无恙出关了吧?”
“属下不知详情,”钟宇摇头,“城隍司虽已解除封锁,人员往来如常,但城隍大人本人确未曾公开露面。”
“看来,此番变故,对他们两司的损伤都不小啊。”沈算低声嘀咕了一句,继续喝起碗里的浓汤。
钟宇见状,便也起身告退。
“少爷,乞儿之家新组建的巡察队已经完毕,人员皆已到位,预计下月初便可开始首次巡察各地据点。”一旁的陈静见缝插针地汇报道。
“此事你们商议着办便是,正好当作一番历练。”沈算一如既往地发挥着甩手掌柜的风格。
刚撤下残羹剩饭,换上新沏的香茗,欧正雄便如约而至。
沈算看着对方依旧略显苍白的脸色,关切问道:“欧叔,您身上的伤?”
第247章 信件述…
“伤势已无大碍,只是损耗了些元气,调养些时日便好。”欧正雄摆摆手,语气却带着沉重,“倒是镇魔塔此番损伤颇重,修复起来极其麻烦。”
“这次…我们两司算是栽了个跟头。”
两司原本想给邪祟大军来个迎头痛击,却没料到对方手段更狠更诡谲,反倒让他们吃了大亏。
“伤势无碍便是万幸。至于镇魔塔,既然是四品灵器,想必也修复如初的。”沈算安慰道。
四品灵器,已经很符合他前世看小说中描述的灵器之威,不仅威能大,还有自我修复的潜质。
“确实能修复,所以我这不就找你来了嘛。”欧正雄叹了口气。
“是需要阴煞石?”沈算了然。
“除了大量阴煞石,此番还需三枚‘烈阳石’为核心,方能稳定塔内躁动的镇压之力。”欧正雄补充道。
“烈阳石么…我记得库房中应该还有几枚存货,是上次多订购留下的。”沈算略一思索便回道,“至于阴煞石,还需等待些时间筹措,今晚…今晚应该能备齐一部分。”
“能今晚到位最好!”欧正雄眼中露出一丝急切。
“我尽力。”沈算点头应下,顺势与欧正雄闲聊起来,话题自然引向了此前两司与邪祟大军的激烈交锋。
欧正雄心知他是想打听城隍司的具体情况,倒也并未刻意隐瞒,只是言辞间多有保留,说得较为隐晦。
两人一来一往,交谈倒也颇为融洽,可谓宾主尽欢。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尚且不经念叨,何况是专职勾魂摄魄的阴差?
几乎是欧正雄前脚刚离开府门,后脚城隍司的人便带着一份厚重的订单找上门来。
因沈算出关的消息尚未传开,前来交接的阴差寻的是府中主事的钟宇。
钟宇仔细查验后应下订单,便即刻动身前往后院书房寻自家少爷。
“啧啧,真是大手笔啊。”沈算扫过订单上罗列的项目,忍不住啧舌。
订单之首,便是四品玄阴丹九枚。此等品级的丹药,价值连城,不用多想,定是为某位受伤的城隍爷疗伤恢复所用。
其下,五品玄阴丹的数量亦是不菲,足足九十枚。
再往下,六品阴丹需求三千枚,而七品阴丹的需求量更是惊人,直接上万。
“少爷,这份订单,也透露出一个信息,”钟宇在一旁点出关键,“城隍司麾下的普通阴差,实力门槛恐怕至少也是七品之境。”
“实力弱的恐怕……”沈算摇了摇头,将后半句评价咽了回去,起身带着钟宇往专门处理此类事务的密室走去。
是夜,华灯初上。
沈算刚送走来提取阴煞石与烈阳石的欧正雄,正想趁着夜色出府走走,体验一下此方世界的夜市风情?
然,他刚出府门观望片刻,便见小翠匆匆而来,递给他一封素雅的信笺,只留下一句:“这是炎小姐让转交给沈少的。”便施礼退下。
沈算微微一愣,一种莫名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撕开信封,取出信纸,映入眼帘的是一行行清秀却略显匆忙的字迹。
信上内容大致如下:
时光匆匆,事态紧急,请算哥恕可儿不辞而别。
当算哥看到这封信时,可儿已应师命召唤,踏上远行求学之路。
千言万语,难诉心间,此去一别,恐三年五载难有归期,万望算哥善自珍重,大展鸿图。
——可儿 手书祈愿。
“呼——”沈算长长呼出一口浊气,小心翼翼地将信纸折好收回空间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怅然情愫。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贤侄!你可总算出关了!走,喝茶去!”
总衙赵雷不知从何处快步而来,声音透着不由分说的热情,手臂更是直接搭上了沈算的肩膀,半推半拉地就将他带往街道对面的“落霞雅舍”。
此时的沈算很想喊上一句“非礼啊”,但终究碍于面子没能喊出口,只得哭笑不得地被“架”了过去。
伴随着茶舍雅间的房门被赵雷略显粗暴地推开,沈算一眼便看到正在室内闲谈的文杰、陈亚夫以及李杰。
他收敛心情,走进茶舍,与三人热络地打起招呼。
刚抿了一口奉上的香茗,便听坐在主位的文杰放下茶盏,开口道:“小算啊,想必你也猜到我们几人今日找你所为何事了吧?”
怎知沈算条件反射般地回了一句:“不知道啊。”眼见文杰表情一滞,似乎被这话噎了一下,他急忙顺势问道:“可是为了招募乞儿一事?”
“正是此事。”在场几人齐声点头。
沈算放下茶杯,沉吟片刻道:“妖兽潮刚过,除了定霞主城外,各卫城、镇城都在招募乞儿,加以培养,以补充各处人手缺口,诸位叔叔应该都知道此事吧?”
“略有所知。”文杰等人先后回应。
“因此,各卫城、镇城中,但凡年满十四岁以上的乞儿,如今几乎已被招募一空。”沈算摊了摊手,陈述现状。
“这个情况我们都已知晓,”陈亚夫接口道,“也因此,我们商议之后,决定将此次招募乞儿的年龄门槛,放宽至十岁以上,人数嘛,自然是越多越好。”
沈算闻言,目光扫过其他人,见他们都微微颔首,便知此事已是共识。
他倒不推托招募之事,但具体数量仍需问清:“却不知,诸位叔叔打算招募多少乞儿?”
“至少六万。”此前一直沉默的李杰开口说道,语气沉稳。
“若能招募到八万之数,自是最好不过。”文杰补充了一句。
这个数字让沈算不禁看向他。
文杰解释道:“近来有不少百姓人家,也有意收养些半大的小子,既能给家中添个劳力,也算给那些孩子一条活路。”
“若能成,于政绩、于民生皆是善举。”
“既如此,我会尽力而为。”沈算点头应承下来,“明日我便传讯,让各地乞儿之家着手办理此事。”
“但如今墨隐不在,统筹联络难免有所不畅,还需府衙这边一方面行文各地打好招呼”
“另一方面,最好能选派些得力人手,分赴各卫城、镇城,协助乞儿之家进行招募和初步安置。”
第248章 七彩毒蛙
“这是应该的,人手方面你放心,府衙会即刻安排。”文杰等人齐声应允,随即每人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清单,奉到沈算面前。
沈算接过,打眼一瞧,清单上列的都是最基础的修行资源,数量还算可以。
想来是用于培养前期招募来的乞儿,为他们打下根基。
正事谈完,接下来的话题便轻松了许多,多是些闲谈趣闻。
沈算对此兴趣不大,期间便主动问起现阶段落霞山脉中的妖兽动向与情报。
得到的答案与他预想的差不多。
多数妖兽族群在兽潮结束后,已逐渐退回山脉外围乃至深处原本的栖息地。
狩猎者们也重新开始活跃起来,纷纷组队进山。
总而言之,一切似乎正在回归正常的轨迹。
“说到妖兽族群,”文杰忽然想起一事,面色稍显凝重,“不得不提落幽谷的那群妖蛇。”
“据狩土司最新探查回报,谷中蛇群似已被一条‘牛角蟒’征服、统御。“
“此兽凶戾,需得防范一二。”
“落幽谷……”沈算沉吟道,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此谷究竟有何特殊之处?为何其中瘴气终年不散?”
“据我所知,其位置算是在山脉外围的外围,照理说,不该让众多狩猎者都望而却步,不愿深入探索才对。”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了几眼,似乎都有些迟疑,最终目光都投向了见识最为渊博的文杰,等待他的解答。
文杰见状不由苦笑道:“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落幽谷之所以终年被那化不开的毒瘴迷雾笼罩,根源在于……曾有一只修为臻至二品的大妖——‘七彩毒蛙’,陨落于谷中。”
他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神色间带着一丝敬畏与忌惮,继续说道:“狩猎者们之所以对此地望而却步,不愿深入探索,是因为踏入落幽谷的代价不仅极大,而且危险无处不在,防不胜防,极度危险。”
“这危险,并非仅仅来自谷中可能存在的其他毒虫蛇蚁,更致命的是那飘忽不定、无形无质,却源自七彩毒蛙本源妖力的剧毒——‘七彩迷障’。”
“此毒诡异莫测,几乎是触之即溃,见之难活……”
随着文杰低沉的话音,一幅遥远而恐怖的画面仿佛在众人眼前缓缓展开:
久远年代的一个瞬间。
天穹之上,乌云如墨,雷霆交织,仿佛有天怒降临。
一头体型庞大如山岳、通体闪烁着梦幻却致命七彩光泽的巨蛙,正发出生命最后的不甘嘶鸣。
它的身躯已残破不堪,瑰丽的七彩皮肤上布满了巨大的创口,蕴含着恐怖妖力的血液如同瀑布般洒落人间。
最终,它耗尽了最后一丝生机,庞大的身躯如同陨星般从天坠落,轰然砸落在落霞山脉外围的那片山谷之中!
惊天动地的巨响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这寂静并未持续多久。
那二品大妖陨落时爆发出的最后怨念与不甘,混合着它体内积攒了无数岁月的本源剧毒,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它破碎的躯壳中疯狂涌出!
那不是寻常的烟雾,而是浓郁得化不开的、闪烁着诡异七彩光晕的毒瘴。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般,迅速弥漫、吞噬了整个山谷,并且深深地渗透进每一寸土地、每一块岩石、每一株侥幸存活的植物之中。
巨蛙的尸体并未腐烂,而是在这极致毒性的侵蚀与包裹下,开始了一种诡异的“石化”或“晶化”过程,缓缓沉入谷地最深处,成为了一个不断散发毒气的恐怖源头。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山谷的地貌被剧毒彻底改变,土壤变得漆黑粘稠,寻常草木尽皆枯萎消亡,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形态怪异、色彩斑斓却同样剧毒的蕈类和苔藓。
浓郁的七彩毒瘴终年不散,将山谷笼罩成一个与世隔绝的绝地。
这些毒瘴并非静止不动,它们如同有生命的呼吸,时而浓郁如浆,沉重地压在山谷底部;时而又会莫名地流动、飘散,形成一片片看似绚丽实则触之即死的迷障,在山谷中随意飘荡,无规律可循。
任何闯入者,不仅要时刻抵抗无孔不入的毒雾,更要提防那些不知会从何处突然飘来的、浓度极高的“七彩迷障”。
一旦遇上,往往来不及反应,便会肉身消融,神魂俱灭,连骸骨都会成为滋养这片毒地的养料。
因此,即便落幽谷位于山脉外围,其凶名却足以让绝大多数狩猎者望而却步,宁可绕道而行,也绝不敢轻易踏入那片绚丽而致命的死亡之地。
“恐怖如斯!”这便是沈算听完文杰讲述后,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念头。
二品大妖陨落竟能造就如此绝地,其生前威能简直难以想象。
“这便是脱凡境的可怕之处啊。”陈亚夫脸上露出向往之色,“三品脱凡,才是真正踏上了超凡脱俗之路,与吾等凡俗已是云泥之别。”
“三品之境,何其艰难!古往今来,不知困死了多少惊才绝艳的英雄豪杰。”赵雷沉声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敬畏与无奈。
“哼,三品又如何?只要机缘足够,毅力不懈,咱们有生之年,未必不能踏入那一境界!”李杰却是信心满满,显得斗志昂扬。
“对了李叔,”沈算被勾起了好奇,顺势问道,“听闻踏入三品,寿元便会大增,却不知具体能有多少?”
“这个嘛…”李杰顿了顿,说出自己的道听途说,“据说无病无灾的话,活个五百年应当无虞。而且每晋升一个小境界,似乎还能再增寿元。”
“这只是最普通三品修士的寿元。”府尊文杰微微一笑,接口解释道,“若是根基打得无比雄厚,于突破时便能直接增寿六百载。”
“此后每提升一个小境界,增寿亦不止百年,具体多少,视功法、底蕴而定,百载只是保守之说。”
他说到此处,不由将目光投向沈算,意味深长地道:“而你们沈氏主族出来的三品强者,所能享有的寿元,往往远多于这个数目。”
第249章 破烂交易
语气悠悠间,文杰猛得加重声量,“莫要忘了,世间还有无数能增补气血、延年益寿的灵丹妙药和天材地宝。”
“而有条件服食这些宝物的三品强者,哪怕根基略有瑕疵,凭借资源堆砌,往往也能顺利晋升一小境。”
“这,便是世家的深厚底蕴所在。”
“世家底蕴,确实令人羡慕啊。”陈亚夫闻言,不由发自内心地感慨道。
资源、功法、指点,这些都是家族难以企及的。
“说来也是好奇,”李杰看向文杰和沈算,眼中闪烁着探究的光芒,“老文,小算,你们这些世家大族,究竟是如何培养后辈子弟的?莫非真有什么不传之秘?”
“哈哈哈哈哈,”文杰闻言朗声一笑,很是自然地将这个棘手又敏感的问题轻轻推开,“这个问题嘛,说来话长,而且各家皆有不同。”
“小算出身沈氏主族,他们的培养方式恐怕比我文家更具代表性。”
“这个话题,还是交给小算来回答更为合适。”球,被他轻巧地踢给了沈算。
沈算闻言,略作思索,坦言道:“我所了解的也未必全面。”
“总的来说,便是自幼生活无忧,有族中前辈或聘请的名师悉心指点修行,各类基础的修炼资源按月足量发放。”
“子弟中天赋优异、进步神速者,自然会更受族中重视,获得更多的资源倾斜和栽培。”
“就这样?”李杰一脸难以置信,觉得这似乎与家族培养子弟也没太大区别。
文杰见状,不由哈哈笑道:“李兄,你以为呢?其实吧,小算口中那‘按月发放的基础修炼资源’,其份额之充足、品类之齐全,恐怕远超你我想象。”
“而且,那所谓的‘基础’,放在外界,无一不是价值不菲的上等资源,寻常修士求之而不可得。”
“我的妖兽!我说呢,世家培养怎会如此简单!”李杰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又是羡慕又是释然的神情。
“行了行了,你就别在这儿大惊小怪了。”赵雷出声打断,将话题引回正事,“咱们还是来商议一下,如何切实地将南城区打造成为真正名副其实的‘不夜城区’才是正经。”
接下来,沈算便安心做起了听众,听着几位长辈商讨规划,倒也落得清闲。
话说自那晚茶舍相聚之后,沈算的日子倒是彻底清闲下来。
除了日常修炼,生活还多了一项新的爱好——溜着那几匹神骏的焰鳞马到城外河边钓鱼,闲适得简直令人妒忌。
这日,沈算刚练完武,陈静便快步跑来禀告:“少爷,陈列又派人送来了大批阴器。”
“照常收下便是。”沈算一边擦着汗,一边随口回道。
“少爷,这次和以往不同!”陈静苦着一张小脸,忧心忡忡地说,“他们不止动用了几百辆平板车,还额外用了十几个鼓鼓囊囊的空间袋!”
“这次送来的量恐怕极其惊人,感觉……来者不善啊。”
她仿佛已经看到府库里的玄石又如流水般哗哗地往外淌,心疼得紧。
沈算见她那模样,不由笑道:“无妨,咱们眼下不缺玄石。”
“我正打算让各地乞儿之家加大力度收购破损的兵甲和阴器,他们能主动送上门来,反倒省了我们的事。”
“少爷说的是。”陈静还能说什么呢?
她深知少爷大量收购这些“破烂”所图甚大,也明白这是不得不花的开销。
但知道归知道,眼睁睁看着如山的玄石花出去,她还是忍不住肉痛。
不得不说,陈静的预感完全正确。
陈列那一帮人不知从何处竟真的搞来了数量庞大到难以估量的阴器,其规模甚至让沈算放弃了以往“以物易物”的部分交易方式,直接大手笔地支付玄石结算。
当然,如此大的量,收购价自然要比平时低上一些。
对此,陈列等人自是欢天喜地,忙不迭地应允。
这场堪称疯狂的“破烂交易”,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不分白昼黑夜地持续进行了整整八天之久!
最终交易总额竟直接突破了千万玄石大关!
如此庞大的手笔,看得落霞城的人们目瞪口呆,同时也不由得纷纷猜测起百修楼背后那位神秘大主顾的身份,以及他收购这海量阴器究竟意欲何为。
一时间,街头巷尾众说纷纭,成了众人茶余饭后最热门的谈资。
这天,难得清闲的沈算刚牵出焰鳞马,准备去河边享受垂钓之乐,就被一脸不好意思的陈大壮给拦在了府门前。
“咋了,陈兄?这副表情,是想找小弟借钱?”沈算笑着打趣道。
“这个…那个…唉!”陈大壮搓着手,最终还是咬牙直说了,“沈老弟,老哥我就厚着脸皮直说了吧!”
“是我们团长让我来问问你,百修楼……还收阴器不?”
此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脸上发烫,这事实在是做得有些不地道,像是盯着肥羊猛薅。
“哦,是这事啊。”沈算脸上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随即笑道,“收!当然收,有多少收多少。”
“不过嘛,这价格得按之前给陈列他们的价来,老弟我实在是补贴不起了。”他摊了摊手,露出一副无奈又肉痛的模样。
“价格没问题!绝对没问题!”陈大壮连忙保证,随即又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道,“就是这次的量……可能也有些大。”
“而且,实话跟老弟你说,这批货的源头其实是‘风舞狩猎团’的,我们也就是个传话的。”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拍了拍陈大壮的肩膀,“走吧,咱们边走边说。她们具体有多大存量?若是太少,恐怕得积累一阵子再说,毕竟启动远程传送阵的耗费可不小。”
陈大壮跟上脚步,摇了摇头:“具体数目我也不太清楚,那边的口风挺紧。要不……老弟你直接去问问凤舞团长本人?”
“行。”沈算点头,“说起来,我还从未去过你们烈焰团的驻地拜访过,今日正好去走走。”
“嘿嘿,那敢情好!中午必须留在我们那儿,好好喝上一顿!”陈大壮顿时眉开眼笑。
“这是自……”
第250章 来日方长
第一次登门拜访,自然不能空着手去。
沈算一边让陈静立刻传讯给“落霞烟坊”,调运一整车灵烟作为给烈焰狩猎团的见面礼;另一边,又吩咐陈静通知她母亲刘婶,派人去采购大量女子适用的精美用品,直接送往风舞狩猎团。
安排妥当后,他这才慢悠悠地在陈大壮的陪同下,步行来到了烈焰狩猎团的驻地。
得到消息的烈焰,早已率领一群核心团员在那粗犷大气的大院门前等候。
一见到沈算的身影,他便大笑着迎了上来:“哈哈!沈老弟大驾光临,真是让我们烈焰团蓬荜生辉!”
“兄弟们听说你要来,一个个欣喜若狂,嗷嗷叫着都跑出去狩猎了,说是要打些最新鲜的食材回来款待贵客!”
“老哥我想拦都拦不住啊!”
“哦?竟有此事?”沈算闻言笑道,“看来兄弟们这是逮着机会,想让烈焰老哥你好好出次血啊!”
“我的妖兽!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烈焰立刻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痛心疾首的模样,“敢情这群臭小子是打着欢迎沈兄弟你的旗号,合起伙来打我的秋风啊!”
他这夸张的表情和语气,顿时惹得在场众人哄堂大笑,爽朗的笑声远远传开,连临街的行人都能感受到这份热闹。
烈焰狩猎团的驻地,风格如其名,主打一个实用至上。
整个驻地大致划分为四个区域:成员居住区、宽敞的演武场、存放物资的仓库区以及饲养坐骑的马厩,除此之外并无太多花哨的布置,确实没什么特别可供观赏的景致。
在校场旁的凉亭中落座后,烈焰一边亲自斟茶,一边笑道:“驻地简陋,让沈兄弟见笑了。”
沈算接过茶杯,摇了摇头,同时给在座的几位头目分发烟说道:“兄弟们刀口舔血,奔波劳碌,所求的不过是让家人过得更好,让自身实力能更进一步。”
“居所如何,倒是其次,能睡得安稳、修行无碍便好。”
“兄弟!你是懂我们的!”一旁的陈大壮听到这话,激动得差点拍桌子。
“去去去,一点眼力见都没有!”烈焰笑骂着打断他,“没看到贵客茶杯空了吗?快去我屋里把那罐珍藏的‘云雾灵尖’拿来泡上!”
“得嘞!哥几个,都别在这儿傻坐着了,跟我走,带你们发烟去!”陈大壮会意,立刻起身,招呼着亭内其他作陪的兄弟。
众人心领神会,纷纷笑着向沈算暂辞,嘻嘻哈哈地跟着陈大壮离开了凉亭,将空间留给了两位主事人。
待众人走远,烈焰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正色道:“沈老弟,阴器这事,凤舞那边也是出于无奈。”
“她急需一大笔玄石来扩张和发展狩猎团,见百修楼长期大量收购阴器,而她手上恰好有这么一个稳定的渠道,所以才托我让大壮去探探你的口风。”
沈算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问道:“凤舞团长那边的利润大概有多少?若是利润太薄,恐怕需要囤积到一定数量再交易才划算,毕竟运送费用可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这个我问过,”烈焰答道,“她说按照百修楼之前给陈列的收购价,她这批货大概能赚取两三百万玄石的利润。”
“但东西分散在几处据点,全部运抵落霞城,还需要一些时日。”
“量最好能有陈列他们那次差不多,”沈算沉吟道,“这样一来,摊薄成本,老弟我这边才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
“凤舞的意思是,她愿意让利五十万玄石给百修楼,就当交个朋友。但我替你做主,给否了。”烈焰说着,看向沈算,“我的理由是,沈老弟你绝不是贪图这点小利的人。”
沈算闻言,不由笑了起来,弹了弹烟灰:“老哥懂我。”
“这例确实不能开,此其一。其二,大家赚钱都不容易,该是她的利润,只管安心拿着便是。”
“哈哈!老弟果然是爽快妙人!”烈焰抚掌大笑,“既然如此,我这就传讯给凤舞,让她亲自过来一趟详谈。”
“沈老弟你就别跑去她们驻地了,”他促狭地挤了挤眼,“老哥我是怕你去了,被她们团里那些热情过头的姑娘们上下其手,到时候可就扛不住喽!”
沈算脑海中瞬间闪过某些画面,不由得连连点头,深表赞同:“老哥考虑得是极周到的!”
没过多久,凤舞便带着她的得力干将枫叶,赶到了烈焰驻地。
一进凉亭,凤舞便带着几分嗔怪与不解笑道:“沈少,您先前不是说好要去我们驻地坐坐的吗?团里的姐妹们可是精心准备了好久,盼星星盼月亮呢。”
“嗯,咳……”沈算轻咳一声,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搬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凤舞团长,我本来的确是想过去拜访的。”
“但临行前仔细思量,觉得我一大男子贸然进入贵团驻地,人多眼杂,恐对姐妹们的清誉有碍,终究是不太合适。”
“故而让我的侍女陈静代为前往,聊表心意,还望团长勿怪。”
凤舞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自然明白沈算的顾虑并非全无道理,他今日若真去了风舞驻地,不需半柱香功夫,各种风言风语就能传遍半个落霞城,人言可畏。
但心下不免也为团员们感到些许失落,她轻叹一声:“沈少思虑周全,是在顾及我们的名声。”
“只是如此一来,团里的姐妹们怕是真要失落好一阵子了。”
“嗯哼,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嘛!总有机会的。”烈焰见状,连忙打圆场,将话题引回正事,“咱们还是先谈正事,正事要紧。”
“也是。”凤舞收敛心神,点了点头,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开口道:“沈少,考虑到远程运输的困难与风险,第一次交易,我这边能提供的货数量并不算多,但敢保证品质都在七品以上,四品以下。”
“这批货将全部采用空间袋运输,由我这位表妹枫叶亲自护送过来,数量大约在一万件左右。”
“不知这个数量和品质,百修楼能否接下?”
第251章 西霞河
“多…多少?!”一旁的烈焰瞬间瞪大了眼睛,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声音都拔高了几分,“七品以上,四品以下的阴器?!还是一万件?!”
他飞快地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按百修楼之前给出的收购价,七品破损阴器论斤收购,一斤约三百玄石,而一件七品阴器,即便有所破损,其起步价恐怕都得近千玄石!”
“这上万件中高阶阴器……其总价简直不敢想象!
沈算闻言,也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笔交易,单看数量似乎远不及陈列这次,但奈何品质极高!
他心中粗粗一算,其总价值恐怕至少要以千万玄石起步,不,甚至可能达到一千五百万之巨!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凤舞,这位女团长的手笔和渠道,远比他预想的还要惊人。
他沉吟片刻,稳了稳心神道:“五千万玄石以下的交易,我这边尚可承受。”这话既展示了他的底气,也划下了一条线。
“好!”凤舞闻言,美眸之中顿时绽放出惊喜的光芒,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她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真的找到了一位实力深不可测的买家。
“你们…你们……”烈焰看着眼前这两位轻描淡写间敲定数千万玄石交易的人,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憋了好一会儿,才由衷地吐出六个字:“你们太富有了!”
沈算闻言立刻摆手更正:“烈焰老哥误会了,富有的不是我,是我背后那位大主顾。我只是个代为跑腿办事的。”
凤舞也立刻心领神会地附和道:“没错没错,富有的也是我背后的供应商,我也只是赚点微薄的跑腿辛苦费罢了。”
“行行行,富有的都是你们背后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大人物!”烈焰哭笑不得地摆摆手,随即脸色一正,皱眉提醒道,“不过,既然是用空间袋运输,目标也就小了,我建议你们还是私下秘密交易为好,免得被某些有心人盯上。”
“沈老弟还好,靠山硬,又是正儿八经花钱买东西,倒不太怕人惦记。”
“凤舞你就不一样了,带着如此巨款,难保不会有人起歹心。”
“烈焰老哥所言极是。”沈算点头表示赞同,“那就依烈焰团长所言,私下秘密交易。”
“至于今天,我本就是来拜访两位团长的,谈些风土人情。”
“对对对,拜访,纯粹是拜访!”烈焰连连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顺便嘛……也是谈点小生意。”他话锋一转。
“啥生意?”沈算好奇地看向他,不知道他又有什么主意。
烈焰搓了搓手,嘿嘿一笑:“是这样的,我前几天不是去拜访了林老他老人家嘛。”
“闲聊时,林老提到,觉得如今落霞城里各大商铺收购妖兽材料、灵药、矿石的价格,定得有些过低了,长久下去会寒了狩猎者和采集者的心,也不利于咱们落霞城的发展。”
“他老人家让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把收购价往上提一提……然后,沈老弟,你懂的。”他冲着沈算挤了挤眼。
沈算一听,顿时苦笑道:“林老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啊!我这边一提价,岂不是成了众矢之的?”
“我当时也是这么回林老的,结果被他老人家骂了个狗血淋头。”烈焰一脸无奈,“林老说,你们百修楼和只要起个头,率先放出风声提高收购价就行。”
“以你们的影响力,其他商铺除非是想退出落霞城这个庞大的市场,否则肯定会跟着应声而涨!这叫……这叫‘风向标’!”
“光是放出风声恐怕还不够,必须得有实际的联动举措,让其他商铺看到切实的压力和好处。”风舞沉吟片刻,补充道。
她深知商场如战场,空有口号而无实际行动,难以成事。
“正是此理!所以咱们得好好商量一下,具体该如何联动,如何造势。”烈焰点头,将话题引向更实际的层面。
三人就此围坐,仔细商议起来。
若是别的事情,沈算或许会寻个由头推脱一番,但此事乃是林老的意思,这位老人家在落霞城德高望重,有恩于他,于情于理,他都难以拒绝。
当然,具体如何操作这等琐事,自然无需他这位少爷亲力亲为。
最终,这一切自然会落到能干的钟宇头上。
因此,沈算“忙碌”了没多久,日子便又恢复了往日那般令人羡慕妒忌恨的清闲。
落霞城西门外二十里处,有一条清幽小河,名曰:西霞河。
河面不算宽阔,约十丈有余,河水清澈舒缓,蜿蜒流淌于青山翠谷之间,尽显山清水秀之态。
一棵枝叶繁茂、碧草连绵、野花点缀的大树下,沈算正悠闲地坐在一把简易的木椅上,手持钓竿,目光懒散地望着水面浮漂。
旁边摆着一张简易木桌,上面放着沏好的香茗和几样精致点心。
不远处,钟源和钟进兄弟二人正在河边驯马,人与骏马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矫健,一派悠然自得的景象。
“唳——!”
忽然,一声高亢尖锐的鹰唳自天际传来,穿云裂石。
沈算抬眼望去,只见周涛乘骑着一头神骏无比的巨鹰正从天而降。
那巨鹰翼展足有六丈,通体羽毛乌黑发亮,唯有鹰喙与利爪闪烁着金属寒光,体型庞大,神威凛凛,正是以凶猛和耐力着称的灵兽——座山雕!
巨鹰降落时带起的狂风,吹得河边青草伏倒,水波荡漾。
周涛利落地从雕背上跃下,取出一个灵兽袋,那威猛的座山雕便化作一道乌光被收了进去。
他见沈算一脸毫不掩饰的羡慕,不由笑道:“莫急,你小子心心念念的座山雕,我已经传讯回阁中,请长老们亲自为你挑选了。”
“毕竟你要的是拥有王级血脉的极品,这需要些时日,急不来。”
“我急也没用。”沈算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即便现在送来,想要驯服到能安稳乘骑,至少也得培养个两三年。”
更何况,他并非没有飞行坐骑,只是那诡蛟与三头蛇蛟实在不便显于人前,这才想正大光明地弄一只灵兽撑撑场面。
至于那小阿泰,他早已将之丢给陈静那丫头当忠犬去了,效果似乎还不错。
第252章 国之等级
“你当养着玩吧。”周涛随口说着,坐在一旁,“对了,你之前淘换来的那只金色怪虫子,结茧了没有?”
“还没呢,”沈算提起鱼竿,检查了一下鱼饵,“现在由钟叔帮忙养着,那虫子似乎格外亲近他,在他手上倒是安分。”
“这倒也正常,钟宇修行的是金系功法,气息纯粹,与那金属性的异虫自然亲近。”周涛了然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压低了些声音,“那件事……有结果了吗?”他问起了正事。
“主族那边已有回信,一切顺利的话,三日后应当就能交货。”沈算说到此处,不由侧头看向周涛,语气带上了一丝慎重,“周伯,不是小侄多嘴,实在是您要的这批货,数量和种类都太过庞大惊人,一旦处置不当,很容易惹来天大的麻烦,实在不宜让人知道是落在大炎王朝境内某个势力手中。”
“你小子……心思倒是缜密。”周涛笑骂了一句,随即神色也郑重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实不相瞒,是周伯我族中一位长辈,不知从何处听闻了我与你这边交好的消息,特意万里传讯,将此事托付于我。”
“所需的玄石,此刻也正在送往此处的途中。”
“至于这批货的最终去处嘛……”周涛顿了顿,伸出食指,沾了沾杯中茶水,在木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两个字——公国。
“不是周边那几个吧?”沈算沉吟道,心中快速过滤着邻近公国的信息。
就在前日晚间,周涛忽然神秘兮兮地找到他,取出了一本厚得惊人的书卷递给他。
沈算初时不解,接过打开一看,瞬间睁大了眼睛——那竟是一份详细到极点的订单!
上面密密麻麻罗列了从大型战争阵盘、制式武器装备,到各种品级的丹药、符篆,几乎囊括了一支军队所需的一切物资,应有尽有,且品质要求极高。
其数量之巨,足以武装起一支十万人的精锐军团!
订单的总金额,更是直接突破了十亿玄石的天文数字,看得当时的沈算心惊肉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是周边的,”周涛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是一个距离此地极为遥远的偏僻小公国。”
“这批货,几乎是倾尽他们举国之力才凑齐货款。”
“说来也是为了自保,听闻他们正面临强邻的巨大压力,不得已才铤而走险,通过我族中长辈来寻求一线生机。”
“周伯,”沈算放下钓竿,认真问道,“我知道这世上有公国、王国、王朝、皇朝之分,但对公国的具体实力,却并无清晰概念。”
“一个公国,究竟能有多强?”
“嗯……”周涛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道,“这么说吧,公国之间实力亦有强弱之分。”
“强大的公国,其整体实力或许能媲美一些根基深厚的二流世家;而弱小的公国,或许也就与一方二流家族的实力相当。”
他看出沈算心中的疑虑,补充道:“不过,这些公国背后,大多都有某个王朝作为靠山,名义上受其庇护,这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上勉强自保。”
“当然,公国之间的相互攻伐、吞并,也是常有的事,背后的靠山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那王国的实力又如何?”沈算继续追问,他想更清晰地定位自己所处的层次。
“王国的实力嘛……整体而言,通常比不上你们沈氏主族那般深不可测,但已经足够强硬地对撼任何一个一流世家而不落下风了。”
“周伯,为什么您和外面的人,都说我们沈氏主族强得过分?”沈算终于问出了藏在心中许久的疑惑,“可我曾在族地生活了十六年,并未见到多少传说中飞天遁地、移山倒海的强者啊?”
“那是因为真正的强者,要么常年于家族秘境之中闭关潜修,寻求突破;要么早已外出游历,探寻更广阔的天地和机缘。不到家族生死存亡的紧急关头,他们是不会轻易现身插手凡俗事务的。”周涛抿了一口茶,淡淡道,“在他们眼中,不需要动用三品及以上力量来解决的事情,大抵都算‘俗事’。”
“可我们沈氏主族,日常主事的各位长老,听说也都是三品强者啊……”沈算小声嘀咕。
“所以说,你们沈氏就是强得过分了啊!”周涛忍不住提高了声调,语气中带着一种混合着羡慕与无奈的感慨,“别人家的一流世家,主事者有个四品修为就已经顶天了!”
“可你们沈氏主族倒好,一群三品强者在那里处理日常事务,还天天对外宣称自己只是一流世家?”
“这让那些真正的一级世家情何以堪!”
“要我说,有些顶级世家恐怕也不过如此了!”他说到最后,几乎有种想翻白眼的冲动。
“咳咳,”沈算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两声,试图为家族“辩解”一下,“或许……或许是族中长辈觉得,我们目前的底蕴,还不足以称顶级世家吧?”
“看,这就是你们沈氏一贯的风格,总是谦虚得过分!”周涛接过沈算递来的灵烟,就着对方递来的火点上,深吸了一口,继续笑道,“可一旦真动起手来,那叫一个雷厉风行,掘地三尺,动作比谁都快,半点不含糊。”
他吐出烟圈,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也带着几分认真:“反正啊,在这大炎王朝的地界上,除了王室,以及周家、文家这两大顶尖世家,或许还能扛得住你们沈氏主族的怒火之外,其他所谓的豪门大族,在你们沈氏主族面前,恐怕都跟土鸡瓦狗差不多。”
“当然,这话可不是我说的,”周涛耸耸肩,补充道,“是我那位族中长辈,在万里传讯里原话转述的。”
“他老人家对你这位沈氏子弟,可是好奇得紧,也叮嘱我莫要怠慢。”
“呵呵,周伯言重了,咱们不说这个了。”沈算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对了周伯,您消息灵通,可知晓宜川府的沈氏分支?”
第253章 沈修与凤情
“哦?”周涛闻言,眉毛一挑,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怎么,你小子接到他们发来的请帖了?”
“嗯?周伯您怎么知道?”沈算顿时面露惊讶之色。
他确实是今天早上才通过狩土司的官方邮驿,收到了来自宜川府沈氏分支的请柬,内容是邀请他前往参加该分支一位长辈的寿宴,时间就在四月下旬,算起来还有半个来月的时间。
他正琢磨着这事,没想到周涛竟一口道破。
见到沈算惊讶的表情,周涛不由哈哈大笑起来:“因为我这儿,也收到了一份一模一样的请帖!”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追忆往昔的神色:“说起来,周伯我早年曾在宜川府城的百兽阁担任过执事,与此次寿宴的主角,宜川沈家那位沈修,还算是有几分交情的老友了。所以这次,咱们倒是可以结伴同行。”
“那敢情好啊!”沈算闻言,脸上立刻露出由衷的欣喜笑容,“不瞒周伯,小子我鲜少出远门,对外面许多事情都一知半解。”
“若有周伯您这样经验丰富的长辈一同前往,我也就不用担心人生地不熟,像个没头苍蝇一样抓瞎了。”
“哈哈,那就是赶巧了!正好路上有个伴,也能省去不少麻烦。”周涛笑着点头,随即神色稍稍认真了些,说道,“不过,说起这宜川沈家,倒是颇有些说道之处,并非寻常分支那么简单。”
接着,他便将自己所知的关于宜川沈氏的信息,娓娓道来。
“总而言之,这宜川府的沈氏分支,家主名为沈修。”
“当年被派驻到宜川时,开局颇为艰难,发展得很不顺利,中间吃了不少闷亏,栽过几个跟头。”周涛抿了口茶,缓缓道来,“不过,后来总算依靠主族那边暗中提供的一些人脉和资源支持,才慢慢地站稳了脚跟,一步步发展到如今,总算在宜川地界挣下了一份家业,勉强算是个三流家族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用时近六十四年,才发展成一个三流家族,其中的艰辛可想而知,实属不易。”
“当然了…”他话锋一转,笑着看向沈算,“他这成就,跟你肯定是没法比的。”
“周伯,您就别取笑我了。”沈算无奈地自嘲一笑,“我这边是什么光景,您难道还不清楚吗?不过是守着百修楼,勉强维持生计罢了。”
“我还真不清楚。”周涛看着沈算,一脸认真地摇头,眼神中带着探究,“你小子藏得深,外面传的、我自己看到的,怕是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周伯,您要相信您亲眼所见的。”沈算一本正经地辩解,“千万别听外面那些人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我还没老糊涂到那份上。”周涛摇头失笑,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你想藏着掖着就随你吧,反正如今这落霞城,乃至定霞府,也确实没人敢动你分毫。”
谁还没点秘密呢?尤其是世家子弟,藏拙是基本操作。
“对了周伯,贤侄正好有一事,想向您请教。”沈算顺势转移了话题。
“何事?但说无妨。”
沈算组织语言道:“是关于钟叔的。”
“您也知道,他和凤舞团长的那位表妹,凤情姑娘,似乎彼此都颇有好感。”
“我寻思着,是不是该把这事提上日程,最好能在去宜川之前,把这桩婚事给办了,也好了却一桩心事。”
“只是……晚辈对此类礼数不甚了解,不知该如何着手?”
“钟宇和凤情?”周涛闻言,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随即大手一挥,“这事啊,你小子就别瞎操心了!交给周伯我来办。”
“待会儿我回去就找周义商量一下,由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出面,风风光光地把这婚事给办了。”
“你身为主家,又是年轻晚辈,确实不宜在这种事上冲在前头,免得失了主家的威严和主导之权,反而不好。”
“那……就有劳周伯您多多费心了!”沈算闻言,顿时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哈哈,不劳不劳!成人之美,乃是积攒福报的好事,我乐意之至!”周涛爽朗大笑。
凤舞的那位表妹,名为凤情,乃是一位五品神演者,木属性,年方二十八,生得俏丽可人,腰肢纤细,性情温婉。
虽非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却也十分耐看,自有一番风韵。
她此次押送阴器前来落霞城,在表姐凤舞和沈算的有意撮合下,与沉稳干练的钟宇接触了几次,双方印象都颇好,确有几分情愫暗生。
而此刻,她们口中的主角凤情,正被表姐凤舞拉到了驻地内一间僻静的厅房中说起了贴己话。
“小情,”凤舞看着自家表妹,语气带着几分郑重,“我刚收到大哥从族中发来的传讯。”
“他说……族中几位长老,已经向我父亲隐晦地提过了,族里需要你进行一场联姻,以巩固与某个家族的关系。”
“这事……你恐怕是避不过去了。”
她仔细观察着凤情的脸色,见其俏脸随着她的话语变得苍白,才继续轻声问道:“所以,姐很认真地问你,你觉得……钟宇钟掌柜,他人怎么样?”
“姐……”凤情闻言,耳根都红透了,声音细若蚊蚋,“能……能不能再缓一缓?我们……我们这才见过几面而已……”她越说声音越小,脑袋也越垂越低,双手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事,原本是不必如此着急的。”凤舞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我刚刚收到确切消息,几天后,沈少便要动身前往宜川府城,参加他们分支一位长辈的寿宴,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那……那不是正好?反正我暂时不回家族,长老们一时也管不到我头上……”凤情小声嘀咕,试图挣扎一下。
“姐也不想逼你。”凤舞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可沈少那边……这么说吧,钟掌柜至今未曾成家,这几乎是沈少的一块心病了。”
“而且,姐是怕……迟则生变啊!”
第254章 文氏直嫡女
“生变?”凤情抬起头,美眸中带着疑惑,“生什么变?”
“有消息说,大概一两日后,文氏会有一支游学的队伍将抵达落霞城,据说他们有意在城中设立一座学院。而这支队伍里……有不少适龄待嫁的文氏旁系女子。”凤舞压低了声音。
“姐,你是担心……沈氏和文氏会联姻?可那跟钟掌柜他……”凤情一时没完全反应过来。
凤舞摇了摇头:“沈少的为人我了解,他绝不会勉强钟掌柜娶不喜欢的人。区区文氏旁支的女子,也压不到他头上。姐是怕……女追男,隔层纱啊!文氏女子的手段和风情……你是知道的。”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就在这时,凤舞忽然神色微动,感应到了随身携带的传讯玉符的波动。
她凝神感知了片刻,脸色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刚收到的最新消息……前来落霞城的文氏游学队伍里,临时多了几个人。”
“多了人?”凤情一脸不解。
“嗯,”凤舞点了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多了一位……了不得的少女。是文氏的直系嫡女。”
“文氏直系嫡女?!”凤情闻言,瞬间睁大了美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她来落霞城这种地方做什么?难道……”她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但随即又猛地摇头,觉得那太过不可思议。
“现在还不确定她的具体目的,”凤舞的语气也带着一丝不确定,“但也不能完全排除那种可能。“
“实在是……沈少此人,看似温和甚至有些……嗯,‘圣母’,可事实上,他早已编织好了一张大网,正以落霞城为基点,一步步悄无声息地覆盖整个定霞府。”
她说到此处,下意识地抿了一口茶,仿佛要压压惊,“而且,据可靠消息,他神武双修,已双双达到了五品之境。”
“咳咳!”凤情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满眼不可思议地看向表姐,声音都变了调,“五品?!还……还是双修?!这怎么可能!他才多大?”
“很不可思议,对吧?”凤舞看着表妹震惊的模样,苦笑道,“可事实似乎就是如此。”
“这位沈少……藏得可不是一般的深啊。”
波光粼粼间,沈算刚送走周涛,正想回转继续钓鱼,忽觉鼻尖一痒,忍不住连打两个喷嚏。
“哈啾!哈啾!”
“哟,这是被哪位姑娘惦记上了?”一声调侃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出现的欧正雄抱着胳膊倚在柳树下,笑得意味深长。
沈算揉了揉鼻子,无奈道:“谁惦记我?我这可是在光天化日之下钓鱼,正经得很。”说着抬手示意对方在身旁的木凳坐下。
欧正雄也不客气,一撩衣摆坐下,顺手抓起一把鱼饵撒向水面,看着涟漪扩散,笑道:“刚得的消息,文氏有位直系嫡女突然出现在定霞城,跟游学队伍汇合了。”
“如今满城的青年才俊都快疯了,拜访的队伍从驿馆门口一直排到东城门,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与我何干?”沈算专注地盯着浮漂,语气平淡,“我不追星。”
“追星?”欧正雄挑眉。
“就是崇拜名人的意思。”沈算解释道。
“这词儿倒新鲜。”欧正雄摸着下巴,笑得促狭,“看得见,摸不着,确实贴切。”
沈算瞥了他一眼:“欧叔,您这思想可不怎么纯洁啊。”
“跟你说个正经相关的,”欧正雄收敛笑容,压低声音,“那文氏嫡女抵达定霞城后,休整不到一炷香,就直奔你的乞儿之家去了。”
“咔嚓——”
沈算手中的白瓷茶杯应声裂开一道细纹。他低头看着杯沿的裂缝,语气平静却带着冷意:“他们最好只是参观。”
“放宽心,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在府主眼皮子底下动你的乞儿之家。”欧正雄摆手,“估计就是那小丫头片子好奇,跑去看看新鲜。”
“可惜了这上好白瓷杯,”沈算轻轻将裂开的杯子放在小几上,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损失,得从文叔那儿讨回来。”
“你呀……”欧正雄指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欧叔今日过来,不只是为了告诉我文氏嫡女的行踪吧?”沈算转移话题。
“咱们的大主顾催货了。”欧正雄叹口气,“阴煞石,这次要的量不小。”
沈算漫不经心地调整着鱼竿:“库房里怕是没剩多少了。”
“少来这套!”欧正雄没好气地瞪他,“上次你也这么说,可结果是转头就从我这儿拿走了三百万玄石。”
“这次无论如何你得给我凑够一千万的货,这是我上头那位点名要的。”
“一千万?”沈算终于转过头,眉头微蹙,“这等数量,为何不去大商会采购?我们这小打小闹的……”
“别跟我装傻,”欧正雄打断他,“那处阴煞矿脉天知道你捞了多少好处。看你近来花的玄石,流水似的,都快破五千万了吧?”
“欧叔别动气,”沈算笑着打圆场,“我尽力想想办法。”
“有成算就行!”欧正雄一拍大腿,站起身,“货齐了立刻传讯给我,走了!”
目送欧正雄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沈算摇头轻叹:“如今这生意动不动就上千万玄石,我都快麻木了。”
“少爷——”不远处传来钟源的喊声,“钓着鱼没?再没收获,咱们可要去打猎了!”
“快了!快了!”沈算扬声回应,连忙专注于鱼竿,“可不能空军了,我可是没媳妇的人。”
夕阳彻底沉入山脊,天边只余一抹暗红。
沈算翻身骑上通体赤红、肌肉贲张的焰鳞马首领“焰一”,一拉缰绳,慢悠悠地朝南城门行去。
钟源与钟进分别骑着“焰二”和“焰三”,护卫在左右。
身后跟着三匹好动的焰鳞马——“焰四”、“焰五”、“焰六”,它们互相挤撞嬉闹,马蹄嘚嘚,溅起细碎尘土。
这充满生机的一幕,引得田间尚未归家的老农们直起腰,笑呵呵地看着。
第255章 两个老六
“沈少——”一位老农高声招呼,“今儿收获咋样啊?”
“别提了!”沈算笑着摇头,“河里的鱼儿精得很,就钓上来两条,中午烤着吃了。”
“沈少,落西河里的鱼滑头着呢!”一位大妈插话,声音洪亮,“您能钓上两条就顶厉害啦!我家那口子枯坐一天,连片鱼鳞都摸不着!”
“大妈,”沈算促狭地眨眨眼,“说不定大叔钓着了,偷偷卖了藏私房钱呢?”
“沈少!俺可真没……”旁边一个黑壮汉子急忙辩解,可话没说完就被他媳妇拧住了耳朵。
“好你个铁牛!家里刚宽裕点就学会藏私房钱了?”
“嫂子,回去可得好好搜搜!”众人哄笑起来,欢快的笑声随着晚风飘荡,映着天边最后的霞光,温暖了暮色。
寂静的殿院中,昏黄的烛火摇曳不定,将影子拉得细长。
沈算凝视着永不知疲倦地吞噬炼化着虚无与诡异之力的诡柳,心中一阵无言。
自诡柳晋升五品、完成具现至今,非但没有如常理般反馈给他磅礴的能量,连半分术法感悟都未曾降临。
它静默地矗立着,枝叶间流转着晦涩的幽光,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休眠,将所有奥秘都紧锁 。
“罢了,罢了……”他轻叹一声,似是自我宽慰,“或许需静心等待,孕育越久,所得便越……”
然而,其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一股玄而又玄、庞大繁杂的意念洪流毫无征兆地汹涌而至,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那并非单一的信息,而是无数关于生机、寂灭、吞噬、束缚的感悟交织而成的风暴!
沈算身躯猛地一震,再也无法维持站立,当即盘膝坐下,双目紧闭,全部心神瞬间沉入那突如其来的感悟狂潮之中,竭力捕捉、梳理着那浩瀚如星海的术法真意。
而缭绕着诡柳的寂灭之气,随之而动涌向沈算,反馈开始。
与此同时,昏黄的诡街之上,两道光影悄然凝聚,现出周义和钟宇的身影。
“钟老弟!钟老弟!你听老哥一句劝!”周义一把拉住正欲转身的钟宇,苦口婆心,“少爷这也是为你好!”
“正所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此乃天经地义!”
“你别扭扭捏捏,一夜之后,保管你体会到做真男人的好处!”
“周老哥!成婚之事岂能如此仓促?!”钟宇一脸无奈,试图挣脱,“再怎么着,也得给人家凤情姑娘一点缓冲时日吧?”
“这般突然,岂不是唐突了佳人?”
他心中实在是有苦说不出。
周涛和周义这两个“老六”,背着他连彩礼聘礼都准备得妥妥当当,万事俱备,这才通知他——明日便去提亲!
这…这…这简直是赶鸭子上架!他连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正当两个老男人在街角拉扯争执时,诡二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直接在两人耳边响起:“主上正在闭关感悟,勿扰。”
这突兀响起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禁制之力,让钟宇和周义的动作瞬间僵住。
两人对视一眼,极有默契地同时松手,立刻收敛了所有声息,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过。
他们默默地转过身,并肩朝着诡街更深处走去,脚步都放轻了许多。
“钟老弟,”周义压低了嗓子,几乎是用气音问道,“我记得少爷之前提过,他算是……半个五品神演者,是吧?”
“确实如此,”钟宇同样低声回应,点了点头,“原因便是诡柳一直未曾反馈能量与感悟,直至今夜方才异动。”
“你说……少爷这次闭关,能感悟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术法来?”
“不好说啊……诡柳这东西,太过诡异莫测,实在难以常理度之……”
两人的交谈声随着他们渐行渐远,最终消散在浓郁的诡雾之中。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青铜门楼之上,空间微微波动,一道漆黑的重甲身影悄然浮现,正是奉命运送阴煞石而归的诡六。
“老二,”诡六看向如同铁铸般侍立在侧的诡二,甲胄摩擦发出轻微的“咔”声,“主上这是在……感悟新术法?”他的声音透过面甲传出,带着金属般的嗡鸣。
“嗯。”诡二的回应简短至极,身躯依旧挺得笔直,宛如雕塑,连头都未曾转动一下,“主上吩咐之事,办妥了?”
“办妥了。”诡六提了提手中那个看似普通的小麻袋。
袋子里装着数十个鼓鼓囊囊的空间袋,而每一个空间袋内,都塞满了此次任务的目标——阴煞石!
“数量……余出多少?”有过前次经验,的诡二多问了一句。
“时间仓促,开采不易,只多备了两成左右。我已做好标记,你禀告主上即可。”诡六语速较快,“我得立刻赶回去,据点那边……恐怕要和邪灵崽子们干架了。”
话音未落,他也不等诡二回应,便将小麻袋轻轻放在脚边,身影便在一阵微光中传送消失,来得快,去得也快。
原地,只余下诡二依旧如同最忠诚的磐石,一动不动地守护着下方宫殿中正在闭关的主人。
与诡二的沉静稳重截然不同,盘踞在诡柳庞大树冠之中的三头蛇蛟(小三),则是个不折不扣的话痨加八卦精。
此刻,它的三个蛟头正凑在一起,压低了声音窸窸窣窣地窃窃私语,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但三个脑袋却有一个共同的动作——不时地、贼兮兮地偷瞄向那些刚刚从更高处树梢垂落下去的柳枝。
这些柳枝,与寻常墨灰色枝条不同,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色泽。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柳枝表面那些猩红色的斑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增加、蔓延、变得愈发清晰妖异!
仿佛有无形的画笔,正蘸着鲜血在上面疯狂点染。
有过多次“丰收”经验的小三很清楚,这是诡柳在沉寂了大半夜后,开始了新一轮的诅咒能量爆发!
它必须时刻准备着,在这些猩红斑点达到极致时,迅速将其折下。
于是,三个脑袋一边继续着它们的议论,一边用六只竖瞳死死盯住那些变化的柳枝。
第256章 不可碰触
于是乎,少三的三个脑袋一边继续着它们的“秘密会议”,一边用六只竖瞳死死盯住那些变化的柳枝,那副既八卦又专注模样,看上去当真是诡异至极,又莫名地有几分“敬业”。
这副兢兢业业“上班”的架势,可比它那个整天就知道蜷在梁柱上睡大觉的老大——诡蛟,要称职多了。
外界,镇魔司书房
欧正雄放下手中书卷,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沈府方向,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按以往经验,此刻沈算早该传讯让他去取货了。
可等到现在,传讯玉符依旧毫无动静。
“难道是阴煞石开采量不足,正在紧急开采?”他暗自嘀咕,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话说回来,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当初投资抱礼、随手给出的地图,其地底竟埋藏着如此储量惊人的阴煞石矿脉!
更想不到的是,沈算手下那批神秘人手,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能在那种极阴煞地开采矿石,还能避开甚至压制邪灵的攻击……
欧正雄眼中闪过浓浓的好奇与探究,当真是好手段!藏得可真深!
事到如今,他们这些与沈算打交道日深的人都心知肚明,这位年轻的沈府少主手中,绝对掌握着一支精锐而隐秘的力量。
一部分活跃在外处理各项事务,另一部分则镇守着那些看似普通、实则至关重要的“乞儿之家”。
更让人抓心挠肝的是,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这批人的真容,更不知其具体数量。
只能从他们偶尔与魔仆交手的零星痕迹推断,其成员至少是七品修为,并由更高层次的强者带队。
他们几人私下里不止一次讨论过这支力量的来历,却始终未能探得一丝有价值的线索。
若说是沈氏主族派给沈算的护卫队?这绝无可能!因为纵观沈氏分支历史,就没这先伏。
他父母留下的护卫?可明面上就是钟源四兄弟。
若说是沈算来到落霞城后自行培养的?那就更天方夜谭了!真正的精锐岂是短短数月就能轻易培养出来的?
欧正雄思绪飘远,不由想到那些被大量招募的乞儿,想到沈算名下那些正在系统性培养乞儿的“之家”,想到府衙各部门也招募培养……
“这小子……肯定是借着这次定霞府大规模招募培养乞儿的机会,大肆安插了眼线,塞进了不知多少他自己的人!”欧正雄眼中闪过难以言喻的赞赏,甚至是一丝忌惮,“他编织的这张网,怕是密得可怕,而且正在悄无声息地向定霞府之外扩展……世家出来的子弟,当真是天生就会布局啊!”
“咚咚咚!”
就在这时,书房门被敲响,打断了欧正雄的思绪。
“何事?”他抬眼望向门口。
“大人,幕府长文杰大人前来拜访。”门外传来下属恭敬的声音。
“文杰?这么晚了他来干嘛?”欧正雄心中疑惑,嘴上却已应道:“有请。”
没过多久,房门打开。
欧正雄刚迎出去,便见文杰在一名小吏引领下快步而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开口便是:“进去说话。”
欧正雄点头,挥退小吏,将文杰引入书房,关上房门。
“是为文氏那位大小姐临时起意,跑去参观乞儿之家的事而来?”欧正雄一边给文杰倒茶,一边率先开口。
此事虽发生不久,但足以引起他的关注。
文杰接过茶盏却无心饮用,叹了口气:“正是此事。我这么晚过来,就是想请你们方便时也帮忙向沈贤侄解释一二,我文氏绝无觊觎乞儿之家之意,纯属大小姐一时兴起胡闹。”
“你亲自去沈府解释不就行了?”欧正雄语气平淡。
世家之间有世家的规则。
未经提前通传并获得允许,擅自前往对方的重要产业区域,本身就极易引发误会,被视为一种试探甚至挑衅。
“我去过了!”文杰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可钟财说,小算已经歇下了。”
“他确实睡得早。”欧正雄表示理解。
“这是重点吗?!”文杰有些急了,“重点是要尽快消除误会!必须解释清楚那只是大小姐的个人行为,绝非文氏之意!”
“老文啊,”欧正雄放下茶壶,神情严肃了几分,“乞儿之家是小算的根基,这一点你我心知肚明。”
“这是他的逆鳞,不可碰触。”
“以往但凡敢打那里主意的,下场如何,你不会没听说过吧?死得都相当不体面。”
“这我自然知道!”文杰深吸一口气,“所以我一得到确切消息,立刻就去找小算解释了!”
“可找不到人,所以找你来了。”
“你该先去找周涛,周大掌柜。”欧正雄建议道,“他跟小算关系近,说话比我管用。”
“我找了!”文杰摊手,一脸郁闷,“周掌柜说他正忙着给钟宇张罗提亲的事,抽不开身,让我另寻他人。”
“那你可以找赵雷和李杰啊!他们俩跟小算的关系,可比我近多了。”
“没找到人!”文杰的语气几乎带上了点怨念,“他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连陈亚夫也不见踪影!我估计这仨老小子,正猫在哪个城楼角落里偷偷烤肉喝酒呢!”
欧正雄:“……那你先回去。”
“回去?”文杰一时没反应过来。
“对,回去。”欧正雄肯定道,“小算应该是真睡了。我刚才试着给他发了一道传讯,也没见回复。”
“那……那我怎么办?我明早还有要事,必须赶去府城啊!”文杰是真急了。
这事若不及时说开,天知道会产生什么不必要的隔阂。
“老文,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欧正雄安慰道,“小算那孩子,向来明事理,心胸也算宽广,不会因为一个小姑娘的胡闹就迁怒你的。”
“小算真的不会在意?”文杰确认。
“真的不会,你就放心吧。”欧正雄保证道。
“那……那就拜托你了!欧兄,小算若是给你回讯,你一定一定要帮我好好解释一下!千万拜托了!”文杰这才稍稍安心,将杯中已凉的茶一饮而尽,又再三叮嘱后,方才告辞离去。
第257章 起聘
送走忧心忡忡的文杰,欧正雄也确实如他所说,外出巡察去了。
只不过,他的注意力更多是放在寻找赵雷、李杰、陈亚夫那三个躲起来吃独食的家伙究竟藏在了哪个犄角旮旯。
翌日清晨,沈府
天光方才破晓,微露熹芒。
钟宇刚推开房门,还没来得及呼吸一口清晨的新鲜空气,就见周义和周涛这两位“老六”,早已候在院中,正乐呵呵地看着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好事将近”的暧昧笑容。
还不等钟宇反应过来,他两条胳膊就被一左一右牢牢架住。
“哎?周掌柜?周老哥?你们这是……”钟宇的话还没问完,就被两人半扶半推地架着往府门方向快步走去。
“钟老弟,钟掌柜,良辰吉日,莫要误了时辰!”两人异口同声,根本不容他辩解。
而此时沈府大门前,早已是一片喜庆景象!
整整十八担披红挂彩的聘礼,整齐地排列在门前,担子沉甸甸的,用上好的红绸覆盖,露出的一角可见精致的礼盒、绸缎、灵药匣子,甚至还有隐约的能量波动从某些礼盒中传出,显非凡品。
十几几名从“落霞烟坊”精心挑选出来的利落小媳妇,正笑着做最后的检查。
刘婶穿着一身崭新的暗红色袄裙,站在台阶上,满面红光,见到钟宇被“架”出来,立刻中气十足地高声喊道:“吉时到——!起聘——!”
随着她一声令下,那些小媳妇们娇笑应声,熟练地将扁担上肩,稳稳抬起那十八担丰厚的聘礼。
队伍最前方,更有乐手吹响欢快的唢呐,敲起锣鼓,霎时间,喜庆的乐声便响彻了清晨的街道!
而钟宇,几乎是被周涛和周义“塞”进了一辆早已备好的、装饰得极为喜庆的宽大马车里。
拉车的,正是三匹神骏非凡,似火的烈焰马!
钟源和钟进两人,同样身着劲装,外罩喜庆红衫,骑着另外两匹烈焰马,一左一右护卫在马车两旁,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陈静则带着几个相熟的姐妹,跟在浩浩荡荡的聘礼队伍后面,挎着精致的竹篮,笑着向沿途被吸引过来的街坊邻居、早起行人分发包着红纸的喜糖和烟。
“恭喜恭喜啊!” “钟掌柜大喜!” “早生贵子!”
道贺声、欢笑声、乐声交织在一起,整个队伍洋溢着无比喜庆热闹的气氛,浩浩荡荡地朝着南外城凤舞狩猎团驻地的方向行去。
被“困”在马车里的钟宇,听着外面的喧闹,看着身上不知何时戴上的大红喜服,最终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既是窘迫又是期待的复杂笑容。
话说他应该幸庆丈母娘不在,呵呵呵,懂得都懂。
唢呐嘹亮,锣鼓喧天。
装饰一新的喜庆马车在欢快的乐声中,缓缓行驶在南一街。
沿途早已闻讯而来的街坊民众挤在道路两旁,争相目睹这难得的热闹场面。孩子们追逐着撒喜糖的陈静等人,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马车内,钟宇正了正衣冠,严肃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暖意。
他听着窗外鼎沸的人声,心中那点窘迫渐渐被一种奇异的暖流取代。
与此同时的凤舞狩猎团驻地,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只见平日里飒爽英姿、杀伐果断的女狩猎者们,今日竟都换下了劲装皮甲,穿上了各色鲜艳的裙装红袄,发间簪着绒花,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笑着,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喜气与好奇。
驻地大门披红挂彩,院内更是打扫得一尘不染,处处张灯结彩,仿佛过节一般。
一间特意布置过的温馨闺房内,凤舞正含笑看着梳妆台前的身影。
镜中映出一张精心妆点过的容颜。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横波,唇上点了鲜亮的胭脂,平日里总束起的青丝此刻挽成了优雅的发髻,簪着精致的步摇与珠花。
一身绣着并蒂莲的绯红红装,更衬得她肌肤胜雪,身段窈窕。
“啧啧,”凤舞绕着她走了一圈,眼中满是惊艳,“表妹这一细心打扮,仿佛是换了个人似的,当真是美艳不可方物!连我这做姐姐的看了都心动,待会儿钟掌柜见了,还不得看直了眼?”
“姐!”凤情被说得脸颊飞红,羞得差点想用手帕捂住脸,忍不住小声反击,“你就别光笑话我了!谁不知道你才是真正的大美人?看把烈焰团长迷得三天两头就往咱们这跑,听说他团里的兄弟们都快有意见了,抱怨老大见色忘友呢!”
凤舞闻言,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轻轻摇了摇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都是在刀尖上讨生活的人,什么美艳不美艳的,不过是皮相罢了。安稳二字,才是最实在的。”
闺房内的气氛微微沉淀。
凤情转过头,看向身旁这位一向坚强果决的表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姐,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问的是烈焰团长持续而热烈的追求。
凤舞看向窗边,望着院内喧闹的景象,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的情况,你多少也知道。”
“身为族长之女,我的婚事……从来就不是自己能轻易做主的。”
“之所以带着姐妹们远离家族来到这落霞城,就是想过几天自在日子,能自己喘口气,也能让姐妹们有条别的活路。所以……”她顿了顿,“先看着吧,不急。”
凤情闻言,默默地低下头,摆弄着红装袖口。
她明白表姐的难处。凤家是一流家族,枝繁叶茂,也规矩森严。
凤舞身为族长嫡女,身上所承担的责任和束缚,远比她要重得多。
那份“自在”,代价高昂。
“好了,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别想这些了。”凤舞很快调整好情绪,转身笑着拍了拍凤情的肩膀,“赶紧让嬷嬷给你把最后的首饰戴好,我刚收到消息,钟掌柜他们的迎亲队伍已经过了十字街口!”
第258章 森罗诡域
“姐……”凤情忽然抬起头,脱口问道,“沈少……他今天会来吗?”问完,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大概率不会来。
凤舞闻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他不会来的。”
“沈少身为主家,纵使心里想来凑这个热闹,也会被周掌柜他们拦下的。“
“主家的威严,有时候必须保持,这是一种态度,也是一种规矩。”
“他若亲自前来,反而会让简单的事情变得复杂。”
“也是……”凤情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世家大族之间的交往,规矩礼仪由来已久,层次分明,这不是能轻易触碰的界限。
毕竟,这是一个被强大力量和各种规则所统治的世界。
而凤舞与凤情口中的沈少,此刻正置身于一片与外界喜庆喧嚣截然相反的死寂之境。
他立于一个灰暗的空间中,脚下并非坚实的地面,而是一片不断翻滚、蠕动着的灰黑色雾海。
这雾气浓郁得化不开,并非寻常水汽,反而像是无数细微的、活着的黑色尘螨在汇聚流动,踩上去有一种令人心悸的虚浮感,却又带着诡异的粘稠阻力。
这便是他新得的术法——森罗诡域。
身之所在,即为域土。
以诡柳为基,孕育诡柳卫,诡气森森,乱神摧魂!
沈算环视四周。
这里的空间仿佛被从现实中剥离了出来,光线扭曲黯淡,唯一的光源来自域中中央那株朦胧巨大的诡柳虚影。
它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令人望而生畏。
柳枝无风自动,缓慢地摇曳着,每一条都像是扭曲的鬼手,在灰雾中划出捉摸不定的轨迹,带起阵阵低沉的、仿佛无数亡魂呓语的呜咽声。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像是陈年的墓土、腐朽的铁锈以及某种甜腻到令人作呕的异香混合在一起,吸入肺中都带着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意,似乎能冻结生灵的热血与思绪。
他甚至能感觉到,有无形无质、冰冷滑腻的“东西”偶尔擦过他的皮肤,留下瞬间的鸡皮疙瘩后又悄然隐没于雾中。
整个领域内都回荡着一种极低频的嗡鸣,震得人头皮发麻,心浮气躁,仿佛有无数恶意的目光从四面八方雾气的深处投来,窥伺着域中唯一的活物。
“外显……”沈算立于这片森罗诡域的核心,抬头看了一眼身后那株支撑天地的朦胧诡柳虚影,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这两个字。
四品神演者的标志性能力便是“外显”,能将自身神演之物拟化并显现在外,用于攻伐防御,威能无穷,颇有几分传说中“法天象地”大神通弱化版的意味。
当然他并未踏足神演者四品。
“我的修行之道,果真与正统的神演者是截然不同的。”沈算低声感叹,语气复杂。
别人的外显是突破四品,而他空破五品,凭借森罗诡域术法,能勉强做到显化于外。
更被他无语的是,人家的外显,或许是煌煌大日、洪荒巨兽、神兵利刃,而他的呢,却是这样一片阴森诡谲、如同冥土降临的鬼域。
这让其如何显于外战斗呀。
他的目光落下,看向环绕在那巨大诡柳虚影周边,正扎根于翻滚灰雾之中,孜孜不倦吸收着虚无与诡异之力的九株小诡柳。
它们仅有一人高,通体淋黑如墨,形态与母体相似,却更显纤细妖异,仿佛初生的鬼婴,散发着贪婪与死寂的气息。
孕育诡柳卫,需吞魂,夺其根基,炼其魂灵,最终造化于一果之中。
沈算心念微动,周身那令人窒息的灰蒙蒙雾气开始缓缓沉降,如同退潮般收敛,那无形的领域屏障也随之隐匿,巨大的诡柳虚影逐渐淡去,最终彻底消失。
殿院恢复了原貌,仿佛刚才那森罗鬼域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那九株漆黑的小诡柳依然真实存在,它们静静地环绕在真正的诡柳母体周围,如同最忠诚的卫兵,继续着它们的吞噬与成长。
接着,沈算心念再转。
一直盘踞在诡柳庞大树冠中待命的三头蛇蛟(小三)立刻有了动作。
它其中一个头颅叼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青铜袋,灵活地飞落到一株小诡柳旁边,袋口朝下,微微一抖。
一只灰白、面容模糊、散发着惊恐与怨念波动的游魂被释放出来。
游魂出现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株原本静止的小诡柳仿佛瞬间被注入了邪恶的生命力,所有垂落的漆黑柳枝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骤然弹射而出,闪电般将那只游魂紧紧缠绕!
与此同时,它的树干猛地裂开数道缝隙,九条更加纤细、却宛如黑色毒龙般的诡异柳须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游魂虚幻的身体,并将其死死缠绕、收紧!
“嗷——!!!”游魂发出凄厉到无法形容的尖啸,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痛苦哀嚎。
它疯狂地挣扎扭曲,却根本无法摆脱那越来越多、越缠越紧的漆黑柳枝与柳须。
它的形体被强行压缩、拉扯,最终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中,被硬生生揉捏成一个不断颤动、闪烁着绝望黑光的须球,猛地被拖拽回了小诡柳的树干之内,消失不见。
一切重归寂静。
那株小诡柳的色泽似乎更加幽深了一些,柳枝轻轻摇曳,仿佛意犹未尽。
也就在这一刻,一道冰冷的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沈算的脑海之中:
【三天一孕养,九为极,可持续孕养。】
其含义清晰无比:每株小诡柳需间隔三天吞噬一个游魂,用以孕养一尊“诡柳卫”。
每株小诡柳最多可孕育九尊诡柳卫,但若能及时补充游魂,便可在柳卫诞生后,立刻开始孕育下一个,实现持续不断的“兵源”补充。
“原来如此,应是这般运作。”沈算心中明悟。
随即便将这持续“投喂”和孕育的任务,全权交给了树冠上的小三——它对此早已驾轻就熟。
至于那片森罗诡域?
自然是让其继续在殿院中,自主地吸收能量,缓缓成长扩张。
第259章 出行
“方圆三十米,终究还是太小了些……”沈算的呢喃之声尚未在空气中完全消散,他的身影已然模糊,彻底消失在了原地。
当他再次出现于外界书房时,窗外已是日落黄昏,绚丽的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瑰丽的橙红,与他在森罗诡域中所见的景象判若两个世界。
府中似乎还残留着白日喜庆后的余温,但钟宇的定亲仪式显然早已结束。
在院中修剪花枝的陈静,一感知到屋内气息波动,立刻小跑进来,待少爷洗漱完毕。
她便语速飞快地将今日下聘定亲的热闹场面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遍,从十八担聘礼到街坊的欢呼,细节无遗。
末了,她补充道:“少爷,昨晚上幕府长文杰大人来找过您,看起来挺急的。”
“还有早些时候,欧司长也来了,见您还在闭关,他便留下一份贺礼,说是恭贺钟掌柜大喜,然后便匆匆走了。”
“啪!”沈算一听,猛地一拍额头,脸上露出懊恼之色。
光顾着感悟术法和孕育诡柳卫,竟把与欧正雄约定的阴煞石交易忘得一干二净!
他对陈静吩咐道:“快去备茶,欧叔一会准到。我去取点东西。”说完,身影又是一闪,迅速去往厅中而去。
陈静眼睛眨了眨,虽心有好奇却也没多问,立刻转身快步走向后花园的凉亭,准备茶点。
镇魔司内,正在处理公务的欧正雄一接到沈算的传讯,立刻放下手头事务,风风火火地赶往沈府。
几乎就在沈算刚在凉亭石凳上坐定的瞬间,他的身影便如一阵风般掠了进来。
“钟源说你闭关了?闭的什么关?难道修为又突破了?”欧正雄人未坐稳,关切和好奇的问题便连珠炮似的抛了出来,目光在沈算身上仔细打量着。
“没有的事,”沈算提起小巧的红泥炉上煨着的茶壶,给他斟上一杯热气腾腾的灵茶,“就是对术法偶有点新的感悟,沉浸进去忘了时辰。让欧叔久等了,是我的不是。”
“还好你只是术法感悟,若是修为突破闭关,那叔非得被上头狠狠训斥不可!”欧正雄松了口气,端起茶杯吹了吹气。
“嘿嘿,是我的错,货早已备好了,这次还多出来一些,欧叔您看着处置便是。”沈算陪笑道,态度诚恳。
“有多出来?实属正常。”欧正雄摆摆手,表示我懂。
他心思显然全在货上,茶水也顾不上烫,一口饮尽,随即抓起放在亭角那个不起眼的小麻袋,“不说了,货到手我就安心了,还得赶紧给上头送去,走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如电射般掠出凉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暮色渐深的庭院尽头,速度之快,让沈算那句“欧叔慢走”的客套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沈算看着欧正雄消失的方向,他无奈地笑了笑,摇摇头,自顾自拈起一块精致甜点送入口中。
“汪汪汪!”
这时,一阵欢快的犬吠声由远及近,只见体型已长到近一米高、越发威猛神骏的小阿泰甩着尾巴,吐着舌头,精准地循着甜点的香气跑了过来,毛茸茸的大脑袋亲昵地往沈算腿上蹭。
沈算没好气地揉了揉它硕大的脑袋:“看你都胖成什么样了?都快成球了!”话虽如此,他还是将手里剩下的半块甜点递了过去。
小阿泰对于主人的口头训斥全然不放在心上,它真正怕的是掌管它伙食和“体能训练”的大姐头陈静。
那才是说饿它就真饿它,还能让“魔头”钟源给它来个加强版训练套餐的狠角色。
钟宇的婚期最终定在了四月十八。那时沈算早已动身前往宜川府,注定无法出席了。
这样也好,正好让钟宇彻底体验一回真正当家做主、独立操办自己婚事的感觉。
四月十二日,沈算与周涛顺利完成了那笔数额惊人的订单交接。
之后,他便开始为出行做准备——其实也没什么需要他亲自准备的,周涛早已将一应行程、车马、住宿安排得妥妥当当。
他只需安排好府中事务——好吧,府中事务其实也无需他过多操心。
若有急事,自可通过传讯玉符联系;若需当面处理,也大可在青铜古舟的殿院中会面。
四月十三日清晨,天色微熹,沈府门前已聚了不少送行的人。
沈算与周涛一同登上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钟源一身劲装,骑着神骏的战马护卫在车厢旁,外加一个负责赶车的车夫,一行四人,在众人的道别声中,缓缓向东城门驶去。
车厢内布置得颇为雅致,小几上固定着茶具点心。
周涛熟练地提起温着的茶壶,给沈算倒上一杯香气四溢的热茶,笑着介绍行程:“咱们今日加快些脚程,争取在府城关闭城门之前入城歇息。”
“明早便可直接去搭乘前往宜川府的飞舟,约莫飞行一整日,傍晚时分便能抵达宜川城。”
“之后休整两日,正好从容前去拜寿。”
“一切但凭周伯安排,小侄对此并无经验,有劳周伯费心了。”沈算接过茶杯,致谢道。
“到了宜川府,我正好领你去拜会几位老朋友,都是地头面上的人物,也好为你那‘乞儿之家’日后在宜川府落脚,预先铺铺路,打点些关系。”周涛捋须道,显然早已为沈算考虑周全。
“如此,便多谢周伯了!”沈算闻言,真心实意地拱手道谢。
“不必言谢。纵使我不帮忙,你想必也会请宜川沈家的沈修族长加以照拂。对了,平阳府那边情况如何?墨隐他们可还顺利?”周涛话锋一转,问起了另一处的布局。
“墨隐他们刚到丘山城不久,人生地不熟,方才初步立下据点,一切尚需时日慢慢经营发展。待丘山城根基稳固后,才会逐步向定山城推进。因此,宜川府这边倒是不必过于急切。”沈算简要说明道。
“我近日听闻,你让定霞府内所有的乞儿之家,都开设铺面,大肆收购破损的武器装备和阴器?”周涛看似随意地提起,目光却带着几分探究,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算,“你背后那位‘大主顾’的需求,当真是海量啊,仿佛无底洞一般。”
第260章 路遇…
沈算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点头附和道:“确实是海量至极。”
“我本以为暂时不必再收这些‘破烂’,也省得总被人暗中议论是傻子……谁知订单又至,还得继续收。”说罢,他还配合地叹息一声,语气颇为无奈。
“收吧,只要能支撑得住,便继续收。”周涛意味深长地说道,“毕竟,这对那些手头拮据的低阶修士而言,能多一条换取修炼资源的门路,也算是件好事。”
他顿了顿,看似不经意地提点道:“不过,我忽然提起此事,你可知为何?”
“周伯可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沈算神色微动。
“放心,如今的‘乞儿之家’在民间声望颇高,等闲不会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只是……”周涛看了他一眼,“你小子也得适当收收杀心,有些事,过犹不及。”
“杀心?周伯这话从何说起?”沈算一脸无辜,“小侄我可是连鸡都没亲手杀过几只,从不敢轻易伤人性命。”
“你是没有亲手杀过,”周涛哼了一声,直接点破,“可你手下那支神出鬼没的‘精锐’却没少干!”
“别以为老夫终日待在落霞城,就不知晓外界风波。”
“好家伙,一夜之间,定霞府下属九个镇城里,九个盘踞一方、手脚不干净的地下帮派被连根拔起,满门屠戮,鸡犬不留!”
“这雷霆手段,可着实吓坏了不少人,让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家伙,赶紧把爪子缩了回去。”
“没有这事!”沈算立刻否认,表情严肃,“什么一夜屠九帮?定是有人栽赃陷害!周伯您莫要轻信了外界谣言。”
“谣你个鬼!”周涛笑骂一句,眼中却闪着精光,“你手下那帮杀才,动手干净利落,但仔细查验伤口和残留气息,那手法、那路数,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可不是寻常势力能做到的。”
“这样啊……”沈算闻言,非但没有继续辩解,反而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沉吟道:“手法过于统一,确实容易留下痕迹,引人联想……看来得让他们改改,穿插些不同的兵器和路数才好。”
周涛在一旁听得一阵无语。
你的辩解呢?你的否认呢?怎么就这么爽快地承认了?甚至还立刻思考起如何改进“杀人手法”的多样性了?!
此刻他心中对沈算手下那支神秘力量的好奇心简直达到了顶点。
他们究竟是如何做到同时出现在相隔遥远的九个镇城,又能如此高效且整齐划一地完成任务的?他们究竟有多少人?
若是沈算能听到他这番心声,定会在心中淡然回答:“简单,青铜古舟的传送功能,了解一下?人数么?刚爆了一波兵,新造化五十四尊诡卫,加上之前的诡卫,正好凑齐三百六十尊周天之数。”
“过段时间,等猩红柳枝成熟,还能再添九尊。”
前几日,诡柳复苏,能量爆发,一次性垂下了六波布满九十九枚猩红斑点的九柳枝,正好让他造化出五十四尊新生的诡卫。
随着诡柳本体不断壮大,以及殿院中烛火柳和众多烛火鼎持续不断地转化提供能量,它吸收虚无与诡异之力的效率越来越高,凝结猩红柳枝的速度也大大加快,几乎达到了一天一条且直接达到极数的恐怖效率,远非昔日数日才能凝结一条可比。
为此,沈算已特意吩咐诡二多加留意,时刻监控。
他可不想因为小三突然沉睡、无人及时折取柳枝,导致某条柳枝上的猩红斑点突破九十九之数的极限。
届时天知道会发生何种不可预料的异变,他可不想再被什么诡异的诅咒缠上身。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官道上,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辘辘声。
车厢内,沈算已然结束了关于“改进手法”的思考,神色恢复如常,仿佛刚才讨论的只是寻常的生意经。
周涛看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最终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摇了摇头,将那份巨大的好奇压回心底,端起茶杯,品了一口已然微凉的茶。
有些秘密,或许不知道,反而会更好。
车厢外,钟源沉稳的声音透过厢壁传来:“少爷,周老,前方有一支仪仗不凡的队伍正朝我们这边驶来,看旗号与护卫,似是文氏的车驾,阵仗不小。”
“哦?文氏的人这么快就到了落霞地界?老夫瞧瞧。”周涛闻言,略感诧异,随即掀开车窗的绸帘,探出半个身子向前望去。
只见官道远方,一队衣甲鲜明、气息精悍的甲士,护卫着一辆极为华丽宽敞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驶来。
车队旁还有十余骑作旅人打扮,但观其气度行止,婉如读书人。
他缩回头,先对车外的钟源吩咐了一句:“靠边行驶,稍缓一些,莫要冲撞了。”随即才在沈算探询的目光中笑道:“是文氏的那位大小姐到了。啧啧,这排场,不愧是直系嫡女。”
“贤侄,可要看看?听闻这位大小姐生得倾国倾城,可是让王都不少青年才俊都为之神魂颠倒呢。”
“周伯,”沈算闻言,立刻做出一副羞涩腼腆的模样,微微低头,“我还小,不看这些。”
“去去去!”周涛被他这故作娇羞的姿态逗得笑骂一声,“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
然而,有时候麻烦并非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就在两方车驾即将交错之际,一声极为不客气的喝斥骤然从对面车队前方传来,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前方车驾!速速避让道旁,静候一旁,不得违令!”
这颐指气使的语气,仿佛官府清道一般,全然未将对面车驾放在眼里。
沈算原本还带着几分戏谑笑意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眼眸中闪过一丝冷冽。
周涛见状,反而乐了,压低声音道:“得,这下你想避也避不开了。”
“世家门阀的颜面有时候就是这么麻烦。你若此刻乖乖避让,这事若传回你们沈氏主族,被那些老古董知道沈氏分支子弟被文氏一声呵斥就吓得退避道旁,怕是真有长老要拿着家法鞭子来找你谈谈何为‘氏族威严’了。”
第261章 擦肩而过
沈算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但深知周涛所言非虚。
这些繁文缛节和面子功夫,在世家交往中往往至关重要。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一丝玄力,声音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沉稳地传了出去,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冷意:
“呵,我倒是好奇,文氏何时竟霸绝天下了?连我沈氏的车驾也敢随意呵斥驱赶?真是好大的狗胆!”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对面那支原本气势汹汹开道的护卫队,动作齐齐一滞!
为首的甲士头领脸色瞬间大变,心中暗叫一声“苦也”!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看似普通的官道上,在这被认为是“穷乡僻壤”的定霞府地界,竟然真的撞上了铁板,而且还是与文氏齐名的沈氏子弟!
他本想在新主子面前表现一番,这下马屁怕是拍到了马蹄上!
就在这时,对面那辆华贵的马车中,传出一把清脆悦耳、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语气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
“前方敢问,可是落霞城的沈家兄长?”
沈算面色不变,声音依旧沉冷:“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那女声依旧温和,却不卑不亢:“原来真是沈兄当面。下人无状,急于清道,冲撞了沈兄车驾,还望沈兄海涵,勿要见怪。”
“海涵?”沈算冷笑一声,话语锐利如刀,“常言道,有其仆必有其主。”
“纵容恶仆嚣张跋扈,辱及旁人,这便是文氏的处世之道?莫要平白失了世家风范,丢了脸面!”
马车内的女声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依旧平静,却似乎少了几分温度:“沈兄教训的是,小女受教了。”
“我们走。”沈算懒得再多言,冷声下令。
经过这番交锋,他对这位素未谋面的文氏大小姐的观感,更是跌了几分。
然而,对面车队中,似乎有人不服气,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响起:“大……”
“住嘴!”那声试图争辩的“大”字刚出口,就被马车内的女声厉声喝止,截断了话语。
但这瞬间的插曲,已然被沈算捕捉到。
他冷哼一声,声音中的寒意更重:“文氏真是好教养!主人家话未说完,恶仆便敢擅自插嘴?这若是在我沈氏,便是欺主大罪,理当废去修为,杖毙当场,以正家规!”
车厢内,周涛听着沈算这毫不留情、扣帽子上纲上线的话,忍不住偷偷朝他竖了个大拇指,脸上满是“贤侄你真会找茬”的调侃笑容。
对面马车内沉寂了数息,那黄莺般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不出喜怒:“沈兄所言……极是。”
随即,她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清晰地传遍己方车队:“开口者掌嘴三十,以儆效尤。立刻执行!”
“啪!啪!”清脆而略显刺耳的耳光声,极有规律地从文氏车队中传出,伴随着两辆装饰迥异的马车在官道上缓缓擦肩而过。
一方是沈算简洁却暗藏威严的座驾,另一方是文氏华丽显赫的队伍,此刻却因这自惩的声响而平添了几分难言的尴尬与沉寂。
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那辆华贵马车内,如黄莺出谷般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与主动:
“沈世兄这是要往何处去?实不相瞒,小女此次前来,本是专程为拜访世兄而来。”声音温婉,试图打破僵局。
车厢内,沈算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声音透过车窗传出,平静而疏离:“那倒真是不巧了。我需即刻动身,赶往宜川府为一位族中长辈拜寿。看来,只能期待他日有缘再会了。”
“原来如此……”女声轻轻应道,语气中流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惋惜,“倒是小女来得不赶巧了,未能提前知晓世兄行程。”
“无妨。”沈算的声音依旧平淡,“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今日匆匆擦肩,或许正是缘分未至吧。”这话看似宽慰,实则将距离拉得更远。
那文氏大小姐却似乎并未听出(或是并不在意)其中的疏离,声音依旧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坚持:“世兄所言,蕴藏哲理,小女受教了。既如此,小女便先在落霞城盘桓些时日,静候世兄归来,再行拜访。”
这话已近乎直白的等候,然而沈算的回应却干脆利落,不留丝毫遐想空间:“大小姐不必如此费心。辞别。”
话音甫落,根本不待对方再有任何回应,沈算所在的马车车夫便是一扬鞭,清脆的鞭声响起,马车瞬间提速。
护卫在侧的钟源同样一夹马腹,骏马嘶鸣一声,迈开四蹄,主仆几人毫不拖泥带水地扬长而去,只留给文氏车队一溜烟尘。
望着那迅速远去的车影,文氏那华丽的马车车厢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
一位坐在角落、衣着体面、眼神锐利的老嬷嬷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与不解:“小姐,您何需对此人如此放低身价?”
“那沈算虽在定霞府闯下偌大名头,听闻有些手段,但终究只是沈氏一介分支子弟。”
“我文氏直系嫡女亲至,已是给足了颜面……”
轻纱遮面的女子微微侧首,目光似乎仍透过晃动的车帘望着远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嬷嬷,沈氏分支……这样的话,以后莫要再轻易出口。”
“您可还记得,这些年有多少人因为小瞧了沈氏那些‘不起眼’的分支,最终的结果是何等凄惨?”
“不仅满门被屠戮殆尽,事后更是无人敢替其发声,甚至落得个人人唾弃、墙倒众人推的下场。”
老嬷嬷闻言,面色微微一凛,似乎想起了某些传闻,但还是低声道:“老身失言了。”
“只是……只是老身方才感知到,其马车之中,除他之外,尚有一位四品神演者同乘。”
“这般待遇,莫非沈氏主族竟为他安排了护道者?这似乎于理不合。”
第262章 桃花劫
“那应该并非他的护道者。”蒙纱女子轻轻摇头,纱巾随之微动,“沈氏从未有给外出的分支子弟配备护道者的先例,即便他是族长的儿子。”
“那位四品强者,观其气息沉稳周正,更像是与他有事务同行。”
“但这,也足以从侧面印证我们的情报无误——”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凝重与探究:“这位沈算,在来到这落霞城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里,不仅彻底站稳了脚跟,更是构建了一张庞大而错综复杂的人脉关系网。”
“其扩张速度与掌控力,让我那位心高气傲的表姐都为之忧心忡忡,却又奈何不得他分毫,只能选择默认。”
老嬷嬷沉吟道:“或许……只是他运气好,恰逢其会?毕竟有沈氏主族给予的丰厚‘安身费’,任何有点能力和手腕的子弟,想要快速崛起,也并非完全不可能之事。”
“不一样的,嬷嬷。”蒙纱女子再次摇头,语气斩钉截铁,“即便是我,在家族明里暗里的全力支持之下,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至今也不过在几处重要城池勉强设立了十二所学堂,其一切花销用度,至今仍主要依赖家族供养,难以自给自足。”
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车厢,望向落霞城的方向,声音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与困惑:“可你再看看他的‘乞儿之家’!”
“不仅在定霞府遍地开花,数量远胜我的学堂,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它竟然还能自行盈利,甚至反哺于他,支撑起他更大的布局和花销!”
“这绝非仅仅依靠家族启动资源就能做到的。”
“这才是他最令人看不透,也最令人忌惮的地方。”
老嬷嬷听完,张了张嘴,最终却发现自己实在无从反驳,只能喃喃道:“小姐说的是……是老身想得简单了。”
“要怪,也只能怪这沈算……太善于把握时机,太懂得如何另辟蹊径,行事风格也太过……特立独行了。”
车厢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车轮碾过路面的平稳声响。
蒙纱女子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坐着,面纱下的神情莫测,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而那“啪啪”的耳光声,早已不知在何时停了下来,只余下一丝若有若无的尴尬,弥漫在文氏华丽的车队之中。
扬长而去的马车中,气氛轻松了不少。
周涛捋着胡须,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打趣道:“没想到啊没想到,你小子刚才教训起人来,竟是一套一套的,言辞犀利,句句戳心窝子。”
“老夫以前咋没发觉你这么牙尖……嗯哼,是这么‘会’教育人呢?”他中途硬生生改了口,但那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周伯,”沈算露出一副无辜又委屈的表情,“您可千万别误会。我您还不了解吗?本质上就是个老实本分人,平日里总是被别人欺负,刚才那是被逼急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不是?”
“少跟老夫扯这些犊子!”周涛笑骂着打断他,“今时不同往日喽!你小子如今想再藏拙,怕是难了。”
他轻摇头道:“那些世家大族的情报网络可不是吃素的,你在这定霞府闹出的动静,桩桩件件,恐怕早被人摆在某些人的案头了。”
“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沈算耸耸肩,故作轻松,“反正我就老老实实待在落霞城那一亩三分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如此安分守己,他们总不至于还整天盯着我不放吧?”
“哼,有些事,可不是你想避就能避开的。”周涛摇了摇头,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就比如那桃花劫,你就避不过去。”
“前有离去的炎可儿丫头,对你情意绵绵;后有丘山学院那位,听说对你也是念念不忘;现在倒好,又凭空冒出个文氏嫡女,看样子也是冲着你来的。”
“这几个,哪个不是天之骄女,爱慕者都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往后啊,有你头疼的时候喽!”
“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沈算顿时一脸郁闷,仿佛受了天大的冤枉,“我明明还是个孩子!整天忙着修炼、打理生意,啥也没干,咋就莫名其妙惹上了这么多……娘们?我找谁说理去?”
“这我哪知道?”周涛两手一摊,表示爱莫能助,随即又贼兮兮地笑道,“要不,等到了地方,我让你伯母好好给你分析分析?”
“她们女人家,就爱琢磨这些情情爱爱的事儿,说不定能看出点门道。”
“说到伯母,”沈算顺势转移了话题,好奇地问,“周伯,您……没纳个妾室什么的吗?”
“还有,我到底有几个义兄义弟、义姐义妹啊?”
“这次去,总得提前备好见面礼不是?”
“在你眼里,你周伯我就是那么花心的人?”周涛故意板起脸。
沈算很想点头,但还是忍住了。
周涛也没给他机会,继续说道:“家里人口简单,就你伯母,还有你义兄一家子。”
“你二兄在外地谋职,你义姐也远嫁了。”
“这次回去,正好把你伯母接来落霞城享享福。”
“那我有几个侄子侄女?”沈算继续追问,心里盘算着礼物的数量。
“不多,”周涛语气轻松,“也就八个。”
“多少?!”沈算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不由自主地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咳咳……”周涛略显尴尬地干咳两声,解释道,“你大义兄,他娶了一房正妻,又纳了一房妾室,所以……孩子嘛,就多了那么一点点。这”
“都是为了开枝散叶,兴旺门楣嘛,你懂的……”
“我懂,我懂……”沈算连连点头,脸上却是一副“我大受震撼”的表情,喃喃道,“看来我准备的滋补丹药和见面礼,还是带少了啊……”
“带少了就去城里买!”周涛大手一挥,很是豪爽,“反正你小子现在不差钱!”
“谁说的!我可差钱了!”沈算立刻叫起穷来。
一老一少就着“到底差钱还是不差钱”这个话题,半真半假地争论了起来,车厢里充满了轻松快活的气氛。
第263章 定霞城1
马车一路疾行,终于在夕阳将最后的光芒尽情泼洒向大地时,抵达了此行的目的地——定霞府府城。
透过车窗望去,晚霞映照下的定霞城,其雄伟恢弘之姿,足以震撼任何初见者的心灵。
这座巨城并非拥有千年万载的古老历史,但其诞生与成长,却深深烙印着与妖族血战的不屈史诗。
它宛如一尊巨大的战争巨兽,匍匐在山峰之上,沉默地诉说着曾经的烽火连天。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耸入云的城墙。
墙体并非采用寻常的青砖,而是就地取材,混合了此地特有的坚硬玄铁岩与韧性极强的赤纹土,经过特殊秘法烧铸而成,呈现出一种深沉厚重的暗红色,仿佛被无数鲜血浸染、又被烈火烧灼过一般。
城墙高度惊人,目测至少有二十丈开外,巍峨如山岳,给人以无比的压迫感。
城墙之上,并非光滑平整,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痕迹。
有巨大爪痕撕裂出的深邃沟壑,有术法轰击留下的焦黑坑洞与琉璃化的表面,更有无数箭孔、刀劈斧凿的印记,如同一位身经百战的老兵身上纵横交错的伤疤,非但没有削弱其威严,反而更添了几分铁血与肃杀之气。
一些巨大的缺口处,明显能看到后来修补的痕迹,新旧的材质与颜色略有差异,却同样坚固,仿佛在无声地证明着:这座城市曾被摧毁,但从未被征服。
城墙上,每隔百余步便矗立着一座巍峨的箭塔与法坛,其上符文隐现,隐约有能量波动流转,显然是强大的守城器械与阵法枢纽。
身着制式玄甲、气息精悍的城卫军士卒如同钉子在城头巡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方。
巨大的城门由不知名的金属与坚硬灵木混合铸就,厚达数尺,表面铆钉粗大,铭刻着加固与防御的符文。
此刻城门尚未关闭,但门前已有精锐甲士严格盘查往来行人车马,秩序井然,气氛肃穆。
整座城市依山傍水而建,格局宏大,远远望去,城内屋舍鳞次栉比,街道宽阔,更远处似乎还有内城城墙。
在夕阳的金辉渲染下,这座饱经战火洗礼的雄城,仿佛披上了一件金色的战衣,既显露出无与伦比的坚固与强悍,又沉淀着一种悲壮而苍凉的历史厚重感。
战争的痕迹弥补了它岁月上的“年轻”,赋予了它远超其年龄的深沉与威严,足以令任何心怀不轨者望之而心生怯意。
“到了,这就是定霞府城。”周涛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每次看到它,都能想起很多往事啊。”
沈算望着窗外那巍峨的巨影,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与赞叹。
这座城,本身就是一种强大的宣言。
马车刚临近定霞东城门,还未完全靠近排队等候检查入城的队伍,沈算便透过车窗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周铁柱。
他正带着两个机灵的“烟童”,在城门附近一个允许的小范围内,一边向排队等候的人们兜售着“落霞香烟”,一边不时地向官道远方张望,显然是在静候他们的到来。
周铁柱眼尖,一眼就看到了骑在高头大马上、身形魁梧显眼的钟源,当真是他乡遇故知,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立刻迎了上去,激动地喊道:“源哥!”那嗓门洪亮,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在这略显嘈杂的城门口也显得格外清晰。
这一嗓子,立刻引得在城门口排队等待进城的人们纷纷好奇地看向他,随后目光便锁定了他所迎接的、骑士装扮气势不凡的钟源,以及钟源护卫着的那辆看似不起眼的马车。
“哈哈,铁柱!多日不见,你小子是越来越壮实了!”钟源大笑着翻身下马,给了周铁柱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吧?”
“都好,都好!托少爷和源哥的福,吃得好睡得香!”周铁柱笑得见牙不见眼,随即又稍稍压低了点声音,带着一丝幸福的烦恼说道,“就是现在要往落保城与定霞城两边跑,事务多了些,生怕哪里做得不周到,误了少爷的事。”
说着,他不由地将目光投向那辆安静的马车,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如今的周铁柱,身负两座重要城池“乞儿之家”的管理之职,难免要经常奔波于两地之间。
钟源见他的目光看向马车,会意地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少爷在车厢里。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等回了乞儿之家再细聊。”
“是极是极!”周铁柱连连点头,表示明白。
自家少爷虽然久居落霞城,但如今名望早已传遍定霞府,是名副其实的风云人物,在此地公开露面,确实不太合适。
“铁柱兄,这是……老家来人了?”一位身着轻甲、看起来颇为精干的年轻校尉正好巡逻至此,看到周铁柱与钟源的热络劲儿,好奇地走过来问道。
他显然与周铁柱相熟,态度也很友善。
“确如刘校尉所言!”周铁柱连忙笑着介绍,“这位是我源哥,从落霞城来的!”
“源哥,这位是负责东城门巡防的刘校尉,平日对我们这些售烟的娃娃颇为照顾,是个热心肠的好官爷。”
“刘校尉好!久仰了,多谢您平日对铁柱和这些娃娃们的关照。”钟源抱拳行礼,笑容爽朗,在与刘校尉握手之际,动作自然流畅、不露痕迹地将一个小巧的玉瓶塞入了对方手中。
那玉瓶触手温润,一看便知里面绝非寻常之物。
刘校尉手掌一握,感受到瓶子的轮廓和那隐隐透出的药香,微微一愣,随即迅速反应过来,脸上笑容更盛,顺势将玉瓶收纳入袖中,笑道:“铁柱兄的家人,那就是我刘某的家人!”
“源大哥太客气了,这都是分内之事,应该的,应该的!”
“对对对,不客气,都是一家人!”周铁柱在一旁附和着,然后凑近刘校尉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说道,“刘校尉,车厢里是我家少爷,还有落霞城百兽阁的周大掌柜。”
“他们来府城办点事,身份敏感,不宜在此公开露面,你看……这入城检查……”
第264章 定霞府2
刘校尉闻言,神色顿时一凛,目光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辆看似普通的马车,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与了然,随即也压低声音回道:“铁柱兄放心,规矩程序还是要走一下的,免得落人口实。”
“不过老弟我懂轻重,就是走个过场,绝不会对外多嘴半句。”他深知这些大家族大商户的忌讳。
“行!有刘校尉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周铁柱点头同意。
进城盘查是不可避免的规矩,但这盘查的力度和方式,就可因人而异了。
于是,周铁柱引着刘校尉来到马车旁。
钟源先是轻轻敲了敲车厢壁,随即靠近周涛那边的车窗。
窗帘被一只略显不耐烦的手“唰”地一下掀开,露出周涛那张故作不满的脸:“嘿!我说钟小子,你敲车窗就敲车窗,咋专挑老夫这边敲?你怎么不敲你家少爷那边去?”
钟源闻言,一脸正经地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周铁柱、刘校尉,解释道:“周老,我们人都站在这边呢,敲那边岂不是还得绕过去?多不方便。”
周涛被这实在的理由噎了一下,没好气地摆摆手:“行行行,就你道理多!检查吧检查吧!”那表情,活像个被小辈打扰了清静的老小孩。
“呵呵,晚辈见过周掌柜。”刘校尉先是抱拳,恭敬地向周涛致意,“例行公事,还望周掌柜海涵,稍作配合。”
“无妨,刘校尉尽职尽责,乃是好事。”周涛恢复了沉稳的气度,微微颔首。
刘校尉这才上前一步,透过掀开的车窗向车厢内仔细望去。
车厢内光线稍暗,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另一位端坐其中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身着锦袍,面容俊秀,见他望来,非但没有丝毫倨傲,反而主动向他投来一个温和友善的微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令人没由来地便心生好感,觉得这位贵公子当真是平易近人,毫无架子。
刘校尉心中顿时安定下来,原本还有的一丝紧张也烟消云散。
他后退一步,挺直腰板,朝着城门方向挥了挥手,朗声高喊道:“检查完毕,没有问题!”
“贵客请入城——定霞城欢迎诸位的到来!”声音洪亮,带着十足的客气与尊重。
“多谢刘校尉行此方便。”车厢内,传来沈算那清越温和、显得格外彬彬有礼的道谢声。
周涛在一旁听着,看着沈算那无缝切换的“平易近人”模式,嘴角忍不住微微抽动了一下,心里暗啐一句:“呸!这小子,当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马车在周铁柱的引领下,缓缓驶入定霞城门洞,短暂的阴影与凉意过后,眼前豁然开朗。
黄昏的金辉如同熔化的金液,泼洒在定霞城宽阔无比的街道和鳞次栉比的建筑上,为这座饱经战火的雄城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外衣。
空气中的肃杀之气仿佛在入城的一瞬间便被另一种炽热的人间烟火气所取代。
首先涌入耳中的,是如同潮水般连绵不绝的喧嚣声。
那不是杂乱无章的噪音,而是一种充满生机的、属于大城的蓬勃脉动。车马辚辚,人流如织,各式各样的吆喝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笑语声……交织成一曲繁华的乐章。
街道极为宽阔,足以容纳十驾马车并排驰骋,地面铺着巨大的青石板,被往来足迹磨得光滑如镜,在夕阳下反射着温润的光泽。
街道两旁,楼阁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极具东方韵味。
这些建筑并非全是崭新的,许多楼宇的梁柱、墙壁上依然可以看到修补的痕迹,或是嵌入墙体、作为装饰的巨大妖兽骸骨,或是悬挂在店门口的符文灯笼,无一不在 s诉说着这座城池与战争共存的日常。
临街的店铺早已华灯初上。
并非寻常烛火,而是一盏盏造型各异、铭刻着简易符文的“玄灯”或是镶嵌着柔和发光晶石的壁灯,将店内陈列的货物照得熠熠生辉。
有灵气氤氲的丹药铺,药香扑鼻;有寒光闪闪的兵器坊,器架上摆放着各式符刃灵甲;有悬挂着古朴卷轴的书画斋,弥漫着墨香与灵韵;更有衣袂飘飘的绸缎庄、异香袭人的香料铺、摆满奇珍异果的灵食阁……琳琅满目,令人应接不暇。
更有许多摊贩直接在宽阔的街边支起摊位。
卖糖人的老翁手指翻飞,眨眼间便用熬化的灵麦糖凝出一只栩栩如生的火焰驹。
卖烤灵薯的炉子冒着腾腾热气,焦香甜糯的气息勾人食欲。
还有现场锻造农具的壮汉,锤落间火星四溅,那农具上竟也隐约流转着简单的加固符文。
说书人拍着惊堂木,唾沫横飞地讲述着当年城头血战妖王的英勇事迹,周围围了一圈听得如痴如醉的民众。
行人摩肩接踵,服饰各异。
有身穿短打、步履匆匆的武者,气息精悍,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气。
有宽袍大袖、气质飘逸的神演者,周身隐约有玄光流转。
有衣着华贵的商人,手指上戴着硕大的空间戒指,与人谈笑风生。
更有许多普通百姓,脸上带着忙碌一日后的满足笑容,采购着家用之物。
孩童们嬉笑着在人群中穿梭,追逐打闹,清脆的笑声为这幅繁华画卷增添了最活泼的一笔。
远处,内城的方向,隐约可见更加巍峨的建筑群轮廓,琼台楼阁比比皆是。
更有人骑乘着驯化的灵禽异兽,掠过城市上空,引得下方行人偶尔驻足仰望。
整座城池,就像一头在战后休憩的庞大巨兽,虽然身上伤疤犹在,但其体内奔腾流淌的,却是无比旺盛的生命力与活力。
战争的痕迹并未让它衰败,反而如同淬火的钢铁,让它变得更加坚韧、繁荣,充满了一种粗犷而热烈的生机。
周涛看着窗外这熟悉而又每次都能带来新感触的景象,捋须笑道:“如何?贤侄,这定霞城的黄昏,可还入得了你的眼?比起落霞城,别有一番气象吧?”
第265章 定霞城3
沈算的目光扫过那灯火如龙、人声鼎沸的长街,掠过那些融合了战痕与繁华的独特景致,缓缓点头,由衷赞道:“百闻不如一见。铁血铸就的筋骨,烟火滋养的魂灵。”
“此城,不愧定霞之名。”
车厢内,沈算的目光依旧流连于窗外的繁华景象。
周涛见状,笑着继续充当起向导的角色,两人一问一答,马车缓缓向着南城区行驶。
“贤侄你看,”周涛指着窗外一处人头攒动、传来阵阵低沉兽吼的宽阔广场,“那是定霞城的‘灵兽市’。”
“看见那几头披甲的地行蜥没?耐力极好,是不少狩猎队和商队驮运货物的首选。”
“那边笼子里关着的,是刚从落霞山脉捕来的‘风吼兽’幼崽,驯化了当坐骑,速度极快,就是性子烈,一般人降不住。”
沈算顺着指引望去,果然看到不少奇异的兽类,点头道:“果然种类繁多,气息也彪悍许多。”
“府城需求更大,捕捉和驯养的势力自然也更强。”
马车又行一段,空气中忽然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药香和淡淡的血腥气。
周涛示意沈看向一条略显狭窄却异常热闹的街道:“这条街,城里人都叫它‘刀口巷’,是狩猎者和散修们最爱来的地方。”
“你看两边店铺,卖的多是疗伤丹药、解毒剂、修补兵甲的材料,还有直接回收妖兽材料、兑换赏金的地方。”
“看到那个挂着黑熊头颅的铺子没?那是六氏开的,信誉不错,价格也公道。”
沈算看到巷子里多是些气息精悍、带着伤疤、行事干练的人物,颔首道:“确是实用至上之地,与主街的繁华又是不同光景。”
此时,天色又暗了几分,城中无数玄灯次第亮起,宛如星河落地。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钟声,伴随着清越的诵读之声。
周涛道:“那是‘府城修文院’,虽是修文,但也传授基础炼气法门和符文知识,算是为王朝培养基层人才的地方。
不少小家族或富户都愿意把子弟送来。
你看那广场上的少年郎,精气神倒都不错。”
沈算望去,只见一群身着统一素色袍服的少年少女正在一位教习的带领下演练基础拳法,动作整齐划一,哼哈有声,隐隐有气流随之流转。
“根基打得倒是扎实。”他评价道。
越往南行,街道上的车马明显减少,行人的衣着也不如主城区那边光鲜,但烟火气却更浓了。
道路两旁出现了许多售卖普通食材、日用杂货的铺子,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四处飘散。
“南城区住的,多是城中普通百姓、小商户,以及大量靠卖力气、手艺吃饭的人。”周涛解释道,“鱼龙混杂,但也最有生活气息。”
“你看那边,”他指着一处围了不少人的空地,“那是‘短工市’,天没亮就有人在这里等活,泥瓦、搬运、护院……什么活计都有人接。”
沈算看到不少赤着膊子、肌肉精壮的汉子蹲在路边,身边放着工具,眼神期盼地看着过往的行人车辆,默默点头。
又穿过几条巷子,周围的房屋明显变得低矮陈旧了些,但依然整洁。
终于,马车在一处看起来颇为宽敞、门脸却不显张扬的大院门前缓缓停下。
院门是厚重的木料包着铁皮,门楣上挂着一块朴素的匾额,上书四个端正的大字:“乞儿之家”。
门口有两个半大的小子穿着干净的粗布衣裳,腰杆挺得笔直,眼神机警地打量着四周,看到周铁柱和马车,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小跑着迎了上来。
车夫摆好脚凳,沈算与周涛先后下车。周铁柱早已候在一旁,恭敬道:“少爷,周老,一路辛苦!里面都收拾妥当了,快请进!”
沈算抬头看了看那块匾额,又扫了一眼虽然陈旧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街面,以及门口那两个眼神明亮、透着股精气神的小护卫,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好,进去说话。”
一行人在这黄昏的余晖与渐起的灯火中,步入了南城区这处看似普通、却承载着特殊意义的驻地大院。
众人步入正厅稍作歇息,周涛饮了几口热茶,便起身道:“贤侄,你们且先安顿。”
“老夫得先去府城的百兽阁走一遭,汇报一下业绩,也与几位老友联络联络感情,免得人家说我老周来了定霞城也不露面。”
沈算闻言自是不会强留,起身相送:“周伯自去忙便是,正事要紧。”
送走周涛后,沈算返回正厅上首坐下。
周铁柱立刻上前,恭敬地开始汇报定霞城与落保城两处“乞儿之家”的近况。
他从人员吸纳、乞儿培养、产业的收支,讲到与城中各方势力的关系维系,条理清晰,数据详实。
“……少爷,总体情况便是这样,乞儿之家可谓蒸蒸日上,欣欣向荣。”周铁柱总结道。
其脸上洋溢着干事创业的蓬勃朝气,随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钟诚所率领的巡察队,这会儿应该正在落镇城巡查。”
“有他们不时往来巡视,各地的弟兄们做事都更规矩了些,也能适时震慑那些有不轨心思的人。”
沈算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语气真诚地看向周铁柱:“铁柱啊,你身为‘甲一’,需时刻提醒他们,尤其是最早的老兄弟。”
“本少爷……是真不愿看到某一天,巡察队的刀,会落在你们这些立下汗马功劳的元老身上。”
“功过不相抵,规矩立下了,就要守。”
周铁柱闻言,霍然起身,抱拳行礼,神色无比郑重:“少爷!您无须有此顾虑!”
“我周铁柱和最早那帮兄弟,本只是落霞城里厮混的地痞流氓,是少爷您给我们饭吃,教我们做人,给我们前程!才有今日这般体面的地位!”
“若是他们中有谁还不满足,忘了本分,动了歪心思,那便是自己找死,半点不值得同情,更谈不上兄弟情份!”
“届时,无需少爷动手,我周铁柱第一个饶不了他,当杀则杀!”
第266章 陈长老
“坐下,坐下。”沈算摆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眼下还远不到那种程度。”
“据我所知,目前也只是一些人手脚不太干净,贪墨了些钱财俗物罢了。”
“只要及时收手,改正过错,少爷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少爷……您总是这般仁义……”周铁柱闻言,鼻头一酸,眼眶不由微微发红,声音也带上了些哽咽。
“行了行了,瞧你这点出息!”一旁的钟源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笑骂道,“做出这般儿女姿态干嘛?少爷让你坐就坐!赶紧收拾一下情绪,歇会儿就去准备晚宴。”
“少爷说了,今晚要和这里的小家伙们一起用晚饭。”
“嘿嘿……”周铁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讪笑道,“一时激动,激动了。”
“源哥你放心,我接到大姐头传讯后,就已经安排下去了!”
“今晚的晚餐必定丰盛无比,就是……饭点可能要稍晚一些,得等烟童们从各处归来,统计好账目。”
“晚些无妨。”沈算站起身,“正好趁这个空当,我们去一趟狩土司,拜会一下陈老。”
“听闻他老人家对乞儿之家多有照拂,既来了府城,理当登门致谢。”
“陈老确实该去拜会!”周铁柱连忙跟上,“他老人家在狩土司内位高权重,一句话就能省去我们许多麻烦。”
他一边陪着沈算往外走,一边低声介绍起定霞府狩土司的架构,“府城的狩土司,规模远比落霞城庞大,主要分为一司(司主)、九位长老、十八位执事、三十六位主事,层层管辖,统御着整个定霞府范围内的所有狩土事务。”
“像林浩阳林老,便是九长老之一,奉命镇守落霞城,兼管落霞狩土司。”
此时天色已近全黑,但定霞城内却是灯火通明,夜市喧嚣更胜白昼。
三人穿街过巷,在周铁柱的熟稔引领下,来到了一片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建筑群前——定霞府狩土司总部。
司门高大粗犷,以整块的玄黑岩石砌成,门楣上雕刻着狰狞的妖兽图腾与斩妖利刃,散发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肃杀之气。
门前广场人声鼎沸,车马如龙。狩土司正面开有三扇大门,对应着不同的办事区域(如任务交接、物资兑换、功勋核定等),每一扇门后都是人潮汹涌的大厅,喧闹声、议论声、甚至偶尔的争执声不绝于耳。
周铁柱带着沈算和钟源,轻车熟路地挤过正门大厅摩肩接踵的人群,径直找到一位相熟的主事官员。
那是一位面容精干的中年人。
“杨主事!”周铁柱笑着打招呼,随即侧身引见,“这位是我家少爷,落霞城的沈少。”
“少爷,这位是狩土司的杨主事,平日对我们颇多关照。”
杨主事闻言,目光中闪过一丝惊异,迅速而恭敬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气质不凡的年轻人,立刻抱拳道:“原来是沈少驾临!失敬失敬!您这是要见……”
“沈某想拜会陈长老,烦请杨主事代为通传一声。”沈算拱手还礼,语气平和。
“沈少请稍候,我这就为您通传。”杨主事态度热情,立刻取出一枚传讯玉符,走到一旁传讯起来。
沈算借此闲暇,目光扫过这巨大无比的大厅。
发现此处除了规模大上数倍、人流量多了数倍之外,其内部的整体布局、装饰风格、甚至那股混合着汗味、血腥气、妖兽材料腥味和灵丹妙药清香的独特气味,都与落霞城的狩土司如出一辙,只是放大了无数倍。
“咦?这不是乞儿之家的周兄吗?”这时,一个穿着磨损皮甲、风尘仆仆的中年壮汉走了过来,冲着周铁柱打招呼,“今儿怎么有空来狩土司?是来提单的?”
“原来是李队长!好久不见,最近收获如何?”周铁柱显然与来人相熟,笑着回应,“我今日是过来办点事。”
“唉,还是老样子,刀口舔血,混口饭吃呗。”李队长叹了口气,说话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带着几分探究地飘向气度沉静的沈算和一旁如同铁塔般护卫的钟源。
就在这时,杨主事结束了传讯,快步走回,脸上带着笑容:“沈少,陈长老正好有空,请您随我上三楼。”
“有劳杨主事引路。”沈算微微颔首。
杨主事也不多客套,当即在前引路。
沈算和钟源紧随其后,周铁柱也冲那李队长拱了拱手,快步跟上。
李队长站在原地,看着四人走向那通往楼上、有卫兵把守的楼梯口,忍不住摸了摸下巴,喃喃自语:“沈少?嘶……莫非就是落霞城那位闹出好大动静的沈少?他竟然来府城了……”
杨主事引着沈算三人登上三楼,相较于楼下的喧嚣鼎沸,这里顿时清静了许多。
走廊铺着厚实的妖兽皮,两侧墙壁上悬挂着描绘狩猎场景或山川地理的古老画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与陈旧书卷混合的气息,显得庄重而肃穆。
在一扇雕刻着松鹤延年图案的红木门前,杨主事停下脚步,轻轻叩响门扉。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
杨主事推开门,侧身让开,恭敬地对沈算道:“沈少,陈长老就在里面,请。”
沈算点头致谢,整了整衣袍,迈步而入。
钟源与周铁柱则默契地留在了门外等候。
这是一间颇为宽敞的茶室,布置得古色古香。
靠墙是巨大的书架,塞满了各种卷宗和线装古籍。
临窗的位置设有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台,一位须发皆白、面色红润的老者正坐在主位之上,手持一卷书册,见沈算进来,便含笑放下了书卷。
他身着狩土司长老特有的深青色绣云纹锦袍,目光温润而深邃,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正是九长老之一的陈老。
“晚辈沈算,冒昧前来拜会陈长老,打扰长老清静了。”沈算上前几步,依足晚辈礼数,拱手躬身,语气恭敬却不显卑微。
第267章 静心云纹灵烟
“呵呵,沈贤侄不必多礼。”陈老笑容和煦,虚抬了抬手,“早就听浩阳多次提起你,说你年轻有为,心系百姓,在定霞府和落霞城做了不少实事。”
“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坐吧。”
“林长老过誉了,晚辈愧不敢当。皆是分内之事,仰赖诸位长辈扶持罢了。”沈算谦逊一句,这才在茶台对面的客位安然落座。
此时,一名侍者悄无声息地进来,为沈算奉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茶汤清亮,香气扑鼻。
“尝尝这‘雾山灵芽’,是今年新贡的,看看合不合口味。”陈老示意道。
沈算端起茶杯,先观其色,再轻嗅其香,最后小酌一口,闭目细品片刻,方才睁眼赞道:“茶汤清冽,初入口微涩,旋即回甘,灵气盎然,滋养神魂,果然是好茶!长老此处尽是珍品。”
“哈哈,贤侄是个懂茶之人。”陈老抚须笑道,显得颇为愉快,“浩阳信中说,你不好俗礼,但于茶道、灵烟之上,却颇有见解和门路。他可是对你赞不绝口啊。”
“林长老厚爱了。”沈算微微一笑,顺势对侍立门边的周铁柱微微颔首。
周铁柱会意,双手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匣走了进来,轻轻置于茶台之上,然后恭敬退下。
沈算亲手打开木匣,里面分为两层。
上层整齐地码放着十盒用灵檀木打造、雕刻着云纹的烟盒,盒盖微启,便能闻到一股清心凝神的独特烟香。
下层则是五饼用油纸细心封存、隐隐有灵光流转的茶饼。
“陈长老,初次拜会,区区薄礼,不成敬意。”沈算将木匣轻轻推向陈老,“此乃我落霞烟坊特产的‘静心云纹灵烟’,选料和工艺都还有些讲究,闲暇时吞吐一二,有凝神静思之效,尚未上市售卖。”
“另外这五饼‘蕴神古树茶’,是晚辈从主族求购所得,虽非名品,但口感醇厚,于修行间隙饮用,亦能温养玄识。还望长老莫要嫌弃。”
陈老的目光扫过木匣中的灵烟与灵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光。
他身为狩土司长老,见识过的奇珍异宝不知凡几,自然一眼便能看出,无论是这灵烟还是灵茶,都绝非沈算口中那般轻描淡写。
那灵烟用料之上乘,恐怕是专供高阶修士的极品;而那茶饼蕴含的灵气与道韵,更是接近天材地宝的层次,价值不菲。
但他并未点破,只是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贤侄有心了。”
“你这‘薄礼’,可是送到老夫心坎里去了。”
“老夫平日处理公务,就好这一口灵烟提神,一杯清茶静心。”
“浩阳果然没骗我,贤侄确是妙人。”
他轻轻合上木匣,并未当场查验,这便是上层间往来的默契与信任。“那老夫就却之不恭了。”
“长老喜欢便好。”沈算含笑应道。
收了礼,茶室内的气氛越发融洽。
陈老品了口茶,看似随意地问道:“贤侄此次来府城,不只是专程来看望老夫这个老头子的吧?可是有什么事情需要狩土司行个方便?”
沈算放下茶杯,神色坦然:“不敢隐瞒长老。”
“晚辈此行,一是确实久仰长老风采,理应拜会;二是前往宜川府为一位族中长辈贺寿,途经府城;这三来嘛,也确实想向长老请教一下,近来定霞府境内,可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动向?”
“尤其是关于妖兽异动,或是某些……不太安分的势力。”
“晚辈的‘乞儿之家’散布各城,多是幼童,心中实在有些担忧,想提前做些防范。”
这第三便是找话题聊了。
陈老闻言,沉吟了片刻,缓缓道:“贤侄忧心之事,老夫也略有耳闻。”
“总体而言,府境内尚算平稳,大规模兽潮后的恢复期,妖兽也多在蛰伏。”
“不过……”他话锋微微一转,“落霞山脉深处,近来似乎有些异常的能量波动,司里已加派了人手探查,但目前尚无定论。”
“至于宵小之辈,何时何地都不会少。”
“若有确凿消息,老夫会让人知会浩阳一声。”
这话说得颇有分寸,既点出了潜在风险,表明了狩土司的关注,又未透露具体机密,更给出了一个承诺,可谓滴水不漏。
沈算心领神会,拱手道:“多谢长老提点!有长老这句话,晚辈就安心多了。”
接下来,两人又闲聊了些关于落霞城风物、各地见闻的话题,言谈甚欢。
一壶茶尽,沈算见时机差不多了,便主动起身告辞:“今日叨扰长老许久,晚辈也该告辞了。”
陈老也并未多留,亲自将沈算送至茶室门口,临别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贤侄年轻有为,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在落霞城好好做,有什么难处,可直接寻浩阳,或者让人给老夫传个话。”
“狩土司,总是支持那些真正为民做事的年轻人的。”
“晚辈谨记长老教诲!”沈算再次躬身行礼,“长老留步。”
辞别陈老,在杨主事的恭送下,沈算带着钟源与周铁柱离开了狩土司。
此行目的已然达到,不仅礼节到位,更得到了一位实权长老的初步认可和隐晦的支持承诺。
回到熙攘的街道上,华灯已上,夜色下的定霞城更显繁华。
周铁柱兴奋地道:“少爷,陈老对您可真客气!”
沈算笑了笑,未置可否,只是抬头望了望灯火通明的狩土司大楼,轻声道:“回去吧,孩子们该等急了。”
夜色如墨,华灯璀璨。
沈算一行人离开粗犷的狩土司,重返喧嚣而亲切的南城区。
越靠近“乞儿之家”那不起眼的院门,空气中弥漫的饭菜香气便越发浓郁诱人,还夹杂着许多孩童压低的、兴奋的窃窃私语。
周铁柱抢先一步推开院门,眼前豁然开朗的景象让沈算脚步微微一顿。
只见偌大的院子里,此刻已是人头攒动。
近二百名年纪不一的孩童和少年,整齐地分坐在二十余张摆得满满当当的大圆桌旁。
他们皆穿着统一的、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小脸上因为激动和期待而泛着红晕。
第268章 开席
院子四周檐下挂起了一盏盏明亮的玄灯,柔和的光线将整个院落照得亮如白昼,也映亮了每一张仰起的、带着好奇、敬畏与渴望的小脸庞。
当沈算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原本还有些嗡嗡低语声的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
近二百双眼睛,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星,齐刷刷地聚焦在沈算身上。
那目光中有对传说中“少爷”的纯粹好奇,有对赐予他们温饱与新生之人的本能敬畏,有对即将开席的美味食物的渴望,更有一种懵懂的、仿佛看到家人归来的依赖感。
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只是听说过沈算的名字和事迹,今日竟是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位神秘的“少主”。
沈算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稚嫩却已初显坚韧的面孔,扫过他们身上统一的服饰,扫过这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充满了生活气息的院落,眼中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与柔和。
周铁柱在一旁,挺直了腰板,脸上带着自豪的笑容,高声介绍道:“孩子们!都看清楚咯!这位,就是咱们乞儿之家的主人,咱们的沈算少爷!还不快问好!”
短暂的寂静后,是参差不齐却无比响亮、带着激动颤音的童声洪流,如同排练过许多次般爆发出来: “少爷好——!!”
声音稚嫩却充满力量,几乎要掀翻院落的屋顶,在这南城的夜空中传出老远。
沈算被这突如其来的声浪震得微微一怔,随即唇角扬起一抹真切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向前走了几步,来到院子中央,声音温和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好,大家好。都等饿了吧?”
“饿——!”孩子们拖着长音,诚实地回答,随即引发一阵善意的、压抑着的低笑声,气氛瞬间活跃了不少。
沈算也笑了,他环视一圈,看到了孩子们眼中对食物的渴望,也看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系着围裙正笑着望向这边的几位妇人,以及桌上那琳琅满目的菜肴——虽非山珍海味,却是量大管饱、香气四溢的扎实饭菜,蒸鱼、炖肉、时蔬、堆成小山的白面馒头……对于这些曾经食不果腹的孩子而言,这已是梦中都不敢想的美宴。
“我看到啦,”沈算提高了些声音,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今晚的饭菜特别香!是诸位嬷嬷和大姐们辛苦为大家准备的,对不对?”
“对!”孩子们齐声应和,不少孩子偷偷咽着口水。
“所以,”沈算顿了顿,目光变得温和而郑重,“我宣布——” 他稍作停顿,看着所有孩子都屏息凝神,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那最关键的两个字。
“开席!”
“哇——!!!”
这两个字如同解开了一道欢乐的禁令,瞬间点燃了整个院落!
孩子们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一张张小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
尽管激动无比,他们却并未立刻一哄而上,而是强忍着食欲,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各桌负责带队的稍大些的孩子或者值守的“小干部”。
那些被寄予信任的“小负责人”们,此刻也努力维持着镇定,按照平日训练的规矩,先是带领同桌的伙伴们,有模有样地齐声喊道:“谢少爷赏饭!谢嬷嬷辛苦!”
稚嫩的感谢声此起彼伏,虽然不算非常整齐,却充满了真诚。
礼数过后,真正的“战斗”才正式开始。孩子们这才拿起碗筷,兴奋地朝着自己垂涎已久的菜肴发起“进攻”。
一时间,碗筷叮当,咀嚼声声,夹杂着孩子们满足的赞叹和快乐的交谈,整个院子化作一片欢乐的海洋。
沈算、钟源和周铁柱也没有搞特殊,他们随意找了一张还有空位的桌子坐下,自然有妇人笑着为他们添上碗筷。
沈算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夹了一筷子炖得烂熟的肉块,和周围的孩子们一样,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他不时和同桌的孩子们说几句话,问问他们的名字,在学堂学了什么,功夫练得如何,卖烟时有没有受到欺负云云。
孩子们起初有些拘谨,但见这位传说中的少爷如此平易近人,也渐渐放开,七嘴八舌地回答起来,气氛融洽而温暖。
周铁柱看着这一幕,眼眶又有些发热,连忙低头猛扒了几口饭掩饰过去。
钟源则一脸理所当然,默默地给沈算和周围几个明显不敢夹肉的小不点碗里,各添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
明灯之下,欢声笑语,饭菜飘香。这或许不是世上最奢华宴席,但一定是充满最多感恩与温情的晚餐。
沈算坐在这群孩子中间,听着耳边的喧闹,看着他们满足的笑脸,心中那份关于力量、关于未来的谋划,似乎也变得更加具体而清晰起来。
晨光熹微,给定霞府城披上了一层浅金色的薄纱。
乞儿之家的院门前,却弥漫着与这清新晨光不甚协调的淡淡离愁。
沈算简单用过早饭,在一众孩童们依依不舍的目光注视下,与周铁柱、钟源等人告别,登上了早已等候在门外的马车。
周涛也已准时到来,正捋须站在车旁。
“都回去吧,好生习武读书,莫要懈怠。”沈算对着院门口那群挤在一起的小脑袋们,挥了挥手,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嘱咐。
孩子们抿着嘴,一双双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舍,却都很懂事地点着头,没有哭闹。
就在沈算转身踏入车厢的那一刻,一个虎头虎脑、平时颇为胆大的小乞儿忽然吸了吸鼻子,猛地抬高声音喊道:“少爷!下次……下次您再回来,我……我给您抓蛮兔烤着吃!我听说那玩意儿肉可香了!”
车厢内的沈算闻言,动作一顿,随即忍不住摇头失笑,探出半个身子,精准地找到那个喊话的小子,笑骂道:“三愣子!就你现在这三脚猫的功夫,蛮兔一爪子能把你拍趴下!”
你好好给我习武练功才是正经!”
“莫要逞能去冒险,免得你们周叔知道了,打烂你的屁股蛋子!”
他这话说得诙谐,冲淡了离别的伤感。
第269章 飞舟
“哈哈哈!”院门口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孩子们都被逗乐了,连带着周铁柱和几位嬷嬷也忍俊不禁。
而那个叫三愣子的小家伙,挠着头,在伙伴们的笑声中涨红了脸,却也嘿嘿地傻笑着。
马车就在这片渐渐化开的笑声与依旧胶着的注视中,在孩子郑重其事的抱拳送别下,在钟源和周铁柱翻身上马、亲自护卫于侧的姿态中,缓缓启动,车轮辘辘,向着西门方向渐行渐远。
直到马车转过街角,再也看不见身后那些小小的身影,沈算才缓缓收回目光,靠坐在车厢柔软的椅垫上。
他脸上方才的笑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沉静,目光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似乎久久难以平静。
那些孩子们纯真的依赖、不舍的眼神,以及他们如今虽安稳却依旧需要他庇护的现状,像是一股无形的重量,压在他的心头。
周涛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摇了摇头,缓声开口道:“你小子,虽然机灵聪慧,处世也自有一套,懂得恩威并施,更懂得如何收拢人心。”
“但终究……还是经历得太少,心肠还不够硬,容易被情愫牵动。”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深沉了几分,带着长辈的经验与告诫:“周伯能告诉你的道理不多,但有一点你要记住:凡事,尽力而为,但更要量力而行。”
“怜悯与仁慈是好事,但若想真正护住你想护的人,让你麾下的乞儿之家不再是风雨中飘摇的幼苗,让你关心的人不再因离别而忐忑……你就必须变得足够强大。”
周涛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仿佛能看透沈算的内心:“不仅仅是修为境界的强大,更是势力、权柄、资源的强大!”
“要强大到……足以雄踞一方,令八方侧目,让任何觊觎者都不敢轻举妄动!”
“唯有如此,你的规矩才是规矩,你的庇护才是真正的铜墙铁壁。”
沈算缓缓转过头,眼中的复杂情绪渐渐沉淀,化为一种深沉的思考。
他看向周涛,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平静地问道:“周伯,您这番话……是在鼓励我奋发图强,成为一名守护一方的强者;还是在点拨我,要不择手段,去当那乱世中的枭雄?”
他的问题直指核心,带着与他年龄不甚相符的冷静与审慎。
怎知周涛闻言,既未肯定也未否绝,只是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缓声道:“贤侄,我想告诉你的,并非简单的选择,而是‘自保’与‘活着’的真正分量。”
“是无论你选择成为何种模样,首要之事,皆是需有足以‘自我地活着’的资本与力量。”
“其余种种,不过是这基石之上的延伸罢了。”
他这话语听起来朴素,却像一枚沉重的石子投入沈算心湖,瞬间激荡起层层涟漪,让他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话很简单,每个字都听得懂,可其中蕴含的世故与重量,若要真正做到,谈何容易?
这需要何等的心性、决断与力量?
沈算望着窗外,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马车缓缓前往,出得西门后,便车向左边的由青石铺就的废大广场。
这个世界的远程通行方式之一,便是乘坐“飞舟”——一种庞大而珍贵的飞行灵器,其炼制技术复杂,造价高昂,至少需四品以上的炼器大师方能主持锻造,故而最普通的飞舟,品阶也皆在四品上阶。
当沈算他们抵达城西专用的“飞天渡”广场,亲眼看到记忆中只存在于书本描述和零星画面的飞舟时,纵然以他的心性,也不由得心生惊奇,为之驻足。
那飞舟停靠在巨大的青石广场上,宛如一头休憩的庞然巨兽。
舟体长约十丈(约三十三米),高度也接近三丈(约十米),整体造型并非流线型,而是更接近传统的楼船样式,显得沉稳而威严。
其通体呈现出一种经过秘法炼制的灰白色金属光泽,在晨曦下泛着冷硬的质感,给人一种坚不可摧的感觉。
最为神异的是,那灰白色的金属船体表面,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密密麻麻、由无数细密至极的玄奥符文相互勾连、组合成的巨大纹路。
这些符文并非死物,而是在缓缓地、如同呼吸般明灭不定地流转着微光,仿佛有生命在其中脉动,汲取着天地间的灵气,散发出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令人望之而生敬畏。
飞舟的结构大致分为三层: 最底层是宽阔的船舱,主要用于装载大量货物,同时也隔出一部分区域供飞舟的船员、护卫们生活起居,是整艘飞舟的基石与动力区。
中间的一楼甲板之上,建有舱室,通常是半货半客的设计,会分隔出一些较大的公共客舱或用于运输一些需要特殊照料的灵植兽宠,价格相对实惠。
而最为舒适、视野也最佳的,则是飞舟的上层——二楼客舱。
这里被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雅间,装饰典雅,设有加固阵法以减少颠簸,是身份较高的乘客首选。
飞舟的动力来源,并非任何可见的燃料,而是来自于高耸的主副桅杆上与风帆上那巨大而复杂的“浮空阵列”与“御风阵法”。
阵法的核心基座与控制中枢,则位于飞舟最高的第三层——控制室。
那里有专门的阵法师时刻监控、调整着灵力的输出,指引着航向,是整艘飞舟的心脏与大脑。
这些,是沈算通过阅读和听闻所了解到的关于飞舟的常识。
但此刻他亲眼所见,感受到那庞然大物所带来的压迫感以及符文流转间蕴含的磅礴能量。
他才真正体会到这种造物的非凡与这个世界的玄奇。
周涛在一旁看着沈算略显出神的表情,不由笑道:“怎么?看呆了?每次见到这大家伙,都觉得炼器之术,当真鬼斧神工。”
“走吧,时辰快到了,我们也该登舟了。”
“此去宜川,还需一日行程呢。”
第270章 飞禽领域
沈算收回目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点了点头:“确实壮观。周伯,请。”
“哈哈,走。”周涛一马当先往飞舟走去。
沈算、周涛与钟源随着人流,踏上厚重的金属舷梯,正式登上了这艘名为“穿云号”的飞舟。
一踏入飞舟内部,一种与外界截然不同的感官体验便扑面而来。
首先感受到的是一种低沉的、持续不断的嗡鸣声,并非噪音,而是飞舟内部无数阵法协同运转时产生的能量脉动,仿佛巨兽沉稳的心跳,透过脚下的金属甲板传递上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奇异的混合气味——有金属被灵力浸润后的清冷气息,有润滑机括的特殊油脂味,还有若有若无的、来自动力核心的轻微灼热感。
底层入口处颇为宽敞,像是一个小小的集散广场。
几名身着统一制式劲装、气息精干的飞舟护卫正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登船的每一个人。
旁边有一处柜台,后面坐着一位账房先生模样的人,正在核验船票,并为需要托运大件货物的乘客办理手续。
可以看到有脚夫正喊着号子,将一些贴着符箓封条的沉重箱子通过侧面的货运通道运往底舱。
“走吧,我们的客舱在上层。”周涛显然是常客,轻车熟路地引着沈算和钟源穿过人群,走向一侧通往上层的内置楼梯。
楼梯同样由金属打造,却打磨得十分光滑,边缘包裹着防滑的兽皮。
登上二楼,环境顿时清静雅致了许多。
走廊铺着厚实的绒毯,两侧是一扇扇关闭的舱门,门上铭刻着房间号与简单的隔音符文。
周涛找到他们的房间,用一枚特制的玉符在门上一贴,符文微亮,舱门无声滑开。
房间比想象中要宽敞一些,装饰谈不上奢华,却十分干净舒适。
靠墙是固定的软榻,中间有张小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面巨大的、几乎占了一整面墙的琉璃窗——或者说是一种更透亮、更坚固的类似琉璃的炼金材料制成,上面同样流动着细微的加固符文痕迹。
“不错,正好靠窗,可以好好欣赏一下沿途风光。”周涛满意地点点头。
钟源从空间袋中取出茶点放好,便如同铁塔般守在了门口内侧,目光警惕地扫过窗外和走廊,尽忠职守。
沈算则被那面巨大的窗户吸引,走到窗前。
透过晶莹的窗壁,可以清晰地看到下方熙熙攘攘的飞天渡广场正在逐渐变小,远处定霞城那巍峨的城墙和连绵的屋舍也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全景视角。
他甚至看到牵马往城门而去的周铁柱不时往飞舟看。
而以他皆然不同的是,扛着农具外出劳作的城民,以及成队的狩猎者外出狩猎。
人往往总会忽略周边事物,唯有远行之时,才发觉自己错过了很多…
正当沈算出神不知几何之时,飞舟那低沉的嗡鸣声陡然加剧,船体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
“要起航了,坐稳喽。”周涛在软榻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沈算没有坐下,反而更靠近了窗边,手掌轻轻按在冰凉的窗壁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外面。
只见飞舟周身那些玄奥的符文骤然亮起,散发出柔和却耀眼的光芒,尤其是那高耸桅杆上的巨大阵列,光芒最盛,如同凝聚起了两个小太阳。
强大的能量波动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下一刻,飞舟庞大的船体摆脱了地面的束缚,开始平稳地垂直上升!
没有丝毫颠簸,稳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它在移动,只有窗外飞速下降的地面景物昭示着他们正在拔高。
广场上的人群、车辆迅速变成模糊的小点,定霞城的轮廓在脚下缓缓展开,如同一个巨大的沙盘模型。
宽阔的街道变成了细线,高耸的建筑变成了积木,整座雄城的布局脉络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然而,飞舟并未无限向上攀升。
在上升到一定高度,地面景物开始因高度而显得有些渺小时,上升之势便戛然而止。
紧接着,主桅杆上的光芒流转方向微微一变,飞舟发出一声更加低沉有力的轰鸣,开始平稳地向前加速,保持着这个高度朝着宜川府的方向驶去。
“感觉如何?”周涛笑着问看得出神的沈算。
“平稳得出乎意料,视野……无比开阔。”沈算赞叹道,但随即有些疑惑,“周伯,为何不再飞高一些?若是再往上,速度是否能更快,视野岂非更壮阔?”
周涛闻言,神色稍稍严肃了一些,他起身走到窗边,指着上方那片看似清澈无垠的蔚蓝天空:“贤侄你看,目力所及,似乎空无一物,对吧?”
沈算点头。
“但那只是假象。”周涛语气沉凝,“九天之高,并非坦途。”
“越往高处,越是妖禽猛枭的领域。”
“那些强大的飞行妖禽,其领地往往在云巅之上或险峰之巅,领地意识极强。”
“寻常飞鸟不敢逾越的高度,对它们而言却是翱翔的乐园。”
“若飞舟飞得过高,极易被它们视为入侵者,从而发起攻击。”
“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因此,所有飞舟航线都经过无数先辈用鲜血探索划定,飞行于‘中空’——这个高度既能避开地面大部分麻烦,又能相对安全地规避那些顶级妖禽的常规活动空域。”
“即便如此,每艘飞舟也必然配备强大的护卫和攻击法阵,以防不测。”
“你看船体外那些时刻亮着的符文,可不单单是为了飞行,更是一层坚实的防护。”
沈算恍然,再次望向窗外时,目光已有所不同。
其脚下是变得越来越渺小、如画卷般铺开的人间山河,而头顶那片看似平静的蔚蓝,却隐藏着无形的致命威胁。
这平稳舒适的飞行之旅,实则是在两个危险领域的夹缝之间谨慎穿行。
飞舟破开云气,于中空稳健前行。
下方的山川河流、城镇田野以一种宏大的视角缓缓推移,壮丽而静谧。
第271章 沿途所见
沈算站在窗前,久久凝视着这前所未见的景象,心中对这个世界的力量层次与生存法则,有了更为直观和深刻的认识。
他前世并未乘坐过飞机,自然无缘从如此高度俯瞰广袤大地。
如今得此机会,自是沉浸其中,细细领略这壮阔河山。
周涛见他如此专注,也不打扰他的雅兴,反而招手让守在门口的钟源过来:“钟小子,别杵那儿了,飞舟之上安全得很,过来喝杯茶,歇歇脚。”
钟源见少爷确实沉浸在观景中,并无危险,便也不再执拗,走到桌前坐下,与周涛小声交谈起到达宜川府城后的具体行程安排。
窗前的沈算,目光掠过下方如星罗棋布般的城镇,思绪微微飘远。
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也曾乘坐飞舟前往落霞城,但当时因身体病弱,一路昏沉,几乎未能有机会像此刻这般清醒地俯瞰大地之美。
当飞舟飞越一座规模不小的城镇,掠过一片连绵的山岭后,他猛地发现,下方大地之上出现了万顷良田!
绿油油的秧苗整齐如织,在阳光下泛着勃勃生机,宛如一块巨大的翡翠镶嵌在大地之上。
这般一望无际的平坦沃野,在多山少田、紧邻落霞山脉的定霞府是难以得见的景象。
那边山地众多,开垦不易,加之常年受兽潮威胁,农业生产颇为艰难。
正当他看得出神之际,远处地平线上,一座雄关的轮廓逐渐清晰。
那关城坐落于两山之间的狭窄峡谷之中,城墙色如沉铁,蜿蜒如盘龙,死死扼守着通往内地的咽喉要道,正是飞舟航线必经的八卫城之一——落镜城!
视野随着飞舟的临近而变得愈发清晰,落镜城的宏伟与肃杀也随之扑面而来。
那高耸的城墙之上,箭楼、碉堡密布,墙体上布满了各种兵器留下的深刻划痕与焦黑印记,一股凝练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铁血杀伐之气冲天而起,仿佛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听到金戈铁马的铮鸣!
当飞舟飞临城上空,视线投入城内时,沈算所见的建筑布局与定霞城截然不同。
城中的建筑群并非寻常民居商铺,反而更像是一座座功能各异的战争堡垒!
房屋更加坚固矮实,街道宽阔笔直便于调兵,随处可见大型弩炮的基座和堆放整齐的守城器械。
整座城市仿佛就是一个巨大的战争机器,无形中散发出的肃杀之气汇聚于空,凝而不散,令人望之便心生凛然敬畏。
周涛的声音适时响起,为他解惑:“八卫城情况特殊,它们的城隍庙中供奉的并非寻常神只或开国勋贵,而是历代为守护此城而战死的英灵!”
“故而全城军民信念汇聚,能凝聚这冲霄杀伐之气。”
“战时,此气可加持守军,锐不可当;若真到了城破存亡的危急关头,甚至可叩请英灵显化,出战杀敌!”
“这……算是特例独行了吧?”沈算讶然。
据他所知,大炎王朝绝大多数城镇的城隍,供奉的都是开国之主或有巨大贡献的文臣武将。
“确实是特例独行,为此没少受朝中那些恪守古礼的御史言官们的攻讦。”周涛摇头笑道。
“这事我也有耳闻,”钟源插口道,“据说当初朝堂上为此闹腾得很厉害,结果被边军一位大佬一句硬邦邦的话给怼了回去:‘将士们为守护王朝边疆战死他乡,魂灵受后人香火供奉,天经地义!谁要是眼红不服气,那就自己来前线杀敌,拿战功来说话!’”
“呵呵,事情可没表面上那么简单。”周涛抿了一口茶,眼中闪过洞悉世事的光芒,“其中牵扯的利害关系与妥协博弈,恐怕只有朝中最顶层的那几位才真正清楚了。”
“朝堂争斗,自古有之。”沈算轻轻叹了口气,“只希望莫要闹得太过,最终寒了边关将士的心,苦了黎民百姓。”说罢,他便不再多想,继续欣赏起沿途风景。
飞舟驶过落镜城后,下方展现的又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色。
他甚至能看到广阔的旷野上,分布着一座座规划整齐的农庄,炊烟袅袅;河流畔聚集着成片的村落,鸡犬相闻。
这般安宁祥和的田园景象,在时刻面临兽潮威胁的定霞府是绝不可能存在的。
看到这里,他也意识到,飞舟已然进入了更为安定富庶的平阳府地界。
而此时,飞舟也微微调整了方向,转而向东南方飞去——那便是此行的终点,宜川府所在的方向。
宜川府地处平阳府以南,定霞府以东,因其境内山川纵横、河流密布、气候温润宜人而得名。
它同样属于王朝边疆,但建府历史足有上千年,底蕴深厚,整体实力不俗。
虽然山川众多,但大多被纵横交错的河流分割开来,难以形成连绵不绝的庞大山脉体系,险峻雄峰相对较少,强大的妖兽族群缺乏足够的栖息和隐匿空间,因此多以中型妖兽族群盘踞为主,难以形成席卷一切的恐怖兽潮,整体局势算是边疆中较为稳定的。
也正因如此,宜川府的特色物产便与水系息息相关,盛产各种蕴含灵性的鱼类、河鲜,以及诸多独特的水系灵植,闻名遐迩。
当飞舟飞过旷野之时,远处一座城池映入其眼中。
其城墙或许不如定霞府城那般高大巍峨、战痕累累,但城中却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亭台楼阁、商铺酒肆比比皆是,一派繁华富足、安宁祥和的景象,让他不由感慨内地与边疆的巨大差异。
然而,就在飞舟飞临一片偏僻山林上空时,沈算却不由皱起了眉头。
只见下方那一片郁郁葱葱的山林,竟被一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灰黑色气息所笼罩。这气息,他再熟悉不过——鬼气森森,阴晦不散!
“咦?”沈算在心中暗自惊疑一声。
因为他不仅感知到了鬼气,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几股与他心神相连的、冰冷而熟悉的存在——正是诡卫!
“是诡八他们……”他在心中立刻给出了答案。
第272章 乱坟岗…
按照之前的安排,诡八和诡九在平阳府某处汇合一阵后,将由诡九率队继续南下,前往宜川府境内寻找合适的乱葬岗或极阴之地设立新的空间标记点。
“落霞山脉那边人手充裕,是时候该调整一下部署了。”沈算心念电转,瞬间有了决断。
他迅速梳理了一下手中可用的力量: 诡六与诡七汇合于阴煞之地开采矿石,可以调出一人。
诡一正率队在小古战场深处紧张挖掘,不宜调动。
诡三正在搜索新的小古战场,已有眉目不能动。
诡四和诡五偷开采玄石矿,倒是可以酌情调出一人。
如此算来,可以让诡五和诡七各率一队精锐诡卫,离开当前岗位,通过已在平阳府和宜川府设立好的空间标记点,分别赶往其他相邻的府境。
他们的任务有二:一是寻找合适地点设立新的空间坐标,扩展传送网络;二是在沿途尽量捕捉游魂,并留意是否有其他小古战场的线索。
心思既定,他便立刻行动。
其集中精神,向诡二发出了清晰的指令:即刻调回诡五与诡七,令他们率念新兄弟,通过诡八和诡九的标记点,向平阳,宜川相联的府进发,执行新与诡八他们同样的任。
指令无声无息地发出,身在青铜古舟中的诡二,已然接收并开始执行。
沈算收回心神,再次望向窗外景色。
“别光顾着看风景了,来喝口茶吃点东西再看。”周涛见沈算有种“我要站着看一天沿途风景”的迹象,忍不住开口招呼道。
“好。”确实感到视觉有些疲劳的沈算,从窗前转身走了回来,在桌前坐下,就着热茶吃了些精致的点心,又与周涛闲聊了片刻。
他终究是少年心性,坐了一会儿便觉无聊,于是邀请周涛:“周伯,左右无事,不如我们去甲板上逛逛?”
谁知周涛立刻摇头,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还是别了。贤侄,你若此刻跟我出去,在这相对封闭的飞舟上,十有八九会被人认出来。”
“到时候,怕是会有不必要的麻烦找上门。”
“找我麻烦?”沈算闻言一愣,颇为惊讶,“我又没得罪谁?在定霞府我或许还算个名人,在这前往宜川的飞舟上,谁会无故针对我?”
“你是没主动得罪人,”周涛笑吟吟地,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可你架不住犯了桃花劫啊。”
“昨晚我刚收到落霞城传来的消息,那位文氏嫡女,不仅去了你的百修楼‘参观’,今早更是直接去了乞儿之家,美其名曰‘取经学习’。”
“这事恐怕已经传开了,飞舟上消息灵通人士不少,难免有些倾慕文氏小姐、或是单纯妒忌你小子的青年才俊,会想着法子来给你添点堵,试试你的斤两。”
“……”沈算顿时一阵无语,这真是无妄之灾。
为了避免那种烂俗的“争风吃醋”戏码发生在自己身上,他立刻打消了去甲板透风的念头,“那还是算了,我就老实呆在房间里看风景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少爷,”一旁的钟源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抱拳道,“此事……钟叔吩咐过,说顺其自然便好,不必拿来烦扰少爷心境。”
“所以属下才未及时禀告,还请少爷责罚。”
“没事,没事。”沈算摆摆手,一脸无奈,“这种糟心事,不告诉我是对的。”
他说着,起身又走向了窗边,似乎只有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能舒缓他郁闷的心情。
“小源啊,”周涛见状,闲来无事的他,开始滔滔不绝地“教导”起钟源,“今后这类关于你家少爷‘行情’的消息,你得学会用更隐晦、更巧妙的方式透露。”
“免得你家少爷后知后觉,错过了某些天赐良缘还不自知啊……”
钟源听得一脸严肃,竟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连连点头。
午饭是提前准备好的食盒,三人便在客房内用了餐。
主菜是一只香喷喷的烤灵鸡,外加几样清爽小菜,酒也备了一些,但只是浅酌小饮,并未多喝。
用餐间隙,沈算想起先前所见,问道:“周伯,我刚才看到下方有许多被阴气笼罩的乱坟岗,看上去规模不小,怨气似乎也不轻。”
“难道当地官府或修行宗门就无人清理吗?长久下去,恐生祸患。”
周涛放下筷子,擦了擦嘴,神色稍正:“乱坟岗的情况,历来复杂。”
“其形成,大多非天灾,而是人为。”
“而负责‘清理’这些地方的,往往也不是正道人士,反而多是……邪修。”他点到即止,意味深长。
“人为?邪修?”沈算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
“人死如灯灭,魂魄本应如青烟,重归天地。”周涛语气沉凝了几分,“然世间总有执念不化、怨气冲天之辈,或因横死,或因冤屈,残魂玄念滞留人间,因种种难以言说的缘由……最终化为邪祟,为祸一方。”
他喝了口茶,继续道,“地表之上的乱坟岗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贪欲,是那化不开的累积怨气,以及……滋养它们的环境。”
“其实,许多乱坟岗之所以能长期存在,未被彻底铲除,除了枉死之人众多、怨气难以净化外,还有一个不能明说的原因——某些邪道修士,需要借助此地阴煞之气修行。”
“甚至……有人会故意‘养蛊’,引邪祟汇聚,然后……聚而歼之,从中牟取修炼所需的特殊资粮。”
沈算立刻联想到落霞城的危机:“那咱们落霞城之前那支邪祟大军,又是怎么回事?”
“那不同。”周涛摇头,“那支邪祟大军主体是外来的,像是被驱赶或者说被引导而至。而且最初盘踞时,最强的也不过是厉鬼级别。”
“据城隍司内推测,极可能是有人刻意将其束缚在某地,作为某种‘资源’或试验场,结果……玩脱了,控制不住,才酿成大祸。”
说到这,他面露复杂的神情。
第273章 山青水秀
沈算听得直截了当:“周伯,您的意思我明白了。说白了,邪祟在某些人眼里,也是一种修行资源,对吧?”
“知道便好。”周涛颔首,“但此事心照不宣即可,点得太明,容易得罪人。”
“毕竟,并非所有利用阴煞之气修炼的都是恶徒,其中界限,有时也很模糊。”
“也是。”沈算深表赞同。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
“轰!!!”一声沉闷如惊雷般的巨响,猛地从远方传来,即便隔着飞舟的舱壁和阵法防护,也清晰可闻,震得茶几上的杯盏都轻轻晃动!
舱内三人脸色齐齐一变!
周涛反应最快,身形一闪便已到了窗边,目光如电般向外扫去。
沈算也立刻紧随其后,钟源则一步跨到两人身侧,保持着警戒姿态。
三人目光锐利,循着声音来源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远处数里之外的一片山林上空,灵光爆闪,气劲纵横!
隐约可见一柄长约近丈、通体散发着璀璨金芒的巨剑,正与一头形态可怖的邪灵激烈缠斗!
那邪灵高达一丈,周身覆盖着暗红如血、仿佛由无数怨念凝结而成的腥红鳞甲,面目狰狞扭曲,獠牙外翻,一双眼中燃烧着嗜血的幽绿鬼火。
它咆哮挥爪间,带起道道污秽的黑红色煞气,与那柄正气凛然、锋锐无匹的金色巨剑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眼的光芒,强大的能量冲击波将下方的树木成片摧折!
金剑灵动非凡,时而如蛟龙出海,直刺邪灵要害;时而分化剑光,如雨般攒射;时而又凝聚如山,带着煌煌正气狠狠斩落。
而那邪灵则仗着鳞甲坚固、力大无穷,硬撼剑锋,口中还不时喷吐出腐蚀性的毒焰与扰人心智的凄厉嚎叫。
一场正与邪、道法与怨力的激战,就在这青天白日、飞舟之侧上演,场面惊心动魄!
“是四品神演者在与四品邪修交手!”周涛瞬间做出判断,神色凝重,“看这金剑的威势与正气,应是出自名门正派。这邪灵……好生厉害,怕是已接近‘凶灵’层次了!”
飞舟似乎也察觉到了前方的能量冲突,微微调整了航向,稍稍远离战圈,但速度并未减慢太多。
许多乘客也被惊动,纷纷挤到窗边观看,惊呼声、议论声此起彼伏。
沈算紧紧盯着那场惊天动地的战斗,心中震撼于这高阶修士与强大邪灵交手威势的同时,一个念头也越发清晰:这个世界,远比他看到的更加危险,也更加……精彩。”
“而力量,是应对这一切的根本。”
钟源凝视良久,只见一柄金光巨剑与一只狰狞邪灵激烈交锋,却始终不见操控之人,终于忍不住开口:“周老,为何只见巨剑与邪灵缠斗,却不见神演者与邪修本人?”
周涛抚须轻笑,解释道:“四品神演者,已能将神演之物外显具象。”
“古而你所见的巨剑与邪灵,正是二人将心神注入其中,以神御形、化形作战的体现。”
钟源闻言面露恍然,沈算却是目光微动,沉吟不语。
他心底暗忖:这所谓“入主神演”,岂不恰似法天象地的简版?
一念及此,他脑海中不由浮现出一幅画面——一株诡谲朦胧的巨大柳树骤然凝实,化作邪气缭绕的妖异形态,与敌厮杀。
那景象,光是想象便觉震撼……
就在这时,一声震天咆哮骤然响起,打断了沈算的思绪。
他蓦地回神,望向战场——只见那邪灵周身腾起血色火焰,尽数汇于利爪,迎头撞上斩落的巨剑。
“铛——!”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四野,剑芒与血焰激烈碰撞,炸开的劲风席卷云气,一时竟难分高下。
“棋逢敌手,密行难藏;琴遇知音,希声乃布。这两人怕是老对手了。”周涛不由得轻声感叹。
话音未落,飞舟忽然加速,迅速远离战场,将激斗的景象远远抛在后方,再度平稳前行。
沈算等人再也看不到交手场面。
钟源意犹未尽,嘀咕道:“何必走得这么急?还没看够呢。”
周涛失笑:“若是被波及,那可就不是看热闹,而是遭灾了。”
“他们恐怕也要走了。”沈算摇摇头,径自回到桌旁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清茶,仿佛已料到后续。
仿佛为了应和他的话,远处骤然传来一声怒喝:“大胆修士!竟敢在镇城辖境私斗,罔顾王法,还不速速退去!”
此后,便再无声息。
“呵,总是如此……等打的差不多了,才出来喝止。”周涛讪讪一笑。
钟源也会意地扬起嘴角:这等“事后登场”的处世之道,分明是内陆司衙惯常的作风。
风波既止,飞舟再度平稳前行。
待进入宜川府地界,沈算俯视下方山川,只见峰峦叠翠、碧水蜿蜒,小桥流水点缀其间,一座座城池安然倚靠山怀、傍水而立,果然当得起“山清水秀”四字。
飞舟缓缓穿行于云霭之间,沈算凭窗俯瞰,宜川府的锦绣山河如一幅徐徐展开的灵卷,尽收眼底。
远处群山连绵,犹如蛰伏的苍龙,脊线上翠色浓郁,云雾缭绕其间,恍如仙境。
山间溪流如银练般蜿蜒而下,汇入碧波荡漾的江河之中,水光潋滟,映照着天光云影。
河畔时有飞鸟掠水而过,留下圈圈涟漪。
河流两岸,沃野千里,稻田如翠毯铺展,风中掀起层层绿浪。
村落散布其间,白墙青瓦,炊烟袅袅,显得宁静而祥和。
更远处,一座雄城倚山而建,城墙巍峨,宛如巨龙盘踞。
城中高塔耸立,飞檐翘角,在阳光下流闪着金辉。
城郭之间街道纵横,车水马龙,即便在高空也能感受到那份繁华喧嚣。
沿河而上,又见数座城池错落分布,或踞于险峰之上,或卧于平野之中,或临于水岸之畔。
每座城池各有气象,有的气势恢宏,有的精巧别致,但无不与周遭山水浑然一体,宛如天工雕琢。
第274章 宜川府城
山间时有古刹隐现,钟声悠扬;水畔偶见楼台亭阁,文人雅集。
整片天地仿佛都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灵韵之中,果然不愧是闻名遐迩的“山清水秀”之地。
沈算流连于山水之间,神思徜徉,不知不觉竟陷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心境。
他浑然忘我,身心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再无彼此之分。
这一异样立刻被周涛感知。他猛地转头看向沈算,眼中闪过惊异之色,低声道出四字:“神游物外!”
钟源闻言不解地望向他。
“顿悟,你总听说过吧?”周涛问道。
钟源连忙点头。
“你家少爷此刻便处于类似状态。不同的是,他这是心境上的顿悟,而非修行突破,所以实力不会暴涨,但却胜在感悟深远,对往后修行大有裨益。”
“是自然之道么?”钟源脱口问道。
周涛讶异地看向他:“你竟知道这个?”
钟源挠了挠头,回忆道:“少爷小时候常去钓鱼,有一次也是如此。”
“当时他族中长辈说,这是心有所感,体悟自然,性灵升华,得天地亲昵。”
“哦,你详细说说小算这位长辈下。”周涛抓住了重点。
“好。”钟源也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带你家少爷钓鱼的那位,可不是什么普通族中长辈啊。”周涛眼中闪过明悟之色,笑道:“那分明是三品强者在带着他玩。”
他说到这儿,心中迷雾顿开,喃喃自语:“原来小算的靠山是他……难怪,难怪了。”
“周老,您知道少爷的那位长辈?”钟源好奇地追问。
周涛却摇头道:“不知。沈氏主族强者如云,我怎知具体是哪一位?”
钟源一时无语——那您方才一副笃定的样子?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沈算身躯微微一震,从那玄之又玄的境界中苏醒过来。
其心头先是一阵若有若无的失落,随即被一种充盈的满足感取代,紧接着是一种心性圆满的奇妙感受。
整个人仿佛轻盈了许多,一种难以言喻的融洽感流转周身——这具半夺舍而来的身体,此刻才真正做到了魂肉相融。
当沈算转身走来时,周涛不由惊咦一声,仔细端详起来。
直看得沈算心里发毛,忍不住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非也。”周涛语气认真,“你眉宇间那抹阴郁之气消散了,整个人变得清朗俊逸,气质也更显温润通透,如春风和煦。”
他沉吟片刻,又道:“依我看,你的神演之物怕也会随之蜕变,你自己多加留意。”
“神演之物还会蜕变?”沈算一脸茫然。
“唉,真不知该说你什么好。”周涛摇头叹息,“世家藏书阁那么多典籍你不看,偏整天跑去钓鱼,连这等基本常识都不知道。”
他当下为沈算普及起来:“神演之物并非一成不变,会随着主人的培养和感悟而发生改变。”
“寻常变化是修行所致,而蜕变则截然不同——那是本质的升华,神演之物会更加契合主人,威力也将大幅提升。”
最后他加重语气:“可谓万中无一!”
沈算听罢失笑:“您都说万中无一了,我可不觉得自己就是那幸运儿。”
“年轻人总该有些幻想嘛,别这么老成。”周涛笑道。
“您老说得是。”沈算也不争辩,走到软榻旁躺下,闭目回味着那尚未完全消散的玄妙韵味。
周涛又将目光转向钟源:“你的金性孕育得如何了?”
“火候尚可,约莫还需三月方能圆满。”钟源如实相告。
“这进度已是不慢,看来你武道资质颇佳。切记莫要贪功冒进。”谈兴未减的周涛又开始指点起钟源来,后者则虚心受教,如学子聆听师训。
凌空飞渡终有尽时。
黄昏时分,飞舟缓缓降落在一座小岛的青石广场上。
飞舟稳稳停靠在青石广场之上,沈算一行三人待大部分乘客散去,方才不疾不徐地步下舷梯。
映入眼帘的是,林中琼台阁楼皆皆是,宛如一个大园林,将青石广场包裹其中。
广场边缘,车马辚辚,等候生意的马车排成一列。
周涛熟稔地招来一辆宽敞的乌篷马车。
车身漆色亮泽,拉车的两匹马也显得神骏非凡。
车夫是个精干的中年人,见几人气度不凡,连忙殷勤地掀开车帘。
三人登车坐定,马车便轻快地驶动起来,轧过广场平整的石板地,朝着那连接两岸的巨大石拱桥行去。
车轮声声,很快便驶上了桥面。
这座石桥远比远观时更为宏伟,桥身以巨大的青石砌成,两侧栏杆上雕刻着精美的蟠龙纹与云水图案,历经风雨却保存完好,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透过车窗向外望去,桥下河水在夕阳映照下浮光跃金,数艘挂着灯笼的画舫悠然穿行,与桥上行色匆匆的车马行人构成一幅动静相宜的画卷。
马车平稳地驶过高桥,转而行驶在一条更为宽阔平整的官道之上。
道旁古柳成荫,远处是连绵的稻田与隐约的村舍。
此时夕阳正好,将天地间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
恰见前方不远处,有三五成群、书生打扮的年轻人正缓步而行。
他们大多身着锦衣,腰佩玉饰,或执扇轻摇,吟风弄月;或并肩谈笑,高谈阔论;又或临风而立,指点江山。
晚风拂动他们的衣袂,送来零星断续的诗词句读和清朗笑声,俨然一派文风鼎盛、闲雅安逸的景象。
“看来是踏春实践的学子下课了。”周涛瞥了一眼,笑着说道,“宜川文风向来鼎盛,才子辈出。”
马车并未停留,很快越过这些闲适的学子,朝着前方那座巍峨的城池行去。
不过盏茶功夫,宜川府城那高大雄伟的城墙便已近在眼前。
城门守卫虽衣着鲜明,却只是例行公事地看了看马车标识,便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宜川城内,景象又是一变。
但见白墙黛瓦,错落有致,檐角飞翘,雕梁画栋。
一条清渠穿城而过,水声潺潺,数座小巧精致的石桥连接两岸。
第275章 周府:老牛
沿岸店铺林立,旗幡招展,卖茶的、售画的、经营文房四宝的,不一而足。
街道上行人如织,车马如龙。
仕女们身着绮罗,执团扇掩面轻笑;商贩们吆喝叫卖,声音此起彼伏;更有文人墨客临水设座,品茗论画。
晚风中飘来淡淡茶香与酒香,夹杂着丝竹管弦之音,显出一派江南水乡特有的繁华与风雅。
沈算倚窗而望,但见夕阳余晖为这座水城镀上一层暖金,缕缕炊烟自白墙黛瓦间袅袅升起,与渐合的暮色温柔交融。
眼前的一切,恍若一幅生动而隽永的江南水墨长卷,市井的繁华深处透着一种静谧,喧嚣热闹之中又藏着难以言喻的雅致,确令人心旷神怡,暂忘尘嚣。
“当真是……不能比啊。”他轻声喟叹。
定霞府与宜川府,俨然是两个极端,一为烽火连天的边关战区,一为安宁富庶的繁华胜地,恍如隔世。
周涛仿佛知晓他心中所思,不由笑道:“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宜川府早年亦如定霞府一般,征战不休,满目疮痍。”
“眼前的繁荣,是几代人用血汗换来稳定后,方能孕育出的景象。”
“然繁华虽好,亦易消磨心志。”周涛话锋微转,语气中添了几分凝重,“此间年轻一代,多沉溺于风花雪月,文风虽盛,修行之道却反见凋零,正面临后继无人的窘境。”
“一旦先辈老去…”他话语顿住,未尽之意却清晰无比。
沈算与钟源自然明白——若先辈逝去,而后继者青黄不接,这眼前的锦绣繁华,在汹涌兽潮之下,终将如过眼云烟,朝不保夕。
“宜川府高层亦洞察此弊,”周涛续道,说出自己得知的消息,“正欲效仿平阳府旧例,着手派遣青年才俊前往定霞府历练,以战代练,磨砺锋刃。”
“两府高层近日便为此事往复协商。”
“需劳烦高层协商?那此次派遣的规模,恐怕非同小可。”沈算敏锐地察觉到关键。
“确然。首批计划五万人,后续依次递增,初步谋划,总数恐达百万之众。”
“咳咳!”沈算与钟源皆被这骇人的数字惊得呛咳出声。
百万之数的历练!这是何等庞大乃至堪称疯狂的计划!
“是分批次,且会分散安置于定霞府辖下各城镇进行历练。”周涛解释道,“预计会有三五千人分到落霞城。”
“小子,回去之后,你这生意怕是又要红火一阵了。”
“温室中娇养的花朵,骤然直面血腥妖兽,恐怕死伤不会小。”沈算沉吟道,目光锐利,“届时若伤亡过甚,各家怨气积聚,宜川高层恐怕会承受巨大压力,致使这历练半途而废。”
“宜川府已无退路。”周涛摇头叹息,语气却异常坚定,“在征战中淬炼变强,总好过他日城破,沦为妖兽屠戮之场。此乃断腕求生之策。”
言语间,马车缓缓停驻在一座气派的府邸门前。
门楣上高悬的匾额,以遒劲笔法书写着两个大字:周府。
“到了,下车吧。”周涛起身,笑容满面地向沈算与钟源发出邀请。
两人点头,随周涛步下马车。
“老爷回来了!”府门前值守的护卫一眼认出周涛,立刻扯开嗓子向内通传,声音里透着惊喜。
“老爷回来了!” “老爷回来了!”
呼喝声一声接一声传入府内深处,顷刻间,府内人声鼎沸,脚步纷沓而至。
周涛对沈算与钟源无奈一笑:“许久未归,倒是让他们这般兴师动众了。”
沈算了然一笑,表示理解。
“老爷!您可算回来了!”一位年约六十、身着锦缎管家服饰、体态壮如牛犊的老者,闻讯从洞开的府门内疾步冲出,神情激动,直奔周涛而来。
周涛见状忙不迭摆手:“停!老牛,快停步!有贵客在呢!”
“哦哦哦!”被称作老牛的老管家急忙刹住脚步,这才注意到一旁的沈算与钟源,连忙整理衣袍,恭敬见礼:“老奴失态,冲撞贵客了,万望海涵。”
沈算拱手还礼:“老人家言重了,真情流露,何来冲撞之说。”
“什么贵客不贵客的,”周涛爽朗一笑,上前揽过话头,“这是我认下的贤侄,沈算。”
“这位是他亲如兄弟的护卫,钟源。”
“小算,小源,这是府上的老管家,你们随我,叫他老牛便是。”
“入府后若有任何需求,尽管吩咐他。”
“老奴见过沈少爷,钟……”老牛恭敬问候。
“行了行了,别这么多虚礼,”周涛打断他,故作不悦地问道,“怎就你这老货跑来迎我?其他人呢?”
“回老爷,”老牛赶忙解释,“夫人得知您归来,亲自去渔市选购您最爱吃的灵尾银鲥了,尚未回府。”
“大少爷衙门公务繁忙,尚且不知您今日回府。”
“几位小少爷,小姐,此刻还在学堂,未曾下课。”
“原来如此,”周涛面色稍霁,“那先安排小算和钟源去客房安顿歇息。”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老牛连忙应声,向沈算和钟源躬身示意,“二位请随老奴来。”
一入府门,浓郁的江南风韵便扑面而来。
府内建筑精巧雅致,亭台楼阁布局错落有致,假山流水点缀其间,仆从护卫穿梭往来,井然有序中透着富族的底蕴。
“老牛啊,”走在前的周涛随口吩咐,“小算他们不喜那些繁琐礼节,这点你需留意,寻常心对待即可。”
“对了,我离府这些时日,家中可有何要事?”
“回老爷,府中一切安好,大少爷将诸事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老牛笑呵呵地回答,“老奴如今啊,可是跟着享清福喽!”
“嗯?”周涛挑眉,佯怒道,“你这话是何意?莫非跟着我时,便没让你享过福?”
“哎哟,老爷,沈少爷和钟护卫还在呢!”老牛赶忙告饶,挤眉弄眼道,“您想斗嘴,也容老奴晚些时候再奉陪不成吗?”
“哼,也罢,”周涛一副暂且放你一马的表情,“待今晚再好好与你‘理论’!”
“老爷明鉴。”老牛躬身,笑得像尊弥勒佛。
第276章 林娜,周鹏
沈算与钟源跟在后面,听着这主仆二人熟稔无比的斗嘴,相视一眼,皆是莞尔。
这哪里是寻常主仆,分明是感情深厚的老友。
正暗自好笑间,走在前面的周涛忽然回头,对沈算和钟源道:“老牛跟我的情分,便如同你二人一般,皆是过命的交情。”
他特意对钟源说,“钟源,老牛是淬炼过四脏的武道好手,你修行上若有疑问,大可向他请教。”
谁知老牛闻言,颇有些得意地接话:“老爷,您消息迟啦!老奴我如今五脏即将圆满,就差最后那临门一脚了!”
周涛脚步一顿,面露诧异:“……?!”
“老爷,您别这般看老奴呀,”老牛嘿嘿一笑,“我在这炼脏境上,可是足足打磨了二十五年有余喽!”
周涛脸上的表情愈发精彩,像是惊喜又带着点难以置信:“……!!”
“老爷,我跟您说,”老牛越发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待我此番踏入四品炼血境,定能重返巅峰状态!到时候,便能再随您去花楼喝花…”
他话未说完,便被周涛猛地伸手捂住了嘴,所有豪言壮语瞬间化作一阵含糊的“呜呜”声,戛然而止。
可惜周涛的动作终究慢了一步。
沈算与钟源交换了一个眼神,再看向周涛时,目光中已带上几分心照不宣的玩味,仿佛在说:“原来周伯\/周老您还有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咳咳!”周涛连忙松开捂着老牛的手,略显尴尬地轻咳两声,强行解释道:“你俩小子别想岔了!老牛说的是去北境赏塞外奇花、品凛冬烈酒!”
“我跟你们说,宜川城往北有座雪山,每到特定时节,那冰崖之上便有一种莹蓝奇花绽放,美不胜收,配上当地特有的炽焰酒,那滋味…”
他一边信口编造,一边努力让表情显得真诚。
老牛在一旁默默地别过头去,脸上写满了“不忍直视”四个大字,心下暗忖:“大男人喝个花酒又不是什么大事,老爷您至于编得这么天花乱坠吗?”
“果然成了亲的男人,就是失了这份坦荡洒脱的本色!”
老牛为沈算和钟源安排的是一座清幽雅致的独立小院,院内兰草幽香,陈设精巧,还特意指派了两名伶俐的侍女负责照料。
这安排让沈算不由地投给周涛一个“您老生活可真够腐败”的眼神。
周涛接收到这目光,只得哈哈一笑。
三人才在院中石桌前坐下,斟好的清茶尚未饮尽一盏,便见一位身着锦绣罗裙、气质雍容的中年美妇步履匆匆而来,人未至,声先到,语气中满是亲昵与欣喜:“涛哥!你可算回来了!”
这一声“涛哥”喊得无比自然,却让正在饮茶的沈算差点失态喷出口中的茶水。
来人正是周涛的夫人——林娜。
“咳咳,娜妹,你回来了。”周涛起身,语气温和地应道,随即赶忙介绍,“来,我给你介绍,这就是我传讯中跟你提起的沈算贤侄,这位是他的护卫兄弟,钟源。”
“沈算\/钟源,见过伯母\/夫人。”两人连忙起身行礼。
“哎呀,自家人何必如此多礼!快坐,都快坐下说话!”林娜笑容热情,连忙招呼两人重新落座。
她的目光在沈算身上停留片刻,忍不住由衷赞叹道:“早就听你周伯夸你,今日一见,小算果然是俊逸非凡!这模样气质,往后还不知要惹得多少小姑娘为你争风吃醋呢!”
“咳咳,伯母您过誉了。”沈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轻咳掩饰。
知妻莫若夫,周涛在一旁摇头笑道:“你就别动那些做红娘的心思了。这小子如今命里桃花旺得很,自个儿还没整明白呢,就已经招惹了三位天之骄女,够他头疼的了。”
沈算一听这话可不依了,连忙辩解:“周伯,这话可得说清楚!我可什么都没干,纯属是无妄之灾,躺着也中枪好不好?”
“行行行,你什么都没干,是人家小姑娘自己非要找上门来的,行了不?”周涛摆手,语气里满是“我懂我都懂”的调侃。
“这话听着……怎么感觉更不对味了呢?”沈算低声嘀咕,一脸无奈。
一旁的林娜被逗得笑出声来:“小算生得这般俊俏,又年纪轻轻便名震一方,讨姑娘家喜欢再正常不过了。你周伯啊,这是羡慕你呢!”
“我没有!别瞎说!”周涛立刻否认。
开玩笑,自己若不否认,今天不得打地铺。
“是是是,你没有,行了吧?”林娜丢给他一个带着笑意的白眼,不再理会他,转而热情地招呼沈算和钟源品尝精巧的茶点,闲话起家常来。
晚宴设在后院主厅外的露天庭院中,月色灯影交织,别有一番韵味。
席间,沈算也见到了周涛的长子周鹏及其两位温婉的妻子。
见面自然少不了见面礼。
接下来,便是在一声声清脆稚嫩的“沈叔”中,沈算笑着给周家的孙辈们分发礼物。
待他分发完毕,周涛忍不住好奇地问:“你都给这些小皮猴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没什么特别的,不过是一些常用的丹药和护身的小玩意儿。”沈算答道。
“都是什么品阶的?”周涛追问了一句。
“丹药从七品到九品的都有,护身符是六品的玉符。”
“还好,还好,”周涛松了口气,“你没直接掏出五品的宝贝来就算克制了。”
“不然我这当爷爷的,都不敢让他们戴出门显摆了。”
他转向长子周鹏,叮嘱道:“小算送的丹药,你看着孩子们的修为进度酌情服用。”
“至于护身玉符,以这小子花钱如流水的脾性,必定是六品上阶的好东西。”
“你教孩子们炼化之后,务必让他们贴身藏好,绝不可在外人面前显露。”
“是,父亲,孩儿记住了。”周鹏郑重点头,再看向沈算时,眼神里不禁多了一丝仿佛官府小吏乍见豪商巨贾般的神情,他爽朗笑道:“沈小兄弟真是破费了!日后在宜川城若有何事需要兄长我帮忙的,尽管……”
第277章 彰显人脉
“打住!”周涛没好气地打断儿子的话,“你年近四十,才混到个城户司长,怎好意思开口说帮小算的忙?”
“能跟他平等对话、往来交易的,哪个不是手握实权的司长、统领、总衙级别的人物?”
“就你这品阶,若在落霞城见到他,都得恭敬唤一声‘沈少’。”
“沈少?沈府……”周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惊讶地看向沈算,“小兄弟莫非是前来为沈家主贺寿的沈氏主族子弟?”
“你这孩子,到现在才琢磨过味来?真是在官场里白混了这么些年!”林娜在一旁摇头失笑。
“娘,这怎能怪我?您和父亲之前可一点都没跟我透露过沈小兄弟的来历啊!”周鹏连忙辩解。
“那为父现在再给你透露一点,”周涛端起茶杯,语气平淡地抛出一个重磅消息,“小算乃是沈氏独立分支的少主,论身份地位,是与沈修平辈论交的。”
“不敢当,不敢当!”沈算连连摆手纠正,“沈修乃是长辈,我当敬称一声族爷才是。”
“族爷?”周鹏又是一愣,有些迷惑于这称呼。
“傻孩子,”林娜笑着解释道,“沈氏族人遍布天下,数以百万计,若严格按辈分排,岂能理的清?”
“故而非直系近亲,通常都按宗支和大致辈分,互称族爷、族伯、族叔,以示亲近又不失礼数。”
“原来如此!”周鹏这才恍然大悟。
恰在此时,下人们端着各式精美的菜肴鱼贯而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晚宴正式开启,周涛夫妇热情地招呼着,宴席间言笑晏晏,气氛融洽非常。
周鹏的两位妻子带着八个孩子另坐一桌,孩子们虽规矩坐着,却也不免叽叽喳喳,充满生气。
而周涛、林娜、老牛、周鹏与沈算五人同坐主桌,杯盏交错间,谈笑风生,宾主尽欢,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一夜无话,翌日清晨,周涛便带着沈算出门,在宜川城中逐一拜访故交旧友。
而钟源则留在周府,向修为精进的老牛虚心请教武道修行中的关窍。
两日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到了沈氏老祖贺寿的正日,巧合的是,这一天也正是远在落霞城的钟宇大喜之日。
沈算与钟源一早便通过传讯玉符向钟宇送去了诚挚的祝福,随后用了些早点,便提上早已备好的寿礼,前去与周涛、周鹏父子汇合,一同前往沈府贺寿。
马车辘辘而行,周涛在车上忍不住提点道:“这等寿宴,贺寿其次,主要是借此机会对外彰显人脉与影响力。”
“故而连你这远在千里之外的后辈亦在受邀之列。”
“想必今日,你能见到不少散居各处的沈氏族人。”
“照这么说,等我十八岁时,是不是也该办一场?”沈算半开玩笑地说。
谁知对面的周鹏却一脸认真地接过话:“依我看,理当办。此举可加深情谊,广结善缘,极大拓展人脉网络。”
“扯淡!”周涛立刻摇头否定,“那是寻常人的处世之道,小算不在此列。”
“他若此时办寿,只怕会让某些人夜不能寐,徒增猜忌。”
“所以绝不能办,至少在他羽翼未丰之前绝不能办。”
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口道:“对了,今日是钟宇老弟的大喜之日。”
“我刚与周义通过传讯,他说沈府热闹非凡,落霞城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去道贺了,为此还特地借用了落霞雅舍的地方大摆宴席。”
“这还只是你不在府上,且只是钟宇的婚事。”
“若是你亲自办寿,你想想,南一街会不会被前来拜寿的人挤得水泄不通?受过你恩惠的人实在太多了,且多是性情豪爽之辈。”
“到时毫不夸张地说,无论你请与不请,人们都会自发前来。”
“那场面必是满城轰动,足以让某些人心难安啊。”
沈算闻言,唯有苦笑:“周伯,我不过是句玩笑话,不会真办寿的。我还想图个清静,安稳过日子呢。”
“父亲,”周鹏面色略显凝重,“定霞城的情况我也有所耳闻。”
“若真如您所说,那么顾忌沈小兄弟的,恐怕不止落霞城的掌权者,更可能触及定霞府的高层。”
“您莫忘了,定霞府主乃是公推而出。”
“若是沈小兄弟的名望再进一步…”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
“我滴……妖兽!”周涛意识到这一点,惊得爆了句粗口,猛地看向沈算,“咱们回落霞城后,你处理完手头事务,就别在那儿长待了。”
“出去游山玩水,避避风头也行。”
“不至于吧?我从未有过那般心思。”沈算无奈道。
照这爸俩这么说,自己当真有家不能回的节奏。
“少爷,”钟源开口道,“要不咱们回去处理完事情,便去丘山城走走?墨隐曾说那里景色秀丽,很值得一游。”
“去丘山城么……”沈算沉吟片刻,“到时再看情况吧。”
“沈小兄弟,”周鹏忽然提议,“你就没想过在宜川城也设立一处乞儿之家再回去?”
沈算摇头道:“无人手,且我亦不擅此事。还是等擅长此事的人过来再筹建吧。”
他说的是实话,他真不善长这事,乞儿之家都是墨隐他们在建立。
“你小子怎么突然说起这个?”知子莫若父,周涛看向长子。
“近日有不少流离失所的乞儿涌入城中,亟待安置。”周鹏语气中透着一丝无奈。
他这户司,权柄没多少,繁杂事务却是一大堆。
“宜川府如此富庶,竟会无力安置乞儿?”沈算有些意外。
“并非无力,而是城中已无合适空地可用于集中安置。若要将他们分散送往周边镇城,又会加重当地户司的负担,且易生管理混乱……总之,情况颇为复杂棘手。”
“复杂什么?”周涛一语道破,“无非是各方推诿扯皮,不愿承担这份责任,怕麻烦罢了。”他的话让周鹏只得讪讪一笑。
闲谈之间,阵阵喧哗之声已然入耳,沈府气派的门邸已然在望。
但见府门前车马如龙,人流如织,各色华服人物与精致贺礼络绎不绝,当真是极尽繁华,盛况空前。
第278章 沈文轩
马车在沈府门前熙攘的人流中缓缓停稳。
早有伶俐的仆役上前安置车马,周涛与周鹏父子先行下车,沈算与钟源紧随其后。
人声鼎沸,贺客云集。只见沈府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处,一位身着锦袍、精神矍铄、年约六十的老者正满面春风地迎候各方来宾。
他便是今日寿星沈修的长子,沈文轩。
一位司礼模样的中年人立于其身侧,每有重要宾客至,便运足中气,朗声唱名:
“落霞城,沈少主到——!” “落霞城,周掌柜到……”
这唱名声清晰悠长,在一片喧闹中亦能让人听得真切,既显尊重,也为内府知客指引了贵客方位。
沈文轩正与一旁宾客寒暄,闻听唱名,尤其是听到“落霞沈少”与“周府周司长”同至时,眼中闪过一抹明显的惊讶。
他立刻向面前的客人告罪一声,脸上堆起愈发热情的笑容,快步迎向沈算一行人。
“周世叔,鹏老弟,大驾光临,蓬荜生辉啊!”他先向周涛父子拱手见礼,随即目光便落在沈算身上,笑容更显亲切热络,“这位定然是名动定霞的沈贤侄了!”
“家父前日常常提及,言说贤侄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诸位快请,快请入内!”
他一边亲自引着众人向里走,一边语气中带着几分真实的感慨对周涛道:“未曾想周世叔竟与沈贤侄相偕而来,真是意外之喜。”
周涛哈哈一笑:“我与小算投缘,这几日正好做他在这宜川城的向导。”
“原来如此啊。“沈文轩也不深究其中原由,亲自引领四人入府一段,这才招来侍女,让其带路,好生招待,这才返回去迎客。
周涛四人在侍女的引领下,来到一桌前。
沈文轩的安排显然用了心思,并未将沈算等人置于寻常宾客之中,而是特意引至厅堂内一侧颇为醒目的区域。
这里安排的皆是各地前来贺寿的沈氏族人,彼此间虽未必熟识,但同宗之谊使得氛围自然而热络。
紧邻这一桌的,便是来自百兽阁的几位客人,他们衣着打扮带有明显的宗门特色,气息亦是不凡。
此外,同桌的还有几位宜川城内有头有脸的官吏,显然是考虑到周鹏的身份以及与沈算可能存在的交集,如此安排便于交谈。
众人落座,相互引荐,寒暄笑语不断。
沈算虽年轻,但其名号在定霞府极为响亮,加之“沈氏少主”的身份,使得同桌的族人、百兽阁执事乃至官员们都不敢小觑,言谈间颇为敬重。
宴至中途,今日的老寿星沈修,在儿孙的簇拥下,端着酒杯,满面红光地逐桌敬酒。
当他来到沈算这一桌时,众人纷纷起身贺寿。
沈修精神矍铄,笑声洪亮,与众人一一对饮。轮到沈算时,他特意多停留了片刻,仔细端详着沈算,眼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感慨:“岁月不饶人啊……看到你,便想起我年轻时来到宜川城、当真是往事不堪回首。”
“如今,已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他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语气转为长辈特有的关怀与叮嘱,“你年轻有为,是好样的。”
“但定霞府那边局势复杂,凡事需多加思量,稳中求进方是正理。”
“若有难处,或需我这老骨头说道说道的,尽管传讯而来。”
“我们这些老家伙,总还有些薄面。”
他又絮絮地叮嘱了好一会儿,关于修行、关于处事、关于保重自身,言辞恳切,全然是长辈对看好的晚辈的爱护之情。
良久,他才在众人的劝说下准备离去。
临走前,他特意对沈算道:“今日宾客众多,恐招待不周。”
“明日若是得空,定要过府来,让老夫好好设一桌家宴,咱们再细细叙谈。”言语间的看重与邀请,显得格外真诚。
沈算自然恭敬应下。
沈修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在儿孙的搀扶下,笑着走向下一桌宾客。
宴席间的气氛,也因此番互动而显得愈发融洽热切。
宴席终了,宾客渐散。
沈算与周涛父子一道辞别主人,登上返回的马车。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辘辘声响。
车厢内,周涛侧过头,看向一旁略显慵懒的沈算,嘴角勾起一丝戏谑的笑容,忽然开口问道:“如何,是不是没吃饱?”
沈算闻言,无奈地摊了摊手,实话实说:“觥筹交错,寒暄应酬的时候远比动筷子的时候多,简直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哈哈哈哈哈!”周涛闻言顿时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深有同感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这话算是说到点子上了!”
“这等大宴,吃的从来就不是饭菜,是场面,是人情,多经历几次你就习惯了。”
“放心,我早料到会如此,出门前就吩咐了老牛,让他盯着厨房备好了一桌实实在在的酒菜。”
“咱们回去就能甩开膀子,好好吃喝一顿,不必再拘着应付谁。”
这番话如同春风拂过,立刻驱散了宴会上积攒的些许疲惫和拘谨。
翌日一早,晨曦微露。
一辆悬挂着沈府标识的精致马车便已稳稳停在周府门前,显然是专程来接沈算前去赴昨日之约的。
沈算带着钟源登车而去。
马车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再次驶入那片白墙黛瓦、气象不凡的府邸区域。
果然不出所料,昨日在寿宴上见过的不少沈氏族人,此刻也陆续抵达。
他们大多卸下了昨日在正式场合的些许拘谨,彼此相见,脸上都带着更为轻松的笑意。
同宗同源的血脉联系,在此刻显得尤为亲切。
沈文轩早已在二门处等候,见到沈算便亲切地迎上来:“沈贤侄,快请进!家父正在花厅与几位叔伯闲话,就盼着你来呢。”
他被引着一路向里走,穿过几重仪门,来到一处更为精致幽静的内院花厅。
厅内已有十余人,皆是昨日见过的沈氏各支族人。
年长者与刘修同坐主位,正品茗笑谈,年轻人则三五成群地站在一旁,或低声交流,或欣赏厅外园景。
气氛明显比昨日的正式寿宴要随意和融洽许多。
第279章 遇故人
众人见到沈算进来,目光都汇聚过去。
之所以如此,都得益于昨天刘修的看重。
沈修笑着向他招手:“小算来了,快过来坐。”
“这里没那么多规矩,都是自家人,随便些。”
一位坐在沈修下首、面容与沈修有几分相似的老者抚须笑道:“修哥昨日回来就没少夸你,说定霞一脉出了个了不得的俊才,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
“族爷过奖了。”沈算连忙谦逊行礼,随后在刘修示意下,在他身旁的空位坐下。
钟源则自然地被引到一旁,与几位同是护卫或随从身份的人另坐一桌,自有仆人招待。
仆役悄无声息地奉上香茗和精致的茶点。
众人的话题很自然地围绕着沈算展开,多是询问定霞府如今的状况、落霞城的风物,以及他的一些经历。
言谈间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与好奇,也透着一丝家族内部的认同感。
沈算从容应对,既不夸大其词,也不过分自谦,言谈举止得体,引得在座族人频频颔首。
期间,也不乏一些年轻族人主动过来与他攀谈,交流些修行心得或各地见闻,气氛十分融洽。
这与其说是一场正式的邀约,不如说是一次家族内部的小型聚会,轻松、自然,却又在无形中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编织着宗族间的情感纽带。
正当沈算与几位族兄相谈甚欢,气氛融洽之际,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娇俏的女声忽然响起,打破了厅内的和谐:“喂,那位俊俏的族弟,你可还认得我?”
沈算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淡紫色流仙裙的少女正笑吟吟地望着他。
她身姿曼妙,面容姣好,眉眼间自带一股灵动的韵致。
然而,当沈算的目光落在她微笑时不经意露出的那对尖尖虎牙上时,一段深埋于童年的记忆瞬间被唤醒,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虎妞?!”
这两个字刚一出口,沈算心里便暗叫一声“糟糕”!
果然,原本还努力维持着淑女风范、笑意盈盈的少女,仿佛被瞬间点燃了引线,柳眉倒竖,声调陡然拔高了八度,带着十足的娇叱:“沈——算——!”
这一声喊得中气十足,震得沈算耳膜嗡嗡作响。
眼见少女化身“母老虎”,气势汹汹地逼近,眼看就要使出记忆中的“杀手锏”——拧耳朵功。
沈算连忙陪着笑脸,语速极快地补救道:“原来是梦溪姐!当真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
“这才几年光景,竟已出落得如此美艳动人,仪态万方,小弟一时眼拙,差点没认出来……”
他这一连串的夸赞如同不要钱般抛出去,听得在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忍俊不禁,心中暗赞:这小子,反应可真快!是个妙人!
“打住,打住!”沈梦溪虽然被夸得受用,但还是努力绷着脸,摆了摆手,故作矜持道,“本小姐虽确实貌美如花,但也是要谦虚一点的。”
“如花?”沈算听到这自称,差点没绷住笑出声来,他强忍着笑意,赶紧转移话题:“梦溪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宜川学院上学呀!”沈梦溪扬起下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沈算下意识地举目四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略带疑惑地问:“就梦溪姐你一个人来宜川上学?”
“是呀,就我一个人,可孤单了。”沈梦溪说着,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落寞,但随即她一把拉过身旁一位一直安静待着的秀气女孩,亲昵地搂住她的肩膀,笑道:“不过还好,有沉丹族妹跟我作伴,倒也不算太寂寞。”
那名叫沈丹的女孩猝不及防被拉入话题,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抹红晕,但很快便镇定下来,落落大方地向沈算盈盈一礼,声音轻柔:“沈丹见过族兄。”
“族妹不必多礼。”沈算微笑着回礼,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位小家碧玉般的族妹,笑道:“族妹清丽可人,气质脱俗,在学院里想必没少被那些青年才俊追求吧?”
“没有!没有的事!”沈丹闻言,顿时连连摆手,脸颊更红了,显得十分窘迫。
她这副羞怯的模样,让沈算不由地将疑惑的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沈梦溪。
“你看我干嘛?”沈梦溪眨眨眼,解释道,“小丹是木属性神演者,加之她天生就喜欢侍弄花草植物,一入院就被院里一位德高望重的四品女先生看中,收为入室弟子,平日里大多时间都在百草园里学习研究,鲜少在外露面,自然没那些烦恼……”
“家妹性子娴静,自幼便有些怕生,不喜人多喧闹之处,因此与人交流确实不多。”这时,身为主人家之一的沈阳——沈修的长孙,温和地开口补充道,言语间带着几分维护之意。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笑着点头,“心静亲和草木,那倒是与灵植师一道极为契合。”
灵植师专职培育灵药、灵植,是修行界中不可或缺的辅助职业,精深者甚至可转而修习丹道,地位尊崇。
“确实如此。”沈阳附和道,随即热情地招呼沈梦溪和沈丹,“两位族妹别站着了,快请入座吧。”
沈梦溪自然地在沈算身旁的位置坐下,刚坐定就用手肘轻轻碰了碰他,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着好奇的光芒,压低声音问道:“哎,小算,我听说你去落霞城后,混得风生水起,是不是真的?”
“谣传,绝对是谣传,”沈算摆摆手,一副谦虚的模样,“不过是勉强糊口,度日而已。”
“切,少来这套!你别以为我远在宜川就什么都不知道。”沈梦溪白了他一眼,随即凑近了些,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对了,我和小丹过段时间可能也要随队去定霞府历练,你到时可要罩着我们俩啊!”
“定霞府地界不小,形势也复杂,”沈算沉吟道,“你老弟我人脉有限,能量也就那么大。若有可能的话,你们最好能运作一番,具体分配到落霞城那边,我倒是还能说得上几句话。”
第280章 返程
这时,沈阳适时地插口道,语气郑重了许多:“族弟放心,家族这边自然会尽力运作,会尽量将前往定霞府历练的族中弟子,都安排到落霞城附近。”
“届时,少不了要烦劳族弟多多照顾一二了。”他这番话,显然代表了在场不少族人的共同意愿。
“好说,好说。既是同族兄妹,力所能及之处,我自当尽力。”沈算爽快应承,这种既能加深宗族联系又能增强自身影响力的顺水人情,他自然不会拒绝。
“族弟果然仗义!”沈阳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笑容更盛,当即举起茶杯,“族兄我便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今日这场小聚,明面上是联络感情,实则也关乎宜川府即将展开的历练计划以及族中子弟的未来安排。
如今得到沈算的亲口承诺,无疑是最大的收获。
别人或许不清楚沈算在落霞城的真正影响力和号召力,但他沈阳却深知,这位年轻的族弟,如今在那边堪称是一呼百应的人物。
“一起,一起!”其他在场的族人也纷纷面露喜色,举起茶杯相邀。
一时间,花厅内气氛更加热络融洽,欢声笑语不断,充满了宗族之间特有的温情与默契。
沈算在宜川城盘桓了七日,方才与周涛夫妇一同踏上了返回落霞城的旅程。
这七日中,后三日由沈梦溪与沈丹这两位族妹作陪,带着他畅游宜川。
泛舟清渠,漫步长街,登临古塔,着实让他深切领略了一番此界江南水乡的秀丽风韵与繁华烟火气。
飞舟于云层间平稳航行。
雅间内,林娜凭窗远眺,看着身后那座在视野中逐渐缩小的秀丽城池,眼中不禁流露出一丝离别的怅惘与伤感。
周涛见夫人情绪低落,温声安慰道:“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足以持家立业,无需我们过分忧心。”
“何况府中有老牛坐镇,出不了岔子。”
“说到老牛,”林娜转过头,看向夫君,“你为何执意不肯让他同去落霞?莫再拿‘府中离不开他’这等话来搪塞我。”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夫人。”周涛笑了笑,解释道,“我不让他同来,实是因落霞城终非宜川这般安宁,事务繁杂,人心浮动,难以让他静心闭关寻求突破。”
“我想让他留在宜川,心无旁骛地冲击四品之境。”
“待他成功突破后,再来落霞不迟。”
“届时,便可让他组建一支精锐狩猎小队,天高海阔,任他去闯荡,岂不更好?”
“如此安排,确是更为周全。”林娜点头赞同,随即目光瞥向隔壁的雅间,语气转为一丝担忧,“小算这次回去,怕是会更引人忌惮了吧?”
“在所难免。”周涛叹了口气,“说起来,事情的发展确实出乎你我意料。”
“这小子崛起的速度太快,堪称势不可挡,真如有神助一般。”
“说来也是受前车之鉴牵连,让他平白惹上这许多无妄之灾。”林娜语气中带着些许无奈。
“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眼下也没人真敢动他分毫。”
“他本人或许无人敢动,但他麾下乞儿之家的发展,恐怕会遭到各方势力的打压和掣肘吧。”林娜沉吟道。
“打压已然开始了。”周涛面色微沉,“至少已有不下十个城镇,明令禁止乞儿之家再招收新的流浪乞儿了。”
“何时的事?”林娜惊讶的问。
“就在钟宇老弟大喜之日的后天。此事,小算他本人……恐怕还未知情。”
“他身为主事者,对此等重大变故竟会不知?”林娜感到诧异。
“因为这种程度的打压,或许正中小算下怀。”周涛分析道,“据我观察,他似乎也认为定霞府的乞儿之家在明面上的扩张已近饱和,当前重心应转向暗中巩固和深度发展。”
“因此,他的属下或许觉得暂无需以此事扰其雅兴,故未紧急禀报。”
“原来如此。”林娜恍然,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小算在宜川府,是否也暗藏了一支力量?”
她有此一问,是因为临行前,她听到自家夫君特意私下嘱托沈算,请他在力所能及时,关照时常需外出奔波、深入旷野险地处理政务的周鹏。
“鹏儿职责所在,常需往返各城,旷野之中难免遇险。我猜测小算的属下,应有部分力量活跃于宜川府境内的旷野地带或隐秘路线之上。故而请他帮忙,暗中照拂一二。”
“可按我对沈氏这般独立分支的了解,小算身边的护卫力量应当并不算雄厚才是。他哪来的余力,能将力量投射至遥远的宜川府?”
“不知。”周涛回答得干脆利落。
“不知?”林娜惊讶地看向夫君,这个答案出乎她的意料。
“确实不知。”周涛摇了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丝讳莫如深,“因为凡是见过他那支神秘精锐的人,都死了,而且死状极惨。”
“这也正是各地乞儿之家虽遇明面打压,却罕有当地势力敢真正暴力骚扰、刻意刁难的根本原因。”
“这小子一旦动怒,可是真的会杀人立威的。”
“最让人忌惮的是,你即便心知肚明是他派人所为,却根本抓不到任何真凭实据。”
“没有证据,便是诬告。”
“诬告一位沈氏独立分支的少主……”林娜闻言,不由摇头叹息,“那当真与老寿星上吊无异了。”
“所以说,小算现在所处的位置颇为微妙,甚至让人有些抓狂。高层碍于规矩和影响,不敢直接对他出手;中层势力则大多心有余而力不足,根本奈何不了他。”
“呵呵,”林娜忍不住轻笑出声,“这般局面,倒当真有些无解的味道了。”
正当周涛夫妇在雅间内低声交谈之际,隔壁雅间中,钟源正压低了声音向沈算禀报:“少爷,诡九传讯,他们今日申时便可抵达宜川城外的乱坟岗,会尽快寻妥隐秘之处,设立据点。”
“人手终究是捉襟见肘啊。”沈算轻轻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与感慨,“若此刻我们人手充足,此番便能在宜川府顺势设立起乞儿之家,为后续在各城镇铺开打下根基,也不必如此束手束脚了。”
第281章 凤婶
此刻的他,深切体会到势力想要既稳健又迅速地发展,是何其艰难。
“少爷……”钟源沉吟片刻,还是将那份压了几日的消息说了出来,“定霞府那边传来消息,已有数城下令,勒令我们旗下的乞儿之家不得再招收新的乞儿了。”
“不准招,那便暂时不招。”沈算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料到,“反正如今各家乞儿之家的收容数量早已超额,正好趁此机会沉淀消化。”
“当前首要之事,是提升现有人员的素质与忠诚。”
他略作思索,吩咐道:“这样,回去之后,你让小静和二狗子尽快梳理一番,从各处挑选出一批表现出众、心性可靠的杰出乞儿。”
“待我们处理完结落霞城的诸项事务,便带他们前往平阳府城,与墨隐汇合。”
“墨隐他去平阳府城了?”钟源闻言,面露惊讶。
“嗯。”沈算点头,“丘山城的乞儿之家已步入正轨,根基渐稳。下一步自然要向周边更具影响力的重镇发展,所以他先行一步,去了平阳府城筹划。”
“平阳府城……咱们在那边的根基几乎为零,人脉更是稀缺……”钟源语气中透出担忧。
“人脉并非没有。”沈算微微一笑,眼中闪过一丝筹谋,“沈氏商行在平阳府设有分号,这便是我们的现成渠道。”
“况且,墨隐出发前,已请顾临清引荐了几位当地颇有影响力的故交好友。”
“乞儿之家初期立足或许艰难,但并非无路可走。”
“真正难的是如何在那龙蛇混杂之地站稳脚跟,并求得长远安稳的发展。这需要我们……”
去时路途耗费两日,归来亦是如此。
当马车缓缓驶入落霞城,最终在沈府门前停稳,沈算弯腰从车厢中踏出时,早已等候在府外或路过的人们,顿时响起一阵热络的问候声。
“少爷!”
“沈少回来了!”
“沈少,您可算回来了!”
“沈少,一路辛苦!”
一声声亲切的“沈少”接踵而来,透着发自内心的尊敬与欢迎。
沈算脸上洋溢着和煦的笑容,乐呵呵地回应着打招呼的众人,并不急于进府,而是停下脚步,与相熟的街坊、狩猎者闲聊了片刻,问了问近况,这才在众人含笑的目光中,转身走入府门。
早已候在门内的钟宇立刻迎上前来,一边引着他往里走,一边轻声汇报起他离府这几日的大小事务。
其实并无甚特别之事,无非是府中添了位新人,(钟宇新婚的妻子),各处生意运转照旧,只是有些货品需要补充了。
行至厨院,正巧遇见凤情与刘婶端着菜肴从厨房走出。
凤情一见自家夫君陪着沈算走来,连忙将手中的菜盘放好,疾步上前,敛衽行礼,姿态恭谨中带着一丝新妇的羞涩:“奴妇见过少爷。”
“哎,凤婶万万不可如此多礼!”沈算见状急忙虚抬右手,笑着制止道,“说来是侄儿失礼才对,竟在婶子新进门这般重要的时日外出,未能亲自道贺,还望婶子莫要见怪一二。”
“少爷言重了,折煞奴…凤…”凤情一时不知该如何自称,显得有些局促。
“您是钟叔明媒正娶的夫人,自然就是我的婶子。”沈算语气温和却肯定,一锤定音。
“是,少爷。”凤情见他态度真诚,也不再矫情,展颜笑道,“少爷选择在那时外出,自有您的考量。”
“此事夫君和家姐(指凤舞)虽未明言,但婶子我也能猜到一二,定是与某些势力有关。”
她回想起大婚当日的情景,至今仍觉震撼。
整个落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尽数到场,宾客如云,筵开上百席,甚至连城主大人都派人送来了厚礼。
那般场面,足以窥见沈府在落霞城盘根错节的人脉与如日中天的声望。
然而风头太盛也不是好事,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少爷舟车劳顿,就先别说这些了。”钟宇笑着出声,巧妙地将话题引开,“少爷此次宜川府之行,游玩得可还尽兴?”
“相当尽兴!”沈算笑道,“宜川府当真是山清水秀,风物与咱们定霞大不相同。”
“钟叔,日后得了空闲,定要带着婶子去游玩一番才好。”
“对了,我还给你们带了礼物,在源哥那……咦?”他四下张望,“源哥去哪了?”
“一回来就急着去看焰鳞马了,那可是他的心头肉,几日不见,惦记得很。”钟宇笑着解释道。
“少爷先喝杯热茶歇息会儿,厨房还有几个菜需要些火候。”凤情手脚麻利地给沈算斟上一杯温茶,便转身又回厨房帮忙了。
沈算呷了口茶,问道:“周老,还有小静、广哥他们呢?怎么不见人影?”
“他们都去乞儿之家那边了。”钟宇解答道,“今日老锤头要尝试冲击六品锻造师,这可是大事,大家都去给他加油助威了。”
“老锤头可真是闲不住。”沈算摇头失笑,“这才刚得以突破,步入炼骨境,就又抡起他的大锤了。”
“老锤头自有他的一番道理,他说‘锻器如锻骨,千锤百炼之下,反能助益修行,稳固境界’。”钟宇笑道。
“倒也有理。大柱和小柱近来的进境如何?”沈算关心起另外两人。
“大柱资质稍差些,前几日刚突破至炼肉境。小柱倒是后来居上,已然炼肉圆满,正在调整状态,准备尝试突破炼筋境了。”钟宇汇报着,脸上也带着欣慰之色,随即又想起一事,不由笑道,“说起来,老锤头如今可是收了八名正式弟子,还效仿古人,给他们赐了‘铁’姓,名字取的是‘匠心独具,慧眼如炬’这八个字。”
“铁匠,铁心…”沈算听着这名字,一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无语感,这取名风格也太过……直白了些。
他忍俊不禁道:“我预感,不久之后,咱们沈府恐怕要再添一座像模像样的炼器坊了。”
“少爷,”钟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微妙的笑意,“事实上,炼器坊已经初具规模了。”
第282章 铁家班
“哦?”沈算投去疑惑的眼神,示意他详细说说。
“这事还要从周老哥说起。”钟宇抿了一口茶,娓娓道来,“有一次他去找老锤头喝茶闲聊,两人无意间谈起匠人的境遇。”
“老锤头感慨道,他是极其幸运的,得蒙少爷相助,不仅有了安身立命之所,得以重振精神,更解了多年火毒之苦,修行还能再进一步。”
“但他又说,城中还有不少老铁匠,同样深受火毒折磨,晚年景象恐怕难以善终,言谈间颇为唏嘘。”
“周老哥一听,便上了心,当即就有了想法。”
“他匆匆回来与我商议此事。”
“我当时想着,招募这些老师傅,无非是耗费些丹药钱财,即便最终投资未能见利,但若能为少爷博得一个怜惜匠人、仁义宽厚的美名,也是值得的。”
“于是便拨了一笔丹药和钱财给周老哥,让他代为转交老锤头,由他出面招揽人手。”
“此事之后,我忙于他务,也未太过放在心上。”
“直到有一天,大柱带着上百件新打造的九品灵器来到找属下……”
“属下这才得知,周老哥和老锤头竟已陆陆续续招募了九位经验丰富的老铁匠!”
“惊讶过后,我仔细查看了那些灵器,虽品阶不高,但质地相当不错,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便又追加了一笔更大的投入,让大柱带回去。”
“前几日,我因事去乞儿之家,方才亲眼得见——周老哥和老锤头早已将锻造的摊子挪出了乞儿之家,在后巷接连购置了五六间相连的院落,打通改造,俨然成了一座初具规模的锻造工坊!”
“招募的老铁匠已达十五人之多,再加上他们各自带的徒弟,总人数已超过六十人!”
“平日里练手打造的凡器,更是堆满了乞儿之家的半个仓库!”
“为此,我不得不在两天前,于南外城区紧急筹办了一个临时的‘购器节’,将仓库中积压的凡器以半卖半送的方式处理了出去。”
“结果一盘账,竟还盈利了近三万两白银,外加二百两黄金。”
“属下见盈利颇丰,便私自做主,将这笔盈利全数交给老锤头,让他给坊里的老师傅和伙计们分发奖金,以资鼓励。”
“此事未曾提前请示少爷,还请少爷责罚。”
“罚什么罚!”沈算一听,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起来,“奖金确实该发,而且是大大地该发!”
“有功则赏,方能激励人心,是不是啊,刘婶?”
他说着,目光转向一旁看似在忙碌布菜,实则早已竖起耳朵、欲言又止的刘婶。
“呵呵呵,”刘婶被点破,讪笑着搓了搓手,“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少爷。”
“事情是这样的……落霞烟坊的姐妹们,见锻造坊那边热火朝天地发奖金,心思难免有些浮动,干活时都议论着呢……”
她的话虽未说全,但意思已然明了——烟坊的女工们,也盼着能有这等实惠的奖励呢。
“落霞烟坊的奖金也确实该发一发了。”沈算闻言,笑着看向总管事钟宇。
“少爷明鉴,并非属下吝啬不愿发,”钟宇连忙解释道,“只是府中各类生意皆需按规矩来,需待月末进行大盘结算,核对清楚所有账目后,方能统一发放奖金。”
“此次结算还需与乞儿之家详细对账,程序未完,故而还未发放。”
“刘婶,那你明日便先与工人们说一声,奖金必定会有,只需安心工作,待月末结算完毕,立刻发放。”沈算对刘婶吩咐道。
“奴妇代工人们谢过少爷!”刘婶脸上笑开了花,连声道谢。
落霞烟坊中有不少是她的亲戚乡邻,平日也多由她协助管理,她自然愿意为大家争取福利。
“谢什么,这是她们应得的。”沈算摆摆手,随即想起一事,问道:“对了刘婶,先前我不是让你物色两个厨娘进府帮忙吗?怎么一直没见动静?”
“少爷,府中眼下实在不宜再添新人手了。”刘婶连连摇头,语气坚决,“如今厨房的活计,奴妇一人完全忙得过来,更何况现在又有凤情妹子从旁协助,更是清闲了不少,实在无需再破费。”
“哦?有情况?”沈算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寻常,目光在钟宇、刘婶和凤情三人脸上扫过。
刘婶与凤情闻言,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钟宇。
钟宇神色微敛,压低声音回道:“少爷明察。属下大喜之日后,赵雷、李杰、欧正雄三位统领都曾私下寻过我,言辞恳切,嘱托属下务必谨慎,近期切勿再往府中招纳新人,尤其是厨院这等要害之处,更需确保万无一失。”
“竟还有这等事……”沈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既然如此,那府中膳食之事,就只好继续有劳刘婶和凤婶多多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刘婶赶忙摆手。
凤情也温婉笑道:“少爷言重了,妾身也就是给刘姐打打下手,真正掌勺、操持饭菜的还是刘姐和小静那丫头。”
正说话间,一个身影风风火火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人未到声先至:“少爷!我们回来啦!”正是陈静。
她这毛躁的举动果然立刻招来了刘婶的一顿习惯性的轻斥:“丫头!跟你说过多少回了,在府里走路要稳当些,咋老是记不住!”
周义跟在后面,乐呵呵地替女儿打圆场:“好了好了,孩子也是见到少爷回来高兴嘛。”
沈算早已对此习以为常,笑着看这家常又温馨的一幕。
这时,钟进也大步走来,声音洪亮:“少爷,老锤头成功打造出了一把六品战刀,取名‘浴火’!”
“好家伙,那刀身泛着的火芒,看着就带劲!”
“我本想着带回来给您品鉴品鉴,结果那老倔头说什么也不同意,非说什么‘头器不离坊,需留坊镇火,方能诞生鼎气’……规矩一套一套的。”
“这大概是他们锻造行当的某种传承规矩吧,既是行规,我们自当尊重。”沈算摇头笑道。
第283章 背后推手
沈算嘴上说的淡定,但心中却着实惊讶于老锤头竟真能成功锻造出六品灵器!
这意味着他已真正迈入了“炼器师”的门槛,地位今非昔比。
照此趋势发展下去,他麾下那以“铁”为姓的弟子们,说不定真能成长为一支声名赫赫的“铁家班”。
“少爷,”钟宇神色郑重地开口,“如今老锤头已晋升为真正的炼器师,这锻造摊子也不再是当初的小打小闹,是时候正式为其属名,挂牌立坊了。”
沈算点头赞同:“此言有理。便叫‘落霞锻器坊’吧。选个最近的吉日,热热闹闹地挂匾!”
“是!”钟宇应下,将此事牢记于心。
周义在一旁笑着补充道:“从铁匠铺子晋升为正式的锻器坊,老锤头这辈子的梦想,总算是圆了一大半咯!”
“这其中也少不了周老您来回奔走、穿针引线的功劳。”沈算招呼周义坐下,详细问起锻器坊筹备过程中的种种细节。
周义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将其中趣事、难处一一娓娓道来,直至刘婶和凤情招呼开饭,方才意犹未尽地止住话头。
这顿为沈算接风洗尘的晚宴自是丰盛无比,桌上摆满了他离家数日最惦念的、由刘婶和陈静亲手烹制的家常拿手菜。
府中核心众人围坐一桌,笑语欢声,充满了团聚的温暖气息。
夜幕低垂,星子零星点缀于墨色天幕。
一道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过沈府高墙,精准地落入后花园的阴影之中,没有惊动任何护卫与阵法。
来人箴罩在黑袍之中,气息沉凝,正是镇魔司的欧正雄。
花园深处的凉亭内,石桌上早已备好一壶温茶,热气袅袅。
沈算安然坐于其中,仿佛早已料到今夜会有客至。
欧正雄对此毫不意外,径直走入亭中,在沈算对面坐下,自顾自地斟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这才抬眼看向对面始终淡定从容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你小子倒是真坐得住。就不想知道,最近都是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刻意针对你?”
“推波助澜,无外乎是想捧杀;限制乞儿之家发展,便是明晃晃的打压;而隐于幕后不敢现身,无非是想坐收渔翁之利。”沈算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可这三板斧,又能奈我何?”
“确实如此。”欧正雄赞同地点点头,“背后之人藏得极深,挑拨离间、借刀杀人的手段倒是玩得纯熟,但也就止于此了。”
“终究是你背后大树好乘凉,让人投鼠忌器。”
他话锋一转,眼中精光一闪,直视沈算,“我倒是觉得,你本身……似乎也早有让定霞府的乞儿之家暂时沉寂下去的意思?”
“也不全然是沉寂。”沈算微微颔首,并未否认,“更准确地说,是乞儿之家在定霞府的扩张已至瓶颈。”
“眼下需要的不是继续开枝散叶,而是让已扎下的根须变得更粗壮、更深邃。”
“外表的繁盛,终不如内在的坚韧来得重要。”
欧正雄若有所思:“这就好比一棵看上去枝繁叶茂的大树,若树干中空,一阵狂风便可能摧折。”
“正是此理。”沈算肯定道,“乞儿之家终究是初创,借兽潮之机与民心所向,得以在各城镇迅速扎根,但也仅此而已。”
“如今急需将浮于表面的根须,扎得更深、更牢,方能经受住未来的风雨。”
“你小子,果然是个小狐狸!”欧正雄笑骂一句,随即脸色一正,压低声音道,“我已让赵雷、李杰他们这段时间暂时别来寻你。”
“同时也让他们暂停追查幕后黑手,并适当与你保持些明面上的距离。”
“示敌以弱,以待时机。”
“时机?”沈算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笑了笑,“其实无需等待什么时机。”
“我终究只是个‘小人物’,只要我不接招、不闹腾,他们便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我这鱼饵,可是带着倒刺、拴着大山的,所以我有选择何时咬钩、甚至掀翻棋盘的权力。”
“那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又闭关潜修?”欧正雄挑眉。
“过几日,我打算去一趟平阳府城。”沈算坦言道,“乞儿之家未来的发展重心,需要逐步转移。”
“待平阳府之事初步安定,或许还要再去宜川府布置。”
“狡兔三窟,方能稳如磐石。”
“平阳府?”欧正雄沉吟片刻,点头道,“出去走走也好。毕竟你还是个半大孩子,本该四处游历,放开手脚……去玩玩闹闹。”
“还好不是玩泥巴。”沈算难得开了个玩笑。
“哈哈,你小子!”欧正雄被他逗笑,随即说起正事,“既要去平阳府,出发前,想办法备齐价值一千万的阴煞石。”
“还要阴煞石?”沈算有些惊讶地看向欧正雄。
“嗯。”欧正雄神色凝重地点头,“此物在镇魔司内部依旧是极度紧缺的战略资源,有多少要多少。”
他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事,提醒道,“对了,还有件事。”
“文氏那位大小姐,三日前便进山历练去了,至今未归。”
“怕是收到你回来的消息后,不日便会从山脉中返回。”
“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什么心理准备?”沈算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说呢?”欧正雄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据我所知,已有大批自诩‘青年才俊’的家伙,正闻风而动,往这落霞城赶呢!”
“好了,不说了,叔得走了。”
“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你这里,我不能久留,以免被某些人察觉。”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轻烟般融入亭外阴影之中,气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苟道之途,果然艰难啊。”沈算望着欧正雄消失的方向,轻声呢喃了一句,随即起身,慢步朝自己的卧室走去。
然而,他并未真正入睡。
没过多久,他的身影便悄然出现在青铜门楼之上。
他负手而立,目光投向下方那条寂静而古老的诡市主街。
第284章 异变陡生1
如今的诡市主街,与往日已是截然不同。
街道两旁,那一间间残破却恢弘的青铜店铺,绝大多数已被点亮,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唯剩最后一家,位于甲板左侧最边缘的店铺,依旧沉寂在浓重的黑暗里,如同蛰伏的巨兽。
放眼望去,可见在那三十五间已被点亮的青铜店铺中央,各自悬浮着一尊尊造型古朴、刻满诡异铭文的烛火鼎。
它们正无声地吞吐着弥漫在诡市中的诡异之力与虚无能量,道道幽光如丝如缕,不断修复着青铜店铺的破损之处。
三十五尊烛火鼎,对应三十五间已修复的店铺。
只差最后那一尊鼎,点亮最后一家店铺,这条沉寂万古的诡市主街,便将彻底复苏!
沈算心中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当诡市主街被完全点亮,三十六尊烛火鼎构成某种圆满循环之时,脚下这艘沉寂的青铜古舟,必将发生某种意想不到的蜕变。
而他,为此封锁了此地与外界的空间传送。
此刻,只需静观其变,等待那最终时刻的到来。
于是,他走到青铜摇椅前,安然坐下,手中拿起一卷书册,就着昏黄的光芒,悠闲地翻阅起来。
时间在这片寂静而诡异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不知流逝了多久。
某一刻,正低眉阅卷的沈算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骤然投向诡市主街的最深处,精准地锁定在那最后一家沉寂的青铜店铺之上!
只见那最后一家被浓稠如墨的黑暗彻底吞噬的青铜商铺深处,此刻竟毫无征兆地,次第亮起了一朵朵昏黄、摇曳的光晕。
那是沉寂了不知多少万古岁月的青铜古灯,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逐一修复、点燃!
光芒虽显微弱,却带着一种亘古不变的顽强,毅然刺破了深重如实质的黑暗,宛若在无尽永夜中骤然苏醒的星火,坚定地宣告着自己的存在。
紧接着,异变陡生!
那一朵朵原本只是安静跳动的昏黄烛火,仿佛骤然被注入了磅礴的生命与古老的意志。
火光猛地蹿升、拉长、剧烈扭动!
它们竟脱离了青铜灯盏的束缚,于半空之中交织、盘旋、勾连!
瞬息之间,便化作一条条完全由跃动火焰构成的灵蛇——烛火蛇!
它们通体流淌着温暖而神秘的昏黄光辉,每一片鳞甲皆由凝实璀璨的火光勾勒而出,无声地向着深邃的黑暗发出嘶鸣,身形蜿蜒游动,灵动异常地钻入那最后一家商铺的每一个角落,每一片阴影之中。
其所过之处,那盘踞了不知多少年、冰冷彻骨的诡异黑气,竟如遇天敌克星,发出唯有灵魂才能感知的剧烈翻腾与滚动,被那看似柔和却蕴含无上净化之力的昏黄光焰逼得节节败退,最终不得不从门窗缝隙、檐角砖瓦间蒸腾逃逸而上。
它仿佛拥有生命的活物般,在升腾过程中扭曲、发出无声的凄厉与不甘的哀嚎。
这净化驱邪的一幕,沈算并非第一次目睹,其过程本应缓慢而持久,耗时良久。
然而,此次情况却截然不同,烛火驱散诡异黑气的速度,竟比以往快了十倍不止!
在他的注视下,那最后一家残破青铜商铺内淤积的诡异之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迅速涤荡一空。
当最后一丝黑气消散,所有于商铺内游弋的烛火蛇仰首,发出无声却震撼心灵的的长嘶,随即携带着磅礴的昏黄烛火之力腾空而起,于商铺中央轰然汇聚,最终化作一尊古朴、厚重、铭文闪耀的——烛火鼎!
“咚——!”就在这第三十六尊烛火鼎凝成的刹那,一声仿佛源自太古洪荒、跨越了无尽时空的钟鸣,猛地自青铜古舟深处响起,震撼了整个青铜古舟!
紧随其后,早已点亮的那三十五尊烛火鼎仿佛受到了无形的召唤,鼎身剧震,每尊鼎内皆飞出一条长达丈许、神威凛凛的烛火蛇!
三十六条烛火蛇齐声嘶鸣(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嗡鸣),它们的目标明确无比,化作三十六道昏黄的流光,朝着青铜门楼的方向疾速游射而来!
其最终的目标,赫然是门楼后方宫院中央宫殿的那尊主鼎!
当第三十六条烛火蛇最终汇入宫殿主鼎的瞬间——
异变,轰然爆发!
先是脚下的青铜古舟剧烈震动,仿佛一头沉睡了万古的巨兽正在苏醒。
紧接着,是整个诡市所在的虚无空间开始扭曲、震荡。
再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沛然莫御的庞大力量猛地将沈算甩出了青铜古舟!
一阵天旋地转的恍惚之后,沈算发现自己竟立于一片无边无际、空茫纯白的虚无之中。
他摇了摇头,驱散神魂中的不适感,举目四望。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茫茫白雾中,正悬浮着一艘仅有十丈长短、通体布满斑驳铜锈、被一层朦胧灰白屏障所笼罩的船体。
正是那艘神秘莫测的青铜古舟!
只是此刻,它仿佛被缩小了无数倍,如同一个古物大模型。
“缩小的青铜古舟?这里是……?”沈算环顾四周,除了白茫茫的虚无与这艘微缩古舟,再无他物。
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明悟已然涌上心头。
这里是他的——心眸虚界!
“这是……要踏入正轨的神演之道吗?”他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可我的神演之物诡柳,明明还在青铜古舟之……”
思绪未完,他猛地感知到什么,豁然抬头!
只见柳魂蛇象自那微缩的青铜古舟中飞射而出!
其身形迎风便涨,一丈、二丈、三丈……直至暴涨至九丈之高,化作一头顶天立地的庞然巨物!
在沈算略显懵逼的注视下,这头变得巨大无比的蛇象仰天,发出一声吞纳八荒的长嘶,巨口张开,开始疯狂吞噬起四周无边无际的茫茫灰白之气!
那吞噬之力形成了一个巨大的能量龙卷,声势骇人!
吞噬的过程仿佛没有尽头,持续了约莫三炷香的时间,蛇象方才停止。
第285章 异变陡生2
此时的蛇象猛地绽放出璀璨夺目、近乎纯白的耀眼光芒,那光芒之盛,差点“亮瞎”了沈算的“狗眼”。
而蛇象在其下意识闭目避光之际,庞大的身躯与无尽光芒开始极速向内收敛、收缩……
当沈算强行适应光芒,再次睁开眼睛时,看到的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纯白、散发着浩瀚生命气息与寂灭道韵的柳树种子。
那种子轻轻一震,便没入下方白茫茫的“虚空”,仿佛找到了土壤般,瞬间扎根!
紧接着,那种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根、发芽,随即开始了不可思议的极速生长!
说时迟,那时快!
在沈算的注视下,一棵初时仅有一丈高、通体纯白、枝叶却宛如琉璃美玉雕琢而成的柳树,正以超越时光的速度疯狂成长!眨眼之间便从一丈窜升至二丈、三丈、四丈、五丈……
这棵与他体内本源紧密相连的寂灭诡柳,正在他的心眸虚界中,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茁壮成长,很快突破十丈、二十丈、三十丈……直至最终达到九十九丈的惊人高度,化作一棵扎根虚无、冠盖苍茫的参天白柳,方才缓缓停止生长。
然而,正当沈算试图凝神感应,获取这惊人蜕变所带来的信息时——
异变,再生!
只见那粗壮如山脉的寂灭诡柳主干之中,猛地飞出一头通体纯白、神骏非凡、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荒古巨象!
它飞临至高耸的树冠之上,身形再次暴涨,化作一尊高达九丈的擎天巨象!
巨象长鼻如同拥有生命的天道之鞭,携带着破灭万法、重塑乾坤的伟力,随身舞动一圈!
刹那间,一道三百六十度、璀璨耀眼到极致、仿佛由无数细微玄奥符文构成的恐怖刀光,以巨象为中心,悍然迸发,向着四周那无边无际的纯白虚无横扫而去!
刀光过处,不再是简单的分割,而是彻底的“定义”与“创造”!
那原本混沌未明、空茫一片的虚无,如同被无上意志强行撕裂、塑造!
浊气下沉,清而轻者。
清气上升,被刀光中蕴含的生机与灵性之力裹挟,发出恢宏浩荡的轰鸣之声,不断上升、衍化,逐渐变得澄澈、空灵,最终化作了这片新生空间的“天”穹!
隐约间,似有法则的纹路在其中一闪而逝。
浊而重者,则被刀光中的厚重与寂灭道韵镇压,发出沉闷浑厚的咆哮,不断下降、凝聚,变得坚实、沉凝,最终奠定了这片空间的“地”基!
大地为灰白,透着一股勃勃生机。
整个心眸虚界都在疯狂震动,仿佛正在经历一场伟大的分娩!
当那开天辟地的伟力终于平息,动荡的虚空逐渐稳定下来时,一个宏大、完整、焕然一新的空间已然诞生。
其纵横之广,赫然达到了惊人的九百九十九丈!
虽依旧空旷,却已具备了完整的天地概念,法则初定,道韵自生。
然而,就在这片新生的空间刚刚稳定下来的瞬间,异变再起!
只见那悬浮于空间一隅、被灰白屏障笼罩的微缩青铜古舟,忽然轻轻一颤,舟体上那些古老斑驳的符文依次亮起。
紧接着,九颗拳头大小、通体沐浴着温暖昏黄烛火、核心处却闪烁着一丝纯白柳叶虚影的神异种子,自舟中飞射而出!
它们如同九颗划破新天空的流星,拖着长长的昏黄光尾,精准地飞射至这九百九十九丈空间的边缘地带,均匀地分布开来,将中央那株参天而立的九十九丈寂灭诡柳环绕在中心。
种子触及那灰白的地面,瞬间便扎根其中!
下一刻,令人惊叹的生长景象再次上演。
这九颗烛火种子发芽、抽枝、长高的速度,甚至比之前的寂灭诡柳还要快上几分!
它们疯狂地汲取着空间中尚未完全平息的创世能量以及从虚无中渗透而来的力量。
几乎只是在眨眼之间,九棵通体犹如青铜与黄金浇铸、枝干遒劲、叶片却宛若跳动的昏黄火焰凝聚而成的奇异柳树,便已茁壮成长起来!
它们的生长最终定格在了三十六丈的高度。
虽然不及中央寂灭诡柳的巍峨,却自成一格,气象万千。
其枝桠形态优美而神秘,每一根枝条都像是在摇曳着温暖的火焰,又仿佛是凝固的璀璨灯盏。
点点昏黄的光辉从它们周身散发出来,如同无数细小的萤火虫环绕飞舞,照亮了空间边缘的每一个角落,与中央那株散发着纯白寂灭道韵的主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却又奇异地和谐共存。
宛如九棵降临尘世的火焰精灵,又似九株永恒燃烧的银花火树,静静地守护着这片新生的心眸虚界,也为这片初开的天地,带来了第一抹温暖、光明与守护的力量。
目睹着眼前这开天辟地、神树环绕的浩瀚景象,沈算怔立良久,方才从无与伦比的震撼中缓缓回过神来。
他环视着这片已然自成天地、初具规模的心眸虚界,一道明悟如同清泉般涤过心田,过往的诸多困惑顷刻间豁然开朗。
何为心眸虚界?
此界神演者在五品境界之前,不过是存于意念之中、依托神演之物而存在的虚幻概念。
而一旦突破五品,神演之具现,便是将这虚无的心念之地,由虚化实,于冥冥不可知的虚无深处,真正开辟出一方独属于自身的真实空间!
此空间并非物理意义上存于头颅之内,而是锚定于神魂,开辟在无尽虚无夹缝中的一方真实净土。
至于将这初生的空间进一步演化成一方完整的世界……那般境界,实在太过遥远,远超他目前的想象。
他心念微动,身形便轻飘飘飞起,最终落在那株九十九丈高、通体纯白、散发着浩瀚寂灭道韵的诡柳之下。
站在近处,更能感受到其树干的巍峨与神秘,树皮温润如同最上等的白玉,却又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坚韧与力量。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摸那如玉般的树皮。
第286章 文慧怡
就在沈算的指尖即将触及树干的刹那,脑海中“嗡”的一声,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一幅清晰的画面:
那是一个纯粹由柔和白光构成的狭小空间,仿佛某种孕育中的胎藏。
空间中央,一头体型娇小、通体纯白无瑕、鼻息悠长的小象,正蜷缩着身子,沉浸在深沉的睡眠之中。
它周身散发着与寂灭诡柳同源却又更为内敛、待发的荒古气息。
这正是蛇象吞噬海量虚无之气、完成终极蜕变后的形态——荒象幼体!
此刻它显然消耗巨大,正陷入沉睡以消化所得,巩固本源。
沈算收回思绪,目光从意识海中的画面转移,望向不远处那艘依旧被朦胧灰白屏障笼罩、静静悬浮的微缩版青铜古舟。
他心念再次一动,只见那青铜古舟仿佛收到至高指令,微微一颤,旋即呼啸而动,平稳地飞至参天寂灭柳树的正上方,缓缓盘旋。
紧接着,一缕缕精纯至极、带着湮灭与终结意味,却又蕴含着“寂灭重生”真谛的灰白气流,如同受到吸引般,自舟体洒落,如纱如雾,缭绕而下,将巨大的寂灭柳树笼罩其中。
得到这同源而出的寂灭之气滋养,寂灭诡柳那白玉般的枝干叶片似乎变得更加晶莹剔透,散发出的道韵也愈发深邃悠远,在这片初开的空间中,显得愈发圣洁、神秘而不可侵犯。
沈算满意地点点头,正欲飞身而起,前往那神秘的青铜古舟之上一探究竟时——
骤然间,一股庞大而玄奥的术法明悟,毫无征兆地直接涌入他的神魂深处,如同洪水开闸,瞬间充斥了他的整个意识!
这明悟来得如此突然、如此汹涌,以至于他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立刻收敛所有心神,原地盘膝坐下,五心朝天,全力沉浸其中,捕捉、消化着这伴随心眸虚界彻底成型而一同降临的……天道馈赠!
与此同时,外界的光阴悄然流转,已然快过去一整日。
沈府主屋前,钟宇、周义、陈静等人聚在一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钟源,空气中弥漫着些许担忧与询问的意味。
钟源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头,不得不再次强调道:“周掌柜在飞舟上就是这么说的。”
“他说少爷观摩宜川山水,心有所感,神演之物或有异动。”
“所以说,少爷这会大概……很有可能是因为神演之物蜕变而闭关不出。”
“再者,少爷闭关前不是也跟咱们打过招呼了嘛,说可能会封闭些时日,让咱们无需担心。”
“嗯哼。”周义清了清嗓子,稳定人心道,“少爷向来行事稳妥,思虑周全。”
“此次闭关,定然在他预料之中,或许正是修行突破的关键时机。”
“我等在此空自担忧,反倒不美,大家无需过多挂虑。”
“嗯,周老哥说得在理。”钟宇点了点头,挥手对众人道,“都散了吧,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各司其职,守好府中事务便是对少爷最大的支持。”
待众人散去,他才对一旁安静站着的陈静嘱咐道:“小静,少爷这边就劳你多费心看着点,若房内有任何异常动静,即刻来报。”
“我和你周伯去库房清点一下此次带回的物资账目。”
“嗯,放心吧钟叔。”陈静乖巧点头应下,同时忍不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趴在门口石阶上呼呼大睡的小阿泰。
对此,小阿泰只是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狗眼瞥了一下,便又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它的春秋大梦,仿佛天塌下来也与它无关。
然而,钟宇和周义刚走出没几步,便见钟源去而复返,快步走来,压低声音道:“钟叔,周老,文慧怡小姐前来拜访少爷,老大(指钟财)正在前厅接待着。”
钟宇和周义闻言,忍不住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无奈的笑意。
这文家大小姐来得可真是“巧”啊。
最后,两人不得不整理了一下衣袍,转身前往接待。
没办法,谁让对方是顶级世家的嫡女,身份尊贵,礼数上绝不能有丝毫怠慢。
没过多久,钟宇和周义便在百修楼三楼的雅致茶舍中,见到了那位戴着轻纱、一身风华难以遮掩的文慧怡。
她一双灵眸顾盼生辉,仿佛会说话般,长发如瀑,身姿优美,静静立于窗前便是一幅动人的画卷。
那位气息沉凝、目光锐利的贴身老嬷,一如既往地守护在她身后。
“见过文小姐。”钟宇和周义上前,不卑不亢地拱手见礼。
“小女见过两位叔伯。”文慧怡盈盈还礼,姿态优雅,声音清脆动听。
礼毕,她方才开口说明来意:“小女冒昧前来,特来拜会沈少,不知沈少今日可否方便一见?”
“文小姐,”钟宇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歉意与真诚,“说来真是赶巧了。”
“我家少爷自昨日晚间起,便忽有所感,随即闭关静修去了。”
“方才我等还去院外等候,却不见内有半点出关的迹象。”
“我等正商议着要去请教百兽阁的周掌柜,询问此类情况该如何处置。”
“未能让文小姐得见,实在抱歉,还望文小姐海涵。”
“这……”文慧怡黛眉微蹙,眼眸中闪过一丝疑虑。
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她刚来拜访,对方就闭关了?
就在这时,她身后的老嬷微微上前半步,声音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开口道:“小姐,修行之人,旅途之中纵情山水,寄怀天地,归家后身心彻底放松,灵台空明之下,偶得感悟继而闭关,乃是常有之事,是机缘,亦是修行常态。”
她此言并非是为沈算开脱,而是在以自身的经验与见识,告诉文慧怡,钟宇所言非虚,这种情况确实存在且合理。
“原来如此。”钟宇、周义适时地露出恍然之色,文慧怡眼中的疑虑也消散大半,化为一丝理解与淡淡的惋惜。
既然正主机缘巧合之下闭关了,文慧怡虽有些失望,也不愿久留空等,便起身告辞离去。
第287章 心性机缘
说巧不巧,钟宇和周义刚将文慧怡主仆二人送至百修楼楼下,便见周涛揣着手,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过来,人还没到门口,大嗓门就先响了起来,冲着柜台后的钟财喊道:“小财啊,你家少爷是什么情况?老夫传讯叫他过来吃饭,半天不见回音,这是还在睡懒觉呢?”
钟财刚想走出柜台详细解释,便见钟宇等人下来,也听到了回话。
钟宇连忙迎上前笑道:“周掌柜来得正好,老弟正有事情想向您请教呢。”
“啥事?不会是小算那小子勿兀的闭关了吧?”周涛半开玩笑地道。
怎知他话音一落,在场众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
“嘿,还真被老夫说中了?”周涛自己都愣了一下,嘀咕一句,随即看向众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抚须道,“嗯,定是有所感悟了。”
“这孩子第一次远行,纵览宜川那般秀丽的山水,心有所悟是正经的,是好事!”
“我说怎么传讯叫他来吃饭不见回信,原来是抓住机缘,闭关感悟去了。”
他自顾自地点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摆手道:“得,不跟你们多说了,老夫得赶紧回去告诉家里那口子,饭菜少做点,反正那小子也来不了了!”
话音未落,他已利落地转身,优哉游哉地原路返回了,留下钟宇等人面面相觑,相视无奈一笑,这才真正各自散去。
回去的路上,轻纱拂面的文慧怡,轻声问身旁的老嬷:“嬷嬷,纵情山水,真的能让人如此轻易地进入感悟闭关的状态吗?”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和疑惑。
自己也曾游历过不少名山大川,为何从未有过这般突如其来的深刻感悟?
“回小姐,确实有此可能。”老嬷恭敬地回答,随即又补充道,“但这更像是一种心性上的机缘,关乎个人当时的境遇、心境与积累,强求不得。”
“据老奴所知,沈算自幼生长于沈氏主族,规矩森严,鲜少有真正放松外出、纵情山水的机会。”
“前来落霞城算是一次,但彼时他身中顽疾,命在旦夕,怕是也无心赏景。”
“唯有此次宜川之行,无病无灾,心境开阔,加之宜川府本就是出了名的山清水秀之地,钟灵毓秀,或许正契合了他某种修行关窍,这才水到渠成,得了这份心性机缘。”
“心性机缘么……”文慧怡轻声重复着,面纱下的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看来我的心性修为,终究是不如他呀。”
“小姐切勿妄自菲薄。”老嬷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坚定,“请恕老奴直言,沈算曾长久徘徊于生死边缘,挣扎求存,其间所历经的磨难与煎熬,绝非寻常世家子弟所能想象。”
“这等经历犹如千锤百炼,所铸就的心性之坚韧、对机缘之敏锐,自然远超常人。”
“加之古语有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他熬过死劫,气运加身,故而无论是开创事业、锤炼心性,还是修行破境,往往都会比常人显得更为顺遂,水到渠成。”
“此非天赋之差,实乃境遇造就。”
“这便是……天无绝人之路后,命运给予的馈赠吗?”文慧怡望着街景,喃喃自语,眸光中思绪流转。
话说沈算这次突如其来的闭关,因有文家大小姐亲自拜访被婉拒在前,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很快便在落霞城的大街小巷传扬开来。
这便直接导致翌日陆续赶到的各地青年才俊们集体愕然。
正主都闭关了,他们这一腔表现欲该如何宣泄?又要如何才能在文慧怡小姐面前脱颖而出,吸引她的注意?
很快,其中便不乏“大聪明”者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管他是不是真闭关,直接去沈算名下的百修楼叫阵挑战便是!只要动静闹得够大,还怕引不出正主?还怕文小姐不知道自己的“决心”与“才华”?
于是乎,在这本该风和日丽的一天,落霞城百修楼前却上演了世风日下、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沈算!你这缩头乌龟,给本少爷滚出来!我杨泄要与你比试琴棋书画!”一个锦衣华服、手摇折扇的公子哥昂首叫嚣。
“对!沈算滚出来!我柳不举也要与你比拼琴棋书画!”另一人立刻高声附和,只是这名字听起来颇有些一言难尽。
“我夜七郎亦是如此!可敢出来一战!”第三人也不甘示弱,声音喊得格外响亮。
好家伙,短短时间内,竟有近二十位穿着光鲜、自命风流的少爷们将百修楼大门围住,七嘴八舌地聒噪起来,言语间极尽挑衅之能事。
这阵仗,立刻惹恼了前来购买资源的狩猎者们。
“妈的!哪来的一群二傻子,竟敢在落霞城地头上骂沈少?!”一个虎背熊腰、满脸凶悍的粗壮汉子闻言勃然大怒,嗷嗷叫唤着磨拳擦掌,“兄弟们!报恩的时候到了!随俺上!教教这群瘪犊子怎么做人!”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这些平日里或多或少都受过沈算恩惠,或是真心敬重其人为人的狩猎者们,顿时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呼啦啦一群便冲了过去,也不动兵刃,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朝着那群公子哥招呼过去。
恰在此时,闻讯带着人手急匆匆赶来的钟源等人,看到的便是这样一番混乱景象:
数十名膀大腰圆、气息彪悍的狩猎者,与那群华服公子哥已然赤手空拳地战作一团。
呼喝声、痛叫声、怒骂声不绝于耳。
“妈的!这群绣花枕头点子有点硬!兄弟们别再看热闹了,一起上啊!”有狩猎者大喊。
“我来助你们!就数这小子嘴最臭!专打他!”
“哈哈!莫急!打群架,俺老王最喜欢了!俺来助你!”
“哈哈上!打得他们娘亲都认不出来!”
好家伙,一些原本围观看热闹的城中闲汉或与狩猎者相熟之人,见打得热闹,也血气上涌,纷纷加入战团。
第288章 实属正常
一时间,百修楼前混战规模急剧扩大,拳拳到肉,场面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匆匆赶来的巡卫们迅速控制了外围,阻止更多路人卷入。
带队的符小二更是老神在在地点了根烟,吐着烟圈。
百修楼门前,钟财凑到符小二身边问道:“符巡卫,这……这如何是好啊?”
符小二淡定地吐出一个烟圈,慢悠悠道:“只要不动刀兵,不出人命,打打群架嘛,无伤大雅。”
“咱们落霞城民风淳朴(彪悍),偶尔活动活动筋骨,正常。”
他见钟财仍不放心,又压低声音笑道:“放心吧,上手的主要是常年在荒野厮混的狩猎者,他们下手有分寸,知道轻重。”
“再说了,这群叫嚣的公子哥也不是真傻,心里门儿清,在落霞城里动用兵器伤人的后果,他们承担不起。”
此时,钟源上前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谁敢动用兵器,我废了他。”
这句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一股冰冷的煞气,让正奋力招架的公子哥们心下齐齐一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立刻彻底熄火。
而狩猎者们则纷纷爽朗应喝:
“钟护卫放心!咱们有数!”
“就是揍这群嘴欠的孙子一顿,绝不见红!”
他们自然不会动用兵器,一来他们人多势众,占据绝对优势;二来他们常年组队狩猎、与人冲突,打这种“文明架”的经验何其丰富。
之所以没能立刻把这群公子哥揍趴下,实在是因为这群少爷虽然实战经验稀烂,但奈何家底厚实,护身的软甲、触发式的防御玉符等物层出不穷,抗揍能力一流。
与此同时,百兽阁三楼临街的一扇窗户后,也汇聚了几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老爷们。
正是闻讯溜达过来的陈亚夫、赵雷、李杰,以及主人周涛。
“老赵,这可是你的管区,你就这么干看着?不下去制止一下?”李杰胳膊肘撞了一下身边的赵雷,笑着打趣。
“制止啥?”赵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眼睛却盯着楼下战团,颇有些跃跃欲试,“妈的,听得老子火气都上来了!我都想找个面罩蒙上,下去活动活动筋骨了!这群公子哥的嘴也太臭了!”
“也亏得是这些狩猎者看不过眼,抢先动了手。”周涛摇着头,语气却带着几分赞许,“若是让钟源他们那些煞星被惹毛了亲自出手……怕是真得要出人命了。”
“闹出人命,终究不好。”陈亚夫慢悠悠接话道,“至少,明面上不能出。”
这话一出口,惹得周涛、赵雷、李杰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他,眼神古怪,心中暗赞:“真是个狠人啊!”
对此,陈亚夫只是淡然一笑,补充道:“别这么看我。这样的事,陈某向来是只说不做的。”
“切!”周涛三人顿时齐声鄙视,默契地转过头,继续津津有味地欣赏楼下的“全武行”。
而在落霞雅舍幽静的后花园里,文雅正陪着除去面纱、容光令人不敢直视的文慧怡说着体己话,便见贴身侍女小翠脚步匆匆而回。
文雅不由轻声问道:“外面因何事如此喧哗吵闹?”
小翠福了一礼,神色有些微妙地回话:“回夫人,是……是城中的一些狩猎者,与那些前来叫阵挑战沈少爷的公子哥们,在百修楼前打起来了。”
她说着,目光不露痕迹地快速扫过一旁静坐的文慧怡。
除去面纱后的文慧怡,那张绝色容颜连她看了都不勉妒忌,也难怪会引如此多狂蜂浪蝶。
“哦?”文雅闻言,只是轻轻颔首,语气平淡地来了一句:“实属正常。”
这轻描淡写的四个字,却让文慧怡不由一怔,下意识地转眸看向她,眼中带着探询。
文雅见状,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小算在落霞城施恩极广,威望甚高。”
“莫说寻常百姓,便是这城中许多讨生活的狩猎者、军民,都曾直接或间接受过他的恩惠。”
“因此,但凡是明面上敢来寻衅、得罪他的人,根本无需沈府自己出手,自然会有看不过眼的人主动‘帮忙’解决。”
“终究是一群被家里惯坏了的孩子,行事前也不先打听打听。”
“嗯哼……”文慧怡轻轻清了清嗓子,压下心中的一丝异样,转而问道:“那……暗地里得罪沈算的人呢?难道也有人‘帮忙’?”
文雅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口气,眼帘微垂,声音依旧温和,说出的话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据我所知,但凡真敢在暗地里下绊子、耍阴招的,如今……都死了。”
“而且死得与沈府一点关系也扯不上,甚至很多时候,沈府自己都是事后才得知消息。”
“这……”文慧怡一时语塞,竟不知该作何评价。
正当她思绪翻涌之际,忽地想起一事,问道:“对了,族姐,我那表妹炎可儿是怎么回事?我听闻她竟远赴北海学院求学去了?这其中莫非有何隐情?”
提到林可儿,文雅脸上闪过一丝复杂,显然不愿多谈,只含糊道:“这事……说来有些复杂。”
文慧怡却似乎猜到了什么,试探着说:“是不是我那位表姐(林可儿之母)逼她联姻,而我那表姐夫心中不忍,又拗不过妻子,这才不得已将可儿远送北海,以求暂避风头?”
“唉……”文雅轻轻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没忍住,压低声音道:“这……只是其一。”
“其二则是,可儿那丫头先前……太过频繁地往沈府跑,难免惹来些风言风语,让家中长辈……不甚放心。”
“莫非可儿与沈算之间……”文慧怡美眸微睁,露出一丝惊讶与好奇,“有情?”
“顶多算是少女懵懂的好感罢了。”文雅在文慧怡探究的目光中缓缓解释,“可儿性子活泼,贪玩,尤其喜欢去沈府品尝刘婶做的各色点心小吃,加之沈算此人……虽年纪轻轻,却沉稳特异,对他生出些好感实属正常。”
“但也仅止于此了,更多是小女儿家朦胧的欣赏与亲近,远谈不上深刻情愫。”
第289章 这孩子…心善
“至于小算对可儿,”文雅顿了顿,语气肯定了几分,“他那段时间,所有心思几乎都扑在修炼与经营之上,可谓心无旁骛,于男女之情上似乎极为淡薄,甚至可说是尚未开窍。”
“他对可儿,大抵是当做一位活泼可爱的邻家小妹,或是朋友般看待,并无任何逾矩之处,也未见有何特殊心思。”
“我虽未曾亲眼见过可儿妹妹,但也早闻她乃是落霞城公认的第一美人。”文慧怡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可思议,“沈算竟能对她全然没有非分之想?这……”
文雅看着她,意味深长地提点道:“族妹,你只需将沈算看做是一个心性阅历堪比四十岁成熟男子的存在,或许就能理解,他为何总能异常清醒地把持住本心,不为外物所惑了。”
“心理年龄四十……”文慧怡沉吟着重复这几个字,随即恍然点头,“确实如此。”
“回想他觉醒后所经历的种种磨难与抉择,其心志之坚韧、思虑之深远,确实远非寻常少年可比,常人难以理解和企及。”
“族姐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文雅忽而正色道。
“族姐但说无妨。”文慧怡做出倾听的姿态。
“族妹此次前来落霞城,除了……散心,恐怕也是存了来此‘取经’的心思吧?”文雅目光温和却通透地看着她。
“正是。”文慧怡坦然承认,“乞儿之家模式独特,成效斐然,我亦有意借鉴,故而特来亲眼看看。”
“族妹有所不知,”文雅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感慨,“乞儿之家能取得今日之成功,其中机缘巧合的成分极大,几乎可说是不可复制的。”
她缓缓道来,揭开最初的画卷:“起初,是小算一时兴起弄出了落霞香烟此物。”
“没想到因其新奇独特,竟大受欢迎,供不应求。”
“为了扩大生产,他才顺势建了落霞烟坊。”
“可烟坊建起来,生产出的香烟总需人手去售卖。”
“这时,那些在城中四处行乞、无人关注的乞儿,便进入了他的视线。”
“这孩子……心善。”
“见不得那些孩子饥寒交迫,便想着既然要用人,不如就好事做到底。”
“于是出资建了乞儿之家,供那些小乞儿居住温饱,同时也能给他们一份售卖香烟的活计,让他们能自食其力。这,便是‘烟童’最初的由来。”
“而真正促使烟童发生转变,乞儿之家走向正规化的契机,却是一场悲剧——一次针对烟童的恶性劫掠事件,凶手至今逍遥法外。”
“那次事件让小算意识到,仅是给予温饱和工作远远不够,在这世道,没有力量连自保都难。”
“于是,他才下定决心,让府中护卫传授这些孩子武道,让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也保护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而既要传武,便需耗费大量的钱财用于购买药材、改善饮食。”
“巨大的投入,逼得乞儿之家必须更加正规化、体系化,寻求更稳定的财源,也更注重内部的管理与培养。”
“如此一环扣一环,因势利导,方才一步步演变成今日你所见的模样。”
“与其说是精心设计的蓝图,不如说是一步步被时势推着走,最终闯出来的一条路。”
“那后来增设学堂,以及向其他城镇扩展,又是如何促成的呢?”文慧怡趁着文雅低头抿茶的间隙,轻声追问。
“说起学堂,同样是一连串的巧合。”文雅放下茶盏,眼中带着些许追忆的笑意,“周义,族妹见过。”
“他本是南外城区一位颇受敬重的教书先生,经营着一家小小的私塾。”
“后来他加入沈府,得小算相助入府疗养,那间小私塾便暂时托付给大管家钟宇打理。”
“钟宇此人,看似低调,实则眼光颇为长远。”
“他接手私塾后,并未任其维持原状,而是将其规模扩大,又额外聘请了两位颇有才学的先生。”
“他想着乞儿之家的烟童日渐增多,整日只知卖烟并非长久之计,便让先生们在授课时,也顺便教这些孩子认些字、学些道理。”
“这,便是乞儿学堂最初的模样。”
“这小小的学堂后来偶然间进入了小算的视线。”
“他得知后,只说了句‘知识本身就是一种力量,能明心见性,亦可护持己身’,对此举大为赞赏。”
“自此,学堂便被正式纳入乞儿之家的体系,成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所有烟童都必须入学读书习字。”
“至于乞儿之家向外扩张,”文雅继续说道,“起初目的极为单纯,就是为了能将香烟售卖到更远的地方,同时给流落外地的乞儿一个遮风避雨的归宿。”
“真正的转折,是后来那场席卷定霞府的巨大兽,让乞儿之家在各大城池迅速扎下根。”
“而后来的千万玄石收购破陨武器装备,则让乞儿之家有了盾”
“呼——”文慧怡听完这娓娓道来的前因后果,轻轻呼出一口香气。
她若有所思地沉吟片刻,方才开口道:“听族姐这般说来,如今的乞儿之家,倒更像是一头头尚在蛰伏、默默积蓄力量的幼兽。”
“只待时机成熟,终有一日会震惊世人。”
“难说哦。”文雅却轻轻摇头,语气现实了许多,“幼兽想要真正成长为撼动山林的巨兽,需要的不仅是时间,更是海量的资源投入和恰到好处的机遇,其中艰难,不足为外人道也。”
“确实如此。”文慧怡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正欲再言,却被一道清脆又带着几分奶凶气的女童嗓音打断。
那声音随风清晰传入凉亭:“打!给我狠狠地打!竟敢骂沈哥哥!打掉他们的牙!看他们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文雅闻声,先是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对文慧怡道:“准是妞妞那丫头跟着她母亲过来了。”
“这小泼皮,如今越发成了小算的‘忠实拥趸’,听不得别人说他半分不好。”
第290章 借贷
果然,没过多久,便见文敏步履从容地步入后花园。
文雅笑着打趣问道:“就你一个?咱们家那位路见不平的小女侠呢?”
“她呀!”文敏无奈地摇摇头,语气里满是宠溺,“真是被她父亲宠得没边了。”
“听见外面的动静,就吵着非要去看‘好人打坏人’,我实在拗不过她,只好让小翠看护着,允她在远处瞧个热闹。”
她说着,转向文慧怡,含笑致意,“族妹安好。”
“族姐安好。”文慧怡连忙起身回礼。
文雅招呼文敏在自己身旁坐下,继续笑道:“我看呐,嘴上说孩子被宠坏了,其实你这当娘的可一点也没少宠着她。”
“唉,没办法,就这么一个女儿,全家上下都拿她当眼珠子似的疼。”文敏摇头笑道,“索性就由着她去吧,反正小姑娘家也闹不出什么大风浪。”
“再者说,以后也有人护得住她的。”她话语末尾,带上了一丝意味深长的调侃。
“妞妞天真烂漫,性子又直率,确实讨人喜欢。更重要的是,她福缘深厚,往后自有她的造化。”文雅闻言,会意地一笑,言语中充满了对晚辈的疼爱。
对此,文敏也是嫣然一笑,转而问道:“小算还没出关吗?”
“没有呢。”文雅摇了摇头,“你找他有急事?”
“确实有点事。”文敏叹了口气,“想给老李买些辅助炼脏的丹药,手头的玄石不大够用,得跟小算说一声,先在百修楼挂个账。”
“早该如此了!”文雅一听,立刻表示赞同,甚至还带着点“同道中人”的感慨,“我家老陈早就瞒着我去挂账了,这都快一个月了,我才发现!”
“我这也是刚知道他们竟有这便利。”文敏无奈笑道,“说起来,赵雷那家伙最不地道,他两个月前就偷偷挂上账了,难怪最近修为精进飞快,都能压我家老李一头了。”
“等等……挂账?买丹药……赊账?”一旁的文慧怡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惊奇地插话。
她一双美眸睁得大大的,满是不可思议。
这是什么操作?她简直是闻所未闻!在等级森严、资源宝贵的修行界,如此宽松的借贷方式,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嗯。”文雅沉吟片刻,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便详细解释道:“这是百修楼独有的一项规矩,算是给予那些信誉极好、往来多年的老主顾的一项特殊福利。”
“允许他们以极低的利息,贷款购买修行所需的资源。”
“年利率仅为百分之一。”
“也就是说,如果你贷款一万下品玄石,一年后只需归还一万零一百块。”
“据我所知,目前整个落霞城有资格享受这‘信誉贷款’的,不超过八个人。对了,还有一条最重要的规矩:人死债消,绝不累及家人。”
“这…这…”文慧怡听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心中只剩下惊叹。
若是她急需资源突破而手头不便,肯定也会选择贷款,修行之路,一刻也耽搁不起啊!
“其实这百分之一的利率,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文敏说出自己的理解,“更像是设个门槛,提个醒,让想要贷款的人事先务必慎重考虑清楚自己的偿还能力,并非为了盈利。”
“等等。”文慧怡敏锐地察觉到一个关键问题,她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慎重地问道:“百修楼……何来如此充沛的资金用于放贷?”
她有此一问绝非偶然,因为她深知像赵雷、李杰这等五品炼脏境的武者,日常修炼所耗费的丹药无一不是价格不菲。
能支撑起对他们几个人的长期借贷,所需的流动资金绝非小数目。
“这…”文敏下意识地看向文雅,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更深层次的东西。
文雅想了想,觉得可以透露部分实情,便道:“百修楼本身的生意非常兴隆,资金回流很快。”
“此外,我们也承接了不少来自外界的大宗订单,利润颇丰,这才有了余力做一些放贷业务,惠及自己人。”
她说到此处,见文慧怡眼中好奇更盛,似乎想进一步追问那“大宗订单”的来历,便微微一笑,伸出纤纤玉指,蘸了点杯中清茶,在光洁的石桌面上,缓缓写下了两个清晰的字:两司。
文慧怡目光一凝,看清那二字后,先是恍然,随即便是深深的惊讶。
她完全没有想到,百修楼的生意竟然做到了王朝两大最强力的机构——镇魔司与城隍司的头上!
这就难怪其资金如此雄厚了。
当凉亭中的对话因这惊人的信息而暂时陷入沉默时,外面街道上的“战事”也终于告一段落。
那群来自各地的公子哥,终究抵不过狩猎者们“丰富”的群殴经验和人数优势,在随身携带的防御玉佩光芒黯淡、相继告急后,很快便被揍得鼻青脸肿、衣衫凌乱,最后只能在一片嘘声与哄笑中,狼狈不堪地互相搀扶着逃离了现场,引得获胜的狩猎者们发出畅快的大笑声。
一直在一旁“看戏”的钟宇见状,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上前一步,运起玄力朗声道:“诸位兄弟今日辛苦了,看得痛快!为表谢意,百修楼今日所有货品,全场八折优惠!”
这话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立刻引发了热烈的反响。
“钟掌柜大气!”
“钟掌柜义薄云天!”
“沈少仁义!”
“哈哈!没想到打得痛快,还有这等好事!”
“兄弟们,还等什么?钟掌柜这么给咱们面子,咱们说什么也得去消费一波,捧个人场!”
“对对对!必须消费!提升下实力,下回再揍这些不开眼的家伙,也更省力不是?”
就这样,一群心情畅快、战意昂扬的狩猎者们呼啦啦地涌进了百修楼,开始了愉快的“消费之旅”。
而在落霞雅舍二楼的窗前,被小翠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看完了全场“武斗”的妞妞,看到这热闹的一幕,兴奋地拍着小手道:“小翠姐姐,咱们也去消费一波!”
第291章 术法更叠1
小翠闻言,不禁莞尔,逗她道:“我的小小姐哟,姐姐我囊中羞涩,可没那么多玄石去消费呀。”
“没事没事,我有!”妞妞很是豪气地拍了拍腰间那个绣着精致云纹的储物袋。
“咦?好漂亮的储物袋!”小翠故作惊讶地问道,“妞妞是在哪里买的呀?”
“不是买的哦!”妞妞扬起小脸,颇为骄傲地说,“是沈算哥哥让小静姐姐送给我的!里面有四个立方那么大呢,专门给我放好吃的和好玩儿的!”
“哦~原来是你的沈算哥哥送的呀。”小翠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那走吧,姐姐也去百修楼定一个漂亮的储物袋。”
“小翠姐姐,你刚才不是说没玄石嘛?”妞妞眨着大眼睛,不解地问。
“姐姐是没有现成的玄石呀,”小翠耐心解释道,“但是可以先记账,等以后姐姐攒够了玄石再还上就行啦。”
“还能这样呀?”妞妞的小脑袋瓜觉得这很新奇。
“是呀,也就在百修楼可以这样。在外面那些商行可不行哦。”小翠抱着她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为什么呀?”
“因为外面的利息太高啦,像姐姐这样的人,可能一辈子都还不起呢……”
其实这“信誉借贷”之事,沈算内心深处最初是极为排斥的。
源于前世记忆,他曾亲眼目睹无数人深陷网贷泥潭,最终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这让他对任何形式的借贷都带着一种本能的厌恶与警惕。
然而,一次与赵雷的闲谈,让他改变了想法。
那时赵雷面露难色,叹息着说因财力所限,购置不起足够的炼脏资源,恐怕不得不提前结束炼脏境的打磨,仓促尝试突破至炼血境——此举无疑会根基不稳,自断前程。
沈算闻言,沉默良久。
他深知修行之路,财侣法地,“财”字当头。
而眼睁睁看着身边之人因资源匮乏而道途受阻,绝非他所愿。
经过再三思索,他终究还是决定“当下这个资本家”,设立了这项利率极低、几乎可视为无息的借贷。
初衷很简单:只为助人,不为牟利。
而当周义和钟宇得知这项政策后,他们的视野则投向了更广阔的地方——潜力巨大的诡市居民。
他们将利率略微上调至百分之二(仍远低于外界),开始在诡市中试行放贷。
此举一经推出,便大受欢迎,已然成功放贷出去百万玄石。
这笔数额不小的“热钱”注入,极大地活跃了诡市的经济,拉动了许多交易,使得原本就光怪陆离的市场更显繁荣。
初见成效后,周义和钟宇信心大增,决定在即将再次开市的诡市中,加大力度,再次放贷三百万玄石!
他们敢如此大胆放贷,底气在于诡市独特的规则——赖账?不存在的。
因为每一个申请贷款的诡民,都必须发下严苛的“诡誓”:若有能力偿还时,必须偿还,否则必遭诡市规则反噬,诅咒缠身!
对于诡市的诡异与强大,每一个长期在此讨生活的诡民都心怀深深的忌惮与认同,绝无人敢轻易违背以诡市本源立下的誓言。
对于周义和钟宇在诡市的这番操作,沈算采取了默许的态度。
因为他明白,无论是落霞城的武者,还是诡市的居民,想要成长变强,都离不开资源的支撑。
这或许是一条能多方共赢的路。
……
外界时间一晃便是三天过去。
落霞城变得更加热闹,因为涌来了更多闻讯而至、渴望在文慧怡面前表现的青年才俊。
同时抵达的,还有来自宜川学院和定山宗刚刚组建不久的两支狩猎队,每支皆有数百人之众。
带队的,依然是老熟人——上次前来的顾临清先生,以及定山宗的一位执事(仍是上次来人)。
冯辉因宗门内有要事缠身,无法前来,便特意委托顾临清代为照看定山宗的狩猎队伍。
东门外,作为城中代表的文杰,早已等候在此,见到队伍开来,立刻迎上前去,爽朗笑道:“哈哈,顾先生,诸位老师,各位学子,诸各位兄弟姐妹,欢迎来到落霞城!”
“哈哈,文老弟,太客气了!我们又来叨扰了!”顾临清同样大笑着迎上去,给了文杰一个结实的拥抱,寒暄过后,他看了看文杰身后,不由问道:“怎不见陈统领、赵统领他们?”
“哦,他们呀!”文杰笑着解释,“凑巧都在闭关修炼呢。”
“顾老哥放心,他们在闭关前都已安排妥当。”
“再说了,咱们都是老交情了,学院的学子们、宗门的弟子们到了南城区,还不就跟回了自己家一样?哪还需要那些场面的客套。”
“哈哈,说得是!是老哥我着相了!”顾临清闻言,会心一笑,彻底放松下来。
“顾老哥,这位是狩土司的陈仓执事,您还有印象吧?”文杰侧身,介绍起一旁一位气息精悍、面容冷峻的汉子。
“何止有印象!都是老熟人了!”顾临清热情地看向陈仓,略微感知,脸上便露出惊讶之色,“陈仓老弟,一别才数月,你这修为可是越发精进深厚了!可喜可贺!”
“呵呵,顾先生过奖了。”一向以冷峻寡言着称的陈仓,此刻脸上竟难得地露出一丝真切的笑容,“这全是托了沈少的福。”
“哦?这里面还有小算的助力?”顾临清好奇地追问。
“自是有的。”陈仓压低了些声音,将自己通过百修楼的低息借贷,购置了大量修行资源,从而得以稳步提升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而他们口中谈论的主人翁沈算,此刻正站在自己那初生的心眸虚界中,望着自己的双手,微微有些发怔。
一场关于术法的深度感悟醒来后,他发现自己掌握的能力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有的术法似乎被“转嫁”或融合了;有的术法其本质核心发生了根本性的改变;甚至还凭空多出了一些前所未有、却又仿佛与生俱来的全新术法!
第292章 术法更叠2
比如,此刻沈算手指间夹着的,不再是那散发着诡异气息的幽暗柳叶,而是一片通体纯白、宛如玉琢、边缘流淌着寂灭光晕的柳叶飞刀!
其中蕴含的不再是阴森的诡异之力,而是更为纯粹、更为霸道的寂灭法则之力!
随着他心念再动,周身银光流转,一套造型古朴、线条流畅、闪烁着金属冷辉却又不失柔韧的银色软甲瞬间覆盖全身——寂灭软甲!
它彻底取代了以往那狰狞诡异的树铠,防御力不知提升了多少,更带有一股万法不侵、诸邪避易的凛然气势。
下一秒,他身影毫无征兆地模糊了一下,仿佛融入了虚空,再次清晰时,已然出现在三百米开外!
这瞬移无声无息,快得超乎常理!
术法:虚空遁!初期便可瞬移九十九丈(约三百米),后期随着实力境界的提升,遁移距离将会无限增加,甚至修炼到极致,可一念之间遁入无尽虚空,穿梭万界!
而这虚空遁与寂灭铠,乃是相辅相成的成套术法。
唯有在寂灭铠的庇护之下,方能承受住虚空穿梭带来的恐怖压力,安然施展遁术。
与这两种顶级保命、突袭术法相匹配的,还有一个极致的攻伐之术——寂灭斩!
只见沈算并指如刀,随意地朝着上方虚空一斩!一道凝练到极致、闪烁着冰冷银辉的刀芒脱手而出,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轻易割裂,留下一道细微却久久难以弥合的黑色空间裂缝!
其锋芒之盛,威力之霸道,可见一斑!
“呼——”沈算长长呼出一口气,定了定被自身新能力震撼到的心神。他尝试施展另一个晋阶版的术法——九龙离火罩!
嗡!
焰光骤然绽放,一座丈许大小、通体沐浴着炽热火焰、九条栩栩如生的烈焰蛇魂盘绕缭绕的赤色火钟,悬浮于他的头顶上方。
随着他心意转动,火钟轰然落下,将他严严实实地罩在其中,散发出强大的防护波动。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那巨大的九龙离火罩并未持续维持钟形态,而是从顶部开始迅速向下收缩收敛,最终在沈算脚下化作一个直径约莫三尺的炽热火焰光环!
光环之内,九条缩小版的离火蛇魂清晰可见,它们昂首长嘶,仿佛随时待命,可攻可守,灵活无比!
“这是……复刻并升华了诡触那种地下攻伐、变化由心的能力……而寂灭斩,则是诡异之鞭极致锋锐与毁灭特性的升级版……寂灭铠完全取代了树铠……柳叶飞刀的本质也彻底改变……”沈算喃喃自语,梳理着自身的变化,“唯一似乎没有太大变化,依旧神秘莫测的……”
他将深邃的目光,投向那艘始终被灰白屏障笼罩、静静悬浮于寂灭柳上空的微缩青铜古舟。
它的存在,依旧是这片心眸虚界中最深沉、最难以揣测的谜团。
下一秒,沈算心念微动,身形便原地消失。
再次出现时,他已置身于那座熟悉的、始终被诡异黑暗与昏黄烛火共同映照的青铜宫殿院落之中。
重返此地,他第一时间望向院落中央那株巨大的诡柳。
它依旧高大、深邃,笼罩在朦胧的诡异雾气之中,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但与以往不同的是,或许是因为柳魂(现已蜕变为荒象并成为寂灭柳树核心)的切割与离开,这株母体诡柳虽然力量依旧磅礴,却似乎少了几分曾经的灵动与活性,更像是一座沉寂而强大的古老图腾。
就在这时,一道玄奥的信息自然而然地涌入他的识海。
这信息并非言语,却能让他在瞬间明悟其意:
这株最初的诡柳,已与青铜古舟的本源彻底融为一体,它不再是沈算直接驱动的“神演之物”,那株位于心眸虚界、高达九十九丈的寂灭柳树才是他如今真正的本命核心。
但是,他依然是这株诡柳以及这艘青铜古舟至高无上的主人,对它们拥有绝对的掌控权。
当他将目光投向那唯一名称未变、但似乎也有所不同的术法——森罗诡域的源头时,可见九株已长高到一丈多高的“小诡柳”的枝条下,不知何时,已悄然各自悬挂起了两个含苞待放的、由纯粹诡异能量构成的漆黑花苞。
花苞微微鼓动,隐约可见其中各有一道模糊朦胧、蜷缩着的小巧身影正在孕育。
它们散发着与诡柳同源却又更加凝聚的森然气息——这正是正在孕育中的诡柳卫!
与此同时,一道相关的明悟加身。
沈算清晰地感知到,自己以往常用的几个术法——诡异之鞭、树铠、诡触——其核心法则与施展根基,已被转移、烙印到了正在孕育的诡柳卫身上。
它们诞生之后,将天生便能驾驭这些能力!
“如此一来的话……”沈算心中暗忖,“这些诡柳卫一旦孕育完成,其起点和对这些诡异术法的掌控力,恐怕会强得可怕!”
他将目光稍稍移开,望向那九株如同火焰卫士般屹立在殿院各处的烛火柳。
它们依旧散发着温暖而坚定的昏黄光辉,但仔细观察,便能发现其气息相比之前明显萎靡了不少,枝叶的光泽也略显暗淡。
“看来分化出那九颗蕴含本源的‘火种’,用于点亮心眸虚界、生成守护柳林,对它们的消耗也是极大。”沈算心中了然。
总之,整个青铜宫殿的院落变化并不算太大,最大的变化来自于院落中央、那悬浮于残破宫殿主殿上空的主烛火鼎。
它变得更加巨大、凝实,鼎身铭文流转不息,散发出的光芒炽热而内敛,整体透着一股更加宏伟、神秘、古老的气息。
鼎内火光汹涌,隐约可见一条体型更为凝实、神骏的烛火蛇魂在其中欢快地游弋、沉浮,吞吐着从虚无中牵引下的诡异之力,转化为精纯的能量修复宫殿。
“主上。”身影一闪而至,诡二如同鬼魅般悄然出现,恭敬地向沈算行礼。
第293章 怕你把持不住
在沈算点头示意后,他沉声汇报道:“小三受主街三十六尊烛火鼎同时点亮的气机牵引,已进入深度沉睡,似乎在经历某种蜕变。”
“属下在此期间代为执守,已按例收集了六波猩红柳枝,并于不久前全部投入了造化鼎中,用于孕育新的造化兄弟。”
“干得不错。”沈算赞许地点点头,随即问道:“我此次离开青铜古舟,外界过去了多久?”
“回主上,今日是第四天。诡市依旧处于封锁状态,按周期计算,明日晚间,便是下一次诡市开启之期。”
“还好,没有误了正事。”沈算轻声呢喃,松了口气。他接着问道:“外界情况如何?落霞城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虽然青铜古舟被封锁,但与诡卫之间的特殊联系并未完全中断,只是钟宇他们无法联系上诡卫而已,诡卫之间自有其独特的传讯方式,自能知晓外界大概。
时间在诡二的详细汇报与随意的闲谈中悄然流逝。
恰在此时,那座始终散发着玄奥气息的造化祭鼎猛地一震,鼎口光华大放,伴随着一阵无形的能量波动,五十四尊新生的诡卫被齐刷刷地喷吐而出,精准地落于院中。
这些新生的诡卫甫一落地,便如同最训练有素的军队,动作整齐划一,齐刷刷地向沈算单膝跪地,头颅低垂,发出低沉而恭敬的声音:“参见主上!”
接下来的流程已是轻车熟路。
沈算抬手虚扶,依照顺序赐下名号:“自今日起,尔等即为诡三百六十一,诡三百六十二……诡四百一十四。”
赐名完毕,他便将这五十四尊新生的诡卫全权交给大管家诡二去教导规矩、熟悉职责。
至此,青铜古舟内部的事务暂告一段落。
当沈算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外界自己的卧室时,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五月的阳光带着明显的热度,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初夏特有的闷湿气息。
他抬眼望去,只见天空中大日煌煌,万千道金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片明亮与温暖之中。
感受着阳光透过窗棂带来的真实温度,沈算忍不住舒服地眯起了眼睛,畅快地伸了一个懒腰,骨骼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响,仿佛将连日的沉寂一扫而空。
“汪汪汪!嗷呜~”熟悉的、带着欢快情绪的吠叫声由远及近,小阿泰如同一道橙黄色的闪电,风驰电掣般从月牙门扑了进来,目标直指自己的主人。
然而,它志在必得的一扑却落空了,只撞到了一片残影。
落定后的它疑惑地晃了晃脑袋,四处张望,很快就在不远处的后花园入口发现了沈算的身影。
它立刻再次发力,化作一道白影疾冲过去。
于是,一人一灵犬便在开阔的花园中嬉戏追逐起来,直到陈静那带着惊喜的呼喊声响起:“少爷!您出关啦!”这才中止了这场晨间的玩闹。
后花园的凉亭内,沈算悠闲地坐在石凳上,一边享受着陈静精心准备的、弥补他几日未进食的美食,一边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为小丫头的厨艺点赞。
然而,这份悠闲并未持续太久,很快就被一位面色不虞的访客所打断——黑着脸的欧正雄大步走了进来。
“欧叔,您这是怎么了?谁这么不开眼,惹到您了……”沈算连忙咽下口中的食物,笑着起身相迎。
“您——”欧正雄没好气地接话,随即无奈地吐出三个字,“阴煞石!”
沈算这才恍然大悟,猛地想起闭关前答应的事情。
但他此刻确实拿不出货,只能面露歉意,与欧正雄约定晚上再交货。
对此,欧正雄也知道强求不得,只能无奈地摇摇头,转身离开。
欧正雄刚离开不久,同样得知沈算出关消息、心中好奇的周涛便揣着手,悠哉游哉地踱步而来。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便是:“还好,还好!你小子总算没一举突破到四品,不然可真要让我们这些老家伙情何以堪啊!”
“……”沈算顿时一阵无语,连基本的招呼都懒得打了。
周涛也不在意这些虚礼,自顾自地在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轻抿一口后,才笑道:“你这一出关啊,也就意味着麻烦要自动找上门喽。”
关于百修楼门前发生的挑衅与乱斗,陈静早已简要告知。
沈算闻言,只能无奈道:“麻烦要找上门,我也没办法。总不能因为怕被麻烦缠身,就永远避而不见吧?”
“说的也是。”周涛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忽然,他脸色一正,似乎想说什么严肃的话题,但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笑意却彻底破坏了他试图营造的长者威严:“咳……那个,文家那丫头,老夫远远瞧过一眼,长得那叫一个倾国倾城,国色天香!”
“周伯我有些担心你把持不住啊!”
怎知沈算听罢,想都没想就回了一句:“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刀……哦不,是放眼广阔花海的速度和视野。”
这话直接让周涛愣住了,他眨眨眼,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随后眼神变得极其怪异,上下打量着沈算,心中暗忖:“没看出来啊!这小子平时一副沉稳老成的模样,原来内心竟如此……博爱(花心)!”
沈算若是知道他这么想,一定会大声狡辩:“我就随口一说,打个比喻而已啊周伯!”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无法挽留。
周涛过来主要是提醒沈算面对美色时需保持清醒,外加邀请他今晚过去吃晚饭。
事情说完,他也不再久留,揣着手又悠哉游哉地离开了。
而他离开后不久,钟广脸色怪异、步履匆匆地来到后花园。
不等他开口,沈算似乎早已料到,直接吩咐道:“去请文小姐到此处一叙吧。”
“是!”钟广微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领命而去。
沈府大门外,文慧怡宛如一株空谷幽莲,静静地立在原地,轻纱拂面,气质超然。
那位气息深沉的老嬷一如既往地护卫在其身侧。
第294章 佳人登门1
而与这幅静谧画面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两人身后不远处那群翘首以盼、一个个欲言又止、如同热锅上蚂蚁般的青年才俊。
他们既想上前搭话,又不敢贸然唐突佳人,那副模样,堪称“舔狗”中的典范,只敢远远地围观。
“咯吱——”随着沈府那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从内缓缓打开,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聚焦在门缝处。
这万众瞩目的阵仗,让奉命前来开门的钟广顿时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但他毕竟是经历过风浪的沈府管事,强行压下立刻关上门板的冲动,深吸一口气,迈出大门,冲静立门前的文慧怡恭敬地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朗声道:“文小姐,我家少爷有请,特命在下前来相请,请文小姐移步后花园一叙。”
怎知他话音还未完全落下,身后那群青年才俊中便如同炸了锅一般,爆发出数声饱含嫉妒与不满的暴喝:
“大胆!”
“岂有此理!”
“沈算何德何能,竟敢让文小姐去见他?!”
出声呵斥的,除了那群自以为护花使者的青年才俊,还能有谁?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喝止声,如同闷雷般从斜对面的百修楼中传出:
“呱噪!”出声之人正是坐镇百修楼的钟宇。
他修为已达五品高阶,自是比门外这些大多在七、六品徘徊的青年才俊高出不止一筹,一声蕴含玄力的低喝,瞬间便将门口的嘈杂与气势压了下去。
现场为之骤然一静,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短暂的寂静后,一道如黄莺出谷般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片刻的凝滞:
“有劳兄台引路。”
出声之人,自然是始终保持着从容仪态的文慧怡。她微微颔首,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过一般。
“哦哦哦……”钟广被文慧怡清越的声音唤回神智,脸上闪过一丝窘迫,急忙躬身在前引路,竟连大开的府门都忘了关。
所幸有人眼疾手快,正是率队在外维持秩序的符小二。
他在一众青年才俊复杂目光的注视下,面无表情地走上前,沉稳地将那两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合拢,“哐当”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门外的喧嚣与嫉妒,瞬间被挡在了高墙之外。
门内,文慧怡在钟广的引领下,步履轻盈地穿过蜿蜒曲折、两旁栽种着翠竹奇花的回廊,步入沈府幽静的后花园。
甫一踏入月洞门,满园芳菲与精巧布局并未第一时间吸引她的注意,她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被凉亭中那道负手而立、正眺望池中游鱼的身影所吸引。
他身姿挺拔,虽只是随意站着,却自有一股沉静从容的气度,与外界传闻中仁义的形象似乎略有不同。
沈算闻声转身,恰好看见文慧怡款款而来,宛如一幅流动的仕女图。
今日她虽依旧轻纱遮面,但那袭用天蚕丝与云霞锦裁就的流云长裙,完美勾勒出其婀娜曼妙、堪称魔鬼般的身材曲线。
微风拂过,裙裾微扬,更显其身姿高挑,玲珑有致,每一步都仿佛踏在韵律之上,优雅至极。
尽管面纱掩去了大半容颜,然而那露出的光洁额头、远山般的黛眉以及一双清澈剔透、宛若秋水涵星的眼眸,顾盼之间流光溢彩,已足以令人心旌摇曳,忍不住去想象那面纱之下该是何等惊世的容颜。
加之她周身自然流露出的那种源自顶级世家蕴养出的高贵典雅、不食人间烟火般的脱俗气质,以及随着微风悄然送入鼻息的一缕清幽淡雅、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独特体香,仿佛空谷幽兰,暗香浮动,无声却极致地撩拨着心弦。
饶是沈算两世为人,心志早已锤炼得坚毅非凡,此刻面对这等集天地灵秀于一身的绝色,也不禁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与恍惚。
他下意识地在心中默念起冰心诀,灵台一丝清明流转,强行压下那瞬间躁动的心绪,同时暗自庆幸:“还好前世久经网络时代各种pS女神、滤镜美女、网红明星的轮番视觉轰炸,抗性早已点满,产生了些许‘美女免疫’。”
“否则初次面对这等真正‘仙女下凡’级的全方位冲击,恐怕真要把持不住,心神失守,当场出丑了……”
他迅速收敛起所有杂念,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润微笑,迎上前两步,拱手道:“文小姐大驾光临,沈某陋室蓬荜生辉,有失远迎,还望小姐海涵。”
文慧怡盈盈还礼,动作优雅无可挑剔,声音如珠玉相击,清脆悦耳之中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柔媚:“沈公子太客气了。是慧怡听闻公子出关,心中积有疑惑,未及递帖便冒昧前来叨扰,应是慧怡请公子勿怪才是。”
一番寻常的客套寒暄之后,两人在凉亭中雕花石凳上相对坐下。
陈静悄无声息地奉上早已备好的香茗与几样精致茶点,然后垂首敛目,悄然退至远处廊下候着,留给两人安静的谈话空间。
老嬷四此也悄然退到一旁。
文慧怡并未过多绕圈子,显出名门闺秀的干脆与涵养,很快便切入正题。
她明眸微抬,目光真诚地看向沈算,轻声道:“沈公子,慧怡此次冒昧来访,实是心中积压了些许困惑,思来想去,或许唯有公子能解我之惑,故特来请教。”
“文小姐言重了。”沈算颔首,态度谦和而认真,“但请直言,沈某若知,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其一,便是关于公子所创的乞儿之家。”文慧怡纤纤玉指轻抚茶盏,语气中带着由衷的赞叹与探究,“慧怡多方听闻,公子将乞儿之家经营得井井有条,不仅惠及无数孤弱,更能自我维系,良性循环,甚至能反哺公子麾下诸多产业。”
“此等化善举为可持续之业的妙法,慧怡心中钦佩不已,亦深感好奇。”
“不知公子可否分享一二核心心得?”
第295章 佳人登门2
沈算略作沉吟,便简洁答道:“文小姐过誉了。其实无他,唯‘因势利导,授人以渔’八字而已。”
他稍顿片刻,进一步阐释:“简而言之,便是给予他们力所能及的活计,使其通过劳动获得报酬,而非单纯的无偿施舍;教授他们安身立命的知识与技能,而非仅提供一时的温饱。”
“让其劳动创造价值,所创造的价值又能维系其自身生存与发展,生存无忧、学有所成又能促进其追求更高层次的提升。”
“如此循环往复,形成内生动力,方可长久维系,乃至壮大。”
文慧怡听得极为认真,一双美眸中闪烁着思索与领悟的光芒,缓缓点头,似有所得。
接着,她轻叹一声,黛眉微蹙,道出另一个更切身的困境:“不瞒公子,慧怡在家乡之时,亦因怜惜寒门学子求学无门,曾力主兴办数所蒙学堂,欲播撒文种,惠及乡梓。”
“然则……学堂日常开销甚巨,笔墨纸砚、师资束修、屋舍修缮,无一不需银钱。”
“为普惠众生,所收束修极为低廉,虽凭一腔热诚与家族支持坚持数年,却深感力不从心,常年需家族额外贴补,难以为继,更谈不上扩大规模。”
“不知公子对这学堂收支平衡乃至可持续之道,可有良策?”
沈算闻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冰凉的石桌桌面,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声响。
他略一思索,眼中闪过一抹了然的光芒,便给出了一个让文慧怡眼前一亮的建议:“文小姐悲悯之心,身体力行,实乃万家生佛,令人敬佩。”
“关于学堂维系之道,沈某确有一愚见,或可称之为‘以贵养平’。”
“以贵养平?”文慧怡轻声重复这四个字,眼中好奇与期待之色更浓。
“正是。”沈算身体微微前倾,详细解释道,“小姐或可尝试在同一体系内,开办一种……嗯,定位更高、服务更精的学堂,或许可称之为‘精英书院’或‘贵族学堂’。”
“此类学堂,需聘请真正学富五车的大儒或声名显赫的成名修士执教,环境清幽雅致,膳食精美,住宿舒适,皆按最高标准配置。”
“课程设置亦可不仅限于经史子集,还可因材施教,加入琴棋书画、修炼启蒙、甚至世家子弟需涉猎的家族管理、经济庶务之类。”
“自然,”他语气一转,“这类学堂的束修,需定得极高,其目标并非普通百姓,而是专为城中乃至周边府郡的富贵人家、世家大族的子弟所设。”
“他们追求更优质的教育资源,也承担得起相应的费用。”
他顿了顿,看到文慧怡已然明悟,眼中光彩熠熠,便继续勾勒蓝图:“而由此类‘贵族学堂’所获之丰厚利润,便可用来全额补贴那些面向平民子弟、仅收取象征性束修甚至完全免费的‘蒙学堂’或‘义学堂’。”
“如此,取之于豪富,用之于寒门。”
“以富家子弟自愿缴纳的高额教育费用,来承担贫寒学子的求学成本。”
“或可一劳永逸地解决小姐所虑之资金持续投入困境,不仅能实现收支平衡,经营得法甚至可略有盈余,使得办学善举得以持续扩大,惠及更多学子。”
文慧怡听得美目越来越亮,仿佛层层迷雾被拨开,眼前展现出一条清晰而可行的康庄大道。
沈算的思路不仅清晰务实,更是极具操作性和前瞻性,为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解决了一直以来困扰她的核心难题。
她心中激动,就其中的诸多细节,诸如如何吸引富家子弟报名、两类学堂的课程与师资如何差异化设置与平衡、如何管理避免纠纷等问题,又怀着极大的兴趣细细询问了许久。
沈算也依据前世的一些教育产业见闻和此方世界的实际情况,结合商业运作的逻辑,一一给予了颇具建设性的回答,每每都能切中要害。
两人相谈甚欢,一个虚心求教,一个倾囊相授,气氛融洽而热烈。
不知不觉间,石壶中的茶水添了又添,竟已过去了近一刻钟。
最终,文慧怡心满意足地起身,绝美的容颜上洋溢着豁然开朗的欣喜与感激,她向沈算郑重敛衽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公子今日之言,字字珠玑,令慧怡茅塞顿开,受益匪浅,解我多时之惑!“
“今日叨扰已久,慧怡就此告辞,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公子今日指点之恩。”
“文小姐言重了,区区浅见,能对小姐有所助益便好。小姐慢走。”沈算起身,拱手还礼,亲自将她送至月洞门处,由候着的钟广引其出府。
离开沈府,坐回那辆装饰雅致的马车之上,文慧怡透过车窗望着落霞城熙攘繁华的街道,回想起方才与沈算那番深入恳切的对话,嘴角不禁微微上扬,露出一抹释然且愉悦的笑容,连那双清澈的眼眸都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儿。
她轻轻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心头一块大石,心中暗叹:“此番在落霞城等待四日,能得此良策,解开关键症结,果真不虚此行,一切等待都值得了。”
“这位沈公子,确如传闻一般,非常人也……”
一旁始终静默护卫的老嬷,见自家小姐沉浸在方才的对话中,此时方才缓缓开口。
她的声音低沉而带着岁月磨砺出的沙哑:“小姐,老奴对谋略经营之事,只能算是一知半解,不敢妄加评论。”
“但老奴这一生,大半心血都浸淫在修行之道上,自认还有些许心得。”
文慧怡闻言,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有些讶异地看向老嬷:“哦?嬷嬷有何发现?是哪一方面?”
老嬷浑浊却锐利的眼眸微微眯起,仿佛在回溯方才在沈府后院感受到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机,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在老奴看来,如今几乎所有人,包括小姐您,都将视野投注在了沈算的谋略、手腕和那些新奇的点子上。”
“但所有人都忽略了他更为惊人的另一面——他的修为!”
第296章 赴宴
“修为?”文慧怡微微一怔,她确实不曾特意去感知或在意过沈算的修为境界,毕竟他年纪太轻,且名声多源于智计与善举。
“没错!”老嬷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叹,“血气磅礴,凝而不散,如巨兽盘卧于渊,深不可测!”
“玄力内蕴,光华隐而不发,却如潜龙在田,蓄势待动!”
“此二者皆指向同一境界——五品。”
“什么?!双五品?!”文慧怡忍不住失声惊呼,娇躯微震,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她深知修行之艰难,尤其是法体双修,所需耗费的时间与资源更是呈倍增长。
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是如何做到的?
老嬷深吸一口气,继续抛出让文慧怡心神剧震的话语:“小姐,据老奴所知,他年未满十八。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极有可能在三十岁之前,便踏足四品炼血境,成就血气冲霄之势!”
“届时,三品之境几乎再无瓶颈,甚至连那遥不可及的一品先天之境,也未必不可期!”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深沉:“何况,他并非单修一道,而是法体双修!这意味着他的根基之雄厚、潜力之巨大,远超寻常天才。”
“这已不是寻常的英才俊杰,这是一条尚在潜渊、却已显露出峥嵘头角的幼龙!”
“一个被所有人,包括他身边的亲近之人,或许都下意识忽略了的……妖孽天才!”
老嬷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车厢,望向沈府的方向:“小姐,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
“世人皆见其智,叹其仁,羡其业,却独独忽略了他隐藏在最深处的、足以颠覆一切的绝对力量。”
“当有一天,所有人都只盯着他布下的棋局时,他却拥有随时可以掀翻棋盘的实力……这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大智若愚,或者说……大恐怖!”
“这……”文慧怡彻底怔住了,红唇微张,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回想起方才沈算那温润平和的笑容、条理清晰的谈吐,再结合老嬷这番石破天惊的话语,只觉得那个少年的形象瞬间变得无比高大、神秘,甚至……令人心生寒意。
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高看沈算,此刻才明白,她所见到的,或许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她心中蔓延开来,有震惊,有钦佩,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警惕与敬畏。
沈府之中,对车厢内文慧怡主仆二人关于自己的种种脑补浑然不知的沈算,在送走客人后,顿觉浑身一轻,神清气爽。
他暗自腹诽:“他妹的,那妖女……当真是红颜祸水级别的存在,一言一笑,一呼一吸都带着天然的魅惑,差点就动摇了我坚定的道心,还好我把持住了……”
一旁伺候的陈静将少爷这副如释重负、甚至带着点后怕的模样尽收眼底,忍不住转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偷偷笑了起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自家这位向来从容淡定的少爷,在面对一位女子时,竟会露出这般如临大敌、事后庆幸的生动表情。
傍晚时分,沈算如约前往周府赴宴。
席间气氛融洽,酒过三巡,闲谈之际,沈算想起自身修行上的困惑,便向周涛请教道:“周伯,据我了解,神演之物具现化并开辟出心眸虚界后,待其空间初步稳固,接下来便是需要炼化五行之气入主空间,以为根基,是吗?”
周涛闻言,一点也不惊讶。
他深知沈算虽出身沈氏,但少年离家,身边并无修行高深的长辈时时指点,对许多具体的修行关窍一知半解实属正常。
他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肯定地答道:“不错。心眸虚界初步稳固之后,确实需要引炼五行之气入主,奠定空间本源根基,这是五品神演者修行的核心一步。”
“但是……”周涛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坦诚与遗憾,“我的修行之道,恐怕并不适合你作为参考。”
“因为你周伯我当年受限于财力物力,炼化入空间的只是品阶较低的普通五行之气,所用的炼化之法,也是大陆上流传较广的通用法门,效果平平。”
“因此,在具体如何选择、炼化高品质五行之气这方面,我并不能教授你什么精髓。”
“不过,我可以给你一个最稳妥的建议——”
周涛看向沈算,认真道,“你最好尽快传书回沈氏主族。”
“以你沈氏主族的底蕴,自然会根据你的具体情况,为你准备好最契合、品质也最佳的五行之气以及与之完美配套的上乘炼化之法。”
“而你只需支付相应的贡献点或资源即可,这是最便捷也是最靠谱的路子。”
“这样嘛……”沈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又关切地问道:“那我钟叔呢?他日后又当如何?”
周涛摇了摇头:“沈氏主族核心的不传之秘就不要奢望了。”
“不过,相应的五行之气资源与配套的、优于通用版本的炼化之法,还是可以向主族求购的,只是价格和渠道或许会有些门槛。”
他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地看向沈算,“小算啊,你钟叔如今连心眸虚界都尚未稳固,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吸纳天地能量,逐步加固空间壁垒,使其真正稳固。”
“因此你现在就操心他炼化五行之气的事……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
“这样……”沈算不由尴尬地挠了挠头,这才想起自己的修行进度,早已不能以常理度之,确实考虑得过于“长远”了。
这时,一旁的林娜没好气地白了周涛一眼,打圆场道:“你这话说的,小算这是重情重义,时刻惦记着自己人,实属难得的好孩子。”
“对对对,夫人说的是。”周涛从善如流,连忙举杯与沈算相碰,各自干了一杯。
放下酒杯后,他觉得趁着这个机会,有必要给沈算系统地讲讲四品、五品神演者的修行要点,免得这小子哪天在外游历,突然有所感悟要突破时抓瞎。
第297章 五行之种
想到这,周涛清了清嗓子,切换到了教导模式:“小算啊,既然聊到这了,周伯就给你详细讲讲神演者五品炼化五行之气,以及四品外显神演之物的关键,你仔细听着。”
对此,沈算自然是求之不得,立刻正襟危坐,如同认真听讲的学生般猛点头。
“先说这五行之气,”周涛伸出两根手指,“其获取渠道主要有两种。”
“其一,是从天地孕育的五行属性天材地宝中,提取其最精纯的本源精华,再通过特殊阵法长时间孕育温养,使其化为具有成长性的‘五行之种’。”
“其二,则是采集弥漫于天地间的后天五行之气,通过秘法反复淬炼、培育,使其量变引起质变,最终也能凝聚成可供炼化的‘五行之种’。”
“这五行之种,便是五品神演者需要炼化入心眸虚界的‘空间之基’。”
“前者所得,称为‘先天五行之气’,蕴含一丝先天道韵,神妙无穷,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财物衡量,可遇不可求。”
“而后者,便是像周伯我这样的普通修行者所用的‘后天五行之气’,要想将其培育出高品质的种子,所需耗费的资源与精力,也足以让绝大多数人望而却步。”
“因些,有财力者可购,没财力者只能自己慢慢“培育”,至于成不成全看运道。”
周涛说到这,不由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凝重:“可以说,‘炼化五行之种’这一步,是横亘在无数神演者面前最大的阻碍。”
“财力匮乏还是其次,更让人绝望的是‘有价无市’——高品质的五行之种,根本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
“而这一步,偏偏没有任何取巧或替代之法。”
“因为五行之种是心眸虚界演化真实的基础,是未来突破四品之后,神演之物能够外显、调动天地之力的力量源泉!”
他详细解释道:“炼化成功的五行之种,会如同有生命的灵根,深深扎根于你的心眸虚界。”
“它们就像是五棵看不见的、稚嫩的小树苗,会自发地从无尽虚空之中,牵引下对应属性的精纯能量,一方面供自身吸收成长,不断完善自身代表的法则碎片;另一方面,也会缓缓地将这些力量反馈给空间,使其本质逐渐提升,最终与你的心眸虚界彻底融为一体。”
“而当五行之种在空间内成长到一定程度,彼此之间气息流转,形成相生循环之时……”周涛眼中闪过一抹向往的光芒,“心眸虚界便会产生一丝珍贵的‘母气’!”
“母气,乃万物之源,是生命与创造的起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心眸虚界一旦孕育出母气,便意味着空间内部开始诞生最原始的生机。”
“届时,你便可以着手在空间中尝试构建初步的生态循环,比如,引种一些对环境要求不高的基础五行灵植。”
“而当这些灵植在母气和五行之种的滋养下生长到一定规模,它们自身便会开始散发出微弱的五行之气。”
周涛看向沈算,点明关键,“这由你自身空间孕育产生的五行之气,才是真正属于你、如臂指使的‘本我力量’!”
“到了这一步,才意味着你真正踏入了四品境界!”
“届时,你便可以凭借这份力量,将你的神演之物的‘虚相’显化于外界!”
周涛比划着说道,“当神演之物的虚相显化时,会自然而然地与现世天地间同属性的能量产生共鸣,从而借助天地之力进行攻防,威力巨大。这种状态,俗称‘小法相’,是四品神演者最标志性的手段……”
周涛滔滔不绝,将五品到四品的关窍、原理、乃至未来的发展方向,尽可能深入浅出地娓娓道来,让沈算对整个修行之路…
好吧,沈算从周涛府上离开时,脑袋是麻的,不是喝酒喝麻的,而是被各种修行理论塞满后乱成一团麻的那种麻。
周涛讲得不可谓不仔细,道理也浅显,可他越是听,就越陷入一种奇特的境界——我明明每个字都听得懂,连起来也明白意思,可细细一品,却又觉得像隔了一层纱,仿佛懂了,又仿佛什么都没抓住。
以至于他恍恍惚惚地走在依旧喧闹的南一街上,眼神放空,步履飘忽,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活像个家道中落、前途迷茫的落魄公子哥,与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沈少?沈少!沈老弟……!”直到符小二连喊了好几声,声音一次比一次高,才勉强将沈算从那纷繁复杂的思绪万千中拉扯出来。
他茫然地转过头,“哦……哦……”了几声,眼神才逐渐聚焦。
“沈老弟,你……你这是喝高了?”符小二看着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结合他是从周涛家出来的,自然而然地猜测道。
“啊?哦……对,与周伯聊得尽兴,所以……是多喝了几杯。”沈算顺势接过话头,揉了揉太阳穴,正好用这个借口掩饰自己“修行理论消化不良”的窘态。
“原来如此,”符小二恍然大悟,随即热心道,“那老哥我送你回去!最近城里不太安生,你一个人这么晃荡可不行。”
“不用,不用,就这么点路,我……”沈算摆摆手,刚想拒绝。
“沈算——!”一声不知从哪个角落爆发出来的、充满惊喜(或者说激动)的高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断了沈算的话。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平静(并不)的湖面。
“谁?……沈算在哪?!”
“沈算!是沈算出来了!”
“沈算小贼!可算让老子等到你了!我要与你比斗琴艺!”
“还有我!我要与你比拼画技!”
“算我一个!今日定要分个高下!”
……好家伙!刚才还散布在街道各处、或假装闲逛或翘首以盼的青年才俊们,仿佛一群嗅到花蜜的狂蜂浪蝶,又像是看到了绝世美人(文慧怡)的替代品,瞬间激动得不能自已,呼啦啦地就朝着沈算所在的位置蜂拥而来,眼睛里都快冒出绿光了!
第298章 刺杀风波1
符小二见状,脸色骤变,暗叫一声“不好”!这要是让这群打了鸡血似的公子哥把沈算围住,指不定出什么乱子。
他当机立断,也顾不得什么礼节了,猛地一弯腰,在沈算还没反应过来之际,一把将他扛在了自己结实的肩膀上!
“护驾!快护驾!挡住他们!”符小二一边扛着沈算,迈开两条腿就往沈府方向狂奔,一边扯着嗓子对周围的衙役们大吼。
那些巡卫衙役也都是机灵人,闻言立刻行动,一个个如同下山的猛虎,虽然不敢真的对这群背景不小的公子哥动粗,但却悍不畏死地组成人墙,手拉着手,奋力阻拦住汹涌而来的人群,硬是为自家扛着“重点保护对象”狂奔的老大开辟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于是,南一街上便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彪悍的符小二扛着一位一脸懵逼的俊俏少年在前头夺路狂奔,身后是一大群锦衣华服、大呼小叫、奋力想要突破“防线”的公子哥,而一群尽职尽责的衙役则拼尽全力组成人墙,被冲得东倒西歪……
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让街道两旁看热闹的百姓和狩猎者们看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爆发出阵阵哄笑和议论。
“嚯!这阵仗,比追花魁还热闹!”
“符头儿这是抢亲呢还是护镖呢?”
“哈哈哈,沈少这待遇,独一份啊!”
被符小二扛在肩上,感受着耳边呼啸的风和剧烈的颠簸,沈算望着迅速倒退的街景和身后那群张牙舞爪、狂呼乱叫的“追求者”,终于彻底从修行理论的迷茫中清醒过来,只剩下满心的荒谬与哭笑不得:“我这……到底是招谁惹谁了啊!”
而符小二则如忠心救主的猛将,铆足了劲,扛着沈算一溜烟狂奔到百修楼门前,这才小心翼翼地将他人放下,自己则横刀立马挡在前方,喘着粗气高声道:“沈老弟,你快先进去避一避!老哥我为你断后!”
沈算刚稳住身形,下意识地想应一声“好”,心中却骤然警铃大作!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意如同毒蛇般从右侧袭来!
他甚至来不及细想,身体已本能地做出反应——并指如刀,循着感知的方向猛地一挥!
一道凝练至极、散发着寂灭气息的银白色刀光自他指尖迸发,快如闪电,精准无比地斩向危机来源!
“咻——!”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刀光一闪而逝!
下一瞬,便与一支自低空阴暗处悄无声息射来、通体漆黑、符文缭绕的诡异箭矢狠狠撞在一起!
“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半空响起,银白刀芒与漆黑箭矢同时湮灭,化作一股混乱的能量冲击波四散开来,吹得街道上招牌摇晃、行人衣袂翻飞,引来一片惊呼,原本就因追逐而混乱的场面顿时更加失控。
“有刺客!保护沈少!”符小二目眦欲裂,一声怒吼,彻底放弃了身后的“才俊”们,猛地转身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死死挡在沈算身前,同时持刀警惕地环视着因爆炸而更加骚动混乱的人群。
几乎是同时,一道身影如猎豹般从百修楼内窜出,略迟半步,与符小二形成犄角之势,将沈算护在中间,正是闻讯赶来的钟广!
“嗡——!”金光耀眼!
五尊身披青铜铠甲、高三米、如同铁塔般的傀儡卫士,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从天而降,重重砸在沈算三人前方,组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与此同时,破空之声锐响,十把闪烁着寒光的青铜飞镖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盘旋,锁定了可能存在的威胁,杀机凛然!
百修楼三楼临街的窗户轰然洞开,钟宇的身影出现在窗口,他面沉如水,目光如电,扫视着下方混乱的街道,周身散发出冰冷的杀气。
“所有人,呆在原地!擅动者,以刺客同谋论处!”一声蕴含着磅礴元力的暴喝,如同惊雷般自狩土司方向炸响,声音苍老却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正是林老发声,强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南一街!
“唳——!”紧接着,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啼划破长空,只见一头体型庞大、羽翼如铁的座山雕冲天而起,在南一街上方低空盘旋巡弋,锐利的目光扫视着每一个角落。
这一刻,整个南一街为之一肃!喧嚣和混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住!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踏踏踏踏!”密集而整齐的脚步声从街道两端传来,成群的衙役如同潮水般从司衙门口涌出,迅速结队,开始分段封锁街区!
更远处,传来了沉闷而整齐的甲胄碰撞声,显然是城卫军已经出动,开始封锁通往南城区的各条要道乃至城门!
整个落霞城南城区,竟因沈算遇袭这一突发事件,在刹那间变得风声鹤唳,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主角沈算,目睹这因自己而瞬间调动起来的庞大力量,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或自喜,反而浮现出一抹愤怒与了然。
他低声骂了一句:“他妈的,又被当枪使了!”
符小二正全神戒备,闻言微微一愣,下意识侧头问道:“沈老弟,你这是何意?”
沈算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道:“袭击我的,是五品暗影属性符箭,威力不俗,但想要一击必杀一个有所防备的五品修士,尤其是像我这样世家少爷,几乎不可能。”
“五品?还杀不了你?沈老弟你的意思是……”符小二也是经验丰富之人,瞬间想到了某种可能,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是一箭双雕,不,可能更多重的毒计!”沈算眼神冰冷,“其一,逼我显露出在落霞城的实际影响力和号召力,让某些躲在暗处的人看清我的‘底牌’。
“其二,刺客选择在这个时间点、这个地点动手,众目睽睽,尤其是当着这么多外来青年才俊的面,成功将袭击的嫌疑引向他们背后代表的势力,意图挑起落霞城官方与这些外来势力乃至他们背后家族的对立!”
第299章 刺杀风波2
沈算语速极快,思路清晰:“所以符老哥,立刻传讯给赵叔,让他将此案暂且定性为寻常的流窜刺客作案,按标准流程处理,切勿扩大化,尤其不要立刻将矛头指向那些公子哥!”
“再请赵叔私下联系一下陈统领,把我的这番分析转告即可,他们自会明白如何掌控局面。”
“明白!我这就传讯!”符小二重重点头,立刻掏出传讯玉符。
沈算又看向刚刚赶到、一脸紧张的钟源:“源哥,你立刻联系风舞狩猎团和烈焰狩猎团的团长,请他们帮忙安抚和劝阻城中的狩猎者兄弟,让他们保持冷静,不要因我之事而冲动行事,以免被有心人利用,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
最后,他看向从三楼飘然而落、面色凝重的钟宇:“钟叔,劳烦您将情况和我的判断告知周伯。”
“然后,您亲自去狩土司走一遭,面见林老,一是感谢他方才出手相助,二是委婉表达我方的态度——希望此事能控制在最小范围,避免波及无辜,影响落霞城稳定。”
“是!”钟宇和钟源齐声应命,毫不犹豫地取出传讯玉符,开始紧急联络。
安排完这些,沈算在百修楼内众多惊魂未定、又充满好奇的顾客注视下,努力挤出一个安抚性的微笑,示意大家稍安勿躁,然后转身,步履沉稳地向着三楼走去——他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这突如其来的风波。
而传完讯息的符小二,则第一时间展现出了他作为巡卫的专业素养,立刻指挥惊魂初定的手下,对附近目击的游人、商贩展开有序的询问,搜集线索,试图从正常案件调查的角度入手。
与此同时,三道正火急火燎从不同方向赶往百修楼的身影(正是赵雷、李杰和陈亚夫)。
在一声“止步!”的低喝下,三人停了下来。
出声的是赵雷,他快速浏览了符小二传来的信息,脸色变得无比凝重。
“咋了?出什么变故了?”李杰不解地问道,心急如焚。
赵雷将沈算关于“刺客一箭双雕”的分析快速复述了一遍。
“我艹!妖兽养的!”李杰听完,直接爆了粗口,脸上满是后怕与愤怒。
而同行的陈亚夫闻言,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更深的忧虑,缓缓开口道:“怕是不止一箭双雕……依我看,这很可能是一箭三雕,乃至四雕的毒计。”
他看向赵雷和李杰,声音低沉:“首先,如小算所说,暴露其影响力并嫁祸挑拨;其次,这次刺杀造成的恐慌和后续必然的严查、对峙,会形成巨大的压力。”
“这股压力,怕是要逼得小算不得不暂时离开落霞城避祸或者说‘避嫌’一段时间,此为三雕;最后,也是最重要的——”
陈亚夫顿了顿,语气沉重:“经此一事,某些人会对小算在落霞城乃至定霞府拥有的这种‘一呼百应’、可瞬间调动庞大资源的恐怖影响力,产生深深的忌惮和不安。”
“接下来,他们明面上或许不敢动小算本人,但对于他根基所在的‘乞儿之家’……恐怕会迎来全面的、疯狂的打压和限制!”
“这才是最致命的第四雕!”
此言一出,赵雷和李杰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如同笼罩上了一层寒霜。
他们都不是蠢人,立刻意识到这次刺杀的背后,隐藏的阴谋远比表面看起来的更加凶险和复杂。
这绝非一次简单的袭杀,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矛头直指沈算及其根基势力的风暴开端!
“操!是哪个阴沟里的老鼠,使出这么下作的手段!”赵雷性格刚烈,忍不住破口大骂,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身为武者,向来崇尚正面交锋,对这种藏头露尾、借刀杀人的阴谋诡计厌恶至极。
同样性格直率的李杰,虽未像赵雷那样骂出声,但心中早已将幕后主使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他强压怒火,看向三人中最为足智多谋的陈亚夫,急切地问道:“老陈,那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总不能真按小算说的,就这么轻拿轻放吧?这口气咽不下去!”
陈亚夫目光锐利,快速扫过略显混乱的街道,略微沉思片刻,便有了决断:“老李,你立刻回去,配合烈焰、风舞他们,全力安抚城中的狩猎者。”
“务必稳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因为愤怒而做出过激举动,授人以柄。”
“安抚狩猎者?”李杰一时没完全转过弯来,显得有些疑惑。
陈亚夫无奈地叹了口气,解释道:“小算既然能预料到我们的反应,通知我们按兵不动、正常查案,他自然也会同时通知烈焰、林老他们出面安抚狩猎者。”
“而他目的就是一个:尽量将事情的影响压到最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我们越是表现得克制、‘公事公办’,就越显得落霞城局势平稳,小算的影响力‘不过如此’,这才是不着对方的道,尽全力隐藏我们真正实力的最佳策略。”
“哦!这样啊!明白了!”李杰恍然大悟,脸上立刻露出“英雄所见略同”的神情,仿佛刚才没反应过来的是别人一样,“我这就回去帮忙安抚,保证不出乱子!”
说完,他抱了抱拳,转身便大步流星地离去。
赵雷看着李杰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转而看向陈亚夫,眉头紧锁:“老陈,那咱们这边……这个度该怎么拿捏?查,肯定要查,但查到什么程度?”
陈亚夫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还能怎么拿?自然是公事公办,秉公执法!”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我落霞城南城区核心地带行刺,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是对我城卫军和司权威的蔑视!”
“所以,该查的线索一条不能放过,该问的人一个不能漏掉,场面上的功夫必须做足,做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可你不是说,小算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吗?”赵雷还是有些不解。
第300章 刺杀风波3
陈亚夫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们秉公执法,严厉打击犯罪行为,维护落霞城治安,这跟小算有什么关系?”
“他一个平民百姓,还能干涉我们执法不成?”
赵雷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彻底明白过来:“对对对!秉公执法!”
“咱们这是职责所在,跟小算半点关系都没有!我懂了!” 想通了关键,赵雷也不再犹豫,与陈亚夫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便各自离开,雷厉风行地投入了“正常”的勘查和封锁工作之中。
与此同时,落霞雅舍。
作为事发地点附近最显眼的建筑之一,此时的雅舍气氛显得有些微妙和紧张。
符小二亲自带着一队精干衙役,正在堂内对当时的顾客进行井然有序的排查与询问。
他们态度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绝不徇私的模样。
后花园凉亭中,文雅、文敏、文慧怡三位女子静默而坐,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
她们都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一道模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边,三人才齐齐将目光投去。
外出查探情况的老嬷现出身形,对着文慧怡微微摇头,低声道:“小姐,老奴在外围仔细探查了一圈,并未发现形迹可疑或身怀异常能量波动之人。”
“刺客要么早已远遁,要么……隐藏得极深。”
文慧怡轻轻呼出一口香气,如玉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石桌,沉吟道:“此次刺杀,时机、地点都拿捏得如此精准,其目的恐怕绝非取人性命那么简单。”
“他们想要的,或许是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效果。”
“通过此举,将沈算在落霞城的潜在影响力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引人忌惮,进而……期待某种‘群起而攻之’的局面?当真是好阴险的计谋。”
“希望……幕后指使那人,不是‘她’。”文敏望着月光下池中游鱼,喃喃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应该不是。”文雅摇了摇头,语气比较肯定,“今时不同往日,以‘她’的身份和处境,应当不会如此不智,去轻易触发那些隐藏的……”
她说到这里,点到为止,没有再说下去。
“落霞城表面看来风平浪静,但如今看来,水下却是暗流涌动。”文慧怡饶有兴致地端起凉掉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不知身为主人公的沈少,会如何应对这看似两难的局面呢?”
文敏与文雅对视一眼,都没有接话,她们深知其中牵扯之深,不愿妄加评论。
倒是那老嬷,再次轻声开口,说出了她观察到的最新情况:“小姐,百修楼那边反应极快。”
“百兽阁的周掌柜已经收起了那头四品座山雕,钟宇掌柜去了狩土司后也已返回。”
“原本有些躁动、义愤填膺的外城区和狩猎者群体,也被迅速安抚了下去,并未出现大规模骚动。”
她总结道:“眼下,只有司衙的衙役在按部就班地查案,整个南城区虽有戒严,却并无剑拔弩张之势。”
“颇有……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之态。”
文慧怡闻言,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好快的反应速度,好精准的应对之策。”
“只是……如此一来,这当街被刺杀的亏,怕是也只能暂时硬生生咽下去了。”
她说着看向文雅和文敏。
面对文慧怡投来的探究视线,文敏依旧保持着沉默。
而文雅倒是轻轻放下茶盏,唇间逸出一句轻叹:“小不忍,则乱大谋。”
这简短的七个字,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文慧怡心中漾开层层涟漪,让她不由陷入深思。
她出身顶级世家,身为嫡女,自幼地位尊贵,所见所闻、所学所修,无不是顶尖。
然而,这些经历与学识,终究更像是在精心布置的温室中培育出的名花,与沈算这般在世俗泥泞、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世家子弟相比,似乎缺了一份在逆境中权衡隐忍、于刀尖上精准舞蹈的实战历练。
百修楼三楼,雅室之内,气氛略显凝滞。
沈算看着面前依旧杀意难平、拳头紧握的钟源,平静地摇了摇头:“源哥,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况且,我们现在连仇人是谁、藏身何处都一无所知,你在此空自愤怒,除了徒乱心神,又有何用?”
“少爷所言极是,道理属下都懂!”钟源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火气,“可……可难道我们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什么也不做?这口气实在难以下咽!”
“行了!”一旁的钟宇没好气地打断他,挥了挥手,“你有火气没处撒,就去找诡卫打一架,别在这儿杵着,影响少爷清静!”
钟源闻言,咬了咬牙,也知道自己留在这里无益,重重哼了一声,身影一阵模糊,便直接动用权限传送去了青铜古舟,显然是找那些不知疲倦、实力强悍的诡卫切磋发泄去了。
雅室中,顿时只剩下沈算和钟宇两人。
“就这样吧,钟叔,一切照旧。”沈算留下这句话,也未再多言,心念一动,身影同样无声无息地原地消失,显然是进入了心眸虚界或是青铜古舟。
钟宇张了张嘴,原本还想再商议些细节的话,顿时哽在喉头,只能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如轻烟般从敞开的窗口飘然而入,落地无声。
“欧司长。”钟宇连忙起身相迎,邀其入座。
欧正雄也不客气,在沈算刚才的位置坐下,直接开口道:“小算的处理方式是对的。”
“眼下敌暗我明,对方巴不得我们把事情闹大。”
“我们反应越激烈,暴露的底牌就越多,正中了对方下怀。”
“刺客之事,交给赵雷他们按章程去查便是,我们表现得越‘正常’,对方就越摸不清我们的虚实。”
“难道……欧司长您这边,也完全没有关于刺客来历的线索吗?”钟宇仍有些不甘心地追问。
“没有。”欧正雄回答得干脆利落,随即话锋一转,“或许……城隍司那边能通过某些特殊手段查到些蛛丝马迹,但你绝不能去问。”
“一旦你主动接触城隍司追查此事,就等于授人以柄。”
第301章 忍,必须忍
“忍嘛……”钟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脸上满是不甘。
“羽翼未丰之前,唯有隐忍。”欧正雄目光锐利地看着他,“再者,依我看,这次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是一次精心策划的‘刺激’。”
“对方要的不是小算的命,而是想看看他被刺后,落霞城会掀起多大的浪花。”
“我只怕,可一可二……若我们不做出强硬反击,会不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变本加厉?”钟宇道出心中的忧虑。
“钟掌柜,你多虑了。”欧正雄摇了摇头,提醒道,“你莫忘了,事发第一时间,狩土司的林老为何会立刻出声?”
“你不会真以为,在这落霞城内,随便哪个人被当街刺杀,林老那种身份的存在都会亲自发声吧?”
“这……”钟宇一怔,他还真没深入想过这一点。
“林老的那一声喝止,本身就是一种最强硬的警告和表态!他代表的是底线和倾向。这,就已经足够了!足以让幕后之人掂量掂量,继续玩火可能引燃的后果。”欧正雄将杯中已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随即起身,“我也该走了,此地不宜久留,免得被某些有心人察觉,多生事端。”
其话音未落,人已如一道淡淡的残影,自窗口掠出,悄无声息地融入外面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雅室内,只剩下钟宇一人,回味着欧正雄的话,心中的焦躁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冷静所取代。
他明白,真正的较量,往往不在台前的刀光剑影,而在幕后无声的权衡与忍耐。
心眸虚界之中,一声压抑着无尽怒火的低吼如同惊雷般炸响,回荡在这片初生的天地间:“操!”
发泄之人,自然是沈算。
别看他之前在众人面前表现得云淡风轻,指挥若定,那不过是强行压下滔天怒火后的伪装。
任谁被如此算计,险些当街毙命,都难以心平气和!
这已不仅仅是挑衅,更是对他性命赤裸裸的威胁。
可现实是,他此刻竟有一种无能为力之感。
因为他连敌人是谁、藏身何处都一无所知。
若不管不顾地大闹一场,除了暴露更多实力,激起更大范围的猜忌,正中敌人下怀之外,不过是无能狂怒,毫无意义。
所以,他必须忍!一忍再忍!
“操!别人家故事里的主角,面对的反派多少都带点降智光环,怎么轮到我这,碰上的全是成了精的老狐狸!”沈算忍不住又爆了句粗口,胸中郁气难平。
事到如今,他算是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背靠大树好乘凉”。
若非他头顶着沈氏主族这块金字招牌,让那些藏在暗处的对手多少有些投鼠忌器,恐怕早就被这些手段百出的老狐狸们玩死不知多少回了。
一番发泄之后,满腔的愤怒最终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日子总还要过下去,与其沉溺于无用的愤怒,不如将这份屈辱与不甘,转化为实实在在的修炼动力。
当翌日清晨,沈算再次出现在外界时,南城区的躁动已然平息大半,只剩下街头巷尾的议论纷纷,以及依旧在按部就班查案的衙役身影,一切似乎恢复了表面的平静。
沈算平静地用过早餐,随即将钟宇唤至密室。
一是为了处理百修楼的日常订货事务,二是为了更重要的事情——为自己向沈氏主族订购心眸虚界所需的五行之种。
“少爷,属下的心眸虚界尚在吸纳能量、稳固壁垒的阶段,远未到可以炼化五行之种的时候,所以此事……还需再等等。”面对沈算的关切询问,钟宇如实禀告,心中既感温暖又有些惭愧。
“无妨,那我便先订购自己的份额。待钟叔你需要时,我们再向主族下单不迟。”沈算点点头,确认了情况,便不再多言。
接着,沈算向钟宇明确告知,自己将于三日后启程,前往平阳府城。
对此,钟宇早已心中有数。
既然少爷已定下行期,他这做属下的,自然要全力安排好沿途接应等一应事宜。
离开密室前,沈算特意去拜访了狩土司的林老,希望能从这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这里,得到一些在平阳府城的人脉支持或引荐。
然而,林老听完他的来意,却是摇了摇头,苍老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歉意:“老夫这一生,心血皆倾注于定霞一隅,与妖兽搏杀,与荒原为伴,在平阳府那边的狩土司体系中,并无什么深交的故旧。”
“此事,怕是爱莫能助了。”
对此,沈算心中略感遗憾,但也理解。
林老的人生轨迹与寻常官员不同,他的一生就是一部定霞府的戍边史,毕生征战,守护一方,自然不像那些长袖善舞之人般交友广阔。
五月六日,夜晚。
诡市如期而至,原本寂静悬浮于虚无中的青铜古舟,再次被喧嚣的人气所充斥。
而随着时间推移,通过各种方式抵达此处的诡民数量竟首次突破了万人!熙熙攘攘的人流,让原本显得空旷的主街也变得拥挤起来。
为此,沈算不得不临时决定,再开放一条横向的街道,以分流人群,但也仅限于此。
诡市的扩张需要循序渐进。
他静坐于高大的青铜门楼之上,俯视着下方主街上摩肩接踵、喧哗鼎沸的人流,恍惚间竟有种俯瞰人间繁华市集的错觉。
随着诡市开启次数的增多,那些“老资格”的诡民们已然放开了许多,甚至有心思活络之辈,干起了“向导”的营生,专门为初来乍到的新诡民介绍规则、引路介绍,赚取些微薄的报酬。
而整个诡市中最热闹、最具权威的“主场”,自然是青铜门楼正对面、位于主街入口处的三个官方摊位。
新增的一个摊位,负责分发和管理摆摊证明,由钟进坐镇;钟宇则负责他那日益红火的“低息贷款”业务;周义依旧是老本行,负责收购诡民带来的各种稀奇古怪的灵物,并进行鉴定估价。
第302章 强盗逻辑
次一级的热闹场所,则要属那个原石摊位,当真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试图一夜暴富的赌徒们。
再之后,便是由一些混出了名堂、颇有积蓄的“精英诡民”开设的各类摊位:灵器铺、丹药坊、灵兽摊、秘籍阁,乃至一些售卖旁门左道之术、符箓的摊位,可谓是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总而言之,如今的诡市,坊市规模已初步形成,市集生态渐趋成熟,早已不再是当初小猫三两只、摊主寥寥无几的荒凉景象,而是真正成了一处货物琳琅满目、诡影幢幢的神秘交易圣地。
“咦?”端坐于门楼之上的沈算,忽然惊咦一声,目光被周涛摊位上一位诡民取出的物品所吸引。
那是一个仅有巴掌大小、通体布满暗绿色铜锈、看起来古朴甚至有些残破的阵盘。
其样式与寻常古物无异,但不知为何,却给予沈算一种难以言喻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吸引力,仿佛它与自己存在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就在此时,周涛经过一番仔细端详后的鉴定之声,也清晰地传入了沈算耳中:“此阵盘,品阶约在四品上下。”
“但其具体类型、铭文流派,老夫才疏学浅,一时难以精准判定。”
“故而出价六万下品玄石。卖与否,由你决断。”
“卖!”那阵盘的主人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声音因激动而带着明显的颤抖,连周身朦胧的诡影都随之晃动起来。
六万玄石,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笔巨款。
周涛对此等反应早已见怪不怪,当即完成交易,将玄石点付给对方。
他刚拿起那个锈迹斑斑的阵盘,准备再仔细研究一番这看不透来历的物件,却见那阵盘竟陡然化作一道乌光,脱手而出,径直朝着后方的青铜门楼飞去!
就在周涛愣神之际,沈算那平静中带着一丝奇异波动的声音,直接在他耳边响起:“周伯,此物……与我有缘。”
“有缘?”周涛闻言更是愕然,完全不明白这二字在此刻是何含义。
然而,不仅是周涛,就连摄走阵盘的沈算本人,刚将那阵盘拿在手中,尚未及细看,便见这阵盘再次乌光大盛,“嗖”地一下从他手中飞脱,如乳燕投林般,径直没入了下方院落中那片诡异朦胧的森罗诡域之内!
沈算立刻将目光投向森罗诡域,只见那阵盘没入其中后,便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一道清晰的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四品上阶禁空阵盘(残),已融入森罗诡域核心。
效果:大幅增强领域内禁空能力,小幅加固领域空间壁垒。”
沈算眼中顿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这当真是意外之喜!
没想到一次寻常的诡市,竟能收获如此契合自身领域的宝物!
这无疑让他的底牌又厚实了一分。
随后,沈算便感到一阵哭笑不得的无语。
因为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所掌握的术法,乃至神演之物本身,似乎都自带一种蛮不讲理的“强盗逻辑”——只要是我用得上的,我便取之,仿佛天生就该归我所有,而原主的意愿反倒成了次要。
这霸道至极的特性,当真令他有些汗颜。
而当他收敛心神,准备仔细感知森罗诡域融合了那禁空阵盘后有何具体变化时,却见领域边缘乌光一闪,一个彻底失去灵光、变得与凡铁无异的破旧铁盘被吐了出来,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铛”的一声轻响,稳稳落在了旁边堆放废弃金属材料的角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沈算嘴角微微抽搐:“这还真是……吃干抹净,连点渣子都不浪费,直接把没用的‘铁壳’给吐出来了。”
这般行径,当真是配得上“森罗诡域”这般诡谲莫测的名号。
与此同时,远在沈氏主族,幽深的地宫雅室之内。
沈飞扬看着手中刚刚通过特殊渠道加急送来的订单,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乃至忍不住低声喃喃自语:“小算这小子……这就突破到五品巅峰,需要炼化五行之种来奠定心眸虚界的根基了?”
静候在一旁的沈北,原本眼观鼻,鼻观心,闻言不由浑身一震!
这份订单是密订,他并无权限知晓。
此刻听闻其中内容,饶是他心性沉稳,也情不自禁地感到震惊!
不得不震惊!据他所知,那位远在落霞城的沈算,年未满十八!
未满十八岁的五品巅峰!这是什么概念?放眼整个沈氏主族,这等修炼速度,那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绝世妖孽!
这代表着何等恐怖的潜力?他光是想想,就感到灵魂都在微微颤抖。
“嗯哼!”一声带着警告意味的轻咳,如同冷水泼面,瞬间惊醒了沉浸在震撼中的沈北。
他急忙收敛所有外露的情绪,将身子躬得更低,不敢直视前方的身影。
“你刚才,什么也没听到。可懂?”沈飞扬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如同山岳般压在沈北心头。
“是!属下明白!”沈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躬身应命。
“去准备另一份订单所需的资源吧,一炷香之后,再来此处。”
“是!”沈北不敢多言,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缓缓退出了雅室。
待沈北离去,雅室内重归寂静。
沈飞扬方才还威严沉静的脸上,缓缓勾起一抹欣慰乃至自豪的笑容,他指尖轻轻敲击着那份订单,低声自语:“小算啊小算,果然是龙归大海,一飞冲天!”
“这般进境,也不枉老夫我早早便动用权限,为你备下了这品质最佳的五行之种,如今正好派上用场,也无需再惊动族内其他老家伙,省去不少麻烦。”
翌日一早,天光微亮。
沈算便在密室中收到主族通过传送阵,跨越遥远距离直接送达的灵盒。
当他划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灵盒那繁复的锁扣上时,盒盖应声而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并非预想中的五行之种,而是一张折叠整齐的素白纸条。
第303章 黄金蝶
将其拿起后,下方才是五个被柔和光晕包裹、分别呈现出青、赤、黄、白、黑五色,内部仿佛有液体流动、符文生灭的光球,正是五行之种!
他将目光从那些散发着磅礴而精纯能量波动的光球上移开,展开那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铁画银钩、力透纸背的小字:
将五行之种依次滴血,炼化引入心眸虚界即可。
“滴血炼化即可?说好的复杂玄奥的炼化秘法呢?”沈算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嘴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对于真正的世家而言,自身传承的血脉,便是世间最好、最安全的‘秘法’!”
想通了此节,他再次看向那五个光球,眼神已然不同。
所谓的“秘法”,恐怕就隐藏在这五行之种本身的结构与那滴鲜血的牵引之中,无需外求,血脉即是钥匙!
抱起灵盒,沈算对正在整理货架的钟宇简单交代了一句:“钟叔,我闭关片刻。”便转身走进了隔壁的静室,准备即刻炼化这关乎未来道途的五行之种。
炼化过程出乎意料的顺利,甚至可以说有些平淡。
随着五滴蕴含着他本源气息的鲜血分别融入五个光球,它们便如同归家的游子,自然而然地被牵引进入他的心眸虚界,按照某种玄妙的轨迹,分别落入空间的五个方位,缓缓沉降,与整个空间开始建立一种水乳交融般的联系。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艰难痛苦的挣扎,一切水到渠成,浑然天成。
万事皆已准备妥当。
又是翌日晨曦微露,霞光初染天际之时。
沈算与钟源二人,身着便于行动的劲装,各自骑上一匹神骏非凡、蹄生微光的灵驹,在钟源等人的目送下,自落霞城东门悄然而出,踏上了前往定霞府城的路途。
甫一出城,两人便不再保留,一夹马腹,胯下灵驹顿时会意,发出一声嘹亮的嘶鸣,四蹄翻飞,化作两道离弦之箭,沿着宽阔的官道纵马狂飙而去!
玄幻世界的战马,速度远超常人想象,当真是风驰电掣,日行千里绝非夸张,甚至犹有过之!
耳边是呼啸而过的烈烈风声,两旁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就在这时,风声裹挟着钟源那带着兴奋与期待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沈算耳中:
“少爷!等过段时间,咱们驯服了那几头焰鳞马,就能换坐骑了!到那时候,日行两千里都不在话下,那才叫真正的追风逐电!”
沈算闻言,不由朗声笑道:“你舍得将它们圈养在定霞城的马厩里,而不是带着它们纵情旷野,肆意奔腾吗?”
说到此处,他忽然想起一事,语气转为无奈,“本想寻一只拥有王级血脉的座山雕幼鸟培养为飞行坐骑,怎奈周伯这次不给力,寻觅了这么久,竟连一丝靠谱的线索都未能找到。”
“少爷,说起王级血脉,”钟源像是想起了什么,接口道,“钟叔养的那条金纹虫前些时日不是结茧了嘛,周掌柜特意去瞧了瞧,说那茧蛹流光溢彩,隐隐有奇异道韵,推测其破茧后,极有可能是一只拥有稀薄王级血脉的灵蝶。”
“黄金蝶?”沈算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耀眼的名称,脱口而出。
黄金蝶,乃是传说中的荒古异种!其神异之处在于天生便能统御天地间的金行之气,攻伐之时,金气化剑,无坚不摧,堪称杀伐无双;防御之际,金芒护体,坚不可摧,足以让同阶对手感到绝望。
可这等天地异兽,不仅极少现世,数量更是稀罕得可怜,而且每一只都是蝶中君王般的存在,血脉高贵,怎会轻易流落在外,还被钟叔当做普通金虫收养?
钟源仿佛知道自家少爷心中所想,摇头解释道:“周掌柜的意思是说,有可能只是蕴含着一丝极其微薄、几乎难以察觉的黄金蝶王血,属于隐藏极深的血脉,稀薄到仅如游丝,能否觉醒还是未知之数。”
“哦,原来如此。”沈算了然点头,心中却不期然浮现出另一只白色身影——那只整天吼人,吃了睡、睡了吃的大白兔,准确的说是拥有着一丝犼之王级血脉的吼兔。
“看来,这世间隐藏的王血,比想象中要多啊。”他暗自思忖。
红霞满天之时,定霞城,乞儿之家。
随着沈算和钟源的到来,这个已然成为城中一方势力的院落,再次变得沸腾热闹起来。
由于早已熟络,两人甫一进门,便被一群半大的乞儿欢呼着围在了中间,叽叽喳喳,问东问西,显得亲昵无比。
这让本想立刻上前汇报近期情况的周铁柱,只能无奈地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脸上带着憨厚的笑容。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
沈算、钟源以及周铁柱,领着此次精挑细选出来、将一同前往平阳府城开拓的三十六名精英乞儿,登上了几辆早已备好的宽敞马车,车轮辘辘,向着城西外的飞舟广场驶去。
晨光下的青石广场,已然是人流如织,车水马龙,喧嚣鼎沸,热闹非凡。
然而,在这片普遍的热闹之中,却有一处显得格外扎眼,让刚下马车的沈算一眼便注意到。
没办法不注意,放眼望去,只见数十名衣着光鲜、气质各异的青年才俊,正如同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中央的某人,殷勤备至,场面颇为壮观。
对此,沈算也只是略带好奇地打量了片刻,便收回了目光。
他与前来送行的周铁柱点头作别,随后便在钟源沉稳的护卫下,带着数十名排列整齐、眼神中带着兴奋与期待的乞儿,径直朝着停泊飞舟的登船区走去。
然而,就在他们动身之时,那原本簇拥在一起的数十名青年才俊,竟也如同受到某种牵引般,随之涌动起来,目标明确地涌向同一个登船梯。
这让沈算不由微微皱眉,脚步下意识地放缓了些。
然,伴随着一道略微熟悉、婀娜多姿的背影轻盈地踏上登船梯,并在此刻恰到好处地回眸一笑——当真是百媚俱生,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
第304章 滚!
“遭了!”沈算心中刚升起这个念头,便听得一道如黄莺出谷、清脆悦耳的声音传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喜:
“沈兄?好巧,竟与小妹同往平阳城呢。”不是文慧怡,还能有谁?
她这话,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更如同下达了某种指令。
原本还在说着各种恭送、不舍言辞的青年才俊们,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到了沈算身上。
那一道道目光,充满了审视、嫉妒、不满,可谓是同仇敌忾,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
对此,沈算心中暗骂一声:“一群被美色迷了心窍的死舔狗!”
其面上却是不冷不热,带着淡淡的疏离回应道:“确实很‘巧’。也让为兄见识到了,何为真正的‘众星捧月’。”
“沈兄说笑了,”文慧怡似乎并未听出他话中的意味,笑容依旧真诚,“前来相送的都是朋友,一番情谊罢了。”
“哦?那或许是我用语不当了。”沈算语气平淡,目光扫过那群堵在登船路径上的才俊,“文小姐既然有如此多‘朋友’相送,还请您先行登舟吧,莫要挡了其他旅客的路。”
“须知出行之人,大多身有要事,可并非都是无所事事的‘闲人’。”
此言一出,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姓沈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算!你这是在指桑骂槐,阴阳怪气我们吗?!”
“不错!今日你必须把话说清楚!”
“沈…”
……
好家伙,当真是群情激愤,唾沫星子都快要把沈算淹没了。
“滚!”饶是沈算脾气再好,此刻也被这群聒噪不休、不明所以的家伙惹得心烦意乱。
一声蕴含着磅礴血气与神魂威压的暴喝,如同惊雷般脱口而出!
声音滚滚如浪,竟肉眼可见地形成了一圈气浪扩散开来!
沈算周身气血勃发,隐隐有巨象虚影咆哮,强大的威势如同实质般冲击过去!
那群正叫嚣得欢的青年才俊,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声音戛然而止,一个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形不稳,“蹬蹬蹬”地齐齐向后踉跄退去,眼中充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废物!也敢直呼吾之名讳?”沈算眼神冰冷,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森寒,“回去问问你们家里的长辈,看他们敢不敢当着我的面,叫我一声‘姓沈的’!”
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死寂,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那些青年才俊被这股气势与话语中的份量所慑,竟无一人再敢出声。
登船梯上,文慧怡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缓和一下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却见身后的老嬷微微摇头,一缕细微的声音传入她耳中:“小姐,慎言。”
“他们方才的言行,已属冒犯世家威严。‘姓沈的’这三个字,不是他们这个身份能随意喊出口的。”
“滚开!别挡道!”沈算懒得再理会这群人,冷喝一声。
挡路的青年才俊们如梦初醒,下意识地纷纷让开一条通路。
沈算不再多看他们一眼,带队径直朝着登船梯走去。
周围的吃瓜旅客们也纷纷敬畏地让开道路,连带着文慧怡也不敢再在梯上逗留,原本想象中的“挚友互诉离肠”的场景自然也没能上演。
那一群青年才俊反应过来后,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心中虽有怨恨与屈辱,但在沈算绝对的实力、身份压制下,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沈算说得没错,若严格论起身份尊卑,他们确实要比沈算低上一头。
谁让人家背后站着庞然大物般的沈氏主族,而且他自身还是一支独立分支的少主!
这重身份,足以让他们的父辈都需以礼相待。
待沈算率队登上飞舟后,一位一直在一旁静观、身着青色长袍的老者,看向那群失魂落魄的青年才俊,摇头叹息道:“世家威严,不可轻犯。”
“你们呀……还是太年轻气盛了。”他失望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也迈步走上了登船梯。
飞舟雅室之内,茶香四溢。
老嬷看着坐在茶桌前,望着窗外云海怔怔出神的文慧怡,忍不住出声宽慰道:“小姐,是人都有脾气。何况是沈公子这般年少有为、又刚被人暗中算计过不久之人,心气正盛,对那些无谓的纠缠自然会更加不耐。”
“嬷嬷……”文慧怡抬起头,绝美的容颜上难得流露出一丝迷茫与自我怀疑,“你说,像我这般……广交朋友,热情待人,落在他眼里,是不是……有点像……像那招蜂引蝶的轻浮之人?”
“这……”老嬷闻言,不由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随后才急忙道,“小姐切勿妄自菲薄!您天性善良,待人真诚,这绝非轻浮。”
“沈算……沈公子他……应该不会如此狭隘地想您。”
“那在他眼里,我究竟是怎样的?”此时的文慧怡,褪去了平日的从容与高贵,竟流露出几分小女儿家的忐忑。
老嬷沉吟了一下,委婉地点道:“老奴纵观沈公子身边深交之人,无论是周涛掌柜、钟宇管家,还是赵雷、李杰等统领,无不是阅历丰富、能力出众、能在关键时刻独当一面之人。”
“他似乎……更倾向于与这类人打交道。”
“经历丰富……独当一面……”文慧怡喃喃重复着,聪慧如她,瞬间明白了老嬷的言外之意,唇角不由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原来……我们这些人平日里的吟风弄月、交际往来,在他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般的游戏罢了……”
老嬷这次彻底沉默了。
她无法反驳,因为事实似乎正是如此。
总不能直接告诉小姐,是的,在那位经历生死、白手起家、执掌一方的沈少主眼中,你们这些尚未真正经历风雨、未曾执掌权柄的世家子弟,确实还显得稚嫩。
其实她心里很清楚,各人有各人的圈子与生活方式,本无高下之分。
第305章 落霞河
奈何沈算的起点和经历都太过特殊,沈氏分支之主的身份就摆在那里,他所要面对、所需要结交的,自然多是能与他平等对话、甚至能给他带来实际助力的实权人物或一方豪杰。
你总不能期望他去与一群尚未掌权、终日风花雪月的青年才俊们称兄道弟、深入交往吧?那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而反观方才发了火的沈算,此刻只觉得胸中郁气尽去,浑身说不出的轻松畅快。
他与钟源一同将那群精英乞儿们在飞舟下层的统舱内妥善安置好,嘱咐他们听从安排、莫要乱跑后,便与钟源一同上了飞舟上层的雅室。
怎知房门刚“咔哒”一声关上,钟源便立刻转过身,朝着沈算竖起了大拇指,脸上满是钦佩与畅快之色,压低声音道:“少爷,您刚才那一声‘滚’,还有那气势……真是太威风,太解气了!对付那群不长眼的家伙,就该这样!”
对此,沈算只能无语地瞥了他一眼。自己刚才那是被烦得心头火起,没控制住脾气好不好?
怎么到了他这里,倒成了威风凛凛的壮举了?
飞舟缓缓升空,调整方向后,巨大的风帆鼓荡起灵风,开始平稳地加速飞行。
旅途的风光,沈算自是不会错过。
他站在雅室的窗边,俯瞰着下方逐渐变得渺小的景物。
当飞舟越过定霞府边境的最后一座卫城,驶入平阳府地界时,放眼望去,下方便是一望无际、广袤平坦的平原沃野。
一座座规模不小的农庄、 如同棋子般,星罗棋布地点缀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
阡陌纵横,良田万亩,依稀可见无数佃户如同细小的蚂蚁,在其间辛勤劳作。
这俨然是典型的、土地高度集中的古代大地主模式。
此时已是深夏时节,稻田的金黄浪潮大多已经褪去,只剩下零星田块还在进行着最后的收割扫尾工作。
田间地头,那些忙碌不息的身影,正为了地主和自己的生计而奔波,如同为这片厚重的大地做着最后的妆点。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看到这一幕的沈算,眉头微蹙,在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句:“平阳府的土地兼并问题,看来比预想的还要严重和危险。”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这平原上的百姓,原本最该依靠的便是脚下的良田生存。
可如今土地大多被豪门世家、官僚富绅所兼并,留给平民百姓的选择,无非就那么几条出路:一是沦为佃户,仰人鼻息;二是冒险进入落霞山脉外围,成为狩猎者,与妖兽搏命;三是投身军旅,守土戍边;四是做些小本买卖,勉强糊口。
无论哪一条,都充满了艰辛。
飞舟继续前行,下方的地貌开始发生变化。
巍峨的山峰如同天然的城墙,深邃的峡谷成了连通内外的门户。
一座座城池,便巧妙地坐落在两山之间的谷地之中,易守难攻。
这些是平阳府曾经的边陲重镇。
在定霞府八卫城体系建立之前,它们便是抵御落霞山脉妖族威胁的第一道防线。
如今边境前推,这些城池算是“退休”了,曾经的烽火狼烟散去,城墙上似乎也少了几分往日的肃杀锐气。
越过这片曾经的边关区域,下方的景致大体相似,多是山川与平原的交错。
唯一让沈算眼前一亮的,是那条如同玉带般蜿蜒盘踞在平原之上的宽阔大河。
此河发源于落霞山脉深处,贯穿大半个平阳府,滋养着两岸的土地,也因此得名——落霞河。
落霞河其势如奔龙,河水湍急汹涌,水面宽阔,水深不知几许。
它既盛产各种肥美鱼类,养育了沿岸无数渔民,但其深邃的河床之下,也隐藏着凶恶的水妖水怪。
可以说,平阳府境内大部分的妖兽祸患,源头都与这条大河脱不开干系。
因此,在平阳府各地的茶馆酒肆里,人们最常谈论的话题之一,便是哪里又发生了妖兽伤人事件,哪头凶悍的妖兽又被某位路过的高手或本地的义士英雄所斩杀。
平阳府城池的另一个特点,便是多建于险要的关隘之中,充分利用地利。
而关隘之外,便是开阔的平原良田,或是依山开辟的梯田药园和牧场,简直是将可用空间的开发利用率达到了极致。
与落霞府不同的是,在这里,许多原本属于官方管辖的“镇城”区域,似乎也变成了大大小小的私人农庄和贵族庄园,私人领地的界限分明,将阶级的壁垒体现得淋漓尽致。
如此一来,平阳府表面看来还算太平,但底层百姓的生活,恐怕并不如外界想象的那般如意,社会的阶级等级极其固化,上升通道狭窄。
而正是基于这一点,之前墨隐在汇报平阳府情况时,曾特意向沈算点明:平阳府底层平民中,渴望改变命运的天才和狠人层出不穷,他们极度渴望一个出头的机会。
因此,这些人一旦得到能够进入“诡市”的令牌,无不视若改变命运的造化,珍稀无比。
平阳府,也因此成了优质“诡民”的巨大摇篮和来源地。
这便是人口基数庞大带来的“福利”。
据平阳府官方的粗略统计,其府内登记在册的人口已然破亿,是不折不扣的人口大府,其中蕴藏的潜力与矛盾,同样巨大。
正当沈算凭窗而立,俯瞰着下方这片既富饶又暗藏隐忧的土地,思绪万千之际——
“轰!”
原本平稳飞行的飞舟猛地震动了一下,仿佛撞上了什么无形的壁垒,桌上的茶水都为之飞溅而出!
“刷!”钟源反应极快,几乎在震动发生的瞬间,便已闪身至沈算身旁,周身气息勃发,做出护卫姿态,同时警惕的目光如电,迅速投向窗外,搜寻异常。
然后,他立刻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只见飞舟正前方,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团不断翻滚、弥漫的灰黑色雾气,浓郁得化不开,犹如一堵横亘于天际的墙壁,牢牢挡住了飞舟的去路,迫使飞舟不得不减速悬停。
第306章 炎行商会
沈算也看到了这突兀出现的灰雾,眉头微挑,不由猜测道:“看这架势,拦路的应该是盘踞在此的邪修,怕是来索要‘过路费’的。”
钟源点点头,印证了沈算的猜测:“少爷料事如神。”
“我也曾听墨隐提起过:平阳府境内,尤其是在一些大型乱坟岗、古战场遗迹附近,有不少邪修开辟洞府,时常向附近过往的商队、甚至飞舟索要好处,美其名曰‘清理费’或‘庇护费’。”
“时日一长,这几乎都快成了此地默认的规矩了。”
沈算闻言,不由摇头失笑:“他们这都快成专业的‘碰瓷户’了。实力弱的,在地面上碰瓷陆路商队;实力强些、有点门道的,就直接上天来碰瓷飞舟。”
“索要好处的理由,倒是出奇的一致。”
“呵呵,”钟源也是乐呵一笑,模仿着那些邪修惯用的口吻道,“无非就是:‘本座在此镇压附近邪祟,保尔等商路畅通,尔等难道不该有所表示?’”
这理由可谓半真半假。
半真在于,这些邪修修炼的功法阴邪,确实需要汲取阴煞之气或猎杀低级邪祟来修炼,客观上确实清理了一些威胁。
假的是,他们清理邪祟完全是为了自身修炼,而且商队和飞舟通常都会主动远离那些危险区域航行,根本谈不上需要他们来“庇护附近”。
但邪修大多手段诡异,性情难测,且往往抱团盘踞,确实不好轻易招惹。
加之他们索要的“买路财”通常数额不大,在商队和飞舟运营者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因此大多数行商之人,也宁愿破财消灾,花钱买个心安,免得徒生事端,耽误行程甚至造成更大损失。
毕竟,那些滋生邪祟的险地终归需要有人去压制清理,而盘踞其地的邪修,某种意义上也算是不花钱的“清理队”。
久而久之,这种扭曲的“共生”关系,便在这片土地上形成了。
然而,今天的情况似乎有些特殊。
飞舟停滞在翻滚的灰雾前,时间一点点过去,灰雾非但没有如往常般在收到“表示”后散去,反而有越来越浓郁、不断扩张的迹象,隐隐将飞舟半包围趋势。
这灰雾并非寻常水汽,乃是邪修以特殊法门炼制、圈养的“邪异”所散发出的气息,本质上就是被炼化控制的邪祟。
俗称鬼灵,邪灵!
如今灰雾变得愈发浓重,翻涌不休,显然是在施加压力,带有动手威慑的意味。
当然,沈算心知肚明,这多半仍是一种恫吓手段。
要知道,运营这条航线、拥有这艘飞舟的炎行商会,本身就是一个横跨数州的庞然大物,背后据说还有着王室的深厚背景。
寻常邪修,轻易绝不敢真的与这等势力彻底撕破脸皮,那无疑是自取灭亡。
果不其然,双方又僵持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那翻涌的灰雾仿佛收到了某种指令,开始如同退潮般,缓缓向着下方地面的山峦林地收缩而去,最终彻底消散不见。
飞舟的防护光罩微微一亮,重新获得动力的舟体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继续平稳地朝着既定方向航行而去。
方才那场小小的对峙与耽搁,对于常年行走在外的飞舟而言,仿佛只是一个微不足道、早已习惯的旅途插曲。
“这些邪修,当真是修行界中一群特殊的存在。”钟源看着恢复如常的前方空域,不由喃喃自语。
“邪修大多心性偏激,精神状态异于常人。”沈算摇头道,“寻常修士,顾虑太多,权衡利弊,是干不出这种光天化日之下拦截飞舟、强行索要‘过路费’的事情来,因为怕报复。”
钟源深以为然地点头。
常人需要顾虑宗门声誉、家族安危、官府律法、同道看法等等,牵绊太多。
而邪修往往行事乖张,精神不稳定者居多,加之手段诡异狠辣,实力又常常出人意料,让人防不胜防,这才使得许多势力宁愿选择破财免灾。
能够有底气、有实力拦截大型飞舟并成功索要到好处的邪修,其修为至少也达到了四品境界。
对于商会而言,只要代价在可接受范围内,确实不值得为此等“小事”与一个至少四品的、盘踞一方的邪修头目彻底翻脸,那可能引发的后续报复和麻烦,远比付出的那点“买路财”要昂贵得多。
由于被这突如其来的插曲耽搁了一些时间,重新启程的飞舟明显提升了速度,以弥补损失的时间。
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山川河流都模糊成了流动的色块,如同雾里看花,再也难以清晰分辨细节。
沈算因此也失去了继续观景的兴致。
他回到茶桌前,重新为自己斟上一杯热茶,一边慢慢品酌,一边在脑海中细细思索起抵达平阳府城之后的行程与计划。
根据墨隐之前传回的消息,他虽然靠着顾临清介绍的一些人脉关系,成功在平阳府城内购置了一处宅院,初步建立了据点,也开始招募本地的一些流浪乞儿进行培训,售卖香烟。
但一切进展都极为缓慢,影响力至今仍局限在据点附近的那几条街道,仿佛有一堵无形的墙,将乞儿之家牢牢限制在了一个极小的范围内,难以向外扩张。
墨隐在传讯中隐晦地提到,似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暗中压制着乞儿之家的发展,无论是招募乞儿、打通关节,还是与本地其他势力接触,都阻力重重,举步维艰。
“想要在平阳府城真正打开局面,想要揪出那只在暗中作祟、压制乞儿之家发展的黑手……”沈算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思索的光芒,“看来,单靠墨隐他们暗中摸索和现有的人脉,恐怕力有未逮。”
“最终,或许还是得借助主族在平阳府的力量和情报网络才行。”
他在心中低语,已然有了初步的打算。
抵达平阳府城后,首要之事,便是前去拜访沈宝阁的掌柜。
第307章 平阳府城1
飞舟穿云破雾,持续航行。
沈算大多时间仍喜欢伫立窗前,看着下方流转的山河大地,心中默默勾勒着平阳府的地貌人情。
不知不觉,日头已然西斜,天边燃起大片大片的晚霞,橘红、金紫、瑰丽的光芒交织在一起,将天空渲染成一幅壮丽恢弘的画卷。
也正是在这漫天霞光的映照下,飞舟的前方,视线的尽头,那片一望无际的平原之上,蓦然出现了一片无比庞大、仿佛与地平线融为一体的深沉阴影。
随着飞舟的不断靠近,那片阴影的轮廓迅速变得清晰、具体,最终化为一座盘踞在大地之上的巨物,带着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力,悍然闯入了沈算的眼帘!
饶是沈算心性沉稳,见识过定霞城的雄伟,更在心眸虚界中目睹过开辟过空间,此刻也不由得微微吸了一口凉气,眼中难掩震撼之色。
那是一座何等宏伟的城池!
城墙之高,远超定霞城,目测至少有三十丈以上!
通体由巨大的、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的“浑山岩”砌成,这种岩石以其惊人的硬度与韧性着称,是建造巨城要塞的首选。
墙体之上,铭刻着无数繁复而古老的符文,在夕阳余晖下闪烁着微弱却连贯的光芒,显然布置着强大无比的防护大阵。
城墙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仿佛一条沉睡的太古巨龙的脊梁,将城内城外划分为两个世界。
城楼巍峨,如同山岳耸立,其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甲胄鲜明的士兵如同雕塑般肃立。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座更加高耸的箭塔或法塔探出墙体,如同巨龙竖起的背刺,散发着森然的杀伐之气。
整座城池的规模,更是大得超乎想象!
它并非规则的方形或圆形,而是依着地势,如同自然生长般铺陈开来,占据了广袤平原上最富饶、最核心的区域。
城内建筑鳞次栉比,密密麻麻,从高空俯瞰,能看到纵横交错、如同棋盘格线般的主干道,以及其间填充的无数街巷、坊市、园林、府邸。
更远处,甚至能看到内城的轮廓,以及内城中那片被浓郁灵气笼罩、宫殿楼阁隐约可见的核心区域——那里,想必就是平阳府的权力中枢所在。
落霞河的一条重要支流,如同一条闪亮的银带,穿城而过,数座宏伟的石桥如同彩虹般横跨河面,连接着两岸。
河面上舟楫穿梭,码头上人流如织,即便是在黄昏时分,依旧显得繁忙无比。
万家灯火开始次第点亮,初时如星火点点,很快便连成一片,化作地上流淌的璀璨星河,与天边燃烧的晚霞交相辉映,共同勾勒出这座巨城磅礴的生命力与无与伦比的繁华。
“这便是……平阳府城吗?”沈算不由自主地低声喃语。
与依山而建、充满边关锐气的定霞府城不同,眼前的平阳府城,带给人的是一种深不见底、厚重如山的压迫感。
它是历经千年风雨沉淀下来的庞然大物,是权力、财富、人口、历史交织而成的复杂集合体。
它静静地卧在那里,无需任何动作,便自然散发着一种令人敬畏、甚至令人感到自身渺小的无上威严。
钟源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窗边,同样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半晌才吐出一句:“我的老天爷……这城,怕是能装下好几个落霞城还不止吧?”
沈算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已然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他望着那座在暮色与灯火中如同洪荒巨兽般匍匐的城池,心中原有的计划似乎也随之变得更加沉重与复杂。
在这里,乞儿之家想要扎根并发展壮大,所面临的挑战,恐怕远比在定霞城时要艰巨得多。
但同时,若能在此地成功立足,其所能带来的影响和回报,也必将远超以往。
飞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调整方向,准备驶向城外专供飞舟起降的巨大广场。
那座宏伟的城池在视野中变得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压迫感十足。
沈算深吸了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龙潭虎穴,他已至此。
接下来,便是如何在这片新的天地里,搅动风云了。
下得飞舟悬梯,脚踏实地,沈算还未来得及细看这平阳府城飞舟广场的全貌,便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熙攘的人流,快步迎了上来。
来人正是墨隐,他面容依旧清瘦,但眼神更加沉稳内敛,眉宇间添了几分历练后的成熟与干练。
“少爷!”墨隐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难以掩盖的激动,他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礼。
沈算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切关切与赞许尽在这无声的动作之中。
他见有不少人正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不由说道:“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先去咱们的‘新家’再说。”毕竟他们身后还有一队静立的半大小伙。
“是,少爷!”墨隐重重点头,压下心中的波澜,立刻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干练,侧身在前引路,“马车已经备好,少爷,源哥这边请。”
没过多久,按排好三十六个乞儿登车后,沈算种钟源便在墨隐的引导下,登上了一辆外观普通、内里却布置得颇为舒适稳固的马车。
车厢之中,墨隐刚欲开口汇报近期情况,却被坐在沈算对面的钟源用眼神示意打断。
钟源微微摇头,目光转向正凝神望着窗外的沈算。
墨隐立刻会意,知道少爷此刻正沉浸在对这座陌生巨城的初次观察中,便不再出声,转而与钟源低声交谈起来。
而此时的沈算,确实完全被车窗外的景象所吸引。
车轮开始转动,正在驶离喧闹的广场区域,沿着一条异常宽阔、笔直的石板官道,向着远处那座巍峨的城池驶去。
官道两旁,并非荒凉郊野,而是呈现出另一种繁华。
沿途可见连绵的货栈、仓库,高大的院墙上书写着各大商会的名号,不断有满载货物的马车进进出出。
更有不少茶棚、酒肆、简易的旅店开在道旁,供往来行商暂时歇脚,形成了繁华的城外附属区域。
第308章 平阳府2
随着马车不断前行,远处那座巨城的轮廓愈发清晰,也愈发显得压迫感十足。
那高达三十余丈的浑山岩城墙,如同横亘在大地上的巨型山脉,投下长长的阴影。
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其巍峨磅礴的气势,人在其下,渺小如蚁。
官道在此分岔,主道通向巨大的城门,而两侧还有辅道通往不同的区域。
车流人流在此汇聚,变得更加密集。
可以看到排着长队等待入城的商队,绵延里许;也能看到一些衣着光鲜、乘坐华丽车驾的人,通过旁边一个查验相对简单、队伍较短的通道快速入城,显然身份不凡。
墨隐准备的马车跟随着主流队伍,缓缓向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城门洞驶去。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城门洞的深邃,其内壁同样铭刻着加固和防御的符文,顶部甚至还悬挂着一面巨大的灵镜,散发着淡淡的清辉,扫视着每一个进入的人。
城门两侧,站立着两排盔明甲亮、手持长戟、气息精悍的城卫军士兵,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过往行人与车辆,偶尔会拦下某些看起来可疑的人员或货物进行盘查。
整个入城过程,虽然缓慢,却秩序井然,透着一股森严的规矩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收敛声息。
当马车终于穿过那漫长的门洞,正式驶入平阳府城内时,就仿佛是穿过了一层无形的隔膜,瞬间从一种相对粗犷、忙碌的城外氛围,投入到了一个极致繁华、充满商业气息与人间烟火的内在世界。
入目所及,尽是繁华。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旌旗招展,招牌幌子五花八门,令人眼花缭乱。
有装饰典雅、香气四溢的酒楼茶肆,伙计站在门口热情吆喝;有陈列着各色绫罗绸缎、光华闪耀的绸缎庄;有门口架子上挂满各式兵器、寒光闪烁的铁匠铺兼兵器行;有飘出浓郁药香,门口贴着“丹药批发”、“药材收购”大字招牌的药铺;更有售卖符箓、阵盘、灵材、奇珍的各类修士店铺,橱窗内灵光隐隐,吸引着过往行人。
人流如织,摩肩接踵。
有衣着华贵、前呼后拥的世家子弟;有风尘仆仆、气息精悍的狩猎者小队;有身穿统一服饰、步履匆匆的商会伙计;有摇着折扇、高谈阔论的文人墨客;也有挑着担子、沿街叫卖的小贩。
车马往来不息,除了寻常的马车,偶尔还能看到由驯化灵兽拉乘的、更加华贵宽敞的车驾,甚至是某些身份尊贵之人乘坐灵光异彩的马车,引来一片羡慕或敬畏的目光。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笼的肉包子香气、女子经过时留下的淡淡胭脂水粉味、药材铺传来的苦涩与清香、铁匠铺飘出的炭火与金属味、甚至还有不远处河里飘来的水汽与隐约的鱼腥味……种种气息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座城池独特而生动的“味道”。
街道纵横交错,四通八达。
每条主干道都宽敞得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两侧还有专门的人行道。
更令人惊叹的是,在一些特别繁华的十字路口,竟然建有精巧的过街天桥或地下通道,用以分流庞大的人流车马,其设计与规划,显露出远超寻常城池的先进与管理水平。
远处,隐约可见数座格外高大的建筑轮廓,那是各大商会的总部、闻名遐迩的拍卖行,亦是平阳府城的商业地标,它们如同巨兽般盘踞在城市的各个核心区域,彰显着无与伦比的财富与影响力。
“真是一座……流淌着玄石与机遇的城市。”沈算心中暗自感叹。
这里的商业氛围之浓厚,远超落霞城。
不仅仅是店铺的数量和种类,更在于那种渗透到骨子里的商业活力与竞争意识。
每一个人似乎都在为生计、为财富、为资源而奔忙,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名为“利益”的驱动力量。
这种极致的繁华,固然令人惊叹,但沈算也敏锐地察觉到其背后可能隐藏的更为激烈的竞争、更为森严的壁垒以及更为复杂的势力纠葛。
在这里,乞儿之家想要撕开一道口子,站稳脚跟,恐怕绝非易事。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一个又一个热闹的坊市,沈算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他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这座城市的每一丝信息,在心中不断勾勒、分析、谋划。
这座充满商业气息的巨城,既是他新的战场,也蕴藏着无限的可能。
平阳府城的乞儿之家,依旧遵循着低调隐秘的原则,选址在鱼龙混杂、不易引人注目的平民街区深处。
同样是一个带院落的宅子,不同的是,这座院子占地似乎比落霞城的那个还要稍大一些,青砖灰瓦,门脸普通,混在连片的民居中毫不显眼。
然而,与落霞城乞儿之家人来人往、充满生气的情景截然不同,这里显得过分安静,甚至有些冷清。
院中虽然打扫得干净整洁,却少见人影走动,只有偶尔从角落里传来的轻微脚步声,才显示出这里并非空宅。
由于沈算来时特意吩咐过要低调行事,故而此处并没有任何欢迎仪式,一切都在静默中进行。
这让下了马车,步入略显空旷客厅的钟源忍不住微微皱眉,压低声音问引路的墨隐:“墨隐,这据点里……不会只有你一个光杆主事吧?怎么如此冷清?”
“还有三名最早跟随我、表现突出的丁级骨干在此协助。”墨隐轻声解释,“他们并不知道少爷今日会到,此刻应该还在外面按照日常安排,分头收集各城区的情报,监视那些常来骚扰的混混动向。”
“那跟着我们来的这帮小子们,谁来安排住处?”钟源目光转向客厅外,那里三十六个从落霞城带来的精英乞儿。
此刻的他们正安静地列队站在院中,虽风尘仆仆,却纪律严明,无声地等待着指令。
第309章 平阳府城3
钟源话音未落,便见一个身着干净但略显宽大烟童服饰的半大小伙子,脚步匆匆地从侧院跑来。
他在客厅门外及时止步,先是恭敬地向墨隐行了一礼:“张三见过长老!”随即,他看向厅内的钟源和背对着他正在观察客厅布局的沈算,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话语卡在了那里。
墨隐见状,摆了摆手,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在这里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门外的都是自家兄弟,从落霞城总堂来的精英。”
“张三,你熟悉环境,就由你来负责安排他们的住宿,务必妥当。”
“是,长老!”名叫张三的少年显然经过训练,立刻领命,脸上闪过一丝激动(总堂来人了!)。
他转身面向院中那三十六名站得笔挺的乞儿,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拳拱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沉稳:“诸位兄弟,一路辛苦,请随我来,住处已经备好。”
院中的乞儿们显然也受过叮嘱,并未喧哗,只是先后响起一片压低声音的、带着落霞口音的回应:“有劳张兄弟!”“多谢!”
这整齐而礼貌的回应让张三微微一愣,随即不敢怠慢,在前头引路。
三十多人跟着他,脚步声轻捷而有序,没一会儿,院子里便人去院空,重新恢复了寂静。
客厅中,只剩下沈算、钟源和墨隐三人。
墨隐知道是时候汇报正事了,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向沈算陈述目前面临的局面:“少爷,首先向您汇报一下整体情况。”
“丘山城那边,乞儿之家发展颇为顺利,势头良好,只需按部就班扩张即可,无须过多担心。”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凝重:“倒是这平阳府城的情况,远比我们预想的要复杂。”
“属下等人多方打听,动用了一些关系,也花费了不少玄石打点,可始终像是雾里看花,查不到根源,不知究竟是哪路神仙在暗中针对我们乞儿之家。”
“他们是怎么个针对法?”钟源眼神一冷,追问道。
他最见不得自己人受欺负。
“手段并不高明,甚至可以说是下三滥。”墨隐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愤懑,“主要是雇佣城中的地痞混混,持续性地骚扰我们的烟童。”
“或在售卖时故意找茬挑衅,或尾随威胁,散布谣言,甚至偶尔会打砸我们设在外面的临时摊位。”
“目的很明确,就是破坏我们的生意,恐吓我们的孩子,让我们在附近街区的活动举步维艰。”
他补充道:“我曾亲自出面,也与几个为首的混混头目‘接触’过,试图摸清他们的底细,或者用钱解决问题。”
“但这些混混口风极紧,收了钱也只是暂时收敛几天,过后依旧如故,死活不愿透露幕后指使者是谁,只说是‘上面的意思’。”
平阳府城的乞儿之家,面临的正是这种“小鬼难缠”的恶心局面。
对手隐藏在幕后,不直接出面,只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流氓手段进行持续骚扰,让你如同陷入泥潭,有力无处使,烦不胜烦。
“为何不……”钟源眼中寒光一闪,右手抬起,做了一个干净利落的抹脖子动作。
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道理讲不通,钱也解决不了,那就用最直接的方式清除障碍。
“影响太大,风险更高。”墨隐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提议,他何尝没想过,“这些混混并非聚居住在一起,而是分散在附近各个街坊的家里,有老有小,关系盘根错节。”
“我们难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们一网打尽。”
“一旦动手,无论成败,都极易牵扯到太多无辜家庭,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官府。”
他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无力感:“若真能靠杀人立威就能解决问题,我早就干了,何至于像现在这样束手束脚,焦头烂额,让少爷您刚来就看到这般窘迫的景象。”
在平阳府城这势力错综复杂的巨城,暴力往往是最下乘,也最容易引火烧身的选择。
钟源闻言,眉头锁得更紧,低声喃喃:“如此一来,当真是难搞了……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嗯。”沈算微微颔首,指尖在桌面上规律地轻敲着,眼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背后指使之人心思缜密,手段也更为老辣。”
“他(或她)显然是吸取了定霞府那边,我们曾借助官方力量或自身手段清理掉某些地头蛇帮派的教训。”
“所以这次,他根本不依靠成建制的帮派,而是化整为零,只用那些三三两两、看似互不统属的底层混混。”
“这些人如同水银泻地,散入市井,难以根除。”
沈算一语道破了关键。
在平阳府城这等地方,帮派之间为了争夺地盘利益而发生火并厮杀,只要不波及太广,官府往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若是某个街区的寻常住户,尤其是那些拖家带口的混混家庭,一夜之间被人大规模屠戮,那性质就截然不同了,必定会引发官府的强力介入和全城震动,影响极其恶劣。
这也正是让墨隐束手束脚、顾虑重重的根本原因。
对方精准地拿捏住了他们的软肋——既不能大动干戈,又难以通过常规手段化解。
“笃、笃。”沈算停止了敲击,抬眸看向墨隐,目光沉静:“平阳城中,我沈氏主族开设的‘沈宝阁’,现任大掌柜是谁?为人如何?”
“回少爷,是沈海掌柜。”墨隐显然对此做过功课,立刻回应,并将自己打听到的关于此人的信息一一道出,“沈海掌柜,年约五十,身材富态,见人总是未语先笑,一副和气生财的模样,看似人畜无害。”
“但能在平阳府这等鱼龙混杂之地执掌沈宝阁五年并蒸蒸日上,其人实则是典型的精明商人,心思细腻,手段圆滑。”
“其在任五年间,凭借沈宝阁的平台和自身手腕,广泛结交平阳城中的权贵、世家以及各大商会头面人物,人脉网络编织得又深又广。“
第310章 沈海1
墨隐顿了顿又道:“加之他背后站着沈氏主族这棵参天大树,使得他在平阳城商界的名望与地位极高,许多人都要卖他几分面子……”
“这沈海,自身难道就没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或者……不那么光彩的传闻?”钟源插话问道,试图寻找可能的突破口。
在他看来,是人总有弱点,或贪财,或好色,或有什么把柄。
“没有!”墨隐回答得十分肯定,他明白钟源的意图,也曾着重朝这个方向调查过,“我动用了不少关系,甚至通过一些灰色渠道打探,可愣是没查到任何可供利用的情报或明显的性格缺陷。”
他补充道:“这沈海,除了据说是个‘小吃货’,对平阳城内外各家美食如数家珍、偶尔会微服去品尝之外,在其他方面,无论是私德、信誉还是能力,几乎可以说是‘完人’一个,至少在明面上挑不出错处。”
对此,沈算倒是并不意外。
他轻轻“呵”了一声,语气带着一丝了然:“能被沈氏主族委以重任,独立执掌一府核心产业的大掌柜,岂会是庸碌之辈?即便真有什么特殊癖好,也必然隐藏得极深,绝不会轻易授人以柄。至于不好的传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对主族行事风格的认知:“更难存在。”
“主族对派驻在外的这些‘门面’人物,尤其是掌握大量资源流动的大掌柜,监管极为严格,自有其监察体系。“
“若这沈海真有不法或不当行为,恐怕早就被主族的监管部门‘请’去喝茶,甚至清理门户了,绝无可能安稳坐在这个位置上五年之久。”
沈算的话,让钟源和墨隐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一个看似毫无弱点、背景深厚、且立场可能中立的“自己人”,有时候反而比明确的敌人更难以打交道。
“少爷,您准备何时去拜会沈海掌柜?”墨隐微微欠身,恭敬地询问。
“明早吧。”沈算略一沉吟便做了决定,“初次登门,不必太过隆重,带上些烟,茶作为手信即可。”
“至于正式的拜帖就免了,以他的消息网,我抵达平阳城的消息,他此刻多半已经知晓了。”
“少爷,您在族中时,可曾听过这位沈海掌柜的名头?”一旁的钟源按捺不住好奇,低声问道。
对此,沈算缓缓摇了摇头,语气平淡:“沈氏族人何其之多,分支主脉,遍布天下。”
“若非是族中公认的天骄俊杰,或是做出过轰动之事,其名号又岂会轻易传到我这偏居一隅的子弟耳中?”
他言下之意很清楚,沈海能坐上一府沈宝阁大掌柜的位置,能力自然不俗,但在人才济济的沈氏主族,他还算不上是那种声名远播的“天骄之子”。
沈海,显然并非此类。
“少爷,时间不早了,您是先去安顿休息,还是……”墨隐看了看天色,请示道。
“先在院子里外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待到所有外出售卖香烟的孩子们都安全归来,我们再一起用晚饭。”沈算说着便站起身,他需要亲自感受一下这个新据点的氛围。
“是。”墨隐应声,在前引路。
当夜幕缓缓降临之际,伴随着外出的小烟童们一个个安全返回,再加上那三十六名已经安顿好的精英乞儿的加入,原本显得有些冷清的乞儿之家,顿时变得热闹而充满生气。
孩子们的交谈声、欢笑声驱散了院中的寂寥。
待到菜肴的香气从院中弥漫开来,沈算这位真正的主人,也终于在平阳府乞儿之家所有新招募的成员面前正式亮相。
他没有多说什么鼓舞士气的话,只是温和地询问了大家今日售卖的情况,关心了他们是否遇到困难,其平易近人的态度,很快便赢得了这些新成员的好感。
然而,在这片逐渐升温的热闹之外,乞儿之家所在的巷道阴影处,却有一双双鬼鬼祟祟的眼睛,在黑暗中忽闪忽闪,密切注视着这座突然变得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院落。
无形的监视,并未因夜幕的降临而停止。
翌日一早,天色刚亮。
沈算和钟源便在墨隐的引领下,离开了乞儿之家,朝着平阳城最繁华、最核心的商业街区而去。
他们的目的地,正是沈氏主族在此地的产业旗舰——沈宝阁。
沈宝阁坐落在商业街最为黄金的地段,占地极广,是一座高达五层的宏伟建筑。
整体装饰风格大气而高雅,飞檐翘角,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厚重与底蕴。
仅仅是那鎏金的牌匾和门前威武的石兽,就足以让寻常百姓望而生畏。
此刻虽是一早,但沈宝阁门前已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穿着各色华服、气息不凡的顾客进进出出,可见其生意之兴隆。
沈算三人的到来,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并未引起什么注意。
然而,当墨隐熟门熟路地引领着沈算走向店内那气派的柜台,尚未等他开口通报——
柜台内,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仿佛早有预料,立刻放下手中的账册,迅速起身,绕过柜台,冲着沈算便是恭敬地拱手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
“沈少,您来了。掌柜的早已在顶层雅室久候多时,请随小人来。”
话音刚落,这位刘主事见沈算微微颔首,便立刻侧身,做出恭请的姿态,然后在前面引路,态度谦卑而周到。
他这突如其来、且明显是专门等候的举动,立刻引得阁内不少正在挑选货物的顾客纷纷侧目。
众人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气质出众、面容年轻的沈算身上,好奇地跟随着他的身影移动,直到他随着刘主事登上楼梯,消失在拐角处。
一时间,阁内响起了阵阵压抑着的窃窃私语。
“好年轻!但气度不凡,从容不迫……”
“能让沈宝阁的刘主事如此恭敬,亲自躬身引路,这年轻人究竟什么来头?”
“没听刘主事称呼其为‘沈少’吗?再看那气度,身份已然呼之欲出。”
“定然是沈氏主族的直系子弟,而且看这架势,身份地位恐怕不低……”
第311章 沈海2
“哒、哒、哒。”沈算踩着光洁如镜的木制楼梯向上走去,楼下传来的议论声他自然能听到,但他面色如常,并未在意。
他的注意力,更多是被这沈宝阁内部的格局与气象所吸引。
他很快发现,他们此刻登上的楼梯,与对面那人潮汹涌、顾客熙攘的主楼梯似乎是分开的。
这边环境清幽,铺着柔软的地毯,显然是内部人员或接待重要贵宾使用的“私梯”。
透过楼梯间的间隙,能看到对面各层货架前人头攒动,伙计们应答之声此起彼伏,一派繁华商业景象。
这时,在前面引路的刘主事,也适时地低声介绍起来,语气带着自豪:“沈少,我们沈宝阁一楼主要售卖九品至七品的各类常见修行资源;二楼则是六品精品;三楼专营五品灵物,已算珍稀;四楼则陈列着四品级别的奇珍异宝,非寻常人能涉足;至于这第五层……”
他顿了顿,声音更压低了些,“乃是阁内核心区域,售卖的都是阁中压箱底的灵物,如威力强大的灵器、功效神异的灵丹,以及一些极其罕见的天地灵物。”
“哦?可有二品灵器售卖?”沈算闻言,眼睛不由一亮,来了兴致。
二品灵器,那可是足以作为一些中型势力镇派之宝的存在。
怎知刘主事听到这话,脚下差点一个踉跄,连忙稳住身形,苦笑着连连摇头:“沈少说笑了,二品灵器何等稀世罕见,每一件都牵扯极大因果。”
“咱们这平阳府分阁,目前也只有两件三品上阶的灵器作为镇阁之宝,那已是极限了。”
“哦,原来如此。”沈算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他本还想见识一下二品灵器是何等风采,是否比他心眸虚界中那尚在沉睡蜕变的小蛇蛟还要灵动玄妙。
一想到那自从诞生后就几乎一直在沉睡修炼的小家伙,沈算心里就有点堵,这家伙也太“宅”了。
说话间,五人已来到了五楼。相比下面的喧嚣,这里异常安静,走廊深邃,两旁是一个个紧闭的雅室房门。
刘主事在一扇雕刻着祥云纹路的雅室门前停下,上前轻轻叩响了房门。
“笃、笃。”
“有请。”里面立刻传出一个温和而沉稳的声音。
“吱呀——”刘主事轻轻推开厚重的房门,随即侧身退到一旁,再次向沈算做出了恭请的手势。
沈算点头示意,从钟源手中接过那装着香烟与茶叶的礼盒,便迈步朝雅室内走去。
雅室内熏香淡淡,沁人心脾。
沈算绕过一扇绘着山水意境的金丝楠木屏风,便见到一张宽大的紫檀木茶案后,坐着一位身着暗纹华服、体态富态的中年人。
他此刻正伏在案上,专注地翻阅着一本厚厚的帐册,眉头微蹙,似乎正在核对什么。
当沈算的脚步声临近案前时,他才仿佛恍然惊觉,抬起了头。
一张圆润的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而亲切的笑容,目光落在沈算身上,语气带着一丝长辈的熟稔与恰到好处的歉意,开口道:“贤侄来了,快请坐。”
“实在不好意思,手头这份急帐需立刻核对清楚,上报主族。”
“贤侄先自便,喝杯茶润润喉,待叔父对完这最后几页,再与贤侄好好‘互述衷肠’。”
“互述衷肠?”沈算听到这个词,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面上不动声色,随和地应道:“族叔事务繁忙,侄儿理解,您先请便。”
说着,他上前将手中的礼盒轻轻放在茶案一角,然后便在沈海对面的梨花木椅子上安然坐下,自顾自地拿起案上早已备好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气袅袅的香茗。
他一边慢饮,一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这间陈设简约却不失雅致、处处透着低调奢华的雅室,仿佛真的只是在耐心等待。
沈海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与欣赏,随即又低下头,重新将注意力投回帐本之上,只是那翻阅的速度,似乎在不经意间加快了些许。
雅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与茶香缭绕。
而沈算的目光,随之在琳琅满目的摆架间流转。
他是越看心头越是灼热——这里着实有不少令其心动的珍品。
他的视线最终被一枚置于透明灵盒中的赤色灵蛋牢牢吸引。
那蛋壳通体流转着炽烈的火红光泽,表面不时浮现出熔岩般的瑰丽纹路,蒸腾的火息在空气中不断扭曲,凝聚成一只振翅欲飞的朦胧赤鸟,每一次羽翼扇动都带起阵阵热浪。
他情不自禁地倾身向前,想要看得更真切些。
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书页合拢的轻响。
沈算循声转头,正对上沈海含笑的注视。这位族叔将账册轻轻放在案上,眼角泛起细密的笑纹,目光在他与灵蛋之间流转,唇角扬起一个了然的弧度:“看来贤侄对这枚灵卵很感兴趣?这是蕴含王侯级血脉的火焰灵鹰所诞之卵,为了得到它,叔父可是费了不少周折。”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
“族叔当真好机缘。”沈算微微睁大眼睛,目光中流露出纯粹的渴望,声音里带着几分怅然,“不像侄儿,连一只坐山雕的幼鸟都求而不得。”
沈海闻言,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他悠闲地捋了捋胡须,指尖在温热的茶杯沿口轻轻摩挲:“贤侄莫要心急。”
他的声音温和而笃定,“上等灵兽最讲究缘分。时机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族叔说得是。”沈算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声音渐渐低沉,“就像侄儿手底下那些收养乞儿的善堂,处处受人掣肘,当真是寸步难行。”
他抬起眼帘,目光中带着一丝无奈,“这世道,想做点好事竟也如此艰难。”
沈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很快又恢复了方才的温和神态,轻轻摇头:“好事多磨啊,贤侄且宽心。”
“是侄儿太过心急了。”沈算从善如流地应道,神色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惭愧。
第312章 沈海3
“年轻人难免如此,叔父都懂。”沈海亲切地拍了拍他的肩头,顺手将一碟精致的点心推到他面前。
其眉眼舒展,露出长辈特有的慈和笑容:“来,尝尝这灵食点心。平日里叔父都舍不得买,昨日听闻贤侄到了平阳城,特意差人去备下的。”
“让族叔费心了。”沈算面露感动,声音里带着真挚的歉意,“说来惭愧,本该昨夜就来拜访的……”
沈算与沈海二人言来语往,表面亲切和煦,言辞间却各藏机锋,将世家叔侄间那份既亲近又微妙的关系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番言语交锋后,沈海收敛了笑意,神色渐肃,目光沉沉地看向沈算:“关于你那‘乞儿之家’的困境,叔父一直看在眼里。”
“然而至今不曾出手相助,贤侄可知其中缘由?”
沈算心下一动,知道这是眼前这位族叔在考校自己。
他略作沉吟,抬眼试探道:“莫非背后施压之人的势力,不在我沈家主族之下……是周家?”
“啪”的一声轻响,沈海抚掌而笑,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贤侄果然心思通透。”
“不错,其中确有周家的手笔,却又不全是周家所为。”
沈算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动,语气带上了几分难以置信:“族叔,您可别告诉我,连王室也插手了?不对……”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沈海:“是王室有意打压‘乞儿之家’,而周家,不过是顺势为之,锦上添花?”
沈海眼中精光一闪,赞赏之意更浓,缓缓点头:“贤侄所料不差。”
“说来此事,当初叔父得知时也颇为诧异。”
“区区一个刚刚冒头的乞儿收容之所,何至于引来王室成员的目光?”
他话音微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直到我了解到贤侄你在定霞府的影响力,这才恍然大悟。”
“族叔说笑了,”沈算摇头苦笑,“侄儿哪有什么影响力。”
“哎,贤侄这就过谦了。”沈海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两下,“周家与王室世代联姻,早已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因此,但凡王室成员有意打压的目标,周家必然紧随其后。”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贤侄的‘乞儿之家’,面对的是这两大势力的同辈‘历练’。”
“按照世家默认的规矩,后辈间的较量,长辈不得直接插手。”
“这一点,想必贤侄是明白的。”
沈算自然懂得这层规则,但理解归理解,心头终究憋着一股郁气。
他无奈道:“族叔,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侄儿实在没有闲情陪他们玩这‘历练’的游戏。”
“办法嘛……”沈海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卡在规则允许的边界上,并未过火。”
“所以,你也只能在这规则之内应对。”
“可侄儿在平阳城人生地不熟,毫无根基人脉。”沈算眉头紧锁,面露难色。
“无需人脉,”沈海目光一凝,声音沉静却带着力量,“贤侄只需记住四个字——以暴制暴。”
“只要不闹出人命,一切后果,自有叔为你担待。”
沈算瞬间了然。
沈海此言,无疑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只要不逾越那条底线,尽可放手施为。
“多谢族叔!”沈算郑重道谢。
“无需客套,都是一家人。”沈海摆了摆手,神色缓和下来。
“族叔说的是。只是不知,具体是谁在针对侄儿?”
“平阳候三子,炎行;以及平阳府统领周鹏的次子,周虎。此二人在各自家族中皆不甚得志,寻你麻烦,一来是想借此表现自身价值,二来嘛……”沈海说到这里,脸色变得有些古怪,“与文家那位丫头,似乎也有些关联。”
“……”沈算顿时感到一阵无言,仿佛有万千草泥马从心头奔腾而过。
“至于其三,”沈海补充道,“便是你在定霞府闯出的名声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族叔,您也清楚我的情况,手下实在捉襟见肘,不知您能否……”
“不能!”不等他说完,沈海便果断摇头,“叔此刻也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若贸然借调人手给你,只怕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反而不美。”
“也是。”沈算无奈点头,不再强求,转而向沈海细细打听起平阳城内各方势力的分布情况。
沈海也颇为给面子,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
当沈算带着墨隐与钟源离开沈宝阁时,已是日头偏西的午后。
“少爷,有人跟踪。”钟源不动声色地靠近一步,低声禀报。
“无需理会。”沈算不以为意地回了一句,转而饶有兴致地欣赏起街景。
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上,各色马车穿梭不息,身着锦衣华服的行人摩肩接踵。
街道两旁商铺林立,不见寻常市井的喧嚣叫卖,唯有伙计们彬彬有礼的迎客声此起彼伏,以及不时响起的寒喧之声。
三人刚回到乞儿之家的厅堂,钟源便迫不及待的问:“少爷,沈掌柜可答应出手相助了?”
“答应了,也没完全答应。”沈算这模棱两可的回答,直让钟源不由得挠头,一脸困惑。
一直沉默的墨隐此时沉吟开口:“少爷,沈掌柜的意思,可是让我等自行处置那些地痞流氓的骚扰,而官面上的麻烦,则由他负责打点?”
“嗯,”沈算赞许地点头,“只要别闹出人命即可。”
“此事便交给影子去办吧,它最喜欢这样的事了,对不对呀。”
“是极是极!还是少爷懂我啊!”一个兴奋的声音自墙角阴影处响起,随即一道黑影扭曲着浮现出来,激动得连影子的轮廓都在微微晃动。
沈算看着身形凝实了许多的影子,忍不住笑道:“说起来,你这段时间怎么不去诡市找诡二他们玩耍了?”
“唉,快别提了!”影子的声音里顿时充满了怨念,“还不是被我那无良的主人天天使唤,四处奔波发放‘诡令’,忙得脚不沾地,哪还有空闲去找乐子!”
第313章 文怡书院
墨隐闻言,嘴角微微抽动,最终化作一声无奈的轻笑。
没办法,发放诡令这种需要来无影去无踪的任务,交给影子再合适不过。
所以他是无奈之举,并非压榨影子,对,就是这样。
“影子,你打算如何对付那些滋事的地痞?我可提醒你,那种诡异的能量绝不能动用。”钟源神色严肃地叮嘱道,目光中带着担忧。
“源哥放心,”影子得意地在阳光下摇曳,黑影忽大忽小,仿佛在跳舞,“聪明如我,连阳光都照不透的存在,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我最近刚觉醒了一门新术法,正好拿他们练手。”
“哦?什么术法?”钟源配合地露出好奇的神色,向前凑近一步。
“梦魇之术!”影子昂起头,声调不自觉地拔高,黑影在空中划出一个得意的弧度,“这可是上古秘术,能让人在梦中经历最恐惧的事。”
“梦魇?”钟源若有所思,一时却想不起具体细节,“我似乎在哪本古籍上见过记载……”
“就是让人夜夜噩梦缠身,精神日渐萎靡。”影子神秘地压低声音,黑影聚拢成一个人形,“当然还有其他妙用,比如在梦中套取情报,或者植入暗示……这里就不多说了。”
“只要不闹出人命就好。”钟源不再追问,再次郑重提醒,眉头依然紧锁。
“源哥放心便是,我自有分寸。”影子信誓旦旦地保证,黑影又散开成一片。
这时,墨隐上前一步,躬身询问:“少爷,接下来您有何安排?”
沈算随意摆手,在太师椅上舒展开身子:“我是来避风头的,待在乞儿之家就好。你去忙你的吧。”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平阳城,他确实没什么特别打算。
“那属下先行告退。少爷若有需要,可让影……”
“去吧去吧,少爷这儿有我呢!”影子迫不及待地打断主人,连连挥手,黑影兴奋地颤动。
墨隐无奈地摇了摇头,向沈算行了一礼后告退。
他确实还有许多事务需要安排,临走时还不忘担忧地瞥了影子一眼。
待墨隐离开客厅,影子立刻凑到沈算跟前,压低声音窃窃私语起来。
那黑影时而聚拢时而散开,仿佛在演示什么计策。
钟源听着听着,脸上渐渐泛起红晕,识趣地退出客厅守门——那些秘闻,听得他这个粗人都忍不住血气方刚。
与此同时,平阳府最负盛名的烟花楼内,一处雅致小院中莺歌燕舞,香风阵阵。
精致的装饰将小院映得五颜六色,美酒佳肴摆满了红木圆桌。
突然,一个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男子狠狠捏了一把怀中佳人柔软的腰肢,引得女子发出一声娇啼。
他转头看向左侧那个面色略显苍白、正被艺女喂食葡萄的公子哥,粗声问道:“炎兄,那个姓沈的小子昨晚刚到咱们地盘,今早就急着去沈宝阁求援,你怎么看?”
被称作“炎少”的公子哥慢条斯理地挥手让艺女退下,用丝绸手帕擦了擦嘴角,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沈海是个聪明人,不会轻易出手。”
“那沈算最多也就是打探些消息,接下来,咱们陪他玩玩便是。”
“炎少,何必这么麻烦?”一个吊儿郎当的年轻人满不在乎地插嘴,手中的酒杯晃来晃去,“不如让我叔父找个由头,直接把那乞儿之家封了算了。”
怎知炎少闻言,狠狠瞪了他一眼,手中的玉扇“啪”地一声合上:“愚蠢!以势压人也要看对象。”
“你信不信,咱们前脚封了乞儿之家,沈海后脚就敢掀桌子?”
“沈氏要是好欺负,早就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了!”
“炎兄说得对,”粗犷男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将怀中的女子推开一些,“家父常叮嘱,对付沈氏和文氏之人必须按规矩来,否则理亏在先,对方就有理由出手了。”
“所以咱们就按规矩陪他玩玩,”炎少满意地抿了口酒,眼中闪过狡黠的光,“先看看那沈算如何应对,再出招不迟。”
“这里可是平阳府城,不是他那穷山恶水的定霞府!”
“炎少高见!”众人齐声附和。
炎少心情大好,重新唤来艺女,小院中很快又响起阵阵笙歌,笑声不绝于耳。
而在文恰书院的一处雅致小院里,文慧怡正临窗而坐,听完女院长的汇报,她轻轻放下手中的青瓷茶盏:“乞儿之家现在情况如何?”
年约五十、气质沉稳的女院长微微一愣,随即禀报:“回小姐,乞儿之家仍被地痞骚扰,只能固守原地,难以发展。”
“今日沈少爷去了沈宝阁,约莫两个时辰后方才离开。”
“嗯,”文慧怡轻抿一口清茶,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继续派人盯着。今晚过后,恐怕会有变故。”
“是。”女院长领命退下,脚步声渐渐远去。
待女院长离开,一旁的老嬷嬷忍不住问:“小姐觉得沈少爷会如何应对?”她一边说着,一边为文慧怡续上热茶。
文慧怡沉思片刻,纤长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划动:“沈兄在平阳城并无人脉,官面上走不通。”
“沈氏那边,恐怕也给不了实质帮助,所以他只能靠自己动手。”
“动手?”老嬷嬷眉头微蹙,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若是闹出人命,反而会授人以柄。”
“以沈兄的谋略,不会闹出人命的。”文慧怡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最多打断几条腿,以示警告。”
“即便如此,影响也不好。”老嬷嬷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忧虑。
“那嬷嬷认为该如何处置最为妥当?”文慧怡转头看向老嬷嬷,眼中带着请教的神色。
“最好的办法,是让那些地痞莫名其妙地大病一场。”老嬷嬷压低声音,“既解决了麻烦,又让人抓不到把柄。”
“这确实是最稳妥的办法,但沈兄手下怕是没有这样的人才。”文慧怡轻轻叹息一声。
“难说。”老嬷嬷若有所思,“传闻终究是传闻,谁也没见过沈少爷那支神出鬼没的属下。”
第314章 小打小闹
“说到这个,家族那边可有消息传来?”文慧怡突然问道。
“没有,一点线索都查不到。”老嬷嬷摇头,脸上露出困惑之色,“沈少爷手下那支精锐,仿佛凭空出现般,神秘得很。”
“就连最擅长打听消息的文卫都无功而返。”
“我对沈兄是越来越好奇了。”文慧怡轻声呢喃,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眼神飘忽。
一旁的老嬷嬷闻言,心中暗叹,同时思忖着:“改口称呼确实要及时了,说不定日后真要改口叫姑爷了。”
她看着文慧怡姣好的侧颜,眼中满是慈爱。
她对自家小姐的才貌向来充满信心,相信没有哪个男子能抵挡得住小姐的魅力。
月华如水,夜色渐深。
乞儿之家内,一道浓稠如墨的影子悄无声息地自墙角剥离,仿佛活物般在月光下蜿蜒游动。
它巧妙地避开所有监视的眼线,如同一缕轻烟掠过屋檐,最终融入巷弄最深沉的黑暗中。
影子在暗处凝聚成形,发出低沉而诡异的轻笑,那笑声中带着几分戏谑与期待。
下一刻,它身形一晃,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空气中细微的波动。
翌日清晨,曙光初现。
街巷口渐渐聚集起早起的摊贩,然而今日他们看到的景象却令人啧啧称奇——平日里横行霸道的混混们,今日个个面色惨白,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脚步虚浮得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大头,你这是怎么了?昨晚逛窑子去了?”一个同样脸色苍白、眉角带疤的混混有气无力地靠在墙边,对着迎面走来的同伴打趣道。
这话引来周围一群状态相似的混混们虚弱的哄笑。
“别提了,”被称作大头的混混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做了一夜的噩梦,比跟人打一架还累。”
他抬眼扫视一圈,发现同伴们个个精神萎靡,不由疑惑:“你们这是集体吃坏肚子了,拉稀了一夜?”
“拉什么肚子,我也做噩梦了。”
“我也是……”
“他娘的,老子在梦里被一头蛮猪追着拱了一夜!”
“我被一只邪祟追得满街跑。”
“我更惨,被一群角泥马追着拱!”
众人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各自的噩梦,忽然间,喧闹声戛然而止。
他们面面相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显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就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一阵稚嫩的叫卖声由远及近:“卖香烟了……”
混混们齐刷刷转头,只见一个胸前背着烟柜的半大孩子正朝他们走来。
“老大?”众人将目光投向为首的壮汉。
壮汉骂骂咧咧地啐了一口:“看我做什么?老规矩,堵着打秋风!”
“好嘞!”混混们强打起精神,摇摇晃晃地朝烟童围了上去。
那烟童见状,立即双手护住胸前的烟柜,一边后退一边颤声喊道:“你们想干什么?来人啊,有人抢劫!”
“抢”字刚落,变故陡生!
只见巷道中突然冲出六个手持木棍的半大少年,个个龙精虎猛,口中高呼:“贼人在哪!”
话音未落,他们已经如猛虎下山般冲向混混,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嘭嘭”的击打声不绝于耳,本就虚弱不堪的混混们被打得抱头鼠窜,哀嚎声、求饶声此起彼伏。
而这惊心动魄的一幕,此刻正在乞儿之家周边的各个街巷口同步上演。
在稍远一些的街角,钟源捧着热气腾腾的油饼,看向正注视着打斗场面的墨隐问:“要不要来一个?刚出锅的,香得很。”
墨隐收回目光,唇角扬起一抹笑意:“自然要的。今日心情畅快,是该多吃点。”
钟源递过一包油饼,摇头道:“不过这终究是治标不治本。平阳城这么大,地痞流氓怕是数不胜数。”
墨隐咬了口油饼,点头道:“确实如此。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慢慢陪他们周旋。”
“若是在定霞府,这种事哪需我们亲自出手。”钟源叹了口气,“自会有人替我们料理干净。”
“急不得。”墨隐目光深远,“只是不知少爷此番能在平阳城停留多久?”
“最多一个月,就得回去补货了。”
“一个月吗……”墨隐若有所思,“时间足够了。有这些孩子,再加上影子相助,足够我们打出一片天地。”
“终究还是太仓促了些。若是时间充裕,这些孩子个个都能突破九品。”
“实力太强反而惹人忌惮,现在这样正好。”
“说得也是。”钟源认同地点头。
乞儿之家精心培养的数百名少年中,已有数十名天资出众者突破九品练皮境。
此番调来的三十六人里,有六人已达此境界,今日便是由他们各率一队,给那些地痞流氓一个狠狠的教训。
而这番雷霆反击的消息,很快就通过传讯玉符,摆上了各方势力的案头。
沈宝阁雅室内,沈海放下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符,眼中精光闪烁:“地痞流氓集体体虚,疑似被邪祟所扰,乞儿结队反击,带队者竟是九品武者……”
他轻轻敲着桌面,唇角泛起意味深长的笑意,“我这个贤侄,果然不简单。”
但随即,他又微微蹙眉——传闻中沈算手下那支神出鬼没的杀戮队伍,至今仍未现身。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
毕竟眼下只是小打小闹,还不到大动干戈的时候。
与此同时,文慧怡也收到了消息。她微微怔愣,秀眉轻蹙:“沈兄这般反击,是否太过急切了?”
侍立在一旁的老嬷嬷轻声道:“小姐,沈少爷这是想要快刀斩乱麻。”
“毕竟他在平阳城停留的时间有限,想必还有很多要事需要处理。”
“可如此一来,恐怕会引来对方更激烈的反扑。”文慧怡放下书卷道。
“老奴猜想,这或许正是沈少爷想要的结果。”老嬷嬷意味深长地道,“最好能引出些更大的鱼。”
文慧怡闻言,似乎想到什么,揉了揉眉心:“可这里终究不是定霞府,若是闹出灭门的惨案,恐怕不好收场。”
第315章 杀人了
“只要不留下把柄,便无妨。”老嬷嬷语气笃定。
她很是欣赏沈算这般杀伐果断的作风。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唯有以杀立威,才能真正站稳脚跟。
小打小闹,终究只是儿戏。
平阳侯府的后花园内,晨露未曦,凉亭中炎行正悠闲地用着早点。
精致的瓷碟中摆放着各式点心,茶香袅袅。
忽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炎兄,情况有变!周虎大步流星地走进凉亭,粗犷的脸上带着几分焦躁。
炎行不慌不忙地放下茶盏,示意侍从添置碗筷:贤弟来得正好,一起用些早点。
炎兄,乞儿之家那边有动静了。周虎在石凳上坐下,眉头紧锁。
炎行挑眉,慢条斯理地夹起一块糕点,他们反击了?
正是。周虎将收到的消息一一道来,语气愈发沉重,那些地痞今日个个精神萎靡,被一群乞儿打得落花流水。
炎行闻言,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平阳城最不缺的就是地痞流氓,再调一批人去便是。咱们有的是时间陪沈算慢慢玩。
炎兄有所不知,周虎压低了声音,以乞儿之家如今展现的实力,寻常地痞怕是扛不住他们的反击。要不......
不可。炎行果断打断,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帮派之人现在绝不能动。
周虎愕然:那沈算还真敢在平阳城行灭帮之事?
炎行不答反问:贤弟,若是帮派招惹到你头上,你会如何处置?
自然是灭了......周虎话音戛然而止,恍然醒悟。
既然他能这么做,沈算为何不能?
贤弟,炎行端起茶盏,目光深邃,在势均力敌的情况下,只能按规矩来。你也别想着动用官面上的人,莫要忘了,咱们两家在定霞府都有生意。
周虎脸色微变:沈算能在定霞府动用官面上的人?
虽不愿承认,炎行轻叹一声,但以沈算在定霞府的影响力,他根本无需亲自出手,只需放出风声,就够咱们喝一壶的。所以,我们只能按规矩来。
真是憋屈!周虎一拳捶在石桌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炎行轻笑:沈算比我们更憋屈。我们只管继续给他添堵便是。
周虎犹豫片刻,压低声音:炎兄,有句话不知当问不当问......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与沈算过不去?炎行了然一笑。
正是。
其一,受人之托,要拖住乞儿之家的发展;其二,咱们也需要做些事情证明自己;至于其三嘛......炎行眼中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周虎顿时会意,两人相视而笑。
一个蒙着面纱的曼妙身影不约而同地浮现在两人脑海中。
与此同时,乞儿之家内。
用过早饭的沈算在院中踱步,忽然觉得无所事事。
他仰头望天,喃喃自语:我这一趟来平阳城,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经过一夜思量,他对当前的局势已经了然于胸。
在对方沉得住气的情况下,今日这般小打小闹恐怕会成为常态。
说到底,就是一个字。
以前在小说里看到的刀光剑影,都是在势力悬殊的情况下。如今我有沈氏主族作靠山,炎行和周虎定然不敢动用官面上的人,恐怕也动用不了。”
“他们只能动用手中的黑势力,而这恰恰是我不怕的,甚至期待他们动用。”
“可是,他们敢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沈算也无从得知。
因为他是人,不是神,自是猜不透对手的心思。
罢了,修炼去吧。这些烦心事就交给墨隐他们处理。沈算下定决心,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进入了心眸虚界。
就这样,在各方势力的注视下,乞儿之家与地痞流氓的拉锯战正式拉开序幕。
而身为主角的沈算,自始至终都待在乞儿之家中,让那些暗中观察的人颇感失望。
直到某日,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了平静:
杀人了!
这声呼喊如同惊雷,让正在街头械斗的双方都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乞儿捂着胸口靠在墙角,鲜血从指缝间不断涌出。在他对面,一个混混手持染血的匕首,神情恍惚地喃喃自语:我不是有意的......
找死!领头的乞儿双目赤红,手中木棍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取持匕混混。
瘦猴快跑!为首的混混头子暴喝一声,闪身上前挡住了乞儿头领。
杀了他们!乞儿们群情激愤,攻势愈发猛烈。
当沈算收到消息时,只是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很好。
这一变故很快在平阳城传开。
的一声巨响,院门被人狠狠踢开。
正在院中饮酒作乐的炎行等人愤怒地转头,待看清来人后,却纷纷站起身来。
二哥,您怎么来了?炎行讪笑着上前。
来人冷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冰冷:都散了,各自回家,近期不要出门。
二哥,发生什么事了?炎行紧张地问道。
有个乞儿被捅了,生死未卜。人家说了声。青年人冷哼一声,你们若是不想被捅,就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说罢转身便走,留下众人面面相觑。
动刀子?不是跟他们说了不准动刀吗!炎行怒吼一声,急忙追了出去。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周虎怒骂着也快步离去。
其余人见状哪敢逗留,纷纷作鸟兽散。
谁都知道,乞儿之家背后的那位,他们可招惹不起。
与此同时,平阳城南城区的居民们发现,街道上突然出现了大量衙役,一反常态地搜捕地痞流氓,整座城池弥漫着一股风声鹤唳的紧张气氛。
乞儿之家紧闭的院门前,一队衙役正在警戒。
一个中年巡卫在门前焦急地踱步,不时望向紧闭的大门。
一声,厚重的院门终于打开,立刻吸引了所有衙役的注意。
第316章 只守不攻
墨隐小哥,那乞儿怎么样了?沈少可愿意见我?中年巡卫急切地迎上前去。
墨隐神色冷淡:乞儿正在抢救,少爷忧心不已,无心见客。大人请回吧。
话音未落,院门已经重新关上,只留下中年巡卫愣在原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个青年捕头见状忍不住道:老大,这乞儿之家也太把自己当回…
的一声,中年巡卫的巴掌狠狠打断了他的话。
回去!中年巡卫收回手,低喝一声,带队离去。
此时他心中是暗骂不已,当真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而拍马屁拍到马蹄上的青年巡卫,是捂嘴欲哭无泪。
沈宝阁内,沈海接到传讯时微微一怔,随即摇头轻叹:该来的总会来。”
“好在是对方先坏了规矩,我那贤侄一声,怕是让不少人都要心惊胆战了……
他端起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不知贤侄会用多少条人命,来偿还这一刀之仇。真是让人期待啊。
说到最后,他竟兴奋起来。
文恰书院,一间雅院内,当文慧怡得知消息时,不由看向身旁的老嬷。
老嬷见状沉吟片刻道:这一变故,反倒成了最好的破局之机。”
“所以即便司衙已经介入,沈少爷也必定会出手杀人,而且是强势出手。”
“因为已经没有时间再耗下去,必须以杀立威!
但侯府和都统府绝不会坐视不管。若是失手……文慧怡蹙起秀眉。
这就要看沈少爷手下那支精锐的实力了。老嬷神色凝重,总之这一战在所难免。”
“成了,从此在平阳城再无障碍;败了,乞儿之家就只能退出平阳城。没有退路可言。
沈兄会不会对炎行和周虎下手?
不会。老嬷摇头,沈少爷能忍。
嬷嬷,难道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文慧怡觉得因此事兴起杀伐终究不太好。
这个……老嬷沉吟片刻,有,但很难。需要三方达成善后共识,这得有人居中调和。
调和么……文慧怡若有所思。
老嬷见此急忙劝阻:小姐,这事您不能出面。
为何?
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再者,以老奴观察,沈少爷那样的性格,恐怕不会接受调和。
大丈夫理应能屈能伸。
小姐,能屈能伸的前提是实力不如人。而沈少爷手下的力量,至今无人知晓深浅。还有……老嬷咬了咬牙,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乞儿之家想要在平阳城快速发展,就必须展现出让人畏惧的实力。
所以说,这一战在所难免了。文慧怡抬眸看向老嬷,后者重重地点头。
平阳城南城衙司内,此时人心惶惶。议事厅中鸦雀无声,直到居首的富态老者开口:今日之事大家都知道了,都说说该怎么办吧。
然,无人回应。
一片寂静中,老者的目光投向右手边的中年官差。
对方见状叹了口气:总衙,正所谓一步错步步错。既然我们之前选择了视而不见,今天就不该大张旗鼓地抓人。如今真是骑虎难下了。
孙总捕,你这话我可不敢苟同。左手边的官差摇头道,既然动了刀子,哪有不拿人的道理?
现在人是拿了,麻烦也来了。你敢把那些地痞流氓关进大牢,让那位出不了这口气?孙总捕冷声反问。
关就关,难道他还敢强闯大牢杀人不成?
你大可以试试。
试就试,我就不信了,一个沈氏……
谨言!为首的老者打断了左手边官差的话,转头看向身旁的花发师爷。
师爷微微一笑,胸有成竹:此事好办。今晚将抓来的地痞流氓绑好,全部丢到刑场去。咱们只需坐看世家风云便是。
这……老者沉吟片刻,终于点头,就这么办。警戒的继续警戒,不必理会刑场的动静。等那边消停了,你们再进场。
总衙英明!众总捕、巡卫闻言纷纷起身称赞。
至于那些地痞流氓的死活,与他们何干?
就这样,地痞流氓将被押往刑场关押的消息不胫而走。
一时间,暗流涌动。
有心之人纷纷赶往刑场,挑选好位置,静待这场世家风云。
傍晚时分,华灯初上。沈宝阁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富态老者——南城衙司的总衙吴迪。
哟,吴老哥,今晚怎么有空到小弟这里来?沈海起身相迎。
吴迪无奈一笑:老弟,我这是来讨个定心丸啊。
沈海对此毫不意外,招呼吴迪落座后,叹了口气:吴老哥,小弟也很无奈。我那贤侄是分支少主,地位不在我之下,我无权干涉他的行事。更何况,这次是他占着理。
这些我都明白。吴迪苦笑,今夜冒昧来访,实在是不得已。还望老弟体谅。
哦?不知老哥想要小弟如何体谅?
让其出气可以,但两家的子弟不能动。另外,最好老弟手下的高手不要参与其中。
沈海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语气转冷:老哥是要我眼睁睁看着后辈被二打一,甚至是不要脸的围攻?
不不不!吴迪连连摆手,那边已经说好了,只守不攻,权当是赔礼。
好一个只守不攻!沈海冷笑,侯府和周府怕是高手尽出,就为了欺负我那毫无根基的贤侄?
老弟息怒。这一来是赔罪,二来……今夜过后,乞儿之家在南城区将再无阻力。
哼,这还像点话。
这么说,老弟是答应了?吴迪眼睛一亮。
不答应还能怎样?难道真要跟那两个不要脸的家族打起来?
老弟深明大义!
嘿嘿,我自然是深明大义。沈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过话说在前头,若是那两家人马,反被我那贤侄的人马杀得片甲不留,到时候可别闹腾。
老弟放心,府主已经定调。今夜全凭本事,说来也确实是以大欺小了。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不会闹腾的。
第317章 青铜雾气
夜色渐深,刑场四周寂静得可怕。
然而在千米之外的建筑群中,却是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茶香在空气中飘散,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无数道目光正密切关注着刑场方向。
就在这紧张的氛围中,忽然有人惊呼:快看天上!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一片诡异的青铜色雾气正以惊人的速度向刑场席卷而来,那雾气中仿佛有无数阴影在蠕动,令人不寒而栗。
来了!这一声呼喊让所有观战者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翻涌的青铜雾气。
当那片遮天蔽日的青铜色雾气以违背常理的速度席卷而至时,所有目睹之人,皆从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那并非自然的雾气,它过于粘稠,如同活物般翻滚、蠕动。
雾气边缘闪烁着不祥的金属光泽,仔细看去,其中仿佛有无数张扭曲的人脸在无声嘶嚎,时隐时现。
它吞噬月光,所过之处,连声音都被吸走,只留下一片死寂,随即又被雾气内部传来的、细碎而疯狂的抓挠与低语声所填充。
“来了!”这一声惊呼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伴随着此声,青铜洪流轰然压下,将整个刑场化为一片独立的诡域。
雾气并不弥散,反而像是有生命的结界,牢牢禁锢着其中的一切。
“啊啊啊——!”几乎是同时,四周建筑中便爆发出凄厉的惨叫。
有好奇者试图用玄识探入雾气,下一秒便如遭重击,双手抱头翻滚在地,眼耳口鼻中渗出黑血,仿佛他们的精神在触碰雾气的瞬间就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污染、撕裂。
“不要用玄识探查!”警告声带着恐慌,但已无法阻止蔓延开来的痛苦哀嚎。
刑场内部的声音更是恐怖,那不是战斗的呼喝,而是纯粹源于灵魂被侵蚀、肉体被异化的绝望尖叫。
这仅仅是开端。
在雾气彻底合拢的刹那,几声闷响从刑场中心传来,似爆炸,更像是什么巨大而腐朽的心脏在跳动。
随即,异变陡生!
只见那浓得化不开的青铜雾海中,猛地窜出无数猩红色的影子——那是一条条由纯粹诅咒凝聚而成的毒蛇!
它们没有眼睛,头部只有不断开合、布满螺旋利齿的口器,身体扭曲蠕动时,会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黑色腐蚀痕迹。
它们发出“嘶嘶”的、直抵灵魂的声响,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疯狂地扑向雾气中每一个慌乱的人影。
被猩红诡蛇缠上的目标,并不会立刻死去。
诡蛇会如同虚幻的阴影般钻入他们的七窍或是皮肤,中者立刻僵直,体表浮现出蛛网般的青黑色纹路,双眼瞬间被青铜色覆盖。
他们开始不受控制地疯狂抓挠自己的身体,发出不似人声的、混合着痛苦与某种诡异呓语的嚎叫,仿佛正在从内部被改造成另一种东西。
“咕——”观战的人群中,吞咽口水的声音格外清晰,每个人的脸上都失去了血色。
“诅咒!这是最恶毒的活咒!完了,进去的人全都完了!”一位见多识广的老者声音嘶哑,充满了恐惧,“他们的血肉灵魂,都会成为那雾气的养料!”
“什么?诅咒?!”惊呼声此起彼伏,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凉气从脊椎直冲头顶。
在一处民居屋顶,吴迪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微微发颤,对身旁的沈海说道:“沈老弟……你这贤侄,是真狠,是真有手段啊!这……这简直是鬼蜮手段!”
“这……”沈海也一时失语,眼前的景象远超他的预料。
在他预想中的是精锐对决,是刀光剑影的攻防,而非眼前这片吞噬一切的诡异雾海和这超越常理的诅咒屠杀。
“贤侄啊,”沈海心中暗叹,“你这一手,怕是惊天动地了。家族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些‘不祥’传闻,怕是再也捂不住了……”
就在他心念电转之际,被青铜雾气笼罩的刑场再生异变。
“唳!”一声穿透灵魂的鹰唳从雾海中心响起,那头制造了这片诡域的鹰形生物开始了它的收割。
它的身影在粘稠的雾气中若隐若现,如同雾中鬼魅。
每一次闪烁,都精准地出现在一个撑起防御玉符、还在勉力抵抗诅咒的神演者上空。
其利爪挥下,并非简单的物理撕裂,爪风过处,空间仿佛布帛般被划开道道漆黑的裂痕。
而那凝聚了防御灵光的玉符护罩,在这蕴含着诡异力量的利爪面前如同纸糊,瞬间破碎。
紧接着,那缭绕着不祥黑气的能量利爪,直接无视了物理阻隔,探入受害者的头颅。
没有鲜血四溅,没有脑浆崩裂。
有的是中者身体剧烈一颤,随即发出比之前被诅咒时更加尖利、更加非人的惨嚎,双手死死抱住头颅,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吸食他的脑髓与神魂,景象毛骨悚然。
鹰形生物无情地重复着这一过程,在青铜雾气的掩护下,它如同行走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梦魇,高效而冷酷地清除着每一个残余的抵抗节点。
“完了,两家的精锐……全完了。”不远处的一座三楼民居楼顶,老嬷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语,脸上的皱纹都因惊惧而加深了许多。
“嬷嬷,那……那到底是什么?”文慧怡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眼前的画面超出了她对于“战斗”的认知。
“那鹰形是极高深的术法造物,近乎娇影!这青铜雾气就是它的领域,是它的猎场!其威势已无限接近四品!至于那些猩红毒蛇……是更为罕见的诅咒术法,恶毒至极!”老嬷的声音干涩。
“术法?沈兄……他竟然精通如此诡谲的术法?”文慧怡美眸圆睁,难以置信。
“小姐,您莫忘了沈少那‘神演之物’一直伴随着‘不祥’的传闻……今晚,怕就是他首次向世人展示其真正的神演之威!两术,仅仅两术,便屠尽六百精锐……此战之后,平阳城内,谁还敢小觑于他?”老嬷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甚至是一丝恐惧。
第318章 青铜雾气领域
“嬷嬷,侯府和周家……会不会忍不住出手救援?”文慧怡问出可能发生的事。
“不会,也不能。”老嬷斩钉截铁,她看向那片死寂而诡异的青铜雾海,眼中充满了忌惮,“四品不出的情况下,谁进去都是送死!”
“而且平阳府主绝不会允许四品强者在城中动手,引发更大的动荡。”
“况且……沈海身边的高手,此刻必然也紧紧盯着对方阵营中的四品。所以,战局已定。”
“只是……”
“只是什么?”文慧怡见老嬷欲言又止,不由追问。
老嬷脸色古怪,低声道:“只是那刑场中的尸体,怕是都沾染了难以驱除的诅咒。”
“想要收殓安葬,怕是极其不易。”
“老奴有种感觉,沈少爷此举,不仅是为了立威,更是顺带警告平阳城官府——有一就有二,若是再敢纵容他人挑衅,这便是下场。”
“这…”文慧怡俏脸上的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最终幽幽吐出一句:“沈兄当真是个半点亏也吃不得的人。”
离刑场最近的一处民居屋顶上,几道身影巍然屹立,他们脸色铁青,望着下方那翻涌不休、吞噬一切的青铜雾气,听着其中传出的一声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世子!”一个年约三十、身着华服、长相与周虎有几分相似的粗犷男子,强压着怒火,看向右侧那位面容冷峻的青年。
被称作世子的冷峻青年缓缓摇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波澜:“输了就是输了,我们输得起。”
“此刻入场,除了徒增伤亡,毫无意义,不必节外生枝。”
“这…唉!”粗犷男子狠狠一拳砸在身旁的瓦片上,终究是不甘地咽下了这口气。
然而,回应他这番忍耐的,是刑场中此起彼伏、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绝望的惨嚎,以及那穿透雾气、带着明显挑衅意味的尖锐鹰唳。
青铜雾气深处,猩红的诅咒之蛇疯狂扭动,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邪恶的诅咒能量如同瘟疫般蔓延,无差别地攻击着范围内所有的活物。
低空中,那只丈许长的青铜诡鹰,如同来自九幽的恶魔,它的每一次俯冲,每一次利爪的挥击,都精准地带走一条苦苦挣扎的生命。
它的身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收割效率高得令人绝望。
“逃!快逃啊!”有人终于在无尽的恐惧中崩溃,发出临死前的最后怒吼。
然而,青铜雾气不仅阻隔视线,更蕴含着扰乱感知、污染神魂的诡异力量,加上无处不在的诅咒攻击,使得身处其中的人寸步难行。
所谓的劲气护体、玉符光芒,在如此密集而诡异的攻势下,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湮灭。
在远处围观的众人眼中,此刻被青铜雾气彻底笼罩的刑场,已是不折不扣的人间修罗场。
他们听着那一声声痛苦到极致、扭曲变调的惨嚎,心弦被一次次狠狠拨动,种种情绪涌上心头——有心惊胆战者,有面露敬畏者,有心怀惧怕者,亦有暗藏仇恨与不甘者……
然而,无论观战者是何种心情,一个名字已随着今夜这恐怖的一幕,深深地刻印在他们心底——那便是沈算!
而制造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沈算,此刻却悠闲地坐在乞儿之家院落的石桌前,仰望着被平阳城灯火映照得有些朦胧的星空,喃喃自语:“明早,就能回家了。”
是的,回家,回落霞城沈府。
那里,才是他真正的根基所在。
不知不觉,他来到这平阳城已二十日。
这期间,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堪称最顶级的“宅男”。
而来之前所设想的种种激烈应对,除了拜访族叔沈海那一趟外,竟一个也未曾用上。
“前世那种谨小慎微的思维,果然是坐井观天。”沈算不由在心中自嘲一句,同时也更深切地体会到“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真意。
若非沈氏主族这块招牌足够硬,对方又怎会只敢用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也没有今晚如同赌桌的刑场杀伐?
“少爷,今夜事了,您何不在平阳城多游玩几日再回去?”一旁的钟源忍不住建议道。
他总觉得少爷这趟来得太过宅,几乎未曾领略过平阳风光。
沈算轻轻摇头:“落霞城那边事务繁多,耽搁不得。”
“而且,经此一夜,你家少爷我怕是成了许多人的眼中钉,留在这里反而不美。”
“我离开,墨隐他们才好放手施为。”
“可来都来了,连街都没好好逛过,总觉得不算‘不虚此行’。”钟源还是有些遗憾。
“下次吧。”沈算笑了笑,“总会有机会,好好逛一逛这平阳城的。”
“也只能这样了。”钟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墨隐身影一闪,从外面疾步而入,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墨隐,情况如何?”钟源眼睛一亮,急忙问道。
“大局已定,只待清扫残余。”墨隐忍不住以掌击拳,语气振奋。
“快,详细说说战况!”钟源迫不及待地追问。
“好!”墨隐点头,当即将自己在刑场附近观察到的战况,详细地描述起来。
待他说完,钟源忍不住脱口而出:“诅咒?小三还能施展这么恐怖的诅咒攻击?”说着,他和墨隐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自家少爷。
对此,沈算并未隐瞒:“小三本身确实能施展一些诅咒,但威力有限。”
“刑场那边爆发的诅咒之所以如此猛烈,是因为它引爆了我交给它的六条‘猩红柳枝’,那里面封存着极强的诅咒之力。”
“原来如此。”钟源恍然大悟,但又生出新的疑惑。
墨隐则问出了另一个关键:“少爷,那青铜雾气似乎有极强的困敌之效?”
战斗自始至终,他没看到一个敌人能成功冲出那片雾气范围。
“伤神魂,扰感知,附加多种负面状态,雾气本身也带有粘滞束缚之力。”沈算解释道。
其实,连他对小三施展出的这“青铜领域”也并非完全了解。
第319章 谨小慎微
这领域是小三沉睡苏醒后获得的新能力,算是一种天赋小神通,今夜也是首次施展。
他原本的计划,是让小三携带猩红柳枝出战,利用爆发的诅咒之力扰乱敌军,再由小三化身青铜鹰出击,击溃两家精锐即可,并未想过要全歼。
结果,小三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而为了不干扰小三的自主发挥,他并未对其进行操控,自然对其展现出的种种玄妙杀伐之术,了解不算深入。
但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解释,已足以让在场的墨隐和钟源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小三展现出的青铜雾气领域,效果实在太过于霸道,简直是为杀戮而生的绝佳领域!
至于那猩红柳枝,两人很识趣地没有深究——既是少爷的秘密手段,不该问的便不问。
杀戮终有尽时。
约莫三刻钟后,伴随着一声清越而悠长的鹰啸,那只青铜诡鹰在无数观战者惊惧的目光注视下,裹挟着漫天青铜雾气冲天而起,如同来时一般,迅速消失在夜幕深处,为这场单方面的屠杀拉下了帷幕。
然而,刑场之中的凄厉惨嚎声,却并未随之立刻停止,依旧断断续续地传来,如同地狱恶鬼不甘的嘶吼,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瘆人,久久不散。
吴迪望着散去青铜雾气的刑场,长长舒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一夜的紧张与恐惧都吐出去:“终于……结束了!”
“结束?”一旁的沈海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呵呵,吴老哥,你还是先想想怎么‘收尸’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已如残影般飘然而去,只留下吴迪僵在原地,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收尸?是了,还有那满地被诅咒浸透的尸体!
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与烦躁涌上心头,令吴迪想破口大骂——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翌日清晨,天色刚亮。
沈算与钟源便在墨隐的默默陪同下,穿过渐渐苏醒的街道,行向飞舟广场,上得飞舟踏上了重返落霞城的旅途。
而他离开的消息,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第一时间通过各方暗哨,迅速传递至平阳城各大势力的案头。
此刻,刑场之外。
向来以老成持重着称的吴迪,脸色黑得如同锅底。
原因无他,昨晚他尝试派遣一小队衙役进入刑场收殓尸体。
然而,那些人刚靠近边缘区域,便纷纷出现精神恍惚、心悸呕吐等负面症状,根本无法踏入核心区域半步。
无奈之下,他只得决定等待一夜,指望那恐怖的诅咒余波能随着时间有所减弱。
可现实再次给了他沉重一击。
今早,他特意派遣了一支由七品武者带领的精干小队入场。
结果,小队成员刚踏过那道无形的界限,各种匪夷所思的厄运便接踵而至:
有人莫名脚踝剧痛,仿佛被无形毒蛇噬咬;有人突然腹痛如绞,似有东西在腹腔内翻江倒海;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掉发——一名原本相貌英俊的衙役,官帽无故脱落,一阵微风吹过,他满头黑发竟在众目睽睽之下纷飞脱落,顷刻间成了秃子!
这还没完,他那光秃秃的头皮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扭曲蠕动的猩红蛇形印记,吓得周围同僚魂飞魄散,连连后退,如同见了鬼魅。
“大人,”身旁的师爷声音有些干涩地提议,“此地诅咒之力盘踞不散,恐非武者能轻易处理,需请擅长净化之法的高人前来方能……”
吴迪无力地摆了摆手,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无奈:“去请吧,速去速请!当真是人走了,却留下这无穷后患……唉!”
他心中清楚,即便是请人来净化,也未必能彻底根除。
这片刑场,恐怕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要沦为生人勿近的禁忌之地了。
沈宝阁内,沈海接到了沈算临行前发出的告辞传讯。
他捏着玉符,脸上露出复杂之色,陷入沉思。
平心而论,他对这位贤侄确有相助之意,但力度有限。
他更多是借沈氏主族的势进行威慑,迫使各方按“规矩”行事,并未真正以个人名义,旗帜鲜明地为沈算站台。
“唉……”一声轻叹在雅室中回荡,“或许,我确实太过谨小慎微了。”一丝悔意悄然掠过心头。
文怡书院,幽静小院内。
“什么?沈兄他已返回定霞府了?”文慧怡放下手中的书卷,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看向前来禀报的老嬷。
“是的小姐,沈少搭乘的是今日最早的一班飞舟,仅有墨隐一人相送。”老嬷点头确认。
文慧怡微微蹙眉:“沈海……未曾去送行?”
“未曾露面。”
“看来……”文慧怡眸光微动,轻声道,“沈兄心中,并未真正认可这位族叔啊。”
“小姐明鉴。据老奴所知,沈海掌柜至今未曾正式设宴款待过沈少爷。”
“呵,”文慧怡轻笑一声,意味难明,“这位沈掌柜,当真是将‘谨慎’二字刻进了骨子里。”
“确实如此。这般行事,虽可明哲保身,却也难免令人……敬而远之。”
“算计太过,终难有交心之人。”文慧怡摆了摆手,不再谈论此事,“罢了,我们也收拾一下,明日便回家吧。”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老嬷躬身应下,悄然退去。
平阳候府,一处僻静的花厅内。
炎行紧盯着周虎,再次确认:“他……真的就这么走了?”
“千真万确,”周虎将杯中已然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重重放下茶杯,“一大清早,飞舟升空,毫不留恋。”
“他就这么离开了?他就……这么离开了?”炎行低声重复着,眼神有些涣散,状若痴狂。
周虎见状心中一惊,连忙唤道:“炎兄!炎兄!你没事吧?”
“哦……没事,我没事。”炎行猛地回过神,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苦涩至极的笑容,“看来……自始至终,人家根本就没把你我放在眼里。”
周虎闻言,一股屈辱的怒火猛地窜起,可想到昨夜那修罗场般的景象,这股火气又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浇灭,只剩下满心的无力与颓然。
第320章 对峙
周虎点燃一根烟,闷声道:“我们折了六百精锐,换来的……不过是确认了沈算拥有天骄级别的五品神演者实力,以及其神演之物蕴含‘不祥’特性的消息。”
“有收获,总比一无所获强。”炎行强行振作精神,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这消息,或许……可以做些文章。”
“哦?怎么做?”周虎立刻来了兴趣,凑近了些。
炎行压低声音,眼中闪烁着冷光:“我们这样……再这样……”
暂且不论平阳城内的各方如何盘算,搭乘飞舟直入云海的沈算,此刻心中唯有“归心似箭”四字。
他凭窗而立,望着舷外如洗的碧空与翻涌的云海,心神不由为之开阔,思绪也随之飘远,正沉浸在这份天地高远意境之中时——
“我操!”沈算猛地瞪大眼睛,脱口而出一句粗口。
“少爷,怎么了?”钟源瞬间闪至身旁,周身气息微凝,警惕地扫视四周。
“嗯哼……没什么,”沈算干咳一声,表情有些古怪,随意指了指窗外,“刚看到……好像有人在飞行灵兽背上……晨练。”
“在飞行灵兽上……晨练?”钟源一脸茫然,完全无法理解这是一种怎样的行为艺术。
“咳,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沈算迅速转移话题,揉了揉肚子,“我们还是先吃早餐吧。”
“哦,好。”钟源虽觉疑惑,但还是依言从储物袋中取出墨隐准备的丰盛早餐,在舱内小桌上逐一铺开。
主仆二人便就着窗外的青云白日,一边用餐,一边闲谈起来。
时近七月,本该是烈日炎炎,晴空万里的时节。
然而,当飞舟即将飞越一座连绵山岭时,舷窗外的光线却陡然暗淡下来,仿佛瞬间从白昼步入黄昏。
这突兀的变化,让正在欣赏窗外景色的沈算眉头骤然蹙起。
也就在此时,飞舟猛地一个急转,改变了航向!
前方的情形,也随之清晰地映入沈算眼帘——
只见远处天际,一片灰蒙蒙的雾气正剧烈升腾、扩散,雾气之中,一道模糊却异常庞大的身影巍然屹立,目测至少有四丈之高。
尤其引人注目的,是雾气中那双如同巨大灯笼般散发着淡红色光芒的眼眸,冰冷、邪异,穿透灰雾,牢牢锁定着前方。
随着飞舟调整方向,沈算的视线中出现了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只通体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巨鸟!
不,更准确地说,那并非真实的血肉之躯,而是由精纯而磅礴的能量凝聚而成的黑焰巨鸟!
其翼展足有五丈之巨,因黑焰熊熊燃烧,形态显得有些扭曲不真,但无论其庞大的体型,还是那即便相隔甚远也能清晰感知到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都足以彰显其拥有者的强大实力。
一影,一鸟,隔空遥遥对峙,彼此气机紧紧锁死,无形的力场在它们之间碰撞、挤压,仿佛正在进行一场凶险莫测的角力。
“这是……四品邪修,对上了四品神演者?”钟源眯起眼睛,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疑问。
沈算闻言,眼中闪过明悟之色,他仔细打量着那黑焰巨鸟与灰雾中的邪异巨影,若有所思地低语:“这应该就是……外显的伪法天相地了。”
“这平阳府地界的修行者,行事竟如此肆无忌惮!若是在咱们定霞府,这两人敢这般公然对峙,怕是第一时间就会被强者出手驱逐,甚至一巴掌拍飞!”钟源望着舷窗外那逐渐远去的对峙场景,忍不住低声感慨。
“或许,这便是内陆与边陲之地的不同吧。”沈算也只能如此解释。
他心知肚明,定霞府乃王朝边关,直面妖兽族群,任何超过界限的高层次力量对峙,都可能被视为挑衅,不仅会惊动边境大妖,更可能触犯古老的《南荒条约》,那后果绝非儿戏。
随着飞舟全速前行,那场短暂而紧张的对峙被远远抛在身后,很快便成了飞舟上乘客们津津乐道的谈资。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飞舟刚绕开对峙空域,重新回到既定航道不久,熟悉的一幕竟再次上演——前方阴气汇聚,煞气升腾,赫然又是一位邪修拦路,索要“过路财帛”。
沈算看着窗外那再次升腾起来的、带着浓郁死寂意味的阴气,不由得感到一阵深深的无语。
这平阳府周边区域,管理未免太过松懈了些。
所幸这次并未僵持,那邪修在收到飞舟管事奉上的“买路钱”后,倒也守信,很快便收敛了弥漫的阴气,让开航道。
飞舟总算得以一路畅通,终于在夕阳西下、晚霞漫天的时分,平稳地降落在了定霞城外的飞舟广场。
沈算与钟源刚踏下舷梯,就听到两声充满欣喜的呼喊:
“少爷!”
前来迎接的,正是周铁柱与二狗子。
周铁柱自不必说,是坐镇定霞府乞儿之家的骨干。
二狗子则率领着新组建的巡查队,刚刚完成对定霞府境内所有乞儿之家分支的巡视,前日才带队抵达定霞城,本欲返回落霞城,得知沈算与钟源今日归来,特意多留一日等候,以便一同返程。
“哈哈,铁柱!狗子!”钟源大笑着迎上前,给了两人一个结实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们的后背,尽显久别重逢的喜悦。
数月不见,二狗子明显长高长壮了不少,原本稚气未脱的脸庞上,多了几分风霜历练后的沉稳,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
几人短暂寒暄后,便登上了早已备好的马车,径直朝城内的乞儿之家驶去。
马车刚启动,钟源便敏锐地察觉到不同,他看向周铁柱,带着赞许问道:“这赶车的小子,是自己人?”
“哈哈,源哥好眼力!”周铁柱爽朗一笑,解释道,“老是租用外人的车马,终究不便,也不够稳妥。”
“俺就琢磨着,咱们自己买了几辆马车,让机灵些的小家伙们学着驾驭,平日里拉货、接送人也方便。”
“这钱花得值!”钟源由衷赞同。
用自己培养的人,自然比雇佣外人要放心得多。
第321章 为了你的安全
“少爷,”二狗子凑近些,带着些许邀功的语气问道,“定霞府这边的巡查任务已经全部完成了,您对接下来巡查队的安排是?”
沈算舒服地靠在软垫上,吐出一口淡淡的烟雾,神情轻松:“不急。你们先随我回落霞城,好好休整一段时间。把这趟巡查的经验、见闻都好好总结一番。具体的下一步安排,待总结之后再说。”
回到这熟悉的定霞府地界,呼吸着边关特有的、带着一丝凛冽与自由的空气,沈算只觉得连日来在平阳城积压的些许郁气都随之消散,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是!”二狗子高兴地应下,随即又恢复了少年心性,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他这一路巡查遇到的奇闻趣事,车厢内一时充满了轻松愉快的气氛。
马车刚驶入乞儿之家的大门,沈算便被一阵阵欢快而清脆的“少爷”呼喊声包围。
那声音里没有丝毫谄媚与畏惧,只有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喜悦,洋溢着独属于孩童的纯粹与热忱。
沈算笑着跳下马车,亲切地与围上来的小烟童们打着招呼,弯下腰,耐心地询问他们最近过得如何、认识了几个新字、习武可有进步。
他随手揉了揉这个的脑袋,轻轻拍了拍那个的肩膀,很快就与这群半大的孩子们笑成一片,气氛融洽无比。
钟源与周铁柱站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低声交流着近期发生的种种琐事。
若说平阳城的乞儿之家如同在夹缝中艰难求生,带着挥之不去的压抑;那么定霞府的乞儿之家,则充满了安定与蓬勃的生机,处处洋溢着无忧无虑的欢愉。
翌日黄昏,夕阳将天边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锦缎。
时隔大半月,沈算终于策马回到了落霞城东门外。
他人还未至,城门口便已响起阵阵欣喜而热络的招呼声。
“沈少回来啦!”
“沈少,您可算回来了!”
“沈少,这趟出去可玩好?”
那一声声真挚的问候传入耳中,带着市井特有的烟火气与温暖,让沈算真切地体会到了何为“游子归家”。
然而,他刚回到沈府,甚至连一杯热茶都还没来得及喝,便见欧正雄的身影如一片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然而至,径自落在了后花园中。
自打这位欧叔突破四品之后,似乎就彻底放弃了“走门”这个选项。
沈算刚在石凳上坐定,正等着陈静沏茶,见状只得无奈起身相迎:“欧叔,您要的货,我不是让钟叔都交给您了吗?这么着急唤我回来,究竟所为何事?”
“为了你的安全。”欧正雄自顾自地坐下,语气平淡,却让正在斟茶的陈静手腕一抖,滚烫的茶水险些泼洒出来。
沈算也是微微一愣,随即不解地看向欧正雄。
后者脸色一正,沉声道:“有人在黑市悬赏一百万玄石,买你的性命,已经有不少势力接了单。”
“尤其是林老得到确切消息,连‘魔神教’也接了单,并且将你定为他们亲传弟子的试炼目标。”
“正因如此,才急着叫你回来。”
“靠!”沈算闻言忍不住破口大骂,“哪个杀千刀的悬赏我?我沈算一向以仁义着称,谁人不知?竟敢悬赏我,他的心是被蛮狼啃了吗!”
“还有那什么狗屁魔神教,他们是不是有病?先是盯着我的乞儿之家搞什么试炼,现在又拿我当亲传弟子的磨刀石?他们全员都得了失心疯吧……”
他骂得酣畅淋漓,欧正雄却始终面色平静,待他骂完,这才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淡然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虽背靠沈氏主族这棵大树,但你这分支却离主族最远,势力单薄,魔神教盯上你当磨刀石也情有可原?”
“至于究竟是谁悬赏了你……”欧正雄摇了摇头,“不得而知。”
“我能得罪谁?”沈算眉头紧锁,仔细回想。
“不一定是得罪。或许是桃花债,或许是生意上的冲突,又或许……只是想恶心恶心你背后的沈氏主族。”欧正雄再次摇头。
“那上次刺杀我的势力,可有眉目?”
“没有。”
“是没有,还是……不能查?”沈算追问,目光锐利。
“是不想查。”欧正雄直言不讳,“各方都不想深究。毕竟,那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刺杀,更像是一种……试探。”
“那这次的悬赏呢?”沈算面露沉思。
一百万玄石虽多,但若与“刺杀沈氏分支之主”这个名头应有的价码相比,又显得太低了。
“可能也是一次试探。成了最好,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其中的弯弯绕绕,你出身世家,应该懂得。”
“合着我看上去就那么好欺负?”沈算简直要气笑了。
“在你于平阳城闹出那‘不详’事件,搏得‘杀星’之名以前,在很多人眼里,你确实是个不错的软柿子。”欧正雄语气平淡地陈述事实。
“……”沈算顿时无言以对。
“罢了,此事暂且不提。”欧正雄摆了摆手,“既然你已回到落霞城,有林老坐镇,你的安全便无大碍,只需日常多加小心即可。现在,我们说点正事。”
说完,他递过一份卷轴清单。
沈算本以为又是欧正雄需要采购什么修行资源,结果打开一看,瞳孔微缩,忍不住抬头看向对方,眼中满是惊疑。
“这份清单上所需的孤儿,需要你帮忙在平阳府、宜川府两地招募。”欧正雄解释道。
“欧叔,其一,这个数量太过庞大;其二,不论平阳府还是宜川府,我目前都没有能力大规模招收乞儿。”沈算直接道出困难。
“如今是六月下旬,到十一月尚有数月时间。”欧正雄语气笃定,“我们相信你能办到。”
“先不谈能否办到,”沈算指着清单,神色凝重,“光是这三十万的数量,欧叔,你们……真的能‘吃’得下吗?”
“吃得下。”欧正雄回答得斩钉截铁,“再多也吃得下。因为这份单子,是府城直接发下来的。”
“三十万乞儿只是第一批,总目标是……两百万。”
第322章 焰娘
“两百万?!”沈算忍不住惊呼出声,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压下心头的震撼,“据我所知,定霞府境内的流浪乞儿才刚被收养完毕不久吧?府城为何突然急需如此多的乞儿?还有,这背后所需的财力……”
“具体内情,我也不甚清楚。”欧正雄微微摇头,眼中却闪过一丝精光,“只知道前段时日,府城回来了一批人。”
“他们煞气冲天,实力强横,最弱者也有五品修为,人数多达三千,带队者更有一位一品、两位二品、六位三品强者。”
“自那以后,定霞府城……就忽然变得富裕起来了。”
沈算很想说,您这还叫“不甚清楚”?怕是知道得比谁都多吧!
但他没有再追问细节,因为他明白,欧正雄能说的,已经都说了。
“那么,欧叔,”沈算收敛心神,问出最关键的问题,“说说招募这些乞儿,我能得到什么吧。”
欧正雄也不磨叽:“其一,定霞府内所有的‘乞儿之家’,规模上限可扩充至千人,并将得到官方的正式认可与便利。”
“其二,招募来之后,培养这些乞儿所需的一切资源,只要价格合理,官府将优先向你的‘百修楼’采购。”
他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小算啊,这可是泼天的富贵,就看你……能不能把握得住了。”
沈算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我……尽力而为。”
正事谈完,两人又闲聊片刻,欧正雄便起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花园之中。
暮色渐沉,后花园中凉风习习。
“少爷,其实招募三十万乞儿一事,未必如想象中困难。据我所知,单是丘山学院势力范围内流离失所的孩童,便已接近这个数目。”陈静为沈算续上热茶,轻声提醒道。
“此事不急。”沈算指尖轻叩石桌,“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对方反而会觉得价码给高了,心中不甘。”
“况且墨隐他们在平阳城那边,也需要时间站稳脚跟。”
“少爷思虑周全。”陈静点头称是,随即汇报起定霞府境内各处分部的近况。
因受限于官方“不得过度扩张”的要求,各地乞儿之家规模都控制在两百人以内。
加之沈算有意低调发展,这大半年来各处分部都在稳扎稳打,暗中积蓄力量。
沈算一边听着汇报,一边在心中默算。
这一算不禁让他暗暗吃惊——单是定霞府九十四处分部,总人数就已接近两万之众。
若再加上平阳城那边的发展,麾下乞儿总数已然突破两万大关。
“如今乞儿之家的账上,还能周转得开吗?”他忍不住打断陈静,问出最关心的问题。
“托香烟生意日渐红火的福,各处分部的日常用度已能勉强自给自足。只是烟坊那边,目前还需要百修楼贴补供养。”陈静说到此处,眼中泛起光彩,“倒是锻造坊近来表现亮眼,不仅盈利渐丰,打造的兵器品质也大有长进。”
“钟叔特意在百修楼辟出专区售卖,还接了不少私人定制的单子。”
“锻造坊现在有多少人手了?”沈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不足六十人,已经暂停招募新人了。钟叔说求精不求多,眼下正着力培养自家的班底。”
“嗯,这样很好。”沈算正要再问些什么,忽然眉头微动,对陈静笑道:“去准备两桌酒菜吧,今晚有客到。”
“是。”陈静会意,躬身退下。
不多时,月牙洞方向便传来李杰洪亮的嗓音:“小静,这是要去忙活什么?”
“回李总衙的话,少爷吩咐准备酒菜,说要好生招待诸位呢!”
“哦?那多整些烧烤!酒我们自带了!”
谈笑声中,周涛、陈亚夫、李杰、赵雷、烈焰五人联袂而至,刚踏入后花园,便看见沈算独自坐在凉亭台阶上,望着池中摇曳的荷影出神。
李杰见状,促狭之心顿起,扬声打趣道:“小算这是害了相思病,在对着荷花思春呢?”
“……”正沉浸装深沉的沈算猝不及防,无奈苦笑道:“李叔,我这是在思考正事。”
“思春就思春,还扯什么谎!”李杰大手一挥,浑不在意,“放心,我已经让你婶子给可儿去信了,想必不日就有回音,到时候第一个告诉你!”
“我……”沈算一时语塞,只得起身招呼众人落座。
“你小子回来得正是时候,正好赶上钟老弟闭关。可以主持大局。”周涛笑道。
“说到钟叔闭关,我至今还一头雾水。他为何突然闭关?”沈算挠了挠头,满脸困惑。
钟宇是在他们归来前一个时辰突然闭关的,加之周义与凤情又不在府中,连陈静她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心有所感,灵光乍现吧。”周涛猜测道。
“会不会是要突破四品了?”李杰大胆假设。
“绝无可能。”周涛四人异口同声。
沈算也点头附和:“我这次急着赶回来,正是为了给钟叔筹备购置‘五行之种’。”
“那定然是心有所悟无疑了。”李杰一拍大腿,笃定道。
“钟掌柜想必是得知沈兄弟平安归来,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精神松弛之下偶有所得,也在情理之中。”烈焰微笑着补充。
听他开口,沈算忽然想起一事,转头问道:“烈焰大哥,我从平阳府城返回时,曾见一只沐浴在黑焰中的神演巨鸟与一名邪修对峙,气势惊人。不知你可认得?”
“沐浴黑焰的神演巨鸟?还是在平阳府地界……”烈焰闻言,目光不自觉地瞟向身旁的赵雷。
其余几人也像是约好了一般,齐刷刷地将视线投了过去。
“你们……都看着我作甚!”赵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扭捏道,“人家是四品高人,我才五品,早已多年不曾往来了。”
这话反倒勾起了沈算极大的兴趣,一双眼睛闪烁着探究的光芒。
李杰见状,哈哈大笑道:“那是一位女子,名号‘焰娘’。”
“焰娘?!”沈算的目光在赵雷和烈焰之间来回扫视,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第323章 再累也值
“是我表姐。”烈焰双手一摊,坦然承认。
“是……是我的故友。”赵雷摸了摸鼻子,语气有些发虚。
“而且据我所知,她过些时日便会来落霞城。”烈焰慢悠悠地补充道。
“什么?!”赵雷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慌。
“瞧你这点出息!”陈亚夫恨铁不成钢地斥道,“五脏已炼其四,再过数月你便能晋升四品武者,还怕她作甚!”
“现在……现在不是还打不过嘛……”赵雷小声嘟囔着坐了回去。
“怂货!”周涛忍不住笑骂。
“那个……赵叔,这中间究竟有何渊源?”沈算凑近了些,满脸好奇。
众人也都竖起耳朵,目光炯炯地望向赵雷。
“唉,不过是早年外出历练时结识的。当时……嗯,情势所迫,我有些冒犯之举……就这样,你小子别瞎打听!”赵雷叹了口气,含糊其辞。
“赵叔,您这就是大男子主义作祟了。”沈算摇头晃脑,语重心长,“有时候,软饭……它也挺香的。”
“去去去!小孩子家懂什么!”赵雷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挥手,“等你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此话一出,满亭哄笑。
凉亭中的哄笑渐渐平息,惊走的游鱼也重新在莲叶间聚拢。
晚风轻拂,荷香与尚未散尽的酒香交融,为落霞府的夜色平添了几分惬意与温馨。
待众人笑声稍歇,周涛忽然正色问道:“小焰,焰娘此次前来,是要在落霞府狩土司任职吧?”
“正是,”烈焰点头,“担任副司长一职。也好让林老从繁杂公务中脱身,专心修炼。”
“嗯”众人点头思绪飞舞,闲谈直至夜幕低垂,直到酒肉的香气飘来,方才告一段落。
推杯换盏,酒过三巡,一直沉默寡言的陈亚夫终于忍不住开口:“小算,你雅姨托我给你带句话——陈列那小子,可是给你备下了一大批阴器,就等着你回来收购呢。”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算身上。
沈算见状,从容一笑:“这是好事啊。”
“正巧,我这边的大主顾,正催着我收购阴器和铁器呢。”
“小算,这回的数量……非同小可。”陈亚夫神色凝重,“陈氏联合了几个小家族,不仅清空了自家库存,还从各地搜罗了大量阴器。”
“若按你之前的收购价估算,总额恐怕要突破千万玄石。”
“我的妖兽啊!”李杰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这是把老底都掏空了吧?”
“千万玄石恐怕还不够。”烈焰插话道,“据我所知,不少势力也都囤积了阴器和铁器,就等着陈列先试水,他们好跟着出货。”
“你小子……能吃得下这么多?”周涛关切地望向沈算。
这情况他早已知晓,本打算晚宴后再与沈算细谈,没想到陈亚夫先提了出来。
沈算笑容不变,举杯道:“诸位叔伯放心。不论是阴器还是铁器,晚辈照单全收。”
“至于玄石……百修楼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有你这句话,我们就放心了。”周涛满意地点头。
“哈哈哈,小算果然财大气粗!来,喝酒!”李杰爽朗大笑,适时转移了话题。毕竟涉及家底深浅,不宜深谈。
待沈算送别周涛一行人时,明月已高悬中天。
他对陪同的周义说道:“周老,我们去凉亭说话。”
“好。”周义点头,二人并肩走向后花园的凉亭。
或许是府中阵法的作用,沈府内气候宜人,草木叶片上凝结着晶莹的露珠,在灯笼映照下熠熠生辉。
夜风中飘荡着花草的清香,令人心旷神怡。
二人刚落座,周义便开门见山:“少爷,锻造坊停止招新一事,想必您已经知晓了吧?”
“嗯。”沈算轻轻点头,静待下文。
“起初我们的目标是招募两百人,尽快壮大锻造坊的规模。然而转折点在于——老锤头发现有人在暗中拉帮结派,许以重利想要挖走我们的匠人。”周义说到此处,无奈地摇了摇头,“这倒也在意料之中,按规矩处置便是。”
“但最让人无法容忍的是,有人与城中某些家族暗中往来,界限不清。”
“因此,我们几个商议后,将那些居心叵测之人一律清退,同时让落霞锻造坊的所有匠工签下死契,并开始着手培养我们自己的后备力量。”
“处理得妥当。”沈算赞许地点头,随即向周义透露了自己接下来的打算——招募符师、炼丹师和阵法师,系统性地培养乞儿中的好苗子。
这个构想让周义眼睛一亮,当即主动请缨,揽下了这项重任。
周义刚离开,钟财便捧着厚厚的账册前来,详细汇报起近期的各项收支情况。
翌日清晨,南一街早起的居民们,再次见到了记忆中那熟悉的一幕——
长长的木板车队载满了阴气森森的器物,浩浩荡荡地向百修楼驶去,一眼望不到头。
这消息很快在城中传开,当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引得各方势力蠢蠢欲动。
而这却让本想当个闲散人的沈算直想骂娘。
因为这场收购足足持续了六天,从六月一直忙到七月方才结束。
最终支出的玄石,赫然突破了一千五百万大关!
“总算是结束了……”二狗子望着远去的最后一支车队,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六天不分昼夜地连轴转,幸好人手充足能够轮换休息,否则就算他现在已是七品武者,也绝对扛不住这般折腾。
“啪!”钟源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再累也值得!你没看见少爷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乐呵呵地清点那些阴器和铁器的样子吗?”
“呵呵,说得也是。”二狗子揉了揉发酸的手臂,会心一笑。
这时陈静款步走来,扬声招呼道:“源哥,二狗子,饭菜都备好了,你们快去洗漱一下,准备用晚饭了。”
“哦,好!”钟源和二狗子齐声应道。
这时他们才惊觉,暮色早已笼罩四野,府中各处的灯笼次第亮起,在渐深的夜色中晕开温暖的光圈。
第324章 钓鱼佬
心眸虚界之中,沈算静立在晶莹剔透的寂灭柳前,闭目凝神感应片刻,方才缓缓睁眼,轻叹一声摇了摇头——柳魂小荒象依旧沉睡,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
此刻的寂灭柳,通体散发着圣洁柔和的白光,枝叶如翡翠般晶莹,树干宛若白玉雕琢的擎天柱,树皮上天然形成的云纹流转着神秘的光泽。
树冠之上,一团洁白的云气氤氲不散,不时飘落如丝如缕的寂灭之力,宛若毛毛细雨,无声地滋养着这片独特的空间。
而洁白的云气深处,隐约可见一艘青铜古舟的轮廓,若隐若现,仿佛承载着古老的秘密。
沈算目光流转,投向空间边缘。
那里是,环绕寂灭柳生长的焰柳,此刻真如“火树银花”一般绚烂——树皮表面的火焰纹路愈发耀眼夺目,枝叶间升腾的火气也更加炽烈旺盛,仿佛在积蓄着某种力量。
他收回目光,低声自语:“都在默默积蓄啊……只是不知这五行之种,何时才能相辅相成,孕育出那一缕本源母气。”
他微微蹙眉,“神演之道,终究是一条新辟的路径,不似武道那般体系完善,前路茫茫,只能摸索着那些模糊的前人痕迹,谨慎前行。”
“罢了,急也无用。”他甩开杂念,“不如去青铜古舟上看会儿书。”
心念微动间,沈算身影原地消失。
下一刹那,他已出现在青铜门楼上,青铜古舟的天空,依旧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诡异黑气所笼罩。
他目光眺望向气息森然的诡市。
与以往相比,诡市的变化颇为明显,一尊尊烛火鼎悬浮于那些古老的青铜店铺中央,持续炼化着仿佛无穷无尽的诡异之气。
“铛!铛!铛!”
清脆的金铁交击声从远处传来,沈算不由摇头失笑——定是钟源他们又在与诡卫切磋武艺了。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整座青铜宫殿的内部。
这一看,连他自己都忍不住咋舌——宽阔的殿院之中,阴器与铁器堆积如山,旁边还整齐码放着一个个装满玄石的高大箱子,景象颇为壮观。
悬浮于青铜主殿上空的那尊主烛火鼎,此刻正光芒四射,鼎内一团如同微型旭日般的火焰核心载沉载浮,散发出磅礴的能量波动。
“咦?”沈算目光微凝,仔细打量着宫殿主体,“建筑的修复进度,似乎快了不少。”
在他注视下,原本处处是锈蚀残破痕迹的青铜宫殿,此刻墙体上已然出现了大片光滑完整的青铜色区域。
这些在烛火映照下反射着金属光泽的墙面,代表着希望,也证明了他砸下的海量资源没有白费。
他颇为陶醉地欣赏了良久,这才将目光转向那片变得灰暗深沉的诡柳区域。
诡柳本身并无太大变化,依旧在默默炼化着诡异之气,恢复着自身的消耗。
但其树下那片“森罗诡域”,变化却极为显着。
弥漫的灰雾变得越发厚重粘稠,几乎到了化不开的地步。
灰雾之中,那些小型的诡柳已然长至十米高低,枝干扭曲,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气息。
然而,最吸引沈算目光的,是那九株小诡柳的树冠之上——各自静静矗立着三尊“诡柳卫”。
这些诡柳卫,身披鳞形漆黑树铠,通体墨色深沉,唯有一双眸子闪烁着猩红诡异的光芒。
它们的手指如同老树盘根,垂落下一根根淋缭绕着幽暗气息的黑色柳丝,整体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邪异与神秘。
“二十七尊……还是太少了,需要好好孕养。”沈算低声嘀咕了一句,便转身朝着殿内那套青铜桌椅走去。
片刻后,他已安然落座于宽大的青铜摇椅中,随手拿起一卷古籍,借着殿内幽幽的光芒,沉浸于书海之中。
七月流火,艳阳高照。
对钓鱼佬而言,最佳的消暑去处,莫过于河边那些有高大树木遮荫的钓位。
一壶清香四溢的清茶,一张舒适的躺椅,一人一杆,再加上一包好烟,便足以悠闲地消磨一整天的时光。
溪边芳草萋萋,野花娇艳。
几匹雄健的焰鳞马如同跳动的火焰,在草地上悠闲地嬉戏玩耍,为这宁静的午后增添了几分生气。
“少爷,”钟源在一旁轻声禀报,“周掌柜说,这几匹焰鳞马即将步入成年期,需要开始喂养高级兽丹了,您看……”
“等钟叔出关后,一并订购便是。”沈算目光仍落在水面的浮漂上,随口问道,“倒是你们修炼所需的丹药,近来效果如何?可需要更换丹药?”
“劳少爷挂心,属下等人并未出现耐药性,目前的丹药效果依旧显着。”
“那就好。”沈算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符老哥那边,最近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没有。”钟源摇头,沉吟片刻又道,“怕是……之前都抓错了人?”
“没有什么抓错一说。”沈算淡淡道,“关键在于,他为何要盯着我们。”
“少爷说的是。”钟源深表赞同。
由于沈算被黑市悬赏,负责南一街治安的符小二可谓是风声鹤唳,其手下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严密戒备。
一旦发现形迹可疑之人,便立即拘捕审问,短短两天之内,已有不下十人“落网”。
“你小子……倒是真会享受清闲!”一声夹杂着羡慕与无奈的笑骂在不远处响起。
能如此神出鬼没的,除了欧正雄还能有谁。
沈算转头,看向踱步而来的欧正雄,笑道:“欧叔今日怎么得空来找我?莫非也想当一回钓鱼佬,体验这份闲情逸致?”
“我可没这份福气。”欧正雄摆手,“找你是有正事——需要换些暗属性玄石。你小子可别跟我说没有。”
“自是有的。”沈算从容应道,“不知欧叔需要多少?”
“不多,”欧正雄语气平淡,“一千万之数,足矣。”
“咳咳!”沈算直接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睁大眼睛看向欧正雄。
一旁的钟源更是浑身一震,满脸不可思议地望向这位语出惊人的欧叔。
第325章 影子刺客
面对两人震惊的目光,欧正雄无奈摇头:“别这么看着我。并非我私人需要如此庞大的数目,是上面的意思。”
“欧叔,”沈算缓过气来,苦笑道,“如此巨额的数量,理当向那些顶级商会兑换才是,我这边……”
“打住。”欧正雄直接打断他的话,“叔知道你拿得出来。而且找那些商会兑换,兑换比例太高,实在难以承受。”
“欧叔的面子,晚辈自然不会驳。”沈算略作思忖,道,“只是暗属性玄石的具体库存,我也需清点之后才能确定。”
“明白。”欧正雄点头,“你清点完毕后传讯于我即可。”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叔刚才在溪流对面顺手清理了几只不安分的老鼠。你自己当心些。”
话音未落,欧正雄的身影已如清风般消散在原地,当真是来无影去无踪。
钟源闻言,神色一凛,当即就要动身前往对岸查探,却被沈算抬手拦下。
“源哥,不必理会。”沈算的目光重新投向水面,语气平静无波,“不过是一些被巨额玄石冲昏了头脑的宵小之辈罢了。咱们……继续钓鱼便是。”
说到“钓鱼”二字时,他刻意加重了语气。
钟源立刻会意,点了点头,重新坐稳。
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故而,沈算索性以自身为饵。
鱼,确实是引来了。可惜只是些小鱼小虾,还没等他们有所动作,便被想顺手卖个人情的欧正雄给清理了。
与此同时,远离溪流的某处山岭之上,欧正雄的身影骤然停驻。
他目光冷冽地投向不远处一片茂密的灌木林,周身气息微凝。
“欧司长何必如此剑拔弩张?我们是为捕猎妖兽幼崽而来,并无恶意。”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伴随着话音,五道身着漆黑斗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从灌木阴影中浮现。
他们气息阴沉内敛,一双双眸子毫无情感波动,冰冷得如同爬行动物。
“哼,”欧正雄冷哼一声,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大名鼎鼎的‘影子’刺客,隐匿在这荒山野岭,竟是为了抓捕妖兽幼崽?这等说辞,你们自己信么?”
领头的黑袍人轻轻摇头,声音平稳无波:“欧司长确是误会了。”
“一百万玄石,便想买动我等去刺杀沈氏主族的分支少主?这个价码,未免太轻看了沈氏,也太过低估了沈氏震怒之下的报复。这份因果,我们承受不起。”
“希望如此。”欧正雄深深看了对方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晃,便如青烟般消散在山风之中。
“影子”乃是大炎王朝境内排名第三的杀手组织,若非必要,他亦不愿轻易得罪。
对于欧正雄的离去,领头的黑袍人似乎毫不意外。
他默然转身,带着四名属下重新融入浓密的林荫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事实上,他们此番暴露行踪,本就是有意为之。
否则,以“影子”的隐匿之能,欧正雄也未必能察觉。
其目的,无非是表明一种态度,划清界限,以免被某些势力嫁祸,卷入不必要的漩涡。
这年头,喜欢暗中布局、栽赃陷害的“老六”实在太多了。
而这一切的暗流涌动,身为当事人的沈算却一无所知。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对峙双方离开后不久,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身影,在不远处一株古树的阴影旁缓缓浮现。
他静默地望了一眼黑袍人消失的方向,随即再次隐去形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只留下山林间愈发凝重的寂静。
繁星点缀着夜幕,沈府之内却是一片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浓郁的烟火气中夹杂着烤肉的焦香,一场热闹的烧烤晚宴正在府中庭院进行。
相熟的友人齐聚于此,有人围坐在茶桌旁品茗闲谈,有人则忙碌地处理着各种食材,翻动肉串、撒上香料、添补木炭……气氛热烈而温馨。
时隔一个多月,沈算觉得是时候举办一场这样的聚会,联络一下各方感情,于是便有了眼前这番景象。
钓了一整天鱼、终于没有空军的他,此刻正得意地展示着自己的战利品——一条足有丈许长的黑纹大头鱼,引得众人阵阵惊呼。
茶香袅袅的桌旁,李杰看着刚刚到来的刘鑫、余华、朱脆三人,笑着打趣道:“你们仨怎么得空跑来?今晚不用值守?”
朱鹏三人自然听出李杰话中“值守”二字别有深意,不由隐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最后由刘鑫开口答道:“职责所在,自不敢忘。”
“但人总要休息嘛,恰巧今晚轮到我们休沐,听闻沈少府上举办烧烤晚宴,便想来凑个热闹,打打牙祭。”
“此乃人之常情,想必……也不会有人怪罪吧?”
“哈哈,是这么个理儿!”朱鹏笑着附和。
“确实……是巧了。”余华点头确认,随即看向李杰,转移话题问道,“老陈和老赵呢?今晚是他俩值守?”
“值守啥呀!”李杰大手一挥,浑不在意,“南城区如今太平得很!他俩还没到,是被欧司长临时抓了‘壮丁’,去城隍庙那边商议点事情。”
余华三人闻言,神情皆是微微一动,很快便联想到沈算被黑市悬赏一事。
欧正雄拉着陈亚夫和赵雷去找本地城隍,多半是想请动阴司力量,派遣鬼差阴兵加强夜间巡视,以防魔神教的魔仆混入南城区行刺沈算。
有些事看破不说破。
朱鹏打了个哈哈,接口道:“是得加强联动,互通有无啊。”
“不错,”刘鑫立刻一脸正气地附和,“不论是南城区还是北城区,都应当加强协作,相互支持。”
“唯有如此,方能令宵小之辈无处下手,将妖兽与邪祟牢牢阻挡在城门之外!”
“说到邪祟……”余华眉头微蹙,引入新的话题,“近来这些东西仿佛销声匿迹了一般,不知又潜伏到何处去了,总让人觉得不太安心。”
第326章 机缘一说
话题就此转向了那莫名消失的邪祟大军。
相比于看得见摸得着的妖兽,这些行踪诡秘、难以捉摸的邪祟显然更加棘手,其潜在的危险程度,犹在妖兽之上。
炭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众人忙碌的身影。
沈算正将用荷叶与泥巴仔细包裹好的叫花鸡埋入灼热的炭火之中,动作熟练地覆盖好灰烬。
他一边拍去手上的泥土,一边对身旁的烈焰说道:“烈焰大哥,有事便直说吧,看你欲言又止半天了。”
烈焰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就知道瞒不过你。事情是这样的……”
“风舞不是回她家族去了嘛,今早刚传来讯息,说她正押送一批货物回来,已经在途中了。只是这次数量……有些多,特意托我提前跟兄弟你打声招呼。”
“品阶如何?”沈算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有预料。
“各阶都有,混杂在一起。只是总价值……恐怕要突破二千万玄石。”烈焰的声音越说越低。
沈算手中用来拨弄炭火的小铁铲微微一顿,随即摇头失笑:“凤家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一个颇为特殊的一流家族,族人数量相对稀少,但因血脉缘故,个体实力都不容小觑。”
“其家族独占焰城,势力雄厚,掌握着一处古战场的入口,能获得源源不断的‘货源’,也在情理之中。”
“所以对于凤舞团长手中能拿出大批货物,我一点也不意外。”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烈焰,带着一丝探究:“只是没想到,她此次能一次性拿出如此庞大的数量?”
“这背后,怕是另有缘由吧?”
“具体内情我也不甚清楚,”烈焰沉吟道,“不过我猜想,此次交易数额如此巨大,或许……跟你婶子凤情有些关系。”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
大家族子弟想要脱离家族的既定安排,往往难如登天。
凤情先斩后奏,毅然嫁给钟宇,无疑是违背了家族的意愿。
想要获得家族的最终认可,势必要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凤舞作为此事的主导者之一,自然也要承担相应的后果。
前几次那些高品质阴器的交易,或许便是用以消减这份代价;而眼前这笔数额庞大的交易,恐怕意味着代价即将清偿完毕,算是给家族一个最终的“交代”。
“有时候,这些大家族的条条框框,真是让人既羡慕又畏惧。”烈焰不禁有感而发。
“那你们烈氏,又是何种情况?”沈算顺势问道,带着几分好奇。
面对沈算的询问,烈焰也不隐瞒,坦然道:“我们烈氏的情况……说来话长。”
“嗯,算是源于一场奇遇吧。”
“两百年前,我那位身为狩猎者的先祖,误食了一颗火红色的奇异果实,导致火系神演之物发生异变,实力随之突飞猛进。”
说到此处,他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或许是因为根基不稳,先祖的修为最终止步于四品巅峰,再难寸进。”
“晚年时,他定居于落镜城,创立了烈氏一族,算是跻身三流家族之列。”
“家族历经二百年发展,一直不温不火。”
“直到我表姐出现……对了,我表姑父是入赘的。”
“因此我表姐随母姓,名唤烈焰娘。”
“表姐在神演之道上天资绝伦,年仅三十便突破四品,名动落镜城。”
“而我如今能有些许成就,也多亏了表姐的鼎力支持。”
沈算听完,不由感叹:“果真是‘常人得遇机缘,跨越阶层’的典范。”
对此,烈焰却摇头笑道:“也就仅此而已了。”
“毕竟,寻常机缘往往只能造就一时之势,难以福泽一世。”
“说得也是。”沈算点头赞同。
他明白烈焰为何要加上“寻常”二字——那些真正逆天的机缘,岂是普通人能够染指的?
只怕前脚刚得到,后脚便有强者杀上门来抢夺了。
因此,对普通人而言,最好的机缘恰恰是那些“寻常”的、不显山不露水的机遇,因为它们足够收敛,不会引来觊觎。
“聊什么呢?一个个都露出这般深思的表情。”文杰笑着走来,打断了二人的交谈。
“文府长。”烈焰连忙打招呼。
“文叔,我们正聊到‘机缘’一事。”沈算笑着回应。
“机缘?”文杰目光在烈焰身上停留一瞬,随即点头道,“这确实是个值得深思的话题。”
“文叔不去品茶,特意过来找我,是有事?”沈算抬头问道。
“确实有事,不过也算不上什么大事。”文杰说着,毫不顾忌形象地挨着沈算,在左边的小马扎上坐下。
他取出烟盒,给沈算和烈焰各递了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缭绕的烟雾,这才说道:“宜川府的历练队伍快要到了,我们这边需要提前做些准备。”
“来了多少人?规模和流程跟之前丘山学院、定山宗的队伍一样吗?”烈焰问道。
文杰摇了摇头:“人数不少,至于流程是,也不是。”
“考虑到宜川府历练队伍实力参差不齐,其中大多数学员缺乏实战经验,需要循序渐进地安排。”
“因此,这次的历练流程会更加复杂,需要的领队和协调人员也会更多。”
“那确实需要好好商议一番了。”烈焰闻言,眉头微蹙。
“后天吧,等明天狩土司新任的副司长到任后具体商议。此事主要由她和陈仓负责,我则代表府主府居中协调。唉,琐事缠身啊。”文杰叹了口气。
“能者多劳嘛。”烈焰适时地奉承了一句。
“我若是真能,就该稳坐钓鱼台了,何至于此?”文杰说着,意有所指地看向沈算。
沈算却不为所动,他是真心不想掺和进这些繁琐的事务中。
文杰见状,无奈地直接点明:“你小子就别想着置身事外了。”
“城主府的意思是,希望你的百修楼能够提供足量的打折疗伤丹药,作为回报,这支历练队伍狩猎到的所有妖兽材料,可以由百修楼独家收购。”
第327章 桥梁
“还是免了吧,”沈算直接摇头,“宜川府历练队伍的整体实力我有所了解,他们能狩猎到的妖兽……那些材料,我还真看不上。”
“那疗伤丹药的事……”文杰目光殷切地看向沈算。
“唉……”沈算叹了口气,妥协道,“最多打八折。文叔,百修楼最近也快没钱了。”
“八折足够了!”文杰立刻眉开眼笑,一口应下。
“其实,妖兽材料也不是完全不能收,”烈焰在一旁提议道,“比如,可以限定只收购六品以上的妖兽材料。”
他听到沈算说百修楼资金紧张时,心中不禁涌起一丝愧疚——一来,他的烈焰狩猎团在百修楼享受七折优惠,多少有些“薅羊毛”的嫌疑;二来,凤舞即将押送来的那批阴器和铁器,恐怕才是掏空百修楼钱袋子的主因。
“嗯,”沈算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六品以上的妖兽材料,确实可以考虑收购。”
至于那些低阶妖兽材料,利润微薄不说,大规模收购还容易得罪城内其他以此为生的商户,沈算是真心看不上这点蝇头小利。
“那就这么说定了!”文杰高兴地一拍大腿,他今晚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接下来只需做好居中协调便可。
说起来,他对即将到来的宜川府历练队伍,心情颇为复杂——既期待他们能为落霞城带来活力与商机,又无奈于随之而来的繁杂琐事。
总而言之,便是想要有所得,必先有所付出。
此刻的沈府庭院中,像沈算他们三人这般聚在一处交谈的场景比比皆是。
这场烧烤晚宴如同一座无形的桥梁,联动着每一个小团体。
各处皆是谈笑风生,有纯粹的闲谈,有认真的议事,有爽朗开怀的大笑,亦不乏不动声色的利益交换。
沈府的热闹自然吸引了众多或明或暗的目光,有人心生妒忌,有人满怀羡慕,亦有人渴望能参与其中。
这份喧嚣一直持续到深夜,然而这还只是上半场——别忘了还有众多公务在身的符小二及其麾下衙役,以及李石头率领的城卫军弟兄们尚未到场。
因此,真正的热闹与欢腾,一直持续到东方破晓,天色微明,方才真正散去。
凉亭中,刚用过早餐的沈算,忍不住将目光投向密室所在的方向。
他归来已有十日,钟宇却始终闭关不出,了无音讯。
“心有所悟么?恐怕……没那么简单。”他低声自语,眉宇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色。
正思忖间,便见钟财手持一卷厚厚的册子快步走来。
无需多问,看这架势便知又是来订货的,而且数量定然不小——他手中那本堪比账簿的订单册便是最好的证明。
“少爷。”钟财于亭前站定,恭敬行礼。
沈算微微颔首,起身便往密室方向走去,钟财急忙快步跟上。
“少爷,此次订货,光是订购疗伤丹药恐怕还不够,还需多增订一些防御玉符以及灵器级别的皮甲。”钟财说出自己的建议。
沈算闻言略一思索,便明白了钟财的考量,点头道:“宜川府的历练队伍家底丰厚,但实战经验匮乏,确实需要更多的防护手段。就按你所想的去订货吧。”
“少爷英明。”
“呵呵,财哥如今也学会说奉承话了。”
“属下是实话实说。”钟财一脸坦然。
“嘻嘻,财哥现在是说话越来越好听啦。”跟在后面的陈静忍不住嬉笑着打趣。
“汪汪汪!”体型已如牛犊般健壮的小阿泰也凑热闹地叫了几声,似乎在表示赞同。
“去去去,一边玩去!”钟财看着蹿到自己肩头高的小阿泰,没好气地挥手驱赶。
“汪汪!呜……”小阿泰不满地叫唤了几声,甩了甩尾巴,这才调头朝院子外跑去。
沈算见状不由笑道:“小阿泰是越来越通人性了。”
“也越来越调皮了。”钟财无奈补充。
“这可不能怪我,”陈静面露无辜,“作为它的大姐头,我一向管教甚严。”
“奈何我娘,还有楼里那些女导购们,都太宠着这个又聪明又能打的小家伙了,以至于它现在是越发跳脱。”
“看来,得让源哥抽空好好操练操练它了。”沈算笑道。
三人谈笑间,已步入地下密库。
然而,刚一进去,沈算便有些傻眼了——只见库房内竟显得颇为空旷,许多货架都空置着。
他不由看向钟财,后者见状解释道:“前段时日大规模收购阴器、铁器,让城中不少势力都赚了一笔,手头宽裕了,咱们百修楼的生意也因此变得异常火爆。”
“加之少爷您在丘山城那边的族人,生意也已走上正轨,进货量大幅增加。”
“因此,上次订购的各类货物,如今只剩下三成库存了。”
“原来如此,”沈算恍然,“看来沈吟他们在丘山学院的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那可不,对了少爷,有一事需您定夺。”陈静适时开口。
“哦?何事?”沈算问道。
“定霞府各地,近来有不少人向我们的乞儿之家求购修行资源。各分部的负责人都传讯来请示,问我们能否接下这些单子。”
“财哥,你怎么看?”沈算看向正在传送阵旁放玄石的钟财问道。
对此,钟财早有考量,不假思索地答道:“府城以及八大卫城之中,均有沈宝阁的分店,我们不宜在那里直接开展业务,以免产生冲突。”
“但下属的各镇城,倒是可以酌情考虑。”
“不过,属下觉得,此事还是需向您主族那边知会一声更为稳妥。”
“嗯,”沈算点头赞同,“那财哥你就将情况整理一份说明,连同这次的订单一并传送过去。”
“无需再整理,属下早已备好。”钟财说着,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早已书写好的情况说明,双手呈上。
沈算一笑,接过书卷看也未看便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他蹲下身,将储物袋放置在传送阵中央,随即刺破指尖,将一滴鲜血滴在阵眼之上,启动了法阵。
第328章 沈氏暗部
“嗡”伴随着一阵五色光芒绽放,传送阵缓缓运转起来,放置在中央的储物袋瞬间消失不见。
光芒随之收敛,阵盘之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能量余烬。
“收工。”沈算拍了拍手站起身,正准备带着钟财与陈静离开。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却清晰的“咔嚓”声,自密室另一侧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那扇紧闭多日的静室石门,正缓缓向内打开。
钟宇面带难以抑制的喜色,神采奕奕地从门后迈步而出。
“钟叔!”沈算三人又惊又喜,齐声唤道。
“哈哈,少爷,小财,小静!”钟宇步履从容,面带红光,声音爽朗地回应。
“看钟叔您这满面春风的样子,想必此番闭关是大有收获啊!”沈算笑着迎上前。
“确实有些收获。”钟宇心情极佳,也不隐瞒,将此次突然闭关的原委道出。
原来并非如周涛等人猜测的那般是心有所感,而是他精心培养的黄金虫,忽然主动与他缔结了灵魂契约,并传递出急需大量能量的迫切讯息。
钟宇先是惊愕,随即不敢怠慢,匆忙安排好手头事务,便立刻进入密室,全力为黄金虫输送能量,助其完成关键的“化茧成蝶”之变。
“钟叔,那蛮蝶呢?是传说中的黄金蝶吗?”陈静好奇地四下张望,却未见蝶影。
“哦,它此刻正在我的心眸虚界中沉睡巩固。是否为黄金蝶尚不确定,但其蝶蛹通体呈现古朴的铜色泽,隐有华光流转,颇为神异。”钟宇脸上洋溢着掩饰不住的喜爱之情。
“呵呵,那倒是与钟叔您的属性相得益彰。”沈算笑道,“走,必须为钟叔您接风洗尘,咱们整一桌好的!”
“是得好好犒劳一下自己了。”钟宇笑容满面地应和。
“钟叔,您不先给凤婶传个讯报个讯?”陈静嘴角含笑,提醒道。
“呵呵,不急在这一时。吃好喝好再传讯不迟。这个时辰,你凤婶多半正在烟坊里忙得脚不沾地呢。”
“凤婶确实在忙,烟坊今日正在招募新工。”
“哦?烟坊扩建已经完工了?”
“前日刚彻底完工,所以今日便开始招人。实在是香烟太过紧俏,供不应求了。”
一行人谈笑风生,很快便来到了厨院。
“钟叔,您先稍坐片刻,我这就去炒几个您爱吃的拿手菜!”陈静说着,脚步轻快地走向厨房。
“少爷,钟叔,我去取热水来泡茶。”钟财也告退一声,朝厨房走去。
沈算与钟宇在院中的石桌旁坐定,很快便点燃香烟,吞云吐雾起来。
“少爷,关于黑市悬赏一事,想必您已经知晓了吧?”钟宇吐出一口悠长的烟雾,神色转为认真。
“已知晓。”沈算点头,反问道:“钟叔对此事如何看待?”
“此事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钟宇沉吟片刻,缓缓道,“简单之处在于,但凡沈氏,乃至其他各大世家的杰出子弟,几乎都会经历被悬赏这一遭。”
“这几乎是各方势力间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复杂之处则在于,极难追查到悬赏的源头。而被悬赏者,则需在一定的‘规则’框架内,承受随之而来的刺杀。从某种角度而言,这也算是一种……历练与筛选。”
“而属下此前未曾急于传讯,便是在等待一个消息。”
“等消息?”沈算面露不解。
“少爷,以您如今展现出的天赋与实力,理应已进入沈氏主族‘暗部’的重点关注与保护名单。”
“因此,属下一直在等待暗部可能传来的联络或指示。”
“这……”沈算不由陷入沉思。
他确实忽略了这一点。
分支独立,并不意味着与主族彻底切割,只是开枝散叶,另立门户。
而沈氏向来讲究唯才是举,重人才胜过单纯的嫡庶之分。
以自己近期的表现,理应进入了家族的“重点培养”序列,主族派遣暗部精锐暗中护卫,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属下至今未接到任何相关讯息。这有我闭关的原因,也可能是……暗部认为暂无必要传递信息,相信少爷您有能力独自应对此次悬赏刺杀。”钟宇说出了自己的推测。
“历练么……我明白了。”沈算点了点头,不再纠结于此。
他转而与钟宇聊起了即将再次开启的“诡市”事宜。
“少爷,诡市如今已逐渐步入正轨。除了常规的摊位费征收、小额借贷、特定灵物收购以及‘诡市令’的发放外,我们只需维持基本秩序,任其自由发展便好。”
“我总感觉,咱们对诡市潜在价值的挖掘,还远远不够。”沈算微微摇头。
“少爷,诡市终究并非纯粹的黑市。由于准入审核严格以及我们定下的基调,它难以成为销赃的乐园。加之我们并未像正规市场那般征税,利润来源自然相对有限。”
“罢了,慢慢来吧。总不能为了提升收入,就把诡市搞得乌烟瘴气,失了根本。”沈算摆了摆手。
“少爷明鉴。”
“对了,过些时日,凤舞团长会押送大批阴器与铁器前来交易。届时,就劳烦钟叔您全权负责与她接洽。还有就是……”沈算充分发挥甩手掌柜的本色,将一应事务悉数交给钟宇,自己乐得清闲。
对此,钟宇早已习以为常。谁让自己摊上了这么个偏爱钓鱼、不喜俗务的少爷呢。
陪着钟宇吃饱喝足,身为资深钓鱼佬的沈算心又痒了,当即叫上钟源,二人骑上神骏的焰鳞马,便朝城外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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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门楼之上,刚结束巡视的陈亚夫,望着纵马远去的沈算背影,不由轻轻叹了口气。
“统领,沈少这小日子,过得可真叫一个悠闲自在啊。”身旁一名将领笑着感慨。
“悠闲些好,”陈亚夫目光深远,“免得有人……”他话头一顿,没有再说下去,转而吩咐手下,“你在此盯着点,我……也去钓钓鱼,放松一下。”
“……”那将领顿时语塞,心里嘀咕,这上行下效的“钓鱼风气”,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啊?
第329章 尊诡卫
当陈亚夫换上便服,策马寻到沈算常去的河湾时,远远便看见李杰和赵雷那两个家伙,正围着篝火烤鱼,香气四溢。
“老陈!你也来了?快来快来,先坐下喝口茶,鱼一会儿就烤好!”李杰热情地招呼着。
“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来了?不用处理公务?”陈亚夫翻身下马,疑惑道。
“现在能有啥紧要公务?连小偷小摸都快绝迹了,闲得很!”赵雷语气里竟带着几分“高手寂寞”的意味。
“不对啊,你俩之前不是在忙着清查各方探子吗?”陈亚夫追问。
“唉,别提了!”李杰连连摆手,“抓是抓了几个,可都是些打听消息的小角色,无关痛痒,审了也是白费力气。”
夜幕低垂,星河初现之际,沈府中的几人通过诡令传送,悄无声息的进入青铜古舟内的诡市中。
一如既往,被浓稠诡异黑气所笼罩的诡街,随着持有“诡市令”的诡民们不断传送而来,逐渐变得人声鼎沸。
“嗨,兄弟,新来的?”昏黄摇曳的烛火光晕下,一道身影朦胧、难以看清面目的人,向另一位同样被迷雾笼罩、正不住东张西望的新来者打起了招呼。
后者并未立刻回应,依旧警惕地打量着周围光怪陆离的一切,直到呼唤声再次响起,他才转向前者,声音带着戒备:“这位兄台,有何指教?”
“哈哈,指教不敢当。”那老诡民笑道,“只是身为‘老资格’,有义务给新来的朋友普及一下诡市的规矩。”
“当然……信息服务,也是要收取些许费用的,生活不易嘛,兄弟你懂的。”
“这是自然,”新来者了然,“不知兄台如何收费?”
“不贵,就一两银子。”
“给。”
类似的场景,在今晚的诡市中并非个例,而是比比皆是。
只因此次新涌入的诡民数量,远超以往。
青铜门楼之上,沈算负手而立,纵览全局。
他看着越来越多的诡民身影浮现,主诡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拥挤不堪,随即连带着横街也很快人满为患。
不得已,他心念微动,散去与主诡街相连的左右两条备用街道的屏障。
随着空间一阵细微的波动,两条新的、同样笼罩在昏黄烛火与诡异氛围中的街道,缓缓在迷雾尽头显露出轮廓。
面对这突兀出现的街道,诡民中自然有人发出惊呼,也有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神色淡然。
沈算望着下方涌动的人流,喃喃自语:“诡民的数量,怕是已接近两万了。”
他当初交给墨隐的诡市令总计两万枚,既然墨隐未曾再来索取,便证明令牌尚未发完。
纵览片刻,见新来的诡民在老诡民的引导下,大多都开始规矩行事,他便不再过多关注,转身望向宫院左边那尊“造化祭鼎”所在的方向。
此时的造化祭鼎,正沐浴在祭台升腾的幽暗火焰之中。
一道灰暗色的能量龙卷依旧源源不断地从虚空汲取力量,注入鼎内。
与以往不同的是,祭鼎此刻并非在修复青铜建筑,而是在全力“造化”着新的诡卫。
过去一个多月,三头诡蛟(小三)一共收集了八十一条蕴含诅咒的“猩红柳枝”。
除去在平阳城刑场引爆的九条,剩余七十二条,此刻正被造化祭鼎作为核心材料,造化新的诡卫。
“七十二尊诡卫……应该能勉强跟上乞儿之家如今的发展速度了。”沈算低声盘算。
别看目前诡卫总数已达四百一十四尊,但分派出去执行各项隐秘任务、以及驻守各地乞儿之家据点后,真正能留守在青铜古舟的,其实所剩无几。
如今乞儿之家正处于快速扩张期,不断设立新的据点,每个据点都需要诡卫坐镇。
若不“爆兵”,人手根本不够用。
正因如此,沈算今晚才决定暂停修复青铜建筑,让造化祭鼎造化的诡卫。
“主上。”诡二的身影如鬼魅般无声浮现,躬身行礼。
“新来的诡民中,可有异常?”沈算问道。
“暂未发现。属下已令兄弟们加大巡查力度,持续观察。”
“嗯。”沈算点头,“随着诡民数量激增,难免会有胆大包天之徒想要冒险。”
“那些背后有隐秘势力的诡民,很可能会携带一些强者赐予的非常规物品进来,需加强戒备,防患于未然。”
“诺!”诡二沉声应命,退至一旁静候指令。
沈算则走到那张古朴的青铜桌旁坐下,拿起一卷书册,就着诡市幽暗的光线阅读起来。
时间悄然流逝,直到一阵轻微而奇异的能量喷薄声自宫殿后方响起,沈算这才放下书卷,起身走向宫院方向的墙垛。
“参见主上!”
七十二尊身披全新黑甲、气息森然的诡卫,整齐地肃立在宫院之中。
见到沈算背手而立的身影时,它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统一。
“吾赐予汝等名号,自诡四百一十五始,至诡四百八十六终……”沈算也懒得搞什么仪式,直接按照编号顺序开始赐名。
赐名完毕,他便示意诡二将这些新生的诡卫带下去,进行必要的“教导”与编组。
整个过程轻车熟路,沈算的心态稳如老狗。
他返回青铜桌前重新坐下,再次拿起那卷书册,仿佛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而,人多的地方,往往难以长久平静。
就在诡市气氛愈发热烈之际,一声突兀的“嘭”响,如同冷水泼入热油,让整个喧闹的集市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所有诡民都惊讶地循声望去。
只见一处屋檐下,一道朦胧的身影手中似乎握着什么东西,而他脚下,是几截断裂的匕首碎片。
更令人心惊的是,一柄灰白色的长刀,正冰冷地架在他的脖颈之上!
持刀者,是一名目光猩红、周身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诡卫。
它那毫无感情的眸子,正死死锁定着那个试图用匕首攻击街道旁“灰白屏障”的朦胧身影。
就在现场一片死寂,落针可闻之时,一声淡淡的叹息,清晰地在每一个诡民的耳边响起:
“唉……总有人自寻死路。既然如此,那便成全他吧。”
第330章 黄陵
“噗嗤!”叹息声刚落,灰白长刀便毫无滞碍地一抹!
没有预想中的鲜血喷溅,也没有临死的惨嚎。
只有一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
在一阵令人“咔咔”牙齿碰撞声中,那名诡卫面无表情地蹲下身,拎起那颗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口中只能发出微弱痛苦“唔唔”声的头颅。
他拎着未失去生机,因痛苦而扭曲的头颅,猩红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周围被震慑住的诡民。
这才拎起头颅和无头的尸身,身影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街道上一片死寂,以及所有诡民心中那难以言喻的寒意。
“诸位,诡市的规矩很简单——安分守己,莫要自误。方才不过是个小小的警示,交易照旧,请自便。”周义那经过特殊处理的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位诡民的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对对对,诡掌柜说得在理!”原石摊主第一个响应。
“不作死就不会死,大家该干嘛干嘛,都散了吧!来看看我这物美价廉的灵器啊!”
“好家伙,这你也能打上广告?快来瞧瞧我亲手炼制的丹药,品质有保障!”
“你俩真是绝了!都来看看货真价实的古物呀,机缘难得!”
一时间,诡市中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再次响起,氛围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仿佛要将那片刻的死寂彻底驱散。
当然,在这片重新燃起的喧嚣之下,不乏有人暗自抹了把冷汗,心有余悸地想着:“好险……”
方才那电光火石间的雷霆手段,让他们对诡市背后深不可测的力量,忌惮到了极点。
他们根本未曾察觉那名诡卫是何时出现的,至于其离去的方式——“瞬移”二字,已如烙印般深深刻入他们的脑海。
在这神秘莫测的诡市之中,且不说诡卫的实力可能远超他们想象,单是这神出鬼没的瞬移刺杀能力,便已是无解的存在。
青铜门楼上,沈算无奈地摇了摇头。
当真是哪个世界都不缺“好奇害死猫”的家伙。
这段小插曲起到了足够的震慑作用,诡市重归喧嚣,再无人敢轻易试探那无形的底线。
翌日,红霞满天,将山川草木皆染上一层暖金辉光。
通往落霞城的宽阔官道上,迎来了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
人群如蜿蜒的长龙,黑压压他徒步而行,一眼难以望到尽头。
落霞城北门外,早已围满了闻讯前来看热闹的城中居民,人头攒动,议论纷纷。
前来负责接洽的文杰,看了一眼身旁的陈亚夫、刘鑫、余华三人,苦笑道:“咱们落霞城这爱看热闹的风气,可是越来越盛了。”
刘鑫倒是乐呵呵的:“这说明大家日子过得舒坦,有空闲了嘛!”
“人心安定,才有闲情逸致来看热闹,这是好事。”
“确是好事。”陈亚夫点头赞同,随即话锋一转,“不过看情况,原先准备好的‘下马威’,可以省了。”
“确实用不上了。”余华看着远处迤逦而来的队伍,摇头失笑,“宜川学院这支历练队伍的精神气,比之之前的丘山学院学子与定山宗弟子,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
“瞧他们那风尘仆仆、步履蹒跚的样子,哪里还用得着咱们再给下马威?”
文杰对此也深表同意。
随着队伍逐渐靠近,他已能清晰看到那些年轻面孔上的疲惫与狼狈。
一个个灰头土脸,脚步虚浮,不少人眼神涣散,仿佛下一刻就能瘫倒在地。
这种状态,只怕一安排妥当住处,就会立刻倒头大睡,哪里还需要什么额外的“考验”?
想到此处,他转向刘鑫和余华问道:“住处都安排妥当了?”
“早已安排妥当,绝无问题。”刘鑫肯定地回道。
“这就好。”文杰点头,心中默默计算了一下,又道,“再过一月,丘山学院与定山宗的大批历练弟子也将陆续抵达,人数恐破万之众。为此,老赵和老李都已提前着手准备。”
“此次将宜川学院的队伍安排在北城区,一是考虑到有镇魔司坐镇,便于管理;二是北城区需要这支队伍带动商贸活力;三是你们与南城区联动紧密,可以借此机会互通夜市,繁荣经济。相应的安全保障,务必做到位。”
“我们明白。”刘鑫和余华齐声应道。
“说到这个,”陈亚夫略带好奇地插言,“西城区那边,你们就没有其他安排了?”
西城区无疑是落霞城最落后的城区,如今北城区有肉吃,经贸定会起飞。
“自有安排。不过那边并非我们主导,主要由城隍司负责筹划。至于最终能否成事,尚且未知。”文杰话音刚落,便抬步向前走去,陈亚夫三人立刻跟上——因为对面官道上,已有数人脱离大队,正朝他们快步走来。
“哈哈,本官落霞城幕府长文杰,代表落霞城,欢迎宜川学院诸位师生大驾光临!”文杰率先发声,笑容爽朗,姿态热情。
“哈哈,老夫添为宜川学院副院长黄陵,代表我院全体,感谢落霞城诸位的盛情迎接!”一位发色灰白却面色红润、气质出尘的老者,领着三位学院教习,快步迎上,双方见面,立刻热络地寒暄起来,气氛融洽,宛如老友重逢。
而与此同时,暂时停下脚步的庞大历练队伍,与城门口那些充满好奇的“吃瓜群众”目光相接,场面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短暂的沉寂后,双方人群中立刻爆发出阵阵压抑不住的窃窃私语。
“嗯哼!”文杰对此早有经验,轻咳一声,对刘鑫和余华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立刻指挥早已安排好的衙役们上前维持秩序,同时朗声提醒围观百姓:“议论可以,切莫人身攻击!”
这预先的布置起到了良好效果。
尽管议论声不绝于耳,但直到双方高层寒暄完毕,开始引领这支浩浩荡荡却略显萎靡的队伍入城,都未曾因口舌之争引发任何冲突。
当然,这也得益于撤去的“下马威”——若按原计划执行,恐怕此刻早已拳脚相向了。
第331章 采购狂潮
夜幕如轻纱般笼罩落霞城,西城区的喧嚣渐渐平息。
陈静穿过月色斑驳的花园小径,在后花园寻到了正与钟宇、周义饭后闲谈的沈算。
少爷,宜川府历练队伍的情报汇总出来了。她轻声道。
哦?说说看。沈算顿时来了兴致,钟宇和周义也放下茶盏,露出关注的神色,同时也在心里感叹:“今时不同往日,乞儿之家收集情报的能力是越来越强了。”
陈静展开手中的书卷,有条不紊地禀报:此次前来的宜川府历练队伍,由宜川府学院三个年级的学子组成,共计九千八百七十六人。”
“这支庞大的历练队伍由副院长黄陵亲自带队,随行的有三十位先生和九十位执教。
学员中实力最高的达到六品,最低的也有八品。
黄陵副院长是四品神演者,所有先生都是五品神演者,执教则全是五品武者。”
“单从带队阵容来看,实力相当可观。
钟宇闻言沉吟道:宜川府毕竟是大府,不论人口还是富庶程度都远超定霞府。”
“能有这样的阵容,倒也不足为奇。
品级只是实力的评定,却非战力的定论。周义摇头道,他们实战经验太过匮乏了。”
“若是遇上定霞府同品级的神演者或武者,恐怕会被完全压制,需要以三敌一才能勉强抗衡。”
“所以这人数看着唬人,整体战力却有待商榷。
沈算闻言不由莞尔。
他算是看出来了,定霞府的军民对内陆修行者的实战能力,总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轻视。
这就像久经杀场的边军,看不起承平己久的城池守军一样。
“哎,不管如何,品级也是实力…”钟源略有不赞同。
话题也就此转移到品级与战斗力的讨论上。
翌日清晨,落霞城的居民们见识到了什么叫采购狂潮。
三五成群的宜川学子如开闸的洪流,瞬间占据了各条街道,直奔沿街商铺。
整个城区回荡着一个字:买!买!买!
这股采购风潮很快从西城区蔓延到南城区,而南一街更是迅速成为宜川学子最集中的区域。
百修楼门前,正在迎客的郑磊刚送走一位客人,回头就见数十位英姿飒爽的少女疾步而来,那阵势吓得他差点一个趔趄。
但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堆起职业性的微笑,正要上前招呼,却见领头的少女已经风风火火地闯进楼中,冲着柜台后的钟财喊道:财哥,小算在府里吗?
正在盘账的钟财闻言一愣,抬头仔细打量眼前的少女,有些不确定地问:您是梦溪小姐?
嗯嗯嗯,是我呀梦溪!财哥,好久不见!
钟财一拍额头,昨天宜川学院的历练队伍进城,我就该想到梦溪小姐也在其中的。
财哥别总小姐长小姐短的,叫我梦溪就好。沈梦溪爽朗地摆手,随即又问,对了,小算人呢?
梦溪小...咳,梦溪,你来得不巧,少爷刚和钟源去城外钓鱼了。
钓鱼?沈梦溪忍俊不禁,呵呵,小算还真是一点没变。
她随之指向门外众女对钟财说:财哥,这些都是我的学姐学妹,特地来百修楼采购修行资源,你可一定要给打折啊。
哈哈,既然梦溪你都开口了,自然要打折。钟财笑道,而且少爷早有吩咐,只要是少爷的族人带来的朋友,一律七折优惠。
太好了!少女们闻言纷纷欢呼,在沈梦溪的示意下,欢快地涌入百修楼开始采购。
财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宜川府城沈家的沈丹。沈梦溪拉过身旁一个文静的少女。
财、财哥好。沈丹怯生生地问候。
呵呵,原来是沈丹小姐,钟源跟我提起过你。钟财和蔼地说,到了百修楼就跟回家一样,千万别客气。这样,我让少爷的贴身丫鬟陈静来招待二位。
甚好。沈梦溪满意地点头。
钟财转向还在发愣的郑磊喊道:小磊,别傻站着了,快去请小静过来。
哦哦哦,我这就去。郑磊连连应声,快步朝府门跑去。
财哥,钟叔和广哥他们呢?沈梦溪随口问道。
钟叔被幕府长请去商议要事了。至于你广哥他...钟财无奈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沈梦溪急切地追问。
他一大早就去心仪的女子家帮忙了,留下钟进看守府门。
咯咯咯...两位少女闻言顿时笑作一团。
呵呵,财哥,小算不管广哥,难道钟叔也不管管?沈梦溪笑问。
少爷说了,沈府人丁单薄,广哥找媳妇是好事。钟叔听了这话,也就懒得过问,随他去了。
咯咯,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沈梦溪笑得前仰后合。
财哥,算哥去哪儿钓鱼了?我爷爷特意让我带了茶叶和酒过来。沈丹轻声问道。
在西城外,离这儿有些距离,我也没去过。丹小姐若是着急,我让钟进带您过去,他知道地方。
不急不急,我就是问问。沈丹连忙摆手。
既然如此,两位小姐不妨在南一街逛逛,或者在府里歇息,等少爷回来。
也好。沈梦溪欣然同意。
这时,得到钟进传讯的陈静从后门走进百修楼,来到柜台前,向沈梦溪和沈丹施礼:见过两位小姐。
呵呵,你就是小静吧?别这么客气。沈梦溪爽朗地说,小算的性子我了解,你能成为他的贴身丫鬟,就说明他已经把你当作自家人了。所以不用这么见外。
她这话既是对陈静说,也是在提醒沈丹。
梦溪姐说得对。沈丹会意地点头。
谢两位小姐看重。陈静神色明显放松了许多。
你看,又客套上了不是?沈梦溪笑着上前拉住陈静的手,走,带我们参观参观沈府。
她招呼沈丹跟上,三人有说有笑地朝沈府走去。
钟财目送三位少女离去的身影,眼中精光闪动,低声自语:世家子弟,果然个个都不简单啊。
第332章 遇刺
沈府中院,沈梦溪打量着院中朴素的布置,忍不住笑道:“小算这性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简约,半点浮华都不沾。”
“我倒觉得这样挺好,清净雅致,更有生活气息。”沈丹轻声应和,目光柔和地扫过庭院中的一草一木。
“你呀,真是没救了。”沈梦溪无奈摇头,转向陈静问道:“小静,府里怎么这般安静?人都去哪儿了?”
“回小…”
“打住,”沈梦溪立刻摆手,“叫我梦溪姐就好。”
“是,梦溪姐。”陈静从善如流。
“这才对嘛。”沈梦溪满意地点头。
“梦溪姐,府中确实没有多少仆役…”陈静将府中人员情况简要说明后,补充道,“少爷不喜喧闹,加之府中事务需要绝对可靠的人经手,所以一直未曾大肆招揽下人。”
“原来如此。”沈梦溪了然点头,在陈静的引领下,与沈丹一同信步参观起这座并不算奢华,却处处透着沉稳与实用的府邸。
溪流畔,水光潋滟。
钟源看着依旧稳坐钓鱼台的沈算,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道:“少爷,沈梦溪小姐和沈丹少爷已经到了府上,此刻正由陈静陪着。”
“嗯。”沈算只是淡淡应了一声,脸上并无半分意外。
“少爷,属下愚钝……您此举,是何用意?”钟源终究还是问出了口。
这话本不该他这做属下的多问,但两人名为主仆,实则确有兄弟之谊。
沈算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轻声道:“我是做给那些有心人看的。”
“若是表现得太过热络,反而会把梦溪姐和沈丹拖进利益的漩涡里。”
“利益?”钟源略一思索,试探着问,“少爷是担心……宜川学院的带队之人,会利用两位小姐与您的关系,来讨要更低的折扣?”
“不止如此,”沈算摇头,“我更怕她俩被那些在暗中盯着我的人给盯上。”
“原来如此……”钟源恍然,低声琢磨道,“少爷您明知梦溪小姐和沈丹少爷在宜川学院队伍中,今日必定会来府上,却选择出来钓鱼,是想向外人表明——来的只是沈氏族人,沈府仅是尽地主之谊,并无特殊。”
见钟源能想到这一层,沈算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而更让他欣慰的是,水面的鱼漂猛地往下一沉——鱼上钩了!
他立刻精神一振,全神贯注,手腕微抬,感受着水下传来的力道。
下一秒,他手臂猛地发力扬竿,“咻”的一声,鱼线破空!
也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钟源瞳孔骤缩,暴吼出声:“少爷小心!”
声未落,人已如猎豹般窜至沈算身前,长刀瞬间出鞘,寒光乍现!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数支箭矢裹挟着幽蓝色的光芒,如同毒蛇出洞,以惊人的速度撕裂空气,直射沈算与钟源而来!
钟源正要挥刀格挡,眼前却陡然一花——一个燃烧着炽热火焰的光罩凭空出现,将他和沈算牢牢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数条由火焰凝聚而成的灵蛇猛地探出,精准无比地咬向那些激射而来的箭矢!
“轰轰轰——!”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幽蓝光芒与炽热火焰疯狂碰撞、纠缠。
箭矢上附带的剧毒之气被烈焰灼烧,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化作缕缕青烟。
“这……”钟源瞳孔猛缩,心中骇然。
然而不等他喘息,又是六支泛着同样不祥幽光的箭矢,以更为刁钻的角度袭来!
就在他以为那火焰护罩会再次催动火蛇迎击时,一道凝练无比、散发着煌煌正气的金色屏障,竟然后发先至,刹那间拔地而起,屹立在火焰护罩之前!
“轰——!!!”一声远比之前更加沉闷、仿佛连大地都为之震颤的巨响爆开!
溪水被震得冲天而起,草木被狂暴的气浪压得倒伏,幽蓝与金芒疯狂交织、吞噬,刺目的光芒让人无法直视,轰鸣声在旷野中久久回荡。
“唳——!”清越而充满杀意的鹰唳划破长空,青铜色的鹰影冲天而起,如同一道复仇的闪电,直扑溪流对岸那五道正在急速撤离的模糊身影!
与此同时,被震得双耳嗡鸣、气血翻涌的钟源,狠狠晃了晃脑袋,看向身后依旧稳坐、甚至连衣角都未曾凌乱的少爷。
“是四品金光符,挡住了那支敛息的四品毒箭。至于这罩子,是九龙离火罩,不过现在嘛,只能称之为‘九蛇离火罩’。”不待钟源发问,沈算便仿佛知道他心中所想,淡然解释道。
“少爷,您是如何发现那四品符箭隐藏其中的?”钟源问出了心中最大的疑惑。
“因为多了一支箭啊。”沈算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钟源一时语塞,这理由未免太过简单。
见他那副模样,沈算不再逗他,正色道:“多出一支箭是其一。其二,是我的玄识提前示警,所以才能及时激发金光符。”
“原来如此。”钟源恍然大悟。
在对于危险的预知和洞察方面,武者确实远不如同境界的神演者。
想通此节,他来不及细思,急忙看向九龙离火罩之外。
只见尘土弥漫飞扬,其中夹杂着淡淡的、令人心悸的绿色雾气——不用想也知道,这是那四品毒箭爆开后残留的剧毒。
“暂时别出去。”沈算取出烟,递给钟源一支,自己也点燃了一支。
钟源接过烟,忍不住又问:“属下刚才听到鹰唳,是少爷派那术法之鹰去追击刺客了?”
“嗯,”沈算点头,“青铜鹰已经和他们交上手了。一个五品武者,四个六品。”
“胜算几何?”钟源好奇。
“若持久战,必胜。但恐怕难以持久——欧正雄赶来了,周伯也紧随其后。”
“抓活的!”钟源眼睛一亮。
“别想了。”沈算吐出一口烟圈,摇了摇头,“他们被青铜鹰拖住几息后,便果断张暴了藏在山洞里的挪移阵盘。如此果决,定是死士无疑。”
“死士?!”钟源目光一凝,刚想说些什么,忽听得风声大作!
第333章 算不算犯规?
钟源抬头看去,便见天空中一只神骏的座山雕正奋力扇动巨翼,卷起一道道猛烈的龙卷风,将弥漫的尘土与致命的毒雾狠狠地甩向远方的荒野。
“完事,果真全部自尽了。”沈算弹了弹烟灰,缓缓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
他心念微动间,那护身的九龙离火罩与化作迷你形态飞回的青铜鹰便同时消失不见。
“哈哈,你小子果然没事!”天空中传来周涛爽朗而带着几分后怕的笑声。
沈算刚想抬头回应,远处便传来了欧正雄那特有的、带着几分冷冽的声音:
“小算,刺客的尸体我带回去查验了。”
“好——”沈算运起玄气,高声回应,声音在空旷的溪谷间回荡。
这时,周涛也从座山雕背上一跃而下,轻巧落地。
他看着四周因爆炸而一片狼藉的景象,尤其是那断裂的树木,不禁摇头叹道:“可惜了这处好钓位,还有这刚泡上的好茶……”
“马!焰鳞马!”钟源却像是突然被针扎了一般,惊呼一声,身形如电,猛地朝远处拴着马匹的小树林狂奔而去。
“焰鳞马没……”周涛见钟源瞬间跑出残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看向正淡定地将只剩一截的鱼竿丢掉,从容收起茶壶和桌椅,环顾起四周的沈算,说道:“别看了,就算还有漏网之鱼,这会儿也早跑得没影了。”
“他们动用了四品符箭,这算不算坏了规矩?”沈算收回目光,沉声问道。
周涛闻言,摇了摇头:“规矩?他们动用四品攻击符箓,你若没有相应的四品防御手段抵挡而死,那才叫坏了默认的‘规矩’。”
“但你有金光符护身,挡住了,那他们……便不算坏了规矩。”
“……”沈算一时语塞。
他心中清楚,若非自己恰好拥有四品金光符,刚才那一下,恐怕就只能被迫遁入心眸虚界才能保命。
而遁入心眸虚界,绝非寻常五品神演者能够做到的手段,可以说是他的独门保命底牌。
按照常理推断,刺杀者预计他拥有四品防御玉符保命,刺杀最多无功而返,而沈算自身则缺乏有效的反击手段,只能被动承受。
可若他当真没有四品防御符,结果便是当场殒命,刺客则利用挪移阵盘远遁。
至于沈氏主族事后能否查到真凶,那是后话,但大概率会陷入死无对证的僵局,最终或许只能通过其他利益交换来挽回颜面。
这,便是刺杀一名沈氏分支少主,所需要承担的风险与代价!
“别想太多了。”周涛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语气带着宽慰,“这世间的参天大树,哪一棵不是历经风雨雷电,才得以屹立不倒?”
“嗯。”沈算点了点头,长长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多想无益,不如继续钓鱼,下午烤了,吃顿丰盛的压惊宴。”
“呵呵,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周涛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随即与沈算一同向上游走去。
山林边缘,钟源停下疾奔的脚步,看到六匹焰鳞马虽然略显惊慌,在原地不安地踱步,但都安然无恙,这才大大松了口气,急忙上前,轻声安抚着这些珍贵的坐骑。
与此同时,整个落霞城却如同炸开了锅。
不久前方才那声惊天动地的轰鸣,早已引得城中百姓议论纷纷,各种猜测不胫而走。
城卫军反应迅速,已然进入警戒状态,一队队甲士登上城墙,气氛肃杀。
而城中的众多高手,更是各展身法,如同道道流光,朝着巨响传来的方向疾驰而去。
城墙之上,最先赶到、正极目远眺的朱鹏,听到身后破风声,回头便见陈亚夫一脸焦急地落在身旁。
“老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陈亚夫急声问道。
朱鹏脸色凝重,摇了摇头:“具体情形我也不知。”
“但周掌柜第一时间赶了过去,加上能量碰撞的源头在溪边,我猜测……恐怕是小算遭到了刺杀,而且刚才那波动,绝对达到了四品层次!”
“该死!”陈亚夫忍不住低骂一声,作势就要从高高的城墙之上一跃而下,赶往现场。
“老陈且慢!”朱鹏连忙喊住他,“小算应该没事!你瞧,周掌柜的座山雕还在天上盘旋巡视,而且……林老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
陈亚夫闻言,硬生生止住身形,略一思索,便认同了朱鹏的判断。
如若沈算真出了大事,座山雕绝对不会只是巡视,而坐镇城中的林老也绝无可能如此沉得住气。
就在这时,赵雷的声音也从他们身后传来:“老陈,老朱,出什么大事了?”
紧接着,刘鑫、余华等人也先后赶到,在城头上聚成了一个小圈子。
当李杰从朱鹏口中听到“沈算可能遇刺”的消息时,甚至顾不上后者继续的分析,情急之下,竟直接从高耸的城墙垛口一跃而下!
然而,他双脚刚沾地,便见欧正雄的身影从远处一闪一闪而来,姿态悠闲,仿佛只是饭后散步,但那速度却快得惊人。
李杰并非蠢人,一看欧正雄来的方向,再看他这副气定神闲的模样,心中顿时明了七八分,扬声便问:“老欧,小算没事?”
这一问,立刻将城上城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能有什么事?”欧正雄停下脚步,摆了摆手,“该干嘛干嘛去,别聚在这里,也别去打扰小算钓鱼的雅兴。”
“刺客呢?”李杰闪身上前,压低声音追问。
“被我料理了,尸体也收起来了。”欧正雄语气平淡,“这事你们别掺和,该巡街巡街,该练兵练兵,散了吧。”
“懂了。”李杰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跟着欧正雄一同往西城门方向走去。
城墙之上,陈亚夫看着聚集在墙头的一众高手,神色严肃地沉声道:“诸位,刚才听到的、看到的,都烂在肚子里,切莫外传,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动荡。”
“明白。”一众高手纷纷点头应承。
第334章 杆气好
能成为高手的人,怎会缺少阅历,他们只需略微思索,心里就跟明镜似的。
沈算遇刺不可外传的原由有二:一是,沈氏主族杰出分支少主遇刺,此事非同小可,绝非他们能够随意议论的。
二是,一旦沈算遇刺的消息在落霞城彻底传开,那些受过沈算恩惠的军民,难保不会群情激愤,届时动荡在所难免。
因此,沈算遇刺的消息,必须捂住!
溪流上游,新选的钓点。
周涛刚坐下,便对安抚好马匹、匆匆赶回的钟源叮嘱道:“小源,小算遇刺的消息,暂时不要告诉钟广他们,府里也先瞒着,冷处理为好。”
“我明白。”钟源重重握拳,指甲几乎掐进肉里,脸上写满了不甘与后怕,但还是咬牙应下。
周涛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言,取出新的鱼竿,当起钓鱼佬来。
而在落霞城内,在官府的刻意引导下,关于那声巨响,很快有了一个“官方说法”——乃是某位路过的四品高手,一时兴起炸鱼,引发的动静。
这个明显不走心的“真相”,让一众翘首以盼、等待惊天大瓜的百姓们集体沉默了片刻。
随即,便是汹涌而来的吐槽:
“路过的四品高手炸鱼?骗鬼呢!”
“他们咋不干脆说是路过的四品高手在打野战呢?这理由还更靠谱点!”
可吐槽归吐槽,寻常老百姓那敢当面质,再者人家长着两张口,你能说的过嘛。
黄昏时分,霞光将天边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山水一色显得格外秀丽。
淋浴在西阳下,沈算与钟源并辔而行,身后跟着四匹无人乘坐的焰鳞马,马背上挂满了大小不一的鲜鱼,在夕阳下闪着粼粼银光。
哟,沈少,今天杆气可真旺啊,钓到这么多大鱼!一位在田间劳作的老农直起腰,笑着高声招呼。
呵呵,还行,还行。沈算笑着回应,语气轻松。
沈少太谦虚了,旁边一个正在擦汗的中年汉子接话,有好杆气也得有好技术,不然哪能钓到这么多!
这位老哥的话,真是深得我心。沈算闻言笑容更盛,毫不客气地接受了这份夸奖。
哈哈哈——田间地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众人都被他这毫不做作的厚颜无耻给逗乐了。
然而护卫在侧的钟源,脸上虽然也挂着笑,眼底却难掩一丝苦涩。
上午那场刺杀,表面上少爷应对得从容不迫,实则凶险万分。
而他更是深切地感受到自己实力的不足,以及一个后知后觉的事实——不知从何时起,少爷的实力已然远在他之上。
这还只是其一。
更重要的是,因为实力不济,他们只能被动承受刺杀,既无从追查幕后黑手,也缺乏反击的能力。
此刻少爷这般故作轻松的钓鱼佬做派,何尝不是在掩饰遇刺的真相,打消众人猜测之心?
沈氏主族……钟源在心中默念。
沈氏主族的威势与庇佑,确实为少爷提供了生存的资本,让敌人不得不按行事,但这层保护并非万能。
打铁,终须自身硬啊。
想到这,他不由握紧拳头,心中不由呐喊:“快了,快了,再有半年,五脏六腑定成,到时踏入四品,便可守护少爷。”
………
小算你回来啦!哇,好多鱼!沈府厨院内,正跟着陈静学做包子的沈梦溪,看见沈算和钟源挑着鱼进来,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哈哈,今天手气确实不错。沈算笑着将鱼放下。
算哥。同样在揉面团的沈丹,抬起沾着面粉的小脸,怯生生地唤了一声。
小丹好。沈算亲切地回应,目光扫过沈梦溪和沈丹那因沾染面粉而变成小花猫的脸庞,不由莞尔。
算哥,我们脸上……有东西?心思细腻的沈丹第一时间察觉了他的笑意。
没有没有,这样挺好,挺可爱的。沈算赶忙摆手,在沈梦溪投来疑惑目光前,明智地选择了开溜。
为沈梦溪二人接风的晚宴格外丰盛。
席间,沈算将府中成员一一介绍给两女。
沈梦溪性格爽朗,自来熟,加之有钟宇等熟人在场,很快便与众人打成一片。
而沈丹那邻家女孩般的温婉气质,则深得刘月和凤情的喜爱,直夸她有人家闺秀的风范。
晚宴过后,沈算带着明显有话要说的钟宇和周义走向后花园。
三人刚在石凳上坐定,钟宇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少爷,上午城西那声巨响……与您有关吧?
沈算没有隐瞒,事实上也瞒不住。
一旁的周义神色凝重地接话:刺客一出手便是四品攻击玉符,少爷,您须尽快为您添置一些防御类的玉符。
明日便订购!钟宇语气急切,脸上写满担忧。
不必如此着急。沈算摇头,那枚金光符还能再用两三次。
少爷,两三次实在太少了!周义恳切道,而且金光符在纯粹物理防御上略有不足,最好再备上一枚四品的金钟罩防御玉符,方能万全。
正是此理!钟宇深表赞同。
沈算是沈府的绝对核心,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好吧,下次采购时一并置办。沈算做出了让步。
周义还想再劝,却被钟宇用眼神制止。钟宇转而问道:少爷,刺杀之事,由谁在追查?
人是欧叔解决的,后续也由他负责。不过……沈算顿了顿,语气平静,别指望能查出什么了,都是死士。
他对此并不抱希望。
一来死士线索难寻;二来,无论是欧正雄还是落霞城的官方力量,恐怕都不愿、也不敢深究——敢于对沈氏分支少主下手的势力,绝非他们能够轻易招惹的。
这也正是欧正雄让李杰该干嘛干嘛去的真正原因。
唉……钟宇闻言,无力地叹了口气。
第一次未遂的刺杀也就罢了,如今竟是真正的杀招,而他们却无能为力。
沈府如今空有声望,硬实力却远远不足,这种局面,着实令人尴尬且忧心。
第335章 宜川学子
“不说这个了,”沈算不愿在短期内无法改变的事情上过多纠结,转而问道,“周伯,招揽阵法师和炼丹师的事,进展如何了?”
他对周义的称呼悄然从“周老”变为“周伯”,是考虑到刘婶年纪尚轻,称呼其丈夫为“周老”略显不妥。
周涛闻言,沉吟道:“属下心中已有几个人选,只是还需些时日加以考察,确保其品性、能力皆符合要求。”
对此,沈算并不意外。
沈府用人向来严谨,宁缺毋滥。
他了解地点点头,随即与钟宇、周义商讨起落霞烟坊与锻造坊接下来的发展规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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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二日,对于落霞城那些酷爱看热闹的人们而言,无疑是大饱眼福的一天。
晨曦微露,只见一队队身着统一皮甲的宜川学子,排着整齐的队列,在经验丰富的狩猎者带领下,从各个临时驻地出发,浩浩荡荡地汇入主街,向南城区进发。
男儿雄姿英发,女子英气飒爽,青春的气息与矫健的身姿勾勒出令人心动的线条,引得道路两旁的人们不住地吞咽口水,尽情欣赏着这充满活力的一幕。
队列之中,学子们难掩脸上的兴奋与期待,但神色却是要做到自以为的肃穆。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带队狩猎者们脸上化不开的凝重。
他们皆是各狩猎团中挑选出的好手,任务是带领这群宜川学子进入危机四伏的落霞山脉进行历练。
其中不乏曾带领过丘山学院和定山宗弟子历练的“老手”。
回想起当初带队的经历,他们至今心有余悸。
如今再来一遭,只觉肩上压力更重。
更让他们头疼的是,相比上次带领的、或多或少都与妖兽厮杀过的队员,眼前这些宜川学子,是真正在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几乎毫无实战经验。
为此,狩土司还特地召集他们开了整整一天的会议,专门研讨如何最大限度地降低这批学子的伤亡,实现“循序渐进”的历练。
最终讨论出的方案是:先带领队员在落霞城周边相对安全的丘陵地带进行数日野外适应性训练,待其初步适应后,再视情况决定是否进入山脉中历练。
这个保守的决定,让旁听的几位宜川学院教习颇为不悦,心中暗想:“我们学院精心培养的学生,难道就如此不堪吗?”
扯远了,回归正题。
街道上,组成方阵的宜川学子们浩浩荡荡地穿行而过,场面宏大,气势如虹,乍一看颇有几分出征大军的架势。
正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城中的妇孺多是看个热闹,图个新鲜。
而那些亲身经历过数次兽潮、在尸山血海中拼杀过的男人们,看着这一张张故作严肃、实则难掩稚嫩的面孔,却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铁血之气,是装不出来的。
无论队列多么整齐,神情多么肃穆,这群学子终究是一群未曾经历过生死搏杀的雏鸟。
“老陈,你说这群娃子,真对上那些狰狞嗜血的妖兽,会不会吓得腿软尿裤子?”人群中,一个中年人小声问着身边的熟人。
“应该不至于吧,”一位缺了条手臂的老兵摇了摇头,“好歹是大学府出来的学子,没那么怂。”
“我估摸着,最多就是惊慌失措,然后在领队的厉声喝令下,手忙脚乱地结阵迎敌,跟咱们当年进山狩猎时一个鸟样。”
话毕,他脸上不由流露出几分怀念之色。
想当年,他也是跟着队伍硬撼过妖兽潮的狠角色。
类似的窃窃私语,在围观人群中此起彼伏。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大多数人并不看好这群宜川学子的初次历练。
这种议论在内城还算克制,可当浩荡的队伍进入南外城时,那些早起讨生活、刀口舔血的狩猎者们,目光就变得赤裸裸起来。
好些的,眼中带着惋惜与无奈;不客气的,则直接用看死人的眼神,扫视着这些装备精良却难掩青涩的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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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外城墙之上,沈算正百无聊赖地与周涛闲聊。
他是被后者硬拉来的,美其名曰让他“感受一下年轻人的朝气”,以免他整天老气横秋,心态过早衰老。
“小算啊,你瞧瞧这些宜川学子,多么朝气蓬勃,英姿飒爽,活力四射!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样子!”周涛指着下方踏步而来的队伍,对沈算展开谆谆教诲,“你该好好感受一下,别整天不是宅在府里,就是闭关修炼,再不就跟一群老狐狸勾心斗角,把自己的心态都给整老了……”
他俩并不知道,此刻正有人在不露痕迹地观察着他们,更准确地说,是在观察沈算。
此人正是落霞城主,炎卫业。
城门楼中央,炎卫业一边与宜川学院副院长黄陵相互寒暄恭维,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那个差点“拐跑”自家宝贝女儿的沈算,心中暗自吐槽:“这小子不就是长得俊了点,实力还过得去,家世也马马虎虎嘛?真不知道可儿怎么会喜欢跟这个一脸懒散相的臭小子混在一起。”
“炎城主,那位气度不凡的年轻才俊,想必就是定霞府近来声名鹊起,甚至在平阳府也闯下名号的沈不……嗯,沈算吧?”黄陵显然注意到了炎卫业目光的落点,笑着发问。
“黄老哥,不是说好了以兄弟相称嘛,叫城主太见外了。”炎卫业故作埋怨地回了一句,随即坦然承认,“没错,他就是沈算,定霞府的风云人物,也是平阳府最近流传的那个‘沈不详’。”
“呵呵,‘沈不详’这绰号,终究是些有心人刻意为之。”黄陵捋了捋胡须,眼中精光一闪,“不过,此子手段确实令人忌惮。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屠戮数百精锐,当真是一鸣惊人,想不让人记住都难。”
“不过是小辈间的打打闹闹罢了,终归是小打小闹,上不得台面。”炎卫业轻描淡写。
“炎老弟,这可不是小打小闹啊。”黄陵摇头,语气凝重了几分,“这是实打实地力压同辈!不瞒你说,至少我们宜川学院年轻一辈中,目前还找不出这样的人物。”
第336章 演讲1
“黄老哥过谦了,”炎卫业道:“我可是听说,宜川学院有十大真传弟子,个个都是五品境界的青年俊杰,岂会无人?”
“炎老弟,并非我妄自菲薄,”黄陵不由苦笑,“实在是这沈算展现出的手段太过惊人。”
“人未亲至,仅凭一具术法凝聚的鹰形之术法,便能尽屠数百家族精锐,此等战力,已非常理可度。”
“为此,我院甚至专门对平阳城刑场一战进行了复盘推演,用以激励后辈弟子。”
“影响竟如此之大?”炎卫业脸上不由露出真正的惊讶之色。
“炎老弟,你可曾想过,”黄陵压低了声音,“一旦此子成功踏入四品神演者之境,以其展现出的潜质,届时将会拥有何等恐怖的战力?”
“在三品强者受限于规则不能随意出手的情况下,他恐怕……足以横推整个青年一代,难觅敌手!”
“这……”炎卫业一时语塞,他确实未曾深思到这一层。
此刻经黄陵点破,细细想来,也不禁感到一阵心惊。
自家事自己知,他的实战能力并不算顶尖,否则上一次也不会被那魔族高手堵在城主府门前挑衅而难以迅速拿下。
倘若沈算真如黄陵所言……
“嘭!嘭!嘭!”
整齐划一、沉重而富有韵律的脚步声,如同擂动的战鼓,由远及近,清晰地穿透了清晨的薄雾与城头的喧嚣,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窃窃私语。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这声音吸引,投向了城门洞那幽深的出口。
率先出现的,是引领各支队伍的狩猎者们。
他们身着各式皮甲或轻铠,身上带着风霜与血火磨砺出的剽悍气息,眼神锐利如鹰,步伐沉稳如山。
紧随其后的,便是宜川学院的学子们。
近了,更近了。
如同决堤的洪流,又似移动的森林,一列列、一队队身着统一浅褐色皮甲的年轻身影,踏着坚定的步伐,井然有序地通过巨大的拱形城门。
阳光恰好越过城垛,洒落在他们身上,将那皮甲映照出淡淡的暖光,也为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庞镀上了一层金色的轮廓。
人数过万,无边无岸。
城外早已清出的空阔场地,此刻仿佛变成了一片正在被迅速填充的棋盘。
在各队狩猎者的低声指令和手势引导下,学子们以惊人的效率向两侧展开,调整队列。
尽管动作间仍能看出一丝训练带来的刻意与生涩,但那迅速成型的、横平竖直的庞大方阵,已然散发出一种不容小觑的、凝聚的“势”。
近万人的呼吸仿佛在某一刻同步,汇成一股无形的压力,让城墙上一些修为较低的守卫都感到有些窒息。
旗帜在微风中猎猎作响,金属与皮革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混合着年轻的喘息声,构成了一曲出征前特有的交响。
城门楼中央观礼台上,宜川学院副院长黄陵抚须而立,望着下方迅速集结、朝气蓬勃的学子方阵,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微微颔首,随即,脸上那惯有的温和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师长的庄重与肃穆。
他向前迈出一步,身形似乎都挺拔了几分。
无需任何扩音的灵器,他那清朗而蕴含着一丝玄妙力量的声音,便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就在身边低语:
“学子们!”仅仅三个字,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让城外原本还有些细微骚动的方阵彻底安静下来。
近万道目光,带着紧张、兴奋、期待,还有一丝对未知的畏惧,齐刷刷地聚焦在这位学院擎柱之一的身上。
黄陵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年轻的面庞,声音沉稳而有力,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今日,此刻,你们将踏出学院,城池的高墙,告别往日的安宁,正式踏上一条属于修行者的、真正的征程!”
“这条征途,不在书斋典籍之间,不在演武场的切磋较量之内。”
“它,在你们眼前这片苍茫无尽、危机四伏的落霞山脉之中!”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直叩心灵的震撼:“在那里,你们将不再面对点到即止的同窗,你们将要面对的,是嗜血狂暴的妖兽,是狡诈阴险的邪祟,是残酷无情的大自然!”
“它们不会对你们手下留情,每一次遭遇,都可能意味着受伤,甚至……是死亡!”
“死亡”二字,他咬得极重,如同重锤敲打在不少学子的心头,让一些人的脸色微微发白。
“但…”黄陵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中透出无限的期望与激励:“但是!这更是你们蜕变的熔炉,是你们磨砺道心的试炼场!”
“温室中的花朵,永远无法理解风雨的酷烈,也永远无法绽放出历经霜雪后的璀璨!”
“看看你们的身旁!看看你们的前后左右!你们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们是同窗,是战友,是可以将后背托付的伙伴!”
“所以握紧你们手中的兵器,信任带领你们的狩猎者导师,更要信任与你并肩而立的同袍!”
“记住学院教导你们的一切!将你们所学的功法、武技、术法,乃至谋略与勇气,在这片真实的战场上尽情施展!”
“用你们的智慧去应对危机,用你们的团结去克服困难,用你们的鲜血与汗水,去书写属于你们自己的、无悔的青春篇章!”
“学院以你们为荣!老夫,期待着你们满载而归,期待着你们脱胎换骨,成长为真正能够支撑起我人族未来的栋梁之材!”
黄陵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在旷野间回荡,激荡着每一个学子的热血。
许多人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起了斗志的火焰,婉如打了鸡血。
城门楼一侧,沈算凭栏而立,静静地听着这位黄陵副院长的演讲。
当黄陵开始那番充满激励与期望的讲话时,沈算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微微抽动了一下。
这熟悉的腔调,这宏大的叙事,这试图用集体荣誉感和未来愿景调动情绪的方式……像,太像了!
第337章 演讲2
这一幕像极了他前世学校典礼上,在公司中听那些领导们滔滔不绝的画面。
那些关于“大家庭”、“美好未来”、“奋斗青春”的词汇,换了个包装,其内核竟如此相似。
他甚至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开始“翻译”:黄陵的“学院以你们为荣”约等于前世的“公司以你为傲”,“支撑人族未来的栋梁”大概类似于“成为社会的杰出人才”……
一丝荒诞的疏离感掠过心头。
他仿佛一个局外人,站在一个奇异的角度,观察着这场异世界的“誓师大会”。
黄陵演讲完毕,微微侧身,将位置让给了身旁的炎卫业。
炎卫业龙行虎步,上前站定。
与黄陵的儒雅中带着威严不同,他周身散发出的,是久居上位、执掌一城的磅礴气势,以及一种经历过真正沙场血战的铁血意味。
他目光如电,扫视下方方阵,开口之声,如同金石交击,铿锵有力:“宜川学院的年轻俊杰们!”
“本官,落霞城主,炎卫业,代表落霞城全体军民,欢迎你们的到来,更预祝你们,在此次历练中,武运昌隆!”
他没有过多华丽的辞藻,语气直接而坦诚:“方才黄陵副院长的话,是师长对学子的殷切期望。”
“而本官,作为一个在这落霞城与妖兽、邪祟打了几十年交道的老兵,有几句实在话,要告诉你们!”
“第一,忘掉你们在学院里的排名和骄傲!在这里,生存是第一位的!妖兽不会因为你是天才就对你口下留情!”
“需时刻保持警惕,相信你们的领队,他们的经验,是你们此刻最宝贵的护身符!”
“第二,不要逞强,但更不能怯战!恐惧是正常的,但不要让恐惧支配你的行动。“
“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未必生,但怯者必先亡!”
“所该联手时就联手,该撤退时就撤退,保住性命,才能有未来!”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炎卫业的声音陡然变得无比严肃,“落霞山脉,不是你们家的后花园!那里弱肉强食,法则残酷。你们不仅要防备妖兽,更要学会观察环境,利用环境,甚至……要防备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危险!”
“记住,活着回来,把在这里学到的一切,变成你们未来真正的力量!”
“落霞城,将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愿你们人人如龙,凯旋而归!”
炎卫业的演讲简短、直接,却像一把重锤,将现实的残酷与生存的法则,狠狠砸进了每一个学子的心中。
比起黄陵充满理想主义的激励,他这番话,更带着血与火的真实温度。
所以原来陷入回忆的沉算,当炎卫业开始讲话时,他的眼神微微认真了起来。
这位城主的话,没有那么多的修饰,直指核心——生存。
这让他想起了前世某些务实派领导的风格,不谈虚的,只讲怎么活下去,怎么完成任务。
尤其是那句“保住性命,才能有未来”,简直道破了无论在哪个世界都通用的底层逻辑。
他的目光越过演讲的两人,投向城外那一片黑压压的、整齐肃立的年轻方阵。
近万人。
这个数字在前世,或许只是一个大型体育场的上座率,或者某个热门景点的日流量。
但当他真切地看到近万名活生生的、呼吸着的、即将踏上未知险途的年轻人聚集在一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哪怕是被迫的历练)而肃立时,那种视觉和心理上的冲击力,是前所未有的。
阳光越来越烈,照亮了他们皮甲上的金属扣环,映出了一张张混合着紧张、兴奋、茫然与坚毅的年轻面孔。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可能昨晚还在憧憬着历练的精彩,或许也在担忧着可能遇到的危险。
他们有着各自的喜怒哀乐,有着对未来的憧憬,或许还有着藏在心底的、未曾说出口的爱恋。
而此刻,他们站在这里,即将作为一个整体,开赴那片传说中吞噬了无数生命的山脉。
沈算的心中,那点因联想前世而产生的戏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
有对这些同龄生命即将面对残酷试炼的一丝怜悯,有对组织如此大规模历练背后所代表的秩序与力量的认知,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在见证历史片段般的奇异感觉。
这不再是屏幕里冷冰冰的数字,也不是书本上枯燥的描述。
这是近万颗跳动的心脏,近万份交织的命运,在他眼前,即将汇成一股洪流,涌入那片苍茫的绿色之中。
风,吹动了他的衣角,也吹动了下方无数旗帜与年轻学子发梢。
“凯旋而归!”黄陵须发微扬,运足玄气,将这最后的祝福与期望化作一声石破天惊的高呼。
那声音不再仅仅是清晰入耳,而是如同实质的浪潮,裹挟着一位长辈、一位师者的全部心意,轰然撞向每一个学子的胸膛,震得他们气血翻涌,心潮澎湃!
“凯旋而归——!!!”下一刻,积蓄已久的情感与斗志,如同压抑的火山找到了喷发口。
近万名学子面色涨红,青筋暴起,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这四个字吼了出来!
近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道前所未有的声浪洪流,冲天而起,震散了高天的流云,撼动了城墙,甚至连远处落霞山脉的层层山峦,似乎都在这股由年轻热血凝聚的声威下发出了低沉的共鸣。
声浪尚未完全平息,各队的狩猎者领队已然发出了短促而有力的指令。
“前队变后队——!”
“转向——目标,落霞山脉,前进!”
命令层层传递,原本面朝城池、肃然静立的庞大方阵,如同一个被赋予了生命的整体,开始高效而有序地运转起来。
最前方的队列整齐划一地向右转,然后是第二列、第三列……动作虽因训练时日尚短而略显僵硬,但在那股被演讲点燃的激昂情绪驱动下,竟也展现出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第338章 气势如虹
“踏!”“踏!”“踏!”脚步声再次响起,比入城时更加沉重,也更加坚定。
长龙般的队伍开始移动,如同一道褐色的洪流,沿着通往山脉的官道而去,向着那片孕育着无限机遇与致命危险的苍茫山野,迤逦而行。
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旗帜在风中猎猎指引方向,金属与兵刃的冷光在队伍中闪烁,描绘出一幅壮阔而略带悲怆的出征画卷。
城头之上,无数目光追随着这支渐行渐远的队伍。
有人担忧,有人感慨,也有过来人陷入复杂的回忆。
周涛凭栏远眺,望着那绵延不绝、没入远方地平线密林的队伍尾部,忍不住轻声感叹:“旌旗招展,士气如虹……当真是好一番气象,令人心潮澎湃啊。”
站在他身旁的沈算,目光同样追随着那些背影,闻言却缓缓摇了摇头,脸上没有任何激动的神色,反而带着一丝洞悉世事的淡然,甚至是一缕极淡的忧虑。
“气势固然重要…”他声音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但真实的厮杀,与操演练兵,终究是云泥之别。”
“我只希望,当他们第一次面对那些真正狰狞嗜血、扑杀而来,带着最原始杀戮欲望的妖兽群时,眼中还能保有此刻的锐气,手中的刀剑,还能握得如现在这般稳当。”
他的话语很轻,却像一滴冷水,悄然滴入了周涛因壮观场面而有些发热的心湖之中,激起一圈带着凉意的涟漪。
周涛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再次将目光投向队伍,眼神中已多了几分凝重。
是啊,山野之间的獠牙与血色,才是检验这“气势如虹”的唯一标准。
这份由演讲激励出的勇气,能在残酷的现实面前,支撑他们走多远呢?
最终,周涛看着沈算那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沉稳侧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长辈的关切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你小子,才多大年纪?总是这么一副老气横秋、看透世事的模样,真的合适吗?”
话到此处,他忍不住劝导,“年轻人,总该有些年轻人的锐气和冲动才是。”
这话让沈算一时沉默。
他总不能坦然相告:“周伯,我两世为人,灵魂年纪加起来已过不惑,见识过的生死起伏、人心算计,或许比许多人一辈子都多。”
这份沉重的“阅历”,是他最深沉的秘密,也是他与这个世界始终存在一层隔膜的根源。
就在这微妙的静默间,一个略带冷漠和感叹的声音插了进来,打破了沉寂:“呵,周掌柜,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
“小算若真是那等只知热血冲动的毛头小子,岂能有今日的百修楼,又岂能在平阳府那等虎狼之地,闯下‘沈不详’的名头,还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里与我们闲谈?”
不知何时,欧正雄已悄然出现在城墙一角,他负手而立,目光悠远地望着那已变成一条细线、即将没入山林的历练队伍,语气复杂:
“非常之人,行非常之事,自然也需有非常之心性。老气横秋?或许只是看得比旁人更透、想得比旁人更远罢了。”
周涛闻言,眉头并未舒展,反而更紧了些:“我并非否定小算的成就,只是……修行之道,一张一弛。”
“我是怕他过早失了那份锐意进取的锋芒,过于沉湎于算计与权衡,于长远修行,恐非益事。”
“锋芒太过易折,可全然无锋,却也可能失了劈开前路障碍的利器。”
“锋芒内敛,藏于鞘中,并非消失。至于修行之道……”欧正雄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留下一句近乎禅语的话,“谁说一定要锋芒毕露?有时候,随性自然,返璞归真,何尝不是最终极的修行方式?”
话音未落,他身影微微一晃,竟如青烟般凭空消散在城墙之上,来得突兀,去得更是毫无征兆。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沈算不由一怔,但当他眼角余光瞥见在文杰陪同下,正微笑着朝这边走来的黄陵时,心中便瞬间了然。
镇魔司,作为大炎王朝直属的强力机构,是王室手中最锋利的刀之一。
其职责不仅是镇压妖魔、清剿邪祟,更深层的,还负有监察、制衡各地学院与宗门的使命。
欧正雄身为落霞城镇魔司司长,身份敏感,自然不便与宜川学院这位位高权重的副院长有过多的公开接触与寒暄,避而不见是最稳妥的选择。
“小算,来,叔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宜川学院的黄陵副院长,黄陵先生。”文杰笑容满面地引见。
沈算立刻收敛心神,上前一步,执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姿态恭敬却不显卑微:“晚辈沈算,见过黄陵先生。”
黄陵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目光在沈算身上细细打量了一番,抚须赞道:“呵呵,沈少不必多礼。”
“早就听闻沈少年轻有为,今日一见,果真是一表人才,气度不凡。”
“若是在我们宜川学院,怕是不知道要引得多少女娃子芳心暗许,争相追捧了。”
沈算闻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这种带着长辈调侃意味的夸赞,让他颇有些不自在,只得再次拱手,语气谦逊地回应:“黄陵先生实在过誉了。”
“小子不过是长相平平、才学疏浅之辈,侥幸有长辈神泽罢了,哪里当得起先生如此夸赞,更不敢妄言能入诸位佳人的眼。”
“哎,沈少这就太过自谦了……”黄陵显然来了谈兴,顺势便是一番对沈算在定霞府与平阳府“壮举”的侧面褒扬。
沈算心中无奈,却也只得打起精神,与这位副院长你来我往,互相吹捧起来。
一时间,城墙上充满了文雅而客套的寒暄之声。
直到一旁的周涛实在听得有些牙酸,忍不住上前一步,替沈算解围道:“黄陵先生,文府长,小算府中还有些杂务急需处理,恐怕得先行告退了,还望二位见谅。”
说着,不由分说便拉着沈算的胳膊,转身下了城墙。
第339章 回门
下得城墙,坐上返回沈府的马车。
车厢内,周涛回想起刚才那番毫无营养的互相吹捧,忍不住对闭目养神的沈算抱怨道:“不就是一个宜川学院的副院长嘛,虽说是四品神演者,地位尊崇,但你小子如今也不是无名之辈,有必要如此……如此奉承应对吗?我看着都替你累得慌。”
沈算缓缓睁开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墨隐前几天,已经带着一支精干小队,秘密出发前往定山宗势力范围了。”
“按照计划,他们会在那边初步立足后,于八月初,转而赶往宜川府城,着手建立和发展‘乞儿之家’。”
周涛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眉头却皱得更紧了:“这么赶?平阳府那边还没完全站稳脚跟,就急着开辟新据点?”
“不赶不行啊,”沈算轻轻弹了弹烟灰,“指标压身,时间不等人。”
“指标?”周涛微微怔住,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变,不由叹了口气,“是府城那边……招募乞儿的任务?”
沈算点头。
周涛叹声道:“唉,这虽是积德行善、造福孤弱的义举,但大规模地从各地吸纳流民乞儿,难免会触碰到一些地方势力的利益,或者被某些人视为收买人心、图谋不轨。”
“这活儿,看似光明,内里的阻力怕是重重啊。”
“所以更需要抢时间,”沈算的目光透过车窗,望向街道上熙攘的人流,“必须在各方势力尚未完全反应过来,或者还没来得及联手施压之前,让乞儿之家在宜川府城牢牢扎下根,形成一定的规模和影响力。”
“只有这样,未来面对风浪时,才能有几分从容应对的底气,不至于被人一冲即垮,狼狈不堪。”
周涛沉默片刻,问道:“其实……你完全可以拒绝的。以你如今的身家,并不缺那点玄石和官面上的便利。”
沈算闻言,脸上露出一抹苦笑:“周伯,谁说我不缺玄石的?您怕是不知道,为了前几次的大宗收购,百修楼的府库都快能跑耗子了,现在全指着后续的回款和香烟生意的利润撑着。”
“你那神秘的大主顾,还没结算货款?”周涛讶异。
“第一批的货款已经结清了,但第二批数量更大,需要再等等。”沈算解释道。
周涛立刻想到了昨日见到凤舞的情景,那位风风火火的女子抱着一个看似不起眼、实则内藏乾坤的木箱进入百修楼。
他当时便有所察觉,那箱子里装着的,正是用于存储大量物品的空间袋,而空间袋里装的,恐怕就是沈算所说的“货”——那些来路特殊、数量庞大的阴器!
“凤舞团长这次带来的货……数量很大?”周涛试探着问,心中已有猜测。
“嗯,”沈算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分量,“是之前陈氏他们那批货总量的两倍还多。”
周涛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如此庞大的数量……绝非凤舞一个人,甚至不是她的狩猎团能够轻易收集到的。这背后……”
他猛地想到一种可能,抬头看向沈算,眼中带着求证的神色,“难道……钟老弟这次,能带着凤情,正式‘回门’了?”
凤情与钟宇结合,并未得到凤家的正式认可,甚至可以说是有些决绝的私奔。
所谓的“回门”,代表着获得家族的重新接纳与承认。
“嗯,”沈算再次点头,确认了他的猜测,“明天一早,钟叔和凤婶便会启程,返回凤家。”
“这么急切……”周涛心思电转,立刻将这两件事联系了起来,“是跟你接下来需要亲自去往宜川府,疏通各方人脉,为乞儿之家在那里落地生根‘保驾护航’有关吧?”
沈算没有否认,目光变得幽深起来,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的波澜:“凤家扎根焰城,势力辐射周边数府,在宜川府也有不小的影响力。”
“乞儿之家若能借助这层关系加上沈修的关系,在宜川初步站稳脚跟,那么……我们在定霞府的基业便算是有了一个稳固的侧翼。”
“进可攻,退可守,日后无论形势如何变化,都能多一分辗转的余地。”
“狡兔三窟,未雨绸缪……你考虑得确实长远。”周涛深深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知道,沈算所谋者大,所虑者远,早已不是他能够完全揣度的了。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东城门处已聚了不少人。
沈府核心成员几乎尽数到场,为即将回门的钟宇和凤情送行。
钟宇今日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锦袍,虽依旧难掩其作为商人的精明气质,但眉宇间却多了几分郑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凤情站在他身侧,一身水蓝色长裙,衬得她肤白如玉,往日里略显清冷的容颜,今日却带着一抹淡淡的红晕与难以抑制的激动。
她紧紧握着钟宇的手,目光不时望向远方,那是家的方向。
烈焰和凤舞也站在送行的人群中。
凤舞看着自家表妹那副既期待又近乡情怯的模样,眼神复杂,有祝福,也有一丝担忧。
烈焰则沉默地站在她身旁,目光落在即将启程的马车和那对璧人身上,默默注视着。
“钟叔,凤婶,一路顺风。”沈算上前,将一个小巧的储物袋塞到钟宇手中,“这里面是几颗应急的丹药和一些礼物,以备不时之需。”
钟宇接过重重拍了拍沈算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凤情则对沈算投来一个感激的眼神。
简单的告别后,钟宇扶着凤情登上装饰朴拙却内蕴不凡的马车。
车夫轻扬马鞭,两匹神骏的踏云驹迈开四蹄,拉着马车缓缓启动,沿着宽阔的官道,向着朝阳升起的方向驶去。
众人默默地注视着马车远去,直到它化作一个小黑点,最终消失在道路尽头与晨霭交织的地平线上。
烈焰率先收回视线,轻轻吐出一口气。
他调整了一下情绪,转头对身旁的沈算发出邀请,语气恢复了往常的爽利:“沈老弟,接下来若是无事,不如去我们烈焰狩猎团坐坐?
“团里的兄弟们可是念叨你好几回了。”
第340章 蛮犬
沈算闻言,也从远眺中收回目光,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笑意:“好,我也确实好久没去和烈焰团的兄弟们聚聚了,正好今日得闲。”
“那……这就走?”烈焰接过话头,看向沈算。
“走。”沈算干脆利落地应下。
一行人纷纷上马,调转马头,向着城内烈焰狩猎团的驻地行去。
路上,烈焰看着沈算、钟源等人胯下神骏非凡、鳞甲在晨光下隐隐泛着赤红流光的焰鳞马,眼中不禁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之色,咂了咂嘴叹道:“真是好马啊!”
“当初在百兽阁见到它们时,我就知道不是凡品。”
“早知道当初就该狠狠心,咬牙买下它们养着,现在也不至于只能干看着眼馋。”
一旁的凤舞闻言,毫不留情地泼了一盆冷水:“你?就算当初买下来了,你养得起吗?”
“这种拥有变异血脉的异种,日常的精细食料、定期的丹药淬体、乃至辅助其激发血脉的珍稀资源,哪一样不是吞金巨兽?”
“就你那狩猎团赚的那点辛苦钱,怕是勉强够它们塞牙缝的。”
烈焰被怼得表情一僵,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底气不足地辩解道:“那个……普通培养,维持基本状态,总……总还是可以的吧……”
“普通培养?”凤舞嗤笑一声,“一来进展缓慢,耗时良久;二来难以激发其体内深藏的焰鳞血脉,等于明珠蒙尘,暴殄天物。”
“所以我说,这几匹焰鳞马进了沈府,才是真正的明珠遇明主,找到了能让他们绽放光华的地方。”
“这……倒也是实话。”烈焰叹了口气,不得不承认凤舞说得在理。
他刚才也只是一时感慨,过过嘴瘾罢了。
这个话题让沈算心中一动,他看向并辔而行的烈焰和凤舞,问出了存在心中已久的好奇:“烈老哥,凤舞团长,看二位的修为和狩猎团的规模,应该早有条件培养自己的灵兽伙伴了,为何一直不见动静?”
提到这个,烈焰率先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遗憾:“我倒是一直想找,可惜缘分未到。”
“要么是遇到的潜力不足,看不上眼;要么是看上的,价格高得离谱,或者人家根本不卖。”
“合适的战斗型或坐骑型灵兽幼崽,太难寻了。”
凤舞的答案也大同小异,但更显理性:“灵兽确实是一大战力,能极大提升修行者或狩猎团队的综合实力。”
“但要想培养好,所耗费的资源、时间和心血,都是一笔巨大的投入,不亚于培养一队核心队员。”
“而且,真正血脉强大、潜力深厚的妖兽幼崽,向来是有市无价,可遇不可求。“
“所以这件事,也就一拖再拖,至今没有着落。”
“所以我退而求其次,准备先养些灵犬。”烈焰接过话头,说出了自己的替代方案,“既能辅助狩猎警戒,关键时刻也能充当坐骑,实用性很强。”
“灵犬?”沈算略一思索,猜测道,“是专门用于追踪、警戒的狩犬?”
“对,但不止于此。”烈焰点头,“我选的是那种体型足够庞大、耐力与爆发力兼具的品种,训练得当,完全可以作为坐骑使用,尤其适合在山林地带活动。”
“是狼犬类的品种?”沈算根据烈焰的描述进一步猜测。
“没错!”烈焰肯定道,“我已经向百兽阁下了订单,订购了三十只‘蛮犬’幼崽,估计下个月就能送到。”
“蛮犬……”沈算沉吟道。
他知道这种大型灵犬,成年后站立起来几乎有一人高,肩高可达两米,实力普遍能达到七品,确实兼具了狩犬的灵敏与坐骑的承载能力,是许多狩猎团和冒险者的常见选择。
但他也清楚蛮犬的缺点,提醒道:“蛮犬力气大,耐力好,嗅觉听觉也灵敏,但缺点是野性难驯,忠诚度的培养需要耗费极大心力,而且偶尔会有反噬其主的案例发生。”
“所以市面上饲养它们的大多是有丰富驭兽经验、或者实力足以完全压制它们的狩猎者团队。”
烈焰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自信中带着狩猎者特有的悍勇:“放心吧,沈老弟!”
“咱们烈焰狩猎团别的没有,就是对付这些野性难驯的家伙最有经验。骨头够硬,就打服它;心思够野,就磨平它!”
“三十只蛮犬,正好给团里的小伙子们找点事做,也添些新的助力!”
谈话间,烈焰狩猎团那颇具粗犷风格的驻地大门,已遥遥在望。
沈算一行人的到来,仿佛在烈焰狩猎团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块巨石,激起了层层欢腾的浪花。
团里多是些性情豪爽、不拘小节的粗犷汉子,平日里与沈算打交道不少,深知这位年轻的沈少虽身份尊贵,却从不摆架子,出手更是阔绰大方。
此刻见他亲至,顿时呼啦啦围上来一大群,七嘴八舌地打着招呼,气氛热烈得如同过节。
“沈少!您可算来了!”
“哈哈,兄弟们可都盼着您呢!”
“今儿个必须得好好喝几杯!”
沈算脸上带着笑意,与相熟的面孔一一颔首致意。
他此行虽是空手而来,但以他一贯的行事风格,自然不会真让这群热情的汉子们失望。
果然,他们前脚刚在大凉亭中坐下,后脚便有落霞烟坊的伙计,在陈静的指派下,赶着马车送来了大量的香与数十坛醇香美酒。
当这些物资被抬进来时,大院内的气氛瞬间被推向了高潮。
汉子们爆发出更响亮的欢呼,迫不及待地围上去分发起烟丝来,空气中立刻弥漫开烟草特有的醇厚香气。
至于那些酒坛,则被小心翼翼地搬到一旁,所有人都心照不宣——这些是留着午饭时,用来助兴畅饮的宝贝。
接下来的几日,落霞城内外的话题,几乎都围绕着宜川学子的历练展开。
前七天,正如沈算所预料的那般,是相对平和的“适应训练”。
各支队伍在落霞山脉外围的丘陵林地间活动,主要进行野外生存、地形辨识、小队配合以及应对小股零散妖兽的演练。
第341章 埋伏
历练队伍遭遇的多是些猛兽和低阶妖兽,如迅捷的吼兔,蛇群,刀螳等。
战斗规模小,强度低,更像是一场场精心安排的实战教学。
虽有学子因经验不足而手忙脚乱,甚至闹出些笑话,但总体上并无大碍,最多是受些轻伤,算是初步见识了野外的残酷与团队协作的重要性。
这种“小打小闹”的局面,在第八天被彻底打破。
这一天,酝酿已久的大规模深入历练正式开启。
一队队经过初步磨合的学子,在狩猎者领队的率领下,如同无数把尖刀,真正挺进了落霞山脉那更加茂密、也更加危险的山林区域。
也正是在这一天清晨,沈算与钟源等人,在城门外送别了二狗子率领的巡查队。
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平阳府境内的各处分部。
表面任务是例行巡查,稳定各地局势,但真正的核心使命,是接替已先行一步前往定山宗势力范围的墨隐,坐镇平阳府,确保乞儿之家在平阳府排除干扰,稳定发展。
送走二狗子,沈算似乎卸下了一桩心事,恢复了往日的闲散。
他带着钟源,牵着那几匹神骏的焰鳞马,再次来到了城外溪流边那处熟悉的钓位,准备重操“钓鱼佬”的旧业。
河风习习,水波不兴。
沈算刚在老位置坐定,将鱼钩抛入水中,远处层峦叠嶂的山林深处,便隐隐有喧嚣之声随风断续传来。
那是兵器碰撞的铿锵、玄气爆发的闷响、以及混杂着人类呼喝与妖兽嘶吼的喊杀声。
正在一旁熟练地支起小炉烧水准备沏茶的钟源,耳朵敏锐地动了动,抬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语气平静地判断道:“听这动静,是有队伍和妖兽群正式接上火了。”
“嗯,”沈算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语气淡然,“听声势,不过是些低阶妖兽的小规模冲突罢了,无甚大碍。”
钟源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相比起上次丘山学院和定山宗弟子那堪称“狂野”、有时甚至显得有些冒进的历练风格,这次宜川府的安排明显要谨慎保守得多。
各队狩猎者领队经验丰富,步步为营,力求稳妥。
因此,主仆二人都并未将这随风飘来的厮杀声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历练中的常态。
然而,这份从容在临近正午时分被打破了。
当时,沈算和钟源正就着带来的干粮和刚钓上来的鲜鱼,享用着简单的午餐。
忽然间,对岸原本寂静的山林边缘,猛地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惶急的呼喊声!
两人立刻放下手中的食物,凝神望去。
只见对岸茂密的林木间,接连冲出一道道身影。
这些人大多身着狩猎者的装束,显然是狩土司组建的后勤队伍。
他们此刻的模样却颇为狼狈,许多人身上带着血迹,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更令人心头一紧的是,他们几乎每个人的背上,都背负着一个或多个身着宜川学院制服的学子!
那些学子大多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肢体软软地垂落着,显然伤势极重,生死不明。
还有一些伤势较轻的学子,在中年后勤人员的搀扶下踉跄跟随着,脸上充满了惊魂未定的恐惧。
一支、两支、三支……短短时间内,竟有不下十支队伍以这种溃退的方式,狼狈地从山林中撤了出来,迅速在河对岸的空地上集结,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和恐慌的气氛。
“这……”钟源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这才第一天深入山脉,怎么就……就出现如此大量的重伤员?!看这情形,怕是遭遇了极其惨烈的战斗!”
一直稳坐钓鱼台的沈算,此刻眉头也紧紧蹙了起来,脸上的闲适之色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眼前的情景,远远超出了他对此次“稳妥”历练的预期。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沉声道:“去问问,对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好!”钟源闻言,立刻放下手中啃了一半的烤鱼,霍然起身。
他几个箭步便冲到溪流边,运足中气,朝着河对岸那些正狼狈不堪、背负着伤员匆忙过桥或寻找空地安置的队伍高声喊道:
“对岸的诸位兄弟!我是沈府钟源!前面山里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会伤亡如此之重?”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了河水的潺潺声与对岸的嘈杂。
有人闻声只是疲惫地回望一眼,摇了摇头,便继续埋头赶路,显然无心也无力回应。
但也有人认出了钟源的身份,一个背上驮着一名昏迷学子的中年狩猎者停下脚步,喘着粗气,隔岸高声回应,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
“是钟小哥!唉!别提了!是蛇群!还有刀螳群!”
“他娘的,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像是早就埋伏好了!”
“十几支队伍刚进到黑风坳那片林子,就他娘遭到了围攻,四面八方都是,数量多得吓人!”
“队伍一下子就被冲散了,那些娃子们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当场就慌了神,指挥不听,各自为战……伤亡……伤亡有些大!现在里面还乱着呢!”
“哦?竟是如此!多谢兄弟告知!快些去安置伤员吧!”钟源眉头紧锁,拱手道谢,目送那中年狩猎者匆匆离去。
他沉着脸走回沈算身边,重新坐下,拿起那半条烤鱼却没了胃口,摇头分析道:“果然是温室里养出的花朵,经不得风雨。”
“区区蛇群和刀螳,就算被埋伏,若是指挥得当,结阵固守,以他们的实力,断不至于溃退得如此狼狈,出现大量伤亡。”
“毕竟外围地区的蛇群和刀螳,实力最高不过下三品,而且……”
他的话语渐渐慢了下来,最终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一直静坐倾听的沈算,不知何时已并指朝天上一挥。
下一刻,一只仅有拳头大小、通体泛着青铜金属光泽、眼神锐利如活物的迷你鹰隼,悄无声息地自他袖中振翅飞出。
第342章 伏击
迷你青铜鹰隼在空中一个灵巧的盘旋后,便如一道贴地疾掠的青铜闪电,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落霞山脉深处、那喊杀声最为激烈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飞去,转眼没入林荫之中。
“少爷,您这是?”钟源面露不解。
沈算的目光依旧追随着青铜鹰消失的方向,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冰冷的锐利:“源哥,你方才的分析,只看到了表象。”
“你就没仔细想过,宜川学院这些历练队伍,有经验丰富的狩猎者领队引导,选择的路线也必然是经过勘察的相对安全区域,为何会在深入山脉的第一天,就如此精准地、几乎是同时踏入了多个精心设置的埋伏圈?”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钟源,眼神深邃:“那些领队,都是刀口舔血多年的老手,或许会因疏忽而遭遇小股妖兽袭击,但绝不可能如此大规模、如此整齐划一地……主动走进一个明显的陷阱里。”
“这不合常理。”
钟源闻言,瞳孔微微一缩,不由地陷入沉思。
他回想起刚才那狩猎者的话——“像是早就埋伏好了”、“数量多得吓人”、“一下子就被冲散了”……这些词汇串联起来,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
良久,他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骇然,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了四个字:“早有预谋?!”
“不错!”沈算重重地点了点头,印证了他的猜想。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传来愈演愈烈厮杀声、仿佛化作一个巨大绞肉战场的山林,声音低沉而凝重:“看来,这七天的‘适应训练’,并不仅仅是学子们在适应环境。”
“山脉里的那些家伙,恐怕也利用这段时间,摸清了这些‘新人’的底细、行动规律,甚至……预判了他们会选择的路线。”
“双方都在准备,只是妖兽一方,占据了绝对的地利,并且抢占了先手,布下了这张致命的罗网。”
沈算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如果我所料不差,这恐怕不会是一场简单的遭遇战或伏击战。”
“很可能会演变成……一场持续性的、残酷的‘历练战场’。”
“双方将在这片广袤的山林间,围绕着这些学子,展开一场真正的、血腥的狩猎与反狩猎,厮杀与历练。”
他顿了顿,语气中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对对手的“赞赏”与警惕:“能够组织起不同种族的妖兽进行如此协同的埋伏,并且精准地把握时机……那头坐镇山脉深处的飞天虎王,灵智之高,手段之老辣,当真是不简单啊。”
“它这是把这次大规模历练,当成了它麾下妖兽军团的一次实战练兵!”
钟源倒吸一口凉气,脸上写满了震惊:“如果……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宜川学子们将时刻处在被袭击的危险之中,昼夜不得安宁!”
“这历练的强度、残酷性和危险性……恐怕要远远超过上一次丘山学院和定山宗的历练!”
“这哪里是历练,这分明是被拖入了一场局部的战争!”
他几乎无法想象,那些刚刚还只是面对小打小闹的学子们,该如何在这种无处不在的威胁和持续的高压厮杀中生存下来。
“这不是咱们该操心的事……”沈算下意识地说出这句话,但话音却戛然而止。
因为他想起了沈梦溪和沈丹也在那支历练队伍之中。
那两个熟悉的身影,此刻或许正在那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奋力搏杀。
“哎……”他不由地轻叹一声,眉头微蹙,心中默念:“只希望之前的安排足够周全,能让她们在危急时刻化险为夷。”
钟源自然明白自家少爷在担心什么,低声提议道:“少爷,要不……我亲自去一趟,想办法把梦溪小姐和沈丹少爷接出来?”
“不必了。”沈算摇了摇头,目光重新投向那杀声隐隐的山脉,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和磨砺。强行干预,未必是福。是龙是虫,终究要靠她们自己闯出来。”
钟源见沈算态度坚决,也不好再劝,但心中已暗自决定,稍后定要立刻传讯给烈焰,无论如何,也要让他想办法确保那两位小姐的安全。
然而,战斗的激烈与残酷程度,还是远远超出了沈算和钟源的预想。
自午后开始,河对岸的景象就变得令人心悸。
原本只是零星撤出的伤员,逐渐变成了持续不断的人流。
后勤人员,甚至是一些轻伤的学子,奋力背负或抬着昏迷不醒、血迹斑斑的同伴,从郁郁葱葱的山林边缘艰难地撤出。
那浓重的血腥气,即使隔着一条溪流,也仿佛能隐约闻到。
更令人心头沉重的是,开始出现被草草覆盖、由后勤狩猎者抬出的遗体。
那沉默而悲伤的队伍,比任何呼喊都更能说明战斗的惨烈。
钟源面色凝重,默默计数着。
仅仅在他视野所及的这几里战线内汇集过来的伤员,粗略统计,伤亡人数就已经突破了二百大关!
而这,还只是宜川学子那铺开了近二十里宽的巨大历练战线的一小部分!
若是按此比例推算,整个战线的伤亡数字恐怕要翻上数倍,甚至可能达到五倍之多!
这意味着,仅仅是挺进落霞山脉最外围的这片森林,宜川学子付出的代价,就可能超过了千人伤亡!
这个冰冷的数字,让钟源感到一阵寒意。
“哒哒哒——哒哒哒——”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有力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河边的压抑气氛。
钟源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巡查处制式皮甲、风尘仆仆的骑兵,正沿着河岸快速奔来。
为首一人,身形矫健,跨下骑乘的赫然是一匹神骏非凡、通体赤红如烈焰燃烧的“焰云马”,正是巡查处执事陈仓!
“少爷,是陈仓执事,他朝我们这边来了。”钟源立刻低声汇报。
“陈仓?”沈算微感讶异,放下手中的鱼竿,转身望去。
第343章 五品回春丹
只见陈仓一马当先,那匹宛如烈焰凝聚的骏马四蹄翻飞,速度快得惊人,转眼间便已冲到近前。
“吁——!”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喝令,整支骑兵队伍如同被无形缰绳拉扯,齐刷刷地顿住。
陈仓胯下的焰云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的长嘶,马蹄重重落下,溅起些许尘土,视觉冲击力极强。
陈仓甚至等不及马匹完全站稳,便已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朝着沈算走来。
其人还未到跟前,那带着急切与焦虑的声音已经传来:“沈少!情况紧急!宜川学子急需高品阶的回春丹,越多越好,要救命的!”
沈算闻言,先是下意识地说道:“你们需要丹药,去找钟财购买便是,百修楼……”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脱口问道:“等等!前些天才补充的两百枚五品回春丹,你们……你们已经全部买完了?!”
五品回春丹,可不是寻常疗伤药,其价格昂贵,通常只有重伤垂危时才会使用。
两百枚的数量,按理说足以支撑很长时间。
“是!已经全部用完了!”陈仓重重地点头,脸上满是汗水与疲惫交织的痕迹,语气沉重无比,“妖兽埋伏得太狠了!历练队伍伤亡惨重,初步统计,伤亡已近两千!”
“其中重伤濒危,急需高品丹药吊命的,就有近四多百人!”
“因此钟财主事那边正在全力调集物资,实在抽不出时间来给您传讯,我们正好在附近巡查,就直接赶过来求援了!”
“伤亡近两千?!重伤四百多?!” 沈算倒吸一口冷气,这个数字比他最坏的预估还要惊人。
他脸上的闲适之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封般的凝重。
他不再多言,猛地站起身,动作迅捷地将鱼竿、桌椅、茶具等一应物品迅速收入储物法器,同时对钟源果断地一招手:“走!咱们立刻回去!”
“是!”钟源毫不迟疑地点头,随即转身面向不远处拴着焰鳞马的小树林,将两根手指放入口中,运足气力,吹出一个尖锐而极具穿透力的口哨。
“咴咴咴——!”哨音未落,树林中便响起一阵高亢激昂的马匹长嘶作为回应。
紧接着,蹄声如雷,地面微颤,为首的焰一如同离弦之箭,率领着它的兄弟姐妹——焰二至焰六,化作六道赤红色的流光,从林间狂飙而出,鬃毛飞扬,气势惊人!
“走!”沈算低喝一声,不待马匹完全停稳,身形已如飞燕般轻盈拔地而起,精准而稳当地落在焰一宽阔坚实的马背上。
“咴——!”焰一感受到主人的心意,再次发出一声震耳的长嘶,在沈算抬手指向南城门的瞬间,四蹄猛地发力,如同一团真正的燃烧的火焰,朝着落霞城方向电射而去,速度快得只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和飞扬的尘土。
钟源几乎在同一时间翻身上了焰二的马背,紧紧跟上。
焰三、焰四、焰五、焰六亦步亦趋,六骑如同一支赤色的利箭,撕裂空气,疾驰而回。
“跟上!”陈仓见状,毫不迟疑地一挥手,率领麾下巡察卫骑兵队,催动战马,紧紧追随在沈算等人身后,扬起一路烟尘。
没多久,沈算一行人便风驰电掣般赶回沈府。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沈算并未第一时间前往百修楼寻找钟财,而是径直朝着府内走去,脸色平静得看不出喜怒。
当沉重的府门在身后缓缓关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一直在门房值守的钟进立刻转身,快步跟上沈算的步伐。
“府里刚才什么情况?”沈算脚步不停,声音低沉地问道。
钟进脸上闪过一丝怒意,语速飞快地回禀:“前不久,有几个宜川学院的教习,气势汹汹地冲进百修楼,不分青红皂白,就让财哥立刻交出店里所有的疗伤丹药,语气和态度极其恶劣,仿佛我们欠他们似的。”
他顿了顿,怒气更盛,“财哥强压着火气,让他们列出具体需要购买的丹药种类和数量,按规矩来。”
“结果……其中一个混账东西,竟然二话不说,抬手就一掌拍向柜台,想要彰显自己的威风!”
“幸好财哥眼疾手快,一把挡住了他。“
“但那掌风还是扫倒了柜台上的不少账册和杂物,弄得一片狼藉。”
“当时楼里还有不少前来购买修行资源的狩猎者,这些人平日里都承少爷您的情,见状当即就不干了,纷纷站出来指责那几个教习,现场顿时骂声一片,双方剑拔弩张,差点动起手来。”
“幸好巡街的衙役及时赶到,强行隔开了双方,并将那几个闹事的教习带离了百修楼,才没让事态扩大。”
“后来,文杰幕府长亲自带着一位宜川学院的什么先生过来道歉,说什么‘救人心切,一时冲动’,希望财哥谅解,并请求购买丹药。”
“财哥看在文府长的面子上,才卖了丹药给他们,但是——现钱结算,一分折扣都没给!”
沈算安静地听完,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五品回春丹真的已经全部卖完了?”
“千真万确!”钟进肯定地点头,“不仅是我们的库存,城中其他几家大药铺的回春丹也几乎被扫空,而且价格……至少翻了一倍!”
“嗯。”沈算只是应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内院走去。
他急速赶回,本就料到其中必有蹊跷,钟进的话,不过是验证了他的猜测。
所谓的“抽不出手来传讯”,根本就是托词。
而他之所以配合着匆忙赶回,一方面是做给狩土司和外面关注此事的人看,表明他沈算并非漠不关心;另一方面,也是给陈仓,以及他背后的狩土司一个面子。
然而,他刚在后花园的凉亭中坐下,屁股还没坐热,便见文杰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面色焦急、气质却略显儒雅的中年男子,看衣着气质,显然是宜川学院的一位先生。
对于这两人的到来,沈算直接选择了无视,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仿佛已然入定。
第344章 交代
文杰见状,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救人的急切还是占了上风,他快步上前,苦着脸道:“哎呦,我的沈少,沈少东家!”
“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有什么不满,咱们事后再说行不行?现在真的是救命要紧!”
“你先想办法,赶紧订购一批回春丹救急啊!”
沈算一听这话,眼睛都没睁开,懒洋洋地回道:“文幕府长,您这话可就言重了。”
“落霞城中售卖丹药的店铺又不止我百修楼一家。”
“区区五百枚五品回春丹而已,他们几家凑一凑,想必还是能凑出来的吧?何必非要盯着我这小店不放?”
文杰一听沈算这疏远的称呼,心里顿时“咯噔”一下,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说错了话,无形中把沈算架在了火上烤,仿佛他不立刻拿出丹药就是见死不救。
他连忙放低姿态,诚恳道歉:“小算,是文叔不对,是叔说错话了,叔给你道歉!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沈算依旧没理他,而是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文杰身后的那位中年先生,语气淡漠地问道:“这位先生,是不是在你们宜川学院看来,我这小小的百修楼,就如同路边的蚂蚁一般,可以随意欺凌,想踩就踩?”
那中年先生被沈算的目光看得心头一凛,急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语气带着歉意:“沈少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今日之事,确是我院管教不严,冲撞了贵店。”
“待黄陵副院长回来,定会给沈少一个满意的交代!”
“交代?”沈算轻轻嗤笑一声,摆了摆手,“不必了。你们宜川学院势大,我一个小小的商贾,可不敢要什么交代。”
“小店也招惹不起诸位,只能关门歇业,躲一躲风头了。”
说到这里,他转而看向文杰,语气疏离地道:“文幕府长,寒舍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二位请回吧。”
“两位,请!”此时,安置好焰鳞马的钟源恰好走进花园,见状立刻上前,面无表情地做出了送客的手势。
“这……”文杰还想再说些什么。
“幕府长,请!”钟源再次开口。
“这…”中年先生欲言。
“请”钟源声音提高了几分,同时一只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眼中寒光闪烁,杀机隐现。
他可不管对方是什么幕府长还是学院先生,敢在沈府放肆,他第一个不答应。
“郑兄,我们先走,从长计议,从长计议!”文杰见势不妙,深知钟源这浑人真可能动手,连忙拉住还想说话的郑先生,匆匆离开了凉亭。
钟源则如同押送犯人一般,紧随其后,直到亲眼看着两人走出沈府大门,这才转身回来。
三人刚离开不久,凉亭中仿佛凭空多出了一道身影。
欧正雄自顾自地在石凳上坐下,顺手拿起桌上沈算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沈算对此似乎并不意外,看向他,直接问道:“欧叔,你为何要我‘发神经’?”
“发神经?”欧正雄微微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笑道,“你是说,为什么要你借题发挥,闹这么一出?”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变得有些悠远,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之意:“小算啊,人有远近亲疏,利益集团之间更是如此。”
“你有没有发现,你有时候……太过追求所谓的‘公道’和‘规矩’,反而容易让自己陷入被动?”
“这……”沈算闻言,不由陷入了沉思。
欧正雄的话,似乎触及了他某些固有的思维模式。
欧正雄也不打扰他,自顾自地拿起茶具,如同在自家一样,熟练地烧水泡起茶来。
他很看好沈算这个年轻人,无论是心性、手段还是潜力。
加之两人之间的秘密交易日渐频繁,关系早已超越普通的官商之交,变得紧密起来。
因此,能提点的地方,他自然不吝啬。
毕竟,投资一个未来的强者,怎么看都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没过一会儿,凉亭中又多了一人,正是——周涛。
他看见欧正雄,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说文杰怎么会在这里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原来是欧司长你在这里坐镇。”
“那周掌柜此番前来,是来当说客的?”欧正雄挑眉笑问。
“是,也不是。”周涛意味深长地回了四个字,与欧正雄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相视一笑。
他们都明白,有些事情,不能一味退让,该摆出的姿态必须摆足。
这时,沈算也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他端起欧正雄刚斟好的热茶喝了一口,看向两位长辈,虚心请教道:“两位叔伯,依你们看,这个‘度’,该如何把握?何时收手才算恰到好处?”
欧正雄掏出自己掏烟抽了起来,明显是把回答丢让给周涛。
周涛无奈地笑了笑,沉吟片刻,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得到对方真正有分量的、公开的道歉,以及一份承诺之后。”
“这个道歉和承诺,必须来自宜川学院能够做主的人,比如那位黄陵副院长。”
沈算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的郁结之气似乎消散了不少。
他脸上重新露出笑容,说道:“我明白了。
既然如此,我这就传讯让陈静回来,准备一桌好菜,咱们今晚好好喝一杯,就当感谢二位叔伯的指点。”
“哈哈,我这边没问题。”周涛笑着应承。
“那我也蹭一顿。”欧正雄也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下来。
沈府以前的聚餐,他是少有参与的。
沈算见状,心情更好了几分,当即取出传讯玉符,开始联系陈静。
这时,周涛看向欧正雄,岔开了话题,笑着问道:“欧司长,最近跟小算做了几笔大生意,怕是赚了不少吧?就没想着也养一头合适的灵兽?听说你们镇魔司的人,对暗影系的灵兽情有独钟。”
“哦?”欧正雄果然来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周掌柜有门路?找到适合我的灵兽了?”
第345章 妖兽血脉
“嗯,”周涛沉吟道,“我们沈宝阁在定霞城的分部,前几日刚好收了一只,据鉴定,体内蕴含着一丝稀薄的‘幽冥大妖’血脉,品种是鬼鸮的幼崽。”
“其潜力相当不错,尤其适合你们镇魔司的功法路子。”
“鬼鸮幼崽?还有大妖血脉?”欧正雄眼睛一亮,追问道,“什么价位?”
“三百万下品玄石。如果诚心要,以我的面子,应该能帮你砍下二三十万。怎么样,欧司长有兴趣吗?”
“有!我要了!”欧正雄几乎没怎么犹豫,直接拍板,“麻烦周掌柜立刻通知你们分部,尽快将这只鬼鸮安全送到落霞城来!”
“行!我这就传讯安排。”做成了一笔大生意,周涛也是乐呵呵的。
一旁的沈算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了然。
鬼鸮,他听说过,是一种外形类似猫头鹰、天生亲和黑暗与阴影力量的妖兽,擅长隐匿、侦查,甚至能施展一些影响心神的小术法。
据说若是能觉醒体内的大妖血脉,成长到高阶,甚至拥有摄拿、御使鬼物的诡异能力,对于镇魔司的人来说,确实是极佳的伙伴。
他不由略带羡慕地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地说道:“恭喜欧叔觅得心仪的灵兽。”
“不像我,都等了快大半年了,想要的座山雕王族幼崽,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呵呵,莫急,莫急。”欧正雄心情大好,难得地笑着宽慰道,“拥有王级血脉的座山雕幼崽,向来是可遇不可求的机缘。”
“这种东西,急是急不来的,需要耐心等待,缘分到了,自然就会出现。”
这时,周涛收起了传讯玉符,对欧正雄确认道:“已经安排妥当,晚上就能送到落霞城。”
话落,他转向沈算,带着几分劝说的意味问道:“小算,要不……你稍微降低点要求?大妖血脉的座山雕幼崽,其实也极为难得了,潜力同样惊人。”
沈算毫不犹豫地摇头,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坚持:“不,周伯,我还是喜欢通体金羽、神骏非凡的坐山雕。”
“您想啊,乘骑出去,金光闪耀,那才叫真正的拉风。”
“少来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周涛笑骂着戳穿他,“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拉风不拉风,你分明是觉得,大妖血脉潜力终究有限,未来最多止步三品,配不上你日后可能达到的更高境界吧?”
沈算被说中心事,只是笑了笑,没有反驳。
一旁的欧正雄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语气中带着感慨:“小算的考量是对的。”
“灵兽相伴,日久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以他的天赋和潜力,将来冲击一品之境也大有可能。”
“若届时灵兽受限于血脉,无法跟上他的步伐,对他而言是拖累,对灵兽自身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悲哀?”
“大妖血脉,终究难以突破三品的桎梏。”
“差不多吧。”沈算讪笑。
“唉,既然你心意已决,那就只能慢慢寻找机缘了。”周涛叹了口气,“我已经发动了手头所有的关系和渠道在帮你留意……”
他说到这里,眼睛忽然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看向沈算提议道:“对了,你为何不试着通过沈氏主族帮你物色一下?”
“以沈氏的底蕴和渠道,找到王级血脉灵兽的机会,总比我们在这里大海捞针要大得多。”
沈算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自知周涛话中有话。
他摇头道:“周伯有所不知。”
“沈氏主族确实拥有名为‘青翼鹰’的强大灵兽,据说拥有皇级血脉。”
“但那是主族的核心资源与象征之一,唯有主族嫡系中的佼佼者,或者对家族有特大贡献者,方有资格获得。”
“像我这样的分支子弟,是无权享有这份资源的。”
周涛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极为惋惜的神色,“那真是太可惜了!青翼鹰可是有稀薄皇级血脉的,那可是有望冲击二品,甚至一品的绝世灵兽!”
欧正雄也被勾起了兴趣,接口道:“确实。据镇魔司内传闻,当年沈氏老祖,正是凭借其本命灵兽——一只修炼到兽王级别的青翼鹰,在关键时刻力压三尊同级别的敌对王级存在,才一举奠定了沈氏一品世家的崇高地位,威震四方。”
他说着,目光不由再次投向沈算。
然而沈算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说道:“这个传说,我并未在族中典籍或长辈口中听闻过。”
“沈氏主族对年轻一辈教导的基调,向来是强调族群面临着外部‘群狼环伺’的威胁,自身‘还不够强大’。”
“所以,我们这些年轻子弟,普遍都认为家族时刻处在危机之中,需要我等努力奋斗,以求自强。”
“这就是沈氏与其他世家大不相同的地方了!”周涛闻言,脸上不禁浮现出敬佩之色,“别的家族,恨不得把祖上每一位英雄的光辉事迹都刻在牌匾上,天天挂在嘴边宣扬。”
“而沈氏呢,明明实力强得离谱,稳坐顶级世家之位,却偏偏要让后辈产生‘家族很弱、需奋起直追’的危机感。”
“这份深谋远虑和治家智慧,当真令人肃然起敬。”
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指出了其中的弊端:“不过,这种做法有利也有弊。”
“长期这样的教导,虽然能有效防止子弟骄奢淫逸,减少纨绔,但也可能会让一些家族弟子缺乏应有的底气与自信,行事过于谨小慎微。”
他说着,目光又意有所指地落在了沈算身上。
沈算坦然承认,苦笑道:“周伯说得是。”
“我初来落霞城时,确实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直到后来,通过各种渠道逐渐了解到主族在外界的真实威慑力,这颗心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欧正雄听着两人的对话,饶有兴致地提出了另一个观察到的现象:“说起来,你们沈氏一族的年轻子弟,在外行事似乎有些‘古怪’。”
“面对其他世家子弟时,非但一点都不怂,反而常常针锋相对,能怼就怼,能力压就力压。”
“可面对那些实力不如世家的宗门、商会等势力时,却又显得客客气气,礼遇有加。”
“这又是为何?”
第346章 鲁莽?
“这……”沈算仔细回忆了一下族中的教导和一些同辈的行事风格,不由微微皱眉,推测道,“这可能也跟族中长久以来的教育有关。”
“我似乎听长辈提起过,沈氏在崛起过程中,曾受过某些老牌世家的联合打压,经历过不少磨难。”
“所以族中对年轻一辈的教导里,潜移默化地就对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没什么好感。”
“在外遇上,自然没什么好脸色,认为不能弱了沈氏的名头。”
“而对于非世家的势力,或许是因为沈氏也起于微末,更能体会其不易,反而要求子弟要以礼相待,不可持强凌弱。”
周涛和欧正雄对视一眼,神情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沈氏的这套教导方式,听起来确实充满了矛盾。
一方面让子弟觉得家族“很弱”需要奋斗,另一方面却又鼓励他们在面对更强的世家时毫不退缩;一方面对实力强大的世家冷眼相对,另一方面却又对实力较弱的势力礼遇有加。
难道沈算他们这些年轻子弟,在早期根本不了解外界势力的具体划分,对待两者的态度才会如此两极分化?
就在沈算三人在凉亭中深入交谈的同时,宜川学子在落霞城的临时驻地,一间用作临时会议室的宽敞房间内,气氛却压抑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
从落霞山脉前线匆忙赶回的黄陵,面沉如水地听完了那位郑姓中年先生关于百修楼冲突事件的详细汇报。
他沉默良久,手指在硬木桌面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唉……积重难返,积重难返啊!”
“我们宜川学院很多人,在地方上被捧得太高,坐井观天、高高在上的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他的声音带着痛心与一丝怒其不争:“我们学院,充其量不过是依托宜川府的一流家族势力水准!”
“是谁给他们的勇气,敢对一个顶级一品世家的分支之主、一方产业的实际掌控者耍威风、显威风?!”
“这简直是不知死活!”
那位郑先生试图辩解道:“院长,杨伟教习他……他也是一时救人心切,情急之下,这才显得有些鲁莽……”
“鲁莽?”黄陵猛地打断他,目光锐利如刀,“这不是鲁莽!这是习惯成自然!是打心眼里看不起人家一个店铺主事,觉得可以随意呼来喝去!”
“可他们却不想想,人家沈算虽是商贾,却是沈氏分支的少主!”
“其地位、其背后代表的能量,比我们学院大多数先生都要高得多!”
“杨伟他一个普通教习,凭什么人家面前摆谱?”
“这……”郑先生一时语塞,他确实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在他,以及很多学院中人的潜意识里,学院师长的身份,天然就比商人高贵。
“这事你不用再管了。”黄陵摆了摆手,做出了决定,“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带着杨伟,去沈府登门道歉。”
“院长!这……这没必要吧?”郑先生吃了一惊,觉得此举太过屈尊降贵,“大不了,我们以后不从百修楼采购丹药就是了!落霞城又不止他一家药铺!”
“糊涂!”黄陵厉声斥责,脸上满是失望,“你信不信,如果我们不去道歉,以及后续不再从百修楼采购的消息传开,落霞城的军民会对我们宜川学院产生怎样的看法?印象分会一落千丈!”
“甚至连那些正在带队、保护我们学子的狩猎者们,都会因此心生芥蒂,出工不出力,甚至可能在心底敌视我们!”
“你忘了白天百修楼里,那些狩猎者是如何维护百修楼的吗?”
“怎……怎么会?”郑先生脱口而出,依旧难以置信。
在他看来,这只是顾客与扰客的寻常摩擦。
“怎么会?”黄陵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无奈与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百修楼里的对峙,就是最好的证明!”
“那些狩猎者,可不管你是不是学院教习,他们认的是百修楼的情义和规矩!”
“若不是衙役及时赶到,当时恐怕就已经打起来了!”
“在落霞城这片地界上,我们才是外来者!”
“若失了民心,寸步难行!”
“这……”郑先生再次哑口无言,脸色变得苍白起来。他终于意识到,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和严重。
“你去忙别的事吧,安抚好受伤学子的情绪,统计好损失。”黄陵疲惫地挥了挥手,“老夫现在需要立刻去一趟城主府,拜会炎城主。”
说完,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带着满腹的心事与沉重,快步向外走去。
与此同时,落霞城城主府,宽敞而布置考究的会客室内。
听完文杰详细汇报了沈府遭拒,以及沈算态度强硬的整个过程后,炎卫业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带着几分疑惑自语道:“这小子……初来落霞城时,虽也聪慧,但行事尚算低调谨慎。”
“如今这待人接物的态度,怎地变得如此……泾渭分明,甚至有些强硬起来?”
“难道是因为在平阳府闹了一场,真正适应了‘沈氏分支少主’这个身份所带来的权势而自满?”
文杰站在下首,闻言躬身回道:“城主,据下官观察,这似乎并非沈算一人特例。”
“许多在外历练或经营产业的沈氏子弟,大多都有类似的变化过程。”
“他们初出茅庐时,或许因族内教导而显得谨慎,甚至有些过于谦卑。”
“但一旦在外界摸爬滚打一段时间,真正了解了沈氏主族在外那无与伦比的威慑力之后,行事风格便会逐渐变得……嗯,变得更有底气,界限分明。”
“该强硬时绝不退缩,该维护的利益寸步不让。”
“沈算,如今怕是也一样,所以属下觉得不足为奇。”
听到文杰这番看似合情合理的分析,炎卫业的脸色却变得有些古怪起来,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
第347章 鲁莽之辈
炎卫业身为流淌着大炎王室血脉的成员,他远比文杰,甚至比绝大多数人都更清楚,沈氏主族的可怕之处,绝不仅仅是表面上的“富可敌国”四个字所能概括。
那是一个根系遍布整个大炎王朝,触角甚至延伸至周边其他国度,产业涵盖修行资源、情报网络等方方面面的庞然大物。
其积累的财富与资源,连王室都感到心惊。
更令人忌惮的是,沈氏拥有的武力同样深不可测,明面上维持着足以匹配其财富的地位,暗地里究竟隐藏着多少力量,无人知晓。
而在王室最核心的圈子里,甚至流传着一个更为惊悚,且被严格封锁的传闻——如今雄踞大炎王朝,被视为庞然大物的这个“沈氏主族”,很可能……仅仅只是那神秘莫测、不知位于何方、传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沈氏祖地”派出的一个分支!
一个分支,便已是顶级世家,富可敌国,势力盘根错节,让王室都感到棘手与忌惮。
那真正的沈氏祖地,又该是何等光景?其实力又该恐怖到何种程度?
每每思及此处,即便是炎卫业,也不禁感到一丝寒意从脊椎骨升起,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暗道:“幸好……幸好沈氏一族的热忱与精力,似乎绝大部分都倾注在了商业贸易与财富积累之上,对于纯粹的权力争斗、开疆拓土兴趣不大。”
“否则,有这样一个深不见底的庞然大物盘踞在侧,我们大炎王室……当真是会寝食难安,如芒在背啊。”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文杰,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沈算那边,既然他摆出了姿态,想要一个交代,那便给他。”
“黄陵是个明白人,他知道该怎么做。”
“你稍后去见黄陵,只需告诉他,落霞城希望看到的是和睦与稳定,不希望因为一些不必要的误会,影响了大局,更不希望看到任何有损落霞城与各方关系的事情发生。”
“至于具体如何做,让他自己斟酌。”
“下官明白。”文杰心领神会,知道城主这是要借他之口,给黄陵施加适当的压力,同时也划下了一条底线。
他恭敬地行了一礼,悄然退出了会客室。
炎卫业独自坐在空旷的房间里,手指无意识地继续敲击着扶手,目光深邃。
“沈算……沈氏……”他低声咀嚼着这两个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难明的弧度,“这潭水,可是深得很呐。只希望,一切都能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而文杰刚出城主府大门,便正她碰到前来的黄陵。
两人对视一看,做心照不宣的结伴同行,去往能议事的地方。
沈府后花园内,凉亭四角的飞檐挑着渐沉的暮色,四周兰草幽香浮动,偶有晚风穿过竹丛,带起一阵细碎的簌簌声。
沈算懒洋洋地倚在朱漆亭柱旁,忽然掩口连打了几个哈欠,眼角泛着困倦的泪光。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尖,低声嘟囔:“谁在背后念叨我……”
坐在石桌对面的欧正雄原本正凝神望着池中游鱼,闻言转过头来,眉峰微蹙,神色肃然:“你只是随口一说,还是当真有所感应?”
“这……这还有什么讲究不成?”沈算怔了怔,满脸困惑。
欧正雄指尖轻叩石桌,目光如炬:“若是信口胡诌便罢。
“若真心生感应,那便是灵识过人,远超同阶修为。”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甚至堪比我们这些四品修士。”
沈算倾身向前,眼中闪过好奇:“到了四品境界,就能感知他人议论?”
“距离相近时确能心生感应。”欧正雄微微颔首,袖摆拂过石案,“若在千里之外,便如泥牛入海了。”
“哦。”沈算轻轻应了一声,心里那点关于“四品修士是否真如前世小说里写的那般,不可直呼其名”的飘忽念头,也随之悄然散去。
恰在此时,一阵熟悉的轻盈脚步声由远及近。不用抬头,他也知道是陈静来了——晚宴想必已准备妥当。
果然,陈静立于亭外,微微颔首。
众人便不再耽搁,一同移步前往厨院。
毕竟干聊着,那比的上边吃边聊。
翌日清晨。
晨光将天际染作一片暖红,洒在荷花池上,映得水面波光粼粼,犹如万千金鳞随波起伏。
沈算独自坐在池边,手持钓竿,身形稳如磐石,仿佛一位超然物外的老翁,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身后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他才头也不回,淡淡开口:“不是说了,今日闭门谢客么。”
“少爷,奴婢……”陈静的声音带着一丝为难。
“莫要怪小静,是文叔我强求她带路,特来登门致歉的。”文杰打断了她,声音温和却有力。
在他身旁,还跟着黄陵,以及昨日在百修楼闹事的那个青年教习。
黄陵也随之摇头,语带歉意:“哎,应该说,是老夫带着这鲁莽之辈前来请罪才是。”
沈算闻言,依旧没有回头,目光仍落在水面的浮漂上,意有所指地说道:“黄院长,我从晨曦微露钓到如今日上三竿,却连一尾小鱼也不曾上钩。”
“终究是这池子太小,鱼儿太少,经不起几番折腾啊。”
黄陵抚须一笑,目光深邃地看向池水:“池虽不大,然老夫观之,却是深不可测。”
“必有巨物潜藏于渊渟岳峙之下,只待风云际会,便可化龙腾空。”
“黄院长说笑了,”沈算语气平淡,“区区一方荷花池,纵有些许深度,又怎能养得活真正的巨物呢?”
“停停停!”文杰无奈地打断两人这机锋暗藏的对话,直入主题,“小算,就让我们几个这么干站着,总非待客之道吧?若传扬出去,怕是有损你礼待贤达的名声。”
“哦?”沈算这才微微挑眉,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竟还有这等名气?”
他说着,终于放下钓竿,从容起身,引领三人朝不远处的凉亭走去。
第348章 历练战场1
亭中,陈静早已备好了热茶,茶香袅袅。
三人刚坐定,黄陵便目光一转,看向身后的青年教习。
那青年教习急忙上前,抱拳躬身,语气恳切:“沈少,昨日是在下一时心切,行为鲁莽,冲撞了您,冲撞了贵楼,我在此郑重向您道歉!”
“话说完了?”沈算眼皮都未抬一下,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姿态像是在驱赶扰人的蝇虫,“那就离开吧。”
青年教习顿时面红耳赤,胸口剧烈起伏,似要发作,却被黄陵一道严厉的目光制止,只得强压怒火,躬身告退。
文杰见状,笑了笑,从空间袋中取出一个通体莹白的玉盒:“此乃产自极北雪域的冰灵茶,是文叔我的私藏,今日便送予你,权当是为昨日情急之下的不当言语赔罪了。”
沈算眼睛一亮,二话不说便将玉盒接了过来,揣入怀中,动作干脆利落,直看得文杰嘴角微微一抽。
黄陵见状,亦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只紫檀木匣。
木匣表面雕琢着云纹,隐隐有灵气如雾流转。
“沈少,”他双手将木匣轻推至石桌中央,“此乃四品‘灵雾茶’,生于绝壁,采于晨曦,虽不及文老弟的雪域冰灵那般稀世,却也颇具清心明神、滋养灵识之效。”
“权且当作老夫为门下不肖之徒的鲁莽行为赔罪,万望沈少海涵。”
沈算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指尖在匣盖上轻轻一点,木匣便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他的空间戒指中,动作行云流水,没有半分迟滞。
黄陵与文杰极快地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文杰指节在石桌上轻叩两下,终是将话题引回正轨,声音压低了几分:“小算,客套话就不多说了。”
“求人如救火,我们此番前来,是想尽快为宜川学院多筹措一批回春丹,数量……要远超以往。”
沈算捧起自己那盏温热的茶杯,目光落在荡漾的茶汤上,语气平淡:“若我消息没错的话,你们各家此前零散购得的回春丹,加起来不下八百之数。”
“这般数目,还不够应付日常历练损耗?”
“沈少有所不知,”黄陵接过话头,面容瞬间沉肃下来,仿佛笼罩上一层寒霜,“六百枚,对于即将开启的‘历练战争’而言,不过是杯水车薪。”
“历练战争?”沈算端茶的手微微一顿,抬起了眼帘,眸中闪过一丝锐光。
“情况是这样的。”文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沉甸甸的分量,“昨日,宜川学院历练队在黑风岭外围同时遭遇伏击,伤亡不小。”
“黄院长接到传讯后,亲自前往探查。”
他看了一眼黄陵,继续道,“谁知,黄院长刚踏入黑风岭不足十里,便被一头通体灰白的狈妖截住。”
黄陵接口,眼神中混杂着凝重与一丝被挑衅的怒意:“那孽畜不过五品巅峰修为,灵智却极高。”
“它身边竟跟着一头气息已达四品中期的啸风狼王!”
“它们拦住老夫,并非要死斗,而是代表山中妖族,来立‘战场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它提议——或者说,是通知——双方五品及以上战力,不得直接介入麾下争斗。”
“划出三百里山林为‘历练战场’,各方投入五品以下战力,任由其在此范围内厮杀、狩猎、求生,以三月为期。”
“期满之后,再根据情况,决定下一步是战是和。”
“您老……当场就应下了?”沈算放下茶杯,身体稍稍坐正了些。
“形势比人强,不得不应!”黄陵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与憋屈,“那狼王气息锁定了我,林中更不知潜伏着多少妖兽。”
“为此我用万里传讯符将情况急报院中高层。”
“院由的意思是,妖兽既然划下道来,我人族儿郎岂能畏战?已下令宜川府内,所有分院立即抽调精锐历练队伍,由最快的云梭飞舟火速运抵落霞城,参与此战!”
“因此,丹药,尤其是保命的回春丹,以及各类武器装备、符箓阵盘,如今是刻不容缓的头等大事!”
沈算沉默了片刻,抽出一支烟,指尖一缕烛火闪过,将其点燃。
他深吸一口,淡青色的烟雾缓缓吐出,在亭中弥漫开来,带着一股奇异的宁神香气。
在烟雾缭绕中,他缓缓开口,问出了心中的疑窦:“我尚有一点不解,还请二位解惑。”
“沈少但说无妨。”黄陵做出洗耳恭听的手势。
“落霞城乃边境重镇,城内经营修行资源的商铺、商会不在少数,其中不乏背景通天、与各大商会,世家,家族关系匪浅者。”
“在百修楼明确不打折,且我无特殊优惠的情况下,您为何偏偏要耗费人情,执着于向百修楼求购?”
听闻此问,黄陵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笑道:“看来沈少平日里醉心修行,对沈氏商行的声誉与底蕴,倒是有些‘只缘身在此山中’了。”
“沈氏商行,出了名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更兼渠道稳定,价格公道,在王朝境内,都是有口皆碑,深受各方信赖。此其一。”
文杰紧接着补充,手指蘸了茶水,在石桌上画了一条线:“其二,也是眼下最关键的一点,便是沈氏拥有自家直通的供货渠道,不受外界商会联盟掣肘。”
“战时情况瞬息万变,唯有稳定的渠道,才能保证物资供应不被人掐断。”
“仅此一点,便足以让我们在众多选择中,毫不犹豫地倾向沈氏。”
“至于其三,”文杰神色一正,语气变得格外严肃,“便是沈氏对于大额交易独有的‘安全保障’。”
“保障?”沈算挑眉,吐出一个烟圈。
“即‘交易保护期’。”文杰详细解释道,“这是沈氏商行立足边境城池的金字招牌。”
“凡交易数额达到一定标准,沈氏便会自动提供为期三日的武装保护。”
第349章 历练战场2
文杰顿了顿,脸上涌起佩服,“在此期间,无论买方是谁,若有任何人、任何势力胆敢出手抢夺这批物资,便视同对沈氏商行全面宣战,必将承受沈氏护卫以及其背后力量的雷霆打击。”
“此外,还可根据情况,付费申请延长保护时间,当然,这需要通过沈氏内部的紧急风险评估。”
沈算听着,脸色不由变得有些古怪,指尖的烟卷也顿住了。
这套操作……预付、保障、风险评估……怎么让他感到一种跨越了时空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奇异既视感?
“沈少,情况紧急,老夫就直言不讳了,”黄陵趁势切入核心,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算,“今日登门,一是为致歉,这二,便是恳请沈少看在同为人族、共御外敌的份上,施以援手。”
沈算也不再拿捏,将剩下的烟卷掐灭在旁边的玉质烟灰缸中,坐直身体,干脆利落道:“采购没问题,依旧可按老规矩,给你们八折。”
“但我有一个条件,必须答应。”
“沈少请讲!”黄陵不由挺直了腰背,全身肌肉都绷紧了些。
“我需要宜川学院,以及其麾下所有分院,”沈算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在我名下的‘乞儿之家’于整个宜川境内拓展时,提供实质性的庇护与便利!”
“我需要你们的文书公告,需要各地分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一切合法合规的支持!”
“此事易尔!”黄陵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扶持‘乞儿之家’此等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善举,本院高层早已达成共识并正式首肯!”
“昨晚收到总院已再次确认,全力支持!”
“老夫以宜川学院副院长之名,向你保证!”
沈算目光转向文杰,文杰郑重点头,沉声道:“此事我已与宜川学院确认。”
“那就好。”沈算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笑意,他转向一直静立在一旁,宛如水墨画中人的陈静,“小静,引文府长和黄院长去内府见财哥,具体采购品类、数量、交割方式,由财哥全权负责洽谈。”
“是,少爷。”陈静微微躬身,对文杰二人做了一个优雅而标准的“请”的手势,声音清冷,“二位请随随我来。”
两人心系战事,如坐针毡,闻言立刻起身,对着沈算郑重拱手:“小算,沈少,大恩不言谢!告辞!”
沈算微微颔首,目送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门后,凉亭内重归寂静,唯余石桌上三盏清茶,袅袅余温尚未散尽。
沈算起身独立亭中,负手望向远方天际,那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正是黑风岭的方向。
他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即将被鲜血与战火浸染的三百里山林。
“历练战场……”他低声轻语,这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其背后,是即将掀起的尸山血海,是无数生命的凋零与挣扎。
时光荏苒,如白驹过隙,数日转瞬即过。
正如黄陵所言,落霞城外,那绵延起伏的落霞山脉外围,已然化作一个庞大而血腥的绞肉战场。
宜川学院的战争飞舟,如同不知疲倦的钢铁巨鸟,日夜不停地穿梭于云层之间,将一船船满怀热血或是忐忑的历练学子投送至这片焦土。
短短时日,集结于此的学子人数竟已达惊人的三万之众!
他们与漫山遍野、仿佛杀之不尽的妖兽群,展开了惨烈无比的搏杀与磨砺。
每一天,晨曦微露或是暮色四合时,都能看到源源不断的伤亡者,被后勤狩猎队以及临时招募的城民们,用担架或简易车辆,沉默地从山林中抬出、运回。
鲜血浸透了担架,哀嚎与呻吟成为这条后勤线上最常听见的背景音。
落霞城,这座边境雄城,已然彻底转变为这场“历练战争”的后勤中枢与保障基地。
沈算也由此开始了痛并快乐着的日子。
他的“快乐”在于,百修楼的订单如雪片般飞来,玄石如流水般涌入。
但“痛苦”也随之而来——他每天不仅要处理海量的订货、发货事宜,还要组织人手,回收前线送下来的、堆积如山的破损兵甲与法器。
至于那些同样价值不菲的妖兽材料,他实在是分身乏术,只能暂且搁置。
这种连轴转的状态,让他深切地体会到,手底下真正能独当一面、分担压力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这般焦头烂额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七月下旬。
直到那位能干的的大管家钟宇,带着他的新婚妻子风尘仆仆地赶回落霞城,沈算肩头的千斤重担才算卸下大半,得以喘息的。
当然,启动传送阵时那一下必不可少的“扎手指放血”,依旧是免不了的折磨。
这日清晨,晨光熹微,溪水潺潺。
暂时得了清闲的沈算,与钟源一同来到城外溪边垂钓。
钟源百无聊赖地望向上游远处那座新搭建起的木桥,桥上车水马龙,运输物资的车辆和奔赴前线、轮换休整的人员往来匆匆,一派战时繁忙景象。
他忍不住收回目光,看向身旁老神在在、仿佛与手中钓竿融为一体的沈算,低声问道:“少爷,您说……照这么打下去,宜川学院得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沈算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说:“这我哪里知道?我又不是能掐会算的神仙。”
他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不过,据小静汇总的情报来看,这十来天,伤亡……已近七千之数。”
“七千!”钟源心下猛地一沉,倒吸一口凉气。
他深知,能进入宜川学院深造的,无不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是未来的栋梁。
七千这个数字相对于大型战场来说微不足道,但宜川学子可不是普通战士,其背后代表的潜力损失,以及对整个宜川郡未来格局的影响,却是深远而残酷的。
“宜川学院的战争飞舟又来了。”沈算头也不回,突然说道。
第350章 历练战场4
钟源闻言,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西城上空。
果然,只见一艘通体玄黑、线条冷硬的战争飞舟,正破开云层,带着低沉的嗡鸣,朝着西城外新开辟的临时飞舟广场缓缓降落。
战争飞舟体型比常见的客运飞舟要小上一圈,运载能力自然不及,一次最多运送两千人左右。
但它胜在速度更快,结构更坚固,并且据说配备了防御和攻击法阵。
至于其他更具体的细节,那就属于机密,沈算也无从得知了。
“宜川学院这次,是真下了狠心啊……”钟源望着那艘如同黑色巨鸟般的飞舟,忍不住喃喃道。
“不在狠心中奋起,便在安逸中消亡。”沈算微微皱眉,目光依旧落在水面的浮漂上,语气却带着一丝洞察,“肯定是有什么我们尚不知晓的大事发生了,逼得宜川府高层不得不行此险招,用巨大的伤亡来快速淬炼出一批能在血火中生存的真正杀伐之士。”
钟源闻听此话,不由浑身一震。
他深知自家这位少爷平日里看似不着调,但其敏锐的洞察力和推断能力,却是由不得他不信服的。
“少爷,您觉得……会是什么样的大事?”
“不知道。”沈算摇了摇头,脸上也露出一丝困惑,“但直觉告诉我,根源恐怕并非全在妖兽这边。所以……”他话未说尽,显然自己也尚无定论。
就在这时,只见官道之上,一骑绝尘,正朝着他们二人所在的方向疾驰而来,马蹄踏起滚滚烟尘。
沈算和钟源不由同时皱起了眉头。
来者他们认识,是巡逻卫李潇。
“沈少!源哥!”人还未到近前,李潇焦急的呼喊声已经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惊慌。
“何事如此慌张?!”钟源站起身,高声喝问。
“出事了!落幽谷!落幽谷出大事了!”李潇猛勒缰绳,骏马人立而起,他几乎是滚鞍下马,气喘吁吁地喊道。
“落幽谷!”沈算闻言,心下不由猛地一沉。
自从他听说过那个关于落幽谷的古老由来后,内心深处就一直对那片地方抱有深深的忌惮。
“到底出了何事?快说!”钟源抢步上前,扶住几乎站立不稳的李潇,急声追问。
“毒物!密密麻麻、数不清的毒物!像是发了疯一样从落幽谷深处涌出来,如同潮水般扑向宜川学院历练队伍,中毒者极多,情况万分危急!”
“陈仓执事已经第一时间组织附近的狩猎者前去接应救援了!”
“他让我赶来,恳请沈少无论如何,加急订购大批解毒丹药,要快!”
“解毒丹药越多越好!”李潇语速极快,声音因为恐惧和急切而微微颤抖,脸上还带着奔跑后的潮红与惊魂未定。
钟源闻言,猛地一击掌,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这下可真是天大的麻烦!”
毒物,乃是毒虫、毒蛇、毒蚁、毒蝎等无数带毒生灵的统称。
它们平日或许分散蛰伏,一旦成群结队而出,便如同汹涌的潮水,所过之处,生灵涂炭。
虽说单个毒物的实力大多不强,甚至堪称弱小,但它们恐怖之处在于那近乎无穷无尽的数量,以及令人防不胜防的剧毒。
击杀它们时爆开的毒血、弥漫的毒雾,乃至被其咬中一口注入的毒素,都极难化解,足以在短时间内造成大面积的减员。
“走吧,回去。”沈算已然利落地收起了渔具,语气中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无奈。安逸的垂钓时光再次被现实无情打断。
“是!”钟源应声,将手指含入口中,发出一声清脆悠长的哨音。
很快,六匹神骏的焰鳞马便从溪畔林地中奔驰而来,赤红的鳞片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三人翻身上马,纵马朝着落霞城方向疾驰而去。
当他们赶到最近的南城门时,眼前的景象已截然不同。
只见一队队身着宜川学院制服的学子,正神情肃穆地从城门内快步奔出,结成长龙,向着落幽谷方向急行支援。
这些年轻的面庞上带着紧张、决然,乃至一丝对未知危险的恐惧。
队伍浩浩荡荡,足有数千之众,沉重的脚步声和甲胄兵器的碰撞声汇成一股压抑的洪流。
待这支援军尽数出城,城门口暂时恢复通畅,沈算三人才得以策马入城。
城内气氛更是紧张。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狩猎者正在各处的空地上快速集结,领头的队长们高声呼喝着,清点人数,检查装备。
无需多问,他们显然也是即将开赴前线支援的力量。
沈算的目光越过人群,投向那高耸的城墙。
不出所料,城卫军的身影在城垛间频繁闪动,弓弩上弦,滚石擂木被源源不断地运上城头,一派如临大敌、积极备战的景象。
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沉重压力,如同无形的阴云,笼罩在整个南城区的上空,让人喘不过气。
“这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啊……”沈算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个世界,似乎总有无穷无尽的麻烦接踵而至,让人片刻不得安宁,实在令人倍感压抑。
当他们回到沈府时,文杰和钟宇,周义早已在门前焦急等待。
“钟叔,把订单给我吧。”沈算甚至来不及下马,直接看向钟宇,语气带着认命般的无奈。
“是,少爷。”钟宇连忙应道,从空间袋取出厚厚的订单双手奉上。
沈算接过订单,看也没看便收了起来,随后才抬眼,对着文杰方向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便径直朝着府内密室的方向走去。
文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诸如感谢或是表达歉意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将所有言语都咽了回去。
自上次那件事后,沈算对他的态度便明显冷淡疏离至今,连带着赵雷等,对他也是客气而疏远,再不复往日的随意。
“文府长,少爷他需要立刻处理订单。不如,我们先去茶室稍坐,静候消息?”周义适时上前,打破了这略显尴尬的沉默。
“有劳周管事引路。”文杰收拾心情,点了点头,随着周义往百修楼的方向走去。
第351章 历练战场5
密室之中,光线幽暗,只有地面那座传送法阵散发着柔和的能量光辉。
沈算将装满订单的空间袋放置在法阵中央,看向正在周围小心摆放、激活玄石的钟宇,沉声问道:“钟叔,落幽谷那边,有更确切的消息传来吗?”
“暂时还没有详细战报。”钟宇一边调整着玄石的位置,一边头也不抬地回应,“小静正在情报室全力汇总各方传来的零散信息。”
“不过……看文府长方才那凝重焦虑的神情,情况恐怕极不乐观。”
“落幽谷那地方太过神秘诡异,谁也不知道那深不见底的幽谷之中,究竟藏了多少恐怖的毒物。”
站在一旁的钟源忍不住插话,声音带着忧虑:“希望……千万别演变成大规模的毒物兽潮才好。”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了沈算和钟宇两道无声的目光。那眼神分明在说:闭上你的乌鸦嘴!
当沈算通过传送阵将加急订单发送完毕,来到后花园时,只见凉亭之中,陈静正伏案疾书。
她一手紧握着一枚不断闪烁着微光的传讯玉符,另一只手则执着毛笔,在一卷摊开的羊皮纸上飞快地记录着关键词句,神情专注无比,甚至连沈算走入亭中,在她对面安然坐下,她都未曾察觉。
良久,陈静才终于放下毛笔,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伸手去端旁边的茶杯。
直到此时,她眼角的余光才瞥见静坐在对面,正望着天边晚霞出神的沈算。
“少爷!”陈静急忙起身,恭敬行礼。
沈算闻声回过神,转头看向她,抬手轻轻向下压了压,温和道:“无妨。先喝口茶,休息一会儿,再说不迟。”
“是,少爷。”陈静乖巧应声,重新坐下,双手捧起微温的茶水小口啜饮着,同时也在心中飞快地组织着接下来要汇报情报。
片刻后,她略作整理,再次开口时,语气已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条理:“少爷,根据目前汇总的情报来看,落幽谷涌出的毒物数量虽多,但其规模似乎……尚在可控范围内。”
“它们的行动方式颇为诡异,不似寻常兽潮般一味疯狂冲击,反而像是在……”
她略微斟酌用词,继续道:“像是在有意控制着攻击的节奏与规模。”
“在最初突袭,打了宜川学院历练队伍一个措手不及,造成不小伤亡后,便转而稳扎稳打起来。”
“它们与另一侧的妖兽群形成了某种遥相呼应的夹攻态势,但攻击的烈度却始终把控在一个界限之内,并未倾尽全力。”
“给人的感觉……不像是生死相搏,反倒更像是在拿我们宜川府的历练队伍……练兵。”
沈算听到这里,眉头紧紧锁起。
毒物潮在占据先机的情况下不乘胜追击,反而采取这种看似稳健实则更令人不安的战术,甚至像是在进行一种有组织的“练兵”,这背后透出的诡异气息,让他心底升起一股寒意。
“少爷,还有一则最新消息,”陈静补充道,“先前在城内紧急集结的各大狩猎团和零散狩猎队,接到狩土司的指令后,已经就地解散。”
“城卫军的全面戒备状态也已解除,战况似乎……已重新被定义为高烈度的‘历练模式’。”
“呵……”沈算摇了摇头,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好事’吧。”
至少,这意味着局势尚未彻底失控,仍在落霞城和宜川学院高层的预估和掌控范围之内。
只是他想进步推测真相时,信息实在太少,线索也支离破碎,很难从中推测出更深层的原因。
至于主动去找文杰或黄陵询问?这个念头只是一闪便被沈算按下。
能让他知道的,自然会有人透露;而那些被严格封锁的消息,必然是涉及重大的机密,自己又何必去为难他人?
再者,他沈算说到底,目前也只是一个在边境小城有些产业的“小角色”罢了。
天若真要塌下来,自有那些高个子先去顶着,何必现在就自寻烦恼,卷入过深的漩涡之中。
想通了这一点,他心中那点纠结也随之散去。
吩咐陈静继续密切关注此事动向,如有重大变化立刻汇报后,沈算便再次拿起钓竿,回到了荷花池边,重新做回了那个看似与世无争的钓鱼佬,仿佛城外震天的厮杀与他全然无关。
然而,此时此刻,落霞城外的广袤山林,早已化作了真实的人间炼狱。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兵刃交击声、妖兽嘶吼声、毒物爬行的窸窣声以及垂死者的哀嚎声,交织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响乐,在山谷林间疯狂回荡。
近两万五千名宜川学院的学子,依托着临时构建的简陋防线、粗壮的古木和嶙峋的巨石,与从落幽谷方向步步紧逼的毒物潮、以及从山林深处不断涌出形成夹击之势的妖兽群,展开了一场极其惨烈血腥的厮杀。
“血染山林,尸横遍野”已不再是苍白无力的形容词,而是眼前这修罗场最真实、最残酷的写照。
泥土被鲜血浸染成了暗红色,粘稠得让人步履维艰。
断裂的兵刃、破碎的甲胄、以及残缺不全的人类与妖兽尸体,杂乱无章地铺满了每一寸土地。
放眼望去,那密密麻麻、色彩斑斓的毒物潮,如同决堤的洪水,又似不断拍击礁石的惊涛骇浪,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冲击着宜川学子们结成的战阵。
毒蛇弹射,毒虫攀附,毒蚁噬咬,致命的毒雾随着它们的行动四处弥漫,不断有学子因吸入毒气或遭到叮咬而面色发黑,惨叫着倒下。
与此同时,体型庞大的蛮猪群如同沉重的破城锤,低着头,獠牙闪烁着寒光,咆哮着发起一波波凶悍的冲锋,试图碾碎一切阻碍。
皮糙肉厚的角漏兽紧随其后,每一次蹄踏都引得地面微颤;而成群结队、行动迅捷的蛮狼,则如同鬼魅般在战线的缝隙中穿梭,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发动致命的突袭。
第352章 历练战场6
更令人防不胜防的是那些如同顶尖刺客般的刀螳,它们隐匿于枝叶间,镰刀般的前肢快若闪电,往往一击之下便能带走一条生命。
而天空中,各种被妖气侵染的飞禽则如同精准制导的导弹,不断从高空俯冲而下,利爪与尖喙直取学子们的头顶与面门。
宜川学院的学子们,大多面容稚嫩,此刻却不得不压下心中的恐惧,依托平日里演练的阵法,奋力抵抗。
剑光闪烁,符箓炸开,术法的光芒不时亮起,与妖兽的嘶吼、毒物的窸窣、以及垂死者的呻吟混杂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一幅无比残酷而壮烈的战争画卷。
每一刻都有人受伤,每一瞬都有人倒下,生命的消逝在这里变得如此寻常。
这片曾经生机勃勃的山林,如今已彻底沦为了吞噬生命的巨大磨盘。
好的,我们来增添更具体、更惨烈的战斗画面,强化这场历练战争的残酷性与画面感。
若是以上帝视角看向战场,便可见如此画面。
画面一:防线上的绞肉机
一处依托狭窄山谷构建的简易防线前,战斗已进入白热化。
无数通体黝黑、大如拳头的“蚀骨毒蚁”如同流动的黑色潮水,漫过同伴的尸体,前仆后继地涌向由巨盾和长枪组成的防线。
它们喷吐的酸性毒液溅在灵盾牌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缕缕白烟。
“顶住!火符准备——放!”一名声音嘶哑的领队狩猎者声嘶力竭地吼道。
刹那间,数十张低阶火符被同时激发,化作一片火浪席卷而出,将前沿的毒蚁烧得噼啪作响,焦臭味弥漫。
然而,后面的毒蚁立刻填补了空缺,仿佛无穷无尽。
就在队员们稍松一口气的瞬间,地面然震动!
“轰!”一头体型堪比小山的六品蛮猪咆哮着撞碎了侧翼临时设置的木栅,獠牙一挑,一名持盾学子连人带盾被挑飞出去,身体在空中便已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角度,重重砸在岩壁上,再无声息。
蛮猪冲入阵中,瞬间引发混乱。
紧接着,数头体型稍小的蛮猪紧随其后,疯狂冲撞、践踏。
“结阵!快结圆阵!”队长目眦欲裂,试图重整队形。
但为时已晚,阴影中,几道绿影如闪电般掠出——是刀螳!
它们镰刀般的前肢轻松划开了失去盾牌保护的学子咽喉,或是直接刺穿皮甲,掏出温热的心脏。
惨叫声此起彼伏。
画面二:林间的死亡之舞
茂密的林间,一支小队正试图迂回,却遭遇了狼群与飞禽的协同猎杀。
“背靠背!注意天上!”小队首领是一名面容坚毅的女狩猎,她挥剑格开一头蛮狼的扑击,剑刃在狼身上划出一道血痕,却未能致命。
更多的蛮狼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狡猾地轮番扑击,消耗着学子们的体力和灵力。
突然,空中传来尖锐的唳鸣!
数只“铁爪鹰”撕裂林叶,疾速俯冲而下。
一名正全力应对前方狼群的学子猝不及防,被铁爪抓住肩膀,硬生生提离了地面,他惊恐的呼救声很快变成了高空坠落的凄厉惨叫。
另一名学子试图用弓弩反击,刚抬起弩箭,一头隐藏在树冠中的刀螳骤然落下,锋利的刀臂闪过寒光,持弩的手臂齐肩而断!
鲜血如喷泉般涌出,那学子看着自己掉落的手臂,发出不敢置信的凄厉嚎叫,瞬间被等待已久的狼群扑倒吞噬。
画面三:毒雾中的挣扎
在靠近落幽谷方向的战场上,诡异的彩色毒雾如同有生命般缓缓弥漫。
尽管学子们提前服用了避毒丹,但面对这混合了多种剧毒的气息,效果大打折扣。
“咳咳……我的眼睛!”一名学子捂着脸跪倒在地,指缝间渗出黑血,他的视线迅速模糊,皮肤开始溃烂。
“别吸入雾气!用清风符!”有人大喊。
几张清风符激发,形成小型旋风,勉强驱散一小片毒雾。但更多的毒雾源源不断地从谷中涌出。
毒雾之中,密密麻麻的“斑斓毒蛛”和“赤链毒蛇”悄无声息地爬行。
一名女学子脚步稍慢,脚踝突然一痛,低头便看到一条赤链蛇迅速游走。
不到三息时间,她的小腿便肿胀发黑,扑倒在地,身体抽搐,口吐白沫,很快没了声息。
整个战场,每一刻都在上演着生与的残酷戏剧。
断肢与内脏随处可见,鲜血汇聚成涓涓细流,渗入暗红色的土地。
年轻的学子们,昨日或许还在学院中探讨功法、畅想未来,今日刚被飞舟运送而来,却不得不面对最赤裸的死亡。
他们眼中充满了恐惧、绝望,但也夹杂着拼死一搏的疯狂与血性。
有人临死前引爆了随身携带的所有攻击符箓,与周围的妖兽同归于尽;有人拖着残躯,死死抱住妖兽的腿,为同伴创造一线生机……
这里没有浪漫的传奇,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杀戮。
生命的价值在这里被压缩到了极致,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满了鲜血与灵魂的哀嚎。
落霞山脉,用最直接的方式,向这些年轻的修行者们展示了这个世界冰冷而残酷的一面。
就在前方战线化作血肉磨盘的同时,一条条由后勤人员构成的“生命线”,正如同维系着巨人生机的纤细血管,在战场与落霞城之间艰难而顽强地搏动着。
蜿蜒的运输队
从落霞城通往战区的几条主要通道及临时开辟的小径上,景象与前线截然不同,却同样令人窒息。
一辆辆简易马车排成了望不到头的长龙,沉重的车轮在泥泞不堪、被无数足迹和血水浸透的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辙痕。
这些车辆大多满载着物资:一捆捆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箭矢、一箱箱贴着封灵符的丹药、成摞的备用兵甲、以及绘制好的阵盘和成沓的符箓。
押运的多是些年纪稍长、或因伤无法上前线的老练狩猎者,或是被临时顾拥来百姓。
他们紧抿着嘴唇,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旁的山林,生怕有妖兽小队突袭。
第353章 历练战场7
队伍中几乎无人交谈,只有驮兽粗重的喘息声、车轮吱呀作响的声音以及远方隐隐传来的厮杀声,混合成一种沉重压抑的背景音。
而与这支“输入”队伍逆向而行的,则是更加触目惊心的景象——运送伤员的队伍,担架成了最紧缺的资源。
起初还能用制式的担架,到后来,门板、树枝临时捆扎的粗糙担架,甚至只是扯下死者身上尚未完全破损的披风,都成了运送伤员的工具。
每一副担架上,都躺着一个,甚至两个血淋淋的身躯。
他们有的断肢处被粗糙地包扎着,鲜血依旧不断渗出,滴落在沿途的土地上,留下断续的暗红印记;有的中了剧毒,全身乌黑肿胀,痛苦地呻吟着,气息奄奄;有的被妖兽利爪开膛破肚,肠子流了出来,被好心的同伴或用衣物、或用不知名的草药勉强盖住;更多的是在爆炸或冲击中震伤了内腑,口鼻不断溢出带着泡沫的鲜血,眼神涣散。
抬着担架的后勤狩猎者和临时招募的城民们,个个满头大汗,衣衫褴褛,许多人身上也带着轻伤。
他们咬紧牙关,迈着沉重而尽可能平稳的步伐,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一路小跑。没有人抱怨,因为每一次停顿,都可能意味着一条生命的逝去。
“坚持住!马上就回城了!城里有药师!”类似的鼓励话语不时响起,但往往显得苍白无力。
更多的是沉默,只有粗重的喘息和伤者压抑不住的痛哼与呓语。
偶尔,会有担架被轻轻放下,抬架的人探了探伤者的鼻息,随即沉默地摇摇头,将一块沾血的布盖在死者脸上,然后抬起空担架,转身再次奔向烽火连天的前线。
这种无声的宣告,比任何哭喊都更令人心碎。
城门口的交接点
落霞城南门外,原本空旷的地带已被开辟成临时的伤员接收与物资中转区。
这里人声鼎沸,混乱而忙碌,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味和血腥味。
源源不断的伤员被运到这里,进行初步分诊。
伤势较轻的,会被立刻施以急救,包扎止血,喂服丹药,然后安排送往城内医馆;伤势过重、眼看就不行的,则被安置在相对安静的角落,由少数懂得安抚之术的人员陪伴,度过最后的时光。
悲泣声、痛苦的嘶吼声、医官急促的命令声、以及寻找同伴的呼喊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战争后勤的悲怆交响乐。
与此同时,从城内运出的物资也在这里进行最后的清点和分配。
负责接收的学院执事和军官们声音嘶哑,红着眼睛,快速核对着清单,然后将一箱箱救命物资,分发给那些等待已久、拿到东西就头也不回冲向战场的补充队伍。
这条后勤线,没有前线刀光剑影的壮烈,却同样充满了悲欢离合。
府邸之外,途经伤员传来的压抑呻吟声,即便隔着高墙深院,也如蛛丝般钻入耳中,无声地诉说着前线战事的惨烈。
沈算放下手中的茶盏,目光掠过天际那抹如血残阳,仿佛能穿透空间,看到远方山林中那场不分对错、唯有生死相搏的残酷厮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食指上那几个细微却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无奈地叹了口气。
随着武道修为日渐增长,肉身本能的防御力也随之水涨船高。
今日为了启动传送阵,他已接连三次刺破指尖放血,每一次都需刻意收敛防御,可即便如此,仍得用上不小的力气才能刺破。
“这验明正身的血脉传送阵,保险是保险,就是这点过于麻烦,还需宝善呀。”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任谁也不想感受十指连心之痛不是。
隐痛之余,他不由叹了口气,因为时近八月,原定前往宜川府城,为“乞儿之家”的根基拓展疏通人脉的计划,已迫在眉睫。
可眼下这历练战场非但没有平息迹象,反而愈演愈烈,所需的丹药、兵器等资源如同无底洞,让他这个关键的供货商几乎被牢牢拴在落霞城,难以脱身。
正当他为此烦恼之际,陈静悄无声息地走近,轻声禀告:“少爷,狩土司的焰娘副司长前来拜访,同行的是烈焰团长。”
“嗯?”沈算回神,下意识便要在脑中搜寻关于这位自上任以来便异常低调、深居简出的新任副司长的信息,并推断其来意。
但念头刚起,他便果断摇头驱散了这些思绪——想那么多作甚,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有请。”他收敛心神,整理了一下衣袍。
来者是客,终归要见一见,何况还有交情不错的烈焰同行。
“是。”陈静领命退下。
没过多久,她便引领着一男一女穿过月门,步入庭院。
男子自然是身材魁梧、面容粗犷的烈焰。
而与他并肩而行的女子,则瞬间吸引了沈算的目光——一头如火般的红色长发随意披散,衬着一张冷艳绝伦的俏脸,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眸子,看似平静,却仿佛蕴藏着能点燃空气的热情,与她凹凸有致、曲线惊人的身材相得益彰,整个人如同一朵带刺的烈焰玫瑰,美丽而危险。
“哈哈,沈老兄,你这可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啊!”烈焰依旧是那副豪爽模样,大笑着走上前,率先介绍道,“来,老兄,我给你引见一下,这位是我表姐,焰娘,如今在狩土司任职。”
说完,他又转头对焰娘说,“姐,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咱们落霞城,不,是整个定霞府如今的风云人物,沈算,沈兄弟!”
沈算拱手,语气平和:“见过焰司长。”
焰娘红唇微勾,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磁性:“沈少太客气了,副司长不过是管家,叫我焰娘便好。”
“沈少大名,焰娘早已是如雷贯耳。”
“呵呵,”沈算轻笑一声,带着些许自嘲,“焰娘姐听到的,怕多半是我的些许恶名吧。”
第354章 腾冲府
“沈弟果然是个妙人,”焰娘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欣赏,“恶名确有流传,不过那只是些有心人的污言秽语罢了。”
“反倒是沈弟的仁义之名,在定霞府才是真正广为流传。”
“但凡定霞府之地,谁人不知沈少仗义疏财、扶助孤弱的善举?”
“焰娘姐过誉了,沈某只是做了些力所能及、本该做的事情罢了。亭中请。”沈算不再纠结于此,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请。”焰娘亦落落大方地回礼。
三人这才移步,走向荷花池旁的凉亭。
落座之际,沈算目光似无意地扫过烈焰,眼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探寻与八卦意味。
烈焰与他默契十足,立刻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这摇头蕴含两层意思:其一,焰娘此番前来,并未与那位一直躲着她的赵雷碰面,因为那家伙怂得直接宣布闭关了;其二,就连烈焰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家这位表姐今日突然登门的真正意图。
焰娘将两人之间这无声的交流尽收眼底,不由唇角微扬,露出一抹带着玩味和了然的御姐式笑容:“看来传闻不假,你们的关系,果然铁得很。”
烈焰闻言,立刻撇清:“姐,话可不能乱说,我跟某个遇事就躲起来闭关的家伙关系可不铁!我跟沈兄弟,那是实打实的兄弟之谊!”
“哼!”焰娘闻言,没好气地冷啍一声,懒得理会自家这个心虚的表弟,转而看向沈算,神色稍稍正式了些:“沈弟,姐姐今日冒昧前来,一是拜会一下林老都看重的青年才俊,混个脸熟;二来,确实是有件事,想请沈弟帮个忙。”
“哦?”沈算眉梢微挑,脸上笑容不变,语气却自然而然地带上了一丝官方式的谨慎,“不知是何事?若是老弟我能帮上忙的,自当尽力。”
他并未把话说满,在这多事之秋,任何承诺都需权衡。
焰娘收敛了笑意,将情况娓娓道来。
事情的原委并不复杂:随着前线战事持续,妖兽材料的产出日益增多,落霞城内几家有商会背景的大商铺,竟私下串联,形成了价格同盟,联手压价。
他们压宜川学院的收购价也就罢了,毕竟学院家大业大,有谈判的资本,可连带着将狩猎者们辛苦搏杀得来的材料价格也一并压低,这就触犯了许多人的利益,引得怨声载道。
因此,她希望沈算能出手,由百修楼出面收购这些被压价的妖兽材料,将市场价格拉回到一个合理的水平。
沈算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指节无意识地轻叩石桌,内心权衡着利弊。
他是真不愿意插手这种明显会得罪本地商会势力的事情,尤其是在“乞儿之家”正处于扩张的关键时期,树敌过多,极易招致打压,让其在受平阳府城的境遇。
可另一方面,若对此事置之不理,他好不容易在狩猎者群体中建立起的信誉和好感,恐怕会大打折扣。
这对于倚重狩猎者购买刀的百修楼而言,同样是沉重的打击。
良久,他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苦笑,开口道:“焰娘姐,不是小弟不愿帮忙。”
“实在是……这等强出头的事情,可一可二,不可再三啊。”
“我已因类似之事,得罪了不少人。”
“确……”一旁的烈焰差点将“确实如此”脱口而出,及时收住了话头,他也明白沈算的难处。
“此次确是让沈弟为难了。”焰娘表示理解,随即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智珠在握的神情,“所以,姐姐我想了一个或许能两全的折中之法。”
“哦?不知是何办法?”沈算兴趣缺缺。
他心知肚明,无论怎么“折中”,只要他介入,就必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这个“恶人”他怕是当定了。
焰娘对他的反应并不意外,从容说道:“由我们狩土司出面,统一收购狩猎者们手中的妖兽材料,然后再整体转卖给百修楼。”
“如此,明面上是狩土司在与商会打对台,百修楼只是正常的商业采购,压力便不会直接落到沈弟身上。”
沈算闻言,沉吟道:“此法……听起来可行。”
“不过,你们狩土司为何不直接将材料转运至规模更大的沈宝阁总部?”
“那里的收购价和消化能力,应该比落霞城的百修楼更强。”
焰娘摇了摇头,解释道:“原因有二。”
“其一,我们狩土司人手有限,尤其是可靠的高阶修士,难以组织起能确保长途运输安全的队伍。”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今通往定霞府城的道路,已不算通畅。”
“道路不畅?”沈算不由皱眉,这是他未曾掌握的情报。
“没错。”焰娘神色凝重了些,“运送妖兽材料的车队,血腥气极重。”
“而如今前往府城的官道,有一段恰好靠近落幽谷边缘。”
“沈弟当知,落幽谷的毒物正处于暴动期,对血腥气味最为敏感。”
“这样一支车队经过,无异于在黑暗中点起明灯,引诱飞蛾扑火,风险实在太大了。”
沈算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这确实是个无法忽视的巨大隐患。
他思忖片刻,终于松口:“既然焰娘姐考虑得如此周全……好吧,百修楼可以接手这批材料。”
“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百修楼只接收来自狩土司转卖的、狩猎者提供的妖兽材料。”
“第二,宜川学院方面的材料,我们只收六品以上的高品质货色。”
“这是我能做到的极限了。”
“好!”焰娘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一丝迫不及待。
事情谈妥,她立刻起身,风风火火地告辞,直接将自家表弟烈焰丢给了沈算,无视了烈焰那张瞬间垮下来的苦瓜脸。
送走焰娘,烈焰这才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对沈算陪笑道:“沈兄弟,这次真是多谢了!”
“你可是帮了我表姐一个大忙,让她能在狩土司快速树立威望,更是解了前线许多狩猎兄弟的燃眉之急。”
第355章 灰烬森林
沈算摆了摆手,神色郑重地对烈焰说道:“焰兄,感激的话不必多说。”
“但这样的话,这样的事情,我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了。”
“你要明白,我如今的身份,不止是百修楼的少东家,还是落霞烟坊、落霞锻造坊,以及‘乞儿之家’主家。”
“有太多人指着这些产业吃饭、活命。”
“我……实在不能再像从前那般,仅凭义气行事了。”
“我明白,我明白!”烈焰连连点头,语气诚恳,“沈兄弟的难处,老哥我岂会不知?总之,这份人情,我和表姐都记下了。”
“我们也会各自修书一封回家族,陈明情况,请家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助你的‘乞儿之家’在更多地方扎根发展。”
听到“家族”二字,沈算心中一动,顺势问道:“说到焰城,我倒是有些好奇,它如今究竟是归哪个府管辖?我印象中,地理位置似乎有些微妙。”
烈焰见状便详细解释道:“焰城及其周边区域,以前确实是归宜川府管辖。”
“但大约在数十年前,朝廷重新划分行政,便将那片区域划给腾冲府管辖了。”
“主要原因嘛,是焰城周边的环境与宜川府的整体风貌确实不搭。”
“我们那里地火活跃,时不时就有小型火山喷发,火属性灵气浓郁,诞生的修士和相关的产业也多以火属性为主。”
“而宜川府嘛,你也知道,水、木两种属性的修士占据主流,灵气性质上确实有些相冲,管理起来也不甚便利。”
“划给同样多火山、多矿脉,以火、土两系修炼者为主的腾冲府,算是回归本源,各得其所了。”
“哦,能否详细说说。”沈算来了兴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听听风土人情。
烈焰见沈算对腾冲府显露出兴趣,精神不由一振,他深知与这位沈兄弟打好关系,对未来家族乃至整个腾冲府都可能大有裨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对故乡的骄傲:
“沈兄弟,你若亲身到了腾冲府,定会觉得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那里的景象,与宜川府的青山绿水、四季分明截然不同,可谓是一府之内,两极分化,冰火交织。”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喉,继续道:“怎么说呢?腾冲府西部,是连绵不绝的‘沉寂山脉’,那里遍布着成千上万座早已停止喷发的死火山。“
“经年累月,这些火山灰滋养出的土地异常肥沃,加之此地雨水充沛,竟孕育出了广袤无垠的‘灰烬森林’。”
“那里的树木高大得惊人,遮天蔽日,林间潮湿而温暖,生长着无数外界罕见的灵植药材,尤其是些喜阴或需要特殊矿物滋养的品种。”
“许多山谷更是被茂密的植被填满,郁郁葱葱,生机勃勃,是木属性修士和炼丹师偏爱的宝地。”
“然而,”他话锋一转,手臂指向东方虚划了一下,“当你穿过中部那道天然的‘熔岩裂谷’,进入东部区域,景象便豁然剧变!”
“那里是‘火脉之地’,大地仿佛永远处于躁动不安之中。”
“随处可见巨大的火山锥耸立天地,有些山口终日缭绕着刺鼻的硫磺烟雾,如同巨大的香炉;有些则时不时发出沉闷的轰鸣,地动山摇间,暗红色的岩浆冲天而起,将半边天空都映成骇人的橘红色,火山灰如同黑色的雪片,能飘洒到数百里之外。”
“正是在这片狂暴与生机并存的土地上,”烈焰的声音带着一丝敬畏,“生存着腾冲府的子民,也崛起了形形色色的势力。”
“有专注于引地火炼丹、号称‘一丹定乾坤’的‘焚天宗’;有擅长锻造神兵利器的‘百炼谷’;有兼容并包、培养各类火、土属性人才的腾冲学院。”
“还有像我们焰家这样,依靠掌控几处稳定火脉、经营火系药材和矿产传承数百年的世家大族。”
“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共同维系着这片土地的秩序与繁荣。”
说到这里,烈焰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最令人叹为观止的,是前辈先贤们的智慧与手笔!”
“面对那些狂暴不定的火山,他们并非一味躲避,而是因势利导,凭借惊天动地的阵法造诣,硬生生将一座座规模适中、火源稳定的火山进行了改造!”
“以庞大的阵法束缚、疏导地脉火力,将其整体炼化,构筑成天然的、巨型的‘炼丹炉’或‘炼器炉’!”
他比划着:“你可以想象,有些山峰被整个掏空,内部铭刻无数符文,引动地心烈焰,一炉便能炼制供应千人军队的丹药;有些火山口被阵法笼罩,形成独特的压力与温度环境,专门用于淬炼高阶的灵铁宝材。”
“不仅如此,他们还在一些火气温顺的火山坡地、乃至岩浆冷却后形成的特殊土地上,开辟出独特的‘火灵药田’,利用地热和富含矿物质的土壤,大规模种植那些只能在极端火属性环境中生长的珍稀药材,比如烈焰花、地心火莲、熔岩草等等。”
“那可是我们腾冲府除了矿产和神兵外,另一项重要的财富来源!”
烈焰的描述,在沈算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既壮丽又奇特的画卷——一边是死寂森林的幽深静谧,一边是活跃火山的暴烈咆哮;一边是自然造化的鬼斧神工,一边是人力改天换地的磅礴伟力。
这片名为腾冲府的土地,其复杂性与潜力,远超他之前的想象,也是乞儿之家下一阶段的发展目标。
就在沈算于府中聆听烈焰描绘腾冲府风貌的同时,狩土司内,一场雷厉风行的行动已然展开。
焰娘返回司衙,甚至来不及更换那身略显风尘的劲装,便即刻下令,召集所有在司内的执事、主事开会。
急促的传讯在狩土司上空回荡,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紧迫感。
不多时,议事堂内便聚拢了二十余人。
第356章 焰娘的手段
焰娘端坐主位,红发如焰,冷艳的面容上不见半分寒暄客套,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在场众人,开门见山道:“诸位,情况紧急,长话短说。”
“自即刻起,狩土司将全面介入落霞城妖兽材料的收购事宜,以市面正常价格,优先收购所有狩猎者团队及个人手中的材料。”
命令一出,堂下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和吸气声。
一位资历颇老的执事忍不住出列,面带难色道:“副司长,此举是否过于仓促?”
“如此一来,我等必将彻底开罪城中那几家联手的大商会,日后司内诸多公务,恐怕……”
“恐怕什么?”焰娘直接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狩土司的职责,便是协调、管理、保障一切与狩猎、资源相关的事务,维护狩猎者的基本权益亦是分内之责!”
“如今有人破坏行规,恶意压价,动摇前线军心与狩猎者根基,我狩土司若依旧袖手旁观,才是最大的失职!”
她目光灼灼,“此事我意已决,无需再议。眼下最关键的问题是——人手!”
狩土司平日事务繁杂,又要配合城防,人手本就捉襟见肘。
要支撑起覆盖全城范围的大规模收购、鉴定、仓储和账务,现有人员无疑是杯水车薪。
焰娘显然早有计较,她目光转向下首一位负责训练的统领,果断下令:“李仓执事,即刻将正在城外营地受训的所有‘见习狩土卫’,全部调回司内,投入此次收购任务!”
此言一出,连那位李仓都愣了一下。“副司长,那些孩子训练尚不足半年,很多连基础文字,算数都未能熟练掌握,此时让他们参与如此重要的任务,是否……”
“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焰娘斩钉截铁,“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让他们在实践中学习,比在营地里空读更有效果!”
“告诉他们,这是他们成为正式狩土卫的第一场考核,表现优异者,本司长亲自为其授衔!”
所谓“见习狩土卫”,正是狩土司培养的乞儿,人数约有一千出头。
他们大多年纪尚轻,修为浅薄,但胜在心思相对单纯,对给予他们新生机会的狩土司忠诚度极高。
命令既下,整个狩土司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一道道指令通过传讯玉符发出,几乎在几息之间,“狩土司将收购妖兽材料”的消息,便如同插上了翅膀,传遍了落霞城的每一个角落。
一时间,原本因商会压价而显得有些沉寂的各大城区,瞬间人潮涌动,沸腾起来!
无数狩猎者、小型团队首领,几乎是第一时间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或亲自赶往,或派遣心腹,冲向狩土司设立的各个临时收购点,急切地打听确认具体的收购价格。
当确切的价格清单被带回,并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后,整个落霞城的反应,顿时呈现出鲜明的两极分化:
那些终日与妖兽搏命、早已对商会压价行为愤懑不已的狩猎者们,无不欢欣鼓舞,脸上多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纷纷扛起积压的材料,涌向狩土司,口中对这位新上任的焰娘副司长更是赞不绝口。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那些原本打着如意算盘,准备借此战事大发横财的收购商们。
他们聚集在各自的商铺或商会堂口,脸色铁青,或暴跳如雷,或阴沉似水。
有人摔碎了心爱的茶盏,有人怒斥狩土司“破坏行规”、“与民争利”,更有人开始暗中串联,商讨应对之策,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息。
与此同时,并未被列入此次收购名单的宜川学院,在接到消息后,第一反应是错愕与不解。
负责后勤物资的几位执事立刻意识到,若狩猎者的材料都被狩土司以正常价格收走,那么学院凭借体量正与商会谈判“售价协议”将成了笑话。
事态紧急,他们不敢怠慢,纷纷快步赶往黄陵副院长在城中的临时院落,急切地汇报情况,请求其定夺。
正在处理前线军务的黄陵,闻听此报,眉头也紧紧锁起。
他深知焰娘此举虽解了狩猎者的燃眉之急,却也打乱了学院的部分部署。
权衡再三,黄陵终是放下了手中的卷宗,长身而起。“备车,去狩土司。”
他必须亲自与这位新上任、行事却如此雷厉风行的副司长谈一谈。
狩土司内,一间僻静的议事厅中,黄陵与焰娘闭门相谈了近一个时辰。
门外守卫只隐约听到内里时而传来平静的陈述,时而伴有短暂的争论,最终归于沉寂。
当厅门再次打开时,黄陵与焰娘一同走出,两人脸上都看不出明显的喜怒,但气氛显然已不似最初那般紧绷。
最终达成的妥协方案很快便公布出来:狩土司的收购范围,将扩展至宜川学院方面提供的、所有六品及以上的妖兽材料。
至此焰娘得到她想要的结果。
沈府,送别烈焰的沈算沈算接过陈静递来的最新消息,目光扫过其上简洁却信息量十足的文字,嘴角不由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轻轻摇头,将纸条置于石桌之上。
“果然如此……呵,这落霞城内,当真是一步一算计,皆是权谋啊!”
他端起微凉的茶盏,浅啜一口,眼中闪烁着洞悉世事的光芒。
焰娘的这一系列操作,看似雷厉风行、为民请命,实则每一步都经过精心考量,他丝毫不感到意外。
说到底,在这纷繁复杂的局势中,谁不是为了自身或其背后势力的利益最大化而奔波?
“请少爷教诲!”陈静闻言请教。
沈算指尖轻点桌面,仿佛在复盘一局精妙的棋。
“先以狩土司之名,行侠仗义,解了狩猎者的燃眉之急,瞬间便收拢了底层人心,树立了个人威望,此为其一利。”
“随后,她故意露掉宜川学院,引其上门,故作为难,勉强松口。”
“这让宜川学院承了她这份‘通情达理’的人情。”
“毕竟,若非她出面打破商会垄断,学院想要稳定获取高阶材料,恐怕也要付出更大代价。此为其二利。”
第357章 雪中送炭
沈算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池中竞食的游鱼,继续思忖:“至于日后将这些材料转售于我百修楼……那更是顺理成章。”
“狩土司凭本事搭建的渠道,凭本事谈下的价格,旁人纵然看穿这其中左手倒右手的道道,又能多说什么?该欠下的人情,一分也少不了。”
“她焰娘,乃至她背后的狩土司,才是这次风波中最大的赢家,名利双收。”
想到这里,沈算心中并无多少被利用的愠怒,反而升起一丝欣赏。
焰娘所用的,并非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而是堂堂正正的阳谋。
她看准了各方需求与困境,精准切入,营造出一个让狩猎者、学院乃至他沈算都难以拒绝,甚至某种程度上乐见其成的局面。
“高明啊……”他轻声感叹,语气中带着几分棋逢对手的玩味,“这便是阳谋的厉害之处。”
“一切算计摆在明处,利用的便是大势与人心。”
“你看得懂,却破不了,甚至不得不顺着她的步子走。不服?不行啊。”
这落霞城的水,经焰娘这么一搅,是越来越深,也越来越有趣了。
“少爷看得透彻。”陈静轻声应道,眼中流露出钦佩之色。
每次听取少爷低声分析,她都能获益匪浅。
此刻的落霞城,正因狩土司一纸收购文书而沸腾。
得到确切消息的狩猎者们,如同在漫漫长夜中望见明灯,纷纷搬运起积压多日的妖兽材料,从四面八方涌向狩土司。
一时间,各条主街上人潮汹涌,运送妖兽材料的车辆排成长龙,将狩土司门前的广场围得水泄不通。
“让一让!让一让!我这可是刚猎到的六品铁背熊!”
“都别挤,按顺序排队!狩土司说了,有多少收多少!”
喧哗声、叫嚷声、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轱辘声,交织成一首热闹非凡的市井交响。
而与此同时,城中几家大商会的议事厅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岂有此理!这焰娘分明是要断我们的财路!”一个胖掌柜气得满脸通红,重重拍在桌上。
“小声些!”旁边瘦高个的掌柜急忙制止,“狩土司可是庞然大物,你我能怎样?”
几位商会首脑面面相觑,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能长叹一声,各自散去。
面对狩土司这尊庞然大物,他们纵有万般不满,也不敢公然对抗。
就在这僵持之际,终于有商会撑不住了。
“收!按原先市价收!”王记商行的东家一咬牙,对伙计吩咐道,“再不收,连口汤都喝不上了!”
有一就有二,很快,其他商会也纷纷跟进。原本坚不可摧的价格联盟,在现实面前土崩瓦解。
更讽刺的是,为了抢购多些的妖兽材料,几家商会竟相互抬价,收购价很快便超过了以往的水平。
这番操作,让围观的军民看得目瞪口呆。
“这些商人,也太没节操了!”
“前几日还拼命压价,现在倒抢着提价了!”
而这一变故最高兴的莫过于狩猎者和宜川学院。
尤其是学院——三万学子在前线厮杀,每日消耗巨大,如今妖兽材料价格大涨,正好填补了军需开支。
一时间,连学院高层都对这位新上任的焰娘副司长另眼相看。
沈府内,沈算收到商会提价的消息,丝毫不觉意外。
“商人逐利,天经地义。”他轻笑着取出传讯玉符,给烈焰发去讯息:“低品妖兽材料可转售给那些商会。”
烈焰收到传讯,立刻寻到正在处理公务的焰娘。
“姐,沈兄弟那边传来消息。”他将传讯内容说了一遍。
焰娘闻言,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这位沈少,果然是个妙人,真懂得顺势而为。”
“那我们是按沈老弟说的做?”烈焰问道。
“做,为何不做?”焰娘放下玉符,眼中精光闪烁,“这本就是双赢,甚至三赢的事。”
”我们收购上来的妖兽材料里,低品阶的至少占八成,全堆在库房里也是负担,若能转手卖给那些心急如焚的商会,不仅能快速回笼部分资金,还能让百修楼省力,更关键的是——”
她顿了顿,冷笑道:“能让那些商会觉得,他们虽然提了价,但终究还是‘抢’到了一些货源,不至于狗急跳墙。”
“价格稳住,市场看似恢复了‘正常’,我们狩土司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还白得了好名声。”
“至于他们多花的那点钱,不过是咎由自取。”
两姐弟迅速达成共识,一套缜密的执行方案旋即出炉。
由烈焰派出绝对可靠的下属,负责将分类好的低品妖兽材料,暗中转运至几个信得过的、与烈焰狩猎团关系密切的大型狩猎团驻地。
再由这些狩猎团派出生面孔的队员,化整为零,分批分次,前往各大商会“售卖”。
整个过程,狩土司完全隐于幕后。
于是,便出现了那看似诡异的一幕:前一刻还门可罗雀的各大商会,忽然间接连不断地迎来了一批批“雪中送炭”的卖主。
这些卖主衣着普通,像是跑单帮的散修或是小狩猎队的成员,但拿出的货物品类齐全,成色统一,而且数量颇为可观。
“掌柜的,我这儿刚弄到一批八品火狐皮、四品蛮狼爪,您看,这成色……只要价格比狩土司的收购价高上半成,就全是您的了!”一个精瘦的汉子将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放在柜台上,看似憨厚的笑容里藏着几分精明。
各大商会的掌柜们都是人精,心中岂能不知此事蹊跷?这货源来得太巧,太集中。
但形势比人强,生意终究是要做的,少赚点总比不赚强。
明知这可能是狩土司甚至百修楼玩的一手“左手倒右手”,他们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陪着笑脸接下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收!当然收!价格好商量!”掌柜们一边验货,一边心中暗骂,一边又不得不迅速完成交易,生怕慢了一步,这批“及时雨”就落到对头店里去了。
第358章 并不相熟
就这样,狩土司一边在前台持续公开收购,稳定市场信心和价格标杆;一边在后台,通过烈焰构建的隐秘渠道,将海量的低品阶材料悄然“泄洪”至商会手中。
整个落霞城的妖兽材料市场,因此而呈现出一种被无形之手精密操控下的、异乎寻常的“繁荣”景象。
库存在流转,资金在循环,各方似乎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只是付出的代价和获得的利润,却在悄无声息中完成了重新分配。
百修楼三楼茶室,茶香四溢间。
沈算静立于窗前,目光垂落,看着楼下街道上依旧川流不息的人潮与车马。
狩土司主导的这场收购风波虽已近尾声,但其带来的影响仍在持续发酵,下方的街道上,运送材料的车辆依旧络绎不绝,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正所谓看得越多,想的也越透切。
此事的他对那位新任副司长焰娘的调度能力,不免又高看了几分。
能与这等阅历丰富、手腕老练的人物合作,虽感压力,却也让他获益良多。
“与这些真正的老狐狸相比,我终究还是太嫩了些。”他轻声自语,嘴角却带着一丝淡然笑意。
借势亦或者算计也罢,他相信自己最后依旧好感如潮。
三日时间,转眼即过。
大规模收购的热潮逐渐平息,然而,当狩土司开始将堆积如山的、品质均在六品以上的妖兽材料,一车车运往百修楼进行转售时,那些原本消息闭塞、只看表象的人们才如梦初醒,恍然大悟!
原来,狩土司敢于如此大规模收购的底气,根源在于百修楼!
在于那位始终秉持着“仁义”之名的沈少!
“我们怎么早没想到!”酒楼中,有狩猎者忍不住发出感叹。
“是了,若无沈少和百修楼在背后支撑,狩土司如何能吞下这海量的材料?”有人恍然大悟。
“拨开云雾见月明,原来我们最该感激的,是沈少和百修楼!”有人后知后觉。
人心便是如此奇妙。
当发现了真正应该感激的对象后,那份感激之情反而变得更加纯粹、厚重。
此前对狩土司和焰娘的感激,此刻仿佛经过了一层过滤,更精准地投向了那位始终惠及军民、提供坚实后盾的年轻东家:沈算。
有人感激,自然也有人暗中骂娘。
无需多言,自然是那些被迫提价收购,利润大减的商会掌柜。
但此刻他们那怕是满腹牢骚,也只能暗骂“他娘的妖兽”来泄愤。
对于外界的喧嚣与赞誉,沈算选择了充耳不闻。
他依旧深居简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专注于调度资源、保障供应。
宜川学院的订单如同雪片,从未间断,加之狩土司送来的这批中品质妖兽材料数量惊人,足够沈府上下忙碌好一阵子了。
刚通过传送阵发送走一批妖兽材料的沈算,迈着小步刚走出密室。
就早已等候在外的陈静立刻上前,轻声汇报道:“少爷,欧正雄司长来访,此刻正在后花园凉亭中品茶。”
“嗯。”沈算点头,压下身体的倦意,快步朝后花园走去,心中思忖:“欧叔此时前来,莫非又是为了订购阴煞石?”
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
他刚步入亭中,连茶杯都来不及端起,便听到欧正雄沉声说道:“阴煞石,有多少要多少,上不封顶,越快越好!”
沈算闻言微怔,走上前就坐,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试探性地问道:“欧叔,到底发生了何事?镇魔司近来对阴煞石的需求,似乎异常紧迫。”
欧正雄仿佛早就料到他有此一问,摇了摇头,面色带着几分罕见的凝重:“具体情况,我也不知。”
“我能告诉你的是,这是总司直接下达的命令,要求各地镇魔司分部尽可能、尽快地加强实力,囤积战略物资。”
“至于原因……上面讳莫如深。”
“采购阴煞石,也是上面的意思,整个大炎王朝的镇魔司系统都在疯狂扫货,视作强制性任务完成。”
“真不能多透露一点?”沈算不死心地追问。
“不是不愿,是叔也确实不知内情。”欧正雄无奈道,“或许城主大人知道一二,要不……你去问问?”
沈算立刻摇头:“我与城主,并不相熟。”他并不想卷入过深的同时,脑海中闪过一俏丽佳人。
“此事你也别太过放心上。”欧正雄宽慰道,“天若真要塌下来,自有高个子先去顶着。”
“你若真想知道缘由,不妨问问你们沈氏主族,他们的消息渠道,远比我们这些地方官吏灵通得多。”
“还是算了吧。”沈算再次拒绝。
他自有考量,若事情真的紧急到一定程度,沈氏主族定然会通告各地分支早做准备。
既然如今没有消息,那就代表情况尚在总族认为的可控范围之内。
“可控,便代表机密,不可对外宣扬,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沈算心下明了,无论是哪个世界,上位者大多如此,总担心平民百姓知道得太多。
欧正雄见沈算依旧沉稳,并未慌乱,便也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叮嘱他尽快调集阴煞石,一旦备好立刻传讯,随后便起身告辞离去。
亭中恢复了宁静。
沈算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缓缓躺倒在舒适的躺椅上,闭目养神起来。
“只希望,别整出什么‘纪元大劫’之类的幺蛾子才好……”他脑海中闪过一些不着调的念头,随即又被现实的琐事拉回。
今天是墨隐率领的队伍预计抵达宜川府城的日子。
按照原计划,他本应一同前往,亲自为“乞儿之家”的开局铺路。
奈何被宜川学院的巨额订单和突如其来的妖兽材料事宜拖住了脚步,行程一推再推。
眼下,也只能先让墨隐独自承担起前期的重任了。
希望他能顺利拜访周鹏,再经由周鹏引荐,见到那位在宜川府颇有能量的沈修,最后再设法接触宜川学院的高层。
无论如何,必须让“乞儿之家”先在宜川府扎下根来。
第359章 彩蛙
至于墨隐为何会提前率队前往宜川府,原因既荒谬又现实——全因“沈不详”这个名号。
在一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如同野火般越传越广,也越传越是离奇诡谲。
其形象被渲染得近乎能止小儿夜啼,令深闺少女闻之色变,不敢踏出房门半步。
而这造成的直接后果,便是沈算凶名在外,其名下意图扩张的“乞儿之家”,竟也无人敢轻易招惹。
这般局面,直让那些原本想借此抹黑、阻挠沈算发展的有心人当场傻眼,郁闷得几乎要吐血——这和他们预想的完全相反!
那些人不是应该抵触、应该敬而远之吗?
然而,他们低估了生存的残酷。
对于挣扎在生死边缘的乞儿而言,能活下去才是唯一的需求,其他都是次要。
何况,拥有一位传闻中如此“护犊子”且手段莫测的“不详少主”作为靠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至少能震慑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有心人的一番“辛苦”操作,非但没能阻碍“乞儿之家”,反而为其扫清了不少潜在的麻烦,使其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得以较为顺畅地发展起来。
时近八月,秋老虎肆虐,天气酷热难当。
然而,在落霞城外的战场上,发威的不仅仅是天气。
落幽谷中,依旧有毒物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决堤的污浊河流。
而落霞山脉深处,各种妖兽群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前仆后继地加入战团。
在双方都已杀红眼的情况下,这片延绵三百里的“历练战场”,早已演变成了真正的修罗地狱。
每一寸土地都仿佛被鲜血浸泡过,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死亡气息,无时无刻不在贪婪地吞噬着鲜活的生命。
这里,已然成了一台高效而残酷的绞肉机。
先是宜川学院不计成本,通过飞舟源源不断地将各分院的学子投入这片焦土。
随后,嗅到机会与血腥味的各地狩猎者也蜂拥而至,加入这场惨烈的厮杀,试图在危险中博取财富与机缘。
在日益浓重的血腥味刺激下,在双方不断加码、投入更多力量的背景下,战况正在悄然发生着质的变化,烈度不断升级。
这期间,人族一方并非全无亮点。
宜川学院和狩猎者中,涌现出不少于血火中淬炼而出的百战俊才,他们战绩彪悍,声名迅速响彻整个战场,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而妖族一方,同样不遑多让。
众多凶威赫赫的妖兽在厮杀中崭露头角,其中尤以力量着称的“飞天虎”一族与“独角蟒”一族为最,它们所过之处,往往支离破碎。
然而,若论及真正让人族谈之色变、心底发寒的,却并非这些力量型妖兽,而是来自毒物阵营的——“彩蛙”一族。
闻其名便可知,这一族与剧毒无比,因陨落造就落幽谷的“七彩毒蛙”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事实也的确如此。
彩蛙的初始形态本是寻常蛙类,但在漫长的岁月中,它们族群长期食用七彩毒物遗留下的血肉残渣,更在终年不散的七彩毒雾持续侵染下,发生了可怕而稳定的变异。
它们一直潜藏在落幽谷最深处,鲜为人知,直到此次被炸出来参与大战,其恐怖之处才真正展现在世人面前,令人胆寒。
它们通体呈现与环境融为一体的青灰色,背上却分布着色彩斑斓、鲜艳夺目的条纹,在山林环境中能极好地隐藏自身。
这仅是其一。
其二,它们竟掌握着“大小如意”的神通,可在拳头大小与磨盘般体积之间自由变换,令人防不胜防。
其三,它们能如同劲弩般从口中激射出腐蚀性极强的毒液箭矢,或是喷吐出笼罩范围极广的彩色毒雾,中者非死即伤,且毒性猛烈,极难化解。
其四,它们极其狡猾,善于隐藏在汹涌的毒物潮中,凭借其强劲无比的后肢弹跳力,往往于瞬息间发动致命突袭,宛如潜行于阴影中的顶尖刺客。
以上四点,已足以让彩蛙成为战场上令人头痛的存在。
但其最让人恐惧、乃至闻风丧胆的,却是第五点——
它们一旦重伤垂死,或是陷入绝境,便会毫不犹豫地选择自爆!
其鼓胀的躯体瞬间炸开,不仅威力不俗,更能将体内蕴藏的所有毒素一次性猛烈释放,化作一颗威力惊人的“毒气炸弹”。
这自爆不仅是为了与敌人同归于尽,更恐怖的是,爆炸产生的特殊毒气霭弹,能使得范围内其他的普通毒物陷入彻底的疯狂,攻击性和速度暴增,敌我不分,造成二次混乱与杀伤!
因此,它们获得了战场上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称号——“自爆毒蛙”!
沈府,内院凉亭中。
沈算眉头紧锁,盯着放置在特制玉盘中那只已然僵死的生物。
它通体青灰,仅有巴掌大小,背上三道色彩斑斓的纹路即便在死后依旧显得妖异夺目。
正是那只让前线将士谈之色变的“彩蛙”。
沈算正用特制的玉镊,小心翼翼地拨弄检查着,试图从这具冰冷的尸体上找出更多线索。
“小算,你就别再看它了!”一个带着虚弱与愤恨的女声响起。
脸色苍白如纸的沈梦溪,斜靠在椅子上,目光死死盯着那只彩蛙,眼中充满了后怕与恨意,“给姐姐一个准信。”
“到底能不能将这只彩蛙的尸体传送回主族,请主族的丹师们分析其毒素,尽快研制出专门的解药?”
她和沈月所在的历练小队,正是遭到了这种彩蛙的自爆袭击,几乎全军覆没。
沈月此刻仍躺在房间中昏迷不醒,毒性未清。
每当回想起当时那彩蛙在人群中悍然自爆,毒雾弥漫,同伴瞬间倒毙、疯狂抽搐的景象,她都心有余悸。
若非族弟沈算提前为她们打点,安排了经验最丰富的队长和最好的保命装备,她和沈月恐怕早已香消玉殒。
这一次她和沈算是捡回一条命了。
第360章 巧合
沈算抬起头看向沈梦溪,语气平稳地回答:“传送回主族,自然是可以的。”
“但我必须事先说明,我无法保证主族的丹师们会如何处置这只彩蛙尸体,更无法保证他们何时会给出回应,或者回应是否是我们想要的。”
“能传回去就行!我至少对学院和受伤的同伴们有了个交代。”沈梦溪叹了口气,脸上倦容更深,“至于主族丹师们如何处置和回馈,岂是我能左右得了的?”
“那好,我稍后便将它与一批加急订单一同传回主族。”沈算放下玉镊,语气缓和了些,“表姐,你伤势未愈,又余毒未清,还是随小静下去好好休息吧,切勿因强撑而落下什么难缠的后遗症。”
“嗯,我知道了,这就去休息。”沈梦溪和沈月中毒被送回落霞城后,便被狩土司的陈仓执事派人直接护送到了相对安全且资源更充足的沈府。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陈静闻言,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虚弱的沈梦溪,缓步朝静室外走去。
待陈静扶着沈梦溪走远,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后,沈算方才小心翼翼地用特制玉盒将彩蛙尸体封存,收入空间戒指。
他刚直起身,便察觉一股熟悉的气息悄然临近——欧正雄的身影如一片落叶,无声无息地飘落在亭中,依旧是不走寻常路。
“欧叔,”沈算并未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眼神锐利,“调查有结果了?”
“有了。”欧正雄面色如常,点了点头,语气平稳,“现场痕迹和多方询问都显示,确实是一场意外,遭遇彩蛙群突袭,属于战场上的高风险事件。”
“目前看来,并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有人特意针对你的两位表妹。”
“哦?是吗?”沈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可我从其他渠道得到的情报,似乎并非如此。”
欧正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规劝:“小算,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
“有时,过分的巧合……也只能归结于运气不佳。”
“运气不佳?”沈算眼中寒光一闪,压抑的杀机如同出鞘的利刃,让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凝,“欧叔,那就麻烦你,给我背后那些可能伸得太长的手带句话——类似的事情,若是再敢发生一次,就别怪我沈算不顾全什么狗屁大局,定要……大开杀戒!”
欧正雄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并未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仿佛一座山峦,承受着沈算汹涌的怒意。
片刻后,他才仿佛不经意地提起另一件事,转移了话题:“赵雷已经正式闭关,冲击四品境界了。”
“李杰那货收到消息后,大概是被刺激到了,也立刻宣布闭关,看来是不想被甩开太远。”
他顿了顿,目光深沉地看了沈算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有些事,不必急于一时。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好了,叔走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读书人,就是腹黑!”沈算忍不住在心里暗骂了一句。
欧正雄看似没有正面回答,但那几句关于赵雷、李杰闭关,以及“不必急于一时”的话,已然是一种隐晦的确认和提醒。
他回想起凤舞和烈焰事后的分析。
沈梦溪所在队伍的队长,是凤舞麾下经验最老道、实力顶尖的精英,在凤舞的特意叮嘱下,行事极为谨慎,步步为营,从不冒进。
加之他为族姐和族妹及其队友提供了堪称奢华的装备和资源,按理说,即便遭遇小股妖兽群,也足以全身而退。
可她们偏偏就遇上了所有小队都避之不及的、由彩蛙率领的狂暴毒物群,这本身就蹊跷。
而据那位惊魂未定的队长回忆,当时她们处于数支小队拱卫的中心位置,可那毒物群却仿佛长了眼睛,完全无视了周边队伍,目标明确、状若疯狂地直扑她们而来,仿佛有不共戴天之仇。
毒物群中彩蛙的数量更是超出常规比例,足足六只,在队长的反击下接连自爆,形成的致命毒雾瞬间笼罩了整个队伍……
凤舞和烈焰听后,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他们这等老江湖,立刻嗅到了阴谋的味道。
沈算自然不是傻子,所以才请欧正雄动用镇魔司的力量暗中调查。
如今结果“显而易见”。
欧正雄定然是查到了什么,但出于稳定大局,或是为了避免沈算在盛怒之下将事情闹得不可收拾,选择了用“巧合”来盖棺定论。
“巧合?”沈算轻轻摇头,嘴角的冷笑带着讥讽。
这巧合确实够“完美”。
前脚沈梦溪和沈月中毒昏迷,被“恰好”路过的陈仓执事派人火速送入沈府救治;后脚沈梦溪刚苏醒不久,她那位在宜川学院任职的老师,便“适时”地带着珍贵的彩蛙尸体上门“探望”,并顺势提出了请主族丹师分析毒素的请求……一环扣一环,当真是巧妙无比。
“陈仓……”沈算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又摇了摇头。
此人大概率是被利用了,成了一枚不知情的棋子。
“少爷。”管家钟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他捧着一叠厚厚的订单清单,轻声呼唤,将沈算从沉思中拉回。
“哦,好。”沈算收敛心神,眼中恢复清明,“我们走,今天多传送一些物资储备起来。”
“明早,我要动身前往宜川府城。”
“是。”钟宇躬身应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墨隐率领的队伍在周鹏、刘修以及宜川学院部分力量的帮助下,已经成功在宜川府城设立了“乞儿之家”的总部,初步扎下了根基。
接下来的扩张,以府城为中心向周边城镇辐射,就需要沈算这位正主亲自出面,宴请宾客,疏通各方关系了。
这便是他明日宜川府之行的主要目的。
计划来回六天,因此必须提前囤积足够分量的物资,以确保他离开期间,百修楼的正常运营和交易不受影响。
第361章 南部州
与此同时,宜川学院新购置的驻地,议事厅内。
黄陵刚刚收起一枚闪烁着微光的传讯玉符,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冰冷的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下首垂手而立的一位中年文士——刘先生。
“沈梦溪所在小队遭袭之事,究竟是谁做的?”黄陵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刺骨的寒意。
刘先生身体微不可察地一颤,恭敬地回道:“黄院长,此事属下已亲自调查过,所有证据都表明,那确实……是一场不幸的巧合。”
“巧合?”黄陵忍不住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讥讽,“哼!你们那点自以为高明的手段,瞒得过烈焰、凤舞那些在刀口舔血的老江湖吗?”
“你们这是在玩火!”
“如今她了,人家的族弟刚刚已经通过中间人发出了警告!若是再有下次,他定会不顾一切,大开杀戒!”
“庶子安敢!”刘先生下意识脱口而出,带着一丝惊怒。
“不敢?他有什么不敢!”黄陵猛地一拍桌面,震得茶盏嗡嗡作响,“你信不信,他若真动了杀心,只需开个口,老夫我可能连动都动不了一下就会被制住!”
“到那个时候,你们谁有那个本事和信心,能挡下他随之而来的血腥报复?!”
“我们有!”刘先生挺直腰板,语气斩钉截铁,试图维持镇定。
“有个屁!”黄陵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恨铁不成钢地指着对方,“你们以为他在平阳府城展现出的那点实力,就是他的全部底牌了?”
“老夫可以明确地告诉你们,那不过是冰山一角!”
“他从始至终,都未曾动用过他麾下那支真正神秘莫测、充满诡异与不详气息的核心精锐!”
“就凭你们这些人,全填上去,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这……”刘先生顿时语塞,脸色变了几变,好一会儿才强自争辩道,“他……他不敢如此放肆。”
“笑话!他有什么不敢的?比后台嘛?我们宜川学院在沈氏主族面前,充其量就是一只稍微强壮点的蛮鼠罢了!”
“我们背后还有整个宜川府……”刘先生试图抬出靠山。
“宜川府?”黄陵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与无奈,“在沈氏那样的庞然大物面前,宜川府也不过是人口多了些而已。”
“真正有资格做他们对手的,至少也得是‘州’级势力!”
“你不懂……你根本不懂他们的底蕴和行事风格。”
他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耗尽了力气:“去吧,立刻去把所有的首尾处理干净,别留下任何把柄。”
“若是真被人家抓住了确凿证据,到时候,就算我想护,也护不住你们!”
“……是。”刘先生心中虽仍有不甘与疑虑,但见黄陵态度如此坚决,只能压下情绪,躬身领命,退出了议事厅。
“咚…咚…咚……”
黄陵的手指无意识地、一下下敲击着坚硬的檀木桌面,在寂静的厅堂内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声响。
他眉头紧锁,脑海中不断回闪着关于沈算的种种信息,越是深思,越是觉得那年轻人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迷雾,令人难以看清其全貌。
尤其是当他通过特殊渠道,确认了百修楼背后确实存在着一支神出鬼没、行事风格诡异且总与“不详”二字挂钩的精锐力量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忌惮之感,便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涌起。
沈算此人,几乎具备了所有势力崛起的必要条件:自身天赋实力不俗,坐拥百修楼等庞大财源,与狩土司、镇魔司乃至学院内部都构建了错综复杂的人脉网络,手下能人异士频现,更难得的是其布局长远,心思缜密……
“乞儿之家……”黄陵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目光投向窗外繁华的城景,仿佛能看到那看似不起眼的善举背后,所隐藏的庞大网络与潜力,“当其真正羽翼丰满,展现出獠牙之时,恐怕整个南部州,都要为之震撼不已。”
“沈算……”他又一次低语,这名字此刻在他心中,其分量已重若千钧,其意味也变得复杂难明。
狩土司,一间陈设雅致的静室内。
烈焰看着坐在主位,刚刚合上一份卷宗的表姐焰娘,安静地等待着她的决断。
焰娘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开口道:“伤者的抚恤,就按照我们之前与学院达成的约定来办理,不要节外生枝。眼下……大局为重。”
“表姐,”烈焰迟疑了一下,还是说出了心中的顾虑,“此事若就这么轻拿轻放,不给沈兄弟那边一个明确的交代,我担心……会引起他的不满。”
“凤舞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焰娘闻言,抬起头,看向自己这个性情耿直的表弟,语气带着几分告诫:“沈算是个聪明人,他比我们更懂得权衡利弊。”
“眼下这个阶段,他并不想过分追究,至少明面上不会。”
“因为他迫切需要宜川学院的渠道和影响力,来助他的‘乞儿之家’快速在宜川府境内扎根。”
“你若此刻为了出口气而去闹腾,反而会打乱他的全盘布局,这才是真正的不智。”
“至于凤舞她比你更会审时度势。”
“难道……就这样算了?”烈焰握了握拳,脸上仍带着不甘。
有句话叫爱屋及乌,此刻他可谓体现的淋漓尽致。
“有时候,妥协与忍耐是必须的。”焰娘语气放缓,带着一丝教导的意味,“沈算在这方面就做得很好,懂得审时度势,引而不发。”
“你得多跟着学学,别总是凭着一腔血气行事。”
“……哦,我知道了。”烈焰闷声应道,虽然心里未必完全认同,但也知道表姐所言在理。
焰娘见他这般模样,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你抽个时间,带凤舞回焰城一趟吧。”
“你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考虑成家立业的事情了。”
“那个……这个……不急,不急。”烈焰脸上顿时露出讪讪之色,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第362章 数量
“算了,”焰娘看他那样子,摆了摆手,“我看我还是抽个时间,亲自跟凤舞聊聊吧。”
话到此处,她忽然想起一事,神色变得有些凝重,问道:“对了,你可见过沈算手下的那支神秘精锐?”
烈焰立刻摇头,语气肯定:“没有。”
“据我所知,真正见过那支队伍还活着的人,恐怕没几个。”
“而且最近沈兄弟顺风顺水,并没遇到需要他们出手解决的麻烦,所以他们的行踪更是成了谜,外人根本无从探查。”
“并非无迹可寻。”焰娘却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说法。
“嗯?”烈焰不由抬起头,疑惑地看向表姐。
“根据平阳府那边传回的消息,月前有一处‘乞儿之家’的据点遭遇一伙不明身份的贼人强袭,意图抢夺物资。结果……”焰娘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袭击者全军覆没,无一活口。”
“而且死状极其痛苦、狰狞,所有尸体的表情如出一辙。”
“因此,很多人推测,沈算在每一处‘乞儿之家’的据点,都暗中布置了驻守力量,而且实力不容小觑,最低……也是六品武者。”
“最低六品?!”烈焰倒吸一口凉气,“那……最高呢?”他几乎是脱口而出。
“不清楚。”焰娘再次摇头,眼中也带着一丝不确定,“可能是五品,也可能……存在能抗衡四品的存在。”
“四品?!”烈焰这次是真的惊讶出声。
四品修士,放在任何地方都算得上是高手了,若沈算手下真有这等人物听命,其隐藏的实力就太过骇人了。
“不必如此惊讶。”焰娘相对冷静许多,“我至少能断定,沈算手下那支神秘精锐的核心,必然拥有足以与四品修士一战的统领级人物。”
“否则,难以支撑起如此庞大的暗中防护网络,更不可能让那些见过他们出手的人都死了。”
“先不说实力,”烈焰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计算道,“若按表姐你说,每座乞儿之家都有派人驻守,那岂不是说,沈兄弟手下至少有一百二三十名六品以上的好手?”
“不止。”焰娘给出了更精确的数字,“根据最新统计,‘乞儿之家’的据点已增至一百五十一家。”
“考虑到轮换、休整以及必要的机动增援力量,要实现有效布防,他手下可调动的这类精锐,至少……在两百人以上。”
“两百名……六品以上的精锐?!”烈焰不由睁大了眼睛,这个数字背后代表的能量,足以颠覆边境许多中小势力的格局!
“这些都还只是基于情报的推测,并未得到证实。”焰娘适时泼了盆冷水,提醒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别大嘴巴到处说。”
“好了,我这边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烈焰见状,也知道问不出更多,只得压下心中的震撼,起身告辞。
对于自家这位心思缜密、手段不凡的表姐,他从小就有一种发自心底的敬畏。
天光未亮,晨雾未散,沈府侧门悄然开启。
两匹神骏的战马踏着轻快的步子走出,马鞍上正是沈算与钟源。
二人皆是一身利落的劲装,外罩不起眼的青色斗篷,与平日出行时的排场大相径庭。
这是为挡风尘的同事,顺带掩饰一二。
少爷,直接出南门?钟源低声确认。
嗯,趁他们还没反应过来。沈算点头,一扯缰绳,战马立刻小跑起来。
此时城门刚刚开启,守城的卫兵还在揉着惺忪的睡眼。
待看清来人竟是沈算时,都不由露出诧异之色——这位爷今日怎的这般早出门?
还骑着战马而非平日那匹标志性的焰鳞马。
沈少这是要去......一个卫兵刚要开口询问,却被同伴拉住。
钟源在马上抱拳示意,二人已如离弦之箭,穿过刚刚大开的城门,迎着初升的朝阳向东疾驰而去。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城卫兵们才面面相觑:这么早出去钓鱼?
不对,若是钓鱼,怎会骑战马?而且也没焰鳞马跟随.....
“是呀。”
“难道是外出?”
议论声中,沈算有可能外出的消息,通过传讯玉符传遍全城势力案头。
正在用早膳的文杰,接到消息后猛地站起:什么?小算出城了?有可?是外出?
惊呼过后他当即放下碗筷,急匆匆赶往百修楼求证。
而接到消息的黄陵更是大惊失色,手中的茶盏地摔碎在地:胡闹!这个时候外出,这不是......
话未说完,他已快步冲出院子,往城主府方向赶去,哪还有平日的从容。
而在一条不起眼的街巷中,一个卖早点的摊贩低头整理灶具,指尖却在袖中快速划动,将消息悄无声息地传了出去。
此刻的官道上,两骑绝尘。
朝阳将他俩的影子拉得老长,马蹄踏过的地方,尘土飞扬间,隐隐散发出淡淡的血腥味——这是连日来运送伤员的车辆留下的痕迹。
钟源警惕地环视四周,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由于历练战场的影响,这条通往府城的官道已不太平,时常有毒物从路旁山林中窜出袭击行人。
而更让商队胆寒的是,来自天空的毒物群。
少爷,前方三里处有片密林,要小心。钟源提醒道。
无妨。沈算神色从容,目光却锐利如鹰,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该有所准备。
为了节省时间,他们没有跟商队一样选择绕行西门的稳妥路线,而是直取这条最近的官道。
这个决定看似冒险,却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考量——只为他的时间很赶。
而且沈算自信毒物群伤不到他,至于因消息走露有可能被刺杀?走西城门路线也一样。
有些事终需去面对,去经经历!
骏马嘶鸣,踏碎晨露,载着二人奔向未知的前路。
而此刻的落霞城中,因他这次出其不意的出行,已然掀起了层层涟漪。
第363章 黑环蜂
落霞城在身后渐渐缩成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点,官道蜿蜒向前,两侧的山林愈发幽深,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气——这意味着他们已临近那片令人望而生畏的落幽谷地界。
“嗡嗡嗡——”一阵低沉密集、令人头皮发麻的震翅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传来,打破了清晨官道的寂静。
沈算与钟源几乎同时勒紧缰绳,减缓马速,警惕的目光投向声音来源的天空。
只见远处,一团黄黑相间的“云朵”正以极快的速度向他们飘来。
随着“云朵”距离拉近,两人瞳孔骤然收缩!
“是黑环蜂群!”钟源失声惊呼,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惧。
沈算也看清了来袭之物。
那是一只只拳头大小、形如放大版马蜂的凶物,通体黝黑,腹部环绕着醒目的黄环,上百只聚集在一起,振动着透明的翅膀,如同一片死亡之云,带着令人齿冷的嗡鸣压了过来。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典籍记载:黑环蜂,群居,性凶戾,腹藏三根以上毒刺,可激射伤人,其毒猛烈,善飞,遇之……速避!
“少爷,属下拦住它们,您先走,属下……”钟源急声请命,话音却在半途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见,端坐马上的沈算只是平静地抬起了右手,并指如刀,对着那片蜂群虚虚一划。
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纯白刀芒凭空闪现!
“嗞啦——”如同裂帛之声响起,那气势汹汹的黑黄蜂云,竟被这道诡异的黑色刀芒从中一分为二!
更令人心悸的是,刀芒划过之处,并非简单的切割,而是形成了一条散发着寂灭气息的黑色细线,产生出恐怖的吸力!
并非将蜂群吸入,而是将它们强行拉扯过去,然后……当空碾碎!
“噗噗噗噗……”上百只拳头大的黑环蜂,在那寂灭刀意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力碾压,瞬间支离破碎,化作漫天混杂着毒液和甲壳碎片的血雨,簌簌落下!
“走。”沈算低喝一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一夹马腹,战马再次向前窜出。
钟源猛地回神,压下心中的震撼,急忙拍马赶上,脑海中却不断回放着那惊艳而可怖的一刀——寂灭斩!
当真恐怖如斯!
战马继续奔驰,两人有惊无险地冲过了落幽谷附近最危险的一段官道。
钟源刚想松一口气,武者面对这些能飞善射的毒物,手段实在太过受限。
然而,就在他心神微松的刹那——
“咻咻咻——!”密集凄厉的破空声骤然从旁侧山林中爆响!
近二十支蕴含着阴寒元力的箭矢,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带着致命的呼啸,直取马上的沈算与钟源!
“少爷小心!”钟源暴喝,反应极快,单掌猛地一拍马背,借力腾空而起,身形如飞燕般灵巧,腰间长刀已然出鞘,化作一片森寒刀幕,斩向袭来的箭矢。
“嘭!嘭!嘭!”箭矢与刀芒碰撞,发出连串爆响,劲气四射。
也就在钟源应对箭矢的同时,沈算前方的地面猛然炸开!
数十根如同锋利长矛般的漆黑色能量树根,缠绕着令人作呕的魔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土而出,直刺他与他身下的战马!
沈算眼神冰冷,仿佛早已预料。
他猛地勒住战马,与此同时,手中彻地面一压。
“嗡!”一方倒扣的赤红铜罩虚影凭空显现,其上九龙盘绕,烈焰升腾——正是九龙离火罩!
九龙离火罩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焰壁垒,自地底升腾而起,将沈算与两匹战马牢牢护在其中。
“轰!”能量树根狠狠撞在离火罩上,发出沉闷巨响,魔气与烈焰交织,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嘶”离火罩上盘绕的九条焰蛇也不甘示弱,仿佛活了过来,发出长嘶,悍然扑出,与那些诡异的魔气树根缠斗在一起,火焰与魔气疯狂互相侵蚀、炸裂!
“杀——!”喊杀声骤起,山林中猛地冲出近二十道身影。
这些人皆身着紧身黑色皮甲,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手中提着制式长刀,周身缭绕着与那树根同源的黑色魔气。
他们行动迅捷如鬼魅,转瞬间便组成一个诡异的合击战阵,将刚刚落地的钟源围在中心,刀光如网,攻势凌厉无比!
一时间,官道之上人影翻飞,金属交击的刺耳声连绵不绝,狂暴的劲力席卷开来,扬起漫天尘土。
与此同时,沈算刚以离火罩挡下树根袭击,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寻找主谋。
他猛地抬头,只见高空之中,一只燃烧着漆黑魔焰、足有圆桌大小的恐怖能量巨爪,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压力,当头抓下!
“咻!咻!咻!”沈算抬手便是三指点出,三道凝练至极、纯白无瑕的柳叶形柳叶飞刀激射而出,划破长空,留下三道清晰的白线,精准地迎向那巨大的魔爪。
“轰隆——!”柳叶飞与漆黑魔爪在半空猛烈相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吹得林木伏倒,沙石飞溅。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刚化解魔爪袭击,沈算便感知到侧方林中传来更加密集的破空声。
“咻咻咻咻——!”无数燃烧着淋淋黑焰、尖锐无比的木质尖刺,如同瞬间绽放的死亡之花,又似万箭齐发,铺天盖地般向他激射而来,覆盖了所有闪避的空间!
面对如此狂暴密集的攻击,沈算眼神一厉。
“嗡!”一套流淌着寂灭气息、散盈着寂灭气息的能量软铠甲瞬间覆盖其全身——正是寂灭铠!
寂灭铠加身,他非但不退,反而一步踏出,身影如同鬼魅般模糊,下一刻,竟直接从马背上消失不见!
虚空遁!
再出现时,他已悍然立于那片激射而来的魔焰树刺正前方,右拳紧握,毫无花哨地一拳轰出!
“吼——!”拳劲勃发,竟化作一头仰天咆哮的蛮象虚影,裹挟着碾碎一切的磅礴巨力,蛮横地冲向那片致命的刺雨!
第364章 接我一刀
荒象拳,一力横压万古!
“嘭!嘭!嘭!嘭……!”连绵不断的炸响如同爆竹,袭来的魔焰树刺在蛮象拳劲之下纷纷爆碎,炸成漫天飞舞的黑色碎片和火星。
沈算对这番景象看也不看,他的神念早已锁定了林中那股阴冷源头的具体位置。
身影再闪,第二次发动虚空遁!
下一秒,他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山林中一块巨岩之上,正对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身影。
没有废话,并指再斩!
寂灭斩!
纯白的刀芒撕裂空间,带着终结一切的气息,直劈黑袍人头顶!
“嗡!”千钧一发之际,一面由浓郁魔气凝聚而成的狰狞鬼脸护盾自黑袍人头顶升起,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一斩。
“轰!”鬼脸护盾与寂灭刀芒同时爆碎,能量激荡。
黑袍人身影在爆炸的余波中一阵模糊,周身有微弱的空间波动闪过——挪移符!
“倒是舍得。”沈算看着能量圈中消失的黑袍人,眉头微皱,但眼神依旧冷静。
他玄识如网,瞬间再次捕捉到对方出现在数十丈外另一处林间的气息。
虚空遁再启!
如同索命的无常,沈算的身影几乎在黑袍人现身的瞬间,便再次出现在其身后。
依旧是简洁致命的一记手刀——寂灭斩!
“轰!”
又是一声爆响,黑袍人身上显然还有保命玉符,再次险之又险地挪移开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少防御玉符与挪移玉符可供消耗。”沈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身形如影随形,再次锁定目标,展开了不死不休的追杀!
“轰!”
“轰!”
“轰!”
熟悉的景象接连三次重现——黑袍人凭借珍贵的防御玉符和挪移玉符,一次次在沈算致命的寂灭斩下险象环生。
然而,玉符的力量终有穷尽之时,而沈算的杀意与玄力却如同永无止境。
当沈算第四次以虚空遁如影随形般出现在他身后,并指再斩时,黑袍人眼中那原本的阴冷与狠戾,终于被无法抑制的惊恐彻底取代。
他怀中最后一块防御玉佩应声而碎,形成的护罩在寂灭斩那吞噬一切的纯白刀芒面前,如同纸糊般脆弱。
“不——!”凄厉的嘶吼戛然而止。
“噗嗤!”
寂灭刀芒毫无阻碍地切开了他最后的防御,径直没入其躯体。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头皮发麻、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嗤嗤”切割声!
黑袍人的身体在瞬间被爆开的无数道细微寂灭刀气所淹没,仿佛承受了世间最残酷的凌迟。
血肉如同被投入无形的绞肉机,在一片细密的声响中纷飞、湮灭,连一块完整的骨骼都未能留下,原地只余下一滩模糊的碎肉与浸透地面的暗红。
“魔崽子还真是富有……”沈算看着那堆碎肉,刚感慨到一半便停了下来。
“摸尸这种活,果然还是得亲力亲为。”他低声自语,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准备上前翻找战利品。
与此同时,官道之上,烟尘弥漫,杀气冲天!
就在沈算与那神秘黑袍人在山林间展开巅峰对决的同时,下方的官道上,另一场惨烈的厮杀也已全面爆发。
近二十名身着黑色皮甲、面覆黑巾的魔仆,如同从阴影中钻出的恶鬼,组成一个诡异而森严的战阵,将钟源团团围在中心。
他们周身缭绕着如墨的魔气,手中长刀挥动间,带起一道道扭曲空气的黑色刀芒,散发出腐蚀与混乱的阴冷气息。
“结阵,蚀骨磨盘!”为首一名魔仆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魔仆步伐迅捷移动,身形交错,竟如同一个缓缓转动的黑色磨盘,将钟源困于“磨心”。
道道黑色魔劲如同毒蛇,从四面八方缠绕、侵袭而来,不仅针对他的身体,更试图钻入他的经脉,侵蚀他的真元,扰乱他的心神!
“哼,魑魅魍魉,也敢拦路?!”钟源虎目圆睁,暴喝一声,声如惊雷,竟将周遭试图侵入的魔气震得一滞!
他深知这些魔仆的魔劲阴毒无比,绝不能让其轻易近身或侵入经脉。
其体内雄浑的气血如同江河奔涌,瞬间灌注手中长刀。
“锵——!”刀身轻颤,发出清越龙吟,炽烈的白色刀劲自刀锋喷薄而出,长达数尺,凝练如实质!
“破军斩!”钟源不退反进,一步踏出,地面炸裂!
他双手握刀,身形旋转,一道凝练无比、半月形的炽白刀劲以他为中心,如同狂暴的冲击波般悍然横扫而出!
这一斩,蕴含着他苦修多年的刀气,至阳至刚,充满了沙场破阵、一往无前的惨烈意志!
“轰——!”炽白刀气与缠绕上来的黑色魔劲猛烈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
魔气与刀气疯狂互相湮灭,白色的罡气如同烧红的烙铁撞入冰雪,发出“嗤嗤”的剧烈声响,将阴冷的魔劲大片大片地蒸发、净化!
然而,魔劲的特性极其难缠。虽然被正面击溃,但逸散的魔气依旧如同附骨之疽,寻隙钻入。
钟源能清晰地感觉到,有几缕极其细微阴寒的气息,试图穿透他护体劲气的缝隙,沿着皮肤向体内钻去,所过之处,传来针扎般的刺痛与麻痹感。
“好阴毒的魔劲!”钟源心头一凛,体内气血加速运转,如同洪炉燃烧,将侵入的些许魔气强行逼出体外,化作几缕黑烟消散。
“杀!”魔仆们见合击之势被破,毫不迟疑,立刻变阵,三人一组,如同鬼魅般交替上前,刀势刁钻狠辣,专攻下盘、关节、咽喉等要害。
他们的刀法并不以力量见长,却快如闪电,且每一刀都蕴含着腐蚀性极强的魔劲,刀风过处,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污浊。
钟源将长刀舞得密不透风,刀光如匹练,将他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他的刀法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风雷之声,狂暴的罡气将地面犁开一道道沟壑,飞沙走石。
第365章 息山岭
“铛!铛!铛!”刀锋交击,火花四溅!
每一次碰撞,钟源那刚猛无俦的劲力都震得魔仆手臂发麻,气血翻腾,不得不后退卸力。
而魔仆刀上的阴毒魔劲,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试图沿着刀身传递过来,侵蚀钟源的兵器和手臂。
钟源的手臂衣袖,在与魔劲多次碰撞后,竟开始微微发黑、腐蚀!
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真元包裹手臂和长刀,以抵抗这无孔不入的阴毒侵蚀。
此消彼长之下,他虽功力深厚,一时却也难以将这二十名配合默契、魔劲诡异的魔仆迅速击溃。
战斗陷入胶着。
官道之上,只见一道炽烈的白色刀气龙影在重重黑气中左冲右突,所向披靡,每一次爆发都能逼退数名魔仆,甚至将躲闪不及者连人带刀劈飞出去,骨断筋折。
但那些魔仆如同没有痛觉,只要未死,便立刻在魔气的支撑下,悍不畏死地重新扑上,黑色的刀网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不断消耗着钟源的体力和真元。
“必须破开他们的阵眼!”钟源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那名一直游离在外,不断指挥变阵、气息也最为阴冷的魔仆头领。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气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周身气势陡然攀升至顶峰!
“魔崽子们,接我这一刀——燎原百斩!”
怒吼声中,他人刀合一,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炽白惊鸿,以决绝之势,直刺战阵核心的魔仆头领!
这一刀,凝聚了他所有的精气神,惨烈霸道的刀意如同实质,牢牢锁定了目标,一往无前!
魔仆头领眼中首次露出惊骇,疯狂催动魔气在身前布下重重壁障,厉声呼救。
但,为时已晚!
“噗——!”
炽白的刀气如同烧红的尖刀刺入牛油,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贯穿了所有魔气防御,精准无比地从其眉心一穿而过!
头领的动作瞬间僵直,眼中的惊骇凝固。
下一秒,他的身体自内而外被狂暴的刀罡撑爆,轰然炸裂,化为漫天黑血碎肉!
主心骨一死,原本严密运转的魔仆战阵顿时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和混乱。
几乎在同时,“噗!噗!”两声,钟源背后也被两道阴毒魔劲划中,衣衫破碎,皮开肉绽,火辣剧痛中夹杂着刺骨阴寒瞬间侵入体内。
他强忍伤痛与魔气侵蚀带来的气血翻涌,借着一刀斩杀头领的余威,长刀顺势横扫!
“死!”刀光如匹练卷过,失去指挥、阵势已乱的魔仆们再也无法形成有效抵抗,瞬间又有数人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混合着腥臭的黑血抛飞开来!
官道上的战局,终于在钟源这以伤换命、石破天惊的一刀之下,彻底逆转!
剩余的魔仆虽仍嘶吼着扑上,却已不成章法,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当沈算返回到官道上时,钟源正凭着一股坚韧的毅力强撑着重伤的身体,与最后六名同样伤痕累累、气喘吁吁的魔仆进行着惨烈的搏杀。
刀光闪烁间,血珠与破碎的魔气四处飞溅。
沈算没有插手。
因为他了解钟源,这样一场在生死边缘徘徊的酣畅淋漓之战,对他而言是难得的磨砺,是突破自身瓶颈的契机。
他目光扫过,见钟源虽浑身浴血,多为皮外伤与魔气侵蚀,并未伤及根本,便放下心来。
心念微动间,远处树冠之上,一只仅有麻雀大小、通体泛着幽冷青铜光泽的青铜鹰——小三,锐利的目光牢牢锁定着战场,随时准备俯冲而下,进行致命援护。
沈算则好整以暇地靠在一棵断树旁,掏出香烟,指尖烛火一闪,点燃,悠悠地吸了一口,仿佛在欣赏一出与己无关的戏剧。
约莫二刻钟后,最后的战斗尘埃落定。
六名魔仆尽数伏诛,钟源以刀拄地,大口喘息,鲜血顺着刀锋滴落,染红了脚下的泥土。
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立刻盘膝坐下,吞服下数枚疗伤和恢复真元的丹药,闭目全力运功化开药力。
沈算见状,默默掐灭烟头,开始熟练地打扫战场,挨个检查那些魔仆的尸体,寻找有价值的线索和物品。
同时,他通过心神联系,让高空的小三将警戒范围扩大到最大,确保无人打扰钟源的疗伤。
约莫半个时辰后,凭借丹药的神效和自身深厚的根基,钟源苍白的脸上恢复了一丝血色,伤势暂时被压制下去。
他起身,走到不远处的林间溪流旁,仔细清洗掉身上的血污和魔气残留,换了身干净衣物,这才回到沈算身边。
沈算已简单准备了干粮和清水,两人沉默地用过午饭,便再次翻身上马,沿着官道,继续向宜川府方向进发。
息山岭,因其地势相对平缓,水源充足,成为往来商队习惯性的驻足宿营之地而得名。
时值午后,明媚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苍翠欲滴的巨大树冠,洒下斑驳陆离的光斑。
微风拂过,无数枝叶随之轻摇慢摆,发出温柔的沙沙声响,宛如情人的低语。
林间空气清新,带着泥土与草木的芬芳,几只色彩斑斓的鸟儿在枝头跳跃鸣叫,一切都显得如此宁静、祥和,宛如一位不谙世事、恬静秀丽的深闺少女,展露着最美好的一面。
然而,这份静逸很快便被打破。
“哒哒哒——哒哒哒——”
急促而富有节奏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正是紧赶慢赶,终于在下午时分抵达息山岭的沈算与钟源。
两人打算在此稍作休整,让疲惫的马匹和人都喘口气。
他们很快纵马来到岭中一处看似寻常的地方。
这里有一个依靠着一棵需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木搭建的简陋木板棚,显然是过往行商临时歇脚所用。
两人在棚边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而下。
“源哥,我们在此休息半刻钟,你趁机再服一枚丹药,稳固一下伤势。”沈算一边说着,一边率先朝着那木板棚走去。
第366章 魔灵
“是,少爷。”脸色仍有些苍白的钟源点头应道,紧随其后。
然而,就在他们两人的脚步刚刚踏入木板棚范围,双足落地的瞬间——
“嗡——!”一声低沉却撼动心魄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响起!
以他们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原本覆盖着落叶与青草的泥土之下,骤然亮起了无数扭曲、狰狞的漆黑色阵纹!
这些阵纹如同拥有生命般急速蔓延、勾连,散发出浓郁的不祥与邪恶气息!
紧接着,一道厚重的、仿佛由纯粹黑暗凝聚而成的光幕,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从阵纹边缘冲天而起,瞬间将两人连同木棚、古树彻底笼罩在内!
这还不算完!
“噗——噗——噗——!”四周的树木,尤其是那棵作为依靠的古木,树干表皮猛地裂开无数缝隙,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黑雾如同决堤的洪水,从中疯狂喷涌而出!
这些黑雾带着刺骨的阴寒与灵魂层面的污染力,呼吸之间便充塞了整个被光幕笼罩的空间,光线被急速吞噬,温度骤降,仿佛一步从阳间踏入了森罗鬼域!
“不好!是陷阱!”钟源心头巨震,暗道不妙,身影本能地一闪,已如铁塔般挡在沈算身前,“锵”的一声长刀出鞘,沛然的气劲鼓荡,试图驱散逼近的黑雾。
说时迟,那时快!
黑雾弥漫之中,异变再起!
只见周围那些原本生机勃勃的树木,此刻在浓郁魔气的侵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树皮剥落,露出内部仿佛被腐蚀过的漆黑木质。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这些死气沉沉的树干上,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鬼脸缓缓凸显出来!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双目是两个不断旋转的血色漩涡,充满了怨毒与疯狂;有的张着无声嘶吼的大嘴,露出锯齿般的獠牙;有的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最纯粹的痛苦与绝望!
每一张鬼脸都栩栩如生,仿佛是被活生生封印在树木中的灵魂,此刻正挣脱束缚,欲要择人而噬!
“什么鬼东西?”沈算见状,眉头紧紧皱起,感受到周围空间中浓郁的怨念与魔气交织,形成了强大的精神压迫。
然而,这些可怖的鬼脸并没有给他太多思索的时间。
“嗷——!”
“吼——!”
“呜——!”
充满了怨恨、不甘、暴戾的咆哮声,如同来自九幽地狱的合奏,骤然从四面八方炸响!
伴随着这足以扰乱心神的魔音,那一张张鬼脸猛地从树干中“钻”了出来!
先是头颅,然后是扭曲的肩膀与半身,最后是枯瘦如柴、指甲尖锐的鬼爪以及模糊的下半身。
它们通体由浓郁的黑气与精炼的怨念构成,没有实体,却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阴冷与魔性!
“怨灵?不对……是魔灵!”沈算瞳孔微缩,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了关于这种邪恶存在的记载。
魔灵,乃是魔道修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炼制而成的凶物。
其来源主要有二:一是直接抽取生魂,在其意识清醒时施以无尽折磨,将痛苦、怨恨等负面情绪催发到极致,再以秘法熔炼其魂魄,化为只听命于炼制者的凶戾魔灵。
二是捕捉天地间的邪祟,或是将强大的灵魂以魔气污染、同化,最终成为更加诡异难缠的“魔影”。
“咆!”怨毒的咆哮声再次汇聚,从四面八方爬出树干的魔灵,齐齐伸出缭绕着黑色魔气的鬼爪,如同来自阴影位面的致命刺客,化作一道道扭曲的黑影,带着刺骨的寒意与精神冲击,朝着被围在中心的沈算与钟源扑杀而来!
“找死!”钟源怒喝一声,强压伤势,长刀挥洒而出,沛然的白色刀气化作一道扇形光弧横扫前方!
“噗!噗!噗!”几个冲在最前面的魔灵瞬间被刀罡斩中,如同气泡般爆开,化作一团团紊乱的黑气。
然而,一刀建功的钟源脸色非但没有放松,反而骤然一变!
因为他清晰地看到,那些被斩爆的黑气,仅仅在空中停滞、翻滚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便再次迅速凝聚,重新化为了魔灵的形态,只是身躯的凝实程度似乎略微淡了一丝,但那双目中的血红与怨毒却丝毫未减!
“嘭!嘭!嘭!”另一侧,沈算拳出如炮,刚猛无俦的拳劲也将数只扑来的魔灵轰得四分五裂,黑气溃散。
但结果与钟源一般无二——那些溃散的黑气很快便重新凝聚,魔灵再次嘶吼着扑上,仿佛不死不灭!
并非全然无效。
沈算敏锐地注意到,每一次被击散重聚,魔灵身躯的黑色都会淡去一丝,显然他们的攻击还是在消耗着构成魔灵的本源魔气与怨念。
只是,按照这个消耗速度,恐怕不等他们将这群魔灵彻底磨灭,他们自身的力气和精神就先要被耗尽了!
这片被阵法笼罩的息山岭,已然成了困杀他们的绝地。
就在沈算与钟源拳刀交加,与那仿佛杀之不尽的魔灵苦苦鏖战,气力与精神都在被飞速消耗之际。
息山岭上方,距离那笼罩黑气的魔灵大阵约六百米开外,一块突兀的巨岩之上,空间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三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浮现。
为首者,一身绣着繁复扭曲阵纹的宽大黑袍,脸上覆盖着一张造型狰狞、獠牙外露的恶鬼面具,仅露出一双深邃如同无星无月午夜、泛着不祥幽光的漆黑眸子。
他负手而立,周身自然散发着一股阴冷、粘稠如同毒蛇般的气息,仿佛只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污浊。
在他左右,各侍立着一尊身披厚重黑甲、脸覆魔纹面具的护卫。
这两尊护卫身形高大,远超常人,站姿如磐石般稳固,裸露的皮肤呈现不自然的青灰色。
他们面具眼孔之后,是两团恒定燃烧、毫无生者情感的腥红光芒,周身散发着浓烈的死寂与煞气,宛如从古战场爬出的杀戮机器,无声地宣示着“生者勿近”。
第367章 森罗诡域临
黑袍男子,号“鬼面阵师”,及是魔神教亲传弟子。
此刻他那双仿佛能吸摄灵魂的漆黑眸子,紧紧盯着山下那被浓稠黑气笼罩、如同一个巨大黑色卵壳的魔灵大阵。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愉悦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如同毒蛇吐信:
“何等充沛的气血,何等坚韧的灵魂……真是上好的材料。”
“就是不知,你二人在我这千灵噬魂阵中,面对上百悍不畏死、源源不断的魔灵围攻,能支撑多久?”
“呵呵,真是令人期待啊……待阵法吞噬了你们的血肉与魂魄,想必又能为本座增添两具资质绝佳的魔灵,甚至……魔灵将胚子。”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猎物在陷阱中力竭哀嚎,最终被魔灵撕碎、同化的美妙景象。
然而,就在他志得意满之际——
“嗯?”
鬼面阵师忽然发出一声带着讶异的轻哼。
他通过阵法核心清晰地感知到,下方那原本在他的掌控下平稳运转、不断压缩猎物生存空间的魔灵大阵,内部忽然多出了一股极其陌生而强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魔灵,也非源自沈算或钟源之前展现的任何一种手段。
它仿佛凭空诞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抹除一切的霸道且诡异的意志,正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自阵法内部扩张开来!
更让他心惊的是,在这股力量的影响下,他对阵法核心区域——即沈算和钟源所在位置的感知,正在被迅速屏蔽、切断!
那两人仿佛被投入了一个独立的异度空间,从他的“视野”中消失了。
“怎么回事?”鬼面阵师面具下的眉头紧紧皱起,心中涌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在他的感知中,魔灵大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硬生生撑开,并非简单的撕裂,而是……开辟!
一个独立于阵法,却又存在于阵法之中的特殊“领域”正在形成!
这个领域不仅给他的魔灵大阵来了个措手不及的“中心开花”,更形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将外围所有魔灵的攻击都阻挡在外!
“术法领域?不可能!”鬼面阵师难以置信地喃喃低语,声音中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惊疑,“区区一个年轻修士,怎会触及领域之力?!”
领域,那是涉及规则、触及天地本源的高深力量,通常只有那些浸淫大道数百上千年的老怪物才可能初步掌握。
沈算的年纪和修为,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
但眼前的事实却由不得他不信。
那股不断扩张的力量,那隔绝感知、自成空间的特性,无一不指向“领域”这两个字!
“哼!管你是什么妖孽!在绝对的数量面前,领域也要被硬生生磨碎!”鬼面阵师压下心中的震惊,眼中厉色一闪。
他猛地闭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全部心神沉入脚下的阵法核心,双手结出复杂诡异的印诀。
“万灵噬魂,魔潮汹涌!给我——破!”
随着他一声低吼,通过阵法加持传遍整个魔灵大阵,原本因领域出现而有些紊乱、逡巡不前的所有魔灵,如同被注入了最狂暴的兴奋剂,眼中的血光瞬间暴涨!
“吼——!”“嗷——!”
更加疯狂、更加怨毒的咆哮声汇聚成毁灭的音浪!
成百上千的魔灵,不再有任何迟疑,如同彻底失控的黑色狂潮,前仆后继,悍不畏死地朝着那正在稳定扩张的、散发着寂灭气息的奇异领域发起了自杀式的冲击!
黑色的魔灵潮水与那无形的领域边界猛烈碰撞,爆发出连绵不绝的能量湮灭之声,整个息山岭都在这一刻为之震颤!
魔灵阵内,异变陡生!
正当钟源挥刀斩碎一只扑来的魔灵,手臂因魔气侵蚀而微微发麻,心头沉重于这仿佛无穷无尽的车轮战时,周遭的环境猛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充斥视野、令人窒息的粘稠黑气,仿佛被一股更古老、更诡异的力量强行介入。
滚滚灰黑色的迷雾,不知从何而来,如同无声涨潮的海水,迅速弥漫开来。
这灰雾并非简单的遮蔽视线,它更像是一种活着的、拥有自身意志的领域壁垒。
它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将原本弥漫的淋黑魔气向外排挤、驱散,如同无形的巨手在清理污秽。
更令人惊异的是,那些疯狂扑击的魔灵,撞在这些灰雾上时,竟如同撞上了一堵充满弹性的坚韧墙壁,不仅无法突破,反而被那灰雾中蕴含的奇异力量推得连连后退,向四面八方退散!
“这是……?”钟源先是微微一怔,随即猛地转头,看向始终镇定自若的沈算。
只见沈算不知何时已收拳负手,静立于原地,双眸之中有灰黑色的流光轮转,周身散发着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仿佛执掌一片天地的威严气息。
在他身后,一株巨大而虚幻的柳树影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实、成长!
这柳树通体呈现出一种非枯非荣的灰败之色,万千柳条却如活蛇般蠕动,散发着极致的诡异与森然。
那弥漫开来、排挤魔气的灰黑色迷雾,正是从这株虚幻的诡柳身上源源不断地涌出!
紧接着,更神奇的景象出现了。在翻滚的灰雾之中,一棵棵体型较小、但形态与那主干诡柳一般无二的小诡柳,如同种子落地生根,迅速扎根于这片被领域覆盖的大地之上,围绕着中心的母株茁壮生长,眨眼间便形成了一片稀疏却散发着致命气息的诡异柳林!
也就在这片诡柳林初步成型的刹那——
“嗷呜——!”“吼——!”
外界,传来了魔灵更加凄厉、狂躁的咆哮!
显然是那黑袍阵师加强了操控,被暂时逼退的魔灵潮水,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再次集结,以更加疯狂的姿态,如同黑色的惊涛骇浪,悍不畏死地撞击在灰雾领域的外壁之上!
整个领域光幕都在这种冲击下微微荡漾起来。
“森罗诡域,岂容尔等魍魉放肆。”沈算低沉而冰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丝毫情感。
第368章 诡柳卫临
钟源闻声,刚欲回头请示,眼角的余光便捕捉到了令他终身难忘的一幕——
只见那些环绕在主干诡柳周围的小型诡柳,其扭曲的树冠之中,灰光闪烁间,猛地跳跃出一个个身形矮小、不到半米高的怪异身影!
它们通体覆盖着仿佛由古老树皮天然形成的黑色铠甲,铠甲上流淌着与灰雾同源的气息。
最为醒目的是它们那双眸——如同两颗燃烧的血色宝石,充满了非人的狂暴与杀戮欲望。
它们的“手掌”并非五指,而是如同老树盘根般扭曲、尖锐的根须!
这些小型怪物甫一出现,便迎风而涨!
“呼——!”如同充气般,它们的体型在呼吸之间急剧膨胀,瞬间化为一尊尊身高超过两米、披覆着完整黑色树铠、形态狰狞的战士!
钟源目光急速扫过,心中默数。
这些杀戮卫士,不多不少,正好五十四尊!
它们无声地列阵,血红的眼眸齐齐锁定了领域之外那些疯狂攻击屏障的魔灵,一股森冷、死寂、却又无比狂暴的战意冲天而起,与魔灵的怨毒凶戾分庭抗礼!
下一秒,无需任何命令,五十四尊诡柳卫动了!
它们如同灰色的闪电,悍然冲出领域屏障,主动杀入了那无边无际的魔灵潮水之中!
它们手中握着的,并非刀剑,而是一根仿佛从自身延伸而出、闪烁着诡异幽光的黑色柳条,柳条挥舞间,撕裂空气,发出“嗖嗖”的破空之声,鞭笞向魔灵!
黑色柳条如同死神的鞭挞,每一次抽击,都能将一只魔灵抽得黑气溃散,发出刺耳的尖啸。
它们那根须形成的利爪,更是能直接撕裂魔灵虚幻的躯体,攫取其中的核心怨念!
一时间,领域之外,灰影与黑潮猛烈碰撞,厮杀惨烈无比!
诡柳卫的战斗方式野蛮而高效,毫不畏惧魔灵的魔气侵蚀,因为它们本身,就是更高等、更纯粹的“诡异”造物!
然而,那如同毒蛇狂舞的诡异之鞭,那坚不可摧的漆黑树铠,仅仅只是诡柳卫令人胆寒的能力之二。
莫要忘了,它们还拥有着更为可怕,专为屠戮而生的群体杀招——诡触!
就在诡柳卫们挥舞柳鞭,将扑上来的魔灵不断抽散、逼退,战线看似陷入短暂僵持之际,异变再起!
“噗!噗!噗!噗——!”只听一阵密集的、令人牙酸的破土之声骤然响起!
战场之上,所有诡柳卫的脚下地面,毫无征兆地炸开一个个小坑!
紧接着,每尊诡柳卫脚下,都猛地激射出九条通体淋黑、粗如小儿手臂、表面布满诡异扭曲纹路的活性柳树根须!
这些根须快如闪电,狠辣如矛!
它们并非盲目穿刺,而是仿佛拥有独立的视觉与感知,精准无比地刺向周围密集的魔灵身影!
“嗤!嗤!嗤!”根须尖端锋利无比,瞬间便将一个个躲闪不及的魔灵虚幻躯体洞穿!
这并非结束,洞穿魔灵之后,这些淋黑的根须并未收回,反而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般,就势盘绕、纠缠而上,将魔灵死死捆缚!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缠绕住魔灵的同时,这些主根之上,迅速生长出无数细密如发丝、却闪烁着吞噬之光的黑色柳须!
这些柳须如同万千微小的水蛭,贪婪地扎入被束缚的魔灵体内,疯狂地汲取、吞噬着构成魔灵核心的怨念与精纯魔力!
“嗷——!”魔灵发出了远比之前更加凄厉、充满了恐惧与痛苦的尖嚎,它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最终如同被抽空的口袋,彻底湮灭,化为最精纯的能量被诡柳根须吸收,反哺回诡柳卫以及它们身后的森罗诡域!
阵法之外,巨石之上。
“什么?!”鬼面阵师透过阵法感知到这一幕,面具下的脸色骤变,那双漆黑的眸子中第一次露出了惊骇之色!
他苦心炼制的魔灵,在那诡异的黑色根须面前,竟如同遇到了天敌,不仅无法造成有效杀伤,反而成了对方成长的养料!
照这个速度下去,不出半刻钟,他积攒多年的魔灵大军就要被吞噬一空!
“可恶!竟是如此难缠的领域!”他心中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对那未知诡异力量的忌惮。
眼见事不可为,他亦是果决狠辣之辈,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继续战斗的念头。
“收!”他低喝一声,双手急速结印,猛地向下一按!
下方那笼罩山岭的魔灵大阵剧烈震颤起来,中心处,一杆一直隐匿在阵眼、通体淋黑如墨、旗面上绣着一幅狰狞咆哮恶鬼脸孔的阵旗破土而出,化作一道流光,就要朝鬼面阵师手中飞回!
大阵,瞬间告破!
笼罩的黑气光幕如同破碎的玻璃般消散,那些为被阵旗收起,而残存的魔灵顿时失去了阵法支撑与操控,发出一片混乱的哀嚎,动作也变得迟滞茫然。
这偏给了诡柳卫屠戮的机会。
然而,几乎就在阵旗化为流光的同一瞬间——
“咻!”一道身穿纯白寂灭铠、周身散发着寂灭气息的身影,如同撕裂空间的白雷,以比那阵旗流光更快的速度,从那消散的魔灵大阵中冲天而起,在半空中身影一闪,直扑巨石之上的鬼面阵师!
这身影正是沈算!
他岂容这布下绝杀之阵、险些让他和钟源阴沟里翻船的罪魁祸首轻易遁走?
人未至,杀招已临!
沈算并指如刀,对着那刚刚接住阵旗、还未来得及做出下一步反应的鬼面阵师,隔空悍然一斩!
寂灭斩!
漆黑的刀芒再次闪现,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瞬间跨越数百米距离,斩至鬼面阵师面前!
“嘭——!”千钧一发之际,鬼面阵师身前虚空波动,一面雕刻着无数鬼首、缭绕着浓郁魔气的骨盾凭空浮现,硬生生挡住了这必杀一斩!
寂灭刀芒与魔气骨盾同时轰然炸开,狂暴的能量冲击将巨石都削去了一层!
然而,能量乱流平息之后,沈算立于树冠之上,脸色阴沉地看着前方——那里,除了些许魔气残留和破碎的骨盾碎片,已是空空如也。
第369章 诡蛟临
鬼面阵师连同他那两尊黑甲护卫,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空间涟漪都未曾留下。
“定向挪移阵法?”沈算冷哼一声,神识如网般扫过四周,却一无所获。
对方显然早有准备,在此处不止布下了杀阵,还预设了极其高明、瞬间激发的逃生阵法。
他忍不住啐了一口,散去寂灭铠,看着空荡荡的巨石,郁闷地破口骂道:“特么的!这个世界的阵法师,果然十个里有九个都是属泥鳅的老六!”
“一个个比狐狸还精,杀阵困阵连环套,跑路的后手比谁都多!”
“在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想宰一个,真他娘的难如登天!”
吐槽归吐槽,他心中对阵法之道以及这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的难缠,又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
战斗来得突兀,结束得更是迅疾。
从魔灵大阵启动到黑袍阵师遁走,整个过程绝不超过一刻钟。
然而,就是这短暂的一刻钟,却逼得沈算不得不动用了深藏的底牌之一——森罗诡域。
这对于习惯了隐藏实力的他而言,无疑是一次计划外的暴露。
一旁,全程目睹了诡域展开、诡柳卫屠戮魔灵全过程的钟源,此刻才从巨大的震撼中缓缓回神。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因魔气侵蚀而大片枯萎、死寂的林地,最终落在了那两具倒在草丛中、只剩森白骨架的战马身上。
钟源的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林木毁坏尚可自然恢复,但这代步的战马……
“没了马,我们该如何赶路?”他声音干涩,带着一丝无奈。
闪身回到他身旁、已然收起寂灭铠的沈算,顺着他的目光也看到了那两具马骨,嘴角抽搐了一下,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杀千刀的魔崽子!干架就干架,冲着人来便是!杀马算什么本事?它们可是无辜的!”
这抱怨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郁闷,毕竟精心准备的行程被打乱,任谁都不会痛快。
“嘎嘎嘎……骂得好!魔灵那家伙行事向来不择手段,确实该千刀万剐!”一阵如同夜枭啼叫般的怪笑声,突兀地从河对岸的密林深处传来,声音飘忽不定,难以捕捉源头。
钟源闻言猛地转头,犀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对岸山林,周身气机提起,然而除了摇曳的树枝,什么也没发现。
“藏头露尾之辈。”沈算却似毫不意外,淡然地从怀中掏出一支烟卷点燃,吸了一口,朝着对岸方向扬声问道,“阁下看了这么久的热闹,不准备过来亲自下场打一场?”
“嘎嘎嘎……小家伙,激将法对我没用。”那怪笑声再次响起,带着几分戏谑,“我还想多活几年,亲眼看着你们把这些自以为是的所谓天才一个个踩在脚下呢!”
“所以,这架嘛,还是免了。”
沈算吐出一个烟圈,心里暗骂:“妈的,点我便宜。”嘴却是继续问道:“那阁下能否发发善心,告诉我,前方通往定霞府城的路上,还有多少你们魔神教的‘亲传弟子’在等着埋伏我们?”
“嘎嘎,说实话,我倒是很想把他们的位置都告诉你,让你们去干死他们。”那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但可惜啊,我们这次都是单独率队,各凭本事阻杀你,彼此的行踪……嘿嘿,也是秘密。”
“既然如此,那便……就此别过?”沈算弹了弹烟灰。
“就此别过!”那怪笑声渐渐远去,最终彻底消失在林海之中。
片刻之后,钟源凝神细听,确认再无动静,才压低声音问道:“少爷,他们……真的走了吗?”
“不知道。”沈算干脆地摇头。
“不知道?”钟源一愣。
“魔崽子的话要是能信,那他们就不是魔修了。”沈算嗤笑一声,“或许走了,或许还躲在哪个角落里,等着我们放松警惕呢。”
“也是。”钟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随即面露难色,“少爷,那我们现在怎么办?马没了……”
“当然是飞过去了。”沈算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飞?”钟源的疑问刚出口,便见沈算袖袍一拂。
“唳!”一声清越的鹰啼划破长空!
一只原本仅有麻雀大小的迷你青铜鹰(小三),凭空出现,在空中迎风便涨!
“呼呼——!”气流涌动间,那青铜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膨胀!
呼吸之间,便化作一头翅展足有五丈(约十六七米)、通体闪烁着冷冽青铜光泽、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的青铜巨鹰!
巨鹰双翅之上,隐有复杂的青色符文流转,散发着古老、坚硬而又带着难言的诡异气息。
它稳稳地降落在两人面前,立地足有三米高,投下的阴影将两人笼罩,那纯粹由金属构成的躯体,给人一种无坚不摧的狂暴质感。
“走。”沈算招呼一声,脚尖在地面轻轻一点,身形便如一片羽毛般轻盈地跃起,稳稳落在青铜巨鹰宽厚平坦的背脊之上。
钟源见状,压下心中的惊叹,连忙紧随其后跃上鹰背。
他刚想扎个马步稳住身形,以应对接下来的飞行,却见脚下的青铜巨鹰背脊一阵细微的蠕动,竟如同活物般,“生长”出了两张带有靠背和扶手的青铜座椅!
“坐稳了。”沈算当先在一张椅子上坐下,姿态悠闲。
钟源有些麻木地依言坐在另一张椅子上。
今天的少爷,给他的震撼实在太多了,多到他已经有些习惯这种超出常理的场面了。
会战斗的柳树卫士,能吞噬魔灵的根须,现在连代步的工具都变成了如此神异的青铜巨鹰……他觉得自己以后无论看到什么,大概都不会太惊讶了。
所以,当青铜巨鹰猛地展开巨大的双翼,强劲的气流卷起地面枯枝败叶,庞大的身躯扶摇直上,冲入低空云层之下时,钟源只觉得……嗯,很合理,很正常。
他觉得正常,但地面上那些埋伏者的感受就截然不同了。
第370章 “吸溜”
一处隐蔽的密林中。
一个身披兽皮、额头有着暗红色魔纹的壮硕男子,正摩挲着手中的骨斧,等待着猎物进入埋伏圈。
当他抬头看到那头撕裂长空、呼啸而过的青铜巨鹰,以及鹰背上那两道隐约的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将骨斧砍进身旁的树干,忍不住爆了粗口:“妖兽的!这还埋伏个屁!”
息山岭出口外,一个小土包后。
“少主!沈…沈算他…”一个身着黑色软甲、面蒙黑巾的探子连滚带爬地冲到一名坐在太师椅上、手持折扇、气质邪异的青年面前,气喘吁吁地禀报。
邪异青年“唰”地合上折扇,眼中精光一闪:“沈算来了?到哪儿了?准备战斗”
探子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手指向天空:“少主,他们……确实来了,但……他们在天上!”
邪异青年顺着手指方向抬头,正好看到那青铜巨鹰拖着青色的光尾,以一种睥睨的姿态从他们头顶高空呼啸而过,瞬间消失在天际。
他脸上的从容瞬间僵住,手中的折扇“啪”一声掉在地上,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妖兽的!”
而对此一无所知的沈算,正闭目靠在青铜椅上,脑海中复盘着刚才的两场战斗,总结经验与不足。
钟源则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惕地注视着四周的天空与地面,以防再有突发状况。
好在,青铜巨鹰速度极快,接连飞掠过几座山岭,都无惊无险。
然而,就在巨鹰即将飞越一座名为青山岭的山脉时,异变再起!
“嗡!”
一股强大的魔气如同狼烟般自下方山岭中冲天而起!
紧接着,一道周身笼罩在浓郁黑袍中、面部被翻滚魔气遮蔽的身影,竟凭空悬浮而起,拦在了青铜巨鹰的正前方!
其身上散发出的威压,远超之前的魔灵阵师与那些魔仆!
沈算猛然睁开双眼,看向那拦路者,目光微凝,语气却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质问:“看前辈气息,已超越五品范畴。”
“这是想不顾规矩,亲自对我这晚辈出手?”
“嘎嘎嘎……”黑袍人发出一阵沙哑刺耳的笑声,魔气翻涌下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沈算,“不愧是沈氏出来的弟子,面对本座还能有此胆气,倒是难得。”
“只是可惜啊……”他故意顿住话头,似乎在等待着沈算好奇发问,享受猎物临死前的恐惧与疑惑。
然而,他等来的只是一片沉默。
沈算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淡漠,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这无视的态度瞬间激怒了黑袍人。
“哼!不识抬举!”他恼羞成怒,魔气暴涨,“只可惜,你猜错了!这并非本座真身,不过是一具炼制的伪四品魔灵!”
“所以…杀了你,也不算破坏规矩!”
“哦?”沈算眉梢微挑,似乎来了点兴趣,追问道:“那请问,你们魔神教为何要如此兴师动众,非要追杀我这区区无名小卒?”
“为何?”黑袍魔灵声音中充满了怨毒与杀意,“只因你姓沈!这就足够了!给本座死……”
他的宣言戛然而止!
不是他不想说下去,而是他再也说不出任何一个字!
就在他“死”字出口的瞬间,一道细小的金光凭空出现在黑袍人身后,也就是那伪四品魔灵身后。
化为一条仅有尺许长、通体铜色、宛如琉璃铸就的迷你小蛟龙。
它张嘴就是一吸,诡异的一幕随之发生,那悬浮在半空、气势汹汹的伪四品魔灵,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口吞噬,整个魔躯诡异地扭曲、收缩,瞬间化作一道黑线,给“吸溜”进了嘴里。
就像吸食面条一般,四品魔灵连同其周身翻滚的魔气,竟被它一口吞了下去,连半点波澜都未曾掀起!
小诡蛟满足地打了个嗝,吐出一缕精纯的黑烟,然后化作一道金光,凭空消失不见。
“这……”一旁精神紧绷、如临大敌的钟源,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彻底整懵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那……那可是伪四品啊!气息如此恐怖,就这么……没了?被一条小蛇,不对是小蛟给当零食给吃了?
沈算转过头,看着一脸呆滞的钟源,语重心长,如同教导晚辈般说道:
“源哥,看到了吗?切记,日后对敌,能动手打死,就千万别瞎bb。反派,往往都是死于话多。”
钟源愣愣地点头,大脑还在努力处理刚才那匪夷所思的一幕,下意识地应道:“哦…哦哦…明白了,少爷。”
青铜巨鹰展开宽大而坚硬的金属羽翼,在青芒流转间,稳定地朝着定霞府的方向继续翱翔。
而那道吞噬了伪四品魔灵的诡蛟,早在得手的瞬间,便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就在巨鹰载着沈算与钟源远去,身影化作天际一个小黑点时,下方那片刚刚经历过短暂而诡异交锋的战区附近,一棵需要数人合抱的苍天巨树茂密的树冠中,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极其模糊、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缓缓浮现。
他(或她)的目光先是追随着远去的青铜巨鹰,旋即又落回方才那黑袍魔灵悬停、继而诡异地消失无踪的空域,陷入了深深的困惑与自我怀疑之中,低声喃喃:
“刚才那……古铜色的小不点,是蛟龙?不对……气息不对,虽有龙形,却无真龙之威,反而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与森寒。”
“不应该啊……可那吞噬之力,那瞬间瓦解伪四品魔灵的手段……若非蛟龙之属,何物能有此威能?”
“不对,不对……或许,就是一种特殊的蛟类?或者……是灵哭,亦或者是术法?”
这道身影就这么陷入了自我辩驳的怪圈,显然沈算最后祭出的诡蛟,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范畴,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与疑惑。
与此同时,高空鹰背之上。
沈算看似闭目养神,心中却也泛起了涟漪:“刚才附近,定然还藏着个修为不弱的老六在暗中窥视!”
“空间波动虽然细微,但绝逃不过我的感知。”
“只是不知,是敌是友……”
第371章 疯狂
而沈算之所以毫不犹豫地召唤出诡蛟,以雷霆之势解决…
好吧,偷袭那伪四品魔灵,正是源于那一瞬间捕捉到的、来自远处的微弱空间涟漪考量。
这隐藏的老六,让他立刻放弃了让青铜巨鹰(小三)与魔灵大战一场、借此检验其真实战斗力的打算。
速战速决,并展现出足以令潜在威胁忌惮的力量,才是上策。
试想,任谁看到一条看似人畜无害的小金龙,竟能一口“吸溜”掉一个伪四品级别的魔灵,恐怕都得掂量掂量自己是否够格当这个“黄雀”。
除此之外,沈算还有更深层的考量。
倘若那隐藏之人,是沈氏主族派来暗中保护(或监视)自己的…
那么诡蛟迅速解决战斗,既能避免暴露小三更多的能力,也能让可能存在的、通过魔灵远程观察的黑袍人本尊,无法准确判断诡蛟的底细。
同时,这未尝不是一种向主族“不经意”间彰显自身实力与底蕴的方式——看,即便没有你们,我也有自己的底牌应对危机。
事到如今,沈算对“背后有大树好乘凉”这句话,有了更深刻的体会。
有时候,适当的展示肌肉,比一味的隐藏,更能赢得重视和相对宽松的环境。
黄昏时分,天际被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云霞铺展,景色唯美,却总带着一丝白日将尽的凄凉。
为免过于惊世骇俗,沈算操控青铜巨鹰在距离定霞府城尚有数十里的郊外一处隐蔽山谷中缓缓降落。
两人跃下鹰背,小三重新化作迷你形态隐入沈算袖中,其实是被他收回青铜古舟。
他俩整理了一下衣袍,便如同普通旅人一般朝着官道,不疾不徐地朝着定霞城西城门方向行去。
两人刚走上官道没多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只见周铁柱亲自驾着一辆外观朴素的马车,带着几名骑马的精干属下,正好迎了上来。
“吁——!”马车稳稳停住,周铁柱利落地跳下车辕,几步赶到沈算面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仔细打量着沈算,“少爷!您……您没事吧?路上可还顺利?”
他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见沈算和钟源竟是徒步走来,身边不见坐骑,加上钟源传讯让他前来迎接,心中便已猜到了七八分,定是途中出了变故。
沈算摆了摆手,语气轻松,:“我能有什么事?就是那两匹倒霉的马儿躺枪了。走吧,先回去,具体情况路上再说。”
“是,少爷!”周铁柱闻言,心下稍安,连忙侧身做出“请”的手势。
待沈算安然登上马车后,周铁柱立刻将探寻的目光投向一旁的钟源。
钟源无奈地叹了口气,言简意赅地低声道:“路上遇到了魔神教的伏击,规模不小,手段也诡异。”
“少爷无恙,我受了些轻伤,已无大碍。”
“只是坐骑……被战斗波及,没能幸免。”
“该死的魔崽子!”周铁柱脸色一沉,忍不住低声咒骂。
在他心中,自家少爷仁义之名远播,行事光明磊落,这些魔道妖人竟敢屡次三番下黑手,当真是毫无底线,天理难容!
“行了,别愤慨了。”钟源拍了拍他的肩膀,转移话题道,“他们也付出了代价,死的死逃的逃,算是吃了大亏。”
“先上车,路上你跟我们说说,最近定霞府的情况如何?乞儿之家的发展还顺利吗?”
三人先后进入宽敞的车厢坐定。
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周铁柱收敛心神,开始正色汇报:“少爷,源哥,自一个多月前,那支神秘且强大的队伍回来后,咱们定霞城乃至整个定霞府,表面上看可谓是风平浪静,甚至称得上歌舞升平。”
“以往那些阳奉阴违、暗地里使绊子的势力,如今都老实得很,府主大人颁布的各项政令,如今是畅通无阻,执行效率前所未有。”
“所以,单从表面看,定霞府现在是一片安详,秩序井然。”
他话锋一转,眉头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可是……属下总觉得,这片看似平静的湖水之下,似乎在酝酿着什么。给人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哦?具体有哪些迹象?”沈算靠在软垫上,平静地问道。
“比如,紧邻我们的宜川府,如今就像发了疯一样,将所谓的‘历练’变成了绞肉场,伤亡极其惨重。”周铁柱顿了顿又说:
“而且,这股风似乎也刮到了我们定霞府。”
话到这,他压低了声音,“就在近期,府城内许多权贵家族的子弟,都接到了一纸征召令,被强制送往了与妖兽厮杀的前线。”
“据属下多方打探到的零星消息,第一批被征召的人,伤亡……很是惨重。”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凝重:“而这,恐怕仅仅是个开始。”
“有确切风声传出,第二批规模更大、范围更广的征召马上就要开始,这次的目标,是整个定霞府境内所有符合条件、有一定修为基础的年轻人!”
“现在外面很多人都在私下议论,说咱们定霞府,怕是要步宜川府的后尘,也陷入那种……近乎疯狂的备战状态了。”
钟源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脸上带着惊容:“我原本以为,只是宜川学院一家行事疯狂,没想到……这竟然是整个宜川府层面的意志!”
“现在连我们定霞府都被卷了进去,也跟着一起‘疯狂’起来?”
“这背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不是嘛!”周铁柱叹了口气,深有同感,“鉴于眼下这越来越紧张的局势,属下认为,我们名下所有的‘乞儿之家’,现阶段都必须尽量保持沉寂,收敛锋芒,默默地发展自身,经营好现有的生意,避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沈算手指轻轻敲击着桌?,沉吟片刻,开口道:“沉寂发展是必要的,但人才的培养不能停下,反而要加强。”
“过段时间,墨隐在宜川府那边打开局面后,需要大量可靠的人手过去支援和填充。”
第372章 徒步
周铁柱立刻坐直了身体,肃然问道:“不知墨隐长老那边,初步需要多少人手?”
沈算目光沉静,给出了一个明确的数字:“最少八十人。 ”
“而且要的是精英,是经历过初步培养、忠诚可靠、有一定潜力和办事能力的乞儿。”
“这件事,你要尽快着手筛选和准备。”
车厢内,关于人员调动的讨论仍在继续。
“八十人……”周铁柱沉吟片刻,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但更多的是对现有体系可能受影响的担忧,“抽调八十名精英,从数量上看应该没问题。”
“只是……这一下子抽走,定霞府各家乞儿之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能独当一面的‘扛柱子’,恐怕又要出现空缺了,各据点的稳定怕是会受影响。”
“少给我来这套,”沈算闻言不由笑骂,直接点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的底细。”
“这段时间,你们培养出的练皮境武者,不下两百之数了吧?”
“就连炼肉境,也硬生生堆出了几个苗子。”
“这点家底,我还是清楚的。”
周铁柱被戳穿,讪讪一笑:“嘿嘿,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少爷。”
“确实有这份家底,但这些练肉境和练皮境,如今都是各处分点镇场子的‘扛霸子’,专门对付那些不开眼的地痞混混和潜在麻烦。”
“这一下子调走太多,难免会出现人手不足,压制不住场面的情况。”
沈算摇了摇头,语气带着引导:“铁柱,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些,不要只盯着定霞府这一亩三分地。”
“让这些有潜力的小伙伴们去更广阔的天地历练、发展,对他们个人的成长至关重要,未来能走得更远。”
“同时,这也是为了‘乞儿之家’整体的壮大。”
“况且,人调走了,空出的名额和位置,你们正好可以招募、培养新人来补充,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发展和扩张吗?”
周铁柱恍然,连忙点头:“少爷说得是!”
“是属下目光短浅,只想着守成,却忘了进取。”
“您放心,八十人,属下一定尽快挑选妥当,保证都是忠诚可靠、能力出众的好苗子!”
一旁的钟源这时却摇了摇头,插话道:“其实我觉得,少爷要的八十人,可能还有点少。”
“以墨隐那家伙在宜川府搞风搞雨的劲头和扩张速度,没两百人打底,恐怕都跟不上他的需求,到时候肯定又要来催。”
“哎呦,我的源哥!”周铁柱一听,脸立刻垮了下来,连声叫苦,“两百人?那可真是要了老命了!现在的乞儿之家讲究的是正规化、体系化!”
“小队长必须由练皮境武者担任,才能有效带领小队训练、执行任务;大队长更是需要练肉境修为,才能镇得住场面,确保整个据点的稳定和发展。”
“要是把底层和中层的骨干都抽空了,那整个体系可就乱套了!”
“根本不利于剩下那些小乞儿们的成长和安全啊!”
“停停停!”钟源见周铁柱反应这么大,连忙摆手认输,“我就随口那么一说,你别激动,一切按少爷说的办。”
周铁柱这才松了口气,接过沈算递来的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平复了下心情,然后开始详细地汇报起目前“乞儿之家”在整个定霞府的发展状况、产业经营、人员培养以及面临的细微问题。
在平稳的交谈声中,马车缓缓驶入了定霞城高大巍峨的城门,也立刻引来了城门内外不少或明或暗的窥探目光。
沈算抵达定霞城的消息,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涟漪迅速扩散开来。
这并不意外。
他之前在不通知任何人的情况下悄然离开落霞城,本就闹出了不小的动静,引得各方猜测。
加之他本人如今在黑市的悬赏榜单上挂着名号,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总而言之,他出现在定霞城的消息,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被摆到了城内各大势力负责人的案头,并随之被更高级别的人物所知悉。
狩土司,一间陈设雅致的静室内。
正在伏案处理公务的陈长老,手边的传讯玉符微微一亮。
他随手拿起,玄识扫过,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
“这小子……竟然是徒步进的城?看来途中果然是遇到了刺杀,连坐骑都殃及池鱼了。”他低声自语,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就是不知道,这次动手的,是哪个不开眼的势力?”
“魔神教?还是其他觊觎悬赏的亡命之徒?亦或者是想搞事之辈?”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颇感兴趣却又带着几分遗憾的笑容:“若不是顾忌沈氏主族那边可能派出的暗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老夫还真想提前去看看这小子。”
“啧啧,好久没看到年轻一辈这么‘热闹’的玩闹了,当真是有些怀念当年腥风血雨的日子啊。”
若是他这番“视刺杀如玩闹”的感慨被沈算听到,恐怕后者会忍不住吐槽:“您老人家经历过大风大浪不假,但也不能把刺杀当成儿戏啊!这有什么好怀念的?可是会死人的!”
若说陈长老的反应,更多是出于长辈对杰出晚辈的欣赏,那么宜川学院驻定霞府高层的反应,则截然不同,充满了官僚体系的现实与算计。
当派驻定霞城的宜川学院高层,通过自己的情报网络,得知沈算竟悄然离开了至关重要的落霞城,现身府城时。
他们第一时间并非关心其安危,而是立刻推断出了他的意图——此人定是为了搭乘前往宜川府城的飞舟,亲自去为那“乞儿之家”的扩张铺路!
这推断一出,问题便接踵而至。
落霞城如今是宜川学院投入数万学子、倾注海量资源的头号“历练战场”,其重要性不言而喻。
而沈算及其掌控的百修楼,正是维持这座战争机器运转的最重要资源供应商之一,尤其是丹药和制式武器装备,几乎占据了前线需求的半壁江山。
如今,这位最大的“后勤部长”不在前线坐镇,反而跑来了相对安稳的后方府城?
第373章 利益
这岂不是意味着,落霞城前线的数万学子,随时可能面临丹药告罄、武器损坏无法及时补充的困境?
一旦补给链出现波动,前线的伤亡数字恐怕会直线上升!
这绝非小事,而是可能影响战局、动摇军心的大事!
为此,宜川学院驻定霞府的负责人,一位姓王的老执事,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召集了在城中的所有学院中层以上管事,紧急商讨对策。
议事厅内,气氛凝重。
“胡闹!简直是胡闹!”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教习率先拍案,“那沈算怎可如此不分轻重缓急?他难道不知落霞城外的历练战场如今是何等状况?”
“数万学子的性命,难道还比不上他那‘乞儿之家’的扩张?”
另一位相对圆滑的管事则沉吟道:“话也不能这么说。”
“沈算此人,并非无的放矢之辈。他此行,恐怕也有其不得已的苦衷,或是不想错过让乞儿之家发展的机遇。”
“况且,他与学院合作一向紧密,想必也会安排好落霞城那边的供货事宜。”
“安排?如何安排?”王执事眉头紧锁,手指敲着桌面,“百修楼的丹药、符箓,乃至大批量的武器交割,都需要他亲自拍板,或是动用传送手段。”
“他这一走,万一前线急需某种特殊资源,找谁去?”
“钟宇掌家虽能干,但有些权限,他是没有的,比如传送阵。”
“王执事所言极是。”有人附和道,“我们必须立刻与沈算取得联系,至少要明确他离开的时长,以及确保落霞城的物资供应不会出现任何差池。”
“必要时……或可动用一些人情关系,甚至向院总部请示,对其施加压力,让他以大局为重,尽快返回落霞城!”
会议在一种隐隐带着焦虑与不满的氛围中进行着,如何“规劝”或者说“约束”沈算的行为,成为了讨论的核心。
他们看待沈算,更像是在看待一个关键且有些“任性”的战略资源点,而非一个需要关怀的个体。
与此同时,与这充满算计的议事厅仅隔数条街巷的另一片天地,气氛却截然不同。
事隔一月,沈算再次踏入了位于定霞府城南区的“乞儿之家”。
这里与其说是一个机构,不如说是一个充满生机的小型社区。
院落干净整洁,年龄不一的孩子们或在练武场上挥汗如雨,或在学堂里朗朗读书。
当沈算的身影出现在大门口时,不知是哪个眼尖的孩子首先喊了一声:“是少爷!少爷来了!”
刹那间,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少爷!”
“真的是少爷!”
“少爷来了!”
欢呼声如同浪潮般从小院各处涌起!
无论是在练功的、读书的,还是玩耍的大半小子们,都瞬间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脸上绽放出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如同归巢的雏鸟般,争先恐后地朝着沈算涌来。
他们眼中没有利益的权衡,没有身份的差距,只有发自内心的亲近与喜悦。
对他们而言,沈算不仅仅是东家,更是将他们从泥泞与绝望中拉起,给了他们新生、温暖和希望的“家人”。
沈算看着瞬间将自己围住的孩子们,那一张张洋溢着激动与依赖的小脸,将他从一路的风尘与杀伐中瞬间拉回了人间烟火。
他脸上不自觉地带上了温和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几个挤到最前面的小脑袋。
“少爷,您终于来看我们了!”
“少爷,我突破到炼皮境了!”
“少爷,看我新学的拳法!”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诉说着,争相展示着自己的进步,场面其乐融融,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周铁柱和钟源站在一旁,看着被孩子们簇拥着的沈算,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唯有在这里,才能洗去外界的纷扰与算计,感受到最纯粹的温暖与羁绊。
这热烈而真挚的欢迎场面,与不远处宜川学院议事厅内的凝重算计,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一边是冰冷的利益权衡,一边是温暖的人间真情。
与此同时,远在宜川府城的沈府,后花园。
荷花池畔,碧波荡漾,垂柳依依。沈氏主族在定霞府的主事人沈修老爷子,正悠然自得地坐在一个小马扎上,手持钓竿,目光平静地望着水面的浮漂。
一旁的酸枝木茶桌上,一壶新沏的灵茶正氤氲着热气,茶香袅袅,与园中的静谧祥和融为一体。
这幅老翁垂钓、与景相融的和谐画面,被怀中传来的传讯玉符波动打破。
沈修老爷子眉头微动,玄识一扫,便了解了内容。
他放下钓竿,轻轻叹了口气:“这小子……终究还是年轻,有些急躁了。”
“明知现在不知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出落霞城,实在有些冒险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继续思忖:“周铁柱驾车前去迎接,两人却是徒步归来……看来路途上定然是遇到了刺杀,而且场面不小,连代步的坐骑都折损了。”
“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势力动的手?终究是风头太盛,木秀于林,引来的无妄之灾啊。”
这时,他的儿子沈文轩步履匆匆地走来,来到近前,恭敬地行礼后问道:“父亲,沈算贤侄已经抵达定霞府城了。”
“想心次日便会乘坐飞舟来宜川府城,您看他来时,是不要设接风洗尘晚晏?”
沈修老爷子微微摇头:“不必大张旗鼓。”
“他明天到府城,风尘仆仆,又经历了刺杀,怕是身心俱疲,而且定然有不少自己的事情要先处理安排。”
“我们翌日再正式设宴也不迟。”
沈文轩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可是……根据情报,沈算贤侄途中遇袭,我们作为长辈,若没有任何表示,是否显得太过冷漠,怕寒了孩子的心?”
沈修老爷子抬眼看了看自己这个为人方正却稍欠变通的好大儿,提点道:“笨!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你们明天不会以个人名义,亲自去他的住处拜访探望,顺便……就在他那里吃个便饭吗?既显得亲近关怀,又不至于太过正式给他压力。”
第374章 旅客体验
沈文轩眼睛一亮,恍然大悟:“父亲所言极是!是孩儿愚钝了!我这就去准备,晚些时候便与几位兄弟一同过去。”说完,他便高兴地转身离去安排。
看着儿子离去的背影,沈修老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自己这儿子在正规的为人处世之道上没问题,可到了需要灵活变通的时候,就显得有些刻板了。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波光粼粼的池面,眼神却变得深邃起来,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三品啊……风云将起,暗流汹涌。”
“终究还是要尽快踏破三品之境,拥有更强的力量,才能在这即将到来的大势之下,守住这个家,护住这些晚辈……”
而沈修与沈文轩父子间这番对话,虽看似寻常家事,却也清晰地揭示各方势力的情报网络,早已悄然覆盖了定霞城的各个角落。
沈算的一举一动,乃至细枝末节,都难逃这些有心人的关注。
翌日,天色未亮,星辰尚在穹顶闪烁。
沈算与钟源已悄然坐上由周铁柱亲自驾驭的、外观毫不起眼的马车,碾过清冷寂静的街道,直奔城西的飞舟广场而去。
他们之所以出发得如此之早,就是为了避开不必要的关注和可能的纠缠。
事实证明也是如此,这不他们离开不足一柱香后,便有人前来拜访。
来者自是宜川学院驻定霞府的那些办事人员。
他们昨夜商议至深夜,好不容易得出一个“委婉劝阻沈算,晓以大局,使其尽快返回落霞城”的结论。
今早便兴冲冲地赶往沈算下榻之处,结果却扑了个空。
望着被乞儿关上的院门,几人面面相觑,只得悻悻然调头,赶回自家驻地汇报这尴尬的情况。
正所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那位负责带队的王执事刚回到学院驻地,迎面便撞上了一位风尘仆仆、面色阴沉的中年人——正是听闻沈算离开落霞城来定霞府后,特意从前线紧急赶回处理此事的赵副院长。
结果不言而喻。
“废物!一群废物!”赵副院长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议事厅的屋顶,他指着以王执事为首的一干人,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对方脸上,“这么点小事!你们是怎么办事的?!”
“你们怎么不商议个三天三夜再去?!”
“你们的脑子是被妖兽啃了,还是被门夹了,塞满了肌肉?!”
“昨夜就该去!连夜去!堵也要把他堵在房里!”
“现在倒好,人呢?!飞舟都起飞去往宜川府城了!”
王执事等人被骂得面红耳赤,低头不敢言语,心中又是羞愧又是委屈。
副院长骂得在理,他们若真想阻拦,昨夜确是最好的时机,如今确是错过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昨日他们拿不定主意时,可是给这位赵副院长发了传讯,请求指示的。
结果得到的回复是“前线吃紧,无暇分身,尔等酌情处理”。
如今事情办砸了,责任却全成了他们的。
这便是有功上司领,有过下属扛,官大一级压死人啊!
与此同时,飞舟之上。
与定霞城那边的鸡飞狗跳截然不同,沈算此次的航行可谓一帆风顺。
巨大的飞舟驾驭着云气,平稳地穿梭于群山之间,越过山川河流,预想中可能会遇到的邪修拦路强收“过路费”,或是其他修士争斗波及航道的糟心事,一概未曾发生。
钟源凭窗望着舷窗外不断后退的景色,尤其在夕阳将云层染成一片瑰丽火海时,他注意到远方天际出现了一个小小的黑点。
随着飞舟不断靠近,那黑点逐渐放大,他不禁疑惑地开口:“少爷,这一路也太顺了。”
“您说,那些专门在航线上讨要买路财的邪修,是不是被炎行商会给彻底剿灭了,或者抓起来关哪儿了?”
“亦或者说,宜川府地界没邪修。”话落他便摇了摇头,宜川府隐藏的邪修比之平阳府还多,上次来回没遇到邪修拦路讨要过路费是他们运气好罢了。
“邪修虽多为散修,但内里关系盘根错节,背后往往牵扯着某些见不得光的势力。”沈算欣赏着窗外云蒸霞蔚的壮丽景色,淡然分析道,“炎行商会是生意人,讲究的是利益,而非打打杀杀。”
“除非那些邪修做得太过火,严重威胁到航线安全与商会声誉,否则他们不会轻易下死手去彻底得罪一个未知的势力,那不符合商人的行事准则,也不值得。”
“那……难道是咱们刚好再次赶上那帮家伙集体闭关修炼了?”钟源摸了摸下巴,说出猜测。
“更可能的原因,是炎行商会提前打点好了关系,或者支付了某些‘费用’。”沈算给出了更符合现实的推测,“毕竟,‘旅客体验’也是很重要的商业考量。”
“‘旅客体验’?”钟源对这个陌生的词汇感到不解。
“就是顾及我们这些乘客的感受和心情。”沈算耐心解释道,“你试想一下,如果每次乘坐飞舟,十次里有八次都要被凶神恶煞的邪修拦住勒索,平时闲暇倒也罢,只当看个热闹。”
“可若是飞舟上有人身负急事,赶着去救命或是处理关乎身家性命的要务,被这么一堵,耽误了宝贵时间,岂不是要心急如焚,甚至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一次两次或许还能忍,次数多了,谁还愿意花钱买这种罪受?”
“炎行商会的口碑和生意必定大受影响。”
“少爷所言极是!”钟源恍然大悟,深以为然地点头,“确实如此,安稳顺心才是正道。”
两人交谈间,飞舟保持着高速,远处的黑点随之迅速放大,渐渐显露出宜川府城那无比宏伟、延绵至视线尽头的巨大轮廓。
当那高耸入云、宛若亘古巨兽脊梁般的古老城墙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即便是以沈算见惯了世面的心性,一股混合着震撼、敬畏与自身渺小感的复杂情绪,也不由自主地从心底涌起。
第375章 难免震撼
眼前的宏伟城城墙,绝非前世那些由钢筋水泥、玻璃幕墙构筑的、冰冷而重复的摩天大楼所能给予的感受。
眼前的宜川府城,城墙之高,远超落霞城与定霞城,目测至少有三十丈以上!
墙体并非单一的颜色,而是由巨大的、表面布满风雨侵蚀和岁月刻痕的深青色巨岩垒砌而成,岩石缝隙间,甚至能看到顽强生长的暗绿色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藤蔓。
墙体上,布满了各种爪痕、妖术轰击留下的深刻痕迹,甚至有些区域颜色明显深于周围,仿佛是被干涸的鲜血反复浸染、渗透,最终与岩石融为一体。
一种沉甸甸的、属于历史和血火的厚重感扑面而来,几乎令人窒息。
城墙之上,巍峨的城楼、林立的箭塔如同巨兽的犄角般错落有致,隐约可见身披玄甲、气息精悍森冷的士兵如同标枪般挺立巡逻。
巨大的、闪烁着寒光的弩炮在垛口后若隐若现,更有些许复杂玄奥的符文在城墙关键节点处流转、明灭,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显然布置有强大无比的防御与攻击阵法。
整座城池依山傍水而建,格局宏大严谨,远远望去,能看到城内层层叠叠、鳞次栉比的建筑群落,飞檐翘角,亭台楼阁,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几座特别高大的塔状建筑,如同利剑般刺破天际,顶端云雾缭绕,似乎沟通着某种天地之力。
这是一种超越了单纯“庞大”与“雄伟”的文化历史感。
每一块墙砖,每一道刻痕,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金戈铁马、王朝兴替、英雄泣血与众生悲欢。
它不是冰冷的死物,而是一部活着的、用石头与鲜血写就的史诗,是文明、力量与意志在漫长时光长河中凝结成的不朽丰碑。
同时,那城墙上的累累伤痕,那无声弥漫的肃杀之气,又是一种血与泪的无声诉说。
它清晰地提醒着每一个注视它的人,在这个伟力归于自身的玄幻世界,眼前的繁华与安宁之下,始终潜藏着与天争命、与地争运、与人争雄的残酷法则。
这座屹立千年的雄城,本身就是无数次惨烈抗争、浴血守护与铁血征服的最直接见证。
飞舟开始缓缓降低高度,朝着城西方向专设的、规模宏大的飞舟广场翔降而去。
随着距离拉近,城池的细节越发清晰,那种扑面而来的历史压迫感与磅礴生机交织的复杂气息,让沈算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气。
“终于到了……”他轻声自语,目光变得锐利如鹰隼,仔细扫过那越来越近的、如同巨兽开口般的巨大城门,以及城门上方龙飞凤舞、蕴含着某种强大道韵与意志的“宜川”二字古篆。
飞舟稳稳停靠在宜川府城西巨大的飞舟广场泊位上。
沈算与钟源随着人流走下舷梯,便看到远外前来迎的人。
飞舟广场出口处,前来迎接的自不是周府老牛,而是墨隐,以及一名神情精干、目光锐利、负责驾驭马车的精英乞儿。
显然,宜川府这边的“乞儿之家”已然运转起来,并且培养出了堪用的人手。
“墨隐!”钟源一看到这位并肩作战多年的老伙计,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大步上前,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好家伙,在这边干得不错啊!气色都比在平阳府城时更好了!”
墨隐被这热情的拥抱搞得愣了一下,随即也露出真切的笑容,回拍了一下钟源:“源哥!一路辛苦!你们能平安抵达就好!”
他是知道沈算遇袭一事的。
沈算为保持身为“少爷”的些许风度,自然不能像钟源那般外放激情。
他走上前,面带温和笑意,目光在墨隐略显疲惫但精神矍铄的脸上停留片刻,情真意切地说了一句:“墨隐,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过多的褒奖,没有空泛的客套,只是这简单平实的一句“辛苦了”,却仿佛蕴含着千钧重量,道尽了对他独自在此开拓、支撑局面的认可与体谅。
墨隐闻言,鼻尖竟是微微一酸,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下头,掩饰住瞬间翻涌的情绪,声音略带一丝沙哑地回道:“为少爷分忧,是属下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这一句话,几乎抵消了他这月余来所有的奔波劳碌与承受的压力。
宜川府城的“乞儿之家”总部,其占地面积是除了落霞城总部外最大的,内部的景致也经过精心打理,亭台水榭,错落有致。
这倒并非墨隐刻意追求享受,而是在宜川府城这等核心大城,稍有头脸的势力,其驻地门面都讲究一个气派与格局,过于寒酸反而会引人轻视,不利于行事。
三人来到沈算下榻的一处精致小院。
院内古树参天,绿意盎然,一角还引了活水,形成一个小小池塘,几尾锦鲤在其中游弋,显得清幽而雅致。
相比于外面大院的练武喧闹,这里无疑是处理核心事务、接待重要客人的理想场所。
刚在院中石桌旁坐定,奉上清茶,墨隐便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工作,语气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少爷,得益于沈文轩和周鹏司长的鼎力相助,以及宜川学院在府城层面提供的便利。“
“乞儿之家在宜川府城的初步立足与发展,总体而言,算得上是一帆风顺,比预想中要顺利不少。”
“算是?”钟源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语中这个微妙的词语,追问道,“听你这意思,还是有磕绊?”
墨隐点了点头,解释道:“府衙那边,对我们收容乞儿的规模做了明确限制。”
“在府城,最多只能收容一百八十八人。”
“这个数字,还是周司长据理力争,反复强调我们是为了安置乞儿、维护稳定,才好不容易争取来的上限。”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继续道,“不止是府城,府衙对我们计划扩展到下属卫城、镇城的据点,也做了人数规定。”
第376章 人数限制
话到这,墨隐有些无奈的说:“卫城不得超过九十六人,镇城不得超过八十八人。”
“这个限制,与之前在平阳府、定霞府遇到的情况差不多。”
“限制就限制吧,”沈算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静,并未显露出太多意外或不满,“各地有各地的规矩,我们遵守便是。关键在于,这些名额是否够我们用?能否确保每个据点都能有效运转,真正扎根下去,并从中培养出我们需要的人才?这才是重中之重。”
“少爷所言极是!”墨隐立刻表示赞同,“属下也是这般想的。”
“因此,我将从平阳府城那边带来的二十名精英乞儿,大部分都已分散派往计划中的几个重要卫城和大型镇城,让他们提前熟悉环境,建立初步关系,为接下来的正式扩展打下基础。”
“过程中,可遇到什么明显的阻力?”沈算关切地问道。
“阻力自然是有一些的。”墨隐坦言,“任何新势力的介入,都会触动原有势力的利益格局,遭遇不友好和试探是难免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庆幸,“好在周司长利用其职权,与各城镇的户司打了招呼,给我们派去的精英乞儿赋予了一个‘协助户司整理乞儿档案、协理地方善政’的官方合作身份。“
“这层皮虽然薄,但很多时候非常管用,至少让他们行事有了由头,减少了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此外,”墨隐补充道,“宜川府的沈家,在沈文轩的交代下,也动用了一些人脉关系,在不少地方为我们的人说了话,打了招呼。”
“这让我们的人行动更加便利,也等于变相给了他们一个受沈家关照的‘身份’,让地方上的牛鬼蛇神多少有些顾忌。”
钟源听到这里,眉头又皱了起来,看向墨隐:“宜川学院呢?他们只在府城出了力?下面各城就没使上劲?” 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
墨隐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轻轻摇头:“他们……确实只在府城层面给予了支持。”
“对于向下的扩展,宜川学院表示那是地方政务,他们不便过多干涉,爱莫能助。”
“哼!”钟源忍不住冷哼一声,语气带着讥讽,“果然是读书人,算计得精明!好处没少拿,到了需要他们真出力的时候,就开始推三阻四,划分界限了!说一套做一套,当真令人不齿!”
“意料之中。”沈算对此反应平淡,仿佛早已料到,“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但也别指望每一次付出都能换来对等的回报。”
“利益捆绑永远比空口人情来得牢固。他们能在府城给予支持,已经算是履行了部分承诺。”
“后续,还需要更多的利益交换,或者我们展现出让他们无法忽视的价值。”
正说话间,一名衣着整洁、举止得体的年轻乞儿快步来到小院门口,恭敬地通禀:“少爷,墨长老,周鹏司长和沈文轩少爷,携两位公子前来拜访,车驾已到大门外。”
“贵客临门,不可怠慢。”沈算闻言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我们一起去迎一迎。”
钟源和墨隐也连忙起身,紧随其后。
对于周鹏和沈文轩的联袂来访,沈算心中是颇为高兴和重视的。
他给予了最高规格的接待——并非在正式客厅,而是在他居住的这处最为雅致清静的小院中。
这既显得亲近,不把他二人当外人,也符合私下密谈的氛围。
乞儿之家不设后花园,核心区域是演武场和启蒙书堂,充满了实用与奋进的气息。
而沈算所居的这个小院,绿树掩映,流水潺潺,布置精心,可谓是整个大院中格调最高、最显底蕴的一处所在,用来招待真正的贵客和心腹再合适不过。
众人相见,自是一番热情的寒暄。
周鹏依旧是那副精明干练中带着豪爽的模样,沈文轩则保持着世家大少爷的沉稳与气度。
他们各自带来了自己的长子,显然也有让后辈与沈算多亲近、见见世面的意思。
寒暄过后,周鹏和沈文轩对视一眼,仿佛心有灵犀,几乎同时开口,打发自家儿子由乞儿之家的人领着,去参观演武场和书堂,美其名曰“让年轻人多交流学习”。
待小辈们离去,小院内只剩下几位核心人物,气氛稍稍严肃了一些。
周鹏和沈文轩相视一笑,最终还是由与沈算血缘更近、身份也更合适的沈文轩开口,他看向沈算,目光中带着关切,语气温和却直指核心:
“贤侄,这次从定霞府城过来,一路舟车劳顿,怕是……不太安生吧?”
这句话问得颇有技巧,既表达了关心,也给沈算留足了叙述或隐瞒的空间。
“确实不太安生。”沈算点了点头,面对这两位可以信任的长辈和盟友,他并未刻意隐瞒,将自己与钟源在途中遭遇魔神教亲传弟子带队伏击的事情,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他略去了森罗诡域、诡柳卫以及最后吞噬伪四品魔灵的诡蛟等关键底牌,只提及了魔灵大阵和魔仆的围攻,将战斗过程描述得虽然凶险,但尚在可控范围内。
即便如此,周鹏听完已是面露惊容:“竟如此凶险!又是阵法又是魔灵围攻!”
他随即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愤慨与不解,“没想到魔神教的触手伸得如此之长,在定霞府境内也敢如此猖狂行事,当真是不将王法律令放在眼里!”
对此,对魔神教根底了解更深的沈文轩却是缓缓摇头,神色凝重:“魔神教……确有猖狂的资本。”
“周司长,不瞒你说,即便是强势如定霞府府衙,乃至背后的大炎王朝,若非必要,也绝不愿轻易与这个深不见底、行事诡谲莫测的势力彻底撕破脸,全面开战。”
“他们的底蕴和疯狂,远超常人想象。”
“哦?”沈算闻言,真正被勾起了兴趣,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沈文轩,“请族叔解惑。”
他觉得,今天沈文轩即将向他透露的内情,是有人安排的。
第377章 历练刺杀
沈文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小算,你可知那魔神教,为何偏偏将你,作为其亲传弟子的历练目标?这其中缘由,你可曾深思过?”
“不知。”沈算坦然摇头,目光清澈地看着沈文轩。
他虽然有过一些基于利益的推测,但真相如何,自然不如听这位族叔直接道来来得准确。
他这反应,既是不懂便问的坦诚,也隐含着一份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不会为了在长辈面前显得“聪明”而妄加揣测,夸夸其谈。
沈算这份与实际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务实,让沈文轩不由微微一愣,随即恍然。
眼前这侄子,早已不是需要靠言语表现来获取认可的普通少年了。
他自身的实力、掌控的势力、做出的成绩,便是他最大的底气,无需在任何长辈面前刻意表现什么。
沈文轩脸色一肃,不再卖关子,沉声道:“这其中,涉及一桩流传了数百年的旧怨。”
“据主族内部秘传,大约在三百年前,魔神教一位修为高达二品的太上长老,在外出时,与我沈氏一位云游在外的老祖狭路相逢,因故发生冲突,最终……那位魔神教太上长老,饮恨于家族老祖之手。”
此言一出,不仅沈算目光一凝,连一旁的周鹏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二品大能!那是何等通天彻地的人物!
这等层次的恩怨,足以影响两个庞大势力的气运走向!
沈文轩对两人震惊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
他顿了顿,让信息沉淀了一下,才继续说道:“这血海深仇,梁子自然是结下了。”
“但或许是因为双方都投鼠忌器,担心两家若是全面开战,无论胜负,都必将元气大伤,最终只会让第三方势力坐收渔翁之利。”
“因此,大规模的直接冲突并未爆发,而是形成了一种诡异的默契与平衡——双方将矛头指向了彼此未来的希望,针对对方的杰出弟子和核心子弟,展开残酷的历练刺杀。”
“也就是说,”周鹏瞬间明白了过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目光复杂地看向沈算,“在小算……在魔神教眼中,他已然是沈氏年轻一代中‘杰出弟子’的代表,所以……”
后面的话他没忍心说下去,因为这结论对于当事人而言,实在太过沉重和残酷。
这意味着沈算从此被一个庞然大物盯上,将成为其年轻天才们用来磨刀和刷战绩的目标。
沈文轩却直接肯定了这残酷的猜测,他看着沈算,一字一句地说道:“不错。”
“小算,你如今在魔神教内部的某些名单上,恐怕已经榜上有名,被列入了他们针对我沈氏子弟的‘历练杀榜’之中。“
“而你之前在黑市被人挂出的悬赏,恐怕只是一个……‘引子’。”
“操!”纵然以沈算的心性,在听到“历练杀榜”这四个字,并明确了自己成为目标后,心中也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
这感觉,就像是玩游戏突然发现自己被系统标记为全服公敌,还是那种高阶玩家专门用来给自家新人练手的高级怪!
麻烦程度和危险性,比他预想的还要高出一个量级!
周鹏则对“引子”这个词更为困惑,他皱眉问道:“这‘引子’……又是何意?难道那黑市悬赏,并非单纯有人想害小算?”
沈文轩解释道:“黑市悬赏,动机可能很复杂,或许是某些被小算触动了利益的宵小所为。”
“亦或者是别的势力。”
“但它的出现,以及小算展现出的潜力与价值,恰好符合了魔神教启动‘历练’机制的一个条件——一个足够醒目、足够有分量的‘靶子’。”
“这个悬赏,就像是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将小算清晰地标识了出来,吸引了魔神教的注意。”
话说到这,纵使是傻子也知道这引子的险恶用心了。
沈算听到这里,已经完全明白了。
自己不仅是别人的眼中钉,更成了魔神教内部天才们角逐的“任务物品”和“经验包”。
这感觉,可真是……妙不可言啊。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原来如此,多谢族叔解惑。”
“看来,我这‘引子’当得,还挺值钱。”
语气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自嘲,以及更加坚定的锋芒。
既然躲不过,那就让想来啃这块硬骨头的“历练者”,好好崩掉几颗牙吧!
当真是总有刁民想害朕啊!
“难道就只能被动接招,任由他们所谓‘历练刺杀’不断上演?”周鹏眉头紧锁。
沈文轩却摇了摇头,神色间透出几分深谙世事的淡然:“没有他法。”
“因为同样的规则之下,我沈氏主族的天骄子弟,也在执行着对魔神教杰出弟子的刺杀任务。”
“……”周鹏一时语塞。
原来如此——这根本是两大势力之间心照不宣的残酷游戏,彼此都在默许的规则内博弈、消耗、磨砺后辈。
谁也别嫌谁手段脏。
而更令周鹏与沈算同时沉默的是沈文轩接下来的话:
“事实上,不仅沈氏与魔神教如此。”
“而是各大世家、宗门之间,表面和气之下,何尝不在暗中筹谋算计?”
“比如联姻是笼络,合作是试探,而在某些‘默认规则’的灰色地带里,打击、压制、甚至谋害对方崭露头角的杰出子弟……都是常态。”
话音落下,院内一片沉寂。
周鹏久在府衙任职,虽知世情复杂,却也没想到水面之下竟暗流至此。
沈算虽早有心理准备,但听到这般直白的揭露,仍觉一股寒意掠过脊背。
真是……太脏了。
但这,或许就是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温情与残酷并存,光明与阴影共生。
当晚,沈算并未因沈文轩等人的到来而特意设宴。
他如往常一般,与乞儿之家的孩子们一同在膳堂用晚饭。
新收留的乞儿们大多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恶名在外”的少东家,原本有些怯怯,却见沈算神色温和,言语亲切,甚至随手给身边几个孩子夹菜,渐渐也放松下来,眼中流露出好奇与隐隐的仰慕。
第378章 三问扎心
翌日一早,沈算便携钟源与墨隐正式拜访宜川府沈氏分支主事人沈修。
随后几日,由沈文轩亲自引荐,陆续拜会了城中几家与沈氏交好、或在某些领域说得上话的势力。
言辞往来,气氛融洽,虽多是客套寒暄,却也在无形中织就一张属于“沈算”而非“沈氏”的人情关系网。
其间,宜川学院曾派执事登门,得知沈算外出未归后便离去,并未久候。
“这是坐不住了?”钟源冷笑。
墨隐却摇头:“不至于。落霞城那边供给尚未告急,他们此时来访,更多是表明态度,试探反应。”
“若真急切,岂会不等?”
沈算淡然道:“不必理会。我们按自己的步调行事。”
既然宜川学院仍端着几分架子,他亦不必急着赶回落霞城。
眼下扎根宜川、打通人脉,才是长远之策。
接下来两日,他继续随沈文轩拜访城中其他有分量的家族与商会主事;第三日起,则与周鹏一同出入府衙各司,拜会几位实权官吏。
每日早出晚归,赠礼叙话,礼数周全,虽未深入谈及具体合作,却也将“沈算”此人稳重、知礼、背后颇有依仗的印象,悄然刻入不少人心中。
时间来到沈算抵达宜川府城的第五日。
他仿佛全然忘却了落霞城的战火与催促,当真带着墨隐与钟源,换上一身轻便服饰,出了城门,悠哉游哉地往西郊风景秀丽处行去,美其名曰“体会风土人情,顺便踏青”。
三人信步山林,赏景谈天,倒也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
然而,沈算这边的闲适惬意,却如同一把无形的柴薪,不断添入某些人心头的焦炉之中。
最先坐不住的是身在落霞城前线的黄陵。
这天清晨,负责后勤的管事像往常一样前往百修楼,准备提取一批急需的疗伤丹药和备用武器装备。
然而,得到的回复却让他心头一凉:“黄执事,实在抱歉,您要的这批‘生肌续骨丹’和‘破甲重箭’,库房里暂时……没现货了。”
“钟叔昨日已紧急传讯,但少爷那边索事缠身,恐怕需要等上几日。”
消息传回,正在查看最新的伤亡报告黄陵,闻听此言,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前线厮杀正酣,每时每刻都有人受伤,丹药就是救命稻草!武器装备的消耗更是如同流水!
“他妖兽的!”素来注重形象的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一把摔了手中的战报,抓起传讯玉符,直接连通了宜川学院总院那位负责“劝导”沈算回来的主管执事。
接下来的通讯,堪称一场语言艺术(骂人不说脏字)的展示。
黄陵凭借着对前线情况的了解和对官僚作风的深刻认知,字字诛心,句句紧逼,将那位执事问得哑口无言、冷汗涔涔,最后几乎是狼狈地切断了通讯。
但这还没完。
黄陵深知跟底下人扯皮没用,他直接一道最紧急的传讯,发给了那位常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最爱躲清闲钓鱼的学院正牌院长。讯息只有三句质问,却重若千钧:
“院长,前线数万学子的生死安危,比不上总院那点可笑的架子?”
“比不上某些尸位素餐、推诿扯皮之人的面子?”
“更比不上……您老人家在后方躲清闲、图安稳的心思?”
这三问,如同三支淬毒的利箭,精准地射向了院长最在意的几个点——责任、威信、清誉。
果然,正在某处幽静湖边享受垂钓之乐、试图屏蔽一切杂务的宜川学院院长,收到传讯后,先是愣了几息,随即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最后“啪”地一声,竟将手中那根珍爱的千年紫竹钓竿生生折断!
“反了!都反了!”院长怒吼,声震湖面,惊起飞鸟无数。
他再也坐不住,立刻动用院长权限,紧急召见负责此事的杨姓副院长。
接下来的场面,可想而知。
院长将折断的鱼竿和满腔怒火,一并“教导”在了杨副院长头上。
唾沫横飞间,将前线危急、总院无能、办事拖沓等罪名扣了个结实,最后下了死命令:“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低声下气也好,许以重利也罢!”
“明天!最迟明天!必须让沈算坐上返回定霞府的飞舟!”
“前线若是因补给问题崩盘,你就自己滚去落霞山脉填坑!”
杨副院长被骂得狗血淋头,抱着头逃也似地离开院长静修处。
一回到自己的办公之所,他立刻将所有的憋屈与怒火,转移到了具体负责此事的高执事身上。
“高德禄!你办的好事!”杨副院长一拍桌子,先是一顿疾风骤雨般的破口大骂,将高执事祖上三代都问候了个遍,这才阴沉着脸质问,“说!为何那沈算还在宜川府城?前线都要断粮了!院长已经发了雷霆之怒,需他明日必须返程!你之前是怎么跟本院保证的?嗯?!”
高执事被骂得浑身哆嗦,眼珠子却飞快地转动,试图寻找替罪羊和借口。
他急忙躬身,脸上堆起无奈与委屈:“杨院长息怒!息怒啊!非是属下不尽心办事,实在是……实在是那沈算年少得志,狂妄自大啊!”
“他自恃是落霞城战场的最大供应商,鼻孔朝天,根本不把我们宜川学院放在眼里!”
“属下几次派人诚意拜访,想与他商谈,他都避而不见,端着架子拿捏我们呢!”
“属下……属下也是有心无力啊!”
“哦?是吗?”杨副院长冷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那我怎么听人说,你只是派了个无足轻重的主事,去人家门口晃了一圈,听说主人不在,调头就走,再无下文?”
“你这叫‘几次诚意拜访’?你这叫‘有心无力’?”
“高德禄,你当本院是傻子,还是当院长是瞎子?!”
高执事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知道自己那点敷衍了事的小把戏被捅穿了,连忙改口:“误会!杨院长,这绝对是误会!”
第379章 心照不宣
“哦,怎么个误会法?”杨副院长冷声问。
其实下属的行事,他怎会不知,也觉得实属正常,怎知惊动了院长。
高执事闻言,急忙说道:“回院长,属下派主事前去,是想先递个话,约定个正式的会谈时间,以免唐突了沈少……属下,属下这就亲自去!这就去!”
“不必再狡辩了!”杨副院长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黄陵副院长已经把状告到院长那里了!”
“院长震怒,亲自定了期限——明天!沈算必须登上返程飞舟!”
“此事你若再办砸了,就不是挨骂这么简单了,自己想想后果!”
“滚下去办事!记住,把姿态给我放到最低!之前答应过人家要协助‘乞儿之家’发展的事,用心去做,落到实处!别光耍嘴皮子!”
“是是是!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办!一定办妥!”高执事如蒙大赦,连连鞠躬,也顾不得擦去满头的冷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副院长办公室。
一出院门,高执事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对着等候在外的手下厉声喝道:“快!所有人,立刻跟我去城西‘乞儿之家’!快!”
然而,当他带着一群人风风火火赶到乞儿之家时,却再次吃了个闭门羹。
值守的乞儿不卑不亢地告知:“我家少爷一早就出门办公务了,归期未定。”
高执事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明日就是最后期限啊!
他猛地一跺脚,几乎是嘶吼着对手下下令:“找!发动所有能动用的关系,给我全城找!哪怕掘地三尺,也要在一刻钟内,找到沈少的踪迹!快去!”
一时间,宜川学院在府城经营多年的情报网络被动用起来,效率竟出奇地高。
不到一刻钟,消息传回:沈算一行三人,正在西郊三十里外的“翠影湖”一带踏青赏景。
“妖……兽的!”高执事气得差点咬碎后槽牙,憋了半天又只能骂出这句。
他不敢再有丝毫耽搁,也顾不得什么体面了,带着几名心腹,跳上马车,催促着车夫以最快速度赶往西郊。
西郊,翠影湖畔。
山林幽静,湖水澄澈,偶有鸟鸣更显空灵。
沈算正负手立于一块临湖的巨岩上,远眺湖光山色,钟源和墨隐在一旁低声交谈,气氛闲适。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和喘息声打破了宁静。
只见以高执事为首的几个学院中人,衣衫被树枝刮得有些凌乱,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小径尽头。
高执事一眼就看到了岩石上那道青衫飘逸的身影,如同看到了救命稻草,也顾不得调整呼吸和仪态,连忙小跑上前,隔着老远就堆起无比热情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高声喊道:
“沈少!沈少留步!可算找到您了!”
沈算闻声,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与疑惑:“哦?原来是高执事?如此匆忙寻来,不知有何贵干?”
高执事擦着汗,强压下喘息,官话套话如同早已备好的稿子,流畅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脱口而出:
“沈少见笑了!贵干不敢当!实在是学院有要事需与沈少商议,关乎前线数万学子福祉,更关乎我们双方长久合作之大计啊!”
“此前下面人办事不力,多有怠慢,还望沈少海涵!”
“院长大人已亲自过问,对沈少支持前线之义举深感钦佩!”
“特命在下前来,务必与沈少达成共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沈算的神色,见对方依旧平静,连忙拍着胸脯,声音又拔高了几分,做出极其诚恳的保证:
“沈少放心!您关心的‘乞儿之家’在宜川全境发展之事,包在我们宜川学院身上!”
“从府城到各县镇,但凡有我们学院分院或关系所在之处,绝无人敢阻拦、刁难!”
“资源、渠道、人手,只要合理合规,学院定当全力协助,大开方便之门!此事,我院可立下文书为凭!”
话语在湖光山色间回荡,官腔十足,却又透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不得不掏底牌的狼狈。
钟源与墨隐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
沈算看着眼前这位前倨后恭、汗流浃背的高执事,心中了然。
他知道,这场拖了数日的“架子”与“耐心”的较量,胜负已分。
接下来,才是真正谈条件的时候了。
实际上,双方要谈的“条件”早已心照不宣,无非是宜川学院需以实际力量,支持“乞儿之家”在整个宜川府境内的拓展。
至于高执事情急之下提出的“立下保证文书”,沈算心中唯有哂笑。
这等白纸黑字的东西,今日或许是承诺,他日形势有变,未尝不会变成对方指摘自己“胁迫”、“越界”的凭证,甚至成为某些人借机发难的把柄。
因此,无论高执事如何信誓旦旦,沈算都坚决婉拒,只要求对方以“学院信誉”和“高层共识”作为担保。
最终,双方在一片“和谐融洽”的氛围中达成共识。
简而言之便是,沈算翌日清晨启程返回定霞府,而宜川学院则需切实调动其在各地的影响力与资源,为“乞儿之家”的扩展铺平道路。
至此,沈算此次宜川府城之行,虽小有波澜,但主要目标已基本达成,可谓圆满收官。
消息传回落霞城,焦头烂额的黄陵总算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得以稍稍放松。
但与此同时,他对沈算这番“以退为进”、掐准时机拿捏学院痛点的“不要脸”手段,暗自心惊之余,也生出了更深的忌惮:“这小子……年纪轻轻,手腕却如此老辣刁钻,当真不能以常理度之。”
“以后打交道,得更小心些才是。”
“须知,人不要脸,往往……天下难敌啊!
翌日清晨,宜川府城飞舟广场。
沈算如约登上了返回定霞府城的飞舟。
前来“送行”,实则更多是确保任务完成的高执事,直到看着飞舟缓缓升空,融入天际,才真正把提到嗓子眼的那颗心放回肚子里,长长舒了一口气——院长交代的差事,总算没有办砸。
第380章 轰鸣
送行人群中的墨隐,将高执事如释重负的神情尽收眼底,心中却是一片冷静,甚至带着几分讥诮:“这只是开始。”
“若你们后续敷衍了事,出工不出力……以少爷的性子,下次离开的理由,或许就是去‘考察’腾冲府的市场了。”
“到时候……”
归途之上,秋高气爽。
飞舟抵达定霞府城后,沈算与钟源在乞儿之家休息一夜后,便换乘快马,踏上了返回落霞城的官道。
秋风带着收获季节的微醺气息,拂过面颊,令人心旷神怡。
官道两侧,远山如黛,近水含烟,林木染上了深浅不一的红黄之色,在明媚的阳光下绚烂如画,正是踏青赏景的好时节。
策马奔驰在熟悉的道路上,沈算的心情颇为不错。
此番宜川府之行,虽遇刺杀,但总体顺利,不仅初步打通了上层关节,更借势迫使宜川学院做出了实质性的承诺。
“少爷,此次回去,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了!”钟源纵马与沈算并行,迎着风大声说道,语气里倒没有多少抱怨,反而透着几分期待。
沈算闻言,朗声笑道:“忙便忙吧!又不是没经历过。只要玄石源源不断,再忙也值得!”
“少爷,我说的可不单是宜川学院的订单。”钟源稍微压低了声音,但确保沈算能听清,“前不久,墨隐发来传讯说定山宗和丘山学院的人,今天一早突然各自派了两艘战争飞舟,运送大批弟子和学子,直奔落霞城而去,看架势也是要加入那历练战场!”
“定山宗和丘山学院?”沈算闻言,脸上的轻松之色收敛,露出惊讶,“他们怎么也如此急切地掺和进来了?而且动作这么快?”
“具体内情,那边的乞儿也未探明。”钟源摇头,“只知他们来得突然,态度坚决,采购量……恐怕不小。”
“一个个的,怎么都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沈算眉头微蹙,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解与隐隐的不安。
落霞城的战事,似乎正以超出预期的速度,吸引着越来越多的势力卷入,这绝非寻常“历练”所能解释。
然而,就在他心念电转,试图分析这异常动向背后的含义时——
一股极其突兀、冰冷刺骨的致命警兆,如同毒蛇般骤然窜上他的脊背!
“停下!!”沈算瞳孔骤缩,几乎是凭借着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发出一声暴喝!
与此同时,他左手猛地一握,金光灿灿的玉符瞬间激发!
金光玉符:一层凝实、璀璨的金色光幕如同倒扣的金碗,瞬间将他与钟源以及两匹战马笼罩其中!
这还没完!警兆之强烈,让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右手又是一张玉符握在手中输入玄力激发——金刚符!
第二层更加厚重、带着古朴梵文虚影的淡金色光罩,紧贴着第一层金光升腾而起,形成了双层防护!
就在第二层金刚光罩刚刚成型的刹那——
“咻!咻!咻!咻——!”数道细微却尖锐到极致的破空声从远处传来,然实质的攻击已然先至!
那是一种极度凝聚、吞噬光线的漆黑能量,如同来自九幽的毒牙,速度快到超越了声音,足有六道
“轰隆——!!!”第一层金光护罩如同纸糊一般,在接触到那六道漆黑能量的瞬间便剧烈扭曲,随即轰然炸碎!
克制力十足!
狂暴的黑色能量冲击波如同失控的怒龙,狠狠撞在第二层金刚光罩上!
地动山摇!官道两旁的山石在剧烈的震荡中崩裂、滚落!
以撞击点为中心,一个混杂着黑色能量、尘土、碎石和草木碎屑的恐怖环状冲击波,疯狂地向四周席卷开来!
“咔嚓!咔嚓!哗啦啦——!”
官道两侧,碗口粗的树木被连根拔起,或是拦腰折断,在半空中就被肆虐的能量撕扯成无数碎片,化为漫天木屑暴雨!
地面的草皮被整个掀飞,裸露的泥土如同波浪般翻滚!
然而,这毁灭性的第一波袭击,仅仅只是序曲!
烟尘尚未散去,那令人心悸的黑色能量光芒再次亮起!
数道比之前更加稍小、但更加凝练的黑芒,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之矛,穿透翻滚的烟尘,以更为刁钻、更为致命的角度,再次狠狠轰击在被沈算再次激发的金光罩上!
“咔嚓”金光罩破碎,玉符化为积粉,黑芒去势不减,撞击在金刚罩上。
“轰!轰轰轰——!!”更加震耳欲聋、仿佛要撕裂耳膜的爆炸声连环响起!
这一次的威力更加集中,更加恐怖!
足以撼动山岳的冲击力将本就狼藉的官道彻底化作齑粉,一个巨大的坑洞瞬间成型!
泥土……不再是飞扬,而是如同被无形巨掌狠狠拍击、然后向上喷发的泥石流!
混合着黑色的毁灭性能量、断裂的树根、破碎的岩石,形成一股死亡的风暴,将沈算与钟源所在之处彻底吞没!
金刚光罩之内,沈算脸色冷峻如冰,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着烟尘与能量乱流之外,那隐约显现的、充满恶意与杀机的身影。
钟源已然长刀在手,护在沈算侧翼,浑身肌肉紧绷,劲气鼓荡,准备迎接随时可能到来的近身搏杀。
这次伏击的规模、时机与狠辣程度,远超之前!
然而,冲激波未消之际,沈算的瞳孔中却是倒映出,光芒比之前略微暗淡的黑芒。
它们依旧散发着恐怖毁灭气息,极速的袭来。
这一幕,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甚至闪过一丝惊骇!
这攻击的衔接太快!太狠!对方根本不想给他们任何喘息之机,摆明了是要用这种远超常规的饱和式攻击,将他们连同防御彻底碾碎在这官道之上!
没有任何犹豫,沈算体内玄力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奔涌,双手几乎化为残影,往地下一按!
“九龙离火罩护身!”
“森罗诡域起!”
嗡鸣声中,一方赤红色的铜罩虚影再次浮现,九条焰蛇盘绕长嘶,正是九龙离火罩!
第381章 伤势如何?
同时,一片极速扩张、颜色灰败死寂的雾气以沈算为中心弥漫开来,雾气中隐约有扭曲的诡柳虚影摇曳——这是被他极度压缩了范围、只求最强防御的 “森罗诡域” !
“轰隆隆——!!!”几乎在两层新防御成型的同时,那六道黑芒已如附骨之疽般狠狠撞了上来!
首当其冲的,是刚刚勉强抵挡了一波冲击、已然遍布裂纹、光芒急速黯淡的金则罩。
它只坚持了不到半息,便在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中彻底崩解,化为漫天金色光点消散!
狂暴的黑色能量洪流失去了这层阻碍,余势不减,如同溃堤的冥河之水,狠狠冲刷在刚刚升起的九龙离火罩上!
“吼——!” 九条焰蛇虚影发出愤怒的长嘶,烈焰升腾,试图焚烧、抵御那阴冷的黑暗能量。
赤红与漆黑激烈碰撞、湮灭,发出刺耳的“嗤嗤”声。
离火罩剧烈震颤,表面光焰明灭不定,那坚韧的罩壁上,瞬间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令人心碎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仅仅支撑了不到两个呼吸,九龙离火罩终于在黑色能量的持续冲击下轰然破碎!
九条焰龙哀鸣着消散,赤红碎片四溅,化为纯粹的火系玄气被黑暗吞没。
“噗——!”术法被破,反噬之力让沈算喉头一甜,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苍白了几分。
但他眼神中的厉色却丝毫未减,反而更加疯狂地催动着玄元,维持着那最后一层、也是最奇诡的防御——压缩版森罗诡域!
略微减弱、但依旧足以轻易撕碎五品修士的黑色能量余波,如同狰狞的恶兽,一头撞入了那翻滚的灰败雾气之中!
“嗡嗡嗡——!”森罗诡域仿佛活了过来,发出低沉而诡异的共鸣。
那看似稀薄的灰雾,在面对黑暗能量的侵袭时,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雾气翻滚,并未被直接冲散,反而如同粘稠的泥沼,开始主动缠绕、包裹那些袭来的黑暗能量!
更诡异的是,灰雾之中,那些若隐若现的诡柳虚影,其扭曲的根系仿佛嗅到了“食物”,延伸出无数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触须,如同水蛭般附着、渗透进黑暗能量之中,开始以一种霸道而缓慢的速度,吞噬、转化其中的毁灭性力量!
这不是硬碰硬的抵挡,而是一种更加高等、更加诡异的法则层面的侵蚀与消化!
然而,对方的攻击显然经过了精密计算。
就在森罗诡域全力消化第一波侵入的黑暗能量时,后续的冲击波已然接踵而至!
“金刚符,再起!” 沈算咬牙,不顾神魂的刺痛和玄力的剧烈消耗,再次激发了金刚玉符!一层崭新的、比之前更加凝实的淡金色光罩,险之又险地在森罗诡域外层再次升起,如同最后的堤坝,拦截住了紧随而来的黑色能量狂潮!
“轰!轰!”黑色能量与金刚光罩再次碰撞,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新的金刚罩光芒急剧闪烁,显然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防御的很稳。
森罗诡域内。
“呸!”沈算吐出口中带着铁锈味的血沫,抬手用衣袖狠狠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对依然紧绷着身体、死死挡在前方的钟源说道,“别太紧张,最要命的三波符箓攻击应该过去了,魔崽子们……”
话音未落,便被一阵新的尖啸声打断!
“咻咻咻咻——!”密集的破空声如同骤雨般从烟尘弥漫的四面八方袭来!
那不再是之前那种凝聚毁灭能量的黑芒,而是一根根通体黝黑、箭簇上铭刻着暗红魔纹、箭头萦绕着腐蚀性黑气的附魔箭矢!
它们如同蝗群,数量惊人,瞬间跨越距离,狠狠扎在刚刚升起的金刚护罩之上。
“嘭!嘭嘭嘭——!”撞击的闷响连成一片,随即便是附魔箭矢内蕴的阴损能量被触发后的连续炸裂!
黑色的腐蚀性能量如跗骨之蛆般在光罩表面蔓延、侵蚀,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试图钻透这最后的防御。
然而,这金刚罩是沈算再次激发,防御力自不是只有六七品附魔箭矢能攻破的。
任凭箭雨如瀑,黑气翻腾,光罩只是微微荡漾,光芒略暗,却依旧稳固如山。
看到这一幕,沈算和钟源紧绷的心弦才真正略微一松。
“还好……不是四品符箭。”钟源低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后怕。
若对方真不惜代价动用那种能威胁四品修士的恐怖箭矢,即便有金刚罩,他们也绝不敢硬抗,恐怕唯有立刻动用青铜古舟的传送能力,进入青铜古舟才等真正安全。
“少爷,您……伤势如何?”钟源这才有机会回头,满脸愧疚与担忧地看向沈算。
在他看来,是自己护卫不力,才让少爷直面了那恐怖的冲击波,甚至受伤吐血。
沈算摆了摆手,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了锐利与冷静:“无妨。”
“只是九龙离火罩被强行击破,受了些术法反噬,震荡了内腑,调息片刻即可。”
他目光如冰,扫视着外围仍在不断倾泻、撞击在光罩上炸开朵朵黑焰的箭雨,声音带着刺骨的寒意,“我倒要看看,这帮藏头露尾的鼠辈,身上到底带了多少这种造价不菲的附魔箭矢!耗,我也能耗光他们!”
“少爷说得对!他们肯定没有四品攻击玉符了,不然早就用了!单凭这些箭,破不开咱们的罩子!” 钟源精神一振,随即想起什么,忙道,“少爷,您伤势要紧,要不要先服一枚‘回春丹’稳住下伤……”
他的话戛然而止,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算的脸。
只见沈算原本因反噬和失血而显出的苍白,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健康、充盈的红润。
甚至连他有些紊乱的气息,也在短短几个呼吸间变得平稳悠长,仿佛刚才那口鲜血和苍白的脸色只是幻觉!
第382章 敌踪
这恢复能力……简直是……令人发指! 钟源心中震撼。
他知道自家少爷体质异于常人,修行功法也神秘莫测,但这般恐怖的恢复速度,依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已经不单单是丹药或功法能解释的了,简直像是拥有某种强大的生命本源在支撑!
沈算似乎并未在意钟源的惊愕,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迅速平复的气血和重新充盈起来的玄力,眼中杀机再现。
“源哥,待会儿他们的箭雨一停,或者露出破绽,”沈算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你配合小三(青铜巨鹰),清理那些冲上来的魔仆杂兵。”
“动作要快,要狠,杀光他们。”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烟尘与能量乱流之后,那片隐约传来晦涩魔能波动的山林深处,那里才是真正危险的源头。
“我亲自去,”沈算一字一句,透着冰冷的恨意与绝对自信,“把那此躲在暗处放冷箭、操控玉符轰击的神演魔崽子揪出来……宰了!”
“少爷!”钟源闻言,心头一紧,“这会不会太冒险了?那些家伙能发动刚才那种攻击,绝非庸手,说不定……”
“四品之下,我无敌。”沈算打断他,语气平淡,却蕴含着一种斩钉截铁,“至少,他们想杀我,没那么容易。”
“倒是你那边,务求速战速决,别被缠住。”
看着沈算那双沉静如渊、却又燃烧着熊熊战火的眼眸,钟源知道劝阻无用,也无需劝阻。
他想起少爷那神鬼莫测的虚空遁,想起那口吞伪四品魔灵的诡蛟,想起那随时可以启动的青铜古舟传送阵……
的确,除非四品中的顶尖强者不顾规矩亲自出手狙杀,否则想要留下少爷的性命,难如登天!
想到这里,钟源心中豪气顿生,重重点头,脸上露出狠厉的笑容:“好!少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咱们就比一比,看谁宰的魔崽子多!属下绝不会给您丢脸!”
“这才对。”沈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目光重新锁视前方。
金刚护罩之外,附魔箭雨的尖啸与爆炸声虽依旧连绵,但无论是频率还是力道,都已肉眼可见地减弱下来。
弥漫的烟尘与魔气混合成的灰黑色雾霭,也在山风的吹拂下缓缓流动、沉降,露出了官道中央那触目惊心的巨大坑洞,以及周遭如同被巨兽蹂躏过的狼藉山林。
杀机并未因攻击的暂缓而消散,反而如同蛰伏的毒蛇,在短暂的喘息后,酝酿着更为致命、更为血腥的近身搏杀。
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能量焦糊味、泥土的腥气,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猎食者的冰冷耐心。
只是,猎人与猎物的角色,在沈算吐出那口淤血、眼神恢复锐利的瞬间,便已悄然对调。
“轰轰……嗤……”箭矢撞击爆炸的声音越来越稀疏,间隔也越来越长。
沈算凝神感知片刻,知道时机将至。
他转头对身旁紧握长刀、如同蓄势待发猎豹般的钟源低声吩咐:“源哥,金刚玉符你拿着,稳住护罩。”
“待会儿,外面那些魔崽子以为我们不死也残,放松警惕靠近查看‘战果’时……”
他眼中寒光一闪:“你再突然杀出,以雷霆之势,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能宰多少是多少,务必搅乱他们的阵脚,吸引注意力。”
说着,他将维持金刚护罩的核心玉符塞到钟源手中。
钟源重重点头接过,刚想说“少爷小心”,却见眼前身影一阵极其轻微的模糊,沈算已然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原地,没有引起护罩丝毫波动。
“少爷这瞬移类的神通……当真是神鬼莫测,让人羡慕得紧啊。”钟源忍不住低声喃喃,握紧了手中的刀柄与玉符,将身形更好地隐藏在护罩内侧的阴影与尚未散尽的烟尘中,屏息凝神,如同潜伏在陷阱旁的猛兽,只待猎物踏入致命范围。
战场数百米外,一片因能量冲击而东倒西歪、枝叶残破的山林间。
一道纯白的身影如同幻影般一闪而逝,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当这身影再次凝实,已然出现在距离最初交战点足有千米之遥的另一处林间。
正是身覆纯白寂灭软甲的沈算。
此刻的软甲光华内敛,寂灭气息被刻意收敛,与环境近乎融为一体。
他半蹲在一棵倾倒的古树树干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瞬间便根据记忆中箭矢袭来的轨迹、角度以及残留的微弱魔气波动,锁定了几个最可能的袭击者藏身区域。
“虚空遁。”心中默念,他身形再次如水波般荡漾、淡化,彻底消失在原地。
下一次出现,已是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第一处怀疑地点。
透过茂密却残破的枝叶缝隙,他看到了第一队人马。
约莫十几人,皆身着利于山林行动的黑色紧身皮甲,面覆同色面纱,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或狂热的眼睛。
他们手持造型狰狞的附魔短弩或长弓,箭矢已然搭上,但并未继续射击,而是警惕地望着官道方向,似乎在等待命令或确认战果。
为首者,却是一副迥异的打扮。
那是一个面色阴郁、眼窝深陷的青年男子,手持一柄骨质折扇,扇面上隐约有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在蠕动。
他正用折扇轻轻拍打着手心,发出“嘎嘎”的怪笑,声音尖利刺耳:
“射!给我继续射!不要停!就算轰不开那乌龟壳,也要把里面的沈算震成肉泥!“
“区区一个沈氏分支子弟,也敢招惹我圣教,引得长老动怒,当真是死不足惜!”
“等拿了他的脑袋回去,本公子定要请功!”
他周围的弩手闻言,又试探性地向官道方向零星射了几箭,但显然气势已泄,远不如先前狂暴。
沈算目光在这阴郁男子身上停留一瞬,记住了他的气息和样貌,但并未立刻动手。
玄念如同无形的波纹继续向更远处延伸。
向东约百米,另一处背风的山坳里。
第383章 爆裂魔尸
第二队人马映入“眼帘”。这队人数量稍少,但个个身形魁梧,煞气更重。
同样着黑色皮甲,但外罩简陋兽皮,裸露的手臂和脸上绘有暗红色的狰狞魔纹,显得原始而野蛮。
为首的壮汉尤其醒目,身高近两米,肌肉虬结如铁块,脑门中央一道深红色、仿佛在燃烧的竖状魔纹,衬得他凶相毕露,宛如人形凶兽。
他抱臂而立,看着官道方向,啐了一口唾沫,低声嘟囔着什么,显然对持续射击却未能破防有些不满,他身边的弓手也在低声交谈,显得有些躁动。
沈算的“目光”再次移开。
继续向东南方潜行百余米,在一处天然岩石形成的半隐蔽凹地中。
他发现了第三队,也是让他目光微凝的一队。
这里人数不多,约七八人,同样黑衣劲装,但气息更加沉凝阴冷。
他们并未持弓弩,而是守卫在周围,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山林。
而被他们护卫在中央的,是六尊如同铁塔般沉默矗立的高大魔甲士。
这些魔甲士全身覆盖在厚重的、布满尖刺与诡异符文的漆黑铠甲之中,连面部都被狰狞的面甲覆盖,只从眼部的缝隙中透出两点恒定燃烧、毫无生气的猩红光芒。
它们一动不动,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沉重压力与死寂煞气,仿佛是专门为杀戮而铸造的战争傀儡。
而在六尊魔甲士环绕的中心,一块较为平整的岩石上,盘坐着一名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覆盖着恶鬼面具的身影。
此人周身缭绕着极其晦涩、与周围魔气隐隐共鸣的阵法波动,双手自然垂于膝上,指尖有细微的黑色能量丝线若隐若现,似乎连接着脚下地面某种无形的脉络。
魔阵师! 而且看其气息和这严密的防护,很可能就是刚才主导那三轮恐怖黑芒符箓攻击的主谋!也是用魔灵阵伏击他的魔阵师
沈算的神念感知试图更清晰地锁定此人,却发现对方的身体轮廓在阵法作用下有种不真切的模糊感,仿佛隔着一层流动的水幕,难以精确捕捉其气息核心。
不仅如此,那六尊魔甲士的站位也暗含玄机,并非随意站立,隐隐构成了一种合击与防护的阵势,将魔阵师牢牢护在核心。
“太谨慎了……也难怪,阵法师多半惜命。” 沈算心中冷哼。
这魔阵师显然深知自己是指挥核心和脆弱点,防护得滴水不漏,强行袭杀,必会立刻陷入六尊一看就不好惹的魔甲士围攻,而且那魔阵师本人恐怕也有瞬发的保命或反击手段。
他迅速权衡。
阴郁折扇男,看似嚣张,实则为喽啰头目,修为五品左右,护卫普通,易杀。
凶相魔纹壮汉,体魄强横,近战凶悍,修为也在五品,手下较精锐,需费些手脚。
恶鬼面魔阵师,修为难以看透,可能接近五品巅峰甚至伪四品,防护严密,有强力魔甲士护卫,最难啃。
“柿子先捡软的捏,斩其羽翼,乱其心神,最后再料理主谋。” 沈算瞬间定计,纯白寂灭软甲下的身形,如同融入阴影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第一队,也就是那阴郁折扇男所在的位置,再次遁去。
然而,就在沈算如同最老练的猎手,已然悄无声息地潜行至那阴郁折扇男子身后不过十丈,手中寂灭之力已然蓄势待发,准备将其作为第一个猎杀目标之时——
异变陡生!
“哗啦啦——!!”不远处,那条原本看似平缓流淌、水质浑浊的林间小河,骤然如同煮沸般剧烈翻腾起来!水花不是溅起,而是炸开!
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浓郁尸臭和阴寒魔气,一道道身影破水而出!
那是一个个“人形”,却早已失去生者的鲜活。
它们身披锈迹斑斑、破烂不堪的皮甲或残破布衫,裸露的皮肤呈现出青黑或灰败的死色,干瘪或浮肿,许多部位甚至露出了森森白骨。
最为骇人的是它们那双眼睛——两点恒定燃烧、毫无理智可言的猩红光芒,充满了对一切生机的纯粹憎恶与毁灭欲望。
浓稠的黑色魔气如同跗骨之蛆般缠绕着它们腐朽的身躯。
魔尸! 而且是经过特殊炼制、强化了自爆能力的爆裂魔尸!
这些魔尸刚一脱离水面,根本无视地形阻碍,腐烂的双腿爆发出与其外形不符的惊人速度,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腐臭巨石,划出一道道抛物线,目标明确无比——直奔战场中央,那在烟尘中依然隐约可见、闪烁着淡金色光芒的金刚护罩狂飙而去!
“不好!”潜伏中的沈算眉头瞬间紧锁,他立刻意识到敌人的战术并非简单的消耗和强攻,而是早有预谋的连环杀招!
这些魔尸,就是用来暴力破防的“人肉炸弹”!
第一波,约二十余具魔尸,以近乎自杀的方式,狠狠撞上了金刚护罩!
“轰轰轰轰——!!!”比附魔箭矢爆炸猛烈十倍的巨响连环爆发!
魔尸体内被压缩到极致的阴毒魔气与尸骸本身蕴含的腐朽死气,在撞击的瞬间被彻底引爆!
黑色的尸水混合着碎骨、烂肉、锈铁,如同最恶毒的霰弹,疯狂冲击、腐蚀着光罩!
金刚罩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剧烈暗淡、摇晃!
这仅仅只是开始!
第一波爆炸的硝烟与尸骸碎片尚未落地,第二波、第三波魔尸已然前仆后继地从河中跃出,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哑嚎叫(如果那还能算是嚎叫),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一波接一波,悍不畏死地撞向那摇摇欲坠的防御!
“轰轰轰——!!!”爆炸声连绵不绝,震得整片山林都在颤抖。
刺鼻的尸臭与魔气混合,形成一片致命的毒瘴。金刚护罩在承受了超过四十具爆裂魔尸的连续冲击后,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嗡——!!!”一声刺耳的尖啸,淡金色的光罩如同破碎的琉璃,轰然炸裂成漫天光点,彻底消散!
护罩破碎的冲击力将内部的烟尘猛然向外排开,显露出了其中严阵以待的钟源,以及两匹因恐惧而不断踏蹄、嘶鸣的骏马。
第384章 主杀之人
“走!” 钟源反应极快,深知此刻绝不能被围死在这坑洞中央。
他怒吼一声,猛夹马腹,两匹战马在求生本能驱使下,嘶鸣着从烟尘中冲出,试图朝着魔尸涌来相对较少的侧翼突围。
“哗啦啦——!”浑浊的河水中,如同打开了冥府之门,更多形容可怖的魔尸源源不断地爬出,它们嘶吼着,迈着僵硬却迅捷的步伐,从四面八方合围上来,追向那两匹奔驰的骏马和骑士!
“嘎嘎嘎!想跑?晚了!” 那阴郁折扇男见状,发出得意而尖锐的怪笑,再也按捺不住,“小的们,随本公子杀!取沈算人头者,重重有赏!”
他手中折扇“唰”地展开,扇面血纹大亮,整个人化为一道裹挟着腥风的黑影,速度极快,率先朝着钟源和两骑逃离的方向追杀而去!
其身后那十几名黑衣弩手\/弓手也纷纷收起远程武器,拔出刀剑,呼喝着紧随其后。
有一就有二!
“吼!!” 那魔纹壮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周身暗红色的气血轰然爆发,如同披上了一层血色战甲。
他一把抓起靠在身边的一柄门板般的巨斧,迈开大步,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震,率领着他那队凶悍的手下,如同重型战车般开始冲锋,并非直接追向钟源,而是呈扇形展开,隐隐封堵更大的逃脱路线,同时警惕着可能出现的援军或陷阱。
“启阵,困兽犹斗。” 沙哑低沉,仿佛砂纸摩擦的声音,从远处那魔阵师所在的方位传来,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冷漠。
随着他一声令下,钟源与两骑前方不远处的林地中,地面黑气升腾,树木扭曲,一张张狰狞的鬼脸浮现、嘶吼着挣脱束缚——赫然是之前出现过的魔灵!
数十头魔灵从树木、阴影中蜂拥而出,发出扰乱心神的厉啸,张牙舞爪地扑向迎面而来的两骑!
前有魔灵拦截,后有爆裂魔尸追赶,两侧有精锐魔仆包抄合围!
瞬间,钟源与两骑便陷入了十面埋伏般的绝杀之局!
“斩!” 绝境之中,钟源暴喝如雷,毫无惧色。
他竟直接从疾驰的马背上飞跃而起,人在半空,长刀已然化作一道炽烈夺目的匹练刀罡,以开山裂石之势,悍然斩向扑来的数头魔灵!
“噗噗噗!” 刀罡过处,魔灵虚幻的躯体纷纷被斩碎,化为溃散的黑气。
然而,更多的魔灵和魔尸已然逼近,狰狞的鬼爪和腐烂的手臂几乎要触及马匹!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唳——!!!”一声穿金裂石、充满了金属质感与威严的鹰啼,陡然从高空炸响!
声音未落,一道巨大的阴影如同陨星般撕裂云层,以惊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正是青铜巨鹰小三!
它于高速俯冲中双翼猛地一振!
那青铜金属羽翼边缘,青芒爆闪,竟然激射出两道半月形的、凝练无比且边缘闪烁着锋利寒光的黑色巨刃(能量拟态)!
巨刃呈扇形横扫,覆盖范围极广,精准地掠过钟源后方以及侧翼扑来的魔尸群!
“扑哧!扑哧!扑哧——!”如同热刀切过败革,令人牙酸的切割声连成一片!
足有数十具冲在最前面的爆裂魔尸,甚至来不及自爆,便被这凌厉无匹的能量巨刃齐刷刷地拦腰斩断!
腥臭的黑血如同喷泉般激射上半空,断裂的残躯噼里啪啦摔落一地。
青铜巨鹰俯冲之势不减,巨大的鹰爪闪烁着冷硬的金属寒光,撕裂空气发出刺耳的厉啸,如同天降神罚,狠狠抓向几名企图偷袭钟源后背的敏捷魔仆和几具漏网的魔尸!
“咔嚓!噗嗤!”坚固的皮甲、腐朽的躯体,在堪比神兵利器的青铜巨爪面前如同纸糊,瞬间被捏碎、抓爆!
随即,小三借着俯冲的余势,另一只翅膀如同巨大的铡刀般横向一扫,青色罡风伴随着实质般的翼刃,又将一片区域清空!
钟源压力骤减,落地后一个翻滚卸力,长刀再舞,配合着小三的空中支援,与周围悍不畏死涌上的魔灵、魔尸厮杀在一起,虽险象环生,却一时稳住了阵脚。
而此刻,潜伏在暗处、原本准备袭杀折扇男的沈算,目光却已越过了混乱的战场,再次冷冷地锁定了远处那个盘坐在魔甲士中央、如同蜘蛛般操控着这一切的——
恶鬼面魔阵师。
“找到你了……主杀之人。” 沈算心中杀意如冰河奔涌,沸腾不止。
他清楚,这场看似混乱的伏击,真正的核心与大脑,就是远处那个藏身于重重护卫之中、不断调度魔尸魔灵的恶鬼面魔阵师。
不拔除这颗毒牙,战斗将永无止境,钟源和小三也会被持续消耗,最终陷入险境。
虚空遁的光芒在他纯白的寂灭软甲表面一闪而逝,微弱得如同错觉。
下一秒,空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折叠,他的身影已然跨越数百米距离,鬼魅般出现在那岩石凹地外围,距离被六尊魔甲士环绕的魔阵师,仅有五十米之遥!
这个距离,对于他的攻击而言,已然足够!
没有任何废话,甚至没有完全显出身形,沈算并指如刀,对着那阵法中心模糊的身影,隔空便是凌厉一斩——
寂灭斩!
一道凝练到极致、仿佛能吞噬周遭一切光线的苍白刀芒凭空闪现,无声无息,却带着终结与湮灭的极致意志,速度快到超越了目光的捕捉,仿佛刚刚出现,便已抵达魔阵师的头顶,狠狠斩落!
这一击,沈算毫无保留,力求一击必杀!
然而——
“嗡——!!!”就在寂灭斩即将触及目标的刹那,魔阵师脚下那块看似普通的岩石,乃至周围方圆数十米的地面,骤然亮起了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漆黑阵纹!
这些阵纹仿佛早已刻画完毕,一直处于半激活的隐匿状态,此刻被彻底激发!
一层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光罩瞬间升起,并非硬抗,而是带着一种粘稠的迟滞与扭曲之力,迎向了寂灭斩。
第385章 魔灵阵
“嗤啦——!”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寂灭斩那无物不破的特性,生生将这仓促升起的阵法护罩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但护罩并未完全破碎,其蕴含的磅礴魔能和阵法之力也极大地消耗、迟滞了寂灭斩的威力。
紧接着!
“轰隆——!!!”被撕开的护罩连同内部积蓄的反击能量,与削弱后的寂灭斩残余刀气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狂暴的能量乱流将地面炸开,碎石激射,那六尊魔甲士都被冲击得微微晃动。
就在这时,浓郁如墨的漆黑魔气,如同火山喷发般从地底冲天而起,并以爆炸点为中心,供住冲击波,急速向四周扩散、弥漫!
呼吸之间,一个笼罩了方圆数百米区域的、更加庞大、更加凝实的漆黑魔灵大阵已然成型!
阵法光幕厚重如铁,内部翻滚着令人窒息的魔气与怨念,光线被彻底吞噬,仿佛瞬间从白昼坠入了无间鬼域!
沈算的身影,正好处于这骤然升起的魔灵大阵中心旁,被翻涌的魔气瞬间吞没!
“咳咳……嘎嘎嘎……” 阵法核心处,传来魔阵师略带喘息却充满了得意与怨毒的嘶哑笑声,仿佛毒蛇吐信,“纵使你术法精妙,遁术诡异……终究还是太年轻,太急切了!”
“你真以为,本座会毫无防备地坐在这里?这加强版的‘魔灵阵’,早已为你备下多时!”
“落入此阵,纵使你有通天本领,也休想轻易逃脱!杀——!”
随着他一声饱含杀意的“杀”字喝出,阵法之内,异变陡生!
“呜呜呜——!”
“嗷吼——!”充满了怨恨、痛苦与疯狂的咆哮声,从阵法笼罩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棵树木中爆发出来!
只见那些在阵法魔气侵蚀下迅速枯萎、灰败的树干上,一张张扭曲狰狞的鬼脸再次凸显、蠕动,比之前在息山岭所见更加清晰、更加凶戾!
紧接着,如同地狱之门洞开,这些鬼脸挣扎着,从树干中“爬”了出来!
先是嘶吼的头颅,然后是扭曲的躯干和利爪……数十、上百头由精纯魔气与怨念凝聚而成的魔灵,瞬间充斥了大阵的每一个角落!
它们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了阵中唯一的生者——沈算,发出贪婪而暴戾的嘶吼,从四面八方,如同黑色的死亡潮水,铺天盖地地扑杀而来!
而与此同时,阵法之外,战局也随之骤变!
那些原本如同潮水般围攻钟源和青铜巨鹰的爆裂魔尸,仿佛同时接收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指令。
它们齐齐一滞,随即毫不犹豫地放弃了眼前的敌人,僵硬地调转身形,迈开腐腿,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如同黑色的泥石流,轰隆隆地朝着那笼罩数百米的漆黑魔灵大阵冲去!
它们的意图再明显不过,那便是与魔灵围杀沈算!
魔灵大阵之内,魔气翻涌,鬼哭神嚎。
数十上百头魔灵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鱼,从阵法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阴影中嘶吼着扑出,尖利的鬼爪撕裂空气,带着浓郁的怨毒与腐蚀魔气,疯狂地攻向被困于阵心的沈算。
然而,身处这绝杀之局中央的沈算,反应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他没有立刻施展那曾破开过魔灵阵的森罗诡域,也没有尝试以虚空遁强行突破这明显被加固、针对空间移动的阵法壁垒。
他甚至没有去多看那些正轰隆隆冲撞阵法边缘、随时可能冲进来自爆的爆裂魔尸一眼。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身覆纯白寂灭软甲,面对从四面八方袭来的魔灵狂潮,双拳骤然握紧!
“嘭!嘭!嘭!嘭——!”拳出如炮,劲发如雷!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的暴力轰击!
每一拳都裹挟着沛然莫御的武道劲力与寂灭玄气,精准无比地轰在扑来的魔灵躯体之上!
那些由魔气与怨念凝聚、寻常刀剑难伤的魔灵,在沈算这蕴含寂灭之力的重拳之下,如同脆弱的黑色琉璃,接连被轰得爆碎开来,炸成一团团紊乱的黑气,短时间内竟无法立刻重组!
沈算的身影在魔灵潮水中辗转腾挪,步伐沉稳而高效,双拳化作两道模糊的白影,将靠近的魔灵一一击溃。
他面色平静,眼神冷冽,仿佛不是在面对生死围杀,而是在进行一场寻常的武者演练。
这种反常的、近乎“莽夫”般的应对方式,与他之前展现出的精妙术法、诡异遁术形成了鲜明对比。
阵法核心,隐匿于重重魔气与魔甲士护卫之后的魔阵师,透过阵法感知到这一幕,那双隐藏在恶鬼面具后的眉头不由深深皱起。
“不对……他为何不用那诡异的领域之术?” 魔阵师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再次翻涌起来,而且比之前更加强烈。
沈算的反应完全超出了他的预判。
按照常理,陷入此等绝阵,要么拼命突围,要么就该动用最强的底牌挣扎求生。
可沈算却选择了最“笨”、消耗最大、也看似最不可能破局的方式——硬抗。
“难道他有恃无恐?还是……在故意示弱,引诱我露出破绽?” 魔阵师心思电转,但随即又强行将这不安压下,暗暗说服自己,“不,不可能!”
“此阵经长老亲相助,已至五品巅峰,无限接近四品威能!”
“不仅防御坚固,更能极大干扰、封锁空间波动,他那遁术在此阵内效果必然大减!”
“至于他那领域……哼,此阵已非当初,他决对破不了,唯有被磨死的下场!”
他对自己这精心准备、堪称杀手锏的魔灵大阵有着极强的信心。
正是因为此阵威力大增,他才敢作为此次伏击的主攻手,设下这必杀之局。
到目前为止,除了沈算没有如预料般施展领域挣扎这一点小意外,一切确实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或许,他只是黔驴技穷,那领域之术消耗巨大,或有什么限制,无法连续施展?” 魔阵师最终如此推测,稍微安心,继续全力操控大阵,催动更多魔灵围攻,同时严密监控阵外情况,随时准备应对变数。
第386章 诡柳临阵
魔灵大阵之外,狼藉的官道与山林间。
随着所有爆裂魔尸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轰隆隆地涌向那巨大的黑色阵法光幕,外部的战局瞬间发生了变化。
魔神教一方的人手,几乎全部转移到了钟源与青铜巨鹰小三身上!
“吼!沈算的走狗,给老子死来!!” 那魔纹壮汉眼见魔尸离去,非但不惊,反而凶性更炽。
他咆哮一声,周身暗红色的魔纹如同活了过来,爆发出炽烈的血光!
本就魁梧的身躯仿佛再次膨胀了一圈,肌肉贲张,青筋如虬龙蜿蜒,每一步踏出都在地面留下深深的脚印。
他双手抡起那柄门板大小、不知由何种巨兽骨骼打磨而成的狰狞长斧,血光缠绕斧刃,带着撕裂一切的狂暴气势,如同人形战车般,狠狠撞向正在清理残余魔灵的钟源!
“来得好!” 钟源眼神一厉,毫无惧色。
他吐气开声,体内雄浑的气血轰然爆发,手中长刀发出清越颤鸣,刀身瞬间被炽白的劲气包裹,不闪不避,迎着那劈山裂石般的骨斧,悍然上撩!
“铛——!!!”一声远超寻常金铁交击的恐怖巨响炸开!
长刀与骨斧狠狠碰撞,爆出的不仅是刺目的火花,更有红白两色狂暴劲气如同实质的环形冲击波,猛地向四周炸开!
地面被刮去一层,最近的几棵断树直接被绞成碎片!
两人身躯同时剧震,脚下地面咔嚓碎裂,各自向后滑退数步,竟是谁也没能压下谁!
“好力气!” 魔纹壮汉舔了舔嘴唇,眼中血光更盛。
“魔崽子也不赖!” 钟源长刀斜指,气势丝毫不弱。
下一秒,两人身影再次模糊,化为两道急速交错碰撞的残影!
刀光如匹练,斧影似山崩,每一次碰撞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肆虐的劲气,战斗余波将周遭打得一片狼藉。
两人修为相当,武技皆是走刚猛霸道路线,一时间竟是棋逢对手,激战正酣,旁人难以插手。
然而,魔神教一方并非只有魔纹壮汉一人。
“嘎嘎!那头扁毛畜生交给我们!射它的眼睛和关节!” 阴郁折扇男尖声叫道,他自知近战不是钟源或那青铜巨鹰的对手,立刻指挥手下剩余的黑衣弩手和弓手,集中火力,对准了正在低空盘旋、不断以利爪和翼刃清袭杀的青铜巨鹰小三。
“咻咻咻——!”附魔箭矢再次如雨点般射向小三。
小三虽然身躯坚固,动作灵活,但面对如此密集的攒射,也难以完全避开。
“叮!噗!”一支角度刁钻的箭矢终于突破了小三翼刃的格挡,狠狠射在了它腹部相对脆位置!
虽然未能洞穿,却擦出了一串刺眼的金属火花,并在那泛着青铜冷光的甲壳上留下了一道明显的划痕!
“唳——!” 小三发出一声带着痛楚与愤怒的尖啸,庞大的身躯被箭矢的冲击力带得一歪。
这货装的!
“好!继续射!它受伤了!” 阴郁男大喜。
然而,小三的灵智远超寻常妖兽或机关造物。
吃了一次亏,它猩红的眸子流转,瞬间改变战术!
只见它双翅猛地一收,庞大的身躯微光中急速缩小!
眨眼间,便从翼展数丈的青铜巨鹰,化为了仅比寻常苍鹰略大、通体流转着暗青金属光泽的迷你形态!
体型缩小,目标骤减,速度却陡然提升了一个档次!
“咻——!”化为迷你形态的小三,如同一颗出膛的青铜子弹,瞬间消失在原地,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痕。
它不再进行正面冲击,而是凭借极致的速度与灵活性,开始了神出鬼没的游击袭杀!
时而如鬼魅般从树梢阴影中扑下,锋利的鹰喙或爪子瞬间洞穿一名弓手的咽喉或天灵盖;时而贴地疾飞,翼刃掠过,将两名靠得太近的魔仆双腿齐膝斩断;时而急速拔高,从刁钻角度射出一道凝练的青色风刃,将一个正欲张弓搭箭的弩手连人带弩劈成两半!
一时间,魔神教弓弩手阵营大乱!箭矢难以锁定那快如闪电的小目标,反而要时刻警惕来自四面八方、毫无征兆的致命袭击。
阴郁男气急败坏,指挥越发混乱。
而小三那对缩小的、却依旧猩红如血的眼眸,在高速移动中,悄然散发出一圈圈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精神波动——猩红诅咒。
诅咒并非直接杀伤,却能潜移默化地放大目标心中的恐惧、烦躁与慌乱,干扰其判断等,使其更容易出错。
整个战场如下:
内阵之中,沈算拳镇魔灵,淡定从容;外阵之地,钟源力战凶汉,小三鬼魅袭扰,战局陷入了一种激烈而诡异的僵持。
便在此刻——
“嗡——”一声低沉得仿佛源自大地深处的鸣颤,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震荡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
山野未动,空间却似水面般漾开肉眼可见的波纹。
交战双方无不气血翻腾,心神剧震,骇然望去。
只见天幕仿佛被无形之手撕开一道裂隙,一株巨树的虚影,正自那虚无的黑暗中缓缓“生长”出来。
它高约百丈,主干与万千垂枝皆是一种吞噬光线的沉黑,黑得如同凝固的罪孽。
然而在那漆黑的枝干脉络间,却隐隐流动着暗红色的纹路,仿若尚未冷却的熔岩,又似干涸的血痂,蒸腾着若有若无的扭曲炎气。
这并非人间的柳树,而是一株来自幽冥、扎根于罪业的——诡柳。
它降临的姿态并非坠落,更像是某种概念的“覆盖”。
虚影触碰到魔灵阵光芒阵幕的刹那,没有巨响,阵幕便如脆弱的琉璃般,自接触点蔓延开无数蛛网裂痕,随即嗡鸣崩解,化为漫天飘散的光尘。
诡柳虚影,就此悍然扎根于阵中大地。
灰雾,随之喷涌!
那不是自然的雾气,它浓稠如浆,翻卷如活物,鬼哭狼嚎,无以言喻的邪恶与诡异,顷刻间便吞噬了大片区域,形成一个独立、死寂、充满不祥的“灰雾地域!
第387章 魔牛
紧接着,最为悚然的一幕发生了。
灰雾之中,无数漆黑根须探射而出!
它们并非实体,而是一种扭曲的、介于虚实之间的阴影造物,表面流淌着与柳枝同源的暗红纹路,宛如一条条拥有生命的剧毒黑蛇,又似从地狱深处伸出的、贪婪的攫取之手。
面对那依旧嘶吼着涌来的、如黑色潮水般的魔尸群,这些虚幻根须展现出了恐怖的攻击力。
“噗!噗噗噗噗——!”密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声音响起。
冲在最前面的魔尸,身形骤然僵住,它们的头颅、胸口、腹腔等各处,几乎在同一时间被突兀“生长”出来的黑色根须由内而外洞穿!根须并非简单刺过,而是在穿透的瞬间,末端如花苞般绽开细密如发的须芒,深深扎入魔尸的躯壳。
魔尸的冲势戛然而止。
它们密密麻麻地僵立在原地,构成了一片 怪诞可怖的森林。
由静止的魔尸躯干为“树干”,由扭动延伸的虚幻黑须为“枝条”的死亡森林。
潮水般的攻势,竟被这一击彻底“冻结”。
更令人胆寒的是,所有被洞穿的魔尸,它们躯体内残存的魔气、血气乃至某种残魂能量,都化为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气流,顺着那无数根须,滚滚倒流,涌入灰雾深处,供给那株诡柳虚影,也滋养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子诡柳。
一种寂静而高效的吞噬,正在上演。
“不——!”阵心处猛地传出一声凄厉惨嚎,所有魔神教教徒闻言皆是一颤。
灰雾领域中央,魔阵师被数条格外粗壮的漆黑根须贯穿胸腹,如同被钉在无形祭坛上的贡品,悬吊至沈算面前。
沈算正缓缓整理袖口,仿佛方才只是随手拂去尘埃。
他抬眼扫视这片由他唤出的森罗之景:魔尸之潮凝固,能量如百川归海般被汲取;远处,诡柳卫的身影在雾中优雅地穿梭,每一次闪现,都伴随着魔灵的溃散与湮灭。
沈算这才微微颔首,望向眼前口中不断溢血的魔阵师,语调平静:
“你们的首领,是谁?在哪里?”
“咳、咳……不能说,不知道。”魔阵师惨然一笑,血沫顺着下颌滴落,“给我个痛快。”
“好。”
沈算淡淡应声,身形倏然模糊——
下一秒,魔阵师双眼骤然瞪大,发出非人般的凄厉长嚎:“啊——!!!”
一秒前,观战的阴郁男子脸色剧变,喊了一声“撤退”,整个人便化为一阵黑风朝反方向疾遁!
可他身形刚动,一道纯白的刀芒已斩裂空气追袭而至——正是沈算感知其逃意,施展虚空遁而来,隔空挥出的寂灭斩。
“嗤!”刀光掠过黑风边缘,竟只斩下一小片翻涌的黑风。
“嗯”黑风主体中传出一声闷哼,遁速陡然加快,风中隐约泛起一层血色。
“比速度?”沈算的声音似远似近,人影已如鬼魅般闪现至黑风侧旁,指间挥出五片莹白柳叶激射而出——柳叶如刀,没入黑风的刹那骤然炸开!
“呃啊——!”
惨嚎声中,黑风被狂暴的能量撕碎近小半,残余的大部分却依旧挣扎着向外飞掠,只在原地留下一缕迅速消散的血腥气息。
“竟未死透?”沈算眉梢微挑,掠过一丝讶异,身影却已再度消失在原地。
然后便是:一记寂灭斩撕裂长空,五片柳叶飞刀衔尾绽放;又一记寂灭斩封堵去路,五片飞刀如影随形炸开!
“轰轰轰——!” 黑风终究彻底溃散,连同其中类似能量化的身躯一并被狂暴的能量撕碎,血肉如雨点般溅落林间,最后一声短促的惨嚎,为这场追击画上了血腥的句号。
当沈算悄然回到官道战场时,眼前的景象已归于一种诡异的“秩序”。
一根根漆黑的虚幻根须,正从焦黑的地面无声探出,灵蛇般缠绕上横七竖八的魔尸与教徒尸体,将它们缓缓拖入土壤之下。
地面如同拥有了呼吸,微微起伏着,将所有“养分”输送向那片尚未消散的森罗诡域。
灰雾静静翻涌,仿佛正在消化这场盛宴。
空中,小三盘旋警戒,锐利的目光锁定了下方唯一的战团。
钟源与那魔纹壮汉的战斗已近尾声。
两人速度皆已迟缓,身上伤痕累累,血迹浸透了衣衫。
钟源持刀的虎口崩裂,壮汉那柄厚重的骨斧也出现了数道裂痕。
每一次兵刃相交,都迸发出沉重而疲惫的闷响。
沈算静立旁观,并未插手。
武者之间的血勇搏杀,自有其尊严与意义,外人不宜打断。
何况有小三掠阵,钟源性命无虞。
他缓缓闭上双眼,玄识如水银泻地般向四周铺展,细细感应着每一缕气息的波动,试图从这片战后渐息的混乱中,捕捉到可能潜藏的主谋或暗卫的蛛丝马迹。
几乎同时,在相隔战场十数里之外的一座山岭之巅,两道身影分立两株古木树冠,遥遥对峙。
一人身着宽大黑袍,面上覆盖着镌刻繁复魔纹的苍白面具,气息阴翳深沉。
另一人则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皮甲,脸上覆着一张线条锐利的鸟纹面具,身形挺拔如枪。
“大局已定,你属下伏诛。已无头头,不妨你我也活动活动筋骨?”鸟纹面具下传来略带讥诮的声音,指尖有寒光隐现。
“武夫之道,动辄打杀,终究有辱斯文。”魔纹面具后响起沙哑低沉的笑声,听不出情绪。
“斯文你妖兽!魔崽子,看打!”鸟纹面具似是被激怒,低喝一声,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凌厉黑光,破空直袭!
“呵,果然有辱斯文。”魔纹面具轻笑一声,整个人却倏然炸开,化为一蓬飘忽不定的血雾阴风,向着远山急速遁去。
霎时间,黑光疾追,血风飞逃,两者一前一后,瞬息消失在山林深处。
这一闪而逝的强横波动,立刻被沈算的玄识捕捉。
他眉头微蹙,望向波动传来的方向,但气息消失得太快,难以追踪。
他摇了摇头,不再深究,目光重新落回眼前。
第388章 闲棋
场中,钟源以刀拄地,胸膛剧烈起伏,汗水混着血水自下颌滴落。
对面,魔纹壮汉也几乎是一样的姿态,拄着骨斧大口喘息,身上魔纹明灭不定。
沈算踱步上前,看向那壮汉,忽然开口:“你方才,为何不逃?”
“呼……呼……逃不了。”壮汉很光棍地回答,声音沉闷如鼓。
“为何加入魔神教?”
“管饭,能吃饱。”回答依旧简单直接。
沈算顿了顿:“你是如何在魔神教中存活下来的,还成了亲传弟子?”
“谁想杀我,我就杀谁。杀的人多了,他们就让我当亲传了。”壮汉抹了把脸上的血,说得理所当然。
“上次隔空与我对话的,是你?”
“是我。但话是俺小弟教的,他刚才……死了。”壮汉的声音低了低。
沈算一时无言,有种荒谬的哭笑不得之感。
他沉吟片刻,又问:“你师父在魔神教中地位应当不低吧?”
壮汉摇头:“不知道。老头儿疯疯癫癫的,比俺还能吃。”
“……”
沈算看着眼前这满身伤痕、眼神却意外透着股直愣愣清澈的壮汉,心中罕见地升起一丝犹豫——此人,到底该杀,还是该留?
这时,稍稍缓过气的钟源开口道:“少爷,放了他吧。这人……就是个憨子。”
“你说谁憨?!”魔纹壮汉顿时瞪向钟源,不服气道,“俺小弟说过,这叫大智若愚!”
这话一出,沈算与钟源对视一眼,再次陷入了沉默。
两人心中不约而同浮起同一个念头:误入歧途!
最终,沈算心中那点杀意终究消散。
他摆了摆手:“你走吧。”
魔纹壮汉闻言猛地抬头,难以置信:“你真放俺走?”
“嗯。”
“你不怕俺是装傻骗你?”
“嗯。”沈算依旧只是点头。
壮汉愣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扛起那柄开裂的骨斧,转身迈步。
走出几步,又忽然回头,认真道:“对了,俺叫魔牛。下次要是还有人想杀你,俺不给他们报信了……俺就打伤他们,让他们来不了!”
说完,他继续前行。
“啪。”
钟源忍不住抬手拍了一下自己额头,对这番“耿直”的言论彻底无语。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下,吞下丹药,开始运功疗伤。
然,刚走出不远的魔牛,那魁梧的身影忽然一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要紧事,回头扯着嗓子喊道:“对了!差点忘了——俺听魔灵那死球提过一嘴,你的行踪是从落霞城里泄漏出来的,但不是俺们教里的探子干的!”
沈算遥遥颔首,并未多言。
“那……俺真走了!”魔牛重重抱拳,声如闷雷,“欠你俩一条命,俺记下了!有机会一定还!”
说罢,他转身迈开大步,踏得林间落叶沙沙作响,扛着骨斧的背影很快便融入了苍茫暮色之中。
沈算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丝弧度。
一枚闲棋,就此落下。
至于未来能收获什么,且看机缘。
他自然也清楚这其中风险——魔牛若藏有异心,或将来受人挑拨,反噬亦有可能。
但他沈算何曾惧过?
世间诸事,从来风险与收益交织并行。
“糟了!”一旁的钟源忽然低呼出声,脸上写满懊恼,“马呢?我们的马!”
当他看到不远处凌乱的马骨时,心中顿时响起万马奔腾之声。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头青铜巨鹰掠过渐暗的天穹,朝落霞城方向疾飞。
鹰背之上,沈算负手而立,衣袂随风。
钟源则坐在后方,脸色仍有些苍白,正闭目调息。
途经落幽谷上空时,意外骤生。
下方幽深的山谷中,蓦地腾起一片“彩云”——那是由成千上万只色彩斑斓的毒虫汇聚而成的虫群,振翅之声嗡鸣如雷,竟循着巨鹰的气息直扑而上!
虫云翻滚,在夕阳余晖中折射出妖异而危险的光泽。
青铜巨鹰长唳一声,双翼猛振,速度陡然飙升,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向前疾掠。
虫群紧追不舍,如同一条贪婪的彩色缎带在空中扭动追逐,始终相差数十丈距离,终究未能追上。
直到远离落幽谷地界,身后那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声才渐渐消散。
在城外郊区山林中降落时,钟源回头望了一眼,心有余悸:“幸好小三速度够快。”
“若是被那等规模的飞行毒虫缠上,层层叠叠,噬骨蚀肉,恐怕真难以脱身。”
“无妨。”沈算轻拂袖口,神情淡然,“大不了躲进青铜古舟里暂避一时。”
有这等保命底牌在,自是遇事不慌。
钟源闻言哑然,心中一时感慨万千。
自家少爷底蕴深不可测,每每看似险境,却总留有后路。
这等从容,当真羡煞旁人。
“咦?这不是沈少爷吗?怎么步行?哎呀,钟小哥这是……”
两人刚走出小树林,便迎面遇上一位扛着锄头、沐浴着晚霞归家的老农。
沈算与钟源在城中的名气自不用说,而且常郊外溜马钓鱼,与农户相谈甚欢。
故此老农一眼便认了出来,目光随即落在钟源苍白的脸上。
“唉,别提了。”沈算摆手,面不改色,“回来时路过落幽谷,被毒虫群盯上了。马匹遭了殃,我俩侥幸逃得快。”
“怪不得!”老农恍然,又连连摇头,“最近那谷中毒物闹得厉害,邪性得很!也就沈少爷和钟小哥这样的本事,才敢走东道那条路啊。”
“哦?”沈算眸光微动,“老人家,此话怎讲?”
“这事啊,得从三天前说起——”老农放下锄头,打开了话匣子。
事要从三日前说起,落幽谷中骤然飞出海浪般的毒虫,遮天蔽日,更伴有无数蛇蝎蜈蚣自林间地底涌出,竟对正在谷中历练的宜川学院学子发动了“海陆空”合围猛袭。
那虫潮如乌云压顶,嘶鸣刺耳,毒雾弥漫,学子组成的阵型节节败退,伤亡惨重。
苦战整整一日,轰鸣震谷,火光不绝。
最终,宜川学院副院长黄陵被迫下令,耗用了大量珍贵无比的“爆裂玉符”,再结合火系神演结成烈焰大阵,以焚天煮海之势反复灼烧,才勉强将虫潮击退。
那一战后,谷口至今仍弥漫着一股焦臭与腥甜混合的怪异气味。
第389章 飞舟凌空
伴随着老农总结过后的细述,一幅画面随之展开。
落幽谷上空仿佛被泼上了浓稠的彩漆,无数毒蝗、血蛾、铁翅蜢交织成翻滚的虫云,嗡嗡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地面更是骇人——七彩蜈蚣如潮水般漫过石缝,鬼面蜘蛛自树梢垂落毒丝,碗口粗的鳞蛇在腐叶间穿梭突袭。
宜川学子结阵固守,剑光符火不断亮起,却依旧不断有人被毒虫扑倒、拖入阴影,惨叫与虫鸣撕扯着每一寸空气。
直至烈焰大阵冲天而起,火浪如墙推进,将漫天虫云烧得噼啪炸裂,焦黑的虫尸如雨坠落,方才遏制住这场疯狂的侵袭。
“原来如此。”沈算听罢点点头。
而钟源则问道:“老人家,那定山宗和丘山学院的援手,可曾到了?”
“没听说他们要来啊!”老农摇头。
“还没到嘛。” 钟源点头,下意识往西北方向看去。
暮色如染,西天最后一缕金红正在收敛,而落霞城东方的天际,却正被另一种存在所重新定义。
就在这是,随风传来低沉的嗡鸣。
那声音并非来自大地,而是源于云层深处,沉闷、厚重,仿佛巨兽在远空呼吸,震得人胸腔隐隐发麻。
晚归的鸟群惊惶四散,山林间一片寂静。
紧接着,云层被撕裂。
六道庞大的阴影,破开流淌的暮云,缓缓降下。
那不是鸟,不是鹰,而是六座凌空悬浮的、移动的钢铁山峦——战争飞舟。
为首的飞舟最为巨硕,船体并非木质,而是一种沉黯的深青金属,在残余天光下泛着冷冽的幽泽。
三面巨大的主帆并非布匹,而是由无数流转的银色符文织就,此刻正汲取着风中稀薄的灵气,发出低沉的、潮汐般的鸣响。
帆面鼓荡间,符文明灭,如同呼吸。
船身两侧,延伸出层层叠叠、如同巨鸟骨骼般的金属肋架,其上镶嵌着密密麻麻的玄石炮口与弩箭发射巢,沉默地指向下方大地,尚未激发,已让人感到肌肤刺痛。
飞舟的船首,并非寻常艨艟的撞角,而是一只栩栩如生的玄铁巨鹫头颅,眼窝处镶嵌着硕大的红色玄石,仿佛在冷漠地俯瞰苍生。
它们移动的速度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庞大的躯体碾过天空,带起低沉如闷雷的呼啸。
空气被排开,形成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透明波纹,向四周扩散。
下方山林树冠疯狂倒伏,掀起阵阵狂风,压得大树低下头,几乎站立不稳。
更令人瞩目的是飞舟周围萦绕的光罩。
淡淡的、各色流光组成的防护阵法如同半透明的蛋壳,包裹着每一艘飞舟,上面不时有更复杂的符文脉络一闪而过。
属于定山宗的土黄厚重灵光,与丘山学院清冽湛蓝的学院徽记在船体上交相辉映,宣示着其不容置疑的归属与力量。
它们并未完全降临,而是在离城数里外的半空中缓缓悬停,调整阵型。
六艘飞舟,三三相对,构成了一个充满压迫感的立体阵列,彻底封锁了那片空域。
阴影投在大地上,绵延数里,仿佛提前降临的夜幕。
飞舟间隙中透出的最后天光,被切割成一道道光柱,斜斜投在城墙与远山上,渲染出一种神圣与肃杀交织的奇异氛围。
城墙上,早已站满了惊惶又敬畏的守军与百姓,指点着,议论着,声音在庞大的寂静面前显得微弱。
飞舟上,依稀可见甲板上林立的身影,甲胄反射着寒光,旗帜在高空风中绷得笔直。
老农张大了嘴,锄头从肩头滑落都浑然不觉,只是喃喃道:“老天爷……这、这战争飞舟?简直是天上的堡垒啊!”
归家的灯火,总能在最深沉的暮色里,勾勒出最温暖的轮廓。
沈府门前,钟宇一如既往地从容,与络绎不绝、向东张望去看飞舟热闹的邻里寒暄着,言语周到,不露丝毫异样。
而一旁的陈静则翘首以盼,目光一次次投向长街东首,交织着担忧与期盼。
当沈算与钟源的身影自街角转出,落入那片被灯笼晕染的光晕中时,陈静的美眸瞬间被点亮。
“少爷!源哥!”清亮而惊喜的呼唤脱口而出,她已如一只轻盈的灵燕,提着裙摆小跑迎上,带起一阵淡淡的、熟悉的馨香。
沈算看着向自己奔来的少女,眼中泛起温和的笑意,声音里带着自然的亲昵:“慢点,慢点,看着路。”
陈静哪里肯慢,反而加快步子,转眼便冲到两人跟前。她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少爷,源哥,你们终于回……咦?”笑容忽地凝住,目光落在钟源苍白的脸上,转为急切,“源哥你受伤了!”
“哈哈,些许小伤,不妨事。”钟源朗声一笑,眉宇间虽带疲色,却神采奕奕,“这次随少爷出去,可是战了个痛快!收获匪浅。”
“嘻嘻,我才不担心你呢,”陈静皱了皱鼻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不过,有人可是担心得紧,这几日总来寻我‘闲聊’,字字句句可都绕着某个人的消息打转呢。”
“哦?”沈算从善如流,含笑挑眉,“是哪位如此挂心我们源哥呀?”
钟源脸上的爽朗顿时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仓促抱拳:“少爷,属下忽感伤口隐痛,需即刻调息,先行告退!”话音未落,人已转身,近乎落荒而逃,迅速消失在府门内。
“哈哈……”
“呵呵……”
身后,沈算与陈静相视,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轻松的笑声驱散了最后一丝征尘的凛冽,真正有了归家的气息。
夜色渐浓,沈府厨院的天井里却暖意融融。
古朴的石桌上,一壶清茶雾气袅袅,茶香与院内草木的清气混合,宁静安详。
一盏盏玄灯笼悬于檐下,洒落昏黄柔和的光,将围坐几人的身影拉长。
“少爷,府内诸事平稳,乞儿学堂课业有序,周老哥兼顾得力;锻造坊产出稳定,老锤头近日又有了突破;落霞烟坊需求日增,刘姐与凤情已呈报,需再次扩建坊区、招募熟手匠人。”钟宇声音平稳,条理清晰,“此外,百修楼货物已全面售罄,亟待补货。”
第390章 四品之上
目前沈府人员情况如下:周义主理学堂兼协管锻造坊。
刘月也就行刘婶与凤情主持烟坊经营。
陈静统管情报并协理乞儿之家日常,钟财从旁协助经营。
府内防卫及城中各产业安保,由钟广、钟进负责。
钟诚(二狗子)领巡查队,目前巡视平阳府各据点并协助拓展。
墨隐依旧为开拓先锋。
钟源随侍少爷,并联络诡卫。”
钟宇顿了顿,语气带上一丝凝重:“少爷,核心诸人皆已肩负要职,各司其守。”
“但如今摊子渐大,事务愈繁,好在尚可应对…”
沈算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轻抚温热的茶杯壁。
灯笼的光映在他沉静的眸中,微微跳动。
府内产业的蓬勃发展早在预料之中,但人力紧缺的瓶颈,也比预想中来得更快一些。
“大家都辛苦了。”沈算的目光扫过院中忙碌备膳的众人,声音温和,却让每个人都清晰听见。
“哈哈,小算你这句‘辛苦’,可包括周伯我?”周涛爽朗的笑声从月洞门外传来,只见他与老伴林娜并肩而至,手里还提着一小坛酒。
“你这老头子,倒是一点不害臊。”林娜笑骂着轻拍他一下,随即向沈算等人点头致意,便轻车熟路地往厨房方向走去,“刘家妹子,凤姑娘,我又来叨扰了!”
周涛为了让初来落霞、人生地不熟的林娜能多些伴,时常带她来沈府走动。
时日一长,林娜便与刘婶、凤情等府中女眷熟络起来,相处十分融洽,有时兴致来了,还会跟着一起去落霞烟坊帮忙。
“周伯快请坐。”沈算起身相迎,亲自拉椅子。
周涛坐下,见他这般殷勤模样,便知这小子心中有事,也不绕弯子,直接道:“有解不开的疙瘩,就问吧。”
“呵呵,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周伯。”沈算讪笑一下,随即神色一正,“周伯,依您看,这落霞城里,谁最可能记恨我,乃至欲除之后快?”
周涛闻言,抬起眼皮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记恨你的人,只怕能从城东排到城西。”
“你小子近来风头太盛,挡了不知多少人的路,损了多少人的利。”
“我劝你现在别白费力气去查,一来你根基尚浅,未必查得出真东西;二来,贸然动作反而打草惊蛇,更引人注目。”
“难道就什么都不做?”沈算眉峰微蹙,略有不甘。
谁知周涛竟点了点头:“近期,你最好真是什么都别多做。”
“集中精力办好两件事:一是稳固并发展你的乞儿之家,二是专心准备完成那个‘任务’。这才是根本。”
“请周伯明示。”沈算请教。
“乞儿之家发展得太快,看似繁花似锦,实则根基未稳,易招人忌惮,暗箭难防。至于那个任务……”周涛压低了声音,神色严肃,“你若不能漂亮完成,不仅眼下得到的诸多便利会被收回,更会得罪一群位高权重、原本看好你的人。”
“其中轻重,你需仔细掂量。”
沈算沉吟片刻,目光逐渐坚定:“待乞儿之家在焰城真正扎下根基,站稳脚跟,我必举全力完成那任务。”
“这就好。”周涛欣慰颔首,又似不经意地提点一句,“若能……超额完成,更好。”
沈算心领神会,郑重应下:“我明白。”
他随即话锋一转,问出修炼上的疑惑:“周伯,孕养母气,催生五行之属,可有什么秘法能加以辅助?”
“有倒是有。”周涛捋了捋胡须,摇头道,“但我不推荐。那多是修行前路已断、寿元将尽之人,为强行延寿或短暂提升实力而用的自损之法,无异于饮鸩止渴,与你道途有损无益。”
沈算点头记下,又问:“周伯,四品‘外显’之上,三品之境,究竟是何种光景?”
周涛抿了口茶,缓缓道:“四品孕母,演五行,御物外显,施展术法。”
“三品,名曰‘紫府’。”
“需令五行轮转不息,在稳固心眸虚界的同时,于虚界之中,孕育诞生出真实的五行灵物。”
“灵物?”沈算抓住重点问。
“不错。譬如一抔蕴含生机的灵土,一株能自行吞吐灵气的幼苗,一滴真水,一缕离火之精,一块庚金之石……皆有可能。此乃虚界由‘虚’向‘实’转化的关键一步,亦是未来神通根基。”
沈算听得入神,追问道:“那二品与一品呢?”
“二品‘空灵’。据老典籍零星记载,到了此境,神演之物会蜕变为‘空间之灵’,近乎成为神演者的本命化身。空间不破,真灵不灭。”
“简单说,便是多了一条性命。”
“至于具体威能,非我等所能揣度。”
“一品,谓之‘秘境之主’。”
“顾名思义,心眸虚界不再虚幻,而是化为一方真实不虚的秘境小天地。神演者便是此境之主,身据秘境伟力加持,称王作祖。”
“故而又称‘王境’,其中至强者,便是‘王者’。”
沈算听完,只觉玄奥非常,许多地方似懂非懂,不由挠头:“难道就没有更具体详实的记载流传?”
“你们沈氏主族,定然有。”周涛看向他,目光意味深长。
沈算顿时沉默。
他当然知道主族必有珍藏,但此等关乎修行根本的核心秘典,必然被列为重中之重,岂是他一个独立分支子弟、尤其目前仅有五品修为时能够轻易观阅的?
这不由让眉头皱起。
周涛见他眉头紧锁,知其思绪已飘向那高渺难及的境界,便出言提点:“莫要再深想了。修行之路,一步一重天。”
“你当务之急,是扎实孕养出五行母气,顺利演化五形,先踏入四品‘外显’之境。”
“届时,眼界自开,许多玄奥便有了理解的根基。”
“此时若好高骛远,不仅无益,反易乱了心神,动摇根本,得不偿失。”
“呼……”沈算闻言,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似将那些飘渺的念头也一并排出。他神色一正,拱手道:“周伯教诲的是,是我心急了。”
第391章 互惠互利
见沈算神色恢复清明,一旁的钟宇适时开口,将话题引向眼前众人更关切的事情:“周掌柜,我有一事不明。”
“哦,何事?”周涛问。
“定山宗与丘山学院,为何急切的派出战争飞舟运送弟子和学子前来,其有何缘由?”钟宇此问,也道出了在场几人心中的疑惑。
“皆是为了培养实战能力!”随着周涛的解惑。
话题自然而然地,从玄妙的修行境界,转向了突然兵临城下的一宗一院。
石桌上的茶水温热依旧,但讨论的气氛,已添上了几分对时局的审慎与揣测。
夜色朦胧,华灯初上。
本就繁华的南一街,今夜更是摩肩接踵,人声鼎沸。
原因无他,定山宗与丘山学院的弟子学子们在初步安顿后,如同开闸的洪水般涌入了街市,采购物资,也领略这西南边城的别样风情。
百修楼门前更是排起了长队,灯火通明,人声喧腾。
在同门师兄师姐“人美声甜、货真价实”的强力安利下,这里俨然成了两派弟子必到的“打卡”之地。
楼内,身着统一服饰的导购姑娘们穿梭忙碌,脸上带着训练有素的亲切笑容,应对得体,介绍详尽,确如传闻般令人如沐春风。
货架上琳琅满目的丹药、玉符、兵器、护具,品质上乘,价格却颇为公道,引得惊叹与成交之声不绝于耳。
然而,百修楼热火朝天景象形成微妙对比的,是后花园凉亭中的另一番光景。
亭檐下悬挂着精致的风灯,柔光洒落,映照着石桌上几碟精巧茶点与袅袅茶烟。
这里的气氛看似闲适,却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审慎。
访客顾临清和冯辉。
作陪的则是周涛、钟宇、周义,以及沈算。
“……哈哈,沈少果真是一如既往的仗义爽快!既如此,我二人便代门下那些小子们,先行谢过了!”折扣谈妥,顾临清抚掌而笑,声音爽朗,举杯以茶代酒。
“顾先生客气,互惠互利而已。”沈算举杯相应,笑意温和,随即话锋微转,“听闻此次前来落霞的弟子与学子,只是先锋?”
谈及此事,顾临清笑容微敛,正色点头:“不错。不瞒沈少,丘山学院与定山宗近期都在大规模征调各分院、分宗的精锐学子与弟子,其目的,便是为了接下来即将正式开辟的‘历练战场’做准备。”
“开辟?”沈算指尖轻点桌面,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
“正是,开辟——西北历练战场。”冯辉接过话头,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几分,虎目扫过亭外朦胧夜色,“宜川学院那边的情况,沈少想必也有所耳闻。”
“其学子实力……参差不齐,若混编一处历练,指挥调度难上加难不说,这其二嘛……”他顿了顿,与顾临清交换了一个眼神,“沈少是明白人。”
沈算微微颔首,自是懂得那未尽之言:实力差距、临战胆气、实战经验乃至背后可能的人情掣肘,都是麻烦。
分而治之,各展拳脚,确是更稳妥的选择。
“既然话说到此,还有一事,恐怕得再烦劳沈少。”顾临清深吸一口手中细长的“落霞牌”香烟。
这玩意儿他如今是越用越离不开了,既能辅助宁神修行,又能提神解乏,实乃妙物——缓缓吐出一缕青烟说道。
“顾先生但说无妨。”沈算抬手示意。
“妖兽材料。”顾临清吐出四个字,随即与冯辉一同,目光炯炯地看向沈算。
沈算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温热的茶杯,最终轻叹一声:“唉,小子是真不愿再截生意,平白得罪人。”
“但两位前辈,还有贵宗贵院,一直以来对晚辈麾下这小小的乞儿之家多有照拂,此情铭记于心。”
“若只知索取,不思回报,岂非成了薄情寡义之徒?”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坚定:“所以……这样吧,若届时城中其他商行联合压价太甚,两位可径直将收获送至百修楼。价格,必不会让弟子学子们吃亏。”
“好!好!好!”冯辉闻言,连道三声好,脸上露出畅快笑容,“有了沈少这句话,我等后顾无忧矣!回去也好跟那帮小子交代!”
“冯长老与顾先生是后顾无忧了,” 一直旁听的周涛此时悠悠开口,呷了口茶,“只怕我们小算的‘后顾之忧’,要难以消解喽。”
“城中那些靠着材料生意吃饭的大小行会、家族,怕是要跳脚。”
“周掌柜放心!”顾临清捻灭烟蒂,神色郑重,“沈少的仗义,我二人必会详实禀报上面。”
“同时,也会在门下弟子学子中广为传扬。”
“一时之利,或招人眼红;但一世仗义之名,千金难换。”
“我相信,宗门与学院的长辈们,也乐见与如此重信守诺之人长期合作。”
“善!”周涛一击掌,脸上露出笑容。
“我二人代少爷,谢过两位理解与维护!”钟宇与周义也适时起身,抱拳致谢。
“哈哈,不必如此,本就是互惠互利之事!”顾临清笑着摆手。
“正是!互惠互利!老夫就喜欢同诸位这般爽快明白之人打交道,值得深交!”冯辉声如洪钟,掷地有声。
就在亭中气氛愈加热络之际,一个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镇魔司司长欧正雄不知何时已踱步到了月洞门下,抱着手臂,笑吟吟地看着亭内诸人。
他气息收敛得极好,直到出声,众人才察觉他的到来。
周涛摇头笑骂:“欧司长,你这神出鬼没的毛病,着实吓人。”
“习惯了,职业病,改不了。”欧正雄一脸理所当然,大步走入亭中。
“欧叔请坐。”沈算起身相迎。
“跟你小子客气什么。”欧正雄哈哈一笑,自然落座,目光转向顾临清与冯辉,“正好知会二位,你们这一宗一院此次在西北的历练战场,相关监察与外围协防事务,由我们镇魔司牵头负责。”
第392章 山水宗1
顾临清与冯辉闻言,面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点头表示知晓,显然早已接到通知。
“由镇魔司负责?”周义倒是有些惊讶。
“权宜之计罢了。”欧正雄耸耸肩,说得轻描淡写。
沈算等人顿时了然,无非是怕炎卫业结交过多。
“欧司长,不知镇魔司对我两派弟子学子的历练,具体有何章程安排?”顾临清询问道。
谁知欧正雄把双手一摊:“没安排。”
“怎么练,去哪儿练,打哪些妖兽邪祟,你们自己定,自行安排便是。”
“我们镇魔司只负责挂名,必要时候提供情报支持,并在你们搞不定或者捅出大娄子时,出来收拾残局。”
“让我们去拟定详细的历练方案、搞行政调度?那不是我们的强项,也懒得费那功夫。”
亭中顿时安静了一瞬,众人神色各异地看着这位甩手掌柜。
“……”顾临清苦笑一下,转头看向沈算,“欧司长既然如此‘放权’,那看来,又得烦劳沈少……”
“别!”沈算连忙摆手打断,笑道,“此事我也并非所长。”
“这样吧,我给二位引荐真正擅长此道之人,你们具体细节,可与他详谈。”
说着,他取出传讯玉符,玄识注入,开始传讯。
“记得让烈焰多带几个有经验的狩猎团长过来。”欧正雄在一旁提醒道,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些人常年混迹荒野,对哪里有什么、该怎么对付、如何以最小代价获取最大收获,门儿清。”
“比我们这些坐在衙门里拍脑袋的管用。”
“欧叔说的是。”沈算点头,再添传讯。
“老赵、老朱和老李三人若未闭关,此事运作起来当能更加稳妥周全。”周涛啜了口茶,不无遗憾地轻叹一声。
“他们仨也快出关了。倒是北衙那边……”欧正雄微皱着眉,手指无意识敲了敲桌面,“需要小算你替我出面招待一番。”
他素来不喜这些繁琐应酬,奈何职责在身,推脱不得。
沈算闻言,略一思忖便道:“既如此,不如我将北衙的刘大人与余大人也一并请来。”
“让他们一同商议,或能省去后续许多枝节。”
“如此甚好。”欧正雄眉头稍展,“那就只剩西城区那边……”
周涛接口,目光看向欧正雄:“西城卫指挥使那边,欧司长可有交情?”
“泛泛之交,谈不上深。”欧正雄摇头。
一直安静倾听的顾临清此时开口:“若历练路线规划得当,我两派弟子学子自北城区出城,亦无不可。”
“如此,便不必劳动沈少再为西城区之事费心。”
“这倒也是个办法,省得小算再卖人情。”欧正雄点头赞同。
周涛却忍不住轻哼一声,扫视几人:“我看你们啊,就是瞅准了小算好说话,什么棘手事、人情债,都往他这儿推。”
欧正雄脸皮极厚,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反正他趟的浑水也不差这一桩两桩了,多一事少一事,没啥区别。”
这番理直气壮的“厚颜无耻”,让亭中瞬间陷入一片微妙的静默。
恰在此时,一阵轻快而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这短暂的尴尬。
陈静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步入花园,巧笑嫣然:“周伯、欧叔、少爷,还有诸位贵客,厨房新制的几样点心,还热乎着呢。”
“呵呵,还是小静想得周到,今晚咱们有口福了。”周涛脸上顿时露出笑意,先前的些许不满烟消云散。
“周伯,这里面可有林伯母亲手做的酥饼和茯苓糕,我特意看着火候起炉的。”陈静一边将食盒放在石桌空处,一边笑道。
“哦?那我可亏大了!”周涛故作懊恼,眼中却满是得意,“你伯母那手艺,在这落霞城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倒便宜了这几个家伙。”
“哈哈……”众人闻言,不禁莞尔,气氛重新活络起来。
钟宇起身接过陈静手中的点心,对她微微点头示意。
陈静则大大方方地继续道:“少爷,方才财哥传讯,幕府长与黄陵院长已到百修楼,眼下安排在三楼雅间歇着。”
“幕府长与黄院长亲至?”钟宇神色一正,看向周涛等人说:“既如此,我与老周得过去一趟了。”
“去吧去吧。”周涛挥挥手,“生意上的事,你们谈便是。”
“再商言商,该怎样就怎样,不必让小算掺和这些琐碎。”他这话意有所指。
钟宇心领神会,与周义一同起身,向顾临清、冯辉等人抱拳:“诸位慢用,我等先失陪了。”便带着周义与陈静一同离开了凉亭。
“听周掌柜这意思,百修楼与宜学院,还真有些不对付?”心直口快的冯辉拿起一块还温热的酥饼,看向周涛。
“算不得什么大事,”周涛也拈起一块茯苓糕,语气平淡,“无非是有些人,在自家一亩三分地里高高在上惯了,总觉得旁人理应主动逢迎,稍不如意,便觉是拂了面子。”
“还有些,则把旁人的便利与善意,视作理所当然。性子使然罢了。”
“哼,看把他们能的!”冯辉摇头,咬了一大口酥饼,含糊道。
顾临清吃得文雅些,用帕子擦了擦手,接口道:“确是在自家地盘顺遂久了,难免有些固步自封的习气。”
“宜川学院,宜川府……唉。”
“说到宜川府,”欧正雄咽下口中的点心,口齿尚且有些不清,却转向冯辉问道,“冯长老对那山水宗近况,可有所知?听闻他们封山已久。”
冯辉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面色也郑重几分:“略知一二。”
“据闻,他们封山修养已近尾声,或许不久便会重现世间。“
“”说来……当年那一战,山水宗委实是伤筋动骨,元气大伤。”
“哦?快出山了?”欧正雄眼睛微眯,随即看向沈算,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小算,这山水宗,或许是个值得结交的。”
“有机会,冯长老可设法替小算引荐一番。”
第393章 山水宗2
周涛闻言,不由侧目看向欧正雄,带着些许探究。
欧正雄见状,解释道:“周掌柜莫疑。”
“这山水宗,乃是上古一脉的正宗分支,门风刚直,门人多是急公好义、性情磊落之辈。”
“若非如此,二百年前,也不会仅仅因为一个寻常村落被屠,便与当时势大的邪阴宗掀起那场惨烈无比的灭宗之战,最终落得个自身也元气大伤、不得不封山修养的结局。”
“哦?欧叔对这段往事似乎知之甚详?”传讯完毕的沈算收回玉符,闻言顿时来了兴趣,追问道。
欧正雄看向顾临清与冯辉:“三位所知如何?”
冯辉摇头:“宗门典籍对此记载不多,只知是场恶战,山水宗损失惨重。”
顾临清亦道:“学院记载也颇为简略,语焉不详。”
周涛微微蹙眉:“老夫虽是宜川府人,但当年之事,传到如今也多是些零碎传闻,难辨全貌。”
“这便是你们宜川府令人心寒之处了!”欧正雄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人家为正道、为百姓,拼得宗门几乎凋零,斩除了盘踞宜川多年的毒瘤。”
“结果呢?某些人不但不感念其功,反而刻意封锁消息,淡化其事,生怕山水宗借此声名鹊起,压过自己一头。”
“若非当年宜川镇魔司出面警告了某些心怀不轨之徒,山水宗怕是连封山自保都难!”
他拿起茶杯,一饮而尽,仿佛要压下胸中那股不平之气,这才缓缓讲述起他所知的、更为详尽却也更为沉痛的往事:
约莫两百年前,宜川府境内,有一正一邪两大宗门鼎立。
正者,山水宗,承上古遗泽,门人修身养性,亦常扶危济困,护卫乡里,在民间口碑极佳。
邪者,邪阴宗,功法诡异阴毒,常以活人采补修炼,更动辄屠村灭镇,抽取生魂炼制邪器魔物,其行径令人发指,为祸之烈,使得宜川百姓闻之色变。
面对邪阴宗的猖獗,当时的宜川官府及不少地方势力,或因忌惮其势大,或因利益纠葛,竟大多选择了沉默纵容,甚至暗通款曲。
唯有山水宗,屡次挺身而出,与邪阴宗正面硬撼,竭力护持治下百姓安宁。
两宗因此结下死仇,摩擦争斗不断,死伤渐多。
而那场最终导致一方彻底覆灭、一方濒临崩溃的灭宗大战,其直接的导火索,是一个寻常的、受山水宗庇护的边远村落。
一队邪阴宗弟子为了炼制一件阴毒法器,悍然袭击了那个平静的村落。
恰逢山水宗巡山弟子路过,眼见惨剧发生,当即出手阻拦。
冲突瞬间升级,最终演变成两宗之间一场规模空前的血腥厮杀。
然而,真正让山水宗上下同仇敌忾、不惜一切代价也要铲除邪阴宗的,是随后赶到的山水宗高层,在村中目睹的、宛若人间炼狱的景象——
村中男子,尽数被以极其残忍的手段折磨致死,魂魄被生生抽离,哀嚎犹在风中;女子受尽凌辱采补,最终生机枯竭,死状凄惨;年迈老者无一幸免,皆被活活剥去皮囊;稚龄孩童则被邪法祭炼,化作只知道杀戮的邪童傀儡,眼神空洞,周身死气……
据说,当时亲临现场的山水宗宗主,目睹此等人间惨剧,身躯剧震,仰天发出一声悲愤到极点的长啸,声震百里:
“邪阴不除,我山水宗枉立天地,愧为人族宗门!”
“杀——!杀出我人族脊梁,杀出朗朗乾坤!”
“杀!杀!杀!!!”
三声“杀”字,一声比一声决绝,一声比一声悲壮,道尽了无尽怒火与赴死决心。
自此,山水宗举全宗之力,对邪阴宗发动了不计代价、不死不休的全面征伐。
那一战,杀得日月无光,山河变色,溪流染赤,尸横遍野。
无数山水宗弟子明知是死,亦慷慨赴战,以血肉之躯扞卫心中道义。
十年浴血,邪阴宗山门被破,传承断绝,彻底覆灭。
而山水宗,同样付出了难以想象的惨重代价,门中高手十去七八,精英弟子凋零殆尽,传承险些断绝,宗门实力百不存一,只能封山自保。
“自保?!”沈算皱眉。
“如此功绩,本应受万民景仰,享英雄礼遇。”欧正雄声音低沉,带着深深的嘲弄与无奈,“可等待他们的,却不是鲜花与赞誉。”
“某些早就觊觎山水宗底蕴的势力,某些忌惮其战后声望的官员,竟开始蠢蠢欲动,试图趁机吞并或打压这个已是重伤垂危的宗门。”
他看向沈算,眼中情绪复杂:“你问为何‘自保’?这便是了。”
“最后,是当时的宜川镇魔司主事,不忍见功臣受辱、正道蒙尘,顶着巨大压力发出严厉警告,才迫使那些心怀叵测者暂时收手。”
“山水宗,也因此得以在最后时刻,启动禁制,彻底封山,隔绝外界,以求一线生机。”
声亭中一片死寂,唯有夜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点心犹温,茶香尚存,但方才那点轻松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
沈算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抬起头,眼中似有火光跳动,最终,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操!”
“这便是……人性的可怕。”顾临清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与勘破世情的凉意。
冯辉沉默片刻,似在回忆宗内尘封的记载,缓缓道:“据我宗门典籍所述,当年山水宗决意对邪阴宗发动灭宗之战时,消息传至定山宗,宗内高层震动。”
“我宗宗主第一时间便下令集结精锐,星夜驰援。”
“奈何……大军行至半途之时,便遭遇当地数股强大邪修势力的联手阻击。”
他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久远岁月也未能磨灭的锐光:“那是一场恶战。”
“邪修早有准备,利用地利布下重重大阵,更勾结了部分当地的妖魔势力。”
“我宗驰援队伍被死死拖住,寸步难行。”
“为打通道路,一场席卷整个平阳府的正邪大战就此爆发,牵连甚广,伤亡……亦是不轻。”
第394章 山水宗3
“不错。”顾临清接口,声音低沉,“几乎在同一时间,消息也传到了丘山学院。”
“老院长闻讯,拍案而起,言‘正邪不两立,岂能坐视同道倾覆?’”
“当即下令,学院所属战力尽出,与定山宗互为犄角,合力攻伐那些阻路的邪修与妖魔。”
他微微闭目,仿佛能看见典籍中记载的惨烈画面:“那一战,我两家人马并肩作战,步步推进,虽付出代价,却也打得那几股邪修势力节节败退,眼看便要将其主力合围,一战定乾坤……”
“可就在此时,”冯辉的声音陡然转沉,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愤懑,“落霞山脉的妖兽潮,毫无征兆地全面爆发了!”
“规模之大,为百年来仅见。”
“边关告急,烽火连天,无数百姓陷入妖兽之口。”
“我宗与丘山学院,接到最紧急的调令,不得不从平阳府战场,硬生生抽走近半主力,紧急驰援边防前线。”
顾临清叹息一声,接过话头:“正是如此。”
“剿灭邪修,虽为公义,但抵御妖兽潮,却是关乎人族疆域存续的根本。”
“两相权衡,只能以大局为重。”
“我们只能留下部分力量,勉强压制住平阳府的邪修,使其不敢妄动,打算待妖兽潮退去,再回头彻底了结此事。”
冯辉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可就在我们主力北调西援,与妖兽血战方酣之际……有人出面‘调和’了。”
他冷笑一声,吐出话语:“结果便是,平阳府那几股参与阻击的邪修势力,对外宣称‘解散’,其核心成员则被允许……不,是被要求,前往妖兽潮前线‘戴罪立功’,以杀妖数量赎其罪孽。”
“待到我等经历苦战,终于将妖兽潮击退,班师回朝之时,”顾临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那些‘戴罪立功’的邪修,非但未受清算,反而在战争中形成了新的利益团体,盘踞前线与后方之间的一些灰色地带,也就是如今平阳府乃至周边几府,势力盘根错节的‘邪修联盟’雏形。”
冯辉看向凉亭外沉沉的夜色,神色无比复杂:“而当我们终于能稍稍喘息,将目光重新投向宜川府时……得到的消息,已是山水宗彻底封闭山门,与世隔绝。”
“一切,都晚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面对如此结局,我宗当年参与决策的祖师们,皆心怀愧疚与不平。”
“经商议,做出了一个决定:在尽可能不引起外界注意的前提下,暗中向封闭的山水宗,输送部分修行资源,并……筛选一些心性、资质上佳,却因种种原因在宗内或家乡难以得到更好发展的苗子,通过隐秘渠道,送往山水宗。”
“这既是为了弥补当年未能及时赴援的遗憾,亦是为我人族正道,保留一分元气与薪火。”
亭内再次陷入长久的静默。
夜风似乎更凉了,吹得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在众人脸上明灭不定。
欧正雄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打破了沉默:“好一个环环相扣……好一个‘调和’!”
“妖兽潮来得真是时候,散修联盟崛起得真是顺理成章。”
“山水宗流尽了血,封了山;你们两家被拖住、被调走,有心无力;某些人……却暗中布局,既削弱了正道潜在对手,又培植了听命于己的灰色势力,还捞了个‘调和局势’、‘顾全大局’的美名。”
“一石数鸟,端的是好算计!”
他的目光扫过顾临清与冯辉,语气尖锐:“这般手段,这般心机,岂是寻常邪修或地方豪强所能为?”
“这背后若无更高处的影子,若无盘根错节的利益交换,我欧正雄把名字倒过来写!”
顾临清与冯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与一抹深藏的寒意。
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不宣。
历史的尘埃之下,埋葬的不仅仅是尸骨与荣耀,还有无数见不得光的交易与背叛。
周涛为自己重新斟满一杯早已凉透的茶,声音苍凉而平静:“妖魔邪祟,看得见,杀得死。”
“可有些东西,藏在人心深处,披着各式各样的皮囊,往往比最凶厉的妖魔……更可怕,也更难除。”
“人心鬼蜮,确比妖魔更甚。”顾临清喟然长叹,点了点头,“我院先贤,想必也正是虑及此节,才在当年风波后,对宜川学院进行告戒监督。”
“有些钉子,总得有人看着。”
欧正雄指节轻叩桌面,发出笃笃闷响,接过话头:“宜川府镇魔司当年力排众议,为山水宗勉强保下了约莫十分之一的原有势力范围,使其得以封闭山门,休养生息,暗中遴选弟子传承香火。”
“我今日之所以特意提起他们,是因为一位在宜川镇魔司任职的同僚,得知我将负责协调此次定山宗与丘山学院西北历练之事后,特意私下传讯于我。”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顾、冯二人,缓缓道,“讯息中提到,山水宗封山二百年,元气渐复,如今……有意出山。”
“他们希望能加入此番一宗一院开拓的历练战场,以此为契机,重归世间。”
话落,欧正雄的目光便落在了顾临清与冯辉脸上,静待反应。
“山水宗若愿出山共襄盛举,我定山宗自是欢迎之至!”冯辉性子直率,当即表态,但随即眉头微皱,补充道,“不过,此事牵涉两宗一院联合行动,非我一人可决,需立即传讯回宗,请示宗主与诸位长老定夺。”
顾临清也颔首,言辞谨慎却同样明确:“冯长老所言极是。”
“丘山学院亦持开放态度,然此事关乎历练战场人员构成、资源分配乃至安全协调等诸多事宜,亦非老夫权限所能擅专,必须上报院长及学宫议会审议。”
“理应如此。”欧正雄表示理解,随即笑道,“既然二位都有此意,不妨现在就传讯请示?若能得个初步意向,我也好回复同僚,让山水宗那边早做准备,以示诚意。”
第395章 点醒
“欧司长所言甚是,事不宜迟。”冯辉与顾临清对视一眼,均觉此事重大,拖延无益,遂齐齐起身,告罪一声,便走至凉亭边缘的竹影之下,各自取出传讯玉符,开始与宗门(学院)高层紧急沟通。
见二人走开,周涛才微微倾身,压低声音问欧正雄:“你对此事如此上心,当真只是因为同僚所托?其中可有你的考量?”
欧正雄嘿嘿一笑,倒也坦然:“说是同僚所托不假,说有我考量,也不虚。”
“于公于私,拉这山水宗一把,都值得。”
“这等历经磨难、风骨犹存的正道宗门,若能重现世间,于人族而言,多一份正气,总是好的。”
“少跟老夫打这官腔,”周涛白了他一眼,“说实话。”
“瞒不过老哥你。”欧正雄收起玩笑神色,声音压得更低,“其一,山水宗封闭山门这些年,并未完全与世隔绝。”
“他们有些精锐弟子,一直通过特殊渠道,在我镇魔司某些隐秘序列中历练、效力,与我司渊源颇深,不少老兄弟都承过他们的情,也佩服他们的硬气。”
“这份香火情,得认。”
周涛恍然:“原来如此,这便说得通了。”
“嘿,这还没完。”欧正雄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彩,带着点恶作剧般的得意,低声道,“其二,据绝密消息,山水宗那位老宗主,当年重伤濒死,被迫闭入宗门禁地‘生死玄境’中苟延残喘。”
“谁料,他竟真的于生死枯寂之间,参破了山水真意,于一年前……悄然破入一品王境!”
“只是宗门低调,秘而不宣罢了。”
“我的……妖兽!”周涛手一抖,杯中茶水险些洒出,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消息震得不轻。
一位活着的、新晋的一品秘境之主!
这份量,足以让任何势力重新评估山水宗的价值。
“其三嘛,”欧正雄抿了口茶,继续道,“山水宗因资源匮乏,走的是‘精兵’与‘多能辅兵’结合的路子。”
“内门真传弟子数量或许不及大宗,但个个都是历经严苛筛选与生死磨砺,心性坚韧,实战能力极强,且大多兼修阵法、丹器、御兽等辅业,适应性极佳。”
“这样的盟友,谁不想要?”
他看向一旁凝神倾听的沈算,语重心长:“所以啊,我攒掇这事,既是为镇魔司还人情、结善缘,也是替小算谋个长远。”
“那宜川学院,盘根错节,心思太多。”
“山水宗则不同,恩怨分明,有恩必偿。”
“此刻雪中送炭,远胜将来锦上添花。”
“这份交情,值得你用心去经营。”
沈算神色一肃,拱手道:“欧叔苦心谋划,小子铭记于心,多谢欧叔提点。”
“谢就不用了,”欧正雄大手一挥,又露出那副“打秋风”的笑容,“多整些上好的‘阴煞石’就行,那玩意儿紧缺呀。”
沈算闻言,脸上却露出几分苦笑:“欧叔,实不相瞒,之前那两处阴煞石矿脉,开采已近尾声,储量所剩无几了。”
“我已命手下得力之人四处探寻新的阴煞之地,只是尚未有确切消息。”
“你小子,有时候就是太实诚!”欧正雄用手指虚点了点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你手下精锐才多少人?靠他们像没头苍蝇一样在茫茫荒野里寻找特定的阴煞地脉,要找到猴年马月?为何不发动你的人脉,广撒网,多敛鱼?”
说着,他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周涛。
周涛连忙摆手:“别看我,老夫虽是百兽阁在此地的掌柜,但阴煞之地这类信息,属于偏门中的偏门,阁内未必有详细记载。我这点人脉,也未必帮得上大忙。”
然而,此时的沈算,却被欧正雄一语点醒!
是了!为何只让诡卫秘密探寻?诡市!
那些游走在边缘地带的诡民、消息贩子、探险者、落魄修士……他们或许修为不高,但消息渠道却可能四通八达,对某些荒野秘闻、险地异象了如指掌。”
“若在诡市中发布悬赏,以玄石或珍贵资源为酬,发动这些“地头蛇”和“荒野之眼”去寻找小古战场、阴煞之地等特殊资源点……
这思路一开,沈算只觉得眼前豁然开朗,仿佛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之前他将诡市主要用作销售渠道和放贷之所,却未充分发掘其作为“任务发布与资源悬赏平台”的巨大潜力!
一想到前年欧正雄赠予的那两处阴煞之地地图,为自己带来的惊人收益——初步开发便已估值超过八千万下品玄石,且后续运营细水长流,收益不可估量——沈算的心跳便不由自主地加快。
若是通过诡市悬赏,能再寻得几处类似的小古战场或阴煞之地……那前景,简直令人心潮澎湃!
“小算?小算!”耳边传来周涛带着疑惑的呼唤,将沈算从遐思中拉回现实。
“哦哦,周伯,何事?”沈算定了定神,略显赧然。
“你小子,刚才神游天外,想什么呢?”周涛好奇地打量着他。
“没什么,”沈算迅速收敛心神,找了个现成的理由,“只是在想,一宗一院的高层,是否会同意山水宗加入此次历练。”
“会同意的。”欧正雄接过话头,语气十分肯定,随即解释道,“连我这个‘外人’都知晓山水宗老祖破境一品的秘闻,定山宗与丘山学院坐镇中枢的那些老家伙,消息只会更灵通。”
“一位新晋的一品王境,哪怕其宗门尚在恢复期,也值得郑重对待。”
“这不仅是给山水宗机会,也是为自己结下一份善缘,甚至可能……是制衡宜川府某些势力的另一枚棋子。”
沈算了然,却又生出新的疑问:“欧叔,话说回来,丘山学院与定山宗内,可有一品强者坐镇?”
“自然有。”欧正雄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带着几分嘲弄,“但宜川学院,肯定没有。”
“既然有一品强者,为何定山宗与丘山学院,仍被称作三品宗门、三品学院?”沈算更疑惑了,这似乎与他之前的理解有出入。
第396章 势力详解
“谁告诉你,拥有一品强者坐镇的势力,就是一品势力了?”欧正雄忍不住瞥了周涛一眼,眼神里明晃晃写着“你怎么教的”。
“别这般瞧我,老夫可从未如此说过。”周涛没好气地回瞪。
“嘿嘿,那个……是小子自己胡乱猜测的。”沈算讪笑。
“枉你还出身……罢了,你们沈氏主族,对外一向自称‘积弱’,惯会藏拙,不教你们这些。”欧正雄吐槽一句,这才正色解释道,“势力品级,并非单纯依据最强者修为来定。”
“通常而言,有三重考量:最强者境界、中坚力量厚度、以及整体影响范围与底蕴。”
他掰着手指,如数家珍:“三流势力,需有至少一位四品高手坐镇,能在一定地域内立足。”
“二流势力,则需有至少一位三品强者作为支柱,影响力可覆盖数城乃至一府。”
“一流势力,门槛是需有至少一位二品强者镇压气运,往往能影响一州之地格局。”
“而到了‘品级势力’,标准更为严苛。”
欧正雄看向沈算,详细说道:
“三品势力,需有至少一位一品坐镇,且宗门\/家族内,三品、四品的中坚力量需形成相当规模,传承有序,影响力辐射数州,乃至参与更高层面的博弈。”
“定山宗、丘山学院,便在此列。
“二品势力,则需有至少三位一品强者共存,互为犄角,底蕴深不可测,往往传承超过千年,拥有独立的小型秘境作为根基,其意志甚至能影响王朝层面的某些决策。”
“至于一品势力……”欧正雄顿了顿,神色间也多了几分郑重与向往,“那便是真正的巨擘,俯瞰苍生。其标志是——拥有至少一位‘封号王者’!”
“那是一品强者中的王者,拥有灵宝,获得独属封号,有不可思议的伟力。”
“此等势力,已然超脱寻常宗门家族的范畴,其存在本身,便是传奇,是规则的制定者之一。”
他目光深邃地看向沈算:“你们沈氏主族……千年前,你们那位老祖宗,便已是获得封号的王者。”
“至于如今究竟走到了哪一步,族内是否还有第二位、第三位封号王者,外界无人知晓,沈氏也讳莫如深。”
周涛在一旁接口,声音压低:“有未经证实的传闻说,沈氏主族现任族长,或许也已获得封号……当然,”他见欧正雄看向自己,立刻补充,“只是传闻,做不得准。”
“别这么看我,这等核心隐秘,我镇魔司不敢探查,更不会到处宣扬。”欧正雄翻了个白眼。
沈算听得心潮起伏,对主族的庞大与神秘有了更深一层的认知,也对自己所处的世界势力格局,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原来自己之前,确实想得简单了。
恰在此时,传讯完毕的顾临清与冯辉先后回转亭中。
两人脸上都带着如释重负却又隐含期待的神情,结果不言而喻。
顾临清率先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欣然:“学院方面已初步应允,同意山水宗参与此次西北历练战场开辟事宜。”
“具体合作细节、人员配置、权责划分,可后续详谈。”
冯辉亦点头,声若洪钟:“我宗宗主与长老会亦持开放态度,欢迎山水宗道友共襄盛举。”
“具体章程,还需三方正式会晤敲定。”
“好!”欧正雄抚掌一笑,“如此,我便回复同僚,也让山水宗方面安心准备。”他也起身,走到一旁,开始传讯。
亭中话题暂告一段落,正待转入更轻松的闲聊。
正当几人聊到兴致处,哈哈大笑时,月洞门处传来动静。
只见陈静步履轻快地引着一群人步入后花园。
为首三人,气度不凡:正是巡捕总衙的刘鑫刘大人,北衙指挥使余华,以及一位身着暗红色劲装、身段窈窕却眉眼含煞的成熟女子——正是“焰娘”。
三人身后,跟着烈焰、凤舞,以及七八位气息精悍、神态各异的汉子,皆是落霞城中有名的狩猎团团长,有人脸上带疤,有人眼神锐利如鹰,有人沉默如石,但无一例外,周身都萦绕着常年在刀头舔血、荒野搏杀所形成的独特煞气与干练。
寒暄与引见在所难免。
沈算作为东道主,主动上前,为顾临清、冯辉介绍新来的诸位。
烈焰在一旁协助,言简意赅地点出各位团长的绰号、擅长领域及主要活动范围。
顾临清与冯辉亦不敢怠慢,这些常年混迹险地的狩猎专家,正是他们规划安全高效历练路线所急需的“活地图”与“风险顾问”。
待到众人略作寒暄,气氛稍显热络,沈算却抽身退后一步,朗声笑道:“诸位贵客远来,正事要紧,你们慢慢商议。”
“我这做主人的,去为各位张罗些宵夜酒水,待会儿庭院烧烤,我等再把酒言欢,如何?”
周涛也笑眯眯地起身,拍拍沈算的肩膀:“同去同去,老夫也躲个清闲,看看厨房备了哪些好肉。”
言罢,这一老一少便默契地开溜,将凉亭与后花园这方“谈判场”,留给了真正需要敲定细节的各方代表——顾临清、冯辉、欧正雄、刘鑫、余华、焰娘、烈焰、凤舞以及诸位狩猎团长。
夜色渐深,亭内灯火通明,关于西北历练战场开辟的具体协作、路线规划、风险分摊、利益分配等诸多务实乃至琐碎的讨论,即将在这片茶香与点心余韵尚未散尽的空间里,次第展开。
而沈算与周涛的背影,则没入了通往厨院的朦胧光影之中。
待商议告一段落,众人带着或轻松、或思忖、或满意的神情,谈笑着从后花园鱼贯而出时,悬挂中天的圆月已悄然西斜。
迎接他们的,是庭院中早已布置妥当、香气四溢的烧烤盛宴。
原木长桌上铺着干净的粗麻布,堆满了各色肉食、时蔬、菌菇,一旁数个炭火炉子正烧得通红,上架着铁网,油脂滴落,滋啦作响,白烟混合着浓郁的香气升腾。
几大坛未开封的烈酒置于桌下,粗陶碗码放得整整齐齐。
第397章 诡市悬赏
这等粗犷却诱人的阵仗,无需多言。
很快,院子里便响起了粗陶碗相碰的脆响、豪迈的劝酒声、油脂在火焰上爆裂的噼啪声,以及大口咀嚼、畅快谈笑的喧闹。
气氛热烈得几乎要冲破庭院,惹得外间偶尔路过的游人,都忍不住驻足侧耳,心生羡慕。
当然其中自是少不了隔墙有耳的存在。
晚晏直至鸡鸣才得于散场。
接下来的日子里,沈算无疑是忙碌的。
为了避免频繁扎手指放血,开启传送阵,他向沈氏主族正式申请调用第二个专用于货物传送的“空间袋”。
有沈飞扬这位长老罩着,加上他近期展现出的“惊人”采购能力,申请很快获得准许。
于是乎,来自百修楼、宜川学院,定山宗和丘山学院的订单,如同雪片般汇总到沈算手中,再通过新的空间袋传向主族。
负责与他接洽的沈北,痛并快乐着——痛苦于海量订单带来的、几乎让他脚不沾地的核对、调度、协调工作;快乐则源于那随之水涨船高、丰厚得令人咋舌的订单提成。
沈算俨然成了他职业生涯中最大的一棵“摇钱树”,尽管这棵树摇下来的“钱”有点过于沉重。
……
九月六日,夜。
诡市如期洞开,诡民们通过诡令,自四面八方“传送”而入。
与往常略显不同的是,今夜涌入的诡民们,在习惯性地浏览各处摊位、感受诡市特有的阴森与繁华时,愕然发现——位于主诡街尽头、那间永远亮着昏黄烛火、由神秘“诡掌柜”坐镇的青铜桌头顶上,竟凭空浮现出一幅由猩红光芒勾勒而成的巨大榜单!
榜单顶部,两个扭曲却力透“纸”背的大字散发着不祥而诱人的光泽:悬赏。
其下,第一行悬赏内容简洁却极具冲击力!
悬赏:小古战场、阴煞之地确切方位及内部概况消息。
赏格:一经核实,消息确凿,赏十万下品玄石。
接洽:诡市二掌柜。
注:消息重复以最先提供有效线索者为准;提供虚假信息者,严惩。
“十万玄石!”
这四个字如同投入滚油中的冰水,瞬间在诡民中炸开!
对于绝大多数挣扎在修行底层、或依靠诡市灰色交易赚取微薄资源的诡民而言,十万玄石,无异于一笔足以改变命运、甚至支撑起一次关键突破的巨款!
短暂的死寂后,是彻底沸腾的喧嚣。
“我的个诡主在上……十万!悬赏消息?!”
“小古战场?阴煞之地?这东西可不好找,但十万……拼了!”
“快!快去主街尽头看看!是不是真的!”
人流开始疯狂涌动,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主诡街尽头那一点昏黄的烛光涌去。
平日里还算宽敞的青铜桌前的街道,瞬间被人头填满,密密麻麻,摩肩接踵。
诡市那永远淋黑如墨的天幕低垂,两侧建筑檐下悬挂的昏黄灯笼,在拥挤的人潮头顶摇晃,将诡民的或是激动、或贪婪、或惊疑、或算计的心映照得明灭不定。
而那悬浮于斑驳墙壁上的猩红悬赏文字,仿佛拥有生命般微微浮动,将血色的光影投在下方攒动的人头上,交织出一种惊悚到极致、又因庞大利益而变得狂热无比的诡异氛围。
各种急切的提问、议论、争吵声浪几乎要将青铜小屋的屋顶掀翻:
“诡掌柜!诡掌柜!这悬赏可是真的?十万玄石,就买个消息?!”
“废话!诡市金字招牌,诡主一言九鼎,悬赏既出,岂能有假?”有资深的老诡民激动地替“诡掌柜”回答,仿佛已将那十万玄石视为囊中之物。
“诡掌柜!只需提供消息就行?怎么验证真假?谁去验证?要是你们赖账怎么办?”
“蠢问题!当然是诡主麾下的使者亲自去查证!诡市自开市以来,何曾亏欠过赏金?倒是提供假消息的,嘿嘿……”旁边立刻有人阴恻恻地接口,目光不善地扫视周围,仿佛在提前甄别竞争者。
“诡掌柜!消息是直接向您老提供吗?规矩如何?”
“这位仁兄,一看就是新来的吧?”一位诡民故作高深地摇头,“诡掌柜只负责‘收购’各类灵物、奇珍,偶尔发布特殊采购需求。”
“这种悬赏消息、委托任务之类,历来归‘二掌柜’管辖。”
“二掌柜?”
“大掌柜旁边的柜台。”
“哦哦哦”
……
好家伙,一个个消息灵通或自诩资深的老诡民,此刻纷纷化身“百事通”和“规则解说员”,七嘴八舌地回答着各种问题,比自己得了悬赏还积极。
现场乱哄哄一片,却又在混乱中自发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问答秩序”。
青铜桌后,身形笼罩在朦胧灰雾中的“诡掌柜”周义,手指微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面前的《百草矿石初解》摊开着,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畔是山呼海啸般的嘈杂声浪,眼前是无数双在昏红光影中灼灼发亮的眼睛。
他的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发现根本插不上话,也没必要插话。
最终,他干脆将面前厚重的典籍又举高了些,彻底挡住了那些炽热的视线,仿佛对外界沸反盈天的景象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专心致志地……看起书来。
但如此环境下,他哪看得下去书。
青铜门楼之上,沈算背手而立,居高临下,俯瞰着主诡街那片黑压压攒动的人潮。
喧嚣声浪如同实质般蒸腾上来,夹杂着亢奋、贪婪、惊疑与急切的嘶喊、议论、争吵,在这片永恒昏黑的天幕下回荡,竟让这原本死寂阴森的诡市,焕发出一种诡异而蓬勃的“生机”。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向上勾起,形成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把火……总算是彻底烧起来了。”低语随风飘散,他的目光幽深,“十万玄石,足以让身为底层修士的话民彻底疯狂。”
“只是不知,最终能网住几条真正的大鱼,又能收获几处有用的‘地标’……”
第398章 好心人
话音落下,沈缓缓抬眸,视线越过了下方肉眼可见的混乱街景,投向唯有他和诡卫方能看到的更深层景象。
那便是诡市的全景!
七条诡街的青铜店铺,已然被“点亮”!
每一间青铜店铺的中央,都静静矗立着一尊形制古拙的“烛火鼎”。
此刻,这些鼎身正散发着炽热的光芒,鼎口无时无刻都在吞吐、吸纳着那遮天的“诡异之力”。
炼化的力量如涓涓细流,被引导着,浸润着店铺斑驳的青铜墙壁、修补着地面的裂痕、稳固着摇摇欲坠的门楣……一种缓慢而坚定的“修复”与“生长”,正在寂静中发生。
七条街的光芒连成一片,在这绝对的黑暗背景衬托下,宛如一条匍匐在地、渐渐复苏的青铜巨兽的脊骨,闪烁着微弱却顽强的生命律动。
“进度尚可,但……还远远不够。”沈算心中默念。
诡市全貌远不止于此,还有两条街道仍沉沦在黑暗与破败中,等待“燃料”去点燃。
他转过身,将目光投向身后——那是属于他个人的宫院空间。
院中角落,整齐堆放着两堆东西:一堆是各式各样残缺不全、灵光黯淡甚至缠绕着不详气息的“破损阴器”。
另一堆,则是相对普通、却依旧占据不少空间的各类废旧铁器、兵器残骸。
看着这两堆“燃料”,沈算的眉头不由微微蹙起。
“烛火鼎修复店铺,消耗诡异之力的同时,似乎也对承载诡异的‘器物’本身有所需求……阴器自是首选,但这些杀伐铁器,经过诡杀伐之力长期浸染,也能转化出微薄的‘金气’与‘承载之基’。”
他沉吟着,“看来收购也得提上日程了。”
想到收购,他便不由想到“好心人”,脸上的凝重化开,露出一丝笑容。
“算算时间,陈烈他们那边,也该‘收集’得差不多了吧?真是……一群急公好义的‘好心人’啊,省了我不少功夫。”低声的咕哝里,嘲讽与期待交织。
轻笑一声,沈算不再停留。
其心念微动间,周身空间泛起水波般的涟漪,青铜门楼、喧嚣诡市、昏黑天幕如潮水般褪去。
下一刻,眼前景象豁然一变。
云雾缭绕,似轻纱漫卷,充塞于无边无际的虚空。
云雾并非纯白,其中隐有晶莹光泽流转,恍若将星光碾碎化入其中。
在这片云海中央,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通天巨树静静矗立,树干与枝叶皆呈半透明状,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亿万星辰光点在循着玄奥的轨迹运行、生灭。
它通体散发着柔和而圣洁的银白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涤荡一切污秽、照见本源的神圣意味,正是沈算的“心眸虚界”核心——寂灭柳树。
如今的心眸虚界,因长期容纳青铜古舟,受其自发吞吐的“寂灭之白”气息浸染,已不复最初的空旷虚无。
飘渺的云雾中,那寂灭、终结、归墟的苍茫道韵悄然弥漫,与晶莹古树的生命、创造、神圣光辉奇异交融,形成一种既似仙境缥缈、又带有一丝永恒寂寥的独特意境。
美则美矣,却终究少了些生机。
其目光扫过空荡荡的空间,九株离火柳犹如火树银花,寂灭柳屹立中央,便再无他物。
没有土壤,没有水流,没有草木虫鱼,没有风雨雷电……五行不具,万物未生。
“母气……”沈算凝视着这片瑰丽却“空洞”的虚空,心头不由泛起一丝无奈与渴望,“究竟要到何时,这虚界才能自然孕育出那一点造化之源,演化五行根基?”
他知道这是修行水到渠成之事,强求不得。
每一位神演者的心眸虚界孕育母气的方式、时机都各不相同,与自身感悟、积累、乃至机缘息息相关。
“罢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摇摇头,将那份急切强行压下,身形飘然落下,径直来到寂灭柳之下。
盘膝坐定,五心朝天。
他缓缓闭上双目,调整呼吸,使之渐渐融入四周那寂灭与生机共存的奇异韵律之中。
夜还很长,修行路更长。
在这片属于他自己的心眸虚界中,时间仿佛失去了意义,唯有寂灭之力流转,寂然生长。
时间如沙,从指缝间悄然流逝,转眼已是半月之后。
这半个月里,落霞城外的气氛日益肃杀凝重。
宜川学院的战争飞舟如同忙碌的工蜂,不断往返,将一批批面容或稚嫩或坚毅的学子投入逐渐成型的西北历练战场,又将重伤员、肢体残缺者,以及那些装在冰冷木匣中的骨灰,沉默地运送回后方。
每一次飞舟起降,都牵动着无数人的心绪,无声诉说着前线并非儿戏,而是真实的血与火、生与死。
与此同时,定山宗与丘山学院的先锋力量,已如两柄坚韧的凿子,在西北方向的广袤险地中,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初具规模的“历练战场”。
防线在推进与巩固中反复拉锯,鲜血浸透了新翻的泥土。
“哒哒、哒哒……”清脆而富有韵律的马蹄声,打破了战场边缘短暂的宁静。
沈算骑乘着神骏非凡的烈焰马“焰一”,立在一处地势稍高的坡地上,举目远眺。
眼前是一片被临时清理出的开阔地,更远处则是逐渐融入灰暗山影与狰狞林莽的战线。
即使相隔一段距离,那随风飘来的、混杂着金铁交击、怒吼咆哮、濒死哀嚎以及妖兽嘶鸣的声浪,依旧清晰可闻,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尘土气息,还有某种焦灼不安的能量余波。
人族修士结成的战阵,如同浪潮中的礁石,在妖兽奔腾扑击的狂潮中屹立、反击、破碎、重组,死战不退。
而妖兽们仿佛无穷无尽,从山林深处、从地穴裂隙中汹涌而出,杀之不绝,前赴后继。
这两处新开辟的战场,在短短半月内,已然化作了吞噬生命的巨大绞肉机,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浸透着滚烫的鲜血。
第399章 家族牵绊
沈算凝视着那烟尘滚滚、玄光爆闪的远方,眸色深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种大规模、高烈度的族群厮杀,与他之前经历的遭遇战、伏击战截然不同,更宏大,也更残酷,直观地展现了此方世界人族生存环境之艰险。
“啧,这异马当真是神俊非凡,骨骼清奇,步伐沉稳又隐含爆发之力,更难得的是灵性十足。”一旁,同样在观察战局的冯辉收回目光,落在沈算胯下的焰一身上,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羡慕,“看得老夫心痒难耐,已忍不住托周掌柜,务必为我寻觅一对品质上佳的幼驹,好生培育。”
“呵呵,冯长老倒是抢先一步。”顾临清抚须轻笑,语气悠然,“老夫前日便已向周掌柜预定了三对。”
“此等良驹,无论用于战场驰骋,还是日常代步、培育血脉,皆是上选。”
沈算闻言,从对战局的沉思中回过神来,略带好奇地问道:“两位前辈底蕴深厚,难道此前未曾驯养得力的灵兽伙伴?”
“自是养了的。”冯辉爽快回应一声后,语气转而带上几分无奈与责任感,“只是此番远行,肩负宗门重任,那老伙计便未带在身边。”
“它跟随我多年,如今也是四品灵兽,留在家族中,正好替我镇守家族门户,护佑子孙安宁。”
“毕竟,家族根基,亦不可轻忽。”
“老夫境况与冯长老相仿。”顾临清颔首,神色平和却坚定,“灵兽伙伴亦有四品之境,同样留于家中坐镇。”
“学院事务繁重,常年在外,家族若无强者看顾,终是难以安心。”
“让它守护家族,亦是全了一份主仆之情与血脉之责。”
“四品灵兽?”沈算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听到这个答案,却不由微微惊讶。
四品灵兽,实力已相当不俗,足以在一城之地成为震慑力量。
这等层次的灵兽伙伴,对于绝大多数修士而言已是可遇不可求的珍贵战力,通常都会作为重要臂助带在身边,以应对各种险境。
而冯辉与顾临清,竟都舍得将这等层次的灵兽留在家族中镇宅,一方面可见其家族观念之重,另一方面,或许也隐隐透露出他们自身实力与底蕴的深厚——即便不带四品灵兽,他们也有足够的自信应对眼前的局面。
“正是。”冯辉坦然点头,见沈算惊讶,哈哈一笑,“怎么,沈少以为四品灵兽很稀少嘛?”
他摇了摇头说:“对于我们这般年纪、身处此位的人来说,耗费资源与心血,培育出一两头来镇守家宅,倒也不算太过稀奇。”
“毕竟,修行之路漫长,家族亦是传承之根,不可或缺啊。”
顾临清也微笑道:“灵兽通灵,守护家园亦是修行。”
“待此番事了,回归家中,老友重逢,亦是乐事。”
沈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对这两位前辈的认知又深了一层。
他们不仅仅是宗门学院的中坚力量,同样也是家族的中流砥柱,肩挑着多副重担。
这种复杂的身份与责任感,或许也正是他们行事风格中,既有豪迈爽直,又不乏谨慎周全的缘由。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杀声震天的远方战场,心中暗忖:在这席卷而来的大势与残酷的绞杀面前,个人的力量、家族的责任、宗门的使命……一切都交织在一起,构成了这个时代修士们无法回避的生存图景。
而他自己,以及他麾下渐渐成型的势力,又该如何在这图景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并留下深刻的印记呢?
烈焰马似乎感受到主人心绪的起伏,打了个响鼻,前蹄轻轻刨地,周身赤红的鬃毛在带着硝烟味的风中微微飘动,如同跳动的火焰。
眼前的景象,源于冯辉与顾临清的盛情相邀。
他们希望沈算这位在落霞城根基渐深、且与各方关系微妙的年轻主事者,能亲眼看一看这用鲜血与生命浇铸出的“历练战场”,感受其中蕴含的残酷、坚韧与某种悲壮的意义,或许也能为后续更深入的合作,增添一份基于共同认知的默契。
当然,亲临观战,只是此行的表面目的之一。
果不其然,心直口快的冯辉很快便将话题引向了更深层的信息。
他遥指天际,声音混合在风带来的隐约嘶吼中:“沈少,傍晚时分,当有七艘战争飞舟抵达落霞。”
“其中三艘属于我定山宗,三艘属于丘山学院,另外一艘……”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沈算,带着一丝郑重,“则是山水宗的人马。”
顾临清适时接过话头,语气温和却清晰:“届时,老夫将亲自为沈少引荐山水宗此行的带队长老,以及几位核心随行人员。”
“山水宗封山二百年,此番出山,姿态审慎,能得沈少这样在本地颇有影响力的盟友相助,想必能更快站稳脚跟。”
“有劳两位前辈费心引荐,沈某先行谢过。”沈算在马背上微微欠身,态度诚恳。
“哈哈,谢什么!本就应该的。”冯辉大手一挥,豪爽笑道,“山水宗风骨令人钦佩,沈少你亦是年轻一辈中难得的明白人,互相结识,于公于私,都是好事一桩。”
顾临清沉吟片刻,又道出另一层顾虑:“只是……落霞城南城区,如今已被宜川学院与我两宗先行抵达的人马占据,实在腾不出足够宽敞、合宜的府邸作为山水宗驻地。”
“欧司长权衡之下,已将他们暂时安置于北城区。”
“那边情况稍显复杂,还需沈少与北城司衙以及巡捕总衙那边打声招呼,请他们平日多照拂一二,莫让些不开眼的琐事,扰了山水宗道友的清修与备战。”
沈算闻言,点头应下:“顾先生放心,此事欧叔先前已有提及。”
“我已与北衙的余指和刘鑫两总衙通过气。”
“他们均已应允,会额外留意北城治安,确保山水宗驻地不受无端滋扰。”
“没少打点吧?”冯辉看向沈算,问得直接。
他深知地方衙门的作风,空口白牙的请托,效果往往有限。
第400章 山水宗到来
沈算笑了笑,神色坦然:“些许心意,总还是要表示的。”
“钱财本是身外之物,够用便好。”
“若能以此换来一方安宁,让远道而来的朋友少些烦忧,这玄石便花得值当。”
“沈少这点气度,最是让老夫佩服。”顾临清抚须赞叹,目光中带着欣赏,“世人常道商人逐利,锱铢必较。”
“可在沈少身上,老夫看到的,却是一种超越利益的‘急人所急’。”
“于落霞城中扶植乞儿之家,是为济困;于商道之上坚守信誉、不刻意压价,是为重义;如今为素未谋面的山水宗打点周全,是为周全。”
“这份胸怀,远非寻常逐利之辈可比。”
顾临清不愧是学院出身,言辞恳切,条理分明,一番话说得既点明了沈算所为的实质,又将其拔高到品性与胸怀的层面,听着确实令人心生熨帖。
沈算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谦逊道:“顾先生过誉了,晚辈只是做些力所能及的分内之事罢了。”
冯辉在一旁哈哈大笑,拍了拍沈算的肩膀:“顾老头这话虽文绉绉,但理儿没错!”
“沈少,你这朋友,我们交定了!”
“走,再往前一些,看看我宗那些小崽子们厮杀得如何了!”
“若有偷奸耍滑的,正好抓个现行!”
谈笑间,三人催动坐骑,向着那硝烟与咆哮传来的方向,又靠近了几分。
暮色四合,残阳如血,将西天染成一片壮丽而悲怆的绛红。
就在这片燃烧的晚霞背景下,七艘庞大的战争飞舟,如同七头从远古神话中苏醒的巨兽,排成规整而充满压迫感的雁形阵列,自天际线上缓缓浮现,朝着落霞城西门外专设的飞舟广场凌空驶来。
它们的出现,瞬间剥夺了晚霞的光彩。
船体由不知名的深色金属铸造,在夕照下泛着冷硬、沉重的幽光,仿佛将周围的暮色都吸附凝结在了甲板与炮口之上。
巨大的风帆上有流转不休的符文光芒闪烁,此刻正汲取着高空稀薄的灵气与残余天光,发出低沉如远古鲸歌般的共鸣,声波掠过大地,震得人心头发麻。
七艘飞舟,每一艘都堪比移动的小山。
它们碾过天空的姿态并非飞行,更像是某种威严的“巡行”。
庞大的阴影随着它们的临近,飞速掠过下方的山林、河流,最终如同厚重的幕布,严严实实地覆盖了整个飞舟广场。
空气被排挤、压缩,发出闷雷般的呼啸,卷起地面的尘土枯叶,形成一道道混乱的旋风。
飞舟广场外围,早已被闻讯赶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惊呼声如同浪潮,随着飞舟的靠近一波高过一波。
人们仰着头,张着嘴,脸上写满了震撼、敬畏,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
那并非对侵略者的恐惧,而是对绝对力量、对超越凡人想象的造物本能产生的渺小感。
孩童停止了嬉闹,紧紧攥住大人的衣角;老者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里倒映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影,喃喃念叨着什么。
沈算与冯辉、顾临清、黄陵、焰娘等一众前来迎接的主事人,早已在广场边缘的观礼台上等候。
他们看似随意地闲谈,目光却都不由自主地投向天空,更不露痕迹地观察着彼此的神色。
沈算的注意力,尤其分了一丝在正与文杰低声交谈的宜川学院副院长黄陵身上。
顾临清虽未明言宜川学院对山水宗的具体态度,但那句“看着宜川学院”的警告与“监督”之意,已足够清晰。
如今,曾被他们“看着”、甚至可能暗中打压过的山水宗,以更强者的姿态复出,第一个冲击的,必然是宜川学院在本地乃至周边地区的利益与话语权。
冲突,恐怕已在所难免,只是不知何时、以何种形式爆发。
“沈少,”一旁的焰娘似乎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寻了个话题,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传入周围几人耳中,“依你之见,这山水宗此番前来的弟子,实力会是如何层次?”
沈算略微沉吟,便顺着分析道:“以知的消息是,山水宗资源有限,走的是精兵辅兵结合之路。”
“精兵,必是千锤百炼、优中选优的核心,人数定然不多;而辅兵,则为多数,承担支援、后勤、协同作战等职责,两者实力必有悬殊。”
“但考虑到这是山水宗封山二百年后,首次正式亮相于天下,这一战关乎声威与未来立足,因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艘属于山水宗的、形制略显古拙却自有嶙峋气度的飞舟,继续道:“此番前来的内门精锐弟子,修为至少应在七品,其中佼佼者,达到六品也不稀奇。”
“至于外门弟子,恐怕也是经过精心挑选,至少是八品中的好手,并且很可能由内门弟子直接带领,形成一个个小而精悍的独立作战单元进行历练。”
“沈少所想,与我不谋而合。”焰娘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声音依旧清晰,“若真如此,那安排起来反倒简单。”
“只需给他们配备狩猎领队时,只需派遣一位经验丰富、能服众的队长负责全局引领与战术指导即可,无需过多权横队伍内部复杂的人情关系,更有利于令行禁止,发挥战力。”
她这话声音不大,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清晰地荡进了顾临清、冯辉,以及不远处的黄陵耳中。
三人几乎同时陷入短暂的沉思。
他们一宗二院传统的历练队伍安排,往往更注重“自由”与“和谐”。
允许弟子学子们自行组队,认为如此形成的队伍内部关系融洽,更能同心协力。
这固然有其好处,能培养同门情谊和自主性。
但其弊端也日益凸显——过度自由易形成牢固的小团体,有时甚至会抱团抵触经验丰富的狩猎者领队,出于安全或效率考虑的指挥。
一些心高气傲的宗门弟子和学子,面对“外人”领队,难免有轻视之心,自以为是,结果往往是付出惨痛代价,甚至丢掉性命。
第401章 高玉兰到访
这类事件,随着历练时间延长和次数增多,已非个例,且愈演愈烈,导致不少优秀的狩猎者领队心灰意冷,选择退出合作。
沈算不露痕迹地瞥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三人,心中暗赞焰娘手段高明。
看似闲聊分析,实则精准地点出了一宗二院当前历练管理模式中的一个痛点,并借着山水宗这个“新变量”,委婉地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更高效的思路。
这份察言观色、顺势而为、点拨于无形的本事,自己着实还远有不及。
说话间,七艘战争飞舟已开始调整姿态,缓缓下降。
打头阵的是三艘丘山学院的飞舟,符文帆面湛蓝如水,率先稳住阵脚。
紧随其后的,是那艘形制独特、透着沧桑与坚韧气息的山水宗飞舟。
而最后压阵的,则是三艘定山宗的飞舟,它们稍稍落后半个身位,阵型微调,隐隐将山水宗的飞舟护卫在中央靠前的位置。
“这便是……无声的表态吧。”沈算心中了然。
定山宗与丘山学院,用这种飞行序列与阵型,含蓄却明确地表明了他们对山水宗的支持与维护姿态,既是给山水宗撑场面,也是做给在场的宜川学院以及其他暗中观察的势力看。
当真是所见所闻,皆有门道,细节之处,暗藏机锋。
飞舟逐一平稳降落在巨大的广场上,沉重的船体接触地面时,发出沉闷如巨鼓擂动的轰鸣,震得地面微微一颤。
旋即,侧舷的舱门缓缓滑开,延伸出宽阔的金属舷梯。
一队队身着统一服饰、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从各艘飞舟中有序步出。
他们大多眼神明亮,带着初临战场的紧张、兴奋以及对未知的好奇,纪律性明显经过严格训练。
丘山学院与定山宗的弟子学子们,很快便被早早在旁静候的同门师兄师姐或先先和执事上前接引,熟络地引领到指定区域集合,过程流畅。
山水宗的弟子们则显得有些不同。
他们人数约莫千余,服饰以青、灰为主,式样简洁利落,不如一宗二院那般华丽醒目,但每个人站姿笔挺,眼神沉静,少了几分浮躁,多了几分历经沉淀的稳重。
他们没有同门前来接应,但定山宗与丘山学院各自派出了数位执事、先生上前,热情而不失礼数地进行接洽、安排。
随后,北城司衙早已安排好的衙役们,在一位身着官服的小吏带领下,整齐上前,开始引导山水宗的队伍。
由于事先沟通充分,准备到位,整个接引过程虽因山水宗是“新客”而稍显陌生,却依旧有条不紊,不见慌乱。
一队队年轻的修士,在各色旗帜和引领者的带领下,排成整齐的队列,宛如数条沉默而坚定的溪流,缓缓汇入落霞城西城门那高大的门洞。
浩浩荡荡,近万人的队伍,在漫天晚霞映衬下,向着城中坚定行去。
学子与弟子的人潮逐渐远去,喧嚣稍歇,飞舟广场上便只剩下各势力的高层与核心随从。气氛从之前的宏大喧嚣,转为一种更为凝练、暗含机锋的沉稳。
“烈司长,沈少,老夫代为引荐。”顾临清面带笑容,侧身示意身旁一位气质温婉的女子,“这位便是山水宗此番前来的带队长老,高玉兰,高长老。”
高玉兰看上去年约五十许,穿着一身样式简洁的山水素色长裙,体态微丰,面容柔和,眉眼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从容与善意。她不像许多身居高位的修士那般锋芒毕露或清冷孤高,反而给人一种亲切、易于相处的感觉,宛如一位气质出众、待人温和的邻家伯母。然而,能成为山水宗复出先锋的带队长老,又岂会真是寻常妇人?
“高长老,久仰。这位是落霞城狩土司副司长,烈焰娘烈司长;这位是百修楼少东家,沈算沈少,亦是落霞城年轻一辈中的翘楚,此次诸多事宜,多得沈少居中协调。”顾临清又向高玉兰介绍道。
高玉兰含笑上前半步,姿态落落大方,微微颔首:“玉兰初来乍到,得见烈司长、沈少风采,幸甚。日后在落霞,恐怕少不得要叨扰二位。”
烈焰娘抱拳回礼,声音干脆:“高长老客气,狩土司职责所在,分内之事。若有需要协调妖兽情报、划定安全猎区等事务,尽管开口。”
沈算也拱手道:“高长老一路辛苦。百修楼就在城中,各类修行物资还算齐全,山水宗道友若有任何采买或定制需求,可随时差人告知,沈某定当尽力安排妥当。”
双方主事者见过礼后,又各自引见了随行的几位得力助手或宗门(学院)内的实权人物。人数颇多,名号、职位一一报来,无非是加深印象,为后续合作铺垫人脉,此处便不一一细述。
一番必要的寒暄过后,先前入城的大队人马已完全消失在城门甬道内。余下的一众主事者们,便也自然而然地移步,边谈边朝着城中走去。此刻的交谈,尚停留在互相熟络、建立初步印象的阶段,真正的要事商谈,需等到晚间歇定之后,在更为私密稳妥的环境中进行。
星斗渐明,月华初上。
冯辉与顾临清果然如约而至,并携高玉兰一同前来沈府拜访。
沈算早有准备,与周涛、周义、钟宇一同在后花园迎候。
主宾落座,香茶奉上,少不了又是一番介绍与客套。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已见过面,又或许是都有意结交,气氛很快便活络起来。
冯辉呷了口茶,大大咧咧地环顾一圈,问道:“说起来,这些日子怎不见钟源那小子?莫不是听了老夫几句提点,真个闭关冲击炼脏去了?”
钟宇作为钟源的义叔,闻言笑道:“冯长老目光如炬。”
“小源确是于三日前,炼骨将成,心有所感,便闭关静修,尝试叩击炼脏关隘了。”
“这还得感谢冯长老之前的悉心指点。”
他是真心感谢,传道授业解惑都是恩情。
第402章 窥一斑可见全豹
“哎,这可跟我没太大关系!”冯辉摆手,脸上却带着满意的笑容,“我就随口说了几句战场搏杀时气血搬运的狠厉窍门,是他自己积累到了,水到渠成。”
“嗯……钟广、钟进那两个小子,底子也不错,就是缺了股子真正的血勇煞气,在生死间磨砺得少了些。”
钟宇神色微凝,沉吟道:“冯长老所言极是。”
“过些时日,待城中诸事稍缓,我打算让他们兄弟几个,都去历练战场走一遭,见见血。”
“正当如此!”冯辉一拍大腿,“适当的、真正的厮杀,是武者绕不开的路。”
“丹药、玄石再好,也只是辅助,这筋骨血肉里的狠劲与应变,非得在刀剑拳脚中才能喂出来。”
沈算在一旁听着,适时插话,略带无奈:“冯长老说的是。”
“只是他们四人如今各司其职,事务缠身,确实难得清闲。”
“广哥、进哥要负责各处产业与府邸的防卫,一刻不敢松懈;财哥要协助钟叔管理沈府大小事宜,更是奔波不断。”
“这倒也是实情。”冯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老夫这些时日也看在眼里,你们府上这几根顶梁柱,还真是没个停歇的时候,忙得脚打后脑勺。”
一直安静聆听的高玉兰,此时温声开口,问出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沈少府上产业蒸蒸日上,事务繁多,为何不多招揽些得力人手分担?可是有什么难处?”
她对沈府的情况,已通过冯辉与顾临清此前的介绍了解了个大概,对于其核心人员如此稀少却要支撑起偌大摊子,颇感惊讶,甚至觉得这人手紧缺得有些“令人发指”。
“此事怪老夫,先前未曾与高长老分说明白。”顾临清接过话头,先致了个歉,然后解释道,“沈少如今……身不由己,上了‘黑榜’。”
“行事需比常人更加谨慎十倍,招揽人手,尤其是核心或亲近位置的人选,必须慎之又慎,反复核查根底,宁缺毋滥。”
“否则,极易被有心人渗透,酿成大祸。”
“黑榜?!”高玉兰闻言,脸上温婉的笑容一滞,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不解,甚至带着点愤然,“沈少仁义之名,妾身虽初来,却也听闻一二。”
“在落霞城内扶危济困,商道上重信守诺,怎会……是何人如此罔顾大义,行此卑劣之事?”
她这话问得直接,语气中那份对“不公”的自然而然的反感,倒是契合了山水宗一贯刚直的作风。
“咳咳,”顾临清轻咳两声,略压低了些声音,“此事……说来复杂。”
“沈少出身……颇为特殊,乃是中州沈氏主族子弟。”
“加之他自身过于优秀,年纪轻轻便能在落霞创下这番基业,难免……被某些人视为潜在威胁,或欲除之后快,或想掌控利用。”
“这黑榜,便是这么来的。”
他点到为止,并未深言,但“沈氏主族”、“过于优秀”、“潜在威胁”这几个词,已足够让高玉兰明白其中的凶险与复杂。
山水宗毕竟封山二百年,与外界信息有所脱节,对于中州顶级世族内部的倾轧、对于某些庞大阴影下的规则,了解未必透彻。
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古今皆同。
高玉兰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看向沈算时,少了几分初见的客套,多了几分凝重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她缓缓道:“原来如此……沈少年纪轻轻,便需承担如此重压,委实不易。”
“日后若有用得着我山水宗的地方,只要是合乎道义之事,沈少可不必客气。”
“我宗门虽不复当年盛况,却还有些骨气,最是见不得此等仗势欺人、阴谋暗算的勾当。”
她这话说得并不激昂,却自有一股沉静的力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沈算心中微动,起身郑重一礼:“高长老高义,沈某铭记于心。”
“眼下诸事,还能应付。”
“他日若真有过不去的坎,说不得真要向贵宗求援。”
“互相扶持,本就是正道应有之义。”高玉兰微笑还礼。
“呵呵,正所谓窥一斑可见全豹,高长老之性情襟怀,足见山水宗风骨,一如既往,令人敬佩。”顾临清适时含笑开口,目光转向沈算,带着促狭与善意,“沈少,面对如此可敬的盟友,你这百修楼的折扣,可得给得厚道些才是。”
“顾先生说的是。”沈算笑着应下,并不推诿,转而看向高玉兰,语气温和,“高长老不必客气,不知贵宗此番,需要采购哪些物资?”
“但请列出单子,沈某力所能及之处,定当给予最优之价。”
“沈少爽快,那妾身便不客气了。”高玉兰也不多作客套,直接从腰间一个略显陈旧、绣着淡墨山纹的储物袋中取出一卷清单,双手递上,“此乃我宗初步拟定的采购单,还请沈少过目。”
沈算目光在那储物袋上略微一扫——并非更高级的“空间戒指”,只是较为常见的“空间袋”,且品相普通。
一宗实权长老尚且用此物,山水宗财政之拮据,资源之紧缺,已是“窥一斑可见全豹”。
他心中了然,面上笑容不变,双手接过清单,展开细看。
清单上的字迹工整清秀,条目清晰。
然而沈算只扫了几眼,眉头便几不可察地动了动,抬头看向高玉兰,有些不确定地问:“高长老,贵宗……只采购这些应急物资?历练所需的常规丹药、玉符、阵盘,以及弟子的武器护具替换等,……似乎并未列入?”
清单之上,疗伤、解毒、回复类的丹药占了七成,且多是中低品阶;攻击与防御性的符箓寥寥无几;阵盘更是只有区区数套用于警戒和临时防御的基础型号。
至于武器装备,仅提及少量备用灵甲和武器,全然不见大规模换装或补充的打算。
而沈算是见过山水宗弟子装备的,可谓一言难尽。
第403章 当让老祖知晓
“沈少慧眼。”高玉兰轻叹一声,脸上并无太多难堪,反而是一种坦然的无奈,“确实……只有这些。”
“山水宗的情况,想必沈少与诸位也知晓一二。”
“宗门封闭二百年,几乎与世隔绝,旧日积累消耗殆尽,产业凋零,如今复出,百废待兴。”
“宗内财政……实在只能勉强维持日常修缮、弟子基本俸禄与最低限度的修行资源供给,已是捉襟见肘。”
“此次远赴落霞山脉历练,宗内上下筹措良久,也仅能挤出这些玄石,采购些最紧要的保命之物。”
“大量历练所需……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
她话语平静,却透着一种沉重的事实。
堂堂上古宗门分支,竟沦落至此,令人唏嘘。
“我瞧瞧。”冯辉是个急性子,也不见外,直接从沈算手中接过清单,粗粗扫了几眼,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片刻后,他放下清单,连连摇头,直言不讳:“高长老,冯某是个粗人,就直说了。这份单子……太过……太过……”
他挠了挠头,似乎想找一个不那么伤人的词,最终憋出一句,“太过‘简约’了!”
“这哪是去厮杀历练,简直是让弟子们揣着几个铜板就去闯龙潭虎穴!”
他指着清单,语速加快:“你看,这‘爆炎符’,每人就配一张?够干啥?‘金刚护身符’也是一张?挡得住几次妖兽扑击?”
“‘回春丹’倒是有不少,可这玩意儿是受了重伤吊命用的,总不能指望弟子们天天重伤吧?”
“最要紧的是武器装备!”
“据我所知,贵宗八品外门弟子,只给配九品灵器?内门弟子也多是八品灵器,跟他们的修为根本不匹配!需采购呀。”
“如带着采购单上的东西进山历练,将是攻击乏力,防御薄弱,一旦陷入妖兽群,或者遭遇强力个体,那就是拿血肉去填!”
“还有这阵盘,就这几套最基础的‘小五行守御阵’,覆盖范围小,威力有限,如何守护营地、应对夜袭或兽潮?”
冯辉越说越激动,他带队富裕惯了,深知装备精良对士气和生存率的影响:
如此配置进入西北那等险地,与凶残妖兽厮杀,结局可想而知!”
防护不佳,攻击不足,守护手段匮乏,伤亡……定会惨重无比!
这岂不是让好儿郎们白白送死?
他这番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话糙理不糙,句句点在了要害上。
高玉兰默默听着,并未反驳,只是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眼中掠过一丝痛色与无力。
宗门的窘迫,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亭内一时陷入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沉重。
顾临清忍不住白了冯辉一眼,那有你这么说话的。
就在这时,沈算轻轻叩了叩桌面,打破了沉寂。
他看向高玉兰,语气平和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高长老,冯长老所言在理,历练非同儿戏,装备物资确乃保命根本。”
“这样如何——百修楼可先行为山水宗弟子,配备与其实力相匹配的、较为齐全的历练所需。”
“包括制式兵刃护具(可按八品、七品标准)、常用丹药(疗伤、回气、解毒)、各类实用符箓(攻击、防御、辅助)、以及一定数量的便携阵盘。”
他顿了顿,迎着高玉兰陡然亮起的目光,继续道:“所有物资,暂由百修楼赊给贵宗。”
“货款不必立付,待贵宗弟子在历练中有所斩获,将妖兽材料、灵草矿石等收获出售后,再从还也不迟。”
“如此,贵宗可解燃眉之急,弟子们也能有更充足的保障。”
“至于价格,一律按给一宗一院的内部优惠价结算,绝不让贵宗吃亏。”
他这提议,无异于雪中送炭!
不仅解决了山水宗眼下最大的难题——资金短缺,还提供了近乎量身定制的物资支持,更给予了极大的付款灵活性和价格优惠。
“这……这当真可以?”高玉兰闻言,饶是她心性沉稳,此刻也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颤。
那份寒酸的采购单,她自己又何尝不知问题所在?只是苦于无计可施。
沈算这个方案,几乎是瞬间搬开了压在她心头最重的一块石头。
沈算微笑颔首:“自然可以。百修楼与沈某,信得过山水宗的声誉,也信得过高长老。”
“更何况,让盟友的弟子们以更好的状态投入历练,减少不必要的伤亡,提升整体狩猎效率与收获,对大家都有利。”
“这既是生意,亦是道义。”
“沈少……”高玉兰起身,对着沈算郑重一礼,声音诚挚,“此情此义,山水宗上下,铭记于心!”
“他日若有所需,山水宗必倾力相报!”
“高长老言重了,互利互惠而已。”沈算连忙起身还礼。
冯辉在一旁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这次是实打实地拍上了):“好小子!够意思!老子没看错人!就该这么办!”
顾临清也抚须微笑,眼中满是赞许:“沈少此举,既解了山水宗困境,又彰显了合作诚意,更顾全了历练大局,一举数得,思虑周全,老夫佩服。”
钟宇、周义交换了一个眼神,也是微微点头。
少爷这一步棋,走得漂亮。
既卖了人情,也拉近了与山水宗的关系,又确保了未来一段时间稳定的采购。
更重要的是,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其价值远超寻常交易
亭内的气氛,因这个圆满的解决方案而重新变得轻松热络起来。
细节的商讨、物资种类的最终确定、交接流程等后续事宜,在一片融洽的气氛中逐步敲定。
星月愈发明亮,仿佛也在见证着这场始于困窘、终于互助的深夜会谈。
山水宗复出的第一步,因沈算这“及时雨”般的支持,似乎变得稳健了许多。
当高玉兰走出沈府瞠,对冯辉种顾临清的第一句话何是:“我将会把沈少他仁义,如实传讯于宗门,此恩应让老祖知晓!”
第404章 锁魂链
当听闻老祖两字时,冯辉与顾临清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二人眼中俱是震动——因为山水宗那位突破一品的老祖,也姓高。
沈府门前,周涛重重拍了拍沈算的肩头,笑声浑厚:“好小子,真有你的!周伯这回可为你感到骄傲了。走了!”
“周伯慢走。”沈算立在门前目送。
已走出几步的周涛忽又回头,摆手嚷道:“你这小子,也不晓得送一送!周伯现在可真担心你将来讨不着媳妇儿喽。”
“……”沈算一时语塞。
说话便说话,怎又绕到这事上来?
他分明还未满十八,何况……自己看上去就那般急不可耐吗?
平阳府外,城效乱坟岗。
夜浓得化不开,风像濒死者的喘息,一阵紧过一阵,卷起破碎的纸钱与灰烬,在歪斜的墓碑间打着旋。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朽味道。
深处,非人的尖啸与碰撞的爆响撕破寂静,一声声,敲打着活人的心魄。
循着那可怖的声响望去,只见一个魁梧壮汉正陷入苦战。
他裸露的臂膀青筋暴起,手中长刀舞成一片光幕,刀锋斩破空气,发出刺耳的呜咽。
然而他的对手——一头怨灵——却更为可怖。
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凝聚的、翻滚的浓墨,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痛苦的人脸轮廓。
灰白色的阴气如同触手般从它体内蔓延出来,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白霜,草木瞬间枯死。
那双猩红的眼瞳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恶意与饥渴,每一次鬼爪挥出,都带起刺骨的阴风和令人牙酸的尖啸。
“给老子……滚开!”壮汉嘶吼着,一刀劈入怨灵翻腾的躯体,却如斩进粘稠的淤泥,刀身瞬间覆盖上厚厚的冰霜,刺骨的寒意顺着手臂直冲心脏。
他闷哼一声,急急后撤。
就在这时,左右坟冢的阴影里,又无声无息地“漾”出两团同样漆黑的身影。
新出现的怨灵没有立刻扑上,而是如同鬼魅般飘忽游走,封死了壮汉所有退路,口中发出婴儿啼哭般断续的抽噎声,直钻脑髓。
壮汉心头一沉,绝望感如冰水浇下。
三面合围,阴气交织成网,空气仿佛冻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针扎般的痛楚。
一道鬼爪贴着他的头皮掠过,带走几缕头发,瞬间化为灰烬。
另一道阴气则如毒蛇缠上他的脚踝,彻骨的冰冷与麻痹感迅速向上蔓延。
眼看另一只凝聚着浓郁黑气的鬼爪就要洞穿他的胸膛——
“咻!”“咻!”“咻!”
三道极细微的破空声几乎同时响起,快得超越了听觉的极限。
下一刹那,三条乌黑锁链如同从幽冥中直接刺出,精准无比地贯穿了三头怨灵的核心!
那锁链非金非铁,表面流淌着幽暗的光泽,链身上铭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在被贯穿的瞬间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微光。
“嘶嗷——!”怨灵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惨嚎,拼命挣扎扭动,黑气疯狂冲击着锁链,却无法挣脱分毫。
锁链仿佛拥有生命,又像是饥饿的毒蛇,不仅紧紧束缚,更在贪婪地“吸食”着怨灵的本源阴气,令它们的形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
三道身着黑甲的身影,不知何时已如标枪般立在怨灵身后。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腕一抖,锁链绷直,将被死死禁锢的邪物凌空拽回。
另一只手凌空压下,一道扭曲的如蛇的黑雾从其手中激射而出,没入怨灵身影中。
怨灵的惨嚎戛然而止,化作一团微弱挣扎的黑气。
为首一人抬手祭出一只悬浮的青铜袋,袋口张开,锈迹斑斑的表面泛起雾状涟漪,产生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将三团黑气尽数吞没。
袋口合拢,一切恐怖的气息消失无踪,只剩夜风依旧呜咽。
死里逃生的壮汉瘫坐在地,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如擂鼓。
待看清那三人的装扮时,他不由颤声道:“诡……诡卫大人!”
三名出手的诡卫静立如初,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唯有那三条缓缓缩回他们袖中的锁魂链,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沉重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
一尊高大逾两米、周身覆盖着森冷黑色铠甲的身影缓步走来,铠甲关节处有暗红纹路微微明灭,如同呼吸。
面甲之下,两点赤红的目光落在壮汉身上,沉冷的声音随之响起:
“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壮汉连滚带爬地起身,慌忙抱拳躬身,声音犹带颤抖:“回、回禀诡卫大人,俺……俺是来寻阴煞之地与小古之地的。”
诡七那赤红的目光似乎凝滞了一瞬,声音更沉了几分,在这乱坟岗中显得格外冰寒:“谁告诉你,乱坟岗便是阴煞之地?”
“茶、茶楼的说书先生……都这么讲。”壮汉嗫嚅道。
诡七沉默了。
片刻,面甲下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混合着金属般的冰冷质感:“乱坟岗,至多算阴浊之地,邪祟盘踞,离‘煞’字相去甚远。”
“阴煞之地,乃地脉阴气郁结百年、滋生邪异之处,凶险万倍。”
“往后,莫要再轻信传言,深夜独探阴秽场所,否则便不是遇险,而是送命。”
“是!是!俺记住了!多谢大人指点!”壮汉冷汗涔涔,连连点头如捣蒜,随即又忍不住,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问道,“诸位大人……可是感应到俺身上的诡市令,特来搭救?”
诡七的目光掠过他腰间那枚微微温热的木令,声音依旧平稳无波:“诡卫确能感应令牌气息,但此番,只是恰巧途经。”
“诡民数万,分散何其之广,我等纵有三头六臂,亦无法一一护持周全。”
“诡市令也无求救引援之能。”
“你能活命,三分实力,七分运气。”
“原、原来如此……真是俺祖上积德,运气好了。”壮汉挠了挠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后怕与感激。
他退后两步,郑重其事地抱拳,深深一揖:“诡民王硕,拜谢诸位大人救命大恩!”
第405章 饿虎钟源
“心意,领了。”诡七微微颔首,那两点红芒扫过王硕,“今夜所见,勿与人言。速离此地。”
“是!谨遵大人之命!”王硕不敢多言,再次行礼,转身朝着来路,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离去,很快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与荒坟之间。
这般情景,自诡市悬赏发布之后,已非首次发生。
总有些性急或轻信的诡民,将“阴煞之地”与寻常乱坟荒冢混为一谈,或因贪功,或因懵懂,便一头撞入阴邪之地,若非诡卫多以乱坟岗为据点,恐已凶多吉少。
而身在据点的诡卫,一旦感知到携带令牌的诡民气息深入险境并急剧波动,便不得不出手——方才那锁链惊雷一击、镇压邪灵的一幕,因而在多个类似的夜晚重复上演。
说起那锁链,名为“锁魂链”,乃是正经的七品灵器。
此物炼制不易,内蕴破邪、镇魂、噬灵三重符文,对阴魂鬼物之属克制极强。
由来是,沈算打着城隍司扩编、需配发制式法器为由,向主族定制大量玄阴丹时,一并下单采购,总数达数百条,尽数配备于麾下诡卫。
此事做得隐秘,账目清晰,用途“正当”,倒也未曾引人怀疑。
然而,天下从无绝对密不透风之墙。
诡卫频繁于深夜出现在平阳府与宜川府周边某些阴气较重区域的踪迹,终究还是从少数几位如王硕这般获救的诡民口中,于酒酣耳热、心神松懈之际,零星漏出些许。
幸而,那诡市令中关于“泄密者魂贬九幽”的诅咒威慑,早已深入骨髓。
即便醉意上头,他们也只敢含糊其辞,吐露“夜遇贵人”、“得蒙相助”等只言片语,于灯火摇曳的酒桌间,化作又一则似真似幻、无人敢深究的江湖传闻。
然而这一切,习惯于运筹帷幄“甩手掌柜”、而非事必躬亲的沈算,此刻并不知晓。
不过话说回来,即便他知晓,恐怕也只会默认诡卫们的行动,并在必要时下令进行适当的搭救。
救命之恩,可比任何金银犒赏或空洞德望,都要来得沉重有力,不是么?
至于诡卫行踪的暴露?他早已看开——从诡市令流通之日起,这些行走于暗夜的身影,便不可能完全避开某些有心人的眼睛。
只要核心秘密不泄,些许风声,有时反而能成为无形的震慑。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滑过。
沈算一边处理着各方订货与发货的琐细,一边收购着六品以上的妖兽材料与灵植。
府库在充实,脉络在延伸。
十月如期而至,夏末最后一丝燥热也被飒爽的秋风涤荡干净。
这日晨曦微露,沈算立于西城门外,目送着一队人马远去。
由钟广率领的二十名精挑细选的乞儿少年,加上他自己,共二十一骑,正奔赴定霞府城。
马蹄踏起烟尘,在初升朝阳的金色光线中翻滚,竟也透出几分蓬勃朝气。
待那一行人影消失在地平线,沈算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钟进,问道:“广哥是怎么回事?”
原本计划中,前往定霞城接应并整合各地汇聚而来的精英乞儿,再转道前往更远的宜川府城的领队人选,应是钟进。
可钟广却在前夜忽然主动请缨,态度坚决,恳求沈算将此任务交予他。
这反常之举,让沈算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钟进闻言,略一迟疑,还是低声解释道:“我那位……未过门的嫂子,回归家族后不久便来信,言明被一隐世宗门看中,需即刻前往修行。”
“她与广哥……定下了一个六年之约。”
他顿了顿,躬身道:“少爷,此事并非我等有意隐瞒。”
“只是广哥坚持,说此乃私事,不宜劳烦少爷挂心。”
“他也言道,六年光阴,正好让他能心无旁骛,专注于武道修行。”
“六年之约……”沈算轻啧一声,摇头低语,“真是够……经典的桥段。”
这句让钟进听得云里雾里的自语后,他便不再多言,翻身上了通体赤红的焰鳞马,轻叱一声,朝着沈府方向驰去。
钟进挠了挠头,赶忙上马跟上。
刚至府门前下马,沈算便听得蹄声杂沓,只见陈亚夫、李杰、赵雷三人纵马而来,个个红光满面,意气风发。
他们不久前先后突破炼脏境瓶颈,正式踏入炼血境,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人还未到跟前,李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已然响起:“小算!可算逮着你了!走走走,今日天光正好,陪叔几个钓鱼去!”
沈算看着这三位俨然已把“偷得浮生半日闲”刻在脸上的叔叔辈,有些无奈地笑道:“三位叔吆,这一大早就去垂钓,合适么?南城区的公务……?”
“合适!怎么不合适!”李杰一挥手,理直气壮,“如今咱们南城区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一派欣欣向荣,哪有什么作奸犯科之徒需要收拾?闲得很!”
陈亚夫与赵雷也在旁含笑点头,一副“正是如此”的模样。
沈算见状,知道推脱不过,便应承下来:“行,那便同去。正好也让焰一它们去城外松快松快。”
他转头对钟进吩咐:“进哥,你稍后带着焰二它们跟上来,去城外遛遛。”
“是,少爷。”钟进领命。
于是,沈算与陈亚夫三人四骑,不紧不慢地小跑着朝南外城方向而去。
稍迟片刻,钟进才骑着神骏的焰二,后头跟着焰三至焰六几匹同样不凡的烈焰驹,不疾不徐地晃悠出城,马蹄嘚嘚,偶尔打个响鼻,显得悠闲自在。
然而,沈算并不知道的是,他刚离城不久,沈府之内,便有了新的动静。
静室石门缓缓滑开,一股比以往更加凝实沉稳的气息弥漫出来。
闭关多日的钟源,终于破关而出。
他双目精光内蕴,周身气血澎湃如潮,赫然已成功跨过门槛,稳稳立在了五品炼脏之境!
出关后的钟源,第一感觉并非境界提升的喜悦,而是一种源自脏腑、深入骨髓的强烈饥饿感。
他如同饿虎出闸,径直扑向厨院。
第406章 负重前行
正在厨院中收拾早膳碗筷的陈静,被这阵风般闯入的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角落里趴着的小阿泰更是“呜咽”一声,夹起尾巴,嗖地溜到了柴堆后头,只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小静,可还有吃的?”钟源目光灼灼,看向呆住的陈静。
“啊?哦!有!有!”陈静回过神来,连忙点头,转身就去掀锅盖、开食柜,手脚麻利地为他张罗吃食。
很快,浓郁的肉香、饼香弥漫开来。
钟源腹中雷鸣更甚,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手抓起还温热的夹肉大饼,一手接过陈静刚切好的、油光发亮的烤兽肉,便大口吃将起来,往厨院的石桌走去。
一刻钟后。
“嗯!好吃!”他口齿不清地赞叹着,又看向正在为他继续烤制肉排的陈静,问道:“小静,少爷不在府里?”
“少爷一早去送广哥他们了,广哥带队去定霞府城,少爷送完还没回来呢。”陈静一边翻动着肉排,一边答道。
这时,听到动静拐过来的钟宇走进了厨院,接口道:“少爷刚回府,又被陈亚夫、李杰,赵雷,他们三位拉去城外钓鱼散心了。”
“钟叔。”钟源和陈静同时问好。
“嗯,吃你的,忙你的。”钟宇摆摆手,脸上带着笑意,“我就是听到动静过来看看。”
“你这小子,这次闭关收获不小。”
“行了,你慢慢吃,我去后院看看,今日该到的‘一批货’,不知空间袋送来了没有。”说罢,他便转身朝着后院方向走去。
“小静,我闭关这几日,府里可还安宁?”钟源大口嚼着烤肉,含糊不清地问道。
“安宁着呢,就是一如既往地忙。”陈静抬头笑了笑,手中活计不停,“订单、货物……大家忙得脚不沾地。”
“你广哥这个一根筋的‘情种’,怎么突然接了带队的差事,跑去定霞府了?”钟源咽下食物,疑惑更甚。
陈静手上动作微微一顿,压低了些声音:“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只听说是红莲姐回家族后,就没再回来。”
“广哥得了信,那几日情绪很是低落,昨晚便主动向少爷请了这差事,许是想出去走走,散散心吧。”
“竟有这事?”钟源眉头微皱,三两口将手中肉饼塞完,“待会儿我得找老大问问清楚。”
“财哥一早就去狩土司那边发货了,这会儿不知回来没有。”
就在钟源与陈静于厨院闲聊之时,南郊官道上,却是另一番光景。
秋阳和煦,将道路两旁无垠的稻田染成一片流动的金黄。
稻穗饱满低垂,随风摇曳,沙沙作响,空气里弥漫着谷物将熟的醇厚气息。
陈亚夫勒马缓行,目光掠过这片沉甸甸的金色海洋,不由喟叹:“有时我巡城至高处,站在城墙垛口后,望着这样的景象,总会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这世间真有什么‘岁月静好’。”
他声音渐渐沉了下去:“可下一瞬,或许就能看见城门处驶入的马车,上面载着缺胳膊少腿的伤员,或者……只是一只只冰冷的骨灰匣。”
“那时便如冷水浇头,骤然惊醒。”
“哪有什么静好?不过是前线数万学院弟子、宗门修士、狩猎者,正用血肉之躯,替我们死死抵住妖兽狂潮的冲击罢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沈算目光悠远,接过了话头,声音清晰而平静,“不过是有人替我们负重前行。”
“好!‘负重前行’!说得通透!”陈亚夫、李杰、赵雷三人几乎同时拊掌,眼中皆有感慨与赞许。
沈算却将视线从稻田收回,转而看向三位长辈,嘴角噙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三位叔叔,今日特意拉我出来,怕不只是为了赏景钓鱼吧?有事不妨直说。”
“咳咳,”陈亚夫略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就知道瞒不过你这小狐狸。既然如此,我们便直说了。”
“是有人托我们三个给你带句话:关于招募乞儿之事,筹备的时限……该提上日程了。”
“此事我一直记在心上。”沈算神色不变,缓声道,“今日钟广带队出发,便是第一步。”
“整合各地人手、建立联系、疏通关节,约莫需七八日。”
“之后,方可正式启动大规模招募。”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方天际,语气淡然却意有所指:“相应的配合,自然也需同步到位。”
“烦请转告,他们若真心推动此事,可派遣得力之人,提前分赴各府外设立的乞儿之家据点,与当地负责人接洽。“
“具体章程,我的人会与之详谈。”
“好!有你这句话,我们便放心了。”陈亚夫脸上露出笑容,当即不再耽搁,从怀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符,凝神注开始传递消息。
一旁的赵雷驱马靠近沈算半步,语气带上一丝凝重:“两百万乞儿的招募,绝非小事,堪称浩大工程。“
“小算,你心中……真有把握掌控全局?”
沈算轻轻摇头,坦诚道:“把握不敢说尽有。”
“我只能承诺,必竭尽全力,将能做的准备做到极致。”
“至于最终结果如何……”他嘴角微扬,露出一抹略带冷意的弧度,“很大程度上,得看府城那些居于高位的大人们,决心有多大,手笔又是否跟得上了。”
“小算说得在理!”李杰忍不住插话,声如洪钟,带着几分不平之气,“如此规模的跨府招募,牵扯利益盘根错节,岂能全数压在一个民间组织头上?简直荒唐!到头来功劳未必是乞儿之家的,黑锅倒可能先扣过来。”
赵雷相对沉稳,分析道:“府城方面,必然会有官方层面的安排与配合。”
“但让‘乞儿之家’出面主导招募,这里头有玄机。”
“民间组织与官府之间,需有这么一个缓冲。“
“即便过程中生出龃龉摩擦,或将来局势有变,也有了转圜斡旋的余地,不至于直接针锋相对。”
“此乃上位者的驭下平衡之术。”
第407章 新老诡民
“无论如何,”李杰浓眉紧锁,看向沈算,目光灼灼,“招募一旦启动,‘乞儿之家’必将被推至风口浪尖,成为各方瞩目的焦点,也是某些人眼中的肥肉。”
“没有足够的力量坐镇,怕是难以安稳。”
沈算迎上他的目光,笑容依旧从容:“几位叔叔放心。我手下可用之人,还算充裕。”
“驻守各地乞儿之家的精锐,均已就位。”
“倘若真有人不开眼,想趁机伸手或捣乱……”他语气转淡,却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自保,当无问题。”
赵雷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忽地笑道:“看来,近日在平阳、宜川两府悄然流传的那个传闻,竟是真的了?”
“传闻?什么传闻?”沈算面露疑惑。
“咦?你竟不知?”赵雷讶然。
“我该知道什么?”沈算挑眉。
李杰哈哈一笑,代为解释:“就是你往平阳府和宜川府秘密派遣精锐机动力量的事啊!”
“不知怎的,这消息竟在两府地界传开了,如今已回流到定霞府。”
“眼下不知有多少势力,正明里暗里派人,想挖出你那支‘神秘精锐’的底细呢!”
“传开了?”沈算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来,语气带着一丝冷峭,“罢了,传开便传开吧。”
“至于那些四处探寻的耳目……就让他们去找好了。”
“只是若不小心踩过了线,折损了人手,可别怪我没提前打过招呼。”
李杰好奇心大起,凑近问道:“小子,跟叔透个底,你那支精锐到底规模如何?外头可都传疯了,说你至少藏着三百甲士,且实力最低都是七品!”
沈算但笑不语,只轻轻一夹马腹,让坐骑稍稍加快了步伐,显然不打算正面回应。
那神秘淡然的态度,惹得李杰三人心中犹如猫抓,却也深知追问无用,只得相视苦笑,催马跟上。
秋风掠过官道,卷起几片早凋的落叶。
金黄的稻田依旧在阳光下闪耀,宁静之下,暗流已然开始涌动。
远处城墙的轮廓在秋日晴空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默,仿佛一道巨大的分界线,隔开了眼前的祥和与远方的未知硝烟。
漆黑的天幕低垂,宛如浓墨泼洒。
街道两旁,一盏盏黄昏色的烛火无声燃起,烛光摇曳,将诡异的寂静切割成片片模糊的光影。
伴随着一阵阵微弱的空间涟漪,一道道朦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空旷的街道中央。
死寂被瞬间打破,人声如潮水般涌现,迅速汇成一片鼎沸的喧哗。
沉寂的诡市,就此复苏,变得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看来,需要再开启两条街道了。”立于古朴青铜门楼之上的沈算,俯瞰着下方因诡民不断涌入而显得拥挤的几条主街,心念微动。
顷刻间,相邻的第四、第五两条街道尽头,那无形的空间屏障悄然撤去,露出了延伸向更深远黑暗的街巷与两侧朦朦胧胧的建筑轮廓。
这变化立刻引起了不少“老”诡民的注意。
有人环顾四周,不禁笑道:“哈哈,瞧见没?又开新街了!看来咱们诡民的队伍,是越发壮大了!”
“那是自然,否则诡主大人何必多费周章开放新区?我估摸着,如今诡民的数量,怕不是已超过三四万了?”
“多半有了。别看诡市眼下只显露这几条街,实则空间玄奥,大得很呢!否则如何能容下我等这许多人,还丝毫不显局促?”
“此言甚是……先不聊这个了,赶紧去二掌柜那边瞧瞧!不知可有人真寻到了阴煞之地或小古战场的线索?那可是十万玄石的悬赏!”
“十万玄石?!我的天……这位老哥,可否细说一番?”
“哟,新来的吧?”
“正是,小弟初次进入诡市,没想到竟是这般……人山人海的光景,还请老哥多指点。”
“指点谈不上!老弟你只管放心在此交易、闲逛便是。在这诡市之内,无人敢造次,敢乱来的……呵呵,都成了滋养此地的一份‘养料’,再无声息了。”
“哦?如此说来,诡市竟是个……安全所在?”
“把‘竟’字和疑问都去掉!”那老诡民拍了拍新人的肩膀,语气笃定,“不瞒老弟,老哥我每次踏入诡市,这一身紧绷的神经便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此地,便是咱心中最安稳的‘避风港’,绝对安全,毋庸置疑!”
新老诡民之间的这般交谈,几乎是每次诡市开启时不可或缺的风景。
正是这些“老人”的存在,以其亲身经历和口口相传,让新来者能迅速了解诡市的规则与氛围,消弭陌生与恐惧。
当然,这一切和谐景象的前提,是沈算一如既往地对进入诡市的“诡民”执行着极其严格的筛选。
若非如此,这汇聚了各方人物、鱼龙混杂之地,又怎能有这般相对有序、甚至堪称“温情”的画面?
这也正是众多诡民逐渐对诡市产生归属感与向心力的原因之一。
如今的诡市,在沈算的经营下,是“有所得,亦有所失”——得到的是逐渐凝聚的人心与潜在的长远根基,暂时失去的或许是部分短期利益的最大化。
但在沈算看来,这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尤其当他目光扫过下方,看到二号青铜长桌前,不知何时竟已排起了一条不短的队伍时,眼中更是掠过一丝精芒。
只要这其中有人提供的消息为真……他将获得的回报,恐怕远非区区交易税可比。
那阴煞之地或小古战场一旦确认,其背后代表的资源与潜在利益,动辄便是数千万玄石计。
相比之下,诡市的抽税简直微不足道。
“嗯?”正思量间,沈算忽然惊疑一声,目光骤然转向身前。
只见一本封面漆黑、边缘泛着暗红纹路的厚重书册——诡书——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
它静静悬浮在空中,封皮上的纹路仿佛活了过来,开始如水波般荡漾、流转。
紧接着,书页无风自动,缓缓翻开。
第408章 这是什么玩意
摊开的页面上并未呈现文字,而是像水面般泛起剧烈涟漪,一幅清晰却又无比诡异的画面,从中凝聚、展现出来:
画面中央,一个年轻男子蜷缩在地,面容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狰狞,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嗬嗬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挣扎。
然而,更令人心悸的是他躯体的“内部”景象——那仿佛是一种穿透血肉的直接显现。
在他身体轮廓之内,竟有两道非实体的恐怖存在正在殊死搏杀!
一方,是一条通体猩红、鳞片闪烁着不祥光泽的能量长蛇。
它形体凝实,蛇瞳冰冷无情,周身散发着沈算熟悉的气息——正是“诡市令”中蕴藏的诅咒法则所化!
此刻,它盘绕撕咬,散发出凛然不可侵犯的威严,仿佛在扞卫某种既定的契约与秩序。
另一方,则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轮廓模糊的朦胧人形生物。
它通体萦绕着灰暗、污浊的邪异能量,形态时而成狰狞鬼爪,时而化扭曲面孔,充满了混乱、暴虐与侵蚀的意味。
它显然是一种外来入侵的邪异力量,正疯狂地试图侵蚀、占据男子的神魂与肉身。
两者的战场,便是那可怜男子的身躯。
猩红长蛇死死缠住邪异人形,蛇牙噬咬,红芒迸射,试图将其驱逐或绞杀。
而那邪异人形则疯狂反击,利爪般的能量不断撕扯蛇躯,灰暗的污浊之气如同活物,拼命向着蛇身内钻去,试图污染、瓦解那诅咒法则的力量。
细看之下,猩红长蛇虽然凌厉,但在那仿佛无穷无尽、充满堕落气息的邪异力量冲击下,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猩红的身躯开始微微黯淡,被撕扯出缕缕逸散的红光,显然落入了下风。
然而,就在那邪异人形生物发出一阵无声的尖啸,攻势愈发狂猛,几乎要将猩红长蛇彻底撕裂吞噬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似显颓势的猩红长蛇,猩红的蛇瞳中骤然爆发出决绝的厉芒!
它不再闪避格挡,反而猛地收紧身躯,以近乎同归于尽的姿态,将那狰狞的邪异人形死死缠裹在内,任凭对方利爪洞穿自己的能量蛇躯。
下一刻,无比刺目的猩红光芒从蛇躯内部迸发!
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仿佛规则崩断、诅咒沸腾的恐怖悸动,透过画面传来。
猩红长蛇——这道诡市令的守护诅咒——悍然选择了自爆!
毁灭性的猩红波纹瞬间席卷了画面中男子体内的每一寸“空间”,那邪异人形生物在猩红光芒的冲刷下发出无声的凄厉扭曲,形体迅速模糊、消散。
而作为战场的男子,其痛苦挣扎的身影也在爆发的红光中剧烈一震,随即画面猛地一颤,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诡书页面之上。
一切重归寂静,唯有那本悬浮的诡书,封皮上的暗红纹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又缓缓沉寂下去。
“究竟是什么东西,竟能逼得诡市令的诅咒选择自爆,玉石俱焚?”沈算的眉头深深锁起,陷入沉思。
根据诡书反馈的画面来看,那狰狞的朦胧人形生物,绝非寻常邪祟。
它的形态与气息,倒有几分像诡六他们偶尔抓捕回来、用于喂养小诡柳的“邪灵”,有某种相似的特质。
但即便是邪灵,似乎也没有这般纯粹而难缠的“邪恶”之感!
“难道是更高阶的邪灵?……不对。”他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据他对邪灵的了解,这类东西虽然会附身生灵,吞噬精魂元气,但大多行事直接,嗜血狂暴,鲜少会如此隐忍地长期潜伏、深深隐藏自身。
可画面中呈现的却截然不同——那东西显然已在那年轻诡民体内潜伏了不短的时间,一直未被察觉。
直到今日,该诡民试图激发诡市令、传送进入诡市时,诡市令内蕴的诅咒机制才被触动,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潜藏的“异物”。
于是,守护契约与秩序的诅咒之力瞬间激活,与那入侵的邪恶人形生物在其宿主躯壳内展开了殊死搏杀。
激战之下,诅咒之力竟落于下风,最终毅然选择自爆。
这不仅是为了彻底毁掉这枚可能已被污染或标记的诡市令,防止未知邪恶循迹侵入诡市,更意图在毁灭自身的同时,重创甚至与那邪物同归于尽。
“但愿……这只是个极端的孤例。”沈算心中隐隐泛起不安。
那朦胧人形生物所散发出的、近乎本质的“邪恶”与“诡异”,让他感到一阵寒意。
然而,他这声低语尚未消散在青铜门楼的微风中,身前那本已然隐去的诡书,竟再度浮现!
漆黑封面上的暗红纹路急促闪烁,书页飞快摊开,同样的涟漪、同样的画面,竟又一次上演!
而且,并非一次——在那第一幅画面破碎消散后,紧接着,几乎是毫不停歇地,第二幅、第三幅完全相同的惨烈场景接连呈现!
诡书仿佛在发出无声而急促的警报。
整整三次自爆,三枚诡市令彻底损毁!
“该死!”沈算忍不住低骂出声。
这不仅仅意味着三名诡民的陨落,更让他心底寒气直冒的是——四个!
足足四个那种邪恶的、能够长期潜伏的人形生物!
“这东西到底是什么?从何处滋生而来?为何以往从未发现过丝毫踪迹?”
他眉头紧锁,思绪飞转,几乎要想破脑袋,却依旧毫无头绪。
关于这种诡异人形生物的信息,他过往的认知中根本是一片空白。
即便此刻想去探查、询问,该问谁?又该如何在不引起恐慌或暴露自身关注点的情况下,去打听这种隐秘而危险的存在?
翌日,沈府后花园。
晨光透过稀疏的花叶,在凉亭石桌上投下斑驳光影。
沈算的手时有停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碗中的药膳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滋味。
侍立一旁细心的陈静见状,不由轻声询问道:“少爷,您今日……可是有烦心之事?”
“哦,没事。”沈算回过神来,收敛心神,转而问道,“小静,丐帮似乎有段时日未曾召开‘扩大会议’了吧?”
第409章 邪魂,邪僵
陈静略一思忖,答道:“回少爷,自上回定下各府拓展方略后,已有近两月了。”
“嗯。”沈算点了点头,吩咐道,“那你稍后与墨隐、钟诚商议一下,筹备召开一次。”
“让各府乞儿之家的主要负责人,尽可能都到场。”
“一来,汇总一番关于后续大规模招募的准备情况,查漏补缺;二来,也让这些分散在外的弟兄们彼此熟络熟络,联络感情,日后协同办事也更方便。”
其中要的目的是,看丐帮的骨干就没有被那阴恶的东西附身。
“是,奴婢稍后便去寻墨哥儿和二狗子商议具体章程。”陈静应下。
沈算微微颔首,刚欲继续用膳,忽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对了,广哥会接替钟诚,暂时坐镇平阳府那边。”
“让钟诚脱出身来,负责带队巡查各府乞儿之家的情况,此次会议,也让广哥参加旁听。”
“是,奴婢记下了。”陈静再次领命。
沈算这才重新拿起筷子,只是没吃几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步履如风,却又带着几分飘逸之感,自园中石径快步而来,正是狩土司司长欧正雄。
“欧叔,早啊。可用过早饭了?一起吃点?”沈算放下筷子,脸上露出笑容招呼道。
“哈哈,来得巧,我还真没吃。”欧正雄也不客气,笑着走近凉亭,对陈静道,“小静,劳烦添副碗筷。”
“欧司长稍候。”陈静应声,微微屈膝一礼,便转身去取。
其实桌上本就备有干净的备用碗筷,早餐分量也一贯准备得充足——因沈算常于此处用早膳,时不时便有客或下属前来禀事,顺道一起吃点已成惯例。
所谓的“添筷”,不过是个由头罢了。
沈算三两口喝净碗底温热的药膳,拿起一张酥脆的油饼,边吃边看向对面同样在大快朵颐的欧正雄。
不料,欧正雄咽下口中食物,开口第一句便是:“出事了。”
沈算咀嚼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顿,抬眼看向他,若有所思地问:“出了何事?能让欧叔您一大早就赶过来。”
“今早天还没亮透,镇魔司的加急通告就直接传到了我案头上。”欧正雄面色少见地凝重,压低了声音,“严令各司各部,即刻开始严查‘邪魂侵体’之患。”
“我私下打听了一番,据说昨夜不知何故,许多原本潜藏极深、已然‘附身’成功的邪魂,突然集体躁动、乃至突破束缚爆发,造成了不少伤亡,也因此……让它们彻底暴露在了城隍司与镇魔司的监察网络之下。”
“邪魂?”沈算心下一凛,这个词与他昨夜在诡书中看到的诡异人形生物隐隐对上了号,但他面上仍露出恰如其分的疑惑,“这是何物?”
“是‘残魂邪化’后的产物,简称为邪魂。”欧正雄解释道,语速加快,“这东西与寻常邪祟,邪灵大不相同。”
“它们并非单纯嗜血,反而懂得长期潜伏,悄然侵蚀宿主神魂,逐步‘寄舍’夺取肉身。”
“而且……它们似乎具备某种残缺却恶毒的灵智,极为狡猾。”
他顿了顿,看向沈算的目光带着警示:“一旦让它们寄舍成功,宿主原本的神魂便会被彻底吞噬或污染,躯体则会在邪魂力量浸染下发生恐怖异变,蜕变为一种名为‘邪僵’的怪物。”
“那玩意,防御堪比同阶灵甲,更拥有种种诡谲难防的邪恶能力,在同阶修士中,近乎无敌,极难对付。”
“我以前……怎从未听说过‘邪魂’与‘邪僵’之说?”沈算皱眉,这确实触及了他的知识盲区。
“莫说是你,”欧正雄苦笑摇头,“便是我,也是前不久才在司内刚解封的绝密卷宗里看到相关记载。”
“据说这类东西以往出现得极少,且多在极阴邪或古战场深处活动,鲜少如此大规模潜入人族城池。”
“总之,你务必通知各处乞儿之家,多加警惕。”
他补充道,“被邪魂附身、处于寄舍过程中的人,通常畏光喜暗,身形会莫名日渐消瘦,且偶尔会不受控制地散发出一丝阴寒邪气。”
“就这些特征?没有更确切的侦测或鉴别手段?”沈算追问,若仅靠这些,排查起来无异于大海捞针,且极易误判或遗漏。
欧正雄摇头:“目前公开的,仅有这些。”
“如若有更精准的探测法器或术法,你们沈氏主族那边应当会优先给你配发。”
“因为此次应对邪魂之患的研究与牵头方之一,便有你们主族的力量。”
“否则,我也不会贸然向你透露这两者的存在,这已涉及部分机密。”
“我明白了。”沈算缓缓点头,心中诸多线索开始串联。
“对了,”欧正雄忽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语气也带上了几分商量的意味,“你手下那批人……我记得似乎对阴魂鬼物之属颇有克制之能?”
“若有可能,尽量设法活捉一只邪魂给我。”
“一只,我出十万玄石。”
“十万玄石?”沈算眉梢微挑,略显讶异,随即敏锐问道,“等等,城隍司和镇魔司……抓不到么?”
“难。”欧正雄叹了口气,“那东西警惕性极高,一旦察觉无法逃脱或寄舍过程被强行中断,往往会触发某种机制,直接自爆魂体,宁为玉碎,极难捕获完整样本。”
“城隍司和镇魔司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沈算闻言,似笑非笑地看着欧正雄:“欧叔,您这就不太地道了。”
“明知那玩意会自爆,难度如此之高,还让我派手下去冒险?”
“你小子少来这套!”欧正雄笑骂一句,眼神却颇为深邃,意有所指地道,“你以为叔对你手下那些‘非人’的能耐真的一无所知?他们会怕邪魂自爆?恐怕是站在那里让邪魂炸,也未必会‘死’吧?”
“欧叔说笑了。”沈算面色不变,语气轻松地反驳,“血肉之躯,莫说是被打爆,便是被利刃多砍中几下,那也是会死人的。”
“您这可太高看他们了。”
第410章 邪门的东西
“得,你就继续跟我打马虎眼吧。”欧正雄也不深究,笑着摇了摇头,正色道,“总之,若有能力,尽量尝试活捉。”
“不给我也行,直接送去你们沈氏主族,这同样是天大的功劳,亦是积攒功德之举。”
“此事关乎甚大,若能提供有效样本,对研制克制之法有莫大助益,于公于私,皆有利处。
”竟已严重至此?”沈算抓住话中话,眉头蹙得更紧,声音也沉了几分。
“比你能想到的,恐怕还要麻烦些。”欧正雄匆匆将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含糊道,“不跟你多说了,我得赶紧去找城隍司那老家伙碰个头。”
“咱们落霞城……近来血气未免太重了些,怕是要成吸引那些邪祟的‘香饵’。”
“你若有心,不妨从外头调些得力的人手回来,在城外关键处帮着盯一盯,也算替叔分担些压力。”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如青烟般一晃,径直从凉亭中消失不见。
“邪魂……邪僵……”沈算低声重复着这两个词,只觉心头像压了块石头,说不出的烦闷。
这世道,邪门的东西怎么越发层出不穷了?
“等等,我感概个啥,天踏下来有高个子顶着,我趴下就行,差点就着了道,都不是好叔呀,竟算计我这贤侄,真是个个对诡卫念念不忘啊。”
“少爷,今日去钓鱼么?”侍立一旁的钟源见状,轻声问道。
沈算收敛心神,抬眼反问:“钟叔那边,今日没有紧急订单需要处理了?”
“属下刚才问过了,钟叔说这两天暂无加急事务,可以清闲两日。”
“那便去。正好也让焰一出去松快松快,这些日子闷在府里,怕是也憋坏了。”
“好嘞!”钟源脸上露出笑意,利落地应了一声,转身便大步流星朝马厩方向走去。
“沈少,早啊!”恰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伴着清亮的招呼声传来。
只见陈列骑着他那匹神骏的烈焰驹,领着七八个同样鲜衣怒马的同伴,正从府门前经过,看样子是要出城踏青游玩。
“早。”沈算点头回应,目光扫过他们,随口问道,“你们搜罗的阴器,近来收获如何?”
陈列闻言眼睛一亮,驱马靠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期待问:“可是百修楼背后那位大主顾……催货了?”
“那倒没有。”沈算摇头,语气平常,“只是接下来两日我可能得空,你们若想出手,便抓紧备货。”
“省得过些时日我们忙起来,又顾不上收了。”
“哦,原来如此。”陈列了然,略一思忖便道,“那我今日就让他们清点准备,明日一早给您送到百修楼后巷?”
“不必送到百修楼。”沈算摆摆手,“你们分门别类整理好,直接运到城西废弃刑场那边堆放便是。”
“我会让钟叔带人去接收清点。”
“行!沈少办事就是爽快!”陈列笑容更盛,在马上抱了抱拳,“那我等就先谢过沈少赏饭吃了!”
如今的沈算,在他眼中可不啻于一位活财神。
“好说。”沈算淡笑道,“你们多费心搜罗些品质好的阴器。”
“下次交易,怕是要等到十二月下旬了。”
“明白!定然给您备足了货!”陈列拍着胸脯保证,随即道,“那沈少,我们先行一步?”
“去吧,玩得尽兴。”
“告辞!”
“告辞。”
一阵马蹄嘚嘚,陈列一行人策马扬鞭,顺着长街远去,带起一阵轻快的烟尘。
马蹄声刚歇,另一道熟悉的身影便晃晃悠悠地从街角拐了出来,正是周涛。
他背着手,踱着方步,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周伯,今日这般清闲?”沈算笑着迎了上去。
“你周伯我啊,本就是个闲人。”周涛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
“那正好,我们正打算出城垂钓,周伯可要一同前往?”
“同去,同去!这秋高气爽的,正该去水边坐坐。”
不多时,钟源牵着焰一等六匹神骏的焰驹出来。
沈算、周涛、钟源三人翻身上马,另外三匹空马跟随,一行人便不紧不慢地朝着南城门而去。
秋日的阳光温煦,照在官道两旁已现枯黄的草地上。
出了城,视野骤然开阔。
周涛骑在格外高大的焰鳞马上,眺望着远处莽莽苍苍、色彩斑斓的山林,忽然开口道:“算算日子,二院二宗派来前线历练的弟子、学子们,怕是要到轮换的时候了。”
“而且下一批的规模,只会更大。”
“冯辉前辈前几日与我提过此事。”沈算控着马缰,点了点头,“长期鏖战,人毕竟不是铁打的,轮换休整确有必要。”
“只是这交接之际,防线上的压力怕是不小。”
“嗯。”周涛应了一声,沉默片刻,话锋却是一转,“宜川学院那边,已经寻好了替代你们百修楼的供货商,这事……你可知道?”
“自是知晓的。”沈算神色不变,语气平静,“听闻是武氏名下的‘万客楼’接了盘。”
“哦?”周涛侧过头,看了沈算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与赞赏,“看来你小子这段时间没白忙活,手里这张情报网,算是初具雏形了。”
“那你知道,万客楼给宜川学院开的是什么价码?”
“七折。”沈算淡淡道,“近乎成本,只为打开市场,攀上宜川学院这条线。”
“短期内,怕是没什么赚头。”
“你既然清楚,就不打算做点什么?”周涛饶有兴致地问。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沈算摇头。
“那你不怕丘山学院、定山宗也见利心动,转而投向武家?”
“为何独独不提山水宗?”沈算反问。
周涛目光微凝,声音压低了些:“因为当年山水宗那场灭宗大战时,坐镇宜川府的武卫总督……姓武。”
“这笔旧账,山水宗上下,可都还记着呢。”
沈算了然,随即嘴角微扬,露出一抹淡然的笑意:“生意场上,人来人往本是常事。”
“真想走的人,留是留不住的,又何苦执着强求?”
第411章 莽莽山林
“啧,我看你小子现在是真‘财大气粗’,口气不小。”周涛笑骂一句,随即脸色却又渐渐肃然起来。
他沉吟片刻,缓缓道:“乞儿招募之事一旦启动,必会引来诸多目光,乃至明枪暗箭。”
“届时若有人刻意针对、挑衅……记住周伯一句话:能不动杀戒,便尽量隐忍。”
“些许颜面折损、蝇头小利,该让便让。”
“眼下这个关口,莫要授人以柄,让人拿了‘滥杀’、‘跋扈’的罪名,借机将乞儿之家彻底驱逐出局。”
“根基未稳之前,‘存身’二字,比一时意气重要得多。”
沈算握着缰绳的手微微一顿,他望向远处起伏的山峦,沉默了片刻,才郑重地点了点头:“周伯的提醒,我记下了。”
秋风掠过旷野,带着凉意,也带来远方山林中隐约的、属于这个季节的肃杀气息。
官道向前延伸,马蹄声不疾不徐,三人六骑的身影,渐渐融入这片辽阔而复杂的天地背景之中。
溪流蜿蜒,水声潺潺,清澈见底,偶有银鳞小鱼曳尾而过,在卵石间投射下倏忽即逝的银亮弧光。
岸边,一棵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月的巨大桥木伸展着如华盖般的浓密枝叶,投下大片沁人心脾的阴凉,将秋日尚存的些许燥热隔绝在外。
树荫之下,一老一少相对而坐。
两者神情悠然物外,仿佛与这山水、古木、流云融为了一体。
两人之间,一只小巧的红泥火炉静静燃烧,炉内松枝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架上那把古朴的陶壶壶嘴正喷吐着白色蒸汽,顶得壶盖轻轻作响,散发出淡淡的、令人心神安宁的松脂清香。
旁边的桌台上,两盏素净的白瓷茶杯已然备好,几片青翠的茶叶静置杯底,只待那壶中泉水沸到恰到好处。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几匹毛色油亮、神骏非凡的焰鳞驹正悠闲地低头,挑剔地啃食着最鲜嫩的草尖,偶尔互相亲昵地蹭蹭脖颈,发出满足的轻嘶,马尾悠闲甩动,驱赶着深秋最后执着的蝇虫。
溪水、古树、炉火、茶香、骏马、垂钓的祖孙……光阴在这一隅仿佛被拉长、凝滞,构成了一幅近乎完美的隐逸画卷,超然于尘世纷扰之外。
然而,一阵陡然加强的山风,自莽莽群山的深处呼啸而来,掠过树梢,穿过溪谷,带来的却不仅仅是草木凋零的清气与溪水浸润的凉意。
风里,先是一丝极淡、却无法忽略的铁锈气味,紧接着,那气味便浓烈起来——是新鲜血液泼洒在泥土与落叶上的甜腥,混合着妖兽特有的狂野臊臭,以及某种术法轰击后残留的、焦灼皮肉与烧毁林木的刺鼻糊味。
这味道如此突兀而暴烈,瞬间撕破了周遭的宁静氛围。
沈算鼻翼急促翕动,眉头紧紧拧起,忍不住抬起头,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钓竿,目光惊疑不定地投向血腥味传来的方向。
那是莽莽苍苍、连绵起伏的群山深处,层林尽染的秋色此刻望去,仿佛也蒙上了一层不祥的暗红。
周涛持竿的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浑浊却深邃如古井的眼眸同样瞥向了那个方向,眼底似有极淡的微光流转,随即又恢复成一潭静水,仿佛那风中传来的、预示着惨烈厮杀的血腥,不过是这片山林亘古循环中寻常的一环。
而在他们目光所及、却又相隔数里乃至十数里的那片广袤而幽深的山林之中,此刻正上演着与这溪边近乎凝固的祥和截然相反的、最原始也最残酷的生存搏杀!
吼!!!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几乎要掀翻林冠!
一头体型堪比小丘、皮毛如钢针倒竖的狂暴铁鬃野猪,赤红着双眼,獠牙上还挂着不知是人是兽的破碎血肉,如同失控的山崩,轰然撞断数棵碗口粗的树木,朝着一名持盾的魁梧武者猛冲而去!
那武者须发戟张,怒吼一声,不退反进,将手中足有半人高的精钢重盾狠狠插入地面,周身气血轰然勃发,手持灵器盾严阵以待。
“砰——咔嚓!!!”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撞击声爆开!
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武者双脚在泥地中犁出两道深沟,嘴角溢出一缕鲜血,却硬生生将这头巨兽的冲势遏止!
就在野猪因反震而微微僵直的瞬间,侧面一道黑影疾闪而至,刀光如冷月乍现,精准无比地掠过野猪相对脆弱的颈侧,滚烫的兽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泼洒了持刀者一身!
但这仅仅是庞大战场的一角。
“风刃,绞!”一名立于半截枯树桩上的神演者脸色苍白,指尖因过度抽取玄气而微微颤抖,却依旧勉力发出攻击。
刹那间,七八道半透明的弧形风刃凭空生成,发出凄厉的尖啸,旋转着切入一群正试图从侧翼包抄的刀螳群中。
这些碧绿的小型杀戮机器速度极快,但在范围性的风刃切割下,依旧有数只被凌空斩断,碧绿色的体液和残肢四处飞溅。
然而,更多的刀螳化为一道道绿色残影,借助林木的掩护,再次隐匿起来,复眼闪烁着冰冷嗜血的光。
“小心地下!”另一名土系神演者嘶声大喊,双手猛地按向地面。
前方一片看似平整的落叶地轰然塌陷,露出下面纵横交错的坑道,几头正欲破土而出的、浑身沾满恶臭泥浆的食腐鼠怪叫着跌落。
但几乎同时,一条水桶粗细、色彩斑斓的毒蟒毫无征兆地从旁边一棵古树的枝叶间弹射而出,血盆大口直噬向那名土系神演者的后颈!
“嗖!”一支缠绕着螺旋气劲的箭矢破空而来,精准地贯入毒蟒大张的口中,从其后脑透出,将其死死钉在树干上。
蟒身疯狂扭动抽搐,蛇尾扫断大片灌木。
远处,一名弓手迅速从箭囊抽出新箭,额角已见冷汗。
战场各处,类似的生死交错每时每刻都在发生。
武者的怒喝与妖兽的嘶吼交织,兵刃砍入骨肉的闷响与术法爆裂的轰鸣混杂。
断臂残肢与温热的脏腑随处可见,粘稠的鲜血浸透了褐色的土地,汇聚成细小的溪流,蜿蜒渗入更低的洼地,将清澈的积水染成暗红。
第412章 伤亡不小
一名年轻武者刚刚用长剑捅穿一头蛮狼的眼窝,还未来得及喘息,侧肋便被一头潜行靠近的角泥兽的硬角狠狠顶中,清脆的骨裂声令人牙酸。
他惨叫着倒飞出去,口中喷出的鲜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一名擅长治疗的水系神演者急忙挥洒出柔和的蓝光,但蓝光未至,斜刺里一道快如闪电的碧绿刀影掠过,那名神演者捂着喷血的喉咙,难以置信地缓缓倒下。
恐惧、剧痛、疯狂、还有在绝境中迸发的、不顾一切的勇悍……种种极端情绪如同实质的浓雾,弥漫在这片修罗杀场。
生与死的界限在这里薄如蝉翼,每一次格挡,每一次闪避,每一次挥击,都可能决定下一刻是继续呼吸,还是沦为这片山林新的养料。
而这风中传来的、越来越浓烈的血腥与杀伐之音,与溪边那即将沸腾的陶壶、垂直的钓竿……形成了无比诡异而深刻的对比。
两个世界,一方是近乎凝固的禅意与悠闲,一方是沸腾到极致的死亡与挣扎。
它们被同一阵山风短暂地连接,却又隔着难以逾越的距离与本质,在这片看似同一片天空下的山水间,并行不悖,又彼此窥见。
“哒、哒、哒……”沉稳而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溪畔近乎凝滞的宁静,也将一老一少投向远山的目光与纷乱思绪拉了回来。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看向从林间小径快步走回的钟源。
“少爷,周掌柜,”钟源走到近前,摊了摊空空如也的双手,有些无奈地摇头道,“我在附近林子转了一大圈,别说野味,连根新鲜的野兽毛都没瞧见。看来是真被吓跑干净了。”
他本打算打只山鸡野兔之类的,也好给大家午饭添道野趣烧烤,如今却是计划落空。
“近两个月的厮杀,血气冲天,煞气弥漫,郊外若还能剩下多少活蹦乱跳的野兽,那前线二院二宗的子弟们,恐怕早被里外合围,包了饺子了。”周涛收起钓竿,将一尾银鳞小鱼放入身旁的木桶,摇头失笑。
“所以我想着,要不……进山去看看?”钟源眼睛一亮,看向远处隐约传来喧嚣的山林方向,脸上浮现出跃跃欲试的神情。
他刚刚突破五品,气血充盈,正渴望一试身手。
“你去不得。”周涛毫不犹豫地否决,瞥了他一眼,“莫忘了你如今已是五品炼脏境。”
“前线虽乱,自有其默认的规矩和强度层次。”
“你贸然闯入,气息太盛,容易引五品妖,打乱他们既定的‘磨砺’节奏。安心待着吧。”
“那……中午就只能指望这几条小鱼了?”钟源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身境界带来的限制,看着木桶里那寥寥几尾小鱼,不禁苦了脸。
“这倒不必。”一个熟悉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带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意味。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欧正雄不知何时已站在数丈外的一株老树下,身影仿佛刚从林荫的缝隙里“渗”出来一般。
他拍了拍沾染些许草屑的衣袍下摆,边走边道:“我待会让人送头处理好的蛮羊过来,咱们中午烤全羊。”
周涛打量了他一眼,敏锐地问道:“你这是……刚从前面回来?”
他注意到欧正雄的气息虽已刻意收敛,但周身仍残留着一丝极淡却难以化去的血腥气,以及风系术法高速移动后的特殊波动。
“嗯。”欧正雄走到空着的竹椅旁坐下,长长舒了口气,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在司里坐着也是干等消息,不如亲自去前线转一圈,看看实际情况。”
“战况如何?”沈算递过去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欧正雄接过,吹了吹热气,饮了一大口,才沉声道:“一如既往的拉锯,攻守互换频繁,厮杀几乎没有片刻停歇。”
“妖兽潮仿佛无穷无尽,一批倒下,很快又有新的从更深处涌出。”
“历练队伍则依靠配合与地形,层层阻击,反复争夺一些关键节点。”
“虽惨烈,但还算有序。”
“阵亡的学子和弟子……积累到如今数目怕是不小了吧?”周涛放下手中的茶杯,语气凝重。
“目前统计,确认阵亡者已近六千之数。”欧正雄的声音低沉下去,“重伤被送往后方案地或返回各自学院宗门疗养的,超过一万六。”
“伤亡确实不小了。”周涛叹息,“都是各家的好苗子,未来栋梁。”
“想要在短时间内淬炼出真正的锋芒,在血与火中快速成长,这是难以避免的代价。”欧正雄放下茶杯,目光投向溪流,眼神古井无波,“温室里养不出能经历风雨的参天大树。”
“只是这风雨……未免太急太烈了些。”
“丘山学院、定山宗、山水宗那边的伤亡,也如此巨大吗?”沈算沉吟着问道。
“那倒没有。”欧正雄收回目光,解释道,“二宗一院派遣来的弟子,普遍修为更扎实,实战经验也更丰富一些,彼此间的配合战法演练纯熟,整体战力与韧性确实强过宜川学院初次经历此等规模厮杀的学生。”
“他们的伤亡比例,大约只有宜川学院的五分之一。”
西北这两处新开辟的“历练战场”自运行以来,二宗一院已先后输送了五批精锐弟子前来轮战。”
“即便不断有伤亡补充,长期维持在战场一线的总人数,也始终不低于三万之众。”
“两处战场呈半圆形,横向辐射近两百里山林,每日消耗的丹药、兵器、符箓、补给堪称海量。
这其中流转的玄石,所产生的庞大利润,连沈算如今都有些麻木了。
具体数额他已懒得细算,为了装下源源不断流入的玄石,他不得不把之前堆放在青铜院里那些笨重的特制青铜箱子全拆了,改用体积更小、有不欲容量,更便捷的储物袋来收纳。
光是专门用于存放玄石的储物袋,就已用去了上百个之多。
说到储物袋,近来的变化确实不小。
随着某些关键炼制技术的突破和材料产量的提升,储物法器的制造成本大幅下降,价格也越来越亲民。
第413章 纳气袋
如今,即便是八品、七品的普通武者,只要不是赤贫,攒上一阵子,也能咬牙买上一个最低阶的,大大方便了行动。
传讯玉符亦是如此,不仅价格下跌,有效通讯距离和稳定性也提升明显,隐隐有种相关技术即将迎来一波爆发性发展的态势。
“有所得,必有所失啊。”周涛捻着胡须,再次感叹,“二院二宗固然损失了大量精心培养的弟子,但在近两月这种高烈度、持续性的‘以战养战’模式下,幸存下来的那些人,实力、心性、实战经验的提升,恐怕抵得上平日里数年苦修。”
“整体实力,恐怕不降反升,淬炼出了一批真正的精锐骨干。”
“妖兽一方,又何尝不是如此?”欧正雄冷笑一声,“双方如今几乎打出了某种‘默契’。”
“你轮换历练弟子,我也轮换攻击的妖兽族群。”
“都在借着这绵延不绝的厮杀,用最残酷的方式,汰弱留强,血炼精锐。”
“这片连绵山林,已成了一座巨大的、血腥的养蛊场与试炼炉。”
“罢了,不说这个了。”周涛摆摆手,“看这架势,二院二宗不把门下符合条件的弟子都拉来历练一遍,怕是绝不会罢休的。”
他话锋一转,看向欧正雄,眼中带着了然的笑意,“以你那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性子,特意跑来这里,怕是找小算有事吧?需不需要老头子我回避一下?”
“不必。”欧正雄摆摆手,神色却认真起来,看向沈算,“我过来,主要是想问你一声……你调回来人手没?”
沈算闻言,有些无语地看向欧正雄:“欧叔,您这惦记得可真紧。”
“你小子别这么看我。”欧正雄指了指远处杀气隐约蒸腾的群山,正色道,“叔没算计你,是情况有变。”
“根据可靠线报,不少魔道、邪道的散修、乃至一些小宗门的人,正在朝这片区域聚集。”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这弥漫数百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气、煞气,以及战场上陨落生灵滋生的死气、怨气。”
“这些都是他们修炼某些歹毒功法、炼制邪门法宝的‘上好资粮’。”
他点到为止,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沈算眉头微蹙:“他们如何收集这些血气和煞气?总不能拿着盆碗去舀吧?”
“给。”欧正雄似乎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几个约莫巴掌大小、触感冰凉柔韧的黑色小袋,丢给沈算,“这是‘纳气袋’,炼制手法偏门,但原理不算太复杂。”
“使用方法跟最低等的储物袋类似,以微弱精神力引导即可。”
“他们只需找到血气、煞气、死气郁结浓重之地,激活此袋,便能缓慢吸纳收集。”
“虽然效率不高,但架不住这里‘产量’大,且源源不绝。”
“嗯。”沈算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同时向身旁的钟源使了个眼色。
钟源会意,上前一步,默默将那几只触感阴凉的“纳气袋”接了过去,收妥。
“我得走了,还得去西北历练战场那边再转转。”欧正雄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就在他身形即将化作残影消散的刹那,又仿佛突然想起什么,留下一句清晰的话语随风飘来:“有机会的话……就给叔抓一只那‘玩意’瞧瞧。”
沈算闻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了一下。
果然,该来的总会来,这位叔父从来不会真的“点到为止”。
待欧正雄的气息彻底远去,周涛才缓缓啜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看向沈算,语气带着长辈的提醒:“欧正雄说的那些东西——煞气、怨气、死气,无论名字如何,本质都非正途,带着腐化心志的阴毒。”
“你手下若有人修炼需用到此类外物,能不用,则尽量别用。”
“沾上了,想甩干净就难了。”
“嗯,周伯放心,我晓得轻重。”沈算认真应下。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什么战场煞气、生灵怨气,比起青铜古舟深处那些沉淀了不知多少岁月、连概念都难以界定的“诡异黑气”,都不过是小巫见大巫。
诡卫的修炼根基,乃是吸收炼化那种更高层次、也更危险的“诡异之力”,寻常的阴煞怨气对他们而言,非但无益,层次也嫌太低,更谈不上侵染了。
而他收集这些战场弥漫的气息,也并非给诡卫使用,而是另有用处。
那便是投喂给能吞吐转化万般能量的“森罗诡域”,看看能否快速增加其域。
“噼啪……噼啪……”欢快的爆裂声中,橘红色的火苗升腾舔舐,将架在上方一整条肌肉纹理分明、犹带着新鲜血色的粗大牛腿烤得滋滋作响,金黄色的油珠不断渗出滴落,激起更浓烈的烟火香气。
“腐败呀,真是腐败……”冯辉一边动作娴熟地用刷子给牛腿涂抹秘制酱料,一边摇头晃脑地啧啧感叹,“前线的学子和弟子们正在舍生忘死,与妖兽浴血拼杀,咱们几个却躲在这山清水秀的地方,烤着香喷喷的牛腿,喝着热茶……唉,太腐败了,实在太腐败了!”
他这煞有介事的感慨,配上那认真刷酱的动作,让一旁同来“蹭饭”的顾临清和高玉兰忍不住想翻白眼。
“冯长老,您手下留情,这酱料味道已经够足了,再刷就咸了,反而掩盖了牛肉本身的鲜香。”正在另一边麻利地切肉的钟源,忍不住抬头提醒了一句。
“哈哈,你小子就放一百个心吧!”冯辉大笑,手上动作却没停,颇有些自得,“老冯我当年可是在山野里摸爬滚打、靠山吃山长大的,这烤野味的经验,何其丰富!”
“火候、调料、时机,那是刻在骨子里的!”
“老冯啊,”顾临清终于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调侃,“我怎么发现,你自从离了宗门,到了这落霞城地界,是越来越……嗯,放飞自我了?那点长老的威仪架子,都快被你丢进这溪水里冲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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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诡卫整编
“威仪?啥威仪不威仪的!”冯辉不以为意,反而说得更起劲,“我本就是个农家子弟出身,在宗门里端着那架子,那是身份所需,实属无奈!”
“如今出了宗门,到了这山野之间,天高地阔,还保持那劳什子威仪给谁看?给这头牛腿看吗?”
他说着,还特意用刷子指了指烤得焦香四溢的牛腿,随即又转向正在安静串着肉块的沈算,“你看看沈少,正儿八经的世家杰出子弟吧?人家可曾时时把‘威仪’二字挂在脸上?待人接物,不也是平和得很?”
“呵呵,冯长老过誉了。”沈算手上动作不停,闻言抬头笑了笑,“我啊,大概是天生就没什么‘威仪’可言,习惯如此罢了。”
“其实,这‘威仪’二字,有时确是需要的。”正在溪边仔细清洗刚摘来野菜的高玉兰接过话头,声音温婉却清晰,“比如统御部属、教导弟子时,没有几分令人信服、乃至敬畏的气度,难以服众,也难立规矩。”
“对阵敌人时,气势本身也是一种力量。”
“正是此理。”顾临清往灶里添了根柴,点头赞同,“教书育人,同样需要师长威仪。”
“并非要整日板着脸,但该严肃时需严肃,该立规矩时便不容嬉闹,如此方能震得住那些心思活泛的年轻学子,引导他们走向正途。”
“说到‘威仪’,”一个略带严肃的声音从旁边一棵古树后传来,只见刚刚离去的欧正雄竟去而复返,手里还提着一坛泥封的老酒,他边走边道,“在某些位置上,这‘威仪’几乎是时刻不能离身的必需品。”
“譬如我所在的镇魔司,面对的多是诡谲邪祟、阴私罪恶,若自身没有一股凛然难犯、坚如磐石的气势,如何震慑宵小,如何让百姓安心?”
“镇魔司职责特殊,确需如此。”周涛看着欧正雄手中的酒坛,脸上露出笑意,颔首表示同意。
生活少不了闲谈,便不一一细述了。
夜色如墨,深沉得化不开,却远比不得青铜古舟内部那永恒的淋黑天幕。
青铜古舟,铭刻着无数玄奥纹路的巨大青铜门前,沈算独自立于数级台阶之上。
他一身简约的锦衣,目光沉静地俯视着下方。
那里,整整齐齐列着十八道身影,正是诡卫。
它们全身着甲,身形高大、挺拔,一双双眸子闪烁着猩红光芒。
它们静立无声,却自然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沉寂、诡谲与铁血般的秩序感。
这正是诡卫序列中,排名前十八的诡卫,也是最早造化而出追随沈算、实力最为精深的一批。
沈算的目光缓缓扫过它们,眼中流露出些许不易察觉的满意之色。
他微微颔首,声音在空旷的青铜空间内清晰回荡:“此番你们感应到瓶颈,故而加你们回来,这些时日都辛苦了。”
“即机遇已至,便无需犹豫,都去吧。”
“寻静处闭关,务求一举功成,突破四品之境。”
“诺!”十八尊诡卫齐声应诺,声音低沉而整齐,如同金铁交鸣,带着一种非人的铿锵质感。
话音落下,它们的身影便如同融入阴影的墨迹,悄无声息地四散开来,各自朝着古舟深处早已选定的、能量最为汇集或最契合自身属性的闭关之地遁去。
此番景象,源于诡一此前的一道紧急传讯。
它们几乎同时感应到了那道横亘在五品巅峰与四品之间的无形壁垒已然松动,契机显现,必须立刻返回“母舟”——青铜古舟,借助这里诡异之力,进行突破尝试。
修为突破,尤其是大境界的跃迁,时机稍纵即逝,岂容拖延?
因此,沈算当机立断,召回前十八序列的诡卫。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前十八序列的诡卫,几乎都是各区域、各行动小队的领队或重要骨干。
它们骤然离去闭关,原有的部署必然出现空缺。
与其临时填补,拆东墙补西墙,不如借此机会,对整个诡卫体系进行一次全面的梳理与整编,使之更加系统化、专业化,以适应如今急剧扩张的“乞儿之家”网络和日益繁杂的隐秘任务。
于是,经过沈算的深思5秒的详细筹划,一份新的诡卫职权分配方案迅速出炉。
定霞府方面:诡十九,升任定霞城及周边所有“乞儿之家”据点驻守诡卫的总指挥,并配属四尊诡卫组成机动支援小队,应对突发状况。
诡二十,统管定霞府境内各处乱坟岗、阴晦之地设立的隐秘据点驻守诡卫,同样配备四尊机动诡卫,必要时与诡十九部相互策应。
平阳府方面:诡二十一与诡二十二,职责同上,分别负责乞儿之家据点与隐秘据点的防卫与指挥。
宜川府方面:诡二十三与诡二十四,肩负起同样的重任,为在这片新土地上扎根的乞儿之家与暗线提供最强力的阴影守护。
落霞山脉资源开发:诡二十五、诡二十六,各率九尊诡卫,分别负责两处已初步探明的小型古战场的深入发掘与资源采集。
诡二十七、诡二十八,同样各率九尊诡卫,负责两处阴煞之地的清理、邪灵剿灭,并尝试进行初步的“净化”与可利用性开发。
为此,沈算已通过沈氏主族的渠道,订购了一批专门适应煞气或古战场环境的特殊灵植种子,准备进行种植试验。
特殊任务组:诡二十九,率领一支精干小队,负责偷采玄石矿脉。
诡三十,统率四尊诡卫持特殊法器“纳气袋”的诡卫,专门活跃于落霞城外的历练战场边缘,收集战场上弥漫不散的血煞之气、亡魂怨念等负面能量。
诡三十一,职责最为特殊且重要——负责青铜古舟本体内部的日常守卫、警戒与基础维护,是沈算最后的贴身防线与家园守护者。
沈算目送着诡一至诡十八的身影逐一没入古舟深处的黑暗甬道,感受着它们闭关处隐隐传来的能量波动,心中却忍不住盘算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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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诡卫数量
“六百零三尊诡卫……听起来不少,可这般一分派下去,能留在古舟内随时听调的,竟只剩下二十八尊了……” 沈算低声自语,语气中带着一丝扩张太快带来的甜蜜负担。
近两个月来,小三共采集了十三波猩红柳枝,共造化出一百一十七尊新生的诡卫!
这个产出速度,比起最初已是快了数倍。
然而,诡卫增长的速度,还是赶不上“乞儿之家”这张大网铺开的速度。
根据不久前“丐帮”扩大会议后,陈静汇总呈报的最新数据:
平阳府,根基深厚,目前已稳定发展的“乞儿之家”据点达七十八处。
宜川府,虽是新拓之地,但在多方助力下,也已成功设立四十二处,势头迅猛。
两者相加,便是一百二十处。
再加上定霞府本部的九十七处,总数赫然达到了两百一十七处!
这意味着,至少需要两百一十七尊诡卫长期驻守,方能确保每个乞儿之家都有基本的阴影守护,震慑宵小,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麻烦。
而若以每个据点收容乞儿八十八人(府城更多)的保守估算……
两百一十七处据点,便是一万九千零九十六人!
这个数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沈算心中滚过。
不知不觉间,他麾下这些明面上为乞儿、暗地里接受培养的“种子”,加上那些已然成型、潜行于黑暗的诡卫……其总规模,已然逼近两万之众!
这不是简单的数字堆砌。
两万人,即便是最普通的凡人,聚集在一起也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更何况,这些乞儿正在接受最基本的武道或知识启蒙,其中不乏好苗子;而那些诡卫,更是天生的杀戮与守护机器。
这如同一片在无人察觉的角落悄然滋生的晨光微熹,虽未炽烈,却已驱散部分黑暗,蕴含着难以估量的潜力与温度。
一旦时机成熟,这股力量彻底整合、蜕变,所能爆发出的能量……
沈算及时止住了更远的遐想,摇了摇头,将过于超前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转头,看向如同最忠诚雕塑般侍立在一旁的诡三十一,吩咐道:“古舟内部,以及……落霞城乞儿之家总部的日常安危,你需多费心看顾。”
“诺。” 诡三十一躬身领命,声音毫无波澜。
这原本就是诡二在交接职责时,早已明确交代过的任务。
沈算微微颔首,身影如水波般在原处悄然淡去。
下一秒,他已盘膝端坐于柳树之下,阖目凝神,周身气息缓缓沉凝进入修炼状态。
属下们纷纷触及四品门槛,即将迎来质变飞跃。
身为他们的主上,他又岂敢有丝毫懈怠?修炼之道,本就逆水行舟。
目前,他的神演之道,因心眸虚界迟迟未能孕育出那至关重要的“母气”,被牢牢卡在五品巅峰,难以寸进。
而武道修行,则是炼骨与炼脏齐头并进,勉强算踏入了五品巅峰的门槛,同样需要漫长而枯燥的水磨工夫,一点一滴地夯实根基,积累突破的底蕴。
与此同时,落霞城郊外,夜色深沉。
四个身形各异、却同样气息不凡的大老爷们,正鬼鬼祟祟地蜷缩在一棵足有数人合抱的苍天古木那茂密的树冠之中。
他们屏息凝神,目光如同四台高效运转的灵能雷达,在朦胧的月色与山林阴影间来回扫视,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或可疑的痕迹。
“哎,老陈,老赵,老欧,” 李杰压低了声音,一边继续环视,一边用气声问道,“你们那边,发现什么可疑的目标了没?”
“没有。” 陈亚夫回答得干脆利落。
“我也没瞅见。”赵雷紧跟着摇头。
“方圆三里内,除了几只夜枭和几窝山鼠,没别的活物气息。”欧正雄最后补充,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这四个在落霞城皆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之所以做出如此……有损形象的举动,都源于一个共同且日益膨胀的好奇心。
他们太想知道,沈算手下那支传闻中神出鬼没、行事诡谲、战力惊人的“神秘精锐”,究竟是何等模样了!是人是鬼?是何种功法路数?藏身何处?
光听传言和看到零星结果,根本无法满足他们这些老江湖探究真相的欲望。
“干等着也不是办法,要不……咱们换个方向再找找看?” 赵雷提议道,目光投向更幽深的西面山林。
“我看行!”李杰第一个表示赞同。
“同意,守株待兔不如主动搜寻。”陈亚夫也点了点头。
“西边那片老林子更密,人迹罕至,若真有什么隐秘据点,可能性更大。”欧正雄分析道,并抬手指向西方。
“走!”
“走!”
“走!”
“走!”
四声几乎重叠的“走”字落下,只见四道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从树冠中滑出,借着林木阴影的掩护,朝着西方疾掠而去。
他们的身法皆是不俗,行动起来迅捷而隐蔽,当真有了几分月黑风高夜、行事诡秘的大盗风范。
这一幕若被落霞城中任何熟悉他们的人看见,恐怕惊掉的下巴能捡满一箩筐。
若被沈算知晓,大抵会哭笑不得地评价一句:“你们几个……还真是闲得蛋疼。”
无论如何,这四位“大佬”的怪异举动,恰恰印证了“诡卫”这一存在的神秘性与强大吸引力,已然勾起了最顶尖那一小撮人的强烈好奇与探究欲。
当沈算从深沉的修炼状态中悠悠转醒,神清气爽地步入青铜宫院时,发现诡三十已然静候在森罗诡域前。
见到沈算现身,诡三十立即躬身行礼。
沈算微微点头示意。
诡三十立刻会意,动作利落地取下一直悬挂在腰间、看似不起眼的灰布“纳气袋”。
他操控着袋口朝向那片灰败雾气。
“呼——”一股粘稠、暗沉、仿佛混杂了干涸污血、陈年铁锈与无尽怨念的猩红气体,从纳气袋中缓缓涌出。
气体甫一出现,周遭温度骤降,一股刺骨的阴寒与令人心烦意乱、仿佛能勾起内心所有负面情绪的无形煞力便弥漫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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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立下章程
沈算眉头微动,感受到了那气体中蕴含的强烈战场杀伐煞气与亡魂残念。
然而,不等这股污秽之气进一步扩散,森罗诡域中原本静止的灰雾仿佛嗅到了“食物”的味道,猛然剧烈翻滚起来!
雾气中心迅速形成一个旋转的、边缘模糊的灰色涡流,如同一张贪婪的巨口,产生强大的吸力,对准那涌出的猩红气体猛地一“吸溜”!
“咻——”如同长鲸吸水,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寒煞气与负面情绪,连同暗红色的气体本身,被灰雾涡流尽数吞没!
宫院内的异常气温与精神干扰瞬间消失,恢复了原有的清冷与寂静。
整个过程持续了约十秒,第一个纳气袋被彻底吸干。
“继续。”沈算吩咐。
“诺”诡三十应诺,收起空袋,依次打开第二个、第三个……直至第五个纳气袋。
灰雾来者不拒,如同最有效率的净化与吞噬机器,将五个袋子中收集自历练战场的“污秽之气”全部“吃”得一干二净。
沈算闭目凝神,仔细感应着“森罗诡域”吞噬这些特殊能量后的细微变化。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灰雾确实在缓缓炼化、吸收这些能量,但过程缓慢,表面的变化微乎其微,至少目前看不出明显增长或异变。
“看来是个长期‘投喂’的过程。” 沈算心中暗忖,随即对肃立一旁的诡三十吩咐道:“此后,你们小队收集到的战场煞气、怨念等污秽之气,可直接投喂给‘森罗诡域’,无需再等我亲至。”
“诺。” 诡三十沉声领命,身影悄然退入阴影之中。
沈算又在原地感应了片刻,确认诡域稳定无虞,便不再关注。
他心念一动,身影自青铜古舟中消失。
落霞城,沈府卧室。
沈算推开房门,走入清晨略显清冷的大厅,简单洗漱一番,便信步向后花园走去。
这是他每日雷打不动的晨练时间。
花园空地之上,他身形舒展,开始演练那套古朴厚重、模仿洪荒巨象之力的《荒象劲》。
一招一式,沉凝缓慢,却隐含拔山扛鼎之威,带动周身气血如汞浆般缓缓流淌,骨骼隐隐发出低沉嗡鸣,五脏随之共振,淬炼不息。
与此同时,百修楼内。
大管家钟宇如同往常一样,早早便开始巡视货架,清点库存,安排当日事务。
随后,他带着钟进、孙悦、石磊三人,登上备好的马车,径直朝着城西的刑场方向而去。
钟进骑着一匹神骏的烈焰马在前开道。
他们此行目的是,前往刑场收购从刑场陈仓等人手中的阴器与沾染了浓烈杀伐之气的破损兵器。
之所以能换地放,进行这种大宗“收货”,全得益于两个内部空间颇大的储物袋,使得他们可以一次性转运大量货物,避免了频繁往返的麻烦与引人注目。
当然,若非顾忌彻底暴露青铜古舟那无视距离的“传送”能力,这种物资流转本可以更加便捷。
为了提高交易效率,如今的收购方式已改为粗略称重,已有的 “按方(储物袋容量单位)计价” 。
双方只需估算货物大致占用的空间,清点主要品类,品级,便可完成交接、转运与付款,省去了清点的繁琐。
当金色的朝阳终于跃出地平线,将万丈光芒洒向落霞城时。
刚在花园凉亭中坐下,随手拿起一卷书册,准备向外界装出一副我很忙的沈算,书页还没翻开,便见钟源步履略显急促地穿过月门,快步走来。
“少爷,” 钟源近前,低声禀报,“狩土司的烈焰娘副司长前来拜访,已至前厅。”
“焰娘?” 沈算心中掠过一丝疑惑,她此时前来所为何事?落霞城的合作事宜有烈焰和钟叔对接即可,莫非是出了什么问题?或是……另有要事?
心中思忖,面上却不显。
他放下书卷,起身道:“有请。引至这里吧。”
“是。” 钟源领命而去。
不多时,在钟源的引领下,那道熟悉的、如同行走烈焰般的红色身影便出现在了花园小径尽头。
沈算起身相迎,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笑容:“焰姐今日怎么得空,大驾光临小弟这寒舍?快请坐。” 他示意石桌对面的位置,并亲手为她斟上一杯刚沏好的热茶。
焰娘嫣然一笑,眸中火光流转,带着几分熟稔的戏谑:“沈弟这话说的,莫非是在怪姐姐平日来得少了,不够亲近?”
“岂敢岂敢,” 沈算笑着摆手,“小弟深知焰姐执掌狩土司,日理万机,责任重大,能抽空前来,已是蓬荜生辉。”
“呵呵,不跟你贫嘴了。” 焰娘笑容微敛,神色稍正,直接切入主题,“姐姐今日冒昧前来,确实有正事相商。”
“是为……沟通协调乞儿护送的相关事宜。”
她顿了顿,补充道:“如今两地往来渐频,路途又不太平,有些章程和保障,还是提前明确为好,以免日后生出误会或纰漏。”
“哦,这事啊,”沈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点头道,“确实应当好好沟通一番,立下章程。”
由狩土司出面,护送在平阳府种宜川府的招幕乞儿前平定霞府,确实是最合适的选择。
狩土司本身就有协调、管理民间狩猎者与资源流通的职责的名头,行事名正言顺,不易引人过度揣测。
若是换作让定霞府的城卫军去执行跨府护送任务,那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那意味着官方力量的直接介入与背书,牵扯的层面立刻复杂数倍。
沈算心念电转,瞬间便厘清了其中关窍:
其一,城卫军乃一府守护之基石,首要职责是卫戍城池、弹压地方,兵力调动牵一发而动全身。
尤其在当下这多事之秋,定霞府雕边外的历练战场如火如荼,随时可能有突发战事,城卫军需时刻保持高度戒备,岂能轻易抽调精锐长途跋涉去执行护送任务?
其二,更关键的是规矩。
大炎王朝对各府武装力量的调动有着严格规定。
一府的城卫军,若无上峰明确指令或紧急军情,擅自进入另一府地域,形同越界,轻则引交纠纷,重则可能被视为越权种叛乱。
因此,调动城卫军需要向州级乃至王朝兵部层层请示,流程繁琐,绝非短期内能办成。
如此一来,极易将“乞儿之家”这件本身带有善举色彩的事情,卷入不必要的政治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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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万客楼
其三,也是最现实的考量。
定霞府周边,如今因落霞山脉的历练战争,局势紧绷,如同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妖兽一方在持续的血腥厮杀中早已杀红了眼,谁也不敢保证它们会不会突然发狂,组织起大规模的反扑,试图冲击人类城池。
在这种高压态势下,城卫军必须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防线上,时刻准备应对最坏的情况,根本无力他顾。
相比之下,狩土司虽然也属官方序列,但职能更具弹性,与民间接触更深,在协调跨区域人员物资流动方面,拥有更多的操作空间和“灰色地带”。
由焰娘主导此事,既能借助其官方背景提供一定程度的保护与便利,又能避免过度刺激各方敏感的神经,实属当下最优解。
想到这里,沈算看向焰娘的目光多了几分诚恳的赞同:“焰姐思虑周详。”
“此事由狩土司牵头协调,确实再合适不过。”
“只是具体章程、路线规划、人员配置以及万一遭遇意外的应对之策,还需我们细细商议,既要保证安全高效,也不能给狩土司的兄弟们增添过多负担才是。”
他这番话,既肯定了焰娘的提议,也表达了对后续合作细节的重视,更隐含了对狩土司出力的体谅,可谓面面俱到。
“沈弟所言极是。”焰娘收敛了先前的闲谈神色,正色颔首,深表赞同。
沈算客气一句,便顺着话头,与焰娘细细商议起招募乞儿途中的护送安排、路线选择、沿途可能遇到的阻碍,以及各方势力闻风后或拉拢、或打压、或观望等种种反应的应对之策。
其实,沈算骨子里并不擅长,更不喜周旋于这类繁杂的人情世故与势力博弈的泥潭之中。
那需要太多的算计、权衡与虚与委蛇,与他偏好直接、务实、乃至有些疏离的性格并不相符。
可他很清楚,自他决定以“乞儿之家”为基业,一步步走到今日,坐拥百修楼,暗中掌控诡市,他的位置便已不同。
树欲静而风不止,这些牵扯利益、人心、地盘的事情,早已避无可避,成了他必须面对的常态。
因此,他只能按捺下心底那丝不耐,强迫自己集中精神,认真去听,去思考,去做出决断。
说是商议,实则大多时候是焰娘在条理分明地分析局势、列举利弊、提出一个又一个或稳妥或进取的方案。
她久经世事,对各方势力盘根错节的关系、那些台面下的规矩与默契,比沈算要熟悉得多。
沈算则大多时候沉默倾听,只在焰娘询问或提到关键处时,才“嗯”一声表示在听,或简洁地回应一两句,点出核心,表明自己并非被动接受,而是在同步消化与权衡。
这种看似被动、甚至有些敷衍的参与姿态,于焰娘而言,却是一种必要的信任。
于沈算自己而言,则是一种在不得不为之事上,节省心力、聚焦关键的策略。
这是一个阴雨绵绵的秋夜,雨丝细密如织,不急不缓,却带着浸透骨髓的凉意,敲打在屋檐青瓦、窗棂纸面,发出连绵不绝的沙沙轻响,宛如蚕食桑叶,悄无声息地侵蚀着夜的静谧与暖意。
沈算坐在略显空旷的厅堂中。
一盏古拙的小玄灯置于案几一角,灯焰如豆,稳定地散发出昏黄朦胧的光晕,勉强驱散了身周一小片浓稠的黑暗,却也将更远处的阴影衬得愈发深沉。
光影在他沉静的侧脸上跳跃,勾勒出明晰的轮廓,也映出他眼中那点凝而不散的微光。
他正在听取钟宇的汇报。
“少爷,武家名下的‘万客楼’,近来动作频频,扩张之势颇为迅猛,已非小打小闹。”钟宇站在下首灯光边缘,身影半明半暗,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显得格外清晰,一字一句都敲在雨夜的背景音上,“他们不仅与宜川学院正式达成了所谓的‘战略合作’,以近乎成本的价格,大量供应部分基础丹药和制式装备,更在积极游说、联络城中其他中小势力,许以厚利。”
他顿了顿,继续道:“同时,据线报,万客楼暗地里也已派出得力人手,接触丘山学院与定山宗在落霞城中的管事、采买执事……礼物、宴请、许诺,手段用尽。”
“看这架势,是铁了心要全面截流、挤压我们百修楼的客源与份额,大有不惜代价、取而代之,进而垄断相关交易,一家独大的意思。”
沈算搁在膝上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叩击着紫檀椅的扶手,发出极有规律的细微声响。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据我所知,武家的万客楼,其根基与传统优势,应当是在武器装备锻造、各类矿石材料买卖这一块吧?炼丹制药,似乎并非其嫡传强项。”
“少爷明鉴,确是如此。”钟宇点头,语气肯定,“此事属下不敢怠慢,已让陈静动派人从不同渠道仔细探查过,消息可以确认。”
“万客楼此次能够以低价稳定供给宜川学院的大量丹药,来源清晰,确非其自家丹师炼制产出。”
“是联合了城中其他几家颇有规模的丹药商会,借鸡生蛋?”沈算抬眸,眼中了然,并无太多意外。
“少爷一语中的。”钟宇证实了他的猜测,声音微冷,“正是联合了城中‘百草阁’、‘回春堂’、‘芝兰坊’等数家,以临时联盟的形式统一供货,试图分摊压价的成本,并凭借武家的渠道与影响力,来压制我们百修楼一直以来‘物美价宜’的优势。”
“他们打的,是持久消耗战和份额争夺战的主意。”
“那么,钟叔,”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玄灯的光晕在他深邃的眼眸中跃动,映出思索的神色,“面对万客楼此番蓄谋已久、来势汹汹的联合围剿,你意下如何应对?是针锋相对,压价竞争,巩固客户?还是另辟蹊径,寻找破局之法?”
钟宇并未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最后一次梳理自己的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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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静观其变
片刻后,沈算抬起头,脸上并无太多被挑衅的愤怒或面临竞争的焦虑,反而透出一种经过深思熟虑、洞悉本质后的沉稳与笃定。
他缓声道:“少爷,属下思前想后,以为眼下……以‘静观其变’为佳。”
“静观其变?”沈算眉梢微挑,略微讶异地看向他。
“是,静观其变。”钟宇语气肯定,随即进一步解释道,声音平稳而富有说服力,“少爷,百修楼自创立运营至今,时日虽不算太长,但我们撒出去的利润、主动让出去的利、以及用心结交下的人情关系网,已然铺设得相当广阔。”
“这份‘舍’,当初是为了快速立足、打开局面。”
“如今,市场波动,对手发力,恰是时候借着这番不大不小的风波,好好辨一辨人心,验一验成色。”
他目光沉静,继续道:“看看哪些合作者,是只因利益捆绑而来,风向稍变便会动摇、乃至转身离去的‘墙头草’;哪些又是真正认可我们百修楼的信誉、品质与行事风格,值得长期携手、共担风险的可靠伙伴。”
“同时,这也是一个筛选、并进一步与那些经过考验的、忠实的核心客户加深绑定,建立更稳固、更紧密的‘互利共赢’联盟关系的契机。”
“有些虚浮喧闹的场面,看似繁华,实则根基不稳,散了也就散了。”
“唯有根基深扎,方能经得起风浪,走得长远。”
“此时贸然血拼价格,陷入对方预设的消耗战场,并非上策。”
沈算闻言,不由沉默下来。
他靠回椅背,目光落在跳动的灯焰上,仿佛在权衡这番话的每一个字。
灯火将他斜倚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地投在身后冰冷光滑的墙壁上,随着火焰的摇曳而微微晃动。
厅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不绝于耳,更衬得室内一片近乎凝固的静默,唯有那规律的叩指声时断时续。
过了好一会儿,就在那灯焰又轻轻爆开一个灯花时,沈算才缓缓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太多情绪:“钟叔思虑周详,老成谋国。”
“商场如战场,有时以退为进,以静制动,确是良策。就依你所言。”
“具体的尺度把握、人员调度、关系维护,你放手去安排便是,不必事事回我。”
“是。少爷能理解属下的考量,属下便安心了。”钟宇见沈算最终接受了自己的策略,心中一定,脸上露出些许宽慰之色,躬身郑重行礼,“夜已深,雨寒侵人,少爷也请早些歇息,保重身体。属下告退。”
说罢,他不再多言,悄然转身,步履轻稳地退出光线昏黄的厅堂,身影很快融入门外那片漆黑冰冷的雨幕之中,脚步声也被绵密的雨声吞噬。
钟宇知道,自己这个“静观其变”的策略,短期内必然会导致百修楼一部分客流与利润的流失,表面上看是一种“退缩”。
这“退缩”可能让正值年轻有为,锐气正盛的少爷,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和接受这种看似不够进取、甚至有些憋屈的应对方式。
然而,钟宇不知道的是,拥有两世记忆与心智的沈算,其心志之坚韧、对人性洞察之透彻,远非常人可比。
前世的他,早已在信息爆炸、鱼龙混杂、是非颠倒、道德底线屡被挑战冲刷的网络时代洪流中,见识过太多光怪陆离、人心叵测。
对于利益驱使下的背叛、趋炎附势的远离、落井下石的凉薄,他虽不认可,却早已有了足够的心理预期和承受力。
因此,在钟宇离开后,沈算只是对着玄灯那簇稳定燃烧的火焰,极其缓慢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胸中郁结的浊气,仿佛将那些许残存的、属于年轻人的意气与躁动也一并呼出。
对于即将可能涌现的大批见利忘义的“白眼狼”,或意志不坚的动摇者,他心中并未泛起太多被背叛的愤怒,或大势将去的失落,只有一种近乎洞悉世情的、淡漠的“果然如此”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世事运转,本就如此现实。
人心趋利避害,亦是常态。看透之后,剥离了无谓的情绪消耗,反而能更冷静、更清晰地评估局势,做出最有利的取舍与布局。
他的目光从灯焰上移开,转向厅外那片被无边雨幕笼罩的、深沉如墨的夜空。
视线仿佛穿透了重重雨帘与黑暗,投向了百里之外,那片此刻正被同样冰冷秋雨浸透的、杀机已然沸腾到顶点的莽莽群山。
“这雨一下……山里面,怕是要死不少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消散在空旷的厅堂与沙沙的雨声里。
正如沈算所预感的那样,阴雨之下的莽莽山林,已彻底化作了吞噬生命的、无边无际的泥泞地狱。
雨水无休无止地冲刷着,试图洗去连日激战残留的斑驳血污,却只是徒劳。
那浓郁到令人喉头发紧、肠胃翻腾的血腥与战场煞气,非但未能消散,反而与泥土被浸透后泛起的腥臊、草木在潮湿中加速腐烂的霉败气息彻底混合,被低温蒸腾而起,形成一片笼罩四野、湿冷粘稠的灰红色“死亡雾障”。
吸入一口,仿佛都能感到无数亡魂的凄嚎与不甘。
白日里尚能维持基本对峙的前沿地带,此刻已被彻底点燃、沸腾!
“嗷吼——!!!” 那是蛮荒巨兽从胸膛深处挤压出的、饱含破坏欲望的咆哮。
“嘶嘶——!!!” 无数毒蛇信子吞吐的、令人脊髓发凉的密集声响。
“咕呱——!!!” 毒蟾鼓动鸣囊,发出沉闷而诡异的共振,仿佛死神的战鼓。
难以计数的、混杂着暴怒、饥饿与纯粹杀意的恐怖嘶鸣,从山林最幽暗的深渊、从泥沼翻腾的陷坑、从被雨水灌满的岩石裂隙中同时爆发!
汇成一片铺天盖地、足以碾碎心智的声浪狂潮,瞬间便将风雨之声撕得粉碎,蛮横地灌入每一个坚守者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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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雨夜下的厮杀1
妖兽狂潮,于雨夜中彻底爆发!
其规模、其凶猛、其混杂程度,远超以往任何一次!
借着雨幕天然的遮蔽与空气中那近乎实质的浓郁血气刺激,无数点猩红、幽绿、惨白的光芒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密密麻麻地亮起,有序地移动、汇聚,宛如一片无边无际、正向岸边拍打而来的邪恶萤火虫之海,又似地狱睁开了一只只贪婪的眼眸。
“轰隆!轰隆!轰隆!”大地在震颤!
那是体型堪比小型房屋、浑身裹挟着厚重泥浆铠甲的蛮猪、角泥兽、铁背罴等大型妖兽群在集体冲锋!
它们低垂着头颅,将最坚硬的獠牙,犄角或颅骨对准前方,粗壮的蹄爪践踏着泥泞,如同数十上百道失控的、裹挟着断木碎石的泥石流,以摧枯拉朽之势,撞向人类仓促构建的木质栅栏、土石矮墙等简陋工事!
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木材断裂的刺耳嘎吱和土石崩塌的沉闷轰鸣。
而比这些横冲直撞的巨兽更加阴险致命的,是紧随其后、仿佛从地狱缝隙里涌出的“毒物潮”!
沙沙沙……淅淅索索……令人头皮瞬间炸开的密集摩擦声从脚下、从身旁、从头顶传来!
色彩斑斓得妖异、粗细长短不一的毒蛇,如同拥有了生命和统一意志的彩色溪流,从腐烂的落叶层下、从湿滑的岩石缝隙、甚至从倒伏的树干孔洞中钻出。
它们蜿蜒游走的速度快得惊人,三角状的蛇头昂起,分叉的信子在空气中急速颤动,锁定着温热血肉的气息。
磨盘大小的斑斓毒蟾,鼓起布满瘤状毒腺的躯体,发出沉闷的“咕呱”怪响。
毒蟾不善跳跃,却能鼓起腮帮,将积蓄的、带有强烈腐蚀性与麻痹效果的毒液,如同劲弩般从背部的毒腺孔喷射而出,划过雨幕,落在防御工事或人体上,立刻冒起嗤嗤白烟!
更有无数巴掌大小、甲壳黝黑发亮如金属、尾部高举着闪烁着寒芒钩刺的毒蝎。
它们似乎完全不畏泥泞与潮湿,组成一片片移动的“黑色绒毯”,悄无声息却又迅捷无比地爬过同伴或敌人的尸骸,翻越障碍,朝着一切活物涌去,尾钩随时准备刺出致命的神经毒素。
这绝非寻常的野兽骚动,而是在某种杀戮血气与狂暴雨夜的共同催化下,山林中所有猎食者与危险生物的集体狂暴与猎杀盛宴!
“敌袭——!全体都有!放弃休息!准备接敌——!!!”
凄厉到破音的预警号角拼命吹响,夹杂着各据点带队者沙哑的嘶吼,试图穿透风雨与兽吼,传入每一个疲惫不堪的耳朵。
声音带着绝望的怒吼,却犹如同投入怒海的小石子,瞬间被淹没。
刚从短暂休憩中惊醒的狩猎者、各院学子、宗门弟子,有的甚至来不及完全清醒,便被求生的本能驱动,抓起手边冰冷沉重的兵器,从漏雨的帐篷、简陋的窝棚、甚至只是树下临时扯起的油布下冲出,冲入冰冷的雨幕和更冰冷的死亡阴影中。
神演者们脸色苍白,强忍着灵力运转滞涩带来的经脉刺痛和头脑昏沉,踉跄着寻找相对干燥或高处的位置,颤抖着开始凝聚玄力,准备术法。
“轰隆——咔嚓!!!”一处外围据点,由数名土系神演者联手、仓促间垒起的丈许高石墙,在五头蛮猪接连不断的猛撞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伴随着一声巨响,崩开了一道数米宽的狰狞缺口!
碎裂的岩石混合着泥浆四处飞溅,砸倒了附近几名躲闪不及的低阶武者。
“堵住缺口!用身体也要给我堵住!后面就是伤员和物资!不能退!” 一名浑身浴血、不知是旧伤崩裂还是新添创伤的狩猎者领队目目眦欲裂,眼球布满血丝。
他嘶声怒吼,率先挥舞着一柄缺口累累的厚背砍刀,迎着从缺口涌入的、散发着恶臭和血腥气的兽影逆冲而上!
“杀!”
“跟它们拼了!”
十余名武者紧随其后,发出混杂着恐惧与决绝的呐喊,刀、剑、枪、戟各种兵刃在雨幕中划出湿漉漉的寒光,与扑来的獠牙、利爪、坚硬的头颅悍然碰撞!
“铛铛铛…”金铁交击的刺耳锐鸣、利刃切入骨肉的闷响。
“咔嚓…”骨骼被巨力撞碎的咔嚓声、人类痛苦的闷哼与野兽受伤的惨嚎……瞬间在狭窄的缺口处炸开,混合着泼洒的热血,将那片区域染成一片不断翻腾扩大的红黑色泥潭!
“炎墙术!起——!” 一名火系神演者眼见毒蛇和大量小型毒物顺着缺口边缘涌入,情急之下,猛地咬破舌尖,一股滚烫的精血混合着榨取出的最后玄力喷吐而出,融入术法。
一道比平常黯淡、却依旧炽热的火墙在缺口前数尺之地猛然窜起,暂时阻挡了畏火的蛇群和部分妖兽,灼热的气浪甚至蒸发了附近的雨水,发出“嗤嗤”声响。
然而,冰冷的雨水无休无止地浇淋,火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摇曳,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
“风镰乱舞!” 另一边,一名风系神演者不顾强行催动大范围术法可能带来的经脉反噬,双手急速划动,无数道半透明、边缘锐利无比的风刃如同被惊扰的蜂群,呈扇形向前方覆盖散射!
顿时,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只毒蝎和几条毒蛇被无形的利刃切割、搅碎,甲壳与鳞片碎片混合着粘稠的体液四处迸溅。
但这波范围攻击也彻底暴露了他的位置,天空中,几只一直在乌云下盘旋窥伺的铁爪鹰发出尖厉啼鸣,收拢铁灰色的翅膀,如同投枪般借着雨势俯冲而下,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利爪直取他的头颅与双目!
战斗,从第一声撞击响起,便直接跳过了试探与铺垫,进入了最原始、最惨烈、绞肉机般的白热化阶段!
厮杀的血腥暴力,难以形容,唯有血肉飞溅,血流汇集成流,尸成泥,骨碎成渣,惨嚎不绝才免强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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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雨夜下的厮杀2
雨夜,这本该是休憩的时辰,此刻却成了人类一方最大的劣势。
视线严重受阻,超过十数步便人影模糊,二十步外只剩一片晃动扭曲的黑暗轮廓。
远程弓弩的准头大失,许多依赖视野和预判的术法威力骤减甚至难以施展。
然而,对于许多依靠敏锐嗅觉追踪血气、依靠热感应感知生命、或本就适应潮湿阴暗环境的妖兽与毒物而言,这样的夜晚却如同主场!
防线在多点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不断有新的缺口被狂暴的力量撕开。
整个战场如同一个巨大的、嘈杂的、正在崩坏的熔炉:
武者的怒吼与绝望的惨叫是主旋律。
妖兽的嘶吼与沉重的奔腾是不断捶打的鼓点。
术法爆裂的轰鸣:火球的炸响、雷霆的嘶鸣、冰锥的碎裂,是不规则的强音。
毒液腐蚀的嗤嗤声、毒物爬行的窸窣声、兵器折断的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泥浆被践踏的扑哧声……则是填充每一寸空间的、令人精神紧绷的杂乱和声。
死亡以极高的效率降临着。
一名年轻武者刚刚避开一头蛮猪的冲撞,脚下却是突然一滑,未及站稳,一条隐藏在泥水中的碧绿毒蛇弹射而起,毒牙精准地嵌入他的小腿。
他惨叫一声,伤口迅速肿胀发黑,踉跄后退,随即被另一头侧面冲来的角泥兽用弯曲的硬角顶穿了胸腹。
一名持盾的壮汉正奋力抵住一头蛮牛的拍击,盾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变形呻吟,侧面一只磨盘大的毒蟾突然鼓起,一股腥臭的毒液水箭般射来,正中他的面门!
护体光罩闪烁一下即告破裂,他惨嚎着丢掉盾牌,双手捂脸倒地翻滚,皮肉在毒液腐蚀下迅速溃烂冒烟。
更有倒霉者,被狂暴的妖兽直接撞得筋断骨折,像破麻袋一样飞起,落入后方汹涌而来的、由更多妖兽和毒物组成的浪潮之中,连一声完整的哀嚎都未能发出,便被无数爪牙撕扯、淹没,只剩下一蓬骤然爆开的血花,随即被后续的兽蹄踏成肉泥。
神演者们的处境同样岌岌可危。
他们的玄力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下消耗极快,施法时需要的专注又极易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断,导致术法反噬,伤及自身。
一名木系女修正半跪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石台上,双手闪烁着充满生机的翠绿光华,试图为一个重伤倒地的同伴施展治疗术。
她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雨水混在一起。
就在那绿光即将笼罩伤者时,侧面一道几乎与雨幕同色的碧绿残影(刀螳)从一株滴水的灌木后闪电般弹出!
镰刀状的前肢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噗嗤”一声,轻松洞穿了她因施法而降至最低的护身灵光,从后背刺入,前胸透出!
她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手中凝聚的绿色光华如同被打碎的琉璃般溃散消失。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软软地向前扑倒,温热的鲜血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石台,又被雨水冲淡、带走。
“不!”痛彻心扉的怒吼,从伤员口中发出,但很快便嘎然而止,因为他的脖颈被刀螳的刀足切开。
“咔嚓——嘣!”终于,一处承受压力最大的据点外围,那是防御阵法,在无数妖兽不顾伤亡的连续冲击和毒液、酸液的腐蚀下,光幕剧烈闪烁、明灭不定,最终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核心阵眼为之炸裂,整个光幕如同碎裂的蛋壳般崩解消散!
阵破!
如同千里堤坝骤然决口,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喷发!
早已在外围堆积如山、蓄势待发已久的妖兽与毒物洪流,找到了最薄弱的宣泄点,发出震天动地的兴奋嚎叫,以更加疯狂、更加汹涌的姿态,朝着失去最后屏障的据点内部,倾泻而入!
真正的、毫无花哨的、最残酷的短兵相接在泥泞、血泊和残骸间全面爆发!
鲜血,在这一刻,廉价得如同天上瓢泼而下、无穷无尽的雨水。
不,比雨水更加寻常,更加温热。
每一寸泥泞的土地都在被疯狂争夺,每一顶帐篷、每一处篝火余烬旁都可能爆发殊死搏杀。
每一瞬,都有人类或妖兽的生命之火熄灭,以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
断臂、残肢、撕裂的躯干、滚落的头颅……在泥水中翻滚、浸泡、被践踏。
破碎内脏散发出的浓烈腥气,与毒液腐蚀皮肉的焦臭、妖兽身上的骚臭、泥水的土腥味彻底混合,形成一种足以让意志薄弱者直接呕吐或昏厥的、独属于战场地狱的死亡气息。
雨水拼命地冲刷着大地,试图履行它清洁的职责,却完全无法跟得上血液涌出的速度。
于是,一股股、一道道、一片片暗红、深褐、甚至夹杂着诡异绿或紫色的粘稠浆液,开始顺着地势的起伏,在泥泞中蜿蜒汇聚。
它们起初只是细细的涓流,很快便合并成稍宽的血色小溪,无数条这样的小溪又不断合并,最终在某些低洼的沟壑、干涸的河床底部,形成了触目惊心的、汩汩流动的“血溪”乃至“血河”。
这些血色的水流,混合着泥浆、碎肉、骨渣、毒液、破碎的布料与甲片,散发出令人窒息作呕的浓烈气味,如同大地的伤口在泣血,缓缓地、无可阻挡地流向更低处,将沿途的一切浸染。
最终,它们注入山涧溪流,将原本在雨中该是浑浊但奔涌的山水,染成了一片缓缓流动的、粘稠的、诡异的暗红。
雨点打在这些血水汇聚的水面上,激起的涟漪不再是透明的,而是一圈圈不断扩散的、暗淡的血色波纹。
雨夜,山林,兽潮,毒海,破碎的防线,绝望的厮杀,流淌的血溪……共同构成了一幅比任何噩梦都要真实、都要惨烈数倍的活地狱绘卷。
生命在这里以惊人的速度批量消逝,而这场狂暴的雨夜猎杀与绝望抵抗,仿佛才刚刚拉开最血腥的序幕,远未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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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疯狂
“轰隆隆——!”惨白的电光如同天神震怒挥出的鞭挞,猛地撕裂了厚重如墨的夜空。
刹那间将连绵的雨幕和远处群山的狰狞轮廓映照得一片惨白,旋即又沉入更深的黑暗,只余下滚滚雷音在天地间沉闷地咆哮、回荡,似乎在渲泄愤怒。
沈算独自立于厅门前窄窄的屋檐下,任由溅起的冰凉雨雾打湿衣摆。
他极目远眺,目光仿佛要穿透这重重叠叠、无边无际的雨帘,落到那片被雷光短暂映亮又复归漆黑的远山之中。
就在不久前,诡三十用最简练语言发来传讯——妖兽潮与毒物对二宗二院历练战场中的各处驻地,发起了不计代价的疯狂冲锋。
双方厮杀已至白热,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冲天的怨气与死气在雨夜中凝聚不散。
能让冷酷无情的诡三十发来如此传讯,足于见得战场厮杀有多惨烈!
“发了狂……”沈算低声咀嚼着这个词,眼中闪烁起思索的光芒。
他隐约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妖兽潮趁雨夜发动突袭,这本在他的预料之中,山林猎食者本就擅长利用天时。
但“发了狂”的、不计伤亡的全面进攻?
这完全违背了妖兽一方此前与人类势力达成的、以“历练”和“自然淘汰”为主的默契。
这不再是一场可控的磨砺,而是一场疯狂的战争!
这其中,必有蹊跷!
应是有“东西”在推动这场惨烈的厮杀,从达成某种目的。
就在他思绪飞转,试图抓住那一闪而逝的灵光时,一道苍劲却迅捷如电的身影破开层层雨幕,疾掠而至,落在院中,溅起一片水花,来者正是——周涛。
他开口的第一句话是:“小算,情况有变!历练战场局势……彻底失控了!”
“妖兽一方彻底疯狂,对历练战场的二宗二院各处驻地发起全面进攻。”
“传来的消息很糟,战斗很惨烈伤亡数字在急剧攀升。”
“你们必须未雨绸缪,早做准备!”
他话音刚落,另一道身影也紧跟着冲破雨幕而来,来者是刚刚去安排事务的钟宇去而复返,脸上同样带着收到紧急消息后的肃然。
沈算看着先后赶到的两人,脸上不由泛起一丝苦笑,目光落在钟宇身上,带着些许无奈的调侃:“钟叔,看来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咱们方才还在商议‘静观其变’,这变故就来得如此之急。”
“丘山学院、定山宗、山水宗那边……怕是不用等万客楼继续搞风搞雨,很快就会有人到来紧急的求购。”
“这笔生意,咱们想不做都不行,人命关天啊。”
钟宇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也明白了沈算所指——前线惨烈厮杀,伤员必然剧增,最急需的便是各类疗伤丹药和保命物资!
而这,恰恰是百修楼,或者说沈算通过沈氏主族渠道,能够最大量、最快速提供的!
他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神色,既有对前线伤亡的沉重,也有对局势骤变的感慨,最终化作一声轻叹:“唉……属下明白了,这就去列采购清单。”
说罢,他摇了摇头,带着一种“计划赶不上变化”的感慨,转身匆匆往灯火通明的厅内走去。
周涛一时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但他阅历何其丰富,心思一转,便立刻将沈算的话与近日城中万客楼联合几家商会打压百修楼丹药生意的事情联系了起来。
他瞬间了然,走上前拍了拍沈算的肩膀,沉声道:“商场上的事情,周伯知晓。”
“但此刻前线危急,你能提供救命丹药,便是功德无量。”
“所以只需问心无愧,放手去做便是。”
“其他的,容后再议。”
“嗯,小子明白。”沈算郑重点头。
“你这边先准备着,稳住后方供应也是大功一件。周伯得立刻去城主府一趟,出了这么大的变故,府城方面必须尽快拿出对策,协调资源,稳定局面。”周涛说完,不再耽搁。
“周伯慢走。”
“知道了。”声音犹在耳边,周涛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速度之快,显出他内心的急迫。
“这世界……当真是一刻也不得消停。”沈算望着周涛消失的方向,摇头低叹一声,收敛心神,转身踏入灯火通明的厅堂。
外面的雷雨声被隔绝了些许,但那种山雨欲来、不,是血雨已至的紧迫感,却更加沉重地压在了心头。
为达目的见死不救,他做不到呀,圣母就圣母吧。
密室中,灯火通明,将四壁照得毫发毕现。
钟宇正伏在宽大的书案前,奋笔疾书,墨迹在纸上迅速晕开,列出一个个药名。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见是沈算走了进来,便停下笔,请示道:“少爷,治疗丹药及其他伤药,我们首批定购额多少为宜?。”
沈算略一沉吟片刻,便有了决断:“首批,按五千万玄石的货值准备。”
“主要集中在外伤急救、内腑震荡、解毒清热、吊命等这几大类。”
“品质以中上为主,需确保疗效。”
“五……五千万玄石?!”钟宇执笔的手猛地一顿,墨汁在纸上滴落一个小点。
他瞪大了眼睛,即使有所预期,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但其很快反应过来,重重点头:“是,少爷!”随之继续埋头书写,只是下笔的力道更重了几分的同时。
其心中暗道:反正治疗伤药是硬通货,永远不愁卖,数额大就大吧,无非是卖多久的问题。”
“而且……想到今夜前线那“血流成河”的情报,这五千万玄石的丹药订单,恐怕投进去,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溅不起多少,很快就会消耗殆尽。
与此同时,城主府也召开了紧随会议,商讨历练战场忽发事件的应对之法。
其过程官话连篇就不细述了,结果也不言而喻。
约莫一刻钟后,装有详尽的加急采购清单和玄石的空间袋被置入送阵中。
阵纹亮起幽蓝的光芒,将空间袋覆盖,伴随着光芒一闪即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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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加急订单
沈算看着光芒收敛、恢复平静的传送阵,对一旁的钟宇道:“钟叔,如果我所料不差,恐怕用不了多久,丘山学院、定山宗、山水宗的管事,甚至是更高级别的人物,就会亲自登门,或者通过紧急渠道联络我们了。”
“咱们库房里现存的所有治疗类丹药,须立刻清点、分装、做好随时出库的准备。”
“态度要明确,价格……照旧,特殊时期,就不加价发战斗财了。”
钟宇闻言神色一凛,肃然应道:“少爷所言极是!属下这就去办。”
“一起吧,”沈算揉了揉有些发紧的眉心,“今夜,注定是个无眠之夜了。府里,怕也会有不少‘客人’要等候消息。”
他清楚,自家库房里的那点存货,面对如此规模的惨烈厮杀和随之产生的海量伤员,无疑是杯水车薪。
真正的救命稻草,是刚刚发往沈氏主族的那份加急订单。
在货物抵达之前,沈府将成为各方焦急目光的汇聚点,压力可想而知。
与此同时,遥远的沈氏主族所在地,地下城。
匆忙赶到暗传司的沈北,看着刚从司卫手中接过的两个空间袋,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滚圆,残余的睡意被彻底驱散。
他看到了什么?空间袋里,是堆积如小山、光芒流转的玄石!
纯粹的、高纯度的玄石!
另一个袋子亦然!
粗略估算,这两个袋子里的玄石总额,是一个令人头晕目眩的数字!
“我的祖宗……”沈北下意识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让他确认不是做梦。
下一刻,他如同屁股着了火,抓住两个空间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出值守室,朝着家族采购部的方向狂奔而去,脚步声在寂静的甬道里回荡。
采购部深处,一间陈设简约却不失雅致、处处透着高效与威严的密室内,沈飞扬刚刚处理完今日最后一批文件,正准备熄灯离开。
便见沈北以一个狼狈的急刹车停在门口,气喘吁吁,脸上混合着激动和惶惑。
沈飞扬眉头立刻皱起,不悦地看着失态的沈北:“何事如此惊慌?成何体统!”
“长…长老!66号…66号有大单!加急大单!”沈北上气不接下气。
“66号?”沈飞扬目光一凝,“加急大单?订购何物?货款多少?”他沉声问道。
沈北咽了口唾沫,努力平复呼吸,清晰回禀:“回长老,订购的全是治疗类丹药。”
“至于货款……”他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初步验看,随单附上的玄石定金,总额…高达五千万!”
话落他双手奉上清单和两个空间袋。
“治疗类丹药?五千万玄石?!”沈飞扬素来沉稳的脸上也掠过一丝惊诧。
他迅速接过加密清单和空间袋,玄识扫过清单内容和袋内玄石,确认无误。
“如此大规模的紧急采购治疗丹药……落霞城那边,恐怕是出了大事,而且是涉及大量伤亡的战事!”
他立刻看向沈北,命令道:“传我长老令:此订单列为加急订单,不得有任何延误!”
“是!属下领命!”沈北要的就是这句能够调动各部门资源、一路绿灯的长老令,当即精神抖擞,躬身领命。
接过递还的清单和空间袋,便再次转身狂奔而去,比来时速度更快。
密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飞扬坐回那张宽大的沉香木椅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眉头微锁。
“落霞城……究竟发生了何事?难道又有大规模的妖兽或邪祟集结攻城?”他
低声自语中,其眼中疑惑渐深,略一思索,便自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雕刻着家族暗纹的传讯玉符,注入玄识,发去一条简短的传。
约莫半炷香后,密室内空气微微波动,一道如鬼魅般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沈飞扬对面。
来人一身灰衣,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到的那种,唯有一双眼睛偶尔开阖间,精光慑人,正是“老三”。
“老三,有消息了?”沈飞扬抬头,直接问道。
“嗯”老三点头,上前自顾自倒了一杯凉茶,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抹嘴,这才开口道:“不是落霞城出事,是历练战场出了大乱子。”
“历练战场?”沈飞扬疑惑。
“是二宗二院开辟的……”老三快速解释了一下历练战场的来历和此前相对“可控”的战斗状态,随之语气转沉,“就在今夜,细雨连绵之中,妖兽潮联合了大量山林毒物,像是发了疯一样,对历练战场的所有人类据点发动了全面、不计代价的疯狂攻击!”
“攻势之猛、伤亡之惨,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历练’。”
“二宗二院的弟子死伤极其惨重,防线多处被突破,完全是一副血战到底、不死不休的局面。”
“疯狂攻击?不死不休?” 沈飞杨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两个关键词,眉头微微蹙起。
“多半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撩拨了妖兽的凶性,或者用了些非常手段。” 一旁的老三随意地摊了摊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司空见惯的漠然,“这种事,我熟。底下的人为了达成目的,也没少干这类脏活。”
“原来如此……” 沈飞杨闻言,神色一松,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落霞城出事便好。”
“是那小家伙没出事便好吧。”老三调侃一句,随口问道:“那小子这次的单子,量很大?”
“也没多少,” 沈飞杨端起自己面前那杯早已凉透的茶,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五千万下品玄石而已。”
“噗——!多……多多……多少?!” 老三刚入口的茶猛地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五千万下品玄石。” 沈飞杨又清晰地重复了一遍,依旧面不改色,甚至还瞥了老三一眼,补了一句,“对你来说,这不算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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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三榜
“什么叫对我不算什么?!” 老三好不容易顺过气,声音都拔高了几度,一脸“你别胡说”的表情,“我很穷的好不好!”
“你以为人人都跟一样,手里中玄石没处花,经手的都是大生意?”
“五千万!还是玄石!你知道这够养活多少低阶修士、武装多少支小队吗?!”
“少在我面前哭穷。” 沈飞杨不为所动,慢条斯理地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你那点家底,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我可没哭穷!” 老三梗着脖子辩驳了一句,但眼神里的震惊与好奇却怎么都掩不住。
他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忍不住追问:“我说……现在做生意,都这么赚了?”
“那小子才出去多久?就算是抢钱庄……哦不,就算是有沈氏背景铺路,这捞钱的速度也太吓人了吧?”
他实在无法想象,一个离家独立分支不久的年轻子弟,是如何在短短时间内攒下如此惊人的资本,以至于能眼都不眨地抛出五千万玄石的订单。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会做生意”能形容的了。
沈飞杨看着他眼中闪烁的、混合着惊叹与某种跃跃欲试的精光,就知道这家伙的老毛病又犯了——对快速积累财富的门路有着超乎寻常的兴趣。
“我警告你,别打那孩子的主意。” 沈飞杨放下茶杯,语气严肃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维护意味,“他能攒下这点家底不容易,步步惊心,刀口舔血,不是你想象中那么轻松。”
“每一块玄石,恐怕都沾着因果和风险。”
老三撇撇嘴,显然没完全听进去,嘀嘀咕咕:“问题是……他赚的恐怕远不止这些吧?五千万能拿出来订货,手里流动的、压着的、以及那些看不见的……啧啧。” 他搓了搓手指,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沈飞杨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深谈,以免老三真的动什么心思。
他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探究和调侃的意味问道:“我记得……之前某人不是信誓旦旦,说要去找自己那流落在外的宝贝孙子么?怎么这么久过去了,一点动静都没听到?偃旗息鼓了?”
提到这个,老三脸上立即涌起戏谑的情神:“某这被族里的族老叫去‘谈心’了,耳提面命,严词警告——族内核心之人,不得随意插手各分支的具体事务,尤其是涉产业,亲爹也不行!”
“更具体的……我就不能多说了,规矩你懂的。”
他顿了顿,显然不想在族规这个话题上多谈,那关乎沈氏主族深层的平衡之道。
其眼珠子一转,兴趣又迅速回到了沈算身上,脸上重新堆起好奇的笑容,身体前倾:
“咱俩还是接着说那小子……他到底是怎么捣鼓的?这才不到两年功夫,他怎么赚到这么多玄石?”
“快,跟我仔细说说,他怎么就赚下这么吓人的身家了?难道是遇到了宝藏?”
沈飞杨看他这副模样,知道今天若不满足他这点好奇心,只怕他会想方设法从别的渠道打听,反而可能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与其让他胡乱猜测或暗中调查,不如自己控制着透露一些。
“也罢,” 沈飞杨摇了摇头,重新端起茶杯,声音平缓地开始叙述,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那孩子……倒也没什么奇遇秘藏,不过是把别人看不上、或者不敢做的生意,做到了极致,又恰好赶上了时机,踩准了几个关键的点罢了……”
他开始简略地讲述起沈算如何从边城小铺起步,凭借独特的“百修楼”模式,精准切入低阶修士市场。
如何利用沈氏渠道但又保持独立,建立起自己的信誉和供货网络。
如何在落霞城变局中敏锐抓住军需和战后重建的机遇,迅速扩张……
他的叙述简明扼要,避开了许多核心机密和血腥细节,但足以勾勒出沈算商业版图拓展的大致脉络和老辣手腕。
老三在一旁听得时而点头,时而咋舌,眼神中的惊讶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思索所取代。
老三听完沈飞扬的分析,眼中精光一闪,忍不住低声赞叹:“当真是……潜龙之姿啊。”
“看来族中将他擢升入‘潜龙榜’,并非无的放矢,榜上所载评语,只怕还未能尽述其能。”
“嗯?什么意思?”沈飞扬闻言,猛地坐直身体,一双锐目紧紧盯住老三,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小算他……上了家族的‘潜龙榜’?不再是‘杰出榜’了?何时发生的事?”
沈氏主族为激励、甄别族中英才,设有三榜:面向广大优秀族人的“杰出榜”,收录真正具备非凡潜力、被视为家族未来核心种子力量的“潜龙榜”,以及唯有惊才绝艳、足以震动一方的绝代天骄方可跻身的“天骄榜”。
三榜各自独立,由三位地位超然、不同派系的族老分别执掌,审核严格,晋升不易。
从“杰出榜”跃入“潜龙榜”,意味着在家族高层眼中,沈算的价值与潜力评价,已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也就是前阵子的事,榜单变动素来隐秘,非直接相关或权限足够者难以知晓全貌。”老三摊了摊手,表示自己也只是恰好获悉,“至于他究竟凭何功绩、何种考量得以晋升,具体评语为何,那就不是我所能探知的了。”
“毕竟执掌‘潜龙榜’的族老,口风向来紧得很。”
沈飞扬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
他身为采购部长老,权限不低,但对族中英才选拔之事,是无权过问。
老三既然如此说,那便八九不离十。
他不再追问榜单细节,话锋一转,带着考究的意味问道:“如此说来……如今在落霞城,负责暗中守护小算安危的,已经不是原先‘杰出榜’配属的普通暗卫,而是换成了‘潜龙榜’专属的、更为精锐的守护力量了?”
第424章 俺也一样
“正是。”老三点了点头,他知道沈飞扬真正想问的是什么,不待对方继续发问,便主动解释道,“如今常驻落霞城、负责护卫那小家伙的,是潜龙卫中的好手,修为已达四品巅峰,精擅隐匿、护卫与应急搏杀。”
“而我原先派去的人、修为在五品巅峰、如今已转为纯粹的情报收集人员,不再直接介入护卫。”
“其甚至需要更谨慎地隐藏自身,避免被那小孩发现。”
“你别这么看我,他是真有可能顺着蛛丝马迹反查过来的——我的人现在只能进行阶段性、非连续性的情报收集,行动比以往更加隐秘。”
“今晚关于历练战场惨变的第一手详细情报,实际上,还是那位四品巅峰的潜龙卫通过特殊渠道同步分享过来的,比我的人获取的消息更早、更核心。”
“用得着如此小心翼翼吗?”沈飞扬微微皱眉,觉得有些小题大做。
“能不小心吗?”老三苦笑一声,见沈飞扬似乎不以为意,索性也不再藏着掖着,决定透露一些他暗中观察到的实情,“沈长老,你久居采购部,对小家伙经营起来的人脉网络和布下的耳目,不了解罗。”
他向前倾了倾身,压低声音,细细道来:“那小子,明面上以‘乞儿之家’和‘百修楼’立足,看似只是个有些经商头脑、运气不错的独立分支子弟。”
“但实际上,通过我手下人长期观察分析,他在落霞城编织的关系网,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深入得多。”
“官面上,他与镇魔司的欧正雄交情匪浅,与城卫系统的陈亚夫、司衙李杰、赵雷等人称叔道侄,甚至与城隍司…
老三一番话,听得沈飞扬一愣一愣的,脸上惯有的沉稳渐渐被惊异取代。
他原以为沈算只是个颇有商业天赋、运气不错、懂得借势的聪明好孩子,没想到其暗中经营的力量和掌控的隐形网络,竟已到了能让家族专业暗卫都感到棘手、需要刻意回避的程度!
落霞城,沈府客厅。
夜已深,雨势稍歇,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潮湿与寒意。
客厅内灯火通明,驱散了门外的黑暗。
沈算居于主位,看着冯辉、顾临清、高玉兰三人面带忧色、联袂匆匆而来,心中已明了几分,但还是开口问道:“三位前辈此时不该是前往历练战场坐镇中枢,协调指挥嘛?怎来了小子这?”
顾临清闭言解释道:“沈少有所不知,此次兽潮毒物暴动,规模与疯狂程度远超以往‘历练’范畴。”
“我们三人若直接现身前线,以我们的修为气息,极易被妖兽中可能存在的指挥者或更强大的个体感知,届时恐怕会引来对应级别的反击,甚至可能彻底打破长久以来勉强维持的、限制高阶战力直接下场的脆弱默契,引发全面升级、更加不可控的冲突,后果更难预料。”
高玉兰接口,语气带着急切:“因此,我们商议后决定,与其亲赴前线可能添乱,不如将精力放在最关键的后勤救援与资源协调上。”
“救治伤员,保障丹药物资供应,稳定后方,同样是重中之重!”
“所以我们便直接来你这里了。”
“沈少,你百修楼的丹药库存,尤其是治疗外伤、解毒、续命的丹药,此刻关乎无数弟子性命!”
沈算听完,神色沉静地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他早已料到会有此一出,从容道:“三位前辈来得正是时候。”
“晚辈刚已通过紧急渠道,向主族加急订购了大批治疗类丹药,货款已付,想必主族那边此刻已在全力调货。”
“至于我百修楼库中现有库存……”
“我与钟叔已清点分装完毕,按药性、剂量与预估需求,大致均分为四份。”
“三位前辈可前往百修楼三楼,各领取其中一份,用于救治各自门下伤员。”
“剩余一份,需预留给出力甚巨、且负责部分区域协防与伤员转运的狩土司。”
“至于后续更大批量的治疗丹药,只要主族那边货物发出、抵达落霞城,钟叔会第一时间通过传讯玉符通知各位前辈,并安排交割。”
“价格方面,依旧参照此前,特殊时期,绝不会坐地起价。”
冯辉、顾临清、高玉兰三人闻言,互相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放松与赞许。
沈算的反应速度、安排周全以及在这种时刻依旧保持的商业信誉,都让他们心中的焦灼缓和了不少。
如此庞大且紧急的物资调配,能有这样一个可靠且高效的供应节点,无疑是雪中送炭。
“那就多谢沈少了!大恩不言谢,所需钱款,待此番事态平息之后,我等定当尽快如数奉上,绝无拖欠!” 顾临清长身而起,神色肃然,朝着沈算深深一揖。
其言辞恳切,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俺也一样!” 冯辉紧随其后,声音洪亮,动作有些粗豪,但抱拳躬身之礼同样做得十足,满是郑重。
“沈少,我宗如今……” 高玉兰也起身,面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与感激交织的复杂神色,正欲开口。
“高前辈,” 沈算温和却坚定地打断了她,目光清澈地看着她,“此刻非计较这些细枝末节之时。”
“丹药用在刀刃上,救人救命最要紧。”
“货款之事,容后再议不迟。”
高玉兰闻言,身躯微微一震,望向沈算的眼神更加深邃。
她不再多言,只是再次拱手,动作比之前更加缓慢、沉重,一字一句道:“沈少高义,解我宗门燃眉之急。”
“此恩,山水宗上下,绝不敢忘!”
“哎,三位前辈言重了,实在不必如此。” 沈算轻轻摇头,也站起身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语气转为务实与急迫,“眼下时间紧迫,救人如救火。”
“三位前辈还是速速携药返回,安抚伤员、稳定军心为要。”
“晚辈便不多留了。”
顾临清深吸一口气,知道此刻确实不是客套的时候,再次拱手:“沈少大义,顾某铭记。”
“来日定当登门,再谢今日援手之情!” 说罢,不再迟疑,转身大步流星朝外走去。
第425章 雨幕下的转运
“俺也一样!沈少,回头请你喝酒!” 冯辉重重一点头,紧跟着顾临清离去。
“沈少,保重。来日方长,容后再谢。” 高玉兰最后看了一眼沈算,也转身匆匆离去,裙裾拂过门槛,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沈算立于厅前,目送着三人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廊檐下、融入外面依旧淅沥的冷雨与夜色之中。
他转身,却没有立刻回座,而是踱步到门边,望着檐外连绵不绝的雨丝,目光仿佛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城中某处灯火通明的楼宇,低声自语:“焰娘那边,收到我的传讯后,此刻应该已经动身前往百修楼,领取属于她那一份的丹药了吧……”
“以她的手腕和渠道,这些药物能最快送到那些不方便明面求医的散修和隐秘力量手中,也算物尽其用。”
他的思绪又转到另一处,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冷冽的弧度:“至于宜川学院……万客楼和那些凑热闹的商会,初期或许还能靠着库存勉强应付一阵。”
“毕竟,他们联合起来,规模也不算小。”
这并非沈算傲慢,而是基于事实的冷静判断。
他非常清楚自己,或者说沈氏主族,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需求面前所占据的、旁人难以企及的压倒性优势。
武家的万客楼联合几家商会,或许能在平日里打打价格战,争夺市场份额。
但面对这种需要海量、持续、且必须极高效率调配的“战时”物资供应,他们的短板就暴露无遗:
因为他们没有直通、跨越遥远距离的专用“货物传送阵”。
淋黑天幕依在,连绵的秋雨并未停歇,冰冷地浇灌着这片被血腥浸透的山野。
与前线那震耳欲聋的厮杀咆哮不同,在更靠近后方、蜿蜒泥泞的山道与林间空地上,另一种紧张而沉郁的节奏正在上演——这是一条与死神赛跑的生命通道。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铁锈味,混杂着泥浆的土腥和某种草木焦糊的气息,即便雨水也无力彻底洗刷。
远方,沉闷如滚雷般的轰鸣、隐约的兽吼与术法爆裂的尖啸,如同永不消散的背景音,持续捶打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脏,提醒着人们:战斗仍在持续,死亡近在咫尺。
一支支队伍正在雨幕中快速而有序地移动。
他们并非散兵游勇,而是受雇于各大学院、宗门或城主府狩土司的有组织的力量。
其中既有经验丰富、目光锐利的低中阶狩猎者,也有临时征召、体格健壮的城中百姓。
所有人都统一配备了简易但实用的装备:身披差皮甲,腰间挂着短刀或手斧,部分人背后还背着猎弓或弩机。
他们的脸上布满水珠,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眼神里看不到太多恐惧,只有一种被任务填充的、近乎麻木的专注,以及时刻警惕环视四周林木的锐光。
毕竟谁都知道,这片看似平静的撤离区域,随时可能从哪个山坳或树丛后,冲出零星的、杀红了眼的妖兽。
他们两人或四人一组,用特制的、较为坚固的担架,或直接利用砍伐的树干和绳索,从山林更深处抬出伤员。
伤员的数量之多,伤势之重,触目惊心。
有的整个胸膛包裹的绷带已被血浸透成黑褐色;有的断肢处仅做粗糙包扎,随着颠簸仍有血渗出;更多人则是面色金纸,气若游丝,身上布满撕裂伤、腐蚀痕或焦黑的灼伤。
痛苦的呻吟、压抑的咳嗽、偶尔无法抑制的惨呼,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抬运者们沉默着,在泥泞湿滑、遍布碎石断枝的山路上竭力保持平稳,加快脚步,呼出的白气在冷雨中迅速消散。
而在稍微开阔、被临时平整过的集结地,景象更为“壮观”。
这里俨然成了一个紧张运转的转运枢纽。
数十辆,甚至上百辆特制的、带有简易挡雨棚和加固围栏的平板马车排列成行,几乎望不到头。
拉车的并非寻常驮兽,而是一匹匹显得颇为精悍、适应山地行动的健马。
这些马匹似乎也感知到气氛的异常,显得有些不安,蹄子不时刨动泥地,打着响鼻,耳朵机警地转动着,车夫们需要不断安抚。
每辆车旁都有人指挥协调。
伤员被迅速从担架转移到马车上,按照伤情的紧急程度进行安置。
重伤者被小心安置在铺有干燥草垫和油布的位置,轻伤者则尽可能集中。
动作必须快,因为后方还有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来。
装车的过程并不宁静,负责警戒的武者们手握兵刃,站在车队外围或地势稍高处,目光如炬地扫描着雨幕笼罩的山林边缘,任何不寻常的风吹草动都可能让他们瞬间绷紧身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血腥、湿皮革、马匹体味和淡淡药粉的复杂气息,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快!这车满了!发信号,让下一组跟上!”
“止血粉!谁还有止血粉?这个伤口又渗血了!”
“东北方向林子里有异响,第三小队过去看看!保持警惕!”
“稳住马!别让它们受惊!”
呼喊声、指令声、马蹄踩踏泥水声、车轮开始转动时沉重的吱嘎声……交织成一片繁忙而压抑的乐章。
满载伤员的马车一辆接一辆启动,在泥泞的道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汇成一道蜿蜒而行的长龙,向着落霞城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移动。
车队两侧,还有骑着快马、全副武装的游骑来回奔驰,既是通讯,也是护卫。
整个场面庞大、有序,却笼罩在一种无形的、巨大的压力之下。
每个人都在与时间抢命,同时又要分神提防可能从任何方向扑来的致命威胁。
远方的厮杀声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而眼前伤员痛苦的呼吸和呻吟,则是鞭策他们不能停歇的直接动力。
雨丝冰冷,落在这幅混合着人力、马力、钢铁、鲜血与泥泞的悲壮画卷上,更添几分苍凉与紧迫。
这不是胜利的凯旋,而是一场在刀锋边缘进行的、沉默而坚韧的生命大转移。
第426章 推测1
灯光通明的南城门楼上,雨水顺着古老的青灰色雉堞不断淌下,形成一道道短暂的水帘。
陈亚夫一身戎装,外罩防雨的油衣,手按城垛,目光沉凝地望向城外。
雨幕之下,蜿蜒如受伤巨蟒般的车队正缓慢而执着地向城内蠕动,火把在雨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映照着担架上那些影影绰绰、生死未卜的身影,也映照着护卫者们紧绷的侧脸。
浓烈的、混杂着血腥与焦土气息的风,即便在城楼高处也能隐约闻到,更有一股无形无质、却让人心头发沉、神魂不适的“东西”在远方天际与山林上空积聚。
那是无数鲜活生命骤然消逝所化的冲天怨气、死气与战场上逸散的狂暴煞气的混合体。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只是一种阴郁的感觉,但对于某些存在,这无异于黑夜中最明亮的灯塔,最诱人的盛宴。
陈亚夫眉头紧锁,转向身旁同样凝视远方的欧正雄。
这位镇魔司的司长此刻未着甲胄,只是一身暗色劲装,但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势,只是那双时常含笑的眼睛里,此刻却跳动着某种难以言喻的、近乎期待的光芒。
“老欧,”陈亚夫声音压过了风雨声,带着明显的担忧,“这场突如其来、惨烈到不正常的厮杀,引动的怨煞之气如此惊人,怕是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方圆数百里的‘牛鬼蛇神’都吸引过来。”
“那些修炼邪功的、炼养阴尸的、驱使恶魂的……可不会放过这等‘大补’的机会。”
“你镇魔司,此刻难道不该精锐尽出,前往战区外围震慑清扫,以防邪魔外道趁机作乱,甚至干扰伤员转运吗?”
按照常理,这正是镇魔司的职责所在。
如此大规模的负面能量爆发,就像在荒野中点起了冲天的篝火,必然会引来无数嗜血的蚊蝇。
欧正雄闻言,嘴角却勾起一抹略显奇特的弧度,摇了摇头,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自信:“若是放在以往,不必你说,我此刻早已率队出城,布下天罗地网了。”
“但现在……确是不需要了,至少,暂时不需要我们亲自下场。”
“为何?”陈亚夫不解,疑惑更深,“难道就任由那些邪祟靠近?前线已经够乱了!”
欧正雄转过头,看向陈亚夫,眼中精光微闪:“你忘了?此刻战场外围,可并非空无一人。‘有人’……已经在行动了。”
“有人?”陈亚夫先是茫然,随即脑中灵光乍现,脱口而出,“你是说……小算手下那批神出鬼没的人?”
“嗯。”欧正雄肯定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投向雨夜深处,“咱们虽未明确捕捉到他们的行踪轨迹,但我可以肯定,他们此刻必然活跃在战场外围,甚至更深处。”
“他们的目标之一,就是这弥漫天地、浓郁到极点的怨气、死气、煞气……这些对常人避之唯恐不及的‘负面能量’,对他们而言,或许是难得的‘资粮’。”
“这又如何?”陈亚夫依然不解其意,“他们收集他们的,邪祟来了抢食,岂不是要冲突?”
“冲突好啊?”欧正雄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反而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味,“老陈,你想想,以小算手下那帮‘杀坯’的行事风格和诡异能力,若是真有不开眼的牛鬼蛇神赶来,试图从他们‘嘴边’抢食……你觉得他们会如何应对?”
陈亚夫一愣,随即想到关于那支神秘队伍的一些零碎传闻——行动如鬼魅,下手狠绝,对阴邪之物似乎有特殊的克制与渴望。
欧正雄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中那份期待愈发明显:“以他们的性格,定然会毫不犹豫地杀上去!”
“到那时……战场的外围,恐怕会爆发另一场截然不同、或许更加诡谲莫测的战斗。”
“一场属于‘阴影’与‘黑暗’之间的猎杀。”
“对此,我倒是……颇为期待啊。”
“正好可以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大的能耐,又是怎样的路数。”
陈亚夫听出了欧正雄话语中那毫不掩饰的“利用”与“观察”之意,眉头皱得更紧,不赞同道:“老欧,这样……会不会不太好?毕竟那是小算的人,若是因此折损,或者引发更不可控的后果……而且,邪祟也是会杀人的!”
“折损?”欧正雄瞥了陈亚夫一眼,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老陈,你还是小瞧了小算手下的那批‘人’。”
“他们拥有的力量……很诡异,很特殊,甚至……带着一种非人的特质。”
“我近距离感知过残留的气息,那不像正常武者或神演者修炼出来的玄力或气血,更像是一种……被精心‘制造’出来的、带有某种固定‘规则’与‘使命’的造物之力,冰冷、高效、且针对阴邪有着近乎本能的克制与吞噬欲望。”
“你觉得,寻常的邪祟,能轻易杀死这样的‘存在’吗?”
“你什么意思?”陈亚夫心头一跳,隐隐抓住了什么,却又觉得难以置信。
欧正雄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你觉得,以小算的年纪和根基,即便他天赋异禀,又得了些奇遇,有可能在短短一年左右的时间里,凭一己之力培养或招募到如此之多、如此精锐、且行动如此统一隐秘、实力普遍不低的手下吗?”
“你看看钟源他们,在沈府不遗余力的培养下,也才刚入五品不久,这已经是极快的速度了。”
陈亚夫沉默了,因为他无法反驳。
钟源等人的进步有目共睹,已是惊才绝艳,但沈算那支从未公开露面、却屡有传闻的队伍,其整体实力和神秘程度,显然超出了正常培养的范畴。
这根本不合常理。
“我承认,我有利用小算这股力量来为我们清扫外围麻烦的心思。”欧正雄坦诚道,但眼眸深处闪烁着洞察的光芒,“但这心思,是建立在我判断他们完全有能力应对、甚至乐于见到那些‘牛鬼蛇神’的基础上。”
第427章 推测2
欧正雄顿了顿,语气蛮得郑重:“而且,我的观察也告诉我,他们的修炼或存在方式,很可能确实需要大量战场的负面能量。”
“这算是一种……各取所需的默契。”
陈亚夫盯着欧正雄,沉声道:“老欧,别绕弯子。”
“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发现了什么?关于小算,关于他那批手下。”
欧正雄沉默了片刻,似乎在下决心。
雨点敲打着城楼的瓦片,啪啪作响。
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这风雨听去:“息山岭……你应该知道吧?”
“知道。”陈亚夫点头,那是落霞城外一处颇为荒僻的山岭,“听说前段时间发生了怪事,现在恢复平静了。”
“平静?”欧正雄嗤笑一声,“那是有人把‘不平静’彻底抹平了。”
他继续道,“我曾率队详细勘察过息山岭深处。”
“现场被人以高明手段处理过,几乎不留痕迹。”
“但我们镇魔司有专门探测阴邪残留的法门,还是发现了一些……触目惊心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气凝重:“大规模‘魔尸’活动后残留的腐朽尸气,以及‘魔灵’被强行湮灭时逸散的灵魂碎片痕迹……数量之多,规模之大,绝非小打小闹。”
“我们根据残留痕迹反向推演,得出的结论是——那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极高烈度的围杀!”
“一方是至少由数百具强化魔尸和相当数量魔灵组成的、典型的魔神教袭击阵容;而另一方……”
他看向陈亚夫,一字一句道:“从现场极其微弱的、属于人类的战斗痕迹和另一种更隐晦、但充满‘秩序’感的破坏性能量残留来看,被围杀的,很可能只有极少数人,甚至……可能只有两人。”
“而结果,是魔神教动用的这支力量,近乎全军覆没。”
陈亚夫倒吸一口凉气,瞳孔骤缩,一个惊人的猜想浮上心头,他忍不住低呼:“你的意思是……小算他,曾在息山岭遭遇过魔神教的精心伏杀?!”
“而魔神教为此甚至动用了足以围剿一个小家族的魔尸魔灵力量,结果……反而被小算……反杀了?”
“时间点,能力特征,残留的能量属性……都对得上。”欧正雄缓缓点头,“这,只是其一。”
“还有其二?”陈亚夫感觉自己的认知正在被不断冲击。
“其二,”欧正雄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凝重与……惊悸,“在息山岭某处能量冲突最核心的残留点,我除了感知到那些魔尸魔灵的邪恶气息,以及小算手下那种特有的、冰冷的‘造物力’之外……我还隐约捕捉到了一种‘外相’的波动残留。”
“外相?!”陈亚夫猛地一震,作为高阶武者,他太明白这个词在神演者体系中的含义了。
那是神演之物强大到一定程度,力量实质化、规则化的体现!
是神演者核心能力的延伸与放大!
“对,一种让我当时都感到毛骨悚然、如临深渊的‘外相’波动。”欧正雄回想起当时的感受,眼神依旧凝重,“虽然极其微弱且残破,但那性质,与小算手下力量同源,却更加……深邃、宏大、充满一种难以言喻的‘审判’与‘收纳’的意味。”
“绝非寻常神演者之物可比。”
陈亚夫只觉得口干舌燥,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伴随着欧正雄的暗示,不受控制地蹦了出来,他几乎是颤抖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骇问道:“你的意思是……小算的那批手下,根本不是什么培养或招募来的活人……而是,而是他的‘神演之物’所创造出来的……‘造物’?”
“一支由神演造物组成的……军队?!”
“十之八九!”欧正雄重重地吐出四个字,脸上再无半分平日里的随意,只有无比的郑重。
“这……这怎么可能?!”陈亚夫彻底失态,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随即又强行压低,脸上写满了“荒谬”与“震惊”,“神演造物成军,古籍中确有零星记载,可那无不是旷世奇才,耗费无数心血与资源,方能蕴养出灵智、实力不俗的造物。
但那也是有限制的,何曾有过如此……如此成规模、成建制、且实力普遍达到高阶与主人平阶的造物。
这完全违背了‘造物受限于主人,实力通常低于主人一品’的基本定律!”
“我知道这听起来有多么不可思议,多么不合常理!”欧正雄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烦躁和激动,他揉了揉眉心,“他妖兽的,我当时推算出这个结论时,比你现在还要难以接受!”
“可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痕迹、所有的矛盾,都指向这个最不可能的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道:“而且,根据那‘外相’残留的强度推断……小算他的神演之物,其本体恐怕已经达到了能够‘外显’干涉现实的层次!”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那神演之物的真实力量层级,至少具备了……伪四品的威慑力!甚至更高!”
陈亚夫听完彻底沉默了。
伪四品啊!一个如此年轻的神演者,其核心神演之物竟已触及四品的门槛?!
这消息若是传出去,足以让整个定霞府,不,更广范围内的势力都为之震动!
欧正雄见状也不持扰他,透过雨幕看向天边重重群山,那里有他期待的真相,有人想一窥究竟的渴望。
城楼之上,风雨声中,两位在落霞城举足轻重的人物相顾无言,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骇。
他们望向城外那雨夜中连绵的车队,望向更远方那杀声隐隐、怨气冲天的山林,目光仿佛穿透了这一切,看到了那个坐在沈府之中、看似温润平和的少年身影。
那身影的背后,究竟隐藏着怎样骇人的秘密与力量?
而他们脚下的如巨蟒的车队,就犹如他俩蜿蜒的思绪。
第248章 森罗诡域投送1
沈府,夜深,客厅。
“哈咻!哈咻!哈咻!” 正对着满桌烤串大快朵颐的沈算,毫无征兆地连打了三个响亮喷嚏,手中的肉串都差点脱手。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忍不住低声嘀咕:“奇了怪了,谁在背后念叨我?”
一旁侍立的陈静见状,抿嘴轻笑,温声道:“许是宜川府的冯长老、周司长他们,正在感念少爷的援手之情呢。”
“希望如此吧。” 沈算不置可否地耸耸肩,重新专注于眼前的烤串,吃得满嘴油光,毫无形象可言。
陈静刚想再说什么,却见沈算咀嚼的动作猛然一僵,眉头瞬间蹙起,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
“少爷,怎么了?” 陈静心下一紧,连忙问道。
“有不开眼的,在抢食。” 沈算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丝冷意。
“抢食?” 陈静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安静的客厅,有些茫然。
“是诡卫那边出了状况。” 沈算简短解释一句,手中半串烤肉往盘子里一丢,身影已然自原地无声无息地消失。
青铜古舟,巍峨的青铜门楼前。
空间微漾,沈算的身影骤然浮现。
早已静候在此的诡三十一立刻单膝跪地,声音低沉而迅速:“主上,诡三十小队急讯!”
“他们在收集战场煞气时遭遇袭击,有邪修欲抢夺‘纳气袋’。”
“已有兄弟返回求援,属下已调派十尊诡卫紧急前往支援。”
“现在战况如何?” 沈算目光微凝,直接问道。
“仍在激烈交战中。” 诡三十一禀报道,“据传回讯息,战场情况复杂,不仅有邪修正面强攻,更有大量无智邪祟受气息吸引环伺在侧,伺机扑咬。”
“此外……似有魔修气息隐于暗处,意图不明。”
他略微停顿,身躯躬得更低,提出了一个大胆建议,“主上,鉴于彼处战场怨气冲天,血煞弥漫,已成天然凶地。”
“诡三十提议……可否让‘森罗诡域’降临彼处?既可解围,亦可趁机掠夺其中丰沛的负面能量,滋养诡域。”
“让森罗诡域……直接降临战场?” 沈算闻言,眉头微挑。
这个想法有些出乎意料。
“是。” 诡三十一解释道,语气依旧平稳无波,“主上只需将诡域压缩至拳头大小,交由属下携带。”
“属下可凭与主上的联系,以及战场坐标,携带诡域核心瞬间抵达。”
“届时,主上可通过属下为媒介,共享视野,远程操控诡域展开与运作。”
“嗯?!” 沈算眼睛一亮,心中豁然开朗!
他之前一直将森罗诡域视为需要自身亲临或固定布置的“阵地”,却没想到可以如此运用!
这等于是一个可远程投放、由他心念操控的移动领域炮台或吞噬场!
“妙!就这么办!” 沈算眼中精光一闪,当即赞同。
心念动处,位于宫院之中、覆盖百米的森罗诡域仿佛收到了至高指令,那翻滚的灰雾与摇曳的诡柳虚影开始急速向内收缩、凝练!
灰光流转间,庞大的领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几个呼吸之后,便化为一个仅有拳头大小、表面灰暗深沉、内部仿佛有雾气缓缓旋转的诡异球体,嗖地一声飞至沈算掌中。
球体触手微凉,蕴含着浓郁的寂灭与吞噬气息,却又被完美地束缚在这小小的形态之内。
“拿着,速去!” 沈算将灰暗球体递给诡三十一。
诡三十一双手恭敬接过,小心收好:“属下领命,即刻前往!”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鬼魅般淡去,显然是传送径直赶往战场。
由此也可看出,他之前定然已通过去过战场区域,否则无法传送。
沈算在青铜门楼前盘膝坐下,闭目凝神,感应起诡三十一的方位。
很快,一丝极其微弱、仿佛隔了千山万水、又被重重能量干扰的感应浮现心头,模糊不清,时断时续。
“距离太远,干扰太强……” 沈算眉头微皱,对这种连接强度不甚满意。
远程操控的前提是稳定的“信号”,眼下这状态,难以精细控制。
他当机立断,身影再次消失。
外界,沈府客厅。
沈算的身影出现在桌前。
陈静见状欲言又止,他抬手示意,轻声道:“将宵夜撤了吧,我需要静修片刻,勿让任何人打扰。”说话间,他己然闪身入卧室,随手关上房门。
“是,少爷。” 陈静见状,立刻压下心中好奇,轻手轻脚地收拾正来。
卧室内,沈算盘膝坐于榻上,五心朝天,屏除杂念,将全部心神沉入与诡三十一的联系之中。
少了青铜古舟内部与心眸虚界的空间隔绝,在外界感应果然清晰了许多。
渐渐地,一幅模糊、晃动、带着血色与黑暗基调的画面,开始在他“眼前”呈现……视觉共享,正在建立!
共享视野,降临!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一片令人压抑的漆黑雨夜。
豆大的雨点并非透明,反而带着一丝污浊的暗红,砸落在泥泞不堪、浸透着暗红血污的土地上。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焦糊味,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与怨毒气息。
视线略微稳定、拉近。
只见十三尊黑气缭绕的诡卫身影,正与数量更多的敌人混战在一起!
敌方阵营混杂:
有衣衫褴褛、面容或狰狞或癫狂的邪修,他们有的手持骨杖、旗幡,召唤阴风鬼火;有的则浑身浴血,肌肉膨胀,眼中闪烁着嗜血红光,显然是修炼邪功的邪武修,攻势狂暴野蛮。
有周身魔气森然、穿着打扮更加统一诡异的魔修,数量较少,约十人左右,皆是以玄念催动魔道术法,释放出腐蚀性的黑芒、扭曲的魔音,或操控着飘忽的魔影,在战场外围游走偷袭,显得更为阴险难缠。
最多的,是那些形态各异、介于虚实之间、发出无声嘶吼的邪祟!
它们有的如同扭曲的灰白影子,有的只是人鳽翻滚的恶意黑气,毫无理智,只凭本能扑向一切生灵气息,甚至不分敌我地攻击,给战场带来了极大的混乱。
第229章 森罗诡域投送2
战场的中心稍靠后位置,诡三十一正被两尊持刃的诡卫牢牢护卫在中央。
他双手虚托于胸前,掌心上方,正是那颗灰暗的森罗诡域核心球体!
球体微微震颤,似乎与周围冲天的怨气、血煞产生了某种共鸣。
沈算的“目光”扫过诡三十一脚下的地面,顿时了然——那里泥土呈现诡异的紫黑色,不断有丝丝缕缕精纯的阴煞之气与血煞怨念如烟柱般升腾而起!
这竟是一处刚刚因大规模惨烈厮杀而自然成形、或者被人为催生出的阴煞穴!
对于邪修、魔修以及邪祟而言,此处无异于修炼宝地、力量源泉,难怪会吸引三方围攻,争夺此处的控制权以及……诡卫们手中那些收集了大量同类能量的“纳气袋”。
“原来如此……好一处养蛊之地!” 沈算心中冷哼,杀意与掠夺之意同时升起。
“开!” 他于心中断喝,意念顺着共享的联系,悍然催动了森罗诡域!
战场中心,异变陡生!
“嗡——!!!”被诡三十一托举的灰暗球体猛然爆发出低沉的轰鸣!
下一瞬,球体如同被打破的墨囊,又似解除了某种终极束缚,无穷无尽的灰败雾气以它为中心,如同海啸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喷涌、扩张!
灰雾所过之处,污浊的雨水被排斥、蒸发,弥漫的血煞怨气被蛮横地卷入、吞噬!
灰雾翻滚间,一株巨大、扭曲、散发着诡异气息的虚幻诡柳主干影像在雾气深处若隐若现,万千柳条无风自动,仿佛活物的触手。
紧接着,在虚幻诡柳周歰,雾气凝结,一棵棵体型较小但形态一致的诡柳虚影迅速具现、扎根!
这些小型诡柳的树冠之中,灰光接连闪烁——
“嗖!嗖!嗖!”一道道身披灰败树铠、眼眸猩红、手持黑色柳条或根须利爪的诡柳卫,如同从异界召唤的战士,沉默而迅疾地跃出!
它们无需任何指令,猩红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战场上所有的邪修、魔修以及扑来的邪祟,如同灰色的死亡洪流,悍然杀入战团!
它们的攻击方式诡异而高效,柳条如鞭,抽击之下邪祟溃散;根须如矛,能穿透邪修的护体罡气;更诡异的是,它们似乎对阴煞、血煞能量有着天然的克制与吞噬能力,所过之处,战场上的负面能量都被隐隐牵扯、吸收。
原本在三方围攻下略显僵持的战局,随着森罗诡域的骤然展开与诡柳卫的加入,瞬间扭转!
邪修与魔修阵营中传来惊呼与惨叫。
他们发现自己的法术攻击落入那灰雾之中,威力大减,甚至被直接吞噬转化!
而诡柳卫和诡卫的攻势却凌厉无比,且似乎不受战场煞气的影响。
“撤!快撤!这不是我们能啃的砸骨头!” 有经验老道的邪修发出惊恐的呼喊。
“该死的!是领域类神通!还有这些鬼东西……走!” 魔修们也察觉到了不妙,那展开的灰雾领域给他们带来了巨大的压迫感和未知的恐惧。
兵败如山倒。
邪修与魔修再也顾不得争夺阴煞穴和纳气袋,纷纷施展保命手段,化作道道黑影,向着雨夜深处仓皇溃逃,只留下一些速度慢、或者被缠住的倒霉鬼在绝望中被绞杀。
战场上,顿时只剩下那些几乎没有智慧、只凭本能行事的邪祟,依旧如同飞蛾扑火般,源源不断地从阴煞穴深处、从战场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嘶吼着扑向那仍在缓缓扩张、仿佛无底洞般的森罗诡域,然后被严阵以待的诡卫与诡柳卫轻易击杀、捕缚、吞噬……
战局,已彻底稳固,甚至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收割与盛宴。
“炼化!” 沈算通过共享视野,清晰感知到森罗诡域正在自发地、贪婪地吞噬着战场上弥漫的浩瀚负面能量,尤其是那处阴煞穴中涌出的精纯阴煞与血煞。
他心念一动,对诡域下达了更明确的指令——全力炼化、吸收此地一切可用的能量,反哺自身!
随即,他又对作为“载体”和“坐标”的诡三十一传达了一道守护命令,便主动切断了深度视觉共享。
退出的一刹那,沈算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与精神力透支的酸涩感。
即便有诡三十一作为中转,跨越如此遥远的距离进行实时视野共享与精细领域操控,对他的玄识消耗依然巨大,不可持久。
他缓缓睁开眼,卧室内的烛火轻轻摇曳。
雨势连绵未绝,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声音沉闷而固执,夹杂在淅沥雨声中的,是断续传来的痛呼与呻吟——那是从城中道路种医馆方向飘来的。
今夜,落霞城注定难眠。
尽管长街两侧灯火通明,家家户户窗口透出的光却驱不散笼罩全城的压抑。
那是一种无声的紧绷,仿佛潮湿的空气中都浸满了不安。
雨水顺着翘起的飞檐汇聚成线,滴答落下,在石阶上溅起细小而冰冷的水花。
南城门楼内,茶香袅袅。
欧正雄与陈亚夫相对而坐,共镇此门。
烛火在欧正雄深邃的眼中跳动,他刚将茶盏送至唇边,动作却骤然僵住。
下一刻,他已立于窗前,凌厉的目光刺向城外浓墨般的夜色,眉头深深锁起。
“怎么了?”陈亚夫见状,放下茶盏。
“咚”杯底与木桌轻碰,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欧正雄没有立刻回头,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那股我寻觅多时的诡异气机,方才出现了。”
陈亚夫精神一振,豁然起身,甲胄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哪个方位?”
“捕捉不到。”欧正雄缓缓摇头,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思索之色,“仅如昙花一现,微弱至极,尚未等我神识锁定,便已湮灭在雨夜山林之中,再无痕迹。”
陈亚夫手已按上腰间厚重的刀柄,跃跃欲试:“既如此,你我同去,纵使搜遍城外山林,也要将其找出!”
欧正雄抬手虚按,阻住了他的势头:“我去即可。”
“城门重地,不可无人坐镇。况且…”
第230章 战事停歇
欧正雄目光扫过陈亚夫雄壮的身躯,“你修炼功法刚猛炽烈,气血如烘炉炽焰,难以全然收敛。”
“此时深入妖兽潜藏的山林,无异于黑夜明灯,若招惹来棘手的妖兽,局面便复杂了。”
陈亚夫闻言,眼中灼热的光彩渐渐平息,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无奈的叹息,宽厚的肩膀微微松弛下来:“……你说的是。”
“那便万事小心,若有异状,速发信号。”
“放心。”欧正雄不再多言,只微微颔首。
只见他身影轻轻一晃,竟如融入烛火阴影般,倏然淡去,再无踪影。
只余下窗户微微晃动,以及案几上那杯犹自温热的清茶,茶水表面,正漾开一圈渐渐平息下去的涟漪。
夜风带着湿气卷入楼内,玄灯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陈亚夫独自立于原地,望向窗外深沉的黑暗,面色重新变得肃穆而警惕。
沈府。
“吱呀——”一声带着些许滞涩的轻响,划破了室内的寂静。
沈算推开卧室房门,缓步走入外厅。
厅内空寂,玄灯台上的能量火焰因门扉带起的微风而轻轻摇曳,在地面投下晃动的阴影。
唯有茶香,仍在空气中固执地萦绕,证明着不久前曾有人在此停留,静对漫漫长夜。
窗外,隐约传来的痛吟、急促的脚步声、压抑的交谈声混杂在渐沥的雨声余韵里,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
沈算在门边驻足片刻,眼帘微垂,深邃的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
即便他道心已算坚韧,面对这弥漫全城的伤痛与焦灼,终究难以做到真正的古井无波。
他行至桌前。
桌上的紫砂壶尚有余温,旁边一盏未饮尽的茶汤已彻底冷透。
他并未重新冲泡,只是就着残壶,为自己缓缓斟了半杯微温的茶。
茶水色泽澄黄,入口清苦,随即化为一点微涩,滑入喉中。
他静坐品茗,动作舒缓,更像是以这种熟悉的节奏,来安抚心神,并等待着某个既定时刻的到来。
沈家主族的反应和物资调拨效率,从未让人失望。
仅仅一个多时辰,密室内小型传送阵便亮起了稳定的五色光。
光芒收敛后,两个深灰色的特制空间袋静静躺在阵纹中央,袋口以金线绣着的沈氏族徽微微闪光,标志第一批紧治疗丹药送达。
几乎在阵法波动平息的瞬间,钟宇的身影便如一阵风般卷入,他动作迅捷而精准地取走空间袋,便匆匆转身奔赴前院。
偏厅中,有狩土司陈仓、定山宗和山水宗外事管事、丘山学院的先生等人,已等候多时。
钟源的返回,并未引起多余的寒暄,而是空间袋被打开,各色玉瓶、丹匣被迅速清点、分配,整个过程快得惊人,却又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进行。
丹药很快被瓜分一空,各个势力人员接过自己那份时,便纷纷奔扑自己负责的所在地。
而留下陈仓等人的眉头,也为此能舒展开来。
因为数量,比起估算的需求,差得太远了。
所幸,这仅是开始。
这只是五千玄石购得的第一批治疗丹药,约占总量的三分之一多点。
天际将明未明之时,第二批物资如约而至。
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相似的场景再度上演。
分配,清点,领取,沉默中带着更深的疲惫与急切。
当第两个空间袋也变得空空如也,被沈算传回主族后,他缓步走出密室,出得厅门。
东方,晨光正艰难地撕裂深青色的云层,透出些许黯淡的金边。
沈算迎着微凉的晨风,胸腔缓缓起伏,将积压了半夜的浊气长长吐出。
最紧绷的时段,似乎正在过去。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诡书,一缕极其隐秘的意念循着特殊的联系,跨越空间,投向群山中的阴煞之穴。
片刻后,反馈如冰凉的溪流般淌回:“诡三十一”回禀,阴煞穴乃在持续喷发着战场汇集而来的血煞与不甘怨念。
森罗诡域已完全收缩,化作灰雾团,沉入穴眼最核心处,如同吞噬巨兽,悄然炼化着喷发的负面能量。
诡卫在外围警,邪魔歪道消失无踪。
森罗诡域收缩入穴眼,是沈算所为。
因为完全展开的森罗诡域,其特有的阴森、诡谲、吞噬的气息太过独特,犹如暗夜中的幽火,极易引来不必要的窥探。
沈算可不想在这个敏感时刻,被某些灵觉超常、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物盯上——比如,好奇心爆棚的欧正雄。
“少爷,最后一批货是尾货,属下足以处理妥当,您脸色有些不好,需休息。” 厅门前,钟宇目送着陈仓他们离去,转身看向沈算,眼中带着关切。
沈算的侧脸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有些苍白,这是精力与心神持续高度消耗的迹象。
沈算闻言,收回眺望的目光,微微颔首:“好。”
他转身,往后花园而去。
钟宇说得没错,第三批传送回来的将是此次交易的剩余零散物资,交接流程固定,无需他这个主事者再亲自验看、也无需他滴血启动返程传送。
更重要的是,第二批送抵的丹药,结合各宗门自身储备,应能支撑过最初、也是最危险的治疗阶段。
此外,约半刻钟前,前线传回最新线报:前线厮杀烈度正在下降,交战双方如同两头筋疲力尽的巨兽,虽仍低吼对峙,但大规模扑杀已然停止。
僵持,甚至短暂的休战,已是可期的局面。
既然如此,他留在这里的意义已然不大。
疲惫如潮水般阵阵袭来,沈算决定听从身体的本能,前去后花园休息会,用过早膳,便回去休息。
约莫柱香后,他回屋合衣躺下。
意识沉入黑暗前,他恍惚想到,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纯粹的睡觉了。
正午时分,当炽热的阳光终于彻底驱散阴云,照耀在满目疮痍的历练战场上时,持续了整夜又半日的惨烈厮杀,终于彻底停息。
双方残存的队伍默契地各自向后收缩,退出约十里距离,开始在一片狼藉中艰难地收拾残局,舔舐深可见骨的伤口。
短期内,若无新的变数,这块浸透鲜血的土地,或许能迎来一段短暂而珍贵的平静。
第231章 不敢靠近
双方脱离战斗,并不意味着结束,因为战后的事务繁杂而沉重:搜寻幸存者,将尚有气息的同袍抬下救治;收殓阵亡者的遗骸……
好吧,在狂暴的妖兽爪牙与兽口之下,完整的遗体已成奢望。
相反,那些同样毙命的妖兽尸身,却相对“完好”地留存下来。
等待它们的,将是被熟练而迅速的分解,化为皮、骨、爪、牙、精血等种种材料。
这些材料,既是对亡者的某种告慰,也是弥补此战惊人损耗、维持势力运转的必要资源。
翌日中午。
雨后的天空,澄澈得近乎虚幻。
忽然,十余个黑点出现在湛蓝的天幕边际,由西向南,朝着落霞城的方向匀速而来。
城头值守的士卒与修士极目远眺,待到黑点渐近,显出模糊的轮廓,不少人脸上露出了然神情——是两院两宗的战争飞舟,来接人了。
山水宗一艘,丘山学院三艘,定山宗三艘,宜川学院三艘。
共计十艘大小制式不一的战争飞舟,它们带着划破空气的低沉嗡鸣,逐一降落在西城门外那由坚硬青罡岩铺就的广阔飞舟广场上。
舷梯刚放下,便有一队队弟子和学子走出,他们忍不住好奇的打量起四周。
随即在执事和先生的喝令,在战斗旁例队。
与此同时,城内四大势力的临时驻地,由平民组成的一队队平板车队,推着躺有重伤员的平板车、沉默而有序地朝飞舟广场而去。
重伤员将随这些飞舟返回山门或学院本部,接受更深层次的治疗。
一些被郑重包裹、尺寸统一的木匣则被小心翼翼地搬运到马车上,那里面安放的,是此战中陨落者的骨灰。
飞舟,将载着伤者与亡魂,归去。
沈算这一觉,睡得极其深沉,直至傍晚时分,夕阳将窗纸染成暖橙色,他才自然醒来。
久违的、未经修炼的深度睡眠,似乎涤去了部分精神上的沉重。
厨院石桌前,沈府众男丁已围坐桌旁。
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肴,以及一壶好酒。
见沈算踱步而来,众人纷纷起身。
沈算摆手示意不必多礼,自在下首空位坐了。
钟进殷勤地为他摆上碗筷。
桌间吃喝自是少不了闲聊。
“两宗两院这次,可真是伤了元气了。” 钟进语气带着感慨,
“嗯,” 钟源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多方印证,宜川学院损失最为惨重,历练的学子伤亡恐近六成。
“定山宗、丘山学院、山水宗情况稍好,但据闻伤亡也在四成上下。”
“皆是各大势力这一代的精英啊……”
周义默默饮了一口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滚过喉头,他呼出一口酒气,叹道:“此战之酷烈,某家生平仅见。”
“便是前年邪祟大军与妖兽湖突袭落霞城,造成的伤亡也是有所不及。”
“简直是……绞肉磨盘。”
这时,一直沉默的钟宇放下筷子,目光转向沈算,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少爷,约莫一个时辰前,丘山学院的黄陵副院长,通过传讯玉符与我联系。”
“言语间颇为客气,委婉提及,他们学院储备的疗伤丹药已告急。”
“他询问我百修楼是否还有存货,若有,价格……几何?”
钟宇的话音落下,石桌周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或直接,或含蓄,都悄然聚焦在了正执筷夹起夹菜的沈算身上。
“有生意就做嘛,钱那还能怕赚多?”沈算咽下口中食,语气轻随意。
“少爷所言极是。”一旁的周义微微躬身附和。
钟宇也点了点头,脸上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属下明白了。”
“既然少爷定了调,那后续所有订单,皆按实时市场价结算,不溢价,也不刻意让利。”
他理解这其中的分寸——保持信誉,不趁火打劫,但也不必做滥好人。
一旁的钟源和钟进闻言,紧绷的肩膀不易察觉地松弛下来,悄悄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的同时,心想:“还好还好……少爷这次总算没再突发善心,来个成本价支援或者打折之类的。”
若是沈算此刻能听见这两货的心声,怕是要当场嘴角抽搐,在内心咆哮反驳:“我想当那种冤大头圣母吗?!”
“我这分明是在树立可靠、有底线的合作者人设!”
“既要施恩,也要让人知道‘恩’并非无偿,降低外界对我‘图谋更大’的警惕和威胁感!我容易嘛我!”
与此同时,南城门楼望厅。
厅内亮着几盏明亮的玄灯,驱散了黑暗。
一张厚重的柏木茶桌旁,三道身影围坐,气氛却与茶水的氤氲热气截然不同,带着一种绷紧的期待与好奇。
就在这时,赵雷、李杰、陈亚夫三人,几乎是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了刚刚推门而入、身上还带着几分血腥味的欧正雄。
三人脸上是如出一辙的、毫不掩饰的期待神色,活像是等待听惊险故事的半大孩子,与各自平日里的威严形象大相径庭。
对此,欧正雄脸上露出一抹无奈的笑容。
他走到空位坐下,自己倒了杯热茶,迎着三双灼灼的目光,开口道:“我确实……摸到了小算那批精锐所在的边缘…。”
“真找到了?在哪儿?什么样?”李杰性子最急,立刻往前凑了凑,迫不及待地追问。
“但……”欧正雄喝了口茶,拉长了语调。
“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赵雷也忍不住了,眼睛瞪得溜圆。
“但……没看清。”欧正雄放下茶杯,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近乎窘迫的不好意思。
“没看清?啥意思?”赵雷嗓门都大了几分,“老欧,你可是镇魔司的头儿,善隐匿追踪,还能有你看不清的东西?”
“没看清,是因为我……不敢,嗯,或者说,不能靠近。”欧正雄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神色却渐渐凝重起来。
“啥情况?连你都不能靠近?”陈亚夫眉头拧紧,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欧正雄的实力和胆魄他是知道的,能让这位镇魔司司长说出“不敢靠近”四个字,那是何等凶险或诡异?
第432章 不幸中的万幸
欧正雄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回忆当时的感觉,缓缓说道:“我刚接近那片怨煞之气最浓郁、能量流动最异常的区域边缘,还没等仔细探查,就……被‘锁定’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来形容:“那是一种……让我浑身汗毛倒竖、从脊椎骨窜起一股凉气的‘锁定’。”
“不是杀气,也不是敌意,更像是一种……冰冷、漠然、充满诡异的注视。”
“我心底没来由地涌起一股强烈的不祥之感,仿佛我若再敢往前踏出一步,便会立刻触发某种不可知的、恶毒的‘诅咒’。”
“诅咒?”陈亚夫神色一凛,沉声道,“类似于……平阳府刑场那边传闻的那种诡异诅咒?”
“感觉上……类似,但更直接,更‘即时’。”欧正雄点点头,“我在那片边缘地带仅仅停留了片刻,试图用秘法感知内里情形,我体内的神演之物就自发地、剧烈地向我示警!”
“那种感觉……仿佛在警告我,里面的存在,不可窥视。”
“也就是说……”李杰脸色变得古怪起来,看着欧正雄,“你兴冲冲跑去,结果被人家‘瞪’了一眼,就灰溜溜回来了?啥也没看到?”
“谁说我啥也没看到!”欧正雄没好气地白了李杰一眼,强调道,“虽然没敢深入,但在被‘锁定’前的那一瞬间,我凭借着玄识的模糊感知,我还是瞥见了一些轮廓,捕捉到了一些气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一字一句道:“至少十尊!通体覆盖着幽黑铠甲,静立在雨夜与凶怨气之中,如同诡异的化身。”
“最显眼的是他们的‘眼睛’——面甲之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冰冷、死寂,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充满邪严。”
“其实力……感知到的气息波动,皆在五品层次!”
“其中有两尊,给我的感觉尤其强烈,恐怕……已至五品巅峰!”
“十尊五品?!还有两尊五品巅峰?!”赵雷倒吸一口凉气,与陈亚夫、李杰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五品,在落霞城已经算得上是一方高手,足以担任要职或开设小门派。
他们三人手下嫡系的五品高手,加起来恐怕也凑不齐这个数!
而沈算,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少年,手下竟藏着这样一支完全由五品强者组成的、诡异莫测的黑甲小队?
“咱们……都低估了小算隐藏的实力啊。”陈亚夫忍不住喃喃道,回想起之前欧正雄的所述,他只觉得后颈有些发凉。
这已经不是“有些精锐”能形容的了。
“何止是低估。”赵雷摇头,脸色凝重地补充道,“你们别忘了,根据零散消息和咱们之前的推测,分布在平阳府、宜川府,以及落霞城周边各处的‘乞儿之家’据点,似乎都有类似的‘黑甲猩眸甲士’驻守。”
李杰紧接着补充,声音也沉了下来:“不止是驻守。”
“之前传闻中,在平阳府和宜川府地界神出鬼没、行事果决,帮乞儿之家扫平了不少麻烦的‘机动队’……恐怕也是同一批人,或者至少是同一种存在。”
此话一出,望厅之内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十尊五品黑甲猩眸甲士,分布各地的驻守者,跨府行动的机动队……
这背后代表的,是一张怎样庞大、严密、且战斗力惊人的隐秘网络?
而掌握着这张网络的沈算,如今的实力…
想到这,四位在落霞城跺跺脚都能引起震动的大人物,即使喝着热茶,都不由感到一股无形的寒意,悄然爬上了脊背。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他们看着成长、时常关照、甚至偶尔会调侃几句的“小算”,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成长为了一个他们都难以完全看透,更难以轻易撼动的存在。
好在,他们是一伙的!
翌日清晨,天色灰蒙,昨日的雨水洗净了天空,却洗不去城中弥漫的压抑。
熟悉的画面再次上演:昨日搭乘战争飞舟而来的两宗两院历练弟子,此刻已换上的宗门制式皮甲,佩好兵刃,补充了基础丹药,在各师长或执事的带领下,于不同街区列队,沉默地向着南城门与西城门开拔。
与数日前初来时的喧嚣相比,今日长街两侧,围观的人群稀疏了许多。
仅有的驻足者,无论是本土居民还是外来散修,投向这些年轻弟子的目光也复杂难言——少了好奇与艳羡,多了沉重、怜悯、乃至一丝不忍卒睹的回避。
这种弥漫在空气里的沉默注视,比任何喧哗都更让人心头窒闷。
队列中的学子和弟子们,大多面容紧绷,眼神深处残留着未散的惊悸。
昨日码头、医馆内同袍的惨状犹在眼前,痛苦的呻吟仿佛还在耳边回响,浓重的血腥气似乎仍萦绕鼻尖。
沉重如铁的气氛笼罩着每一支队伍,唯有整齐却略显僵硬的脚步声,敲打着清冷的石板路。
沈府门前,青石阶被晨露打得微湿。
山水宗长老高玉兰静立一侧,素色衣裙衬得她面容有些疲惫,却仍保持着惯有的端庄。
她并未叩门,只是静静等待着。
“吱呀——”府门开启,钟源探出身来,见到高玉兰不由惊讶道:“高长老?您怎在此处静候?快请进!少爷正在后花园用早膳,小的这就引您过去。”
“有劳源小哥了。”高玉兰颔首致谢,步履轻盈地随钟源入内。
“长老客气了。”钟源侧身引路,犹豫片刻,还是低声问道:“贵宗弟子……此番损伤可还稳得住?”
高玉兰轻叹一声,语气倒是平和:“多谢源小哥挂怀。”
“仰赖沈少高义,贵府鼎力相助,丹药补给及时,门下弟子虽伤者众多,但真正陨落的……尚不足一成。”
“在此等惨烈战事中,已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钟源闻言,面色稍缓,又问道:“那丘山学院和定山宗……”
“他们派出的历练弟子人数众多,遭遇的冲击也更甚,伤亡确实更重些。”高玉兰微微摇头,“所幸百修楼供给的丹药及时,救回了不少重伤垂危的弟子。”
“据初步统计阵亡者,也勉强控制在一成左右。”
“同样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第433章 数量庞大好呀
钟源一时默然,不知该如何接话。
一成的陨落率,听起来不高,但放在成百上千的鲜活生命上,便是触目惊心的数字。
高玉兰看出他的沉重,缓声道:“源小哥不必过于痛悲。”
“南部洲向来如此,纷争厮杀几无宁日。”
“相较于每日在妖兽、匪患、天灾中无声消逝的平民百姓,昨日一战虽惨烈,却也只是这乱世的一角罢了。”
钟源苦笑:“高长老所言甚是。许是跟在少爷身边,日子过得相对安逸,反倒有些……看不得这些了。”
“安逸是福。”高玉兰目光掠过沈府庭院内宁静的景致,意味深长道,“若连素有仁义之名的沈府都身陷动荡,那我等宗门的处境,只怕会更加艰难。”
说话间,二人已穿过月门,来到后花园。
园中草木葱茏,晨露未曦,凉亭内,沈算正对着一桌简单却香气扑鼻的早膳大快朵颐,吃得毫无形象,嘴角甚至沾着些许油光。
见高玉兰到来,他并不尴尬,反而举着一根炸得金黄的酥油条,热情招呼:“高前辈来得正好,一起用点?刘婶今早炸的油条,外酥里嫩,香得很!”
高玉兰见状,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连日来的凝重仿佛被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气冲淡了些许:“沈少果真是性情中人,不拘小节。”
“待我那侄女日后得空前来,定要引荐给沈少认识,你们这般真性情,定然合得来。”
“哦?”沈算随手扯过帕子擦了擦嘴,笑道,“高前辈的侄女,想必也是山水宗俊杰,巾帼不让须眉。”
“呵呵,沈少这回可猜错了。”高玉兰眼中漾起柔和的笑意,在沈算对面坐下,“我家那丫头,性子最是温婉柔顺,乖巧懂事,宗门上下都颇喜爱她,连老祖宗也时常念叨。”
“那是自然,”沈算深表赞同,又夹起一只水饺,“乖巧懂事的姑娘,谁看了不喜欢?”
高玉兰闻言,眼底笑意更浓,似有微光闪过:“她那模样性情,都随了她母亲,是宗门里公认的贴心人,年轻一辈的师兄弟们,对她也是敬爱有加。”
“如此说来,令侄女是德才兼备,内外兼修了。”沈算从善如流地接话。
“沈少这话,倒是贴切得很。”高玉兰笑容欣慰,对自家侄女显然充满信心。
两人又闲谈了片刻,直至沈算风卷残云般用完早膳,侍立一旁的陈静上前利落地收拾了碗筷桌案,奉上清茶。
高玉兰这才收敛了闲聊的神色,面上浮起一丝赧然,正色道:“沈少,今日前来,实有一事……此次采购丹药的货款,数额巨大,宗门一时周转,怕是要延宕些时日了。”
沈算端起茶盏,吹了吹浮叶,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无妨。战事刚歇,各宗损耗皆大,资金周转不灵实属正常。高前辈无需挂怀,延期支付即可。”
“沈少体谅……”高玉兰感激道,却又略显迟疑,“另外……还有一事。”
“前辈但说无妨。”沈算放下茶盏,目光平和地看向她。
高玉兰斟酌着语句:“我听闻……沈少近来似乎在收购各类阴器、残器…”
沈算眉梢微挑,随即露出笑容:“确有此事。”
“不论是阴器还是凶煞之器,我都收。”
“价格方面,前辈放心,定然公允,不会让山水宗吃亏。”
高玉兰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又压低了些声音:“沈少应当知晓,我山水宗当年为何封山。”
“当年一战,斩获的寻常资源不多,但那阴煞宗积攒的各类邪器、阴器、咒具……却是堆积如山。”
“这几百年来,一直封存在后山禁地,以阵法镇压。”
“其数量……极为庞大,品类也繁杂不堪。”
“庞大?”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眼中骤然掠过一抹锐利而炽热的光彩,仿佛嗅到了珍肴的饕客,“庞大好啊!东西……可已启出?运来否?”
高玉兰被他这毫不掩饰的急切反应弄得一怔,随即失笑,点头道:“确实运抵了一批,眼下正存放在驻地库房内。”
“放在驻地?”沈算立刻接话,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敲,“那好,稍后我便让钟叔过去清点收购。”
他略作沉吟,抬眼问道:“是否因战争飞舟空间有限,一次运力不足?”
“呃……正是如此。”高玉兰顺着他的话点头。
“高前辈,我倒有个想法,”沈算身体微微前倾,眼中带着商量的神色,“不如这样:我先提供五百只标准制式的储物袋给贵宗,权当此批阴器交易的预付款项之一部分,后续货款依旧按约定结算,如何?”
高玉兰立刻明白过来:“沈少是想用这些储物袋,来辅助运输后续的阴器?”
“正是此意。”沈算颔首,“如此周转,效率能快上不少。”
高玉兰却沉吟着摇了摇头:“五百只……恐怕不够。”
“若要较为顺畅地将禁地内存放的器物分批运出,至少需两千只。”
“两千只?”沈算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了,看向高玉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探询。
“两千只储物袋,也只够装载那些中小型、便于堆叠的阴器。”高玉兰解释道,“至于一些体型庞大、构造特殊或煞气极重、需单独隔离的大件,恐怕还需动用我宗内那些空间更大、且加持了特殊封印的储物法器。”
沈算听罢,不由叹道:“看来贵宗当年剿灭阴煞宗,所获战利……当真称得上‘浩如烟海’四字。”
他顿了顿,不再犹豫,转向侍立在旁的钟源:“源哥,烦你即刻去库房,取两千只空白储物袋来。”
这下轮到高玉兰惊讶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百修楼的常备库中,竟存有两千只储物袋之多?”
“是啊,”沈算笑了笑,语气随意,“启动远程传送阵耗费不小,我有时懒得为些零散物资频繁动用。”
“加之近些年炼制储物袋的技艺越发成熟,成本下降,价格越发亲民,我便多订购一批放着,总有用得着的时候。”
第434章 高婷婷
“沈少当真是……思虑周详,未雨绸缪。”高玉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感慨。
储物袋再怎么价格亲民也是价格不菲,两千只储物袋存量,足可见百修楼的财大气粗。
不过盏茶功夫,钟源便捧着一个木箱返回。
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密密麻麻的灰色储物袋,袋口束绳,样式统一,透着股玄妙的气息。
高玉兰验看无误,见正事已毕,便不再多留。
她在抱着木箱的钟源引路下,告辞离开,径直前往百修楼办理具体交接。
沈算站在凉亭边,望着高玉兰身影消失在月门之外,嘴角缓缓勾起一抹舒缓的笑意。
他负手而立,晨风拂过衣角,心中暗自感慨:这世间,果然还是“好人”多啊。”
“有了山水宗这堪称宝库的存货,他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无需再为阴器来源日渐稀少而发愁了。
至于收购这海量阴器所需耗费的巨额玄石?那更不是问题。
他最不缺的,便是玄石。
时光悄然流转,历练战场因双方皆需舔舐伤口、重整旗鼓之故,并未再度爆发大规模冲突,逐渐恢复了往日那种以试探、小规模遭遇为主的历练节奏。
在此相对平缓的背景下,两宗两院在轮换运送物资的同时,也悄然完成了一部分历练弟子的批次更替。
毕竟修行之道,张弛有度,并非一味陷于血腥厮杀。
这一日,沈府再度迎来高玉兰的拜访。
与以往不同的是,此次她并非独身或与冯辉,顾临清前来,身侧还伴着一位娉婷少女。
少女芳名高婷婷,年约二八,正值韶华。
人如其名,身姿高挑纤秾合度,一袭水绿烟罗裙衬得她如初荷含露,腰间丝绦轻束,更显楚腰纤细,柔若春柳。
她生得一张极其标致的瓜子脸,肌肤胜雪,眉若远山含黛,一双秋水明眸清澈见底,眼波流转间自带一股我见犹怜的温婉气质。
青丝半挽,斜插一支简单的白玉簪,余下如瀑垂落肩头。
她就那般安静地立在姑母身侧,仿佛一株空谷幽兰,又似一幅精心绘就的工笔美人图,不施粉黛,却已倾尽颜色。
彼时沈算正斜倚在池边青石上垂钓,目光落在水面的浮漂,神游天外。
直至被脚步声惊扰,抬眼望去,视线触及那抹清新的绿影时,竟不由得怔了一瞬,连手中鱼竿微微下沉都未曾察觉。
“沈少,” 高婷婷被他直愣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白皙的面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声音轻柔如拂面微风,“鱼……似乎咬钩了。”
“哦?哦!” 沈算回过神来,瞥了一眼并无真正鱼儿上钩迹象的浮漂,面不改色地信口道,“我这是在……溜鱼。”
“不急,让鱼儿多玩一会儿,饵没了便没了。”
“溜鱼?” 高婷婷眨了眨那双澄澈的美眸,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轻颤,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困惑,更添几分天真懵懂。
“便是……逗引水中游鱼,与之嬉戏,并非真要钓起。” 沈算随口编了个理由,自觉这说法颇有趣味。
“原来如此。” 高婷婷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那依旧起伏不定的鱼漂方向,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莞尔。
沈算顺势将鱼竿搁在一旁的架子上,起身拍了拍并无尘土的衣袍,含笑招呼:“高前辈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这位是……”
“我叫婷婷。” 少女微微屈膝,行了个礼,声音依旧轻柔。
“高前辈,婷婷姑娘,请亭中就坐。” 沈算侧身引路。
“叨扰沈少了。” 高玉兰笑容满面,显然对侄女引起的这点小波澜乐见其成。
高婷婷又好奇地瞥了一眼池面,这才莲步轻移,跟随入亭。
三人于亭中石凳落座。
高玉兰当先开口道:“沈少,此次带来的那批阴器,我已命人直接送至百修楼钟掌柜处,具体交割事宜,便由他们接洽。”
“下一批货……恐怕要等下次飞舟往返时方能运抵了。”
“还有下一批?” 沈算略感惊讶,他原以为山水宗的库存虽丰,也该差不多见底了。
“有的。” 接话的却是正在为姑姑和沈算斟茶的高婷婷。
她动作娴雅,袖口微敛,露出半截皓腕,语气温软却清晰,“我听长老说,下一批都是封存在禁地更深处的阴器,品级较高,解除封印尚需些时日。”
“品级较高?” 沈算果然被吸引了兴趣,“有多高?”
高婷婷放下茶壶,抬眼想了想,认真回道:“我听执事长老提过,最低的也有四品灵器层次,最高的……似乎有两件残破的二品之物。”
“二品?” 沈算这回是真的有些动容了,即便残破,二品阴器也绝非寻常,“贵宗……当真要将此等品级之物,也当作‘废品’一并处理?” 他看向高玉兰,语气带着确认。
高玉兰叹了口气,解释道:“确是残破严重,灵性大失,威能十不存一。”
“加之宗门历代前辈皆不愿让这些曾沾染无数血腥的邪物有丝毫可能流落出去,落入邪修之手再造孽障,故而一直严密封存。”
“此番既然决定清理,便索性一并处置了,也算了却一桩心事。”
“山水宗诸位前辈,当真高义。” 沈算由衷赞道。
这等胸襟与原则,在利益至上的修行界并不常见。
“是高义,” 高婷婷小声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几分心疼,“可也……真穷。”
沈算闻言不由失笑,安慰道:“待这批交易彻底完成,贵宗想来便能宽裕许多了。”
“真的吗?” 高婷婷眼睛一亮,期待地望向姑姑。
高玉兰爱怜地看了侄女一眼,对沈算无奈笑道:“确实,光是已交割这批的货款,便足以清偿百修楼的货款,还能余下数十万玄石解燃眉之急。”
“若后续几批皆能顺利交易,最终所得,或有一亿之数。”
“这笔资源,足以让我山水宗缓过气来,不必再如过去那般……捉襟见肘。”
第435章 招幕乞儿1
“那太好了!” 高婷婷闻言,眸中瞬间泛起水光,声音有些哽咽,“师弟师妹们就不用再为了节省资源透支身体苦修,师兄师姐们也不必……不必总是接那些危险的任务,只为多赚几块玄石了。”
“好了,婷婷。” 高玉兰轻轻拍了拍侄女的手背,温声安慰,“苦日子总会过去的。此番能得解脱,多亏沈少慷慨接手。”
“嗯!” 高婷婷用力点头,转向沈算,极其郑重地敛衽一礼,“多谢沈少!”
沈算连忙虚扶,笑道:“不必如此,各取所需罢了。贵宗得了资源,我得了材料,本是两利之事。”
“话虽如此,但这笔交易于我山水宗,无异于雪中送炭,恩情自当铭记。” 高玉兰正色道。
“姑姑说的是,我们山水宗向来恩怨分明,沈少的恩情,我们记下了。” 高婷婷也认真附和,那双秋水眸中满是诚挚。
沈算见她们如此郑重,便顺势转了话题:“高前辈,高品级的阴器,尤其涉及二品残器,运送途中需得万分谨慎才是。”
“煞气外泄,或引来不必要的觊觎。”
“沈少考虑的是。” 高玉兰点头,“宗门对此已有安排。下次飞舟抵达时,会请动一位常年闭关的太上长老亲自押送,以确保途中万无一失。”
“有贵宗太上长老出面,自是稳妥。” 沈算放下心来,笑道,“看来,我也得加紧筹备,备足玄石静候佳音了。”
“呵呵,玄石之事,沈少不必急于一时。” 高玉兰笑容舒展,“若一时周转不便,先行支付部分亦可。”
“哈哈,这么说来,倒是角色调转,换成你们来宽限了。”沈算朗声一笑。
亭中气氛随之变得越发轻松,话题也逐渐转向了落霞城的风物、修行趣闻等闲适内容。
阳光透过亭檐,洒下斑驳光影,池中游鱼偶尔跃出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一个时辰后,沈府门前。
沈算目送那抹水绿身影与高玉兰并肩离去,直至转过街角不见,方才收回目光。
他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在袖中摩挲了一下,半晌,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暗自嘀咕:“这便是……传说中的清纯杀?不,或许该说,是温柔刀,刀刀……”
他摇了摇头,将这点突如其来的杂念甩开,转身回府。
有些风景,欣赏过便好。
当季节的脚步踏入十一月,空气中开始带上微凉时,一项酝酿已久的计划,在沈算的授意与定霞府,狩土司的默许下,于暗中悄然启动——“招募乞儿”计划。
原本在宜川、平阳两府诸多城池中低调的“乞儿之家”,随之被激活,如同冬眠后苏醒的蛛网,开始高效而隐秘地运转。
这些据点的“烟童”,皆是经过丐帮长期观察、筛选出的各城乞儿中极具威信与责任心的“头领”人物。
得益于前期的周密准备与组织,计划甫一启动,消息便通过独有的渠道,在底层乞儿间迅速传开。
于是,在许多城池中,出现了多年未见的景象:
最初只是三两个、四五个蜷缩在巷口墙角、或于街边行乞的瘦小身影,仿佛接到了无声的召唤,默默起身,拍了拍身上单薄破烂的衣裳,朝着某个大致相同的方向走去。
他们在街口相遇,汇成稍大的队伍,沉默地融入更多从不同岔路、陋巷中走出的同类。
一条条由骨瘦如柴、衣衫褴褛、面容或麻木或隐含期盼的乞儿组成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从城市的各个毛细血管般的角落渗出,最终汇入主干道。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骚动,甚至没有过多的交谈,只是沉默地、执拗地向前走着。
脏污的赤脚或破草鞋踩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发出沙沙的、绵密的声响。
那沉默本身,仿佛就是一种无言却沉重的力量,一种对过往命运无声的告别与对未知前路孤注一掷的奔赴。
这幅景象,不可避免地引起了城中居民的注意。
起初是好奇的打量,随即是交头接耳的议论,再到后来,便是深深的惊讶与难以言喻的震撼。
人们倚在门边,趴在窗沿,或站在街边,望着那源源不断、仿佛没有尽头的乞儿队伍,脸上的神色复杂难言。
他们惊讶于这些平日分散各处、毫不起眼的乞儿为何突然大规模聚集,更震撼于原来自己居住的城池之中,竟隐匿着如此数量庞大的、挣扎在生存边缘的乞儿。
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伴随着那沉默的行进,弥漫在微凉的空气里。
某城一条主干道旁,一队巡街衙役目送着乞儿队伍。
为首的中年捕头面色凝重,手按在刀柄上,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眼前缓缓流过的人群。
“头儿,”一个年轻衙役凑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一丝不耐与担忧,“这么多乞儿聚在一起,万一闹出事端……要不要驱散?”
中年捕头猛地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骂道:“驱散?驱散你个头!你想找死,别拉上兄弟们垫背!”
年轻衙役被骂得一懵,不服气道:“就这些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乞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现在他们是翻不了天!”捕头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寒意,“可以后呢?你有把握应对成百上千、记恨在心的乞儿,在暗地里、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对你,对你家人无穷无尽的‘关照’和报复?”
年轻衙役闻言,脸色唰地白了,脖颈后面窜起一股凉气。
其他几名衙役也面面相觑,眼中闪过惊悸。
他们平日里或许可以对这些乞儿呼来喝去,但若真成了群体性的仇恨目标……那后果,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中年捕头见镇住了手下,目光重新投向沉默行进的队伍,眼中闪过思索之色,用只有身边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你们就没琢磨琢磨,这些乞儿为何突然聚集,又要往哪里去?”
众衙役茫然摇头,表示不知。
第436章 招幕乞儿2
“哼,就知道构栏听曲,不动脑子!”捕头低声训斥一句,这才透露道,“他们是南城‘的乞儿之家’召集。目的地就是那里的街区。明日就会集体出城,前往定霞府。”
“去定霞府?”另一个稍稳重点的衙役忍不住诧异,“这么多乞儿……上面就放任不管?”
“管?怎么管?”捕头冷笑,“强行拦下?让全城的乞儿都恨上衙门?再说,你以为这事背后是谁在推动?”
“那是定霞府委托乞儿之家出面招募,狩土司负责沿途护送!这两尊大佛,是好招惹的?”
“定霞府和狩土司?”年轻衙役倒吸一口凉气,“那……那城外现在可不太平,听说有邪修流窜,万一……”
“万一?”捕头打断他,眼中掠过一丝精光,“那些魑魅魍魉要是真敢打这支队伍的主意,那才是自寻死路!”
“您是说道……定霞府和狩土司派了高手暗中护卫?”
“不止。”捕头缓缓摇头,目光深远,“最先出手的,恐怕会是‘乞儿之家’。”
“你们别忘了,那些‘烟童’以前是干什么出身的,更别小瞧了如今‘乞儿之家’背后的底蕴和实力。”
“乞儿之家……有实力?”衙役们更疑惑了。
“不然呢?”捕头扫视他们一眼,“你们不会天真地以为,像雨后春笋一样在各城冒出来的‘乞儿之家’,能安安稳稳立住脚,没人眼红,没人打过歪主意吧?”
“头儿,您的意思是……那些打主意的人,都……”一个老成些的衙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具体我不清楚。”捕头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但我知道,凡是明着暗着对‘乞儿之家’伸过手的,后来都没什么好下场。”
“‘诅咒刑场’,‘不祥沈算’……这些名头,你们总该听过吧?”
众衙役纷纷点头,脸色微变。
这两个词,在底层官吏和市井传闻中,确实带着某种令人忌惮的寒意。
他们再次望向那沉默却浩荡的乞儿队伍,眼神已截然不同,仿佛那破烂衣衫之下,隐藏着他们无法理解的、坚韧而危险的力量。
类似的对话、类似的观望、类似的震撼与暗流,并非个例。
它们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在宜川、平阳两府境内,凡是有“乞儿之家”据点存在的城池,几乎同步上演。
庞大的、沉默的迁徙,在冬日萧瑟的背景下缓缓展开。
无数曾被忽视的生命,正悄然汇聚成一股潜流,即将涌向一个被承诺的、或许能带来温饱与改变的远方。
而这片土地上的许多势力,则在这一刻,才真正开始以审视的目光,打量起这股骤然显现的、源自最底层的微弱却不容忽视的力量。
宜川、平阳两府的水面之下,因这股人潮的异动,正变得愈发暗流涌动,喧嚣潜藏。
平阳府城,沈宝阁六楼。
雕花木窗半开,带着初冬寒意的风卷入室内,却吹不散沈海眉宇间凝结的沉郁。
他负手立于窗前,目光沉沉地投向下方宽阔的街道。
此刻,街道上正呈现出一幅令人侧目、甚至隐隐不安的景象。
并非节庆,亦非集市,但从城中各条巷道、角落,正有三五成群、衣衫大多褴褛却浆洗得相对干净的乞儿,沉默而有序地汇聚而来。
他们年龄不一,但眼神中少了平日的麻木与瑟缩,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期盼与纪律性。
在少数几名明显是头领的、衣着稍整的青少年引导下,这些乞儿并未造成混乱,只是静静地汇入几支相对整齐的队伍中,朝着某个城外方向缓慢移动。
队伍周围,隐约可见一些身形初成、目光警惕的半大孩子在维持秩序,他们气息内敛,行动间却带着一股干练与悍勇。
沈海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难明。
他心中首先涌起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惊意。
惊于这“乞儿之家”无声无息间展现出的强大组织与号召力。
能将遍布全城、最为散漫难管的乞儿群体,在短时间内动员、筛选、并井然有序地汇集起来,这绝非仅靠施舍小恩小惠所能做到。
背后需要的是一套严密有效的管理体系、深入底层的触角、以及足够让人信服或遵从的威信。
随之而来的,则是感叹。
感叹于那位远在落霞城的族侄沈算的胆识,或者说……是“天真”的仁义。
沈海久经商海与各方势力周旋,太清楚这世道的规则。
乞儿,命如草芥,朝不保夕,冻毙于风雪或饿死于沟渠是常态。
然而,正是这“草芥”般的存在,却是许多势力眼中不可或缺的“资源”。
各大豪门府邸里沉默的低等仆役、见不得光的死士培养对象、矿场工坊中最底层的苦力、乃至战场上消耗性的辅兵……这些肮脏、危险、需要大量人力的位置,从何而来?
很大一部分,便是从这些无根无萍、无人问津的乞儿流民中“挑选”而来。
他们可以被忽视,可以自生自灭,可以被各个势力如同挑选牲口般零散带走。
但绝不能被人以“仁义”或“组织”的名义,大规模地、成体系地“一网打尽”,赋予他们新的身份与凝聚力。
这触动的,是许多势力默认的、获取廉价人力的来源,更是一种潜在的、对现有秩序的挑战。
如今“乞儿之家”这番大张旗鼓的招募,如同将暗处的规则掀开了一角,无疑是犯了众怒,戳中了无数双眼睛里的忌讳。
尽管明面上有狩土司和定霞府的背书,有宜川府高层的默许,但那更多是源于这三方本身的实力与地位,旁人敢怒不敢言。
可“乞儿之家”本身呢?在那些摩拳擦掌的势力眼中,无疑成了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柿子要捡软的捏,而汇聚了大量“资源”(乞儿)却看似根基未稳的乞儿之家,正是最诱人,遭人记恨、也似乎最容易下手的靶子。
第437章 招幕乞儿3
“终究是年轻,热血易沸,心思还是……过于理想,有些不够明智啊。”沈海在心中无声地叹息,摇了摇头。
他欣赏沈算的能力与魄力,但更忧心这庞大计划下潜藏的惊涛骇浪。
这份“仁义”,所要付出的代价,恐怕远超那年轻人的预估。
与此同时,平阳府城,城主府深处,一处陈设奢华、暖香缭绕的雅致院落中。
“炎兄!机会!大好机会来了!” 周虎几乎是撞开了精舍的房门,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与一丝狠厉,对着屋内正半躺在软榻上、享受着美貌侍女纤手递来晶莹葡萄的炎行喊道。
气息虚浮的炎行闻言,并未立刻回应周虎,而是先不紧不慢地张开嘴,含住侍女递来的葡萄,舌尖甚至暧昧地舔过侍女的手指,惹得侍女面颊飞红,娇嗔一声。
他这才慢悠悠地挥了挥手,示意房内所有侍候的侍女:“都下去吧,没我吩咐,谁也不许进来。”
待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他们二人,炎行才坐直了些身子,脸上那副纵欲过度的慵懒褪去几分,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算计,看向周虎:“周老弟,慌什么。”
“城中之事,牵扯太多,尤其是这乞儿招募,听说上面都点了头,戴了‘仁义’的帽子,你我若在城内妄动,怕是落人口实,反惹一身骚。”
“城内不能动,那……城外呢?”周虎凑近几步,脸上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阴恻恻的笑容,压低了声音,“招募来的乞儿,总要运走吧?那么长的路,荒郊野岭的,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吗?”
“流民匪盗,妖兽袭扰,或是干脆……某些乞儿不堪管教,中途生乱,导致队伍溃散,走失些人口,谁又能说得清楚?”
“城外?嘿嘿……”炎行品味着这两个字,也慢慢咧开了嘴,露出森白的牙齿,笑容逐渐变得阴冷而贪婪。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长长的、满载着“货物”(那些被招募的乞儿)的队伍,在偏僻的道路上挣扎前行,而他和周虎的人,则如同嗅到血腥的豺狼,隐在暗处,随时可以扑上去撕下一大块肥肉。
这些无主的“人力”,转手卖到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或是直接送去某些需要大量消耗的“矿场”、“秘地”,都是一笔惊人的财富,还不用担心像在城中那样容易暴露。
更重要的是能给沈算添堵,打击其名望。
“不错,不错……城外,好地方。”炎行摩挲着下巴,眼中野心与恶意交织,“周老弟,细细说来,你有什么打算?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这送到嘴边的大餐,可不能浪费了。”
接下来,两人脑袋几乎凑到了一起,声音压得极低,在这间暖香尚未散尽的奢华雅舍内,开始交头接耳,一项针对城外乞儿转运队伍的阴毒计谋,如同毒藤的种子,在阴暗的角落里悄然萌芽,迅速蔓延开来。
宜川府,沈府。
午后阳光透过精致的雕花窗棂,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书房里,带来些许暖意,却驱不散沈修眉宇间的一抹凝重。
他端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听着长子沈文轩详细禀报关于“乞儿之家”在城中招募安置的进展,以及城外传来的种种风声。
沈修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玉扳指,沉吟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传我的话下去,在城内,我们沈家需积极配合周鹏大人,墨隐,妥善安顿那些招募来的乞儿。”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沈文轩,语气转沉:“至于城外……所有与此相关之事,我沈家之人,一律不得插手,更不许派一兵一卒出城护送。”
“约束好府中上下,莫要惹上是非。”
沈文轩闻言,先是微怔,随即恍然,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低声道:“父亲的意思是……那些乞儿一旦离开宜川府城,踏上前往定霞府的漫漫长路,途中……必会有人作祟?”
“城中行事,尚有‘大义’名分可依,有官府与各方默许的规矩勉强维系。可一旦出了城……”沈修轻轻摇头,眼中掠过一丝看透世情的冷冽,“荒郊野岭,路途迢迢,规矩便弱了,人心里的鬼,也就敢冒出来了。”
“利益动人心,何况是这般‘无主’又招摇的‘肥肉’。”
“我们沈家,在宜川府尚算有些根基,但手还伸不到城外那么远,更掺和不起这等浑水。”
说罢,他略显疲惫地挥了挥手,示意沈文轩可以退下了。
沈文轩身躯微微一震,从父亲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与置身事外的无奈选择。
他深吸一口气,躬身行礼:“是,孩儿明白了。定会谨遵父亲之命,约束族人,只在城内尽力。” 随后,他悄声退出了书房,轻轻带上了门。
书房内重归宁静。沈修缓缓从书案后站起,踱步到窗边的躺椅旁,缓缓躺下。
午后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洒在他身上,他却无心感受这份慵懒。
目光投向窗外庭院中的一方小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正悠闲地游弋,偶尔跃出水面,带起一圈涟漪。
看着这安宁的景象,沈修的心绪却飘向了远方。
平心而论,他内心深处并不赞同沈算此次以“乞儿之家”之名,替定霞府出面大规模招募乞儿的举动。
这无异于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成为众矢之的。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沈算此举展现的胆魄与“仁义”或许令人侧目,但在沈修这样历经风雨的老牌世家掌舵人看来,却显得有些过于激进,风险太大。
然而,他也清楚,有些事并非你“不愿”或“不赞同”就能避免。
沈算已然做出了选择,踏上了这条路。
作为同族长辈,他能做的,也唯有叮嘱自己的儿子在“城内”这个相对安全的范围内,给予力所能及的帮助,算是全了同族之谊,也不至于让沈家在道义上完全缺失。
第438章 诡卫出关
至于城外……沈修心中暗叹。
宜川沈家虽也算一方势力,但根基主要在于商业与城内关系网,真正的硬实力——尤其是可供调遣、能够应对荒野险恶与潜在强敌的精锐武力——并不充裕。
如若贸然派出去护送乞儿,不仅可能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更可能将整个家族拖入难以预料的冲突漩涡。
这个忙,他实在是帮不上,也不敢帮。
“经此一事,小算隐藏的那些力量……怕是再也藏不住,要被迫暴露在人前了。” 沈修望着跳跃的鱼儿,心中默默想道。
他不知道沈算究竟隐藏了多少底牌,但能让其在做出如此招摇之举时仍有底气,想必那股力量不会弱小。
只是,过早地暴露所有底牌,对一个正在崛起的年轻人而言,究竟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落霞城,青铜古舟内部。
与外界隔绝的幽暗空间内,烛火成了唯一的光源,映照着冰冷、神秘、充满岁月沉淀感的舟体结构。
这里寂静无声,仿佛时间的流速都与外界不同。
沈算静静立于那扇纹路繁复的青铜门前。
此刻,他身前整齐肃立着十八道身影。
他们个个身高近两米,甚至超过,如同铁塔般矗立,通体覆盖着深沉无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幽黑铠甲,关节处有暗红色的细微纹路若隐若现,如同凝固的血脉。
面甲之下,唯有点点猩红的光芒恒定地亮着,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绝对的沉寂与服从。
一股股凝实、冰冷、带着诡异感的强大气息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赫然都已成功破关,稳稳立在了四品之境!
沈算的目光缓缓扫过这十八尊如同从幽冥中走出的诡卫——诡一至诡十八,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意与志得意满。
这是他的最忠诚的诡卫,他的底牌,是他立足于这个危险世界的根本力量之一。
短时间内,能有如此多诡卫突破至四品,大大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你们都很好,没有辜负我的期望。”沈算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中响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
“谢主上栽培!”十八尊诡卫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模子刻出,轰然单膝跪地,甲胄碰撞发出低沉而统一的摩擦声,猩红的眸光齐齐聚焦于沈算脚下,忠诚无比。
沈算轻轻抬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举,十八诡卫随即起身,挺拔如松,静待指令。
略作沉吟,沈算开始分派任务,声音清晰而果决:
“诡一。”
“属下在。”最左侧一尊气息最为沉凝、猩红眸光也似乎更亮几分的诡卫踏前半步。
“命你为队长,率诡四、诡五、诡六、诡七,即刻前往平阳府。”
“你们的任务,是确保从平阳府招募的乞儿队伍,安全迁移至目的地。”
“沿途若遇心怀不轨、意图劫掠或伤害乞儿者……”沈算语气转冷,斩钉截铁,“杀无赦!”
“诺!”诡一沉声应命,被点到的四尊诡卫同时出列,肃立其后。
随即,在诡一的带领下,五道黑影如同融入背景般,悄无声息地后退,迅速消失在诡街中。
“诡三。”
“属下在。”又一尊诡卫出列。
“命你为队长,率诡八、诡九、诡十、诡十一,前往宜川府,负责宜川府乞儿迁移途中的全部安保事宜。”
“规矩同上,凡有阻挠侵害者,格杀勿论。”
“诺!”诡三领命,率队离去,行动同样迅捷无声。
“诡二。”
“属下在。”这次出列的诡卫,气息与诡一不相上下,却似乎更显沉稳周密,正是自诞生起便被沈算赋予更多统筹之责的诡二。
“命你为队长,统领诡十二至诡十八,作为此次行动的机动力量。”
“具体支援何处、如何行动,由你根据实际情况决断,与诡一、诡三他们保持必要联络。”
“若遇突发重大情况,可先行处置,再行禀报。”
“诺!”诡二沉声应下,并无多言。
沈算对他这位“管家”型诡卫的办事能力确实放心,知道他心思缜密,善于调度,故只给大致方针,赋予其临机决断之权。
诡二带领剩余七名诡卫退至一旁,开始低声以某种特有的精神波动进行快速交流与任务划分。
沈算又将目光投向一直如雕塑般侍立在青铜门侧的诡三十一。
“三十一。”
“属下在。”诡三十一迅速上前行礼。
“你先去与诡二汇总一下,他闭关期间发生的事,然后去阴煞之穴一趟察看情况。”沈算吩咐道,“如若纳气袋能稳定吸纳阴煞之穴的喷发量流转,便立刻传讯于我。”
“诺!”诡三十一领命,快步走向正在商议的诡二等人。
目送手下离去,沈算独自站在原地,眉头微蹙,低声自语:“森罗诡域……还是不宜长久暴露在外,更不宜被更多人察觉其存在。”
自从那场惨烈的雨夜厮杀开始,为了镇压与炼化战场涌出的滔天怨气、煞气,森罗诡域一直隐于阴煞之穴。
这期间,有不少邪修和魔修不死心靠近探查,都被诡卫杀了回去,但沈算深知一个道理,那便是夜长梦多。
森罗诡域作为他最深层的秘密与核心依仗之一,其存在本身,以及那远超寻常神演之物的诡异特性与强大力量,一旦被某些真正的高人或大势力盯上…,后果不堪设想。
因此,尽快将其收回,以相对“常规”的手段处理阴煞之穴,便成了沈算的当务之急。
这“常规”手段,便是他从欧正雄那里又要来的五个“纳气袋”,加上之前的,总共凑足了十只。
这种偏门法器虽然效率可能不如森罗诡域直接吞噬炼化来得霸道迅捷,但胜在“正常”,不易引人疑心。
只要它们能承受住阴煞之气喷发时的冲击量,稳定吸纳,转送,便可逐步将那里的问题“消化”掉。
“希望纳气袋能成吧。”沈算心中暗忖,身影一闪,便已从青铜门前消失。
第439章 号召力
暖阳初升,金色的光芒柔和地洒落,仿佛带着慈悲的暖意,试图抚慰这片经历过血雨腥风的大地。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落在庭院的花草上,也落在刚刚走出客厅、沐浴在阳光中的沈算肩头。
他正欲舒展一下筋骨,便听到一声清脆的“少爷!”以及紧随其后、欢快而响亮的“旺!旺!”声。
不用看,就知道是陈静带着她那已经长得颇为“雄壮”的小弟,小阿泰来了。
小阿泰如今体型堪比健壮的小牛犊,一身油光水滑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光,只是那咧开嘴吐着舌头、尾巴摇成风车般的憨傻模样,与它的庞大身躯颇有些反差。
沈算看向快步走来的陈静,问道:“可是各城乞儿招募之事,出了什么波折?”
他之所以有此一问,是因为陈静如今负责与各城“乞儿之家”据点联络,汇总信息,传达指令,并处理突发状况,她此刻前来,多半是有要紧事。
“嗯。”陈静点了点头,秀气的眉宇间带着一丝凝重,语速略快地说道:“少爷,刚刚陆续收到平阳、宜川两府各城据点发来的传讯,他们都反映了一个相同的问题。”
“那便是随着招募消息彻底传开,以及前期安置工作的示范效应,自发汇集到各据点的乞儿流民数量,正在急剧增加,远超我们最初的预估。”
她顿了顿,给出一个让沈算也略感意外的数字:“按照目前汇总的情况看,实际聚集的人数,比我们原定计划首批招募并迁移的三十万名额,至少要多出一倍!”
“而且人数还在持续增加。”
“各据点负责人请示,该如何处置这些超出计划的乞儿?”
“是严格按照原定名额筛选,还是……”
“钟广、墨隐、钟诚他们几个,有什么建议?”沈算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先问了问一线负责人的意见。
“广哥、墨哥儿和二狗子的意思基本一致。”陈静立刻回道,“他们认为,既然人已经来了,并且都是走投无路、信任我们才汇聚过来的苦命人,就不该轻易舍弃。”
“他们的建议是‘有多少,带多少’,但同时需要立即向狩土司乃至定霞府城更高层说明情况,争取更多的资源支持。”
沈算听罢,沉默了片刻。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而平静的轮廓。
他轻轻吁了口气,仿佛做出了某个决定,对陈静道:“那就按他们说的办。”
“告诉各据点,保持秩序,妥善安顿所有汇聚而来的乞儿,一视同仁。”
“至于与狩土司、乃至定霞府高层沟通协调、物资支援一事……”
他看向陈静:“此事关系重大,非你所能直接交涉。”
“你去请钟叔出面,让他代表我们,立即与狩土司的焰娘司长,以及可能已经抵达或即将抵达的定霞府专员进行正式沟通。”
“把实际情况和困难、以及决心,都摆到台面上。”
“态度要诚恳,诉求要明确,底线就是——人,我们必须尽力都带走。”
“是,少爷!我这就去寻钟叔。”陈静领命,知道此事刻不容缓,当即转身快步离去。
沈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廊角,摇了摇头,心中感慨这“计划赶不上变化”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
他刚抬脚欲往前院走去,便感觉腿上一沉,低头一看,正是小阿泰这憨货,用它那粗壮得像柱子般的毛茸茸前腿,亲热又笨拙地抱住了他的小腿,仰着硕大的脑袋,湿漉漉的黑眼睛里满是讨好与渴望。
沈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笑骂道:“刚吃过早饭多久?就知道吃!去后花园等着,不许乱跑捣乱!”
“旺旺!旺!”小阿泰似乎听懂了“后花园”和吃的关联,立刻松开“熊抱”,兴奋地原地蹦跳起来,它这一跳力道十足,差点把猝不及防的沈算给撞个趔趄。
“你这夯货!”沈算稳住身形,无奈地拍了拍它硕大的脑袋,“小心点!再这么莽撞,扣你肉骨头!”
小阿泰立刻怂了,耷拉下耳朵,呜呜低鸣着,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算身后,朝着香气时常弥漫的后厨方向——呃,是景色宜人的后花园方向——颠颠地跑去。
与此同时,在平阳府城、宜川府,两府有乞儿之家的各城中。
乞儿之家周围的景象已然与往日大不相同。
原本只是略显宽敞的街巷,如今变得人声鼎沸,摩肩接踵。
无数衣衫褴褛但面容上带着前所未有期盼的乞儿、从城市的各个角落,如同涓涓细流汇入江河,聚集在据点外的街道上。
令人惊异的是,场面虽然庞大拥挤,却并未陷入混乱。
这得益于“乞儿之家”提前培训和组织起来的一批骨干——那些年纪稍长、头脑灵活、在乞儿中已有一定威望的“少年头领”,也就是头。
此刻他们臂缠特定颜色的布条,在乞儿之家的烟童指挥下,大声维持着秩序,引导新来者按区域坐下,以此栖身过夜。
更令人动容的是街道两旁的一些景象。
许多临街的住户、商铺,在“乞儿之家”事先的沟通与三厚薪酬雇佣下,并未对这些突然涌入的“不速之客”表现出厌恶或驱赶,反而纷纷行动起来。
有的在院中支起大锅烧起热水;有的搬出一袋袋米粮、新鲜的菜蔬,开始生火做饭;更有一些妇人主动拿出家里的旧衣物、被褥,分发给那些衣不蔽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的孩子。
袅袅炊烟在街巷间升起,混合着食物朴素的香气,驱散了几分深秋的寒凉和流离的悲苦。
这不仅是雇佣,也隐含着普通百姓对这些苦命人朴素的同情,以及“乞儿之家”这段时间在底层积累下的口碑。
这种情景下,安全无疑是重中之重。
除了各城司衙增派了衙役在附近区域加强巡逻,以防宵小趁乱滋事外,“乞儿之家”自身也迅速组织起了一支支临时的“巡逻队”。
第440章 计划赶不上变化
队员是从聚集的乞儿中,挑选出身强体壮、眼神清正、愿意出力的大半小子。
他们在烟童的带领下,手持简易的木棍,编成小队,在聚集区外围和内部关键通道往来巡视。
他们或许纪律性远不如正规军,但那份维护自身来之不易的“希望之地”的认真劲儿,以及初步形成的组织架构,已足够令人侧目。
而这一切——乞儿们超乎寻常的守序、快速成形的自我管理队伍、以及与周边社区初步形成的良性互动……
落在那些一直在暗中观察的“有心人”眼中,引发的就不仅仅是惊讶,更添了几分深深的忌惮与忧虑。
惊讶于这群素来被视为散沙、愚昧、难以管束的底层流民,竟能在“乞儿之家”的引导下,展现出如此秩序性和向心力。
担忧的,则是“乞儿之家”这可怕的组织力、号召力,以及那看似不经意间便布设到各个角落的“棋子”。
如果说眼前这一切不是经过长期铺垫、精心策划的结果,恐怕连三岁孩童都不会相信。
这股力量,如今尚用于“仁义”之举,他日若调转方向,又会如何?
不得不说,在“大义”名分的庇护下,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中,很多事情推进起来确实阻力小了许多。
至少在明面上,此刻无人敢公然跳出来阻拦乞儿的聚集,破坏这已然形成声势的“善举”。
各方势力,无论心中作何想,表面上都维持着沉默,或至少是观望。
就在“乞儿之家”全力安顿如滚雪球般增加的乞儿时,各地的狩土司衙门也在紧锣密鼓地行动。
一方面,他们按照既定计划,召集那些已经接了护送任务、或有意向承接的狩猎团团长们开会,明确路线、职责、酬劳以及突发情况的应对预案。
另一方面,则是聚集前期秘密采购囤积的大量物资——粮食、药品、御寒衣物等。
然而,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
当焰娘从匆匆赶来的钟宇口中,得知乞儿实际聚集人数超过六十万有余、比原计划翻了一倍还多的消息时,她那张一向明艳动人的脸庞上,瞬间布满了凝重,眉头紧紧锁起。
室内短暂的沉默后,焰娘抬眼看向神色严肃的钟宇,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沈少……是什么意思?”
她知道,如此巨大的变数,最终的决策必须由考量沈算来定。
钟宇挺直腰板,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坚定,掷地有声:“我家少爷的意思很明确——不抛弃,不放弃!”
“凡是信任我们、投奔而来的乞儿,只要他们自己不愿离开,我们‘乞儿之家’就有责任,将他们一个不少地带到能活下去的地方!”
焰娘闻言,艳丽的红唇抿了抿,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说出了最现实的困难:“钟掌柜,我理解沈少和你们的仁义之心。”
“但恕我直言,如此一来,我们前期根据三十万规模采购和调集的物资,包括粮食、药品、沿途补给点的容量……远远不足以支撑翻倍还多人口的迁移消耗。”
“光是每日的口粮,就是一个天文数字,更别提其他。”
“烈副司长,”钟宇的目光平静地迎上焰娘担忧的视线,语气沉稳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力量,“如果连堂堂定霞府,汇聚一府之力,都解决不了这区区数十万迁徙乞儿的吃喝用度、基础保障,那我们最初谈的‘给予他们新生’、‘提供安居之地’,岂不成了空中楼阁?还谈何长远的培养?谈何真正的‘给乞儿一个家’?”
“这……”焰娘一时语塞。
钟宇的话直指核心,将问题的皮球又踢回了定霞府这边。
这不仅仅是“乞儿之家”的承诺,更是定霞府层面默许乃至推动此事时,理应承担的后续责任。
见焰娘沉默,钟宇缓缓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面容依旧平静,但话语中的分量却陡然加重:“烈副司长,请您将我们的话,原原本本转达给贵司高层,以及定霞府能管事的大人们。”
“‘乞儿之家’可以负责组织、引导、安抚,甚至付出我们所有的储备。”
“但迁徒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必须由府城方面给予明确答复和切实支持。”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说出了一句近乎最后通牒的话:“如若定霞府觉得无力解决,或不愿承担这‘区区’的吃喝保障问题……”
“那么,‘乞儿之家’将不得不就地解散这些已经聚集起来的乞儿队伍。”
“我们不会,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满怀希望而来,却可能在半途因为缺粮少药而陷入更大的绝望甚至死地。”
“那样的责任,我们背不起,也不会去背。”
话落,钟宇不再多言,对着焰娘微一拱手,便转身朝门外走去,背影挺拔而决绝。
就在这时,一道苍老却浑厚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钟宇与焰娘耳边同时响起,声音不大,却仿佛直透心底,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小钟啊,回去告诉小算,这件有功于定霞府、解乞儿于水火的功德事,老夫接了。”
焰娘闻声立刻起身,面向内院方向,神色恭敬:“司长。”
钟宇也连忙起身,整肃衣冠,朝着声音来处郑重抱拳一礼:“林老!”
他心中一定,朗声道,“有林老亲自出面主持大局,自是万事皆安。”
“晚辈这便回去禀告少爷。”
“嗯。”那苍老的声音顿了顿,复又传来,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意,“也告诉小算,既然做了,便要做到底、做漂亮。”
“在这世道,真正的威名,从来不是靠退让忍出来的,而是凭手中刀剑,一步步杀出来的。”
“让他不必有太多顾忌。”
“是!晚辈必定一字不漏转达。”钟宇再次深深一拜,这才告辞离去。
待钟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焰娘转向空无一人的客厅主位,微蹙秀眉,语气仍带一丝忧虑:“林老,您亲自出面调度,各方物资调集、路线畅通应无大碍。”
第441章 夜下卷影
焰娘顿了顿,“只是……如此庞大的队伍,绵延数十里,所需护卫力量缺口极大,沿途难免有不开眼的魑魅魍魉窥伺,仅凭我们安排现有的人手,恐怕……”
“我不是让小钟转告那小子,威名是杀出来的么?”林老的声音悠然响起,仿佛一切尽在掌握,“你们只需做好本职工作,稳住建制,挡住第一波有组织的试探袭击即可。”
“至于那些零散的、暗处的、真正需要以杀止杀的‘脏活’……自有该去干的人。”
焰娘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眼中忧虑尽去,转为一片凛然:“属下明白了!定不负司长所托!”
这便是真正实力与权柄的体现。
在她看来千头万绪、困难重重、需要多方协调博弈的护卫难题,于这位深居简出的老人而言,或许真的只是几句话、几道传讯便能定下基调、调来强援的小事。
当沈算从返回的钟宇口中得知林老不仅接了此事,还传回那番话时,不由得会心一笑。
他望向狩土司深处隐约可见的亭台楼阁方向,低声自语:“这位老人家……看似两耳不闻窗外事,静修养性,实则对这落霞城乃至定霞府的风吹草动,都洞若观火啊。”
“连我的些许顾虑都看在眼里……”
夜色渐深,如墨汁浸染天穹。
白日里喧嚣渐息的街巷,并未完全沉入寂静。
三五成群依偎在墙角、屋檐下,试图以彼此体温抵御寒夜的乞儿们,终究难以安眠。
细碎如虫鸣般的私语声,在暗夜中此起彼伏,交织成一片忐忑而充满生命力的背景音。
私语的内容,离不开对明日启程的憧憬与惶恐。
他们低声描绘着想象中定霞府的沃土与安宁,那是传说中的“有田种、有屋住、有饭吃”的好去处。
也交换着对漫长路途的畏惧,谈论着曾经听过的关于荒野、妖兽、邪修的可怕传闻;更多的,则是对未来身份转变的迷茫——他们真的能脱离这身破烂衣裳,成为堂堂正正的“人”吗?
平阳府城“乞儿之家”略显肃穆的大门前,已不复往日跳脱、气质沉淀了许多的钟广,正负手而立。
他眉头紧锁,目光扫过附近街巷中那些蜷缩在一起、窃窃私语的身影。
南方的十一月虽不似北地酷寒,但夜间的寒意与湿气,对于衣衫单薄、长期营养不良的乞儿而言,仍是巨大的威胁。
阵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尘土,也让他看到不少小小的身影在风中瑟瑟发抖。
露宿街头,若再染上风寒,对于即将长途跋涉的他们,无疑是雪上加霜。
“广哥,” 一名约莫十五六岁、身着洗得发白的淡黄灰色劲装少年快步走近,低声禀报。
能称钟广为“广哥”的,多半是自落霞城派出来的核心“烟童”。
“狩土司那边回复了,说是统一御寒的衣物和被褥,需等明日队伍出城,行进至第一个预定宿营点时方能集中发放。”
“他们今夜需紧急调拨、购买大量物资,人手实在抽不出来,无法提前分发,也……无人手协助夜间照料。”
即便心中早已料到几分,钟广闻言,眉头还是皱得更紧了:“其他各城的据点……反馈也是如此吗?”
少年烟童默默点了点头,眼神里也有些无奈。
钟广望着黑暗中那些影影绰绰、充满期盼又难掩脆弱的身影,沉默片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知道了。”
“加派我们自己的人手,夜间加强巡视吧。”
“多备些热水,若有实在撑不住、出现寒症的,及时扶进院里,用我们自己的储备药物先对付一下。”
“是!” 少年烟童抱拳领命,转身匆匆离去,安排值守事宜。
钟广依旧站在原地,夜风撩动他的衣摆。
相较于平阳府城乞儿之家的尽人事,宜川府城这边的情形则要略好一些。
在周鹏这位民政司长的亲自协调与沈府支援下,瘦弱的乞儿们勉强能做到三人共用一床厚实些的旧棉被,彼此蜷缩依偎,总算能抵挡住夜风一阵阵的侵拂。
此刻,墨隐、周鹏与沈文轩三人,正缓步穿行在乞儿之家外围的街巷之间,进行巡视。
沈文轩的目光扫过街道两旁——那里密密麻麻,尽是蜷缩在单薄被褥或草席中、借着微弱星光与远处灯火映照而窃窃私语的身影。
他沉默良久,终是忍不住低声叹息,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我久居宜川,自认对这座城不算陌生……可直至今日亲眼得见,才知城中竟隐藏着如此数量惊人的乞儿。以往……竟似活在另一个世界。”
周鹏走在他身侧,闻言脸上并无轻松之色,反而愈发沉凝。
他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仿佛要抵御某种无形的寒意,声音干涩:“文轩兄此刻所见,聚集于此的,尚不足满城乞儿总数的五分之一。”
“五分之一?!” 沈文轩猛然顿住脚步,霍然转头看向周鹏,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据他所知,此刻汇聚在乞儿之家周围几条街道上的乞儿,数量已逾万人。
若这仅是五分之一,那意味着整个宜川府城……竟有超过五万乞儿?
这个数字,如同巨石投入心湖,激起惊涛骇浪。
然而,更冰冷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一直沉默观察着四周、宛如融入夜色的墨隐,用他那特有的、不带太多情绪的平稳语调,补充道:“根据我们初步摸排统计,宜川府城内,长期以乞讨、拾荒、做最廉价短工为生,居无定所、衣食无着的‘乞儿’,实际数量恐不下七万。”
“而且……这还是一个动态的数字。”
“每日,都有不下百数的乞儿,因疾病、饥饿、寒冷、意外,或是……失踪,而从这个数字中无声无息地抹去。”
“每日……上百?!” 这次轮到周鹏震惊失声了。
他并非不知底层疾苦,但如此具体而残酷的数字,尤其是“每日失踪或死去上百”这个触目惊心的比例,仍然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第442章 别过去!
这不仅仅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更像是一份对他这个民政司长职责无声而严厉的指控。
尽管他已尽力,但这片阴影的庞大,远超他以往的认知与想象。
一股混合着震惊、痛心与深深无力的愧疚感,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脸色微微发白,呼吸都为之一窒。
沈文轩察觉到他神色的剧烈变化,抬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试图传递一丝支撑的力量,声音放缓道:“周兄,你已尽力了。”
“这些年,若无你多方筹措、勉力维持,城中粥棚、济病所怕是早难以为继,情况只会更糟。”
“有些事……非一人一时之力可挽…”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墨隐和周鹏都听懂了他未尽的言外之意。
在这盘根错节的世道,在这各方势力交织、利益博弈的城池之中,很多时候,纵使有心尽职,想做些实实在在的好事,也会遇到无形的壁垒、资源的掣肘、乃至来自某些既得利益团体的隐晦阻挠。
想做与能做、做好之间,往往隔着千山万水。
并非不想,而是不能;并非不为,而是势不能全为。
这份清醒的认知,比单纯的震惊更令人感到沉重与无奈。
夜色更浓,寒风掠过空旷的街道,卷起零星的杂物。
远处乞儿堆里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更添几分凄凉。
三人伫立街心,一时俱都无言,只有那庞大的、沉默的、在寒夜中瑟瑟发抖的人海,以及那冰冷统计数字背后所代表的残酷现实,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夜色愈发深沉,如浓墨倾覆。
街巷间细碎的私语声渐渐止息,疲惫最终战胜了不安与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轻重不一的鼾声与呼吸声。
然而,寂静的表象之下,戒备并未放松。
三人一组,手持利刃、身着统一深色劲装的“烟童”们,目光锐利如夜鹰,沉默而警惕地穿行在街巷阴影与微弱的光晕交界处,步伐轻捷,几乎不发出声响。
除了这些由乞儿之家烟童佼佼者组成的核心巡卫,街道的关键节点处,还能看到奉命而来的衙役小队,以及沈府派出的精干护卫。
他们与周鹏调来的民政司属下相互配合,形成了一张虽显单薄却覆盖关键区域的防护网,共同维系着这片临时聚集地脆弱的安全。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紧绷,仿佛拉满的弓弦,等待着未知的考验。
乞儿之家的大院正厅内,灯火通明。
周鹏、沈文轩与墨隐围坐在一张方桌旁,面前是早已凉透的浓茶。
三人看似闲聊,实则耳听八方,玄觉外放,周身气息凝而不发,如同伏于草丛的猛兽,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变故。
“聚集初夜,最易生乱。但愿……今夜能安稳度过。”周鹏揉了揉眉心,语气中带着期盼,目光却不自觉地投向对面神色最为平静的墨隐,仿佛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些确切的保证。
沈文轩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墨隐,眼神中带着询问。
墨隐端起茶杯,并未饮用,只是缓缓转动着粗糙的杯壁,声音平稳:“我家少爷虽远在落霞城,但对今夜可能之险,早有预估。”
“防卫之策,并非仅眼前所见。”
“今夜少爷会主持大局,调度精锐,力保这些乞儿周全。”
“只希望……莫要有不识趣的蠢物,非要来撞这铁板——”
“啊——!!!”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嚎,骤然划破夜空,也硬生生掐断了墨隐未尽的话音!
那声音充满极致的痛苦与恐惧,仿佛灵魂正在被某种不可名状之物活活撕裂!
“有变!”
“该死!”
“在那边!”
三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弹身而起,面色骤变。
无需任何废话,周鹏身化青影,沈文轩剑光隐现,墨隐则如鬼魅般融入黑暗,三人各自施展身法,朝着惨嚎声传来的方向疾射而去,速度快得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残影!
若从高空俯视,或以雄鹰视角追踪,便能“看”到这样一幅场景:
在一条较为偏僻的巷弄中,原本潜伏着的数道黑衣身影正欲扑向前方睡梦中的乞儿人群。
然而,一道比夜色更深沉、泛着若有似无诡异黑气的残影,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倏然掠过!
没有激烈的碰撞声,没有炫目的光影。
那道残影如同死神挥出的无形镰刀,只是“轻轻”擦过那些黑衣人的身侧。
紧接着,一道道细细的血线便从黑衣人身上的不同部位迸现。
他们扑出的动作瞬间僵直,随即如同被抽掉骨头的皮囊般软倒在地。
剧烈的、远超寻常伤势的痛苦,让他们无法抑制地发出非人的惨嚎,身体在地上疯狂地扭动、痉挛,面容因难以言喻的痛楚而扭曲狰狞,指甲深深抠入地面石缝,却丝毫无法缓解。
“哒哒哒……”急促的脚步声响起,附近巡视的一队衙役闻声火速赶到。
玄灯光芒照亮了巷口,映入他们眼帘的,并无想象中的激烈打斗,也没有袭击者的踪影,唯有那几个先前还凶神恶煞的黑衣人,此刻正倒在血泊中,如同被投入油锅的活虾,以各种违反人体结构的姿势痛苦地翻滚、抽搐、哀嚎,场面诡异而骇人。
“别过去!”领队的捕头瞳孔紧缩,猛地抬手,厉声喝止了下意识想要上前查看黑衣人的手下。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唰!”所有衙役,连同附近被惊醒、吓得噤若寒蝉、缩成一团的乞儿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投向捕头。
捕头脸色发白,死死盯着巷中那幅地狱般的景象,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用干涩的声音解释道:“他们……没救了。”
“他们会一直这样,直到在极致的痛苦中咽气……唯有彻底死去,依附在他们身上的那种‘东西’,那股诡异的能量,才会消散。”
这些知识,是他今日下午在司衙紧急会议上,从师爷口中听闻的。
当时他还暗自不以为然,以为不过是乞儿之家背后的护卫用了某种阴毒霸道的秘药或毒术,才将敌人折磨至此。
第443章 此乃诡异
此刻亲眼目睹,身处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现场,他才明白,那位师爷的描述非但没有夸张,反而太过轻描淡写了!
因为他此刻能清晰地感觉到,从那几个扭曲躯体上散发出的气息——阴寒、粘稠、邪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扭曲与不祥,仅仅远远感知,就让他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周围的衙役们闻言,再看向巷中那些在昏暗光线下痛苦扭动的身影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额头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这哪里是杀人?
分明是某种……邪恶的仪式,或者来自深渊的诅咒!
“刷!刷!刷!”衣袂破风声响起,沈文轩、周鹏、墨隐三人几乎同时落在巷口。
他们的目光迅速扫过现场。
“见过周大人,沈少,墨长老。”捕头强压下心悸,连忙抱拳见礼。
他以前或许不会对墨隐如此恭敬,但此刻,态度已然不同。
周鹏和沈文轩微微颔首,目光凝重地掠过那些仍在发出非人惨嚎的黑衣人,随即不约而同地看向墨隐,眼神中带着探询。
墨隐静静地望着巷中,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形容的神情,似悲悯,又似漠然。
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在这诡异的惨嚎背景音中,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心头发冷:
“尘归尘,土归土。”
“这,是他们应得的一种忏悔与赎罪。”
“唯有历经此苦,方能洗净些许罪孽。”
周鹏、沈文轩、捕头,以及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尽皆默然。
空气中只剩下那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痛苦呻吟。
他们内心唯有一个念头盘旋不去:这手段……当真是酷烈诡异到了极点!
这夜发生在宜川府城乞儿之家外围的袭击与反制,并非孤例。
类似的惨嚎,在多个城池的类似区域,于深沉夜色中惊起四邻,留下了长久挥之不去的“惊嚎之夜”传说。
而这酷烈到近乎诡异、残忍到令人胆寒的反击手段,效果可谓立竿见影。
所有隐于黑暗之中、原本蠢蠢欲动、意图趁着混乱捞取好处或进行破坏的黑衣身影,无不心惊肉战,如同被冰水浇头,迅速收敛气息,悄然后退,最终彻底隐没在更深的夜色里,再不敢越雷池一步。
威名,有时确实需要用最直接、最令人恐惧的方式,来树立与传播。
平阳府城,夜色稠如墨汁,将街巷浸染得一片昏沉。
钟进立在一处巷口,脚下的青石板早已被暗红色的粘稠液体浸透,在微弱的天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光泽。
他面无表情,唯有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冰封着足以冻结骨髓的杀意。
血泊之中,三个黑袍人正在痛苦地翻滚、痉挛,他们的惨嚎嘶哑变形,仿佛喉咙已被某种力量灼伤,每一次抽搐都带起血泥四溅。
这已经是第九次,还是第十次传来的惨嚎声了?钟进没有细数。
惨嚎声从不同的地点断续传来,每次不多不少,正是三人。
这种精准而残忍的“礼遇”,与其说是试探防御的薄弱点,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赤裸裸的挑衅与羞辱。
他们在用这种方式,切割着乞儿之家的神经,更是在狠狠抽打乞儿之家背后那位主人的脸——沈算。
“试探?恶心?”钟进心中冷笑,一股邪火混合着冰冷的杀机直冲顶门。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叠叠的屋瓦与夜幕,望向某个无形的焦点。
下一刻,一声暴喝如同炸雷,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决绝,轰然响彻方圆十里的夜空:
“杀——!”
“杀尽方圆三里内,所有藏头露尾的黑衣杂碎!”
“胆敢阻拦者……杀无赦!”
声浪滚滚,震得屋檐积尘簌簌而下,无数沉睡或惊醒的乞儿骇然抱头,更让许多暗处窥伺的身影心头剧震。
人们惊惶四顾,最终循着那声音中蕴含的滔天煞气,将目光投向了城西乞儿之家驻地的上空。
只见那里,不知何时,竟凭空悬浮着一尊诡异的身影!
那人影高达一丈,周身淋浴在一种暗红近黑的火焰之中。
那火焰无声燃烧,不似凡火跃动,反而如同粘稠的血液在蠕动,散发出灼热与阴寒交织的邪异气息。
火焰笼罩下,身影的面目模糊不清,唯有一双跳动着猩红的眼眸,冰冷地俯瞰着下方城池。
它盘坐虚空,如同降世的邪魔,又像一尊从地狱熔岩中爬出的诡异图腾,邪恶、强大、令人望之魂悸。
“啊——!魔鬼!!” 惊恐的尖叫从城中各处爆发,但又迅速被从四面八方街巷中骤然响起的、更加密集凄厉的惨嚎所淹没、所覆盖。
仿佛随那尊魔影一声令下,隐形的死神便已挥舞镰刀,开始了无声而高效的收割。
事实上也是如此,随着诡一一声令下,隐于暗处的诡卫便如死神降临人间,收割起黑衣的鲜活生命。
望月楼,顶层雅间。
雕花窗被推开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房间内弥漫着酒香与脂粉气,此刻却被窗外隐约传来的惨嚎与那冲天而起的邪恶气息冲得七零八落。
周虎手指颤抖地指着乞儿之家的方向,声音发干:“他……他怎么敢在城中如此肆无忌惮地行杀戮之事?”
“还有乞儿之家上空,那……那又是什么鬼东西?!”
阴影角落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忌惮:“四品……而且绝非寻常四品修士!”
“这股气息……邪恶与诡异并存,不是玄力,也不是血气之力,其力诡异中掺杂着令人不安的诅咒。”
“故此乃诡异,不可招惹。”
“不可招惹?哼,他敢在府城造次,便是找死!”周虎声色俱厉道。
坐在一旁,搂着怀中吓得花容失色、瑟瑟发抖美娇娘的中年文士间闻言,此刻松开了手。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面色凝重地看向窗外那尊魔影,沉声道:“救万千之乞儿干水火,此乃大义。”
“而行非常之大义者,本就需有非常之手段与依仗。”
“有实力,有底气,自然能行此雷霆之事。”
“至于造次,那是对小人物的喝斥。”
第444章 冲动了
一旁炎行闻言,面色当场变是阴沉起来,他转头看向中年文士,眼中寒光闪烁:“管不得?”
中年文士迎着他的目光,忽而一笑,笑容里却没什么温度:“管?”
“呵呵,府主大人恐怕乐见其成,至少不会在此刻出面干涉。”
“至于城主……”他顿了顿,语气微妙,“炎城主,也就是你父亲是不会授人口舌,出动府中供奉的三品强者,去捉拿甚至剿灭那尊显然不好惹的‘诡异’的。”
“以扰乱城中治安为由?”炎行不甘心的说。
对此中年文士一笑问:“你能确定,坐镇乞儿之家的,只有这一尊四品?”
“还是你能保证,把沈算逼急了,他不会在平阳府城,再来一次‘诅咒刑场’之夜?”
“他敢!”炎行猛地拍案而起,额角青筋跳动。
“他为何不敢?”中年文士毫不退缩,声音反而提高了几分,“以大势压小节,以护佑乞儿之大义对抗宵小骚扰之私行,背后更有沈氏主族背书。”
“加之世家子弟为护卫大义而反击,本就是天经地义!”
“他若不敢,此刻那尊杀神焉能堂而皇之坐镇空中,行此酷烈杀戮?”
“他若真不敢……又怎会有诅咒刑场?”
“这……”炎行脸色一阵青白,胸膛剧烈起伏,最终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颓然跌坐回椅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再说不出强硬的话来。
那场传遍数府的“诅咒刑场”之夜,所带来的威慑,远比想象中更加深远。
沈宝阁,高高的屋顶之上。
夜风吹拂着沈海的衣袍,他负手而立,目光如鹰隼般锁定着远处那尊暗红火焰缭绕的魔影,一眨不眨。
良久,他头也不回地问道:“风老,若你对上此獠……有几分胜算?”
侍立在他身旁、一袭青袍的老者闻言,脸上露出一抹清晰的苦笑,缓缓摇头:“大掌柜,您这是太高看老朽了。”
“莫说胜算……在此等诡异诅咒与邪恶灵力交织的对手面前,老朽能否自保、觅得一线生机逃得性命,恐怕都需看天意几分。”
沈海眉梢微动:“他竟强至如此?还有为何称其为诡异?”
“其力量性质太过诡异,因此得名:诡异。”风老神色凝重,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诡异之力难防,邪恶异常;加之那猩红的双眸,又兼具诅咒,腐蚀心神之效。”
“寻常四品修士,只怕未及近身便要吃亏。”
“依老朽看,非是四品巅峰、且身怀至阳至正或特殊破邪神通者,绝不敢轻言有胜算。”
沈海沉默片刻,望着那在夜空中仿佛亘古存在的邪异身影,低声喃喃,似问风老,又似自问:
“这……当真还是‘人’能修炼出的力量吗?”
风老沉吟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仿佛怕被冥冥之中的存在听去:“或许……非是纯粹人道之功。”
“老朽曾闻,上古有偏门传承,走的是‘邪魔双修’之路,纳幽冥阴邪与心魔欲念入道,大成之后,神通诡异莫测,威力骇人,但心性亦难免受其侵染,行事偏激酷烈……眼前这位,或与此道有几分关联。”
沈海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伫立,任凭夜风将他的低语吹散。
城中,那尊暗红魔影依旧盘坐,如同悬在平阳府城所有心怀不轨者头顶的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
而街巷间一声比声痛苦的惨嚎声,则成了这柄剑初次出鞘时,最冰冷血腥的宣告。
青铜古舟内部,时空仿佛凝滞。
青铜铸就的门楼森然肃穆,壁上蚀刻着古老而模糊的纹路,似在无声诉说岁月的厚重。
青铜古灯笼悬挂,灯焰并非寻常明黄,而是一种恒定的昏黄色泽,光线稳定却不明亮,勉强驱散一小片黑暗,将偌大空间的其余部分留给深沉的阴影。
光影交界处,一张同样质地的青铜长案后,沈算静静独坐。
他的面容在昏黄光晕下半明半暗,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凉光滑的案面上轻轻划动,发出几不可闻的微响。
良久,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仿佛叹息,又似自省,打破了这片凝滞的寂静:
“……此番,确是有些冲动了。”
这声低语,所指的正是平阳府城上空,那尊暗红魔影凌空、杀伐之令响彻全城的一幕。
而追根溯源,这场风暴的起始,不过是一些看似“微小”却足够恶心的挑衅。
事件始于钟广发来的传讯。
平阳府城入夜后,那些与“乞儿之家”相邻街巷、受雇于乞儿之家的普通居民,竟接连收到了匿名的恐吓信函。
信笺内容出奇地一致,措辞冰冷而蛮横:严禁向聚集的乞儿提供任何便利,哪怕是借用茅厕、给予一碗清水,否则,“事后定当逐一清算,勿谓言之不预”。
赤裸裸的威胁,针对的却是最基本的人道需求。
效果立竿见影——在恐惧的驱使下,不少住户当真紧锁院门,甚至用杂物堵住门缝,将门外寒冷夜色中那些急需“方便”的瘦弱身影彻底隔绝。
一时间,污秽与尴尬在街角巷尾蔓延,这已非简单的阻挠,而是刻意为之的羞辱与折磨,意图从最卑琐处瓦解乞儿们的尊严与秩序的同时,恶心乞儿之家。
然,这仅仅是开始。
紧接着,原本奉命在附近区域巡逻、维持基本秩序的府衙差役,竟毫无预兆地集体撤离,仿佛接到了某种默契的指令。
他们留下的权力真空,迅速被另一群人填补——当地的地痞流氓、混混无赖,三五成群,嬉笑着涌入这片区域。
他们并不直接攻击乞儿,而是用下流的言语挑衅,投掷石块泥土,故意碰撞推搡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烟童巡逻队”,甚至试图抢夺本就稀缺的御寒物品。
冲突的火药味迅速升级,从口角到推搡,最终演变为小规模的拳脚械斗。
然而,真正点燃沈算心中那桶火药、并最终导致“诡一”凌空显化、下达无差别剿杀令的导火索,是黑衣人的正式登场。
第445章 一城惊嚎
当那些身着统一夜行衣、气息阴冷、明显训练有素的身影,不再满足于骚扰,开始有组织地图谋不轨时。
沈算那根名为“克制”的弦,终于绷断了。
于是,平阳府城的夜空,被暗红邪焰点燃;杀伐之令,如惊雷般滚过全城。
而此刻,这一幕的血腥与酷烈,正通过各式各样的隐秘渠道——传讯玉符、飞行信使、乃至某些特殊的神通秘法——化作或详或略的情报,如同被惊扰的鸦群,纷纷扬扬,落向四面八方不同势力首领的案头。
“妖兽呀!” 落霞城,狩土司深处一间布满禁制的静室中,刚刚收起手中光芒黯淡下去的传讯玉符,一向威严深沉的林老,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罕见的粗口。
他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如刀,仿佛穿透了层层墙壁,看到了平阳府城上空的邪异景象。
震惊之余,更有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那小子,下手未免太狠、太绝,却也……太有效了。
“我滴个亲娘嘞!” 沈氏主族,那座从不轻易对外人开放的暗部阁楼顶层。
老三一目十行扫过刚呈上的密报,忽得猛拍大腿,整个人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从座椅上弹了起来,脸上混杂着惊骇、荒谬与一丝莫名的兴奋,随即身形一晃,便化作一缕青烟,原地消失不见——他需找沈飞扬唠唠嗑。
落霞城镇魔司,一间气氛常年肃杀的大厅内。
欧正雄捏着一枚尚有余温的传讯玉符,指节微微发白。
他脸上惯有的沉稳被打破,眼中交织着强烈的震撼与难以置信的惊讶。
他比许多人更清楚那种诡异力量的难缠与可怕,也更明白,能驱使这等力量、并敢于在府城之内行此酷烈手段,需要何等的心志与底气。
“小算……终究是年轻人啊。”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空旷的大厅里。
总而言之,收到这份骇人情报的各方人物,反应各异,震惊、忌惮、愤怒、凝重、玩味、冷笑……人生百态,世情冷暖,尽在这一纸飞传之中显露无遗。
平阳府城的血夜,如同一块投入深潭的巨石,其激起的涟漪,正以超乎想象的速度,向着更广阔、更幽暗的水域扩散开去。
百修楼三楼,燃着宁神香的雅间内。
钟宇刚刚处理完一批账目,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正准备起身下楼去前厅看看今日的客流。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咻!”一道青色身影如电光般毫无预兆地从半开的雕花木窗外闪入,带起一阵微凉的夜风,光影为之摇曳。
钟宇心中一惊,手下意识的并指为剑,待其看清来人面容,刚松了口气,口中“欧”字尚未吐全——
“呼!”又一道略显富态、但速度丝毫不慢的身影紧跟着掠窗而入,稳稳落在房中,袖袍带风。
钟宇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两位在落霞城皆非等闲的人物,如此“不拘小节”地出现,一时有些无言。
他定了定神,挥袖带起一阵柔风,将因来人闯入而晃动的窗户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可能的窥探,这才苦笑着开口:
“欧司长,周大掌柜,二位这是……唱得哪一出?怎不走正门?”
欧正雄面色沉凝,没有理会钟宇的调侃,目光如炬直视着他,开门见山:“平阳府城出事了,你可知道?”
“出事?”钟宇眉头立刻蹙起,收敛了笑容,“出了何事?我方才一直在核账,并未接到紧急传讯。”
欧正雄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一同进来的周涛,眼神示意。
周涛深吸一口气,其脸上惯常的和气笑容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严肃。
他几步走到靠窗的茶案边,自顾自地坐下,手法略显急促地开始冲洗茶具、取茶、注水。
沸水冲入紫砂壶,激起浓郁茶香,他却似乎无心品鉴。
“坐下说吧。”周涛的声音有些低沉,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欧正雄见状,也知急不得,按捺下心绪,在周涛对面坐下,宽阔的后背挺得笔直。
钟宇心知必有大事,也不多言,在另一侧落座,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等待下文。
待三杯滚烫的茶汤被推到各自面前,周涛端起自己那杯,也顾不上烫,抿了一口,仿佛要用那灼热压下心头的震动。
他这才缓缓开口,将方才从欧正雄处得来的、关于平阳府城惊变的情报,尽可能清晰地复述了一遍。
他的语气刻意平稳,但说到“暗红魔影凌空”、“杀令响彻全城”、“三里之内黑衣尽戮”、“惨嚎惊城”等关键处时,仍不免带上了一丝颤音,眼中难掩惊悸。
周涛说完,雅间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只有茶水微沸的轻响和三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欧正雄适时补充,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砸在人心上:“并非寻常冲突。”
“这是……屠戮。”
“范围精准,手段酷烈诡异,影响之恶劣,难以估量。”
“消息此刻恐怕已如野火燎原,各方瞩目。”
“钟宇,此事……需万分谨慎应对。”
钟宇默默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壁,脸上的神色从最初的惊讶,逐渐转为凝重,最后归于一种深沉的平静。
他沉默的时间比欧正雄和周涛预想的都要久。
良久,他才缓缓抬起眼,目光扫过对面两人紧绷的面容,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我家少爷的性情,两位想必也知晓一二。”
“他大多数时候,心思深沉,谋定后动,行事章法有度,甚至可称得上老成持重,远非寻常少年可比。”
欧正雄和周涛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沈算的沉稳与手腕,他们确实深有体会。
钟宇话锋却微微一转,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但两位莫要忘了,我家少爷……年未及冠,尚不足十八。”
“而且,他并非只修神演之道的静修,更是一名根基扎实、勇猛精进的武者!”
第446章 惨嚎止歇
钟宇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武者之道,讲究血气方刚,心念通达,当进则进,当断则断!”
“有些锐气,有些血性,藏得太深,忍得太过,反而不美,甚至可能淤塞心志,有碍修行。”
“少年意气,过钢易折,但过于隐忍……又何尝不是枉负了这大好年华与一身武骨?”
“今夜之事,依我看,或早或晚,终会发生。”
“……” 周涛和欧正雄闻言,再次陷入沉默。
钟宇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们思维的另一个角度。
他们习惯于从利弊、后果、势力权衡去考量,却似乎忽略了沈算本身“少年武者”的身份底色。
那份被沉稳外表包裹下的血性与决断,或许本就是其力量的一部分。
又过了好一会儿,欧正雄才再次看向钟宇,问出了那个盘旋在他心头已久的关键问题:“今夜现身平阳府城、坐镇空中行杀伐之事的那尊……‘诡异’,是否便是小算手中那支只听命于他、神秘莫测的亲卫力量?”
钟宇端起茶杯,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慢条斯理地品了一口茶,意味深长道:“少爷麾下能人异士众多,各有职司。”
“至于具体是哪一位出手……重要么?”
这几乎是变相的承认。
欧正雄眼神一凝,不再追问细节,而是转向另一个更核心的担忧:“此等力量,酷烈诡异,非常理可度……可会反噬其主?”
周涛也立刻投来关切的目光,这同样是他最担心的。
钟宇放下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眼,迎上两人郑重的视线,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们……是我家少爷最为忠诚的属下。”
“其忠诚程度,便是我钟宇……亦自愧弗如。”
“少爷既能驾驭,自有驾驭之法,两位不必过虑。”
听到“自愧弗如”四字,周涛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如此……便好。”
只要这股诡异的力量牢牢掌握在沈算手中,且不会反噬,那么许多担忧便可以暂时放下。
然而,周涛眼中的忧色很快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一种混合着决断与狠厉的光芒。
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沉吟片刻,忽然抬眼,眼中冷芒一闪,沉声道:
“既然……事情已经闹得这般大,一城惊嚎,各方瞩目。”
“与其被动应对,处处解释,不如……”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不如索性将声势……闹得再大一些!”
“嗯?” 欧正雄和钟宇同时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探询。
周涛握紧了拳头,因激动,圆润的脸颊微微泛红,话语却如出鞘的利刃,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杀!”
“凡在此时,还敢暗中伸爪子、打这批乞儿主意、阻挠招募安置大计的,无论背后是谁,有一个算一个——杀!”
“不仅要杀,还要杀得果断,杀得彻底,杀到人尽皆知!”
“杀出乞儿之家的威严!杀出‘乞儿之家’不容侵犯的安稳!更要杀得所有居心叵测之徒,从此胆颤心惊,望之却步!”
雅间内,茶香依旧袅袅,但空气却仿佛因这充满杀伐之气的言语而骤然降温。
欧正雄和钟宇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动与……一丝被点燃的灼热。
周涛这看似激进到极点的提议,细细品味之下,竟隐隐契合了某种乱世求存的残酷逻辑。
两人不由陷入深思,指节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权衡着这“将事闹得更大”背后,那巨大的风险与……可能带来的、更为深远的威慑与利益。
平阳府城,南城区域。
那非人的、饱含极致痛苦的惨嚎声,依旧断断续续地撕扯着夜幕,如同一根根冰冷的针,刺入每一个听闻者的耳膜与心脏。
声音的源头虽已不再增加,但残存者的呻吟与抽搐,仍在空旷的街巷中制造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回响。
这持续不绝的“惊嚎”,让普通城民紧闭门户,躲在被褥中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也让城中各方势力,无论是台面上的掌权者,还是阴影中的窥伺者,都呈现出一副复杂难言的“众生相”——惊惧、凝重、忌惮、算计、愤怒、沉默……不一而足。
然而,在这纷乱的人心与弥漫的恐惧中,却有一群身份特殊的人,产生了截然不同的反应。
他们混迹于围观人群的边缘,或装作匆匆路过的行人,或隐于楼阁窗后的阴影。
这些人的气息大多不强,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与常人不同的漠然。
此刻,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或眼角的余光,投向那尊依旧盘踞在乞儿之家庭院上空、如同魔神降临般的暗红火焰身影。
那身影散发出的气息——阴冷、邪异、灼热交织,带着一种深入灵魂的诅咒质感与磅礴的诡异灵力波动——让他们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感。
并非亲切,而是如同黑暗中辨识同类的独特标记。
这群人,正是分布在平阳府城各处的——“诡民”。
他们大多沉默着,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时间流逝,当最后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惨嚎,也彻底消失在夜风之中,弥漫南城的痛苦哀鸣终于渐渐止歇。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加压抑的、死寂般的沉默,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也就在这一刻,那尊盘坐于虚空、震慑全城的暗红火焰魔躯,周身缭绕的邪焰开始向内收缩、坍缩,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没入那模糊的身影之中。
紧接着,那高达一丈的躯体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缓缓变淡、虚化,最终如同融入夜色的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隐没于下方乞儿之家深深的庭院阴影里,再无踪迹可寻。
魔影消散,留下的并非安宁,而是另一轮更加汹涌的暗潮。
城中各处,压抑已久的窃窃私语声,如同解冻的冰河,骤然爆发开来,汇成一片嗡嗡的嘈杂。
第447章 讯息飞舞
街头巷尾,楼堂馆所,无论贵贱,所有人都在急切地交换着信息、猜测、恐惧与震撼。
而这股信息交流的洪流,迅速转化为更加具体和有目的的行动。
一道道加密的传讯,如同逆飞的流星,从平阳府城各处腾起,射向四面八方。
讯息飞舞,将今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或添油加醋地,送往它们该去的地方——邻近的卫城、更远的镇城、背后的宗门、交好的势力、乃至更上层的府衙与世家……
信息的涟漪,以平阳府城为中心,疯狂地扩散开去。
也正是这高效到惊人的信息网络,让平阳府下属的各处卫城、重要镇城,几乎在同一个夜晚的后半段,便陆续收到了关于“府城惊变”、“魔影屠戮”、“乞儿之家不可招惹”的种种骇人传闻。
即便消息经过传递有所失真或简略,但其核心的恐怖与威慑力,却分毫未减。
一时间,那些原本趁着夜色深沉,或已派出人手,或正蠢蠢欲动,打算在自家地盘上对聚集乞儿做点“文章”、捞些“好处”的各方地头蛇、豪强、乃至某些心怀叵测的修士势力,无不骇然变色。
“撤!快把人撤回来!”
“取消一切行动!紧闭门户,任何人问起,都说不知道!”
“快,备上厚礼……不,再等等,看看风头……”
类似的指令在各地暗室里急促下达。
原本环伺在各地“乞儿之家”据点外的“群狼”,瞬间如同被沸水浇了的蚁群,仓皇退散,缩回了自己的巢穴,竭力抹除一切可能与之相关的痕迹,主打一个“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想干”的乖巧模样。
这股因恐惧而产生的退缩浪潮,迅速从平阳府境内,蔓延至与之相邻的宜川府。
宜川府城,乞儿之家正厅。
墨隐、周鹏、沈文轩三人刚刚处理完先前小规模冲突的后续,重新布置了防御,正聚在一起,面色凝重地商讨着,该如何应对预料中敌人可能发起的、更加凶猛和狡猾的反扑。
气氛紧张,如临大敌。
然而,就在此时——
墨隐中指上不起眼的黑色指环微微震动;周鹏怀中一枚传讯玉符传来隐秘的玄力波动;沈文轩的腰间,一枚精的玉佩微微颤动。
三人几乎同时接到手下或眼线传来的紧急讯息。
内容出奇地一致:原本在据点外围如同饿狼般徘徊、数量不少且明显不怀好意的各色监视者和潜在攻击者,就在刚才不到一半柱香的时间里,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得干干净净!
方圆数里之内,除了己方人员和茫然无措的乞儿,竟再也感应不到任何明显的敌意或窥探气息!
“啥情况?” 周鹏第一个叫出声,满脸的错愕与不解,下意识地挠了挠头,“这……这不合理啊!”
按照常理,即便对方忌惮他们暗中展现的守卫力量,暂时退缩,也应该是转入更隐蔽的观察,或者改变策略,怎么也不可能像现在这样……直接“清场”,跑得连影子都没了?
这不符合那些地头蛇和贪婪者的行事逻辑。
更不符合某些人的向来喜欢搞威压的作风。
沈文轩也皱紧了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确实反常。”
“威慑生效可以理解,但威慑到让对方直接放弃所有后续行动、彻底消失……”
“除非发生了某种我们尚不知道的、更具冲击力的事件,彻底改变了他们的风险判断。”
墨隐沉默着,眼神锐利地扫过门外沉沉的夜色,缓缓道:“定是外界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且与‘乞儿之家’或我们背后的力量直接相关。”
“这变故产生的威慑,远超过我们在此地展现的力量。”
“能是什么变故?” 周鹏追问。
沈文轩沉吟片刻,果断地从取下腰间传讯玉符。“光猜无用,我直接问问家里。”
他说着,向玉符中注入一丝玄力,开始向父亲沈修,发送询问今夜各地异常动态的讯息。
厅内再次安静下来,三人等待着回音,心中那份大战将临的紧张,悄然被一种更深的疑惑所取代。
不久后,一直握紧传讯玉符的沈文轩,脸上血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惊骇和难以置信。
他缓缓放下玉符,指尖似乎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一旁的周涛见状,心头一紧,连忙问道:“文轩兄,可是出了什么变故?情况如何?”
“那个……这个……” 沈文轩仿佛还沉浸在方才听到的消息所带来的震撼中,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沫,这才声音干涩地开口,将父亲沈修通过传讯玉符告知的、经过简略但关键信息分明的“一城惊变”事件转述出来。
尽管沈文轩的转述已尽量平直,省略了诸多血腥细节,但其中透出的信息——那股暗中觊觎的力量骤然发难,试图趁夜劫掠乃至屠戮聚集的乞儿,却反遭来历不明、冷酷高效的黑甲武士迎头痛击。
而暗红火焰魔影的凌空降临,声慑全的杀令…
听得周鹏目瞪口呆,握着茶杯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嘶……竟有此事?!还、还如此酷烈?” 周鹏倒吸一口凉气,眼神变幻不定。
而坐在另一侧、一直默默倾听的墨隐,则垂下了眼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茶杯边缘,陷入了更深的沉思。
什么暗红火焰魔影,那是诡卫好不。
不得不说,酷烈的杀戮,其震慑效果立竿见影。
当“某些人”暗中伸出的触手被毫不留情地斩断、碾碎的消息,以各种隐秘渠道扩散后,原本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诸多暗流与恶意,仿佛被瞬间冻结。
至少在这一夜,再无人敢轻易试探。
无数汇聚在城中各处的乞儿,得以在相对安稳的氛围中,度过了对未来充满忐忑却也怀抱希望的一夜。
翌日,清晨。
深秋的朝阳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金红色的光芒泼洒向大地,却带不来多少暖意,空气依旧清冷。
第448章 难忘的一幕
然而,在平阳、宜川两府的各大城池的街巷中,一幕让无数城民终生难忘的景象,正在晨光中缓缓拉开序幕。
城门方向传来低沉而有节奏的号角与车轮辘辘声,那是受雇的各大狩猎团押运着堆积如山的粮草、药品、帐篷等物资的车队,率先开出城外。
他们全副武装,神情肃穆,如同即将奔赴战场的先锋。
紧接着,城内各条主要干道以及通往城门的辅路上,沉默的人流开始汇聚、移动。
那是乞儿们。
没有喧哗,没有哭泣,甚至没有太多交谈。
他们如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从昨夜栖身的街角、空地、临时搭起的简陋棚户中走出,在臂缠特定标识的“乞儿之家”少年骨干(烟童)的指挥下,自动排成了一列列长长的队伍。
队伍蜿蜒如河,沉默如谜。
少则上千,多则逾万。
他们大多衣衫褴褛,补丁叠着补丁,难以蔽体,在晨风中显得格外单薄。
许多人面黄肌瘦,眼眶深陷,长期的营养不良和漂泊生活在他们身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
他们就这样,沉默地、有序地移动着,踩过被晨露打湿的青石板路,穿过尚在沉睡或刚刚醒来的街巷。
脚步声沙沙作响,汇聚成一片低沉的、持续的潮音。
晨光照在他们或麻木、或期盼、或茫然的脸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引领他们的,是那些同样身为少年却目光坚定的“烟童”。
他们走在队伍外侧或前方,不时低声提醒着方向,安抚着不安的情绪,重复着那个给予所有人希望的目标——“定霞府”。
这三个字,如同暗夜中的灯塔,支撑着这支庞大而脆弱的队伍沉默前行。
道路两旁,越来越多的城民被这罕见的景象吸引,推开家门,或倚窗而望。
喧嚣的早市似乎也安静了几分,人们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目光复杂地注视着这支沉默的洪流从眼前经过。
一位头发花白、脸上刻满岁月沟壑的老汉,拄着拐杖站在自家门槛外,浑浊的眼睛望着那似乎望不到头的、沉默行进的身影,瘦小得令人心酸的孩子。
他久久凝视,最终化为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低声自语道:“唉……这世道……但愿老天开眼,让这些可怜的娃娃们,真能寻到个能安身立命、有口饱饭吃的好地方,能……有个将来。”
旁边一位挎着菜篮、正准备去集市的大妈,早已红了眼眶。
她看着队伍中一个约莫五六岁、赤着脚小女孩,那女孩身上的破布几乎不能称为衣服。
大妈抬起袖子擦了擦眼角,声音哽咽:“造孽啊……都是爹娘生养的,咋就……咋就苦成这样?”
“这挨千刀的世道……愿城隍保佑他们,平平安安到地方,别再受罪了……”
低语与叹息在街边弥漫。
有同情,有怜悯,有对世道的无奈,也有对前路未卜的隐忧。
无人喧闹,无人阻拦,只有一道道目光,无声地送别着这支奔向渺茫希望的队伍。
晨光中,沉默的迁徙洪流与街道两旁沉默的目送者,构成了一幅震撼人心、充满悲悯与希冀的画卷。
城门的轮廓在前方逐渐清晰,而城门之外,是漫长的、吉凶未卜的迁徙之路。
青铜古舟内部,时间仿佛与外界有着微妙的不同。
幽暗的空间里,唯有青铜古舟笼散发的、恒定而冰冷的烛光,映照着盘坐在门楼上的沈算。
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气息波动,如同与这古舟本身融为一体。
一夜的打坐修行,既是玄力的运转周天,更是对心神意志的沉淀与梳理。
某刻,沈算缓缓睁开了双眼,眸中清澈深邃,不见丝毫疲惫,反而更添几分内敛的精芒。
静候在侧、如同另一尊青铜雕塑般的诡三十一,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垂首,以特有的、低沉平稳的语调汇报:“主上,各城汇总讯息已至。”
“昨夜至今晨,平阳、宜川两府各城池内,所有聚集乞儿,皆安然无恙,未再发生袭击事件。”
“现各城乞儿队伍,已按预定计划,有序启程,正离开城池,向指定城外集结点行进。”
“嗯。”沈算微微颔首,脸上并无意外之色。
昨夜那场迅捷而残酷的反击,本就是为了达成这样的震慑效果。
他挥了挥手,“继续密切关注各方动向,尤其是城外迁徙路线的状况,一有异动,立即报我。”
“诺!”诡三十一干脆利落地领命,身影悄然后退,融入古舟的阴影之中,前去执行命令。
“呼——”沈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一夜静修积累的庞杂思绪与能量运转的余韵尽数排出。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略显僵硬的筋骨,周身骨节发出细微而清脆的噼啪声。
下一刻,身影微晃,便已从这处幽秘的青铜空间消失。
沈府,晨光正好。
沈算洗漱完毕,换上一身清爽的常服,刚走出居住的厅堂门槛,便见两道熟悉的身影早已等候在廊下。
正是钟宇和周义。
两人显然已等候多时,脸上都带着思虑之色,见到沈算出来,立刻上前一步,躬身见礼。
“少爷。”
沈算见状,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抬手虚扶了一下:“钟叔,周伯,不必多礼。”
“看你们的样子,是为昨夜平阳府城……以及后续之事,特意等我的吧?”
钟宇与周义对视一眼,齐齐点头。钟宇开口道:“少爷明鉴,确有一些情况需要向您禀报,并商议后续安排。”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沈算目光扫过安静的庭院,“走,去后花园,边喝茶边聊。”
说罢,他当先迈步,朝着府邸深处那座景致清幽的后花园走去。
钟宇和周义自然紧随其后。
不多时,三人已行至花园中心的凉亭内落座。
亭中石桌上,早已备好了热气袅袅的清茶与几样精致茶点,显然是心思细腻的陈静提前安排好的。
清雅的茶香在晨间微凉的空气中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话题自带的凝重感。
第449章 小事
周义端起茶杯,轻啜一口,先看了看钟宇,见后者微微点头,便转向沈算,谨慎地开口:“少爷,昨夜之事,效果斐然,宵小震慑,各城乞儿得以平安启程。”
“然而,接下来长达千里的迁徙路途,才是真正的考验。”
“我们与欧司长、周涛掌柜初步商议后,觉得有些关节,还需少爷最终定夺。”
沈算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边缘,目光投向亭外摇曳的花草,仿佛在思索,又仿佛早有定见。
他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钟叔,你们商议时,欧叔和周伯,对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麻烦’,是何看法?对我们‘介入’的尺度,又有何建议?”
钟宇放下茶杯,正色道:“回少爷,欧司长与周掌柜的意思很明确。”
“杀伐震慑虽有必要,但需有度。”
“此次大规模乞儿迁移,明面上的组织与护送职责,终究是狩土司通过雇佣各狩猎团来承担的。”
“我们若出手太过频繁、显眼,甚至抢在狩猎团之前解决所有问题,一则越俎代庖,易招致狩土司乃至定霞府方面的不满与非议;二则也令那些受雇的狩猎团显得无能,反损合作关系。”
沈算听罢,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轻松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既然已经开了杀戒,用血画下了界线,那就不妨……杀个够本,杀到无人再敢伸手为止。”
“些许非议,何足道哉?”
钟宇与周义闻言,再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果然如此”的了然。
他们深知自家这位少爷平日里看似随和,但触及底线或既定目标时,那份果决与狠厉,从不欠缺。
周义沉吟片刻,还是将商议好的更稳妥方案说了出来:“少爷,杀伐确需果断,但方式可稍作调整。”
“我们与欧司长商议后认为,最佳策略是——‘后发制人,雪中送炭’。”
他详细解释道:“即,我们诡卫依旧隐于暗处,严密监控迁徙队伍。”
“当真有不开眼的势力发动袭击,且其强度明显超出护送狩猎团的应对能力,狩猎团陷入苦战、难以支撑,甚至可能出现溃败、危及乞儿安全之时……”
“诡卫再雷霆出手,以绝对优势迅速歼灭或击溃来犯之敌。”
钟宇接口补充,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如此行事,有几重好处:其一,未曾越权,我们是在‘协助’狩猎团履行护送职责,解其危难,狩土司与各狩猎团只会感激,而无可指责。”
“其二,能在最关键的时刻,拯救乞儿于危难,这‘救命之恩’远比平日的施舍更深入人心,足以让这些乞儿将‘乞儿之家’视为真正的救星与依靠。”
“其三,也能借此机会,进一步观察和评估各狩猎团的真实战力与品性,为日后可能的长期合作筛选伙伴。”
沈算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轻敲。
他当然明白这个方案的稳妥与长远好处——将必要的杀戮包装成“正当防卫”与“仗义相助”,最大程度地争取盟友,收买人心,同时将自身的风险和潜在的非议降到最低。
只是,这也意味着,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到来之前,可能会有一部分乞儿和狩猎团成员付出伤亡的代价。
沉默了片刻,沈算端起已经微凉的茶,一饮而尽,仿佛也咽下了某种复杂的情绪。
他放下茶杯,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清明与冷静,缓缓点了点头:“就按你们商议的办吧。”
“少爷,英明!”钟宇和周义见沈算最终采纳了这个更周全的方案,心中都是一定,齐声赞誉。
事已即定,两人便准备起身告退。
然而,他们刚刚站起,转身还未走出凉亭几步,就听到前院方向传来一阵熟悉而洪亮、带着几分大大咧咧的嚷嚷声,正是李杰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似乎正和钟源说着什么,声音由远及近,朝着后花园方向而来。
钟宇和周义脚步一顿,相视摇头,脸上均露出几分无奈又好笑的神情。
这位爷,还真是……来得“急切”呀。
沈算也听到了动静,脸上闪过一丝了然,对正准备折返应付的钟宇二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去忙,李杰等人这边由他来应对便是。
两人见状也就不在逗留,往外走去。
很快,花园中便传来钟宇,周义,李杰,赵雷,陈亚夫五人的寒喧之声。
紧接着,李杰那魁梧的身影,率先出现在后花园的卵石小径上。
紧随其后的,是面露沉思的赵雷,以及眼神中带着探究与些许复杂的陈亚夫。
三人的身影,立时落入了凉亭中沈算的视线。
沈算见状,面上自然的笑容漾开,起身相迎:“三位叔叔,今日早风清冽,怎地有空一同来小子这里?快快请坐。”
他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为三人斟上刚沏好的新茶,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腾。
“早啊,小算!”李杰依旧是那副大咧咧的模样,当先回应,一屁股就在沈算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赵雷与陈亚夫也先后颔首致意,在两侧落座。
只是,三人落座后,目光却不约而同地、颇为直接地落在了沈算身上。
这三货的眼神里,充满好奇、惊讶、难以置信、探究,种种情绪交织,如同在打量一件突然出土的、超出认知的古老秘宝,直把沈算看得头皮隐隐有些发麻。
为了打破这略显微妙的气氛,沈算主动开口道:“三位叔叔联袂而来,想必……是为了昨夜平阳府城发生的那点‘小事’?”
他话音未落,性子最急的李杰已经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地接话:“那可不是小事!我们确实是为了这事儿!”
他端起茶杯牛饮般灌了一大口,也顾不上烫,咂了咂嘴,“你小子,不声不响,搞出好大动静!”
旁边的赵雷和陈亚夫虽未像李杰这般直接嚷嚷,但那两道落在沈算身上、含义丰富的目光,已然说明了一切——他们正是为此事而来,且心中充满了疑问。
第450章 算是吧
面对三位长辈审视的目光,沈算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苦笑,摊了摊手,语气带着几分“后怕”与“庆幸”:“三位叔叔莫要这般看我。”
“昨夜之事,确实是小子考虑欠周,一时激愤,下手没了分寸。”
“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心头惴惴。”
“幸亏……幸亏没有引来平阳府城内真正的强者出手干预、镇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小子怕是要损失惨重了。””
“他这番说辞,将自己摆在了一个“冲动冒失、幸未酿成大祸”的位置上,姿态放得颇低。
陈亚夫闻言,神色严肃了几分,缓缓放下茶杯,沉声道:“小算,你这话倒不算全错。”
“昨夜若非你之举,占了‘庇护无辜乞儿’的大义名分,加之你背后站着沈氏主族,令平阳府方面投鼠忌器……就凭你在一府主城之内,悍然动用武力,掀起杀戮这一条,便足以触动城规底线。”
“换做平时,或换作旁人,府中坐镇的强者出手镇压,是必然之事。”
“一府主城之威严,不容轻易挑衅,此乃铁律。”
“老陈这话说得在理,是实情。”赵雷在一旁点头附和,语气稳重,“实力再强,行事也需有度,有规矩。”
“昨夜你手下能安然度过,已是侥幸,其中关节,你当深思。”
李杰却摆了摆手,打断了赵雷和陈亚夫略显严肃的告诫,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市井智慧般的通透:“哎,你们两个,别把话说得那么死板嘛。”
“要我说,平阳府主和城主府那帮老狐狸昨夜按兵不动,原因可不止小算占了大义和靠山硬那么简单。”
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依我看,平阳府主那边,未必没有存着借小算这把‘快刀’,敲打敲打府城内某些越来越不安分、手伸得太长的势力的心思!”
“毕竟有些脏活累活,他自己不好直接动手,正好有人‘替天行道’,他乐得顺水推舟,坐观其变,最后还能落下个‘维持大局、未使事态扩大’的美名。”
“至于平阳府城的城主嘛,”李杰撇了撇嘴,“一来,小算这事确实占着理,他若强行镇压,舆论上不好看;二来,恐怕也是不想过早暴露城主府麾下真正的实力底牌,免得被各方摸清了虚实。”
“这年头,谁手里不藏着掖着点压箱底的东西?所以啊,昨晚那局面,是多方权衡、各有算计的结果,小算算是恰好处在了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上。”
李杰一口气说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啐了一口:“呸!我怎么也跟着分析起这些弯弯绕绕来了,忒没劲!”
他话锋猛地一转,那双铜铃般的眼睛再次灼灼地盯向沈算,脸上充满了纯粹而强烈的好奇,迫不及待地问道:“小算,别扯那些虚的!快跟叔说说,你手下那帮人……”
“嗯,那一尊凌空燃烧着暗红色火焰的魔影!那是不是……‘神演外相’?”
此言一出,赵雷和陈亚夫也立刻收起了其他思绪,目光炯炯地聚焦在沈算脸上,显然,这才是他们内心深处最感兴趣、也最感震撼的核心问题。
神演外相,那可是神演之道踏入高四品的重要标志!
而这又与他们对诡卫的猜想有所突,当真是好奇的紧。
沈算闻言,心中顿时恍然。
李杰这番看似粗豪的分析,确是点破了平阳府方面保持沉默的深层可能,当真是大智若愚,心思通透。
他面上不动声色,迎着三双充满探究的眼睛,笑了笑,用一种略带含糊、仿佛自己也不太确定的语气说道:“那个啊……嗯,算是……“外显”吧。”
然而,他这句模棱两可的“算是”,立刻引来了赵雷和陈亚夫两人异口同声的、带着浓重疑惑的反问:“算是?!”
“什么叫‘算是’?”李杰眉毛更是竖起来了。
沈算被三人追问的目光逼得略显“窘迫”,只好继续用那种不确定的口吻解释道:“这个……嗯,应该……算是吧。”
“总之是具体我也说不太清楚,毕竟修炼之事,玄之又玄……”
他并非刻意隐瞒,而是实在难以用这世界的常规修炼体系去准确描述诡卫的状态。
诡卫的修行之道,本就迥异于此世的武者与神演者。
他们在四品之前,便拥有诡谲的诅咒与诡异之力加持。
踏入四品之后,其力量形态更是发生了某种质变,能够显化出类似神演者“外相”的能量伪法天相地,拥有强大的威能。
但这又与正统的神演外相有本质区别。
因为诡卫并无神演者那般繁复多样的术法,他们的战斗方式更偏向于武者般的强悍体魄、精妙武技,再结合其天赋神通(如虚空穿梭、阴影潜行)以及自带的诅咒、诡异之火等特性,形成了一种独特而诡异的战斗模式。
这种“四不像”却又强大实用的状态,让沈算很难简单地用“是”或“不是”来回答。
他这边话音刚落,就等着迎接李杰等人更进一步的追问或质疑。
可过了好一会,他并未等到,抬头时,便诧异地发现,凉亭内的气氛突然变了。
李杰、赵雷、陈亚夫三人,竟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
他们并未如沈算预想的那般刨根问底,反而各自微微蹙眉,眼神飘忽,脸上露出了深深的思索之色,仿佛沈算那句含糊的“算是吧”,蕴含着某种极其深奥、需要他们仔细咀嚼回味的玄机。
李杰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目光有些发直;赵雷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边缘;陈亚夫则端起已经凉掉的茶,却忘了喝,只是凝视着杯中的茶叶沉浮。
这突如其来的集体沉思,直接把沈算给整懵了,心中忍不住吐槽:“不是……你们这一个个的,沉思什么呢?”
“我就是随口应付一句,你们还真当有什么深意不成?”
凉亭内,只剩下清晨的风拂过枝中的沙沙声,以及三位长辈那明显沉浸在各自思绪中的、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气氛。
第451章 提醒与关切
凉亭内陷入了一阵奇异的安静,只有清晨微风吹过竹叶的簌簌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鸟鸣。
三位长辈的集体沉思,让沈算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默默地端起茶杯,借喝茶掩饰心中的嘀咕。
良久,还是性子最直率的李杰率先从思绪中挣脱出来。
他重重地摇了摇头,仿佛要把脑海中那些纷乱的猜测和不解甩开,随即看向沈算,目光里少了几分探究,多了几分理解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罢了罢了,”李杰大手一挥,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洪亮,却带上了几分难得的通透,“小算,你手下那帮‘怪胎’……嗯,是能人的具体情况,叔也就不追着问到底了。”
“看样子,你自己怕是也未必能完全说得清、道得明。”
“这世上的机缘造化,千奇百怪,有些力量超出了咱们寻常的认知范畴,也不稀奇。”
沈算闻言,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适时露出“遇到知音”般的表情,连忙点头:“李叔所言极是!”
“不瞒李叔,小子也是摸着石头过河,许多关窍,确实只可意会,难以言传。”
“你先别急着高兴。” 一旁的赵雷也已回过神来,他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一下,神色转为郑重,眼神锐利地看向沈算,沉声道,“你那批手下,行事诡异,能力特殊,如今经过昨夜之事,已不再是秘密。”
“‘猩眸黑甲士’也好,‘诡异火焰魔影’也罢,这些名头必然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入了各大势力的耳中,尤其是……镇魔司和城隍司的视线之内。”
陈亚夫接过话头,语气同样严肃,带着清晰的警示意味:“这两司职责所在,便是监察天下异动、镇压邪祟妖魔。”
“你那批手下所展现的力量,虽暂未见“邪恶”性,但其‘诡异’、‘非人’的特质,以及高效的杀戮手段,极易引起他们的高度警惕和深度调查。”
“他们恐怕已经在着手搜集情报,分析研判。”
“小算,你需心中有数,谨慎应对,切莫以为昨夜无事,便可高枕无忧。”
“这股力量,对你而言是倚仗,在外人眼中,也可能是‘异数’,甚至是……‘威胁’或‘机缘’。”
沈算听着两位长辈的告诫,脸上的轻松之色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凝。
他缓缓放下茶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润的杯壁。
其实,不用赵雷和陈亚夫提醒,他心中也已料到了这一步。
诡卫的力量体系与这世界主流格格不入,其诡异与高效,在震慑敌人的同时,也必然会引起掌控秩序者的侧目与忌惮。
好奇、警惕、乃至贪婪……各种目光都会随之而来。
谁不想拥有这样一支忠诚强大、又难以揣度的秘密武力呢?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三位面露关切的长辈,郑重地点了点头,语气诚恳:“多谢三位叔叔的提醒。”
“此事关系重大,小子心中已有计较,定会小心行事,妥善处置,绝不会掉以轻心。”
“你心里有谱就好。”李杰见气氛有些沉重,哈哈一笑,试图冲淡几分凝重,他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嚷嚷道,“正事说完了吧?说完了该办点‘要紧事’了!”
“小算啊,你看这日头,早饭点儿都过了!”
“我们仨可是惦记着你府上的伙食,空着肚子就赶来了,这会儿前胸都快贴后背了!”
“就是就是,”赵雷也顺势摸了摸肚子,脸上露出笑容,“光顾着说话,这茶越喝越饿。”
陈亚夫虽未说话,却也含笑看着沈算,眼中透着“该开饭了”的期待。
沈算见状,不由莞尔,心头那点沉重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突变”驱散了不少。
他知道,三位长辈联袂而来,好奇打探是其一,但更重要的,恐怕正是这看似随意的提醒与关切。
有些话,点到即止,彼此心照即可。
“哈哈,是小子怠慢了,该打该打!”沈算从善如流,立刻站起身来,对着侍立在花园入口处的陈静扬声笑道,“小静,快去让厨院准备,三位叔叔的招牌早膳,分量要足!”
“再把前几日采卖来的鲜蘑和山鸡一并做了!”
“是,少爷!”陈静含笑应下,脚步轻快地转身去了。
凉亭中的气氛顿时为之一松,重新变得融洽而热络起来。
晨光正好,茶香犹存,接下来的话题,便转向了城中趣闻、前线战况以及……哪家酒楼的醉鹅最是肥美。
有时候,严肃的警示与轻松的日常,往往就在一顿饭的转折之间,而这其中蕴含的情谊与默契,远比单纯的好奇或告诫,要深厚得多。
阳光彻底驱散了夜的残余,却也照出了城外远比城内更加辽阔而真实的景象。
在平阳、宜川两府辖下的城池高大巍峨的城门之外,原本用于车马通行、商贸往来的宽阔官道及其两侧的野地,此刻已被一片沉默的、灰褐色的人潮所覆盖。
成千上万道身影,从八九岁瘦骨嶙峋、眼神怯生生的孩童,到十五六岁身形初显却已饱经风霜的少年,他们按照之前在城中排好的大致队伍,沉默地聚集在这里,如同无数条细流汇入了一片无声的海洋。
清晨郊外的风,少了城墙的遮挡,显得更加寒冽,吹拂着他们单薄破烂、难以蔽体的衣衫,也吹动着他们枯黄打结的头发。
许多孩子下意识地抱紧胳膊,在寒风中微微瑟缩,但他们大多紧紧抿着嘴唇,目光却执着地望向前方——那里,官道旁较为平整的空地上,已经建立起临时的分发点。
分发点由先期出城、负责护送和物资保障的各狩猎团负责。
这些常年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此刻大多收敛了平日的粗豪,神情严肃而利落地忙碌着。
一辆辆满载的马车被打开,露出里面堆积如山的、颜色灰扑扑的粗布衣物——大多是简单缝制的夹袄、裤子,以及厚实的裹脚布和头巾。
另一侧,则是一筐筐、一袋袋散发着麦麸和粗粮气息的干粮饼子,坚硬,粗糙,却足以果腹。
第452章 特殊的“拉练”
现场没有激励人心的冗长讲话,有的只是狩猎团中嗓门洪亮的汉子站在高处或马车上,用尽量清晰简短的话语喊着:“按队伍来!十人一组上前!领衣物的到左边,领干粮的到右边!领完回队,不许乱!”
乞儿们在烟童或临时推举的小头目带领下,开始沉默地、缓慢地向前移动。
整个过程异常安静,除了必要的低声指引和物品交接的窸窣声,听不到多少嘈杂。
仿佛一种巨大的、沉重的悲怆,或者是一种对未知前路极致的敬畏,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
轮到领取的孩子们走到分发者面前,大多会下意识地微微躬身,或是用细不可闻的声音道一声谢,然后伸出瘦弱、甚至有些脏污的手,小心翼翼地接过递来的衣物或干粮。
那粗糙的、带着纺织物特有气味的布衣,在他们手中仿佛重若千钧。
有的孩子立刻紧紧抱在怀里,用脸颊轻轻蹭着那粗糙却厚实的布料,感受着久违的、属于“拥有”的踏实感;有的则迫不及待地,在同伴的帮助下,当场将那过于宽大的夹袄套在自己瘦骨伶仃的身上,虽然不合身,却立刻挡住了刺骨的寒风,让他们冻得发青的脸上,有了一丝细微的、近乎痉挛的舒缓。
干粮的领取同样沉默。
坚硬的饼子被放入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各式各样的破布兜或简陋容器里。
有的孩子拿到后,会忍不住偷偷掰下一小角,飞快地塞进嘴里,用唾液慢慢软化,艰难地吞咽,干裂的嘴唇微微翕动;更多的则是仔细地收好,知道这是接下来漫长路途中的保命粮,不敢轻易动用。
分发点的狩猎团成员们,动作麻利,偶尔会对特别瘦小的孩子多塞一块饼子,或是将一件相对合身些的衣物挑出来递过去,但脸上大多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与同伴交换一个沉重而了然的眼神。
他们见过太多苦难,此刻能做的,也只是按照雇佣契约,履行这最基本的保障。
领取到物资的乞儿们,并不停留,也不喧哗。
他们抱着新的衣物,揣着救命的干粮,默默地转身,回到自己原先的队伍中。
然后,队伍便开始再次移动,沿着被无数车马行人碾踏得坚实、此刻却仿佛承载了无限重量的官道,向着远方,向着传闻中那个名为“定霞府”的希望之地,继续前行。
回望身后,巍峨的城门楼在晨光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如同一个正在远去的、巨大而沉默的句点。
身前,是无尽延伸的黄土道路,两侧是深秋凋零的旷野和远山淡影。
这支庞大的、沉默的队伍,便在这天地之间,构成了一道缓慢蠕动的、灰褐色的线。
脚步声沙沙,衣袂摩擦,总体而言,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集体性的沉默。
这沉默里,有离乡背井的不安,有前路未卜的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活下去”这个最朴素愿望所驱动的、近乎本能的坚韧。
晨光逐渐升高,照亮了他们身上新旧不一的粗布衣裳,照亮了一张张沉默而稚嫩的脸庞,也照亮了他们脚下这条漫长而艰辛的迁徙之路。
希望如同天边那缕穿透云层的微光,渺茫却又真实存在,支撑着这些瘦弱具沉默的身影,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远方。
平阳府城,巍峨的城门楼投下长长的阴影,钟广站在阴影的边缘,目光久久地凝视着城外那无声汇聚又缓缓移动的灰褐色人潮。
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爽朗笑容的脸上,此刻没有笑意,只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凝固的凝重。
晨风吹动他额前的发丝,也带来远处孩子们身上淡淡的、混合着尘土与期盼的气息。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滞闷呼出,这才转向身旁一位身着青色劲装、面容方正、眼神干练的中年人,沉声问道:“孙执事,我观狩土司发放的,皆是耐储存的粗粮干饼。”
“此去路途漫长,跋涉艰辛,仅靠这些……后续途中,可还有其他食物补给?”
“孩子们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光吃干粮,怕是撑不住。”
被称作孙执事的狩土司官员闻言,国字脸上的神情立刻变得十分郑重,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晰而肯定地答道:“钟长老放心。”
“这些干粮是为白日行路方便携带、随时取用所备。”
“待每日傍晚择地宿营时,各狩猎团的随行伙夫便会架起大锅,熬煮稠粥或菜汤,更会按人头分发定量的肉糑,供乞儿们泡软干饼一同食用。“
“虽谈不上丰盛,但足以补充体力,抵御风寒。”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事上头已有明确指令,更有大人物亲自过问,反复强调务必保障这些乞儿迁徙途中的基本饮食与安全。我等岂敢怠慢?”
“只是此次行动规模空前,时间又极为紧迫,许多细节难免仓促,未能安排得面面俱到,还望钟长老体谅。”
听到“肉糑”和“大人物过问”,钟广紧绷的心弦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他知道,对于长期饥饿、体质孱弱的乞儿来说,纯粹的干粮只能吊命,而些许油脂和蛋白质的补充,却是恢复体力、抵御疾病的关键。
他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些:“如此便好,有劳孙执事和诸位兄弟费心了。”
这时,孙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带上了一丝更深层的意味:“钟长老,或许您也看出来了。”
“此次迁徙,对这些乞儿而言,未尝不是一场……特殊的‘拉练’。”
“路途上的艰苦、纪律的维持、互助的表现,都将被随行的记录人员看在眼里。”
“其中意志坚韧、头脑灵活、乐于助人者,抵达定霞府后,必然会受到格外的关注和重点培养。”
“因此,沿途的条件,注定不会太‘舒适’。”
“这也正是为何定霞府方面并未动用珍贵的运输飞舟直接运送物资,甚至随行的官方人员也极为精简——他们的首要任务是观察与记录,其次才是必要的调度与协调。”
第453章 世道艰难
“可他们……毕竟大多还是孩子!”钟广忍不住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忍。
他眼前闪过那些八九岁、十来岁孩子瘦弱的身影和沉默的眼神。
孙执事沉默了一下,目光投向远方那望不到头的队伍,声音低沉下来,仿佛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是孩子没错。”
“可这世道……何曾真正允许他们只做‘孩子’?”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有些心性和能力,不是靠旁人无微不至的照顾能养出来的,往往需要在泥泞和风雨里自己挣扎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给他们一个机会,一条或许能改变命运的路,已经是难得的‘仁慈’了。”
“至于这条路有多难走,能走到哪里,终究要看他们自己。”
“……” 钟广再次陷入了沉默,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
孙执事的话虽现实到近乎残酷,却字字砸在实处。“
“他不由想起自己兄弟四人的往事,若非当年运气绝佳,遇到了肯收留、肯培养他们的主家,他们或许早已饿死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或是沦为街头斗殴中一具无人问津的尸体。”
“正是这份感同身受的切肤之痛,让他来到平阳府后,不愿第一时间返回落霞城的原因之一。
仅应他想为这些与他有着相似起点的孩子们,多做点什么,哪怕只是确保他们路上能多吃一口热食,少受一点风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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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宜川府城外。
同样高耸的城墙下,却是另一番观景角度。
沈文轩、周鹏以及墨隐三人并肩立于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上,远远望着城门处井然有序领取物资、然后汇入官道洪流的乞儿队伍。
沈文轩一袭锦袍,与周遭环境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他望着那沉默而浩荡的队伍,脸上惯有的从容被一种深切的震撼与感慨取代,不禁低声叹道:“‘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古人诗句,今日方觉字字千斤。”
“我自幼居于府城,虽知民间疾苦,却从未如此直观地见过这般……汇聚成流的艰难。”
“世道之艰,生存之难,今日才算窥见一斑。”
一旁的周鹏,身为经常巡视各城的官员,本以为自己见识已算广博,此刻也是面露复杂,缓缓摇头:“文轩兄所言极是。”
“我自认巡查地方,也算见过饥荒、流民,但多是零散、局部的惨状。”
“如眼前这般,数万之众,井然有序却又沉默如铁地奔赴一个渺茫的希望……其背后所代表的苦难总量与坚韧意志,着实令人心惊。”
“相比之下,我往日所见,倒真成了井底之蛙的浅见了。”
两人感慨间,却不约而同地看向身旁一直未曾出声的墨隐。
这位“乞儿之家”的核心骨干之一,此刻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挺拔,面色平静无波。
然而,若仔细看去,便能发现他微微抿紧的唇角,以及那双比平日更加幽深、仿佛映照着过往无数画面的眼眸。
沈文轩和周鹏知道,墨隐出身寒微,曾是乞儿中的一员。眼前的景象,对他们而言是震撼与感慨,对墨隐来说,或许就是曾经亲身经历、刻骨铭心的记忆重现。
他的沉默,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在无数道或同情、或感慨、或复杂、或期盼的目光注视下,领取完最基本行装的乞儿队伍,开始跟随着前方已经开拔的、由各狩猎团护卫的物资车队,正式踏上了漫长的迁徙之路。
时近上午,秋日的艳阳挣脱了云层的束缚,毫不吝惜地将炽热的光芒倾洒下来。
阳光灼人,将官道晒得发白,也将这支庞大的队伍彻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从高处望去,景象更为壮观,也更为触目惊心。
官道如同一条灰黄色的巨龙,蜿蜒伸向地平线。
而在这“巨龙”的脊背上,一道更加凝实、缓慢移动的“灰褐色洪流”正在无声前行。
这“洪流”由无数个微小的人影组成,密密麻麻,前后相连,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尽头,仿佛一直延伸到了天地的交界处。
阳光照在他们新换的、依旧粗糙朴素的衣物上,照在那些沾满尘土、稚嫩却过早刻上风霜的脸上,也照在他们沉默前行的、或稳健或蹒跚的脚步上。
脚步扬起细微的尘土,在队伍后方形成一片低矮的、持续的尘雾,在阳光下泛着金蒙蒙的光。
狩猎团的骑手们跨着战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巡弋,警惕的目光扫视着道路两旁寂静的旷野和远处的山林。
满载物资的马车车轮发出沉闷的滚动声,与无数双脚踩踏地面的沙沙声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单调而宏大的行进节奏。
而发放完物资的空车,是乞儿们最后的前进保障。
然而,世道给予个体的磨难,在亘古不变的时间洪流与天地伟力面前,往往显得渺小而急促。
当个人的悲欢沉浸于漫长的跋涉,便也逐渐被这前行本身所稀释、重构。
炽烈的阳光在无数沉默脚步的丈量下,悄然偏移了角度,由灼热的白金色逐渐转为温润的金黄,再染上一抹橘红。
它掠过孩子们汗湿的额头、掠过狩猎者警惕的眼眸、掠过马车扬起的尘埃,将长长的影子投在官道上,仿佛为这支迁徙大军打上了时间的烙印。
前行,成了唯一的主题,也暂时掩盖了诸多细微的苦楚。
但随着日头西沉,一个更为现实且紧迫的问题浮出水面——夜幕即将降临。
在这存在妖兽邪祟、危机四伏的旷野之中过夜,本就是极大的冒险,更何况是护送着质孱弱、几乎毫无自卫能力的乞儿们。
黑暗,从来不只是光线的消失,更是未知危险的帷幕。
当西方的天际刚被晚霞浸染,如同打翻的胭脂盒,泼洒出瑰丽却暗含暮气的紫红与金橙时,经验丰富的行动便开始了。
各支迁徙队伍中,负责统筹的狩土司执事们在狩猎团的协助下,早已在骑行中观察好了地形。
第454章 乞儿们的表现
狩土司执事们与熟悉当地情况的狩猎团首领们简短商议,随后果断发出指令。
队伍前方打出旗号,洪流般的迁徙长龙,如同接到信号的巨兽,开始缓缓减速,最终在指定的、相对开阔平缓、背风近水且利于防守的官道旁空地上,分批停了下来。
宿营的时刻到了。
令人欣慰的是,得益于“乞儿之家”超前的组织与白日的观察筛选,各支队伍中已经自然涌现出了一批临时的“领头羊”。
他们多是年纪稍长、较为沉稳或在同伴中有威信的少年,甚至有些是原本乞儿中的小头目。
此刻,他们无需过多催促,便主动站了出来,用还有些稚嫩却努力显得镇定的声音,开始分配任务。
“会搭把手、有力气的,跟我去帮叔叔们撑起大帐篷!”
“半大的小子,去附近捡拾干燥的柴火,记住别走远,十人一组!”
“姑娘们和年纪小的,拿上扫帚和树枝,把咱们这块地方的碎石杂草清理一下!”
“有谁认得野菜的?去跟那边几位狩猎团的哥哥说说,看能不能帮忙找点吃的!”
稚嫩却有条理的指令在渐渐安静的营地中传递。
令人惊异的是,这些平日或许为了一口吃食就能争斗的孩子们,此刻却显示出了极强的服从性与协作精神。
他们迅速动了起来,如同一群突然找到了蜂巢方向的工蜂。
力气大的少年们跑到堆放物资的车队旁,在狩猎团成员的指导下,学习如何竖起粗大的木杆,撑起厚重的防水油布,搭建起足以容纳数十人避风躲露的简易大帐篷。
虽然动作笨拙,时常需要纠正,但那份主动和认真,让原本需要亲力亲为的狩猎团汉子们肩头一松。
捡柴火的孩子们以小组为单位,在视线可及的范围内,仔细搜寻着枯枝落叶,抱着满怀的“收获”跑回营地边缘指定的堆放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微光。
清理营地的孩子们更是细致,他们用能找到的一切工具,甚至用手,将选定的宿营区域整理得尽量平整干净,为即将席地而坐的同伴们创造稍好一点的条件。
这一切,落在负责护送的狩土司官员和各狩猎团成员眼中,先是惊讶,随即便是难以言喻的动容与好感。
他们见过太多混乱、依赖乃至怨天尤人的场面,却没想到这群最底层的乞儿,竟能如此快速地自我组织、主动分担。
这不仅仅减轻了他们的负担,更仿佛让这次充满风险的护送任务,多了一层超越雇佣关系的意义。
于是,一种微妙的变化在营地上空弥漫。
原本只是公事公办、甚至带着些许戒备与疏离的狩猎者们,态度悄然软化,变得更加尽责,甚至多了几分长辈般的耐心与关照。
“小子,帐篷杆要这么埋才稳当!”
“柴火别堆在风口,晚上篝火容易被吹散!”
“你们几个,跟我来,我教你们怎么在营地外围简单布置些示警的小陷阱,虽然挡不住大家伙,但能提个醒。”
更有甚者,一些狩猎团中擅长野外生存的老手,开始主动招呼一些机灵的乞儿少年:“喂,那几个眼神好的,带上筐子,跟我们去附近转转,教你们认几种能吃的野菜和块茎,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掏个吼兔窝!”
“生火也是有讲究的,不是点着了就行,来来,我教你们怎么垒灶才能省柴又烧得旺。”
篝火被陆续点燃,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渐浓的暮色与寒意,也映亮了一张张沾着尘土却格外认真的小脸。
食物的香气开始从临时垒起的灶台和大锅中飘出——那是狩猎团伙夫在熬煮混杂了肉糑、干菜和粗粮的稠粥。
乞儿们排着队,捧着分到的、泡软了干粮的粥碗,蹲在篝火旁,小口小口却珍惜无比地吃着,暖意从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
这一刻,宿营地不再是荒野中一个临时的停顿点。
在跳跃的火光、低声的交谈、以及狩猎者们略显粗犷却耐心的指导声中,它仿佛成了一个正在快速成形的、脆弱却温暖的临时社群。
白日的艰辛与沉默,在夜晚的营火旁,似乎转化为了某种更为坚韧的东西——一种在互助与学习中萌发的、对抗荒野与未知的微弱力量。
生存的技能,连同一点点被点燃的希望,正随着食物的热气与篝火的暖意,悄然渗入这些乞儿少年的心中。
夜色四合,繁星初上,营地之外是深不可测的黑暗与潜伏的危险,营地之内,却有了光,有了热,有了一种名为“守望相助”的雏形。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了白日的喧嚣。
沈府之内,却依旧灯火通明,尤其是后花园一带,几盏玄灯悬挂在廊檐亭角,洒下温暖而稳定的光晕,与天上疏朗的星子遥相呼应,共同抵御着夜寒。
凉亭中,石桌上一壶新沏的安神茶正散发着袅袅热气。
沈算披着一件薄绒外袍,手中虽执着一卷书,目光却有些游离,最终无奈地落在对面那位正慢条斯理品着茶、毫无离去之意的老者身上。
“周伯,”沈算放下书卷,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苦恼”,“您老人家……这是打定主意,要陪小子我在这儿熬上一整夜了?”
周涛闻言,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茶杯往石桌上轻轻一顿:“你以为老夫我愿意大晚上不打坐调息,跑你这儿喝风饮露?还不是李杰、赵雷那几个夯货!”
他捋了捋胡须,模仿着那几人的语气:“‘老周,您德高望重,说话管用,可得看住小算那小子!”
“对对对,他年轻气盛,昨夜刚开了杀戒,万一得到点风吹草动,热血一上头,又不管不顾令手下杀将出去,惹出更大乱子怎生是好?”
周涛学到这,扬了扬手上的书说:“他们自个儿身上都挂着巡防、调度一堆要务,脱不开身,就把这‘看孩子’的差事硬塞给老夫我!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第455章 避嫌
沈算听罢,脸上露出恍然又有些好笑的神情,连忙为周涛斟满茶,温言道:“小子谢过叔叔们,还有周伯您的挂心了。”
“不过,据我方才收到的消息,目前各处乞儿宿营地周边,俱是风平浪静,连个可疑的鬼影子都未曾发现。”
“想来是离城池尚近,各方耳目众多,那些有心怀不轨之徒,也不敢在此时贸然伸手。”
“因此我便是有心‘冲动’,也找不到对象啊。”
“所以周伯,您就放宽心,回去歇息吧,修炼要紧。”
周涛却不吃他这套,老神在在地又呷了一口茶,眼睛微微眯起,透着几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狡黠:“急什么?这长夜漫漫,如今时辰尚早。”
“怎的,老夫我替你担着心,在这儿枯坐,你连顿像样的夜宵都舍不得管?”
“哪能啊!”沈算失笑,连连摆手,“府里随时备着,只要周伯您开口,龙肝凤髓没有,山珍野味管够。”
“我是怕……待会儿伯母见您夜深不归,寻到这儿来,到时候……”
“那肯定得寻来!”周涛毫不意外,甚至有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你伯母这会儿,保准正在你刘婶、凤姨她们那儿聊得起劲,东家长西家短,不耗到子时怕是不肯散。”
“等她聊够了想起我这老头子,寻过来时,看到老夫我是在你这儿‘执行公务’,监督你这可能‘冲动行事’的小子,非但不会埋怨,说不得还要夸我一句尽责呢。”
沈算听着这近乎“无赖”却充满生活气息的逻辑,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摇头苦笑。
他知道,周伯今晚是铁了心要坐镇于此了,既是受人所托,恐怕也是真有些不放心自己。
“得,那便依您。”沈算算是彻底放弃了“劝退”的打算,重新拿起桌上的书卷,就着亭中明亮的灯火,佯装专注地看了起来。
只是那微微抖动的书页边缘,泄露了他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
毕竟是乞儿们初次野外宿营,需尽量避免动乱见血,以给一个适应与融合时间。
周涛见状,也不再言语,拿起桌上一本薄薄的、封面古旧的棋谱,就着灯光,慢悠悠地翻看着。
一时间,凉亭内只剩下书页偶尔翻动的沙沙声,茶水注入杯盏的细微轻响,以及夜风穿过花丛、拂过亭角铜铃发出的清泠微鸣。
光影将一老一少的身影拉长,投在铺着青砖的地面上。
空气里弥漫着茶香、墨香,还有一丝淡淡的、属于夜露的清润气息。
表面看去,这只是一幅宁静的、长辈陪伴晚辈夜读的温馨画面。
然而,无论是沈算那并未真正沉入书中的眼神,还是周涛看似随意实则始终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府外动静的耳力,都让这宁静之下,潜藏着一份无需言明的关切与紧绷。
周涛的任务很明确:看住沈算,用自己这份“在场”,作为一道温和的闸门,拦住年轻人可能因前线任何突发消息而升腾起的、过于酷烈的杀意。
昨夜的血,已经足够画出界线,今夜乃至后续,需要的是更深的耐心与更巧妙的运筹,而非再次挥动酷烈的刀。
夜,还很长。
而院外传来的喧闹之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夜色渐深,星子愈发明亮,空气中的凉意也愈发浓重。
林娜终究没有寻来,倒是陈静提着一盏精巧的玄灯,脚步轻盈地穿过回廊,来到了后花园凉亭外。
“少爷,周掌柜,”陈静微微屈膝,声音柔和清晰,“夜宵已经备好了,我娘她们新做了些暖胃的羹汤和点心,请您二位去主院或厨院就食。”
“哎呀!可算等到了!”周涛闻言,立刻将手中那本不知翻了多久的书“啪”地合上,随手收进指间的空间戒指,动作利落地站起身,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对着沈算催促道,“走走走,书什么时候都能看,这热腾腾的夜宵可是过时不候!”
“老夫这肚里的馋虫可是被你念叨了半晚上。”
沈算见状,也只能无奈地笑笑,放下手中那卷根本没看进去几个字书,起身对陈静点点头:“去厨院那边吧,不用端着夜宵来回跑。”
他心知,周伯恐怕是早就等着这顿夜宵,好名正言顺地“监视”他更久一些。
三人于是离开凉亭,沿着灯火映照的游廊,往前院厨院方向走去。
刚走近那飘出温暖食物香气和明亮灯火的院落,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不算响亮、却颇为轻松的谈笑声。
踏入厨院,只见里面已是灯火通明。
圆桌上已摆了几样清爽小菜和热气腾腾的汤羹,而桌边坐着的,除了意料之中的钟宇和周义,竟还有一位让沈算和周涛都略感意外的客人——镇魔司司长,欧正雄。
他正端着茶碗,与钟宇、周义低声说着什么,脸上神情松弛,全无白日里的阴郁,倒像是在自家一般闲适。
周涛脚步一顿,眉头微挑,看向欧正雄,语气带着七分诧异三分调侃:“哟?欧大司长?你啥时候摸进来的?不对啊……按说你这会儿,不是该忙着‘避嫌’才对么?”
他特意在“避嫌”二字上加重了语气。
这“避嫌”之意,在座几人心知肚明。
镇魔司正在调查沈算手下那批“诡异”力量的来历,而欧正雄作为落霞城镇魔司的分司长,又与沈算私交甚密,理应主动回避,以免瓜田李下,惹人非议。
欧正雄闻声抬头,看见周涛和沈算进来,也不起身,只是举了举手中的茶碗示意,脸上露出一种理所当然的神情:“避嫌?为何要避?该查的查,该报的报,我都做完了。”
“公务了结,肚子饿了,过来蹭老朋友、小辈一顿夜宵,有何不可?”
他说得坦荡自然,仿佛只是处理完一桩寻常公务后顺路来访。
“你……” 周涛被他这番“厚颜无耻”的理直气壮给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第456章 向上汇报
无语间,周涛上前几步,在空位坐下,目光却依旧盯着欧正雄,忍不住追问:“不是……老夫好奇得很,你到底是怎样向上头‘如实向上汇报’的?”
“又是如何能做到在‘正主’面前,如此……咳,如此泰然自若地谈论此事,还来蹭吃蹭喝的?”
他实在是佩服欧正雄这脸皮够厚的功夫。
欧正雄放下茶碗,拿起筷子夹了一肉片丢进嘴里,嚼了两下,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其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这很简单”的认真:“汇报嘛,其实很简单。”
“我就说——根据初步调查,平阳府城出现的那尊气息诡异、疑似拥有‘外相’层次力量的存在,极有可能是沈氏主族派来暗中保护家族杰出子弟沈算的‘暗卫’或‘护道者’。”
“因沈算心系乞儿安危,担忧有人趁夜作乱,故请动这位暗卫前辈出手,于关键时刻显圣镇场,以儆效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那些具体的杀戮……则可以推给‘百修楼’重金聘请的、来历神秘但实力强悍的护卫队伍上。”
“反正百修楼生意做得大,雇佣些厉害护卫看家护院、偶尔执行些‘特殊’任务,合情合理。”
“这样一来,诡异力量有‘合理’出处,具体行动有‘合理解释’,逻辑闭环,皆大欢喜。”
“你……你就是这样向上汇报的?!” 周涛听得目瞪口呆,连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钟宇和周义,也忍不住抬起头,脸上写满了惊诧。
他们知道欧正雄肯定会想办法周旋,却没想到他能“合理化”到这种地步,简直是……官场汇报的艺术!
沈算在一旁听着,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微微抽动了一下,心中对欧正雄这位叔叔的“应变能力”和“语言艺术”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汇报,既保全了镇魔司的面子(我们查了,有结论了),又给了各方一个能下得去的台阶(都是“合理”存在),还隐隐点出了自己背后有沈氏主族这棵大树,以及他本人“占着大义”(庇护乞儿)的立场,让想深究的人也得掂量掂量。
欧正雄看着众人惊讶的表情,反而笑了笑,语气平和地继续道:“有时候啊,是咱们自己关心则乱,把事儿想得太复杂、太严重了。”
“我回去后冷静下来一想,事情的本质其实没变:小算背后站着沈氏,这是谁都知道的靠山。”
“他做的事,至少在明面上占着‘仁义’大义,无可指摘;再加上他年轻,年轻气盛之下做出些‘冲动’但‘有效’的防卫举动,完全在情理之中。”
“这些因素叠加起来,本身就构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些‘有心人’,与其说是在调查真相,不如说更多是在‘投鼠忌器’,需要一个能自我安慰、说服自己不再深究的‘合理’解释。”
“而我给的,就是这个解释。”
他夹了一筷子菜,意味深长地总结道:“只要这个解释在台面上说得通,没人会真的为了上不得台面、死了也白死的宵小,去硬撼沈氏这棵大树,更不会去公然指责一个‘保护弱小’的年轻人‘防卫过当’。”
他说到这,不由笑道:“大家心照不宣,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至少表面是如此。”
小花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桌上汤羹微微沸腾的轻响。
周涛看着欧正雄,半晌才摇头叹道:“老狐狸……真是只老狐狸。” 语气里却并无贬义,反而带着几分释然和佩服。
钟宇和周义对视一眼,也微微松了口气。
欧正雄这番操作,确实在很大程度上,为沈算和“乞儿之家”化解了眼下最直接的一层官方风险。
沈算举起茶杯,对着欧正雄示意,诚恳道:“欧叔,费心了。”
欧正雄摆摆手,浑不在意:“少来这套,赶紧吃,这羹凉了可就腥了。我可是真饿了。” 说着,他便毫不客气地率先动起筷来。
气氛顿时松弛下来,夜宵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弥漫开,暂时驱散了夜色带来的凝重与凉意。
然而,在座的每个人都清楚,这顿夜宵背后所代表的博弈与智慧,远比食物本身更加“耐人寻味”。
夜宵散后,周涛本还想坚持在看住沈算会,却被欧正雄三言两语劝了回去,理由倒也充分:“你守了上半夜,够意思了。”
“下半夜我来,顺便有些‘公务’上的细节再跟小算聊聊,您在这儿反而不便。”
“再者,嫂子那边,您真打算让她自己回去?”
周涛闻言只得妥协,叮嘱了沈算几句“切莫冲动”后,便去寻他的夫人一同离去了。
沈算目送着周涛夫妇的身影消失在院中,待四周重新归于寂静,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并未离去的欧正雄,脸上轻松的神色收敛,目光变得认真:“欧叔,现在没旁人了。”
“您跟我交个底,镇魔司和城隍司那边,对我手下那点‘蹊跷’,真的会如您汇报那般……轻拿轻放,就此揭过?”
欧正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仰起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秋夜的天幕如一块巨大的墨蓝色丝绒,上面缀满了璀璨却冰冷的星子,它们遥远而沉默地闪烁着,亘古不变。
“你看这满天星斗,”欧正雄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每一颗,看似光芒淡薄,遥遥悬于天际,微不足道。”
“可若它忽然变得比往日更亮一些,或者轨迹有了那么一丝不同,总会引得某些一直仰望星空的人,投去更多、更持久的注目。”
他收回目光,看向沈算,眼中没有了平日的随意,只剩下一种深沉的平静:“光芒本身无咎,但过于耀眼或‘异常’的光芒,在有些人眼中,本身就是需要被记录、观察乃至解读的‘现象’。”
“至于这观察是出于警惕、好奇,还是别的什么,那就因人而异了。”
沈算心领神会,低声道:“也就是说,明面上的调查可以‘结案’,给出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合理解释’。”
第457章 一夜无事
沈算顿了顿,声音加强,“但……暗地里,我,以及我手下这些‘异常’的力量,已经被打上了标记,列入了需要‘重点关注’的名单?”
欧正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淡淡一笑:“我什么也没说。天色不早,你也早些休息。”
“今夜……多半是安稳的。大规模的行动需要调度,更需要权衡。”
“加之昨夜的血,尚未冷却,余威犹在。这份威慑,足够让许多藏在暗处的眼睛,多掂量些时日。”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如青烟般在原地淡去,唯有最后几句话,随着微凉的夜风,轻轻送入沈算耳中。
沈算独自站在庭院中,沉默了片刻,从怀中摸出香烟随手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微呛的烟气涌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刺激与清醒。橘红色的光点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事已至此,纠结无益。
他并不后悔昨夜的“冲动”,若非如此,不知会有多少满怀希望的乞儿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他也不再后悔让诡卫的力量暴露在某些人的视野中。
有些事,在羽翼未丰、力有未逮时,需要隐忍蛰伏;但当拥有了足够的力量,若仍一味退缩忍让,那这力量又有何意义?
该亮剑时,便需亮剑,哪怕剑光会刺痛某些人的眼睛。
将烟蒂碾灭,沈算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内院走去。
夜色已深,万籁俱寂。
时间在担忧与期盼中悄然流逝。
事实证明,欧正雄的判断颇为准确。
直至天明,各地乞儿之家的迁徙队伍宿营地周边,皆是风平浪静,未曾再起波澜。
这份难得的安宁,让许多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沈算惯常早起习武。
得知各地一夜无事,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也略松了松,只觉胸中块垒稍去,气血都似乎活跃通畅了几分。
青铜门楼上的他,身影一闪便出现在——心眸虚界。
这里并非实体,却广袤。
四周云雾缭绕,似真似幻,脚下的“大地”也非泥土,而是一种凝实的、能承载身躯的奇异壁垒。
在这里,他的感知被放大,对自身力量的控制也达到了一种入微的境地。
今日,他练习依旧是——《荒象劲》。
此技重意不重形,讲究以人身气血,模拟远古荒象那撼山动岳、碾碎一切的磅礴伟力。
只见沈算静立片刻,忽地沉腰坐胯,周身气息陡然一变!
原本清俊略显单薄的身形,仿佛瞬间膨胀了一圈,一股厚重、古老、蛮荒的意韵自他身上弥漫开来。
“轰!”一拳缓缓推出,初时无声,直至半途,拳锋所过之处,云雾剧烈翻腾,竟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并非简单的破空声,而像是一头无形的巨象发起冲锋,势不可挡。
凝练的拳劲离体,并未消散,反而在云雾中隐隐化作数头拳头大小、凝若实质的纯白气劲小象,它们昂首奋蹄,向前奔腾冲撞,发出稚嫩却充满力量的“哞”声嘶鸣,直至撞碎在远处的虚空气团中,炸开一圈圈涟漪。
紧接着,沈算身形转动,一腿如鞭甩出!
其动作看似不快,却蕴含着恐怖的爆发力。腿影掠过,竟真如巨象那灵活而力达万钧的长鼻凌空抽击!
“啪——咔!” 清晰可闻的气爆声炸响,仿佛抽碎了无形的壁垒,搅得周围云雾疯狂倒卷,形成短暂的真空地带。
随着他的拳脚愈发连贯,动作愈发狂放。
其身后那翻腾的云雾之中,竟逐渐凝聚出一道庞大而朦胧的虚影!
那虚影通体呈现一种纯净的、近乎神圣的白色,虽略显透明,却栩栩如生——正是一尊仰天昂首、长鼻向空、仿佛要吼碎苍穹的巨象!
巨象虚影虽未发出实际声音,但那仰天长啸的姿态,却自带一股震慑心魂、睥睨八荒的古老威压,与沈算那奔腾冲撞的拳势腿影交相呼应,使得这方虚界都仿佛在他的演练下微微震颤。
一套《荒象劲》打下来,只觉周身气血如长江大河般奔腾咆哮,筋骨齐鸣,通体舒泰,意念与力量高度统一,真正达到了“浑圆如意,身意通达”的妙境。
那种掌控强大力量、不断突破自身极限的感觉,足以驱散外界的一切烦忧。
不知过了多久,沈算缓缓收势。
其身后的纯白象影长吟一声,化作点点流光融入他体内。
四周激荡的云雾也渐渐平息。他长舒一口气,眼中精光内蕴,神完气足。
身影一闪回归现世,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他刚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爽的锦服走出房门,便见钟宇和周义已候在院中,两人脸上都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
“少爷,早。”两人上前见礼。
“钟叔,周伯,早。”沈算笑着回应,看到他们的神色,心中更定,“看二位神情,可是有好消息?”
钟宇点头,语气中带着欣慰:“刚刚收到各地传回的晨报。各支迁徙队伍均已拔营,继续上路。”
“昨夜一切安稳,无任何异常。“
“乞儿们经过一夜休整,士气尚可,秩序井然。尤其是……”他看了一眼周义。
周义接口,脸上带着笑容:“尤其是许多乞儿少年,经过昨夜宿营时的学习和帮忙,与护送他们的狩猎团成员关系拉近了不少。”
“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跟着学些简单的警戒和野外辨识技巧了。”
“各狩猎团的头领反馈,这群孩子比想象中能吃苦,也肯学。”
“哦?”沈算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这倒是个意外的收获。
苦难磨砺人,而在这磨砺中若能主动汲取养分,成长的将会更快。
这或许就是“拉练”的意义之一。
“如此甚好。”沈算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示意两人也坐,“安稳是好事,但切不可松懈。”
“接下来的路程,离城渐远,环境会更复杂,我们仍需密切关注。”
“少爷放心,我等明白。”钟宇和周义齐声应道。
第458章 “滋味”
“嗯。”沈算微微颔首,习惯性地探手入怀,实则是从指中的空间戒指中,摸出了一支特制的卷烟叼在嘴里,刚欲凑近点燃,便听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少爷!钟叔!周伯!”人还未到院门,钟源那带着几分兴奋与汇报意味的声音已经先传了进来。
他快步走进院子,目光扫过凉亭中的三人,语速略快地说道:“山水宗的高玉兰长老来了,还带了一队人押送着一个密封的大箱子,直接去了百修楼,现下已被引至顶楼的静室等候。”
“哦?”沈算手中的卷烟顿住,眉梢微挑,有些意外地问道:“今早……有山水宗的战争飞舟抵达落霞城?”
他记得高玉兰之前提过,后续的大宗货物会随宗门飞舟一并运来,既安全又快捷。
钟源摇头:“并未见到飞舟踪影,至少落霞城上空没有。”
一旁的钟宇沉吟道:“若没有飞舟,那便可能是山水宗某位太上长老级别的人物,亲自驾驭小形飞行灵器,或是动用其他秘法,将这批货直接护送过来了。”
“如此重视,看来这批货非同小可。”
周义也捻须分析:“算算时间,这应该是与山水宗协议中的最后一批阴器了。”
“高长老亲自押送,又来得如此之早,且径直前往百修楼……恐怕是想尽快完成交割,拿到货款后。”
“再由山水宗逗留在落霞城的太上长老于今日启程返回宗门。”
沈算听罢,觉得有理,当下拍板:“既如此,此事便劳烦钟叔和周伯亲自去一趟百修楼,与高长老完成交易。”
“一切按既定契约办,该付多少,便付多少,态度要客气。”
“是,少爷,我等这就去办。”钟宇和周义也知此事重要,不再耽搁,双双起身,对着沈算一拱手,便随着钟源一同匆匆离去了。
目送他们离开,沈算才将手中的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钟源送完人又折返回来,忍不住低声对沈算道:“少爷,这最后一批货,听说都是精挑细选的上品阴器,价值不菲。”
“我刚刚粗略看了一眼清单,怕是要动用库中好几千万的玄石……”
沈算吐出淡淡的烟雾,神色还算平静:“无妨,咱们如今家底还算厚实,撑得住。”
“该花的钱,省不得。”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直的腰背,“今日天气不错,待会儿我去城外溪边垂钓松快松快。”
“源哥,劳烦你跑一趟,代我去邀请周涛周伯,看他是否有空同往。”
“好嘞,我这就去。”钟源爽快应下,伸手接过沈算递来的一支卷烟,夹在耳朵上,便转身往院外走去。
沈算则信步往后花园走去,这是他的习惯。
此时虽已入初冬,但落霞城地处南方,加之沈府设有“小星斗阵”,不仅汇聚灵气,更能细微调节局部气候。
因此整个沈府依旧温暖湿润,而后花园中百花未曾凋零,反在阵法滋养下开得恰到好处,姹紫嫣红,生机盎然。
在凉亭中伴着晨光与花香用早膳,别有一番闲适风味。
沈算缓步走着,心中却默默盘算开来:“山水宗这最后一笔交易,加上之前,前前后后,仅从他们一家采购阴器的货款总额,怕是要突破一亿三千万下品玄石了……”
“这还是其中一家……”
“若不是手底下有玄石矿脉持续产出,加上不断售卖阴煞石等物回笼资金,单凭百修楼正常的丹药、装备贸易利润,还真扛不住这般海量的支出。”
想到此处,他又记起存放玄石储物架,那些原本堆积如山的、装满下品玄石的特制储物箱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不禁摇了摇头,低声自嘲:“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玄石花起来,真如大河流水,看着都心疼。”
这股“心疼”劲儿,倒是让他前段时间因各项收入暴涨而有些飘然的心态,重新沉静踏实了下来。
刚走近那座被繁花簇拥的凉亭,一股熟悉到让他有些条件反射性抗拒的气味便飘了过来——正是每日必备的药膳。
为了打熬筋骨,淬炼五脏,沈算不得不长期服用这种由多种珍稀药材和妖兽精血熬制而成的特殊膳食。
虽说效果显着,但那股混合着草药苦味和腥气的味道,实在算不上美好,连续吃下来,确实有些倒胃口。
有时候他甚至幻想,要是这些药效能被炼制成丹药该多好,就像服用蛮象精血丹那样,眼一闭,头一仰,咕噜一下吞下去,干净利落,哪像现在,得品味这复杂的“滋味”。
“少爷。”亭中,早已备好早膳的陈静见他到来,连忙屈膝见礼。
她心思细腻,早已将药膳、肉粥、几样爽口小菜,以及沈算偏爱的酥脆油条摆放妥当。
“免了。”沈算摆摆手,走到石桌旁坐下。
为了分散对药膳味道的注意力,他一边拿起勺子,一边随口问起了正事:“各城‘乞儿之家’的据点,还有迁徙队伍的宿营地,昨夜可还安稳?有无异常报来?”
陈静侍立一旁,闻言立刻回道:“回少爷,各地传回的晨报显示,昨夜大体安稳,未曾发生暗探。”
“只是……根据一些隐秘眼线的观察,各宅儿之家据点周围,都出现了不陌生探子身影,比前几日明显增多了不少,来源也很混杂。”
沈算舀起一勺药膳,眉头微皱地送入口中,含糊道:“嗯,这是预料之中的。”
“咱们闹出这么大动静,又展现了非常规的力量,各方势力若不派人来盯着,反倒奇怪了。”
“传话下去,让各处负责人提高警惕,加强戒备,但只要那些探子不越界闯入,没有实际的敌对举动,便暂且不必理会,以免节外生枝。”
“是,奴婢明白。”陈静一边应着,一边熟练地上前,待沈算迅速吃完那碗药膳后,便将空碗筷收走,放入亭角一个专盛待洗器物的精致木盒中。
第459章 这才是享受
沈算如释重负般长舒一口气,赶紧拿起一根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蘸了蘸温热鲜香的肉粥,美美地咬了一大口,脸上这才露出满足的神色。
这才是享受嘛!
约莫一刻钟后,沈算刚刚吃饱喝足,正盘算着钓鱼该带哪根钓竿,便见钟宇去而复返,手中拿着一份墨迹新干的清单,快步走进了后花园。
不用说,这定然是刚才与山水宗高长老完成交易后,清点入库的阴器清单。
果不其然,钟宇将清单双手呈上。沈算接过来,目光迅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名称、数量和品级标注,心中便有了数,随手将清单收进了空间戒指。
“少爷,”钟宇上前半步,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汇报要务的凝重,“此次与山水宗的最终交易,货款总额为八千六百三十二万下品玄石,比我们之前预估的,还要高出近两千万。”
“库房中日常流通用的下品玄石,支付完这笔款项后,所余……恐怕只有一千万出头了。”
“若是再有类似的大额支出,周转可能会有些吃紧。”
沈算闻言,眉头微蹙,问道:“中品玄石、高品玄石,还有那些阴属性玄石的储备,现在各有多少?”
钟宇显然早有准备,流利地报出数字:“中品玄石因价值较高,日常交易动用不多,目前库中尚有约两千四百八十六万枚。”
“高品玄石更为稀有,存量约五百八十六万枚。”
“至于阴属性玄石……”他顿了顿,“因其特殊,未曾细点,但粗略估算,存量应在两千万枚上下。”
沈算沉吟道:“我记得前几日欧叔曾提过,镇魔司那边想用普通玄石兑换一些阴属性玄石,用于某些阵法或特殊修炼。”
“若是我们普通玄石短缺,或许可以……”
“少爷,”钟宇谨慎地打断了沈算的话,语气带着提醒,“此事……还需三思。”
“眼下镇魔司和城隍司,正因为平阳府城之事,对少爷您和咱们的力量格外‘关注’。”
“若是此时暴露我们手中握有如此大量的阴属性玄石……“
“这可不是寻常势力能轻易囤积的——恐怕会引来更深、更不必要的探查与猜疑。”
“阴属性资源,本就敏感。”
沈算一愣,随即恍然,点头道:“你说得对,是我欠考虑了。此时确实不宜节外生枝。”
他思索片刻,有了决定:“既如此,若下品玄石实在周转不开,便与沈氏主兑换。”
“主族那边渠道广,兑换起来方便,也不会引人注目。”
“是,少爷。” 钟宇见沈算采纳了建议,心中一定,躬身领命,悄声退了下去,继续去忙碌他那永远处理不完的账目与调度事宜。
花园中重归宁静,花香袭人。沈算望着亭外绽放的花朵,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石桌。
财富的积累与消耗,势力的扩张与隐藏,明里暗里的关注与博弈……
“随着烟童们武道逐渐入门,日常修炼消耗增大,中品玄石必须留着,以备启动聚灵阵和重点培养之需,轻易动不得,而高品玄石……若直接拿去支付寻常货款,兑换比例上可就吃大亏了。”沈算想到此处,不由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他这“穷”,倒非是衣食无着,而是面对动辄千万级别的大宗采购时,那种现金流上的捉襟见肘之感。
不知不觉间,百修楼的订购,单次交易的额度门槛已然跃升到了以“千万”玄石为单位。
这固然是实力和渠道的体现,却也带来了巨大的资金压力。
“罢了,车到山前必有路。”沈算甩了甩头,将烦闷暂且压下,“实在周转不开,便等定山宗和丘山学院那边的下一笔丹药货款到位再说。”
“反正近期前线无大规模战事,库存还算充足,缓几日订货,应无大碍。”
恰在此时,钟源的声音从前院传来,隔着花园的月洞门也清晰可闻:“少爷,周掌柜到了,正在前厅等您。”
“知道了,我这就来。”沈算应了一声,将那些关于玄石、订货的琐碎思绪彻底抛开,整了整衣袍,迈步朝外走去。
此时,正是落霞城外一年中最丰饶的时节。
骑行在通往郊外溪流的官道上,目光所及,皆是一片醉人的金黄。
无垠的稻田仿佛给大地铺上了一层厚重的、流动的黄金地毯,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禾秆,在秋风中泛起层层波浪,沙沙作响,送来阵阵浓郁的、属于谷物成熟的醇香。
田野间,到处都是忙碌而充满生气的身影。
经验丰富的老农脸上刻满风霜,此刻却绽开了菊花般朴实的笑容,用粗糙的手掌抚摸着饱满的稻穗,眼中满是欣慰。
半大的孩童在田埂上追逐嬉戏,笑声清脆,偶尔帮忙递个水壶、捡拾掉落的稻穗。
妇女们则挽着袖子,麻利地将割下的稻子捆扎成束,或是在临时搭建的窝棚边生火做饭,炊烟袅袅,混合着饭菜的香气。
男人们无疑是主力,他们赤着膊,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着油光,挥汗如雨地挥舞着镰刀,或是喊着号子,将一担担金黄的稻谷从田里挑到路边的打谷场,沉重的脚步声与扁担的吱呀声,汇成一首独属于丰收的、充满力量的劳动乐章。
骑在高大神骏的焰鳞马上,沈算将这一幕生机勃勃、安宁富足的秋收画卷尽收眼底,脸上不由露出由衷的、温暖的笑意。
这远离厮杀、远离算计的田园景象,总是最能抚慰人心。
看着看着,他心中忽然冒出一个平日里不曾细想的问题,便微微侧身,对并骑而行的周涛问道:“周伯,我见这农田阡陌纵横,划分有序。”
“咱们定霞府,农户耕种这些田地,具体是如何算的?是自有,还是租种?租子几何?”
“田地啊……”周涛闻言,捋了捋胡须,目光也投向那无边的稻浪,陷入了回忆与讲述,“在咱们定霞府,土地的所有权,都归属于各城池,也就是‘官田’。”
第460章 得与失
他详细解释道:“施行的是‘分包到户’。”
“府衙会定期清丈、规划出可耕作的官田,根据土地距离城池的远近、水利灌溉的便利程度,大致划分为近城、中郊、远郊三个档次。”
“然后公开招募农户承包耕作。”
“租金嘛,也有定例。靠近城池、最为便利肥沃的近城田地,租子最重,为收成的三成;中郊次之,为两成;而距离较远、开垦或灌溉相对不便的远郊田地,租子最轻,仅收一成。”
“农户可根据自家劳力、牲口多寡,自行决定承包哪一档、承包多少亩。”
“具体承包哪一块地,则通过相对公平的抽签决定,以防胥吏舞弊。”
说到这儿,周涛的语气里不由带上了一丝感慨:“霞府的农田租用之法,在整个大炎王朝,都算是极为便宜和公道的了。”
“许多其他府州,官田租金往往是三成起跳,更有甚者,普通农户根本‘有租无地’——因为大量肥沃的土地,早已被当地的豪门望族、富商巨贾通过各种手段兼并侵占,成了私产,租子往往高达四五成,甚至还有各种杂税徭役,农户一年辛苦到头,所剩无几,勉强糊口而已。”
沈算听罢,默默点头。
土地兼并,豪门坐大,底层困苦,这几乎是任何封建王朝都难以根治的痼疾。
定霞府能维持眼下这套相对清明的制度,已属不易。
“对了,”周涛又想起一事,补充道,“咱们定霞府还有一条铁律:所有官田,只租不售,严禁私下买卖与兼并。”
“此律便是为了从根子上保障底层百姓有田可种,有活路可走,杜绝大户无止境地吞噬土地。”
“这一条,在大炎王朝诸多府州中,也算是个特例了,推行之初,也经历过不少波折。”
这时,跟在侧后方的钟源忍不住插话道:“周伯说得是。”
“不过,相较于那些坐拥千里平原的大府,定霞府四面环山,真正适宜耕作、水源充足的平坦耕地,本就稀少,可谓是寸土寸金。”
“若再允许买卖兼并,恐怕用不了几年,土地就会集中到极少数人手中,到时失地流民必然剧增,府城治安、税收都会成大问题。”
“府主大人和历任官员坚持‘只租不售’,也是迫于现实,更是有远见之举。”
沈算听着两人的话语,目光再次掠过那一片片在秋阳下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稻田,以及田间那些忙碌却洋溢着收获喜悦的朴实面孔。
这安宁丰收的景象背后,原来也有着如此细致乃至严苛的制度设计在维系平衡。
治大国如烹小鲜,治理一府之地,同样需要在这“予”与“取”、“安”与“防”之间,找到那条微妙的界限。
“可用耕地稀少尚在其次,最令人头疼的,还是那无常的妖兽潮。”周涛说到此处,摆了摆手,显然不愿在这个令人沮丧的话题上多谈,只是摇头轻叹了一声。
沈算和钟源闻言,也默契地保持了沉默。
他们都清楚,在定霞府,真正支撑起民生骨架的,并非这有限的农耕,而是更加危险却也更具收益的狩猎与深山采药。
这里的百姓,几乎家家户户都有人从事或参与过相关的行当。
男人们多在成年前后便会选择成为狩猎者,进入危机四伏的山林,与妖兽搏杀,采集珍稀药材,以此换取一家老小的生存资源和修炼资粮。
这无疑是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次出城,都可能成为永别。
因此,定霞府的男丁数量远不及女子,粗略估算,女性数量甚至是男性的三倍有余。
许多家庭是寡母带着儿女,或是姐妹相互扶持。
这是鲜血与牺牲换来的、冰冷而残酷的现实。
但或许正因如此,苦难磨砺出了坚韧。
定霞府的民风,较之周边那些更倚重农耕、商贸的府州,普遍更为彪悍勇武。
女子亦多有习武之风,护持家业。
整体的武力水准与尚武精神,反而因此凌驾于周边各府之上。
这或许,也算是一种残酷现实下的“得”与“失”吧。
妖兽潮……这个话题沉重而无解。
至少,不是此刻溪边垂钓时,适合深入探讨的。
沈算和钟源都明智地转换了话题,聊起了近日城中趣闻、武学心得,以及……哪里的鱼饵可能更对溪中肥鱼的胃口。
不多时,三人已至沈算常来的那处溪畔。
时节已入初冬,溪边的景致呈现出一种交织的美感。
近水的草地尚存着些许倔强的绿意,而稍远处的林木却已大半染上了金黄、赭红,夹杂着未褪尽的深绿,斑驳陆离,宛如打翻了的调色盘。
枝叶在带着凉意的秋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轻响,偶尔有几片早衰的叶子旋转飘落,无声地投入清澈的溪流中,随波逐流。
溪水不宽,却颇为清澈,流速平缓。
秋阳高照,光线透过稀疏的树冠,在水面上洒下无数跃动的金色光斑,粼粼闪烁,像是洒下了一溪碎金。
水底圆润的卵石清晰可见,偶尔有几尾肥硕的银鳞鱼或青背鱼悠闲地甩尾游过,带起细微的水纹。
钟源将领着焰鳞马到不远处水草丰美的地方,卸下鞍鞯,任由它们自由地低头啃食鲜草,互相亲昵地蹭蹭脖颈,打着满足的响鼻,偶尔抬起蹄子轻刨地面,显得悠闲自在。
沈算和周涛则选了一处岸边平坦、有树荫遮蔽又便于下竿的岩石旁。
两人也不急着下钩,先是不紧不慢地拌好鱼饵,那是由酒米、豆粉和某种特制香料混合而成的饵料,散发出淡淡的、对鱼类颇具吸引力的醇香。
随后,他们各自选好钓位,甩竿,银亮的鱼钩划出细微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波光粼粼的水面,只留下彩色的浮漂在水面轻轻晃动。
两人在钟宇摆放好桌前,相对而的坐下,姿态放松。
随着鱼饵入水,一老一少,不再多言,目光都聚焦在那小小的浮漂之上。
周涛神色宁静,微微眯着眼,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秋日溪景之中,只有握着鱼竿的手稳如磐石。
第461章 灵兽契约
沈算则略显随意,背靠着椅背,目光时而追随水面漂流的落叶,时而掠过对岸色彩斑斓的树林,时而落在浮漂上,神思似乎有些飘远,又似乎在专注地感受着竿梢传来的每一丝细微颤动。
微风拂过,带来湿润的水汽、淡淡的草木清香,以及远处马儿偶尔的嘶鸣。
时间在这里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只有溪水潺潺的轻吟、风吹树叶的沙沙、以及浮漂偶尔被水流带动轻轻摇曳的韵律。
这片刻的宁静,与先前谈论的民生多艰、妖兽肆虐,以及沈算心中盘算的玄石货物、各方窥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仿佛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在此刻,被这一竿、一水、一老者、一少年,短暂地连接在了一起。
所有的纷扰与压力,都暂且被这秋日溪边的宁静垂钓所隔开,只剩下最原始的等待,与内心难得的片刻放空。
这便是钓鱼的媚力所在。
然而,这份初冬溪畔难得的悠然与宁静,很快便被一道不请自来的身影打破了。
只见溪流上游方向,空气微微漾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波纹,随即,欧正雄那熟悉的身影便如同从水汽中凝实一般,悄然出现在岸边。
他一身便服,气息收敛,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总能掌握最新消息的笃定神色。
他也不客气,径直走到摆放茶具的小几旁,自顾自地倒了杯温茶,仰头连灌了三杯,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仿佛赶了很远的路。
他目光扫过垂钓的两人,最终落在周涛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开门见山地问道:“老周,我这边刚听到个风声,说是你们万兽阁那边,在‘灵兽契约’的核心符纹上取得了某种‘重大突破’?这事儿……靠谱吗?”
“你们镇魔司这耳目,真是无孔不入,消息够灵通的。”周涛并未立刻起竿,只是瞥了欧正雄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感叹,也坐实了消息并非空穴来风。
沈算和旁边的钟源闻言,也同时投来了关注的目光,显然对此事极感兴趣。
在几人注视下,周涛缓缓放下鱼竿,端起自己的茶杯,啜饮一口,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突破嘛……确实有一些。”
“主要是在两个方面:一是契约符纹的简化与优化,去除了一些古老繁复却效率不高的冗余结构,使得绘录成功率和稳定性有所提升;二是找到了一些相对更常见、更易处理的材料,替代了原本几种极为稀缺昂贵的主材。”
“总的来说,就是……制作成本,尤其是中低阶契约符的成本,有了相当幅度的降低。”
“成本大幅降低?!”钟源眼睛一亮,忍不住插话,“那岂不是意味着,以后契约灵兽的门槛会低很多?寻常武者,甚至……家底稍厚的农户,也有机会拥有了?”
周涛却摇了摇头,给他泼了盆冷水:“话不能这么说。门槛降低是相对的。”
“符纹简化、材料大众化,不代表最终成品价格就真的‘亲民’到农夫都能随手买得起。”
“一套最基础、只能契约九品或八品妖兽的简化版契约符,其价格,恐怕也远超一个普通农户家庭数年的积蓄。”
“它更多是让中小型的修行家族、门派,或者略有积蓄的中低阶狩猎者,看到了更多拥有战斗或辅助型灵兽的可能。”
“说是‘人人可期’,还为时过早。”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个关键限制:“而且,这种‘简化突破版’的契约,目前所知,是有明确上限的。”
“最高大概只能约束到七品巅峰的妖兽。”
“一旦契约的妖兽突破到六品,灵魂与力量发生质变,旧的简化契约就无法完全束缚,必须解除后,重新使用我们万兽阁传统的、更复杂强大的‘标准灵兽契约’进行二次缔约。”
“否则,妖兽极易反噬甚至挣脱。”
说到此处,周涛似乎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提及了一个在高端圈子里流传的观点:“其实,在我们万兽阁内部,甚至许多古老传承中,都有一个不太对外的说法:六品以下的所谓‘妖兽’,其实并不能完全算是真正的‘妖兽’,更贴切地说,应该称之为‘猛兽’或‘凶兽’的强化版。”
欧正雄闻言,赞同地点了点头:“不错,这个说法在很多大势力中都有流传。”
“现今通行的‘九品妖兽’划分,很大程度上是为了方便对应武道九品、神演九阶的等级体系,便于理解和任务衡量。”
“其本质,并非妖兽真正的生命层次划分。”
“为何六品以下不能算真正的妖兽?” 钟源适时地扮演起了好奇的听众,追问道。
周涛详细解释道:“核心区别在于‘灵智’与‘力量本源’。”
“六品以下的兽类,无论力量多强,大多灵智懵懂,行事多靠本能或简单学习,难以进行复杂交流,更谈不上‘智慧’。”
“更重要的是,它们无法主动、有效地调动潜伏在血脉深处的真正力量——那股源自远古先祖、蕴含着种族特质与天地法则的‘兽血之力’,或者说,是近似于我们武者‘气血’但更为原始狂野的本源力量。”
他喝了口茶,继续:“而一旦跨过六品门槛,妖兽便会开启灵智,智慧程度显着提升,可与人类进行一定层次的意念交流。”
“最关键的是,它们开始能够初步觉醒并调动血脉中的‘兽血之力’,其战力、恢复力、以及对某些天赋能力的运用,都会产生质的飞跃。”
“从生命形态上,这才算是踏入了‘妖族’修炼的门槛。”
“那三品妖兽呢?” 钟源的兴趣被彻底勾了起来。
“三品妖兽,在妖族内部,通常尊称为‘大妖’。” 周涛的神色也变得郑重了些,“到了这个层次,其灵智已与人类无异,甚至某些以智慧见长的种族可能更胜一筹。”
“它们不仅完全掌控了血脉力量,更在体内凝结了‘妖元’——一种比妖兽内力更精纯、更接近天地本源的能量核心。”
第462章 上三品
周涛接过沈算递来的烟点燃,抽了一口,就着烟雾道:“同时,它们会觉醒属于自身种族的‘天赋神通’,威力莫测。”
“实力上……可以说是一次真正的超凡脱俗。”
“类比三品武者,拳出断流、掌力摧山,已非虚言。”
“大妖一举一动,亦可引动天地元气,造成范围性恐怖效果。”
“非人之力啊……” 钟源忍不住低声感慨,想象着那等存在的威能。
沈算听到这里,也忍不住开口问道:“如此说来,传闻中的‘妖王’,指的便是一品妖兽了?”
“是也不是。” 周涛肯定道,“妖王,乃是妖族中真正的王者,统御一方妖国或庞大族群,实力通天彻地,是一品妖兽中的佼佼者。”
欧正雄在一旁补充道:“不过,并非所有一品妖兽都能称王。”
“寻常的一品妖兽,在妖族内部多被称为‘妖侯’,与人族的一品强者,还是秘境之主——地位大致相当,皆是镇族、镇国级别的候。”
至此话题从妖兽自然延伸到了人族自身的修行巅峰。
钟源看向周涛和欧正雄,眼中满是求知欲:“周掌柜,欧司长,那神演者道路,三品之上的境界,又是如何划分的?与武者有何不同?”
周涛沉吟片刻,眼中流露出些许向往,缓缓道:“神演之道,四品之时,于神演之物核心处孕育一缕‘母气’,乃万法根基。”
“晋入三品,则需感悟天地五行,将五行之力逐步炼入神演之物,使其内蕴空间初步稳定,并能借调五行之威,此境亦称‘五行境’。”
他语气渐肃:“至于二品……乃是一道巨大分水岭。”
“需将自身神演之物,彻底炼化成为心眸虚界的‘空间镇物’,亦被称为‘空灵’。”
“至此,神演者自身便等同于一个移动的小型空间,威能莫测。”
“而一品……”周涛深吸一口烟气,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则需将这空间,演化扩张,最终成就一方真实不虚的‘秘境’!”
“成就者,便为‘秘境之主’,某种意义上,与自身秘境共存,寿命得到极大延长,故有‘寿与天齐’之形容。”
“别羡慕得太早,”欧正雄却摇了摇头,给周涛泼了盆现实的冷水,“‘寿与天齐’不过是美好形容罢了。”
“真正的秘境之主,能安然活过万载岁月的,少之又少。”
“这是为何?” 沈算挑眉,敏锐地抓住了关键。钟源也屏息凝神。
周涛苦笑一声,解释道:“原因有二。其一,外部凶险。秘境之主虽强,但并非无敌,死于仇杀、争夺资源、或是抵御天地大劫的,不在少数。”
“其二,也是更根本的原因——秘境,终究不是真正完整无缺的天地世界。”
“它由修行者演化而来,先天便有‘缺憾’,法则难以完美自洽循环。”
“这‘缺’,便会带来‘衰’。”
“秘境之主需面临独特的‘天人五衰’之劫,此衰劫直接关联秘境稳固与自身本源。”
欧正雄接口,语气沉凝:“据说,这‘天人五衰’自成就秘境之主后约万年为始,此后每隔千年便有一轮大的衰劫降临,一轮比一轮凶猛。”
“能完整扛过五轮衰劫,使秘境彻底稳固、弥补缺憾的秘境之主,古往今来,鲜有听闻。”
“多数皆陨落于衰劫之中。”
沈算听到“天人五衰”四个字,脸色不禁变得有些古怪。
这熟悉无比的字眼,没想到在这异世界以这样一种形式,与修行巅峰的残酷真相联系在了一起。
钟源又将好奇的目光投向周涛:“那一品强者之尊,又是如何?他们不依靠外物,也能如此长寿吗?”
周涛想了想,道:“武者之道,锤炼己身,血气如龙,生机磅礴,肉身确实极难腐朽。”
“然,武者侧重体魄,其‘武魂’(精神意志与武道真意的凝聚)相较于同阶神演者的神魂,在纯粹与稳固上往往有所不如。”
“随着岁月流逝,肉身或可长存,但武魂却会逐渐衰败、涣散,最终导致陨落。”
“这是武道侧重不同带来的差异。”
他说到这里,不由看向欧正雄,似乎涉及到了更隐秘的层面。
欧正雄会意,神色略显复杂地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深沉的感慨:“正因如此,一些底蕴深厚的大势力中,若有武者晋升一品,在预感自身武魂将衰、大限将至而又无法突破时,会选择一种极端之法——‘血炼之法’。”
“他们将自身剩余的全部血气、魂力与武道意志,以秘法炼入特制的躯壳或法器之中,将自身转化为一种非生非死的‘人傀’或‘战俑’,然后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
“如此,他们便能在家族或宗门遭遇灭顶之灾时,被后人以特殊方式唤醒,发挥出部分生前战力,作为最后的守护底蕴。”
他顿了顿,对比道:“武之一道,传承悠久,体系相对完善,故而能有此‘血炼沉眠’之法,为后人留一线生机与威慑。”
“反观神演之道,修行者陨落后,其秘境固然会留存,但大多会因失去主人而迅速崩塌或陷入极度不稳定的封闭状态,化作残破的秘境遗迹。”
“需历经漫长岁月(常以万载计),等待其内部紊乱的法则自我平复、空间结构勉强稳定后,后人方能有机会进入探索、获取传承。”
“这固然也算一种遗产,但恢复周期太过漫长,极其考验后世子孙的耐心与运气,以及……能否在失去顶尖战力庇护的漫长时间里,存活下来。”
钟源听罢,沉思道:“那也是了不得的底蕴了,就是一个恢复期太慢,对后辈的延续能力是极大的考验。”
“确是如实。”周涛点头赞同。
溪水潺潺,秋风微凉。
一番关于修行巅峰与生死奥秘的探讨,让这寻常的垂钓时光,平添了几分沉重与悠远。
第463章 “救援”
溪边四人各自默然,目光投向水面浮漂或远方山林,心中所思,却已远超这方寸之地。
这世界的顶峰风景固然令人神往,但其背后的残酷法则与沉重代价,也在此刻悄然展露一角。
悠闲垂钓的时光,随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被深沉的暮蓝色吞噬,彻底宣告结束。
白日里溪边的宁静与开阔,仿佛也被这渐浓的夜色一并收走,取而代之的,是沈府后花园凉亭中一盏孤灯下,弥漫开来的凝滞与沉寂。
灯火在琉璃罩内静静摇曳,光线柔和却有限,仅仅照亮了石桌周围一小片区域,将四人的身影投在身后的花木上,拉得忽长忽短。
周涛、沈算、烈焰以及那位不请自来的焰娘,围桌而坐。
炉上铜壶里的水已沸,发出细微的嘶鸣,周涛正熟练地烫壶、温杯、洗茶,动作一丝不苟,却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节奏,仿佛在借此梳理思绪,也缓和着空气中无形的压力。
茶香袅袅升起,却似乎驱不散那份沉重。
烈焰性子如烈火,最耐不住这种近乎压抑的沉默,他看了看面色沉静的周涛和沈算,又瞥了一眼自家表姐,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姐,周掌柜,沈少……依你们看,今晚,那些藏在暗处的家伙,真的会动手吗?去劫掠那些乞儿?”
周涛专注于手中的茶具,没有立刻回应。
沈算则微微垂着眼睑,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叶上,仿佛在研究茶道的玄妙。
两人都是一副陷入深思、不欲多言的模样。
焰娘见自家表弟略显尴尬,轻轻叹了口气,接过话头,声音温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表弟,消息已经汇总过来了。”
“数十股规模不小的马匪,白日里便已离开惯常盘踞的巢穴,动向不明,目标直指几条主要的迁徙路线。”
“这还只是明面上、最容易查到的一股力量。”
“那些行事更诡秘、手段也更狠辣的邪修、魔道之人,以及某些披着合法外衣却心怀叵测的‘有心人’,恐怕此刻也正隐匿在更深的黑暗中,蠢蠢欲动,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若是寻常马匪,以各狩猎团的实力和经验,应该足以应付。”烈焰对同行们的战斗力还是颇有信心,狩猎者常年与妖兽搏杀与护送货物,对付盗匪自有一套。
周涛这时才缓缓将第一泡茶汤斟入各人杯中,摇了摇头,沉声道:“烈焰小友,你有所不知。”
“此次迁徙,路线漫长,队伍分散,每一支狩猎团需要护卫的乞儿数量实在太多,少则上千,多则逾万。”
“他们首先要确保的是庞大队伍的行进与基本秩序,力量本就摊薄。”
“若是遭遇多点、同时发动的袭击,或是被实力远超预期的敌人突袭一点,难免顾此失彼,出现缺口。”
“届时,混乱一起,后果不堪设想。”
“周掌柜所言极是,这也正是我们最担忧之处。”焰娘接口,美眸流转,最终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的沈算身上,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恳切与试探,“故而,小女子才不得不夤夜前来,叨扰沈少。”
“狩土司虽有所安排,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些力量,非官方身份所能轻易动用。”
“沈少手下……或有奇兵,可解此危局?”
“唉……”眼见话题终究还是绕到了自己身上,避无可避,沈算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抬起眼,目光清明地看向焰娘,坦诚道:“焰娘掌柜高看我了。”
“迁徙队伍上百支,分散两府之地,上千里路途上。”
“纵使我将手下可用之人尽数派出,撒胡椒面般分下去,又能顾得了几处?杯水车薪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因此,我的判断是——第一波攻击,无论来自马匪还是其他,护送乞儿的各狩猎团,必须依靠自身力量先行抵挡,甚至……需要与来袭者形成一定时间的僵持或缠斗。 ”
“唯有如此,才能暴露出敌人的具体位置、规模和真正意图,也才能为我方可能存在的‘支援’力量,创造出明确的介入时机和目标。”
“若是一触即溃,或袭击点过多过散,纵有援兵,也难以救火。”
焰娘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微光,她忽然压低声音,仿佛不经意般提起:“来时,林老他老人家说:‘若事态紧急,一时应对不过来,切莫强求全线保全。”
“可……寻踪救人,留存元气为上。’”
说完,她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美眸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沈算,试图从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中,捕捉到一丝一毫的破绽或深意。
然而,她失望了。
沈算闻言,脸上非但没有露出凝重或为难,反而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看似轻松、实则充满笃定的笑容,语气轻松地回应道:“林老过虑了。“
“我相信,以狩土司诸位大人的深谋远虑,除了明面上的护送队伍,定然还准备了精锐的机动力量,隐蔽于关键节点,随时待命。”
“一旦有变,这些机动队定能如臂使指,快速抵达战场,解救乞儿于水火之中。”
“对此,我颇有信心。”
焰娘微微一愣,随即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哦?沈少莫非……已经见到或知晓这些机动队的踪迹了?狩土司的布置,果然瞒不过沈少。”
谁知沈算却干脆地摇了摇头,笑道:“没有,焰娘掌柜说笑了,我并未见到。这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沈少真是说笑了,这等机密安排,岂是能凭空猜中的?”焰娘抿嘴轻笑,眼中探究之意更浓。
“并非说笑,确是猜测。”沈算神色不变,语气从容,“不过,经焰娘掌柜这么一说,我倒是可以确定了,狩土司确实在明面的护送契约之外,另有一支甚至多支不为人知的精锐力量在暗中策应,伺机而动。”
“只是如今局面复杂,超出预计,这暗中的盾牌,也感到了压力,对吗?”
第464章 弦外有音
焰娘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眼中掠过一丝叹服,也不再虚与委蛇,坦然道:“沈少洞察入微,确如你所想。”
“狩土司确实派遣了‘巡察卫’于暗中监控、保护。”
“但……计划终究赶不上变化,乞儿汇集的数量远超预估,迁徙路线拉得太长,敌人可能发动袭击的点也太多。”
“巡察卫力量有限,难以编织一张足够细密、覆盖全域的大网,这才有我今夜冒昧前来,向沈少求援,共商对策。”
沈算摆了摆手,似乎厌倦了这种来回试探,直接给出了承诺:“焰娘掌柜不必多言,我明白其中利害。”
“关乎数十万性命,沈某岂能坐视?我会尽力周旋,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必要的协助。”
“有沈少这句话,我便放心了!”焰娘脸上顿时绽放出明媚而真诚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
她又与沈算、周涛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品了杯茶,便不再久留,起身带着烈焰告辞离去,身影很快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
凉亭内,又只剩下沈算与周涛两人。
炉火微温,茶香渐冷。
周涛缓缓放下茶杯,眉头微蹙,沉声道:“这位焰娘,今夜前来,恐怕不仅仅是为了传达求援之意那么简单。”
“林老那句话,才是真正的关键。”沈算接口,目光投向亭外无边的黑暗,眼神幽深。
“你是说……‘寻踪救人,留存元气’?”周涛沉吟,“这话听起来像是无奈之下的取舍,但细细品味,似乎又暗含他意。”
“这恐怕……未必是林老原本想表达的全部意思。”
“话中有话,弦外有音。”沈算收回目光,看向周涛,语气平静地分析,“或许林老的本意,经由焰娘这中间环节的‘微调’,传递到我这里时,已经带上了额外的暗示。”
周涛眼睛微眯:“你的意思是,林老或许并非不希望你插手,而是……希望你在插手时,把握好‘度’,并且要‘隐藏好自身’?”
“别让那些虎视眈眈的‘有心人’,趁机摸清了你的底细,甚至……设下陷阱,捕捉你的手下,借此窥探那股力量的真正来源?”
“正是此理。”沈算点头,“官方有官方的顾虑和制衡,他们需要结果,但也忌惮不可控的因素过度膨胀。”
“所以林老想让我出力,但又不能让我因此暴露核心,引来更大的麻烦。”
周涛看着沈算,问道:“既然如此,你打算如何应对?既要救人,又要藏锋,还要防备可能存在的‘钓鱼’陷阱,这分寸可不好拿捏。”
沈算却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近乎淡漠的自信,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周伯放心。他们……捕捉不了我的手下。”
“所以,今晚,我想怎么做,便怎么做。”
“该救的人要救,该杀的……也一个不会少。”
周涛闻言,定定地看了沈算片刻,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人。
最终,他脸上的凝重之色缓缓化开,竟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甚至带着点“果然如此”的意味。
他站起身,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语气轻松地说道:“好!既然你心中有数,底气十足,那老头子我也就不在这儿瞎操心了。”
“你自己看着办吧,老头子我回去睡个安稳觉。”
说罢,他竟然真的就这么潇洒地转身,迈着稳健的步伐,径直离开了凉亭,将沈算独自留在了灯火阑珊之中。
沈算看着周涛毫不拖泥带水离去的背影,不由愣了片刻,随即摇头失笑,心中暗道:“您老之前不是信誓旦旦要‘看着’我,防止我冲动行事吗?这变得也太快了点……”
凉亭内重归寂静,唯余孤灯一盏,映照着沈算沉思的面容。
他缓缓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冰冷的液体滑过喉咙,却让他眼中的光芒愈发锐利清明。
夜色正浓,危机暗伏,而他,已然做好了准备。
有些人不能提,有些事不可言说。
夜色浓稠得化不开,荒野上的官道像一条僵死的灰蛇,沉默地伏在漆黑大地之上。
风止了,连草叶都屏住了呼吸。
就在这极致的寂静里,声音从大地深处传来——先是微不可察的震颤,随即化为清晰而密集的闷雷。
马蹄声来了,起初还在遥远的天边滚动,几个呼吸间便已迫近耳畔,踏得人心腔子也跟着那节奏狂跳起来。
“敌袭——!”第一声嘶吼刺破夜幕,带着砂砾摩擦般的粗粝。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警报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炸开一片惊惶。
营地活了。
帐篷的帘幕被猛力扯开,带起一阵尘土。
狩猎者们鱼贯窜出,皮甲摩擦发出簌簌声响,刀剑出鞘的金属颤音冷冽刺耳。他们奔向马车围成的防线,脚步沉重而迅捷,像一群被迫出洞的凶兽。
旁边那顶用破布和木杆勉强支起的大帐,此刻也涌出一股浑浊的人流。
是那些半大乞儿,个个瘦骨嶙峋,披着难辨颜色的褴褛衣衫,手中紧攥着削尖的木矛。
他们没有惊呼,只是死死咬住下唇,在昏暗的火把光晕下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缩紧,架矛。
单薄的胸膛起伏着,眼神里却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狠戾,像幼狼露出了乳牙。
“咻——嗤!”
第一支箭矢不是听到的,是感觉到的——它切开空气的尖啸仿佛擦着耳廓掠过,最终深深扎入一辆马车的厢板,尾羽剧颤。
然后,箭雨便来了。
黑暗中看不真切,只听见那连绵不绝的破空尖啸,宛如无数冤魂齐声哭嚎。
箭镞落在车板、盾牌、泥土上,发出或沉闷或清脆的撞击声,间或夹杂着一声压抑的痛哼,或是人体倒地的闷响。
“炼筋境的,跟老子上!把箭给老子挡下来!其他人,弓弩准备,给老子往死里射!” 炸雷般的怒吼盖过了喧嚣,响彻整个营地。
第465章 夜战1
那粗汉宛如一座铁塔拔地而起,重重落在领头那辆马车的顶棚上,震得车身一歪。
他手中那口门板似的阔刀抡圆了,舞成一片泼水不进的寒光,袭向他的箭矢不是被斩断,就是被狠狠磕飞,火星四溅。
应和着他的吼声,十余道矫健的身影陆续跃上防线。
一时间,刀光、剑影、枪芒骤起,交织成一片死亡之网,硬生生在营地外围顶起一片脆弱的屏障。
营地的反击也开始零星星响起。
弓弦嗡鸣,弩机咔哒,箭矢逆着来路射向黑暗中那些奔驰的阴影。
不时有蒙面骑手中箭落马,随即被纷乱的铁蹄淹没。
正当前方厮杀正酣之时,营地侧后的黑暗却如活,物般蠕动起来——数百黑影无声地冒出,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喊杀,挥舞着兵刃猛扑过来,直取营寨最薄弱的腰肋!
“等的就是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一声清越的冷叱,竟清晰地穿透了整个战场的喧嚣。
营地中央,那顶最不起眼的灰布小帐前,不知何时立着一个瘦削的身影。他双手虚按地面,口中发出暴喝:“起!”
“嘭嘭嘭…”后方百步外,土地猛然向上拱起,继而轰然炸裂!
数十根儿臂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它们并非寻常草木的褐绿,而是泛着一种幽暗的、近乎金属的乌光,顶端尖锐如淬毒的长矛,灵动如蛇,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朝冲来的蒙面人群疯狂刺扎、抽打、缠绕!
“是神演者!散开!冲进去,先宰了他!” 蒙面首领刀光如练,瞬间绞碎数条藤蔓,粘稠的汁液溅了他一身。
袭击者训练有素,闻令立刻化整为零,试图绕过这片狂舞的藤蔓森林。
就在第一批人堪堪冲出藤蔓范围,离营地木栅不过二三十步之遥时——营地内,一片奇异的红光骤然亮起。
那是数十支搭在弦上的箭,箭镞上镶嵌的暗红色晶石正剧烈嗡鸣,汇聚着令人心悸的灼热。
“放。”一声轻描淡写的命令。
“嗖嗖嗖嗖——!”箭矢离弦,拖曳出数十道灼热的红线,划过夜空,宛如一场逆飞的流星雨。
冲在最前的蒙面人瞳孔骤缩,嘶声裂肺:“躲开!是爆烈……”
“轰——!!!”
“轰轰轰——!!!”爆炸声连成一片炽烈的怒涛。
耀眼的火球接连腾起,吞噬了人影,撕裂了大地。灼热的气浪裹挟着锋利的金属碎片和焦土向四周喷溅,惨叫被轰鸣淹没,血腥味混杂着焦臭瞬间弥漫开来。
火光骤明骤暗,映亮了一地狼藉,也映亮了防线后方,乞儿们那绷紧的、沾满烟尘的稚嫩脸庞,和他们眼中跳动的、惊惧与决然交织的火光。
“自由攻击!”命令如冰珠坠地,在混乱的战场上陡然炸开。
守护此段阵地的狩猎者们闻声而动。
弓手挽开硬弓,弩手抬起机括,冰冷的箭镞在昏暗中寻觅着各自的目标。
更有持刀握斧的汉子,如蛰伏的猛兽般紧贴马车掩体,肌肉紧绷,眼神锐利如钩,只等敌人翻越防线的那一瞬,便扑出致命一击。
“该死!别被他们压着打!弓箭手,给老子把箭雨泼回去!其他人,跟着老子冲进去,一个活口不留!” 黑暗中,那气急败坏的怒吼再次响起,带着浓重的血腥与焦躁。
“咻咻——嗤!”箭矢再度横飞,于夜空中织出更为密集的死亡之网。
一些蒙面马匪借着同伴的掩护,或伏低身形,或纵跃腾挪,如同鬼影般不断向马车防线逼近。
“杀——!”短兵相接,终究不可避免。
当第一个马匪厉喝着跃过车辕,雪亮的马刀尚未劈落,侧面一柄厚重的猎刀已毒蛇般探出,“铛”的一声格开刀锋,顺势一抹,血光迸现。
那马匪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异响,踉跄倒下。
初时,凭借地利与更强的个人武勇,加之跃入阵地的马匪数量尚少,狩猎者们确实占了上风。
刀光斧影间,又有数名马匪在几声急促的金铁交鸣与闷哼中被结果了性命。
然而,黑暗仿佛是无尽的源泉,更多的马匪悍不畏死地冲破箭矢拦截,如同跗骨之蛆,接连翻入阵地之内。
厮杀的范围迅速扩大,惨叫与怒吼混杂,兵器碰撞声密如骤雨。
狩猎者个人实力上的些许优势,迅速被对方不断涌入的人潮所稀释。
他们被迫收缩,背靠马车组成更小的战圈,虽能勉强稳住阵脚,但先前那片刻的碾压之势已荡然无存,不由陷入苦战。
这般情景,绝非孤例。
在两府绵延上千里的官道沿线,散布着上百支乞儿营地。
其中有数十营地,都正承受着强度不一的袭击。
来袭的蒙面人或多或寡,少则一二百,多则上千,正与护送队伍的狩猎者们陷入血腥的混战。
火光在各处摇曳明灭,将搏杀的身影投射在帐篷与马车之上,拉扯出扭曲诡异的形状。
而在大多数激战营地不远处的深邃黑暗里,似乎总有不止一双眼睛在冷冷窥视。
那目光并非来自战场任何一方,更像潜藏于更深处,耐心等待着什么,评估着猎物的疲态与破绽。
骤然——
一处邻近密林,阴风毫无征兆地卷起,刮得枝叶狂舞,发出宛如万千冤魂哭泣的尖啸。
黑雾滚滚涌出,瞬间凝结成一尊骇人身影:它身披由浓郁阴气汇聚而成的狰狞铠甲,双目位置燃烧着两团猩红鬼火,手中提着一柄雾气缭绕的丧魂大刀。
在其身后,上百名身形虚幻、手持腐朽兵刃的阴兵尖啸着浮现,汇聚成一股冰寒死寂的洪流,朝着最近一处激战营地的北侧猛扑过去,所过之处,地面凝结白霜!
“邪祟找死!”一声冰冷彻骨、不含丝毫情绪的断喝,如同九天落雷,骤然响起。
“轰隆隆!”大地微震,一队骑兵仿佛撕破夜幕般骤然杀出。
他们人人身着制式皮甲,背负劲弩,手中长刀雪亮,胯下战马喷吐着灼热的白气。
第466章 夜战2
为首者面甲低垂,唯有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面对汹涌而来的阴兵鬼将,这队巡察卫速度不减反增。
“斩!”齐声暴喝中,数十把长刀同时挥出。
凛冽的劲气并非杂乱无章,而是于冲锋中奇妙地汇聚、融合,在队伍前方骤然形成一道半月形的、足有丈许长的巨大苍白刀气,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朝着阴兵队列最密集处横斩而过!
“噗嗤——!”没有金属切入血肉的闷响,那刀气掠过,阴兵鬼躯如同滚汤泼雪,又似气泡破裂,发出连串诡异的消融之声。
凄厉到非人的惨嚎顿时响成一片,前排数十阴兵连同手中兵器,瞬间化作缕缕青烟溃散。
仅仅一次冲锋斩击,阴兵便已死伤过半!
“杀!” 巡察卫队长长刀向前一指,毫无停顿,铁骑洪流轰然撞入已然溃乱的阴兵队伍。
刀光纵横,铁蹄践踏,至阳至刚的血气与肃杀战意弥漫,对阴邪之物形成了绝对的压制。
残余阴兵惊恐万状,发出愈发尖利的哀嚎,再也顾不得攻击,纷纷化作黑雾调头,朝着来时的密林仓皇逃窜。
几乎就在阴兵溃败的同一时刻,那些正在各处猛攻乞儿营地的马匪队伍中,也接连响起了尖锐短促的呼哨与喝令:
“风紧!撤!”
“点子扎手,快走!”
袭击来得突然,退却也极其迅速。
那名巡察卫队长见状,面甲下的目光凌厉一闪,果断放弃了追击零星阴兵。
他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嘹亮长嘶。
“转向!”他刀锋一转,直指最近一处仍在交战、且马匪尚未完全脱离的营地,声音斩钉截铁:“剿灭马匪!”
“杀——!”
铁骑如龙,轰然转向,带着未散的肃杀与碾压阴兵的余威,朝着仓皇撤退的马匪侧翼,狠狠冲杀过去!
诚如前文所言,这般景象绝非孤例,而是同时发生在三十余处分散的战场之上。
只是激烈程度,因敌而异。
宜川府地界内,一处乞儿营地外围,巡察卫正与数百扭曲狰狞的魔灵鏖战。
那些魔灵形貌各异,或如多足巨虫,或似无面人形,周身翻涌着粘稠的紫黑色雾气,发出阵阵精神污染的尖啸。
刀光斩过,往往只能令魔雾暂散,旋即又有新的肢体从雾中探出,战斗陷入胶着,每一寸土地的争夺都伴随着血气与魔气的剧烈湮灭。
双方杀的难解难分,甚是激烈。
而如果沈算在场,一定会对如异形的魔灵产生好奇,忍不住想研究一翻。
视线转向平阳府卫城百里之外的官道。
此处营地,篝火在夜风中不安地摇曳,将围成圈的马车影子拉长、扭曲,投射在中央一片寂静的帐篷上。
除了木柴偶尔爆开的“噼啪”轻响,便只有掠过荒原的、带着湿寒气息的冷风,穿过稀疏林地的呜咽。
树枝的投影在地上如鬼手般张牙舞爪,草丛间本就不多的秋虫时断时续地嘶鸣,更添几分人心浮动的不宁。
“嗡——!”一声奇异的颤鸣,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这份紧绷的寂静。
那声音并非来自某处,更像直接在所有人心头震荡开来,低沉却极具穿透力,令耳膜为之鼓胀。
示警阵法被触发。
“敌袭!” 暗哨嘶哑的吼叫几乎与那嗡鸣的余音同时炸响。
“敌袭——!” 更多的呼喊接力般在营地各处迸发,死寂瞬间被打破,营地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潭水,彻底沸腾。
“该死!” 有人怒骂。
“结阵!迎敌!” 更多的则是带着血腥气的暴喝。
“杀!”暴喝声自林间传出,杀意沸腾。
“咻咻咻——!”破空尖啸骤然大作。
漆黑的箭矢从营地外的山林黑暗中泼洒而出,划过弧线,朝着因骚动而人影幢幢的营地覆盖下来。
几乎同时,林间影影绰绰,上百道身影借着夜色与箭矢的掩护,疾速向营地外围的马车防线逼近,脚步轻捷如狸猫,显然皆是好手。
“去!”营地中央,一声清叱。
一枚橘红色的火球陡然升空,拖曳着明亮尾焰,划过夜空,在营地与山林之间的半空中轰然炸开!
“轰!”强光骤闪,刹那间将方圆百步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正在逼近的蒙面身影、他们手中反光的兵刃、脸上惊愕的表情,甚至林间枝叶的脉络,都在这一瞬暴露无遗。
“放箭!” 营地中等待多时的狩猎者团长厉声下令。
早已张弓搭弩的守军立刻反击,一片密集的箭雨朝着被照亮的敌人激射而去。
“啊!”“呃!”几声短促的惨嚎响起,几名冲在最前的蒙面人中箭倒地。
然而,多数来袭者反应极快,或在火光亮起的刹那便伏低翻滚,或施展身法急速变向,如同受惊的鱼群般散开。
营地这波蓄谋的反击,收获竟比预想中小了许多。
偷袭者们显然也被激怒。
“轰!轰轰!”接连几声爆响,营地边缘,三四辆作为掩体的马车突然从内部炸裂!
耀眼的火球裹挟着燃烧的木板、货物碎片和猝不及防的守卫,向四周猛烈抛洒。
炽热的冲击波将邻近的帐篷掀飞,火星如雨点般落下。
“啊——!” 狩猎者的惨叫这次清晰可闻,带着痛楚与愤怒。
“混账!用爆烈箭,给我把他们打回去!” 蕴含着狂怒的命令响起。
“咻——咻咻!”营地深处,数道红色的流光疾射而出,速度远超普通箭矢,拖出长长的光痕,精准地没入山林中敌人身影晃动之处,或是人群相对密集的区域。
“轰轰轰!”比马车爆炸更沉闷、却也更具破坏力的轰鸣在林间响起,伴随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和隐约的痛吼。
流光箭矢显然威力非凡,给予了偷袭者实实在在的打击。
至此,远程的试探与压制告一段落,双方的火力你来我往,互有损伤。
而更多的黑影,已然趁乱扑到了马车防线之下,刀剑碰撞的刺耳声响、怒吼与咆哮,迅速取代了箭矢的尖啸,宣告着最为残酷的短兵相接血腥厮杀,已然全面展开。
第467章 夜战3
然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主战场的激烈攻防所吸引,无人察觉,在距离这处营地约莫七八里外的一个僻静小山谷入口,另一场更为诡谲战斗,也悄然展开。
五尊身影,如同铁铸的墓碑,牢牢钉在狭窄的谷口。
它们全身覆盖着纹路古朴、毫无反光的漆黑重甲,连面部都隐藏在狰狞的鬼面盔后,唯有眼窝处,猩红光芒恒定地燃烧着,冰冷,死寂,不带丝毫情感。
它们手中握着制式长柄淋黑战刃,刃口隐有暗红流转,仿佛干涸的血槽。
他们便是“诡卫”,而它们的对手,是“潮水”。
密密麻麻、几乎填满山谷的魔尸与低等魔灵。
魔尸步履蹒跚却力大无穷,皮肤青黑溃烂,口中滴落腐蚀性的涎液;魔灵则飘忽不定,形体模糊,发出扰人心智的哀嚎。
它们彼此推挤着,咆哮着,奔跑着,形成一股污浊、恶臭、充满毁灭欲望的黑暗洪流,不断冲击着谷口那单薄却坚不可摧的防线。
五尊诡卫沉默如磐石,结成一道简单的三角锋矢阵。
没有呐喊,没有交流,动作却精密如机械,浑然一体。
当前方的魔尸嘶吼着扑上,正中的诡卫才会骤然踏前一步,战刃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横扫,往往同时斩断数具魔尸的躯体,污血碎肉爆开。
两侧的诡卫则负责格挡、补刀,并将试图从侧面绕过的魔灵劈散。
它们的战斗无声而高效,每一击都简洁致命,带着某种冰冷的美感。
黑甲在魔物爪牙的抓挠下只留下浅浅白痕,猩红的目光恒定地扫视着战场。
魔尸的撕咬,魔灵的侵蚀,似乎对它们毫无影响。
然而,“潮水”无穷无尽。
倒下一批,立刻有更多涌上。
诡卫的阵线虽未被突破,但它们脚下堆积的魔物残骸已越来越高,动作间带起的风,也渐渐染上了更浓郁的腐臭与血腥。
那五点猩红光芒,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浪潮衬托下,显得愈发孤绝,仿佛暴风雨中随时可能熄灭的残烛。
而此战的由来,很是简单,受命机动保护乞儿队伍的诡卫小卫,发现了魔尸踪迹,追踪而来,二话不说就是杀,谁让他们敢伏击主上,不可饶恕唯有死亡。
随着各处乞儿营地攻防战的全面爆发,宜川、来阳两府地界的荒野,彻底陷入了一片血腥的沸腾之中。
喊杀声、爆炸声、濒死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如同无数把钝锯,反复切割着宁静的夜幕。
血与火的气味随风弥散,冲突的漩涡不仅在明面的营地上演,各势力暗探之间的传讯、拦截与搏杀,也在阴影中交织成一张危机四伏的网,不时爆发短暂的、同样致命的冲突。
而负责统辖全局的狩土司衙门内,此刻灯火通明,恍如白昼。
信使穿梭如织,传递着前线或急或缓的战报;沙盘旁,官员们面色凝重,依据不断变化的局势,将代表兵力的小旗频繁调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而高效的紧张感。
青铜古舟,青铜门楼上。
沈算依旧端坐于冰冷的青铜椅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
他刚刚听完诡三十一的战况总汇,情报详尽,却未触及他心中真正的隐忧。
“既然目前尚无四品境的高手直接参与攻击各乞儿队伍…”沈算的声音在空旷的门楼内回荡,平静无波,“那就让诡一他们继续隐于暗处,按兵不动,视后续发展再定行止。”
“诺。”侍立一旁的诡三十一躬身领命,无声退至阴影中,开始传递指令。
“试探性攻击……主力隐而不发么。”沈算独自低语,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绝不相信,那些敢于同时对乞儿队伍下手的势力,会没有四品级别的强者压阵。
至于更强的三品大强者?那等人物大多声名显赫,牵一发而动全身,且两府坐镇的强者们也绝不会坐视此等人物亲自下场屠戮乞儿。
因此,出动四品,恐怕已是幕后黑手所能动用、也是两府默认容忍的极限力量了。
时间在战报的往来中悄然流逝。
当诡三十一再次汇总了夜半时分的战场全局后,沈算已大致心中有数。
他不再多言,身影微微一晃,便如水中倒影般模糊、消散,径直前往“心眸虚界”进行每日不辍的修炼。
而外界的纷扰厮杀,也被他暂时隔绝于修行之外。
翌日清晨,天色微熹。
沈算刚在用过早膳,便感知到一股炽烈而熟悉的气息正快步而来。
他抬首望去,便见烈焰那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脸上带着惯常的爽朗,却掩不住眉宇间的一丝凝重。
沈算微微一笑,伸手示意对方落座:“烈焰兄步履匆匆,可是为昨夜各乞儿队伍遇袭之事而来?”
“正是。”烈焰也不客套,径直坐下,猛灌了一口茶,这才沉声道,“昨夜共有三十二支队伍遭遇袭击,规模、强度不一。”
“所幸负责护卫的各狩猎团与巡察卫队应对及时,虽有伤亡,但终究将来敌尽数击退,乞儿们损伤不大。”
“嗯。”沈算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这个结果,与他昨夜判断相去不远。
烈焰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继续道:“我表姐根据各方汇总的战况分析后认为,昨夜恐怕只是一轮初步的试探性进攻。”
“对手意在摸清各支乞儿队伍具体的护卫力量强弱,评估我狩土司巡察卫的机动反应速度与部署规律,更重要的是——以此牵制和调动我方部分机动力量,为后续可能针对某一两个真正重要目标的雷霆一击作铺垫。”
“焰娘姐的意思是?”沈算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询问之色。
“表姐的意思是,”烈焰目光灼灼地看向沈算,“昨夜已出动并暴露位置的巡察卫,暂且维持原状,按兵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而沈少你麾下那些……未曾露面的精锐力量,或许可以暗中调拨一部分,增援至其他尚未遇袭、或护卫力量相对薄弱的乞儿队伍中去,以补强弱环节,打乱对手的试探节奏。”
第468章 夜战4
“此计可行。”沈算略一沉吟,便颔首同意。
这与他的一些想法不谋而合。
当然,他心中自有另一番计较。
明面上调派力量增援他处的同时,他也会留下后手——比如,让至少一尊诡卫彻底隐匿气息,暗中跟随某支昨夜遇袭后可能被误认为“已通过考验”而放松警惕的队伍。
如此一来,无论对手下一步是强攻重点目标,还是杀个回马枪,这枚暗棋都能在关键时刻可通过传送回青铜古舟救援,以此杜绝大变数。
“如此甚好!那我便即刻回去向表姐复命了。”烈焰见沈算应允得痛快,脸上露出笑容,起身抱拳。
“我送送烈焰兄,正好也走动走动,消消食。”沈算也随之起身,语气轻松。
“哈哈,那可真是有劳沈少大驾了。”烈焰笑道。
“烈焰兄客气了,你我之间,何须如此见外。”沈算摆手,与他并肩向外走去。
“说的是,是为兄拘泥了,哈哈!”
两人谈笑风生,仿佛昨夜的血火厮杀与此刻暗藏的机锋都只是寻常事务。
正当沈算送别烈焰,正思忖着接下来该处理哪桩事务时,便见钟宇手持一份书卷,步履匆匆而来。
沈算一看那书卷的制式与钟宇的神色,心中了然:“定是‘扎手指’传送的订单到了。”
二人折返,边走边谈。
钟宇低声汇报道:“少爷,就在不久前,定山宗与丘山学院的执事联袂来访,不仅下了新订单,更将前次那批紧急订货的货款,一并结清了。”
“哦?”沈算脚步微顿,略感意外,“他们手上的妖兽材料,竟脱手得如此之快?”
他清楚记得,前次那批货数目不小,按常理,一宗一院即便有渠道,也需两三个月周转,没成想今日便货款两讫。
“据那两位执事所言,确是几乎售罄了,回笼了资金。只是……”钟宇略作停顿,“此番新订单的货款,他们眼下确实无力支付,需宽限些时日。”
“无妨。”沈算摆摆手,继续前行,“只要咱们手头下品玄石的流水能周转开,便不急在这一时。细水长流便是。”
“属下也是这般考量。”钟宇点头附和,随即又道,“还有一事,今晨高长老传讯,有一事需少爷您定夺。”
“何事?”
“山水宗手中,掌握着一处小型古战场的遗迹线索,他们有意组织发掘。特来询问,咱们是否还收购其中可能出土的阴器、残破杀伐之器?”
“收吧。”沈算闻言,略带无奈地轻叹一声,“那边(指青铜古舟)的‘胃口’,你我都清楚,简直是个无底洞。但凡能‘吃’下去的,都送过去。”
“是,属下稍后便回复他们。” 这个答案在钟宇预料之中。
他忽然想起另一件要事,声音压得更低,禀报道:“少爷,还有一事。两日之后,便是‘诡市’本轮开启之期,也将迎来第一波…‘客户’的集中还款。”
“我们放出去多少了?” 沈算随口问道。
“截至目前,总计贷出……五千万下品玄石。”
“多少?” 沈算脚步一顿,侧头看向钟宇,以为自己听错了。
在他的预想中,诡市初期的放贷总额,考虑到诡民的实际偿还能力与风险,不应超过两千五百万才对。
钟宇他们此举,直接将额度翻了一倍。
钟宇早有准备,立刻解释道:“少爷容禀。
随着涌入的诡民数量持续增加,加之他们对‘诡市’规则的信赖日益稳固,尤其是最早一批贷款者实力因资源充足而明显提升的示范效应传开后……如今,绝大多数的诡民,或多或少都申请了贷款,用以购置修行资材、冲击瓶颈。”
“因此需求远比我们预估的旺盛,故而……”
“嗯。” 沈算听罢,微微颔首,面色却严肃起来,“两日后的还款日,将是‘诡市’建立以来面临的第一次真正考验。”
“规矩立下了,便不能破。”
“我……实不愿对还不上款的诡民动用那些手段。”
“少爷放心。”钟宇语气笃定,“诡民对‘诡市’的敬畏乃是根植于灵魂契约的,绝非表面功夫。”
“如今他们实力已有提升,狩猎效率今非昔比,加之我们设定的利息并不过分。”
“只要肯拼命去狩猎、去探索,按期还上款项,并非难事。”
“属下已安排妥当,届时会严密监控还款情况。”
“但愿如此吧。”沈算沉吟道,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信任与规矩、发展与风险,这其间的平衡,从来不易把握。
说话间,两人已步入密室。
接下来的时间,便在确认订单、启动“扎手指”超距传送的忙碌中流逝。
是夜,月隐星稀。
城内依旧是一片万家灯火的繁华景象,人流如织,笑语喧阗,仿佛白日的延续。
然而一旦越过高耸的城墙,景象便陡然不同。
荒野之上,月黑风高,浓厚的乌云掩去了星月光辉,只余下无边黑暗。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枯草与山岩,带来远处山林中隐隐约约、令人心悸的兽吼与不知名生物的嘶鸣。
正是在这样凶险的夜色掩护下,灾难再次降临。
官道沿线,数支刚刚完成安营扎寨、篝火才点燃不久的乞儿队伍,甚至来不及让疲惫的护卫们喘匀一口气,便猝不及防地迎来了远比昨夜更为猛烈、更为精准的袭击!
宜川府境内,黑水河畔营地。
此地毗邻一条散发淡淡土腥气的墨色河流。
袭击来自水下!
无数滑腻、布满吸盘的惨白触手毫无征兆地破水而出,卷向营地的马车与人员。
触手力量奇大,且带有强烈的麻痹毒性,数名外围狩猎者瞬间被拖入漆黑的水中,只留下几圈涟漪。
营地顿时大乱,弓箭对水下效果甚微,刀剑劈砍在滑腻的触手上也难以着力。
眼看防线就要被这些触手水妖撕开——
“结‘炎罡阵’!燃烧这段河岸!” 奉命暗中增援至此的一名巡察卫小队长暴喝出声。
第449章 夜战5
暴喝声一出,只四巡察卫小队长与四名队员同时掷出数张赤红玉箓,玉箓落地燃起熊熊玄火,并迅速连成一片炽热的火环,将营地一侧的河岸笼罩。
火焰并非凡火,触及触手便剧烈燃烧,发出“滋滋”的焦臭,逼得那些可怖的触手吃痛缩回。
巡察卫们趁机带队反冲,用附着了破邪符文的兵刃,将爬上河滩的水怪一一斩杀,稳住阵脚。
老鸦岭隘口营地。
此处地形狭窄,两侧是高耸的峭壁。
袭击者并非从正面而来,而是自两侧山崖之上,掷下无数浸满火油的滚木礌石,并辅以冷箭攒射。
营地顿时陷入火海与落石的夹击之中,躲避空间极其有限,伤亡瞬间加剧。
狩猎者们被压制得抬不起头,组织不起有效反击。
黑暗中,一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模糊身影动了。
它并未直接冲上山崖,而是鬼魅般绕到隘口一侧的背阴处,双臂按在冰冷的岩壁上。
下一刻,岩壁内部传来沉闷的崩裂声,大片山岩诡异坍塌,不仅将崖上一处敌人的弓箭手阵地掩埋,更巧妙地改变了滚木的坠落轨迹,为下方营地腾出了一小片安全区域。
这身影正是诡卫,制造出这动静的是爆烈符。
狩猎团首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大吼着带领精锐顺着诡卫制造的混乱,冒险攀岩而上,与上方的袭击者展开了贴身肉搏。
平阳府境内,乱石滩开阔地营地。
这里无险可守,最利骑兵冲击。
果然,蹄声如雷,超过两百骑浑身笼罩在黑气中的重甲魔骑,结成密集的冲锋阵型,如同黑色的钢铁洪流,径直撞向营地单薄的车阵!
一旦撞实,营地必将瞬间粉碎。
千钧一发之际,营地中央,一名一直伪装成普通伙夫的枯瘦老者(实为狩土司安排的另一重暗棋)猛然扯掉身上围裙,露出一身紧身劲装。
他双手快如幻影,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口中疾诵真言,双双涌动起璀璨的土黄色光芒,随即狠狠拍在地面。
“起!石林壁垒!”
营地前方数十丈的乱石滩地面剧烈震动,一根根粗大尖锐的石柱破土而出,急速生长,瞬息间形成了一片犬牙交错、密不透风的石质丛林,恰好挡在了魔骑冲锋的路径上!
“吁律律——!” 战马惊嘶,高速冲锋的魔骑阵列猛地撞上突然出现的石林,顿时人仰马翻,阵型大乱。
冲锋的势头被硬生生遏制。
营地中的弓箭手、弩手趁机将箭雨倾泻向混乱的敌骑,而狩猎者们则怒吼着主动冲出,与摔得七荤八素的魔骑展开近战,凭借石林的掩护分割歼敌。
沈府,后花园凉亭。
夜风带来远处隐约的喧嚣,却被古舟的阵法隔绝了大半。
沈算正与来访的周涛对坐亭中,慢品着灵茶,谈论着一些炼器心得。
忽然,他神色一凝,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面不改色地继续与周涛交谈,但神识已瞬间沉入小镜传来的数道紧急讯息之中——黑水河、老鸦岭、乱石滩……数个营地遇袭,战况危急,暗棋皆已动。
周涛见沈算忽然沉默了片刻,眼神似乎飘向了亭外深沉的夜空,不禁问道:“小算,可是有何事?”
沈算缓缓收回目光,将杯中已凉的茶汤轻啜一口,嘴角勾起一丝淡到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眼底却是一片冰封的沉静。
“无事。”他放下茶杯,声音平稳无波,“不过是些躲在暗处的老鼠,又在试探笼子的栅栏够不够硬罢了。喝茶。”
他语气轻松,仿佛真的只是夜风扰人。
但周涛却敏锐地察觉到,亭中原本闲适的气氛,似乎在方才那一瞬,悄然凝滞,渗入了一丝凛冬般的寒意。
而沈算指间,那枚温润的空间戒指,正随着他无意识的摩挲,流转过一道微不可察的、冷冽的光泽。
然而,黑水河、老鸦岭、乱石滩三处的激战,仅仅是个开端。
随着夜色加深,一个又一个紧急的求援或战报,通过诡卫之间隐秘的联系,如同冰锥般接连刺入沈算的神经。
营地遇袭的方位、敌人的强度、己方的伤亡……冰冷的信息流在他识海中汇聚成一片正在扩散的血色舆图。
他握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脸上那刻意维持的平静终于维持不住,一点点沉了下去,眼底凝聚的寒芒越来越盛,周身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一股如有实质的凛冽杀机,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来。
坐在对面的周涛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股变化。
他放下茶杯,看着沈算,声音沉稳如古井:“各乞儿营地遇袭,本就在预料之中。”
“局势虽险,但你身为执棋者之一,更需泰然处之。杀意过盛,易失方寸。”
“周伯教训得是。” 沈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随着这一呼一吸,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冰冷杀意被强行按捺、收敛,重新锁回心底。
他同时也压下了直接命令所有暗中诡卫提前入场、以雷霆手段扫荡来敌的冲动。
“还是年轻,沉不住气。” 他在心中暗自警醒。
就在这时,凉亭边的阴影仿佛水流般波动了一下,一个身影毫无征兆地显现,如同他一直就站在那里。
正是神出鬼没的欧正雄。
“嗯?” 周涛和沈算同时转头望去,眼中都带着一丝诧异。
欧正雄也不客气,径自走进亭中,在石凳上坐下,直接道:“让你安排在暗处的四品手下,都撤回来吧。”
面对两人投来的疑惑目光,他简短解释道:“定霞府高层,半个时辰前通过几家最大的黑市,向所有够分量的势力发出了明确警告——此轮风波,四品及四品以上修行者,严禁对任何乞儿队伍直接出手。”
“违者,将视为对定霞府的全面挑衅,不死不休。”
“不死不休……” 周涛捋了捋胡须,沉吟道,“以定霞府的名义发出此等警告,威慑力确实足够了。”
“那些在暗中图谋乞儿的势力,恐怕也乐见于此。”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
第470章 功德与阴德
沈算立刻明白了周涛未尽之言。
这警告看似保护乞儿,实则划下了一条“游戏规则”的底线:高端战力不得下场。
其深层用意,无非是将这些乞儿队伍及其护卫力量,当成试炼场。
一方面,残酷的袭击可以“淬炼”这些未来的苗子和现有的狩猎团;另一方面,也是对定霞府自身机构——狩土司的巡察卫、指挥体系乃至像他这样被卷入其中的“主事之人”——应对能力、调度水平的一场血火考核。
用鲜血和生命来锤炼所谓的“精锐”,其心不可谓不狠,其意不可谓不冷酷。
“既然如此,我便将四品战力撤回。” 沈算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兴致缺缺,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也省得我按捺不住杀心,亲自下场,徒惹人生厌,坏了这场‘历练’的规矩。”
亭内一时静默,只有远处风中隐约传来的、不知是兽吼还是厮杀余音的呜咽。
“世事如棋,有些棋子,注定要被摆在最险的位置。” 周涛缓声道,不知是在说那些乞儿,还是在说此刻的沈算。
沈算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茶,目光投向亭外无边的黑暗,仿佛能穿透距离,看到那些正在血火中挣扎的营地。
半晌,他才仿佛对自己,又仿佛对这片沉重夜色,低语了一句:“尽力而为吧。”
这句话很轻,却像是在心头碾过。
既是无奈,也是一种抛开杂念、专注于眼前棋局的决断。既然规则如此,那就在这规则之内,下好自己该下的每一步。
“这过程,是成长路上难免的。” 周涛见沈算神色依旧沉凝,便缓声劝慰道,声音里带着历经世事的通透。
“嗯。” 沈算颔首,将目光转向欧正雄,“欧叔此次,是奉命前来转告此事的吧。”
“不错。” 欧正雄坦然承认,“接到司内密令后,我便即刻从历练战场赶回。”
“说到历练战场,近来情势如何?” 周涛顺势询问,眉宇间也浮起一丝关切。
“还是老样子。” 欧正雄眉头紧锁,古铜色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与不解,“夜间袭扰不断,小股妖兽群和邪祟杀之不尽。”
“但奇怪的是,我们一直重点防备的那支成建制的邪祟大军,却始终不见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周涛沉吟:“它们会不会……已经悄然离开了落霞城地界?”
“难说。” 欧正雄摇头,手指无意识地在石桌上敲了敲,“按常理,历练战场每日产生的浓烈怨气、血煞之气,对邪祟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如同鲜血之于鲨群。”
“可它们偏偏隐忍不发,出现的始终是些不成气候的游兵散勇。”
“或许,它们并非离开,而是隐入了更深层的‘阴煞之穴’。” 沈算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在那里,它们同样能汲取战场弥散出的负面气息,甚至……效率更高,更不易被察觉。”
“这正是我最担心的!” 欧正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沉重,“要知道,邪祟若拥有充沛且持续的阴气、怨气、血煞之气供养,其实力增长绝非寻常修炼可比,堪称一日千里。”
“若真如此,待到年关妖兽潮爆发之时……”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带来的沉重压力,让亭中空气都为之一凝。
外有狂暴兽潮,内有实力未知且可能已大幅提升的邪祟大军里应外合,光是想象那场景,便足以令人头皮发麻。
沈算听到“年关”二字,脑海中仿佛有一道电光划过,猛然惊醒——他忽略了一个极其关键的时间点!
按照原先的计划推算,“乞儿之家”的第二期大规模招募,时间节点正好与年关兽潮期重叠!
他立刻看向欧正雄和周涛,语气凝重地说出这个被遗忘的隐患:“欧叔,周伯,方才提到年关兽潮……我忽然想到,乞儿之家的二期招募,原定时间恐正与之冲突。
届时妖邪横行,如何能安全、有序地招揽和转移那么多孩童?”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周涛闻言也是一怔,恍然意识到此中疏漏,目光也转向欧正雄。
“此事倒也不难解决。” 欧正雄略一思索,便给出了方向,“莫要忘了,招募乞儿的主动权,始终掌握在‘乞儿之家’手中。”
“你们大可将二期招募的时间,推迟到兽潮彻底平息之后。”
“而这期间……” 他声音压得更低,目光扫过沈算,“小算你正好可以仔细观察各地在兽潮期间,对现有乞儿的安置是否得力,应对是否有序。”
“看清了这些,再决定后续招募的规模与方式,岂不更稳妥?”
“确该如此,后观而后行。” 周涛神情郑重地点头附和,“收纳孤苦本是积累阴德的大善之举,万不可因急于求成,或某些人的私心妄为,导致流程混乱、孩童折损,那便是好心办坏事,徒惹天怒人怨,折损阴德,于修行心境有百害而无一利。”
“功德?阴德?” 沈算听到这里,脸上却浮现出真实的困惑与好奇,暂时冲淡了之前的凝重,“这些东西……真的存在?还能与修行之道直接挂钩?”
他所接触的修炼体系,多以资源、功法、天赋、厮杀为主,对这玄乎其玄的说法颇为陌生。
周涛见他神情不似作伪,便抚须解释道:“功德与阴德,自然是存在的。只是其理玄奥莫测,寻常修士难以涉猎,更难以真切感知、衡量。”
“至于二者与修行之关联……”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某些古老零碎的记载,“老朽所知,也仅是只言片语。”
“相传,身负功德之人,冥冥中会得天地一丝眷顾,可理解为‘气运’稍加于身。”
“于修行路上,或能偶得福至心灵,于险境中觅得一线生机,亦可说是一种……事半功倍的助缘吧。”
“当然,此道虚渺,不可强求,亦不可偏执,终究还是要落在实处。”
第471章 一声嗡鸣震古舟
“此为其一。” 欧正雄喝了一口已然半凉的茶,声音压得更低,带着某种近乎本能的敬畏,“功德气运之说,更深层的牵涉,据传与‘王境’之上的修行大道有关。”
“但具体如何,已非我所能知。”
“总之……极为重要,也极为玄乎。”
“那……那些作恶多端、以杀戮掠夺为修行资粮的魔修与邪修呢?” 沈算不由皱眉,若功德气运当真如此要紧,这些邪道岂非自绝前路?
“两者所行,本就不是我等所持的正统修行路数。” 周涛缓缓摇头,目光深邃,“正所谓两极分化,亦是道途。”
“正道有正道的规矩,恶道亦有恶道的偏锋,所求不同,所凭各异,不可混为一谈,更不可用世间的善恶常理去简单揣度其存在与进境。”
其言语间,透露出对那迥异之道的一份疏离与警惕。
沈算默然。
他知道,周涛与欧正雄所知,大概也就止于此了。
这些涉及更高层次、更玄妙领域的秘辛,并非此刻的他能够彻底洞悉。
他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交谈声渐息,亭外夜色已浓得如同化不开的墨。周涛与欧正雄起身告辞,身影很快融入苍茫夜色之中。
送走二人,沈算独自回到卧室,意念一动间,其身影如水纹般一阵模糊,下一刻,便已置身于青铜古舟——青铜门楼之上。
几乎在他现身的同时,一道如烟身影自角落浮现,正是诡三十一。
他无声行礼,随即开始以平直无波的语调,汇报起今夜各处战局的最终情况。
总得来说,虽有伤亡,但负责护送的各狩猎团与巡察卫队终究稳住了阵脚,没有让来袭之敌掠走哪怕一名乞儿。
然而,当提及乞儿时,诡三十一那毫无起伏的声音,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瞬:“主上,今夜……混战之中,有不少乞儿未能幸免,死伤于流矢与战斗波及之下。”
沈算闻言,身形似乎凝滞了一瞬。
门楼内青铜灯盏幽冷的烛光,落在他半垂的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片刻的沉默,仿佛比古舟本身的岁月更加沉重。
“……我知道了。”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比平时更低沉了些,“传令诡一他们,继续隐匿。”
“敌方若无四品出手,他们不得主动现身干预战局。”
“诺。” 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被阴影吞噬般悄然退去,不留一丝痕迹。
“唉……”一声极轻的叹息,在空旷的门楼内几乎微不可闻。
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不可避免地发生了。
那些弱小生命的凋零,在这盘大棋中似乎只是微不足道的数字,却依然在他心头投下了一片阴翳。
他顿感意兴阑珊,正欲转身走向那张冰冷的青铜椅。
“嗡——!!!”一声无法形容的、仿佛源自亘古的沉闷嗡鸣,毫无预兆地、狂暴地炸响!
不是通过空气传来,而是直接自青铜古舟的每一寸骨骼、每一道纹路深处共振而出!
整艘青铜古舟,这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然大物,猛地、剧烈地一颤!
不是摇晃,是仿佛从深眠中被猛然惊醒的、带着些许怒意的战栗!
无形的气浪以古舟为中心轰然迸发,如同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向四周死寂的诡异黑气。
那原本如同粘稠胶质般弥漫在古舟周遭低空、不断扭曲蠕动的黑暗气息,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震荡、排开,竟如退潮般向着更高远的天空倒卷而去!
紧接着——
光芒大作!
古舟之上,那一盏盏原本只是散发着恒定烛火的青铜古灯笼,其内里仿佛被同时投入了炽热的火种!
“呼!” 烛火升腾!不是柔和的暖黄,而是一种奇异的、带着青铜质感的青金色烈焰,骤然燃起!
成百上千盏青铜灯齐齐爆燃,将古舟的轮廓、甲板、建筑瞬间从绝对的幽暗背景中剥离出来,映照得如同白昼下的神祗遗骸,古老、庄严,又透着难以言喻的诡谲!
而这,仅仅是序曲。
古舟中的青铜店铺上空,一尊尊始终悬浮、仿佛亘古长明的“烛火鼎”,其内原本平静燃烧的、宛如岩浆般的赤金色烛火,在这一刻——爆燃!
“轰——!”仿佛沉眠的火山苏醒,赤金色的火柱冲天而起,疯狂翻涌、膨胀,释放出难以想象的光与热。!
这光与热连成一片,竟将青铜古舟上方那一片永恒压抑、诡异低垂的昏暗“天空”,彻底浸染!
那是一片燃烧般的、不断变幻流动的火红,取代了原本的死寂与黑暗,映照得下方所有青铜建筑都仿佛在血与火中舞蹈!
沈算霍然抬眸!
他的目光瞬间被烛火鼎的异象牢牢攫住。
只见那鼎中爆燃的赤金色烛火,并非无序燃烧,而是在某种难以理解的法则下,扭曲、拉伸、凝结——一条条完全由精纯烛火构成的、栩栩如生的“火蛇”,自鼎内升腾而起!
它们摇头摆尾,鳞甲毕现,眼中跳动着最原始的火焰灵光,发出无声的嘶鸣,继而纷纷化做一道道赤金流光,如同归巢的群鸟,划破被映红的诡异天幕,向着沈算身后的宫殿,那尊更为巨大、更为古老、气息也更为晦涩的“主烛火鼎”飞射而去!
流光如雨,没入主鼎之中,引得那尊巨鼎也发出了低沉愉悦的共鸣!
他下意识地欲转身,将目光投向主殿方向。
然而,视线还未完全转移,另一幕更加磅礴、更加震撼的景象,已悍然闯入他的感知与视野!
“嗡——隆隆……”低沉的轰鸣自脚下、自四面八方传来。
只见那一间间沉默的青铜店铺,此刻仿佛拥有了生命,其古朴的墙壁、檐角、门楣之上,无数玄奥的纹路次第亮起幽暗的青铜光华!
随即,滚滚如烟似雾、却又凝实无比的青铜色气流,从每一间店铺的深处喷薄而出!
起初只是丝丝缕缕,转眼便汇成江河!
成百上千道青铜气流冲天而起,在古舟上空交汇、融合,化作一条肉眼可见的、横亘天穹的青铜色能量洪流!
第472章 化茧
青铜雾气洪流奔腾咆哮,却无声无息,带着沉重如山岳、古老如岁月的气息,目标明确无比——朝着沈算身后,那株高达近百丈的巨树“诡柳” 奔涌而去!
不,更准确地说,是涌向盘绕栖息在诡柳最高处、那最粗壮枝桠上的——三头诡蛟,小三!
在沈算清晰的感知中,那浩荡磅礴的青铜气洪流,并非漫无目的地冲刷诡柳。
它们如同拥有灵性的活物,避开柳枝,绕过树干,精准地汇聚、包裹向枝头那尊进入沉睡中的诡蛟。
青铜气流层层叠叠,交织缠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诡蛟的身躯外,构筑成一个巨大、浑圆、密不透风的青铜雾气巨茧!
巨茧表面青铜流光溢彩,无数古老符文自发浮现、流转,散发出越来越强盛、也越来越不稳定的能量波动!
“化茧……蜕变么?” 沈算喃喃自语,眼中映照着那巨大的青铜茧与漫天流光火雨。
然而,异变再起!
这一次的变化,源自那株一直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诡柳”本身!
在沈算骤然收缩的瞳孔中,在被他提升到极致的玄魂感知里——那株高达百丈、枝条如虬龙、叶片如青铜薄片的诡柳,仿佛在这一刻,真正地、彻底地“活”了过来!
并非草木生长的“活”,而是某种更加古老、更加诡异、更加令人心悸的……复苏!
“咔……咔嚓……”令人牙酸的、仿佛金属与木质同时断裂又重组的细密声响,从巨树的每一个角落传来。
它那无数垂落如瀑布、又或刺向天空的枝条,开始无风自动!
不是轻柔摇曳,而是如同沉睡了万古的巨蟒舒展身躯,带着一种缓慢却无可阻挡的力道,向着四面八方延伸、探出!
有的枝条绷得笔直,尖端泛起寒芒,如同蓄势待发的巨矛;有的则柔韧扭曲,划过空中留下淡淡的诡异残影,仿佛在捕捉着无形的能量。
与此同时,沈算能清晰地“感知”到,脚下古舟的深处,那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根系网络,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生长、蔓延!
粗壮的主根如同地龙翻身,向着青铜古舟的更底层、更边缘的未知区域狠狠钻探;无数细密的根须则如同活过来的触手,沿着青铜建筑的缝隙,向着古舟的每一个角落、每一寸阴影、每一处能量节点延伸、缠绕、扎根!
整株诡柳,在这一刻,仿佛化身为一尊正在舒展沉睡身躯的远古魔树!
“哞——!”一声低沉苍劲、仿佛自洪荒岁月传来的奇异嘶吼,兀然响彻这片正在剧变的空间!
不似龙吟清越,更像蛮荒古牛的沉吼,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的威严与灵性。
沈算心神一震,猛然抬眸,循声望去!
只见主殿上空,那尊悬浮的、最为巨大的主烛火鼎,此刻鼎身所有玄奥纹路已尽数点亮,如同活过来的青铜血脉。
鼎内,那原本就因吸纳了无数火蛇流光而汹涌澎湃的赤金色烛火,更是轰然爆发,火舌直冲鼎口,光芒之盛,几乎要将那一片被映红的“天空”都烧穿!
而在那沸腾的、近乎液态的赤金火焰中央,一幕奇景正在上演:
一条通体流转着青金色光华、长约丈许的能量蛟龙,正欢快地盘旋飞舞!
它并非实体,却鳞爪宛然,姿态灵动,每一片鳞甲都折射着烛火与青铜的辉光,散发出精纯而古老的能量波动。
它环绕着的,是一团不过尺许、却耀眼到无法直视的青金色能量核心,那光芒纯粹而内敛,仿佛浓缩了一片星穹。
小蛟龙不断发出满足而欢愉的“哞哞”低吟,每一次盘旋,都从下方烛火与那核心光球中汲取着丝丝缕缕的精粹,其身躯的青金色光芒便更凝实一分。
这仿佛是一个引信被点燃!
“昂——!”一声更加清越、更具穿透力的龙吟,陡然自沈算身处的青铜门楼上空炸响!
是那条一直盘踞在此的迷你诡蛟!
它原本不过尺余的身躯,此刻竟如吹气般迎风暴涨,眨眼间化作十数丈长的庞然之躯!
漆黑的蛟身之上,那些暗金色的诡异纹路如同烧红的烙铁般亮起,它仰首发出一声与先前截然不同、充满渴望与霸道的长吟,随即巨大的头颅一摆,毫不犹豫地一头扎入古舟外那被震荡排开、却又重新弥漫而来的浓郁“诡异黑气”之中!
下一刻,令人心悸的吞噬开始了!
诡蛟张开巨口,那仿佛能吞食天地的吸力勃发,周遭粘稠如墨、不断扭曲变幻的诡异黑气,如同百川归海,疯狂涌向它的口中!
黑气触及它身上亮起的暗金纹路,便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响,被迅速炼化、吸收。
诡蛟的身躯在吞噬中微微震颤,气息却以惊人的速度攀升、膨胀!
更加奇异的是,其鳞甲正在快速由青铜色转为黑,鳞甲边缘喷吐出暗红的雾气,汇聚成云雾将其笼罩其中,端是诡异莫测。
腾云驾雾!
其吼声如是一个信号!一个全面“进食”与“转化”开始的信号!
“嗡——!”主殿上空的烛火鼎紧随其后,发出沉闷如古钟的轰鸣。
鼎口赤金火焰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这一次,它不再仅仅满足于鼎内燃烧,而是直接牵引高天之上、那无边无际的诡异黑气!
只见滚滚黑气如同倒悬的瀑布,自那被映红的“天幕”高处垂落,轰然注入沸腾的鼎火之中。
鼎火与黑气相触,顿时爆发出更炽烈的光芒与“噼啪”炸响,仿佛在进行着最激烈也最本质的炼化与提纯!
“嗡嗡嗡……嗡嗡……”这嗡鸣声不再孤单。
如同连锁反应被彻底激发,青铜古舟各处,所有的烛火鼎——那些悬浮在店铺上空的、大小不一的鼎器,乃至每一盏刚刚燃起青金烈焰的青铜古灯——此刻全都齐齐震鸣!
万千嗡鸣交织成一片恢宏而诡异的共鸣乐章!
所有的烛火鼎与青铜古灯简灯,同时爆发出强弱不一的吸力!
第473章 连锁反应…
此时此刻整艘古舟,仿佛化身为一头苏醒的饕餮巨兽,张开了无数张无形的“口”。
弥漫在古舟内外、原本如同背景般存在的“诡异黑气”,此刻成了最受欢迎的“食粮”,被从四面八方牵引、撕扯、吞噬!
有的被吸入鼎中烈火煅烧,有的被古灯火苗舔舐炼化……
古舟内部,无数道细微或粗壮的黑气流纵横交错,没入不同的光源,场面诡异而壮观!
“哗啦啦——!!!”那是无数青铜叶片激烈摩擦、碰撞的巨响,超越了风雨,宛如金属的潮汐!
那株正在“复苏”的诡柳,其所有舒展的枝条,此刻以某种玄奥的韵律疯狂舞动起来,速度快到拉出漫天残影!
枝条的舞动并非杂乱无章,而是共同卷起了一个覆盖其庞大树冠范围的、巨大的龙卷风!
这龙卷风并非由气流构成,其核心是精纯的吸扯之力!
它以诡柳为中心,霸道绝伦地鲸吞着更加海量的诡异黑气!
黑气被龙卷卷入,顺着无数枝条被疯狂吸收,柳树那青铜般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幽暗深邃,枝干则闪烁着更加内敛而强大的诡异光泽。
它吞噬的规模与速度,甚至隐隐压过了主烛火鼎与诡蛟!
“咕噜。”
沈算下意识地狠狠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滚动。
眼前这万“鼎”齐鸣、千灯共燃、魔树吞天、诡蛟噬气的宏大场面,完全超越了他之前的任何想象。
那精纯而狂暴的能量流动,让这片空间都产生了微微的扭曲感。
“这……便是点亮全部店铺后,引发的连锁蜕变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有些干涩。
然而,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疑问,也仿佛这场剧变远未达到高潮——
“轰隆隆隆——!!!”一阵比之前古舟初颤时更加深沉、更加厚重、仿佛源自世界根基的轰鸣,自脚下,自青铜古舟的最深处,悍然传来!
这一次,不是能量的激荡,而是实体的、空间的震颤!
整艘青铜古舟,这庞大到难以估量的造物,开始了一种奇异的、缓慢而坚定的膨胀!
在沈算带着惊愕的目光中,眼前那座巍峨的主殿,其轮廓似乎正在……变大?不,不是似乎!
那高耸的青铜檐角在抬升,厚重的殿墙在向两侧延伸,连殿门上那些狰狞的铺首浮雕,其细节都在变得更加清晰、更具压迫感!
不仅是主殿,目光所及之处,那环绕四周的、宛如山脉蜿蜒的青铜城墙,其雄浑的墙体在“生长”,垛口在增高,整体以一种违背常理却又实实在在的方式,变得更加宏伟、更加磅礴!
“这是……空间压缩在解除?古舟在恢复它原本的规模?!”
沈算瞬间明悟。
青铜古舟内部存在空间压缩禁制,他早已知晓。
此刻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正是压缩被层层解除,内部空间向着其真实体积疯狂“解压”扩张的表现!
伴随着持续不断的“轰隆”闷响,如同沉睡的巨神正在舒展筋骨,眼前的一切都在加速“变大”。
宫殿拔高,城墙延展,广场开阔,连脚下门楼的青铜地面,都仿佛在向四周无声拓展。
一种前所未有的空旷感与浩瀚感,随着空间的扩张,逐渐取代了先前相对“紧凑”的布局。
“呼——” 沈算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强行将心中的震撼与悸动压下,迫使自己冷静下来。
目光扫过这片正在急剧变化的青铜国度,最终落在了那株已成为能量与空间变化核心之一的诡柳之上。
他的瞳孔微微一缩。
只见那百丈诡柳,在疯狂吞噬诡异黑气、枝条狂舞的同时,其一些最为粗壮、颜色也最为幽暗的枝条末端,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原本淋黑如墨的柳枝,从尖端开始,迅速浸染上一层粘稠欲滴的猩红!
这猩红并非均匀涂抹,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血线,在枝条内部蜿蜒、汇聚,最终在枝条表面凝结成一颗颗……米粒大小、却猩红刺目、充满不详的光点!
仔细看去,每一条发生异变的柳枝上,这样的猩红光点,不多不少,正好九十九颗!
它们如同黑暗天幕上猩红的星辰,以一种诡异而规律的阵列排布在柳枝上,散发出令人不安的浓郁生机与某种深沉的邪异。
而此刻,诡三十一的身影,正如同最忠诚的鬼魅,无声地出现在那些垂落的、布满九十九点猩红的柳枝旁。
他全神贯注,苍白的手指上缠绕着丝丝缕缕与诡柳同源的阴冷气息,动作精准而轻柔,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又邪异的仪式。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那猩红与幽暗交织的柳枝。
柳枝微微颤动,似乎有些不舍。
对此诡三十一,选择微动力拉扯。
片刻,那柳枝如同被安抚,其分叉处有诡异光芒闪现,形成切口。
随即,诡三十一的手指一捻、一摘。
“嗤。”一声轻不可闻的、仿佛剥离了什么连接物的细响。
一条长约一丈、通体幽暗如最深的夜、其上九十九点猩红如血钻般缓缓流转的完整柳枝,便被完好地采摘下来。
枝条离体的瞬间,其上的猩红光华似乎更加内敛,却又更显深邃,隐隐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其中循环流转。
诡三十一小心地将其捧在手中,那柳枝在他掌心,竟自发地微微蜷曲,仿佛拥有独立的生命。
他看也不看,身形一晃,便出现在另一条刚刚完成异变、垂落下来的猩红柳枝旁,重复着那专注而诡异的采摘。
一条,又一条……
沈算凝视着诡三十一采摘猩红柳枝那专注而诡异的画面,感受着整座青铜古舟在空间膨胀与能量沸腾中发出的低沉轰鸣,不禁喃喃低语:“此次猩红柳枝如此规模地爆发,其数量恐怕会远超以往……”
“等等,” 他忽地眉头一蹙,抬手轻拍额头,“我好像忽略了什么东西。”
其心念电转间,一道指令已无声发出。
第474章 一切如常
不多时,沈算身侧的空气如同水波般漾开涟漪,一尊气息沉凝、甲胄幽暗的诡卫凭空显现。
它单膝触地,双手恭敬地捧起一物——那是一团约莫拳头大小、表面流转着灰雾、内部却仿佛有粘稠雾霭缓缓流转的灰暗色光球。
其正是被高度浓缩、处于沉寂状态的——森罗诡域。
沈算伸手接过。
光球触手冰凉,并无实质重量,却给人一种内蕴庞杂空间的怪异感觉。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臂一挥,便将这灰暗光球径直抛向下方那株正在掀起能量龙卷、疯狂吞噬诡异黑气的百丈诡柳。
灰暗光球划出一道不起眼的弧线,悄无声息地没入诡柳那狂舞的枝条与磅礴的青铜气漩之中。
下一刻——
“嗡——!”一声与青铜古鼎、古灯嗡鸣截然不同的、带着某种空洞回响的奇异震鸣,自诡柳的核心处勃发!
只见那没入柳荫深处的灰暗光球猛地一颤,表面那层黯淡的外壳如同蛋壳般碎裂、消融!
紧接着,滚滚灰雾如同决堤的洪流,从光球内部喷薄而出!
这灰雾并非寻常水汽,它粘稠、沉滞,带着一种凋零、诡异却又蕴含扭曲生机的复杂气息,仿佛是一片被剥离的、微缩的腐朽世界正在急速展开!
灰雾以惊人的速度席卷、蔓延,顷刻间便在诡柳下方及周围大片区域,构筑出一片独立而朦胧的灰色领域,与古舟本身的青铜光泽、烛火赤金、诡异黑气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森罗诡域,于此重现!
然而,这重现的诡域并非漫无目的。
灰雾弥漫的核心,九点幽光同时亮起,并迅速抽枝发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正是九株形态略小、却同样枝干虬结的诡柳幼苗!
它们扎根于灰雾之中,枝条摇曳间,与中央那株主诡柳的庞然根系与部分低垂枝条产生了清晰无比的能量共鸣与连接!
肉眼可见的、泛着微光的能量脉络在灰雾中闪烁,将九株小诡柳与主诡柳紧密联系在一起,仿佛子体与母体,又像是阵列与核心。
紧接着,更惊人的变化发生!
九株小诡柳似乎受到了主柳那吞天龙卷的感召与加持,它们的树冠同时旋转摇曳起来!
虽然规模远不及主柳,但九株小柳共同发力,竟也在各自的灰雾区域内,卷起了九道规模较小的、混合着灰雾与青铜气的微型龙卷!
“呼呼呼——!”九道小龙卷发出低沉的风啸,产生了不容小觑的联合吸力!
它们并未与主柳龙卷争夺近处的黑气,而是如同灵敏的触须延伸,牵引着外围的诡异黑气!
被牵引来的黑气投入小龙卷,先是被灰雾侵染、同化一部分,变得略微“驯服”。
而诡异黑雾中的诅咒,则顺着那明亮的能量连接脉络,输送向中央的主诡柳根系与枝条。
与此同时,主诡柳也通过根系,给九株小诡柳输送能量助它们成长。
九株小诡柳也因此融入主诡柳吞噬炼化体系之中!
如此一来,诡域的吞噬效率竟得到了额外的、成体系的增强!
沈算立于门楼之上,俯瞰着下方这新旧力量输出与传递、眼中闪过一抹了然与深邃。
外界,沈府外院。
月色被高墙与屋檐切割,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钟宇、周义、钟源、钟进四人聚在平日里议事的小厅外廊下,彼此交换着眼神,空气中弥漫着一丝微妙的困惑与了然交织的气息。
就在刚才,他们几人不约而同地尝试通过各自的方法联系或传送入青铜古舟,却都如石沉大海,被一层无形却坚韧的壁障柔和地阻隔在外。
“嗯哼。” 钟宇轻咳一声,打破了短暂的沉默。
待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他才神色如常地开口道:“眼下无法进入青铜古舟,多半是少爷主动封锁了内外的传送通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毋庸置疑的笃定:“原因嘛……想必是古舟的修复进程达到了某个关键节点,内部正发生着不容干扰的变化。”
“此类情况,以往并非没有先例。”
他见众人神色稍缓,继续说道:“所以,我等不必惊慌,更无需在此空等。”
“各自手头该做的事情,照常进行便是。”
“至于少爷那边……” 钟宇略作沉吟,“若少爷明日仍未现身,而恰有访客登门,统一口径——就说少爷静修,暂不见客。”
“对,静修,这个说法妥当。” 周义立刻点头附和,捻着短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既不显得突兀,又留有余地。”
“为什么不说‘偶有感悟,闭关了呢?” 钟进挠了挠后脑勺,忍不住提出疑问。
话音刚落,便引来钟宇、周义、钟源三人近乎同步的白眼。
“咋、咋了?” 钟进被看得有些发毛,望向自己二哥钟源。
“唉,” 钟源叹了口气,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解释道,“老三,你这么一说,落在有心人耳里,就不是‘静修’那么简单了。”
“他们会立刻联想到少爷正处于修为突破的脆弱或关键时期。”
“届时,府外恐怕连只陌生的麻雀都会被盯上三眼,明里暗里的眼线不知要增加多少。”
“更麻烦的是,这会引来不必要的‘惦记’和算计。”
“需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高于人,众必非之。”
“少爷和沈府如今虽有些根基,但远未到可以无视一切潜在风险的地步。”
“低调,有时才是最好的护身符。”
“哦……原来如此!” 钟进恍然大悟,用力点了点头,“还是二哥和钟钟叔、周伯考虑得周全。”
“行了,既已明了,便散了吧。” 钟宇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一贯的沉稳,“记住,一切如常,勿要自乱阵脚。”
话落间,他转身离去,只是其去的方向,好像是内院。
“切记,一切如常。” 周义也背起手,着重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迈着方步,身影没入廊道另一头的阴影中。
第475章 所见一幕
钟进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指间的黑戒子,心中不由涌起因为无法找诡卫切磋而冒出的躁动。
他转过头,眼睛一亮,对钟源提议道:“二哥,既然暂时进不去,也找不了那些诡卫切磋,长夜漫漫无心睡眠,不如……咱们弄点烧烤吃?”
钟源本也有些心绪不宁,闻言想了想,紧绷的神色松动下来:“也好。”
“不过,光咱俩对饮撸串,未免冷清。”
“这样吧,叫上符巡卫他们一起。”
“正好咱们好久没凑在一起松快松快了。”
“得嘞!” 钟进咧嘴一笑,立刻摸出一枚小巧的传讯符,“我这就给他们发讯。”
他对于老二的提议是深表赞同,毕竟人多热闹,吃烧烤才有气氛!”
不久之后,沈府院道上,篝火燃起。
上好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几乎没有烟气,只有温暖跳跃的火光驱散了夜寒。
钟进兴致勃勃地充当起主烤官,手法娴熟地将腌制好的大块蛮羊肉、各种洗切好的妖兽肉片、以及一些罕见却美味的灵蔬菌菇串在特制的铁钎上。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伴随着浓郁诱人、混合了多种秘制香料辛香气的白烟袅袅升起。
符巡卫带着手下卸了半身甲胄,围坐过来,脸上都带着轻松的笑意。
钟源抱来了两坛贴着红纸的酒坛,泥封拍开,一股清冽凛然的酒香顿时弥散开来,与烤肉香交织在一起,勾人馋虫。
众人搬来石墩木凳,围火而坐。酒碗相碰,发出清脆的响声;肉串在火光中翻转,色泽逐渐变得金黄焦香。
起初话题还围绕着哪块肉火候正好、哪种蘸料更地道,几碗凛冽的寒潭酿下肚,气氛便越发活络起来。
“说起来,咱们好久没聚在一起吃烧烤了。” 一名捕头啃着肉串,含糊不清地笑道。
“可不是。” 钟源抿了一口酒,目光扫过远处主院方向那一片静谧的黑暗,“最近事实在是太多了。”
“确实。” 符小二接过钟进递来的一串烤得恰到好处的肉筋,咬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不过话又说回来,忙点也好。”
“那是!落霞城越来越繁华了,百姓日子有盼头。” 钟进感叹一句,又麻利地给众人分发起新烤好的食物。
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庞,或粗犷,或沉稳,或年轻锐气。
寒潭酿驱散了深秋的凉意,也暂时驱散了因古舟异变、外界暗流而带来的些许紧绷。
他们谈笑着,分享着食物与酒液,也分享着城中事。
视线重归青铜古舟内部。
沈算已然落座于青铜门楼内那张宽大的青铜桌前,一手支颐,目光穿透缭绕的淡薄能量余韵,投向下方那片壮阔而诡谲的景象。
视线所及,密密麻麻、或大或小的灰暗色龙卷风依旧在无声咆哮,如同无数贪婪的触手,自一尊尊烛火鼎、一盏盏青铜古灯、以及那株巍峨诡柳之中探出,疯狂汲取着天幕之上那似乎无穷无尽的诡异黑气。
能量的湍流在虚空中划出肉眼可见的波纹,发出低沉持续的嗡鸣,整个空间都仿佛沉浸在一种宏大而有序的“进食”韵律之中。
所见一幕,让其眼中充满期待。
这一次因点亮全部店铺而引发的连锁反应,规模远超以往。
若能借此良机,让这些古老的青铜造物、这株神奇的诡柳饱餐一顿,想必能将残破古舟的整体修复进程,狠狠向前推进一大步。
或许,某些更深层的功能,也能随之解锁。
思绪飘飞间,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抬高,越过那些龙卷风,投向更高处——青铜古舟那永恒的“天空”。
然而,目光所及,依旧是被浓厚粘稠、不断翻滚蠕动的诡异黑气所彻底笼罩的景象。
那黑暗仿佛有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古舟世界之上,带来一种无言的、深入骨髓的压抑感。
无论下方的“灯火”如何明亮,吞噬如何疯狂,这片笼罩一切的黑暗天幕,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真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将这片穹顶之下、似乎无穷无尽的诡异之力彻底炼化干净……” 沈算不由低声感叹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渺茫与无奈。
随即,他摇了摇头,似乎想将这份无用的感慨甩出脑海。
这场由古舟自发主导的、规模空前的吞噬炼化,显然不是一时半刻能够结束的。
与其在这里干等,徒耗心神,不如……
他索性闭上了双眼,收敛心神,缓缓调息,竟在这能量沸腾、光影变幻的奇异中心,逐渐沉入了一种类似浅眠的养神状态。
身心似乎与古舟那低沉而规律的震动、嗡鸣渐渐同步,归于一种奇异的宁静。
时间,在这片独立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清晰的刻度。
不知过了多久,沈算悠悠转醒,下意识地舒展了一下久坐的身躯,骨骼发出轻微的脆响。
直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竟然真的睡着了,而且睡得颇为沉静。
他揉了揉略显惺忪的双眼,定了定神,这才将清醒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那片已悄然改变了许多的“诡街”方向。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悬挂于街道两旁、屋檐之下的青铜古灯笼。
它们已不再狂暴地吞噬黑气,恢复了静止悬挂的姿态,只是内里燃烧的烛火,似乎比之前明亮、稳定了不少。
虽然光芒依旧是那种独特的、带着青铜质感的黄昏色调,但已足以将宽阔的街道、两旁高大建筑的轮廓、乃至远处蜿蜒的青铜城墙,都清晰地映照出来。
长久以来笼罩街巷的、那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深沉黑暗,此刻已然消退,整个“街区”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虽依旧古老诡谲却“灯火通明”的清晰景象。
紧接着,沈算敏锐地察觉到了空间的变化。
街道明显变宽了,足足扩大了一倍;两侧的青铜建筑,无论是店铺还是其他功能性屋舍,其高度与体积都成倍地增加了,显得更加巍峨、厚重,细节也更为丰富。
第476章 条猩红柳枝
青铜古舟的整片区域的空间感豁然开朗,仿佛从原本略显逼仄的古老街市,扩张成了一座宏伟的青铜城池的一角。
当他抬眸望向更高处,景象又有所不同。
一尊尊大小不一的烛火鼎,以及那株庞然诡柳,依旧在持续着它们的“盛宴”。
一道道或粗或细的灰暗龙卷风,如同坚定的桥梁,连接着它们与高空那翻滚的诡异黑气,将源源不断的能量输送下来。
显然,核心的吞噬炼化过程,远未终结。
“诡柳……” 沈算心念一动,起身走至门楼边缘,凭栏远眺,目光聚焦于那片能量风暴最为集中的区域。
此时的诡柳,已被一道规模最为庞大、几乎占据小半个视野的巨型龙卷风所笼罩,风眼中心隐约可见其巍峨的身影。
然而,即便隔着狂暴的能量乱流,沈算也能清晰地判断出,诡柳的体形与高度,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九十九丈,而是至少高达一百五十丈,如同拔地而起的青铜山峰!
其最顶端的、最为繁茂的树冠部分,甚至已经探入了高空那粘稠的诡异黑气之中,仿佛要将根系反向扎入那片黑暗的天幕!
而其下方,那一片森罗诡域,面积似乎并未扩大,但其内翻涌的灰雾,肉眼可见地变得浓郁、粘稠了数倍,颜色也更深沉,几乎化为墨灰色。
领域内那股凋零与扭曲生机并存的气息,也强盛了许多。
至于那九株扎根于灰雾中的小诡柳,虽被浓雾遮掩了大半身形,但依稀可见它们也都“长高长壮”了不少,枝干更为粗壮,与主柳之间的能量连接脉络也愈发清晰明亮,如同九条输送生命与能量的次级动脉。
“将森罗诡域调回古舟,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沈算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森罗诡域与诡柳的结合,产生了远超预料的协同效应。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主殿。
主殿本身也变得更加高大雄伟,殿顶竟有青铜瓦片在远处烛火映照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这明显的修复迹象,让沈算径是欣慰。
妹的,氪了这么多金,终于让他看到一丝希望了。
而悬浮于殿前广场上空的那尊主烛火鼎,此刻同样被一道颇为壮观的灰暗龙卷风所包裹,鼎身纹路光芒流转,如同呼吸。
透过风幕间隙,隐约可见鼎内那团紫金色能量光团与那条青金色的能量烛火蛟,似乎都陷入了某种深沉的“酣眠”状态,在鼎火中静静起伏,积蓄着力量。
视线再移,投向一片自行汇聚、缓缓旋转的暗红色能量云雾。
云雾之中,一道长达十丈、通体淋黑、鳞甲缝隙间喷吐猩红雾气的矫健身影,正随着云雾的韵律缓缓沉浮。
正是那条率先冲入黑气中吞噬的诡蛟!
它双目紧闭,每一次呼吸,都吞吐着大量被其自身力场初步淬炼过的精纯诡异能量,周身气息沉稳而厚重,正在发生着某种内在的、本质性的蜕变。
“这气息……是从幼年期,正式步入了‘稚童’阶段么?” 沈算看着诡蛟那愈发凝实、更具威严的形态,喃喃自语。
每一次大的成长阶段跨越,对这些奇异存在而言,都意味着实力与潜能的飞跃。
忽然,他想起什么,目光再次急切地扫向诡柳的树冠。
然而,并未发现那个预想中的巨大青铜茧——小三化成的茧,不见了。
他立刻闭目凝神,通过灵魂契约与古舟的深层联系,仔细感应。
片刻后,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无奈地摇了摇头。
小三的气息并未消失,而是陷入了一种极其深沉、几乎与诡柳树冠融为一体的沉睡。
看来,这次的化茧蜕变,所需的时间与积累,远超寻常。
“主上。” 一声平静无波的见礼声,将沈算的思绪拉回。
他低头,看向不知何时已悄然侍立于下方宫院中的诡三十一。
“主上,此次异变,诡柳所产生的猩红柳枝,属下已尽数采摘。” 诡三十一的声音毫无起伏,却报出了一个令人惊讶的数字,“共计三百八十六条。”
“三百八十六条?!” 沈算闻言,即便是以他的定力,也不由得露出惊容,随即,浓浓的喜色涌上眉梢,“好!甚好!如此一来,材料充足,正是大量造化诡卫的良机!”
“诺!” 诡三十一躬身应命。
仿佛是为了呼应他的话语与沈算的意志,沉寂了一夜的造化祭台与其上方的造化祭鼎,几乎在同一时刻,产生了反应!
“轰!”造化祭台那暗沉的石质表面,骤然升腾起一片无声燃烧的暗灰色火焰,火焰并不炽热,反而散发出冰寒与寂灭的气息,却又在寂灭深处,涌动着一丝诡异的“创造”波动。
与此同时,上方的造化祭鼎发出低沉的轰鸣,鼎盖悄然滑开一线。
下一刻,奇异的景象上演:诡三十一挥手间,大量浑浑噩噩的游魂,被他放出,以及那堆积如山、闪烁着猩红光泽的三百八十六条柳枝,如同受到无形之手的牵引,化作两道洪流,精准地投入那鼎口缝隙之中!
紧接着,堆积在祭台四周的、各种品阶的阴器、残破杀伐之器,也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纷纷离地飞起,前赴后继地没入鼎内!
“嗡嗡嗡——!”造化祭鼎的震动加剧,鼎身之上无数狰狞的鬼怪浮雕仿佛活了过来,蠕动嘶吼。
鼎口处,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凝实的灰黑色龙卷风悍然形成,向上延伸,直接刺入高空弥漫的诡异黑气之中!
这一次,它并非随意吞噬,而是以一种更高效、更霸道的方式,疯狂掠夺、牵引下海量的诡异之力,如同瀑布倒灌,轰然注入鼎内!
鼎内,暗灰色的造化之火熊熊燃起,与注入的诡异黑气、投入的游魂、猩红柳枝、阴器材料激烈地碰撞、融合、重构!
一股庞大而混乱,却又被祭鼎本身法则强行约束、导向“创造”的恐怖能量波动,不断从鼎中散发出来。
可以预见,当这一切平息之时,三百八十六条猩红柳枝所化的,将是整整三百八十六尊实力稳定在七品层次的诡卫大军!
第477章 真不容易啊
沈算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仿佛永不停歇的能量汲取与造化过程,眼中的喜色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思忖,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这一切……是巧合,还是……时势所需?”
昨夜,先是欧正雄带来“四品以上不得出手”的警告,让他顿感手中高端战力足够,但中坚的、可随时调动的诡卫数量在应对多点袭扰时捉襟见肘。
紧接着进入古舟,便迎来青铜店铺全部点亮引发的惊天连锁反应,能量、空间、核心造物全面提升。
而如今,更是恰好收获了足以量产数百诡卫的珍稀材料——猩红柳枝……
一环扣一环,顺畅得近乎完美,仿佛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冥冥之中拨动命运的丝线,将“需求”与“供给”精准地对接到了一起。
这种“恰到好处”,反而让他心生警惕。
修行之人,信命,但更信“我命由我不由天”。
过分的顺遂与巧合,往往意味着更深层次的因果牵扯,或是某种庞大布局中的一环。
“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么?”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古舟恢弘而诡谲的能量潮汐声中。
目光却愈发深邃,望向那不断吞吐黑气的造化祭鼎,也仿佛穿透了古舟的壁垒,投向了外界那风云诡谲的暗夜。
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更大的漩涡,或许,只有等这三百八十六尊诡卫诞生,并投入那已然血腥的棋局之后,方能初见端倪。
但无论如何,手中的力量增强,总归是多了一分应对变数的底气。
只是这份“巧合”带来的力量,使用时,需得更添几分审慎了。
“呵,我这也算是自寻烦恼了。”沈算摇头失笑,将心中那缕关于“定数”的沉重思绪暂且按下。
其心念微动间,身影已然自青铜门楼之上淡去,下一刻,便出现在被纯白寂灭之气所笼罩的——心眸虚界。
“这是……?!”甫一进入,眼前景象便让他呼吸微微一滞,心生讶然。
原本只是弥漫着均匀白雾的虚界,此刻竟已化为一片白茫茫的无垠云海!
那寂灭之气不再稀薄流动,而是浓郁到近乎凝成实质,如羊脂白玉膏般充塞着视野的每一个角落,缓缓翻涌,无边无际。
绝对的静谧与纯粹的“空无”之感,比以往强烈了十倍不止!
他立刻将惊异的目光投向这片虚界的核心——那株晶莹如玉、枝繁叶茂的寂灭柳。
寂灭柳似乎也受到了某种滋养,通体流转的温润光泽更加内敛而深邃,每一片宛如冰晶雕刻的柳叶,都仿佛蕴藏着一片微缩的星空,静谧而神秘。
沈算的视线顺着那晶莹的树干向上“攀爬”,穿透层层浓郁到化不开的纯白云雾,直达树冠之巅。
在那里,熟悉的圣洁之光依旧笼罩,如同虚界中的唯一灯塔。
而光芒的核心处,那艘缩小了无数倍的数丈青铜古舟,正静静悬浮。
此刻,这古舟与以往大不相同!
它正从船体底部,倾泻下磅礴如天河倒悬的纯白寂灭之气!
那气柱恢弘无比,当真如九天银河垂落,无声无息却气象万千,汇入下方无边的云海,成为这虚界寂灭之气浓度暴涨的源头。
而更让沈算心神剧震、几乎要惊呼出声的是——
那原本在虚界中呈现也多是锈迹斑驳、残破不堪的青铜古舟虚影,其船体表面,此刻竟有相当一部分区域,褪去了丑陋的锈蚀,显露出一种古朴、厚重、蕴含着无尽岁月气息的暗沉青铜光泽!
那光泽并不耀眼,甚至有些黯淡,却无比真实,带着金属特有的质感,与周围圣洁的光芒形成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这不再是完全的破败之象,而是确凿无疑的修复与新生的迹象!
“这……”沈算怔怔地看着那一片片新生的青铜光泽,喉头竟有些发哽。
无数资源如流水般投入,一次次漫长的等待与期望……
终在这一刻,所有的付出似乎都凝聚在那一道道暗沉的金属反光之中。
“总算……总算让我看到点真正的曙光了……” 他低声自语,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眼中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酸热,“真不容易啊……”
这巨大的惊喜冲散了他先前所有的疑虑与沉重。
他深吸一口虚界中冰冷纯净的寂灭之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喜悦过后,是更坚定的信念与动力。
他不再耽搁,寻了一处云气稍薄之所,盘膝坐下,主动牵引那浓郁了不知多少倍的寂灭之气入体,开始今日的修炼。
纯白气流如万载玄冰化作的溪流,冲刷着经脉、血肉、骨骼,带来极致的冰寒与“寂灭”之意,也带来更强劲的淬炼效果。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次睁开眼,习惯性地结束修炼时,周身气血已被淬炼得翻腾不息。
气血上涌,自是要发泄一下,于是他习练起荒象劲,直至细密的汗珠浸透内衫才收工。
伴随着他身影一闪,已回到了外界的卧室之中。
窗外,已是日上三竿。
洗漱更衣,褪去一身修炼后的疲惫与汗渍,换上清爽的常服。
沈算刚推开房门,踏入廊下,便听到侧院方向传来一声清脆欢快的呼唤:
“少爷!”
“嗯?” 沈算循声望去,只见陈静那丫头正蹲在花圃边修剪枝桠,闻声抬头,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
她随手将剪子往旁边一搁,提着裙摆就小跑过来,边跑边道:“少爷您可算出来了!奴婢这就去厨房,把给您温着的早膳端来!”
沈算张了张嘴,那句“今日不想用药膳”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看着小丫头雀跃跑远的背影,他轻轻摇头,暗自苦笑:“修行之道,果然容不得半点松懈和纵情口腹之欲啊……”
他慢悠悠踱步至后花园的凉亭,刚在石凳上坐定,便见钟源步履匆匆地从月洞门那边过来。
这家伙走近了也不说话,就是一个劲儿地上下打量沈算,眼神里透着审视与探究。
第478章 那就好
沈算见他这副模样,哪能不知他在看什么,无奈道:“别看了,没突破。”
“哦!没突破啊!” 钟源闻言,明显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那就好,那就好……” 话一出口,他猛地意识到不对,连忙找补,“不是!属下的意思是,修行之事急不得,根基扎实最重要!少爷您下次一定……呃,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沈算没好气地给了他一个白眼,岔开话题:“今早可有人来府上?”
“有。” 钟源收敛神色,正色答道,“周掌柜早上来过一趟,得知少爷您在‘静修’,他便没有多留,只说晚些时候再来。”
“临走时还嘀咕了一句……” 钟源顿了顿,模仿着周掌柜的语气,“‘看府上气息平稳,不像有突破之兆,应当只是寻常静修’。”
沈算:“……”
他顿感一阵无语。
这都是些什么人?合着一个个的,都不盼着自己修为精进、反倒生怕自己突然突破而受打击是吧?
“少爷,今日可有什么安排?” 钟源抱拳请示,转移了略显尴尬的气氛。
沈算略一沉吟,道:“去城里的锻造坊、烟坊,还有乞儿之家总堂看看。有些时日未亲自巡视了。”
“是!属下这就去备马。” 钟源领命,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沈算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掩映的曲径尽头,目光随即不动声色地转向凉亭一侧那根盘龙石柱投下的阴影,眉头微蹙,语气平静:“欧叔如些现身,可是有事?”
阴影处,空气微微扭曲,传出欧正雄那特有的、带着一丝金属摩擦感的低沉嗓音,只是这声音有些飘忽,并非真身在此:“镇魔司总衙那边,下来人了。”
“名义上是巡查地方,实际上……是冲着你来的,要进行一番调查。”
“该来的总会来,该走的也留不住。” 沈算闻言,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淡淡感慨了一句,随即颔首道,“多谢欧叔特意告知。”
“你心里有数便好。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石柱阴影处那点不自然的扭曲感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显然,这只是某种高明术法造影。
想想也是,镇魔司总衙来人,欧正雄身为落霞城镇魔司的主官,于情于理都必须亲自出面接待陪同,此刻定然无法真身在此久留。
“还真是……麻烦不断。” 沈算揉了揉眉心,低声嘟囔了一句。
他心知肚明,此刻在沈府之外明里暗里投来目光的,绝不止镇魔司一家。
自己近日动作频频,加之诡卫的存在,不知引来了多少方的关注与猜度。
“哒、哒、哒。”轻盈而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凉亭周围的静谧,是陈静回来了。
她双手稳稳拎着一只精巧的多层食盒,步履轻快,裙裾微扬,带着清晨露水与花园草木的清新气息,走向凉亭。
食盒缝隙间,隐隐飘出药膳特有的、混合了草木清苦与食材醇厚的独特香气。
新的一天,便在沈算苦着了,干了药膳中拉开序幕。
12月6日,青铜古舟。
自那场惊天动地的“苏醒之夜”过去,已有两日。
古舟内部的吞噬炼化并未停歇,景象与沈算上次离开时依稀相似,只是更加深沉内敛。
一道道或粗或细的灰暗龙卷风依旧无声矗立,如同连接天地的诡谲脐带,源源不断地从高空那翻滚的诡异黑气中汲取养分,注入下方一尊尊烛火鼎、以及那株巍峨的诡柳之中。
能量的洪流在虚空中奔涌,让这片空间始终维持在一种高压而丰沛的“饱食”状态。
若说有所不同,便是那团包裹着诡蛟的暗红色云雾。
其体积膨胀了数圈,颜色也愈发深沉粘稠,宛如一团凝固的鲜血悬浮在空中,内里隐约传来低沉如闷雷的呼吸与能量流转之声,显示着其中生灵的蜕变已至关键。
今夜,是每月一度“诡市”开启之时。
随着预定的时辰到来,青铜古舟内那股永恒的沉寂被打破。
一道道身影自街道中显现,冷寂的青铜街道,迅速被诡民所填充,变得“热闹”起来。
诡民们甫一现身,便敏锐地察觉到了环境的异样。
街道变得异常宽阔、悠长,仿佛一夜之间延伸了数倍;两侧青铜建筑的轮廓更加高大清晰;而最为显着的变化,是那些悬挂的青铜古灯笼所散发的光芒。
其光芒虽然依旧是那黄昏般的青铜色,但亮度与稳定性却显着增强,将偌大的街区映照得有点灯火通明,以往许多隐藏在角落的阴影都被驱散,整个“诡市”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与“繁华”表象。
细微的议论声在诡民之间传递,带着惊异、揣测,或许还有一丝对未知变化的敬畏。
他们交换着眼神,感知着一切。
可也就如此了,因为无人能够窥见,在他们头顶上方,在那被幻象巧妙遮蔽的“天空”中,连接着何等壮观而骇人的能量汲取景象。
而之所以如此,是身为此地主人的沈算,自然不会让这些“客人”看到古舟真正的核心运转。
那些吞噬天地的龙卷风,唯有他与绝对忠诚的诡卫方能得见。
此刻,他正高坐于青铜门楼之上那张宽大的座椅中,目光却有些心不在焉。
耳边回响着诡三十一那平直无波、如同念诵经文般的声音——他正在对新近诞生的总计四百零七尊诡卫,进行最基础的识文断字教导。
这些新生的诡卫如同最精密的青铜雕像般肃立在下方的广场上,猩红的眼眸在头盔下微微闪烁,汲取着知识的力量。
沈算一边分神听着,一边似乎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这两日,诡柳并未持续爆发式地产出猩红柳枝,仅仅垂落了二十一条,也就只造化出二十八尊新的诡卫。
这个数量虽未达最初那夜之后的预期,但比起以往近月甚至才得几条的产出,已是堪称丰饶,意外之喜。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第479章 熟悉的画面
沈算面前的虚空中,毫无征兆地,一本厚重的书册悄然浮现。
书册封面是极致的漆黑,仿佛能吸收周围一切光线,唯边缘处镶嵌着繁复扭曲、如同干涸血渍般的猩红纹路。
它静静悬浮,散发着一种古老、神秘而又不祥的气息。
正是那本与诡市核心规则绑定、记录契约、亦能昭示某些极端状况的诡书。
下一秒,书封上那些静止的暗红纹路,骤然“活”了过来!
它们如同拥有了生命,开始如水银般缓缓流淌、蜿蜒、交织,散发出微弱却令人心悸的红光。
“哗啦——”厚重的书页无风自动,以一种庄严而诡异的韵律,缓缓向两侧翻开。
摊开的页面并非寻常纸张,而像是一片深邃无光的黑色潭水。
此刻,这潭水表面正剧烈地荡漾起涟漪,中心处光芒凝聚,一幅清晰得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画面,从中迅速浮现、定格:
画面中央,一个壮硕的男性诡民蜷缩在地。
他面容扭曲到了人类肌肉所能承受的极限,嘴巴张大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般嘶吼,眼球暴凸,血丝密布,仿佛正承受着凌迟碎剐、抽魂炼魄般的极致痛苦。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抽搐,四肢以违背关节常理的角度反拧,指甲深深抠进坚硬的青石地面,刮擦出刺耳的声音。
然而,这外在的痛苦仅仅是冰山一角。
画面以一种穿透性的视角,直接映照出他躯体内部的恐怖景象——那并非真实的血肉脏腑,而是其能量与灵魂层面的投影。
在他躯体的轮廓之内,两道非实体的、散发着截然不同邪恶气息的存在,正在展开一场你死我活的惨烈搏杀!
一方,是一条通体猩红、宛如由最纯粹的诅咒与契约法则凝聚而成的能量长蛇。
它蛇身修长,每一片鳞甲都闪烁着冰冷、严酷、不容违逆的不祥光泽,蛇瞳是两点凝固的暗红血晶,没有丝毫温度。
另一方,则是一团不断扭曲、变幻、没有固定形态的朦胧人形生物。
它通体萦绕着灰暗、污浊、充满堕落与疯狂气息的邪异能量,轮廓时而拉伸成可怖的鬼爪,时而坍缩成哭泣的婴儿面孔,时而又膨胀成布满利齿的巨口……混乱、暴虐、贪婪、侵蚀,是所有负面与邪念的聚合体。
它显然是某种外来的、极度邪恶的力量,正疯狂地试图侵蚀、污染、最终彻底占据这名诡民的神魂核心与生命本源。
两者的战场,便是这可怜诡民的身躯。
猩红长蛇展现出了契约法则的无情与强大,它死死缠绕住邪异人形,蛇身每一次收紧都爆发出约束性的红芒,蛇牙噬咬之处,邪异能量便如遇沸雪的污雪般嘶嘶消融。
然而,那邪异人形生物却展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近乎无穷无尽的污秽生命力与侵蚀性。
它似乎没有固定的弱点,被撕碎的部分会迅速从周围的灰暗能量中重生,其污浊之气如同活体的脓液与毒虫,拼命向着猩红蛇躯的鳞片缝隙中钻去,试图污染、瓦解那纯粹由诅咒构成的规则之力。
它的攻击狂猛而无序,利爪撕扯,面孔啃咬,每一次接触都让猩红长蛇的光芒微不可察地黯淡一丝。
细看之下,猩红长蛇虽然攻势凌厉,规则之力对邪异有天然的克制,但在那仿佛源自更深沉黑暗、充满了堕落与腐朽意味的邪异力量源源不断的冲击与污染下,竟逐渐显得力不从心。
它那原本凝实璀璨的身躯开始微微透明化,被撕扯出缕缕逸散的猩红光屑,如同流血的伤口,显然在持久而污秽的消耗战中,落入了下风。
邪异人形生物似乎察觉到了对手的颓势,发出一阵无声却直抵灵魂深处的尖锐欢啸,攻势愈发狂猛暴烈!
灰暗的污浊能量如同决堤的泥石流,瞬间将猩红长蛇大半身躯淹没,无数扭曲的利齿与触须疯狂撕咬穿刺,眼看就要将那代表着诡市规则的守护者彻底撕裂、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契约即将崩毁、诡民即将被彻底污染的刹那——
异变陡生!
那看似濒临崩溃的猩红长蛇,那双凝固血晶般的蛇瞳深处,骤然爆射出两道决绝、疯狂到极点的厉芒!
那不再是冰冷规则的体现,而是某种被触犯到底线后,源自契约本源的同归于尽的愤怒!
它不再格挡,不再闪避,反而将残存的所有能量与规则之力,以一种自我毁灭的极致方式,猛地向内收缩、凝聚!
蛇躯如同燃烧的绳索,以不可思议的紧密和力度,将那狰狞膨胀的邪异人形死死绞缠、包裹在内,甚至主动让对方的利爪更深地刺入自己的能量核心。
紧接着——
爆!
没有声音传出画面,但沈算仿佛“听”到了一声来自规则层面的、令人灵魂战栗的崩断巨响!
无比刺目、纯粹、蕴含着最终裁决与毁灭意志的猩红光芒,从长蛇身躯的最核心处,如同超新星爆发般悍然迸发!
那不是光,那是诅咒的沸腾、契约的反噬、规则的最终清算!
毁灭性的猩红波纹呈球形瞬间扩张,席卷了画面中男子体内投影的每一寸“空间”!
那邪异人形生物在如此近距离、如此决绝的规则自爆下,连惨叫都未能完全形成,其扭曲的形体便在猩红光芒的冲刷下如同阳光下的污渍,迅速消融、汽化、归于虚无,只留下最后一缕充满不甘与怨毒的灰暗残念,也随之被红芒彻底净化。
而作为战场的诡民,其痛苦挣扎的身影在这最后的红芒爆发中剧烈一震,随即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不再动弹。
画面也在此刻猛地一颤、模糊,如同被打碎的镜面,骤然化作无数细微的猩红与灰暗交织的光点,纷纷扬扬,消散在诡书那深黑的页面之上。
一切重归寂静。
唯有那本悬浮的诡书,封皮上流淌的暗红纹路,在画面消散后,似乎微微亮了一瞬,仿佛记录下了这场发生在某个遥远角落、关乎契约存亡的惨烈自爆。
第480章 他死了
随后,纹路的光芒缓缓内敛,书页无声合拢,厚重的书册依旧悬浮空中,散发着沉默而令人不安的威严。
门楼之上,沈算的脸色已然彻底沉下,先前那一点心不在焉荡然无存。
他凝视着诡书,眼神锐利如刀。
“等等……”沈算的眉峰忽然一凝,紧盯着那画面消散后诡书封皮上尚未完全平息的暗红纹路,脑海中仿佛有灵光一闪。
“啪!”他忍不住轻拍了一下座椅扶手,“是同归于尽!诅咒之力与那邪魂,是同归于尽!”
这个发现让他心头一凛。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此次“诡市令”中蕴含的诅咒规则,其展现出的威力与决绝,远超以往!
回想上次处理类似事件,诅咒爆发仅仅是将入侵的邪异力量炸得暂时溃散,远未达到如今这种不惜自我湮灭也要将对方彻底净化抹除的霸道程度!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不由转向虚空中那一尊尊正默默吞吐着诡异黑气的烛火鼎。
无需多言,答案已然明了——随着青铜古舟整体修复进程的推进,尤其是那夜点亮全部店铺、空间解压、核心造物集体晋升之后,作为古舟规则延伸与体现的“诡市令”,其内蕴含的诅咒与守护之力,也同步得到了本质性的增强!
这个推断让他眼中刚闪过一丝因古舟修复而生的欣慰,然而——
“嗡……”悬浮的诡书再次发出低沉的颤鸣,封皮上的暗红纹路重新开始不安地流淌。
熟悉的、令人心悸的画面感再次凝聚。
沈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果然,有一便有二。
紧接着,三、四、五……
诡书如同一个沉默而残酷的报丧者,一次次翻开,一次次显现出不同诡民体内那惨烈到令人窒息的搏杀景象。
猩红的诅咒之蛇以或强或弱的姿态显现,与形态各异、但同样污秽邪恶的入侵邪魂殊死缠斗。
有的诅咒之蛇在缠斗中勉强占据上风,将邪魂逐步绞杀净化,但宿主终是一死;有的则势均力敌,陷入漫长的消耗;而最令人心寒的,便是如同第一个画面那般,诅咒之力被迫选择自爆,与邪魂一同湮灭,同时也带走了作为“战场”的诡民最后的生机。
画面流转,寂静无声,却比任何嘶吼都更令人头皮发麻。
直到诡书暗红纹路彻底黯淡,厚重的书册缓缓虚化,最终隐匿于虚空之中,再无动静。
期间,那恐怖的画面整整上演了九次。
沈算静坐良久,才缓缓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股无形的压抑尽数排出。
整整九名诡民,在今晚,因体内爆发的诅咒与邪魂之战而陨落。
“数万诡民之中,便有九人被邪魂悄无声息地附身夺舍……”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缓,却字字千钧,“真不敢想象,地域广袤、人口近百亿的大炎王朝,暗地里究竟已经有多少人中招。”
“这绝非孤立事件……动乱将至啊。”
繁华的表象之下,腐朽与邪恶早已如蚁穴般悄然侵蚀。
这九起发生在诡市契约层面的死亡事件,如同冰山一角,预示着一场可能席卷整个王朝的、源自灵魂层面的黑暗风暴,正在酝酿。
随着子夜过去,预定的诡市开放时间结束。
剩余的诡民们或心满意足,或怀揣心事,相继通过传送离开。
沸腾的青铜街区,再次被深沉的寂静所接管,唯有那些烛火,依旧恒定地燃烧着,照亮着空旷而宏伟的街道。
青铜门楼下,沈算并未高坐于椅中,而是随意地坐在冰凉的台阶上。
钟宇与周义的身影行来,侍立一旁。
“少爷,”钟宇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谨慎,“诡民们的还款情况,比我们预想的更为顺利。”
“统计下来,仅有……一人未能按期归还贷款。”
“其诡令代号是。是否按照契约,启动……”
“他死了。”沈算打断了钟宇的请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兴阑珊。
“死了?” 钟宇与周义几乎是异口同声,脸上均露出惊愕之色。
无法还款与死亡,这之间的差别可太大了。
“嗯,”沈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摇曳的青铜灯火,“死于邪魂附身,体内诅咒爆发,同归于尽。”
“邪魂?” 钟宇与周义同时皱紧眉头,这个词对他们而言,陌生而充满不祥。
沈算这才想起,关于“邪魂”及其伴生的“邪僵”之事,因涉及层次较高且极为隐秘,他并未与钟宇、周义他们详细提及过。
于是,他简略地将这两种源自异度空间、以侵蚀生灵灵魂与肉身为目的的恐怖存在解释了一番。
尽管沈算的描述已经尽量克制,但钟宇与周义听完,仍是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瞳孔收缩,脸上血色褪去几分。
他们并非没有经历过风浪,但如此诡谲歹毒、直指生灵根本的邪异存在,依然超出了他们以往的认知范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与凝重。
无需多言,多年的默契让他们瞬间达成共识:关于“邪魂”与“邪僵”的存在,必须深埋心底,绝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以沈府目前的实力和处境,贸然卷入此等涉及高层隐秘、可能引发王朝动荡的事件,无异于螳臂当车。
当下最重要的,是警惕、自保。
“少爷,”周义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波澜,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今夜不幸罹难的几位诡民之中……可有神演者?”
钟宇闻言,眼睛不由一亮。
“没有。”沈算摇了摇头,他也立刻意识到了这个细节背后可能的意义。
果然,钟宇沉吟着开口:“神演者未被邪魂成功附身,或许与其‘神演之物’以及经过淬炼的‘玄魂’有关。”
“神演之道,本就是对精神与灵魂层面的深度修炼和异化,或许天然对这类灵魂侵蚀有更强的抵御能力,因此能幸免于难。”
第481章 无需自责
“而武者……” 钟宇顿了顿,继续分析,“众所周知,武者血气固然阳刚炽烈,对阴邪之物有克制,但那主要作用于实体或能量层面。”
“武者之道重在锻体炼气,对魂体的淬炼与保护,除了一些特定的炼神秘法,普遍并不算强。”
“魂体相对‘脆弱’,或许就成了那邪魂无声渗透、附身的可乘之机。”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周义相对谨慎,摇头道,“或许只是巧合,又或许邪魂对神演者的侵蚀方式不同、尚未爆发。”
“是否真能免疫,还需更多观察才能确定。”
“况且,神演者数量本就相对稀少,样本不足。”
“好了,”沈算摆了摆手,结束了这个令人沉重的话题,“此事牵扯太大,非我等现下能操心左右。”
“你俩忙了一夜,都散了吧,好生休息。”
“是。”钟宇与周义躬身应是,不再多言,身影缓缓淡化,传送离开了古舟。
青铜门楼前,再次只剩下沈算一人,独对这片宏伟而寂静的青铜国度。
远处,诡柳的龙卷风依旧在无声地汲取着黑暗,烛火鼎的光芒稳定如恒。
“难得安宁……不过是暴风雨前最后的假象罢了。”沈算低叹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紧迫。
原地,他的身影如水纹般消散。
下一刻,他已置身于那片纯白无垠、寂灭之气磅礴汹涌的“心眸虚界”。
其身被纯净无比的气息包裹,瞬间涤荡了外界带来的所有纷扰与沉重,但也让他更加清醒地认识到现实的严峻。
邪魂与邪僵的存在,如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它们无孔不入,防不胜防,连诡市契约的诅咒之力都需以自毁相搏。
在这即将到来的、可能席卷一切的乱局之中,想要保全自身、守护身边之人,乃至在这棋局中拥有落子的资格……
实力,唯有绝对的实力,才是最可靠的依仗!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主动牵引那浩瀚如海的寂灭之气,开始了比以往更加专注、更加疯狂的修炼。
时间如溪水般潺潺流逝,不经意间,半月已过。
溪水潺湲,澄澈见底,倒映着岸边一株枝干虬结的古树。
沈算便坐在树下荫凉处,手持一根青竹钓竿,姿态闲散如避世老者,目光落在水面浮漂之上,却又似空茫无着。
钟源侍立一旁,正低声禀报:“少爷,各支乞儿队伍行程已过大半,如今离定霞府地界越来越近了。”
“照此速度,不出旬日,大部分队伍应能抵达两府交界处。”
“到时只要登上事先安排好的飞舟,便可直抵预定的安置城池。”
“如此一来,即便兽潮如期爆发,他们也能安然身处坚城之内,得享庇护。”
“六十万乞儿……” 沈算轻轻提了提鱼竿,浮漂微动,复又静止,“一路行来,死于战斗波及的,不下七千;被暗中掳掠而失踪的,更是近万之数。”
“这代价,算不得轻。”
“所谓安然入城,并无多少值得夸耀之处。”
他声音平静,却透着一丝难以释怀的沉重。
钟源见状,忙宽慰道:“少爷切勿过于忧心。”
“诡一他们已调派麾下诡卫精锐,循着线索前往营救。”
“以诡卫之能,应能救回不少被掳孩童。”
“此举亦可趁机以雷霆手段立威,震慑那些藏于暗处的魑魅魍魉,为日后第二波乞儿招募清扫些障碍。”
“源哥,”沈算忽然唤了一声,目光依旧落在粼粼溪水上,语气却有些飘忽,“有时候我总在想,此次大张旗鼓招募乞儿,究竟是对是错。”
“若没有这番动作,那些途中遭遇不幸的孩子,此刻或许仍在某座城池的角落,艰难……但至少活着。”
“这……” 钟源性情刚直,不善言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一时语塞,面露难色。
恰在此时,一道清越而沉稳的女声自不远处响起:
“沈少无需为此自责。”钟源循声望去,只见高玉兰一袭素雅长裙,正沿着溪边小径款步而来。
她面上带着看透世情的淡然,摇头道:“即便留在城中‘苟活’,对这些无依无靠的乞儿而言,又何尝不是朝不保夕?冻饿而死、病患无医、甚至无声无息消失于某个阴暗巷弄的,每日不知凡几。”
“其数量,恐怕只会比这途中折损的,更多,而非更少。”
“如今他们至少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一份被组织起来的庇护,一线改变命运的可能。”
“两害相权,孰轻孰重?”
“高前辈所言极是!” 钟源如逢大赦,连忙出声赞同。
沈算闻言,嘴角牵起一丝淡淡的、含义复杂的笑意:“或许吧。”
他不再纠缠于此,话锋一转,问道:“历练战场那边,各宗各院的学子和弟子,何时开始撤回城内?”
“两日后。” 高玉兰走近,在溪边一块光滑的青石上坐下,详细说道,“先是负责资源补给与后勤保障的人员陆续撤回,接着由各队精英学子与弟子交替断后,依托预设工事,有序撤回城中。”
“待全员返回后,他们将与落霞城卫军协同布防,共御兽潮。”
“待潮水退去,这批经历了血火淬炼的弟子便会返回学院或宗门,进行总结与更深层次的修行。”
“届时,宗门和学院会派遣下一批历练弟子前来,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向更深处山林推进,重新开辟历练战场。”
“山水宗……还有未曾历练过的弟子可供轮换?” 钟源闻言有些惊讶。
二宗二院之中,山水宗素以门人精悍但数量稀少着称,按理说,现有弟子应当都已上过战场才是。
高玉兰微微一笑,解释道:“是宗门封印解除之后,新近招收的一批弟子。”
“山水宗立宗之本,仍在‘精’而不在‘多’,底蕴终究无法与定山宗那等庞然大物相比,难以推行广收门徒之策。”
“这批新血,依旧走的是精英路线。”
“其实我觉得,走精英路线未必不好。”钟源深有感触地点头,“兵在精而不在多。”
“生死历练之中,最怕的便是同伴实力不济或心志不坚,平白拖累整队人马,甚至酿成惨祸。”
第482章 我愿为此心,尽我绵薄
“呵呵,听钟小哥此言,看来往日历练时,没少被拖过后腿?”高玉兰打趣道。
“确有其事。”钟源倒也坦然,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往事不堪回首的无奈。
“哒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溪畔的宁静。
众人望去,只见顾临清与冯辉二人并辔而来,马蹄踏在溪边卵石路上,发出悦耳的脆响。
“沈少!”两人在近前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匹拴在树下,上前与沈算见礼,随后也在溪边桌前坐下。
冯辉望着眼前清澈流淌的溪水,以及两岸郁郁葱葱的山林,忍不住叹道:“再过些时日,这般山青水秀、宁静祥和之地,恐怕就要被狂暴的兽潮践踏得面目全非了。”
“此乃天时定数,亦是生存之争,无可奈何。”顾临清摇头,神色间带着一份武者常见的豁达与冷峻,“人族疆域与妖兽栖息之地犬牙交错,总体而言,我族在那些庞然兽群面前,仍处守势。”
“能守住城池,庇护生民,已是不易。”
高玉兰闻言,眼中掠过一丝更深的忧色,轻声道:“相比起来,我们南荒诸府的情况,或许还算好的。”
“北荒那边……听闻更为惨烈。”
“据说每年寒冬,都有城池被无边兽潮攻破,亦不乏小国因此覆灭。”
“城池破碎,生灵涂炭,无数百姓沦为妖兽血食,那景象……才是真正的惨不忍睹。”
她的话语很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水中,在每个人心头荡开层层压抑的涟漪。
溪水依旧潺潺流淌,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光影,但方才那片刻的闲适与讨论,已悄然蒙上了一层来自远方的、血色的阴影。
沈算沉默地注视着水面,浮漂依旧未动。
他手中的钓竿稳如磐石,心中却如这溪水下的暗流,汹涌不定。南荒、北荒、城池、兽潮、乞儿、历练……一幅幅画面,一个个生命,最终都交织在这片即将迎来风暴的土地上。
沈算望着亭外沉沉的夜色,良久,才悠悠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与年龄不符的感慨与疏离:“我自幼生长在族地高墙之内,衣食无忧,所见所闻,多是族中事务与修行进境。”
“所谓‘民间疾苦’、‘生存艰难’,于我而言,不过是书卷上的几行描述,长辈口中的几句感叹,难以真正触及内心,更谈不上‘共鸣’。”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眼前的黑暗,看到了初来落霞城时的景象:“直至来到此地,亲眼见到城墙下蜷缩的乞儿,听闻狩猎者出城后再无音讯的悲剧,感受到普通百姓为了一日三餐、一方安身之所而付出的艰辛与挣扎,在妖兽潮,邪祟下苦苦求生……方知这‘艰难求生’四字,字字千钧,浸透着血泪与无奈。”
“因此,”沈算的语气渐趋坚定,“我创立‘乞儿之家’,经营百修楼,乃至此番全力推动迁徙,皆出自一份本心——竭我所能,让更多无依之人有一线生机,让这落霞城的百姓,在面对邪祟侵扰、妖兽犯境时,能多一分自保之力,少一些家破人亡的惨剧。”
“我愿为此心,尽我绵薄。”
然而,他的声音随即低了下去,带上了一丝淡淡的疲惫与自嘲:“可这份心,这份力,却让我处处受人猜忌、提防,难得片刻真正的逍遥。”
“仿佛我做这一切,都别有所图,会动摇某些人固有的利益或权柄。”
一旁的顾临清闻言,缓缓捋须,眼中流露出洞悉世情的智慧与一丝无奈,他悠悠道:“沈少,世间本无‘绝对’之事。”
“人心如渊,七情六欲交织,便易生波澜。见贤思齐者有之,但妒贤嫉能、唯恐他人威胁到自身地位与安逸者,亦为数不少。”
“此非你之过,实乃人性之常,自古皆然。”
“管他那么多弯弯绕绕!”冯辉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响起,他用力拍了拍石桌,震得茶杯轻响,环顾四周,仿佛在对着无形的对手喊话,“沈少,你只需记住一点——问心无愧!”
“做你认为对的事,帮你想帮的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行!”
“别人爱怎么想、怎么防,那是他们的事,咱们行得正,坐得直,怕个鸟!”
高玉兰则神色沉静,语气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的通透与冷静:“冯长老所言直率在理,但世事往往并非黑白分明。”
“很多时候,是非曲直,话语权往往掌握在‘胜者’手中。”
“所以,沈少,但行好事的同时,也需谨记:可以不计较一时得失,但绝不能让自己陷入‘一败涂地’的境地。”
“留有分寸,保全根本,方能行得更远。”
闻听三位前辈风格迥异却皆发自肺腑的劝解,沈算心中那点郁结与自嘲渐渐化开。
他郑重地点了点头,是啊,人心复杂,世道艰险,岂能尽如人意?
自己只需秉承本心,尽力而为,问心无愧。
同时,也要如高长老所言,步步为营,不授人以柄,不让自己和追随自己的人,陷入万劫不复的绝境。
这便是最好的应对了。
日升月落,寒来暑往。
时间如同奔流不息的溪水,在忙碌、期盼、紧张与偶尔的闲适交织中悄然流逝。
转眼间,深寒冬降临,日历翻到了十二月下旬。
年关的气息,随着空气中隐约的爆竹硝烟味和人们脸上日渐浓厚的期盼之色,开始悄然弥漫。
先是经历了数月血腥洗礼、带着满身疲惫与硝烟气息的历练学子和宗门弟子们,开始分批从西北战场有序撤回落霞城休整。
紧接着,规模浩大的乞儿迁徙,也进入了最后的冲刺阶段。
第一批历经千辛万苦、跋涉数百里的乞儿队伍,终于抵达了定霞府边境指定的接收区域。
在那里,早已等候多时的、隶属于定霞府官方的中型运输飞舟缓缓降落,将这些衣衫褴褛却眼神中重燃希望的孩子们接上,跨越最后的山水阻隔,飞往早已规划好的安置村落与训练营地。
第483章 我知道了
当第一艘满载乞儿的飞舟升空,消失在云层之中时,无数为此事奔波劳碌、提心吊胆的人们,心中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而,表面的顺利之下,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甚至……越发汹涌。
暖阳破晓,驱散了冬日的晨寒,将金色的光芒洒在沈府宁静的后花园中。
凉亭内,沈算正慢条斯理地用着早膳,热粥小菜,简单却温暖。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陈静快步而来,秀气的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那是愤怒与忧虑交织的痕迹。
“少爷。”她在亭外停下,声音比平日急促,带着压抑的情绪。
沈算停下筷子,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似乎早有预感。
“少爷,您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大规模爆发了。”陈静的声音里带着清晰的愤怒,“随着大部分乞儿迁徙队伍陆续接近定霞府边境,那些一直藏在暗处、觊觎‘肥肉’的魑魅魍魉,终于按捺不住了!袭击变得越发频繁、猖獗!”
她深吸一口气,语速加快:“仅昨晚一夜之间,各地传回的急报汇总,遭受不同规模、不同形式袭击的迁徙队伍,就多达上百起!”
“许多护送乞儿的狩猎团猝不及防,损失惨重,不少经验丰富的好手永远倒在了黎明之前。”
“负责暗中策应的巡察卫更是疲于奔命,四处救火,人手捉襟见肘。”
“而乞儿们……”
陈静的声音哽了一下,没有再说下去。
她很清楚,那些具体的伤亡数字,此刻尚未完全统计出来,但仅凭“上百起袭击”这个触目惊心的频率,其背后的鲜血与悲鸣,已然可以想象。
她更知道,自家少爷并不需要听到那些冰冷的数字来确认惨状,那只会徒增愤怒。
“我知道了。”沈算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意外的神色,只是淡淡地回了四个字,语气平静得甚至有些反常。
随即,他便重新拿起筷子,继续吃起碗中尚未凉透的粥来,动作依旧不疾不徐。
可正是这份反常的平静,落在深知他性情的陈静耳中,却如同听到了火山爆发前地壳沉闷的涌动,感受到了利剑出鞘前那刹那死寂的杀机。
她侍立一旁,不再多言,只是心中的担忧更重。
恰在此时,一阵熟悉的、略显拖沓的脚步声从花园小径传来。
周涛踱着方步,脸上带着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了然于胸的笑容,走进了凉亭。
“哟,小算吃着呢?这早膳闻着可真香。”他笑呵呵地打招呼,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沈算平静的面容和陈静脸上残留的凝重。
“嗯。”沈算抬眸,看向周涛,直接点破了他的来意,“周伯这一大早便移步过来,想必是已经知晓昨夜乞儿队伍沿途遇袭、损失惨重一事了吧?此番前来,可是又要劝我‘顾全大局’、‘稍安勿躁’?”
周涛闻言,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化作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
他在沈算对面坐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了然,也有一丝罕见的松动:“你小子……一听你这口气,老头子我就知道,这回是劝不住了。罢了,罢了……”
他拿起一根沈府厨院特制的、炸得金黄酥脆的油条,就着陈静连忙端上的热乎瘦肉粥,咬了一大口,边嚼边含糊却清晰地说道:“有些人的手,伸得确实太长了,做得也太过火了。”
“连最基本的脸面与底线都不要了。”
“你想出手……便出手吧。”
“总得有人,让那些藏头露尾的混账东西知道,这世上,还有些规矩不能破,有些人……不能随便动。”
沈算有些意外地看了周涛一眼,没想到这位素来讲究平衡、劝他隐忍的长辈,此次态度竟有如此转变。
为了缓和一下骤然紧绷的气氛,沈算话锋一转,提起了另一件事:“周伯,我听闻,万兽阁那简化版的‘灵兽契约’,近日已在府城几家指定的铺面正式开售了,反响颇为热烈。”
“不知何时能分拨一些到落霞城,或者说,到您老手里?。”
周涛闻言,眼睛顿时一亮,连口中咀嚼的动作都顿了顿,有些口齿不清却难掩兴奋地回应:“快了快了!就在这几天!第一批配额已经批下来了,正在走最后的清点转运流程,一到落霞城,我那边立刻就能上架!”
“哦?”沈算闻言,脸上露出感兴趣的笑容,带着几分憧憬道,“那我倒真要期待一下了。”
“想象一下,假以时日,简化契约普及开来,这落霞城中,人人皆可有望驯服一两只温顺或实用的兽类为伴。”
“届时,大街小巷,御狼、乘豹、驾鹤、牵猿……那万兽伴人行,百禽栖檐下的景象,该是何等壮观新奇。”
“哈哈哈!”周涛被沈算的描述逗得大笑起来,咽下食物,连连摆手,“你这想象倒是美妙!”
“不过嘛,这等‘满城尽是御兽行’的盛况,怕是没有一年半载,难以真正成形。”
“一来,这简化版的灵兽契约,初期产量终究有限,供不应求是必然;二来,契约成功只是第一步,契约者与灵兽之间还需时日磨合,建立信任与默契,不是签了契约就能立刻如臂使指的。”
“正所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啊。”
“周伯说得是,是我想当然了。”沈算从善如流地点点头,随即,话锋看似随意地一转,提到了另一桩事,“对了,周伯,关于百修楼的业务,我近来有个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我打算,扩大‘低息小额借贷’的放贷规模,您觉得如何?”
“放贷?”周涛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却没有喝,而是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语气带着明显的审慎与忧虑:“这事儿……小算,不是周伯泼你冷水。”
“说实话,从本心来讲,我并不太赞成你过多涉足放贷之事。”
第484章 戏要做足
周涛话音一顿,不由抬眼看向沈算,语重心长地分析道:“其一,此事于你名声有损,放贷取利,历来在口碑上便不算上乘,容易给人留下‘盘剥’、‘唯利是图’的印象,与你如今‘仁义’、‘扶弱’的名声恐有冲突。”
“其二,此举会直接触动城中乃至周边早已成型的放贷行当的利益。那些地下钱庄、地方豪强控制的借贷链条,背后关系盘根错节,你贸然扩大规模,等于是从他们碗里抢食,极易引火烧身。”
“其三,也是最要紧的,那些一直盯着你、想找你错处的人,很可能会拿此事大做文章,攻击你假借‘济贫’之名,行‘敛财’之实,甚至污蔑你以借贷控制人心,图谋不轨。”
“……风险着实不小。”
“这些利害,我都仔细思量过。”沈算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对周涛指出的风险表示了然。
然而,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周涛微微一愣:“但有时,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想必……也有不少人,正乐得看见我沈算一时‘不智’,做出这等看似自损名望、招惹是非的举动吧?”
周涛眉毛猛地一挑,眼中精光闪过,如同瞬间捕捉到了什么关键。
他紧紧盯着沈算,脑中飞速串联起之前的对话和沈算近来的状态,一个惊人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难以置信的探询:“你的意思是……你想通过此事,一方面确实为解决部分底层修士的短期资金困局,另一方面,却是故意‘自污其名’,制造一种你‘急功近利’、‘目光短浅’的假象……”
他顿了顿,呼吸似乎都急促了半分,目光锐利如刀,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等等!你这么做,是想降低某些人对你的戒心和过高期待,转移他们的注意力?因为你……你要准备踏破五品关隘,正式冲击四品境界了?!”
凉亭内霎时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依稀的鸟鸣和炉上茶水的微沸声。
沈算迎着周涛灼灼的目光,没有否认,也没有过多的激动,只是缓缓地、笃定地点了点头,简洁地确认:“嗯,气机已满,关隘松动,确实……差不多了。”
周涛得到确切的回答,先是怔了片刻,随即缓缓靠回椅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混合着惊叹、了然与复杂情绪的叹息。
他重新拿起筷子,却半晌没去夹菜,只是喃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好小子,你这心思……藏得可真够深的!放贷是假,自污掩人耳目是真,一切皆是为了这突破之机铺路!四品啊……”
他再次看向沈算,眼中的担忧并未完全散去,却多了几分由衷的感慨与凝重。
四品,无论对武者还是神演者而言,都是一道至关重要的分水岭。
一旦成功,实力、地位、眼界都将截然不同,但也意味着会踏入一个更加复杂、竞争也更激烈的层面。
沈算选择在此时,以这种方式来为自己营造相对“低调”的突破环境,其背后的谨慎与谋算,让周涛这个老江湖也不得不心生佩服,同时也更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个贤侄所图,恐怕远不止眼前所见。
他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晨风似乎让他沸腾的思绪稍稍冷却下来。他眸光锐利地闪烁了几下,仿佛在权衡某个重大决定的风险与收益。
终于,他似乎下定了决心,猛地一咬牙,声音压得更低,却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
“小子,既然决定要‘自污’,要演戏给那些暗处的眼睛看,让他们放松警惕,觉得你不过是个被眼前利益蒙蔽、格局有限的毛头小子……那区区一千万玄石的放贷盘子,格局就太小了!”
“动静不够大,引不起足够的‘重视’和‘鄙夷’。”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沈算面前晃了晃,随即又缓缓将蜷曲的另外两指用力伸直,绷得指节发白,仿佛这个数字也让他感到了压力。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犹豫一同吐出,斩钉截铁道:“五千万!至少五千万下品玄石! 把盘子往大了搞,动静往响了造!”
“要让所有人都看到,你沈算为了敛财,不惜动用近乎大半的流动资金,不惜得罪原有的借贷行当,也要抢这块‘肥肉’。”
“如此手笔,方能坐实你‘急功近利’、‘贪图眼前暴利’的形象,才能引来足够分量的关注,以及……那些人从鼻孔里哼出的那句——‘不过如此,终究是商贾逐利之徒’。”
“好!”沈算没有丝毫犹豫,眼神锐利地点了点头。
周涛这“火上浇油”的建议,正中他下怀。
既然要做戏,就要做足,做得让人深信不疑。
“但是,光有这五千万玄石的大手笔,还不够。”周涛却摇了摇头,眼中算计的光芒更盛,显然思路已经彻底打开,进入了“军师”状态。
“嗯?”沈算适时露出虚心求教的神情,身体微微前倾。
周涛也不卖关子,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布局一盘精妙的棋:“我们需要‘推波助澜’。”
“在你正式宣布扩大放贷业务,尤其是放出这五千万玄石的巨额消息后,要暗中散播一些风声……”
“比如,你沈少对之前‘庇护乞儿’的‘赔本买卖’已经心生悔意,觉得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又比如,你正在四处搜罗奇珍异宝,疑似准备豪掷千金为自己铺路,吃相难看。”
他顿了顿,看着沈算,意味深长地道:“唯有如此,当外界因你这番‘骚操作’而议论纷纷、批评指责,甚至引来原有利益团体的反弹和攻讦时,你顺势‘闭门谢客’,规避风头’,从而获得一段相对不受打扰、可以从容闭关突破的时间,才显得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到时没有人会怀疑你是在为冲击四品做准备,他们只会觉得,你是被钱迷了心窍,或是被麻烦缠得焦头烂额,不得不躲起来。”
第485章 浊名来冲
“妙!此计大妙!”沈算闻言,忍不住轻轻一拍石桌桌面,眼中尽是叹服之色,“姜还是老的辣!周伯此计,环环相扣,顺势而为,将不利转化为掩护,高明!”
然而,周涛脸上却并无多少得意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复杂的苦笑,他看着沈算,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与感慨:“其实……以你的天赋和沈氏的背景,纵使光明正大地宣布闭关冲击四品,也无人敢真正明面上阻挠。”
“你大可不必如此委屈自己,行此‘自污’之法,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一点好名声,亲手泼上污水。”
沈算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目光投向凉亭外摇曳的修竹,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不,周伯。需得如此。”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周涛,眼神清澈而坚定:“唯有如此,方能最大程度地……平复今夜即将掀起的杀戮,所必然引来的、远超以往的巨大关注与深层审视。”
“当他们觉得我已经‘原形毕露’,不过是个贪财短视的寻常世家子时,对于我手下那些‘异常’力量的存在,或许便会用‘重金雇佣的亡命之徒’或‘沈氏提供的非常规护卫’来简单解释,不再深究。”
“而我的‘闭关’,也就成了他们眼中‘惹了麻烦躲风头’或是‘专心捞钱’的最佳佐证,不会联想到境界突破这等真正的大事上去。”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冷冽的锐意:“我要的,不是无人敢阻挠,而是无人会真正在意。”
“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移开目光、嗤之以鼻的间隙里,完成我该做的事。”
“今夜的血,需要未来的‘浊名’来冲刷和掩盖。”
“这笔买卖,划算。”
寒风如刀,呼啸着掠过旷野,卷起地面的枯草与沙尘,将夜色搅动得更加浑浊不清。
深沉的夜幕仿佛厚重的黑绒幕布,低低地压向大地,仅有稀疏的寒星点缀其上,光芒微弱。
巨大的迁徙营地内,唯有十几堆篝火在顽强地燃烧,橘红色的火苗在风中剧烈摇曳,明灭不定,将周遭的人影、帐篷和简陋的防御工事投射出扭曲跳动的影子,更添几分不安。
木柴在火中噼啪作响,爆开的火星转瞬即逝,空气中弥漫着柴烟、寒意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凝固的紧张感,仿佛弓弦已绷至极限。
营地中并非毫无准备。
经验丰富的狩猎者们并未全部休息,他们大多隐在背光的角落阴影里,或是藏身于特意加固过的帐篷门帘后,兵器在手,呼吸轻缓,眼神如鹰隼般扫视着火光边缘的黑暗。
一些体格健壮、被挑选出来的半大乞儿,也在营帐深处紧握着削尖的木棍或简易的盾牌,结成小队,虽然脸色发白,却咬牙保持着沉默与基本的阵型。
整个营地,像一头假寐的猛兽,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暴起。
来了!
先是脚下坚实的大地传来一阵轻微的、却密集的震颤,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快速接近。
紧接着,如同闷雷滚动般的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撕裂了夜的寂静,越来越响,越来越近!
“咻咻咻咻——!”破空之声骤起,尖锐刺耳!
下一瞬,黑暗的夜空中,数十道甚至上百道拖曳着醒目流火尾迹的箭矢,如同密集的流星火雨,自营地外缘的黑暗中攒射而出,带着凄厉的呼啸,狠狠撞向营地外围那些装载着物资和用作掩体的马车!
“敌袭——启阵!!”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将临体的刹那,营地中央,一个早已准备多时、刻意压低却充满爆发力的怒吼声炸响!
声音未落,营地核心处,一道微弱的、几乎被马蹄和箭啸声掩盖的“嗡”鸣声骤然响起。
随即,一层淡黄色的、略显单薄却足够凝实的光罩,如同倒扣的巨碗,以惊人的速度从营地中心几个关键节点升起,瞬间将大部分营帐和核心区域笼罩在内!
“轰!轰轰轰——!”燃烧的箭矢狠狠撞击在淡黄色的光罩之上,顿时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火球!
箭杆碎裂,包裹的油料飞溅燃烧,烧红的金属箭头和碎片如同死亡的烟花般向四周激射,打在光罩上激起阵阵涟漪,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光罩剧烈波动,光芒明灭,但终究是勉强抵挡住了这第一波致命的远程打击。
“反击!自由射击,打乱他们的冲锋!” 阵中指挥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冷静而果决。
随着命令下达,那些早已埋伏在阴影角落里的狩猎者们瞬间动了!
他们如同潜伏已久的猎豹,猛地窜出,依托马车、土堆等掩体,张弓搭箭,或是端起早已上弦的劲弩,朝着箭矢来袭的方向,也是马蹄声最密集处,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松开了弓弦!
“夺夺夺!”“噗嗤!”“嘶聿聿——!”
更加密集的箭矢破空声响起,紧接着便是混杂着人类惨嚎、马匹痛嘶以及利刃入肉的闷响!
黑暗中,隐约可见不少疾驰而来的蒙面骑士身形猛地一僵,或是直接从马背上栽倒,或是坐骑失蹄翻滚,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型顿时出现了混乱。
然而,袭击者显然也早有准备,绝非寻常马匪。
混乱仅仅持续了数息,一道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
那是一支远比普通箭矢粗大、通体铭刻着繁复赤红纹路的特制符箭!
它如同一条择人而噬的火蟒,在空中划出灼热的轨迹,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已然波动不稳的淡黄色阵幕最薄弱的一点上!
“轰隆——!!!”远比之前猛烈十倍的爆炸发生!
赤红的光芒瞬间吞噬了那一小片区域,狂暴的火行灵力与脆弱的防护阵法激烈对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咔嚓——!”一声清脆的、仿佛琉璃碎裂的声响,清晰传入每一个营地守卫者的耳中。
下一秒,那勉强支撑的淡黄色光罩,如同被重锤击打的冰面,以被命中的点为中心,裂纹瞬间蔓延全身,旋即轰然溃散,化作漫天飘零的黄色光点,迅速湮灭在寒风与火光中。
防护阵法,破了!
第186章 血染数十里1
“该死!阵破了!全员迎战!结阵,挡住他们,别让他们冲散营地!” 营地中响起带着一丝惊怒却又强行镇定的暴喝。
早就严阵以待的狩猎者们知道,最关键的时刻到了。
他们纷纷怒吼着,丢弃了远程武器,拔出刀剑,举起盾牌,结成简单的防御阵线,悍然迎向那些已经冲破箭雨拦阻、如同黑色潮水般涌来的蒙面袭击者!
双方在摇曳的火光与浓重的阴影交界处轰然碰撞!
金铁交鸣之声瞬间响成一片,怒吼、惨叫、兵刃切入骨肉的闷响、护体罡气爆裂的脆响……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瞬间将这片荒野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狰狞、或决绝、或恐惧的面孔,鲜血开始泼洒,生命如同草芥般迅速消逝。
简易的大帐篷内,那些手持木棍的半大乞儿们心脏狂跳,手心满是冷汗,却依旧死死咬着牙,按照这几日紧急学到的阵型互相倚靠,将年龄小的乞儿护在中间,准备用他们稚嫩的肩膀和简陋的武器,迎接可能到来的袭掠。
就在营地守卫者拼死抵抗,防线在数倍于己的凶悍敌人冲击下岌岌可危、多处被突破,惨叫声越来越密集,绝望开始蔓延的刹那——
“杀。”一个冰冷得不带丝毫人类情感的音节,仿佛从九幽地府中渗出,清晰地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传入战场核心处每一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
声音落下的瞬间,异变陡生!
十道高大、沉默、仿佛由最深沉夜色凝聚而成的幽黑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战场最激烈、防线最危急的几个缺口处!
他们正是诡卫!
他们的出现方式违背常理,并非冲锋而至,更像是直接从阴影中“析出”,或是自虚空一步“踏”出,快得超出视觉捕捉的极限。
通体覆盖着不反光的漆黑铠甲,关节处有暗红纹路如呼吸般微微明灭。
面甲之下,两点恒定燃烧的猩红眸光,冰冷地锁定着最近的蒙面袭击者。
“倏——!”其中一尊诡卫身影微晃,仿佛瞬移般出现在一名正挥刀砍向受伤狩猎者的蒙面头目身后。
那蒙面头目也是六品好手,感知敏锐,惊觉背后恶风袭来,骇然回身格挡,却只看到一道幽暗的刀光如同毒蛇吐信,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掠过他的脖颈。
刀光过处,护体罡气如同纸糊般被轻易切开,没有激烈的碰撞,只有一声极轻微的“嗤”响。
蒙面头目的动作僵住,头颅缓缓歪斜,滚落在地,颈腔鲜血如喷泉般涌出,他至死眼中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仅仅是个开始。
十尊诡卫如同投入沸油中的冰水,又如闯入羊群的幽灵恶狼,瞬间将最前线的战局搅得天翻地覆!
他们行动如鬼魅,步伐飘忽难以捉摸,明明看着在左,刀光却从右侧袭来;明明前一瞬还在十步之外,下一刹已近在眼前。
那种“虚遁”的能力让他们在短距离内近乎无迹可寻,配合上简洁、高效、直接到极致的杀人技法,每一刀挥出,必有一名敌人非死即残。
刀锋之上,缠绕着肉眼难以察觉的黑色气息,那是高度凝聚的“诡异之力”,不仅锋利无匹,更能侵蚀生机、瓦解护体能量,中者伤口难以愈合,迅速衰败。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们那双猩红的眼眸。
当诡卫锁定某个难缠的对手,或是成群的敌人时,那两点猩红会骤然亮起妖异的光芒。
被这目光凝视的袭击者,往往会感到没来由的心悸、恐慌,动作迟滞,甚至眼前出现幻觉,仿佛有无数冤魂在耳边凄嚎,体内气血运转不畅——这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与生命本源的“诅咒凝视”!
虽不致命,却在生死搏杀中足以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呃啊——!我的眼睛!我看不见了!”
“鬼!有鬼啊!别过来!”
“我的手……动不了了!”
惨嚎声变了调,不再仅仅是受伤的痛呼,更夹杂着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绝望。
诡卫所过之处,蒙面袭击者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倒下,残肢断臂飞舞,鲜血将地面的泥土浸染成粘稠的暗红。
他们沉默地杀戮,高效地清除,仿佛冰冷的战争机器,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纯粹的毁灭。
而这,仅仅是一支诡卫小队。
类似的场景,在当晚遭受袭击的数十个、上百个迁徙营地外围,几乎同时上演!
近百支由四品诡卫率领的小队,如同精准投放的致命毒刺,在狩猎团防线最危急的时刻现身,以绝对碾压的实力和诡谲莫测的手段,瞬间扭转了战局!
袭击者无论是凶悍的马匪,还是训练有素的私兵,亦或是混杂其中的邪修魔道,在诡卫那非人的速度、诡异的移动方式、侵蚀性的力量以及防不胜防的精神诅咒面前,都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精心策划的突袭、优势的人数、以及好不容易打破的防御阵法,在这股突然介入的、完全超出理解范畴的力量面前,土崩瓦解。
溃败,如同雪崩般发生。
幸存的袭击者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什么任务和赏金,发一声喊,调转马头,或是连滚爬爬,朝着来时的黑暗山林亡命奔逃。
但诡卫的杀戮并未停止。
猩红的眸光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残影,如同索命的幽魂,衔尾追杀。
他们并不追求全歼,而是如同最耐心的猎人,精准地追索着那些头目气息或实力较强的敌人,一一清除。
刀光在林中闪烁,惨叫在风中飘散。
这一追,便是数十里!
沿途洒下的鲜血,染红了枯草,浸透了冻土,浓烈的血腥气在山林间弥漫不散,久久无法被寒风吹散。
那些奉命潜伏在更远处、自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各方势力暗探,此刻早已惊得魂飞天外。
他们借助夜视符箓或特殊瞳术,远远“看”到了那短暂却惨烈到极致的交锋,看到了那些黑甲红眸的“怪物”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戮着袭击者,看到了那令人头皮发麻的追杀。
第487章 血染数十里2
不少暗探双腿发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传讯玉符,更有甚者,被那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的冰冷杀意与诡异气息震慑,心胆俱裂,仓皇遁走,连监视任务都顾不上了。
这一夜,诡卫之名,连同那猩红的眸光与沉默高效的杀戮,以鲜血为墨,深深烙印在了所有旁观者的心中,化为了挥之不去的梦魇与极致的震撼。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必将以最快的速度,飞向各方势力的案头。
残月隐于薄云之后,仅在天边透出一抹惨淡的微光。
远郊荒野上,数十道黑影正如鬼魅般穿梭、碰撞、扑倒。
金属切入血肉的闷响、短促濒死的哀嚎、以及某种非人般的低沉嘶吼混杂在一起,随风断续飘来。
“这……这……”驰援而至的狩土司巡察卫们勒马停在一处矮坡上,望着坡下那近乎碾压的杀戮场面,一个个如同被冻住般僵在原地,只剩下牙齿不受控制地轻微磕碰。
火光摇曳处,可见那些身着诡异黑甲的影子动作快得拉出残影,手中兵刃每次挥出,必带起一蓬凄艳的血花。
蒙面的袭击者们如同秋收时被割倒的麦秆,成片倒下,抵抗微弱得可怜。浓烈的血腥气顺风弥漫,令人作呕。
领队的巡察卫队长喉咙发干,强迫自己从震撼中抽离一丝理智。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速速传讯……直接上报司主,此间事态,已非我等所能置喙。”
他动作有些僵硬地自怀中摸出传讯玉符,精神力注入时,指尖竟有些发凉。
而此刻被这血腥一幕惊动,手忙脚乱取出传讯玉符的,又岂止他一人?
……
落霞城,狩土司衙署。
虽已夜深,多数衙舍却依旧灯火通明。其中一间陈设典雅的屋内,突然传出“啪”的一声轻响,似是玉质物件落于硬木之上。
焰娘怔怔地坐在宽大的扶手椅中,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美眸定定地望着前方虚空,连那枚自她无意识松开的指间滑落、在紫檀木案几上滚了两圈才停住的传讯玉符,都未能唤回她的注意。
玉符旋转翻倒颤动,像一颗慌乱的心。
“姐?”坐在下首的烈焰见状,放下手中正在磨擦的茶杯,眉峰蹙起,“出了何事?”
焰娘仿佛被他的声音惊醒,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起伏。
她缓缓转过头,脸上震惊之色未褪,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沈少……动真格的了。”
“他派出了近百队人马,每队十人,尽是那种……诡异的黑甲卫士。”
“正在对今夜袭击乞儿队伍的蒙面人,展开清剿。”
她顿了顿,喉头滑动一下,补充道,“追杀范围,恐已达数十里,沿途……怕是已血流成河。”
“近百队?上千黑甲卫?”烈焰瞳孔骤然收缩,手中擦拭兵刃的软布无声掉落,“追杀数十里?这……这是屠杀!”
“呼——”焰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强行将翻涌的心绪压下了大半,只是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惊涛骇浪。
她眸光流转,看向仍处于震撼中的表弟,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小焰,听好。”
“你与沈少之间那份香火情,务必珍视,小心维系。”
“我会给族长传讯,陈明其中利害,家族必须倾力支持‘乞儿之家’发展,不容有失!”
说罢,她目光灼灼,紧盯着烈焰,等待回应。
谁知烈焰却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复杂:“姐,我不会刻意去‘维系’什么。”
“沈少此人……看似随和,实则心思深敏,最不喜急功近利、攀附算计之徒。”
“文杰幕府长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文幕府长……”焰娘沉吟,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他位高权重久了,沈少给他三分客气,他便以为能开染坊,竟想以上位者姿态驱策沈少行事……当真是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她话锋随即一转,点头道:“你说得有理。”
“既然如此,你与沈少如何交往,我便不多加干涉了,免得画蛇添足,反惹厌烦。”
“表姐,”烈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确认的意味,“你方才所言,近百支十人队屠戮袭击者……消息确凿?”
“千真万确。”焰娘神色凝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案面,“传回的信息虽简,但描述场景……宛如修罗过境。”
“沈少麾下那些黑甲士,形如鬼魅,疑似精通遁地潜影之术,力量属性诡谲难测,尤其双目赤红,似蕴不祥咒力……此刻,这消息想必已摆在城内各家势力主事者的案头了。”
“沈少此举,是否……过于激进了?”烈焰眉头紧锁。
“少年意气,血仍未冷吧。”焰娘轻叹。
“不,”烈焰摇头,眼中闪着思索的光,“沈少确有热血肝胆,却绝非莽撞无智之辈。”
“我总觉得……此事背后,或有更深缘由。”
“更深缘由?”焰娘眸光一闪,“或许是那些袭击者做得太过,触了逆鳞,才引来这犁庭扫穴般的雷霆之怒。”
“或许吧。”烈焰未再深究,起身道,“既如此,我便告辞了。”
“夜已深,姐你也早些歇息,想必还要向林老禀报今夜之事。”
“嗯,你去吧。”焰娘颔首。
烈焰不再多言,转身离去,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背影显得比平日更沉凝几分。
焰娘独自留在房中,望着轻轻合拢的门扉,许久,才低声喃喃,仿佛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那无形的夜幕听:“近百支十人队……最低也是七品修为,五品带队,更可能有四品高手隐于幕后,坐镇一方……”
“沈少啊沈少,你究竟是如何,在众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攒下这般骇人的家底?”
“今夜锋芒乍露,很多人……怕是要彻夜难眠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落霞城南城门楼。
此处地势较高,虽已是深夜,楼内仍亮着几盏气玄灯,昏黄的光晕勉强驱散一隅黑暗。
木桌上面凌乱放着些酒壶、油纸包着的熟肉,四人围坐。
第488章 血染数十里3
“咚!”一声闷响,欧正雄手中的锡制酒杯脱手滑落,在桌面上滚了两圈,残酒泼洒出来,浸湿了桌面。
“怎么了?见鬼了?”坐在他对面的李杰抬起眼皮,粗声问道,手中还捏着半块酱骨。
欧正雄仿佛没听见,喉结上下滚动,重重咽了口唾沫,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和某种心悸的神情,声音有些发干:“刚……刚收到消息。”
“小算……小算他发飙了!”
“派出了将近百支十人队的黑甲诡士,正在满世界追杀今晚动乞儿队伍的那些杂碎!”
“说是……血染了好几十里地,场面骇人!”
“噗——咳咳咳!”旁边正撕咬着炼肉的赵雷猛地呛住,黝黑的脸庞涨红,剧烈咳嗽起来。
一直沉默喝酒的陈亚夫放下酒碗,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沉声问:“消息来源?可确认了?”
“千真万确!”欧正雄重重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随乞儿队伍的暗桩都有类似消息传回,怕是已经传开了!”
“唉……”陈亚夫长叹一声,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昨夜近百支乞儿队伍同时遇袭,我就知道,以小算的性子,绝不会作视不管。”
“只是万万没想到……他的反击竟如此酷烈,如此……不留余地。”
“近百支十人队啊,那就是上千名至少七品的好手!”
“这般力量,拉出来正面对冲,我手下最精锐的城卫一军,胜负也只在五五之间……着实令人心绪难平。”
“难平个鸟!”李杰“嘿”了一声,把骨头丢在桌上,油手在衣襟上随意蹭了蹭,“要我说,杀得好!”
“那帮藏头露尾的鼠辈,早就该清理清理了。”
“不过……”他咂咂嘴,眼中露出浓重的好奇与一丝忌惮,“我是真他娘的好奇,小算手下这些鬼一样的黑甲兵,到底是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
“啧啧,上千号人,修为最差也是七品,这还不算那些肯定藏在更深处、不知有多少的四品黑甲士隐于暗处……”
“这实力,要是哪天跟我南二司对上了,老子除了带着弟兄们麻溜认输,还能有啥辙?”
“没出息!”赵雷好不容易顺过气,笑骂了一句,随即面色一苦,摊手道,“可实话实说,我这南一司碰上,估计也得跪。”
“硬拼绝对讨不了好。”
欧正雄摩挲着自己下巴上的短髭,迟疑道:“若是我依托镇魔狱的防御阵法,率领狱中精锐固守……或许……还能周旋一番?”
陈亚夫抬起眼皮,目光在眼前三人脸上缓缓扫过——李杰的混不吝,赵雷的苦笑,欧正雄的不确定。
他沉默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抓过酒壶,给自己又斟了满满一碗浑浊的烈酒,仰头一饮而尽。
喉头火辣,心中却是一片沉肃。窗外,夜风似乎更疾了,隐隐带来远方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血腥的铁锈气息。
今夜注定了无眠!
落霞城,城主府。
夜色如墨,浸染着这座巍峨府邸。
书房内只亮着一盏孤灯,灯罩是磨砂的琉璃,光线被滤得柔和而朦胧,勉强照亮桌案一角,其余陈设皆沉在厚重的暗影里,愈发显得空旷寂静。
炎守业端坐于主位的宽大紫檀木椅上,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光滑微凉的扶手,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他面庞隐在光影交界处,看不清具体神色,只有一双眸子偶尔映出灯芯跳跃的光芒,深不见底。
下首,文杰垂手而立,已静默了许久。
他不久前匆匆而来,衣袍下摆甚至沾了些夜露的湿痕,此刻在安静的室内,那点湿气仿佛都带着不安的微凉。
良久,炎守业敲击扶手的动作停了下来,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文杰身上,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你压错注了。”
文杰闻言,嘴角扯出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哑:“城主,属下……并非压错注。”
“是人家关上了门,我连门槛都未能摸着,不得已,才只能在那扇紧闭的门外,寻一个自以为稳妥的位置站着。” 其话语里充满了自嘲与无奈。
“终究是身居高位太久,生了轻视之心,此乃大忌。” 炎守业缓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你看那沈算,年纪轻轻,行事却老辣如狐,狠戾如狼。”
“你以为能驱策他,他却早已将棋盘看得分明。”
文杰喉头一哽,竟半晌无言。
书房内重归寂静,唯有灯花偶尔“噼啪”轻爆。
他深吸了几口气,似是想将胸腔里的憋闷与后怕一同压下去,最终忍不住低声问道:“那……接下来,该如何待之?”
“待之?” 炎守业似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很快消散在寂静里,“谈何‘待之’?一切如旧便是。”
““年轻人的情情爱爱,便让他们自己去处吧。”
“我那丫头,自有她的分寸。”
“……” 文杰一阵默然,心中念头急转:“我说的是应对沈算此番展露獠牙的态度,是城主府对这股骤然崛起的骇人势力该如何定调……哪里是问您家千金和那小子的儿女情长!”
可他终究不敢将这话说出口,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背脊隐隐渗出冷汗。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平阳府城。
一座极尽豪奢的府邸深处,主院卧房内原本靡靡的丝竹声早已停歇。
忽地,一声女子短促的惊呼划破了暖昧的寂静。
紧接着,便是瓷器被狠狠掼碎于地的刺耳炸响!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饱含愤怒与难以置信的男声低吼着,在深夜的庭院中回荡,惊起檐下栖息的夜鸟。
“沈算!他一个乳臭未干、在沈氏主族都不得势的竖子,从哪里变出近千名七品以上的诡异黑甲士?”
类似的惊怒低吼、瓷器碎裂声、急促的脚步声与压抑的传令声,在相邻不远的府邸中响起。
第489章 小额玄石贷
昂贵的鲛绡帐幔后,一张张或阴鸷、或惊疑、或铁青的脸,在跳动的烛火下明灭不定。
得知消息的人,反应各不相同。
比如沈海独自坐在昏暗的屋内,未曾点灯。
月光透过窗纸,在他身上投下惨淡的白影。
他手中捏着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片刻后,他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脊骨,向后深深陷入椅背,双目空洞地望着头顶绣纹繁复却黯淡无光的帐幕,久久,未发一语。
那是一种深沉的、仿佛预见到某种无可挽回结局的失神。
而在另一处更为宽敞、仆役环伺的院落内,却是另一番景象。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酣畅淋漓、甚至有些肆无忌惮的大笑声,陡然从后院书房中爆发出来,惊得巡夜的家丁一个哆嗦。
沈修披着一件外袍,立于书案前,手中同样拿着传讯玉符,抚掌大笑:“好!杀得好!痛快!真是痛快!” 笑声洪亮,在静夜中传出老远,“我早就看那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不顺眼!小算此番,真乃大快我心!哈哈!”
这笑声如此突兀响亮,以至于他的长子沈文轩刚刚歇下,便被惊得一个激灵爬起,连外袍都来不及系好,散乱着衣襟,便急匆匆、满脸惊疑地朝着父亲院落的方向狂奔而去,心中七上八下,不知这夜深人静,老父亲又因何事如此开怀,抑或是……怒极反笑?
风,不知何时变得急促起来,穿过旷野,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作为今夜这场席卷数百里血腥风暴的绝对核心,沈算此刻,却静立于一座古朴、苍凉、泛着青铜锈蚀痕迹的高大门楼之上。
门楼不知建于何年何月,样式古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仿佛独立于时空之外。
沈算一袭简朴青衣,衣袂在渐起的风中微微拂动。
他脸上没有任何杀伐之后的戾气或兴奋,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静。
他微微仰头,目光投向淋黑天幕下。
那里,一道道黯淡的、近乎灰黑色的龙卷风,正从各个角落,仿佛受到无形的牵引,无声无息地汇聚而来,盘旋着,扭动着笼罩着一座座烛火鼎。
自青铜殿内所有店铺全部点亮,引发一系列连锁反应后,那尊尊烛火鼎便一直未曾停歇。
它们持续不断地炼化着这些汇聚而来的、源自今夜杀戮与死亡的“诡异之力”,用以修复破损的宫殿,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沉默而浩大的饕餮盛宴至今。
“这……应是修复进程进入良性循环后的常态了。”沈算望着那持续运转、规模宏大的龙骨修复龙卷风,颇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看向造化祭鼎,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低声自语:“只是不知,还需炼化多少阴器与杀伐之器,吞噬多少诡异之力,方能将这受损最重的‘龙骨’彻底修复如初……”
自那日新造化出大批诡卫后,沈算便对造化祭鼎下达了新的核心指令:全力炼化那些收集来的、蕴含杀伐戾气与阴气的器物,将其本源之力抽取、提纯,用以修复青铜古舟最为核心——龙骨。
命令下达,造化祭鼎立刻忠实执行。
鼎身纹路转为吸纳与分解模式,不仅持续汲取着诡异黑气,更对投入其中的海量阴器与破损兵刃进行着高效的炼化。
一道规模丝毫不亚于主殿烛火鼎、甚至更为凝练厚重的灰黑色修复龙卷,自此在古舟核心区域恒久旋转,将炼化出的精纯能量,源源不断地导向古舟深处那不可见的、象征着古舟生命与力量的脊椎——龙骨之中。
而那持续了半月有余、遍布古舟各处的能量汲取与建筑修复现象,更是明确无误地表明:随着整体修复度的提升,尤其是大量基础“店铺”点亮并融入体系后,青铜古舟的自主修复能力正在显着增强。
它不再完全被动地等待资源投入,而是如同一个逐渐苏醒的巨神,开始主动“进食”,消化能量,修补自身。
这无疑印证了一个令人振奋的事实——青铜古舟的完全修复,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奢望,而是清晰可见、值得期待的未来!
观察片刻,沈算身影一闪,再次出现在那纯白无垠的心眸虚界。
此刻的虚界,景象又与之前不同。
不仅下方云海般的寂灭之气更加磅礴翻涌,在那被圣洁之光映照的“天穹”高处,竟悄然凝结出了一朵朵由最精纯寂灭之力汇聚而成的云团。
这些云团并非凡俗水汽,它们晶莹剔透,宛如冰晶与白玉雕琢,边缘流转着朦胧的光晕。
云团内部,隐隐有液态般的浓郁水雾在缓缓凝聚、滚动,仿佛随时会承载不住那份极致的“空”与“寂”,滴落下来。
这便是母气之水的雏形!
是寂灭之道走到一定深度,阴极生阳,由极致的“无”中孕育出的第一缕“有”,是生命与创造的源头象征,代表着水行本源的萌芽。
一旦这些云团积蓄到临界点,开始降下由寂灭母气凝成的“细雨”,便意味着沈算对寂灭之道的领悟与自身修为的积累,即将突破某个至关重要的瓶颈。
那便是从五品,正式踏入四品行列的标志!
“四品……” 沈算的喃喃自语,在这片唯有寂灭与圣光的绝对寂静虚空中悄然回荡,带着一丝期待,一丝慎重,还有攀登大道更险峰前的凝然。
翌日清晨,落霞城内。
百修楼门前,在众多修士好奇与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一张墨迹未干的告示被郑重贴上。
告示行文恳切,大意是:为体恤修行不易、资源匮乏的底层同道,百修楼特推出低息小额玄石贷业务,旨在帮扶下三品修士渡过难关、购置必备修行资材云云。
措辞真诚,条件看似优厚,充满了“同道互助”的情谊。
消息如同投石入水,瞬间在落霞城底层修士圈中引发轰动!
无数困于资源瓶颈、平日挣扎求存的下三品修士闻风而动,将百修楼围得水泄不通,咨询、申请者络绎不绝,热情从清晨持续到深夜都未见消散。
第490章 自污
于至百修楼前,差点人满为患,忙得钟财他们脚不沾地。
当然忙的不仅是他们,随着陈静的调动,乞儿之家的暗子出动了起来。
结果便是,夜幕降临之时,一则截然不同的消息开始在某些阴暗角落悄然流传。
消息大意直指:百修楼此举名为“帮扶”,实为“收割”,是以小额借贷为饵,行盘剥底层修士之实,意图搜刮他们最后一点血汗资源。
这消息背后显然有推手运作,经过一夜发酵与刻意引导,在次日便呈现出甚嚣尘上之势,越传越离谱,质疑与诋毁之声迅速压过了最初的欣喜。
而作为百修楼少东家的沈算,则不幸成为了众矢之的,被描绘成伪善贪婪的“恶人”,遭受无数暗中谩骂与恶意揣测。
面对骤然逆转的舆论风暴,百修楼的反应却出奇地沉默——不解释,不辩驳,不否认。
而沈算本人,更是在第三天舆论达到顶峰、口诛笔伐最为猛烈之时,干脆地宣布关门闭客,谢绝访客。
此举在外界看来,俨然是“作贼心虚”、“不堪压力”的躲避行为,更加坐实了传言。
夜幕再次降临。
沈算在府中安排好一应事务,对钟宇、周义等人简单交代几句后,便身体一闪消失无踪,正式进入心眸虚界,开始闭关,冲击那至关重要的四品之境。
然而,外界的风波并未因他的“躲避”而平息,反而在暗流中发生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夜色阑珊,百修楼三楼,一间灯火通明的茶室内,气氛却有些凝重。
周涛眉头微蹙,看向对面的钟宇和周义,手指轻叩桌面:“此次‘自污’之计,本是为后续行事铺垫,但眼下这局面……我们终究低估了沈算在落霞城底层积累的名望与人心。”
“若被反应过来的人加以自证,将舆论彻底两极反转,恐会弄巧成拙,打乱全盘计划。”
钟宇脸上带着苦笑与无奈:“确是我们料算不周。”
“少爷多年来明里暗里的帮扶,义诊赠药,平价售符,乃至此前乞儿之家等善举,早已深入人心。”
“傍晚时分,开始陆续有曾受恩惠的修士自发站出来,以自身经历力证少爷与百修楼的仁义,驳斥谣言。”
“若非我们暗中布置的‘自污’推手还在尽力维持负面声音,局面恐怕已经彻底反转了。”
他揉了揉眉心,继续道:“我已让陈静动用所有能用的关系,继续执行‘自污’计划,散布更多混淆视听的言论,尽力维持住目前这种‘争议’状态,希望能撑到少爷顺利破关而出。”
“届时,无论少爷是选择澄清还是将计就计,我们都能主动。”
周涛闻言,叹了口气,带着些许感慨问道:“小算闭关前,可曾提过他此次破关,大致需要几日?”
“我家少爷说,少则三日,多则七天,年前定能出关。”周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沉声道。
“三日还好,咱们使使劲,还能把这水搅浑,勉强顶住。”周涛摇头失笑,笑容里带着几分始料未及的无奈,“若真要七天……我怕到时候,就不是骂声,而是会有人自发组织起来,举着横幅到沈府门前高呼:‘沈少,我们错怪您了!’那咱们这‘自污’之计,可就真成无用之功了。”
他是万万没料到,精心策划的抹黑,非但没引来预期的墙倒众人推,反倒差点激起反效果,如今竟需要持续“发力”自污,生怕局面被那些感恩者给生生“洗白”过来。
“说来也怪,”钟宇摩挲着下巴,眼中带着一丝不解,“时至今日,真正下场落井下石、拼命往少爷身上泼脏水的,除了我们自家安排的人,竟寥寥无几。”
按理说,沈府崛起,沈算行事又常有惊人之举,断人财路,明里暗里结下的梁子、眼红嫉妒者,应该不在少数。
此番“良机”,正该是这些人跳出来推波助澜、大做文章的时候。
可据丐帮各处眼线回报,除了些无足轻重的闲言碎语,真正有分量的势力或人物,大多保持着诡异的沉默,与他们预想中群起而攻之的场景相差甚远。
“这次,恐怕与前几天那场遍及两府的杀戮有关。”周涛放下茶盏,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凛然,“杀得太狠,也太张扬了。”
“一夜之间,近百支黑甲队伍四处出击,据传至少有上万来历不明的蒙面人尸横荒野。”
“这等雷霆手段,足以让任何有心人心存顾忌。”
“他们摸不准小算的底线,更怕自己此刻跳出来推波助澜,会被视为幕后黑手同党,惹怒少爷,招来那些神出鬼没的黑甲士上门‘拜访’。”
“所以,大多选择了观望。”
杀戮,无疑是最直接、也最具威慑力的语言。
在血淋淋的警告面前,很多算计都会暂时退避。
当沈算负面传闻突然甚嚣尘上时,在那些嗅觉敏锐的人看来,这背后未必没有“钓鱼”的嫌疑——引蛇出洞,看看谁会在此时迫不及待地跳出来。
其中,更有不少精明者隐隐意识到,这场突兀的舆论风暴,很可能就是沈府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目的或许是为了转移视线,掩盖那些诡异黑甲士的真正来历和目的;或许是另有深意的布局。
人心鬼蜮,种种猜测,反而让钟宇他们预想中的“落井下石”戏码,大大打了折扣。
“多想无益。”周义摆了摆手,“眼下之计,还是尽力维持住这锅半清半浑的水,别让它彻底清了,也别让它完全黑了。”
“撑到少爷出关,主动权便仍在我们手中。”
“也只能如此了。”周涛说着,站起身,“我再去寻几位相熟的说书先生,‘润色’几段新故事。”
钟宇与周义起身相送,眉宇间那份凝重却未散去。
舆论如潮,操控不易,更何况此番潮水之中,还夹杂着不少自发涌起的、温暖的“逆流”。
当真是世事无常,大肠包小肠啊。
第491章 除恶务尽
心眸虚界。
此处的时间与感知,与外界截然不同。
原本古井无波、唯有绝对寂静与纯白的空间,此刻却悄然发生了变化。
一丝极微弱、却真实存在的“风”,不知从何处生起,开始在这片永恒之地流动。
它拂过纯白云海,荡起层层柔和的涟漪,云雾随之缓缓舒卷、流淌,仿佛沉睡的巨兽开始均匀地呼吸,整个虚界都因此“活”了过来,充满了一种蓄势待发的动态韵律。
晶莹如玉、枝繁叶茂的寂灭柳下,沈算盘膝端坐,双眸微阖,气息绵长而深远,仿佛已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
他的心神,正沉浸在一种玄之又玄的感悟之中。
那并非具体的功法运转,亦非力量的增长,而是一种更接近“道”之本源的体悟。
“寂灭”的尽头是什么?是绝对的“无”,是万物的终结与归墟。
然而,物极必反,道之循环。
在那极致的“空”与“灭”中,他感知到了一点截然不同的、微不可查却又真实不虚的“生机”在萌动。
如同严寒坚冰的最深处,悄然孕育着一缕融化的暖意;如同漫漫长夜将尽时,天际泛起的第一缕灰白。
“母气生……”
他心念微动,虚界高空,那些由纯粹寂灭之力凝结而成的晶莹云团,仿佛响应着他的领悟,内部流转的“水雾”更加活跃,彼此碰撞、汇聚,云团的色泽也愈发温润内敛,隐隐透出一种包容万象的混沌之感。
母气,乃天地万物诞生之初始,是一切有形有质之物的源头。
它无形无象,却又蕴含无限可能。寂灭之道走到极致,由死而生,竟在此刻,触摸到了这创造之源的门槛。
“水行起……”
水,至柔至善,利万物而不争,亦是生命流淌与延续的象征。
在沈算的感知里,那寂灭母气所孕育的第一缕“有”,其性质便偏向于“水”。
并非凡水,而是蕴含着寂灭本源、能涤荡万物又孕育新生、介于“存在”与“空无”之间的道之真水。
随着感悟加深,他仿佛“听”到虚界深处传来隐约的、如同冰川初裂、泉眼涌动的汩汩之声。
那是道音,是规则在共鸣。寂灭柳的枝叶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玉振之声,每一片叶子上凝结的露珠般的光点,都变得更加璀璨。
“万物生……”
一念生,则万象随。
尽管此刻只是“水行”初萌,距离真正的“万物生发”还有无尽距离,但这无疑是至关重要的一步。
踏出这一步,意味着他的寂灭之道不再仅仅代表着终结与毁灭,开始向着一个更加圆融、更高层次的境界演进——由纯粹的“灭”,初步领悟并承载了一丝“生”的奥义。
他的神魂在这种体悟中,如同被最纯净的母气真水反复洗涤、滋养,变得更加凝实、通透,与寂灭柳、与整个心眸虚界、甚至寂灭柳之间的联系,都变得更加紧密而玄妙。
体内的灵力自发流转,依照着这新得的感悟,开始进行着缓慢而坚定的蜕变,向着那道横亘在五品与四品之间的无形壁垒,发起无声却坚定的冲击。
虚界之中,微风渐盛,吹拂得云海翻腾,寂灭柳摇曳生姿。
高处的晶莹云团内部,液化的迹象愈发明显,仿佛真的随时会降下一场滋养万道的“母气之雨”。
沈算端坐其中,心神空明,唯有对“道”的感悟与自身修为的脉动,在这片渐起的风云中,清晰可辨。
时间如沙漏中的细沙,悄然滑落。
外界,已然过去三日。
入夜时分,百修楼三楼茶室。
灯光透过精致的纱罩,洒下柔和而略显朦胧的光晕。
室内茶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凝重。
六道身影先后到来,各自落座,分别是:面色沉稳却难掩一丝疲惫的钟宇,捻须沉思的周涛,眉宇间带着镇魔司特有阴沉的欧正雄,身形魁梧、气息剽悍的赵雷,面容儒雅却目光锐利的陈亚夫,以及脸上犹带愤然之色的李杰。
负责在外维持“自污”舆论的周义,此刻分身乏术,并未在此列。
“今日,已是第三日了。”陈亚夫端起面前的温茶,悠悠开口,目光转向主位的钟宇,话中意味不言自明——沈算出关之期,已然临近预估的下限。
钟宇闻言,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确定:“心眸虚界时间感知与外界不同,且闭关突破,最重心境与机缘。”
“少爷目前……尚无出关的明确迹象。”
“闭关时间难以预料,这本是常理,急也无用。”欧正雄接过话头,眉头却锁得更紧,“眼下迫在眉睫的是另一桩事——小算麾下的那群黑甲杀神,这几日……行事愈发没了顾忌,动静越闹越大了。”
他说着,目光灼灼地看向钟宇,显然这才是今夜聚集的主题。
钟宇摊了摊手,面露无奈:“少爷闭关前,给予他们的唯一明确指令便是‘尽力营救被掳乞儿’。”
“他们不过是……忠实地执行命令罢了。”
“具体如何行事,我并无权干涉。”
“营救自当顺藤摸瓜,除恶务尽!他们顺着线索摸过去,亲眼见到那些被掳孩童的凄惨境遇后,故而愤而出手,斩杀那群丧尽天良的杂碎,我觉得天经地义!难道还要留着那些禽兽继续作恶不成?”李杰忍不住拍案,话语中充满了武者惯有的血性与直率,显然对诡卫的杀戮行动颇感痛快。
“并非不能杀!”欧正雄揉了揉额角,显露出几分头疼,“是杀得……太过彻底,也太过张扬了!”
“而且,他们千不该万不该,越了那条默认的底线——入城杀戮!”
事情的原委大致如此:诡卫在数十里染血过后,便沉寂消失在人们视线中。
可当第五日拂晓之时,他们骤然展开了雷霆般的“营救”行动。
但凡探查到与掳掠乞儿有关的据点、窝点,除了目标孩童外,其余人员无论主从,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被清除,手段干脆利落,不留活口。
此举虽杀气腾腾,但尚在“报复”与“除恶”的情理范畴内,外界虽震惊于其效率与狠辣,却也未引起过激反弹。
第492章 正是此理
然而,到了第六日,情况急转直下。
这些神出鬼没的黑甲士,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各座城池内部,依据更深入的线索,开始了新一轮的、更为精准也更为骇人的清洗!
他们如同黑夜中的索命阎罗,在城池的阴影里频繁出手,将一些隐藏更深、或许与某些权贵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买家”或中间人一一诛杀。
一夜之间,数十城震动,人心惶惶。
这等行径,彻底触动了地方权贵们最敏感的神经。
城中大规模、有针对性的杀戮,打破了长久以来“城内相对安宁,恩怨城外解决”的潜在默契。
一时间,各地有头有脸的权贵人物群情激愤,纷纷串联,向镇魔司、城隍司等官方机构施加巨大压力,强烈要求严惩凶徒,维护城内秩序与自身安全。
所幸,诡卫行事专业至极,现场几乎不留痕迹,行动迅捷如电,从未被当场擒获或留下确凿影像证据。
各地权贵虽心知肚明,这风格独特、实力恐怖的黑甲队伍与近来风头正劲的沈算脱不了干系,但苦于没有铁证,也无法直接将矛头指向沈算本人。
面对来自各方的强大压力,镇魔司高层也不得不做出反应。
一方面对外宣称必将全力缉凶,另一方面则通过内部渠道,找到了与沈算关系匪浅的欧正雄,隐晦而明确地传达了高层的态度与底线:“城中默契不可破。此番初犯,尚可视为情有可原,但绝不可有第二次。城外之事……各方自便。”
于是,深感事态严重的欧正雄,拉上了与沈府利益关联密切、且在落霞城各有影响力的赵雷、陈亚夫、李杰,一同找到了目前沈府的“代理主事人”钟宇,以及周涛,商议对策。
“镇魔司高层的意思,我会设法转达。”钟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显而易见的界限,“但至于他们听或不听……我无法保证,亦无权强令。”
“你就没有半点约束他们的权限?”欧正雄皱起眉头,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与急切。
“没有。”钟宇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他们只奉少爷一人为主。”
“少爷闭关前的命令,对他们而言便是最高旨意,不容丝毫折扣。‘天意’岂容旁人置喙?”
“其实无需完全约束,”赵雷沉吟片刻,开口道,“只需让他们明白,入城杀戮会引来官方强力干预,甚至可能牵连少爷,影响后续营救与布局。”
“将其中利害关系剖析清楚,我相信这些黑甲士也非不通情理、一味蛮干之辈,他们应当会有所权衡,暂时收敛城内行动。”
“其实,”一直静坐旁听、未曾开口的周涛,此时忽然放下手中茶盏,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此事要解决,说难也难,说易……却也极易。”
“唰——!”
茶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周涛脸上,连呼吸都为之一滞,等待着他的下文。
周涛轻抚颌下短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缓缓道:“此事症结,在于杀戮的缘起——乃是因乞儿被掳掠而起。”
“那么,破解之法便也落在这‘缘起’之上。”
“只要各城之中,再无被掳掠羁押的乞儿,这‘营救’的由头自然消失,随之而来的城内杀戮,岂非无根之木,无源之水?”
“对对对!正是此理!” 赵雷、陈亚夫、李杰等人闻言,眼睛一亮,纷纷点头赞同。
这思路清晰直接,直指核心。
随即,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欧正雄——他是镇魔司的代表,也是将意见上达天听的最佳渠道。
欧正雄面色沉凝,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了两下,沉吟道:“此法……道理是通的。”
“但要在短时间内,让遍布各城的掳掠网络销声匿迹,或迫使相关人等立刻放人,绝非易事,牵扯甚广,阻力巨大。”
“不过……” 他顿了顿,抬起眼帘,“我会将这解决之道向上头禀报。”
“至于上峰如何决断,非我所能预料。”
“事既议定,诸位便请散了吧。” 周涛微微一笑,站起身,意有所指地环视茶室,“夜深人静,我等数人长久聚于此地,若被有心人瞧了去,难免疑心我们在密谋些什么勾当,徒增不必要的麻烦。”
“周兄所言甚是,是时候离开了。” 欧正雄第一个起身,也不走门,朝众人略一点头,身影便如同融入烛光阴影之中,微微一晃,已然凭空消失在原地。
他身为镇魔司高层,这等隐匿身法自是信手拈来。
赵雷、陈亚夫、李杰三人相视一笑,也纷纷起身。
他们亦有不俗修为在身。
只见赵雷魁梧的身形轻灵如燕,足尖在窗台一点,便悄无声息地掠出窗外,融入夜色;陈亚夫则如一片落叶,随风飘荡而出,不带半点烟火气;李杰最为直接,低喝一声,身形如电,撞开虚掩的窗户,一闪而逝。
不过呼吸之间,茶室内便只剩下周涛与钟宇二人。
待最后一点衣袂破空声消失在夜风里,周涛脸上的笑容收敛,重新落座,目光锐利地看向钟宇,压低声音问道:“钟掌柜,方才所言……你是当真没有半点权限约束那些黑甲士?”
钟宇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周掌柜,不瞒你说,我是真没有直接指挥他们的权限。”
“而且……当初少爷闭关前,只交代了营救之令,我也未曾料到他们会如此……雷厉风行,甚至直接杀入城中。”
“所以,我也未曾向少爷请示过遇到此类情况时的处置权限。”
“这就难办了。”周涛眉头紧锁,手指叩击着桌面,“城内大规模、有针对性的杀戮,终究是犯了大忌,触及了太多人的底线。”
“若不能及时约束,恐会引火烧身,将小算置于风口浪尖,甚至引来官方的强硬干涉。”
“周掌柜无需过于忧心。”钟宇见他如此,反而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奇异的笃定,“我相信,诡卫高层……自有他们的分寸。”
第493章 水生木1
“诡卫?”周涛微微一愣,随即恍然,“这称呼倒是贴切,比‘黑甲士’更显其本质。”
他品味着这个词,目光微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话至此,周涛脸上忽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看着钟宇,低声道:“说来也巧,今日午后,我儿从平阳府传讯回来,提及一桩奇事。”
“他说,平阳府下属的城池里,近日有不少低层修士,似乎……在自发地为那些黑甲士——嗯,就是诡卫——所造成的杀戮现场‘善后’。”
“或是帮忙混淆视听,散布些不相干的流言;或是主动提供掩护,转移官差和城中势力的注意力。”
“虽不成体系,但颇有几分‘润物细无声’的意思。”
钟宇闻言,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语气平稳道:“这或许……是因为诡卫所做之事,虽手段酷烈,却实实在在地铲除了一些平日里欺压底层修士、作恶多端的渣滓。”
“他们的行动,暗合了那些受压迫者的心声吧。”
“毕竟,同是天涯沦落人。”
“可能……是吧。”周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不再深究,站起身,“夜已深,钟掌柜也早些歇息。”
“外间风雨,还需你我共同担待。”
“周掌柜慢走。”钟宇起身,将周涛送至茶室门口,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关上房门,钟宇脸上的平静迅速褪去,眉头紧锁。
他快步走回案几旁,从随身的储物戒指中取出一枚样式古朴、隐有暗纹流转的传讯玉符。
指间灵力微吐,玉符表面亮起蒙蒙清光。
他沉吟片刻,以神识在玉符中刻下一段简短的讯息:“诡卫非必要,莫入城杀戮。”
玉符清光一闪,讯息已然发出,化作一道无形的波动,循着预设的隐秘渠道,朝着钟源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做完这一切,钟宇才缓缓坐下,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茶杯,眼中思绪翻涌。
平阳府底层修士的自发行为,若真与“诡民”有关……这背后的牵连,可就比单纯的杀戮风波,更加微妙了。
少爷啊少爷,你闭关的这段时间,这潭水,可是越来越浑了。
沈府,府门小院中,夜露渐重。
钟源独坐在院中的石椅上,借着府门玄灯投下的光芒,看着手中书卷。
四周万籁俱寂,唯有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忽然,他怀中传讯玉符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波动,打断了这份宁静。
他动作一顿,将书卷轻轻合拢,置于冰凉的石桌上,随即取出那枚温润的玉符,神识沉入其中。
片刻后,他脸上并无太多变化,只是眼神微微凝实了些。
下一刻,玄灯笼的光晕轻晃,石椅上已然空无一人。
青铜古舟内部,空间一成不变,弥漫着亘古不变的诡异淋黑。
钟源的身影直接出现在那扇巍峨而斑驳的青铜巨门前。
他定了定神,对着门内深不可测的黑暗,唤道:“三十一。”
话音甫落,一道身影便如同从阴影本身中剥离而出,悄无声息地立在了他身侧不足三尺之地。
依旧是那副覆盖全身、不见丝毫肌肤的诡异黑甲,双目位置透出两点恒定不变的猩红微光。
尽管已见识多次,钟源的心脏仍是不受控制地骤然一紧,后背瞬间掠过一丝凉意。
他强自镇定,没好气地低声道:“你们现身之前……就不能先弄出点动静?哪怕是一丝风声也好。” 这抱怨近乎成了他与这些诡卫打交道时的惯例开场。
诡三十一并无回应,只是那两点猩红微光静默地对着他,等待下文。
钟源也不再多言,迅速将外界传来的、近百队诡甲士展开血腥清剿的消息,简洁陈述了一遍。“事情是这样…”
诡三十一闻言,头颅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声音透过面甲传出,沉闷而毫无起伏:“此事,我会上报统领与副统领。” 他口中的统领正是诡一,副统领则是诡二,其下诡三至诡十八分领各大队。
“嗯,你上报即可。我需返回外间照应。” 钟源说道,顿了顿,又补充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惯常的、不服输的跃跃欲试,“待少爷出关,我再寻你们切磋。”
言罢,不待对方回应,周身空间泛起微澜,身影已自青铜古舟内消失。
正所谓修行无岁月,而在某些玄妙之地,时光的流逝更显奇异。
心眸虚界之中,此刻正迎来了它的第一场雨。
细雨悄然落下,并无乌云压顶之兆,那雨丝仿佛凭空凝结,晶莹剔透,不染尘嚣。
它们绵绵而落,悄无声息地浸润着虚界的大地,没有滴答声响,只有一种润物无声的宁静弥漫开来。
界中唯二的两种植物——寂灭柳与离火柳,此刻枝叶无风自动,轻轻摇曳。
并非狂乱,而是一种舒展欢愉般的颤动,每一片细长的柳叶都仿佛在贪婪汲取这珍贵雨露的滋养。
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青翠欲滴,枝干上流转的圣洁光辉与火光也愈发凝实灵动。
它们的成长,便是这场灵雨价值最好的证明。
与此同时,随着寂灭柳的根系在湿润的土壤中更深地蔓延,随着它每一片叶子上承载的寂灭道韵与新生雨露交融,整个心眸虚界也发生了微妙而持续的变化。
那原本似乎固若金汤的方圆九百九十九米界限,在这无声的滋养与生长推动下,终于被柔和地突破。
虚无的边界向外缓缓推移,坚定不移地朝着千米之外拓展,虽然缓慢,却带着一种空间本身生长的、磅礴而原始的生命力。
然而,这虚界之内唯一能见证此番“生长”与“蜕变”的主人,此刻却无暇他顾。
沈算的身影,静静地盘坐在寂灭柳下。
他周身不知何时,已被氤氲的云雾所环绕。
那雾气并非寻常水汽,其中仿佛蕴含着浓郁至极的生命气息与难以言喻的木行灵韵。
第494章 水生木2
他双目轻阖,呼吸悠长近乎停滞,心神早已彻底沉入某种深层次的感悟之中。
细雨落在他身旁,并未打湿衣襟,反而化作更精纯的灵气,融入周遭云雾。
他感悟的焦点,正落在那一颗颗滚落柳叶、渗入大地的雨珠之上。
水,至柔,善下,利万物而不争。
此刻,它却成了最好的媒介与滋养。
他“看”到雨水渗入土壤,被寂灭柳那看似枯寂、实则内蕴无穷生机的根系悄然吸收;他“感受”到那清冷的水行灵气,在柳树的脉络中流转,非但没有被寂灭之意吞噬,反而奇异地激发了更深藏的、属于“木”的勃发之力——枯荣轮转,死中蕴生。
离火柳那边亦是如此,雨露稍遇其叶上离火便化为氤氲之气,但这气非但未被火焰驱散,反而调和了火的燥烈,令其燃烧得更内敛、更持久,犹如木生火后,火反哺木之生机,形成一种炽热而蓬勃的循环。
水生木,木涵水。
这并非简单的五行相生,更是一种深奥的生命共鸣与能量转化。
在这心眸虚界的初雨中,在这两株特性迥异却与他本源相连的灵植身上,沈算正触摸着那关于“生长”、“滋养”与“循环”的自然至理。
云雾缭绕间,他的气息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静、内敛,却又仿佛有无限生机,正在那沉静之下悄然孕育、蓄势待发。
时光流转,忽忽又是三日。
百修楼三层,钟宇静立窗边。
窗外天色微沉,铅云低垂,仿佛随时要压下来。
他手中端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目光却落在楼下刚刚散去的人群背影上——那是又被钟进好言劝走的又一拨“热心”的狩猎者代表。
钟进站在门口,拱手作揖,脸上挂着无可挑剔却疏离的笑容,直至最后一人转过街角。
钟宇收回目光,无奈地摇了摇头,将冷茶搁在窗台上。
指尖触及冰凉的瓷壁,那凉意似乎一路透进了心里。
时至今日,少爷当初定下的“自污”之策,在这等狂风骤雨般的现实面前,已显得苍白无力,甚至有些可笑。
非但未能驱散窥探,反而引来了更多“关切”。
这几日,陆续有或熟悉或半生不熟的队伍前来,言辞恳切,大意无非是请沈少放宽心怀,莫要将外界流言蜚语放在心上,保重身体云云。
有些人更是姿态摆得十足,眼神里的探究却掩藏不住。
“还好……”钟宇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带着自嘲,“他们没扑通跪下来喊‘我们错了,沈少您就原谅我们吧’……否则,那才真是要惹得外来行商看一场天大的笑话。”
他视线微转,投向百修楼不远处,那几条原本还算清静的巷道。
如今,那里凭空多出了几个摊位,卖些零碎杂货、小吃茶水,生意看着却颇为寥落。
摊主们大多眼神飘忽,不时状似无意地扫过百修楼的正门与沈府的方向。
“探子……”钟宇心中冷笑,“便是做戏,也未免太不讲究。”
“你们好歹扮作顾客,进楼里真金白银消费一番,不是能看得更‘贴切’些?”
如今的沈府四周,明里暗里,真不知蛰伏着多少双眼睛。
念及此,钟宇眸色陡然一沉,想起昨夜之事。
星子晦暗,夜至三更。
万籁俱寂之时,忽有一道虚弱扭曲的游魂,竟浑浑噩噩、慌不择路地直扑沈府外墙!
其魂体稀薄,怨气中夹杂着无尽的惊恐,仿佛身后有极其可怕的东西在驱赶。
结果自不必说,尚未触及墙头,便被他安排轮值守护府邸的铜卫一道凝练的刀芒斩灭,魂飞魄散,只余一声短促凄厉的哀嚎散入夜风。
而紧接着,几名身着城隍司皂隶服色、手持锁魂链的阴差才“匆匆”赶到,在府外“遗憾”地徘徊张望片刻,便即离去。
其意,不言而喻。
那游魂,分明是被阴差刻意驱赶至此,只为投石问路,试探沈府虚实,更想窥探沈算闭门谢客,究竟在府中做些什么!
“城隍司……”钟宇在心中将这三个字反复掂量,每一个字都似有千钧之重。
百修楼与城隍司虽有生意往来但也仅止于交易,钱货两讫,从无深交。
这与对待城主府的态度类似,皆是难以建立起深厚情谊、需时刻防备的庞然大物。
“镇魔司……”他思绪再转。
虽有欧正雄这位落霞城镇魔司司长暗中通气,算是半个内应,但其上司、乃至更上层的镇魔司总衙,岂会不对近日风波中心的沈府投以关注?
想必早有手段更高明的暗探潜伏在侧,监视着沈府的一举一动。
只是对方潜踪匿迹的本事太过高明,己方至今未能发现蛛丝马迹而已。
正当钟宇默默梳理着这纷乱如麻的局势,心头愈发沉重时——
距离百修楼数百米外,一条狭窄巷弄的屋檐之下,最深沉的阴影仿佛蠕动了一下,传出几乎微不可闻、却充满烦躁的呢喃:
“沈少到底在干嘛……这都第六天了,连个影子都没在沈府里晃过……真他娘的难搞!”阴影里的声音顿了顿,似乎极其苦恼,“这让我怎么向上头汇报?总不能次次都是‘一切正常,未见异常’吧?再这么报上去,副司主非得掀了桌子,骂我废物不可……”
……
“阿——嚏!”
与此同时,远在沈氏主族地下城的某间静谧石室内,正百无聊赖的老三猛地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力道之大,震得石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几缕。
他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瓮声瓮气地骂道:“嘶……是哪个不开眼的龟孙在背后念叨老子?”
对面,沈飞扬正借着镶嵌在墙壁上的玄烤光芒,悠闲地翻着一本皮质古卷,闻言头也不抬,慢悠悠地接了一句:
“许是你哪个相好的,正埋怨你许久不去瞧她呢。”
老三一听,眼睛立刻瞪得如同铜铃,“噌”地扭过头,怒视沈飞扬:“这话你可不能乱嚼舌根!这要是不小心传到你嫂子耳朵里,我往后还有安生日子过吗?非得闹得鸡飞狗跳不可!”
第495章 三足鼎立
“行了,不说扯这些了。”沈飞扬摆摆手,神色转为肃然,指尖轻点着古卷边缘,“小算手下那批人……究竟是何来历?你们暗部查了这些天,可有些眉目了?”
老三闻言,原本有些滑稽的神色也收敛起来,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反问:“老六,你对那小家伙的‘神演之物’——那株‘不详之柳’,究竟了解多少?”
沈飞扬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随即化为一声轻叹:“怎能不了解?其名‘不详’,便是最大的注脚。”
“此物成长,需吞噬宿主精气神三元,如同附骨之疽,又如最恶毒的诅咒缠身,稍有不慎,便可能反客为主,将宿主吸成空壳。”
他顿了顿,眸中锐光一闪,看向老三,“你怀疑……小算那些手下,与这不详之柳有关?是某种……‘术法凝物’?”
“暗部查到的消息很明确,”老三缓缓摇头,面色凝重,“那小子从未大规模雇佣过外人,他亲手培养的核心,只有乞儿之家那些孩子。”
“所以,这凭空冒出来的、实力诡谲且数目惊人的手下,除了他那神秘莫测的‘神演之物’,实在想不出还有何种途径能凭空造就。”
他摩挲着下巴上新冒出的胡茬,“培养高手需要时间、资源、功法,缺一不可。”
“那小家伙就算再有能耐,也不可能在众人眼皮底下,无声无息攒出这么一支大军。”
“当真无迹可寻?”沈飞扬身体微微坐直,流露出更多探究之色,“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
“近乎于无。”老三肯定道,“他们出现和消失都毫无征兆,行动间配合默契得不似常人,倒像是……共享同一个意志。”
“暗卫中有擅长追踪气息的好手,回报说他们的‘痕迹’断得非常彻底,仿佛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
“甚至有人大胆猜测……他们或许掌握着某种短距离、甚至是定点传送的阵法或秘术。”
“阵法?不可能。”沈飞扬断然否定,“纵使他天大的机缘,阵法一道,尤其是涉及空间挪移的阵法,所需资源与知识浩瀚如海,绝非一人一时所能成就,更遑论支撑如此频繁的调动。”
“这也正是我最想不通的地方。”老三苦笑,“那小子,现在是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浑身透着邪性。”
他忽地想起一事,又道:“对了,根据最近一次传回的密报,那小子现在玩起了‘自污’的把戏,对外宣称闭关,谢绝一切访客。”
“哦?”沈飞扬眼神一亮,兴趣更浓,“详细说说。”
“事情是这样的……”老三清了清嗓子,先是说起沈算的自污,然后是百修楼前钟进如何劝退“关切”众人,沈府外如何多出许多可疑眼线,乃至昨夜城隍司阴差驱赶游魂试探等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虽不及说书先生,倒也情节分明,动作跟上。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腾冲府境内。
焰城,一座依偎着死火山而建的宏伟卫城,通体多以深色火山岩砌成,远远望去,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
城中终年弥漫着淡淡的硫磺气息,地热资源丰富,使得冬日里也比别处温暖许多。
城中金铁交织之声,更是不绝,这是锻造之声。
其城成产,中品以下的武器装备。
城南区,一座占地不小的院落内,墨隐静静立在正厅前的石阶上。
他身形挺拔,目光越过院墙,投向远处火山那朦胧的、偶尔有烟岚升起的轮廓,眉头微锁,低声自语:“少爷尚未出关……烈家所求之事,倒是难以即刻决断了。”
自乞儿队伍启程后,他便奉沈算之命,亲率二十名精心挑选、已有不俗修为在身的精英乞儿,快马加鞭赶至这焰城。
凭借烈家在此地根深蒂固的势力与人脉,他们迅速站稳脚跟,将“乞儿之家”的招牌立了起来。
这大半月,墨隐一刻未歇。
他以焰城为中枢,将手下精锐如蛛网般撒向周边十座重要镇城,成功建立起初步的据点网络。
如今,正对新招收乞儿的培训正紧锣密鼓地进行,只待年后,各色烟品便可正式铺开售卖。
至此,当初他与沈算构想的“三足鼎立”之势(平阳府,宜川府,腾冲府)小成。
然而,乞儿之家若想进一步在腾冲府其他城池拓展,烈家能提供的助力便有限了,更多需靠他自己谋划打拼。
而烈家日前所托之事,便是求购一枚“二品破境丹”。
此丹顾名思义,专为助人突破境界壁垒而炼,尤其对三品巅峰冲击二品境,能平添一成成功几率!
莫小看这一成,于无数卡在此关前的修士而言,无异于天堑曙光。
正因如此,这等丹药在市面上几乎绝迹,各大势力若有产出,首先满足自家核心需求尚且不足,又岂会轻易流出,资敌壮大门户?实乃有价无市的稀世珍宝。
因此烈家求到墨隐背后的沈算,谁让他背后有沈氏主族这商贸巨鲨呢。
“腾冲府基业初定,我此刻不宜远离。再者,距离年关只剩六日……”墨隐心中盘算,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做出了决定,“罢了,今年便不回府过年了。届时在青铜古舟内与众兄弟相聚,也是一样。”
想到此处,他转身走下石阶,唤来一名机灵的乞儿吩咐几句,便整了整衣袍,向外走去——无论如何,烈家这段时日的帮扶之情需有所表示,他需亲自前往焰府拜会一番,顺便……或许也能探听些关于那“二品破境丹”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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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霞城暗流涌动,焰城谋划方兴,沈氏主族内疑窦丛生,更有无数或明或暗的视线,聚焦于那座沉寂的沈府。
各处,各人,心思迥异,反应不一。
这情形,倒正应了那句话:歌者虽暂隐于幕后,未曾发声,然而这江湖四处,却早已流传着关于他的种种传说,愈发显得扑朔迷离,引人揣测不休。
第496章 万万没想到
细雨绵绵,不疾不徐,润物无声。
心眸虚界之内,雾气比往日更加氤氲,如乳白色的轻纱,缭绕在每一寸空间。
两株柳树的枝条在雨雾中舒展摇曳,姿态愈发灵动。
寂灭柳晶莹的枝条仿佛吸饱了水光,沉静中透着幽邃;离火柳的火红叶片则被细雨洗濯得越发鲜亮,跳跃的光点在水汽中晕开,宛如梦境。
最大的变化,发生在那片曾被寂灭意笼罩的“荒芜之地”。
一条蜿蜒清澈的小溪,不知何时悄然出现,溪水潺潺,流淌过新润的土壤,带来勃勃生机。
原本略显虚幻、边界模糊的空间,此刻多了几分沉甸甸的凝实感。
大地不再是干涸的抽象概念,而是有了泥土的湿润与微凉的触感。
然而,这一切与另一项巨变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空间,在持续而稳定地扩张。
若将此前直径九百九十九米的心眸虚界比作一方精巧却局促的“小室”,那么如今,它已俨然扩展成一座格局初显、气度初成的“四合庭院”。
直径突破八千米,并且仍在以缓慢却坚定的速度向外蔓延!
这种体量的膨胀,已非“成长”可以简单形容,近乎于一次空间的“蜕皮”与“新生”。
可惜,这堪称惊人的演变,那位沉浸在最深层感悟中的主人,沈算,却对此浑然不觉。
他更无从知晓的是,外界时光流转,今日正是陈静的成年礼。
为此,周义这位视若己出的“后爹”,筹备了许久。
清晨,沈府众人便齐聚前厅,向一身崭新衣裙、略显紧张的陈静送上诚挚的祝福与小礼。
午间是丰盛却温馨的家宴,席间笑语不断,冲淡了女孩心头的忐忑。
而最重要的仪式,则在午后——进入精心布置的静室,举行“启灵”!
“启灵”关乎神演觉醒,至关重要。
周义几乎倾尽所能,早早备好了能安抚心神、凝神的熏香、启灵的唤阵、乃至数枚珍稀的辅助丹药,只求为陈静多增添一分成功的可能。
于是,继等待少主出关之后,沈府众人的心头,又多了一份悬而未决的期盼,默默为静室中的女孩祈福。
由于年关将近,落霞城南城区褪去了白日的沉稳,换上了夜晚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长街之上,人流如织,灯火璀璨。
熙攘人群中,多以年轻面孔为主,他们衣着各异,或佩剑,或持杖,眉宇间大多带着历练归来的风霜与未曾熄灭的锐气。
这正是从历练战场退回城休整的“两院两宗”弟子与学子。
此刻,卸下了沉重任务的年轻人们,三五成群,或呼朋引伴,流连于各色商铺摊点之间;或两两成对,漫步灯火阑珊处低声笑语;更有甚者,数十人聚于酒肆之中,推杯换盏,声浪阵阵。南城区作为唯一开放夜市之地,自然成了他们释放压力、交流见闻、购置年货的首选,一时间人声鼎沸,欢腾的气息几乎要冲散冬夜的寒意。
人流意味着财源,无论是装潢气派的大商铺,还是支在街角巷尾的小摊贩,掌柜与摊主们无不笑逐颜开,招呼声比往日热情了数倍。
然而,凡事皆有例外。
这份热闹,似乎唯独绕开了“百修楼”。
三楼茶室,门窗紧闭,勉强隔开楼下隐约传来的喧嚣。
钟财脸上却没有半分喜庆,对着正在翻阅的钟宇连连苦笑:“钟叔,我真是……万万没想到。”
“少爷闭关前,明明已经预估了年关需求,备货量足够多!”
“可谁曾想,今年顾客购买阵盘的热情简直吓人!”
仓库里所有现成的阵盘,无论是防护的、聚灵的、隐匿的,连那些压箱底、功效偏门的试验品,都被扫荡一空!”
“断货……咱们百修楼开业以来,第一次出现全线断货,这也就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表情更加愁苦:“更离谱的是,今天一天,就接了近百份预付定金的订单!”
“那些人,捧着灵玄石,就认准了咱们家的牌子,说多久都等!”
“我现在……我现在都不敢去前面柜台坐着,生怕又涌来一群人,围着我要订货。” 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显得疲惫不堪。
钟宇从账册上抬起头,眼中也带着血丝,他呼出一口浊气,声音有些干涩:“事已至此,你再怎么抓狂也无济于事。”
“少爷正在关键时期,天大的事也不能打扰他突……”
他顿了顿,改口道,“……闭门谢客,清净最为紧要。”
他沉吟片刻,提议道:“这样吧,若再有人来求购阵法,你便统一回复:年关将至,上游供应商也需盘账休整,产能受限,发货日期实在无法确定。”
“若客人急需,可先去别家看看,莫要耽误了正事。”
钟财闻言,却是把头摇得更像拨浪鼓,苦笑更深:“这话……我今天已经变着花样说了不下二十遍!”
“可那些人,要么是之前用过咱家阵盘,觉得效果好;要么是听邻里,友人极力推荐,就认死了百修楼!”
“说什么‘多久都等,只要有货,屏些也无妨、……我真是,推都推不出去!”
钟宇听完,再次陷入沉默。
手中的账册仿佛有千钧重。
最终,他只能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那就……先这样吧。订单寖在推不掉就接,登记清楚。”
“少爷那边,怕是……”
他的话音未落——
“沈少——!”
一声拖着长腔、饱含“悔恨”与“恳切”的高呼,突兀地从楼下街面传来,穿透了百修楼的门窗,清晰地钻入茶室。
“您消消气啊!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是我们猪油蒙了心,耳朵根子软,听信了那些该死的谣言!”
“您可千万别因为我们这些糊涂蠢材,气坏了千金之体啊!”
“沈少,我们知错了——!”
紧接着,是更多参差不齐、却同样“情真意切”的附和与呼喊声,汇聚成一股嘈杂的声浪,瞬间压过了街市原有的热闹。
第497章 锤炼
茶室内,钟宇和钟财面面相觑,脸上同时浮现出一种混合着荒谬、无奈与深深疲惫的神情。
又来了。
这些自行脑补、上演“负荆请罪”戏码的人,又开始了。
窗外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诉说着“误解”的痛心、“醒悟”的诚恳,以及希望沈少“保重身体”、“大人不记小人过”的殷切期盼。
仿佛沈算不是闭关,而是被他们这些“无知群众”气得卧床不起了一般。
钟宇揉了揉眉心,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走到窗边,将本就紧闭的窗户又检查了一遍,试图将那魔音灌耳般的喧嚣再隔绝掉一些。
而他们口中那位正被无数猜测与“关切”所环绕的主人公。
此刻,依旧深深沉溺于心眸虚界那玄奥的“水生木”道韵之中,对身外沸反盈天的种种浑不知情。
他的身形被浓郁如实质的乳白色灵雾彻底包裹,只能隐约看见一个盘坐的轮廓。
然而,那轮廓之内,却正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一阵阵沉闷而雄浑的“咚…咚…咚…”之声,如同远古蛮荒战场上的巨鼓被擂响,自他胸腔传出,竟震得周遭飘荡的云雾也随之规律地漾开圈圈涟漪。
这心跳声,每一次搏动都仿佛蕴含着沛然莫御的力量,充满了原始的生命强韧。
不仅如此,一道笔直如狼烟般的气血精芒,自他天灵处冲霄而起,凝而不散,贯穿虚界上方的朦胧“天空”。
那气血炽烈而纯粹,隐隐透着金石之光,将附近飘落的灵雨都蒸发成氤氲的霞气。
这正是武道修行烧脏中的“炼心”大成,心意纯粹如一、气血浑圆无漏的显着异象!
心脏为气血动力之源,炼心有成,则周身气血如大江奔涌,源源不绝,收发由心,标志着其肉身根基已锤炼至一个极为坚实可怕的境界。
然而,这令人惊叹的武道成就,在此刻,却仿佛只是某种更深层次蜕变的“伴生”景象。
真正的神异,正是他的神演之道,沛然勃发!
于沈算脑后虚空之中,一株巨大而朦胧的虚影正缓缓凝聚、显化。
那并非实体,却比实体更加震撼人心——那是一棵通体晶莹、高达十数丈的巍峨柳树虚影!
这柳树虚影,与他身旁那株实实在在的寂灭柳既相似又迥异。
它更加庞大,更加空灵,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的轮廓都仿佛由最纯净的水晶勾勒而成,流淌着梦幻般的光泽。
此刻,这晶莹柳树的无数垂绦般的枝条,正无风自动,缓缓摇曳。
随着摇曳,一股无形的、沛莫能御的吸力弥漫开来。
虚界之中,那些原本无处不在、象征着终末与归墟的“寂灭之力”,竟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汇聚成肉眼可见的淡灰色气流,向着那晶莹柳树的虚影奔涌而去!
柳枝轻摆,如同贪婪的巨鲸吸水,将这些充满毁灭与沉沦意味的寂灭之力尽数吞噬、吸纳。
每吞噬一分寂灭之力,那晶莹柳树的虚影便凝实一分,轮廓清晰一分,散发出的气息也越发浩大、古老、神秘。
它仿佛正在以这虚界本源之一的“寂灭”为养料,疯狂地壮大自身,补完自身的法则与形态。
一种难以言喻的“神性”与磅礴的“神劲”,正在这吞噬与凝实的过程中,逐渐孕育、彰显,使得那虚影周遭的空间都开始微微扭曲,荡漾开一圈圈淡银色的空间涟漪。
它高悬于沈算脑后,犹如一尊古老神只的图腾,静谧却散发着改天换地的无上威仪。
整个心眸虚界,仿佛都以这株神异柳树虚影为中心,进行着一场无声而宏大的共鸣与献祭。
神异有一,有二便有三。
仿佛是受到了那高悬虚相柳树的感召与牵引……
“咚——!咚——!咚——!”
低沉、雄浑、极具穿透力的巨响,自心眸虚界那幽深不可测的“地底”深处传来。
这声音初听如同远古战场上万千战鼓被同时擂动,整齐划一,震人心魄;细品之下,却又似一颗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神魔之心,正在缓慢而有力地搏动。
每一声巨响,都像一柄无形的天地巨锤,以整个虚界为砧板,狠狠敲击、锻打而下!
这宏声并非杂乱无章,它带着某种古老而玄奥的节奏,伴随着虚相柳树吞吐寂灭之力的韵律,一圈圈肉眼可见的乳白色声波涟漪,以地心为原点,向着已经扩展到方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的整个虚界边界,迅猛扩散开去!
声波所过之处,空间为之震颤,云雾为之翻腾。
这不是破坏,而是一场浩大无匹的“锤炼”!
首先是大地。
那原本略显虚幻、仿佛一脚踏下便会漾开波纹的“地面”,在这蕴含造化之力的声波锤炼下,正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浮白色的声波如同最细腻的刻刀与最沉重的压路机合一,一遍遍“洗刷”过广袤的土地。
虚幻的光影被压实,松散的灵质被凝聚。土地的颜色从半透明迅速向着深沉的玄黄转化,质地变得坚实、厚重,甚至开始泛起类似金属又似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一些地方,受声波震荡与地气上涌的影响,甚至微微隆起,形成了丘陵的雏形,或是下陷,勾勒出河床的态势。
原本只是“概念”上的大地,正在向着真实不虚、能够承载山川河流的“实质”世界演进!
紧接着,是空间的壁垒。
虚界边缘,那层原本模糊不清、仿佛雾气与流光交织而成的边界“膜”,在一声声“战鼓”锤打下,同样经历着惊人的蜕变。
淡金色声波与空间壁垒碰撞,溅起无数细碎而璀璨的法则火花。
壁垒开始向内微微收缩、压实,厚度似乎在增加,质地从流质的光雾,逐渐向着一种半透明的、宛如极品水晶又似经过千锤百炼神铁般的奇异状态转化。
它变得更加致密,更加坚韧,隐隐透出一种能够隔绝万法、抵御外侵的沉凝气息。
壁垒之上,甚至开始浮现出极其细微、繁复玄奥的天然纹路,像是大道烙印,又像是世界初生时自然凝结的守护阵纹。
第498章 木生火
整个心眸虚界,都在这一声声源自本源的“心跳”锤打下,剧烈地“呼吸”、收缩、膨胀,进行着一次从“虚”到“实”、从“脆”到“韧”的本质升华!
虚相柳树高悬于上,鲸吞寂灭,奠定神性法则;大地与壁垒被锤炼于下,夯实基础,拓展世界根基。
一上一下,一吸一纳,一锤一炼,共同演绎着一场开天辟地般、宏大而壮丽的空间进化图景!
那轰鸣声不仅回荡在虚界之内,更仿佛穿透了某种屏障,与沈算体内那如战鼓擂动的心跳声,形成了奇妙的共鸣与交响。
而更为惊人的变化,正紧随这天地锻打的宏声,悄然却又磅礴地降临。
伴随着那一声声源自地心、宛如创世神锤般的“咚咚”巨响,整个心眸虚界的大地,仿佛一头从亘古沉睡中被唤醒的巨兽,开始舒展它沉寂了无尽岁月的筋骨!
隆隆隆……
低沉的轰鸣自地壳深处传来,不再是单纯的心跳声,而是板块移动、地脉奔涌的浑厚回响。
广袤的平原不再平坦如砥,在无形巨力的挤压与塑形下,大片大片的土地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的面团,缓慢而坚定地向上隆起!
起初只是些微的弧度,随即越来越高,越来越陡峭。
土石在轰鸣中翻滚、堆叠、压实,颜色由玄黄渐变为深褐,质地愈发坚硬如铁。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空旷的视野尽头,已然拔地而起数道蜿蜒连绵的轮廓——那是山峦的雏形!
它们虽无草木覆盖,却已嶙峋初显,沉默地刺向虚界上方朦胧的“天空”,峰脊在淡金色声波与虚相柳树的光辉映照下,勾勒出雄浑而原始的剪影。
一些隆起的更高处,甚至开始有奇异的、微带金属光泽的岩石裸露出来,仿佛蕴藏着这个新生世界最初的地脉精华。
与此同时,那蜿蜒流淌的清澈小溪,也受到了这天地剧变的感召与加持。
“哗啦啦……”
溪水仿佛瞬间被注入了灵性与活力,流淌的速度明显加快,水声从原先的潺潺细语,变得清脆而欢腾。更不可思议的是,虚界各处,原本只是微微湿润、渗透出点滴水珠的地面,此刻竟如同拥有生命般,“生长”出更多细小的泉眼与水脉!
它们从新隆起的山脚渗出,从变得坚实的土地缝隙中涌出,涓涓细流,闪烁着灵光,仿佛受到无形牵引,争先恐后地向着那条主溪汇聚而去。
主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丰沛、宽阔。
水流不再是温和的漫溢,而是有了明确的河道与奔流的方向。它撞击在新生的岩石上,溅起珍珠般的水花;它冲刷着岸边的泥土,带走浮尘,让河床的卵石变得更加光滑圆润。
很快,一条宽达二丈、水声淙淙、灵气氤氲的溪流,便清晰地呈现在大地之上,如同一条银亮的丝带,缠绕在新生的山峦与平原之间,为这片正在锤炼中变得凝实的世界,注入了灵动不息的生机。
山峦起,大地固;溪流成,生机显。
心眸虚界,正在这自上而下的神性灌注与自下而上的天地锤炼交响中,从一个概念性的“空间”,飞速向着一个具备初步地形地貌、拥有自身循环与活力的“小世界”演进!
每一记地心传来的轰鸣,都像是为这个世界敲定一个音符;每一条新生的山脉与溪流,都像是为这幅宏大画卷添上决定性的一笔。
虚相柳树的阴影投在新生的山脊上,灵动的溪水倒映着柳树的光辉,天地交泰,造化之妙,尽在其中。
“呼——”似有神灵于无声处呵气,一股灼热而躁动的风,毫无征兆地自虚界深处旋起。
下一瞬,异变陡生!
围绕着寂灭柳的那九株离火柳,仿佛同时被这热风点燃了深藏于木芯之中的本源神焱。
“轰——!”九道炽烈无比的金红色光柱,自柳树主干冲天而起,旋即化作熊熊烈焰,彻底将九株离火柳包裹!
那火焰并非凡火,色泽金红交叠,核心处流淌着融金般的炽白,跃动间竟隐隐有模糊的符文生灭。
它们温柔却又霸道地“舔舐”着每一根枝条、每一片细长的柳叶。
离火柳非但没有被焚毁,反而在这金色神焰的“沐浴”中,通体变得晶莹剔透起来,木质纹理清晰可见,内里仿佛有熔岩般的火光在奔流。
它们摇曳的姿态变得庄严而缓慢,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舞蹈,九株树之间烈焰相连,形成一片灼热而神圣的火之领域,将中央寂灭柳映照得如同深渊中的神晶。
就在这九株离火柳化身为“焰中神树”的同一刹那——
一股玄奥莫名、温暖而蓬勃的感悟,如同地下奔涌了万载的炽热泉流,终于找到了突破口,汩汩滔滔,直贯沈算的神魂深处!
那是“木”的极致生机,在内部酝酿、压缩、质变,最终迸发出的“火”之文明与毁灭!
他“看”到离火柳坚韧的木质纤维如何成为火焰最佳的信道与薪柴,勃勃木灵如何转化为最纯粹的火精;他“感受”到那种从沉稳生长到炽烈燃烧的跃迁,一种内敛力量向外迸发、照亮虚空的升华。
木非但生火,更为火赋予了独特的“性格”——离火之焰,既有焚尽八荒的暴烈,亦有涅盘新生的温暖,这正是源自其木性本源的特质。
几乎与这感悟流入神魂同步——
沈算脑后,那株高达十数丈、晶莹剔透、正在吞噬寂灭之力的虚相柳树,也骤然发生了变化!
其晶莹的树干与无数垂落的柳枝上,“腾”地一下,燃起了一层淡淡的、近乎纯白的火焰!
这白焰无比奇异,它没有金红色烈焰那灼人眼目的光芒与热浪,反而给人一种静谧、虚无、甚至有些冰冷的感觉。
它安静地附着在虚相柳树之上,微微摇曳,仿佛一层流动的光晕。
白焰所过之处,虚相柳树那本就晶莹的材质,变得更加剔透无瑕,内部结构似乎在被白焰缓慢而精妙地“淬炼”、“提纯”。
第499章 “雪翼狼”
白焰焚烧的仿佛并非实体,而是柳树虚影中可能存在的杂质、不谐,乃至其吞噬而来的寂灭之力中过于沉沦的部分,使之更加趋近于某种“纯粹”的道则显化。
心眸虚界之中,九株离火柳燃着焚天的金红神焰,中央虚相柳树附着着虚无静谧的纯白心焰。
木生之火,由外而内,由实入虚,由凡蜕神!
炽热的风卷动着灵雾,火焰的光芒与溪水的波光、山脉的阴影交织在一起,整个空间的道韵,在这一刻达到了一个全新的、灼热而明亮的平衡点。
沈算盘坐的身影,在那层层光焰与雾霭的拱卫下,宛若火中诞生的神只。
正当沈算的心眸虚界内演化着水火相济、虚实相生的造化神异时——
外界,落霞城的深夜,却被另一种截然不同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声响悍然撕裂。
“吼——!!!”
起初,只是一声来自遥远黑暗深处的、沉闷如滚雷般的咆哮,仿佛地底魔神翻身的鼾声。但紧接着,这咆哮便如同点燃了引信的火药桶,瞬息之间,呼应声从四面八方、层层叠叠、由远及近地爆发开来!
“吼呜——!”
“嗷——!”
“嘶嘎——!”
吼声如怒潮决堤,又如万鼓齐擂,毫无阻滞地穿透厚重的城墙,蛮横地灌入每一个沉睡者的耳膜。那声音里混杂着纯粹暴虐的兽性、对血肉的贪婪渴求、以及摧毁一切的疯狂意志。声浪所过之处,屋檐上的夜霜仿佛都在震颤,窗棂咯咯轻响,连空气中都弥漫开一股淡淡的、属于荒野与血腥的腥膻气息。
这绝非个别妖兽的挑衅,而是……铺天盖地的兽潮,如期而至的恐怖宣言!
睡梦中的军民,无论平民还是修士,都在这一片撼动心魂的吼声中猛然惊醒。
温暖的被窝瞬间变得冰冷,美梦破碎成惊恐的残片。有人惊坐而起,脸色煞白,茫然四顾;有人下意识地抓紧了枕边的兵刃或亲人的手臂,指尖冰凉;孩童的啼哭声零星响起,又迅速被大人捂住,压抑成恐惧的呜咽。千家万户的窗户后,亮起了一盏盏惶惑的灯火,光影摇曳,映照着一张张凝重或苍白的脸。整个城市,仿佛一头被骤然惊醒的巨兽,在黑暗中绷紧了身躯。
几乎就在那第一波吼声的余韵尚未完全消散的刹那——
“呜——呜——呜——!”
低沉、急促、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号角声,便从城墙四角的了望塔楼,以及城中几处高大的钟鼓楼同时响起!这声音远比兽吼更加尖锐、更加紧迫,带着钢铁般的冷硬和不容置疑的权威,瞬间压过了城市的骚动,清晰地传入每一个角落。
警报声紧随着兽吼,如同死神的丧钟,正式敲响了守城之战的序幕。
夜色,骤然变得沉重如铁,杀机弥漫。
然而,出奇的是,面对如此声震全城的恐怖咆哮,惊醒的城中百姓虽不免心惊肉跳,却并未引发大规模的骚乱恐慌,甚至比许多匆匆奔向岗位、面色紧绷的新募城卫军士卒还要来得明显。
尤其是南城区的居民与游人。
那些仍在夜市中流连的年轻人,吼声传来时,只是手中动作一顿,脸上欢愉稍敛,下意识地齐齐扭头,望向落霞山脉那漆黑如巨兽匍匐的轮廓方向。
眼神中掠过一丝凝重,但随即,许多人便耸耸肩,啐一口“又来了”,或是低声嘟囔一句“今年听着格外瘆人”,然后……该喝酒的继续喝酒,该逛摊的继续逛摊,仿佛那撼动城墙的兽吼只是年关前一场稍显吵闹的背景音。
即便是被惊醒的百姓,也大多只是披衣起身,检查一遍门窗是否牢固,往火盆里添块炭,便重新躺下,只是睡意终究淡了许多。
一种奇特的、历经多次洗礼后形成的“淡定”,弥漫在这片最靠近喧嚣也最靠近危险的城区。
而当那令人心悸的咆哮声浪,穿透庭院高墙,传入沈府时——
院中灯火通明,气氛却与外界截然不同,透着一种紧绷后的喜悦与温馨。
钟宇等人正围坐一堂,聚精会神地听着刚刚完成启灵、成功觉醒的陈静,带着尚未完全平复的激动,描述她的神演之物。
“……通体像是覆盖着最纯净的冰雪,散发着微光,背后……有一对很大、很漂亮的翅膀,感觉像是……狼?” 陈静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小脸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
“通体雪白,背生双翼的狼?” 钟进摸着下巴,面露疑惑,下意识地看向见多识广的周涛,“周伯,您听说过这种……狼吗?”
周涛闻言,抚须沉吟,缓缓摇头:“神演之物,千奇百怪,因人而异,大多源自觉醒者最深层的潜质、心性或机缘所化。”
“古籍所载,不过万一。”
“小静所感这‘雪翼狼’,老夫也是闻所未闻。”
“或许,它是某种古老血脉的显化,又或是独一无二的新生之相。”
“哈哈,管它是什么狼呢!” 钟宇大手一挥,朗声笑道,脸上满是欣慰,“重要的是,咱们小静成功觉醒,踏上了神演之道!这才是天大的喜事!”
“对!钟叔说得对!” 钟源立刻笑着附和,眼中也为陈静感到高兴。
“没错,小静能觉醒成为神演者,比什么都重要。” 周涛也微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望向窗外隐约传来的、愈发密集的兽吼与警报声,语气染上一丝凝重,“不过,这庆贺的时辰,怕是得抓紧些了。”
“看这声势,明日……注定无暇欢庆了。”
“确实如此。” 钟宇侧耳倾听片刻,脸色也严肃起来,深以为然。
“那……我去做些夜宵吧!简单庆贺一下!” 陈静闻言,立刻站起身,想要做夜宵。
但她很快就被一旁的母亲刘婶和风情一左一右轻轻按住。
“傻孩子,你刚觉醒,玄魂未稳,需要好好休息。夜宵娘来做。” 刘婶眼中含着泪光,那是喜悦与后怕交织的泪水,语气却不容置疑。
第500章 麻烦了啊
“我去搭把手。” 风情也柔声道,挽着刘婶的胳膊。
两人说着,便相携往厨房走去,将空间留给了厅内的男人们。
待她们身影消失在门廊后不久,周涛率先打破了短暂的沉默,声音低沉:“听这动静,今年这兽潮……恐怕比往年的妖兽潮,要凶猛得多。”
“这是必然的。” 钟宇点头,眉头紧锁,忍不住将心中最大的隐忧说了出来,“妖兽潮尚在预料之中,凭借城中实力,总能扛过去。.”
“可那飞翼虎王……听这统领万兽的咆哮威势,怕是已然突破,成了真正的妖王之境。”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更让我心头难安的,是那消失无踪的邪祟大军……”
“它们销声匿迹近一年,此刻兽潮来袭,正是城中防御被牵制、人心浮动之时,若它们趁机发难……”
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言中的沉重,让厅内气氛为之一凝。
“说不定……邪祟大军早已离开落霞山地界,去往别处了?” 钟进尝试着提出一个乐观的猜想,“毕竟近一年毫无踪迹,镇魔司那边也一直在搜寻,至今未曾发现大规模邪祟活动的迹象。”
“难说。” 钟源缓缓摇头,面色并不轻松,“少爷……曾经有过一个推断,他说,那邪祟大军或许并未远离,而是‘化整为零’,潜藏了起来,只待某个时机,或是某个存在的召唤,便可瞬息之间重新汇聚成军,给予我们致命一击。”
一直安静倾听的陈静,此刻用力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眸中满是对沈算的信任:“少爷的推断,一向很准的。”
她的话语,让院内众人心头那根弦,绷得更紧了。
窗外的兽吼与警报声,仿佛也变得更加刺耳起来。
这庆贺觉醒的短暂温馨,被愈发迫近的战争阴云,笼罩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重。
钟宇见院中氛因自己的话而略显凝重,不由朗声开口,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压抑:“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沈府上下齐心,又有何惧?”
“况且,如今的落霞城,实力早已今非昔比,城防加固,军械充足,更有众多修士协防,无须过分担忧。”
“也是这个理。”周涛闻言,捋须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意,语气也轻松了几分,“再者说,咱们沈府自有‘小星斗阵’守护,阵法一开,等闲妖兽邪祟难越雷池半步,安全无虞。”
他话音到了最后,有意无意地拖长了调子,眼神扫过众人,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在场之人都是心思通透之辈,瞬间了然。
沈府最大的安全保障,何止是这“小星斗阵”?更是那神秘莫测、可容身避祸的“青铜古舟”!
届时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境地,阵法抵挡不住,大不了全府退入舟内暂避便是。
反正府中真正紧要的财物、典籍、资源,平日里大多已转移存放在那更为隐秘安全的“诡市”之中,后顾无忧。
想到这一层,众人心头那份因兽潮而起的阴霾,确实消散了不少。
与此同时,落霞城南城门楼。
此处的气氛,与沈府内的相对镇定截然不同,肃杀凝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数道身影如标枪般挺立在垛口之后,正是陈亚夫、欧正雄、李杰、赵雷等负责南城防务的将领。
他们周身气息沉凝,铠甲在稀薄月色下反射着冷硬的光泽,目光如电,死死投向城外那片被深沉夜幕笼罩的落霞山脉。
远处,连绵的山林此刻已不再是白日里苍翠静谧的模样。
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底色上,无数点幽幽的、绿油油的光芒,如同鬼火般密密麻麻地亮起,漫山遍野,层层叠叠,一直蔓延到视野尽头!
那是无数妖兽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狂暴与嗜血的光芒。绿芒忽明忽暗,缓缓移动,汇聚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活着的“光之海洋”,又像是通往幽冥的入口,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吼——嗷——!”
兽吼声彼伏此起,不再是先前试探性的咆哮,而是越来越密集,越来越近,如同层层推进的死亡潮音,不断冲击着城墙,也冲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心神。
吼声中夹杂着利爪摩擦岩石、沉重躯体碾过灌木的杂乱声响,一股混合着腥臊、野蛮与毁灭气息的“兽风”,已然先于兽群本体,扑面而来。
陈亚夫面色沉肃如水,五指无意识地按在冰凉的墙砖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欧正雄浓眉紧锁,眼神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黑暗中绿芒最密集、涌动最不寻常的区域。
李杰和赵雷一左一右立于两侧,虽未言语,但周身紧绷的肌肉和隐隐外放的煞气,无不表明他们已进入了临战状态。
城楼上,火把与符灯的光芒将他们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冰冷的城砖上,与城外那无边无际的、闪烁着嗜血绿芒的黑暗,形成了极其鲜明而残酷的对峙。
山如鬼域,兽眸如星。
“麻烦了啊。”陈亚夫收回远眺的目光,声音低沉,仿佛被夜风吹散,却又重重落在每个人心头。
他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面对复杂局面的沉重审视。
“什么麻烦不麻烦!”李杰被那连绵不绝、愈演愈烈的兽吼吵得心烦气躁,闻言不由得提高嗓门,拳头砸在冰冷的垛口上,发出沉闷一响,“它们敢露头,咱们就敢杀!来多少,杀多少!怕它个鸟!”
“杀杀杀!你就知道杀!”陈亚夫猛地转过头,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紧绷的神经和肩上的重担让他的语气带着火气,“妖兽潮只是摆在明面上的麻烦!”
“别忘了还有那消失无踪、不知潜伏在何处的邪祟大军!”
“它们若趁乱而起,内外夹击,局面立刻糜烂!”
“这其三……”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小算至今未出关。”
“一旦大战全面爆发,死伤必不可免,丹药、符箓、兵器甲胄的消耗将是天文数字!”
第501章 目光所及…
“百修楼那边存货再多,若无他启动传送阵,后续供应一旦接续不上,我们拿什么去守?拿将士的命去填吗?!”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李杰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些,但他仍梗着脖子,只是不再大声反驳。
“在小算出关,或者中确保物资通畅之前,”欧正雄接口道,声音如同他镇魔司牢狱中的寒铁,冷硬而清晰,“我们应当尽量避免爆发全面、不计消耗的决战。”
“以固守、消耗、击退其先锋锐气为主。”
“但这恐怕不是我们一厢情愿能选择的。”赵雷苦笑,指了指城外那一片越来越近、绿芒疯狂闪烁的“鬼域”,“看这架势,它们可没打算跟我们慢慢耗。”
“主动权,至少在初期,不在我们手上。”
“那怎么办?”李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环视左右,“要不……咱们先去百修楼,把能用的丹药、阵盘、武器装备,先‘征调’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他说出了一个近乎蛮干的办法。
“胡闹!”陈亚夫决然摇头,脸色严肃,“钟宇绝不会允许我们这么做。”
“你别忘了,我们是我们,我们手下是成千上万的城卫军、衙司!”
“我们与小算有交情,是私谊;但动用他百修楼的资源,大规模装备官方守军,那是公事,更是生意!”
“没有他的点头,这口子绝不能开。”
“否则,交情一旦掺了强迫和算计,味道就变了,后果难料。”
他一番话点明了关键。
他们几人与沈算私下称叔不假,可一旦涉及官方大规模的资源调用,性质就完全不同。”
沈算的物资,是为他自己的势力、为他认可的“自己人”准备的,而不是落霞城官府的公共仓库。
这份界限,彼此心照不宣,谁越线,都可能破坏眼下微妙却重要的合作关系。
城楼之上,一时陷入沉默。
只有城外兽吼如浪,一阵紧过一阵,带着血腥味的夜风穿过垛口,吹得火把明灭不定,映照着几位将领凝重的侧脸。
现实的困境与情义的尺度交织在一起,让这战前之夜,显得格外漫长而棘手。
远处的绿色“星海”正在涌动,仿佛随时会化作吞噬一切的狂潮。
“唉,说来说去,咱们是离不开小算,这落霞城……如今又何尝能离得开他?”李杰有些闷闷地叹了口气,语气复杂。
“所以,这才是城主大人当初不遗余力,甚至破例支持周家入场落霞。”欧正雄声音平淡,却一针见血,“此行为虽中卸磨杀驴,但不得不说,这是长远之计。”
“啥为此可?小算的产业与利益,形成有效的限制。”
他此话一出,城楼上的几人皆陷入短暂的沉默。
这便是上位者的制衡与驾驭之术,于无声处织网,将不可控的力量,圈在有限的范围。
其中利弊得失,难以简单言说。
夜色,终于在愈发凄厉的兽吼与人类压抑的紧张中,一点点褪去它厚重的墨色外衣。
当天际艰难地泛起一丝鱼肚白,微弱的晨光勉强勾勒出世界轮廓时,鏖战一夜、身心早已疲惫不堪的城卫军士卒们,借着这熹微的光线,终于看清了城外景象——
只一眼,便让无数人倒吸一口凉气,残存的睡意和疲惫瞬间被刺骨的寒意驱散,不少人猛地打了一个激灵,握紧了手中冰凉的兵器。
昨夜的黑暗掩盖了太多恐怖。
此刻,在惨淡的晨光下,城墙之外原本属于人类耕种的广袤田野,已彻底沦为妖兽的展示场与兵营!
目光所及,成群结队的妖兽并非杂乱无章地堆积,而是隐隐呈现出令人心惊的“建制”与“队列”。
一队队体型硕大、毛皮粗糙如钢针的蛮狼,保持着紧凑的三角阵型,迈着无声却迅捷的步伐在田野间穿梭巡视,绿油油的狼眼不时扫过巍峨的城墙,冰冷而嗜血。
它们身侧,沉重的脚步声隆隆作响,那是角泥兽群在移动。
这些形似巨犀、披覆着厚重泥甲、额生螺旋独角的庞然大物,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它们缓慢而坚定地沿着特定路线行进,如同移动的攻城锤阵列。
更有大群鬃毛如戟、獠牙外翻的蛮猪,喷着灼热的白气,在狼群与角泥兽的间隙中横冲直撞,将田野彻底践踏成泥泞,那蛮横暴烈的气息隔空都能感受到。
这些不同族群的妖兽,竟似有了简单的协同,组成了一支支混合“巡逻队”,隐隐然将落霞城南面围了个水泄不通,肃杀之气弥漫四野。
地面之上,兽影幢幢。
而天空之中,威胁亦未曾断绝。
数十上百只铁羽鹰展开宽达数丈的翅膀,如同一片片乌黑的铁云,三五成群,在城池外围的空中盘旋。
它们飞得极高,锐利如钩的鹰眼不断逡巡着城墙的每一个垛口、每一段女墙,寻找着防御的薄弱点或人员调动的规律。
偶尔一声穿透云霄的唳叫,冰冷刺骨,带着捕猎前的审视。
然而,让所有城卫军士卒心头猛地一突,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的,是更远处的景象——
落霞山脉靠近外围的山林上空,不知何时,升腾起一片片诡异的“乌云”。
那并非真正的云朵,而是由无数细小飞虫、毒蜂、或是散发着腥甜腐烂气息的瘴气凝聚物汇集而成!
它们聚散无常,时而如浓烟滚滚,时而如活物般扭曲翻腾,形成大团大团灰黑、暗紫、乃至惨绿色的毒雾云团,正以一种缓慢却不容阻挡的态势,向着城池方向飘移过来。
阳光初现,却难以穿透这些毒云,反而在其边缘折射出妖异的光晕。
可以想见,一旦这些毒云压城,将是何等恐怖的场面,不仅视野受阻,那蕴含的剧毒与寄生邪物,更是防不胜防的噩梦。
晨光下的落霞城,已被陆空的妖兽大军,以及那远处缓缓逼近的死亡毒云,彻底合围。
肃杀、蛮荒、绝望的气息,随着光线渐明,愈发清晰地压在每一个守城者的心头。
第502章 限购令
“他娘的妖兽!”不知是城墙上哪个血气方刚的新兵蛋子,望着城外那黑压压、阵列俨然、更有毒云飘来的景象,忍不住嘶哑地骂出了第一句。
这声咒骂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周围士卒心中积压的恐惧、愤怒与无力感。
“操!这他娘的还让不让人活了!”
“狗日的畜生,学起人样摆阵了!”
“那片毒云是什么鬼东西?!”
一时间,城墙上爆粗口、怒骂声、倒吸冷气声响成一片,压抑了一夜的紧张与面对超出认知的威胁时的恐慌,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直到军官们厉声呵斥,换防的队伍踏着沉重的步伐接替岗位,这阵骚动才在铁律之下稍稍平息。
然而,那些经历过不止一次兽潮的老兵油子们,此刻却大多沉默着,只是死死盯着城外的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们粗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兵器,眼神中除了警惕,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忧虑。
眼前这情景,与往年那些虽然凶猛、但更多是依靠本能和数量冲击的兽潮,截然不同。
不仅多了那些一看就不好惹的毒物,更让他们心头沉甸甸的是——妖兽一方,竟在明显地“排兵布阵”!
蛮狼的斥候小队,角泥兽的攻坚阵列,蛮猪的穿插搅局,甚至空中铁羽鹰的侦查与毒云的威慑推进……这哪里还是混乱的兽群?分明是一支有着粗糙但有效战术的异类军队!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
这话搁在妖兽身上,虽不完全贴切,但那意思却差不离——不怕妖兽凶残嗜血,就怕它们学会了组织和谋划。
很快,经验丰富的老兵们便反应过来,心中苦涩更甚。
妖兽这般“进步”,无疑与那持续了不短时日的“历练战场”脱不开干系。
人类修士在战场中磨砺厮杀,妖兽何尝不是在血火中学习、进化?只是这学习的成果,如今以如此狰狞的方式,回馈到了人类城池面前。
如此不同寻常、预示着更大危机的军情,迅速被层层加急上报。
不久后,必将传入落霞城最高决策层的耳中,引动城主炎守业召开紧急扩大会议,商讨应对之策。
不过,那是后话。
现下,落霞城内,尤其是南城区,已是一片风声鹤唳下的另一种“热闹”。
百修楼内,此刻堪称人满为患,门庭若市。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城内蔓延,带来了最直接的需求——增强保命能力!
无论是普通居民、低阶修士,还是中小型势力、狩猎团队,都如同潮水般涌入信誉最好、货品最全的百修楼,争相购买疗伤丹药、护身符箓、锋利兵刃乃至毒物解药。
原因无他,一是城外那令人窒息的围城态势,让每个人都真切感受到了生死压力,恨不得将全部身家换成护命的保障。
二是,城中一些嗅觉敏锐的中小势力、家族,也加入了扫货大军,既为自保,也为可能到来的混乱时期储备硬通货。
二者目的虽有差异,但核心都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中,多一分生存的筹码。
当然,人群中也不乏“艺高人胆大”或“富贵险中求”之辈,尤其以经验丰富的狩猎者为甚。
他们购买强效丹药、灵器、杀伤力符箓,并非单纯为了守城,更存着在混乱中猎杀落单或受伤的妖兽、甚至趁乱攫取利益的心思。
危机之中,向来不乏搏命之徒。
百修楼三楼茶室,此刻却像风暴眼中一块相对平静却又压力内蕴的区域。
钟宇看着眼前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的烈焰,脸上没什么表情,最终在他第三次搓手时,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限购令是底线,必须执行。”
“无论谁来,份额都一样,没有例外。”
他顿了顿,迎着烈焰急切的目光,又补上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别想着绕过我去找我少爷求情。”
“你见不到他,便是见到了,这话我也会原样再说一遍。”
烈焰闻言,眼中那点“走走关系、多弄点紧俏货”的希冀小火苗,“噗”地一下熄灭了。
他肩膀垮了下来,闷声问:“真……真就不能通融一下?我们烈焰狩猎团这次……”
“不能。”钟宇的回答简短而肯定,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那你总得告诉我,小算他……究竟何时能‘消气’,出关主持大局?这种时候,大宗采购和调配,没他点头,我们心里都没底啊!” 烈焰换了个方向,试图探听沈算的消息。
钟宇看了他一眼,缓缓摇头:“不知道。”
“少爷闭关静修,时机难测,我亦无从知晓。”
“你……”烈焰被这软硬不吃的态度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最终只能颓然起身,抱拳道,“罢了,告辞。”
他得赶紧去别家店铺看看,能否凑齐所需,虽然明知别家存货、品质都无法与百修楼相比,且价格必定飞涨,但不得不去看看,撞撞运气。
目送烈焰有些萧索的背影离开,钟宇过身,望着窗外楼下依旧熙攘抢购的人群,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百修楼现下除了阵盘暂时断货,其他丹药、符箓、常规武器的库存其实颇为充足。
之所以坚持严格的限购政策,首要目的便是最大程度防止大规模的囤积居奇和倒买倒卖。
这限购令,正是基于对各方势力盘算的清醒认识,也是为了在资源紧张时期,尽可能保护普通散户和真正急需者的购买权益,避免物资被少数人垄断,导致战时物价彻底失控,民心离散。
然而,百修楼这番“矜持”与“公道”,却让其他同行商家喜不自胜。
他们可没那么多顾忌,眼见需求爆炸、最大的竞争对手又主动“限购”让出市场,立刻闻风而动,开始大肆涨价。
疗伤丹药价格翻倍?正常!护身符箓价高者得?合理!毕竟他们货源有限,此时不趁着恐慌大捞一笔,更待何时?至于骂声?骂就骂吧,又不会少块肉,而赚进兜里的玄石,可是实实在在的。
第503章 人心的秤
人心各异,欲壑难填。
纵使百修楼限购的本意是维护基本的公平与秩序,但在某些因限购而采购数量不足、不得不转而以数倍高价从别家补货的人看来,这“不便”和“多花的冤枉钱”,竟也成了百修楼的“罪过”。
“呸!装什么清高!有货不卖,逼着我们去买高价货!”
“就是!说什么防止倒卖,我看就是想囤着卖更高价!”
“百修楼也不过如此,关键时刻掉链子!”
当这些夹杂着恼怒与嫉妒的抱怨,零星传到钟宇耳中时,他先是一愣,随即只是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笑意,低声自语:“呵……当真是一点也不错。”
“永远不要,低估人性在利益与恐惧交织下的……扭曲与健忘。”
楼外的喧嚣、抱怨、抢购、涨价,与楼内他坚守的规则和冷静的审视,构成了围城之下,一幅微妙而真实的人间浮世绘。
战争的阴云不仅笼罩城墙,也在悄然改变着城内的世道与人心。
然,世事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涟漪总会层层扩散,生出许多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有人因限购而气恼,进而抱怨百修楼;自然也就有人顺着这条藤蔓,将矛头指向了百修楼背后那位神秘而强势的主人——沈算。
起初还只是零星的低语,但随着城外压力日增,城内物价飞涨,而百修楼依旧坚持着那“不近人情”的限购令,某些积压的不满与恐慌,便如同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开始在一些角落发酵、蔓延,最终演变成了公开的、甚至带着某种“正义”姿态的指责。
城北,“老茶汤”食肆。
这里价钱实惠,三教九流汇聚,消息灵通,也易生是非。
此刻虽非饭点,却也坐了不少被兽潮弄得心神不宁、无心劳作的闲汉和低阶修士。
靠窗一桌,几个面有菜色的汉子正就着劣茶啃干粮,其中一人猛地将粗陶碗顿在桌上,汤汁四溅。
“娘的!这日子没法过了!”他瞪着眼睛,声音洪亮,吸引了周遭不少目光,“城外妖兽扎堆,城里黑心商人涨价!咱们这点家底,连张像样的护身符箓都买不起了!”
旁边一人立刻接口,阴阳怪气道:“买不起?那是你没去对地方!百修楼的东西倒是‘平价’‘公道’,可人家不卖给你啊!一人限购三张最低品的‘金刚符箓’,顶个屁用!打发叫花子呢?”
“就是!”第三人愤愤不平,“我听说,那些个大户,还有跟百修楼有交情的狩猎队,早就通过各种门路囤足了货!就咱们这些平头百姓,活该等死!”
最先开口的汉子像是被点燃了,猛地站起来,手指下意识地指向沈府大致的方向,声音又拔高了几度:“要我说,根子就在那位‘沈少’身上!”
“他手底下那么多能人异士,库房里据说宝贝堆成山,百修楼更是日进斗金!”
“如今落霞城危在旦夕,正是需要同舟共济的时候,他倒好!闭门谢客?我看是躲清静吧!摆明了就是囤积居奇,等着咱们这些穷鬼和前面拼命的爷们儿流干了血,他再好出来收拾残局,稳坐钓鱼台!”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占理,脸上竟泛起一种揭露“真相”的亢奋红晕,言辞也愈发“大义凛然”:“说什么闭门谢客,自污?呸!分明是自私自利,不顾大局!”
“他沈算靠着落霞城发财立万,如今城池有难,却缩起头来做乌龟,连多点丹药符箓都不肯拿出来!”
“他眼里还有没有这满城的百姓?还有没有一点身为修士、身为落霞城一份子的担当?!”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夹杂着对生存的恐惧、对不公的愤怒,以及一种“我弱我有理”的悲情色彩,竟引得食肆中不少同样惶惑焦虑的人暗暗点头,低声附和。
“就是啊……”
“平时威风八面,关键时刻掉链子。”
“人家是贵人,命金贵着呢,哪管咱们死活……”
“听说他手下那些黑甲士厉害得很,怎么不见派出来守城?”
议论声渐起,虽未必都如那汉子般激烈,但那种将困境归咎于某个“有能力却不出力”的对象的情绪,却悄然滋生。
仿佛骂一骂沈算,就能缓解一些对城外妖兽的恐惧,就能为自己买不到平价物资找到一个理直气壮的理由。
类似的言论,也开始在其他茶馆酒肆、街谈巷议中出现。
有人是真心焦虑不解,有人是盲目跟风,更不乏一些别有用心者,或是对手势力,在暗中推波助澜,将“沈算不顾大局”、“囤积居奇”、“畏战自保”的帽子,一顶顶地扣过去。
毕竟,将水搅浑,或可渔利;转移矛盾,或能自保。
风起于青萍之末。
这些汇聚起来的指责声浪,虽然暂时还无法撼动沈算的地位,也影响不了百修楼的运转,却像一层不断累积的灰尘,悄然覆盖在那个闭关不出的少年名字之上,为这本就紧张压抑的围城氛围,又增添了一抹猜忌与怨怼的灰色。
人心的秤,在生死与利益面前,往往倾斜得比想象中更快,也更不讲道理。
如此情形,自然未能逃过那张日益缜密的“网”。
很快,乞儿之家那无孔不入、效率惊人的情报网络,便将坊间那些甚嚣尘上的流言与指责,原原本本地传递回来,最终呈报到了陈静面前。
小姑娘在最初听到那些不堪的议论时,气得小脸通红,胸脯起伏不定,捏着情报纸条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几乎立刻放下手头的事情,快步来到百修楼三楼茶室,寻到了正在处理账目的钟宇。
“宇叔,外面那些人,简直……简直太过分了!”陈静语速飞快,将听到的种种非议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末了,终究是没忍住,咬着牙低声骂了一句,“都是些喂不熟的白眼狼!忘了少爷和百修楼平日带来的便利,忘了是谁在压制物价、稳定人心!”
她清亮的眼眸里燃着愤怒的火苗,那是少年人最纯粹的义愤与维护之心。
第504章 辩敌友?
钟宇听完,并未立刻动怒,反而放下手中的朱笔,抬眼看向气鼓鼓的陈静,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意。
他端起温热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慢悠悠道:“静丫头,先别急着动气。”
“换个角度想……这未必是坏事,甚至,可以说是件‘好事’。”
“好事?”陈静一愣,杏眼圆睁,满是诧异。
但她毕竟聪慧,瞬间心念电转,联想到之前的一些安排,试探着问,“宇叔的意思是……想借此机会,分辨敌友?”
“嗯。”钟宇赞许地点点头,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上次因历练战场突然爆发,我们不得不以救人为先,许多预先的布置和观察都被打乱,未能彻底达成‘辨敌友、评盟友’的目的。”
“如今,这围城危机、物资紧缺、流言四起的局面,恰似一面最好的‘照妖镜’。”
“谁在此时依旧保持理智与信任,谁在暗中推波助澜、落井下石,谁又只是随波逐流、口无遮拦……都能照得清清楚楚。”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冷冽的笃定:“压力之下,人心最真。”
“这正是我们评估哪些势力可作长期‘战略合作伙伴’,哪些需要警惕疏远,甚至哪些……需要未来‘重点关照’的绝佳时机。”
陈静闻言,脸上的愤怒渐渐被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静与肃杀所取代。
她抬起头,眸光清澈而坚定:“那我立刻让‘丐帮’的兄弟着手,分区域、分人群进行更细致的调查和评估?重点关注那些言辞激烈、传播流言的源头,以及背后可能存在的推手。”
“正是此意。”钟宇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凝重,“而且,要快。”
“我有种预感……少爷的闭关,或许就在这一两日内便可见分晓。”
“因此……”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话中的未尽之意,已然明晰。
陈静立刻领会。
一旦沈算出关,必然要对当前局势做出反应和决断。
届时,手中这份基于危机时刻观察得来的“人心图谱”,将是至关重要的决策依据。
哪些人可交,哪些人该罚,哪些合作该深化,哪些关系该了断,都将以此为基础。
“我明白了!”陈静霍然起身,脸上再无半分犹豫与孩童气,只有干练与决断,“我这就去安排,让情报线全部动起来,务必在最短时间内,拿出尽可能清晰准确的评估!”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步伐稳健而迅捷地离去,衣裙带起一阵轻微的风。
茶室内重归安静。
钟宇望着她消失的背影,眼中掠过一丝欣慰,随即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阴沉的天空和隐约可见的巍峨城墙轮廓。
“风雨欲来,浊浪自现。”他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在摊开的账册上划过,“也好。正好借着这场风浪……把水底的石头,都看得分明些。”
城外的兽吼似乎更近了些,而城内的暗流,也在此刻,因一个少女的果断行动,开始向着更深、更隐秘的方向涌动。
辨忠奸,分敌友,这本就是乱世之中,比应对明刀明枪的敌人,更为复杂和残酷的必修课。
当外界纷纷扰扰,人心浮动如潮之时。
沈算的心眸虚界之内,一场静默而宏大的演变,已悄然抵达某个阶段的终点。
方圆九千九百九十九米的空间,说大,已远超凡人目力所及,足以容纳山川雏形;说小,相较于浩瀚真实天地,不过是一隅微尘。
然而此刻,这一隅之中,已然气象初成。
细雨不知何时已然停歇,但氤氲的云雾更为浓厚,如同乳白色的潮汐,在新生的大地上缓缓流淌、舒卷。
云雾深处,隐约可见新隆起的小型山脉,轮廓尚显稚嫩,山脊嶙峋,岩石裸露着深沉的光泽,沉默地矗立于空间的四方,仿佛是这个初生世界的脊梁与界碑。
一道蜿蜒清澈的溪流,如同银亮的丝线,依着地势静静流淌,水声淙淙,是这静谧天地间唯一的灵动乐音。
空间中央,那株高达数十丈、通体晶莹的虚相柳树已不知何时隐去。
取而代之的,是原先那株寂灭柳。
它此刻的模样已大为不同,主干笔直如玉,直插入缭绕的云端,通体流转着一种温润而圣洁的皎洁光华。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柔和而坚定地驱散着过浓的雾气,照耀着整个虚界,带来一种令人心神安宁、杂念尽消的奇异力量,仿佛能净化一切阴霾与戾气。
环绕在寂灭柳周围的九株离火柳,则化作了另一种奇景。
它们不再烈焰熊熊,而是收敛了大部分火光,枝干与叶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内蕴金红的琉璃质感,如同九尊精心雕琢、永恒燃烧的火焰图腾,又像是沉默而忠诚的火焰卫士,分别镇守于空间的八个方位及中央寂灭柳近旁。
它们的存在,仿佛为这个尚显“冷清”的世界,划定了一个个温暖而坚固的能量节点,隐隐构成某种玄奥的阵势。
山川的出现,取代了先前那震撼空间的“地心擂鼓”之声,带来了一种更深沉、更稳固的“厚德载物”之感。
虚相柳树的异象隐去,种种激烈演变的神异光华收敛,整个心眸虚界呈现出一种“亢龙有悔,复归其根”的质朴与宁静。
一切躁动沉淀下来,化为根基;一切光华内敛其中,孕育本源。
这是一种更高层次的“归真”,繁华落尽见真淳。
“呼——”一声悠长、平缓、仿佛涤荡了无数时光尘埃的吐息声,在这片初生天地间清晰地响起,打破了那绝对的寂静。
云雾随之剧烈翻涌,如受无形之手搅动,向着两侧缓缓分开、上升,或沉降融入大地。天空中残留的最后几丝雨意也彻底消散。
一道身影,自逐渐稀薄的云雾核心处,缓缓站起。
正是沈算。
他双目睁开,眼眸深处似有山川虚影倒映、柳枝轻拂,又仿佛流转着混沌初开、清浊分明的微光,比闭关前更加深邃难测。
随着他简单地活动了一下脖颈与四肢,周身关节发出一连串轻微却清脆如玉鸣般的“噼啪”声响。
第505章 乞儿村落1
与此同时,整个心眸虚界仿佛与他这细微的动作产生了共鸣。
云雾彻底散开,显露出这片小型天地的完整景象——
山川寂寂,溪流无声。
土地坚实,却不见丝毫绿意;岩石冷硬,未有苔藓攀附。
溪水清澈见底,除了水流自身,空无一物。
天空虽不再下雨,却也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均匀柔和的、源自寂灭柳与离火柳的混合光芒笼罩四野。
一切都是崭新的、原始的、洁净的,却也因为过于洁净而显得有些……空旷寂寥。
缺少虫鸣鸟叫,没有风吹草动,一种“造化已具,生机未萌”的奇异状态充斥其间。
这便是他此刻的心眸虚界:一个法则初定、框架已成、却尚未真正点燃生命火种的——“小千胚壳”。
沈算静静立于这片属于自己的“世界”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寸山河,感受着其中流转的、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寂灭、离火、新生与厚重之意。
“我现在……算是什么境界?”
沈算活动完筋骨,周身关节爆出一连串细密如玉磬轻击的清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环顾四周那山川初显、云雾缭绕的心眸虚界,难得地……愣住了。
脸上那种运筹帷幄的沉静,此刻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带着几分茫然的懵逼。
武道好说。
他心脏炼得跟擂鼓似的,气血狼烟冲霄而起,分明是炼心大成的铁证——可根基还在炼脏境,这点跑不了。
真刀真枪跟人动手,该是几品还是几品,做不得假。
可神演之道……
他拧着眉头,努力回忆自己囫囵吞枣翻过的那些典籍残篇。据他所知,寻常神演者晋入四品,标志是心眸虚界“诞生母气”,自此虚空有根,可演五行。”
但他这虚界里,如今何止母气?
溪流潺潺是水行,离火柳灼灼是火行,寂灭柳圣光流转、滋养万物是木行——水、木、火三行俱全,山川地基都已夯实。
这该是三品“五行境”才有的气象罢?
“……”沈算沉默片刻,抬手,“啪”地一下轻轻拍在自己额头上。
他悟了。
这不是别的,这是吃了没文化的亏。
“看来往后不能只看游记话本,也不能尽翻那些风物志、野史轶闻……”他喃喃自语,目光放空了一瞬,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懊恼,“这方世界的修行之道,境界划分,道途关隘……总得正儿八经啃几本典籍才行。”
顿了顿,他又把自己从这罕见的自我怀疑中拽了出来,心态调整得飞快:“嗯,以后再说。先去青铜古舟问问自己到底闭关了多久。”
至于这心眸虚界——他再次环视这片已初具天地格局、却静得只有水声与光晕的小世界,轻描淡写地收回了目光。
算了,也就这样了。
反正已经这样了。
话音未落,他心念一动,周身空间如水波微漾。
下一瞬,身影已在原地消散。
青铜古舟内,情景一成不变。
巍峨的青铜门楼沉默矗立,亘古如初。
门楼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与玄奥的纹路,在烛火映照下泛着幽深的光泽。
沈算的身影凭空显现,稳稳立于门楼之上。
“主↑。”一道声音自他身侧阴影中传出,不高不低,恭敬而平直。
诡三十一仿佛一直就等在那里,又仿佛是从青铜门楼的影子中刚刚剥离而出,依旧是一身覆盖全身的诡异黑甲,目甲缝隙中透出两点恒定的猩红微光。
沈算对他这种神出鬼没早已习惯,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微微颔首:“嗯。我闭关多久了?”
“回主人,自主人入虚界静修,至今已历9日。”诡三十一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没有多余的情绪。
9天,比他预感的稍长,但也算预期之内。
“这期间,外界发生了何事?”沈算负手而立,目光落在门楼外那片深邃而不可名状的黑暗虚空中,语气平静。
诡三十一随即开始禀报。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条理清晰,从兽潮围城、百修楼限购、坊间流言四起,到各方势力的动向与反应……一件件,一桩桩,如同用无形的墨笔在虚空中勾勒出一幅完整的图谱,呈现在沈算面前。
当诡三十一用他那毫无波澜的语气,陈述起“坊间有人指责主人囤积居奇、不顾大局”时——
沈算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了一下。
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到几乎无法捕捉。
他没说话,只是默然听着,目光幽深了几分。
诡三十一继续往下禀报。
“统领与副统领所率各部,自各处解救被掳掠贩卖之乞儿,累计已近万人。”他的声音平稳,内容却让沈算的眉梢微微一抬,“由于暂无合适安置之所,亦恐引人注目、再生枝节,统领遂将众人暂安置于平阳府、宜川府与落霞底三地交界的隐秘山谷地带。”
他顿了顿,继续道:“现下,统领与诸位队长正组织年长乞儿,教授其余孩童识文断字、修习基础武艺。”
“而被救乞儿们……”
诡三十一说到此处,微微停顿。
这停顿极其短暂,却让沈算敏锐地侧目。
“他们如何?”
“回主人。”诡三十一那亘古不变的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温度?“被救乞儿们除每日学习操练之外,自发组织起来,垦荒种田,搭建屋舍,编织渔网,采集山货。”
“他们向统领请求,不愿再回城中为乞,愿凭自己双手立足。”
“如今,那山谷内外,已陆续形成十数个大小不等的……乞儿村落。”
沈算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当初设立“乞儿之家”的初衷,不过是给那些无依的孩子一碗饭、一张床、一条活路。
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些曾蜷缩在街头巷尾、任人欺凌的孩子,能挺直腰杆,用尚显稚嫩的肩膀,撑起属于自己的屋檐。
“他们说……”诡三十一的声音继续,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是诡卫大人把他们从狼窝里救出来,给了他们活路,教他们本事。”
第506章 乞儿村落2
诡三十一微顿,“他们不想再回城里过那种朝不保夕、看人脸色、不知明日还能不能睁眼的日子。”
“他们想用自己的力气,建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家。”
“他们说,这才能证明他们不是废物,才能对得起救他们的人。”
诡三十一垂首静立,等待。
其那两点猩红的微光安静地落在沈算脚前三尺处,如同最忠诚的影子,将“等待”本身化作一种无声的请命。
沈算负手立于青铜门楼之上,无声的风拂过他并未刻意束紧的发丝,也拂过门楼表面那些斑驳的锈迹与玄奥的纹路。
远处,烛火鼎被暗灰色龙卷裹挟着,吞吐不息,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
乞儿村落。
他想起诡三十一方才的话——“被救乞儿们自发组织起来,垦荒种田,搭建屋舍,编织渔网,采集山货”。
一群从狼窝里抢回来的孩子,最大的不过十五六岁,最小的尚且懵懂,却已经在深山老林里,用尚且稚嫩的手掌,伐木垒石,亲手搭建属于自己的屋檐。
他们或许连刀都握不稳,却已经在学着劈柴。
他们或许连字都认不全,却已经开始在沙盘上描摹诡卫教给他们的功法口诀。
他们不愿意回来。
不是因为怨恨城池曾给过他们什么屈辱——他们甚至还没来得及怨恨,就被掳走了,又被救回了。
他们只是终于尝到了“安稳”二字的滋味,哪怕那安稳藏在深山老林里,藏在简陋的木屋与粗糙的饭食里,藏在每天清晨醒来不必担心被殴打的晨光里。
他们只是想用自己的双手,把这份安稳,牢牢攥住。
“……他们既然不想回去城中。”沈算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轻:“那便不回去了。”
他顿了顿,眸光沉静如深潭,不见波澜,却有决断沉淀其中。“留一队诡卫,常驻乞儿村落。”
诡三十一垂首:“诺。”
“其一,护卫村落周全。山林深处,妖兽邪祟不会因为那是一群孩子就心慈手软。”沈算的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其二,教导他们。识字、武艺、山林求生、耕作渔猎——诡卫会什么,就教什么。”
“不必急于求成,但须持之以恒。”
“诺。”诡三十一再次应诺。
“其三,后勤补给。”沈算目光微抬,落向远处那尊尊吞吐不息的烛火鼎,“让各城乞儿之家采购生活物资,粮食、布匹、盐铁、药材……凡所需,尽数采买。”
“而后,由驻守诡卫送至青铜古舟,再由古舟转送入村落。”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
这一顿,很短。
但诡三十一知道,主人在计算,在权衡,在为那深山老林里的近万孩童,铺一条更长远的、能真正“活下去”的路。
“一月一送。”沈算续道,“若遇急缺,随时传讯,不拘时日。”
“诺。”
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微微后撤,那两点猩红微光闪烁了一瞬,似乎想说什么,又似乎只是惯例的确认。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再度垂首,身形如雾气般淡去,没入门楼投下的阴影之中。
青铜门楼上,重归寂静。
沈算独自立在那片亘古苍凉的光晕里,目光落在诡街那一尊尊被暗灰色龙卷所笼罩的烛火鼎上。
鼎身在龙卷中央缓慢旋转,每一次吞吐,都会将诡异之力吞入,进行炼化修复青铜古舟。
那龙卷细细密密,层层叠叠,如同无数根连接虚空的脐带,将青铜古舟各处隐秘地相连。
“意外产物。”沈算在心中默默念出这四个字。
乞儿之家是意外产物。
他最初只是想给那些无依无靠的孩子一口饭吃,让他们活下去——如此而已。
至于什么人心、什么声望、什么未来可期的根基,都是后来才慢慢看清、慢慢盘算的事。
因而有了乞儿之家,如今,乞儿村落……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那些蜷缩在街头巷尾、任人欺凌的孩子,会挺直腰杆,用尚且稚嫩的嗓音,说出“不愿回去”。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以这样的方式,成为近万孩童的……庇护者。
这不是他计划好的。
但既然已经发生,他便不会推诿,更不会任其自生自灭。
“……一队诡卫驻守。”
沈算忽然又开口,仿佛在与自己对话。
“似乎不够。”他眉心微微蹙起。
诡卫如今总数几何,他心中大致有数。
每一队十人,最低七品,队长五品。
放在落霞城内,足以震慑小家族,令宵小不敢窥探。
可深山老林不是落霞城。
那里面藏着什么,他很清楚。
妖兽群,以千百计,有的皮糙肉厚,有的迅捷如电,有的剧毒难防。
邪祟,潜伏于暗影、古墓、废弃矿洞之中,对血肉的渴望远超任何野兽。
更不必说那些连诡卫都尚未完全探查清楚的、属于深山更深处的大恐怖。
把十个人扔进去,看似一队驻军,实则……不过是往那片无边的黑暗里,扔了十支火把。
火把能照亮方圆数丈,却烧不尽整座森林。
“……诡卫终究是少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若他麾下再多此,何须如此捉襟见肘?何须让那些好不容易爬出地狱的孩子,再次被置于危险边缘?
他需要更多。
更多的时间,更多的资源,更多的——力量。
而这一切,都需要他去氪,去等。
正当此时——
忽然,他心念微动。
那是一种奇异的、源自神魂深处的感应,仿佛有什么与自己血脉相连的存在,正从漫长的沉眠中苏醒。
他蓦然转身。
身后,那株如今已如玉树般圣洁的诡柳,树冠深处,一团浓得化不开的黑云正缓慢翻涌。
而黑云之中,赫然悬浮着一枚足有数丈高的青铜色巨茧!
茧体表面密布着繁复玄奥的纹路,此刻正一道接一道地亮起,流光溢彩,如同远古神只在青铜器上镌刻的咒印。
那些纹路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茧体轻微的震颤,仿佛其内正孕育着一场翻天覆地的蜕变。
第507章 一化三
“这是……小三要破茧了?”沈算眸中掠过一丝讶然。
他闭关前,三头诡蛟尚在茧中沉睡,那茧也不过丈余。
如今竟已膨胀至数丈有余,气息更是深沉了数倍不止。
只是这气息……与从前有了微妙的不同,不再是“一个意识、三个头颅”的那种纠缠与统一,而是三道独立却同源的气息,如同三股拧在一起的丝线,正缓缓分离成各自完整的脉络。
就在此时——
“咔嚓。”一声极轻极脆的碎裂声,自茧体表面传来。
沈算凝神望去,只那青铜巨茧之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沿着某道纹路的边缘悄然绽开。
紧接着,裂纹如同春日解冻的河面,迅速蔓延。
“咔嚓、咔嚓”之声越发密集,此起彼伏,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锤凿正从内部敲击着茧壁。
那些青铜色的纹路在这一刻齐齐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个巨茧如同一枚即将燃尽的恒星,在最后的辉煌中剧烈震颤。
“轰——!”巨茧在沈算的注视下轰然裂开。
并非破碎飞溅,而是如同盛放的青铜色莲花,一片片茧壁向外翻卷、消融,化为滚滚青铜雾气。
雾气翻涌升腾,色泽由浓转淡,却不曾逸散,而是如同被无形漩涡牵引,朝着中央那三道刚刚挣脱束缚的身影汹涌汇聚,继而被它们贪婪地、急切地尽数吸入体内。
“哞,哞……!”三道浑厚、悠长、充满重获新生之喜悦的牛吟,自青铜雾气被吞噬殆尽的瞬间,自那尚未完全散开的黑云之中发出!
声声相连,如金石交击,又如远古祭坛上的铜钟长鸣,带着某种神圣而蛮荒的韵律,在青铜古舟这亘古寂静的空间中久久回荡。
黑云如幕布般向两侧掀开。
三道暗金色的流光,从中电射而出!
沈算目光一凝。
那是三条……他从未见过的、既熟悉又陌生的生灵。
身长足有三丈,通体覆盖着细腻而坚硬的暗金色鳞片,每一片都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边缘隐约有符文般的暗纹流转。
其首为牛,双角盘曲如虬龙,角尖锋利得仿佛能刺破虚空;其躯为蛇,修长矫健,腹下虽无足,游动时却比任何蛟蟒都更具力量感;最奇异处,在于它们脊背两侧——各自伸展出一对宽阔的翼翅!
那翼翅并非血肉之膜,而是由层层叠叠、薄如蝉翼的青色金属鳞片拼接而成,展开时如同一柄柄由能工巧匠千锤百炼而出的神兵,在幽暗的光线下折射出冷冽而华丽的流光。
三对翼翅同时扇动,带起的风压竟让青铜门楼周围的空间都微微扭曲。
它们的眼眸,是三双同样猩红、同样冰冷、却又在此刻流露出近乎孩童般雀跃的光芒——那是诡卫一脉独有的、沈算再熟悉不过的猩红。
“哞——!”三条翼蛟在即将撞上沈算的瞬间,身躯骤然缩小。
三丈、一丈、五尺、三尺……最终化为三条只有手臂粗细、通体依旧暗金流转、翼翅如迷你飞剑般扑闪的“小家伙”,欢快地围着沈算上下翻飞。
它们时而用尚且稚嫩的牛角轻轻顶一顶沈算的衣袖,时而用蛇躯缠绕他的手腕又迅速松开,时而在空中打一个滚,发出阵阵短促而愉悦的“哞哞”声,如同久别归家的幼兽,在向主人倾诉着思念与喜悦。
沈算被这三条“小东西”绕得有些眼花缭乱,一向沉静的面容难得浮现出一丝混杂着惊喜与茫然的神情。
“等等,等等……”他抬手虚按,试图让它们冷静些,“你们……是小三?不对,是三头诡蛟?怎么……变成三只了?”
稍大些的那条翼蛟闻言,停下翻飞的嬉闹,悬停在沈算面前。
它微微扬起牛首,发出一连串低沉的“哞、哞、哞”声,那声音有起有伏,竟如同在认真地讲述一个长长的故事。
沈算的玄魂与它们本就有相连,此刻静心聆听,那些看似简单的牛吟便在意识中转化为清晰的含义——
它们确实是曾经的三头诡蛟。
那个曾与他并肩作战、三个头颅共用一具身躯的奇异存在。
但在沉睡与蜕变中,它们终于找到了更完整的形态。
三个独立的意识本就不该强行塞在同一具躯壳里,那是一种束缚,也是一种残缺。
于是,它们选择了分化——舍弃共用之躯,以积蓄已久的诡异之力重塑各自的身体,一化为三。
从此,三头诡蛟不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三条完整的、独立的、却又血脉相连的——青翼诡蛟。
“……原来如此。”沈算听罢,沉默片刻,随即轻轻点头。
他望向这三条悬停在面前、眼巴巴等着他表态的小家伙,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如此也好。一人变三,我赚了。”
他顿了顿,目光从稍大的那条开始,依次掠过它们,声音平稳而清晰:“你,是老大。今后便叫——青一。”
被点到的那条翼蛟猛地扬起牛首,翼翅“唰”地展开,发出一声高亢而自豪的长吟。
“你,老二。青二。”
中间那条翼蛟欢快地围着沈算绕了一圈,尾巴轻轻拂过他的手背。
“你,老三。青三。”
最小的那条翼蛟本就在三条中最为活泼,此刻更是整个扑到沈算肩头,用还略显稚嫩的牛角蹭了蹭他的脸颊,发出一串细碎的“哞哞”声,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宣誓效忠。
“哞——!”三声牛吟几乎同时响起,高低错落,却奇异地在尾音处汇成和谐的和鸣。
那是它们得到名字的喜悦,是它们被认可的证明,是它们终于以完整的形态、独立的身份。
三小只在短暂的欢庆后,便齐齐仰首,望向青铜门楼上空那片终年不散的、由诡异之力凝聚而成的黑云。
那黑云,对它们而言,是故乡的云,是养分,更是此刻最急需的——力量之源。
“哞!”青一率先冲天而起,翼翅在瞬间重新膨胀至三丈,暗金色的鳞片在青铜光辉映照下熠熠生辉。
第508章 他想家了
(快过年了,不管混的怎样,如回不去过年,也莫忘打电话。)
青二、青三紧随其后,三道暗金色的流光如同三支离弦之箭,直直射入那浓稠如墨的黑云之中!
黑云骤然翻涌,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掀起层层涟漪与漩涡。
三道身影没入其中,云层深处随即传来沉闷而持续的“咕噜”声,那是它们在贪婪地、迫切地汲取着海量的诡异之力,用以填补新生的躯体,稳固初成的境界。
云层边缘,隐约可见三道暗金色的轮廓正缓缓游弋,时而聚拢,时而分散。
每一次盘旋,都会牵引更多暗灰色的气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每一次吞吐,它们周身鳞片上的符文纹路便更清晰一分,翼翅边缘的锋芒便更凌厉一分。
“选择分化,而不晋升吗……”
沈算望着那三道暗金色的流光一头扎入黑云,在浓稠的诡异之力中翻腾、游弋、贪婪吞吐,忍不住轻声嘀咕了一句。
随即,他摇了摇头,将那几分讶异与思索一并摇散。
小三——或者说,曾经的三头诡蛟,如今的三青——自有它们的考量。
沈算并未与它们神魂沟通确认,却隐约能够体会那份选择的重量。
其一,解放自身。
三个意识挤在同一具躯壳里,哪怕那躯壳再强悍,也终究是桎梏。
分化,是挣脱,是自由,是“各自成为完整的自己”。
其二,数量即力量。
一化为三,不是削弱,而是另一种维度的壮大。
从此,它们是三双眼、三对翼、三枚可以随时刺入敌阵的锋利箭头。
其三……
沈算抬眸,望向黑云深处那三道若隐若现的轮廓。
它们此刻尚显稚嫩,吞吸诡异之力的姿态近乎贪婪,像是在以最快的速度填补新生躯体的每一寸空白。
但那股气息,已隐隐触及某个临界点。
它们离四品,不远了。
只是需要时间。
需要稳固。
需要适应这具独立的、完整的、属于自己的身体。
而后,随时可以叩关。
“……都在变强。”沈算收回目光,低声道,“都在变好。”
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在青铜古舟亘古清寒的空气中凝成一缕白雾,旋即消散。
他没有离开,也没有如诡三十一揣测的那般,即刻去处理外界那些纷纷扰扰——流言、指责、围城、限购、人心浮动。
那些事,急不来。
钟宇在替他盯着,陈静在替他跑着,百修楼还在运转,乞儿之家的情报网还在扩张。
该布的局已经布下,该收的网还未到收的时候。
此刻的他,只想做另一件事。
沈算转身,不再望向那三道在黑云中翻腾的暗金流光,而是朝着青铜城墙的方向,缓缓迈步。
他的身影在烛火鼎投下的幽光中被拉得很长,拖曳在斑驳的青铜地面上,无声地延展、淡去,又随着他每一步前行而重新凝聚。
脚步声在空旷的古舟内部回响。
一声,一声。
孤独,却沉稳。
他穿过那条熟悉的、两侧陈列着被点亮的青铜“店铺”的长街。
那些店铺沉默地伫立在幽暗中,门扉紧闭,纹路黯淡,等待着一个或许遥远、或许就在明天的时刻。
他只是想走走。
想好好看看这艘随他一同穿越茫茫时空、扎根于此世此界的青铜古舟。
脚下是冰冷的树心砖石,每一块都刻着他至今未能完全解读的纹路。
他抬头。
远处是无边的虚空,是终年不散的诡异之力凝成的黑云,是青一、青二、青三正在其中遨游吞吐的暗金色流光。
他低头。
掌心按在青铜墙上,指腹描摹过一道因岁月而略显磨损的刻痕。
这座舟,是他与那个世界仅存的联系了。
他想家了。
不是落霞城沈府的那个“家”。
是另一个世界。
是清晨巷口豆浆铺的热气,是母亲在厨房里切菜的笃笃声,是父亲坐在沙发上翻报纸时偶尔发出的轻咳。
是窗台上那盆永远养不活的绿萝,是书架上那排落灰的漫画,是夏夜蝉鸣里做完作业偷偷打开电脑的窃喜。
是再也回不去的、平凡得近乎寡淡的日常。
沈算站在街道中,面容平静如常,眸光沉静如水。
没有人能从他此刻的神情里,读出任何一丝软弱。
但那些分布在古舟各处、正在值勤的诡卫,却在这一刻,齐齐抬眸。
他们转过身。
那两点猩红的微光,穿过黑暗,穿过长廊,穿过一尊尊吞吐不息的烛火鼎,穿过亘古不散的苍凉气息——
齐齐落在那道立于街道中、被烛光拉出孤长影子的身影。
主人……在难过。
他们没有言语,没有动作,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所有猩红的光芒,都在同一瞬间,变得更加深沉、更加凝滞。
那是诡卫一脉不会说出口的、也不懂如何表达的心绪。
他们只知道,这一刻,他们的主人,很孤单。
外界,夜幕已低垂。
“吼——!!!”一道遥远却穿透力极强的兽吼,如同撕裂夜幕的巨爪,悍然灌夜色,也灌入军民的耳膜。
他们眸光微凝,纷纷抬头。
“敌——袭——!!!”城墙上,示警士卒的嘶吼声几乎撕裂了喉咙。
他手中那面用于传讯的铜锣,第一下尚未敲完,便被城外铺天盖地的声浪淹没。
床弩率先发难。
那是城墙上最沉默的巨兽。
每一架床弩都有成人手臂粗细的箭槽,弩臂上密密麻麻镌刻着繁复的破甲符文,此刻正一枚接一枚地亮起幽蓝色的光芒。
“放——!”指挥官的手臂重重挥落。
“嗡——!”那不是一声,而是一片。
数十张符文床弩同时激发的巨响,如同巨神拨动天地间的琴弦。
箭矢撕裂空气,带起尖锐到近乎刺穿耳膜的尖啸,狠狠贯入先锋兽群!
蛮猪那厚如铁甲的皮毛,在符文破甲箭面前脆弱如纸。
血雾接连炸开,冲在最前的三头巨兽惨嚎着翻滚倒地,庞大的身躯在惯性作用下犁出数道深沟,将身后的阵型撞得人仰马翻。
角泥兽的厚甲更胜一筹,却挡不住专为破城设计的重型弩箭。
第509章 夜色之下
一头角泥兽眼眶中箭,深蓝色的血液混着浆液喷涌,它痛极狂冲,却在三丈后轰然倒下,激起冲天尘埃。
然而,更多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踏过血泊与泥泞,汹涌而来。
“长弓手——抛射!自由射击!”
上千名长弓手同时拉满弓弦,符文长弓在夜色中亮起成片的光点,如同忽然绽放的星海。
“嗖嗖嗖嗖嗖——!”箭雨腾空,在空中划出无数道优美的死亡弧线,落入兽群中炸开。
每一支符文箭矢都在命中时激发出属性各异的效果:爆裂、穿透、腐蚀、冰冻……火光与血光交织,冰晶与碎肉齐飞。
但妖兽太多了。
那头被三支符箭贯穿脊背的蛮狼,拖着半截染血的肠子,依旧嘶吼着扑向城墙根部。
毒物群,到了。
那是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活体黑云”。
无数毒蜂、毒蛾、毒蚊、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带翅邪虫,层层叠叠,聚散离合,汇成一股股灰黑、暗紫、惨绿交织的浊流,从高空向城墙倾泻!
“符箓队——起盾!”
早已待命的符箓小队齐刷刷激发玉符。
一道道光幕在城墙上空撑起,如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段南城墙护在其中。
毒虫撞上光幕,滋滋作响,焦黑的尸体如雨般坠落。
然而更多的毒虫绕过光幕边缘,从两侧迂回俯冲!
这时,神演者们出手了。
他们都是城中各家族、各学院,宗门的术法师,此刻分散于城墙各段,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南段,一名身着青衫的中年人深吸一口气,十指如莲花绽放,虚空中骤然凝出数十枚拳头大小的赤红火球。
他双掌向前一推,火球如流星坠空,呼啸着砸入毒云之中。
轰!轰轰轰!
烈焰炸开,毒虫的焦尸如雪片纷飞,空气中弥漫开刺鼻的焦臭。
中段,一位白发老者单手结印,面沉如水。
他身前的城墙之上,陡然凝出上百枚冰蓝色的尖锐冰锥。
老者袖袍一挥,冰锥齐发,每一枚都精准地将一只俯冲的毒蛾钉穿在半空。
东段,一个眉目清冷的少女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倒映着跳跃的电弧。
她抬手一指,三道银蛇般的雷霆自她指尖蜿蜒劈出,在毒云最浓稠处炸开一团耀目的电光。
成百上千的毒虫抽搐着坠落,空气中弥漫开蛋白质烧焦的异臭。
然而——
妖禽群,到了。
铁羽鹰展开丈许宽的铁翼,如黑色的利箭从天际俯冲。
它们并不恋战,而是高速掠过城墙上空,铁爪一探,便有一名士卒惨叫着被带上半空,随即抛落城下,瞬间被兽潮撕碎。
更可怕的是那些体型纤细、却快如闪电的刀翎隼。
它们的翼缘生着锋利的骨刃,借着俯冲之势,竟能在城墙垛口上犁出深深的切痕!
“神演者!拦截妖禽!”
“符箓队,支援东二段!”
“床弩调高仰角!把它们打下来!”
城墙上,呼喝声、惨叫声、弓弦震颤声、术法爆裂声,与城外铺天盖地的兽吼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
夜色之下,兽潮如海啸,一波接一波,疯狂拍击着这座孤立无援的城池。
城墙,终究没能拦住所有的妖兽。
第一头铁羽鹰带着半扇破碎的翼翅,拖着凄厉的嘶鸣,越过垛口,狠狠砸入城内的街巷。
它尚未断气,铁爪胡乱挥舞,将一家布庄的招牌撕成碎片。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那些被符箭射伤、被术法灼烧却仍未死透的妖禽,如同坠落的黑石,接连砸入南城区的屋檐与巷道。
而毒物,根本拦不住。
光幕能挡住七成,却挡不住无孔不入的蚊蚋与瘴母。
它们从光幕边缘的缝隙渗入,从城砖的裂纹钻出,从通风的孔道蜂拥而下,如同一股股有形的浊流,灌入城池的大街小巷。
落霞城的夜,在刹那间,由静谧的紧张,化为沸腾的炼狱。
“起阵——!”不知是哪座府邸中传出苍老而急迫的厉喝。
嗡——一道淡青色的光罩自某座大宅院墙边角升腾而起,如倒扣的琉璃碗,将整座府邸护在其中。
紧接着,东边、西边、北边……城内但凡有些底蕴的家族、商号、衙门,一座座护府大阵接连点亮。
狩土司衙署升起的是玄黄二色的厚重光幕,城主府则撑开了八道连环嵌套的复合大阵,最外层甚至有电弧游走。
镇魔司的阵法最为内敛,只在墙头亮起一圈幽暗的、几乎不可察的灵光——那是以镇魔为第一优先的专属法阵。
更多的,是那些小门小户,买不起护府大阵的平民。
他们只能在兽吼响起的第一时间,全家老小躲入地窖、乃至挖了半辈子的菜窖,然后启动从百修楼排队买来的小金刚阵。
淡金色的光晕亮起,薄如蝉翼,脆弱如纸。
地窖里的母亲死死捂住孩子的嘴,父亲握着长刀的手,指节泛白。
小阵能撑多久?没人知道。
也许一盏茶,也许几息。
他们只知道,门外的街巷里,厮杀声已经响起。
“狩猎者——随我上!”
狩土司的巡察卫们并非孤军奋战。
城中常年游走于荒山野岭的狩猎者们,此刻成了最悍勇的补防力量。
一名虬髯大汉抡起战斧,与一头从屋顶扑下的刀翎隼撞个满怀。
铁翼与斧刃摩擦出刺耳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大汉被冲击力撞退三步,后背砸塌了一间馄饨摊的棚架,却也在同时,战斧狠狠劈入隼鸟的脖颈。
污血溅了他满脸,他吐出一口血沫,嘶吼着将隼尸踹开,迎向下一头。
巷口,三名狩猎者背靠背结成三角阵。
一人持盾扛住蛮狼的扑咬,一人长枪如龙,精准贯穿禽喉,第三人则在间隙中张弓搭箭,将对街屋檐上刚刚落下的毒蜂头领一箭射爆。
他们不是军人,没有严整的阵型,没有统一的号令。
但他们比任何人都熟悉妖兽的习性、弱点、搏命的代价。
此刻,他们都是这座城的兵。
“两仪剑阵——起!”清越的长啸自东街传来。
那是宗门弟子的反击。
第510章 好人难当
七名着青衫、佩长剑的年轻修士,踏着某种古老而精妙的步法,在街心结成一座流动的剑阵。
剑光如雪,交织成网,将一群企图冲破防线的刀螳困在中央。
刀螳的前臂是天然的长刀,挥舞起来连青石板都能劈出白印。
但此刻,它们在剑网中左支右绌,坚硬的甲壳上眨眼间多出数十道纵横交错的剑痕。
“斩!”为首的青年剑士沉声喝令,七道剑光同时向阵心绞杀。
墨绿色的虫血如喷泉涌出,数段残躯在剑光熄灭后散落一地。
更远处,飞身纵跳。
他是山水宗派驻落霞城的执事,此刻并不急于出手,而是以玄念俯瞰战场,时而出声指点,时而挥袖打出一道凌厉的术法,为陷入险境的弟子解围。
城卫军防的是面,是城墙这条漫长而血腥的战线。
宗门弟子守的是点,是城中那些一旦失守便可能引发连锁崩溃的关键节点。
而此刻,更多的普通人,在守自己的门,护自己的家。
“当家的!后院也翻进来一只!”
“你带着娃躲好!这里我来!”
铁匠老周抡起打铁的重锤,狠狠砸在一头刚越过矮墙的蝠鼠天灵盖上。
那蝠鼠甚至没来得及嘶吼,便软倒在地。
老周喘着粗气,握锤的手在抖。
隔壁书肆的账房先生,握着砚台护在店门口,颤巍巍的。
他什么也没打到。
但也没有一头妖兽冲进他的店。
因为对街的陈屠户正赤着上身,挥舞两把剔骨刀,把整条巷道的妖兽注意力全拉了过去。
“来啊!畜牲!爷爷这身肉香得很,尝尝啊!”
他背上三道血淋淋的爪痕,却还在狂笑。
巷尾,一群妇人合力推翻了烧开水的大锅,滚烫的水兜头浇在一头受伤坠地、挣扎欲起的毒蜂身上。
蜂翼遇热蜷曲,蜂腹抽搐,不消片刻便再无声息。
她们没有欢呼,只是默默又架起另一锅水。
而在这片杀伐与哀嚎交织的夜色中,那一道又一道升起的阵法光芒,如同一盏盏沉默的星。
护府的、护店的、护住地窖里瑟瑟发抖的老幼的。
它们大小不一,强弱不等。
有的光耀如炬,有的黯淡如萤。
但它们都在亮着。
落霞城的夜,很黑。
但这座城,还亮着。
沈府。
淡淡的星光如轻纱般笼罩整座府邸,那光芒不刺眼,却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醒目。
小星斗阵已然开启,每一颗阵眼处的星辰石都在无声地流转着幽蓝的光华,将整座沈府与外界那道混乱喧嚣的厮杀声,隔绝成两个世界。
前院石桌旁,茶香袅袅。
周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汤温热,入喉却有些涩。
他侧耳听了听远处隐约传来的兽吼与喊杀声,终究还是忍不住放下茶盏,看向对面正在执棋沉吟的钟宇。
“咱们就这样……启阵不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问,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钟宇执棋的手微微一顿。那颗黑子悬在半空,映着星光,莹润如玉。
他沉默了两息,才将棋子稳稳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府中不适当战场。”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无需争辩的事实,“钟源他们在乞儿之家,率领那些半大小子历练,顺带护着周边百姓。那是他们该在的位置。”
周义抿了抿唇,又问:“那救治呢?”
钟宇抬眼看他。
“那是少爷才能决断的事。”
周义心头微动,身体不由向前倾了倾:“少爷……是不是出关了?”
钟宇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纹路上。
黑白子错落,如同这乱局,每一步都牵动全局。他缓缓摇了摇头。
“不知。”
不知。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周义心头一沉。
他沉默片刻,终是长叹一声,不再追问。
远处又传来一阵隐约的嘶吼,夹杂着不知是哪条街巷房屋倒塌的闷响。
周义闭了闭眼,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那些声音从脑海里甩出去。
再睁眼时,他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落在那些已经被钟宇围困了大半的黑子上。
他重新端起茶盏。
“来,下棋。”
人生如棋。
你若不下棋,便是棋子。
至少此刻,在这星光笼罩的沈府里,他还能做那个执棋的人。
沈府外,街巷深处的阴影中,几道身影踉跄而来。
符小二浑身浴血,皮甲上数道爪痕翻卷着,露出里面勉强止住血的绷带。
他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狼狈的衙役,有的相互搀扶,有的自己捂着伤口,脚步虚浮。
当他们拐过街角,看到前方那座被淡淡星光笼罩的沈府时——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一个年轻的衙役瞪大了眼,下意识脱口而出,“怎么启阵了?”
没有人回答他。
符小二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层隔绝内外的星光上。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握着刀柄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换我我也启阵。”那个年轻衙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好人难当。”
“禁声!”
符小二猛地低喝一声,转过头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年轻衙役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符小二重新看向沈府。
他的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星光,落在府门紧闭的轮廓上,落在那些安静无声的屋檐上。
他想起以前那些日子——沈府的院门总是敞开的,不管是白天还是深夜,只要有伤者送来,总有人接应,总有人救治,总有人递上一碗热汤。
那是沈府。
那是沈算在的时候的沈府。
他沉默地站了几息,喉结微微滚动,像是想说什么,又终究什么也没说出口。
最后,他只是抬起手,重重一挥。
“走。”
他转身,带着那群同样浑身浴血、同样脚步踉跄的衙役,朝着另一个方向快步离去。
他们的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只剩下急促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街巷中回响。
走出十余丈,符小二从怀中摸出传讯玉符。
玉符微光闪烁,他将心神沉入其中,给赵雷传去简短的讯息——
“沈府启阵。无人接应。”
他没有多说。
但他知道,总衙会懂。
第511章 鳞甲刀螳1
此行而来,一是领命,二也是存着几分指望——指望沈府能像从前一样,在这个血腥的夜晚,对那些受伤的、无助的人敞开大门。
可今时不同往日。
那些市井间流传的言论,那些对百修楼、对沈算本人的指责与谩骂,符小二不是没听见。
他听见了,也看见了,更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
好人没好报。
寒心。
他握紧玉符,脚步更快了几分。
他不能怨沈府。
换作是他,他也启阵。
他只是……有些说不上来的难过。
南外城,乞儿之家。
土黄色的阵幕如巨碗倒扣,将落霞烟坊、锻造坊与乞儿之家三地连成一片。
阵法光芒不算耀眼,却厚重沉凝,将外界的腥风血雨牢牢挡在数十丈之外。
“哒哒哒哒——”
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从街巷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一群穿着黄色皮甲的半大孩子,正护卫着一群老幼,拼尽全力朝着那层土黄色的阵幕狂奔。
孩子们最大的不过十四五岁,最小的只有十一二岁,手中握着的长刀,长短不一,握柄处还缠着粗糙的布条防滑。
“快!快!再快点!”
跑在最前面的少年回头嘶喊,声音沙哑得几乎破音。
他脸上溅了几滴不知是谁的血,来不及擦,也顾不上去擦。
队伍中间,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两个小姑娘架着跑,脚步踉跄,嘴里还在念叨:“孩子,孩子你们先走,老婆子跑不动了……”
“阿婆别说话!用力跑!”
身后十丈外,钟源率领十数名壮年且战且退。
他们身上都带着伤。
有的皮甲被刀螳的前臂划开,露出翻卷的血肉;有的脸上被毒虫蛰过,半边脸肿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有的腿上中了一爪,每跑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顶住!再顶十丈!”
钟源嘶吼着,手中的长刀化作一道匹练,将一头从侧面扑来的刀螳拦腰斩断。
腥臭的虫血溅了他半身,他来不及抹,因为下一头已经扑了上来。
那是鳞甲刀螳。
它们的速度太快了,前臂如刀,挥舞时带起呜呜的破风声。
钟源横刀格挡,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他虎口发麻,倒退半步,却死死钉在原地,一步不退。
“钟小哥!”一个壮年想冲过来支援,却被两只绿刀螳缠住,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别管我!护着队伍走!”
钟源怒吼,手中长刀再次挥出。
这一次,他没有格挡,而是迎着刀螳的劈砍,狠狠一刀斩入它头胸连接的缝隙!
刀螳的前臂同时劈在他肩头。
血光迸溅。
钟源闷哼一声,肩上皮甲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翻卷开来。
但他没有倒下,而是咬着牙,将刀往深处又推进三寸。
鳞甲刀螳抽搐着倒地。
他喘着粗气,转头望向天空。
夜空中,数道黑影正在盘旋——是妖禽。
它们似乎嗅到了这边浓烈的血腥气,正在寻找俯冲的时机。
“快……”
他沙哑地催促。
远处,那群半大孩子已经护着老幼冲到了阵幕边缘。
土黄色的光芒微微荡漾,接纳着这些浑身血污、惊魂未定的逃亡者。
一个、两个、三个……
更多的人消失在光芒之中。
钟源收回目光,握紧刀柄。
还有五丈。
他需要再撑五丈。
今晚打得钟源措手不及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刀螳。
它们与寻常绿皮刀螳截然不同——通体覆盖着厚重的壳甲,那壳甲并非光滑一片,而是层层叠叠,如同最精良的鳞甲,在微弱的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幽光。
最骇人的是,每一片鳞甲的边缘都镶嵌着一道细细的金线,金线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晕,仿佛有某种古老的血脉在其中流淌。
鳞甲刀螳。
实力最低的也有六品,其中体型更壮硕者,赫然已达五品。
它们那双前臂进化而成的足刀,不再是普通刀螳那种墨绿色的骨质,而是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琥珀色,刀锋处隐现金丝缠绕——那是堪比六品灵刃的致命武器。
而让钟源压力山大的,是它们的速度。
快。
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
方才那一瞬间,若非他本能侧身,那当头劈下的足刀就不是削过肩头,而是直接贯穿他的头颅。
即便如此,刀锋擦过时带起的风压,也让他半边脸皮发紧。
“他娘的……”
钟源低骂一声,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他且战且退,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格挡那足以分金裂石的劈砍。
每一次刀锋相撞,都震得他虎口发麻,臂骨酸痛。
更要命的是,那些鳞甲刀螳根本不顾自身伤亡——它们仗着那身变态的防御,往往以伤换伤,逼得钟源不得不避其锋芒。
万幸的是,这种鳞甲刀螳数量不多。
它们大多是作为“队长”级的存在,率领着三五头普通绿刀螳协同作战。
每当钟源咬牙要跟它们拼命时,那些绿刀螳就会从侧面扑上来骚扰,而鳞甲刀螳则趁机后退半步,调整姿态,准备下一次致命的突刺。
钟源很清楚,如果今天冲出来的是一整群鳞甲刀螳,他根本撑不到现在。
那种情况下,他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留下来,独自断后,用命拖住它们。
要么果断启动诡市令,传送入青铜古舟跑路。
幸好,幸好。
“钟小哥——速回——!”
阵幕边缘,一个刚冲进去的壮汉回过头,扯着嗓子嘶吼。
他的声音穿透杀伐声,清晰地传入钟源耳中。
钟源余光一扫。
那些老幼妇孺,那些被他带着弟兄们拼死护送的百姓,此刻已全部消失在土黄色的阵幕之中。
阵光微微荡漾,将那些踉跄的身影吞没,也将他们的惊恐与喘息隔绝在内。
安全了。
钟源心头一松。
“就来!”
他应了一声,最后一个“来”字还在喉咙里滚着,人已经动了。
他猛地一刀横扫,逼退最近的那头鳞甲刀螳,随即足尖点地,身形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阵幕方向疾掠而去!
他跃下围墙。
落地。
狂奔。
身后,刀螳的嘶鸣声骤然尖锐——它们反应过来,追上来了!
第512章 鳞甲刀螳2
头顶,风声骤变。
钟源余光上挑,心头猛地一沉。
一头铁羽鹰不知何时已俯冲而下,双翼收拢,铁爪探出,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正正朝着他的头颅抓来!
来不及躲了!
钟源咬着牙,脚下速度不减反增,体内仅存的玄力疯狂涌入双腿——
三丈。
两丈。
一丈。
铁爪距离他的后脑,已不足三尺。
他甚至能闻到那爪子上浓烈的血腥气,能感觉到那股自上而下的恐怖风压。
就在此时——
他整个人如同一块被掷出的石头,狠狠撞入那层土黄色的光幕之中!
“嗡——”
阵幕微微荡漾,泛起一圈柔和的涟漪。
铁羽鹰的利爪紧随其后抓来,却在触及阵光的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凄厉嘶鸣,翅膀疯狂扑扇,在空中翻滚了三圈才稳住身形,盘旋着、嘶叫着,久久不愿离去。
阵内。
钟源踉跄了几步,险些一头栽倒在地。
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活着进来了。
他娘的,活着进来了。
“老二!”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钟进浑身浴血,脸上还挂着几道干涸的血痕,三两步冲到钟源面前。
他的目光落在钟源肩头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上,瞳孔骤然一缩。
“你受伤了!”
“没事,已经止血了。”钟源摆摆手,声音有些沙哑。
他从腰间摸出空间袋,取出一枚疗伤丹药塞进嘴里,就地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起来。
丹药入腹,一股温热的气息缓缓散开,开始修补那些破损的血肉与经脉。
钟进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他看了看闭目调息的钟源,又转头看向不远处那些同样浑身浴血、正在相互包扎的壮汉们。
他刚才带着那群烟童历练归来,一路杀穿了几条街巷,虽然也遇上些难缠的妖兽,但凭着一股锐气,倒也没吃什么大亏。
此刻看着钟源这副模样,心头那点因“大杀四方”而生出的轻慢,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你们……到底遇到了什么?”
他走到一个正在包扎伤口的壮汉身边,压低声音问道。
那壮汉抬起头,脸上还沾着血污,眼神里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惊悸。
“是刀螳。”他咽了口唾沫,“但不是咱们以前见过的那种。”
“不是以前那种?”钟进眉头皱得更紧,“什么意思?”
壮汉深吸一口气,开始讲述。
随着他的讲述,钟进的脸色一点一点凝重起来。
鳞甲刀螳。
背生金线。
全身披甲。
速度……快得看不清。
“我亲眼看见,”壮汉的声音有些发颤,“钟头跟那东西对刀,第一下,刀就崩了个口子。”
“那东西的足刀,硬得跟灵兵似的,砍上去火星子直冒。”
“而且它太快了,钟头躲了三次,第四次没完全躲开,肩上就挨了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皮甲上的一道裂痕:“我离得近,看得清楚。”
“那东西的刀劈下来的时候,连空气都劈出白痕了。”
“要不是钟头反应快,那一刀能把他整个肩膀卸下来。”
钟进沉默地听着,拳头缓缓握紧。
“万幸的是,”壮汉又说,“那种金线刀螳不多。就两三头,带着一群绿皮的。”
“要是来上一整群……”他没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懂。
钟进抬起头,望向阵幕外那片黑暗。
那些盘旋不去的妖禽,那些若隐若现的嘶鸣,那些正在黑暗深处蠢蠢欲动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那一瞬间,因为顺利归来而生出的些许自得,彻底烟消云散。
这兽潮,比他想象的,要凶险太多太多。
钟源他们的遭遇,并非个例,同样的血腥与惊悸,正在落霞城各处悄然上演。
城南,榆柳巷。
五名青鹿学院的学子结成简易战阵,正与一群绿刀螳缠斗。
他们都是回城休整的历练弟子,修为最高的已臻七品,最差的也在八品巅峰。
此前一路杀来,斩妖十余头,正是信心最足的时候。
“稳住阵型!左翼收缩!”
为首的学子一剑贯穿一头绿刀螳的头颅,抽剑的同时厉声指挥。
剑阵运转流畅,剑光交织成网,将剩余三头绿刀螳困在其中。
眼看就要全歼之时。
“唰!”一道淡金色的残影,自巷口黑暗处电射而出!
那速度太快了,快到剑阵中根本没人来得及反应。
残影掠过之处,一颗头颅冲天而起,热血喷涌三尺!
“李师兄——!”剩下的四名学子目眦欲裂。
然,那残影并未停下,一个折转,再次扑入剑阵。
这次他们看清了——那是一头通体覆盖鳞甲、背生金线的刀螳!
它的体型比普通绿刀螳大了一倍不止,一双足刀呈半透明的琥珀色,刀锋处金丝缠绕,在夜色中闪烁着致命的幽光。
“散开!快散——”
话未说完,第二颗头颅飞起。
剩下的三人终于崩溃,嘶喊着四散奔逃。
但鳞甲刀螳的速度太快了,它如同一道死亡的淡金色闪电,在巷道中左右穿梭,每一次停顿,都带走一条年轻的生命。
当最后一名学子的惨叫声戛然而止时,整条榆柳巷已归于死寂。
三息之后,一道凌厉的剑光自巷口掠入。
“孽障!”来人是一袭青袍的中年执事,是定山宗的执事。
他看见巷道中那五具身首异处的尸体时,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
鳞甲刀螳并未逃窜。它转过身,琥珀色的足刀交叉于胸前,那对复眼中倒映着月光,冰冷而无情。
“死!”中年执事暴喝,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匹练,携风雷之势斩下!
鳞甲刀螳动了。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竟然侧身避开了剑锋最凌厉的一击,同时右足刀如毒蛇般反撩而上!
“当——!”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剑修虎口发麻,心中骇然——这畜生的足刀,竟硬得能与他的灵剑硬撼!
但他毕竟是五品巅峰武者,错愕只是一瞬。
下一瞬,他剑势骤变,由刚转柔,剑光如丝如缕,缠绕而上。
第513章 鳞甲刀螳3
鳞甲刀螳左支右绌,终于露出破绽。
剑光一闪。
那颗披覆金线鳞甲的丑陋头颅,高高飞起。
剑修收剑而立,望着满地的狼藉与尸体,面沉如水。
他认得这几个孩子。
上午还跟他行礼问安,说要趁着休整多杀几头妖兽攒功勋。
现在,他们躺在这冰冷的巷子里,再也不会起来了。
城北,铁线巷。
一队狩土司的巡察卫正在巷中穿行。
为首的队长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巡察,今夜已带队击杀妖兽二十余头。
“都打起精神!这附近血腥气重,怕是还有——”
话音未落,两侧屋顶同时扑下数道黑影!
“敌袭!”老巡察反应最快,长刀出鞘,迎头劈向最近的黑影。
“当——!”刀锋与黑影的足刀相撞,老巡察只觉得一股巨力涌来,整条手臂瞬间麻木,长刀脱手飞出!
他骇然抬头,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鳞甲刀螳。
不止一头。
是两头。
“撤——!”
他只来得及喊出这一个字。
两头鳞甲刀螳如同两道死亡的淡金色闪电,在狭窄的巷道中纵横穿梭。
巡察卫们甚至来不及结成阵型,便被冲得七零八落。
一个年轻巡察刚举起刀,便被一头刀螳从侧面扑倒。
足刀贯穿他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
他抽搐了两下,便再无声息。
另一个巡察拼命奔逃,却被追上来的刀螳一刀削去半边脑袋。
老巡察捡起地上的刀,嘶吼着冲向最近的一头。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但他至少可以拉一个垫背的。
他成功了。
他的刀贯穿了那头刀螳的腹部,而那头刀螳的足刀,也贯穿了他的胸口。
老巡察倒下时,眼睛还睁着,望向夜空。
他想起家里的老婆子,想起刚满三岁的小孙子。
今晚出门前,小孙子还拉着他的衣角,说爷爷早点回来。
回不去了。
赶来的高手是三息之后到的。
镇魔司的一名校尉,五品巅峰修为。
他看见巷中那七八具残缺不全的尸体时,脸色铁青得可怕。
剩下的两头鳞甲刀螳并未逃窜,而是同时扑向他。
镇抚使一言不发,长刀出鞘。
三息之后,鳞甲刀螳头颅落地。
他收起刀,蹲下身,替老巡察合上那双还睁着的眼睛。
“兄弟,走好。”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城西,断魂桥。
一群狩猎者正背靠背结成圆阵,与十余头绿刀螳苦战。
他们是这附近最有经验的狩猎小队,配合默契,经验丰富,本来应付这些绿皮东西绰绰有余。
然,变故发生在一瞬间。
一头鳞甲刀螳从桥下的阴影中暴起,足刀自下而上,将一个狩猎者从裆部到胸口整个剖开!
“老六——!”
剩下的狩猎者瞬间红了眼。但鳞甲刀螳根本不给他们拼命的机会,一击得手,立刻后退,隐入黑暗。
然后,再次出击。
每一次出击,必有一人倒下。
短短十息,这支七人狩猎小队,只剩三人。
“跑!分头跑!”
幸存者之一嘶吼着,朝着最近的小巷狂奔。
一头鳞甲刀螳追了上去。三息后,巷中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剩下的两人分头狂奔,一人往东,一人往西。
往东的那个,跑出二十丈后,被另一头刀螳追上。
他拼死回身一刀,砍在刀螳的鳞甲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然后,他死了。
往西的那个,命大。
他跑出了三十丈,跑进了一座亮着阵法光晕的宅院范围。
刀螳追到阵光边缘,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踏入,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他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活下来了。
但他的兄弟们,全死了。
赶来的高手是一位过路的学院先。
他听见惨叫声赶来时,只看见桥边横七竖八的尸体,以及正在舔舐足刀上血迹的最后一头鳞甲刀螳。
其抬手,一道烈焰掌印隔空拍下。
鳞甲刀螳甚至来不及闪避,便被拍成一团焦炭。
先生落地,看着那些尸体,沉默良久。
然后他转身离去,朝着下一个有惨叫声传来的方向。
鳞甲刀螳的消息,得很快便传入沈府,这让中场休息的钟宇眉头不由一皱。
“怎么了?”周义见状不由发问。
钟宇收起传讯玉符,将城中出现鳞甲刀螳,掀起滔天杀戮一事说了出来。
周义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即开口道:“鳞甲刀螳,其名并不准确,应该叫金鳞刀螳。”
“金鳞刀螳?”钟宇发出疑惑。
据钟进传讯回来的消息,那刀螳的鳞甲只是镶着金边,可称不上“金鳞”二字。
周义闻言自知其所想,他微微摇头,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这方小小的石桌棋盘,投向某段尘封已久的记忆深处。
“金鳞刀螳,是刀螳一族的变异种族。”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厚重,“其防御力惊人,天生善攻伐,在刀螳族群中,可称‘将门王侯’。”
钟宇执棋的手顿住,凝神倾听。
“它们幼年时,壳甲是纯粹的黑色,与寻常刀螳区别不大,只是颜色不同。”
“然,它们进入成长期,壳甲会逐渐蜕变为鳞甲状——本质上仍是壳甲,只是形态更接近鳞片叠压,防御力大增。”
“而步入成年期的标志……”周义顿了顿,目光微凝,“便是黑鳞甲出现金边。”
“那些金线,是它们体内某种古老血脉开始觉醒的征兆。”
“如今城中出现的那些,便是成年体。”他看向钟宇,一字一句道,“至于真正的‘金鳞’——那是它们的完全体。”
“通体金鳞,璀璨如甲,拥有四品实力。”
“到那时,它们便不再是普通的妖兽,而是真正的‘王侯’。”
钟宇眉头微蹙:“那它们此次出现……?”
“应是参加试炼来了。”周义轻轻叹了口气,“妖兽的世界,与人族并无不同。”
“年轻的成年体需要战场,需要鲜血,需要在生死之间磨砺自身,以求有朝一日蜕变为真正的金鳞,算是一种成年仪式吧。”
第514章 金鳞刀螳1
钟宇沉默片刻,又问:“为何我以前从未听说过这金鳞刀螳?”
“因为你不是本地人。”周义笑了笑,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再者,金鳞刀螳大规模现世,也就在百年前出现过一次。”
“那一次……”
周义的声音渐渐飘远,而钟宇的眼前,仿佛有一幅画面正在缓缓展开——
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深夜。
定霞府边境,落霞山脉延伸出的一道险峻山岭上,驻守着定霞府最精锐的军团之一——落境军团。”
“十万将士,扼守要冲,戍卫一方。
山岭最高处的隘口,行军大阵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座营地笼罩其中。”
“阵光流转,呈淡青之色,那是四品阵法师耗尽心力布下的高阶防御阵法,足以抵御五品妖兽的持续冲击。
哨兵立于了望塔上,目光扫过沉沉的黑暗。
山风呼啸,林涛如潮,一切都与往常无异。
他打了个哈欠,想着还有半个时辰就能换岗。
就在此时——
刀光亮起。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上千道、数千道!
墨色的刀光如同从地狱深处骤然喷发的黑色闪电,从四面八方同时亮起,朝着那淡青色的阵幕狠狠劈落!
“轰——!!!”那连续巨响,二十里外都能听见。
行军大阵剧烈震颤,光幕上炸开无数道裂纹,如同被巨锤反复锤击的琉璃。
主持阵法的阵法师们七窍同时渗血,却拼尽全力输送玄力,试图稳住阵势。
但刀光连绵不绝。
第一波尚未消散,第二波已经劈落。
紧接着是第三波、第四波、第五波……
那不是偷袭,是蓄谋已久的正面强攻!
每一道墨色刀光,都足以重创五品修士。
此刻却有数千道这样的刀光,以每息上百道的频率,疯狂劈砍在阵壁的同一点上!
“撑住——!”
为首的阵法师声嘶力竭地吼道,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喷出三尺。
他撑了四十息。
行军大阵,告破。
“轰——!!!”淡青色的光幕如同碎裂的琉璃,炸成漫天流萤。
狂暴的气浪横扫整座营地,数十座帐篷被掀飞,上百名士卒被震得口吐鲜血,倒飞出去。
而黑暗之中——
潮水涌来。
那是刀螳。
不是几百头,不是几千头,是数十万头!
冲在最前面的,是通体漆黑的幼年金鳞刀螳。
它们的速度比寻常绿刀螳快了不止一倍,那双黑色的足刀挥舞时,连空气都在呜咽。
它们如同一支支黑色的利箭,在营地中纵横穿梭,所过之处,鲜血喷涌,残肢横飞!
紧跟在它们身后的,是铺天盖地的绿刀螳。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多到整座山岭都被染成了惨淡的绿色。
它们如同绿色的洪流,从山林中倾泻而下,从天空俯冲而下——那些长着薄翼的飞刀螳,成群结队地掠过营地上空,投下一道道致命的刀光!
而在绿潮的最深处,在那片最浓稠的黑暗里——
金鳞浮现。
真正的金鳞刀螳。
它们的身躯比普通刀螳大了整整一圈,通体覆盖着璀璨的金色鳞甲,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如同来自深渊的黄金战神。
它们的足刀已经完全化为淡金色,每一次挥舞,都有一道墨色的刀光破空而出,将挡在面前的任何东西斩成两段!
那些是成年体,是完全体,是这支妖兽大军的真正核心——足有数万之众!
“结阵——!!!”军团长周雄的嘶吼声压过了漫山遍野的嘶鸣。
落境军团的士卒们毕竟是百战精锐,他们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结成一个个战斗方阵。
长枪手在外,长刀手在内,弓弩手居中。
后方的神演者们已经开始施展术法,一团团赤红的火球、一道道幽蓝的冰锥、一条条银亮的雷蛇,呼啸着砸入刀螳群中!
火球炸开,将数十头绿刀螳炸成碎片,残肢断臂抛飞如雨。
冰锥贯穿,将一头飞刀螳钉在地上,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雷蛇游走,电光所过之处,刀螳抽搐着倒地,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刀螳太多了。
一头绿刀螳被火球炸成两截,后面就有三头踩着它的尸体冲上来。
一头飞刀螳被冰锥贯穿,天上还有几十头正在俯冲。
它们根本不怕死。
或者说,它们本就是来送死的。
为了给那些真正的杀手——金鳞刀螳——创造机会。
“左翼!左翼被突破了!”
嘶吼声从左翼传来。周雄猛然转头,看见让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三十余头金鳞刀螳,如同三十余道金色的闪电,硬生生撕开了左翼方阵的防线!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快到长枪手根本来不及刺出第二枪。
金色的足刀在月光下划出死亡的弧线,一刀就能将一名全副武装的士卒连人带甲斩成两段!
一个士卒被拦腰斩断,上半身飞出去三丈远,落在地上时眼睛还睁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另一个士卒被一刀劈开头颅,红的白的溅了一地,尸体直挺挺倒下。
第三个士卒想要逃跑,刚跑出两步,便被追上来的金鳞刀螳一刀削去半边脑袋,扑倒在地。
左翼方阵,三千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屠杀。
“神演者!调神演者支援左翼!”
周雄怒吼着,率领亲兵队向左翼冲去。
但他刚冲出十丈,天空骤然一暗。
上百头飞刀螳同时俯冲而下,它们的足刀对准的,正是周雄的头颅!
“保护军团长!”亲兵们嘶吼着扑上来,长刀挥舞,刀光交织成网,匹练纵横。
飞刀螳的尸体一具接一具坠落,有的被砍成两截,有的被刺穿胸膛,墨绿色的体液溅了亲兵们满头满脸。
但那些金色的足刀也在他们身上留下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个亲兵的脑袋被削去半边,倒下时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翕动,像是想说什么。
另一个亲兵被三头飞刀螳同时扑中,整个人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散落一地,血腥难述。
第515章 金鳞刀螳2
“啊”惨叫声中,第三个亲兵腹部被剖开,肠子流了出来,他惨叫着用手去塞,却被第四头飞刀螳一刀贯穿后心。
周雄一刀将一头飞刀螳劈成两半,又一脚踹开另一头,他的双眼已经血红,浑身上下溅满了亲兵们的血。
等他杀出重围,冲到左翼时——
左翼已经没了。
三千人的方阵,只剩下不到三百人还在拼死搏杀。
地上铺满了残肢断臂,血水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
那些金鳞刀螳穿梭在人群中,每一次挥舞淡金色的足刀,都有一名士卒倒下。
一个士卒被削去双臂,惨叫着跪倒在地,下一瞬头颅飞起。
另一个士卒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拼命往前爬,拖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还有一个士卒被开膛破肚,内脏流了一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然后被一头金鳞刀螳一刀斩首。
“杀——!”周雄嘶吼着冲上去,一刀斩向最近的一头金鳞刀螳。
那刀螳侧身避开,同时金色的足刀反撩而上。
周雄横刀格挡,金铁交鸣炸响,火星四溅!
他整条手臂瞬间麻木——这畜生的力量,竟比他想象的大得多!
不等他喘息,第二头金鳞刀螳从侧面扑来,金色的足刀直刺他的肋下!
周雄拼死转身,用刀背磕开那一刀,却被第三头从背后扑来的金鳞刀螳狠狠劈在后背。
铠甲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从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际,白骨都露了出来。
周雄一口鲜血喷出,踉跄着向前扑倒。
“军团长——!”幸存的亲兵们疯狂地冲上来,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
一个亲兵被金鳞刀螳一刀贯穿胸膛,倒下时还在喊:“军团长快走……”
另一个亲兵被削去双腿,倒在血泊中,双手还在死死抱住那头刀螳的腿。
周雄倒在血泊中,仰头望向天空。
夜空被飞刀螳的翅膀遮蔽,月光透不下来。
只有一道道金色的刀光在闪烁,伴随着士卒们的惨叫、嘶吼、哀嚎。
那些声音混成一片,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他看见不远处,一个神演者被三头金鳞刀螳围住。
那神演者拼死释放出最后一个火球术——那火球足有磨盘大小,赤红如血,轰然炸开,将一头金鳞刀螳炸成重伤,半边身子都没了。
但另外两头已经扑到他身上,金色的足刀同时刺入他的胸膛和腹部,将他整个人钉在地上。
他看见更远处,一个方阵被刀螳潮彻底吞没。
那些绿色的、黑色的、金色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士卒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最后只剩下几十个人背靠背,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然后那些金鳞刀螳同时扑上去,几十颗头颅同时飞起,几十具无头尸体同时倒下。
他看见更远更远处,整座山岭都变成了修罗场。
火球在炸裂,冰锥在呼啸,雷蛇在游走,刀光在闪烁。士卒们在嘶吼,在惨叫,在哀嚎,在临死前发出最后的咒骂。
刀螳们在嘶鸣,在扑杀,在撕咬,在饮血。
尸体铺满了山岭,从山脚到山顶,从东侧到西侧。
血水汇成溪流,顺着山势往下淌,在山脚处汇成一个个血泊。
他的军团,他的十万将士,正在被一点点撕碎、吞噬。
一头金鳞刀螳从尸体堆中缓缓走来。
它的金色鳞甲上沾满了鲜血,在月光下妖异而狰狞。
那些血迹顺着鳞片的缝隙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脚下的尸体上。它走到周雄面前,低下头,那双复眼中倒映着他濒死的面容。
周雄握紧刀,想要站起来。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金鳞刀螳抬起金色的足刀。
刀光一闪。
周雄的头颅高高飞起,落在三丈外的血泊中。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向那座他驻守了十年的山岭。
山岭还在。
他的军团,没了。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黎明终于来临,金色的晨光照亮这片战场时,山岭上已经没有了活人的身影。
十万落境军团,全军覆没。
尸体铺满了整座山岭,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有的被斩首,有的被腰斩,有的被开膛,有的被分尸。
残肢断臂挂在树上,散落在岩石间,浸泡在血泊里。血水已经凝固成黑色,将整座山岭的土地都浸透了。
一脚踩下去,泥土里渗出的还是血。
刀螳的尸体也不少,绿色的、黑色的、金色的,层层叠叠,同样堆积如山。
墨绿色的体液汇成另一条溪流,与人类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但更多的刀螳,已经退回了山林深处。
它们带走了同伴的尸体,也带走了胜利。
一阵山风吹过,带来浓烈的血腥气,以及某种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是食腐的虫豸,正在赶来享受这场盛宴。
偶尔,尸体堆中会传来一声微弱的呻吟。
那是还没断气的伤者。
但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一个年轻的士卒从尸体堆中艰难地爬出来。
他的双腿已经没了,断口处白骨森森,血已经流干了。
只能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爬过战友的尸体,爬过刀螳的残肢,爬过一滩滩凝固的血泊。
其的嘴唇干裂,发不出声音。但他还在爬,朝着下山的方向,朝着家的方向。
爬出三丈后,他停了下来。
再也不动了。
阳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照在他睁着的眼睛上。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蔚蓝的天空。
天空很蓝,很干净。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义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石桌上,茶水早已凉透。烛火微微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钟宇沉默着,久久没有出声。他的眼前还浮动着那些画面——漫山遍野的刀光,铺天盖地的血雨,堆积如山的尸体,还有那个爬出三丈后死去的年轻士卒。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如今出现在城中的那些金鳞刀螳,是来‘试炼’的。”
周义点了点头。“而百年前那一次,它们试炼的对象,是整整一个军团。”
钟宇没有再说话。
他望向阵幕外那片隐约传来兽吼的黑暗,目光深沉如井。
第516章 毒物如潮1
“等等——”钟宇猛地意识到什么,目光陡然凝实,死死盯住对面的周义。
周义仿佛早料到他会有此反应,缓缓放下茶盏,轻轻叹了口气。
“家父……”他顿了顿,声音比方才又沉了几分,“便是那最后爬出三丈,却没能活下来的年轻士卒。”
钟宇瞳孔微缩。
茶香袅袅,烛火摇曳。
两人之间那盘未下完的棋,此刻静静地横陈在石桌上,黑白子交错,如同一幅沉默的战场。
良久,钟宇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发觉喉咙有些发干:“原来如此……”
他顿了顿,眉头渐渐皱起,目光中浮起更深的不解:“如此惨烈战事,十万将士埋骨山岭,为何……我从未听过半点传闻?定霞府境内,竟无一处碑铭,无一段记载?”
周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早已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茶水苦涩,入喉却有种奇异的清醒。
“无他。”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向烛火照不到的暗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维稳尔。”
维稳。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一个军团的覆灭,对于一个刚刚站稳脚跟、百废待兴的定霞府而言,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边境防线出现巨大缺口,意味着十万家庭的破碎与哀嚎,意味着民心浮动、谣言四起,意味着那些虎视眈眈的敌对势力可能趁虚而入。
所以,必须稳住。
消息封锁,战报封存,幸存者噤声。
十万将士,就这样静悄悄地消失在历史的缝隙里,连一块碑都不许立,连一个字都不许传。
周义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端起茶盏,一口接一口地喝着早已凉透的茶。
钟宇也沉默了。
烛火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是两座沉默的碑。
而此刻落霞城的西城墙上,厮杀已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
床弩的咆哮、符箭的尖啸、术法的轰鸣,与妖兽的嘶吼混成一片,震得整座城池都在微微颤抖。
但真正让守城士卒心生寒意的,不是那些正面冲击城墙的走兽——
而是天空。
“毒物——!又有毒物如潮水过来了——!”
了望塔上的哨兵嘶声力竭地吼道,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所有人都抬头。
然后,无数人的瞳孔,同时收缩成针尖。
远处的夜空,原本还能隐约看见几颗黯淡的星子。
此刻,那些星光正在一片接一片地消失。
被遮住了。
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遮天蔽日的飞行毒物,遮住了。
那是怎样一幅景象啊——
无数毒蜂汇聚成一股股灰黑色的浊流,如同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浓烟,翻滚着、扭曲着,向城墙压来。
它们的翅膀振动声汇聚成一种持续不断的嗡鸣,那嗡鸣低沉而刺耳,如同千万根钢针同时在颅骨内刮擦,让人头皮发麻、牙关打颤。
毒蜂群的后方,是大团大团惨绿色的毒蛾云。
那些毒蛾的翅膀上生着诡异的眼状斑纹,在月光下闪烁着妖异的光。
它们飞得较慢,却更加危险——每一只毒蛾飞过的地方,都会洒下一片磷粉般的细屑。那些细屑飘落在城墙上,落在守城士卒的身上,立刻就会蚀出一个个细小的血洞。
更远处,是成片成片的毒蚊群。
它们的体型比寻常蚊子大了数倍,细长的口器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它们沉默地飞行,不发出任何声响,如同一片无声的死亡阴影,缓缓向城池逼近。
而在那三片毒云的最深处,隐约可见一些体型更大的黑影在游弋——那是精英级的飞行毒物,是这些毒虫大军的真正统领。
“符箓队——起阵——!”
指挥官嘶哑的吼声压过了嗡鸣。
早已待命的符箓小队齐刷刷游发玉符,一道道淡青色的光幕在城墙上空撑起,如同倒扣的琉璃巨碗,将整段城墙护在其中。
毒蜂群撞上光幕。
“滋滋滋滋滋——!”
刺耳的灼烧声密集如雨。那些撞上光幕的毒蜂,在接触的瞬间便被符阵之力烤焦,焦黑的尸体如雨般坠落,眨眼间便在城墙根下铺了厚厚一层。
但毒蜂太多了。
第一波撞死,第二波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撞,第三波再撞上来。
光幕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开始微微震颤,那些淡青色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
更可怕的是毒蛾。
它们不直接撞击光幕,而是在光幕边缘盘旋,洒下大片大片的磷粉。
那些磷粉附着在光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光幕竟被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孔洞!
“光幕要破了——!”一个符箓战士的惊呼声未落,那些细小的孔洞已经扩大到足以让毒虫钻入的尺寸。
第一只毒蜂从那孔洞中挤了进来。
它落在最近的一个士卒脸上,尾针狠狠刺入眼球。
那士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捂着脸倒下,在地上疯狂翻滚。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第一百只——
光幕,破了。
毒虫如同找到了堤坝决口的洪水,从那一个个孔洞中疯狂涌入!
它们不再是零星的渗透,而是成片成片地、铺天盖地地扑上城墙!
“杀——!杀光它们——!”士卒们嘶吼着挥舞刀剑,但刀剑对毒虫的作用微乎其微。
一刀挥去,斩杀三五只,却有数十只绕过刀锋,扑到脸上、脖颈上、手上。
一个士卒被三只毒蜂同时蛰中后颈,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整张脸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发紫、发黑。
他扔掉刀,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抓得血肉模糊,然后直挺挺倒下。
另一个士卒被毒蛾的磷粉洒中眼睛,那双眼睛瞬间如同被泼了滚油,眼珠迅速溶解成两滩脓水。
他惨叫着捂住脸,却踩空了一步,从城墙上跌落下去。
更多的士卒在被毒虫蛰中后,甚至来不及反应,便抽搐着倒下,口中涌出混着泡沫的黑血。
“神演者——!神演者在哪里——!”
指挥官嘶吼着。
神演者们已经出手了。
南段城墙上,一名青衫青年双手指,虚空中骤然凝出数十枚拳头大小的火球。
他双掌向前一推,火球如流星般呼啸而出,在毒虫最密集处轰然炸开!
第517章 毒物如潮2
“轰轰轰——!”烈焰炸裂,成百上千的毒虫被烧成焦炭,焦臭的气味弥漫开来。
但那青年的脸色也在迅速变得苍白——这种大范围的术法,消耗太大了。
中段,一名白发老者双手连连挥动,一道道冰锥从他指尖激射而出,每一道都精准地将一只精英毒物钉在城墙上。
但他只有一个人,而毒物有成千上万。
东段,一个眉目清冷的少女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倒映着跳跃的电弧。
她抬手一指,三道银蛇般的雷霆从她指尖蜿蜒劈出,在毒云最浓稠处炸开一团耀目的电光。
成百上千的毒虫抽搐着坠落,但更多的毒虫已经越过她,扑向她身后的士卒。
神演者们拼尽全力,但他们能守住一段城墙,守不住整座城。
而天空中的毒物,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那些精英级的飞行毒物,终于出手了。
一头翼展足有三丈的巨大毒蜂,从毒云深处俯冲而下。
它的身躯呈现出诡异的暗金色,尾针足有成人手臂粗细,泛着幽蓝色的毒光。
它如同一道金色的闪电,掠过城墙时尾针横扫,三名士卒瞬间被拦腰扫成两截!
那是金针毒蜂王,精英级毒物,实力五品。
不等士卒们反应,一只通体漆黑的巨蛾已经飘然而至。
它的翅膀上生着巨大的骷髅状斑纹,每一次扇动,都会洒下大片大片的黑色磷粉。
那些磷粉落在城墙上,落在士卒身上,立刻蚀出一个个拳头大的血洞。一个士卒被磷粉洒中半边脸,半张脸瞬间消融,露出下面的白骨,他惨叫着倒下,再也没能起来。
那是骷髅鬼蛾,精英级毒物。五品。
更可怕的是那些无声无息的杀手——一群通体透明的毒蚊,不知何时已经混入人群中。
它们的身躯几乎完全透明,只有在吸血时才会显露出腹部那一抹猩红。
一个士卒被蛰中后颈,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觉得脖子微微一麻,然后便眼前一黑,再无知觉。
那是幽影毒蚊,精英级毒物。六品。
城墙上,彻底陷入了混乱。
刀剑在挥舞,却往往斩了个空——那些毒虫太小、太快,一刀挥去,斩杀三五只,却有数十只绕过刀锋,扑到脸上、脖颈上、手上。
术法在轰鸣,火球炸裂,冰锥呼啸,雷蛇游走,每一次都能带走成百上千的毒虫,但神演者的玄力有限,而毒虫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个士卒被毒蜂蛰中眼球,整颗眼珠瞬间肿胀得凸出眼眶,他扔掉刀,双手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哀嚎。
另一个士卒被毒蛾的磷粉洒中半边脸,那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露出下面森森的白骨,他还没死,还在惨叫,还在用残存的那只手疯狂地抓挠着什么。
第三个士卒被三只毒蚊同时蛰中后颈,他甚至没来得及叫出声,便直挺挺倒下,口中涌出混着泡沫的黑血。
但没有人后退。
“守住——!都给老子守住——!”
一个满脸是血的百夫长嘶吼着,他的左脸被毒液蚀出一个血洞,能看见里面的牙床,但他的右手还在挥刀,还在斩杀那些扑向麾下士卒的毒虫。
“身后是你们的家!是你们的亲娘老子!是你们的婆娘娃儿!”
另一个方向,一个更加沙哑的声音压过了惨叫与嗡鸣。
“死也要给老子守住——!死也要死在城墙上——!谁敢退一步,老子亲手砍了他!”
那是将领们的嘶吼。
此起彼伏,一声接一声,如同这混乱之中唯一还能支撑人心的脊梁。
士卒们咬着牙,红着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挥舞着手中的刀剑。
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家园,就是父母妻儿。他们不能退,也不敢退。
面对如此危局,他们只能如此。
南城区,城门楼中。
陈亚夫立于窗前,目光穿过那层薄薄的窗纸,落在远方的夜空。
那里,铺天盖地的毒物潮正在翻涌,如同一片活着的、扭曲的、不断变幻形状的乌云。
灰黑色的毒蜂群、惨绿色的毒蛾云、近乎透明的毒蚊潮,层层叠叠,相互交织,从城墙上空漫过,向城中倾泻。
而他看得更远——城墙之外,妖兽潮的嘶吼声一浪高过一浪。
那些蛮猪、角泥兽、蛮狼组成的陆地大军,正在疯狂冲击城门,冲击那些被毒物潮撕开口子的防线。
至于妖禽——
陈亚夫抬起头。
整个落霞城的上空,此刻已被妖禽遮蔽。
铁羽鹰、刀翎隼、以及其他叫不出名字的飞行妖兽,成群结队地在夜空中盘旋、唳叫,时不时俯冲而下,扑入某条街巷,带起一阵短暂的惨叫,然后再次升空,寻找下一个目标。
整座城,都已沦为战场。
“镇魔司和城隍司……”陈亚夫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还没出手。”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幽深。
“是在防备邪祟大军吗?”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
两大暴力机构,落霞城最强的两支武力,此刻却只能按兵不动,眼睁睁看着城卫军和百姓在妖兽潮中挣扎、流血、死去。
因为他们要防的,是比妖兽更可怕的东西。
邪祟大军。
那些消失已久的、潜伏在暗处的、随时可能趁虚而入的——真正的噩梦。
“统领——!”一声急促的高呼打断了陈亚夫的思绪。
一个浑身浴血的将领冲入城门楼中,他的皮甲上沾染着各种颜色的液体——有的是妖兽的黑血,有的是毒虫的绿液,更多的,是他自己的血。
他的左臂用绷带胡乱缠着,绷带早已被血浸透,还在往下滴。
他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得几乎撕裂:
“西城请求支援!他们……快守不住了!”
陈亚夫的身形微微一僵。
他没有回头,依旧望着窗外那片被毒云遮蔽的夜空。
沉默了两息,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艰涩:“派一支预备队去支援。”
第518章 有些欺人
那将领抬起头,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预备队已经不多了,每一支都分配了固定的防区,抽走一支,就意味着某个地方会出现缺口。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重重叩首,起身,准备离去。
“等等。”
陈亚夫忽然开口。
那将领停住脚步。
“再派一个人,”陈亚夫的声音依旧低沉,“去沈府,将战况如实告知。”
那将领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快步离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城门楼中,只剩下陈亚夫一人。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那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门上。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沉沉燃烧。
“北城……”他低声自语,“西城的整体实力,终究是太弱了。”
原本的四城区,南北西三城,实力相差无几。
但这些年,南城区因为敢打敢杀,因为出了个沈算,因为有了百修楼,整体实力后来居上。
那些狩猎者、那些散修、那些拼了命也要往上爬的人,都聚集在南城。
他们用妖兽的血,换来了自己的成长。
北城区,则因为有定山宗、丘山学院、山水宗数万弟子驻守,实力大增,与南城区持平。
那些宗门弟子虽然缺乏实战经验,但底子厚、功法强、人数多,足以形成一道坚固的防线。
唯独西城区。
西城区本就没有多少像样的势力盘踞,居民多为平民和小商贩,修士数量最少,修为也最低。
纵使战前城主府调集了不少力量去协防,纵使城卫二军的大部分军士都派了过去——
终究是实力不足。
守不住,是必然的。
求援,也是必然的。
“邪祟大军……”
陈亚夫忽然握紧了拳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镇魔司。城隍司。
这两大暴力机构,若论实力,任何一个拿出来,都不逊于城卫三军之和。
他们有最精锐的装备,最残酷的训练,最丰富的对妖对邪经验。
但此刻,他们只能按兵不动。
因为邪祟大军。
那些潜伏在暗处的、不知何时会出现的、一旦出现便是一场浩劫的东西。
若不是为了防备它们,战事何至于如此艰难?
若不是为了防备它们,西城何至于守不住?
若不是为了防备它们……
陈亚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已没有了愤怒,只有一片沉静的、近乎冷酷的清明。
他重新转过身,望向窗外。
毒云压城,妖禽唳天,妖兽嘶吼,整座城都在燃烧。
而他能做的,只有守。
守住南城,守住这条防线,守住那些还活着的人。
等。
等镇魔司和城隍司能腾出手来。
等沈算出关,等他派诡卫出手。
等一个不知何时会来的转机。
夜色还长。
城主府,小会议厅。
玄灯将满室照亮,却照不散凝重的气氛。
炎守业坐在主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那“笃、笃”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他看向下首的文杰,声音里透出几分难以掩饰的疲惫与焦灼。
“咱们手中,可还有能调动的机动力量,支援西城?”
文杰缓缓摇头,动作很轻,却重逾千钧。
“没有了。”
他没有说的是——其实还有。
那些城中培养的乞儿,那些在乞儿之家中刚刚学会握刀的半大孩子,那些沈算一手拉扯起来却尚未长成的幼苗。他们确实是一支“力量”,但他们太弱了。
弱到投入西城战场,便是投肉入狼群,有去无回。
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派他们去送死。
炎守业沉默片刻,又问:“城中各家族呢?可还有能征召的人手?”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芒,那是对某些人可能“藏私”的隐隐戒备。
“也没了。”文杰依旧摇头,“他们都去守东城墙了。东城那边,压力不比西城小。”
“真的?”
炎守业的声音陡然加重,目光如刀般落在文杰脸上。
文杰的喉结微微滚动,那一瞬间的迟疑,极短,短到几乎无法察觉。但他终究还是点了头:“真的。”
炎守业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无奈、疲惫,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复杂。
他挥了挥手,不再追问。
“你去找周掌柜。”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请他出面,去沈府走一趟。无论如何,西城需要支援。”
文杰微微一怔:“城主,沈算他……似乎在闭关。”
“钟宇有铜甲卫。”炎守业的目光落向窗外那片隐约可见的星光,“南一街的防线,让沈府来守,足够了。”
“调出南一街原有的守备力量,火速支援西城。”
文杰瞬间懂了。
这不是让沈府派铜甲卫出战,让其接手南一街的防务,腾出原本驻守南一街的城防力量,去填补西城的缺口。
算是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
只是……钟宇会同意吗?
文杰没有把握。
但他转身离去时,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若能借此惊动闭关的沈算,若是沈算能亲自出手,以那些铜甲卫、诡卫的强大,说不准真能将南城的妖兽、妖禽、毒物,清剿一空。
想到这,他的脚步不由快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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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当文杰满心期待地找到坐镇百兽阁的周涛时——
他得到的是拒绝。
周涛坐在茶桌前,手里还握着一本账册,面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却透着一股淡淡的冷意:
“沈府已启阵闭府,老夫无从进入。再者……”
他顿了顿,抬起眼皮看向文杰:
“东城区那些家族,藏着多少高手,你们不是不知道。”
“你们不去征召他们,偏偏跑来打沈府的主意——沈府的守卫力量,如今可是全数尽出,镇守乞儿之家了。”
“文幕府长,你这般舍近求远,是不是……有些欺人了?”
那最后几个字,语气不重,分量却不轻。
文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辩驳。
他只能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周涛对此摇了摇头。
第519章 没见到人?
走出百兽阁,腥风扑面而来。
文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座被淡淡星光笼罩的沈府,星光璀璨,却隔绝内外。
沉默良久,他终于在护卫的簇拥下,叹着气,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站在百兽阁外仰望沈府时,沈府的偏院中,正坐着一位衣裳带血之人。
正是城卫一军派来的中年文书,此刻正襟危坐,将西城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每一句都带着血腥气。
伤亡惨重。
防线濒临崩溃。
再有半个时辰,西城就要守不住了。
钟宇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不长,却让厅内每个人都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开口了。
“我会派铜甲卫出战。”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因玄识与人数所限,我只能防守以沈府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范围。”
中年文书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足够了!太感谢钟掌柜了!”他起身,连连躬身,腰弯得一次比一次低。
钟宇起身虚扶:“无需如此。”
“患难见真情啊……”中年文书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钟掌柜,小人回去复命了。”
“这份情,城卫一军记下了,南城区的百姓,也记下了。”
他再拜,转身快步离去。陈静在前引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周义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以为你会忍住不出手呢。”
钟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外面那片星光笼罩的夜色,那里,隐约能听见远处的厮杀声、惨叫声、妖兽的嘶吼。
“终是浴血军士亲自来请。”他缓缓道,“终是街坊邻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能帮的……还是得帮。”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虚空之中,光芒一闪。
一尊尊高大的铜甲卫凭空出现,整齐列队,甲胄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们沉默如山,却杀气凛然。
其又一挥手。
那些铜甲卫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命令,同时转身,奔向四面八方!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黑暗里。
远处,厮杀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那是铜甲卫投入战场的声响。
周义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青铜古舟。
亘古苍凉的气息弥漫四野,烛火鼎吞吐着暗灰色的龙卷,将一缕缕诡异之力炼化、提纯、归入虚无。
沈算盘膝坐在青铜门楼之上,双眸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感知着什么。
身后,诡三十一的身影无声浮现。
“主人,最新战报。”诡三十一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钟源负伤,肩胛被金鳞刀螳所创,已服丹药调息,暂无大碍。”
“钟进率乞儿历练队,于南城街巷中救下百姓三十七人,击杀绿刀螳十四头,毒虫若干。另有……”
他顿了顿,“城卫一军派员至府中求援,钟宇已派铜甲卫出战,驻守沈府方圆五百米范围。”
沈算依旧没有睁眼。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源哥受伤了……”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思索。
“看来这次兽潮,确实不同寻常。”
他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似有杀机一闪而过。
但那杀机只是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继续驻守,不得妄动。”
诡三十一垂首:“诺。”
“嗯……”沈算顿了顿,又道,“各派两尊五品诡卫,暗中守护乞儿历练队。危局之时,可出手。”
“诺。”
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雾气般淡去,消失在青铜城墙的阴影中。
沈算依旧盘坐不动。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烛光照亮的虚空,望着那些吞吐不息的暗灰色龙卷,望着那些正在黑云中游弋、吞吐诡异之力的青一、青二、青三。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有时候……”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那怕圣母心发作,也得按下去。”
他闭上眼。
青铜古舟依旧寂静。
而古舟之外,那座陷入战火的城池,还在等待。
等待黎明。
或者等待死亡。
城主府,会议厅。
炎守业坐在主位上,面容被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他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入的文杰。
文杰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
他的头微微低垂,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沮丧还是疲惫,或许二者兼有。
炎守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还是问出口:“没见到人?”
文杰点了点头。
“嗯。”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丧气。
他亲自去了百兽阁,找了周涛,好话说尽,却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他又去了沈府门前,站在那层淡淡的星光外,站了整整一炷香,终究没能叩开那扇门。
炎守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文杰心中莫名一紧。
“但人家出手了。”
炎守业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百八十尊铜甲卫,杀得沈府那边……天翻地覆。”
文杰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百八十尊?铜甲卫?”
“嗯。”炎守业点了点头,“钟宇派的。”
“守的是沈府方圆五百米,但那一百八十尊铜甲卫,硬是把那五百米守成了铜墙铁壁。”
“据回报,光是金鳞刀螳,就斩了不下二十头。”
文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才站在沈府门外时的心情——沮丧,挫败,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怨怼。
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等他开口,已经出手了。
第520章 黎明终来1
“所以……”炎守业的声音忽然变得沉了下来,那双眼睛盯着文杰,目光如刀,“你去告诉城中各大家族。”
文杰心中一凛,连忙垂首倾听。
“沈府守卫力量尽出杀敌。”炎守业一字一顿,“他们呢?”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加重:“让他们也别给本城主藏着掖着。不然……”
文杰抬起头,对上炎守业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
“此战后,本座将贴榜裁决。”
“这……”
文杰的瞳孔骤然收缩!
贴榜裁决!
那是全城军民共同参与的审判,是城池最古老也最残酷的规矩之一。
一旦贴榜,全城百姓皆可列席,各大家族、各方势力共同评议。
评议的结果,将决定一个家族的兴衰存亡——是罚没家产,是逐出城池,还是……满门抄斩。
那是真正能要人命的东西。
“城主,这……”
“去吧。”炎守业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然后,他忽然又补了一句,声音很轻,却让文杰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沈算也在看着这一切。他已非当初的他。”
文杰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想法,可能错了。
他总以为沈算还是那个需要城主府庇护的年轻人,还是那个刚来落霞城时妙人。
可他忘了,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了。
如今的沈算,有近千黑甲士,有一百八十尊铜甲卫,有……
有足以左右落霞城局面的实力和人脉。
如果他真的对城主府不满,如果他想做些什么——
文杰不敢往下想了。
如果沈算借题发挥,挑动军民情绪,来个城主公推……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
城主公推,那是比贴榜栽决更可怕的东西。
那是真正能换城主的东西。
“我……属下明白了。”
文杰深深躬身,然后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不知多少。
沈算要是知道他竟如此会脑补,自己吓自己,定会他发个脑补达人。
不得不说,发了狠的文杰,是真的给力。
他出了城主府,没有回自己的衙署,而是直接去了城中各大家族的驻地。
第一家,是刘家。
刘家的家主刘崇山刚刚从城墙上下来,浑身浴血,疲惫不堪,正要回府休息。
文杰直接堵在门口,把炎守业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刘崇山听完,脸色变了三变,最后咬牙说:“我刘家还有五名五品供奉,全给你!”
第二家,是赵家。
赵家家主赵广元正在府中清点伤亡,听闻文杰来访,本不想见。
但当文杰把那句“贴榜栽决”说出口后,赵广元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我……我赵家出七名五品!”
第三家、第四家、第五家……
文杰一家一家地走,一家一家地“谈”。
当他走完最后一家时,他已经从城中各大家族手中,生生“榨”出了一百一五尊,五品高手。
那些平日里藏着掖着、舍不得拿出来拼命的供奉、客卿、长老,此刻全被各大家族乖乖送上了城墙。
文杰站在城门楼下,看着那些五品高手鱼贯而入,加入守城的队列,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
但他知道,这一夜,他保住了落霞城。
至少,暂时保住了。
---
有了这批上百名五品高手的加入,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终于渐渐稳固下来。
西城那边,三头最棘手的金鳞刀螳被三名五品供奉联手斩杀,剩余的刀螳群失去指挥,攻势大减。
北城那边,定山宗的长老带着新到的高手,把妖禽群硬生生逼退了三里。东城那些原本“自扫门前雪”的家族,也终于派出人手,协助城卫军稳住阵脚。
南城更不必说。
一百八十尊铜甲卫依旧沉默地守护着沈府方圆五百米,任何踏入这片区域的妖兽,都被无情地撕成碎片。
兽潮的攻势,终于被遏制住了。
当黎明终来时。
但那道光,照在落霞城上时,却照出了一座被血浸透的废墟。
城墙还在,却已处处染血,坑坑洼洼。
那些被角泥兽撞击过的缺口,那些被金鳞刀螳劈开的裂缝,那些被毒虫蚀出的孔洞,如同一道道狰狞的伤疤,刻在这座城池的躯体上。
城外的田野已不复存在。
原本该是金黄麦浪的地方,此刻铺满了妖兽的尸体——蛮猪、角泥兽、蛮狼、刀螳,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墨绿色的体液与黑色的兽血混在一起,汇成一条条蜿蜒的溪流,在晨光下泛着妖异的光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毒虫尸体特有的焦臭,以及某种更深的、令人作呕的腐烂甜味。
那是人血的味道。
---
西城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废墟。
整整三条街巷,几乎被夷为平地。
房屋倒塌,梁柱横斜,瓦砾堆成了小山。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居民,此刻就埋在瓦砾之下,有的露出半截手臂,有的露出一只脚,有的只露出一角衣襟。
活着的人,正在瓦砾中翻找。
一个中年男人跪在废墟前,双手疯狂地刨着碎砖烂瓦,指甲刨裂了,鲜血淋漓,却还在刨。
他的妻子跪在他身后,不敢出声,只是捂着嘴流泪。
他知道妻子埋在下面。他听见她在房屋倒塌前的惨叫,听见她最后喊的那一声“当家的”。
他刨出来了。
是一只手。
那只手很小,很白,是他女儿的手。
他才想起,昨晚女儿非要跟娘睡,说要听娘讲故事。
他愣住了。
然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从这片废墟中炸开,惊起远处几只正在啄食尸体的乌鸦。
街角,一个老妇人抱着一个包袱,呆呆地坐着。
包袱里是她孙子的衣服。
她孙子昨晚出去找吃的,再也没回来。
今早老人家在巷口找到了这件衣服,衣服上全是血。
此时的老人没有哭,只是抱着那件衣服,一下一下地摩挲着,嘴里念叨着什么。
凑近了才能听清,她在念一首童谣,那是她孙子最喜欢听她念的童谣。
第521章 黎明终来2
远处,几个伤者躺在简陋的担架上,等待救治。
但大夫已经累晕了三个,剩下的几个连走路都在打晃。
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有的在喊娘,有的在喊疼,有的只是发出无意义的哀嚎。
一个年轻士卒躺在那里,他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没有了,断口处缠着已经浸透血的绷带。
他睁着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忽然轻轻笑了起来。
“娘……”他喃喃道,“儿子不疼……儿子立功了……儿子杀了好多妖兽……”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轻。
旁边的伤者想喊他,却发现他已经没了呼吸。
---
北城区。
这里的房屋损毁比西城稍好,但尸体更多。
因为这里有定山宗、丘山学院、山水宗的弟子。
数万年轻的生命,昨晚在这里与妖兽潮正面碰撞。
此刻,那些年轻的面孔,很多已经永远不会再睁眼了。
一座临时搭建的帐篷里,整整齐齐摆着上百具尸体。
他们都是定山宗的弟子,年纪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十五六岁。他们的脸上还带着稚气,此刻却苍白如纸,再也不会红润。
一个中年修士站在帐篷里,一个一个地替他们合上眼睛。他的手在颤抖,嘴唇在颤抖,但他在忍,忍着一滴泪都不掉。
这些都是他的学生。
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孩子。
他合上最后一双眼睛,终于忍不住,转过身去,背对着所有人,双肩剧烈颤抖。
帐篷外,一个年轻的丘山学院女弟子,抱着一个已经死去的男弟子,哭得撕心裂肺。
那是她的师弟,是她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
昨晚她亲眼看见他被一头金鳞刀螳贯穿胸膛,她冲过去,把那头刀螳砍成了碎片,但师弟已经救不回来了。
“师弟……师弟你醒醒……师姐带你回家……师姐带你回家啊……”
她哭喊着,摇晃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
旁边的人不忍看,纷纷别过头去。
更远处,一群山水宗的弟子围成一圈,沉默地站着。
圈子里,是他们的师兄。
昨晚,师兄为了掩护他们撤退,独自断后,被三头金鳞刀螳围住。他们回头时,只看见师兄最后挥出的一道剑光,以及那道剑光熄灭后,落下的血雨。
他们找到了师兄。
只有一只手。
那只手还紧紧握着剑,握得那么紧,掰都掰不开。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人在流泪。
泪水落在地上,渗进那片被血浸透的泥土里,再也分不清是谁的。
---
南城区。
这里的景象比北城、西城好上不少。
因为有阵法守护,军民实力强,有铜甲卫。
但“好上不少”,并不意味着完好无损。
街道上,每隔几步就有一摊血迹,那是伤者被抬走时留下的。
墙壁上,到处都是爪痕、刀痕、以及毒虫腐蚀出的孔洞。
倒塌的房屋虽然不多,但每一处倒塌的地方,都围着哭泣的人群。
百修楼前,排着长长的队伍。那是来求购丹药的伤者,或是替伤者来买药的家属。
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失去亲人的悲痛。
一个中年妇人抱着一个孩子,站在队伍中。
孩子很安静,一动不动。
有人轻声问:“孩子怎么了?”
妇人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着孩子,轻轻地、轻轻地摇着。
队伍很长,走得很慢。但没有人催促。
大家都知道,那个孩子,再也不会哭了。
一条巷子里,几个狩猎者正在清理尸体。
他们把一具具尸体抬上板车,盖上白布,准备运到城外的乱坟岗去。
没有人说话,只有板车轱辘碾过青石板的声音,吱呀吱呀,像是某种古老的哀歌。
一个年轻狩猎者抬着尸体,忽然愣住了。
他认识这张脸。
是经常来他们摊子上买包子的那个大娘。每次都会多给他们一个包子,说是看他们年轻,要多吃点才有力气。
他的眼泪忽然涌出来,止都止不住。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咬着牙,继续抬,继续走。
板车吱呀吱呀地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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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城区。
损失最小。
这里住着的,大多是城中各大家族,以及那些真正的大户人家。
他们的府邸有高阶阵法守护,有众多高手护卫,有充足的丹药储备。
所以,这里几乎没有倒塌的房屋,没有堆积的尸体,没有撕心裂肺的哀嚎。
但这里,并非没有悲伤。
一座大宅的门前,一个锦衣少年跪在地上,面前是一具盖着白布的尸体。
那是他的父亲。
昨晚,妖兽潮突破了一处城墙缺口,父亲亲自带着家丁去堵。他以为父亲会回来,像往常一样拍拍他的头,说“没事了”。
父亲没有回来。
他跪在那里,一动不动,从黎明跪到现在。
府里的下人们远远站着,不敢上前。
他们不知道,少爷昨晚还在跟老爷赌气,因为老爷不让他去守城。
他骂了老爷一句“懦夫”,摔门而去。
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父亲。
城中一座小院里,一个中年妇人独坐窗前。
她的丈夫昨晚守城时战死了。儿子今早接过丈夫的刀,去城墙上报到了。
她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桌上摆着两副碗筷。
一副是丈夫的,一副是儿子的。
她知道,丈夫那副,再也不会有人用了。
儿子那副,不知道还能用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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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终于完全升起来了。
金色的阳光照在落霞城上,照在残破的城墙上,照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照在那些还在翻找亲人的人们身上,照在那些抱着尸体哭泣的人们身上。
很暖。
但活着的人,却觉得冷。
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
城墙上,一面残破的旗帜还在飘扬。
那是落霞城的城旗,被鲜血染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旗下,一个老卒靠着墙垛,慢慢坐了下来。
他的刀已经卷刃了,身上大大小小十几道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但他还活着。
他望着城外那片被尸体覆盖的原野,望着城里那些还在哭泣的人们,忽然想哭,又忽然想笑。
第522章 一时得失…
老卒活下来了。
可那些跟他一起喝酒、一起骂娘、一起拼命的弟兄们呢?
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膝盖里。
没有人看见他抖动的双肩。
也没有人听见他那压抑到几乎听不见的哭声。
城门缓缓打开。
一队队百姓抬着担架,推着板车,沉默地走向城外。
城外那片尸山血海,需要清理。
没有人说话。
只有板车轱辘的声音,吱呀,吱呀,吱呀。
那声音从长街那头传来,穿过弥漫着血腥与焦糊气息的晨风,一下一下,碾在人心头。
不是一辆,而是很多辆——排成蜿蜒的队伍,在火把摇曳的光芒里缓慢前行。
每一辆板车上,都堆叠着用草席或破布草草裹住的人形。有些裹得严实,有些则露出一截青白的小手,或者垂落的、沾满血污的发丝。
那是孩子的发丝。
吱呀,吱呀,吱呀。
像是这座饱经战火的城池,在歇战之时,终于忍不住为那些死去的孩子们,发出低声的哭泣。
百修楼三楼,窗户半敞。
晨风灌入,吹得窗户微微摇曳。
钟宇凭窗而立,身姿笔直,面容在昏黄光影里半明半暗,看不清具体神情,唯有那双眼睛,倒映着长街上缓慢移动的火光与板车剪影,深邃得近乎空洞。
周义站在他身侧略后半步,同样凝视着下方那无声的送葬队伍,嘴唇抿成一条线,喉结微微滚动,最终还是没有忍住,开口打破了沉寂:
“限购……还要继续吗?”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楼下那吱呀声所承载的哀恸。
“要。”钟宇的回答简短而平静,甚至没有一丝犹豫,“至少今天,还要。”
周义眉头紧锁,目光从窗外收回,看向钟宇的侧脸:“如此一来,百修楼,连带少爷……怕是会彻底陷入口舌之争,甚至众矢之的。”
他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自限购令实施以来,各种非议便如暗潮涌动。
先是有人指责百修楼“见死不救”,囤积居奇;继而更恶毒的流言传出,将少爷描绘成“沽名钓誉”之徒,往日善举皆被曲解为收买人心的伪装。
而如今,在战事如此惨烈、伤亡如此惨重的情况下,还要继续限购,无异于往沸腾的油锅里泼水。
一旦群情激愤,后果不堪设想。
“一时得失,换一世辨忠奸。”钟宇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波动,却愈发坚定,“值。”
他何尝不知继续限购的风险?何尝不心疼那些因缺药而可能失去性命的伤者?但他不得不这么做。
其一,是“辨忠奸”。
风波之下,是真心拥护,还是虚与委蛇;是危急关头能托付后背的盟友,还是趁火打劫的宵小——这场限购,便是一块试金石。
其二,是库存。
百修楼丹药虽丰,却非无穷无尽。
若此刻敞开供应,不出今日必见底。
届时若战事持续,或邪祟大军果真如猜测般潜伏在侧、骤然发难,那些真正急需丹药的普通人、那些真正为这座城拼命的底层修士,将彻底失去活路。
其三,是人心。
人往往不会珍惜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无偿或廉价的施舍,换来的未必是感恩,反而可能是无尽的索取与理所当然。
适当限购,至少能让丹药流向真正需要、也愿意为之付出代价的人手中。
“希望如此吧。”周义轻叹一声,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似乎永无尽头的板车队伍,忽然问道,“你觉得……邪祟大军,真隐藏在落霞城附近吗?”
“不知。”钟宇摇头,语气依旧平静,“但有所防备,总没错。宁可信其有。”
“我是怕……”周义顿了顿,声音更低,“城防撑不过今晚。”
城外,喊杀声虽已渐息,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灼与血腥依旧浓重。
夜晚的战斗惨烈至极,城墙多次险些失守,守军伤亡惨重。
若真有邪祟大军此刻现身,疲惫的城防能否撑住,实在难说。
“那是城主府该操心的事。”钟宇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落霞城,是王室的落霞城,不是沈府的。”
“若他们觉得撑不住,自会想办法。”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城中某处——那是城主府所在。
随即收回视线,他声音又恢复了平静:“如若少爷派诡卫出战,届时怕又是另一番忌惮与猜疑。”
“功劳未必能记在少爷头上,反而坐实了某些人心中的‘隐患’。”
“也是。”周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这世道,锋芒毕露未必是福,尤其是少爷这般年纪,这般根基。
他忽然想起一事,转头看向钟宇,目光里带着探寻:“少爷……出关了吧?”
这话问得突然,钟宇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随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也不想证实。”
“为什么?”周义追问。
“若少爷出关,”钟宇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缓慢移动的板车队伍,声音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他定然已经知道当前的情况。”
“而选择此刻不出……便说明,他觉得我做得对。”
周义沉默了。
他隐隐觉得,自家那位看似随和、实则心思深沉的小少爷,很可能已经出关。
只是,他选择了暂不现身,给钟宇足够的时间去完成他想做的事——限购、辨忠奸、稳住局面。
同时,也或许想亲眼看看,这座城池,城中军民,在危难之时的真实反应。
想到此处,周义不禁在心里暗暗感叹:少爷仁义,却不代表他傻。”
“相反,他比谁都清醒。
“钟主管!求你了!多卖些疗伤丹药给我吧!团里兄弟真的急需,好几个快撑不住了!”
“是啊钟主管!求你别限购了!我们真的需要丹药!”
“求你了!只要能救兄弟,多少钱我都愿意出!”
“别限购了!你们百修楼见死不救,还有脸开下去吗!”
“对!见死不救!什么仁义,都是假的!”
“就是,所谓的仁义,只是收卖人心,如今见死不救……”
第523章 荒象虚影
楼下骤然爆发的喧嚣,如同潮水般撞破夜的沉寂,打断了周义的思绪,也打断了钟宇的出神。
那声音嘈杂而混乱,有哀求,有怒吼,有哭腔,也有愤怒的质问。
人群似乎聚集在了百修楼门口,层层叠叠,情绪在蔓延,在发酵,在逼近失控的边缘。
钟宇和周义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
昏黄的烛光映照在两人脸上,他们仿佛都能从彼此眼中,清晰地看到同两个字——
“来了。”
外界的纷纷扰扰,那些喧嚣与对峙,那板车辚辚的哀音与楼下激荡的人潮,终究未能穿透心眸虚界那层无形的壁障。
这里依旧是永恒的寂静,纯白的云海翻涌如初,晶莹的云团悬于高天,偶尔有细若游丝的寂灭之气垂落,仿佛天地间最温柔的呼吸。
沈算立于寂灭柳下,双目微阖,气息悠长。
下一瞬,他动了。
“轰——!”
拳出如炮!
这一拳毫无预兆,却势若奔雷。右臂绷直如枪,拳锋撕裂空气的刹那,竟发出沉闷的音爆之声,震得周围云雾轰然四散!
更惊人的是,拳劲离体的瞬间,一头虚幻的荒象虚影从拳锋处咆哮冲出——那虚影虽不凝实,却已勾勒出巨象的雄浑轮廓,长鼻甩动,巨足踏空,带着碾碎一切的狂野气势,向前奔腾而去,直至数丈外才缓缓消散。
“咚——!”脚踏大地,如荒象奔腾!
沈算身形下压,右足猛然跺地。
心眸虚界的地面本非实质,而是由寂灭之气凝结的晶莹之土,此刻竟被他这一踏震得泛起层层涟漪,以足心为圆心向外扩散。
那踏地的瞬间,仿佛真有远古荒象群从大地上隆隆驰过,整个空间都为之轻轻震颤。
他的身形随之腾跃而起,双腿连环踢出,每一腿都带着象足踏地的沉重与爆发,虚空中留下一道道残影,风声呼啸,如象群奔腾时的狂啸。
“吼——!”气血升腾间,异象骤现!
随着沈算一招一式全力施为,体内气血如同被点燃的熔岩,轰然沸腾!
那炽烈如实质的气血之力从他周身毛孔喷薄而出,竟不是寻常武者的赤红,而是带着寂灭之气的纯白之色!
纯白气血在他头顶上方翻涌汇聚,如同一片燃烧的云海,其中心处,一头栩栩如生的纯白荒象正在凝聚成形!
那荒象高达三丈,通体纯白如玉,没有半分杂色。
它的象身如山峦般厚重,四肢如天柱般粗壮,长鼻卷曲间似能撼动山岳,一对象牙冲天而起,锋芒毕露,似能刺破苍穹。
最惊人的是它的双眼——那是两团燃烧的纯白火焰,空洞却威严,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荒象仰天长啸,虽无声,却有形——那咆哮的姿态引发周围云雾剧烈震荡,如滚汤泼雪般向四周疯狂翻涌!
沈算的身形在荒象虚影的笼罩下继续演练。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与头顶的荒象遥相呼应:拳出,荒象长鼻甩动;脚踏,荒象巨足抬起;转身,荒象如山躯体随之旋转;腾跃,荒象仿佛要踏云而起。
气血之力在他与虚象之间循环流转,如同无形的锁链,将人与象紧紧联结。
“荒象劲·践踏!”
沈算猛然收拳,旋即双腿连环跺地!
这一次不是单足,而是双足交替,如同暴雨般疯狂踏向地面!
每一次跺击,都伴随着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地面涟漪层层叠加,形成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头顶的纯白荒象与他同步——四根天柱般的象足同时抬起,再同时落下,虚空震颤,仿佛整个心眸虚界都在它脚下颤抖!
“荒象劲·冲撞!”
沈算身形猛然前倾,双拳收于腰侧,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激射而出!
他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纯白残影,拳锋所指,空气被层层撕裂。头顶的纯白荒象也同时发力——如山的身躯向前倾斜,四足狂奔,长鼻前伸,象牙如矛,带着一往无前的毁灭之势向前冲撞!
轰——!一人一象,同时撞入前方那浓郁如墙的云雾之中!
纯白的寂灭之气被撞得支离破碎,向两侧疯狂翻涌,中间留下一道笔直的、久久不能愈合的真空通道,仿佛连这片虚界本身都被这一击撕裂!
良久,云雾重新合拢。
沈算的身形缓缓从通道尽头走回,气息微喘,周身纯白气血依旧升腾缭绕,头顶那头荒象虚影凝而不散,只是比先前略微黯淡了些许。
他抬起双手,看着拳锋上残留的、尚未完全平息的寂灭之气,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也有一丝不足。
“荒象劲……终于凝聚出完整的荒象虚影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在寂静的虚界中轻轻回荡,“只是这虚影还不够凝实,象身若隐若现,象牙不够锋锐,距离真正‘化虚为实’还有一段路要走。”
他抬头看向头顶的纯白荒象,那荒象也低头看向他,两团纯白火焰般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温驯,又闪过一丝渴望——渴望变得更加强大,渴望真正踏碎虚空的那一天。
沈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伸手向虚空一抓,仿佛握住了什么无形之物。他低声道:“不急,你我还有时间。”
“五行,五行,……到那时,我们再看看,这头纯白荒象,究竟能踏碎多少魑魅魍魉。”
话音刚落,他深吸一口气,周身沸腾的气血缓缓平复,头顶的荒象虚影也随之消散,化作丝丝缕缕的纯白之气,重新融入他的身体。
虚界重归寂静,只有那晶莹的云团依旧悬在高空,隐隐有水滴凝聚的迹象,仿佛在回应着他的期待。
沈算收功而立,负手望向那高悬的青铜古舟虚影,目光穿透层层云雾,仿佛看到了外界那座喧嚣的城池,看到了百修楼前涌动的人群,看到了钟宇和周义那凝重的脸庞。
他没有急于离开。
“钟宇做得对。”他轻声说,“一时得失换一世辨忠奸,值。”
“等这场风波再发酵些,等那些忠奸善恶再清晰些,我在出去也不迟。”
话落,他再次闭上双眼,气息归于平静,如同这虚界中永恒不动的寂灭柳,静静等待。
第524章 有点不对劲
百修楼前,喧哗之声鼎沸如潮。
“见死不救!百修楼滚出落霞城!”
“限购?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
“沈算那个伪君子,沽名钓誉的东西,有本事出来对质!”
叫骂声一浪高过一浪,人群最前面那几个嗓门最大、情绪最亢奋的汉子,喊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
他们身后,是被裹挟着往前涌动的人群,有人面露犹豫,有人神色麻木,有人只是单纯想往前挤着看热闹。
就在这一片混乱即将失控的当口——
“都闭嘴!!!”一声咆哮,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
那声音之大,之猛,之烈,竟震得百修楼门前几盏灯笼剧烈摇晃,烛火险些熄灭!
喧嚣的人群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猛然掐住了喉咙,所有声音戛然而止,齐刷刷地扭头望向声音来处。
人群外围,一道身影正大步走来。
是钟源。
他从乞儿之家驻赶回,身上那套皮甲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暗黑色的血污层层叠叠,干涸后结成一片片硬壳,在火把光芒下泛着令人心悸的乌光。
那是妖兽的血,是毒物的血。
他周身杀气腾腾,尚未走近,那股混合着血腥与煞气的压迫感便已扑面而来,最外围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他的双眸如虎目般扫视过来,目光所及之处,方才还叫嚣得最凶的几个人,竟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视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为何在此叫嚣闹事。”钟源一步步走近,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钝刀刮骨,“不就是你们背后那些主子,见不得我家少爷好,见不得百修楼好,授意你们来此煽风点火,浑水摸鱼。”
他停下脚步,目光冷冷地扫过人群最前排那几个面色微变的身影。
“呵。”他冷笑一声,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狰狞,“我看你们是真的活腻了。你们背后的那些主子,也活腻了。”
此言一出,人群中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我家少爷仁慈,不与你们这帮蝼蚁计较。”钟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但我钟源心眼小,记性好。”
“今晚在场的,谁喊得最凶,谁跳得最高,我都记着。”
“我不介意——血洗你们。”
血洗。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寒的笃定。
没有人怀疑他做不做得到。
那一身干涸的血迹,就是最好的证明,而传说中的诡卫,便是底气。
他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却依旧冷硬如铁:“我再说最后一遍。”
“百修楼限购,不是为了囤积居奇,不是为了压榨谁。”
“是为了杜绝有人趁乱投机倒把,把救命丹药倒卖给那些出得起高价的王八蛋。”
“是为了让真正需要丹药的人——那些拼了命守城的底层修士,那些连饭都吃不饱的普通百姓——能有机会买到救命的药。”
话落,他不再看那些人,抬步往百修楼走去。
人群如同被利刃劈开的海水,呼啦一下向两侧让开,露出一条笔直的通道。
没有人敢挡在他面前,甚至没有人敢与他对视。
他就那样大步穿过人群,带着一身血腥与煞气,消失在百修楼的大门内。
直到他的背影彻底隐没在门后阴影中,寂静的人群才像是被解除了定身咒,渐渐响起窃窃私语。
“好大的杀气……这是被说中了,恼羞成怒了吧?”
“就是就是!动辄威胁杀人,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可不?定是被说中了,不然干嘛这么大火气?”
那几个方才喊得最凶的人,此刻又活了过来,压低声音继续带节奏。
然而,奇怪的是——这一次,回应者寥寥无几。
人们正用考究的眼神看着他们。
人群里,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忽然冷笑出声:“你们几个,怎么不敢大声说了?是怕钟护卫听见了,出来砍了你们?还是怕今晚被人摸上门去,连你们带你们的主子,一块儿砍了?”
“什么主子?你才有主子!你全家都有主子!”带头那人脸色涨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就是!你们全家才有主子!”旁边几人立刻帮腔。
“当了狗,还不承认?”壮汉抱臂,语气鄙夷。
“你才当了狗!”
“对,你才是狗!”
“放你娘的屁!老子是人!”壮汉破口大骂:“即然当了狗,出来咬人,就要有狗胆认。夹着尾巴吠,算什么东西?”
“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
……
好嘛,对骂来得如此突然,如此……莫名其妙。
方才还在围攻百修楼的人群,此刻竟分裂成两派,一派是那几个拼命带节奏的家伙,一派是被壮汉那番话点醒的围观群众,双方就这么在百修楼门口对骂起来,骂得热火朝天,骂得不亦乐乎,完全忘了自己原本是来干什么的。
三楼窗前,钟宇和周义面面相觑。
他们原本以为,钟源那番杀气腾腾的威胁,即便不激起更大规模的冲突,至少也会让围观者心生不满,为后续的舆论埋下隐患。
可眼前这一幕……这是怎么回事?
“这……”周义挠了挠头,一脸懵,“我怎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每次咱们预想的情况,到最后总会跑偏?”
“确实。”钟宇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目光追随着楼下那两个骂得脸红脖子粗的阵营,若有所思。
这一幕,让他莫名想起“自污”那几日的情形——同样是预想中群起而攻之的场景,结果却被那些自发站出来为少爷辩白的底层修士搅了局。
如今,又是这样。
“这次……怕不是又要掀起一波自污时的对骂?”周义试探着问。
“应该不会。”钟宇摇了摇头,“毕竟兽潮当前,人心还是倾向于稳定的。那几个带节奏的,成不了气候。”
他最后看了一眼楼下混乱却已不足为惧的场面,转身往回走。
“今晚这一关,算是稳住了。只要今天能过去,时间就差不多了。”他边走边说。
第525章 烦恼了
“明天……不限购了?”周义跟上来问。
钟宇脚步微微一顿,望向窗外天光,声音里透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明天的事……看少爷的决断吧。”
话音刚落,楼下又传来一阵更加激烈的对骂声,夹杂着“你才是狗”“你全家都是狗”的循环往复。
钟宇嘴角微微抽搐,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帮人啊……
喧闹终有时。
当夜幕彻底笼罩落霞城时,白日里那些嘈杂与纷争都仿佛被黑暗吞没,整座城池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街道上空无一人,连灯火都寥寥无几——只有几处要紧的衙门和城墙上还亮着昏黄的光,其余民居商铺皆门窗紧闭,黑沉沉一片,像是无人居住的死城。
取而代之的,是城外震天动地的兽吼。
那吼声此起彼伏,或尖锐刺耳,或沉闷如雷,交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交响。
然而,诡异的是——兽潮并未如预想中那般发起潮水般的进攻。
月光下,无数黑影在城外空地上奔腾呼啸,蹄声如雷,扬起漫天尘土。天空中,成群的飞禽盘旋往复,羽翼遮天,偶尔俯冲而下,又在箭矢射程之外拉高,发出挑衅般的尖啸。
它们做出一次次欲势攻击的姿态,却又在最后一刻退去,如同戏耍困兽的猎人。
南城门楼。
陈亚夫依着墙垛而立,目光穿透夜色,紧紧盯着城外那些躁动不安的黑影。
冷硬的夜风灌入衣领,他却仿佛毫无所觉,眉头越锁越紧。
“他娘的!”一旁的李杰狠狠啐了一口,忍不住骂道,“这些畜生……它们这是疲敌之计!故意折腾,让咱们绷着一根弦不敢松懈,拖到天亮,拖到明天夜里,把人活活拖垮!”
“看来……是那条老狈在指挥。”陈亚夫喃喃道,声音里透出一丝凝重。
李杰一怔,旋即面露惊色:“你是说……建城那会儿,率领兽群袭击筑城驻军的那条老狈?”
“可当年它不是被重创垂死了吗?怎么可能还活着?”
“重创垂死,不是真的死。”陈亚夫摇了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城外那些仿佛有规律可循的兽群奔涌轨迹,“落霞山脉深处,天材地宝何其多。”
“若真有心想救,吊住一条命,再慢慢滋养回来,并非难事。”
李杰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愈发难看:“若真如你所说,那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那条老狈,最擅长的就是袭扰、牵制、消耗。”
“当年可是把十万驻军折腾得生不如死……”
“麻烦,倒也是好事。”陈亚夫忽然说道。
“怎么说?”李杰不解地皱起眉头。
陈亚夫缓缓吐出两个字:“牵制。”
他抬手指向城外奔腾的兽群,声音低沉:“你看这阵势,声势浩大,却雷声大雨点小。”
“这说明什么?说明真正的兽潮主力,十有八九已经转向别处了。”
“留下这条老狈带着一部分兽群,只是为了拖住咱们,让咱们不敢轻举妄动。”
“问题是——它们的主力,目标是谁?是哪座城池?”
李杰眉头深锁,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不应该是城池……除非……”他话语一顿,瞳孔微缩,“来自宜川府的那些历练军团,不会是没有及时撤回附近城池,反而被围在了野外吧?”
“不知道。”陈亚夫摇了摇头,“但今年的兽潮确实反常。”
“我收到的消息里,并未有其他城池遭遇大规模进攻的急报。”
“咱们落霞城,竟是头一遭。”
“那十有八九就是了!”李杰猛地一拍墙垛,声音里带了三分焦躁七分担忧。
陈亚夫沉声道:“据我所知,来自宜川府的历练军团一共有五支,分布在落霞山脉外层各处历练点。”
“若是他们自大,不愿提前撤回城内固守,反而被兽潮主力盯上……”
“如今怕是全被围了。”李杰接过话头,语气沉重,“这就能解释,为何围攻咱们的兽潮大部被悄然调走,换上最擅长袭扰的老狈来牵制。”
“其他城池,恐怕也是同样的情况。”
“你果然是大智若愚。”一道声音突兀地从身后响起。
两人猛然回头,只见欧正雄不知何时出现在城楼阴影中,正大步走来。
“刷刷。”陈亚夫和李杰的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
欧正雄也不客套,直接摆了摆手:“上面来消息了。”
“你们猜得没错,来自宜川府的五个历练军团,确实未能及时撤回,如今被兽潮主力围困在落霞山脉外层。”
“上面下令,让各临近城池设法策应,必要时出兵救援。”
“策应?”陈亚夫眉头皱得更紧。
“策应个毛线!”李杰直接炸了,指着城外那铺天盖地的黑影,声音里满是愤怒,“就咱们落霞城现有的兵力,敢出城策应?信不信前脚刚开门,后脚就会被山林里藏着的那些畜生围上来,撕成碎片!”
欧正雄摊了摊手:“我就是个传消息的。具体如何决断,得看城主的意思。不过……”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微妙,“有一点可以肯定——城中来自宜川学院的历练队伍,肯定得出城一战了。”
李杰脸色铁青:“那是送死!”
“明知是送死,他们也得去。”陈亚夫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那里突突直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用力敲打,“宜川历练军团被困,宜川学院的脸面、担当、乃至两府之间的关系……都压在他们身上。”
“哪怕明知道出去就是死,也得做出去救的姿态。”
他望向城外那依旧奔腾咆哮的兽群,又看看城中某处隐约透着灯火的院落——那是宜川学院历练队的驻地,此刻想必也是一片焦灼。
“原本以为,兽潮主力被调走,咱们能逃过一劫……”陈亚夫喃喃道,声音里满是疲惫与无奈,“结果却因这城里的宜川学院队伍,反倒骑虎难下。”
“去是送死,不去,是失义。”
他狠狠揉了揉太阳穴,仿佛想把那纷乱的思绪揉成一团,丢掉。
“烦恼了。”
三个字,道尽一切。
第526章 阴煞之战1
南城门楼上,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李杰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一双眼睛瞪得通红。
他憋了半晌,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反正,我衙不出战!昨晚已经伤亡惨重了,再打下去,南二司就剩个空壳子!”
他说这话时,拳头攥得咯咯作响,像是在说服别人,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陈亚夫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那目光里没有对他有可能抗命的责备,也没有劝解,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像是理解,又像是无奈,更像是一句不必说出口的叹息。
良久,他才摇了摇头,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三个人心头:“怕是身难由己。”
此话一出,李杰沉默了。
欧正雄也沉默了。
是啊,身难由己。
谁不想保全自己麾下的弟兄?谁愿意看着那些跟了自己多年的老部下,一个接一个倒在城墙上,再也爬不起来?
可他们是城卫军,是镇魔司,是司衙。
这座城如果破了,他们身后那些弟兄的家,那些弟兄的爹娘婆娘娃儿,又能往哪里躲?
所以,再难,也得守。
再惨,也得扛。
这就是“身难由己”。
---
而此刻,青铜古舟之中,却是一片与世隔绝的寂静。
沈算盘坐在青铜案几前,手里握着传讯玉符。
烛火鼎在他身后吞吐着暗灰色的龙卷,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如同这座古舟亘古不变的心跳。
他收起传讯玉符,眉头微微蹙起。
兽潮大部转向东去,落霞城解围。
就这么解围了?
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兽潮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就这么……走了?
“我咋觉得……”沈算放下密报,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古怪,“这落霞城是不是有什么大气运加身?每次眼看着要扛不住了,总能转危为安。”
这话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
哪有什么气运。
不过是有人在前面挡着,有人在暗中扛着,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拼死厮杀罢了。
可这一次,挡着的人是谁?扛着的人又是谁?
他正想着——
青铜门楼上,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诡三十一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透过面甲传来,带着一丝平日里极少见的急促:“主上,二号阴煞之地传回急报!”
沈算眸光一凝:“说。”
“大批邪祟入侵!驻守小队已接战,求援!”
沈算的眉头瞬间拧紧。
“大批邪祟入侵二号阴煞之地?”
他几乎是瞬间想到了什么——那些消失已久的、化整为零潜伏起来的、镇魔司和城隍司防备了一整夜的……
他没有犹豫,当即下令:“令诡一率队驰援。”
“告诉诡一,自身安全为重,事不可为时——可将二号阴煞之地舍弃。”
“诺!”
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雾气般消散。
青铜古舟重归寂静。
沈算依旧坐在案几前,目光却落向那片烛火鼎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半晌,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难道是……消失已久的邪祟大军?”
邪祟大军……
果然,它们没有离开。
它们在等。
等兽潮消耗落霞城的战力,等城中血流成河、人人疲惫,等最合适的时机——而阴煞之地,是它们选择的临时驻地!?
但它们选错了目标。
---
二号阴煞之地。
这是落霞山脉外围深处的一处绝地,终年被阴煞之气笼罩,寸草不生,生灵绝迹。
寻常修士踏足此地,不出半个时辰便会被阴煞入体,轻则修为受损,重则当场毙命。
但对于诡卫而言,这里却是绝佳的修炼之地。
此刻,这片被阴煞笼罩的死寂之地,却成了战场。
“嘶——!”
尖锐的鬼啸撕裂夜空。
阴煞之地外围,密密麻麻的游魂如同潮水般涌入!
它们的身躯半透明,面容扭曲,发出摄人心魄的尖啸。
涌入的邪祟数量太多了,多到一眼望不到边际,如同一片灰白色的死亡海洋,朝着驻地的方向倾泻!
紧随其后的,是怨灵。
那是死后怨气不散的凶物,通体漆黑,双眸血红。
它们没有游魂那种虚无感,而是凝实得如同实体,每一次扑击都带着足以冻裂骨髓的阴寒!
更深处,猛鬼的身影若隐若现。
那是比怨灵更高一阶的存在,体型庞大,周身缠绕着浓得化不开的鬼气,身影高大。
它们还未出手,只是静静地立在远处,用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冷漠地注视着这场激战。
“迎战——!”
驻地中央,九尊诡卫同时起身!
他们周身黑甲在阴煞之气中泛着幽冷的光,两点猩红的微光从面甲缝隙中透出,冰冷而沉静。
没有恐惧,没有退缩。
只有战斗。
为首的那尊诡卫长刀出鞘,刀身上瞬间燃起一层幽蓝色的诡异之火。
他迎着那铺天盖地的游魂潮,一步踏出——
刀光如匹练横扫!
幽蓝火焰所过之处,游魂如同冰雪遇火,瞬间消融!
一刀之下,数十游魂灰飞烟灭!
其余八尊诡卫紧随其后,背靠背结成圆阵,长刀挥舞,刀光交织成网。
每一刀斩出,必有游魂哀嚎着消散;每一刀收回,必有新的游魂扑上来填补空缺。
但游魂太多了。
杀一头,来十头。
杀十头,来百头。
它们如同无穷无尽的海浪,一波接一波,疯狂拍击着这九尊沉默的礁石。
“嘶——!”一头怨灵从侧面扑来,漆黑的鬼爪直插一尊诡卫的后心!
那诡卫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斩出!
刀锋与鬼爪相撞,炸开一团刺目的幽光!怨灵的鬼爪被一刀斩断,但它不闪不避,另一只鬼爪狠狠抓在诡卫的肩甲上!
“嗤——!”
肩甲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漆黑的鬼气顺着爪痕疯狂侵蚀!
那诡卫闷哼一声,却没有后退半步。他转身,第二刀斩出,将那头怨灵拦腰斩成两段!
怨灵哀嚎着消散。
但又有三头怨灵同时扑了上来。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第527章 阴煞之战2
九尊诡卫,人人带伤。
有的肩甲破碎,有的胸甲开裂,有的头盔被击飞,露出下面那张同样覆盖着黑色纹路的脸。
但他们没有一人倒下,没有一人后退一步。
就在此时——
虚空骤然扭曲!
数十道黑影同时浮现,如同从虚空中走出的死神!
那是诡一率领的援军!
整整八十尊诡卫,凭空降临在战场中央!
“杀!”
诡一的声音低沉而冷厉,如同地狱传来的宣判。
五十柄长刀同时出鞘,八十道幽蓝刀光同时斩出!
游魂潮如同被巨斧劈开的浪涛,瞬间被撕开一道巨大的缺口!
战局瞬间逆转!
诡卫们不再被动防守,而是开始反攻!他们组成锋矢阵型,以诡一为箭头,朝着游魂潮最密集处狠狠突进!刀光所过之处,游魂成片成片地消散;怨灵试图阻挡,却被三五尊诡卫同时围攻,瞬息之间便被斩成碎片!
“嘶——!”远处的猛鬼终于动了。
那是真正的高级邪祟。
它们的体型比怨灵大了数倍,周身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鬼气,每一次踏步,地面都会被鬼气侵蚀出一个个焦黑的脚印。
三十头猛鬼,同时入场!
它们不再像游魂那样盲目扑击,而是如同真正的军队,保持着诡异的阵型,一步一步向诡卫们逼近!
诡一眸光一凝。
“变阵!迎战猛鬼!”
诡卫们迅速变换阵型,由锋矢转为圆阵,长刀向外,严阵以待。
猛鬼群动了。
它们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明明体型庞大,却如同鬼魅般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扑入诡卫阵中!
轰——!幽蓝刀光与漆黑鬼气狠狠碰撞!
一头猛鬼被三尊诡卫同时围攻,鬼爪与长刀碰撞数十次,炸开一团又一团刺目的幽光!
最终,一柄长刀贯穿它的头颅,它哀嚎着化为黑烟消散!
但另一边,一尊诡卫被两头猛鬼同时扑中,鬼爪撕裂了他的胸甲,在他胸口留下五道深深的伤口!
然而这点伤对诡卫来说,并不算什么,而涌入其躯的鬼气更是难伤其体,反而成了养料。
于是乎,诡卫越战越勇,以吞噬鬼气、鬼躯为能量,以战养战,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但猛鬼的数量太多了。
三十头,四十头,五十头……
更深的黑暗中,越来越多的猛鬼正在涌来。
诡一见状,不由沉声下令:“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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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古舟。
沈算刚刚捧起书卷,诡三十一的身影便再次浮现。
“主上,诡一求援!猛鬼数量激增,已超数百头!还有更高级的厉鬼入场!”
沈算手中的书卷顿住。
他没有犹豫。
“令诡二率队驰援,给我狠狠的杀。”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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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阴煞之地。
虚空再次扭曲。
诡二率队降临!
整整两百尊诡卫,如同黑色的洪流,涌入战场!
原本岌岌可危的防线,瞬间稳住!
诡一与诡二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语,同时挥刀前指——
“全军出击!”近三百尊诡卫,结成三个巨大的锋矢阵,从三个方向同时向邪祟大军发起反冲锋!
刀光如雪,鬼气如墨。
双方的碰撞,如同两股洪流的对冲,炸开一团又一团刺目的光芒!
游魂成片消散,怨灵被斩成碎片,猛鬼被围攻至死。
诡卫们踏着邪祟烟消的气体,一步步向前推进!
但邪祟一方的增援,同样源源不断。
更深的黑暗中,更多的猛鬼涌出。而在猛鬼之后,那些真正恐怖的大家伙——厉鬼——终于入场了。
厉鬼。
那是比猛鬼更高一阶的存在,每一头都拥有五品以上的实力。
它们的身躯凝实得如同实体,周身的鬼气几乎化为实质,在它们身后拖出长长的猩红色尾焰。
三十头厉鬼,同时入场!
它们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无法捕捉——瞬间掠过战场,瞬间扑入诡卫阵中,瞬间便有数尊诡卫倒飞出去!
“围杀厉鬼!”
诡一与诡二同时出手,联手拦下三头厉鬼。
长刀与鬼爪碰撞,炸开的冲击波将周围数十游魂直接震成飞灰!
但厉鬼太多了。
诡卫们开始出现较重的伤势,一时难以恢复。
一尊诡卫被厉鬼贯穿胸膛,倒下后化为暗红的黑气,传送离开战场,返回青铜古舟,凝聚身躯养伤。
这是诡卫造化而出后,第一尊被重创的诡卫。
而与此同时,另一尊诡卫被两头厉鬼围攻,拼死斩伤一头,却被另一头撕碎了头颅,同样化为暗红黑气……
第三尊、第四尊、第五尊……
诡一咬牙,再次下令:
“再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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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古舟。
诡三十一第三次浮现。
“主上,厉鬼数量激增,诡卫伤亡过半,求援!”
沈算手中的书卷终于放下。
他站起身,眸光深沉如渊。
“诡三至诡十八,全部出动。”
诡三十一微微一怔:“主上,那是全部……”
“全部。”沈算打断他,“另外——”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一团幽暗的光球缓缓凝聚。
那是森罗诡域。
“把这个带过去。”
诡三十一接过那团幽光球,猩红的双眸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震动。
“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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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号阴煞之地。
虚空第四次扭曲。
诡三、诡四、诡五……直至诡十八,率领整整五百多尊诡卫,同时降临!
八百诡卫,齐聚于此!
那是沈算麾下近乎九成的战力!
而在他们身后,一道更加庞大的虚影正在缓缓凝聚——那是展开的森罗诡域!
“杀——!”怪啸声中,诡柳卫出战。
如柳枝般的诡异之鞭撕裂空气,狠狠抽向邪祟大军。
“噗噗噗”声中,漆黑的柳根洞穿一个个游魂、怨灵,将它们拖入扩展到方圆五百米的森罗诡域之中!
“桀桀桀桀——!”
怪啸声此起彼伏,阴煞之地外围,更多的邪祟正在涌入。
游魂、怨灵、猛鬼、厉鬼……它们从裂隙中涌出,从地底涌出,从虚空中直接凝聚成形涌出。
它们的数量多到数不清,多到将整片天空都染成了灰白与漆黑交织的诡异颜色。
八百诡卫,同时迎上!
刀光与鬼气再次碰撞,如同两片海洋的撞击,掀起滔天巨浪。
第528章 阴煞之战3
青铜古舟中,共享诡卫视野的沈算缓缓收回目光,指尖轻叩案几,低声呢喃:“那头凶……始终没有出现。”
“是不在附近,还是顾忌人族强者对它展开围杀,不敢轻易出手?”
一时间,他陷入沉思。
而事实上,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就在落霞城外两百里的深山之中,云雾缭绕的峰顶之上,正有三道身影隔着数里虚空,静静对峙。
一方,是凶。
那是一团翻涌不息的凶煞云团,足有十丈方圆,悬浮于一座秃峰之上。
云团呈灰黑色,浓稠如墨,内里隐隐有猩红闪电游走,时不时映照出一道模糊的轮廓——那是某种人形,却扭曲得不成样子,仿佛无数张痛苦的面孔在云团中挣扎、哀嚎、融合。
凶煞之气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山石龟裂,连空气都变得粘稠压抑。
它没有固定的形体,却又无处不在。
云团深处,隐约可见一双猩红的眼眸,冰冷、疯狂、嗜血,正死死盯着对面的两座山头。
一方,是兽。
那是一头通体金黄的飞天虎,盘踞于另一座山峰之巅,身形足有三丈长,周身金色毛发在月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它肋生双翼,翼展宽大,收拢时如金色披风垂落身侧,展开时足以遮天蔽日。虎目金黄,竖瞳幽深,透着百兽之王独有的威严与冷漠。
它并非来助人族,只是冷眼旁观——确保那头凶不会对兽潮发起进攻,仅此而已。
最后一方,是人。
那是一个灰袍老者,坐镇于第三座山峰的一块青石之上。
其身壮硕,头发灰白,脸色红润,不怒自威。
他坐得很稳,如一座山,如一块磐石,面对凶和飞天虎惊人威势,却是纹丝未动。
他便是坐镇落霞的林老。
此时,他老人家的气息没有刻意外放,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笼罩着方圆数十里的山林。
凶煞云团每一次翻涌,飞天虎每一次呼吸,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闭目养神,仿佛只是在自家后院纳凉。
但那头凶和飞天虎都知道——
只要它俩敢动,这位看似坐如松的老者,便会化作最恐怖的杀神。
三者无言,静看风云。
山下的兽潮奔腾咆哮,山上却凝固如冰。
凶不敢动——它忌惮林老,也忌惮那头作壁上观的飞天虎。
它知道,只要它敢亲自下场屠城,林老会不惜代价将它留下,而那头虎,十有八九会乐见其成。
飞天天虎也不想动——它此来只为“看着”,不是为了拼命。
人族与邪祟的恩怨,与它无关。
只要那头凶不趁机扩张地盘、不破坏山脉深处的平衡,它乐得看戏。
林老不愿动——他的任务是守住落霞城。
只要凶和飞天虎不出手,他便不动。
这是默契,也是底线。
于是,三者便这样对峙着。
从深夜到黎明,从黎明到又一个黄昏。
谁也不曾动过一下。
视线转回阴煞之地。
厮杀仍在继续,但胜负的天平,已然倾斜。
邪祟大军虽铺天盖地,但只要那头凶不出手,诡一他们便足可抵挡,甚至隐隐占据上风——谁让诡卫天生克制邪祟,那源自青铜古舟的诡异之力,本就是这些阴物的晋升版。
所以,沈算收回玄魂之前,给诡一的命令只有三条:
其一,只要那头凶有出手迹象,立即率队传送回青铜古舟,不可恋战。
其二,若凶不出手,便死守阴煞之地,杀到它们不敢再来。
其三,时刻关注诡卫损伤,若伤亡过半,立即撤。
说到这,就不得不提诡卫令的核心作用。
此令有三重功能:一是传送,心念一动便可回归古舟;二是传讯,万里之遥亦能瞬息沟通;三是保命,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强制传送。
当诡卫重伤垂死之际,诡卫令便会自动触发,将其强行传送回青铜古舟。
传送之时,诡卫的身躯会化为一道暗红色的诡异之气,撕裂虚空,转瞬消失。
待那团气息在古舟中重新凝聚,便是其陷入沉睡、慢慢滋养恢复的开始。
这也是为何诡卫敢如此拼杀——因为他们知道,只要不是被一击彻底抹杀,便有重来的机会。
而当沈算在青铜古舟中陷入沉思之时,正是阴煞之地杀得天昏地暗之际。
轰——!
两股洪流再一次狠狠撞击在一起!
一方是铺天盖地的邪祟大军,游魂尖啸,怨灵哀嚎,猛鬼咆哮,厉鬼狰狞,它们如同从地狱深处涌出的黑色潮水,一次次冲击着诡卫的防线。
一方是沉默如铁的诡卫战阵。
他们身披黑甲,手持长刀,没有嘶吼,没有呐喊,只有冰冷的杀戮机器般高效的收割。
刀光闪过,必有邪祟崩碎;脚步踏过,必有残骸纷飞。
整个战场,只有无尽的厮杀声、无尽的哀嚎声、无尽的刀光与猩红血光交织成的死亡之网。
游魂被斩碎,化为灰白色的烟气,随风飘散,连最后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
怨灵的残骸飘满战场的每一寸空间,它们那半透明的躯体在破碎后化作浓郁的怨气,弥漫不散,让这片本就阴森的所在愈发可怖。
猛鬼和厉鬼的残肢碎片四处散落,类似黑色污血的液体渗入泥土,将大地染成一片漆黑的沼泽。
诡卫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随着激战持续,一尊又一尊诡卫被邪祟的利爪撕开甲胄,被怨灵的诅咒侵蚀核心,被猛鬼的巨力撞得支离破碎。
每当他们达到重伤的临界点,诡卫令便会骤然亮起,一道暗红光芒闪过,他们的身影便化为诡异的黑气,撕裂虚空,转瞬消失在战场之上。
那些黑气在战场上一次次升腾,宛如这片死亡之地盛开的诡异之花,沉默而凄艳。
超过三百尊诡卫,在这一夜之间被重创传送回古舟。
但更多的诡卫,还在战斗。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他们将用敌人的尸体,铺就自己的杀戮战士之名。
第529章 试探性突围
诡一立于战阵最前方,手中长刀化作漫天刀影,每一次挥斩,必有数尊邪祟崩碎。
他的黑甲早已被邪祟的污血浸透,暗红色的纹路在黑暗中隐隐发光,那是杀戮累积的印记。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邪祟,望向战场边缘那不断涌出的黑色洪流,心中默默计数。
快了。
就快了。
这一战,打了整整一夜。
当翌日的晨光终于穿透厚重的鬼气,艰难地照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时——
邪祟大军,终于退了。
它们留下翻滚如洪流的鬼气,在阴煞之地四处冲撞,却再也组织不起成规模的攻势。
那些残存的邪祟如退潮般向深处涌去,留下一地破碎的残骸与弥漫的怨气。
诡一收刀而立,环视四周。
八百诡卫出征,幸存者不足五百。
但他知道——
值了。
因为邪祟大军的主力,在这一战中被彻底打残了。
那铺天盖地的黑色洪流,如今只剩些残兵败将。
至少很长一段时间内,它们再也无力威胁阴煞之地,无力威胁沈府,无力威胁那些需要保护的乞儿和百姓。
这一战,杀出了阴煞之地未来的安宁。
青铜古舟。
沈算依旧坐在案几前,手中书卷许久未曾翻动。
他放下书卷,望向那片烛火鼎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
那里,隐隐有暗红光芒闪烁,那是一尊尊重伤垂死的诡卫被传送回古舟后,正在沉睡滋养的迹象。
诡三十一未来报。
但他知道——
快了。
这一战,诡卫赢了。
邪祟大军,输了。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然后重新拿起书卷,翻过一页。
烛火轻轻摇曳,映照着他平静的侧脸。
落霞城,南城门。
陈亚夫立于墙垛之后,身姿笔挺如枪,目光越过城外那片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空地,望向远处正缓缓退入山林的妖兽潮。
晨光洒落,给那些黑色的、灰色的、斑驳的兽群镀上一层冷冽的光边,它们如潮水般退去,却留下满地的狼藉与彻夜未眠的疲惫。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堵在胸口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下些许。
可这口气还没舒完,一股骂娘的冲动又涌了上来——整整一夜,妖兽潮就围着落霞城折腾,做势欲攻又不真攻,硬是把全城军民折腾得人仰马翻。
“妖兽的,终于消停了。”城门楼厚重的木门被推开,李杰大步走出,眼眶泛青,显然也是一夜未合眼。
他狠狠啐了一口,骂骂咧咧,“这帮畜生,等老子缓过劲来,非进山杀个痛快不可!”
“要是真消停就好了。”陈亚夫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远方。
李杰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骤然一缩。
远处山林边缘,正与退去兽潮背道而驰的方向,又有一群走兽奔腾而出,天空中也有一片黑压压的妖禽盘旋着飞过来。
它们与退去的兽潮擦肩而过,目标明确——正是落霞城。
“妖兽的!还来?!”李杰忍不住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该死的老狈!有完没完!老子咒你断子绝孙,咒你被天雷劈死,咒你……”
陈亚夫没有制止他,只是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新的一轮袭扰,又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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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厨院。
晨光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洒落,在地上铺了一层斑驳的光影。
石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盆热粥,还有冒着腾腾热气馒头,包子,油条。
周义咬了一口馒头,嚼着嚼着,看向对面埋头喝粥的钟宇,问道:“昨晚妖兽潮没进攻落霞城的原因,查到了没?”
“查到了。”钟宇吞下口中的粥,放下碗筷,抹了把嘴,“陈统领那边传来的消息是,妖兽潮大部已经悄然调离,目标是围杀来自宜川府的历练军团。”
他顿了顿,继续道:“丐帮那边也传回了证实消息。”
“来自宜川府的五支历练军团,如今分别被围困在落丰镇、落水镇、落勤镇、落林镇、落河镇外三百到五百里的山林中。”
“五支军团都没突围?”周义眉头微皱。
“组织了几次试探性的突围,都被妖兽潮给打了回去。”钟宇说到此处,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神色,“如今只能据阵而守,等待援军。”
“试探性突围……”周义咀嚼着这几个字,脸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试探性突围,说白了就是做做样子。
真正拼命突围,那得豁出命去冲。
试探性突围,那是试探虚实,看看妖兽潮的防线到底有多厚,有没有薄弱点可以钻。
这说明什么?说明那五支军团虽然被围,但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他们有粮草,有士气,有据守之力,所以才能沉得住气,慢慢试探。
但问题是——谁去救他们?
“那五个镇子,能自保就不错了,哪有余力出兵救援?”周义一边掏烟,一边摇头,“而且妖兽潮至今没有对那五支军团发起总攻,怕不只是围困那么简单。”
他点燃香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袅袅烟雾:“这是在集结兵力,准备一战定乾坤。”
“同时……也是在围点打援。”
“谁去救,谁就掉进陷阱。”
“可不。”钟宇也叹了口气,端起粥碗又喝了一口,含糊道,“如今定霞府和宜川府的高层,怕是头疼得要命。”
“救是肯定要救的,五支军团加起来好几十万人,真要是全军覆没,两府的脸面和人脉都得伤筋动骨。”
“但怎么救,就得好好商议……”
“商议个球!”周义没好气地打断他,“我都能想象那场面——吵成一锅粥。”
“你说往东,我说往西,你说出兵,我说从长计议。”
“吵到天黑,再从天黑吵到天亮,最后什么都没议出来。”
“再怎么吵,人还是得救的。”
一道声音忽然从院门口传来,清清淡淡,却让钟宇和周义同时一愣。
两人齐刷刷扭头望去,随即面露狂喜,腾地站起身,连凳子都险些带倒:“少爷!您出关了!”
第530章 册子
走来的正是沈算。
他一身月白长衫,发丝随意束在脑后,面容比闭关前更清俊了些,眉宇间却多了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那是修为精进之后自然而然的气质变化。
他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两人不必多礼,走到石桌旁坐下,如实道:“昨天就出关了。在诡市躲了一天清闲。”
周义和钟宇飞快地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昨天就出关了,却没急着现身,而是在暗处看着外界的纷纷扰扰。
这说明什么?说明少爷对这几日的风波心里有数,对钟宇的处置也是认可的。
两人也不追问沈算有没有突破,而是一个麻利地挪椅子,一个盛粥。
“啊——”算端起那碗刚盛好的肉粥,也不嫌烫,三口两口就干了个底朝天。
他砸了咂嘴,意犹未尽道:“不吃还不觉得什么,这一吃起来,方知自己饿了十天半个月。”
“闭关的时候没感觉,出来才发现肚子里空得能装下一头牛。”
“嘻嘻,少爷,奴婢这就去给您烤肉吃!”一道清脆的声音忽然从院墙拐角传来。
陈静那丫头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手里还拎着个小竹篮,篮子里隐隐露出修剪工具。
她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汪汪汪!”她脚边,一个圆滚滚的黄色身影也跟着叫唤起来——是施展大小如意,变小了的小阿泰。
此刻的它已经胖成了一个球,四条小短腿勉强撑着圆滚滚的身子,尾巴摇得像风车。
沈算瞥了它一眼,故意板起脸:“不给你吃。你看看你,都快胖成球了,再吃下去,连路都走不动了。”
“汪汪汪!汪汪汪!”小阿泰急了,前爪扒着沈算的裤腿,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委屈和渴望,尾巴摇得更欢了,整个屁股都在跟着扭。
“哈哈哈……”
院子里响起一片笑声,连刚从厨房端了新粥出来的钟宇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晨光正好,炊烟袅袅,笑声在小院中回荡。
外界的战事与纷扰,暂时被挡在了院墙之外。
茶香袅袅,在凉亭中缓缓弥漫。
钟宇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恭敬地递到沈算面前。
那册子封皮素净,却隐隐透着几分肃杀之意——上面记着的,是这些日子以来,那些或明或暗对沈府、对百修楼落井下石之人的名字。
沈算垂眸看了一眼,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摇了摇头,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册子上的名单我就不看了,免得心烦。钟叔你看着处理就行。”
钟宇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少爷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记,只是不想让这些腌臜事脏了自己的眼。
至于如何处理——分寸,他自然是有的。
“是。”他收起册子,动作很轻,却仿佛收起了千斤重担。
随即,他话锋一转,开始说起落霞城中的局势——
各城区伤亡的统计,城主府的动向,各大家族的反应……一桩桩,一件件,条理清晰,言简意赅。
沈算静静听着,没有插话,只是偶尔端起茶盏抿一口。
那双眸子映着亭外的天光,看不出深浅。
待钟宇说完,他才放下茶盏,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昨晚诡一他们在二号阴煞之地,与邪祟大军大战了一场。双方都损失惨重。”
钟宇端着茶盏的手猛地一顿。
“诡卫和邪祟大军大战?”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昨夜落霞城刚刚解围,他还以为危机已过,却没想到——
沈算点了点头,将自己收到的战报和自己的猜测,拣着能说的说了一遍。
“诡卫没有真正战死就好。”钟宇听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虽然不完全清楚诡卫的本质,但也知道,那些被重创后化为黑气传送回来的,只要给予足够的时间和诡异之力,便能重新凝聚。
死不了。
这就好。
但他心下,依旧震撼难言。
那些诡卫,平日里神出鬼没,沉默寡言,此刻却让他见识到了什么叫真正的“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他缓了缓神,才又道:“那凶……之所以没出手,应该是被牵制住了。”
“它灵智不低,懂得进退自保。”
“我也是这么想的。”沈算点点头。
凶,是邪祟大军背后真正的主宰。
它没有亲自出手,只有一个可能——有什么东西,或者什么人,牵制住了它。
至于是什么,他不知道。
但他心中隐隐有猜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看向钟宇:“前夜战死的百姓中,可有……嗯,不同寻常的死法?”
钟宇微微一愣。“不同寻常的死法?”
他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声音下意识压低,吐出两个字:“邪魂?”
“嗯。”沈算点头。
钟宇的眉头皱了起来,脸上浮现出一丝懊恼:“属下倒是忘了这茬,因此没让人注意特殊的死相。”
“没事。”沈算摆摆手,语气淡淡的,“我就随口一问。”
“镇魔司和城隍司那边,应该会有排查。”
“他们干这个,比我们在行。”
钟宇点点头,心中却暗暗记下——回头得让下面的人多留个心眼。
就在这时,两道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紧接着便是两声欣喜的呼喊:
“少爷!”
“少爷!”
是钟源和钟进。
他们收到消息,知道沈算出关了,便立刻从乞儿之家赶了回来。
两人脸上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喜色,快步走进凉亭,抱拳行礼。
沈算看着他们,嘴角终于浮现出一丝笑意。
“源哥,进哥。”
他起身,扶住两人的手臂,目光在钟源肩头顿了顿——那里还缠着绷带,隐约透出几分血色。
“伤怎么样?”
“小伤,早就没事了。”钟源咧嘴一笑,浑不在意地拍了拍肩膀,“少爷别担心。”
钟进在一旁笑道:“他皮糙肉厚,挨一刀跟挠痒痒似的。”
“你皮才痒。”钟源瞪了他一眼。
三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凉亭里,茶香依旧袅袅。
兄弟三人围坐闲话,说说乞儿之家的事,说说这些日子的见闻,说说那些有的没的。
第531章 命令就是命令
沈算出关的消息,并没有引起任何轰动。
因为沈府众人对此闭口不言,该干嘛的干嘛。
沈算自己也没有出府的意思,就这么宅在府中,看书、喝茶、逗弄小阿泰。
小星斗阵依旧开启着,淡淡的星光将整座府邸笼罩其中。
外面的人看不清里面,里面的人却能感知外面。
他化身成了一个真正的“宅男”。
好吧,他本来就是。
直到第三天,百修楼忽然取消了限购令。
那些排着长队、翘首以盼的顾客们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沈算出关了!
那位净修的少东家,终于结束了静修!
消息不胫而走。
周涛是第一个赶到的。
他步履匆匆地进了沈府,在凉亭里与沈算密谈了一炷香的功夫。
没有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见周涛出来时,面色平静,却隐隐带着几分了然。
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
再没有人上门拜访。
那些原本准备动身的各路人马,那些心思各异的势力探子——全都按兵不动。
吃瓜群众们一时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怎么回事?沈算出关了,怎么没人去拜访?那些平日里巴结还来不及的人呢?那些之前嚷嚷着要“负荆请罪”的人呢?
怎么一个都没来?
他们当然不知道。
周涛离开时,带走了沈算的一句话:兽潮期间,他不见客。
事情就这么简单。
那些想来的、该来的、不得不来的,收到这句话后,全都停下了脚步。
因为他们听懂了这话背后的意思——不是不见,是不想见;不是客气,是拒绝。
既然如此,那就不见吧。
于是,沈府依旧安静如初。
淡淡的星光笼罩着这座宅院,隔绝了外界的窥探,也隔绝了那些纷扰。
沈算坐在凉亭里,端着茶盏,沉陷在书卷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见客。
挺好。
他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想想接下来的路。
茶香袅袅,风轻云淡。
这期间,城外的兽潮依旧是那副德行——袭扰,闹腾,却始终不发起真正的总攻。
白天,三五成群的妖兽在田野间游荡,对着城墙上巡逻的士卒发出挑衅的咆哮。
夜里,密密麻麻的绿眸在黑暗中闪烁,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兽吼,搅得满城军民睡不安生。
偶尔有小股妖兽尝试攀爬城墙,但刚一露头,便被守军毫不客气地打了回去。
落霞城的高层们很快调整了防务。
轮换制更加严密,补给线更加顺畅,城墙上的床弩和符箭始终处于随时激发的状态。
与此同时,一个说法开始在城中流传——兽潮之所以只袭扰不攻城,是在执行某种“疲敌之计”,想耗光守军的精力和耐心,再发起致命一击。
这说法不知从何而起,却恰到好处地稳住了人心。
既然是敌人的计谋,那咱们就更不能上当。该吃吃,该睡睡,该守城守城。耗着呗,看谁耗得过谁。
就这样,又过了六天。
第五天清晨,情况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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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川学院的驻地,气氛压抑得像要凝固。
议事厅内,黄陵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传讯玉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的对面,几位副手面色凝重,一言不发。
“府城和学的意思很明确。”周明德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他自己,“我们需出城作战,不能在……按兵不动。”
一位中年先生忍不住道:“可兽潮的态势明摆着,袭扰为主,诱敌深入。”
“我们这时候出城,不就是往圈套里钻吗?”
“我知道。”黄陵苦笑,“我知道这是圈套,你知道这是圈套,府城那边难道不知道?可知道又怎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总之,咱们必须拿出态度。否则……”
否则什么,他没有说下去。
但在场的人都懂。
否则,今后宜川学院在府城的话语权,在资源分配时的份额,在与其他学势力竟争时的底气——都会大打折扣。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黄陵站起身,将那枚传讯玉符收入怀中。
他的背脊挺得笔直,却让人觉得那挺直的背后,压着千钧重担。
“传令下去。”他说,“明早,集结出城。”
没有人再说话。
命令一层层传下去,传到了那些年轻学子的耳中。
有人愣住,有人咬牙,有人低下头去掩饰眼中的情绪。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
因为他们都知道,反对没有用。
命令就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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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洒满落霞城。
东南城门内的大街上,一队队宜川学院的学子正在集结。
他们都很年轻。
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十七八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眼中却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沉凝。
全副武装——皮甲裹身,刀剑在手,腰间储物袋里装着丹药、符箓、以及临行前师长千叮万嘱的保命之物。
没有人说话。
只有脚步声,沉闷而整齐,一下一下,踏在清晨的石板路上,也踏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头。
街边,有早起摆摊的小贩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看着这些年轻人从眼前走过。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门口,目光复杂。
有拄着拐杖的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追忆——多少年前,他也曾这样,走出城门,走向未知的战场。
一个年轻的学子忽然停下脚步,回头望向街角。
那里,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正怯生生地看着他。
见他回头,小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用力挥了挥小手。
学子怔了怔,随即扯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
他没有挥手。
他只是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他不想给那个小姑娘留下一个“挥手告别却再也没见到”的念想。
队伍在城门内集结完毕。
黄陵站在最前方,目光缓缓扫过这些年轻的面孔。
他想说点什么——说些鼓励的话,说些激励的话,说些“你们是宜川学院的骄傲”之类的话。
但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那些话,说给活人听才有意义。
他看向陈亚夫,后者点头高声道:“开城门。”
第532章 气氛很诡异
“开城门。”命令声从城门楼上传来。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嘎吱声中缓缓打开,晨光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洞,照亮了那一张张年轻而紧绷的脸。
“出城!结阵!”
带队先生的声音沉稳而有力,率先踏出城门。
学子们紧随其后,鱼贯而出,在城门外的空地上迅速结成一个个战斗方阵。
长枪手在前,刀盾手护住两翼,弓箭手居中,神演者散布在阵型各处。
阵法运转流畅,显然是经过无数次演练的。
城墙上,床弩已经调整好角度,符箭已经搭上弓弦,符箓队紧握玉符,神演者已经开始默默凝聚玄力。
一切就绪。
只等兽群冲阵。
只要它们冲上来,城墙上积蓄已久的火力就会倾泻而下,助这些学子收割一波,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袭扰者一个狠狠的教训。
这是昨夜商议好的对策。
然而——
“吼——!”兽吼之声骤然炸开。
远处那些散落在田野间的袭扰兽群,仿佛同时收到了某种无声的命令,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蛮狼、角泥兽、蛮猪、刀螳……一头头妖兽嘶吼着、咆哮着,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
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那股狂暴的气势,如同海啸般扑面而来,让人头皮发麻、心跳骤停!
城墙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学子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弓箭手拉满了弓弦,神演者指尖凝聚着即将释放的术法。
数里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妖兽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近了。
更近了。
它们冲过来了——
然后。
戛然而止。
就在距离城门三里整的地方,狂奔的兽群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墙壁,齐刷刷地顿住了脚步!
那画面诡异到了极点——
冲在最前面的蛮狼猛地四蹄刹住,在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紧随其后的角泥兽收不住冲势,险些撞上前面的同伴,却在最后一刻硬生生刹停;再后面的蛮猪、刀螳,一头接一头地停下,如同潮水遇到了礁石,瞬间凝固成一片静止的汪洋。
尘土缓缓落下。
阳光照在那些狰狞的兽脸上,照在那一双双嗜血的眼睛里。
它们没有继续冲锋。
它们只是停在原地,隔着三里的距离,与城门外结阵的学子们静静对峙。
然后——
“吼——!”一头体型庞大的蛮狼仰天长啸。
紧接着,第二头、第三头、第十头、第一百头……整个兽群同时咆哮起来!
那咆哮声震天动地,却不是冲锋的号角,而是一种充满嘲讽意味的挑衅!
它们用那震耳欲聋的吼声,用那露出的獠牙,用那甩动的尾巴,用那一切能表达轻蔑的姿态,对着城门口的学子们,对着城墙上的守军,发出赤裸裸的嘲笑!
你们不是要引我们冲阵吗?
我们来了。
但我们不上当。
我们就停在这里,看你们能怎么办。
“吼——!吼——!吼——!”
咆哮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上的旗帜都在猎猎作响。
那些妖兽甚至开始原地踱步,有的低头啃食地上的草皮,有的相互撕咬打闹,有的干脆趴下来晒太阳——
就是不再往前一步。
城门楼上,陈亚夫死死盯着这一幕,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他娘的——!”
这一声粗口,憋了太久,出口时带着火星子。
“这帮畜生!”他狠狠一掌拍在墙垛上,“咱们商议的对策,它们怎么知道的?这他娘的还是妖兽吗?比人还精!”
没人能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住了。
妖兽不上当。
它们就停在城墙上所有远程武器的最大射程之外,一步都不多迈。它们用最嚣张的姿态,发出最赤裸的嘲讽——
来啊,来打我啊。
打不着吧?
气不气?
城门口,那些结阵的宜川学子们面面相觑,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他们奉命出城引怪,可怪不咬钩,他们该怎么办?冲上去?那是送死。
退回去?那岂不是成了笑话?
先生们也是面色铁青,进退两难。
城墙上,那些早已蓄势待发的床弩、符箭、术法,此刻全都成了摆设。
射不到,打不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畜生在射程之外耀武扬威。
“欺人太甚……”陈亚夫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欺人太甚!”
这不是战术上的失败。
这是被赤裸裸地打脸。
是被一群畜生,当着满城军民的面,狠狠地、响亮地,打了一巴掌。
而他们,只能受着。
晨光依旧明媚,照在城墙上,照在田野上,照在那些妖兽嚣张的身影上。
城门口的学子们还在结阵。
城外的兽群还在咆哮。
城墙上的人,还在沉默。
这沉默,比任何骂声都更让人憋屈。
不得不说,宜川学院的学子是有素质的。
面对城外那铺天盖地的妖兽群嘲——那些蛮狼仰天长啸时露出的森森獠牙,那些角泥兽用蹄子刨地时扬起的尘土,那些刀螳挥舞前臂时发出的刺耳摩擦声,那些蛮猪甩动脑袋时喷溅的唾沫。
他们虽然脸色铁青,握紧武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却没有一个人冲动地冲出阵型。
他们知道,那是挑衅。
他们更知道,一旦冲出去,就上当了。
城墙之上,黄陵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兽群。
他的脸色同样不好看,却始终稳稳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块礁石,任由那嘲讽的声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打。
“稳住。”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学子耳中,“它们想激怒我们,引我们脱离阵型。谁都不许动。”
没有人动。
就这样,妖兽群咆哮不休,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墙上的人耳膜生疼。
宜川学子岿然不动,如同石雕泥塑,任凭风吹浪打。
这种诡异的对峙,从清晨一直持续到正午。
气氛很是诡异,很是那啥…哈哈
第533章 躁动的距离
太阳渐渐爬上中天,将毒辣的光线洒在这片僵持不下的战场上。
南城门楼上,接到消息匆匆赶来的炎守业等人站在垛口后,望着城外那幅诡异至极的画面,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身后,几位随行的官员也是面面相觑。
“这……”一个官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另一个官员试图分析:“妖兽这般做派,明显是……”
他说了一半,也说不下去了。
因为眼前的情形,根本没法用常理解释。
妖兽群堵在三里外,不上前,不退后,只是咆哮、挑衅、嘲讽。
而城外的宜川学子,结阵固守,不动如山。
就这么耗着。
耗了一整个上午。
炎守业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心里涌起一个念头,那念头荒谬又真实——如何是好?
上?
怎么上?让宜川学子主动出击?那正中了妖兽的下怀。
他们出城的目的就是引怪,现在怪不咬钩,他们反而成了被晾在城外的靶子。
不上?
就这么耗着?耗到什么时候?耗到天黑?耗到学子们精疲力尽?耗到妖兽不耐烦了冲上来?
他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想骂娘。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骂也没用。
---
与此同时,沈府后院的池塘边,却是一派悠然景象。
沈算坐在池边的竹椅上,手里握着一根鱼竿,鱼线垂入水中,浮漂静静立着,一动不动。
他的神情比那浮漂还静,仿佛外界那些纷纷扰扰,与他毫无关系。
直到钟源快步走来,将一个刚刚收到的消息低声禀报给他。
沈算听完,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感慨,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妖兽群停在城外三里处,对着宜川学子咆哮嘲讽,就是不进攻?”他重复了一遍,“而宜川学子也不动,就这么对峙着?”
“是。”钟源点头,“从清晨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沈算摇了摇头,轻声嘀咕了一句:“当真是不怕妖兽凶残,就怕它们有灵智啊。”
他放下鱼竿,望着池面上那圈圈漾开的涟漪,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兽潮袭扰,疲敌之计,诱敌深入——这些他都能理解。
可妖兽群这般做派,简直像是在嘲笑人类:我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就不上当,你们能拿我怎么办?
这不是凶残,这是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少爷,”钟源忍不住问,“您说,宜川学院会主动出击吗?”
他向来不擅长推断局势,只擅长砍人。
这种动脑子的事,还是问少爷靠谱。
沈算想了想,缓缓道:“试探性进攻应该会有。”
“做出个态度是一方面,也为明日正面大战做准备是另一方面。”
他顿了顿,又道:“宜川学院扛不住上面的压力,才被迫出城。”
“现在局面僵住了,他们更扛不住‘无功而返’的后果。”
“所以……肯定会动。”
“只是怎么动,什么时候动,就不好说了。”
钟源听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这样的话,就有的看了!”
他抱拳行礼,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少爷您继续钓鱼,我带烟童去城墙上观战!”
沈算:“……”
他看着钟源那副跃跃欲试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厮杀血腥,尸横遍野,刀光剑影,生死一线——这有什么好看的?
他在心中默默吐槽了一句,却也没有阻拦。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喜好。
他喜欢钓鱼,钟源喜欢看人打架,不冲突。
钟源得了默许,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像要去赶一场热闹的庙会。
沈算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摇了摇头,重新握起鱼竿。
池塘的水面依旧平静,浮漂依旧一动不动。
他忽然想起城外那些对峙的学子,想起那些被晾在太阳底下的年轻人,想起他们握紧武器的手和铁青的脸。
他们此刻的心情,大概跟他这浮漂一样——
悬着。
不上不下。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平静的水面下,会突然窜出一条咬钩的鱼。
或者,是一张早就张开的网。
事实证明,沈算的推断没有错。
午时三刻,一道来自宜川学院的传讯落入黄陵手中传讯玉符中。
那玉符上的灵光急促闪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黄陵看完,脸色沉得几乎滴出水来,握着玉符的手微微颤抖。
沉默了三息。
他终于下令:“第一战队出战,枪阵在前,刀盾两翼,弓箭居中,神演者分布阵中——前进。”
命令一出,没有人欢呼,没有激昂。
只有沉默的脚步声。
前排的长枪手将枪杆夹在腋下,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森然的钢铁丛林。
他们的步伐整齐划一,每一步都踏得地面微微震颤。
刀盾手护住两翼,盾牌举至胸前,刀刃从盾沿探出,寒光闪烁。
弓箭手搭箭在弦,目光穿过枪林的缝隙,死死锁定远处的兽群。
神演者们分布阵中,周身玄力涌动,随时准备发动术法。
两千宜川学子,如同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缓缓向前压去。
黄陵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他的手攥成拳头,指节泛白。
---
三千二百米。
三千一百米。
三千米。
每前进一步,妖兽群的咆哮就激烈一分。
那些蛮狼的绿眸渐渐涌上嗜血的猩红,角泥兽的蹄子刨得地面尘土飞扬,蛮猪甩动巨大的头颅,獠牙上挂着的涎水在空中甩出晶亮的弧线,刀螳的双臂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那是杀戮前最后的警告。
两千九百米。
两千八百米。
两千七百米。
距离越近,妖兽群反而渐渐安静下来。
那种狂躁的咆哮变成了低沉的、压抑的嘶吼,从无数兽喉中同时发出,汇成一股令人窒息的声浪。
它们开始汇聚——原本分散四处的兽群如同百川归海,朝着主力方向疯狂集结。
两千六百米。
两千五百米……五百米。
带队先生猛地举起右手,握拳。
整个方阵瞬间停下,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死死盯着对面的兽群,盯着那些同样停下的妖兽,盯着那片猩红的、嗜血的、又诡异冷静的眼睛。
第534章 迎战…
现场只有风声。
只有旗帜猎猎作响。
只有双方粗重的呼吸,隔着两里的距离,无声地对峙。
“吼——!!!”一声震天动地的兽吼,炸开了这片僵持的寂静!
那不是挑衅,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赤裸裸的、嗜血的——冲锋号令!
五百米的距离,对于全力冲刺的妖兽来说,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
大地开始颤抖!
尘土遮天蔽日!
无数妖兽同时奔腾的蹄声,如同滚滚惊雷,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准备——迎战——!”
带队先生的嘶吼声,在兽潮的咆哮中几乎听不见。
但他身后,两千学子都听见了。
长枪手将枪杆狠狠踩入地面,枪尖斜指前方,形成一道钢铁防线。
刀盾手弓步上前,盾牌与盾牌紧密相接,筑成第二道血肉城墙。
弓箭手拉满弓弦,箭头对准那片越来越近的死亡洪流。
神演者们闭目凝神,再睁眼时,瞳孔深处已倒映着跳跃的火焰、流转的冰霜、游走的电弧……
第一波冲击,到了!
“轰——!!!”
那是血肉与钢铁的碰撞!
冲在最前面的蛮狼群,狠狠撞上了长枪阵!
枪尖贯穿血肉的闷响,蛮狼临死前的哀嚎,骨骼碎裂的咔嚓声,血液喷涌的嗤嗤声——瞬间炸开,汇成一片血腥的死亡交响!
第一排的长枪手,有三分之一被这股恐怖的冲击力撞得倒飞出去,口中狂喷鲜血,砸入身后的阵型中。但剩下的三分之二,死死踩住地面,用肩膀、用胸膛、用生命,硬生生顶住了第一波冲击!
枪尖上贯穿的蛮狼还在抽搐,后面的妖兽已经踩着同伴的尸体扑了上来!
带队先生站在阵中,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那些倒下的孩子,看见了那些飞溅的血肉,看见了那些还在抽搐的身体。
他的指甲刺入掌心,有血渗出来。
但他不能动。
他只能看着。
---
“放——!”箭矢破空的尖啸声骤然炸开!
上千支符箭同时离弦,如同一片黑压压的蝗虫,扑入紧随其后的兽群!
符箭入肉的闷响此起彼伏!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角泥兽,身上瞬间插满箭矢,有的被射中眼眶,惨嚎着倒地,被后面的同伴踩成肉泥;有的被射中要害,冲锋的势头戛然而止,轰然倒下,绊倒了后面一大片!
但妖兽太多了。
角泥兽倒下,后面的蛮猪已经冲到阵前!
那些体型如小山的蛮猪,根本不减速,直接撞向长枪阵!
“砰——!”恐怖的撞击声炸开!
又是十几名长枪手被撞飞!有的胸口塌陷,还在半空中就已经断了气;有的被獠牙贯穿腹部,挂在猪头上被甩出去,鲜血在空中洒出一道道弧线!
但枪阵没有溃散。
后面的枪手迅速补上位置,枪尖再次对准前方!
刀螳群从两翼包抄而来!
它们的速度快得惊人,如同一道道绿色的闪电,直插刀盾手的防线!
“挡住——!”刀盾手们嘶吼着,盾牌狠狠撞向那些挥舞前臂的怪物!
金铁交鸣炸开!刀螳的前臂劈在盾牌上,溅起一串串火星!
有的盾牌被一刀劈裂,持盾的学子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第二刀削去了半边头颅!
但更多的刀螳,被刀盾手们死死挡住!
长刀从盾沿探出,狠狠砍入刀螳的身躯!
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溅在学子们脸上、身上,带着刺鼻的腥臭!
天空骤然一暗!
飞刀螳群俯冲而下!
“神演者——!”带队先生的嘶吼声未落,神演者们已经出手了!
数十团火球同时升空,在半空中炸开一团团炽烈的火焰!
俯冲的飞刀螳被火球正面击中,有的直接被烧成焦炭,有的翅膀着火,惨叫着坠落,砸入人群中!
冰锥呼啸而出,将一头头飞刀螳贯穿在半空!
雷蛇游走,电光所过之处,飞刀螳抽搐着坠落!
金光璀璨化刀,风刃激射…
神演者大展神威,但飞刀螳太多了。
它们从各个角度俯冲,有的冲破了神演者的拦截,扑入阵中!
一个弓箭手被飞刀螳扑中,那怪物的一对前臂狠狠刺入他的胸膛,从前胸穿到后背。
他低头看着胸前那对沾满鲜血的刀臂,嘴里涌出血沫,然后缓缓倒下。
一个刀盾手被三头飞刀螳同时围攻,盾牌被击飞,长刀被磕开,然后三对刀臂同时刺入他的身体。
他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被撕成了碎片。
一个神演者刚刚释放完一道术法,还没来得及喘息,一头飞刀螳已经俯冲到他头顶。
他抬头,对上那双冰冷的复眼,然后眼前一黑。
黄陵站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那些孩子倒下,看见那些年轻的生命在血泊中挣扎,看见那些刚刚还活蹦乱跳的身影变成冰冷的尸体。
他的眼眶发红。
但他不能动。
他只能看着。
---
正面战场,蛮猪群终于冲破了枪阵的第一道防线!
那些体型庞大的怪物,如同移动的血肉战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獠牙挑飞一个又一个学子,蹄子踩碎一个又一个头颅!
但枪阵没有溃散。
后面的枪手们红着眼,挺着长枪,从侧面狠狠刺入蛮猪的身躯!
一头蛮猪被七八支长枪同时贯穿,惨嚎着倒下,砸起的尘土足有三丈高!
角泥兽群接踵而至!
那些披着厚甲的巨兽,根本不惧普通的刀枪。
它们低着头,用那根粗大的独角,狠狠撞向人群!
一个学子被独角贯穿腹部,整个人挂在角上,被甩出去三丈远,砸在地上时已经没了气息。
另一个学子被撞得胸骨塌陷,口喷鲜血倒飞出去,砸倒了身后的三个同伴。
但刀盾手们冲上去了!
他们舍弃了盾牌,双手握刀,嘶吼着砍向角泥兽的腿!
一刀,两刀,三刀——终于有一头角泥兽的腿被砍断,轰然倒下,压死了旁边的一头蛮狼!
战场彻底变成了血肉磨坊。
枪阵在崩溃,在重组,在崩溃,再重组。
刀盾手们在搏命,在用血肉之躯挡住那些疯狂的妖兽。
第535章 战鼓擂动
弓箭手们射空了箭壶,拔出腰间的短刀,冲上去与妖兽肉搏。
神演者们玄力耗尽,吞下丹药,继续释放术法,再耗尽,再吞丹药,再释放,直到玄魂剧痛,七窍渗血,再也凝聚不起一丝玄力。
黄陵站在墙跺前,看着这一幕,一动不动。
他双手不知何时以紧握成拳,以其的四品实力足以横扫这片战场。
但他不能出手。
南荒古约,如山如岳。
他只能看着这些孩子去死。
---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炷香,也许是一个时辰。
直到——
“吼——!”一声悠长的兽吼,从妖兽群后方传来。
那是撤退的信号。
妖兽们开始后退,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满地的尸体,迅速消失在田野尽头。
战场上的喊杀声,兽吼声,终于停歇下来。
取而代之的伤者的呻吟,幸存者粗重的喘息。
黄陵终于动了。
他身影一闪,便出现在战场中,其一步一步,走在那片血染的战场。
脚下是滑腻的血肉,是折断的兵器,是破碎的皮甲。
他跨过一具又一具尸体,跨过一个又一个曾经鲜活的生命。
那些孩子,有的瞪着眼睛望着天空,嘴张着,像是想说什么。
有的蜷缩成一团,双手还保持着握刀的姿势。
有的被撕成碎片,已经拼不出完整的形状。
两千学子出城。
还站着的,不足一千二百。
近八百个孩子,永远留在了这里。
黄陵走到一个年轻学子身边,蹲下身。
那孩子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他的胸口被贯穿了一个血洞,血已经流干了,脸色苍白如纸。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很平静。
黄陵伸出手,轻轻合上他的眼睛。
他的手在颤抖。
他是四品高手。
他杀过无数妖兽,见过无数血腥,经历过无数生死。
但此刻,他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慢慢站起身,望向落霞城的方向。
城墙上,无数人正默默注视着他们。
有将领,有士卒,有百姓。
没有人欢呼。
只有沉默。
沉默地迎接这些浑身浴血的孩子,沉默地打开城门,沉默地看着他们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回来。
太阳已经偏西。
这一战,打了整整两个时辰。
两千学子出城,活着回来的,不足一千三百。
近八百个孩子,永远留在了那片血染的田野上。
他们最大的二十出头,最小的只有十七八岁。
脸上还带着稚气。
眼中再也不会有了。
黄陵站在城门外,看着那些幸存的孩子互相搀扶着走进城,看着那些担架抬着一具具尸体从身边经过,看着学子们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面孔,然后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
他一动不动。
像一尊雕像。
有个先生走过来,低声道:“副院长,您……进城吧。”
黄陵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头,望向城外那片血染的田野。
那里,八百个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而他,四品高手,从头到尾,只能看着。
南荒古约。
如山的规矩。
如山的……罪。
宜川学院战损的消息,很快在落霞城中传开。
八百学子,一日阵亡。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数字,那是八百条曾经鲜活的生命,是八百个家庭的希望,是八百张昨夜还在篝火旁强颜欢笑、相互鼓劲的脸。
如今,他们成了草席下僵硬的轮廓,成了板车上吱呀声中沉默的负重,成了家人余生无法愈合的伤口。
城中军民听闻此讯,久久沉默。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穿过街巷的声音,如同低低的呜咽。
当这消息传到沈府时,沈算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中翻看着南荒杂记。
陈静低声禀报完毕,退到一旁。
沈算捏着账本的手指微微一顿,目光投向亭外那片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竹丛,许久没有说话。
最终,他只是轻轻一叹。
他知道的,比城中百姓更多。
今日这一战,不过是试探,是磨合,是让那些学子们见见血、重新适应一下战场是什么滋味。
真正的恶战,从明天才开始。
明天的战斗,会更激烈,更血腥,也更残酷。
事实,也正如他所料。
翌日一早,天色尚未大亮,落霞南城门外的空地上,宜川学院的战阵已然摆开。
五千学子、按班级、按修为高低,组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战阵。
刀盾手在前,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居中,符师和术士分散在各阵要害之处。
他们的脸上少了昨日的紧张与惶恐,多了几分麻木与决绝——昨日那一战,教会了他们一件事:害怕没有用,退缩只会死得更快。
战鼓擂响。
五千学子,齐步向前。
对面,妖兽群也已集结完毕。
那是比昨日更庞大的兽潮,走兽奔腾,飞禽盘旋,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隐藏在兽群之中、或者从山林深处蠕动而出的——毒物。
巨大的毒蝎,尾钩高高翘起,闪烁着幽蓝的寒光。
成群的毒蜈蚣,长达数尺,千足攒动,所过之处留下腐蚀性的黏液。
五彩斑斓的毒蛇,盘踞在岩石上,吞吐着猩红的信子。
还有那些难以名状的毒虫,有的如磨盘般巨大的蜘蛛,有的如拳头般大小的毒蜂,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是妖兽一方的另一张王牌。
战斗,在双方接触的一瞬间,便进入了最惨烈的阶段。
“放箭!”命令声下,箭雨腾空,如乌云般遮蔽了晨光,随即呼啸着落入妖兽群中。
走兽倒地,飞禽坠落,但更多的妖兽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毒物群的速度更快。
那些毒蝎、毒蜈蚣、毒蛇,体型相对较小,动作却异常敏捷。
它们在兽群的掩护下,如同黑暗中的刺客,悄无声息地逼近战阵边缘。
“小心毒物!”一名学子刚刚挥刀砍翻一头扑来的妖狼,脚踝处便猛然一痛——一条手臂粗的毒蛇不知何时从地缝中钻出,狠狠咬住了他。
他惨叫着倒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类似的场景,在整条战线上不断上演。
第536章 出城一战1
正当战士们与天上地下的妖兽厮杀时。
他们脚下的泥士冒起一个个土泡,指甲大的毒蜈蚣,从中跃出,跃到盾牌上,顺着盾牌的缝隙钻入。
随之跳跃向战士,其尾钩如同死神的镰刀狠狠刺出。
“啊”惨叫声顿起,每声惨叫,都会伴随着一名学子倒下。
这是体形较小的毒物致命攻击,而那些体型巨大的毒蛛,喷吐出的蛛网坚韧无比,一旦被罩住,便如同陷入泥沼,随即被紧随而至的妖兽撕成碎片。
面对毒物群如此攻击,阵中的先生不由嘶声大喊:“用符箓!用符箓!”
下一刻,无数符箓被激发,光芒腾空而起。
火球符如流星般砸入毒物群中,砸入妖兽群中,轰然炸开,将成片的走兽烧成焦炭。
冰锥符激射而出,洞穿一头头妖兽的头颅。
金刃符化作漫天刀光,斩入毒物群中,将那些剧毒的虫豸切成碎片。
雷符更加强横,一道道闪电从天而降,劈得妖兽群中一片焦黑,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
然而,毒物和妖兽太多了。
符箓再强,也有耗尽之时。
当第一波符箓的威能渐渐消散,当学子们发现自己的储物袋中已经所剩无几——
妖兽和毒物的冲锋,更加疯狂了。
一头通体漆黑的妖熊撞破了刀盾手的防线,巨大的熊掌拍下,一名学子整个人都被拍成了肉泥。
一群蛮狼绕过战阵侧翼,扑入弓箭手群中,惨叫声此起彼伏。
天上的妖禽俯冲而下,利爪抓起一名学子腾空而起,随即在半空中将他撕成两半,血雨洒落。
而最恐怖的,是那些毒物。
它们似乎无穷无尽。
每当一批毒物被斩杀,就有更多的毒物从山林中涌出。
它们的毒液、毒牙、毒刺,成为了战场上最无声也最致命的杀手。
一名学子刚刚斩杀一头妖狼,背后便被毒蝎的尾钩刺中;一名符师正在念咒施符,脚边却悄然爬来一条毒蛇;一名盾手拼尽全力挡住正面妖兽的冲击,却没能注意到从地缝中钻出的毒蜈蚣已经爬上了他的小腿。
惨叫声,嘶吼声,符箓的爆炸声,妖兽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
血,染红了大地。
残肢,散落各处。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还有毒物特有的腥臭,以及符箓燃烧后残留的焦糊气息。
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人作呕,让人窒息,却没人有时间去吐——因为吐的时候,可能就是死的时候。
战阵在一点点收缩。
伤亡在一点点增加。
但没有人退。
不是不想退,是不能退。
退一步,是畏战不前;退一步,昨日那些阵亡的同窗就白死了;退一步,他们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杀——!”一名浑身浴血的学子仰天长啸,挥刀冲入妖兽群中。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杀了多少妖兽,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伤口,他只知道,他要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杀!”更多的学子跟了上去。
那一刻,他们不再是学院里的学生,不再是父母眼中的孩子,不再是平日里会嬉笑打闹的少年。
他们,此时不是学子,而是战士。
是愿意用生命去换取多杀一头妖兽的战士。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当午后的阳光终于穿透血腥的雾气,照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时——
妖兽,终于退了。
它们留下满地的尸体,退入山林深处。
那些毒物也在退,蠕动着的、爬行着的、飞翔着的,如同一场噩梦渐渐消散。
五千学子出城,活着回来的,不足三千。
城墙上,看着那支残破的队伍缓缓撤回,看着那一具具被抬回的尸体,看着那些失去同伴后无声哭泣的身影——
黄陵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陈亚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骂出来,只是狠狠抹了一把脸。
欧正雄站在阴影中,目光沉凝,不知在想什么。
而那些守城的城卫军,那些城中的百姓,那些远远望着这一幕的人们——
没有人说话。
唯有晚风吹过那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吹过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庞,吹过这座在兽潮中苦苦支撑的落霞城。
如同无声的哭泣。
战争不会因伤亡停下。
1月5日,出城一战的第三天。
晨光尚未完全驱散夜色,落霞城外已是杀机四伏。
宜川学院集结了一万学子,在城外空地上摆开阵势。
没有人说话,只有战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只有握紧兵器的手因用力而微微发颤。
因为他们知道,今天这一战,会比前两日更加惨烈。
对面,山林边缘,妖兽也在集结。
走兽如潮,从密林深处奔涌而出,黑的、黄的、斑驳的,铺天盖地,填满了视野所能及的一切空地。
妖禽遮天,成群结队地盘旋在低空,羽翼扇动的声音如同闷雷滚滚,时不时俯冲而下,又拉高而起,发出刺耳的尖啸。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那些蠕动着的、爬行着的、飘浮着的——毒物群。
地面的毒蝎、毒蜈蚣、毒蛇,密密麻麻,如同一条条流动的彩色河流,从山林的每一道缝隙中涌出。
而天空之中,更有成群的飞行毒物加入——巨大的毒蜂,翅膀震动发出“嗡嗡”的轰鸣,尾针闪烁着幽蓝的寒光;斑斓的毒蛾,翅膀上洒落着剧毒的鳞粉,随风飘散,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萎;还有那些难以名状的飞虫,有的如拳头大小,有的如婴孩头颅,铺天盖地,如同一片移动的毒云。
三者汇聚,形成了真正的妖兽潮。
战斗,在太阳跃出山巅的那一刻,彻底爆发。
“杀——!”一万学子齐声怒吼,战阵如山岳般向前推进。
“吼——!”妖兽潮也动了。走兽奔腾,妖禽俯冲,毒物蠕动,三股洪流从三个方向同时涌向那支看似渺小的人族战阵。
轰——!双方狠狠撞击在一起。
那一刻,天地为之变色。
刀光闪烁,符箓轰鸣,惨叫声与兽吼声交织成一片。
学子们结成大大小小的战阵,刀盾手死死抵住正面冲击的走兽,长枪手从缝隙中刺出,每一次突刺都带起一蓬血雨。
第537章 出城一战2
弓箭手仰天而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向天空,轰然炸响声中,不断有妖禽惨叫着坠落。
符战土则是最关键的火力支撑,火球符、冰锥符……接连引爆,在妖兽群中炸开一团团血雾。
而神演者则是补位者,那里出现空缺,他们便以术法补上。
双方杀得难解难分。
然而,这一次的妖兽潮,比前两日更加疯狂。
那些走兽仿佛不知恐惧为何物,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
妖禽更加狡猾,它们不再盲目俯冲,而是成群结队地盘旋,寻找战阵的薄弱点,一旦发现机会便如利箭般扎下,抓起一名学子腾空而起,在半空中将他撕碎。
而最可怕的,是毒物群。
地面的毒蝎和毒蜈蚣,从战阵的缝隙中钻入。
它们体型小,速度快,毒性烈。
一名学子刚刚斩杀一头妖狼,脚下便传来剧痛——一条毒蛇狠狠咬住了他的脚踝。
他惨叫着倒地,脸色瞬间青黑,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名学子正全神贯注地应对前方的妖兽,背后却猛然一痛——一只毒蝎的尾钩刺入了他的后心,毒液注入的瞬间,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倒了下去。
那些飞行毒物,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巨大的毒蜂成群结队地俯冲而下,它们的目标不是厮杀,而是蜇刺。
每一次俯冲,都有数名学子被毒蜂蜇中。
那毒液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伤口迅速肿胀、麻痹,让人在几个呼吸间失去战斗力。
而那些被蜇中要害的人,更是直接倒地抽搐,口吐白沫,痛苦地死去。
斑斓的毒蛾在空中洒落剧毒的鳞粉,那些细不可见的粉末随风飘散,落入战阵之中。
被鳞粉沾到的学子,皮肤瞬间红肿溃烂,眼睛刺痛难忍,惨叫着捂脸倒地。
更可怕的是吸入那些粉末的人,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困难,脸色由红变紫,最后窒息而死。
战斗从清晨持续到中午,双方都已杀红了眼。
正午:太阳升到正中,炽烈的光芒照耀着这片尸山血海。
一万学子,此刻已不足七千。
但他们依旧在战斗,依旧在杀。
刀盾手的盾牌上满是缺口,身上的伤口已经多到数不清,却依旧死死抵住前方的妖兽。
长枪手的枪杆已经被血浸透,滑腻得几乎握不住,却依旧一次次刺出。
弓箭手的箭壶早已见底,他们捡起地上妖兽的骨骼、尖锐的石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投掷出去。
符战士的符箓早已耗尽,他们握紧随身的短刃,与冲入阵中的妖兽贴身肉搏。
神演者的玄力几乎枯竭,他们咬破舌尖,用最后的玄力与精血发动术法。
惨叫声此起彼伏。
一名学子被毒蜂蜇中了眼睛,他惨叫着倒地,双手捂着脸在地上打滚,随即被蜂拥而至的妖兽撕成碎片。
另一名学子被毒蛾的鳞粉笼罩,他的皮肤迅速溃烂,血肉模糊,却依旧挥刀冲向妖兽群,在被撕碎之前,斩下了最后一头妖兽的头颅。
飞行毒物和妖禽的配合,愈发默契。
妖禽负责正面冲击,它们的利爪和尖喙撕开学子的防线;毒蜂则从侧翼和后方偷袭,它们的尾针专找防线的薄弱点。
那些被毒蜂蜇中的人,即使没有当场死亡,也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成为妖兽的猎物。
而那些毒蛾,则盘旋在战场上空,不断洒落剧毒的鳞粉,将整片区域变成一片死亡之地。
地面上,毒蝎和毒蜈蚣的杀戮也在继续。
它们如同黑暗中的刺客,永远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候出现,最意想不到的地方下毒。
一名学子刚刚杀死一头妖狼,还没来得及喘口气,脚下便传来剧痛——一只毒蝎的尾钩刺穿了他的靴子,毒液入体,他惨叫着倒下,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血流成河,不是夸张。
那血,是人血,是兽血,是毒物被斩杀后流出的腥臭黏液,混合在一起,汇成一道道赤红的溪流,在大地上蜿蜒流淌。
脚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响,那是血被挤压的声音,是生命被践踏的声音。
尸横遍野,不是夸张。
人的尸体,妖兽的尸体,毒物的残骸,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有些尸体还保持着死前最后一刻的姿态——紧握兵器的手,怒睁的双眼,张开的口,仿佛还在嘶吼。
有些尸体已经残缺不全,被妖兽撕碎的、被毒物腐蚀的、被符箓炸裂的,散落各处,再也拼凑不完整。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毒物的腥臭,符箓燃烧后的焦糊,还有尸体开始腐烂的恶臭。
那味道钻进鼻腔,让人作呕,让人窒息,让人想要逃离——但没有人逃。
因为逃,也是死。
傍晚:太阳开始西斜,将天边染成一片血红。
那一万学子,此刻已不足四千。
但他们还在战斗。
不是因为不怕死,是因为他们已经忘记了什么叫怕。他们的眼中只有眼前的妖兽,手中的刀,心中的执念——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他们的身体早已麻木,伤口早已感觉不到疼痛,他们只是在机械地挥刀,机械地刺枪,机械地躲闪。
妖兽潮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走兽的尸体堆积如山,妖禽的羽毛铺满了大地,毒物的残骸散落各处,散发着刺鼻的恶臭。
那些曾经铺天盖地的兽潮,如今也只剩下一片残兵败将,却依旧不肯退去,依旧在冲锋,在撕咬,在拼命。
双方都已杀红了眼,双方都已杀到了极限,双方都已不知道自己在杀什么、为什么而杀——只知道,必须继续杀下去。
因为停下来,就是死。
一只巨大的毒蜂俯冲而下,尾针刺向一名学子的后颈。
那学子察觉到危险,却已经没有力气躲闪。他闭上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
“砰!”一道符箓在那毒蜂身上炸开,将它炸成一团碎肉。
那学子回头,看见一个浑身浴血的符师正对他惨然一笑。
那符战士的笑容还没有消失,一只毒蝎的尾钩便刺入了他的后心。
他身体一僵,缓缓倒下,至死还保持着那个笑容。
“不——!”那学子嘶声大喊,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第538章 出城一战3
类似的场景,在战场上不断上演。
没有人能救所有人,没有人能活到最后。
每个人都在拼命,每个人都在死去,每个人都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也许下一秒,就是自己。
夕阳的余晖洒在这片尸山血海之上,给那些死去的、还在战斗的、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那光芒很美,却美得让人心碎。
终于,在太阳即将沉入山峦的那一刻——妖兽潮退了。
它们如潮水般退去,走兽奔逃,妖禽四散,毒物蠕动,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无尽的狼藉。
宜川学院的学子们站在原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用兵器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雀跃,甚至没有力气去看身边还剩多少人。
一万学子出战,活着回来的,不足四千。
妖兽潮也损失惨重,至少是它们投入兵力的六成以上。
两败俱伤。
真正的两败俱伤。
城墙上,看着那支残破到几乎不成建制的队伍缓缓撤回,看着那些互相搀扶、甚至拖着同伴尸体回来的身影——
没有人说话。
只有腥风,依旧在吹拂。
吹过那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吹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体,吹过那些永远闭上眼睛的年轻面庞。
事实上,落霞城外的惨烈厮杀,并非个例。
为了牵制住妖兽潮,不让更多妖兽能够抽调出来、前往围困来自宜川府的五个核心历练军团,宜川府高层下达了死命令——凡有宜川府历练队驻扎的城镇,必须主动出击,以攻代守,死死拖住面前的妖兽。
这道命令,冰冷而无情。
谁都看得出来,这是要用血肉之躯,去换取那五支被围军团的一线生机。
谁都看得出来,主动出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明知是死,也要去死;意味着那些年轻的学子,弟子,子弟,将成为这场战略博弈中最沉重也最无辜的筹码。
但命令就是命令。
没有人能够违抗,也没有人试图违抗。
于是,在落霞山脉边缘,在靠近那五个被围困点的十余座城镇外,一场场同样惨烈、规模不一的厮杀,同时拉开了帷幕。
落水城。
城外三里,河滩之地。
三千宜川学子摆开阵势,对面是铺天盖地的妖兽潮。
此处靠近水源,妖兽群中多了许多水生的妖物——巨大的水蜥,通体碧绿的妖鳄,还有成群的、能喷吐毒液的妖蟾。
天空中是成片的妖禽,与落霞城外的并无不同,只是数量略少一些。
战斗一开始便进入白热化。
那些妖蟾的毒液最为可怖,它们蹲踞在后方,如同移动的投石器,一次次喷吐出粘稠的毒液。
那毒液落在盾牌上,会腐蚀出一个个孔洞;落在人身上,皮肤瞬间溃烂,血肉模糊。
被毒液正面喷中的学子,惨叫着倒地,痛苦地翻滚,在几个呼吸间便被腐蚀得面目全非。
三千学子出城,活着回来的,不足一千五。
河滩上的血,流入河中,将半条落水染成了赤红。
落丰城。
城东丘陵,乱石遍地。
五千家族子弟,对阵两万余妖兽。
此处地形复杂,妖兽的冲锋被乱石分割成一股股小规模的冲击,但同样,家族子弟的战阵也无法完全展开。
最可怕的不是走兽,而是那些隐藏在乱石缝隙中的毒物。
巨大的石蝎,与岩石颜色几乎一模一样,它们悄无声息地潜伏着,当家族子弟经过时,尾钩猛然刺出。
还有那些石缝中钻出的毒蛇,速度之快,让人防不胜防。
一名家族子弟刚刚斩杀一头妖狼,脚下的岩石突然裂开——一只石蝎破土而出,尾钩刺穿了他的小腿。
他惨叫着倒下,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紧随而至的妖兽群淹没。
五千家族子弟出战,幸存者不足两千五。
那些乱石之间,到处是残肢断臂,到处是凝固的血迹。
落勤城。
城南平原,一马平川。
同样由宜川府家族子弟组成的六千历练队,对阵近三万妖兽。
这里无险可守,唯有战阵硬撼兽潮。
战斗从一开始便是最纯粹的力量对撞——刀对爪,人对兽,血肉对血肉。
妖禽的威胁在这里被放大到极致。因为没有地形掩护,天上的妖禽可以肆无忌惮地俯冲。
它们成群结队,如同一片片移动的乌云,每一次俯冲都能抓起一名家族子弟,或者用利爪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伤口。
而那些飞行毒物,更是让人绝望。巨大的毒蜂穿梭在战阵上空,尾针如雨点般落下。
被蜇中的子弟,即使不死,也会在短时间内失去战斗力。
更有一种五彩斑斓的毒蛾,它们洒落的鳞粉随风飘散,覆盖了整片战场。
被鳞粉沾染的人,皮肤溃烂,眼睛失明,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六千家族子弟,幸存者不足三千。
平原上的草,早已被血浸透,踩上去会发出“噗嗤”的声响。
落林城。
城北密林边缘。
四千宗门弟子,对阵两万妖兽。
此处林木茂密,视野受限,战斗变得更加诡异和残酷。
那些林木成了毒物最好的掩护。
巨大的树蛛悬挂在树枝上,当弟子经过时,猛然垂落,将人缠入蛛网之中。
那些毒蛇缠绕在树干上,与树皮颜色融为一体,等人靠近时骤然出击。
还有一种会喷射毒刺的妖植,它们不是妖兽,却比妖兽更可怕——那些毒刺细如牛毛,一旦射入人体,毒素便会迅速蔓延,让人在痛苦中死去。
四千弟子,幸存者不足两千。
密林边缘的每一棵树,都见证了死亡。
落河城。
城西河谷。
三千五百学子,对阵两万余妖兽。
此处河谷狭窄,妖兽无法完全展开,但同样,学子的战阵也无法发挥最大威力。
河谷中最可怕的不是走兽,而是那些水生妖物和飞行毒物的配合。
巨大的水蟒从河中突然窜出,卷起学子拖入水中;那些毒蟾蹲踞在河岸,喷吐毒液封锁退路;而天上的妖禽和毒蜂,则负责收割那些被逼到绝境的猎物。
三千五百学子,幸存者不足一千八。
河谷中的水,至今还是红的。
其他城镇的战场,同样惨烈。
第539章 出城一战4
落山镇外,两千学子面对的是万余妖兽的狂潮。
山道狭窄,那些体型庞大的妖兽冲不上来,可山岩缝隙间、石堆深处,岩蝎甩动着毒尾,石蛇吞吐着信子,成群的毒蜈蚣爬得遍地都是——这些藏在暗处的东西,比正面冲击更令人胆寒。
两千人出城,活着退回来的,不足一千。
落谷城中,五千家族子弟对阵两万余妖兽。
谷地里的毒瘴浓得化不开,那是妖兽的天然屏障,吸一口便觉头晕目眩,再吸一口,腿脚发软,倒下去就再也起不来。
五千条鲜活的生命,最终只剩不到两千五。
落崖镇,悬崖之上,一千五百宗门弟子无路可退。
身后是万丈深渊,身前是八千妖兽。
他们战至最后一刻,刀折了用拳,拳碎了用牙,没有一个人转身。活着回来的,七百人不到。
落峰城,四千学子面对近两万妖兽。
山峰之巅,最大的威胁来自天上。妖禽俯冲而下,利爪撕开头皮,尖喙啄出眼珠;那些能飞的毒物更是防不胜防,从四面八方扑来,像一场黑色的暴风雪。
四千人,幸存者不足两千。
落涧镇,两千弟子对阵万余妖兽。
涧水原本潺潺流淌,午后便被染成了暗红色。
藏在石缝里的毒物比妖兽更可怕——你正握刀拼杀,脚踝突然一痛,低头看时,一条岩蛇已经缩回石缝,而你整条腿都开始发麻。
两千学子,活着回来的,不足九百。
落口镇,三千学子死守着一万五千妖兽。
这里是通往那五个被围军团的要道,厮杀最为惨烈。
尸体叠着尸体,活人踩着死人继续挥刀。
三千人,幸存者不到一千三。
当这一天终于结束时,来自宜川府的各支历练队,都付出了惨重到难以承受的代价。
粗略清点,这一日共有超过四万学子出城迎战,活着回来的,不足两万。
超过两万条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那片陌生的土地上。
他们的尸体与妖兽残骸混在一起,血肉模糊,无法分辨,也无法一一收敛。
将来,他们的名字会或许会被刻在学院的纪念碑上,被家人铭记,被同窗怀念——可那些,已经与他们无关了。
他们用命,完成了那道冰冷的命令。
他们用死亡,为那五支被围困的军团,争取了多一天的时间。
夜风从城外战场的方向吹入落霞城,裹挟着浓烈的血腥味。
那气味钻进每一条街巷,每一扇门窗,每一个人的鼻腔,躲不开,也逃不掉。
那是人血混着兽血的味道,是死亡混着杀戮的味道,是战争最真实也最残酷的印记。
沈府后花园的凉亭里,沈算闭目靠在椅背上。
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烟雾袅袅升起,很快便被夜风吹散。
面容平静,眉宇间却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凝重——那是三天来,他看着学子们一批批出城、一批批减员之后,留下的痕迹。
周涛坐在他对面,语速不快,却将明日决战的部署说得清清楚楚。
“明日便是决战之时。”他顿了顿,“山水宗、丘山学院、定山宗三派联军的弟子,自北门出击,迎战北面用妖兽群。”
“那一侧以走兽为主,力大皮厚,正面冲击最为凶悍。”
沈算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周涛继续道:“城中各大家族子弟,连同城卫二军,自东门而出。”
“东面地形开阔,适合大军展开,他们将正面牵制妖兽群,伺机破敌。”
“只是……”他微微皱眉,“没有骑兵,只能靠步卒硬撼。”
“狩土司那边调集了两万狩猎者,自西门出击。”
“西面山林密布,毒物众多,狩猎者常年与妖兽打交道,熟悉地形,也擅长对付那些藏在暗处的毒虫。”
说到这,周涛抬眼看向沈算:“南门依旧由宜川学院打头阵。”
“他们还有一万五千可战的历练弟子,清晨出城列阵,与正面的妖兽潮正面厮杀。”
“城卫一军五千人则在城中待命,午时三刻,与东西北三路大军同时发动总攻,对妖兽潮形成合围之势。”
“镇魔司呢?”沈算睁开眼,目光平静如古井。
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镇魔司负责镇杀那条老狈。”欧正雄的声音从凉亭阴影处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到了,身形半隐在黑暗中,唯有双眼闪烁着幽光。
“明日决战,那条老狈必然会在关键时刻亲自下场。”
“到时只要它敢露头,便是坏了规则,镇魔塔便会全力扑杀。”
沈算沉吟片刻,目光落在欧正雄脸上:“需要我做什么?”
欧正雄没有立刻回答。
他从阴影里走出,缓缓抽出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消散,如同某种无形的决断正在成型。
“丹药和武器装备的供应。”他开口,烟雾从唇角溢出,“以及诡卫阻杀——这是请求。”
沈算眯了眯眼。
夜风拂过凉亭,吹动他鬓角的发丝。
“今晚百修楼会敞开供应,所有参战队伍凭令领取,账目过后再算。”他说得很干脆。
欧正雄点了点头,这在他预料之中。
沈算顿了顿,又道:“至于诡卫……”他抬眼看向欧正雄,目光里有一丝探寻,也有一丝笃定,“我可以调他们出战,负责阻杀从落霞山脉深处赶来的妖兽援军。”
“但有一点要说清楚——他们只负责阻截,不入主战场,不参与正面决战。”
“够了。”欧正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那笑意在夜色里显得格外真切,“有他们阻截援军,至少能保证主战场不受干扰。”
“内围那些源源不断涌来的妖兽,才是真正的麻烦。”
“那就这样定。”沈算将烟蒂按灭在石桌边缘,站起身,“按计划行事。”
“好。”欧正雄点头,随即取出怀中的传讯玉符,玄识注入,玉符亮起微光。他开始向各方传讯,确认部署与配合。
周涛也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拍了拍沈算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第540章 出城一战5
沈算目送两人离去,独自立于凉亭之中。
他抬头望向夜空。那轮残月被薄云遮蔽,朦朦胧胧,像隔着一层久未擦拭的血雾。
夜风穿亭而过,带着城外飘来的、挥之不去的腥甜。
良久,他转身。
其身影消散在黑暗中,像一滴墨落入深潭,无声无息。
下一刻,他已置身青铜古舟。
空旷的青铜空间里寂静无声。
四周的黑暗中,一尊尊诡卫战阵沉默矗立,如一片等待苏醒的石像,又如一片凝固的潮汐——只待一声令下,便会化作吞噬一切的黑色狂澜。
“诡三十一。”他的声音在空间中回荡,清冷,不带一丝波澜。
“主上。”一道黑影从角落浮现,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等在那里。
“调集五百诡卫,编成五个百人队。”沈算负手而立,目光投向那片诡卫战阵,“明日,他们负责阻杀从落霞山脉深处赶来的妖兽援军。”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像刀刃入鞘前的最后一寸锋芒:“告诉他们——不许恋战,不许深入,不许追击。截住多少算多少。一旦发现飞天虎调兵回援,立刻撤回。”
“诺。”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水波般消散,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沈算立于青铜门楼上,望着那片依旧在吞噬诡异黑气的灰暗龙卷,看了片刻,便出现在外界。
他得去紧急订货。
幸好出关后,他及时补充了库存,不然就算现在想订,也来不及了。
翌日清晨。
天色尚未大亮,落霞城南门外,宜川学院的一万五千历练弟子已经列阵完毕。
他们比前几日更加沉默,也更加肃杀。
三天血战,让这些曾经的学子迅速蜕变成了战士——眼神不再迷茫,握刀的手不再颤抖,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座人形的山峦,沉默而坚定。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
他们只是望着前方,望着那片即将吞噬无数生命的战场。
战鼓擂响。
咚。咚。咚。
一万五千人,齐步向前。
脚步踏在地上,震起尘土,也震起胸腔里那颗跳动的心。
脚步声整齐而沉重,像一万五千柄锤子同时敲击大地。
对面,妖兽潮也已集结。
走兽奔腾如潮水漫过原野,妖禽盘旋如乌云遮蔽天光,毒物蠕动如地面的阴影蔓延滋长。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绵延出去,一眼望不到尽头。
那数量比前几日更多,更密集,更疯狂——仿佛整座落霞山脉的妖兽都被驱赶到了这里。
战斗在太阳跃出山巅的那一刻爆发。
没有试探,没有前奏,甚至没有一声号令。
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双方阵线上时,人与兽便同时发出了嘶吼,同时冲向对方。
刀光闪烁,符箓轰鸣,惨叫声与兽吼声交织成一片,声浪几乎能把天掀翻。
一万五千学子死死抵住妖兽潮的正面冲击。
刀盾手顶在最前面,盾牌上全是爪痕和裂口,有的盾牌已经被撕成碎片,他们就用残片护住要害。
长枪手从缝隙里捅出长枪,枪尖刺入血肉,再拔出来时已经卷刃,他们就换一杆枪继续捅。
弓箭手仰天而射,箭矢落入盘旋的妖禽群,总有几头栽落下来,可栽下来一头,又有十头俯冲而下。
符战士和神演者拼命催动玄力,将一道道符箓、一道道术法砸入兽群,火光、冰刃在兽群里炸开,炸开的血肉溅了所有人一身。
血,从一开始就在流。
人,从一开始就在死。
一个学子被妖狼咬断了喉咙,倒下去时还死死握着刀;另一个被妖禽抓瞎了眼睛,惨叫着乱挥兵器,直到被同袍拖到后面;还有一个已经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妖兽的血,浑身赤红,却还在机械地挥刀、挥刀、挥刀。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他们知道,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战战战!杀杀杀!
………
午时三刻,日头正烈。
落霞城四门,同时洞开!
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在整座城池上空回荡。
那四扇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露出门后黑压压的军队——那是决定今日胜负的关键力量。
东门。一万一千人的队伍如潮水般涌出!
前方是六千家族子弟,他们身着五花八门的皮甲、灵甲,刀枪剑戟各色兵器在阳光下闪烁。
他们的眼神一样凶狠,脚步一样急促。
没有骑兵。
落霞城的家族养不起成建制的骑兵,也没有足够的时间训练。
但他们跑得很快,脚步急促而有力,如同出笼的猎豹,如同闻见血腥的饿狼。
后方是五千城卫二军士卒,清一色的制式皮甲,长枪如林,刀盾齐整。
他们的步伐更加整齐,五千人如同一人,沉闷的脚步声震得大地都在颤抖,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
“列阵——!”
首的是城卫二军统领朱鹏。
他骑着一匹高大的烈焰马,那马浑身赤红,鬃毛如焰,四蹄踏下时火星四溅。
他长刀向前一指,声如洪钟,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家族子弟两翼包抄,城卫军正面突进!”
“记住——不许恋战,不许深入,牵制为主!我们要拖住它们,给其他三门创造机会!”
“杀——!”一万一千人齐声怒吼。
那吼声震天动地,惊得远处山林中的飞鸟扑棱棱冲天而起,惊得战场上的妖兽都为之一滞。
他们朝着东面开阔地上的妖兽群猛扑过去!
那里的妖兽群,正在围攻宜川学院学子的侧翼。
数以千计的妖狼、蛮猪、角泥马……还有几头体型巨大的妖熊,正在将学子们的防线撕开一道口子,疯狂向内涌入。
若是让它们突破,整个南门战场都将崩溃!
妖兽群很快便发现来犯之敌。
一头体型格外巨大的妖熊人立而起,发出震天的咆哮,数千头妖兽立即调转身形,朝家族和城卫联军反扑过去。
“来得正好!”一名年轻的家族子弟冲在最前。
他身上的皮甲只护住了胸口,裸露的双臂上满是旧伤,眼中却燃烧着炽烈的战意。
他迎头撞上一头蛮狼,手中长刀狠狠劈向那颗丑陋的头颅。
第541章 出城一战6
那蛮狼警觉地侧身躲避,獠牙反撩他的小腹——却被紧随其后的另一名子弟一枪刺穿腹部。
蛮狼惨嚎着倒地,四肢还在抽搐。
“谢了,老三!”
“少废话,下一个!”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是同家族训练有素的兄弟,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的意图。
他们没有停留,继续向前冲去。
更多的家族子弟涌入缺口。
他们三五成群,各家族自成小队,却配合得意外默契——张家的刀盾手顶住正面,李家的长枪手从侧翼刺杀,王家的弓箭手在后面点射,刘家的子弟则专门负责救治伤员、传递消息。
这是各家族千百年来与妖兽争斗积累下的本能。
不需要命令,不需要指挥,他们知道该怎么做。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东西,比任何训练都更深刻。
城卫二军的长枪阵随后压上。
五千支长枪齐刷刷放平,如同一片移动的钢铁森林。
锋利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密密麻麻,让人望而生畏。
他们步伐整齐,每一步都踏在同一个节拍上,每一步都向前推进三尺。
脚步声隆隆作响,像一只巨兽在缓缓逼近。
“杀!”五千人齐声暴喝。
那声音像惊雷炸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长枪阵狠狠撞入妖兽群中!
“噗噗噗——”
枪尖刺入血肉的闷响连成一片,如同暴雨打在泥地上,如同冰雹砸在屋顶上。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头妖狼瞬间被扎成了筛子,鲜血迸溅,惨嚎着倒地,有的还在挣扎,就被后面的脚步踩成了肉泥。
后面的妖兽想要后退,却被更后面的兽群挤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死亡的枪林一步步逼近。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都有数十头妖兽倒下。
每一步,都有一片血泊在脚下蔓延。
鲜血汇成溪流,渗进泥土,染红了这片开阔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妖兽的体臭和人类的汗味,呛得人几乎窒息。
战斗,从接触的第一刻起,便进入了白热化。
西门:两万狩猎者鱼贯而出。
他们没有结阵,没有列队,甚至没有统一的步伐。
如同一股暗流涌入山林,他们迅速消散在西门外的密林、山涧、乱石滩之间,仿佛从未存在过,又仿佛无处不在。
他们是这片土地上最熟悉山林的人。
每一道沟壑,每一处洞穴,每一条妖兽必经之路,都刻在他们的骨子里。对他们而言,山林不是战场,是猎场。
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老周蹲在一块巨石后,目光越过灌木丛,落在三十步外的一处石缝上。
那石缝看着寻常,夹在两块青灰色的岩石之间,长满了苔藓和蕨类植物,和周围的山体没什么两样。
但他看见了石缝边缘那道隐约的黏液痕迹,看见了苔藓上那几片被蹭掉的鳞片。
“左前方三十步,石缝里有条毒蟒。”身旁的瘦削汉子低声说,眼睛眯成一条缝,盯着那处几乎看不出异常的岩石缝隙。
“看到了。”老周点点头,从腰间摸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打开,拈出一撮灰白色的粉末,洒在风中。
那是他祖传的秘方。
以七种草药配以妖兽骨粉熬制,晾晒九九八十一天方能成粉。
气味对人几乎无害,却能让毒蟒瞬间麻痹,动弹不得。
他爷爷用这方子猎过三十七条毒蟒,他爹用过五十二条,到他手里,已经数不清了。
粉末随风飘散,无声无息地钻入石缝。
片刻之后,石缝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扭动。
突然,一颗巨大的三角形头颅从石缝中探出——通体青黑,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一双竖瞳死死盯着他们。
水桶粗的毒蟒缓缓滑出石缝,足有两丈多长。
它高昂着头颅,信子吞吐不定,做出攻击的姿态。但它的动作僵硬迟缓,身体扭动的幅度明显变小,显然已经被药粉影响。
它挣扎着想要退回石缝,却已经来不及了。
“动手!”两道身影同时扑出。老周跃向左侧,刀光横斩;瘦削汉子扑向右方,刀尖直刺。
配合了千百次的默契,无需言语。
刀光闪过。
毒蟒的头颅与身体分家,沉重的身躯轰然倒地,还在剧烈抽搐。
那颗头颅落地的瞬间,毒牙中喷出一股黑色的毒液,溅在旁边的岩石上。
岩石表面顿时“滋滋”作响,冒出缕缕白烟,留下一片焦黑的坑洼。
老周看都没看一眼,收起刀,头也不回地向下一个目标奔去。
类似的场景,在西门外各处上演。
一处山谷中,三十多名狩猎者正与一群毒蝎缠斗。
那些毒蝎体型巨大,最小的也有半人高,通体漆黑如墨,甲壳在阳光下泛着幽光。
它们的尾钩高高翘起,足有手臂粗细,尖端闪烁着幽蓝的寒光——那是剧毒凝聚的色泽,被蛰一下,神仙难救。
它们数量众多,密密麻麻地挤在山谷中,尾钩晃动如林,让人无从下手。
但狩猎者有办法。
他们没有贸然冲入蝎群,而是先在周围点燃一圈火墙。火
油泼在枯草和灌木上,烈焰腾空而起,炽热的气浪逼得毒蝎们缩成一团,发出“嘶嘶”的惊恐叫声。
它们试图冲出火墙,但刚一靠近,便被灼人的热浪逼退,只能困在中央,进退不得。
火墙外,狩猎者们取出长杆。那长杆足有三丈,顶端绑着特制的弯刀,刀刃淬过毒,见血封喉。
他们将长杆伸入火圈,从各个角度一次次刺入,将毒蝎逐一挑杀。
一只毒蝎被刺中腹部,绿色的体液喷涌而出。
它疯狂地转身,尾钩狠狠刺向长杆,却够不着。
又是一刀刺来,直接贯穿了它的头颅。
另一只毒蝎临死前拼命喷出一股毒液,越过火墙,溅在一个狩猎者的手臂上。
那人闷哼一声,低头看去——手臂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露出森森白骨,鲜血淋漓,腥臭扑鼻。
他没有惨叫。
只是咬紧牙关,从腰间摸出一包药粉洒在伤口上,又取出一颗解毒丹塞进嘴里,胡乱嚼碎咽下。
第542章 出城一战7
随着丹药起作用,狩猎者只只疼痛稍减,不由松了一口气,他看向火圈内的毒蝎目光不由一冷。
随即他将长枪换他一只手,朝火圈中的毒蝎,刺了过去。
“噗嗤”声中,一只又一只毒蝎被长枪钉死在地上。
而火圈中的毒蝎,面对如此凌厉攻击,因尾钩够不着,毒液喷不过来,只能被困在火圈中,被挑翻、刺穿、死去。
一处溪流旁,二十多名狩猎者正在布置陷阱。
他们将数十张巨网铺在溪水中。
那网是用妖兽筋制成的,韧性极强,一旦收紧,铁骨野猪也挣不脱。
网面上覆盖着落叶和泥沙,看不出任何异常。
只有几条看似安全的通道留在水面上——那是故意留下的诱饵,引诱妖兽从那里经过。
当布置好一切后,他们故意暴露身形,在溪流对岸晃悠。
一群蛮狼很快被吸引过来。
它们追红了眼,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嗜血的朝狩猎者袭杀而去。
结果不言而喻,当它们踩入陷阱时,也是巨网猛然收紧时!
“嗷”猝不及防,被吊上半空的蛮狼,拼命挣扎嘶吼,四肢乱蹬,却越挣越紧,越挣越痛。
网绳勒进皮肉,勒得骨骼咔咔作响。
而就在这时,早就准备好的狩猎者一拥而上。
迎接蛮狼的是刀捅,枪刺,锤砸。
鲜血顺着网眼滴落,将溪水染得通红。
那些挣扎嘶吼的蛮狼,一只接一只安静下来。
西门的战斗,不似东门和南门那样正面硬撼、刀刀见血。
它更加诡谲,更加致命,像一场无声的绞杀。
那些潜伏的毒物,那些狡猾的妖兽,那些藏在暗处的威胁,都在狩猎者的猎杀下一个接一个消失。
但猎物也会反扑。
一只毒蜂从树冠间俯冲而下,快得像一道黑影。
它蛰中了一名狩猎者的咽喉——那人正仰头观察树上的动静,来不及反应。
他捂着脖子倒下,脸色迅速青紫,嘴唇乌黑,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旁边的人冲过来时,他已经断了气。
一条毒蛇从树枝上无声垂落,像一根枯藤。
它咬住另一名狩猎者的后颈,那人惨叫着倒地,还没来得及翻身,便被紧随而至的妖狼扑上来撕碎。
惨叫声戛然而止,只剩血肉被撕扯的闷响。
一群毒蝎冲破火墙。
它们顶着烈焰冲出来,甲壳上冒着焦烟,几只被烧得半死,但更多的冲了出来。
尾钩疯狂刺出,三名狩猎者来不及后退,被活活蛰死在山谷中。
他们的尸体迅速肿胀发黑,面目全非。
伤亡在增加。
不断有人倒下,不断有人被拖走。
但没有人退,甚至没有人回头看一眼倒下的人。
因为他们是狩猎者。
猎杀,是他们的本职。
这片山林,是他们的猎场。
然而,妖兽何尝不是。
一个年轻的狩猎者第一次参加这种规模的战斗。
他看着身边的同伴被毒蛇咬死,脸色发白,握刀的手在抖。
一位名为老周的狩猎者,从他身边经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别怕,跟着我。”
年轻狩猎者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前方,山林深处,兽吼声此起彼伏。
那是从落霞山脉深处赶来的妖兽援军——铁背苍狼、独角蛮牛、还有几头体型如山的大地暴熊。
它们原本要赶往南门主战场,却被这两万狩猎者死死缠住,一步也无法前进。
老周眯着眼看了看远方,从背后取下长弓,搭上一支黑箭。“走。”
年轻狩猎者握紧刀,跟在他身后,消失在密林深处。
此情此景不断发生在山林中,老带新,薪火相传,心灯不灭。
北门:战鼓声陡然变得急促,如同暴雨击打牛皮,一下下砸在人心口。
一万二千联军弟子列阵自北门冲出!
战阵是丘山学院的三千学子,清一色的灰色皮甲,手持各式灵器,腰间别着成沓的符箓。
他们的脚步整齐划一,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阳光照在他们年轻的脸庞上,照出一张张肃杀的脸。
这三天来的观战,已经让他们学会了把恐惧藏进心底,把杀意写在脸上。
左翼是山水宗的四千弟子,身着青色皮甲,刀盾枪弓俱全。
他们的阵型散而不乱,彼此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那是千百次配合练出来的默契,进可相互支援,退可不乱阵脚。
右翼是定山宗的五千弟子,灰色皮甲加身,手持统一的制式长刀。
那刀身狭长,略带弧度,刀镡上刻着定山宗的宗徽——一座刀山。
定山宗以刀法闻名于世,他们的刀阵一旦展开,如同绞肉机般收割一切敌人。
“布阵!”为首的丘山学院先生大喝一声,声如闷雷,滚过整个战场。
他是个中年男人,鬓角已见白霜,身上那件长袍溅满了已经发黑的血迹——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三千丘山学子齐齐踏步,手中刀剑齐举,劲气与玄力同时涌动,如同三千座蓄势待发的火山。
阵型形成一个巨大的弧形包围圈——进可攻,退可守,是丘山学院千锤百炼的看家本领。
而阵中那些神演者,此刻正全力催动玄力,周身光芒闪烁不定。
他们是这场战斗的第一道杀招,也是最致命的一道。
各色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赤红、幽蓝、金黄、青碧,交织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那是术法在凝聚的征兆,是死亡即将降临的前奏。
“山水宗,两翼展开!”
四千弟子闻令而动,分成左右两股,如同两只巨大的臂膀,从丘山学院的两侧向前延伸。
刀盾手顶在最前面,盾牌举过头顶,形成一道移动的盾墙;长枪手紧随其后,枪尖从盾牌缝隙里探出,寒光闪烁;弓箭手分散其中,箭已上弦,引而不发。
隐隐有种不动如山之势!
“定山宗,居中策应!”
五千刀手齐齐拔刀!
长刀出鞘的声音汇成一声整齐的龙吟,在战场上回荡不绝。
五千把刀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那光芒刺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他们立于丘山学院的阵法之后,如同一群沉默的猎手——等待着,观察着,只等一个时机,便从最薄弱的地方杀入,给妖兽最致命的一击!
第543章 出城一战8
“杀——!”一万二千人,齐声怒吼!
那吼声震天动地,如同山崩,如同海啸,惊得天空中盘旋的妖禽阵型大乱,有几头甚至惊慌失措地撞在一起,惨叫着坠落下来。
他们朝着北面聚集的妖兽主力猛扑过去!
那里的妖兽最多、最强、最凶悍。
数以万计的走兽密密麻麻,从山脚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填满了整个北面的空地。
那是一片移动的黑色海洋,涌动着,咆哮着,散发着冲天的腥臭。
最前方是一群体型巨大的妖熊和角泥兽——每一头都有数丈大小,奔跑起来大地都在颤抖,蹄声如雷,震得人心脏都跟着发颤。
它们是妖兽潮的突击主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专门用来冲撞人类阵线。
后面是成群的妖狼、刀螳、吼兔。它们速度快,身形灵活,专攻侧翼,眼睛在阳光下闪烁着幽绿的光,像无数盏鬼火在飘动。
更后面还有数不清的各种妖兽,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尽头——独角蛮牛、铁背苍狼、岩甲蜥蜴、毒雾蟾蜍……它们挤在一起,挤得水泄不通,只等着前面让开道路,便一拥而上,将所有人类撕成碎片。
“阵起!”丘山学院的阵法瞬间启动!
数百神演者将玄力同时注入阵眼,各色光芒冲天而起,化作一道道致命的攻击!
火球从天而降,如陨石砸入妖兽群中。轰!轰!轰!火焰炸开,成片的妖兽被烧成焦炭,惨嚎声此起彼伏。
一头妖熊浑身着火,疯狂地在地上打滚,却怎么也扑不灭那些附着在皮毛上的火焰,最终在惨嚎中渐渐没了声息。
冰锥如雨点般激射,在空中拖出长长的白痕。
噗噗噗——洞穿一头头妖兽的头颅。那些被击中的妖兽甚至来不及惨叫,便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鲜血从伤口汩汩流出,很快凝固成冰。
雷光闪烁,如同天神的鞭子狠狠抽下!
噼啪作响的电流在妖兽群中跳跃,将成片的妖兽劈成焦炭。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味道,混着血腥,呛得人几乎窒息。
地刺从脚下突起,猝不及防地将冲锋的妖兽刺穿在半空。
它们惨叫着挣扎,四肢乱蹬,却越挣越痛,越挣越深。
鲜血顺着地刺流下,渗进泥土。
妖兽群的前锋瞬间被打懵了。
冲在最前面的妖熊和角泥兽死伤惨重,哀鸣着倒地。
有的被火球烧得满地打滚,有的被冰锥洞穿头颅当场毙命,有的被雷光劈得浑身焦黑,有的被地刺贯穿腹部惨嚎不止。
后面的妖兽来不及刹车,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继续冲锋,却迎来第二轮、第三轮更加猛烈的打击!
鲜血,染红了大地。
尸体,堆成了小山。
但妖兽太多了。
阵法,术法再强,也有耗尽之时。
丘山学院的学子们拼命催动玄力,将一道道符箓砸出,将一个个阵法激活。
有人脸色苍白如纸,有人嘴角溢血,有人摇摇欲坠——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咬紧牙关,压榨着体内最后一丝玄力,只求多杀一头妖兽,多拖一刻时间。
但妖兽的洪流还是在一点点逼近。
那些最前面的妖兽倒下了,后面的踏着它们的尸体继续冲锋。
一批妖兽被烧成焦炭,又一批妖兽从两侧绕过来,试图撕开阵法的边缘。
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近到学子们能看清它们腥红的眼珠,能闻到它们嘴里喷出的腥臭。
“山水宗,迎战!”
左翼和右翼同时与妖兽接触!
刀光闪烁,枪影纵横,惨叫声与兽吼声交织成一片,如同人间炼狱!
那些妖狼和刀螳速度极快,一次次冲击学子们的防线,寻找着每一处薄弱点。
它们如同黑色的闪电,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有一名学子倒下。学子们拼命抵抗,刀砍卷了刃,枪刺断了杆,就用盾牌砸,用拳头打,用牙齿咬!
一名山水宗弟子被妖狼扑倒。
那妖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他死死掐住妖狼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不让它咬下来。
妖狼的利爪在他身上疯狂撕扯,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裂开,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染红了他的脸庞,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但他就是不松手,就是不松手——
直到同伴一刀斩下妖狼的头颅,他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仰面躺在血泊里,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方向,一名山水宗弟子被三头刀螳围攻。
他的盾牌已经被撕成碎片,长枪已经折断,只剩下腰间一把短刃。他浑身是血,已经站不稳了——腿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腹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但他没有退。
他迎着刀螳冲上去!
短刃刺入第一头刀螳的复眼,那刀螳惨叫着倒地,节肢还在抽搐。随即他被第二头刀螳扑倒,镰刀般的前肢刺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那头刀螳的喉咙。
第三头刀螳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但他死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刀螳冲向阵内的路。
用自己的命,换了同伴多活一刻的机会。
血,在流。
人,在死。
但防线,没有破。
“定山宗,出击!”
五千刀手终于动了!
他们如同一道灰色的洪流,从丘山学院阵法中央的缺口猛然杀出!
长刀齐刷刷扬起,五千把刀在阳光下闪烁成一片森冷的寒光,那光芒比太阳还要刺眼!
刀身在挥舞时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如同无数厉鬼在嘶吼。
他们的刀法整齐划一,每一次挥刀都如同一个人——劈、砍、撩、刺,简单直接,却致命无比!
五千人,五千把刀,如同一台巨大的绞肉机,狠狠撞入妖兽群中!
刀光闪过,一头妖狼的头颅飞起,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溅了后面的弟子满脸。那弟子眼睛都没眨一下,继续挥刀,砍向下一头妖兽。
那些妖熊皮糙肉厚,刀砍上去只能留下一道浅痕。
第544章 出城一战9
面对妖兽潮的狂暴的进攻,定山宗弟子们岿然不动,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三刀——三刀不行就五刀,五刀不行就十刀。
他们有的是刀,有的是命!
总有一刀能破开防御,刺入心脏!
一头妖熊被十几把刀同时砍中,终于在惨嚎中倒下。
它倒地的瞬间,压死了身后几头来不及躲闪的妖狼。
定山宗弟子们踏着它的尸体继续向前,刀光不停,脚步不停。
那些妖狼速度再快,也快不过五千把刀织成的死亡之网。
它们冲进来,被撕碎;再冲进来,再被撕碎。
刀光闪过,妖狼的头颅飞起;刀光再闪,妖狼的身体断成两截。
妖兽引以为傲的速度,在这片刀网面前,什么都不是。
一头刀螳跃上半空,试图从上方扑击……
然而等待他的是,三把刀同时上撩突刺,将它贯穿在空中。
它挣扎着,镰刀般的前肢胡乱挥舞,却什么也够不着,只能嘶吼着死去。
“杀杀杀!”杀到深处,自然吼,血,溅满了他们的灰袍,染红了他们的脸庞,模糊了他们的视线。
但他们没有停下,没有后退。
只是一刀接一刀地挥出,呐喊着一步一步地向前!
杀。
杀。
杀。
脚下的土地已经被血浸透,踩上去黏腻湿滑。
尸体越来越多,有妖兽的,也有同伴的。
他们踏着尸体继续前进,继续挥刀。
没有畏惧,有的是刀锋砍入血肉的闷响,只有妖兽临死前的惨嚎,只有粗重的喘息在喉咙里滚动。
战不休,血在流,时光在轮转。
太阳渐渐偏西,战场上弥漫的血雾将阳光染成暗红色。
北门的厮杀,仍在继续。
南门:城卫一军五千人列阵而出。
他们是落霞城最精锐的正规军,装备最好,训练最足,战斗经验最丰富。
清一色的制式灰色灵甲,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刀盾如林,长枪如雨,每一件兵器都保养得铮亮,刃口泛着森寒的杀意。
五千人如同一人。
步伐整齐划一,轰,轰,轰,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那脚步声沉重得像鼓点,一下下敲在所有人心里,也敲在妖兽的心头。
他们的前方,是宜川学院一万五千学子已经厮杀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战场。
那片土地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鲜血一层层泼上去,干了又湿,湿了又干,踩上去黏腻湿滑,像踩在沼泽里。
尸体横七竖八,有人类的,有妖兽的,混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偶尔还能看见一只还握着刀的手,孤零零地躺在血泊里。
一万五千人出城,此刻还能站着战斗的,不足八千。
那八千人也已经疲惫到了极限。
他们的刀卷了刃,刃口豁得像锯齿;枪断了杆,就捡起地上的残枪继续用;符箓用尽,玄力枯竭,全凭一口气在支撑。
有人站着都在发抖,腿抖得像筛糠,却死死钉在原位;有人握刀的手已经麻木,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流,自己却浑然不觉;有人脸上被血糊住,结了一层厚厚的血痂,连眼睛都快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继续砍杀。
妖兽潮一次次冲击他们的防线,他们一次次将妖兽打退。
但每一次打退,人数就少一些,防线就薄一些。
他们已经退了三十丈,退了五十丈,退了整整一百丈。
身后就是落霞城的城墙,青砖斑驳,见证了无数场血战。
再退,就要退到城墙根下了,再退,就无路可退了。
“宜川学院的兄弟们,支持住——!”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压过了战场的喧嚣。
城卫一军副统领大步上前,长刀向天,玄力灌注之下,刀身亮起刺目的光芒。他虎目圆睁,须发贲张,声如洪钟:
“城卫一军,出击!”
“出击——!”五千士卒齐声怒吼,那吼声震天动地,如同山呼海啸,震得整个战场都为之一静!
正在厮杀的人与兽,竟有那么一瞬间同时停住了动作,齐齐转头看向那支钢铁洪流。
宜川学院的学子们回头。
他们看到了那五千黑甲士卒正大步而来,步伐整齐,刀枪如林,在阳光下泛着慑人的寒光。
有人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些十七八岁的少年,那些在三天前还只是读书习武的学子,那些已经杀了三个时辰、已经累得快要站不住的人——在这一刻,眼眶发热,喉头发紧。
但他们没有哭。
没有人哭。
他们只是咬紧牙关,握紧手中卷刃的刀、断折的枪,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与面前的妖兽厮杀!
因为援军来了。
因为他们不是孤军奋战。
“城卫一军,列阵——!”五千人迅速展开。
刀盾手顶在最前,盾牌高举,形成一道移动的钢铁城墙;长枪手紧随其后,长枪从盾牌缝隙里斜斜刺出,寒光闪烁;弓箭手居中,箭已上弦,引弓待发,箭尖瞄准了天空盘旋的妖禽。
阵型严整,杀气冲天。
他们没有从侧翼包抄,没有迂回绕后。
而是直接——
正面压上!
“杀——!”五千人齐步向前。
那步伐沉重如山,每一步都踏在节拍上,每一步都向前推进三尺。
钢铁城墙缓缓移动,如同一座移动的堡垒,狠狠撞入妖兽潮最密集之处!
轰!刀盾手用盾牌狠狠撞击那些被学子们缠住的妖兽。
那些妖兽已经厮杀了三个时辰,同样疲惫,同样饥饿,同样伤痕累累,同样失去了最初的疯狂。
它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撞得东倒西歪,踉跄着站立不稳。
“刺!”长枪手齐声暴喝,从盾牌缝隙中刺出长枪!
枪尖刺入血肉,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一头头妖兽被贯穿,惨叫着倒下。
鲜血顺着枪杆流下,染红了握枪的手,也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那些踉跄的妖兽还没来得及站稳,便被下一轮枪刺洞穿。
一头妖熊刚刚撕开一名学子的胸膛,还没来得及发出胜利的咆哮,便被三名城卫军士卒同时刺中——两杆长枪刺入腹部,深入脏腑;一把长刀斩在脖颈,砍开了厚厚的皮毛和血肉。
它惨叫着倒地,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至死都没能再站起来。
第545章 出城一战10
一群蛮狼试图从侧翼包抄,绕过刀盾手的正面防线。
它们身形灵活,速度极快,奔跑时几乎看不清影子。
但城卫军的弓箭手早已盯上了它们。
“放箭!”
箭矢如雨,呼啸而出!
那些蛮狼刚刚绕到侧翼,便被一轮齐射射翻了半数。
箭矢贯穿它们的身体,将它们钉在地上。
剩下的刚要后撤,却被冲上来的刀盾手堵住去路。
退无可退。
乱刀砍下,惨嚎声此起彼伏。一头接一头倒下,尸体堆成一堆,血流成河。
天空中,妖禽盘旋不去。
它们俯冲而下,利爪张开,试图抓走那些受伤的学子。
它们狡猾而残忍,专门盯着那些落单的、受伤的、已经无力抵抗的人。
但城卫军的弓箭手早已等候多时。
“仰射——放!”
第二轮箭雨腾空而起,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那些俯冲的妖禽根本来不及躲避,便被箭矢贯穿。
一只接一只惨叫着坠落,羽毛纷飞,血洒长空,砸在地上时已经成了刺猬。
偶尔有妖禽冲破箭雨,扑向人群,却立刻被刀盾手迎头挡住。
盾牌格挡,长刀反击,那些妖禽还没碰到人,便被斩杀当场。
城卫一军的加入,如同给已经疲惫到极限的南门战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
宜川学院的学子们精神大振。
原本快要崩溃的防线,再次稳固下来。那些已经摇摇欲坠的阵线,重新挺直了腰杆。
那些快要被撕开的口子,被迅速堵上。
甚至有隐隐反推之势!
一个满脸是血的少年,原本已经快要握不住刀了。
他的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往下流,整条手臂都在发抖。
但当他看到那五千黑甲士卒冲入战场时,他咬着牙,重新握紧了刀。
“杀!”他嘶吼着,声音沙哑得像破锣,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力量。
他冲向面前的妖兽,一刀砍下。那刀已经卷刃,砍在妖兽身上只能留下一道血痕,但他不在乎。
一刀不够就两刀,两刀不够就三刀——直到那头妖兽倒下,他才大口喘着气,退后一步,让身后的城卫军士卒顶上。
另一个方向,一个女学子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的腿被妖兽咬伤,骨头都露了出来,血肉模糊。她坐在血泊里,背靠着一具妖兽的尸体,脸色苍白得像纸。
但她没有放弃。
她从腰间摸出最后一张残符,那是她珍藏的、一直舍不得用的保命符。
她咬破指尖,将血涂在符上,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砸向迎面冲来的妖兽。
火光炸开,那头妖兽惨叫着倒下。
她也闭上了眼睛,嘴角还挂着一丝笑。
因为她知道,援军来了。
因为她知道,他们不会输。
杀!
杀!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刀光剑影闪烁不休。
鲜血在流,人在死,但南门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向前推进。
而就在这时——
落霞山脉深处,一道道黑烟冲天而起。
那黑烟粗大浓黑,如同一条条狰狞的巨蟒,直冲云霄,即使远在数十里外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它们一道接一道升起,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几乎将那片天空染成了墨色。
那是妖兽之间的传讯方式。
意味着有大批妖兽正在向战场赶来。
若是让它们加入战局,正在苦苦支撑的人族防线,很可能会瞬间崩溃!
然而——
它们刚刚冲出山口,迎面便撞上了一道沉默的钢铁防线。
诡卫,出动了。
五百尊诡卫,分成五个百人队,如同五把锋利的黑色尖刀,狠狠刺入妖兽援军的洪流之中!
他们没有怒吼,没有呐喊,没有战鼓,没有号角。
只有沉默,只有杀戮。
黑色的甲胄在阳光下闪烁着幽冷的光,那光芒不反射太阳的温暖,只折射死亡的温度。
长刀每一次挥出,必有一头妖兽毙命。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如同最精密的杀戮机器,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浪费的力气,每一次配合都天衣无缝。
第一队,堵住最大的山口。
那是妖兽援军最主要的通道,一条宽阔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崖壁。
源源不断的走兽正从山谷深处涌出——铁背苍狼、独角蛮牛、岩甲蜥蜴,密密麻麻,挤满了整条山谷。
一百尊诡卫结成三道防线。
第一道防线,三十尊诡卫并排而立,长刀向前;第二道防线,三十尊诡卫紧随其后,随时准备填补缺口;第三道防线,四十尊诡卫蓄势待发,如同一张绷紧的弓。
他们将涌出的走兽群死死压制在山谷之中。
那些走兽疯狂冲锋,用身体撞击诡卫的防线,用利爪撕扯诡卫的黑甲,用牙齿啃咬诡卫的肢体。
一头独角蛮牛低下头,将锋利的独角狠狠撞向一尊诡卫的胸口——嘭!
那尊诡卫倒退三步,黑甲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但他没有倒下,反而一刀斩断了那头蛮牛的脖颈。
鲜血喷涌,蛮牛轰然倒地。
后面的妖兽踏着它的尸体继续冲锋。
诡卫不为所动,只是一刀接一刀地挥出,一步接一步地推进。
刀光闪烁,每一刀都带走一条性命。
妖兽的惨叫此起彼伏,尸体在他们面前越堆越高,渐渐堆成了一道血肉铸就的矮墙。
他们踏着那堵墙继续向前,鲜血浸透了他们的战靴,染红了他们的腿甲。
他们面前,妖兽的尸体堆成了山;他们身后,血流成了河。
第二队,在密林边缘设伏。
那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树木参天,遮天蔽日。
一百尊诡卫隐藏在树林之中,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他们贴在树干上,伏在灌木后,甚至整个人没入阴影之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一群妖禽试图从密林上空绕道飞过。
那是数十头铁羽鹰,翅膀展开足有三丈,铁灰色的羽毛坚硬如甲。
它们盘旋着,寻找着突破的机会,最终选择了这片看似没有防守的密林。
它们俯冲而下,准备穿过树林,从侧翼袭击战场。
就在它们刚刚进入树林上空的瞬间——
诡卫骤然出手!
第546章 出城一战11
一百尊诡卫同时从藏身之处跃出!有的从树冠间腾空而起,有的从地面上激射而上,有的从树干后闪现而出。
刀光如雪,划过天际!
铁羽鹰们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道道刀光斩落。
一头铁羽鹰被拦腰斩断,鲜血喷洒,羽毛纷飞,两截尸体坠落时砸断了数根粗大的树枝。
另一头被斩下头颅,无头的身体还在拍打着翅膀,歪歪斜斜地撞向树干,轰然炸成一团血雾。
惨叫声响成一片,羽毛漫天飞舞,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那些侥幸逃脱的,再也不敢从这边经过,尖叫着转向其他方向,眨眼间便消失在天空中。
第三队,沿着山脊推进。
那是一条蜿蜒的山脊,连接着数座山峰,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一百尊诡卫排成一列,如同一条黑色的长蛇,在山脊上稳步前行。
山脊两侧的岩石缝隙里、灌木丛中、枯叶堆下,潜伏着无数毒物——岩蝎、石蛇、毒蜈蚣、噬骨蚁。它们是这片山林最危险的杀手,比那些体型巨大的妖兽更加致命。
但它们遇到了真正的对手。
诡卫所过之处,那些潜伏的毒物被逐一清除。
一尊诡卫察觉到脚下的异常,刀尖往下一挑,一条手臂粗的岩蛇从碎石中被挑了出来。
那岩蛇还在扭动,便被一刀斩成两段,黑色的毒血溅在岩石上,滋滋作响。
另一尊诡卫走过一片灌木丛时,突然挥刀向旁边一斩——刀锋掠过,一只脸盆大的毒蝎被劈成两半,它刚刚举起的尾钩无力地垂下,幽蓝的毒液滴落在地,腐蚀出一片焦黑的坑洼。
还有一尊诡卫,在踏过一堆枯叶时骤然停步。
他低头看去,枯叶下密密麻麻,全是噬骨蚁——那些米粒大小的毒虫,一旦爬上人身,便会钻进皮肤,啃噬血肉骨髓。
他没有犹豫,从腰间摸出一个皮囊,将里面的火油倒在枯叶上,然后点燃。
火焰腾空而起,噼啪作响,成千上万的噬骨蚁在烈火中化为灰烬。
那些毒物引以为傲的毒液,对诡卫几乎没有作用——他们的体质本就特殊,寻常毒素根本无法损伤他们的根本。
那些毒物引以为傲的隐蔽,在诡卫的感知面前无所遁形——他们能在黑暗中视物,能察觉到最细微的气息,任何隐藏都是徒劳。
第四队与第五队,互为犄角。
一队占据东侧的高地,一队控制西侧的峡谷。
他们如同两只巨大的蟹钳,随时准备合拢,将任何试图突破的妖兽夹死在中间。
哪里有危险,哪里就有他们的身影。
一群蛮狼试图从东侧的山坡绕过去,刚刚爬到半山腰,便被第四队迎头拦住。
刀光闪过,妖狼的尸体顺着山坡滚落,一路留下长长的血痕。
一群毒蟒试图从西侧的峡谷偷偷穿过,刚刚爬进峡谷口,便被第五队堵个正着。
那些毒蟒还没来得及喷吐毒液,便被乱刀斩成数段,蛇头还在扭动,蛇身还在抽搐。
一旦有哪一队防线吃紧,另一队便会立即赶来支援。
两支百人队在山林间穿梭,如同一群黑色的幽灵,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妖兽援军处处受制,寸步难行。
妖兽援军源源不断,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的从山口冲出,有的从密林钻出,有的从山涧爬出,有的从天而降。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一次又一次冲击诡卫的防线。
但诡卫的防线稳如磐石。
任凭它们如何冲击,就是不退,就是不倒!
那些试图冲破阻截的妖兽,最终都倒在了诡卫的刀下。
一头头妖兽冲上来,一头头妖兽倒下去,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血,沿着山道流淌,汇成一道道赤红的小溪,从高处流向低处,从山涧汇入溪流,将整片山林染得触目惊心。
尸,堆满了山谷入口,一层叠一层,渐渐堆成了小山。
有的地方尸体堆得太高,后来的妖兽只能从同伴的尸体上爬过来,然后继续倒在那些尸体之上。
诡卫也有损伤。
一尊诡卫被妖熊的巨掌拍中,黑甲碎裂,胸口塌陷。
他的身形踉跄,口中涌出黑色的血液,但他没有退,依旧挥刀向前,一刀又一刀,直到被第二头、第三头妖熊围住,撕成碎片。
在死亡的瞬间,他的身形骤然化为一道暗红黑气,如同被什么力量牵引着,撕裂虚空,转瞬消失在战场之上。
又一尊诡卫被毒蝎的尾钩刺中,那幽蓝的毒刺贯穿了他的腿甲,毒液注入。
他的动作开始迟缓,眼神开始涣散,但他没有退,依旧挡在防线的最前方,一刀接一刀地挥出。
他的刀越来越慢,越来越沉,却始终没有停下。
直到再也挥不动刀,他才缓缓倒下,在倒下的瞬间化为一道黑气,被传送回青铜古舟。
那些黑气在战场上一次次升腾,如同这片死亡之地盛开的诡异之花,沉默而凄艳。
每一朵花的绽放,都意味着一尊诡卫的重伤。
每一朵花的消散,都意味着一尊诡卫的暂时退场。
但更多的诡卫,还在战斗。
他们踩着同伴的血迹继续向前,踏着妖兽的尸体继续挥刀。
以战养战,以杀止杀。
用敌人的尸体,铺就自己的杀戮之道。
用敌人的鲜血,浇灌自己的战士之名。
就在主战场杀得难解难分之际,一道恐怖的气息,骤然从妖兽群深处升起!
那气息来得毫无征兆,却又铺天盖地——像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又像一只巨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正在厮杀的学子们动作一滞,刀锋停在半空;正在冲锋的妖兽们骤然刹住脚步,匍匐在地。
整个战场,竟在这一瞬间出现了诡异的寂静。
那是——老狈!
它终于现身了!
那老狈立于一座小山丘之上,通体灰黑,皮毛间流淌着诡异的暗红纹路,如同一道道裂开的岩浆。
身形不过牛犊大小,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那压迫感浓稠得像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心头,让人喘不过气来。
它仰天长啸——
“嗷——呜——!”
那啸声凄厉刺耳,如同万鬼齐哭,穿透了整个战场!
第547章 出城一战12
方圆数十里的妖兽听到这啸声,顿时如同疯了一般!
它们的眼睛骤然变得血红,血丝密布,仿佛要滴出血来;它们的动作变得狂暴,不顾一切地向前冲锋,哪怕被刀捅穿腹部也要再咬一口;它们的攻击变得不要命,用身体去撞刀锋,用头颅去顶枪尖!
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一名学子刚刺穿一头妖狼的喉咙,便被另一头疯了的妖狼扑倒,那妖狼咬住他的肩膀死不松口,任凭同伴的刀砍在自己身上;一名城卫军士卒的长枪刚刚捅进一头妖熊的肚子,那妖熊竟惨嚎着向前猛冲,任由长枪贯穿自己的身体,一掌拍碎了士卒的脑袋。
“顶住——!”有人嘶吼,声音却淹没在疯狂的兽潮之中。
就在这一刻——
落霞城中,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那光芒璀璨夺目,如同一轮太阳从城中升起,照亮了整片天空!
城墙上、街道上、屋顶上,无数人仰头望去,眼中倒映着那耀眼的金色。
那是镇魔塔!
镇魔塔化作一道流光,划破天际,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老狈所在之处激射而去!
那速度快得惊人,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一道长长的金色尾焰!
塔身之上,无数符文同时亮起,闪烁不定,金焰璀璨,如同一轮坠落的太阳!
那些符文古老而神秘,每一个都蕴含着镇压万邪的力量,此刻全部激活,绽放出最炽烈的光芒!
那光芒之盛,照得整个战场都亮如白昼!
正在厮杀的学子们不由自主地眯起眼;那些疯狂的妖兽被金光一照,竟发出惊恐的惨叫,纷纷后退;老狈周围的护卫妖兽更是惨嚎着倒地,浑身冒烟,皮毛焦黑!
老狈瞳孔骤缩,眼中闪过一丝惊惧。
它转身就逃!
那灰黑色的身影化作一道灰光,朝着落霞山脉深处疯狂逃窜,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影子!
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石泥土四溅!
但镇魔塔更快!
轰——!
金光炸裂,镇魔塔狠狠砸在老狈逃遁的路线上!
塔身轰然落地,震得大地都在剧烈颤抖,如同地震一般!
周围的妖兽被震得东倒西歪,哀鸣着四散奔逃,有的甚至被震得口鼻流血,倒地抽搐!
地面上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直径足有数十丈!
裂纹向四周蔓延,如同蛛网般密布,最宽的裂缝能陷进去一个人!
老狈惊怒交加,硬生生刹住身形,扭头朝另一个方向逃窜!
然而,镇魔塔再次腾空而起,如同一道金色闪电,一次次截断它的逃路!
塔身之上,飞出一道道燃烧着血焰的锁链,朝老狈缠去!
那些锁链足有手臂粗细,上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金光流转,血焰升腾。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穿梭,发出“哗啦啦”的金属碰撞声!
老狈的护卫妖兽们疯了似的冲上来,试图掩护它逃走。
它们用身体去挡那些金色锁链——却被锁链瞬间洞穿,惨叫着倒地毙命。
一头妖熊被三道锁链同时贯穿,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一群妖狼冲上去,被锁链一扫,齐齐拦腰斩断;几头飞行妖兽从空中扑下,被锁链缠住,硬生生勒成两截。
一头,两头,十头,二十头——
它们用自己的命,为老狈争取逃命的时间!
老狈终于抓住机会,身形化作一道灰光,趁着锁链被护卫妖兽缠住的瞬间,朝落霞山脉深处疯狂逃窜!
镇魔塔紧追不舍!
金光与灰光在天地间追逐、碰撞!
轰!轰轰!
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方圆数十里的妖兽和人族战士都为之侧目!
每一次碰撞,都有大片的树林被摧毁,参天大树拦腰折断,枝叶漫天飞舞;都有大片的岩石被炸碎,碎石如雨点般四溅,砸在地上砸出一个个深坑!
天空中,金光与灰光交织,如同两条巨龙在搏杀!
时而金光大盛,将灰光压制;时而灰光突围,险之又险地躲过镇压!
地面上,所有人都停下了战斗。
学子们仰着头,握紧手中的兵器,屏住呼吸;城卫军士卒们举着盾牌,却忘了放下,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那些妖兽也不再进攻,只是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整个战场,十几万人与兽,此刻都成了旁观者。
终于,在落霞山脉边缘,镇魔塔再次追上老狈。
这一次,它没有再给老狈逃脱的机会——
塔身猛然膨胀,从数丈大小化作百丈巨塔!
那巨塔遮天蔽日,投下的阴影笼罩了整片山林,如同天塌了一般!
塔身上所有符文同时亮起,金光炽烈得让人睁不开眼!
从天而降!
轰——!!!
巨响震天,仿佛天崩地裂!那声音之大,远在数十里外落霞城中的人都捂住了耳朵,耳中嗡嗡作响!
烟尘弥漫,遮天蔽日,如同升腾起一朵巨大的蘑菇云!
大地剧烈颤抖,颤抖持续了足足十几息,落霞城的城墙都在晃动,瓦片簌簌落下!
待烟尘渐渐散去——
只见地面被砸出一个巨大的深坑,深达数十丈,方圆数里!
坑底一片焦黑,岩石被高温熔化后又冷却,形成一层玻璃状的结晶物。那结晶物上,隐隐可见一滩灰黑的残骸,早已不成形状。
老狈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但塔身之上,那些镇魔符文依旧闪烁不定,忽明忽暗——似乎在告诉所有人:那条老狈,并没有彻底死去,而是被镇魔塔镇压了!
镇魔塔腾空而起,缓缓飞回落霞城。
塔身之上,隐约可见一团灰暗的光芒在挣扎、在嘶吼、在拼命冲撞——那是被镇压的老狈,正在塔中拼命反抗,想要逃出来!
那团灰光时而膨胀,时而收缩,撞得塔身微微震颤;那嘶吼声隐隐传出,凄厉而怨毒,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诅咒。
但它逃不出来了。
永远也逃不出来了。
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在望着那座缓缓飞回的金色巨塔,望着塔中那团挣扎的灰光。
然后——
“吼——!”不知是谁第一个发出一声嘶吼,紧接着,整个人类阵营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
“镇魔塔赢了!”
“老狈被镇压了!”
第548章 出城一战13
老狈被镇压的消息,如同一道惊雷,在战场上炸响!
“老狈被镇魔塔收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喊出声,那声音沙哑却尖锐,穿透了厮杀声、惨叫声、兽吼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人族一方,士气暴涨!
“妖兽没有指挥了!”
“杀!杀光它们!”
“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那些已经疲惫到极限的战士,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刀更猛了,每一刀都劈出呼呼的风声;枪更狠了,每一枪都刺得更深、更准;符箓砸得更凶,最后几张压箱底的符箓全部掏出来,狠狠砸向面前的妖兽。
一个双腿被咬伤、已经站不起来的学子,趴在地上,用最后一丝力气掷出手中的短刀,刀锋扎进一头逃窜妖狼的后腿。
那妖狼瘸着腿跑了几步,被追上来的城卫军一刀结果。
一个双臂都已麻木、几乎握不住枪的士卒,用肩膀顶住枪杆,整个人撞向一头转身要逃的妖熊。
枪尖刺进妖熊的后背,他和妖熊一起倒在地上,还在用拳头一下下砸向那颗硕大的头颅。
“杀!”
“杀!”
“杀!”
喊杀声再次响彻云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震耳欲聋!
妖兽一方,士气崩溃!
失去指挥的它们,如同一盘散沙,再也组织不起有效的抵抗。
那头老狈用啸声编织的控制网络,此刻轰然崩塌,每一头妖兽都只剩下自己的本能。
有的还在战斗,却已经没有了章法——它们不再相互配合,只是各自为战,有的甚至撞到一起,互相撕咬;有的开始后退,却被更疯狂的妖兽挤住,进退不得,在原地打转;有的干脆掉头就逃,引发连锁反应,越来越多的妖兽开始逃跑!
一头逃跑的妖狼撞翻了身后的刀螳,那刀螳愤怒地挥动前肢,将妖狼砍伤,自己却被冲过来的蛮牛踩成肉泥。蛮牛踩死了刀螳,还没来得及转身,又被后面逃来的妖熊撞倒,两头巨兽滚在一起,被追上来的学子们乱刀砍死。
逃,逃,逃!
恐惧是会传染的。
当第一头妖兽开始逃跑,当第一声惊恐的惨叫响起,整个妖兽潮就像溃堤的洪水,再也收不住了。
从午后到黄昏,战斗持续了整整四个时辰。
太阳从头顶缓缓西移,拖长了影子,将天地间染成一片金黄,然后又渐渐变成暗红。
当夕阳终于沉入山峦,将天边染成一片如血的红霞时——
妖兽潮,彻底溃败了。
它们丢下满地的尸体,疯狂地向落霞山脉深处逃窜。
走兽奔逃,踩踏着同伴的尸体,踏出一条血肉模糊的路;妖禽四散,翅膀拍打得凌乱不堪,有的甚至撞在一起,双双坠落;毒物蠕动,拼命往石缝里钻,往泥土里躲,留下一道道黏腻的血痕。
如同一场溃烂的潮水,迅速退去。
那些还在战斗的,看到同伴逃跑,也跟着逃跑;那些还在犹豫的,看到逃跑的大潮,也加入了逃跑的行列。
片刻之前还在疯狂进攻的妖兽,此刻只剩下仓皇逃窜的背影。
人族一方,没有追击。
不是不想追,是追不动了。
整整一天的厮杀,所有人都已经到了极限。刀握不住了,手指僵硬得掰都掰不开;枪举不起来了,肩膀酸痛得像被卸掉;符箓用尽了,连一张最普通的火符都掏不出来;玄力枯竭了,心眸虚界里空空荡荡,连一丝气感都没有。
能站着的人,已经是在用意志支撑——他们的腿在抖,身子在晃,却没有倒下。
能走路的人,已经是在用本能迈步——他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的,只是一步一步往前挪。
东门外。
一万一千人的队伍,活着站着的不足六千。
家族子弟们互相搀扶着,拖着自己和同伴的伤躯,一步步往城里挪。
有人断了手臂,空荡荡的袖管在风中飘荡;有人瞎了眼睛,被同伴架着走,一只眼睛的眼眶空洞洞的,血已经凝固成黑色;有人浑身是血,看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脚印。
但他们还活着,还能走。
城卫二军的士卒们用长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走着;用刀盾当担架,抬着那些重伤的兄弟往回走。
担架上的人有的还在呻吟,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烛火;有的已经没了声息,脸色苍白,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朱鹏骑着那匹焰麟马,缓缓走在队伍最后。
他的长刀已经卷刃,刀身上全是豁口,却还紧紧握在手里。他看着前面那些互相搀扶的身影,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西门外的密林中。
狩猎者们三三两两走出。
很多人身上缠着绷带,绷带下还在渗血,一滴一滴落在枯叶上。
有些人背着同伴的尸体,一言不发地走过。尸体软塌塌地趴在背上,手臂垂下来,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只有脚步声沙沙作响。
老周走在人群中,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流血,他却像感觉不到一样。
他身边那个年轻的狩猎者,此刻正背着一个重伤的同伴,咬牙走着,脸上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两万人出城,活着回来的,不足一万三千。
那些没有回来的,永远留在了那片他们最熟悉的山林里,留在了他们战斗过的地方。
他们躺在灌木丛中,躺在岩石缝里,躺在溪流边,躺在自己洒下最后一滴血的那片土地上。
北门外。
一万二千联军弟子,幸存者不足七千。
山水宗的弟子们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有人靠着同伴的背,有人躺在地上,有人趴着,姿势各异,却都一样——累得连话都说不出。
丘山学院的学子们互相包扎伤口,用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紧紧缠住流血的地方。
布条很快又被血浸透,他们就再缠一层,再缠一层,直到血止住为止。
定山宗的刀手们擦拭着长刀,刀上的血已经凝固,变成暗红色的硬块,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他们就那样机械地擦着,一遍又一遍,眼睛望着前方,眼神空洞。
第549章 终幕:小胜
那位丘山学院的先生,此刻正坐在一块石头上,闭着眼,一动不动。
他的长袍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
他的学生们围坐在他周围,没有人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南门外。
宜川学院的学子们几乎全部瘫倒在地。
他们躺在血泊里,躺在尸体旁,躺在自己战斗过的地方,大口大口喘气。
有人睁着眼望着天空,有人闭着眼一动不动,有人还在轻轻抽搐。
城卫一军的士卒们一个个把他们扶起来,搀着、背着、抬着,一步步往城里走。
那些还能动的学子,挣扎着站起来,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那些不能动的,就被人抬着,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一万五千学子出战,活着回来的,不足五千。
城卫一军五千人,也损失了近三成。
那些还能动的士卒,主动承担起救治伤员、收敛尸体的任务;那些不能动的,就躺在那里,望着天空,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此战伤亡惨重,小胜。
消息传来时,沈算正坐在凉亭里,手中握着一卷书,却半天没有翻动一页。
“唉——”一声叹息,很轻,却道尽了他此刻难言的心绪。
这几日,惨烈的战报一份接一份地传到他手上。
宜川学院八百学子埋骨城外,城中各司衙伤亡数字触目惊心,就连他麾下的诡卫,在那场与邪祟大军的血战中,也折损了小半。
他本以为,突破四品、迈入高阶修士之列,总算有了几分自保之力。
可现实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那些数字,那些尸体,那些年轻的面孔,都在提醒他——这世界很危险。
比你强的人多的是,能杀淹没他的妖兽多的是,比你能扛的邪祟多的是。
你那点实力,不够。
远远不够。
“操。”
心烦意乱的沈算,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他习惯性地伸手入怀,摸出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在凉亭中缓缓散开,模糊了他的眉眼。
这是他穿越前就有的习惯,烦的时候抽一根,能让脑子杂绪少点。
“少爷。”一道轻柔的声音响起。
陈静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凉亭外,微微欠身。
沈算掐灭烟头,点了点头。
陈静这才步入凉亭,轻声道:“陈统领他们派人来问,百修楼可还收破损的武器装备?”
“收。”沈算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那妖兽材料呢?”陈静又问。
沈算想了想:“六品以上。以下的,让他们自己处理吧。”
“是。”
陈静领命,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见少爷又开始发呆,便没有打扰,快步朝外走去。
凉亭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算又摸出一根烟,刚要点上,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周掌柜。”
“小静好。”
院中传来陈静清脆的问好声,以及周涛笑呵呵的回应。
沈算收起烟,起身迎了两步。
周涛踱步入亭,也不客气,在石凳上坐下,顺手捧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周伯今晚不去城主府参会?”沈算随口问道。
“不去。”周涛摇头,“百兽阁又不参战,去了反遭人反感。到是你小子,没人邀请?”
“我一介小商贾,怎会有人邀请。”沈算笑了笑,重新坐下。
“扯淡。”周涛笑骂一声,抿了口茶,神色渐渐认真起来。
沈算知道,这是要说正事了。
果然,周涛放下茶盏,缓缓开口:“此战双方都损失惨重,已无力再战。”
“按理说,落霞城能安稳一阵子。但邪祟大军迟迟不见踪影,终是个隐患,需探察一番。”
沈算点头,没有插话,静待下文。
周涛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此战,你手下诡卫伤亡如何?”
沈算沉默了一息,如实道:“伤亡过半。”
他没有细说,但周涛能从这两个字里听出分量。
阻击战,五百诡卫出击,重伤垂危、不得不回青铜古舟修养的,近二百三十尊。
那可是能征善战的诡卫,是一支足以横扫任何城池常规力量的队伍。
惨烈。
真正的惨烈。
周涛沉默片刻,缓缓道:“此战能胜,你手下的诡卫当居首功。”
沈算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淡:“不遭人忌惮就行。”
这话说得冷淡,却不是矫情。
他太清楚人性了。
功劳越大,越容易遭人嫉恨;实力越强,越容易被当成靶子。
周涛没接这话,而是话锋一转,目光紧紧盯着沈算:
“我受林老之托,前来问一句——邪祟大军,可还有进犯落霞城之力?”
此话一出,沈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头,对上周涛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睛,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世界上果然没有不透风的墙。”
周涛没有否认,只是追问道:“战况如何?”
沈算放下茶盏,淡淡道:“重创了邪祟大军。凶不曾出现。”
短短一句话,信息量却大得惊人。
周涛的瞳孔微微收缩。
凶不曾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邪祟大军是倾巢而出,却被打残了。
意味着那场发生在阴煞之地的血战,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意味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手下那支诡秘的队伍,硬生生扛住了足以覆灭一座城的恐怖力量。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凶和飞天虎,都被林老牵制住了。”
沈算挑眉。
果然如此。
难怪那“凶”没有亲自出手。
难怪邪祟大军被打残后,就这么灰溜溜地退了。
原来,有更高层面的力量在暗中博弈。
周涛呼出一口浊气,神色轻松了许多:“落霞城无危了。”
沈算没好气地接了一句:“可我损失惨重。”
周涛闻言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老狐狸般的狡黠:“有得有失嘛。感恩之人还是多数的。”
“不被骂就谢天谢地了。”沈算翻了个白眼。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再者,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周涛慢悠悠地抿了口茶。
沈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色顿时黑了。
“我没找骂的病。”
第550章 多少?
“我没有找骂的病。”周涛闻言哈哈大笑,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没再说什么,踱步而去。
凉亭里又剩下沈算一人。
他望着周涛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想笑,又有些笑不出来。
是啊,这不是他想要的吗?
低调,藏拙,不引人注目,不被当成靶子。
可事到临头,他还是出手了。
诡卫出动了,铜甲卫出动了,森罗诡域也动用了。
他藏了这么久,攒了这么多底牌,一夜之间亮出去大半。
值吗?
他不知道。
但那些战死的百姓,那些浴血的军士,那些年轻的学子……
他没法视而不见。
沈算又摸出一根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烟雾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散开。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钟声。
那是城中在为战死者做法事超度。
他听着那钟声,久久没有说话。
生活终归要继续。
整个落霞城在悲伤的笼罩下,开始默默打扫战场。
一队队民夫推着板车出城,收敛那些散落在田野间的尸骸;一处处空地上升起火光,那是火化无法辨认的遗体的烟气;城外新掘的坟茔一片连着一片,黄土覆盖下,是再也无法睁开眼的年轻面孔。
有人收获战利品,从妖兽尸体上剥下有价值的材料;有人认领亲人,抱着冰冷的尸身嚎啕大哭;有人在废墟中翻找,试图从破碎的家当里寻出几件还能用的物件。
今夜,落霞城注定无眠。
哭泣声此起彼伏,从每一条街巷、每一座院落里传出,汇成一股低沉的、压抑的哀鸣,在夜风中久久不散。
沈算坐在凉亭里,听着那些隐约传来的哭声,眉头越拧越紧。
他心烦。
不是烦那些哭声——那是人之常情,换做是他,也会哭。
他烦的是自己。
烦自己听不得这些声音,烦自己明明做了能做的,却还是觉得不够,烦那些死去的面孔总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挥之不去。
又一声凄厉的哭声从远处传来,像一根针,扎在他心上。
沈算站起身,身影一闪,消失在凉亭中。
---
青铜古舟。
亘古苍凉的寂静扑面而来,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喧嚣。
烛火鼎吞吐着暗灰色的龙卷,发出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如同一首古老的安魂曲。
沈算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压抑在心头的烦闷,终于散去了几分。
“主上。”
诡三十一的身影无声浮现,单膝跪地行礼。
沈算点点头,示意他起身。
诡三十一起身,开始汇报情况:“重新凝聚身躯的兄弟,已全部转移到宫殿后方沉睡修养,以免受诡市开市后人声所扰。”
“受伤的兄弟也在宫殿两侧疗伤,恢复时间……难定。”
沈算沉默片刻,问道:“目前能调动作战的诡卫有多少?”
“除去驻守各处的兄弟,不足五十。”
“……”
沈算没有说话。
不足五十。
近五百诡卫出战,如今能调动的,不足五十。
他知道这一战惨烈,却没想到惨烈到这个地步。
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那些依旧在吞吐诡异之力的造化祭台上。
祭台鼎中,暗灰色的龙卷缓缓旋转,将席卷而下的诡异之力炼化、提纯、修复青铜古舟。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诡三十一:“猩红柳枝,储存了多少?”
“回主上,已有四百五十九条。”
沈算一愣:“多少?”
“四百五十九条。眼下还有一条成熟可摘,可凑足四百六十条。”
沈算的眼睛瞬间亮了。
“善!”
他一拍手,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诡卫的数量,一直是他的心病。
猩红柳枝成熟所需时间太长了。
可现在——
“最近垂下的猩红柳枝很多?”
“回主上,每天都在增加。前天是二十六条,今日已收三次,共计二十七条。”
沈算听完,忍不住连说了三个“很好”。
猩红柳枝的高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能“爆”出一批新的诡卫。
意味着他不必再像以前那样精打细算、捉襟见肘。
意味着他手里的牌,会越来越多。
猩红柳枝增多,应该是诡柳晋升四品,以及烛火鼎炼化诡异之力加快的原因。
诡柳越强,产出的柳枝越多;烛火鼎炼化越快,输送的诅咒之力会越多。
这是一个正向循环。
沈算在心中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原本已有一千零一十尊诡卫。
前段时间又造化了一百零八尊。
如今这四百六十尊若全部诞生——
一千五百七十八尊。
他麾下,将有一千五百七十八尊诡卫。
沈算看向远处那株如魔树的诡柳,眼神热切得如同看一件稀世珍宝。
“很好……甚好……”
他喃喃自语,嘴角终于浮现出这些天来第一个真正的笑容。
---
时间在等待中流逝。
沈算没有离开青铜古舟。
他就坐在青铜桌前,一边翻看修行典籍,一边等待着造化祭台完成最后一轮祭炼。
不知过了多久——
造化祭台鼎中,那暗灰色的龙卷忽然剧烈翻涌起来!
一道道猩红的光芒从鼎中冲天而起,如流光落地!
沈算放下书卷,站起身,目光死死盯着那片猩红流光。
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多!
随后——
光芒骤散。
四百六十道身影,同时浮现在宫院中!
他们周身覆盖着漆黑的甲胄,两点猩红的微光从面甲缝隙中透出,沉默、冰冷、肃杀。
四百六十尊诡卫,同时单膝跪地!
“主上——!”
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在青铜古舟中久久回荡!
沈算站在他们面前,望着这黑压压一片的身影,望着那一双双猩红的眼眸,望着这些刚刚诞生、却已准备好为他赴死的战士——
他忽然很想大笑。
当然,笑是不能当着这么多手下的面笑的。
有失威严。
他强压住心头翻涌的喜悦,快速赐完名后,摆了摆手,故作平静道:“诡三十一,带他们去教导。”
“诺。”
诡三十一领命,带着那四百六十尊新诞生的诡卫,往宫院后方的甲板而去。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不见——
沈算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第551章 老弱病残
心眸虚界。
一道身影凭空浮现。
紧接着,便是某人压抑了太久、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在心眸虚界中回荡,惊得远处云雾翻涌,惊得离火柳的火焰都跳了几跳。
沈算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一千五百七十八尊诡卫。
一千五百七十八尊!
从今往后,他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算着人头派任务,精打细算到每一尊诡卫的用途。
他可以派更多的诡卫驻守各处,可以派更多的诡卫保护乞儿村落,可以在下一次大战时,有更充足的兵力调度!
“好……好……太好了……”
他好不容易止住笑,深深吸了几口气,这才开始打量四周。
心眸虚界,已经与闭关前大不相同。
中央的寂灭柳高达百丈以上,通体流转着圣洁的皎洁光华,那光芒柔和而坚定地照耀着整个虚界,驱散一切阴霾。
它如同一株矗立于天地间的玉树,散发着让人心旷神怡的气息。
边缘处,九株离火柳如同九尊熊熊燃烧的火炬,金红色的火焰照亮了虚界的边界,如同忠诚的火焰卫士,日夜不休地守护着这片天地。
山川起伏,溪流蜿蜒。
云雾缭绕在山峦之间,如同轻纱般缓缓流动。
细雨不知何时又开始了,晶莹的雨丝从虚界上空飘落,润物无声。
一切都是如此梦幻,如此美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片天地缺少了最重要的东西——
生机。
没有青草,没有树木,没有飞鸟走兽,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
山川是寂静的,溪流是无声的,连那细雨落在土地上,也激不起半点泥土的芬芳。
这是一片法则初具、框架已成、却尚未点燃生命火种的世界。
“五行不全,生机难萌……”
沈算喃喃自语,目光扫过这片美丽而空旷的天地。
出关后,他恶补了关于修行之道的典籍,对“五行之境”总算有了些了解。
所谓五行之境,是神演者从四品迈入三品的必经之路。
四品时,心眸虚界诞生“母气”,自此虚空有根,可孕万物。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要让虚界从虚蜕变为“空间”,需要五行俱全——
金、木、水、火、土,缺一不可。
五行相生,才能构成完整的生命循环;五行相克,才能维持世界的平衡与稳定。
土行承载万物,是世界的根基。他的虚界已经隆起山川,土行初具,但还不够凝实,不够厚重。
木行滋生生命,是世界的血脉。
他的寂灭柳已达四品,木行充盈,甚至隐隐有向更高层次迈进的趋势。
水行润泽万物,是世界的灵韵。
他的虚界已有溪流潺潺,细雨绵绵,水行已成。
火行温暖天地,是世界的动力。他的离火柳熊熊燃烧,火行不缺。
缺了——
土行和金行。
金行主肃杀,主锋芒,主天地之间的“锐气”。
没有金行,世界便缺少了那种能够催生万物进化的“锋芒”;没有金行,世界便如同一柄没有开刃的刀,徒具其形,难显其威。
“五行缺金,缺土……”
沈算摇了摇头,有些无奈,又有些释然。
五行之境,需要感悟,需要积累,需要机缘。
感悟五行之理,积累五行之力,寻找五行相生的机缘。
急不得。
他的虚界能在短短时间内成就水、木、火三行,已经是天大的造化。
至于金行和土行——那需要合适的机缘。
也许是一次感悟,也许是某次奇遇,踏入一处金行浓郁的秘境,感悟其中奥义。
也许是某件宝物,蕴含纯粹的金行本源和土行本源,能够补全他的五行缺憾。
“慢慢来吧。”
沈算轻声自语,最后看了一眼这片梦幻般的天地,便盘膝而坐,进入修炼。
心眸虚界重归寂静。
细雨依旧无声地飘落,洒在那片等待生机的土地上。
有得有失。
出城一战,虽让落霞城各方势力损失惨重,但收获同样满满。
妖兽的尸体堆成了山,那些皮毛、骨骼、獠牙、毒腺……都是实打实的战利品。
各势力都在忙着清点入库,折算成白花花的玄石。
然而,随着战利品统计的深入,人们渐渐发现了一个问题——
参与此战的妖兽潮,大多是老弱病残。
那些冲在最前面的蛮狼,皮毛黯淡,牙口松动;那些横冲直撞的蛮猪,体型虽大,动作却迟缓笨拙;那些铺天盖地的毒物,看似数量惊人,细看之下,许多翅膀都已残破;就连那些飞扑而下的妖禽,也有不少羽毛斑秃、爪钩磨损的痕迹。
真正的精英妖兽,鲜少出现。
这份统计结果,很快就送到了各方势力的案头。
---
宜川学院驻地,议事厅。
黄陵坐在主位上,手里捏着那份刚刚送来的统计表,脸色铁青。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几个字——老弱病残,鲜有精英。
老弱病残。
鲜有精英。
他忽然觉得胸口堵得慌,像压了一块巨石。
妖兽潮鲜少有精英兽,那从历练战场中诞生的那些精英兽,去了哪里?
答案不言而喻。
它们去了更重要的地方。
去围困那五个在落霞山脉深处与妖兽主力对峙的历练军团了。
黄陵猛地站起身,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那些精英兽的数量,那些精英兽的实力,如果全部压向那几个军团……
他不敢再想下去。
“快!”他声音沙哑,几乎是吼出来的,“将消息加急上报学院!快!”
负责通信的文书飞奔而去。
黄陵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南城门楼。
“妖兽的——!”一声怒吼炸开,震得窗棂都在抖。
李杰把那份统计表狠狠拍在桌上,脸涨得通红,额上青筋暴起:“也就是说,咱们伤亡惨重赢的这场小胜,打的是一群老弱病残?!”
他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怒。
南二司这一战死了多少弟兄?他都不敢去看那份阵亡名单。
可结果呢?打的是老弱病残!
“你小声点。”赵雷皱着眉,声音却出奇地平静,“杀老弱病残有什么不好?不然,咱们怕是连惨胜都难。”
他顿了顿,又道:“你以为那些精英兽是吃素的?真要碰上,咱们怕是连惨胜都难?”
第552章 暗流涌动
李杰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从下口。
是啊。
真要碰上那些从历练战场杀出来的精英妖兽,那结果难料?
“确实。”陈亚夫接过话头,声音低沉,“这一战,我们已经拼尽全力。”
“不管打的是什么,能守住城,就是胜了。”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刚刚打扫过的战场上。
田野间还有未干透的血迹,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精英妖兽是有的。”一直沉默的欧正雄忽然开口。
三人同时看向他。
欧正雄沉声道:“只是有人替咱们拦住了。”
“你去看过战场了?”李杰问。
欧正雄点点头,目光幽深:“去过了。”
“一共五个战场,分布在各要道。”
“虽然被清理过,但那股血腥味,到现在都散不掉。”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在场三人都沉默了。
“地势都变了样。”欧正雄继续道,“峡口被打崩了,山脊被削平了,地上全是坑。”
“那些坑,一个接一个,密密麻麻。”
“战斗很激烈。”他最后说,“非常激烈。”
陈亚夫沉默片刻,问道:“四品出手了?”
欧正雄摇头:“没有。若有四品参战,战场就不会是那个规模了。”
“南荒古约还在,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南荒古约。
如山如岳。
压得所有四品以上修士,妖兽,不得不束手束脚。
“伤亡……”陈亚夫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怕是不小吧?”
欧正雄沉默,因为他不知道。
李杰忽然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众人。
他不想让人看见他此刻的表情。
赵雷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陈亚夫长长叹了口气。
良久,赵雷才轻声道:“整个落霞城,都欠他一份恩情。尤其是宜川学院。”
李杰忽然转过身,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别提宜川学院!一群白眼狼!”
“欠百修楼的货款…”他看向欧正雄说:“你得去追!”
欧正雄被他这突然的转折弄得一愣,随即苦笑道:“这事文杰负责。他说了,七日内,货款清讫。”
“七日?”李杰哼了一声,“最好别拖。小算那人,嘴上不说,心里门清。欠他的,早晚得还。”
陈亚夫摇摇头,没有说话。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落,将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那片血色,映在每个人眼里,久久不散。
又过了一日。
沈府中难得的清闲之人,只有沈算一人。
府中其他人各有各的活计。
钟宇一大早就出门了,去各处收购那些破损的武器装备。
钟财带着几个伙计在百修楼那边忙活,妖兽材料的收购堆成了山,得一样一样清点入库。
就连周义都去了锻造坊,盯着匠人们修复那些还能用的兵器。
偌大的沈府,就剩沈算一个人坐在凉亭里,翻着那本已经被他翻得卷了边的修行典籍。
阳光透过亭檐洒下来,在他身上落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偶尔有风穿过院落,带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脚边。
难得清静。
沈算放下书卷,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正准备起身去池塘边钓鱼——
“少爷——!”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陈静略带慌张的喊声。
沈算的动作顿住,抬起头。
陈静几乎是跑进凉亭的,气息还有些不稳,脸上带着明显的急色:“少爷,出事了。”
沈算看着她,声音平稳:“莫急,慢慢说。”
陈静深吸一口气,压下喘息,飞快地说道:“今早传来的消息。宜川府那五个历练军团,配合联军一起突围,结果——”
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结果伤亡惨重,被打退了回去。”
沈算的眉头微微一动,没有说话,静待下文。
“他们还好,可两府联军却陷进去了。”陈静的声音越发急促,“妖兽潮包抄合围,把他们困在了里面。”
“现在只能据险固守,据阵死守。”
“传回来的消息说……十不存三。”
十不存三。
这四个字砸在沈算心上,沉甸甸的。
他沉默了一息,终于忍不住吐出三个字:“猪队友。”
太坑了。
实在是太坑了。
五个历练军团,加上联军,那么大的阵仗,突围——被打退?打退也就算了,还把友军给坑进去了?这是突围还是送人头?
陈静继续道:“丐帮传回来的消息说,府城那边已经闹翻天了。”
“人们群情激愤,大骂宜川府坑人。”
“有的要求宜川府各势力的历练队出去救援,把那支被围的援兵救回来,不然就滚出定霞府。”
“还有的……”她迟疑了一下。
“还有什么?”沈算问。
“还有的请愿,说要放弃宜川府那五个军团,拒绝救援。”
沈算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定霞府高层可有回应?”他问。
陈静摇头:“没有。”
“知道了。”沈算点点头,“继续关注。对了,让乞儿之家的人,莫参与此事。”
陈静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郑重应道:“是。”
她转身快步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外。
凉亭里又只剩下沈算一人。
他坐在那里,望着院中那株在阳光下静静摇曳的桃树,目光幽深。
“这情况……应在定霞府高层的意料之中吧。”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说不定,有人正等着这个机会。
等着借这场危机,洗一洗牌。
人心难测。
他能做的,就是让乞儿之家置身事外。
那些孩子都还小,实力才刚刚萌芽,谁想让他们出人,都找不到借口。
惹不起,只能躲。
---
丐帮能传回消息,其他势力自然也有自己的消息渠道。
一时间,整个落霞城暗流涌动。
那些收到消息的人,看向宜川学院众人的眼神,都变得怪怪的。
说不上是嘲讽,也说不上是敌意,就是怪。
那种“我知道你们干了什么破事但我懒得说”的怪。
突围损失惨重被打退?
骗骗普通老百姓还行。
第553章 远离漩涡
对于各大势力那些老狐狸来说,这就是个笑话。
真要有决心突围,就不会留那么多退路。
明显就是想保存实力,让友军去扛雷。
结果呢?坑得援兵陷了进去,妖兽潮顺势放水,再次玩起了“围点打援”的老把戏。
搞得现在的定霞府不得不救。
因为被围的那支援兵里,有定霞府各大势力的人手。
这就是个局。
是个阳谋。
你不上,也有人逼你上。
---
“蛋疼啊。”
沈算摇了摇头,站起身,朝着池塘走去。
这事与他无关。
也算计不到他身上。
因为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他手下刚刚经历了一场血战,损失惨重,无力再战。
这正是他想展现的。
心狠不足,实力受损。
这样才能在接下来的风波中,安安静静地做个局外人。
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影。
沈算拿起鱼竿,甩出鱼线。
浮漂在水面上轻轻晃动,然后静止下来。
他坐在池边,望着那枚浮漂,目光平静。
身后,定霞府的暗流正在涌动。
身前,只有一池静水,和那枚等待鱼儿上钩的浮漂。
他忽然觉得,这感觉还挺好。
“咚咚。”
清脆的敲击声,在书房中回荡。
炎守业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抬眸看向下方的文杰。
窗外的天光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看不清表情,只那双眼睛幽深如潭。
“宜川府五大历练军团突围失败,联军陷落被围的情况,你知道了吧。”他问。
其声音不高,却自带一股上位者的威压。
“知道。”文杰点头,恭敬地立在下首。
“你怎么看?”炎守业问。
文杰沉默一瞬。
这一瞬很短,短到几乎察觉不出,却又足够让思绪在脑海中转过几个弯。
“落霞城为牵制城外兽潮,被迫出城一战。”他开口,声音平稳,“虽击溃妖兽潮,但损失惨重,实力十不足存五。”
“外有妖兽潮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暗处更有邪祟大军虎视眈眈——”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炎守业,目光坦然而笃定:
“恐有自保之力,难有退敌之能。请求支援。”
他答的,不是炎守业问的那个问题。
而是炎守业想要的向上答复。
炎守业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微微颔首:“嗯,就这样上禀。”
“伤亡数据一并报上去。”
“是。”文杰应命。
但他没有立刻离开。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打扫战场的百姓吆喝声。
文杰看向炎守业,开口:“宜川学院的货款……”
“告诉黄副院长,”炎守业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百修楼为阻击驰援战场的妖兽群,死战不退,伤亡比他们还大。”
文杰听懂了,他微微颔首:“明白。”
随即起身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回廊尽头。
炎守业望着文杰离去的身影,慢慢靠进椅背,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那里隐隐作痛,已经痛了一整天了。
此次出城一战,落霞城损失近三成战力。
这不仅仅是账面上冰冷的数字——是许多家庭失去了顶梁柱,是许多孩子没了父亲,是许多女人成了寡妇,是许多白发人送黑发人。
都需要好生抚恤,可抚恤的钱财从哪儿来?各大家族自己都伤了元气,学院的学子死了一半还多,城卫军的阵亡名单一摞摞往上堆……
他睁开眼,目光悠悠地望向窗外。
“落霞城的实力终究是不足。”他喃喃自语,“乞儿的培养,需要加速了。”
窗外,阳光正好。
金色的光线斜斜照进书房,在地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
远处隐约传来人声、脚步声、车轮滚动声——那是百姓们在打扫战场,在搬运尸体,在清理那些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血战一场,击溃妖兽潮,让落霞城成了定霞府的一个特例。
城外暂时无忧。
百姓们在帮忙打扫完战场后,已经开始恢复生产。
该种地的扛着锄头出城了,该经商的打开铺门营业了,该出门打柴的背着背篓上山了。
街上的血污被一桶桶清水冲净,巷里的哭声被压在门窗后面,商铺陆续开门,炊烟照常升起。
生活还得继续。
这便是边地百姓的日子。
残酷,且艰辛。
而参战的各大势力,也陆续步入休养生息的阶段。
学院驻地闭门整训,家族选优培养,城卫军轮换休整。
街上的行人少了,巷里的喧嚣没了,连往日最热闹的茶楼酒肆都门可罗雀。
一时间,整座落霞城都沉寂了下去。
然,这只是表面。
因为导致出城一战的导火索,依然悬在那里——宜川府的历练军团,依然被妖兽潮围困在山林中。
非但如此,还搭进去了五路救援的援兵。
随着时间流逝,更加具体的情况通过各种情报渠道,陆续传入落霞城各方势力手中。
五路援军,各三万人。
一战过后,各战死两万,剩一万被围困。
这是丐帮传回来的数字。
“若不是妖兽潮想围点打援,这一万人怕是早已葬身兽口了。”沈算放下手中的情报,轻轻摇了摇头。
他看向汇报完情报的陈静,吩咐道:“传讯给广哥和二狗子,让他们集结平原府和宜川府的精英乞儿,送往腾升府…”
“远离漩涡。”
“是。”陈静领命而去。
这时,周涛正好走来,听到了后半句吩咐。
他在沈算对面坐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探寻。
“宜川府身在局中,转移精英乞儿我可以理解。”他开口,给自己倒了杯茶,“可平原府至今置身事外,你为何也要转移?”
沈算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茶水微苦,在舌尖打了个转,才慢慢化开。
“一是腾升府需要人手开辟新据点。”他放下茶杯,摊了摊手,“二是——难保平原府不被卷入其中。”
“毕竟有定山宗和丘山学院的例子在前。”
周涛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也是。”
他看向沈算,目光里那丝探寻变成了几分认真,几分关切:
“那你呢?准备何时外出,领略自然,感悟五行?”
第554章 青翼飞舟
“等兽潮结束吧。”沈算有些无奈地说。
神演之道的五行境,需要感悟五行。
这话说来轻巧,真要做起来,却难如登天。
五行是什么?是金木水火土,是万物之本源,是天地之根基。
可这些道理,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先生讲得明明白白,为什么偏偏还要去“感悟”?
因为知道,和“知道”,是两回事。
你知道火是热的,可你没被火烧过,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灼痛;你知道水是柔的,可你没在洪水中挣扎过,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灭顶之灾;你知道土是厚重的,可你没站在悬崖边往下看过,你就不知道什么叫深渊。
感悟五行,不是去学,是去“成为”。
你要把自己放进山水之间,不是去看,是去“住”。
住进那座山的沉默里,住进那条河的流动里,住进那阵风的来去里,住进那团火的明灭里。
看山不是山。
起初,你看到的还是山——石头、树木、泥土、青苔。
你听到风声,听到鸟鸣,听到自己的脚步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你还是你,山还是山。
然后有一天,你忽然发现山不是山了。
那些石头里,有亿万年前的海底在沉睡;那些泥土里,有无数生命的残骸在腐烂;那些树木的年轮里,刻着每一场风雨的记忆。
你看着山,山也在看着你——用一种你听不懂的语言,说着你不明白的话。
你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只是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一动不动,看着云雾从山谷里升起,又看着云雾消散在暮色里。
再然后,某一天,你忽然“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是用别的东西——用骨头,用血,用呼吸,用那说不清道不明的一口气。
你看见山不是静止的,它在动,在呼吸,在生长也在衰老,在堆积也在崩塌。
你看见土不是死的,它是活的,每一粒土里都住着一个世界,每一块石头里都藏着一座山。
土克水,水来土掩——可你看见的是,土接纳了水,水滋养了土。
没有水,土会干裂,会死去;没有土,水会流浪,会迷失。
火生土,万物成灰归于土——可你看见的是,火不是毁灭,是分娩。它把曾经活着的东西,变成曾经活过的证明,还给大地。
金生水,金也克木——你看见的不是克制,是秩序。
金让木知道自己该长多高,让水知道自己该往哪儿流,让火知道自己该烧多久。
木克土,却也生于土——你看见的不是反抗,是回归。
木从土里来,终归要回土里去。
它用一生从土里汲取的,死后全部还给土。
总之是五行相生,五行相克。
而要感悟五行,宅在家中自是不行——需纵览山水,体悟自然之道,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直到某一天,再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
可让沈算头疼的,不仅是感悟,还有传送阵。
安放在密室中的传送阵,需要他的血,需要他亲自操作才能启动。
这就意味着,他难以长时间离开——必须时不时回来,用自己的血激活阵法,才能订货、补货、维持百修楼的运转。
周涛自然知道他的无奈。
他端起茶杯,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你们沈氏分支的福利,哪儿都好。”
“唯独不能久离府邸——除非关门歇业。”
“不能关门歇业。”沈算半真半假地叹了口气,“一大家子都靠百修楼养活呢。”
这话说得像那么回事,其实沈府的最大进项,根本不是百修楼。
落霞烟坊、落霞锻造坊也只是添头。
真正的大头,是正在挖掘的阴煞之地,以及落霞山脉中偷偷开采的玄石矿——那些才是沈府真正的底气。
“实在不行你就多备些库存,备他一年半载……”周涛说到这儿,忽然想起一事,看向沈算,“你不差玄石吧。”
沈算一愣。
周涛笑道:“你想要的座山雕王级血脉幼鸟,我怕是没能力搞到了。”
“再者说,以你如今的实力提升速度,王级血脉的灵兽也帮不到你,就别浪费这个钱了。”
他顿了顿,抿了口茶:“正好你要外出游历,不如添点钱买艘私人飞舟,来去也方便。”
沈算闻言,顿感心动。
青翼飞舟——那可是沈宝阁的招牌货,速度快,续航久,最关键的是配备隐阵,能隐匿行踪。
若能拥有一艘,确实能解决来回的问题。
但他又忍不住肉疼:“我记得沈宝阁出售的青翼飞舟,最次的也要五千万玄石。老贵了。”
“你咋犯糊涂了呢。”周涛白了他一眼,“且不说现如今的青铜飞舟降阶到四千二百万玄石一艘——光说这是售价,不是拿货价。”
“就说你这沈氏分支少主的身份,享有的权利呢?”
他掰着指头数:“拿货价,加上少主身份的权利折扣,怎么的,也少几百万玄石吧。”
“不知道。”沈算摇头,他是真不知道这些门道。
起初开设百修楼时,他还关心进货价,待百修楼走上正轨,不缺钱后,他就不宜这些细枝末节,自有钟宇打理。
“反正你问问吧。”周涛端起茶杯,“三四千万玄石,周伯相信你能拿得出来。”
沈算看着他,忽然笑了:“周伯,按我对您的了解,您应该反对我买青翼飞舟这种消金舟才是啊。”
青铜飞舟虽配有聚灵阵,可供驱动飞行,但那只是理论上的。
真要长时间飞行、加速、启动阵法防御和攻击,都得消耗玄石——那玩意儿烧起来,跟烧钱没区别。
周涛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一是方便你来回,二是身份地位象征,三……三是能更好隐匿行踪。”
他放下茶杯,看向沈算,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青翼飞舟可是有隐阵的。”
“今时不同往日——你待在落霞城,没人敢打你主意。”
“可出了落霞城,天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对你不利。”
第555章 灰雾老者
沈算无奈:“不是吧,我已经够低调了。”
“就是因为你太低调了。”周涛一句话堵回来,“低调到让人对你产生猜测。”
“猜测啥?”沈算皱眉。
“猜测你在静修,为突破四品神演者做准备。”周涛笑道。
沈算脱口而出:“为啥不是四品武者?”
周涛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若静修是为了突破四品武者,那不知道有多少人会高兴得跳起来——因为你最多炼三脏,也就是说,你自毁前程了。”
沈算一时语塞。
“所以你得出去走一走。”周涛说,“高调地游山玩水,尽量别暴露实力。”
沈算笑了,半开玩笑:“有些矛盾呀——我需高调,不就暴露行踪,引人来窥视我这百来斤肉了?”
周涛没理他,转而说起货款的事。
各大势力欠百修楼的货款,现在是一笔烂账。
不是他们不想还,是还不了——妖兽材料再多,也得等商道畅通不是?
不是所有商家都跟百修楼一样,拥有传送阵运输的。
那些材料堆在仓库里,运不出去,就变不成钱。
两人就着这个话题聊开了。
沈算靠在椅背上,听周涛分析各家的难处:宜川学院死了那么多人,抚恤金就是个无底洞;各大家族伤了元气,得先紧着自己人;城卫军的军饷不能欠,欠了要出乱子……
夜幕降临之即,便是诡市如约开市之时。
青铜古舟深处,那扇沉默的门楼之上,沈算斜倚在青铜椅中,指尖夹着一支未燃尽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融入上方无边的黑暗。
下方,诡民们陆续传送而至。
一道道身影从虚空中浮现,有的独自前来,有的浑身带伤,有的神色匆匆。
寂静的青铜古舟,随之变得热闹起来——脚步声、低语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诡异的市井喧嚣。
然,变故也由此发生。
沈算等待邪魂与诅咒的厮杀,没有到来,却等来了别的东西。
诡书浮显现,忽然自行亮起。
幽冷淋黑的光晕扩散开来,让沈算眯起了眼。
光晕之中,画面浮现。
那是一间密室。
石壁斑驳,烛火摇曳,几件简陋的家具散落其间——像是某个边陲小城中,再寻常不过的一间民居。
一个年轻人静立,手中握着一枚诡市令。
他神色紧张,额头沁出细汗,四下张望片刻,确认无人后,深吸一口气,将玄力注入令中。
诡市令亮起。
幽光如水波般扩散,即将包裹他的身体——
就在这一瞬!
一道身影骤然从角落的阴影中扑出!
那是一个老者,灰袍灰发,面容枯槁如干尸。
他出现的速度快得惊人,仿佛一直就藏在那里,藏在阴影的褶皱里,藏在年轻人感知的盲区中。
灰雾从他周身升腾而起,浓稠如实质,瞬间将年轻人笼罩!
“不——!”
年轻人的惨叫刚刚出口,便被灰雾吞没。
他的身体在雾中挣扎,四肢乱舞,却像陷入泥沼般动弹不得。
灰雾顺着他的七窍钻入,他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皮肤泛起诡异的灰色——
传送即将被强行共享!
然,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诡市令轰然炸开!
那是诡市令的防御机制,是刻在每一枚令中的最后一道保障。
当有人试图强行抢夺传送通道时,它会自爆,会释放出最恶毒的诅咒,会杀死所有胆敢亵渎诡市规则的狂徒!
猩红的光芒炸裂!
那光芒刺目如血,瞬间撕开了灰雾的笼罩!
一条诅咒之蛇从爆裂的令中冲出——通体猩红,鳞片如血玉般剔透,蛇信吞吐间,诅咒之力凝成实质。
它出现的瞬间,第一个杀死的,是那个年轻人。
蛇口张开,一口咬在年轻人的咽喉上。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皮肤皱缩,血肉消融,眨眼间只剩一具枯骨,散落在地。
然后,诅咒之蛇转向老者。
它的速度更快,身形在空中拖出一道猩红的残影,蛇口大张,獠牙森森,直取老者的咽喉!
老者瞳孔骤缩。
他猛地抬手,灰雾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屏障——那屏障灰暗厚重,如同凝固的烟雾,挡在诅咒之蛇的进攻路线上。
蛇口咬在屏障上!
“嘶——!”
刺耳的嘶鸣声炸响,诅咒之力与灰雾激烈碰撞!
猩红的诅咒之力犹如毒液从獠牙中喷涌而出,溅在屏障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坑洞。
屏障剧烈震颤,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老者的脸色变了。
他显然没想到,区区一枚诡市令的自爆,竟有如此威力。
但他没有退。
灰雾再次涌动,从他体内疯狂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屏障之中。
那些被腐蚀的坑洞开始愈合,裂纹开始弥合,屏障重新变得稳固。
与此同时,他的反击也随之而至。
“区区诅咒,也敢放肆。”
他沙哑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抬起枯瘦的手掌,五指虚握。
灰雾骤然凝实,化作一条条小蛇——比诅咒之蛇小得多,却数量众多,密密麻麻,足有数十条!
它们从屏障后方涌出,绕过屏障,从四面八方朝诅咒之蛇扑去!
密室之中,一场诡异的厮杀就此展开。
猩红之蛇盘踞半空,周身诅咒之力翻涌,每一次蛇口开合,都喷出一道道猩红的毒液。
那毒液溅在墙上,墙面瞬间腐蚀出碗大的坑洞;溅在地上,青砖“滋滋”作响,融化成粘稠的液体。
灰雾之蛇则更加灵活,更加狡猾。
它们不与其正面交锋,而是从各个角度游走、佯攻、偷袭。
三五条一组,时而从上方扑下,时而从下方钻出,时而从侧面偷袭,时而后方包抄。
一条灰雾之蛇趁猩红之蛇不备,猛地咬在它的尾端。
猩红之蛇吃痛,猛地甩尾,将那条灰雾之蛇抽成碎片——碎片化作雾气,却很快又重新凝聚,再次扑上!
另一条灰雾之蛇从下方钻出,试图咬住猩红之蛇的腹部。
猩红之蛇猛地低头,一口咬断它的身体,可断成两截的灰雾之蛇仍在挣扎,上半截竟还试图往它身上爬!
战斗越来越激烈。
第556章 有意思1
猩红之蛇的每一次攻击,都能击杀一条甚至数条灰雾之蛇;但灰雾之蛇源源不断,杀死一条,老者便凝聚两条,杀死两条,他便凝聚四条。
灰雾从他体内疯狂涌出,仿佛无穷无尽。
而猩红之蛇,却在一点点虚弱下去。
它的动作变慢了,蛇信吞吐的频率降低了,喷出的毒液也越来越少。
那猩红的鳞片开始黯淡,那邪异的光芒开始消退——诅咒之力,在快速消耗。
老者察觉到这一点。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笑,灰雾再次暴涨,这一次,那些灰雾之蛇不再贸然进攻,而是游走着,环绕着,等待着,如同一群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力竭的那一刻。
猩红之蛇似乎也察觉到了危险。
它昂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拼尽全力朝老者扑去——这是最后一击,是它燃烧所有诅咒之力的搏命一击!
老者冷笑。
他抬手,灰雾再次凝聚成屏障,挡在身前。
那屏障比之前更加厚重,更加坚固,如同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
猩红之蛇撞在屏障上!
轰!
猩红与灰暗再次碰撞,诅咒之力与灰雾疯狂厮杀、撕咬、吞噬!
猩红的毒液溅满屏障,腐蚀出一个个深坑,但那些深坑很快就被新的灰雾填满;诅咒之蛇拼尽全力往前冲,獠牙一寸寸逼近老者,但屏障死死挡住了它,寸步不让!
时间,一点点流逝。
猩红之蛇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动作越来越迟缓,蛇信吞吐的频率越来越低。
终于,在最后一次无力的撞击后,它停了下来。
猩红的鳞片片片剥落,化作虚无;邪异的蛇眼缓缓闭上,光芒消散;整个蛇身开始崩解,从头部开始,一节一节化作猩红的粉末,消散在空气中。
诅咒之力,消耗殆尽。
老者收回手,灰雾散去。
密室中一片狼藉——墙壁上满是腐蚀的坑洞,地面坑坑洼洼,年轻人的枯骨散落一地。
老者站在那里,喘息着。
他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一战,他赢了,却也消耗巨大。
但他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他低头看向地上那摊枯骨,看向那枚已经碎裂的诡市令残片,喃喃自语:
“诡市……有意思。”
画面,到此为止。
诡书上的光芒缓缓消散,重新变回那面沉默的兑换列表。
青铜门楼上,沈算久久不语。
他指间的烟早已燃尽,烟灰落在衣袍上,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麻烦,要来了,但可以将之解决。”
沈算心念一动间,诡三十一悄然出现。
他从黑暗中浮现,无声无息,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允许自己被人看见。
“主上。”诡三十一见礼,垂首等待吩咐。
沈算点头,抬手朝诡书一招。
那面幽光闪烁的诡书上,飘出一丝暗红雾气——细若发丝,却在黑暗中散发着诡异的光晕。
那是诅咒的气息,是刚才那场厮杀留下的印记,是追踪那四品魔修的线索。
雾气落入沈算手中,轻轻翻滚片刻,被他随手抛向诡三十一。
“让诡一带人去。”沈算吩咐,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按信息提示,把那四品魔修杀了。”
“诺。”诡三十一接过那丝暗红雾气,雾气触手的瞬间便融入他的掌心。
他微微颔首,身形如水波般消散,没有惊起一丝涟漪。
沈算重新靠回青铜椅中。
他望着下方熙熙攘攘的诡市,望着那些穿梭往来的诡民,望着那一张张或兴奋、或紧张、或疲惫的面孔,低声自语:“正好给诡市立立威。”
“免得更多势力蠢蠢欲动。”
随着诡民增多,实力变强,自然会引得有心人注意、调查。
诡市暴露,在所难免。
这是早晚的事——从诡市诞生的第一天起,他就知道。
但他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仿佛为验证他的想法——
诡书再次亮起。
幽冷的光晕扩散开来,画面在其中缓缓浮现。
这一次,是一间民舍。
简陋的土墙,低矮的房梁,一张歪斜的木桌,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冷清,显然许久不曾生火。
一个年轻人蜷缩在墙角。
他穿着粗布衣衫,脸色苍白,眼中满是惊恐。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那攥着的姿势,沈算太熟悉了。
是诡市令,已经化作指环的诡市令。
而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刀疤脸的男人。
那男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眼角斜斜划到下颚,将整张脸劈成两半。
他手中握着一把短刀,刀身上还沾着不知是谁的血迹,此刻正架在那年轻人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肉,微微用力。
鲜血渗出。
不是大股地流,而是细细一线,沿着刀刃缓缓淌下,在那年轻人的脖颈上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交出来。”刀疤脸的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石头,“别让老子说第二遍。”
年轻人剧烈挣扎。
他双手抓住刀疤脸的手臂,试图把刀推开,可那手臂粗壮如树干,纹丝不动。
他双腿乱蹬,踹翻了墙角的干柴,踢倒了那张歪斜的木桌,可刀疤脸稳稳站着,像一座山压在他面前。
刀刃又深了一分。
血,流得更多了。
“啊——!”年轻人惨叫,却不敢再动。他能感觉到刀刃贴着自己的血管,能感觉到每一次心跳都在把脖子往刀刃上送。
再用力一点,再深一分——他就要死在这里了。
刀疤脸狞笑:“早这样不就完了?”
他低头看向年轻人的右手,看向那枚箍在中指上的青铜指环。
那指环样式古朴,表面隐约有符文流转,一看就不是凡物。
“就是这个?”刀疤脸眯起眼,“激活它。”
年轻人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刀疤脸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刀刃又紧了一分,血珠滚落,滴在他自己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他终于妥协了。
闭上眼,精神力注入。
那枚指环亮起——
第557章 有意思2
下一瞬,变故陡生!
指环骤然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光芒!
那光芒之盛,瞬间照亮了整个昏暗的民舍,照得刀疤脸下意识眯起了眼!
一条诅咒之蛇,从那光芒中猛窜而出,像是早有准备,一直在等待这一刻。
猩红的鳞片,猩红的蛇信,猩红的獠牙——它出现的速度快得惊人,快得刀疤脸根本来不及反应!
蛇口大张!
一口咬在刀疤脸持刀的手腕上!
“啊——!”
刀疤脸惨叫出声,短刀“咣当”落地。
他拼命甩手,想把那条蛇甩掉,可那蛇死死咬住,獠牙深陷进血肉,诅咒之力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身体!
他的手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肿胀、腐烂。
那黑色顺着手臂向上蔓延——手肘、上臂、肩膀,所过之处,皮肉溃烂,青筋暴起,血管如蚯蚓般扭曲!
刀疤脸惨叫着倒在地上。
他翻滚着,抽搐着,双手疯狂地抓挠自己腐烂的手臂,抓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他想喊救命,可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不成人声的哀嚎;他想爬起来逃跑,可双腿已经不听使唤,只能在地上抽搐、蹬踏、挣扎。
那诅咒还在蔓延。
从肩膀到胸口,从胸口到腹部,从腹部到双腿。
他的身体在溃烂,在消融,在一点一点化作腥臭的脓水。
他的哀嚎越来越弱,越来越弱,直到最后——
彻底没了声息。
只剩一滩不成人形的血肉,和一地腐蚀出的焦黑坑洞。
而那年轻人——
他呆呆地坐在墙角,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脖子上还残留着那道刀痕,血迹已经凝固,可他感觉不到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那滩血肉,看着那曾经活生生的人,在短短几息之间变成一滩烂泥。
他的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的眼睛瞪得极大,瞳孔却缩得极小。
他的右手还在半空举着,那枚指环上,猩红的光芒正缓缓收敛——
那条诅咒之蛇,不知何时已经松开了刀疤男,正缓缓游回指环之中。
它游得很慢,像是在巡视自己的战果,又像是在向那年轻人宣告:你活着,是因为它选择了让你活着。
蛇头没入指环,蛇身没入指环,蛇尾也没入指环。
最后一缕猩红光芒消散。
民舍里重归昏暗,只有那盏油灯还在忽明忽暗地跳动着,照着地上的那滩血肉,照着墙角那个呆若木鸡的年轻人。
画面,到此为止。
诡书上的光芒缓缓消散,重新归于沉寂。
青铜门楼上,沈算陷入沉思。
他的目光落在诡书消失的画面处,眉头微微蹙起。
前者,诡市令悍然自爆,击杀持令者,连带着试图抢夺传送通道的四品魔修一起重创。
后者,诡市令防御机制触发,却未伤持令者分毫,反而击杀威胁其性命的刀疤男。
这其中机制……
等等。
前者抢夺传送通道的,是四品魔修。
后者威胁持令者性命的,是六品武者。
难道——
诡市令能自主识别威胁等级,而后做出相应的决断?
沈算眯起眼,指节轻轻叩击着青铜椅的扶手。
若真是如此,那诡市令,比他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它不只是通行令牌,不只是传送媒介——它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选择,有自己的一套规则。
它知道什么时候该玉石俱焚,什么时候该护主杀敌。
它知道谁是真正的威胁,谁只是蝼蚁般的宵小。
它甚至知道,持令者是被胁迫,还是主动背叛。
沈算沉吟良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夜风拂过湖面,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涟漪。
“有意思。”他低声道,“越来越有意思了。”
诡市令的这种灵性转变,无疑跟青铜古舟的修复进程有关——古舟每修复一分,这些与之相连的令牌便灵性一分,懂得的事情也多一分。
虽让沈算有些措手不及,但终究是好事。
这意味着诡市的安全,又多了一层保障。
他正要细想其中关窍,诡书再次泛起光晕。
沈算的注意力随之投去。
光晕之中,画面浮现——
那是一片荒郊野外,月色惨淡,枯草摇曳。
一个诡民正在激发诡市令,准备传送。
可就在光芒亮起的瞬间,诡市令的自爆机制再次触发!
猩红炸裂,诅咒之力化蛇——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
那诅咒之蛇足有碗口粗,浑身鳞片倒竖,嘶鸣着扑向诡民身体中的邪魂!
一场惨烈的大战,在荒郊野外展开!
诅咒之蛇的每一次撕咬,都能让一头邪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溃散大半;阴魂的每一次反击,也都在消耗诅咒之蛇的力量。
它们缠斗着、撕咬着、吞噬着,从身体中打到半空,从半空又坠入身体。
最终——
轰!
诅咒之力与邪魂同时炸开,同归于尽。
那个诡民,也死于非命
画面至此而止。
饶是有心理准备的沈算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骂了一句脏话。
他揉了揉太阳穴,正要抽根烟缓缓,可下方诡市中的异动,却忽然吸引了他的注意。
诡市中,出现了反常的一幕。
一群又一群的人,正在扫货。
是的,扫货。
他们穿梭在各个摊位之间,几乎不还价,见到疗伤丹药就买,见到武器装备就收。
那些平日里无人问津的货品,此刻成了抢手货;那些平日里精打细算的诡民,此刻掏钱掏得格外爽快。
烛光下,一个中年人看向面前扫货的顾客,忍不住问:“兄弟,听你口音是定霞府之人吧?定霞府今年兽潮很凶险?”
扫货的诡民闻言一愣。
他脸上有迷雾笼罩,看不清表情,但那一瞬间的停顿,却逃不过摊主的眼睛。
他叹了口气,不答反问:“听老板的口音,是平阳府之人吧?”
“确是。”老板也不否认,爽朗一笑,“咱们都心知肚明,现诡市中的诡民,一共有四府之地来人——一是定霞府,二是平阳府,三是宜川府,四是腾升府。”
他顿了顿,继续道:“而四府之地中,只有定霞府有兽潮之危。”
这话说得明白——除了定霞府,其他三府都太平着呢。
你扫这么多疗伤丹药和武器装备,不是给定霞府之人准备的,还能是给谁?
第558章 唾沫横飞的人心
“老板慧眼。”顾客点头。
但他话锋一转:“但,今年情况有变。”
“哦?”老板来了兴趣,身子往前探了探,“兄弟可否细说?”
顾客看了看周围——不知何时,已有几个朦胧人影围了过来,显然都被这边的对话吸引。
他们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却竖起了耳朵。
顾客清了清嗓子,声音沉了下来:“我们定霞府,被宜川府的历练军团给坑了。”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安静了几分。
他将宜川府五大历练军团被围困、联军救援反被陷、落霞城为牵制兽潮被迫出城血战——这一连串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最后,他道明自己扫货的原因:
“一是消息传开,人心惶惶,人们纷纷囤积物资,丹药和武器装备的价格一天一个价。”
“现在不买,过几天想买都买不到了。”
“二是……”他顿了顿,“扫些货回去,能赚点差价。”
“再者,亲近之人也得武装起来,未雨绸缪。”
待他说完,周围顿时炸开了锅。
“可不是!”一个身影往前挤了挤,声音里带着愤慨,“宜川府的历练军团实在是太坑人了!坑得队友差点全军覆没,陷了进去!”
“就是!听说那五路援军,各战死两万,剩一万被围困——这得是多少条人命啊!”
“落霞城那一战我也听说了,四万学子出城,活着回来的不足两万!惨烈啊!”
然而,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响起。
“乱说!”另一个方向,一个身影梗着脖子反驳,“历练军团是为了帮忙定霞府抵御兽潮才去的,现在被围了,定霞府难道不该出兵救援?”
“就是!”有人附和,“定霞府该出兵救援!这是道义!”
“道义个锤子!”先前那人啐了一口,“我们去救援了,结果呢?被你们给卖了!”
“谁卖你们了?那是妖兽太凶!”
“放屁!要不是你们指挥失误,能被围?要不是你们被围,我们能出兵?要不是我们出兵,能死那么多人?”
“你——!”
“你什么你?道理讲不过就急眼?”
好嘛。
现场吵成一片。
平阳府的、腾升府的、定霞府的、宜川府的——四府诡民,你一言我一语,唾沫横飞,手指差点戳到对方鼻子上。
有人撸起袖子就要往前冲,被身边的人死死拉住;有人拍着胸脯骂娘,嗓门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好在,他们都知道诡市的铁律——不得动手。
于是,这场争吵,就成了一场纯粹的口水战。
你骂我一句,我骂你十句;你跺一下脚,我拍三下胸。
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偏偏谁也不敢先动手,只能把满腔怒火全撒在嘴皮子上。
被吸引的沈算看着这一幕,忽然有些想笑。
但他笑不出来。
因为这场争吵,暴露了一个他一直在担心的现实——诡市,已经不再只是一个秘密的交易场所。
它正在成为一个信息交汇的中心,一个舆论发酵的温床,一个各方势力暗中角力的战场。
而那些来自不同府邸的诡民,正在把外界的矛盾,带进诡市里来。
今天还只是吵吵,明天呢?
后天呢?
沈算靠在青铜椅中,目光幽深。
下方的争吵还在继续,唾沫星子还在飞溅,那些朦胧的身影还在你推我搡、指手画脚。
他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预感——
更大的麻烦,还在后头。
这时,一个平阳府诡民,挤在人群里听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我说诸位,吵这些有什么用?消息都传开了,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了。与其在这儿吵,不如想想接下来怎么办。”
“怎么办?”一个定霞府的诡民冷笑,“还能怎么办?等着被征召呗!等着上战场呗!等着把命丢在那该死的兽潮里呗!”
“那可不一定。”平阳府诡民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我听说……有些消息,是故意放出来的。”
人群一静。
“什么意思?”
平阳府诡民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你们想想,这些消息传得这么快,这么广,一夜之间四府都知道了——谁有这么大能耐?谁有这动机?”
没人回答。
但不少人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平阳府诡民摆摆手,不再多说,转身挤出了人群。
他走的时候,脚步轻快,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他刚刚用一条不知真假的消息,换来了一堆人欠他的人情。
至于消息是真是假,重要吗?
反正他又不亏。
青铜门楼上,沈算把这一幕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个平阳府的诡民挤出人群,看着他脸上的笑,忽然摇了摇头。
人心啊。
比妖兽难对付多了。
下方的争吵,还在继续,而且快速漫延到整个诡市。
正当他吃爪吃得正起劲之时,诡书又又又泛起光晕了,让其不得不停止了吃瓜。
而同以往不同的是,诡书这一次,竟分了屏。
幽冷的光芒在诡书上铺开,化作三个并列的画面——每一个画面中,都是一条猩红之蛇在与邪魂厮杀!
左边画面里,猩红之蛇与树身人面的邪魂展开激战,蛇身已经被淋黑的树爪撕开数道口子,猩红的雾气从伤口中逸散。
中间画面里,诅咒之蛇刚刚咬碎邪魂的一个鸟头,却被三头鬼鸟的利爪贯穿了它的七寸。
右边画面里,诅咒之蛇与一头牛头人身的邪魂缠斗在一起,双方都已伤痕累累,却谁也不肯退让。
三个画面,三场厮杀,三种不同的惨烈。
而它们的结局,却惊人的一致——
同归于尽。
诅咒之蛇在耗尽最后一丝力量的同时,拖着对手一起堕入虚无。
猩红的光芒在三个画面中同时炸开,又同时消散。
沈算盯着那三幅渐渐暗下去的画面,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爆了句粗口:“操!”
就在他爆粗口之际!
宜川府边地一座小镇城。
“大胆邪魔歪道,竟敢血炼武者,受死!”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其声之大,震得整个镇城都在颤抖!
第559章 刀斩灰雾老者
其声如雷,惊得无数人家中灯火骤亮,百姓们从床上惊坐而起;那些原本无精打采、靠在城墙上打瞌睡的守城官兵,更是吓得一个激灵蹦起来,下意识就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待众人寻声望去——
只见一道猩红的刀光,从镇子某处冲天而起!
那刀光赤红如血,拖着长长的尾焰,如同流星划过夜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狠狠斩向半空中那团正在逃窜的灰雾!
刀光所过之处,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轰——!猩红刀光斩入灰雾!
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火光与血光同时迸溅!
那团灰雾剧烈翻滚,其中有凄厉的惨嚎声传出——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临死前的哀鸣,尖锐刺耳,听得人头皮发麻!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灰雾猛地炸开!
一道巨大的身影从雾中倒飞而出!
那身影高达二丈,通体灰黑,浑身笼罩在翻涌的鬼气之中。
它的面目狰狞可怖,一双眼睛幽绿如鬼火,口中还在发出愤怒的咆哮——竟是一头四品阴魂!
“吼——!”阴魂厉声嘶吼,周身的鬼气疯狂燃烧,化作一层厚重的屏障护住自身。
它不敢恋战,裹挟着残存的灰雾,朝着城外疯狂逃窜!
而在它身后——
一道更加骇人的身影,正紧追不舍!
那是一尊高达一丈的战士,全身覆盖着漆黑如墨的重甲,甲胄上隐隐有猩红纹路流转。
他的周身沐浴着猩红的火焰,双目猩红如血,在夜色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如同一尊从地狱杀出的魔战士!
其每一步踏出,脚下都炸开一圈猩红的涟漪。
他每一次呼吸,都有猩红的雾气从甲胄缝隙中喷涌而出!
魔战士手握长刀,刀身上猩红的火焰吞吐不定,追杀着前方逃窜的鬼物!
一逃一追!
逃者正是灰雾老者,而追击的魔战士,正是诡一。
他俩在无数人惊骇的目光中,两道身影极速掠过镇子上空,飞跃城墙,朝城外黑暗深处冲去!
守城的官兵们张大着嘴,连兵器都忘了举;镇上的百姓们站在窗边,浑身发抖,却移不开眼睛。
那两道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淡,眼看就要消失在夜色之中——
然而,就在这一刻!
四道猩红刀光,骤然划破夜空!
它们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升起——东边一道,西边一道,南边一道,北边一道!
如同四轮血月同时升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四道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朝着那团逃窜的灰雾狠狠斩去!
“吼——!”鬼物发出震天的咆哮!
它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生死关头,它疯狂燃烧体内的鬼气,周身那层防御罩瞬间凝实了数倍,如同实质的屏障!
与此同时,它双爪疯狂挥动,一道道巨大的鬼爪虚影从爪间飞出,铺天盖地地迎向那四道斩来的猩红刀光!
轰轰轰轰——!四道猩红刀光斩碎重重鬼爪!
那些鬼爪虚影在刀光面前脆弱如纸,一触即溃,化作漫天的鬼气消散!
刀光去势不减,狠狠斩击在那层防御罩上!
轰——!!!震天巨响!
猩红的光芒炸开,与灰暗的鬼气交织、撕咬、吞噬!
能量风暴席卷四方,所过之处,地面的树木被连根拔起,岩石被震成齑粉!
防御罩上,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咔嚓——”碎了!
那层燃烧了鬼物全部力量的防御罩,终究没能挡住四道刀光的联手一击,轰然碎裂!
鬼物惨嚎着从爆炸中心抛飞而出,浑身鬼气溃散,那二丈高的身躯上遍布伤痕,幽绿的鬼火眼睛黯淡了大半!
它挣扎着想要再逃,却已经力不从心。
而就在这时——
那道一直紧追不舍的诡一,已经到了!
他立于半空,周身猩红火焰熊熊燃烧,手中长刀高高扬起,对准那团残破不堪的灰雾——
“斩!”一道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炽烈的猩红刀光,轰然斩出!
“不——!”
面对这绝杀的一刀,那团灰雾中传出绝望的咆哮。
那声音里满是怨毒,满是恐惧,满是不甘,却唯独没有反抗之力。
刀光斩入灰雾!
轰——!!!猩红的光芒炸开,将整片夜空照得亮如血海!
灰雾在刀光中疯狂翻涌、挣扎、溃散——那二丈高的鬼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解,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在猩红的光芒之中。
然而,就在它彻底消散的前一瞬——
那团炸开的灰雾中,传出最后一声怨毒的咆哮:
“诡市,诡……!”声音戛然而止。
灰雾彻底消散。
夜空中,只剩那尊魔战士独立于猩红光芒之中,周身火焰缓缓收敛,双目中的猩红渐渐褪去。
他低头看了一眼下方那座惊魂未定的镇子,看了一眼那些呆若木鸡的官兵和百姓,然后——
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那一声怨毒的“诡市”,在夜风中久久回荡。
半晌过后——
“诡市……什么是诡市?”
“刚才那邪异的黑甲士,是诡市的高手?”
“灰雾?魔修?”
“费话,追杀的黑甲士不是说了嘛。”
惊呼声自镇中此起彼伏,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那些原本躲在家中瑟瑟发抖的人,此刻终于壮着胆子探出脑袋,你一言我一语地议论起来。
镇子上,无数人从门窗后探出头,脸上写满惊骇与茫然。
他们仰望着那片渐渐归于平静的夜空,望着那团灰雾消散之处,久久回不过神来。
“诡市?你们听到没有?那魔修临死前喊的是‘诡市’!”
“听到了!我也听到了!那声音太凄厉了,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可诡市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一个年轻人挠着头,满脸困惑地看向身边的老人。
那老人须发花白,年轻时在外闯荡几十年,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临老才回老家养老。
按理说,这方圆千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
第560章 一颗种子
可老人同样皱着眉头,缓缓摇头:“没听说过。咱们宜川府,应该没有叫诡市的地方。”
“难道是别的府的?”
“有可能……”老人沉吟着,“可那魔修是从咱们这儿逃出去的,怎么临死前喊的却是别府的地方?”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疑惑也越来越深。
有人说是哪个隐秘势力的名字,有人说是某个见不得光的组织,还有人猜测那是魔修内?——说什么的都有,却谁也说不准。
镇口的城墙上,几个守城官兵挤在一起,脸色煞白。
其中一个年轻的士卒双腿还在发抖,扶着墙垛才勉强站稳,额头上冷汗直冒。
“头儿……刚才那是什么东西?”他结结巴巴地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音。
被他称为“头儿”的队长咽了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指节都攥得发白。
他盯着城外那片漆黑的夜色,仿佛那里还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沉声道:“被杀的是魔修炼化的阴魂及本人。”
“那……那追杀它的那个黑甲人呢?”
队长沉默了。
他想起那道沐浴在猩红火焰中的身影,想起那双猩红如血的眼睛,想起那一刀斩出时毁天灭地的气势——那东西,真的是人吗?
“不知道。”他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但那东西……比阴魂更可怕。”
人群边缘,一个披着斗篷的身影静静站着。
他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看不清神情,但那双眼睛却格外明亮。
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重要的信息。
片刻后,他转身消失在夜色中,只留下一个匆匆离去的背影。
其脚步轻快,却无声无息。
镇子中央的茶楼上,几个穿着体面的商人围坐在窗边。
他们原本是来谈生意的,桌上还摆着未动的茶点,却被刚才那一幕惊得目瞪口呆,到现在还没回过神来。
“刘老板,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可曾听说过这诡市?”一个胖商人急切地问,身子往前探着,差点把茶杯碰倒。
被称作刘老板的中年人捋着胡须,眉头紧锁,沉吟了良久才道:“诡市……这名字,我没听过呀。”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名字,一听就是见不得光的地方。黑市、暗市、鬼市——叫法不同,意思差不多。”
“诡市一听,就是见不得光的黑市?”胖商人眼睛一亮,像是抓住了什么线索,“那刚才那个黑甲士,应该是诡市的护卫?专门处理这种惹事的魔修?”
“说不准。”刘老板摇摇头,目光幽幽地望着窗外那片夜空,“但那黑甲士的手段,你我亲眼所见——那魔修炼化的阴魂,二丈高的身躯,被其和所带高手一刀一刀斩得灰飞烟灭。”
“若诡市里都是这种高手……”
他没说完,但在座的人都懂了他的意思。
若诡市里都是这种高手,那这个地方,得有多可怕?
又有多大的价值?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各自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镇东头的一间破庙里,几个乞丐挤在墙角瑟瑟发抖。
破庙的屋顶漏了几个大洞,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片惨白的光斑。
他们原本在这里睡觉,却被那一声暴喝惊醒,亲眼目睹了那一场惊天动地的追杀。
此刻蜷缩在一起,像受惊的鹌鹑。
“狗蛋,你……你刚才看见了?”一个年少的乞丐哆嗦着问,声音里带着哭腔。
被唤作狗蛋的乞丐却不一样。他趴在破庙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盯着夜空,眼神格外明亮,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看见了。”他头也不回地说,“那黑甲士,用的是刀。猩红的刀。”
“你咋还兴奋上了?那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东西!”
狗蛋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破庙外那片夜空,盯着那黑甲士消失的方向,喃喃道:“总有一天,我也要变成那样。”
破庙外,夜风吹过,带走了血腥味,却带不走众人心中的震撼与疑惑。
“诡市”二字,如同一颗种子,悄然落进无数人心底。
而在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耳中,这两个字,分量更重。
镇子阴暗的巷道深处,一个黑影贴着墙根站着,从怀里掏出千里传讯符,低声说了几句。
符纸亮起微光,然后化作火光消散,消息便顺着夜色,传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另一个角落,一个衣着普通的汉子蹲在阴影里,眯着眼望着那黑甲士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他的腰间,挂着一块不起眼的令牌——夜色中看不清上面的字,但那形状,熟悉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是某个势力的标记。
“诡市……”他低声重复着,嘴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有意思。”
消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散。
而此时,青铜门楼上。
沈算靠在椅中,指尖夹着一支新点燃的烟。
烟雾袅袅升起,很快便融入上方无边的黑暗中。
他望着下方诡市中依旧熙熙攘攘的人群,望着争论诡诡民,望着那一张张新诡民或紧张、或疲惫的面孔,忽然有些想笑。
没办法,谁让他和诡卫才能看到众人的表情呢,当真很有意思。
翌日一早。
晨光透过花园的树梢,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沈算坐在后花园的石桌旁,面前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盅热气腾腾的药膳。
他捏着调羹,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神情惬意得像只晒太阳的猫。
然后他就看见周涛匆匆而来。
那脚步快得几乎要带起风,脸上挂着一副古怪至极的表情——三分急切,三分玩味,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幸灾乐祸。
沈算动作一顿,抬眼看他。
周涛也不客气,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就是不说话。
沈算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摸了摸脸,疑惑道:“我脸上有东西?”
“确实有东西。”周涛点头,脸上的古怪笑意更浓了,“但不在你脸上——而在诡市。”
第561章 威严个屁
沈算的调羹停在半空。
他盯着周涛看了两息,然后慢慢放下调羹,端起旁边的茶盏抿了一口,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周涛也不卖关子,往椅背上一靠,开口道:“昨晚,宜川府边地一个小镇上,爆发了一场四品级别的大战。”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算:“出手的,应该是你手下的诡卫。而被杀的那个魔修——临死前,喊出了两个字。”
“诡市。”
沈算眉头微微一挑。
周涛继续道:“那一声惨叫,半个镇子的人都听见了。”
“当夜,消息就炸开了锅,从那个小镇往外扩散,像长了翅膀一样。”
“如今——”他伸出两根手指点了点桌面,“各大势力的案头,怕是都摆上了这份消息。”
沈算没说话。
周涛看着他,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你手下的诡卫,特征太明显了。”
“那猩红的刀光,那沐浴火焰的黑甲,那双猩红的眼睛——昨晚亲眼看见的人没有上万也有数千。”
“这种特征,藏不住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怕是隐藏不了多久了。”
晨光落在沈算脸上,照得他的神情明明灭灭。
他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晨风拂过湖面,只留下若有若无的涟漪。
“诡市,诡卫。”他低声重复,像是在品味这两个词,“很贴切不是嘛。”
周涛一愣,然后也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不然呢?”沈算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难道我还能把那些人的嘴都缝上?”
他放下茶盏,目光投向远处,声音悠悠的:“传出去就传出去吧。反正——”
他顿了顿,嘴角勾一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早晚的事。”
周涛看着他,忽然觉得这小子身上,多了点什么。是底气?是从容?还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
但他知道,自己这便宜侄子,藏得是真深。
明里有乞儿之家,暗中还有诡市。
一明一暗,两手都在抓,两手都在硬。
更可怕的是,这小子才十八岁——十八岁,就有了四品级别的战力可以调动。
他忍不住问道:“诡市暴露,意味着会有更多眼睛盯着你。你准备怎么办?”
沈算舀了一勺药膳送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咽下,才理所当然地说:“能怎么?游山玩水呗。”
周涛一愣,随即追问:“然后呢?”
“顺便拜访沈氏各地的话事人。”沈算端起茶盏,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周涛盯着他看了两息,缓缓点头:“果然如此。”
至于他“果然”的是什么,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氏主族地下城。
依旧是那间静室,依旧是那张茶案,依旧是那壶泡了不知多少遍的茶。
沈飞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准备开始又一天无聊的坐镇,处理那些可有可无的事务。
这种日子过久了,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到底是长老,还是个看门的。
就在这时,耳边忽然传来熟悉的大呼小叫——
“不得了,不得了!”
老三的身影凭空出现,脸上写满了“我有大新闻”的兴奋。
沈飞扬抬头,没好气地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哥哥:“你能不能别咋咋呼呼的?有失你身为暗卫副统领的威严。”
“威严个屁。”老三大大咧咧地上前,一屁股坐在沈飞扬对面,伸手示意他给自己倒茶,“老六,我跟你说,你那便宜干孙子,现在可不得了!”
沈飞扬提壶的手一顿:“小算做什么了?”
“昨晚,他干了件大事,轰动了四府之地!”老三接过茶盏,也不管烫不烫,先灌了一口,这才眉飞色舞地说,“他派出了五尊四品诡卫,强势镇杀了一个四品魔修!”
他咂了咂嘴,满脸的与有荣焉:“啧啧,那场面,真是霸道绝伦,强势镇杀,一点活路都没给那魔修留。不愧是咱们沈氏的崽!”
沈飞扬眉头微皱,问出了关键:“然后呢?”
“诡市。”老三吐出两个字,脸上的兴奋收敛了几分,“那魔修临死前,喊出了这两个字。”
沈飞扬沉默片刻,问道:“暗卫查不到诡市?”
“查不到。”老三摇头,回答得很干脆,“一点信息都没有。”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昨天收到消息后,我就第一时间启动了暗卫的调查渠道,结果查了个寂寞。”
“那什么诡市,就好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根脚可查。”
沈飞扬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我也不知道什么诡市。你的算盘落空了。”
老三被拆穿了心思,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当真不知道?”
“不知。”沈飞扬摇头,随即话锋一转,“暗卫对小算冒然出手击杀四品魔修的意图,有什么推断?”
老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让茶水在舌尖打了个转,似乎在组织语言。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一是立威。那魔修杀了诡市成员,小算不得不痛下杀手,杀鸡儆猴。顺便告诉那些蠢蠢欲动的人——动我的人,就是这个下场。”
“二是宣示。诡市既然已经暴露,那就不藏着掖着。以杀立威的同时,也是在告诉诡市成员:你们背后有人,而且这个人很强。稳定人心。”
“三是彰显自身价值。”老三顿了顿,“他在告诉族里——我不只是那个在外分支的少主,我有自己的势力,有自己的底牌。值得重新审视。”
沈飞扬听着,微微点头。
老三继续道:“四是铺路。他接下来要出游,要拜访各地族人。打出点声望,后面的事情才好办。乞儿之家的扩张,需要人脉,需要支持,需要有人买他的账。”
“五是……”老三说到这儿,忽然迟疑了一下,语气变得有些不确定,“保护他的暗卫推断,他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是为了给他出游的真正目的打掩护。”
“什么意思?”沈飞扬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562章 征招令
老三放下茶盏,郑重地看着他:“暗卫推断——那小家伙,可能已经突破四品了,而出游是为感悟五行。”
“什么?”
沈飞扬手一抖,差点将手中的茶水扬了出去。
他顾不得洒在手上的茶水,死死盯着老三,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这话的真假。
十八岁的四品。
纵使是沈氏主族,妖孽一辈中能在这个年纪突破四品的,也绝不超过五指之数。
那些人,哪个不是倾全族资源培养,哪个不是从娘胎里就开始打基础,哪个不是被当成未来的顶梁柱供着?
现在有人告诉他,自己没有名义上确定关系、外出独立分支的便宜干孙,十八岁突破了四品,成了那种级别的妖孽?
沈飞扬沉默了很久。
久到老三又给自己续了一杯茶,久到茶案上的水汽都散尽了,他才缓缓开口:“确定?”
“暗卫的推断,你也知道,向来靠谱。”老三耸肩,“当然,也不排除有误判的可能。但……”
他没说完,但沈飞扬懂他的意思。
暗卫的推断,向来靠谱。
若真如暗卫所料,那沈算这小子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个十八岁的四品,放在哪里都是宝贝疙瘩,都是要当祖宗供着的存在。
沈飞扬深吸一口气,目光投向静室角落那片幽深的阴影。
“老三。”
“嗯?”
“加派人手。”他的声音沉了下来,“盯紧了。别让任何人——动小算。”
怎知,老三摇了摇头:“难以保护。”
“啥意思?”沈飞扬看向老三,眉头皱起,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满。
老三摆手,往椅背上一靠:“保护他,得派三品强者。但这是不被默许的——规矩摆在那儿,谁也不能破。”
“那多派些四品暗卫也行啊。”沈飞扬退而求其次。
老三看着他,一连三问:“派多少?五人小队?你觉得那小家伙缺这五人小队的保护吗?”
沈飞扬沉默了。
茶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良久,他抬起头,试探着开口:“我能否给小算三品防御玉符防身?”
“不能。”老三坚决摇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默契不能破。破了,全乱了。”
“那若是有三品强者出手袭杀小算呢?”沈飞扬盯着他,眼神锐利。
“不死不休。”老三郑重地吐出四个字。
沈飞扬急了:“到时人都死了,不死不休有什么用?”
老三看着他这副模样,反而笑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你就放心吧。事到如今,你那干孙有奇遇是明摆着的事,保命底牌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
他放下茶盏,继续道:“再者,现在想刺杀他的人,都得好好掂量掂量——要调集多少高手才能一击必杀?失败之后,要怎么面对那小家伙的报复?他手下的诡卫,可比诡人还邪乎,不是好相与的。”
沈飞扬沉默片刻,沉声道:“我得去看看小算。”
“你不能去。”老三摇头,一针见血,“你去了,人家亲爷爷怎么想?其他势力怎么想?而且还会打乱那小家伙自己的安排。”
沈飞扬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从反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声恭敬的禀告:“沈业求见。”
沈飞扬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沉声道:“进来。”
“是。”
门被轻轻推开,沈业恭敬地走进来。他先是对沈飞扬和老三分别见礼,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才双手捧上一份清单,恭恭敬敬地递到沈飞扬面前。
沈飞扬接过,目光一扫。
清单上密密麻麻列着各种物资,他的目光却定格在其中的一行字上——“青翼飞舟”。
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片刻,才抬起头,对沈业吩咐道:“给66号发加强版青翼飞舟。还有他上次请购的二品破境丹——你持我的令牌去取。”
话音落下,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随手抛给沈业。
沈业急忙双手接住,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躬身应道:“是。”随即转身离去,脚步轻快,却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待沈业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老三忍不住开口:“加强版青翼飞舟,我记得售价是八千万玄石吧?至于二品破境丹——你准备要价多少?”
“三亿玄石。”沈飞扬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老三闻言,嘴角狠狠抽了抽:“你觉得你那干孙能拿得出这笔钱?”
“八千万玄石的飞舟,折后也就六千五百万出头。”沈飞扬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能拿得出来。至于二品破境丹的价钱——”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是买家的事。”
“也是”老三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啧了一声,话锋一转:“你真不知道诡市?”
“不知道。”沈飞扬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手,“滚滚滚,自个调查去。”
“不知道就不知道,至于赶人嘛。”老三嘟囔着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晃晃悠悠地走了。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飞扬独自坐着,目光投向门外那片幽深的走廊,久久不动。
良久,他才低声自语了一句:“这小子……”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
夕阳下的落霞城,名副其实。
整座城池都被霞光浸染,城墙是红的,屋瓦是红的,连街巷里升起的炊烟都镀上了一层暖暖的橘红。
那光从西边天际泼洒下来,落在沈府后花园的树梢上、假山上、池塘的水面上,碎成一地流动的金红。
沈算坐在廊下的躺椅里,脚边趴着一只小黄狗。
陈静站在一旁,正在汇报。
“少爷,目前定霞府各城,除了一线城池,都已发布征召令,准备与妖兽潮展开大战。”她的声音温婉,语速不快,却条理清晰,“据丐帮目前发来的情报,奴婢得出一个结论——”
她顿了顿,抬眸看了沈算一眼。
沈算揉狗肚皮的手没停,示意她继续说。
“定霞府准备分割包围在境内肆虐的妖兽群,也来一个围点打援。”陈静道,“以解被围的历练军团和联军之困。”
第563章 分割包围1
沈算揉狗的手一顿。
那小黄狗不满地“呜”了一声,拿脑袋拱他的手,示意他继续。
沈算却没理会,只是抬起眼,看向陈静。
“这招相当高明。”他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围点打援,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看来定霞府那边,有高人。”
陈静点头。
沈算话锋一转,又道:“就是怕妖兽潮恼羞成怒。”
他顿了顿,手指在狗背上轻轻叩击着,缓缓道:“若它们不管被围的兽群,先对被围的历练军团和联军发起总攻,把人杀光了再调转大军,全面反扑——那定霞府的如意算盘,可就打空了。”
陈静沉默片刻,轻声道:“说不定,这正是定霞府高层想要的结果。”
沈算闻言,揉狗的手彻底停了。
那小黄狗终于忍无可忍,从他脚边爬起来,甩着尾巴走到一旁,趴下,拿屁股对着他。
沈算也没管它,只是盯着陈静,等着她往下说。
陈静迎着自家少爷的目光,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救援无疑是陷阱。硬闯陷阱,不如另辟蹊径,取得战场变数。”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至于被围的联军和历练军团,只能看他们的运气了。”
“宜川府同意了这计划?”沈算看向陈静问。
“宜川府没有参与。”陈静摇头。
沈算闻言,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有节奏的闷响。
片刻后,他缓缓道:“看来是两手准备。”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际,继续道:“如果我猜得没错,此次分割包围,定霞府的精锐应该会同宜川府的精锐,集结在落水镇等五座镇城之中,视战况而定。”
陈静静静地听着。
“如若妖兽潮选择救援被围的兽群,”沈算的手指停了下来,“联军便可出城夹击,与正面战场形成内外呼应,杀救援妖兽一个措手不及。”
“如若妖兽潮不管被围的妖兽群,执意发动围歼——”他微微眯起眼,“联军精锐也可从背后出击策应,接应被围的历练军团与联军突围。”
“能救多少是多少,好歹有个交待。”
陈静听完,脸上露出笑容,脆生生地拍马屁:“少爷英明。”
沈算瞥她一眼,没接话。
不得不说,定霞府的征召令一出,汇聚的能量是巨大的。
那些散落在各城各镇的武者、神演者,那些平日里各自为战的散修、家族子弟、狩猎者——一夜之间,便被编制成军,整装待发。
有人背着行囊在街巷中赶路,有人告别妻儿匆匆上阵,有人还带着昨日的酒气,却已经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行动速度,堪称惊人。
翌日。
天光微熹。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鱼肚白,晨雾还笼罩着远山,在兽潮威胁下紧闭了数日的城门,便猛然洞开!
沉重的城门在绞盘的拉动下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
晨光从门洞中倾泻而入,照亮了门后黑压压的军队。
一队队城卫军鱼贯而出!
他们身着制式皮甲,步伐整齐,刀盾如林,长枪如雨。
出城之后,迅速在城门前展开,构建起一道坚不可摧的长枪盾阵。
盾牌手半跪于前,盾牌斜举,形成一道钢铁之墙;长枪手立于其后,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探出,寒光闪烁,如同一只蜷缩的刺猬。
这是最后的屏障,也是出城大军的底气——无论前方战况如何,只要这道防线还在,他们就还有退路。
城卫军身后,是连夜编制成军的各路人马。
五万大军,浩浩荡荡!
他们身着各色皮甲——有的崭新发亮,是刚从仓库里翻出来的;有的陈旧斑驳,满是刀痕箭孔,不知经历过多少战斗。
刀盾手、长枪手、弓箭手,各司其职;神演者分布于阵中,周身玄力涌动,蓄势待发。
他们在城卫军千人队的率领下,组成两条长龙阵。
那两条长龙从城门左右两侧延伸而出,蜿蜒向前,如同两条游动的巨蟒,又如同两只伸出的臂膀,正缓缓张开,要将面前的敌人拥入怀中。
晨曦照在他们身上,照亮了那一张张年轻或苍老的面孔。
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兴奋得浑身发抖,有人面无表情,只是死死盯着前方——
前方五里处,兽吼震天。
三万余妖兽,正朝着城门方向咆哮奔来!
那是一支混杂的兽群——冲在最前的是蛮猪和角泥兽…
它们皮糙肉厚,力大无穷。
而它们后面跟着成群的蛮狼、刀螳、吼免,猿猴等妖兽群。
它们速度奇快,身形灵活。
更远处,还有几头体型如山的大地蛮熊,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
它们嘶吼着,咆哮着,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如同决堤的洪水,朝人族大军席卷而来!
“杀——!”
不知是谁率先发出一声怒吼,紧接着,五万人的喊杀声冲天而起,压过了兽吼,震得晨雾都在颤抖!
双方的距离,在急速拉近!
一千丈。
八百丈。
五百丈。
三百丈——
就在即将进入短兵相接范围的瞬间,人族阵中,骤然爆发出铺天盖地的术法光芒!
率先发难的,是分布于两条长龙阵中的神演者。
他们早已蓄势待发,此刻同时出手,各色玄力冲天而起,化作千变万化的术法,朝奔涌而来的兽潮倾泻而去!
有风系神演者双手结印,周身青光暴涨。
下一瞬,一道巨大的龙卷风在兽群中凭空生成!
那龙卷风呼啸旋转,将数十头妖兽卷入其中,撕扯、抛飞、摔落,惨叫声此起彼伏!
有金系神演者双掌齐推,金光炸裂。
无数道金色利刃从天而降,如同暴雨般砸入兽群!
那些利刃锋利无匹,贯穿妖兽的躯体,将它们钉在地上!
一头铁骨蛮猪被三道金刃同时刺中,惨嚎着倒地,鲜血喷涌!
有土系神演者单掌按地,地面剧烈震颤。
一根根粗大的地刺从地下猛然突出,将冲锋的妖兽刺穿在半空!
一头角泥兽牛被地刺贯穿腹部,悬在半空拼命挣扎,惨叫声凄厉刺耳!
第564章 分割包围2
有木系神演者催动玄力,无数藤蔓从地底疯狂生长,缠住妖兽的四肢,将它们绊倒、拖拽、勒紧!
那些被藤蔓缠住的妖兽拼命挣扎,却越挣越紧,最终被活活勒死!
有雷系神演者引动天雷,一道道惊雷从天而降,劈入兽群!
雷光炸裂,电弧跳跃,成片的妖兽被劈得浑身焦黑,抽搐着倒地!
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混着血腥,呛得人几乎窒息!
还有水系神演者凝聚乌云,降下腐蚀性的酸雨。那些酸雨落在妖兽身上,皮毛瞬间溃烂,露出森森白骨!
妖兽惨叫着打滚,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无处不在的雨滴!
更有神演者施展术法拟物——有的凝聚出巨大的火焰战士,挥动火刀砍入兽群;有的化出数头玄力凝成的猛虎,扑向那些妖狼…
千变万化的术法,铺天盖地,朝袭杀而来的兽潮倾泻而去!
妖兽群的前锋瞬间被打懵了!
冲在最前面的蛮猪和角泥兽死伤惨重,哀鸣着倒地。
有的被龙卷风卷上半空,摔下来时已经成了肉泥;有的被金刃贯穿,钉在地上动弹不得;有的被地刺刺穿,悬在半空惨嚎不止;有的被藤蔓缠住,活活勒死!
后面的妖兽来不及刹车,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继续冲锋,却迎来第二轮、第三轮更加猛烈的术法打击!
血,染红了大地。
尸,堆成了小山。
但妖兽太多了。
术法再强,也有耗尽之时。
神演者们的玄力在快速消耗,有人脸色苍白,有人嘴角溢血,有人摇摇欲坠——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要掩护两条长龙阵,完成包夹战略!
两条长龙阵在术法的掩护下,加速向前延伸!
左边的长龙如游龙摆尾,从左侧包抄;右边的长龙如巨蟒翻身,从右侧迂回。
它们如同两只巨大的臂膀,正在缓缓合拢,要将这数万妖兽困在中间!
妖兽群察觉到了危险。
那些有几分灵智的高阶妖兽发出急促的嘶吼,指挥兽群调整方向,试图冲破一侧的包围。
但它们每一次转向,都会迎来更加猛烈的术法打击;每一次冲锋,都会被更加坚固的盾墙挡住!
终于——
两条长龙阵成功合拢!
五万人族大军,将三万余妖兽,死死包围在旷野之中!
“杀——!”
震天的喊杀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短兵相接的开始!
刀盾手顶在最前,盾牌撞击盾牌,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们用盾牌狠狠撞向那些被围困的妖兽,将它们撞得东倒西歪!
长枪手从盾牌缝隙中刺出,枪尖刺入血肉,鲜血迸溅!
弓箭手仰天而射,箭矢如雨,将那些试图从空中突围的妖禽一一射落!
神演者们催动最后的力量,将一道道术法砸入兽群!
惨叫声、兽吼声、喊杀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如同人间炼狱!
一头蛮熊狂性大发,一掌拍碎了一名刀盾手的盾牌,连同他的半边脑袋一起拍碎。
那刀盾手甚至来不及惨叫,便倒在地上,鲜血和脑浆溅了一地。但紧接着,三杆长枪同时刺入妖熊的腹部,它惨嚎着倒地,被后面的刀盾手乱刀砍死。
一群蛮狼试图从一处薄弱点突围。它们速度快,配合默契,几息之间便撕开了一道口子。
但还没等它们冲出去,一队预备队便补了上来,将那道口子死死堵住。
蛮狼群被困在包围圈中,左冲右突,却怎么也冲不出去,最终一头接一头倒下。
一个年轻的刀盾手被妖兽扑倒,那妖兽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
他死死掐住妖兽的脖子,任凭妖兽的利爪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就是不松手——直到同伴一刀斩下妖兽的头颅。
他躺在血泊里,大口喘着气,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
一个神演者耗尽了最后一丝玄力,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身边那些还在厮杀的同伴,看着那些还在冲锋的妖兽,忽然笑了。
他从腰间摸出一张残符,咬破指尖将血涂在上面,然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它砸向最近的一头妖兽。
火光炸开,妖兽惨叫着倒下。他也闭上了眼睛。
血,在流。
人,在死。
妖兽,也在死。
旷野之上,尸体越堆越高,鲜血汇成溪流,渗进泥土,染红了这片土地。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玄力残留的气息,呛得人几乎窒息。
但人族一方,渐渐占据了上风。
五万对三万,本就是兵力优势;再加上早有准备、战术得当、术法先手——妖兽群虽然凶悍,却渐渐被压制,被分割,被围歼。
那些有灵智的高阶妖兽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组织突围,却一次次被人族大军堵回去。
那些低阶妖兽失去了指挥,只能凭本能冲撞,却一次次撞在盾墙上,撞得头破血流。
包围圈,在一点一点缩小。
兽群,在一点一点减少。
这样的战斗并不是个例,而是发生在定霞府数百座开城迎的的镇城之外。
城门洞开处,着甲持兵的军民组阵而出,如决堤的洪流席卷旷野,朝那些肆虐了整整一季的妖兽群发起猛攻。
喊杀声震破云霄,血染大地,每一寸土地都在颤抖,每一口呼吸都裹着腥甜。
他们不是漫无目的地冲锋,而是结成一座座战阵,朝城外漫山遍野的妖兽群压去。
那些战阵从城门口向外延伸,如同一只只钢铁巨兽伸出的触手,要将整片旷野纳入掌控。
每一座战阵都是一个独立的战斗单元——刀盾手顶在最外,盾牌如墙,刀刃如林;长枪手居于其后,枪尖从盾牌缝隙中斜斜刺出,寒光闪烁;弓箭手和神演者被护在核心,他们是战阵的眼睛和最锋利的獠牙。
各阵之间保持固定的距离,进退有度,彼此呼应,互为犄角。
他们的目标,不是击溃,而是分割,包围,歼灭。
城外的妖兽群见状不惊反喜。
血腥气涌上兽眸,那一双双眼睛瞬间变得猩红如血。
它们发出嗜血的咆哮,那咆哮声此起彼伏,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仿佛在回应人族的挑战。
它们开始冲锋。
第565章 分割包围3
起初是以族群为单位——蛮猪群聚成一团黑色潮水,角泥兽群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蛮狼群散成扇形向前冲锋。
但在奔驰之中,它们竟然开始相互配合:蛮猪群正面突进,蛮狼群从侧翼迂回,角泥兽则居中策应,随时准备撕开人族的防线。
如若仔细看,便会发现,妖兽群虽嗜血如命,却并非全无章法。
它们有分工,有配合,甚至有了简单的战术。
那些体型巨大的蛮兽顶在最前,充当肉盾和攻城锤。
它们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一头撞上去,足以让最坚固的盾阵出现裂痕。
那些速度奇快的蛮狼游走两翼,专攻薄弱之处。
它们不与你正面交锋,只是不断地试探、骚扰、寻找机会,一旦发现缺口,便会毫不犹豫地扑进去。
那些浑身鳞甲的爬行妖兽潜伏在草丛和沟壑中,伺机偷袭。
它们不参与正面冲锋,只等着那些受伤的、落单的战士经过,然后从暗处猛然扑出,一击致命。
蛮猪与角泥兽,是冲锋的主力。
它们是战场上的坦克。
蛮猪浑身漆黑,皮毛厚如铠甲,两根獠牙向上翘起,泛着森冷的光。
它们成群结队地奔跑,蹄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那颤抖从脚底直冲心头,让最老练的战士都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兵器。
当它们撞上人族的盾阵时——
轰!
那冲击力如同山崩,足以将最前排的刀盾手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胸骨碎裂。
有人当场毙命,有人在地上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被后面涌来的蛮猪踩成肉泥。
一头尤其凶悍的蛮猪撞穿了第一道盾墙。
它那两根獠牙上挑着一个来不及闪避的刀盾手,那人的惨叫声还没出口,便被后面涌来的同类淹没。
蛮猪甩动头颅,将那具尸体甩向人群,砸倒了两个正欲补位的长枪手。
但紧接着,三杆长枪同时刺入那头蛮猪的身体——枪尖从肋间刺入,贯穿内脏,从另一侧透出。
它惨嚎着倒下,那嚎叫声凄厉刺耳,压死了身后几头来不及刹车的同类。
鲜血从它身下流出,汇入地上那片已经分不清是谁的血泊之中。
蛮猪的尸体成了临时的路障。
后面的妖兽不得不绕开它,或者从它身上跃过。
这给了人族宝贵的喘息之机——盾阵迅速重组,枪林重新竖起,缺口被堵上。
蛮狼。
它们是侧翼的杀手,是战场上最让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体型比寻常野狼大上一圈,皮毛灰黑如夜,一双眼睛泛着幽绿的光。它们奔跑时悄无声息,如同一道道黑色的影子在战场上穿梭。
它们不正面冲锋,而是游走在战阵边缘,寻找那些落单的、受伤的、来不及回防的人。
一旦找到机会,便三五成群地扑上去。
它们的配合默契得可怕。有的佯攻正面,有的从侧面包抄,有的绕到身后断掉退路。
一旦得手,瞬间便能将人撕成碎片——头狼咬断咽喉,其余的分食四肢,整个过程快得让人来不及救援。
一队蛮狼盯上了一处刀盾手与长枪手之间的缝隙。
那缝隙本不该存在,但刚才那头蛮猪的冲击让阵型出现了一丝紊乱。
蛮狼头领捕捉到了这一瞬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
它们动了。
从三个方向同时扑入——两头蛮狼缠住刀盾手,利爪撕扯他们的盾牌,逼迫他们无暇他顾;两头蛮狼扑向长枪手,逼得他们收回长枪自救;最后一头,也是最凶猛的那头,直接冲向阵型核心的神演者。
那神演者正在催动术法,掌中雷光凝聚,只差最后一息便能轰向前方的兽群。
他听见了身后的风声,听见了同伴的惊呼,但他来不及了。
蛮狼的利齿咬断了他的喉咙。
雷光在他掌心炸开,劈中了他自己,也劈中了那头蛮狼。一人一狼同时倒下,尸体上还跳跃着残余的电弧。
但那些蛮狼也没能活着离开。
周围的战士红了眼。
那是他们的同袍,是刚才还在并肩作战的兄弟。
刀枪齐下,将那几头蛮狼全部砍死在原地。
头狼被斩成两截,临死前还在发出不甘的呜咽。
角泥兽。
它们是战场上的巨无霸,是移动的堡垒,是每一次出现都会让人心头一颤的存在。
每一头都有两丈多高——三层楼那么高。
它们浑身覆盖着厚重的泥甲,那是它们常年在地里打滚后凝结的泥壳,日积月累,坚硬如石。
阳光照在那层泥甲上,泛出暗褐色的光泽,那光泽里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厚重与压抑。
它们低下头,将头顶那根巨大的独角对准人族的阵型。
那独角足有成人手臂粗细,表面布满螺旋状的纹路,尖端锋利得能刺穿一切。然后它们开始冲锋。
那冲锋如同山崩地裂。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剧烈震颤,震得人几乎站不稳脚。
所过之处,无论是人是兽,都被撞得飞起——蛮猪被撞翻,蛮狼被踩扁,人族战士更是像纸糊的一样抛向空中,摔下来时已经不成人形。
一刀砍在它们身上,只能在泥甲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
一枪刺去,枪尖甚至扎不进那层厚厚的泥壳,反而被震得虎口发麻。
它们肆无忌惮地在战场上横冲直撞,一次次撕开人族的防线。
三道防线,它们能一口气撞穿两道,然后在第三道防线前停下,甩动头颅,将那些挂在独角上的尸体甩向人群。
没有人能挡住它们。
至少,单靠刀枪不行。
直到一队神演者同时出手。
五个人,五种术法,目标锁定同一头角泥兽。
一道雷光劈在它的背上——泥甲炸开一片裂纹。
一道金刃劈在同一位置——裂纹加深。
第三道风刀、第四道藤蔓抽击、第五道水枪。
轰!
那层厚重的泥甲终于炸裂,碎片四溅,露出下面柔软的皮肉。
那皮肉呈灰白色,与坚硬的泥甲形成鲜明对比,脆弱得不堪一击。
“刺——!”
十几个长枪手同时暴喝,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出。
枪尖扎进那层柔软的皮肉,扎进内脏,从另一侧透出。
那头角泥兽发出震天的惨嚎,巨大的身躯轰然倒地,砸起一片尘土,砸死了几头来不及躲闪的蛮狼。
第566章 分割包围4
如果说,前者蛮猪与角泥兽是冲锋陷阵的重甲坦克,那么黑鳞蟒便是潜伏在暗处的无声死神。
每一条都有两三丈长——那是从地面到二层楼的高度。
它们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黑色鳞片,那鳞片层层叠叠,边缘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幽冷如铁的光泽。
当它们盘踞在乱石堆中,或者缠绕在枯树干上时,几乎能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不走到跟前根本发现不了。
它们不参与正面冲锋。
它们甚至不屑于与那些疯狂的同类争抢冲阵的荣耀。
它们只是潜伏着——在及膝的草丛里,在干涸的沟壑中,在被鲜血浸透的石头后面,在一堆堆刚刚倒下的尸体之间。
它们等着,等着那些受伤的、落单的、疲惫得顾不上警惕的战士经过。
然后,猛然扑出。
那扑击快如闪电。
蟒身弹射的瞬间,带起的风声几乎听不见,只有一道黑影在视野边缘一闪,下一瞬,冰冷的蟒身已经缠了上来。
一口咬住,先制住猎物的挣扎;然后,开始缠绕。
那蟒身的力量大得惊人。
一圈,两圈,三圈——它们会用身体将人从头到脚缠住,只露出一张因窒息而扭曲的脸。
然后,开始收缩。
年轻的刀盾手姓赵,大家都叫他赵四。
他今年十九岁,三个月前还在老家帮着父亲种地。
此刻他被一条黑鳞蟒缠住了。
那蟒身在他身上越收越紧,他能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的咔咔声——先是肋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然后是脊椎,被勒得向后弯曲,几乎要折断。
他感觉肺里的空气正被一点一点挤出来,无论怎么拼命吸气,都吸不进一丝。
他想喊,喊不出声;他想挣扎,动不了分毫。
刀还握在手里,可手臂被蟒身勒得贴紧了身体,根本抬不起来。
他用刀去砍,只能砍在自己大腿上;他用手去撕,指甲划过蟒鳞,留下一道道白痕,却伤不到分毫;他用牙去咬,一口咬在那冰冷的鳞片上,牙齿差点崩掉。
他的脸开始发紫,眼睛开始翻白。
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地笼罩在他头顶。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瞬间——
一道刀光闪过!
是同伴赶来了!那是一个同样年轻的长枪手,见赵四被缠,来不及调转长枪,直接拔出腰间的短刀扑了上去。
他一刀斩在蟒身上,那刀刃竟被鳞片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他急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疯了似的往同一处地方砍!
鳞片终于裂开,血肉翻出!
第五刀,斩断了蟒身!
那颗狰狞的蟒头还死死咬着赵四的肩膀,但勒紧他的蟒身已经松开了。赵四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贪婪地吸入每一口空气,咳得撕心裂肺。
他的肋骨断了三根,脊椎骨裂,肩膀上两个深深的牙印正在往外冒血,但那都不重要了——
他还活着。
他还活着。
而那条断成两截的黑鳞蟒,还在他身边抽搐扭动,鲜血溅了他一身。
如果说,黑鳞蟒是潜伏的死神,靠的是蛮力和绞杀;那么绿刀螳,便是战场上最诡异、最让人防不胜防的存在。
每一头都有半人高,通体翠绿,绿得像是刚从翡翠里雕出来的。
它们的两只前臂,如同两把巨大的镰刀——那镰刀足有三尺长,边缘布满细密的锯齿,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那是它们身上最致命的武器,也是它们名字的由来。
它们移动时悄无声息。
那六条细长的腿落在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它们可以在一息之间从三丈外窜到人跟前,也可以突然停下,像一尊雕塑一样定在原地,与周围的草丛、灌木、藤蔓融为一体。
等你发现它的时候,那两把镰刀已经挥到了你的脖子上。
它们出手时快如闪电。
快到你根本看不清它们的动作。只觉眼前绿影一闪,然后便有一道血线从身上飚出。
等你低头去看,那半截身体已经与下半身分家了。
两把“镰刀”同时挥出,能瞬间将人拦腰斩断。
那切口整整齐齐,像是被最锋利的刀刃切开的豆腐。
人被斩成两截后,上半身往往还会在地上爬几步,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惨叫,直到血彻底流干,才渐渐没了声息。
一队绿刀螳从侧翼杀入,瞬间便有五六个人被斩成两截。
那是一个刚刚重组完毕的刀盾手小队。他们刚从蛮猪的冲击中缓过气来,还没来得及调整阵型,那些绿色的死神就到了。
第一刀,斩断了队长举起的盾牌,顺带削去了他半边脑袋。
第二刀,将副队长拦腰斩成两截。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每一次挥刀,都有一个战士倒下。
他们的速度快得惊人。
刀盾手的盾牌刚刚举起,它们的镰刀已经斩在了脖子上。
那刀盾手甚至没看清敌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只觉得脖子一凉,然后眼前的世界就开始旋转——那是他的脑袋正在从肩膀上滚落。
长枪手的枪尖刚刚刺出,它们的身体已经闪到了一旁。
那长枪手用力过猛,枪尖刺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还没站稳,便被另一头绿刀螳从侧面一刀斩断了双腿。他惨叫着倒下,下一瞬,头颅便与身体分了家。
阵型瞬间大乱。
到处都是惨叫声,到处都是飞溅的鲜血,到处都是被斩断的肢体。那些绿色的死神在人群中穿梭跳跃,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条人命。
直到一队弓箭手调转方向。
他们是神演者队伍里的弓箭手,原本正仰天射杀盘旋的妖禽。
听见侧翼的惨叫,他们果断调转箭头——
放箭!
箭雨倾泻而下!
那密集的箭矢覆盖了整片区域,不分敌我。
几头绿刀螳被射成了刺猬,绿色的体液从它们身上流出,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但更多的绿刀螳在箭雨中跳跃闪避,速度快得连弓箭手都难以瞄准。
一轮齐射,射杀了七八头。
第二轮齐射,又射杀了五六头。
第567章 分割包围5
剩下的绿刀螳终于开始后退——不是溃逃,是撤退,是有序的撤退。
它们退入草丛,退入灌木丛,退入那些阴影笼罩的地方,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那些被斩成两截的战士。
那处阵线终于稳住了。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些绿刀螳没有离开。
它们只是在等待,等待下一次机会,等待有人再次露出破绽,然后它们会再次出现,再次挥舞那两把致命的镰刀。
而这,还只是地面上战斗的一个缩影。
而天空中,还有更让人防不胜防的威胁。
那里是妖禽的领地,是人族弓箭始终够不到的高度,是死亡随时会降临的地方。
铁羽鹰成群结队地俯冲而下。
它们每一头都有丈余翼展——双翅展开时,阴影能覆盖三四个人的头顶。
那羽毛并非寻常鸟类的羽毛,而是坚硬如铁,边缘锋利如刀。
当它们从高空俯冲时,速度之快,几乎看不清影子,只觉一道黑影从眼角掠过,还没等反应过来,便有战士被那双铁爪抓起。
一个刀盾手正在举盾格挡前方的蛮猪,突然身体一轻,双脚离地。
他低头一看,竟发现自己已被两只巨大的鹰爪抓住肩膀,正迅速升空。
他惨叫挣扎,刀盾脱手而落,盾牌砸在地上,弹了两弹。
铁羽鹰带着他越飞越高,越飞越高——直到离地数十丈,才猛地松开利爪。
那人从高空坠落,惨叫声由近及远,再由远及近,最后轰然砸在地上,摔成一滩血肉模糊的肉泥。
那声音沉闷得像一只装满水的皮囊从高处扔下,听得人头皮发麻。
铁羽鹰俯冲一次,必有人丧命。它们不恋战,抓了人就飞,飞高了就扔,扔完了再俯冲,循环往复,如同最冷酷的刽子手。
更可怕的是那些能够喷吐毒液的妖禽。
腐羽鸦从人群上空缓缓飞过。它们体型不如铁羽鹰大,却是最让人恐惧的存在之一。
它们飞过时,会抖落一片片漆黑的羽毛——那羽毛不是自然脱落,而是它们主动抖落的,每一片都饱含着剧毒。
那些羽毛飘飘悠悠地落下来,看着缓慢,却躲不开。因为太多,太密,遮天蔽日。
一片毒羽落在战士的脖颈上。初时只觉微微一凉,像是被蚂蚁咬了一口。但下一瞬,剧痛袭来!
那落点处的皮肤瞬间溃烂,毒液向四周扩散,血肉像被泼了强酸一样滋滋冒泡,转眼间便腐蚀出一个血洞,深可见骨。
三片、五片、十片——被毒羽击中的战士浑身都是血洞,惨叫着倒地,在地上翻滚挣扎,却怎么也摆脱不了那些已经钻进血肉的毒素。
他们撕扯自己的衣服,抓挠自己的皮肤,指甲里塞满了自己的血肉,直到毒液侵入心脏、侵入大脑,才终于停止抽搐。
一个刀盾手被三根毒羽同时击中。一根落在脸上,一根落在胸口,一根落在手臂上。
他惨叫着扔掉盾牌,双手胡乱挥舞,脸上一块皮肉正在迅速消失,露出下面的颧骨;胸口处,肋骨已经隐约可见;手臂上,白色的骨头露了出来,上面还挂着几缕血丝。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滚过之处,留下一道道血痕。不到十息,他便不动了。
那些毒羽落在盾牌上,盾牌表面“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青烟,留下一个个焦黑的坑洞。
落在皮甲上,皮甲瞬间穿孔。落在裸露的皮肤上——便是方才那般惨状。
弓箭手们拼命朝天空放箭,可腐羽鸦飞得高,箭矢往往够不到。
偶尔有一两支射中的,那中箭的腐羽鸦惨叫着坠落,但剩下的依旧盘旋,依旧抖落毒羽,依旧带来死亡。
血眼乌鸦是最令人厌恶的东西。
它们体型不大,只比寻常乌鸦大一圈,却数量众多,铺天盖地。
它们来时,整片天空都被染成黑色,那“呱呱”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头皮发麻,心烦意乱。
它们不正面攻击。
它们不敢与刀盾手正面交锋,也不敢招惹长枪手。
它们只是盘旋在人群上空,等着——等着那些战士全神贯注对付地面妖兽的时候,瞅准机会,猛然俯冲而下。
它们的目标,是眼睛。
一个长枪手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的蛮狼。那蛮狼正与他对峙,龇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
他握紧长枪,枪尖对准蛮狼的头颅,精神高度集中,眼里只有那头畜生。
他忘了天上。
一只血眼乌鸦瞅准了这个机会,从人群中悄无声息地俯冲而下。
它穿过长枪手的防御,穿过他的视线盲区,直扑他的脸——
啄!
那尖锐的鸟喙狠狠啄进他的眼球!
“啊——!”
长枪手惨叫着捂住脸,长枪脱手落地。
他捂着眼睛的手缝里,鲜血正在往外冒,眼球已经破裂。
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剧痛,只有黑暗。
下一瞬,那头蛮狼扑了上来。一口咬住他的咽喉,将他扑倒在地。
他被啄瞎眼睛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只是身体还没反应过来。
这样的场景,在战场上随处可见。
有人被啄瞎一只眼,惨叫着倒地被妖兽撕碎;有人被啄瞎两只眼,在地上打滚惨叫,最后被自己人一刀结果,免得活受罪;有人被啄瞎后疯狂挥舞兵器,伤到了身边的同伴,自己还是没逃过一死。
弓箭手们拼命朝天空放箭,可那些血眼乌鸦太灵活,太狡猾。
它们仿佛能预判箭矢的轨迹,总能躲开大部分攻击。即使有同伴被射落,剩下的也毫不在意,继续盘旋,继续俯冲,继续啄向战士的眼睛。
一支千人队里,至少要分出两三百人专门对付天上的威胁,才能勉强保证阵型不乱。
这两三百人不能参与地面战斗,不能去抵挡蛮猪的冲锋,不能去围杀蛮狼的偷袭,只能仰着头,举着弓箭或长矛,盯着天空,随时准备射杀那些俯冲的妖禽。
可即便如此,依旧防不胜防。
而真正让人族战士感到绝望的,是那些拥有高阶血脉的雷翼雕。
第568章 分割包围6
雷翼雕展开双翅时,翼展足有三丈——那阴影投下来,能覆盖小半个战阵。
它们的羽毛呈深青色,隐隐有雷光在羽毛间跳跃闪烁,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响。
它们不像铁羽鹰那样俯冲抓人,不像腐羽鸦那样抖落毒羽,也不像血眼乌鸦那样成群结队地骚扰。
它们高傲,它们强大,它们不屑于那些小打小闹。
它们只是低空掠过。
那双巨翅展开,从人群头顶三丈处滑过。
然后——双翅猛然一振!
轰隆!
一道道雷电从翅间劈出!那雷电粗如手臂,亮得刺眼,劈向下方的人群!
被雷电击中的人,根本来不及惨叫。
他们浑身剧烈抽搐,头发根根竖起,皮肤瞬间焦黑,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在地上,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有人被劈中的是半边身子——半边身子焦黑如炭,另半边身子完好无损,却已经没了呼吸。
有人被劈中的是脑袋——脑袋炸开,脑浆四溅,鲜血从脖颈处喷涌而出。
有人只是被电弧擦到——却也已经浑身麻痹,动弹不得,被随后冲上来的妖兽轻易撕碎。
雷翼雕一次低空掠过,便能劈死十几人。
它们飞过之后,留下一地焦黑的尸体,和那些还在抽搐的伤者。那焦臭味混着血腥,让人作呕。
它们调转方向,再次飞来。双翅再振,又是十几条人命。
弓箭手朝它们放箭,可那些箭矢射在它们身上,被那层雷光弹开,根本伤不到分毫。
有神演者试图用术法攻击,可术法还没靠近,便被那雷光撕碎。
它们在低品修行者面前堪称无敌的存在。
至少在没有高品修土的战场,它们是。
直到一队神演者拼尽全力,同时出手,用最强的雷系术法与之对轰。
那天崩地裂般的雷暴在空中炸开,刺目的光芒照得人睁不开眼。
雷翼雕终于受伤了。
一头雷翼雕被数道术法同时击中,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但剩下的雷翼雕,依旧在盘旋,依旧在低空掠过,依旧在劈出一道道夺命的雷电。
地面上,尸横遍野。
天空上,死神依旧盘旋。
而这,还只是战斗的一部分。
然而,别忘了——还有更加致命的威胁。
那便是毒物。
它们从石缝里爬出来,从地底下钻出来,从枯叶堆里涌出来,从溪流中浮出来。
它们不像蛮猪那样正面冲锋,不像蛮狼那样嘶吼咆哮,只是悄悄地、无声无息地靠近,然后一击致命。
岩蝎潜伏在战场边缘的乱石堆中。
它们的甲壳呈灰褐色,布满凹凸不平的颗粒,与岩石几乎一模一样。
当它们蜷缩在石缝里一动不动时,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不蹲下来仔细分辨,也看不出任何异常。
那些受伤的战士,往往是最先遭殃的。
他们被同伴搀扶着退到战场边缘,靠在石堆旁,撕下衣袖包扎伤口。
鲜血的气味引来了岩蝎——那对它们来说,是最诱人的信号。
就在战士低头专注地缠着绷带时,一道灰影猛然从石缝中窜出!
尾钩狠狠刺入小腿!
“啊——!”那战士惨叫出声,一把抓住那条已经缩回去的蝎尾,却被尾钩上的倒刺割得满手是血。
他低头看去,小腿上两个深深的孔洞,正在往外冒黑色的血。
毒液开始蔓延。
整条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起来,皮肤从苍白变成青紫,再从青紫变成乌黑。
那黑色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血管向上爬——膝盖、大腿、腰部、胸口。
战士的脸开始扭曲。他的眼睛充血,鼻子、耳朵、嘴角,开始渗出血来。
那血是黑色的,黏稠如墨,滴在地上时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救……救我……”他伸出手,抓住身边同伴的衣角。
但同伴还没来得及反应,他的身体便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七窍流血,死不瞑目。
那黑色的毒液,已经侵入了他全身。
石蛇藏在沟壑的阴影里。
它们的身体呈土黄色,与泥土的颜色相近。
当它们盘成一团时,就像一块普普通通的石头,或者一截被丢弃的枯藤。它们最喜欢待在沟壑边缘、土坡下方、那些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战士从沟壑边经过时,往往只顾着盯着前方的妖兽,或者警惕着天上的妖禽。
谁会注意到脚下那块“石头”?
然后,那块“石头”活了。
石蛇猛然弹起,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一口咬在战士的脚踝上!
那战士低头一看,一条土黄色的蛇正挂在自己脚上,两颗毒牙深深刺入皮肉。
他下意识地挥刀去砍,那蛇却已经松了口,缩回了沟壑深处,眨眼间便不见了踪影。
伤口处,只留下两个细细的牙印。
初时,他只觉得脚踝有些发麻,以为只是被吓到了。
但很快,那麻痹感开始向上蔓延——小腿、膝盖、大腿、腰部。
他想喊,却发现舌头已经不听使唤;他想跑,却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直挺挺地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想喊:“快走!这里有蛇!”
可他张不开嘴。他想挥手示警,可手臂也动不了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一头蛮狼从不远处冲过来,看着他扑向自己——
蛮狼的利齿咬穿了他的喉咙。
那一瞬间,他的意识终于陷入黑暗。
临死前,他还在想:如果刚才躲过了那条蛇……
毒蜈蚣成群结队地爬过战场。
它们每一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身长近丈,通体赤红,无数条腿在地上蠕动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当它们成群结队出现时,便如同一片赤红色的潮水,向战阵涌去。
那潮水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有战士来不及躲闪,被蜈蚣群淹没。
那些蜈蚣爬上他的腿,爬上他的腰,爬上他的胸口,钻进他的衣领,钻进他的袖口。
他惨叫着在地上打滚,可越滚,身上的蜈蚣越多。
那些蜈蚣用毒颚咬他,用毒爪刺他,毒液注入体内,让他痛不欲生,却又死不了——只能活活受罪,直到毒液耗尽他的生命。
第569章 分割包围7
面对如此规模的毒蜈蚣群,人族一方的符战士终于出手了。
“烈焰符——激发!”
一团团火球从人群中砸出,狠狠砸入蜈蚣群中!
轰!轰!轰!火焰炸开,赤红的蜈蚣在烈火中扭曲、挣扎、惨嘶!
那嘶声尖锐刺耳,像婴儿的啼哭,又像厉鬼的哀嚎!
残肢飞溅,体液横流,空气中弥漫着焦臭的气味,混着血腥,呛得人几乎窒息!
一轮烈焰符下去,数百条毒蜈蚣化为灰烬。
但更多的,还在从地缝里、从枯叶堆里、从远处的乱石中源源不断地涌来。
噬骨蚁,是最可怕的噩梦。
它们只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数以百万计。
当它们从地底钻出时,地面就像煮沸的开水一样翻涌、鼓泡、裂开。然后,黑色的蚁群从裂缝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一旦有人被蚁群淹没,那便是一场人间炼狱。
蚁群从脚底爬上,密密麻麻,一层叠一层。
它们钻进裤腿,钻进衣衫,钻进七窍——耳朵里、鼻子里、嘴里、眼睛里,到处都是。
它们开始啃噬。
先是皮肉,一口一口,一小块一小块,那感觉像无数根针同时在扎,又像被放在火上烤。
然后是内脏——你能感觉到它们在你体内爬动,在你肚子里钻来钻去,啃噬你的肠胃,啃噬你的肝脏,啃噬你的心脏。
最后是骨骼——它们连骨头都不放过,用那细小的颚,一点一点啃噬,一点一点磨碎。
那痛苦无法形容。
你想惨叫,可嘴里塞满了蚂蚁;你想挣扎,可身上爬满了蚂蚁;你想死,可你偏偏死不了——它们不会让你死得太快,它们要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你啃噬干净。
片刻之间,一个活生生的人,便只剩一具白骨。
那白骨躺在地上,干净得像是被最专业的工匠处理过,没有一丝血肉残留。只有眼眶里、肋骨间,还偶尔有几只蚂蚁爬进爬出,仿佛在庆祝它们的盛宴。
还有腐液蟾、血蚊群、毒粉蝶、千足蚰蜒——
那些平日里躲在阴暗角落里的毒物,此刻全部倾巢而出,密密麻麻,无处不在。
腐液蟾趴在泥坑里,浑身疙疙瘩瘩,一受惊便会喷出腐蚀性的毒液。那毒液溅在人身上,瞬间便能烧穿皮肉,露出森森白骨。
被溅到眼睛的人,眼球会直接融化,变成两团血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血蚊群成群结队地飞舞,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口器尖锐如针。
它们不直接杀人,却会在人身上吸血。
被它们叮咬的人,会感到一阵奇痒,然后被叮咬处迅速红肿、溃烂、流脓。
被叮咬太多的人,会因失血过多而死,或者因感染而发高烧,最后在昏迷中死去。
毒粉蝶扇动翅膀时,会抖落一片片磷光闪闪的毒粉。
那些毒粉飘散在空气中,无色无味,一旦吸入,便会腐蚀肺部。
被毒粉侵蚀的人,会剧烈咳嗽,咳出血来,咳出碎肉,最后在窒息中死去。
千足蚰蜒有无数条腿,爬行时无声无息。
它们喜欢钻入人的耳道,一路钻进去,钻破耳膜,钻入大脑。
被钻入的人会发疯,会狂叫,会用头撞地,会用手撕扯自己的耳朵,直到把自己活活弄死。
它们让战场变得更加危险,让每一个战士都不得不时刻警惕脚下、身侧、背后。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要你命的,是正面冲来的蛮猪,还是从地缝里钻出的毒蝎。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城外旷野上的妖兽,远不止这些。
还有浑身骨刺的刺甲猪——它们奔跑时,那些骨刺会像箭矢一样射出来,射穿人的身体;能喷吐毒液的毒囊蜥——它们藏在树上,一口毒液能喷出三丈远,被喷中的人瞬间皮肤溃烂;行动如风的风刃豹——它们的速度快得根本看不清,只觉一阵风刮过,人已经被开膛破肚;皮厚如象的铁甲犀——它们撞上来时,连城墙都要抖三抖。
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妖兽——长着三颗头的怪狼,浑身冒着绿烟的毒蟒,翅膀上长着人脸的血蝠——它们源源不断地从山林中涌出,涌向这片尸山血海。
而人族一方,同样源源不断。
城门处,一队队战士还在涌出。
有的是各城的城卫军,穿着整齐的制式皮甲,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有的是应召而来的家族子弟,身着五花八门的护具,握着祖传的兵器,眼中满是决绝。
有的是经验丰富的狩猎者,穿着兽皮缝制的软甲,背着长弓和毒箭,步伐轻盈,眼神锐利。
还有的是普通的百姓——铁匠、木匠、裁缝、商贩,农民,只要有修为在身的,都拿起了兵器。
他们结成战阵,杀向那些被分割包围的妖兽群。
目光投向一处战场——
三千人正在围杀两千蛮猪。
刀盾手顶在最前面,盾牌抵住蛮猪的獠牙,刀刃砍向蛮猪的脖颈。
长枪手从两翼刺杀,枪尖刺入蛮猪的身体,拔出来时带出一蓬血雨。
弓箭手在后排点射,专门射那些试图冲出战圈的漏网之鱼。
神演者居中策应,一道道术法轰向最密集的兽群。
天空中,还有一队神演者专门负责对付妖禽。
他们仰着头,一道道术法轰向那些盘旋俯冲的铁羽鹰和腐羽鸦。
不时有妖禽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片血花。
地面上,还有一队人专门盯着毒物。
他们手中握着长杆,发现岩蝎就捅死,发现石蛇就斩断,发现蜈蚣群就激发烈焰符。
烈焰腾空而起,烧死一片又一片毒物,也烧焦了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
蛮猪一次次冲锋,一次次被挡回去;人族一次次推进,一次次扩大包围圈。
地面上铺满了蛮猪的尸体,人的尸体也不少,但活着的人还在战斗。
战不休,不死不休,血不流尽生命不息,那便就杀杀杀!战战战!
双方已经彻底疯狂,彻底杀红了眼?
第570章 分割包围8
目光转向另一处战场——
两千人正在与三千蛮狼周旋。
蛮狼速度快,不与之正面交锋,而是不断游走、骚扰、偷袭。
它们像一群狡猾的猎手,专挑人族的薄弱处下手,咬一口就跑,绝不恋战。
但让它们烦躁的是,天空中有妖禽干扰,地面上有毒物威胁——那些妖禽和毒物可不分敌我,它们同样会攻击蛮狼。
一头蛮狼正要扑向一个受伤的战士,冷不防被一只血眼乌鸦啄中了眼睛。
它惨嚎着满地打滚,爪子在脸上疯狂抓挠,把那只被啄瞎的眼睛抓得稀烂。
还没等它站起来,几杆长枪已经同时刺入它的身体。
另一头蛮狼正要撤退,却被从地缝里钻出的岩蝎蛰中后腿。
整条后腿迅速肿胀发黑,它瘸着腿想要逃跑,却被身后的猎人一箭射穿头颅。
人族一方则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刀盾手压缩蛮狼的活动空间,长枪手逼退它们的进攻,弓箭手射杀那些躲闪不及的。
神演者们则专门盯着那些最狡猾的狼王,用术法轰杀它们。
蛮狼的数量,正在一点点减少。
目光投向最后一处战场——
一千五百人正在围杀数十头角泥兽。
这是最惨烈的战斗。
那些巨兽每一次冲锋,都有数人被撞飞。
被撞飞的人落在地上时,已经不成人形——有的胸口塌陷,有的头颅破裂,有的四肢扭曲成奇怪的角度。
每一次甩尾,都有数人被扫倒。被扫倒的人往往站不起来了——腿断了,腰折了,内脏出血了。
而天空中,铁羽鹰不断俯冲,抓起那些被撞飞的战士,抛上半空,摔成肉泥。
地面上,毒蜈蚣悄无声息地爬向那些倒地的伤者,用毒颚咬他们,用毒爪刺他们。
人族的刀砍在角泥兽身上,只能留下浅浅的痕迹。
枪刺在它们身上,只能扎进半寸,连那层厚厚的泥甲都刺不穿。
直到神演者们耗尽最后一丝玄力。
“轰!”
数道术法同时劈在一头角泥兽身上。
那泥甲终于炸裂,露出下面柔软的皮肉。
“刺——!”
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入,枪尖扎进血肉,扎进内脏,从另一侧透出。
那头角泥兽惨嚎着倒下,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但在这个过程中,至少近十人死于妖禽的利爪和毒物的偷袭。
十人命,换一头角泥兽。
值吗?
没有人去想这个问题。
因为战斗还在继续,下一头角泥兽已经冲了过来。
杀。
杀。
杀。
从清晨杀到正午,从正午杀到黄昏。
太阳渐渐西斜,将整片旷野染成一片血红。
旷野之上,尸体堆成了山,鲜血流成了河。
那些蛮猪、蛮狼、角泥兽、黑鳞蟒、绿刀螳的尸体,与人族战士的尸体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有的尸体叠了三层、五层、十层,堆成一座座小山丘。
那些山丘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妖禽的尸体散落各处。有的被箭矢射穿,插在地上像一面面旗帜;有的被术法轰碎,残肢断臂散落一地;有的撞在一起双双坠落,两具尸体纠缠着,至死都没有分开。
毒物的尸体密密麻麻。有的被踩碎,化成一滩烂泥;有的被斩断,断成两截三截还在蠕动;有的被火烧成灰烬,风吹过时,黑色的灰烬漫天飞舞。
浓郁的血腥味冲天而起,引来了更多的妖兽,也引来了更多的人族援军。
战斗,还在继续。
而这样的战场,难以计算。
夕阳如血。
那血色从西边天际泼洒下来,将整座落霞城浸染得一片通红。
城墙是红的,屋瓦是红的,连沈府池塘的水面都泛着暗沉的红光,像是盛着一池化不开的血。
沈算坐在池塘边的石头上,手里握着鱼竿,却无心垂钓。
鱼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他也没去管它。
他只是坐在那里,指间夹着一支烟,烟雾袅袅升起,很快便被晚风吹散。
陈静站在他身后,正轻声讲述着丐帮传回来的战报。
一条,又一条。
每一条都是鲜血写成的文字,每一条都代表着成百上千条人命。
“……北原镇,两万三千人出城迎战……”
“……望山镇,两万八千人出城分割包围,战至如今……”
“……青石镇,一万四千人迎战妖兽潮……”
陈静的声音没有起伏,只是平铺直叙。
但正是这种平静,让那些数字显得更加触目惊心。
沈算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他夹着烟的手指微微收紧,又缓缓松开。
战场的宏大与惨烈,超出了他的认识,也超出了他的想象。
数百座镇城同时开战。
百万人族战士与数百万妖兽潮,在同一片天空下展开厮杀。
那是怎样的一幅画面?
他闭上眼,试图在脑海中勾勒——
旷野之上,战阵如林,延绵数百里。
喊杀声震破云霄,兽吼声此起彼伏,术法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
刀光剑影闪烁,鲜血横流,尸体堆积如山。
天空中是遮天蔽日的妖禽,地面下是密密麻麻的毒物,战场上每一寸土地都在厮杀,每一刻都有人死去。
那画面太过宏大,太过惨烈,他的想象力甚至无法完全承载。
他睁开眼,深吸一口烟。
良久,待陈静说完那些大同小异的情况,他终于开口。
“妖兽潮的主力没有动?”
“没有。”陈静摇头,“它们依旧围困着历练军团和联军。据丐帮传回的情报,被围的联军已经断粮三日,全靠猎杀妖兽充饥。”
“每日都有伤亡,每日都有尸体被扔出营地。”
沈算点了点头,用指节轻轻敲了敲鱼竿。
“看来今晚,妖兽潮将发起总攻,发动围歼。”他说,“到时候,便是决战之时。”
陈静一愣:“决战?不是救援吗?”
她虽聪慧过人,于修行一道也颇有天赋,但于这军国大事、战略博弈,终究见识有限。
沈算看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定霞府虽发动百万之战、数百城之战,但你注意到没有——出战的城卫军极少,大多是征召而来的修行者。”
第571章 吼声如号
陈静回想方才汇报的战报,确实如此。
各城出战的,多是家族子弟、散修、狩猎者、普通百姓。
那些身穿制式皮甲、训练有素的城卫军,出现的次数屈指可数。
她隐隐抓住了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少爷的意思是……”她试探着问。
“定霞府的精锐,已经去了落水镇等五座镇城。”沈算缓缓道,“不仅是定霞府的精锐,宜川府在定霞府境内的精锐,以及从宜川府本土调来的援军精锐,也都赶过去了。”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便是等价交换。”
“等价交换?”陈静再次面临不解。
沈算没有立刻解释,而是先抽了一口烟。
烟雾在夕阳中缓缓散开,如同他此刻正在梳理的思路。
“百万军民出城一战,是要付出代价的。”他缓缓开口,“那些应召而来的修行者——他们出城迎战,是要死人的。死很多人。”
陈静点头。
“如果只是为了救援被围的人,定霞府高层不会让这百万军民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沈算继续道,“除非——”
他看向陈静,目光平静却深邃:“除非宜川府付出了相应的代价。等价交换。”
陈静脑中灵光一闪:“所以宜川府需要派出精锐,与定霞府精锐联手,共击发动围歼战的妖兽潮主力?”
“正是。”沈算点头,“定霞府用百万军民的牺牲,换取了妖兽潮主力的动向,换取了决战的机会。”
“而宜川府则需要用精锐战力,来换取定霞府这百万军民的牺牲——这是交易,也是合作。”
陈静沉默片刻,消化着这番话。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些城卫军精锐没有出现在战场上。
因为他们被留下来了,被抽调走了,去了更关键的地方。
她忍不住又问:“集两府精锐,真能击退妖兽潮的主力吗?”
沈算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际,望着那些渐渐暗淡下去的云霞,许久才开口。
“这就得看宜川府派来多少精锐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意味,“若只是做做样子,派些老弱残兵来充数,那这一战,凶多吉少。”
“若真的倾力相助,精锐尽出——”他顿了顿,没有继续往下说。
因为接下来要说的话,连他自己都觉得沉重。
他的神情变得郑重起来,目光幽深如潭。
“希望到时,双方都能遵守南荒古约。”
他缓缓道,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四品以上,不得出手。不然,真要杀到天崩地裂了。”
陈静听到这句话,脸色不由一白。
她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小丫头了。
她知道四品意味着什么,知道四品以上的强者出手会造成怎样的破坏。
四品以下的修行者激战,引发的力量还在凡人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不论是术法对轰,还是刀枪相向,虽然惨烈,虽然血腥,但终究是“人”能承受的极限。
可四品以上的强者一旦出手,那便是另一番天地了。
摧山。断河。天崩。地裂。
那些词汇不是夸张,是写实。
真正的写实。
更严重的是——一旦南荒古约被打破,后果难以想象。
那条古约,是数千年前人族与妖族以无数鲜血换来的约定。
四品以上不得出手,否则便视为全面开战。
人族这边有四品以上的强者,妖族那边也有大妖、妖王。
一旦条约被打破,双方放开手脚厮杀——
那将不再是战争,而是浩劫。
整片南荒大地,都将沦为炼狱。
陈静想到这里,娇躯不由微微一颤。
她忽然觉得,那夕阳的颜色,真的很像血。
沈算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渐渐暗下去的天空,指间的烟已经燃尽,烟灰落了一地。
鱼漂依旧一动不动。
但他已经无心垂钓了。
月黑风高,杀机更甚。
当夜幕降临之际,原本咆哮山林的连绵兽吼,忽然沉了下去。
那持续了整整一天的喧嚣,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只剩下夜风呼啸,穿过山谷,掠过林梢,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妖气冲天。
杀气腾腾。
被困在山谷中的战士们,没有人能入睡。
他们握着兵器,望着黑暗深处那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心跳如鼓。
某刻——
“吼——!”一声兽吼,惊天动地!
那声音从山林的某个方向传来,粗犷而悠长,像是号令,像是宣战。
“吼——!”紧接着,四面八方同时响起了回应:
“吼——!”兽吼连天,此起彼伏!
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树叶簌簌落下,震得山石滚落,震得人心头发颤!
“轰隆隆——”
群兽奔腾!大地开始颤抖。
初时是轻微的震颤,像是远处有人在敲鼓;随即越来越剧烈,越来越密集,如同万马奔腾,如同山崩地裂!
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起,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是妖兽潮。
真正的,铺天盖地的妖兽潮!
“嗡——!”就在这一瞬,山谷四周,一道道阵幕升腾而起!
那光芒璀璨夺目,照亮了整片山林!阵幕之上,无数符文流转,金光闪烁,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山谷中的营地牢牢护住!
那是被困联军,历练军团最后的屏障,是神演者耗尽心血布下的防御大阵!
“嘭!”
“嘭嘭!”一头头身形庞大的妖兽,如同重卡般狠狠撞击在阵幕上!
它们有的浑身覆盖着厚厚的鳞甲,有的长着狰狞的骨刺,有的头顶独角,有的獠牙如刀——每一次撞击,阵幕都会剧烈震颤,发出沉闷的巨响!
嘭!嘭!嘭!撞击声连绵不绝,震耳欲聋!
那声音传进山谷,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引人心惶惶,让人不由自主地握紧手中的兵器!
“稳住——!”有将领嘶声大吼,“阵幕还能撑住!准备迎战!”
第572章 决战起1
阵幕之内,战士们闻令列阵以待。
刀盾手顶在最前,盾牌抵住地面,形成一道钢铁之墙;长枪手立于其后,长枪从盾牌缝隙中斜斜刺出,寒光闪烁;弓箭手引弓搭箭,瞄准阵幕外的兽群;神演者们立于阵型核心,周身玄力涌动,蓄势待发。
“杀杀杀——!”喊杀声四起!
那不是一个人在喊,不是一百人在喊,是成千上万人在同时怒吼!
那吼声震天动地,压过了兽吼,压过了撞击声,压过了夜风的呜咽!
长枪带着凌厉的劲气,从盾牌缝隙中猛然刺出!
噗!噗!噗!枪尖刺入血肉,洞开一个个血洞!
那些刚刚撞击阵幕、正处于眩晕中的妖兽,被一枪刺穿头颅、咽喉、心脏,惨嚎着倒下!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阵幕上,溅在盾牌上,溅在战士们的脸上!
“咻咻咻——”箭矢激射如流星!
它们从阵幕内飞出,划过夜空,拖出一道道璀璨的光芒,狠狠射入兽群之中!
有的箭矢精准地扎入妖兽的眼眶,有的扎入它们张开的血盆大口,有的射穿它们的脖颈!
更有箭矢上附着符文,射入兽群后轰然炸开,火光迸溅,将周围的妖兽炸得血肉横飞!
“嗡嗡嗡——”嗡鸣声响彻天地!
一道道术法从天而降!
那是神演者们出手了——他们心念一动,玄力涌动,术法便呼啸而出!
火球如陨石般砸入兽群,轰然炸开,将成片的妖兽烧成焦炭!
冰锥如雨点般激射,洞穿一头头妖兽的头颅!雷光闪烁,从天而降,将妖兽劈得浑身焦黑,抽搐着倒地!
地刺从地下猛然突起,将冲锋的妖兽刺穿在半空!
藤蔓疯狂生长,缠住妖兽的四肢,将它们绊倒、拖拽、勒紧!
璀璨,而致命!
那些冲击阵幕的妖兽潮,瞬间被打懵了!
最前面的一排妖兽死伤惨重,尸体堆成了小山。
后面的妖兽来不及刹车,踩在同伴的尸体上继续冲锋,却迎来第二轮、第三轮更加猛烈的打击!
战斗,至此拉开。
这不是一处战场。
是十处。
五个历练军团,各十万人,被困在五座山谷之中。
五个救援联军,各两万人上下,同样被困,与历练军团两两相近,分布在方圆数百里的五组战场之中。
每一组战场,相隔百里。
每一处战场,都在同时开战。
此刻,若有人能从高空俯瞰,便会看到——
黑暗的山林间,五团光芒璀璨夺目。
那是阵幕的光芒,是术法的光芒,是符箓的绽放,是生命燃烧的光芒。
光芒周围,是无边无际的妖兽潮,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那光芒的边缘。
撞击声,喊杀声,兽吼声,从五个方向同时传来,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响彻整片夜空。
第一组战场,黑山谷。
十万历练军团据险而守。
两侧是陡峭的山崖,前后是狭长的谷地。
阵幕笼罩着整个营地,将妖兽潮挡在外面。
冲锋的是一群铁骨野猪。它们浑身漆黑,皮毛厚如铠甲,獠牙如戟,成群结队地撞击阵幕。
嘭!嘭!嘭!每一次撞击,阵幕都剧烈震颤,符文闪烁不定。
阵幕内,刀盾手死死抵住盾牌,被那冲击力震得虎口崩裂,口吐鲜血。
但他们没有退,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十万同袍,就是最后的希望。
长枪手们抓住机会,在妖兽撞击后眩晕的瞬间,将长枪刺出。枪尖带着劲气,刺穿妖兽的头颅、咽喉、心脏。
一头,两头,十头,二十头——他们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已经崩裂,但他们还在刺,还在刺!
天空中,妖禽盘旋。
铁羽鹰俯冲而下,试图越过阵幕,抓走阵内的战士。
但它们刚刚靠近,便被一队神演者盯上。一道道雷光劈出,将那些铁羽鹰劈成焦炭,惨叫着坠落。
地面上,毒物涌动。
岩蝎从石缝中爬出,毒蛇从草丛中游出,蜈蚣成群结队地涌来。
但它们刚一靠近阵幕,便被阵幕上的符文之力弹开,有的甚至被直接震成齑粉。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妖兽的尸体,在阵幕外堆成了一座小山。
人族的战士,也倒下了上千人。
但阵幕,还在。
第二组战场,黑风岭。
这里没有山谷,只有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坡。
两万联军依托几座小山包,布下阵幕,死死守住。
进攻他们的,是一群蛮狼。
蛮狼不正面撞击阵幕,而是在外围游走、骚扰、寻找机会。
它们狡猾,它们有耐心,它们在等待阵幕出现裂缝的那一刻。
阵幕内,战士们不敢松懈。
他们盯着那些游走的狼群,盯着那些幽绿的眼睛,握着兵器的手,满是冷汗。
突然,一头巨大的狼王仰天长啸。
蛮狼群动了!
它们分成数股,从不同方向同时冲击阵幕!
有的佯攻正面,有的冲击侧翼,有的甚至试图从阵幕与地面的缝隙中钻进去!
“堵住!”战士们拼命抵抗。长枪刺出,刀盾格挡,弓箭射杀,术法轰击!
一头蛮狼刚刚撞在阵幕上,便被一枪刺穿头颅;另一头从侧翼冲来,被刀盾手一刀斩断前爪;第三头试图从缝隙钻入,却被一团火球轰成焦炭。
但蛮狼太多了。
它们源源不断,悍不畏死。倒下一头,冲上来两头;倒下一群,冲上来两群。
阵幕开始震颤,符文开始暗淡。
“神演者,补充玄力!”
一批神演者拼尽全力,将最后一丝玄力注入阵幕。
阵幕重新亮起,符文再次流转。
但他们的脸色,已经苍白如纸。
这样的补充,还能有几次?
第三组战场,断魂峡。
这里是最惨烈的战场。
十万历练军团被困在一条狭长的峡谷中,两侧是万丈绝壁,前后是妖兽的主力。
阵幕笼罩着整个峡谷,却挡不住那些从天而降的妖禽,也挡不住那些从地底钻出的毒物。
天空中,雷翼雕一次次俯冲。
它们展开双翅,双翅上电弧跳跃。每一次低空掠过,都有一道道雷电劈向阵幕。
那雷电轰在阵幕上,炸开一圈圈涟漪,符文疯狂闪烁,光芒迅速暗淡。
第573章 决战起2
地面上,噬骨蚁从地底钻出。
它们密密麻麻,铺天盖地,从阵幕与地面的缝隙中钻进来。
战士们拼命用火球烧,用脚踩,用刀砍——可它们太多了,太多了。
一个战士被蚁群淹没,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片刻之间便只剩一具白骨。
峡谷里,惨叫声此起彼伏。
但没有人退。
因为退无可退。
第四组战场,绝境峰。
第五组战场,死寂岭。
每一处战场,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惨烈。
妖兽潮源源不断,悍不畏死。
它们有精英兽的指挥,有明确的分工。走兽正面冲击,消耗阵幕的力量;妖禽从空中骚扰,寻找阵幕的薄弱点;毒物从地下渗透,从缝隙中钻入,制造混乱和伤亡。
人族的战士死战不退。
武者挥舞兵器,劲气纵横,每一次挥刀都带走一头妖兽;神演者催动术法,玄力涌动,每一次出手都轰杀一片。
他们用自己的命,死死守住那最后的屏障。
血,在流。
人,在死。
妖兽,也在死。
阵幕的光芒,忽明忽暗。
战斗,从入夜持续到深夜,从深夜持续到后半夜。
五个战场,十万人族,面对数百万妖兽的冲击,正在一点一点被消耗,被吞噬。
而就在这时——
远处,五座镇城的方向,一道道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人族精锐,出动的信号!
远处,五座镇城的方向,一道道光芒冲天而起!
那是人族精锐出动的信号!
落水镇。
厚重的城门轰然洞开,沉闷的轰鸣声如同巨兽苏醒的喘息,在夜空中回荡。
军士如龙涌出!
那不是什么比喻,是真的如龙——十万精锐从城门中蜂拥而出,汇成一道汹涌的洪流,在月光下蜿蜒向前,如同五条巨龙同时苏醒!
血气冲天!
那不是形容,是真实可见的景象——十万精锐同时催动气血,那旺盛的血气汇聚成一股冲天而起的狼烟,赤红如血,直冲云霄!
光是那股气息,便让远处的妖兽群骚动不安,有低阶妖兽甚至开始后退!
定霞城卫军,宜川府城卫军,宜川学子,各大家族子弟——
皆是精锐!
他们身上,每一寸肌肤都透着经历过血战的气息。
那不是在演武场里练出来的,是在与妖兽的生死厮杀中磨出来的。
他们的眼神凌厉如刀,他们的动作干净利落,他们站在那里,便如同一座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最低实力,七品!
七品是什么概念?是能够劲气外放,是一刀斩出能有三尺刀芒,是全力一击能洞穿铁骨野猪的头颅。
这样的人,放在寻常城池里,至少是个百人队的队长。
而这里,有十万!
五座镇城,每城十万精锐!
同一时间,从不同地界的五座城池的南门冲出!
“轰——!”劲气狂飙!
十万人同时催动劲气,那场景如同山呼海啸!
各色光芒从他们身上亮起——有的赤红如火,有的幽蓝如冰,有的金黄如日,有的青碧如风。
光芒交织在一起,照亮了整片夜空,比白昼还要明亮!
他们动了。
不是列阵推进,而是狂飙突进!
实力到了这个境界,列阵已经不再是必须。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一座移动的堡垒,每一个人都是一柄出鞘的利刃。
他们不需要盾牌保护,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最强的盾;他们不需要长枪手配合,因为他们自己就是最锋利的枪!
劲气加身,狂飙而动!
有刀客一马当先,长刀拖在身后,刀尖在地面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速度太快,快到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
当他一刀斩出时,那刀芒足有一丈长,将迎面冲来的三头蛮狼同时拦腰斩断!
有枪客紧随其后,长枪如龙,枪尖劲气吞吐不定。
他没有减速,甚至没有刻意瞄准,只是随手一枪刺出——那枪芒便洞穿了一头铁骨野猪的头颅,从眼眶刺入,从后脑透出,带出一蓬红白之物!
有剑客身形飘逸,脚踏轻功,在兽群中穿梭如鬼魅。他的剑快得看不清,只觉剑光一闪,便有一头妖兽的咽喉被割开;剑光再闪,又有一头妖兽的眼睛被刺穿!
有拳师赤手空拳,双拳上劲气凝成实质,一拳轰出,便有妖兽胸骨塌陷,倒飞出去,砸倒身后一片同类!
有神演者周身玄力涌动,术法随心而发。
他们不需要念咒,不需要结印,心念一动,便有火球、冰锥、雷光呼啸而出,将成片的妖兽轰成焦炭!
这哪里是战斗,分明是屠杀!
但妖兽的精锐,同样不弱。
它们从山林中冲出,朝五座镇城的方向迎头赶来。
那是妖兽中的精英,是专门留下来阻击人族援军的——
有铁甲蛮牛,有角泥兽……,它们体型比寻常犀牛大上三倍,浑身覆盖着厚重的角质层,如同一座座移动的小山。
它们低头冲锋时,连城墙都要抖三抖!
有金毛狼王,体型比蛮狼大上一圈,浑身金色毛发根根竖起,双眼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它们速度更快,力量更强,且拥有一定的灵智,懂得配合!
有双头魔蟒,两个头颅能同时攻击,一个喷吐毒液,一个喷吐烈焰。
它们的鳞片坚硬如铁,寻常刀剑根本伤不到分毫!
更有那些拥有天赋妖术的异种——
一头浑身赤红的火狐,张口喷出一道烈焰,那烈焰温度高得惊人,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
一个冲得太快的刀客躲闪不及,被烈焰吞没,惨叫着倒地打滚,片刻间便化为一具焦尸。
一头通体银白的风狼,速度堪比闪电。
它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扑击都带走一条人命。
刀客们挥刀去砍,却连它的影子都摸不着。
一头浑身漆黑的影豹,能与夜色融为一体。
它潜伏在黑暗中,专挑那些落单的、受伤的下手。
等人们发现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倒在了它的爪下。
双方一触,便在城门外数里的旷野上展开了精锐之战!
轰!一个定霞城卫军的刀客,与一头铁甲犀牛正面碰撞!
刀芒斩在犀牛身上,炸开一片火星,在犀牛背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口!
第574章 决战起3
“吼”那犀牛吃痛狂吼,低头猛撞,独角刺穿了刀客的腹部!
刀客口吐鲜血,却没有倒下。他死死抓住犀牛的独角,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刀斩进犀牛的咽喉!
一人一兽,同时倒下。
轰!一个宜川学子,与一头金毛狼王缠斗。
那狼王速度快得惊人,学子连刺三枪,都被它躲开。
第四枪刺出时,狼王终于躲闪不及,被枪尖刺中后腿。
但它同时一口咬在学子的手臂上,利齿穿透皮肉,咬断了骨头!
学子惨叫一声,左臂已废。
但他没有退,反而用独臂继续挥枪。
枪芒吞吐,逼得狼王连连后退。最后,他拼尽全力,一枪刺进狼王的眼睛!
狼王惨嚎着倒下,学子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他的左臂还在流血,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眼中,满是凶狠。
轰!一个宜川府城卫军的百人队,与一群双头魔蟒相遇。
那魔蟒有七八条,每一条都有三四丈长,两个头颅同时喷吐毒液和烈焰。
百人队的刀盾手顶在最前,盾牌上劲气流转,勉强挡住那烈焰。
但毒液从侧面喷来,溅在一个刀盾手的脸上——他的脸瞬间溃烂,惨叫着倒下!
“杀!”队长怒吼,率队冲锋。
刀光闪烁,枪影纵横,术法轰鸣!
一条魔蟒被斩下两个头颅,身体还在扭动;另一条被术法轰成两截,上半截还在试图咬人;第三条被刀盾手们围住,乱刀砍成肉泥!
但百人队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三十多人倒下,剩下的个个带伤。
这就是精锐之战。
没有花哨,没有试探,只有最直接、最惨烈的生死搏杀!
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妖兽毙命。
鲜血汇成溪流,染红了旷野;尸体堆成小山,挡住了视线。
喊杀声、兽吼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响彻整片夜空!
五座镇城外,五处战场,五十万人族精锐,与妖兽的阻击精锐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大地在颤抖,在呻吟,在哭泣。
那颤抖从脚下传来,震得人站不稳脚;那呻吟从地底传来,像是大地承受不住这惨烈的厮杀;那哭泣从风中传来,是为那些死去的人,为那些死去的兽,为这注定要被鲜血浸透的土地。
战斗还在继续。
而远处,那五组被围困的战场方向,阵幕的光芒正在急速暗淡。
“轰”如哀鸣的翁鸣声忽兀的响起,阵幕碎了。
那是无声的碎裂,却又像是在每个人心头炸响的惊雷。
光芒暗淡下去的瞬间,符文如流萤般四散飞逝,那层守护了他们数个日夜的最后屏障,终于在妖兽潮的持续冲击下轰然崩塌。
“吼——!”
兽吼声震天动地!
无数妖兽如同决堤的洪水,从那破碎的缺口处疯狂涌入!
它们等了太久,憋了太久,此刻终于能够冲进这座龟缩了数日的营地,将那些躲在乌龟壳里的人族撕成碎片!
蛮猪冲锋,蹄声如雷,獠牙上还挂着之前撞击阵幕时留下的血迹;蛮狼游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寻找着每一个可以下口的猎物;角泥兽如同移动的小山,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在颤抖,那些来不及躲闪的伤兵被一脚踩成肉泥!
天空中,妖禽俯冲而下!
铁羽鹰的利爪抓起一个正在往后奔跑的战士,将他带上高空,然后松开——那人的惨叫声由近及远,最后化作一声沉闷的闷响;腐羽鸦抖落毒羽,漆黑的羽毛飘飘悠悠落入人群,被击中的战士惨叫着倒地,皮肉溃烂,露出白骨;血眼乌鸦铺天盖地,专门啄向那些已经受伤、无力反抗的人的眼睛!
地面上,毒物涌动!
岩蝎从石缝中爬出,尾钩刺入战士的小腿,毒液注入,那人整条腿迅速肿胀发黑,七窍流血而死;石蛇从阴影中弹起,一口咬在战士的脚踝上,那人浑身麻痹,动弹不得,被随后冲来的蛮狼活活撕碎;毒蜈蚣成群结队,如同一片赤红的潮水涌向那些倒地的伤者,片刻之间便将人啃噬成一具白骨!
惨叫声,此起彼伏。
鲜血,四处飞溅。
那是一座正在被屠戮的营地。
但——
“结阵——!”一声暴喝,压过了所有的惨叫,压过了所有的兽吼!
那是历练军团统领的声音。他浑身浴血,左臂已经被一头蛮狼咬断,只剩半截袖子空荡荡地飘着。
但他的声音依旧洪亮,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刀盾手顶在外!长枪手在后!弓箭手和神演者居中!伤员往中间撤!”
“快!”
“不要乱!”
命令声此起彼伏,在混乱中传递。
那些正在奔逃的战士,那些正在惨叫的伤兵,那些已经绝望到快要放弃的人——听到这些声音,像是被注入了一股力量。
他们停下脚步,转身,寻找自己的队伍,寻找自己的位置。
刀盾手们冲向最前方。
他们的盾牌大多已经残破,有的只剩半边,有的满是裂纹,有的干脆已经丢了盾牌,只能握着刀冲上去。
但他们还是冲上去了。
因为他们知道,如果他们不顶住,身后那些还没有准备好的人,会死得更快。
长枪手们紧随其后,在刀盾手身后列阵。
枪尖从刀盾手的肩膀上方探出,斜斜指向天空,也指向那些正在冲来的妖兽。
弓箭手们迅速后撤,在营地最核心的位置集结。
他们仰头望着天空,引弓搭箭,瞄准那些正在俯冲的妖禽。箭矢呼啸而出,射落一头又一头。
神演者们被护在最中间。
他们脸色苍白,玄力已经所剩无几,但还在拼命催动,将一道道术法轰向最密集的兽群。
伤员们被抬到营地中央,那里有临时搭建的帐篷,有仅剩不多的伤药,有那些已经无力再战的同伴。
他们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望着那些还在战斗的人,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没了声息。
阵,成了。
那是一个仓促间结成的圆形防御阵,以几顶残破的帐篷为中心,以那些还能站着的战士为外围。
刀盾手在最外,长枪手次之,弓箭手和神演者在最内。一圈一圈,层层叠叠,如同一个巨大的刺猬,将最后的幸存者护在中间。
但代价是惨重的。
第575章 决战起4
就在阵幕破碎后到阵法结成前的这短短半炷香时间里,至少有两千人倒在了血泊中。
那些没能及时撤回的战士,被妖兽群淹没,撕碎,啃噬。
那些跑得太慢的伤兵,被蛮猪撞飞,被蛮狼扑倒,被妖禽抓走。
那些想要救人反被拖累的同伴,与伤员一起死在兽口之下。
两千条人命,换来了阵法的成型。
“吼——!”
妖兽潮再次涌来。
它们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一头角泥兽率先冲阵。它低下头,将那根巨大的独角对准人族的防线,开始冲锋。
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颤抖,那沉闷的蹄声如同死神的脚步,一下一下敲在每个人心上。
“顶住——!”
刀盾手们咬紧牙关,将残破的盾牌抵在地上,用肩膀顶住盾牌,用全身的重量压上去。
他们的身后,是第二排的刀盾手,同样用肩膀顶住他们的背,用身体筑成第二道防线。
轰!
角泥兽撞了上来!
那冲击力如同山崩!最前排的刀盾手们被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胸骨碎裂!有人当场毙命,有人落在地上还在抽搐,有人被撞得飞起,砸在身后同伴的身上!
但第二排顶上去了。
他们踩着同伴的鲜血,踏着同伴的尸体,死死抵住盾牌,不让那道防线崩溃!
“刺——!”
长枪手们抓住角泥兽撞击后眩晕的瞬间,同时刺出长枪!十几杆长枪,十几道凌厉的劲气,同时刺入那头角泥兽的脖颈、腹部、大腿!
那角泥兽惨嚎着挣扎,甩动头颅,将几个长枪手甩飞。但更多的长枪手补上来,继续刺,继续刺!
终于,它倒下了。
巨大的身躯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也砸死了几头来不及躲闪的蛮狼。
但没有人欢呼。
因为下一头角泥兽已经冲了过来。
战斗,进入了最惨烈、最血腥的阶段。
刀盾手们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们的盾牌碎了,就用身体去挡;他们的刀卷刃了,就用拳头去打;他们的拳头烂了,就用牙齿去咬。只要能多撑一刻,只要能多挡住一头妖兽,他们就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长枪手们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已经崩裂,鲜血顺着枪杆往下流。但他们还在刺,还在刺,机械地刺,麻木地刺,直到被妖兽扑倒,直到再也刺不动为止。
弓箭手们的箭壶已经空了。他们捡起地上的刀,加入近战的行列。他们不会刀法,只能用最笨拙的方式砍,砍,砍,直到被妖兽撕碎。
神演者们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玄力。他们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在用最后的力量给伤员包扎伤口,给战士们递送兵器。
伤员们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沉默。
他们帮不上忙,只能看着,等着,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结局。
一个年轻的刀盾手被蛮狼扑倒了。那蛮狼张开血盆大口,咬向他的咽喉。
他死死掐住蛮狼的脖子,用尽全身力气不让它咬下来。
蛮狼的利爪在他身上撕开一道道血淋淋的口子,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衫,染红了他的脸庞,染红了他身下的土地。
但他就是不松手,就是不松手——
直到同伴一刀斩下蛮狼的头颅,他才松开手,大口大口喘气。
他躺在血泊里,脸上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另一个方向,一个长枪手被三头蛮狼围攻。
他的长枪已经折断,盾牌已经丢失,只剩下腰间一把短刃。
他浑身是血,已经站不稳了——腿上三道爪痕深可见骨,腹部的伤口正汩汩往外冒血。
但他没有退。
他迎着蛮狼冲上去!
短刃刺入第一头蛮狼的眼睛,那蛮狼惨叫着倒地;随即他被第二头蛮狼扑倒,利爪刺穿了他的腹部——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那头蛮狼的喉咙。第三头蛮狼扑上来,一口咬断了他的脖颈。
但他死之前,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蛮狼冲向阵内的路。
用自己的命,换了同伴多活一刻的机会。
血,在流。
人,在死。
阵地,在一点一点缩小。
但没有人溃逃。
因为他们知道,逃不出去。
四周都是妖兽,铺天盖地的妖兽。天上飞的,地上跑的,地下钻的,无处不是,无处可逃。
唯一能做的,就是守住,守住,守住——直到命令传来,直到突围的那一刻。
“将军——!”一个传令兵跌跌撞撞地跑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将军!信号!信号亮了!”
历练军团的统领猛然抬头。
远处,五座镇城的方向,一道道璀璨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片夜空!
那是人族精锐出动的信号!
“兄弟们——!”统领嘶声大吼,声音沙哑却穿透了整个战场,“援军来了!精锐来了!给我守住!守住!”
“杀——!”
原本已经疲惫到极限的战士们,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他们嘶吼着,咆哮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与面前的妖兽厮杀!
刀更猛了,枪更狠了,盾牌抵得更死了。
防线,竟然奇迹般地稳住了。
而远处,那些信号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近。
伴随着的,是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那是精锐,正在杀来的声音。
而在那十处战场之后,妖兽潮之外,在那百万军民厮杀正酣的战线更深处——
莽莽群山,巍峨连绵。
这里远离尘嚣,不见刀光剑影,不闻喊杀兽吼。
只有夜风呼啸,掠过千丈峰顶,发出鬼哭般的呜咽;只有古木参天,遮蔽星月,投下墨一般的黑暗。
但这里,才是真正决定这场战争走向的地方。
天空之上。
数十艘战争飞舟悬停于云层之间。
那不是寻常的运输飞舟,而是真正的战斗飞舟——舟身狭长,通体覆盖着密密麻麻的符文,舟艏装有狰狞的撞角,两侧伸出数十根漆黑的炮管,炮口隐隐有光芒流转,待机而发!
第576章 决战起5
每一艘飞舟之上,都站立着人影。
那些人影气息内敛,看似与常人无异,但若仔细感应,便会发现他们周身隐约有光芒流转——那是玄力与血气凝而不发的征兆,是境界高到一定程度才能做到的返璞归真。
他们是人族的强者。
四品,三品,甚至更高。
而在他们对面的天空中,是另一片黑影。
妖禽。
那不是普通的妖禽。
铁羽鹰在这里只能算是斥候,雷翼雕在这里只是寻常角色。
真正占据天空中央的,是那些连名字都让人颤栗的存在——
三首金翅雕,翼展百丈,三颗头颅六只眼睛同时闪烁着金色的光芒,每一次振翅,都掀起一阵狂风;
九幽雷鹏,通体漆黑,羽毛间隐隐有雷光游走,那雷光不是寻常的雷电,而是能够撕裂空间的九幽神雷;
焚天火鸾,浑身沐浴在赤红的火焰之中,那火焰燃烧时,周围的空气都在扭曲,云层都被蒸发出一个大洞;
还有那些不知名的、形态各异的恐怖存在——有的长着三对翅膀,有的拖着长长的尾羽,有的浑身覆盖着鳞片而非羽毛,有的甚至看不出是禽是兽,只是一团在天空中蠕动的阴影。
它们与青铜飞舟遥遥对峙。
相隔不过数十里,对于这个级别的存在来说,不过是振翅即至的距离。
但没有人动,没有妖动。
因为谁先动,谁就打破了平衡。
天空之下,群山之巅。
一道道身影立于峰顶、崖畔、古木之梢。
那是人族的顶尖强者。
有老者须发皆白,身着灰袍,负手立于最高的那座山峰之上。
他看似老态龙钟,但那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目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有中年男子身形魁梧,赤裸着上身,露出一身虬结的肌肉。
他背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上血迹斑斑——不知是妖兽的血,还是他自己的血。
有女子一袭白衣,飘然立于崖边,衣袂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她面容清冷,看不出年纪,只是那双眼睛,深邃得像是能吞噬一切。
有青年模样的人盘膝坐在古木之巅,膝上横着一柄长剑,剑不出鞘,却已有凌厉的剑气四散溢出,将周围的树叶切成齑粉。
还有更多的人,立于不同的山峰之上,遥望着对面的群山。
对面,是另一片山峰。
山峰之上,同样站立着身影。
那是大妖,是妖王。
一头通体漆黑的巨猿蹲坐在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身高百丈,如同一座小山。它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长毛,双臂粗壮得惊人,一双眼睛猩红如血,正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人族。
一头九尾妖狐立于另一座山峰,身后九条毛茸茸的尾巴轻轻摆动。
它体型不大,只有寻常狐狸的两三倍,但那股气息,却比那巨猿更加危险——因为狐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幻术、魅惑、以及那些防不胜防的手段。
一头通体银白的巨狼趴伏在一块巨岩上,它周身缭绕着淡淡的雾气,那雾气触碰到岩石,岩石瞬间化为齑粉。
它微眯着眼,看似慵懒,但每一次呼吸,都有风雷之声隐隐响起。
一头巨大的蟒蛇盘绕在一座山峰上,那山峰原本高耸入云,被它盘绕之后,竟只剩一个山头露在外面。
它的鳞片呈暗金色,每一片都有磨盘大小,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还有一头看不清形体的存在,只是盘踞在某一座山峰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那眼睛忽明忽暗,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种诡异的力量在空气中弥漫——那是精神层面的攻击,是专门针对神演者的手段。
它们与人族强者遥遥对峙。
相隔不过数十里。
天上地下,两两相对。
风,停了。
云,也停了。
连那些亘古存在的虫鸣鸟叫,此刻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片群山,陷入一种诡异的死寂。
那死寂比任何喧嚣都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死寂之下,是随时可能爆发的天崩地裂。
战斗飞舟之上,一个中年男子负手而立,望着对面的三首金翅雕,缓缓开口:“三首,你我上一次见面,是三百年前了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天空。
那三首金翅雕中间的那颗头颅微微昂起,同样口吐人言:“三百一十七年前,落霞山脉,你我一战,不分胜负。”
“今日想分个胜负?”中年男子问。
“不想。”三首金翅雕回答得干脆,“今日若你我动手,这片群山,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中年男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也是。”
然后,便再无言语。
另一处,那须发皆白的老者,望着对面的黑色巨猿,微微一笑:“老猿,你的伤好了?”
那黑色巨猿龇了龇牙,露出两排森白的獠牙:“三百年前你那一剑,差点要了老子的命。不过老子命硬,死不了。”
“那就好。”老者点头,“今日你若想报仇,老夫接着。”
“不急。”巨猿摇头,猩红的眼睛望向远处那五处战场的火光,“等小的们打完再说。”
老者没有说话。
他只是负手而立,望着远方。
那里,是百万军民厮杀的战场。
那里,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那里,有他的后辈,有他的弟子,有他认识或不认识的人,正在用命去拼,用血去搏。
但他不能出手。
因为他对面,站着那头黑色巨猿。
他若出手,巨猿必然出手。
巨猿若出手,其他的大妖、妖王也会出手。
到那时——天上地下,将沦为炼狱。
不只是这片群山,不只是这五处战场,而是整片南荒大地,都将被卷入浩劫。
那九尾妖狐忽然开口,声音柔媚入骨,却带着说不出的寒意:“人族,你们这一次,死了很多人。”
那白衣女子冷冷回应:“你们妖族,死得更多。”
“可我们不在乎。”九尾妖狐轻笑,“妖兽有的是,死多少都不心疼。”
“可你们人族,死一个少一个。”
“这一次死了百万,下一次呢?再下一次呢?”
第577章 决战起6
白衣女子沉默。
九尾妖狐继续道:“不如这样,你们把那五个军团交出来,我们放那几十万军民回去。如何?”
“做梦。”白衣女子吐出两个字。
九尾妖狐也不恼,只是笑了笑:“那就看着吧。看着那些人,一个个死掉。”
对话到此为止。
群山再次陷入死寂。
天上地下,两两相对。
谁也没有出手。
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出手,就没有回头路了。
远处,那五处战场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越来越响。
惨烈的气息,隔着数百里,都能隐隐闻到。
那些强者们静静地站着,望着。
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但没有人动。
只是这么站着,对峙着。
等着。
等着那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变数。
视线转向那五座镇城之外的旷野。
十万精锐,如同五把出鞘的利剑,狠狠刺入妖兽阻击大军的腹地!
落水镇外。
定霞城卫军的刀阵率先撕开妖兽的第一道防线。
那些最低七品的武者,劲气全开,刀芒吞吐三尺,每一次挥刀都带起一蓬血雨。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头铁甲犀牛——它仗着皮糙肉厚,横冲直撞,已经撞飞了七八个战士。
“让开!”一声暴喝,一个赤膊上身的壮汉从人群中冲出。
他双手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上劲气流转,凝成一层淡淡的劲光。
他迎着那头犀牛冲去,在双方即将相撞的瞬间,侧身,旋腰,挥剑——
噗!巨剑从犀牛的颈侧斩入,从另一侧透出!
那颗硕大的头颅飞起,鲜血如喷泉般涌出,溅了那壮汉一身!
他浑身浴血,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脚踹开犀牛的尸体,继续向前冲去!
“杀——!”身后的刀阵紧随其后,如同钢铁洪流,将那些还在发愣的妖兽淹没!
黑山镇外。
宜川府城卫军与一群金毛狼王撞个正着。
那些狼王体型比寻常蛮狼大上一圈,金色毛发根根竖起,双眼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它们不似普通妖兽那样盲目冲锋,而是有组织地分散、包抄、偷袭。
一头狼王率领着数十头同类,专挑人族的薄弱处下手,咬一口就跑,绝不恋战。
但城卫军不是那些应召的军民。
他们是正规军,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正规军。
“左翼三人,右翼三人,正面五人,围杀那头狼王!”
一个小队长模样的中年男子迅速下令。他的实力不过六品,但指挥起来干净利落。
十一人瞬间分成三组,朝那头狼王包抄过去。
那狼王察觉到危险,想要后退,却发现退路已经被堵死。
它龇牙低吼,试图寻找突破口——
但来不及了。
正面五人同时出手,五道刀芒封死了它所有的闪避空间。
它硬挨两刀,惨嚎着向左突围,却被左翼三人三杆长枪逼回。
它再向右,右翼三人的刀已经斩到了脖子上。
噗!
狼头落地。
那狼王至死都没能再咬死一个人。
“下一个!”
小队长继续向前,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青石镇外。
宜川学子与一群双头魔蟒缠斗在一起。
这些学子大多是第一次踏上真正的战场,脸上还带着稚气,但出手却毫不留情。
他们从小在学院里修炼,底子扎实,劲气精纯,只是缺乏实战经验。
此刻被血腥气一激,反而激发出骨子里的狠劲。
一个年轻学子被一条魔蟒缠住了双腿。那蟒身收紧,他能听见自己腿骨发出的咔咔声。
但他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反而借着那蟒身缠绕的力量,俯身向下,一刀斩进魔蟒的一颗头颅!
噗!那颗头颅炸开,鲜血溅了他一脸。魔蟒吃痛,缠绕的力量松了一瞬。
他趁机拔出腿,反手又是一刀,斩进另一颗头颅!
两刀,斩双头。
他自己也瘫坐在地上,双腿血肉模糊,站都站不起来。但他在笑,笑得像个孩子。
“扶我起来。”他说,“我还能打。”
断魂峡外。
各大家族子弟与一群妖禽展开空战。
这些家族子弟从小与妖兽厮杀,经验丰富。
他们知道怎么对付妖禽——不能等它们俯冲,要先发制人。
一个青衣少年脚踏轻功,身形如燕,竟跃上了一头铁羽鹰的背。那铁羽鹰惊怒交加,疯狂翻滚,想要把他甩下去。少年死死抓住鹰羽,另一只手握刀,一刀一刀刺进鹰背!
噗!噗!噗!
每一刀都刺穿羽毛,刺进血肉。
铁羽鹰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少年在落地的前一瞬跃下,就地一滚,卸去冲击力,然后站起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
“好样的!”
有人冲他喊。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脸上全是血。
死寂岭外。
那是五处战场中最惨烈的一处。
因为这里,妖兽最多。
十万精锐撞进去,就像一把刀捅进了巨兽的肚子——进去了,却拔不出来。
妖兽的精锐,比想象中更难缠。
它们没有预料到两府会联手,没有预料到会有数十万精锐突然杀出。
刚开始的半个时辰,它们被打得节节后退,丢下满地的尸体,一路退出了三十里。
但——
它们没有溃败。
只是后退。
那后退不是逃跑,是收缩,是重整,是酝酿更猛烈的反扑。
果然,在退出三十里后,妖兽精锐稳住了阵脚。
那些被血腥味刺激得彻底疯狂的精英妖兽,开始发动真正的反击。
一头浑身浴血的蛮猪,身上插着三根箭矢,肚子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它本该倒下,但它没有。它瞪着血红的眼睛,低头,朝人群猛冲过来!
“闪开!”
有人大喊。
但来不及了。
那蛮猪撞穿了三个人,獠牙上挑着两个,肠子拖在地上,却还在冲,还在冲!直到被十几杆长枪同时刺穿,它才终于倒下。
倒下的时候,嘴里还咬着一条人腿。
一群蛮狼,已经死了一半,剩下的个个带伤。
它们本该逃跑,但它们没有。
它们趴在自己同伴的尸体后面,等人族战士靠近时,猛然扑出,用自己的命换一条人族的命。
第578章 决战起7
一头蛮狼被一刀斩断前腿,它在地上爬,用三条腿爬,爬到一个战士脚下,一口咬住他的脚踝。战士一刀斩下它的头,但那颗头,至死都没有松口。
一群毒蜈蚣,被火烧得只剩三分之一。
它们本该退回山林,但它们没有。它们继续往前爬,爬过同伴烧焦的尸体,爬过滚烫的土地,爬到人族的脚下,用自己的毒颚,咬一个是一个。
一只血眼乌鸦,翅膀被箭射穿,飞不起来了。
它在地上蹦,蹦到一个人族伤员面前,一口啄向他的眼睛。那人惨叫,用手去挡,它便啄他的手,啄得血肉模糊,直到被人一脚踩死。
疯了。
全疯了。
那些妖兽,像是完全不知道死是什么东西。
它们只知道杀,杀,杀——用自己的命去换,用同伴的命去换,用任何能换的方式去换。
人族精锐开始感到压力。
不是打不过,是杀不完。
杀了一头,冲上来两头。
杀了十头,冲上来二十头。
杀了一百头,冲上来的是两百头,三百头,五百头!
那些妖兽,就像是无穷无尽。
“将军!”一个传令兵冲到城卫军统领面前,“左翼压力太大!已经损失了三百人!”
“顶住!”统领咬牙,“顶不住也得顶!我们多杀一头,那边被围的人就少死一个!”
“可是——”
“没有可是!传令下去,死战不退!”
“是!”
那传令兵转身冲向左翼。片刻之后,那边传来更加激烈的喊杀声。
落水镇外,定霞城卫军的刀阵开始出现缺口。
不是他们不强,是妖兽太疯。
一头角泥兽,已经被砍得浑身是伤,背上那道伤口深可见骨,半边脑袋都没了。它本该死了,但它没有。
它摇摇晃晃地站着,用它仅剩的那只眼睛,盯着面前的战士。
然后,它冲了。
不是冲锋,是撞。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撞去。
轰!三个战士被撞飞,两个当场毙命,一个口吐鲜血,再也站不起来。那头角泥兽也终于倒下,倒下的同时,还在用爪子往前爬,想要再咬一口。
黑山镇外,宜川府城卫军的阵型开始被撕开。
那些金毛狼王学聪明了。它们不再正面硬拼,而是专门盯着那些受伤的、落单的、跑得太快的下手。
咬一口就跑,绝不恋战。等你反应过来,它们已经消失在兽群中。
一个城卫军士卒追一头受伤的狼王,追出二十步,才发现自己脱离了队伍。他转身想回去,却已经被三头狼王包围了。
他没有喊。
他知道喊也没用,只会让更多的人陷入危险。
他只是握紧刀,迎向那三头狼王。
十息之后,他被撕碎了。
但他临死前,也砍死了一头。
青石镇外,宜川学子的防线开始收缩。
那些年轻人已经杀红了眼。他们忘记了害怕,忘记了疼痛,只知道机械地挥刀、刺枪、施术法。
有人手臂被咬断,就用另一只手继续砍;有人腿被咬伤,就坐在地上继续砍;有人腹部被剖开,肠子流出来,就塞回去,继续砍。
一个学子被三头蛮狼同时扑倒。他在倒下的瞬间,引爆了身上最后一张符箓。
轰!
他和三头蛮狼一起,化为灰烬。
断魂峡外,家族子弟们的配合开始出现失误。
他们已经太累了。从出城到现在,整整三个时辰,没有休息,没有喘息,只有厮杀,厮杀,厮杀。
有人举刀的姿势开始变形,有人刺枪的力量开始减弱,有人施展轻功时脚下开始踉跄。
那些妖兽抓住这些细微的变化,一次又一次地扑上来,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
一个青衣少年被一头妖禽抓上了天。他在空中挣扎,刀掉了,盾掉了,什么都抓不住。
他低头看,地面越来越远,人群越来越小,那些还在厮杀的人,已经看不清面孔。
他闭上眼睛。
然后,他感觉到一阵失重——妖禽松开了爪子。
他从百丈高空坠落,砸在地上,砸成一滩血肉。
死寂岭外,是最惨烈的。
这里的妖兽最多,杀得最疯。
十万精锐杀进去,杀到现在,还能站着的,已经不足七万。
三万条人命,换来了三十里地的推进。
但推进的速度,越来越慢。
每一步,都要用血去换。
每一丈,都要用命去填。
那些妖兽,就像是永远杀不完。它们倒下一批,又涌上来一批;死了一群,又来了一群。它们的尸体堆成山,人族的鲜血流成河,可它们还在冲,还在冲,还在冲!
“将军!”
又一个传令兵冲来,满脸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将军!前锋已经被挡在三十里外!再往前,妖兽越来越多!兄弟们快要撑不住了!”
那统领沉默片刻,望向远处那五处被围战场的方向。
那里,阵幕的光芒早已暗淡,喊杀声隐约可闻。
那是被围的人,还在战斗,还在等待,还在用命撑着。
他们等的人,是自己。
“传令。”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坚定如铁。
“前锋继续推进,一步也不许退。”
“左右两翼,包抄迂回,从两侧撕开妖兽的防线。”
“后队预备,随时准备补上。”
“告诉兄弟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浑身浴血的战士,扫过那些还在厮杀的背影,扫过那些已经倒下的尸体。
“告诉他们,被围的人,还在等我们。”
“告诉他们,每多杀一头妖兽,那边就少死一个人。”
“告诉他们——”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嘶声怒吼: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那吼声传遍战场,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已经疲惫到极限的战士们,再次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
刀更猛了。
枪更狠了。
术法更烈了。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踩着妖兽的血肉,一步一步,向前推进。
哪怕每一步都要用命去换。
哪怕每一丈都要用血去填。
但他们在前进。
而那些妖兽,也在前进。
双方在旷野之上,展开了更加血腥、更加惨烈的厮杀。
这场仗,还远远没有结束。
第579章 决战起8
视线转向那五处被围困的联军战场。
那里,此刻才拉开战争真正的炼狱。
起初,围攻他们的妖兽潮虽然凶猛,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克制。
它们一波接一波地冲锋,冲到阵幕前,撞击几下,留下几十具尸体,便退回去。
过一会儿,再来一波,再留几十具尸体,再退。周而复始,循环往复。
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消耗。
消耗什么?
消耗箭矢,消耗符箓,消耗玄力——消耗一切远程攻击的手段。
那些被困的联军战士,起初还庆幸。
庆幸妖兽没有全力猛攻,庆幸阵幕还能撑住,庆幸还能多活一刻。
但很快,他们发现了不对劲。
“将军,箭矢只剩三成了!”
“将军,符箓快用光了!”
“将军,神演者的玄力已经见底,最多还能支撑半个时辰!”
一条条战报传来,每一个字都像刀子,剜在统领们的心上。
他们明白了。
妖兽不是在试探,是在消耗。
它们用那些低阶妖兽的命,换人族的箭、符、玄力。
那些低阶妖兽,死了也就死了,对妖兽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可人族的箭矢,用一支少一支;符箓,用一张少一张;玄力,耗尽了就真的耗尽了。
这是最恶毒的阳谋。
你明知道它在消耗你,却不得不接招。因为你不射箭,妖兽就会冲得更近;你不用符,妖兽就会撞得更猛;你不施术法,妖兽就会撕开裂隙。
你只能看着自己的储备一点点减少,看着自己的底牌一张张用掉,看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向弹尽粮绝的绝境。
而就在半刻钟前——
“吼——!”
一声震天的兽吼,从山林深处传来。
那吼声与之前的截然不同。
不是冲锋的号令,而是总攻的信号。
原本还在“试探性”冲锋的妖兽潮,骤然变了。
它们不再一波一波地来,不再留尸体后退,不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它们全面压上!
铺天盖地!
漫山遍野!
所有的妖兽,在同一时刻,朝那五处被围的联军阵地,发起了最疯狂的冲锋!
蛮猪群如同黑色的洪流,蛮狼群如同灰色的潮水,角泥兽如同移动的山峦,黑鳞蟒如同潜伏的暗流,绿刀螳如同翠绿的刀林——它们不分先后,不分梯队,不分批次,一股脑地涌来!
天空中,妖禽遮天蔽日,俯冲而下!
地面上,毒物从地缝中涌出,从枯叶堆里爬出,从溪流中浮出!
轰!
轰!
轰!
那阵幕,原本就已经在数日的消耗战中摇摇欲坠,此刻面对这铺天盖地的冲击,终于——
碎了。
不是被撞碎的,是被碾碎的。
那光芒暗淡下去的最后一眼,照见了无数张狰狞的兽脸,照见了无数双猩红的兽眼,也照见了那些战士们,最后的绝望。
“结阵——!”
统领的嘶吼声,在阵幕破碎的瞬间响起。
那是他最后的命令,也是他最后的希望。
刀盾手冲向最前方。
长枪手紧随其后。
弓箭手扔掉空了的箭壶,拔出腰间的短刀。
神演者耗尽最后一丝玄力,瘫坐在地上,却还在用颤抖的手,给伤员包扎伤口。
伤员们躺在地上,望着天空,望着那些正在冲来的妖兽,有人闭上了眼睛,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用最后的力气,捡起身边的一块石头。
阵,结了。
但谁都知道,这阵,撑不了多久。
因为对手,太多了。
一头蛮猪率先冲阵。它浑身漆黑,皮毛厚如铠甲,两根獠牙向上翘起,如同两把弯刀。
它低头,冲锋,一头撞在刀盾手的盾牌上!
轰!那刀盾手被撞得倒飞出去,口吐鲜血,胸骨碎裂,落在地上时已经没了气息。
但他身后的第二排刀盾手,顶了上去。
“刺!”长枪手们同时刺出长枪,十几杆长枪,十几道劲气,同时刺入那头蛮猪的身体!
枪尖从肋间刺入,贯穿内脏!蛮猪惨嚎着倒下,压死了身后几头来不及刹车的同类!
但更多的蛮猪,冲了上来。
一群蛮狼从侧翼杀入。
它们不正面冲击,而是游走、骚扰、寻找薄弱处。
一头蛮狼盯上了一个受伤的刀盾手,从他身后扑上去,一口咬住他的后颈!
那刀盾手惨叫着倒下,被随后涌来的蛮狼撕成碎片。
旁边的长枪手想要救援,却被两头蛮狼缠住。
他刺穿了一头,却被另一头咬住了小腿。他惨叫着倒地,枪脱手,被那头蛮狼拖入兽群。
惨叫声,戛然而止。
天空中,妖禽俯冲而下。
铁羽鹰的利爪抓起一个弓箭手,将他带上高空。
那弓箭手拼命挣扎,用短刀去刺鹰爪。
铁羽鹰吃痛,松开爪子,他从数十丈的高空坠落——
噗!砸在地上,砸成一摊血肉。
腐羽鸦抖落毒羽,漆黑的羽毛飘飘悠悠落入人群。
一个神演者被三根毒羽同时击中,惨叫着倒地,脸上、胸口、手臂上,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他在地上翻滚挣扎,不到十息,便没了声息。
血眼乌鸦成群结队,专门啄向那些受伤的、无法反抗的人的眼睛。一个躺在地上的伤员,被三只乌鸦同时啄中双眼,他惨叫着用手去捂,手也被啄得血肉模糊。
最后,一只乌鸦啄穿了他的喉咙,他才终于安静下来。
地面上,毒物涌动。
岩蝎从石缝中爬出,尾钩刺入战士的小腿。
那战士整条腿迅速肿胀发黑,七窍流血而死。
石蛇从阴影中弹起,一口咬在战士的脚踝上。
那战士浑身麻痹,动弹不得,被随后冲来的蛮狼活活撕碎。
毒蜈蚣成群结队,如同一片赤红的潮水涌向那些倒地的伤者。一个被蛮猪撞断腿的刀盾手,被蜈蚣群淹没。
他惨叫着,挣扎着,片刻之间,只剩一具白骨。
噬骨蚁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一群正在结阵抵抗的战士,突然发现脚下一软——地面塌陷了,无数噬骨蚁从地下涌出,顺着他们的腿往上爬,钻进裤腿,钻进衣衫,钻进七窍。
“啊——!”惨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战士疯狂地拍打身上的蚂蚁,可蚂蚁太多了,太多了。
他们倒在地上打滚,滚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血痕。
第580章 决战起9
片刻之后,联军战士不再动了。
只剩几具白骨。
这就是短兵相接。
这就是血腥杀戮。
没有阵幕的保护,没有远程攻击的压制,只有最原始、最残酷的肉搏。
刀对爪,枪对牙,人对兽。
血对血,命对命。
一个长枪手的长枪已经断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短刀,继续砍。
刀砍卷刃了,就用拳头打。拳头打烂了,就用牙齿咬。
他咬住一头蛮狼的耳朵,死不松口,直到那蛮狼的爪子撕开他的胸膛。
一个刀盾手的盾牌已经碎了。他扔掉残片,双手握刀,朝一头角泥兽冲去。
那角泥兽比他大十倍,但他没有犹豫。
他一刀砍在角泥兽的腿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角泥兽低头,用独角挑穿了他的身体。
他被挑在半空,嘴里涌出鲜血,却还在笑。
因为他看见,另一队战士趁着角泥兽停下的瞬间,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入了它的腹部。
一个弓箭手的箭壶空了。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加入近战。
他不会刀法,只会最笨拙的砍,砍,砍。
一头蛮狼扑上来,他砍,砍中了狼头;另一头蛮狼扑上来,他再砍,砍中了狼腰。
第三头蛮狼扑上来时,他的刀砍空了,被扑倒在地。
他被撕碎了。
但临死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把那把短刀插进了蛮狼的眼睛。
一个神演者的玄力已经耗尽。
他瘫坐在地上,望着那些还在厮杀的同伴,望着那些还在涌来的妖兽,忽然笑了。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一张符箓。那是他珍藏的保命符,一直舍不得用。
他用颤抖的手,把符箓贴在自己胸口。
然后,他念动了咒语。
轰!火光炸开,将他和他身边的几头妖兽,一起吞没。
惨叫声,喊杀声,兽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
血,在流。
人,在死。
妖兽,也在死。
尸体,越堆越高。
鲜血,越流越多。
那些还活着的人,站在同伴的尸体上,继续战斗。
那些已经倒下的人,用他们的尸体,为活着的人挡着妖兽的进攻。
一个年轻的刀盾手,盾牌碎了,刀也卷刃了。
他浑身是伤,已经站不稳了。
他看着面前那三头正在逼近的蛮狼,忽然想起了家乡,想起了爹娘,想起了村口那棵老槐树。
他笑了。
他握紧那把卷刃的刀,迎着那三头蛮狼,冲了上去。
最后一刀,砍进了一头蛮狼的眼睛。
然后,他被撕碎了。
一个中年长枪手,枪已经断了。
他扔掉断枪,捡起地上的半截刀,继续战斗。
其的左臂已经被咬断,右腿也被咬伤,但他还在砍,还在砍,还在砍。
有人喊他:“老张,你不行了,退后!”
他没有退。
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人,咧嘴一笑。
那笑容里,有血,有汗,有泪,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释然。
然后,他被一头角泥兽撞飞,落在地上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
一个老神演者,已经耗尽了最后一丝玄力。他坐在地上,望着那些还在战斗的年轻人,望着那些正在死去的后辈,老泪纵横。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残破的符箓,那是他年轻时亲手画的,跟了他几十年,一直舍不得用。
他用颤抖的手,把符箓递给身边一个年轻的战士。
“孩子,拿着。”他说,“等会儿,也许能救命。”
那年轻战士愣了一下,接过符箓,眼眶红了。
“前辈,您——”
“我老了,不中用了。”老神演者摆摆手,笑了笑,“你们年轻,要活下去。活下去,替我们报仇。”
那年轻战士咬着牙,点了点头,转身继续战斗。
老神演者望着他的背影,望着那些还在厮杀的身影,慢慢闭上了眼睛。
战斗,还在继续。
但阵线,在一点一点缩小。
那些还活着的人,被逼得越靠越近,越靠越近。
最后,他们背靠着背,围成一个小小的圆阵,面对着四面八方涌来的妖兽。
刀盾手已经没几个了。长枪手也没几个了。弓
箭手早就没了箭,神演者早就没了玄力。
剩下的,只有一腔热血,一股狠劲,一条命。
一个年轻的战士,望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忽然问身边的人:“你说,援军会来吗?”
身边的人没有回答。
他又问:“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回去吗?”
身边的人还是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那把已经卷刃的刀,看着刀身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满脸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他忽然笑了。
“管他呢。”他说,“来就来,不来就不来。反正老子今天,杀够本了。”
他抬起头,望着那些正在逼近的妖兽,握紧了刀。
“来吧!”
他嘶吼着,迎着兽潮冲了上去。
身后,那些还活着的人,也冲了上去。
没有人后退。
没有。
远处,五座镇城的方向,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是精锐,正在杀来的声音。
轰——!远处的地平线上,一道璀璨的光芒炸开!
那是刀芒,是枪芒,是术法的光芒,是成千上万道劲气同时爆发时汇聚成的光芒!
那光芒照亮了夜空,照亮了整片战场,也照亮了那些已经绝望的联军战士们的眼睛!
“援军——!”
有人嘶声大喊,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
“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那些已经快要倒下的战士们,那些已经准备赴死的战士们,那些眼中只剩下绝望的战士们——在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新的力量。
他们拼命地挥动刀枪,拼命地挡住妖兽的进攻,拼命地撑住那最后一道摇摇欲坠的防线!
因为他们知道,援军来了!
妖兽群也察觉到了不对。
那些正在疯狂进攻的妖兽,攻势为之一滞。
它们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一道钢铁洪流正以摧枯拉朽之势,撕开它们后方的阵线!
那是人族的精锐!
十万精锐,如同一把巨大的尖刀,狠狠刺入妖兽阻击大军的腹地!
他们浑身浴血,杀气冲天,所过之处,妖兽的尸体铺成了一条血路!
第581章 决战起10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赤膊上身的壮汉。
他双手握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巨剑上劲气吞吐三尺,每一次挥动,都有三五头妖兽被拦腰斩断!
他的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有妖兽的,但他全然不顾,只是一剑一剑地往前砍,往前冲!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刀阵。那些刀客个个刀芒吞吐,刀光闪烁间,妖兽成片成片地倒下。
他们踏着妖兽的尸体前进,一步不退,一步不停!
更后面,是长枪手、弓箭手、神演者。
长枪如林,枪芒洞穿一头头妖兽的头颅;箭矢如雨,将那些试图从空中偷袭的妖禽一一射落;术法轰鸣,将那些试图集结反击的妖兽群轰成碎片!
“杀——!”
喊杀声震天动地!
那声音传进联军战士们的耳朵里,让他们热泪盈眶!
终于——来了!
终于——有救了!
“顶住——!”联军的统领嘶声大吼,“援军来了!给我顶住!最后关头,不能倒下!”
那些已经疲惫到极限的战士们,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挡住妖兽的进攻。
而精锐军团,正以最快的速度,向他们靠近。
五里。
三里。
一里。
半里——
轰!
那赤膊壮汉一剑斩飞最后一头挡路的角泥兽,浑身浴血地冲进了联军的阵地!
他大口喘着气,扫视着那些浑身是伤、摇摇欲坠的联军战士,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转身朝着身后的传令兵吼道:
“快!组织伤员撤离!千人队,护送他们返回城中!”
“是!”
传令兵领命而去。
片刻之后,一支千人队从精锐军团中分出,开始组织联军伤员撤离。
“兄弟们,跟我走!”千人队的队长大声喊道,“我们护送你们回城!城中已经准备好了医馆和伤药!快,能走的扶着走,不能走的抬着走!”
然而——
那些联军战士,却没有动。
他们站在那里,望着那些正在与妖兽厮杀的援军,望着那些还在不断涌来的妖兽,望着那些已经倒在血泊中的同伴——
他们的眼中,满是血丝,满是仇恨,满是不甘。
“我不走。”一个年轻的战士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用布条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但他的右手,死死握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刀。
“我也不走。”另一个战士开口。他的腿被咬伤了,走路一瘸一拐,但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
“我们不走!”
越来越多的人开口。
他们的声音汇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千人队的队长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个老兵打断了。
那老兵满头白发,身上至少有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他拄着一杆断枪,颤颤巍巍地站在那里,却用尽力气吼道:
“我们不走!我们要报仇!那些兄弟,那些跟我们一起守了几天几夜的兄弟,就死在我们眼前!我们要为他们报仇!”
“报仇!”
“报仇!”
“报仇!”
吼声震天。
那些浑身是伤的联军战士,此刻眼中燃烧着的,是复仇的火焰。
千人队队长沉默了片刻。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赤膊壮汉。
那壮汉也在看着这边。他看着那些伤痕累累却不肯撤离的战士,看着他们眼中的仇恨和不甘,沉默良久。
终于,他开口了。
“轻伤员,护送重伤员回城。”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有一战之力者——随我们突进,救援被困的历练军团!”
此言一出,那些联军战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是!”
“遵命!”
那些还能站着的,还能走着的,还能握紧兵器的——纷纷转身,与身边的战友道别。
“老李,你伤太重,必须回去。”
“放屁,老子还能打!”
“你腿都没了,打个屁!回去养伤,养好了再来!”
“可是——”
“没有可是!兄弟的仇,我们替你报!”
一个年轻的战士扶着一个腿被咬断的同伴,把他交给千人队的士卒。
那断腿的战士死死抓着他的手,眼眶通红:“给我多杀几个!多杀几个!”
“放心。”年轻的战士拍拍他的手,“一个都不放过。”
那些重伤员,被一一抬上担架,或者被搀扶着,在千人队的护送下,缓缓向后方撤去。
他们走得很慢。
有人边走边回头,望着那些留下的战友,望着那些还在厮杀的背影,眼泪止不住地流。
但他们没有停下。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成为累赘。
而那些留下的——那些轻伤的,那些还有一战之力的——他们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涌来的妖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有人用布条重新缠紧流血的伤口,有人从地上捡起一把还算完好的刀,有人从死去的同伴身上取下箭矢和符箓。
他们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准备着,等待着。
然后——
“出发!”
那赤膊壮汉一声令下,精锐军团再次启动!
那些联军战士,跟在精锐军团的身后,与他们并肩而行!
他们的步伐或许有些踉跄,他们的伤口还在流血,他们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们的眼神,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坚定!
因为前方,还有更多的战友,在等着他们!
因为那些死去的兄弟,还在天上看着他们!
“杀——!”
喊杀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比之前更加响亮,更加悲壮,更加——不可阻挡!
夜幕笼罩着整片定霞府。
前线的厮杀声震天动地,但在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战斗远不止发生在那一处处被围的战场。
后方,同样是战场。
数百座城池之外,那场从清晨持续到黄昏的围歼战,并未因夜幕降临而结束。
恰恰相反,它进入了新的阶段——阻击战。
围歼已经变得困难。
夜幕之下,视线受阻,指挥不畅,那些被分割包围的妖兽群开始疯狂反扑。
它们本能地察觉到危险——若等到天亮,包围圈将彻底合拢,它们将再无逃脱的可能。
必须趁夜突围!
第582章 决战起11
于是,从入夜的那一刻起,数百座城池外的旷野上,战术悄然转变。
不再是围歼,而是围困,是阻击。
各城统领迅速调整部署——放弃合围绞杀,转为就地扎营,建立防线,死死堵住妖兽突围的每一条通道。
“刀盾手顶在前沿,就地挖壕沟!”
“长枪手布防在第二道线,随时准备补上!”
“弓箭手分成三班,轮换射击,不许停!”
“神演者节省玄力,只拦截那些快要冲破防线的!”
命令一道道传下,防线一层层建立。
而那些已经被围困了一整天的妖兽群,此刻正疯狂地冲击着这些仓促建起的防线。
“吼——!”
兽吼声此起彼伏,从四面八方传来。蛮猪冲锋,獠牙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蛮狼游走,幽绿的眼睛如同鬼火般飘忽;角泥兽撞击,每一次冲撞都让防线剧烈颤抖;黑鳞蟒潜伏,在黑暗中等待着致命的一击。
天空中,妖禽俯冲而下,试图撕开防线的缺口;地面上,毒物涌动,试图从壕沟的缝隙中渗透进去。
而那些已经鏖战了一整天的军民,早已疲惫不堪。
他们从清晨杀到黄昏,从黄昏杀到入夜。刀卷刃了,枪折断了,箭矢用尽了,玄力耗空了。
他们身上带着伤,眼里布满血丝,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但他们不能退。
因为一旦退,那些妖兽就会冲出去,冲向决战战场。
所以必须守住。
可是,人太少了。
围歼战时,每个城池出战的军民不过数千上万。
他们要围困数倍于己的妖兽,本就已经吃力。
如今妖兽趁夜突围,那些单薄的防线,开始摇摇欲坠。
“将军!西边防线要被冲破了!”
“将军!东边妖兽太多了,兄弟们快顶不住了!”
“将军!箭矢没了!符箓没了!术法也快用尽了!”
一条条告急的战报,传进各城统领的耳朵里。
那些统领们站在城墙上,望着城外那些摇摇欲坠的火把,望着那些在黑暗中厮杀的身影,心急如焚。
就在这时——
城门内,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坚定有力,与普通百姓的杂乱截然不同。
守城的士卒回头望去,只见城门洞内,火把亮起,照亮了一张张面孔。
那是第二波被征召的修行者。
他们不是正规军,不是家族子弟,不是学院学子——他们是各城各镇的百姓,是平日里耕田种地、经商做工的普通人。
但他们,有修为。
六品,七品,八品——最普通的境界,最基础的修为。
他们或许一辈子都突破不了五品,或许永远都成不了强者。
但此刻,他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走出了城门。
因为城外那些正在拼死抵抗的,是他们的邻居,是他们的亲友,是他们认识或不认识的同胞。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手上满是老茧。
他是个铁匠,七品武者,平日里打铁为生。此刻他握着一柄自己打造的长刀,刀身上还残留着锻造时的余温。
“将军!”他抱拳行礼,声音洪亮,“第二波征召,三千七百人,前来报到!”
他的身后,是密密麻麻的身影。
有庄稼汉,握着锄头改制的长枪;有猎户,背着弓箭,腰间挂着捕兽夹;有商贩,握着防身的短刀,眼神却比刀更凌厉;有教书先生,手里握着一柄长剑,那是祖上传下来的,从未见过血,今日要见血了;有年轻的妇人,扎起长发,握着丈夫留下的刀——她的丈夫已经在白天的战斗中牺牲了。
三千七百人,三千七百张面孔,三千七百种兵器。
但他们有一个共同点——
都有修为。
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六品、七品,哪怕一辈子没杀过几个人,哪怕握着兵器的手还在微微颤抖——但他们,是修行者。
守城的统领眼眶一热。
他知道,这一夜,守的住了。
“好!”他大声道,“出城!支援前线!”
“是!”
三千七百人,鱼贯而出。
城门洞开处,他们如同一条长龙,涌入夜色之中。
城外,战斗还在继续。
防线已经岌岌可危。西边,一群蛮狼刚刚撕开了一道口子,正在疯狂地往里冲;东边,几头角泥兽轮番撞击,震得那些疲惫的战士连连后退;天空中,妖禽俯冲,抓起一个又一个来不及躲闪的伤员。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杀——!”
喊杀声从后方响起!
那三千七百人,冲入了战场!
那铁匠冲在最前。
他一刀斩向一头正要扑向伤员的蛮狼,刀身上劲气流转——虽然只是七品的劲气,虽然那刀芒不过尺许长,但足够了。
噗!
蛮狼的头颅飞起,鲜血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停,继续向前,杀向下一头妖兽。
那猎户张弓搭箭,瞄准天空中俯冲的铁羽鹰。
他猎了一辈子野兽,射箭的本事比许多正规军还强。
一箭射出,正中那铁羽鹰的眼睛——它惨叫着坠落,砸在地上,砸出一片尘土。
那教书先生握紧祖传的长剑,迎向一头冲来的蛮猪。
他的手在抖,他的腿在抖,他的全身都在抖。但他没有退。他刺出第一剑,被蛮猪的獠牙格开;刺出第二剑,在蛮猪身上留下一道浅痕;刺出第三剑,终于刺进了蛮猪的眼睛。
那蛮猪惨嚎着倒下,他也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他的手还在抖,但他的眼中,有光。
那年轻的妇人,握着丈夫留下的刀,冲向一头正在撕咬伤员的蛮狼。
她的刀法很生疏,她的动作很笨拙,但她一刀一刀地砍,砍得那蛮狼浑身是血,最后被她砍死在原地。
她站在那蛮狼的尸体前,泪流满面。
“当家的……”她喃喃道,“我给你报仇了……”
三千七百人,如同三千七百道新鲜血液,注入了那即将崩溃的防线。
原本摇摇欲坠的防线,开始稳定下来。
原本疲惫不堪的战士,得到了喘息之机。
原本绝望的局面,出现了转机。
但这只是开始。
因为,这样的场景,发生在每一座城池之外。
第583章 决战起12
定霞府数百座县城、镇城,每一座都在上演着同样的故事。
每一座城池,都派出了第二波征召的修行者百姓。
加起来,足有三百万!
三百万有修为的百姓,从各自的城池中涌出,加入那些围困与阻击的战场。
他们在夜色中建立防线,挖掘壕沟,点燃火把,布置陷阱。
他们用自己的身体,筑成一道又一道血肉长城,死死堵住妖兽突围的每一条通道。
刀盾手不够,他们就拿起锄头当盾牌;长枪手不够,他们就把柴刀绑在长杆上;弓箭手不够,他们就用弹弓、用投石索、用一切能远程攻击的东西。
术法不够,他们就点燃火油、扔下滚木、推下礌石。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弥补着修为的不足。
蛮猪冲锋,他们用壕沟挡,用陷阱坑,用火烧;蛮狼游走,他们用火把驱,用喊声吓,用棍棒打;角泥兽撞击,他们用巨木顶,用土石堆,用命填!
妖禽俯冲,他们用箭射,用矛刺,用网兜;毒物渗透,他们用火燎,用烟熏,用石灰撒!
惨叫声,喊杀声,兽吼声,兵器碰撞声,交织成一片,响彻整片夜空。
血,在流。
人,在死。
妖兽,也在死。
但防线,没有破。
那三百万刚刚放下锄头、走出家门的百姓,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守住了那一道道防线。
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活不过今夜。
但他们没有退。
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家。
因为身后,就是他们的亲人。
因为身后,就是他们要用命去守护的一切。
夜幕之下,数百座城池之外,这样的战斗还在继续。
而远处,那五处被围困的战场方向,喊杀声越来越近。
那是精锐军团,正在突破妖兽的阻击,杀向被困的历练军团。
定霞府境内这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自然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
一时间,传讯符的光芒在各处城池间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穿梭的流星。
各方势力的案头,战报堆积如山;各大情报网全力运转,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消息传来。
身在落霞城沈府的沈算,自然也不会闲着。
他早已派出诡卫,散布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是为了参战,而是为了收集。
收集情报,收集战况,更重要的是,收集战场上弥漫的负面能量。
那些怨气、死气、杀气,对正在晋升的森罗诡域来说,是最好的养料。
此刻,沈府后花园的凉亭中,灯火通明。
石桌上摆着几碟点心和刚沏的热茶,但没有人有心思动它们。
周涛、欧正雄、陈亚夫、李杰、赵雷——这些平日里难得齐聚的大佬们,此刻都坐在凉亭里,目光落在陈静身上。
陈静站在石桌旁,手中捧拿着一枚传讯玉符,闭目清朗地念着:
“精锐军团在救援被困联军之后,并未停留,继续向前突进。”
“而被精锐军团一路击退的妖兽精锐,节节后退,却在后退中与后方的妖兽大军主力汇合。”
“汇合之后,它们立刻掉头,对精锐军团发起了猛烈的反扑。”
“攻势很猛,双方在旷野上杀得难解难分。”
她顿了顿,睁开眼睛,示意念完了。
诡卫的战报传讯就是如此,毕竟它们不是人,文化也不高,所以没啥绘声绘色,有的是简约。
李杰已经忍不住了,身子往前探了探,急切地问:“历练军团呢?还没有突围的迹象?”
这一问,让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静身上。
他们今夜齐聚于此,为的就是第一时间掌握前线的战况。
因为他们知道,沈算手下的诡卫和丐帮情报网,在这方面的能力,比他们各自的渠道强出太多。
陈静迎着五道目光,轻轻摇了摇头:“没有。他们依旧据守阵地,与围困的妖兽潮血战。”
“战报上说……很惨烈。”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陈亚夫捋着胡须,缓缓开口:“看来历练军团是在牵制围攻的妖兽主力。”
“他们拖着那群妖兽,让它们无法分兵去支援阻击线。”
“等精锐军团突破进去,两军会合,再且战且退,逐步撤出战场。”
“应该是这样。”李杰第一个点头赞同。
周涛和欧正雄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这时,沈算忽然开口。
他看向在场的几位叔伯,问出了压在心底许久的疑惑:“既然是决战,为何两府集结的精锐只有五十万?”
“以两府的实力,调集百万精锐应该不是难事吧?”
“还有,从战报上看,妖兽大军的精锐也不过三四十万,统领数十万普通兽群进行阻击。”
“这怎么看……都有点……”
他斟酌了一下用词,继续道:“都有点不尽全力。”
这两问一出,凉亭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变。
欧正雄、陈亚夫、李杰、赵雷四人,齐刷刷地看向周涛。
周涛被他们看得有些无奈,放下手中的茶盏,摇了摇头,开始解释:
“因为势力之争,因为利益,因为防备,因为顾虑。”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等沈算消化这四个词。
“势力之争——不只是咱们人族有,妖族也有。”
“那些大妖、妖王之间,同样有地盘,有派系,有恩怨。”
“它们不可能把所有精锐都调来打这一仗,得留重兵守住自己的领地,防着别的妖王趁虚而入。”
沈算微微点头。
“利益嘛……”周涛看了他一眼,“你懂的,我就不细说了。”
沈算确实懂。
那些大势力出兵,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大义,而是为了利益。
利益够了,出兵;利益不够,看戏。
这道理他早就明白。
“至于防备——”周涛顿了顿,“妖族也有领地之争,它们要防着别的妖族势力。”
“顾虑则是,怕两败俱伤之后,被第三方捡了便宜。”
“那个‘第三方’,可能是别的妖族势力,也可能是……”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所以双方都有所保留,打的是有限之战?
沈算皱眉。
他总觉得,不止如此。
果然,欧正雄接过了话头。
“我来补充吧。”他看向沈算,“小算,你应该知道妖兽的繁育能力吧?”
第584章 决战起13
“知道。”沈算点头。
妖兽一年能生几窝,一窝能生好几只,几年就能长成战力——这是常识。
“既然知道,就应该明白,妖兽不缺兵源。”欧正雄叹了口气,“普通妖兽族群,五六年就能步入成长期,实力低的也有八品,高的能到七品。”
“它们死得起,死多少都不心疼。”
他顿了顿,继续道:“可咱们人族呢?资质好的孩子,也得十六七岁才能拥有七品修为。”
“养一个战士,要十六年;死一个战士,只要一瞬。”
凉亭里安静下来。
“所以——”陈亚夫接过话头,声音低沉,“妖兽潮想要的,从来不是一鼓作气攻下定霞府。”
“它们的目标,是消耗,是重创。”
“用那些普通妖兽的命,换咱们人族的精锐。”
“死一批普通妖兽,五六年又能长起来;而死一批人族精锐,要十六年才能补上。”
他看着沈算,目光深邃:“这笔账,妖兽高层算得很清楚。”
周涛点头,补充道:“它们没料到的是——宜川府竟然舍得调集精锐大军,跨府救援被困的历练军团。”
“不,准确地说,是调集的精锐规模,超出了妖兽高层的预期。”
“而定霞府这边,也够狠。”陈亚夫接道,“调四百万军民出城,围困那些肆虐的妖兽群,让它们无法回援,形成夹击之势。”
“这一手,把妖兽的如意算盘打乱了。”
“总之,”周涛总结道,“妖兽高层围困历练军团,本意是围点打援,借此消耗定霞府的实力。”
“只是没想到,宜川府这个变数,打乱了它们的全盘计划。”
沈算沉默着听完,若有所思。
陈亚夫看着他,忽然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点拨的意味:“世间格局,在没有绝对碾压的实力之前,从来不只是打打杀杀,更多的是谋划算计。”
周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然后看向沈算,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的笑意:
“说起来,你不就做得很好?”
沈算一愣。
“仁义也罢,傻气也罢,用你的话说——”周涛顿了顿,笑意更浓了,“圣母心也罢。都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只要目的达成了,何须在意别人怎么说?”
他看着沈算,缓缓道:“别人看我圣母心,我笑别人看不穿。”
沈算沉默了。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做的那些事——收留乞儿,建立丐帮,给人活路,给人希望……若是在蓝星,被那些键盘侠知道了,不知会喷成什么样。
圣母心这个帽子,怕是跑不掉了。
但此刻听周涛这么说,他忽然觉得,其实无所谓。
别人怎么看,重要吗?
重要的是,他想做的事,正在一件件做成。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
夜风吹过,池塘的水面泛起细细的涟漪,倒映着亭中的灯火,碎成一片流动的光。
远处,不知哪个方向,隐隐传来夜鸟的啼鸣。
陈静继续念起新传讯而来的实时战战地。
时间在流逝,杀戮却在继续!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精锐军团的每一步突进,都是用命换来的。
他们已经杀穿了妖兽的三道阻击线,踏过了堆积如山的尸体,淌过了汇流成河的鲜血。
五十万精锐,此刻还能握紧兵器的,已经不足四十万。
那倒下的十几万,永远留在了身后的旷野上。
但他们还在前进。
因为前方,那五处被围的战场,越来越近了。
五里。
三里。
一里。
甚至能听见那边的喊杀声,能看见那边闪烁的术法光芒。
可就是这一步之遥,却怎么也迈不过去。
妖兽疯了。
那些原本还在节节后退的妖兽精锐,在感知到身后的历练军团阵地近在咫尺后,彻底疯了。
它们不再后退,不再闪避,不再有任何战术。
它们只是冲上来,用身体堵住每一条前进的路,用自己的命换人族的时间。
一头铁甲犀牛,身上插着十几支箭,背上三道深可见骨的刀伤,肠子都拖在地上。
它本该倒下,但它没有。它瞪着血红的眼睛,朝人群最密集的地方冲去,直到被二十几杆长枪同时刺穿,才轰然倒地。
一头金毛狼王,三条腿都断了,只能用一条腿蹦着走。
它蹦到一个受伤的战士面前,一口咬断了他的喉咙,然后被愤怒的同伴砍成肉泥。
一群双头魔蟒,死得只剩最后一条。
它盘踞在路中间,两颗头颅同时喷吐毒液和烈焰,挡住了整整一队人的去路。
没有人敢靠近,因为那毒液沾上就死,那烈焰烧着就亡。
直到一队神演者拼尽全力,用术法将它轰成两截——那断裂的蛇身还在扭动,蛇头还在咬人。
过步难进。
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十几条人命。
每推进一丈,都要留下一地的尸体。
而在那被围的历练军团阵地,景象更加惨烈。
血流成河,尸堆成山——这八个字,从来不是夸张。
那原本方圆数十里的营地,此刻已经被压缩到不足五里。
五里是什么概念?是寻常人快步走一炷香就能走完的距离。
而这五里之内,挤着不足六万的残兵。
地上铺满了尸体。
有人的,有妖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有的尸体已经僵硬,有的还在流血,有的被踩得稀烂,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那血汇成小溪,从小溪汇成河流,从低洼处流过,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妖兽的体臭、术法残留的焦臭、伤口腐烂的恶臭,呛得人几乎窒息。
那味道钻进鼻腔,钻进肺里,钻进每一个毛孔,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因为胃里早就空了。
活着的战士们,已经麻木了。
他们机械地挥刀,机械地刺枪,机械地后退,机械地填补空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喊叫,甚至没有人流泪。
他们的眼神空洞,他们的动作僵硬,他们的灵魂仿佛已经离开了躯体,只剩下本能在驱动着那具疲惫到极限的身体。
第585章 决战起14
一个刀盾手,盾牌已经碎了,他就用刀砍。
刀卷刃了,他就用拳头打。
拳头打烂了,他就用牙齿咬。他咬住一头蛮狼的耳朵,死不松口,直到那蛮狼的爪子撕开他的胸膛。
倒下的那一刻,他嘴里还叼着那只耳朵。
一个长枪手,长枪已经断了,他就捡起地上的断枪继续刺。
断枪也钝了,他就用枪杆砸。
枪杆也断了,他就扑上去,用手掐,用脚踢,用头撞。
他被三头蛮狼同时撕碎,临死前,他用最后一丝力气,把一根断刺插进了一头蛮狼的眼睛。
一个弓箭手,箭壶早就空了。
他扔掉弓,捡起一把不知是谁遗落的刀,冲上去砍。
他不会刀法,只会最笨拙的劈砍,但他砍得很用力,一刀一刀,一刀一刀,直到被一头角泥兽撞飞。
落在地上的时候,他还在试图爬起来,还在试图握紧那把刀。
一个神演者,玄力早就耗尽了。
他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没有闲着——他用颤抖的手,给伤员包扎伤口;用沙哑的嗓音,给战士们鼓劲;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些已经不行了的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他的腿被毒蝎蛰了,整条腿肿得发黑,但他还在爬,还在爬,还在爬。
伤员们躺在地上,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有的人还在呻吟,有的人已经没了声息。他们的伤口用破布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们没有药,没有吃的,甚至连水都没有。他们只能躺着,等着——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援军,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到来的天亮。
统领站在阵地的中央,浑身浴血,左臂已经被齐根斩断,断口处用烧红的刀烙过,算是止了血。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远处那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他听见了。
那是精锐军团的方向。
那喊杀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能分辨出那是人族的喊杀声,是援军的喊杀声,是希望的声音。
但他也看见,面前的妖兽潮,更加疯狂了。
它们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像是被什么激怒了。
它们不再有章法,不再有配合,不再有任何保留。
它们只是冲,冲,冲——用身体撞,用爪子撕,用牙齿咬,用自己的命,换人族的时间。
防线,再次摇摇欲坠。
“将军!”一个传令兵冲过来,浑身是血,脸上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激动,“将军!援军!援军真的来了!不到三里了!”
统领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那光芒只是一闪,便被他压了下去。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沉稳,“守住。最后关头,不能倒下。”
“是!”
传令兵转身冲向前线。
而就在传令兵刚刚跑出几步的瞬间——
一声高呼,从前线传来!
“援军来了——!”
那声音嘶哑,却穿透了战场的喧嚣,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无数声——
“援军来了!”
“援军真的来了!”
“兄弟们!援军到了!”
那些麻木的战士,那些疲惫到极限的战士,那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战士——在听到这声音的瞬间,仿佛被一道闪电击中。
他们的眼睛,亮了。
那空洞的眼神,那麻木的表情,那僵硬的动作——在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炽热。
那是生的渴望。
那是活下去的希望。
那是——反击的号角!
“杀——!”
不知是谁第一个冲了出去。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第一百个,第一千个!
那些已经守了几天几夜的战士,那些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战士,那些原本只是在机械防守的战士——此刻,竟主动发起了反击!
他们冲出防线,冲向那些正在进攻的妖兽!
刀光闪烁,枪影纵横,惨叫声与兽吼声交织成一片!
那些妖兽,完全没有预料到这一幕。
它们习惯了人族的防守,习惯了人族的一退再退,习惯了人族只是在被动挨打。它
们从未想过,这些已经快要死绝的人,竟然还敢主动出击!
措手不及。
真正的措手不及。
一头正在冲锋的蛮猪,被迎面冲来的刀盾手一刀砍在脸上,惨嚎着倒地;一头正在游走的蛮狼,被突然杀出的长枪手一枪刺穿,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一头正在撞击防线的角泥兽,被一群疯子似的战士围住,十几杆长枪同时刺入它的身体!
妖兽的前线,瞬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而就在这一刻——
精锐军团的方向,也爆发出震天的喊杀声!
那些已经杀红了眼的精锐,在听到前方传来的喊杀声后,立刻意识到——会合的时候到了!
“杀——!”
那赤膊壮汉举起巨剑,嘶声怒吼!
“兄弟们!冲过去!与他们会合!”
四十万精锐,同时发力!
那力量,如同山崩,如同海啸,如同积蓄了千年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喷发!
刀芒更亮了,枪芒更长了,术法更猛烈了!那些原本还在疯狂阻击的妖兽精锐,在这一刻,终于挡不住了。
防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口子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
轰!
两股洪流,终于汇合在一起!
历练军团的战士们,与精锐军团的战士们,终于面对面站在了一起!
那一刻,没有人说话。
只是看着对方,看着那些浑身浴血、伤痕累累、几乎认不出本来面目的面孔。
然后,有人笑了。
那笑容很丑,脸上全是血,牙缝里都是血,但那是真真切切的笑。
“你们……来了。”
“来了。”
“来了就好。”
“来了就好。”
简短的对话,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但——没有时间叙旧。
因为妖兽潮,彻底疯了。
那些原本围困历练军团的妖兽,那些原本阻击精锐军团的妖兽,此刻全部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更加庞大、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的兽潮!
它们眼睁睁看着到嘴的鸭子飞了。
它们眼睁睁看着围了几天几夜的猎物,就这样被救走了。
它们愤怒,它们疯狂,它们——不惜一切代价!
第586章 决战起15
眼见到手的鸭子飞了,妖兽潮彻底怒了。
“吼——!”震天的兽吼,响彻云霄!
那兽吼声中,满是愤怒,满是不甘,满是——杀意!
被冲散的妖兽群,奔腾汇集成潮,杀向人族大军!
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凶猛,更加血腥,更加——不要命!
“咿”声中,一头肚子上被开了个大洞,肠子拖在地上的蛮猎,赤红着双眸发起冲锋!
它冲进人群,用獠牙挑飞一个,用身体撞飞两个,直到被十几杆长枪钉在地上,还在用爪子往前爬!
“嗷呜”狼嚎声中,只四一头断了三条腿的蛮狼,用只剩一条后腿,猛然蹦起,蹦到一个伤员面前,一口咬断他的喉咙!
“该死!”一旁边战士见状,双眸血红,一刀斩下,鲜血为之喷射,狼尸倒在一旁,然那颗狼头至死也没有松口!
“嘭嘭嘭”的踏地声中。
一头浑身插满了箭矢的,背上十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的角泥兽,仿佛感受不到痛处般,一个劲的朝前冲。
直到它撞进人群,撞飞七八个人,才倒下!
天空中,妖禽俯冲而下,抓起一个又一个战士,抛上半空!
地面上,毒物涌动,钻进人群,咬一个是一个,蛰一个是一个!
“结阵——!”
“且战且退——!”
统领们的声音,在混乱中响起。
刀盾手顶在外,长枪手紧随其后,弓箭手射杀俯冲的妖禽,神演者轰击最密集的兽群,伤员被护在最中间。
阵,结了。
但那阵,每时每刻都在缩小。
因为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一个刀盾手被蛮猪撞飞,落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一个长枪手被蛮狼扑倒,惨叫着被拖进兽群;一个弓箭手被妖禽抓起,惨叫着被抛上半空;一个神演者被毒蝎蛰中,七窍流血而死;一个伤员躺在地上,被涌来的毒蜈蚣淹没,片刻之间只剩白骨。
血,在流。
人,在死。
但阵,在移动。
一步一步,往后移动。
虽然慢,虽然每一步都要付出代价,但确实在移动。
远处,五座镇城的方向,灯火通明。
那是希望的方向。
那是生路的方向。
只要能退到那里,就能活下来。
所以——
杀!
杀!
杀!
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天地间仿佛被浓稠的墨汁浸透,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联军且战且退,妖兽疯狂追击。
走走,停停。
停停,杀杀。
每退出三里,便要停下来厮杀一场;每厮杀一场,便要留下数百具尸体;每留下数百具尸体,才能继续后退三里。
这哪里是撤退,分明是用血铺路,用命填坑。
刀盾手的盾牌早已残破不堪,有的只剩半边,有的干脆丢了盾牌,赤手空拳地顶在最前。
他们的身上全是伤口,旧的还没结痂,新的又添上去,血糊满了全身,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妖兽的。
但他们还在顶。
长枪手的枪杆早已折断,有的捡起地上的断枪继续刺,有的干脆扔掉断枪,捡起刀盾手遗落的刀,冲上去砍。
他们的手臂已经麻木,虎口已经崩裂,血顺着枪杆往下流,滴在地上,转眼便被踩进泥土。
但他们还在刺。
弓箭手的箭壶早已空了。
他们扔掉弓,捡起任何能用的兵器,冲进人群,与那些还在厮杀的同伴并肩而立。
他们不会刀法,不会枪法,只会最笨拙的劈砍刺挑,但他们砍得很用力,刺得很用力,每一击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因为他们知道,停下来,就是死。
神演者的玄力早已耗尽。
他们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连站都站不起来。
但他们没有闲着——他们用颤抖的手给伤员包扎伤口,用沙哑的嗓音给战士鼓劲,用最后的力气把那些已经不行了的伤员拖到相对安全的地方。
伤员们躺在地上,一排一排,密密麻麻。
有的人还在呻吟,有的人已经没了声息。他们的伤口用破布胡乱缠着,血还在往外渗。
他们没有药,没有吃的,连水都没有。
他们只能躺着,等着——等着天亮,等着撤退,等着活下去。
而那些妖兽——
它们也杀不动了。
冲锋的速度越来越慢,撞击的力量越来越弱,撕咬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那些蛮猪,跑着跑着便一头栽倒,再也爬不起来;那些蛮狼,扑着扑着便瘫在地上,大口喘气,连眼皮都抬不动;那些角泥兽,撞着撞着便停在原地,浑身颤抖,再也迈不出一步。
天空中的妖禽,飞着飞着便坠落下来,砸在地上,抽搐几下,再也不动。
地面上的毒物,爬着爬着便缩成一团,再也不肯往前一步。
双方都在硬撑。
都在用意志力,压榨出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都在等——
等对方先倒下。
终于——
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
那微弱的亮光,从东方的地平线上一点点渗透出来,驱散了浓稠的黑暗,照亮了这片尸山血海。
就在这一刻——
“吼——!”一声兽吼,响彻天地。
那声音悠长而低沉,不像是冲锋的号令,倒像是——撤退的号角。
正在疯狂进攻的妖兽潮,听到这声兽吼,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定住。
它们停下冲锋的脚步,停下撕咬的动作,停下所有的攻击。
然后,它们开始后退。
不是溃败,不是逃跑,是缓缓地、有序地、不甘地后退。
那些蛮猪,退一步,回头看三眼;那些蛮狼,退两步,龇牙低吼;那些角泥兽,退三步,发出愤怒的咆哮。它们的眼中满是不甘,满是愤怒,满是杀意。
但它们还是在退。
因为那声兽吼,是命令。
是从莽茫群山中传来的、来自妖王的命令。
妖兽潮如同潮水般退去,退向远处的山林,退向那些他们来时的方向。
密密麻麻的兽影,渐渐消失在晨雾之中。
只剩下满地的尸体,只剩下汇流成河的鲜血,只剩下那些还活着的人。
待妖兽潮彻底远去——
“嘭。”一声闷响。
那是第一个战士倒下的声音。
他站在原地,握着那把卷刃的刀,望着妖兽远去的方向。
然后,他的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
他太累了。
累到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了。
第587章 决战落幕
“嘭。”
“嘭嘭。”
“嘭嘭嘭——”
那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如同秋天的落叶,一片接着一片飘落。
一个又一个战士软倒在地上,瘫倒在血泊里,瘫倒在尸体旁,瘫倒在同伴的身上。
有人仰面朝天,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有人侧身蜷缩,浑身抽搐,嘴里还在喃喃着什么。
有人趴在地上,连喘气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让晨光照在自己身上。
有人抱着同伴的尸体,无声地流泪,眼泪混着脸上的血,一滴一滴落在死者脸上。
有人望着天空,望着那片渐渐亮起来的天空,忽然咧嘴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刀盾手扔掉了那残破的盾牌,扔掉了那把卷刃的刀,仰面躺在尸体堆里,一动不动。
长枪手松开了那沾满鲜血的断枪,双手摊开,躺在血泊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气。
弓箭手瘫坐在地上,背靠着一具不知是谁的尸体,闭着眼,任凭晨光照在自己脸上。
神演者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浑身软得像一摊烂泥,只有眼睛还在转动,望着那些还站着的人。
伤员们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站着的人,越来越少。
到最后,整片战场上,还能站着的,只剩下寥寥数十人。
那是各军的统领,是那些实力最强的武者。他们也浑身是伤,也疲惫到了极限,但他们还在强撑着,站着,望着那些瘫倒的战士,望着那些满地的尸体,望着那些渐渐远去的妖兽。
没有人说话。
只有粗重的喘息声,此起彼伏。
只有晨风呜咽的声音,掠过这片尸山血海。
其实,战到这一步,双方都杀不动了。
妖兽,也到了极限。
那些蛮猪,跑不动了;那些蛮狼,扑不动了;那些角泥兽,撞不动了。它们退去的时候,脚步踉跄,身形摇晃,随时都会倒下。
那些妖禽,飞着飞着便坠落下来;那些毒物,爬着爬着便缩成一团。
它们也需要休息,需要恢复,需要舔舐伤口。
只是那声兽吼,让它们先退了。
仅此而已。
如果那声兽吼再晚一刻钟——
也许先倒下的,就是人族。
也许这场仗,会是另一种结局。
但战场上,没有如果。
先退的,是妖兽。
所以活下来的,是人。
晨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丝黑暗,照亮了整片战场。
那景象,触目惊心。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尸体一层叠着一层,一堆挨着一堆,密密麻麻,看不到尽头。有人族的,有妖兽的,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有的尸体已经僵硬,有的还在流血,有的被踩得稀烂,有的还在微微抽搐。
鲜血汇成溪流,从小溪汇成河流,从高处流向低处,在低洼处聚成一片片血泊。那血泊在晨光下泛着暗沉的红光,如同一面面破碎的镜子,倒映着天空,倒映着尸体,倒映着那些还活着的人。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混着尸体腐烂的恶臭、术法残留的焦臭、妖兽体液的腥臭,呛得人几乎窒息。
那气味,钻进鼻腔,钻进肺里,钻进每一个毛孔,让人想吐,却吐不出来——因为胃里早就空了。
活着的人,躺在这一片尸山血海中,一动不动。
他们太累了。
累到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哭的力气都没有,累到连庆幸自己活下来的力气都没有。
他们只是躺着,瘫着,趴着,任凭晨光照在自己身上,任凭风吹过自己的脸。
不知过了多久——
有人开口了。
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我们……活下来了?”
没有人回答。
因为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是啊,活下来了。
可这活下来,是用多少人的命换来的?
那些倒在战场上的兄弟,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战友,那些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的面孔——
他们,没有活下来。
又过了很久。
有人挣扎着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走向那些伤员,开始包扎伤口。
有人跟着爬起来,开始收殓同伴的尸体,把他们从妖兽堆里扒出来,把他们摆成一排。
有人站起来,望着远处那五座镇城的方向,望着那些正在缓缓打开的城门,望着那些涌出来的担架队和医者,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血,有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对死者的愧疚。
活下来了。
可这代价,太重了。
“呼——”连串的呼吸声,在凉亭中响起。
那声音里有如释重负,有疲惫不堪,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李杰一屁股瘫在椅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进椅背。
他仰着头,望着亭顶的藻井,呼出一口长长的浊气,那浊气仿佛在他胸腔里憋了整整一夜,此刻终于能吐出来了。
“终于结束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倦意。
其他人闻言,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需要片刻的沉默,来消化那些战报带来的震撼,来平复心中翻涌的情绪。
沈算坐在主位上,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位叔伯。
他们脸上都有倦色,眼中都有血丝——这一夜,谁都没有合眼。
当然倦色主要是听取传讯战报时,精神高度紧张带来的。
他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静。
那丫头收起传讯玉符,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满是掩不住的疲惫。
从入夜到现在,她一直在念战报,一直在回答各种问题,一刻都没有停过。
“小静,”沈算开口,声音温和了些,“你去让刘婶做些早餐过来,送到亭子里。”
“然后便去休息吧,不用再过来了。”
陈静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算摆摆手:“去吧。这里有我,不需要你了。”
“是。”陈静应了一声,起身告退。她的脚步有些虚浮,显然是累得狠了。
走出凉亭时,身子还晃了晃,扶着柱子才站稳。
沈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收回目光。
第588章 拆传送阵
“咕——”周涛端起茶盏,喝了一大口。那茶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一口饮尽,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此战终于落幕了。”他放下茶盏,如释重负地说,“伤亡虽惨重,但也换来五年安稳时间。”
沈算刚想开口问为什么是五年,话到嘴边,却忽然明白了。
五年。
五年时间,足够定霞府周边的妖兽族群恢复过来。
那些死去的妖兽,会被新的妖兽取代;那些被重创的族群,会有新的幼崽长大;那些溃散的兽潮,会重新聚集。
五年之后,又一轮循环开始。
这就是边地的宿命。
“此战过后,”赵雷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定霞府周边,怕是没有老弱病残的妖兽了。”
他说得平淡,但话里的意思,在场的人都懂。
妖兽族群用这场大战,完成了它们的优胜劣汰。
那些冲在最前面、死得最多的,是低阶的、老弱的、不够凶悍的。
而活下来的,能撤回山林的,都是精锐,都是族群真正的支柱。
“这便是妖兽潮的由来。”陈亚夫抿了一口茶,接过话头,“也是妖兽族群想要的。”
“唯有历经血战的精锐,才是族群的支柱。”
“它们用咱们人族的刀,帮它们自己完成了筛选。”
凉亭里安静了片刻。
李杰狠狠吸了一口烟,烟雾从他嘴里喷出来,在晨光中翻滚着消散。
他的眉头皱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忧虑:“此战过后,狩猎者的狩猎难度,将是几何级数的倍增。”
他顿了顿,继续道:“以前进山,碰上妖兽,十头里有三头是老弱,好对付。”
“往后进山,碰上的全是杀出来的精锐——那日子,难过了。”
这话说得在座几人都点了点头。
狩猎者靠山吃山,妖兽没了,他们吃什么?妖兽难打了,他们拿什么养家糊口?
“以前或许如此。”周涛忽然开口,摇了摇头,嘴角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但今后,就不一样了。”
这话立即引得众人齐刷刷看向他。
周涛迎着众人的目光,缓缓吐出四个字:“灵兽契约。”
凉亭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众人恍然。
对啊,灵兽契约。
他们差点忘了这茬。
李杰眼睛一亮,身子往前探了探,急切地问:“百兽阁的简易版灵兽契约,能量产了?”
“嗯。”周涛点头,端起茶盏想喝,却发现茶盏已经空了。他放下茶盏,继续道,“已经大批量产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大量供应。”
他的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复杂,看向沈算。
“想必不久,”他说,“你们沈氏主族,也有灵兽契约下放。”
沈算一愣,脱口而出:“代理商?”
“不是。”周涛摇头,“是沈氏主族自研的。”
“自研?”沈算微微惊讶。
但转念一想,又释然了。
沈氏主族是什么存在?那是顶级的商业世家,扎根南荒数千年,产业遍布各府。
百兽阁能研发灵兽契约,沈氏主族凭什么不能?
开创新业务,在情理之中。
“哈哈!”李杰没心没肺地笑了,拍着大腿,“这是好事啊!一家独大不如百家齐放,能福泽百姓!”
“以后咱们边地百姓,也能弄头灵兽养养,看家护院,进山打猎,都方便!”
周涛懒得跟他计较这些,摆摆手,说起另一件事。
“对了,有件事要跟诸位说一声。”他放下茶盏,神色认真了些,“我那个老仆,老铁,过些日子要过来了。”
“老铁?”陈亚夫捋着胡须,“就是当年跟你一起闯荡的那个?”
“对。”周涛点头,“他闲不住,想组建个狩猎团。让我问问各位,能不能帮衬一把。”
众人闻言,纷纷来了兴趣。
“狩猎团?”李杰掐灭烟头,“这主意不错。如今妖兽刚退,正是进山的好时候。那些受伤的、落单的、来不及撤回的,都是现成的猎物。”
“地方选好了吗?”赵雷问。
“还没。”周涛摇头,“所以要请各位帮忙参谋参谋。”
于是,凉亭里的话题,从战局转向了狩猎团。
陈亚夫分析哪片山脉的妖兽最多,哪片山脉的毒物最少,哪片山脉最适合建立据点。
赵雷出谋划策,说狩猎团需要配备多少刀盾手、多少长枪手、多少弓箭手、多少神演者。
李杰大大咧咧地拍着胸脯,说他认识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可以介绍过来。
就连沈算也插了几句嘴,说百修楼可以优先供应丹药和装备。
周涛一一记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最后,李杰一拍大腿:“行了,别说了,我入股!”
“我也入股。”陈亚夫捋须笑道。
“算我一份。”赵雷点头。
沈算看向周涛,也笑了:“周伯,算我一个。”
周涛哈哈大笑,端起茶盏,却发现还是没有茶。
他也不在意,举着空茶盏,冲众人拱了拱手:
“多谢各位!有你们帮衬,这狩猎团,稳了!”
晨光渐亮,洒满凉亭。
亭中众人的笑声,在晨风中飘散。
入夜时分,沈府后花园一片静谧。
白日的喧嚣早已散去,只有夜风轻轻拂过池塘,带起细碎的涟漪。
月光洒在回廊的瓦片上,泛着清冷的银辉,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深处传来,又很快归于沉寂。
沈算用过晚膳,又小憩了片刻,此刻神清气爽,信步走到后院的密室中。
密室一间静室中,钟宇正在里面忙碌。
他蹲在地上,专注地拆卸那座传送阵。
阵盘上的符文在他手下一点点松动,一块块被小心取下,整齐地摆放在旁边的木架上。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周义站在一旁,手里举着灯盏,为他照亮。
沈算倚在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钟叔,你觉得将传送阵安置在青铜古舟中,成功率有几成?”
钟宇头也不回,手上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应在七成之上。”
他的声音沉稳,像是对自己的判断极有信心:“青铜古舟既能传送诡民和储物袋,甚至能传送那些大宗货物,那传送一座传送阵,理论上也没有问题。”
第589章 传送阵新居
周义在一旁点头赞同:“理应如此。阵法的本质,不过是构建一条稳定的空间通道。”
“青铜古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空间法器,将传送阵安置其中,等于把通道的入口挪到了里面。”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几分难得的兴奋:“一旦传送阵成功,咱们沈府将再无制约。”
沈算闻言,嘴角微微上扬。
他太明白这句话的分量了。
传送阵,一直是他脖子上那道看不见的枷锁。
因为阵法需要他的血才能启动,他走不远,离不了太久。
纵览山水,感悟五行,说起来潇洒,做起来却处处受制。
每次想走远些,都得算着时间,算着路程,算着什么时候该回来再放一次血。
那种感觉,就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在原地的风筝。
飞得再高,终究飞不远。
而现在,这根绳子,终于要被斩断了。
“我很是期待。”沈算笑道。
为了筹备这是传送阵转移,钟源和钟进这两天跑遍了城外几座石山,才找到合适的石料,又赶工在青铜门旁,仿造出一座密室。
如今只待传送阵安置进去,试运行,一旦成功便是他在哪里,青铜古舟就在哪里。
青铜古舟在哪里,传送阵就在哪里。
传送阵在哪里,沈府的货物通道就在哪里。
到那时,钟宇、周义他们再也不用受距离所制。
无论他走到天涯海角,他们随时可以进入青铜古舟,提取货物,补充物资,甚至直接通过古舟与他联络。
更重要的是——
沈算的目光微微一闪。
一旦传送阵成功转移,沈府就再也不怕被强者攻破了。
以前他总担心,万一哪天有强者杀上门来,抢走或摧毁传送阵,那他的货物来源就彻底断了。
百修楼的生意,乞儿之家的运转,诡市的扩张——全都要跟着瘫痪。
可现在,传送阵进了青铜古舟。
青铜古舟是什么?
是他的地盘,是他的领域,是连他都还没完全摸透的神秘存在。
谁能从青铜古舟里抢走东西?
谁能在青铜古舟里摧毁阵法?
没人。
想到这里,沈算忍不住轻吁了一口气。
“钟叔,”他忽然开口,“不急,慢慢来。稳妥第一。”
钟宇回头看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个笑容:“少爷放心。这阵法可是属下布置的。。”
周义也笑了:“少爷,你就安心准备出游吧。等阵法安置好,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待多久就待多久。咱们沈府,再也不用被拴在一个地方了。”
沈算点点头,耐心等待起来。
一成不变的青铜古舟,仿佛凝固在时间的长河里。
那扇沉默的青铜门楼依旧矗立,灰暗龙卷依旧旋转,烛火鼎依旧吞噬着源源不断涌来的诡异黑气。
下方的诡市还未开市,青铜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那些沉默如铁的诡卫战阵矗立在黑暗中,像一片等待苏醒的石像。
然而此刻,这幅维持了不知多久的画卷上,多了一抹格格不入的色彩。
——相隔青铜门百米外的青铜街道中央,赫然立着一座石屋。
那是用青石砌成的仿造密室,方方正正,棱角分明,与周围那些浑然天成的青铜建筑格格不入。
石壁上还残留着新凿的痕迹,带着几分人间烟火的气息,落在这片永恒寂静的青铜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又有些……鲜活。
沈算站在静室门口,双手抱胸,脸上带着几分期待,几分紧张。
周义立在他身侧,同样目不转睛地盯着屋内。
静室内,钟宇正蹲在地上,进行最后的安放工作。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每一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传送阵的阵盘已经被他重新组装完毕,此刻正稳稳地安放在石室中央。
阵盘上的符文密密麻麻,在幽暗的光线中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泽,那是符流转的痕迹。
良久过后,钟宇长舒一口气,看向沈算和周义点头,示意传送阵已然安方好。
随之,他便走向角落的箱子,从中取出玄石,一块一块地嵌入阵盘边缘的凹槽中。
咔。
咔。
咔。
每一声轻响,都像是敲在沈算心上。
当最后一块玄石嵌入,阵盘微微一震,那些符文骤然亮起,又很快黯淡下去——那是阵法被激活的征兆,它在等待,等待最后一步。
“好了。”钟宇站起身,退后两步,看向沈算,“少爷,可以开始了。”
沈算深吸一口气,走进石屋。
他在阵盘前蹲下,看着那枚位于阵盘正中央的顶针——那是一根细如发丝的金色尖刺,在幽暗中泛着微微的光芒。
沈算伸出右手食指,按了上去。
针尖刺破皮肉,一滴鲜血渗出。
就在鲜血触碰到阵盘的瞬间——
嗡!
五色光芒骤然升腾!
那光芒从阵盘中心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石屋。
赤红、幽蓝、金黄、青碧、土褐——五色交织,流转不息,如同一轮璀璨的太阳落在石屋之中!
沈算眯起眼,透过刺目的光芒,看见放在阵盘中央的那只空间袋微微一颤——
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光芒渐渐收敛,五色流转归于平静。
石屋里重新暗了下来,只有阵盘上的符文还在微微闪烁,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一瞬间的绚烂。
钟宇死死盯着那只空间袋消失的位置,老成持重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激动。
他忍不住举起手,在空中狠狠一挥——
“成功了!”
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悦,与他平日里沉稳寡言的形象判若两人。
周义也笑了,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沈算抢先。
“嘿嘿,”沈算嘿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别先高兴,等空间袋传回来才算成功。”
他转身朝屋外走去,边走边说:“走,去大厅等着。顺便泡壶茶,慢慢等。”
钟宇一愣,随即失笑。
周义摇摇头,跟上沈算的脚步。
三人走出石屋,朝相联的大厅走去,准备在青铜古舟中,泡上第一壶茶水。
为了这一壶茶水,他可是给仿造密室加了足足十层屏障,才隔绝了无外不在的诡异之力。
然而,当他们刚走出石屋,还没走出几步——
第590章 乘风而起
沈算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周义和钟宇也跟着停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然后,三人都愣住了。
大厅里,有人。
陈静不知何时已经到了。
她正站在那张青铜桌前,低垂着眉眼,将几只茶盏一一摆好。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壶刚沏的热茶,茶香袅袅,飘散在空气中。
旁边还有几碟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糕、杏仁酥,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刘婶的手艺。
而钟源和钟进,正一脸好奇地站在一旁。
他们东张西望,打量着他俩新手建造的密室。
听见脚步声,陈静抬起头,目光落在沈算身上,微微欠身:
“少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沈算身后的钟宇和周义,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笑意:“奴婢想着,少爷和钟叔,周伯忙碌了一夜,定会口渴,便自作主张备了茶点。”
沈算看看她,又看看桌上的茶点,再看看那两个一脸期待的钟家兄弟,忽然笑了。
“你倒是会挑时候。”他走进大厅,在青铜椅上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恰到好处。
他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钟宇和周义:“坐吧。边喝边等。”
钟宇和周义对视一眼,也笑着坐下。
钟源和钟进坐了下来,陈静为他俩倒茶。
沈算端起茶盏,望着窗外那片寂静的诡市,望着那些沉默的诡卫,忽然觉得,这座一成不变的青铜古舟,好像……多了点什么。
多了点人间烟火的味道。
多了点活气。
他笑了笑,又抿了一口茶。
在闲聊中,在等待中,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茶续了三回,点心去了两碟,众人都在等那个答案。
也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半炷香,也可能是一炷香——石屋的方向,忽然亮起一道光芒!
那光芒透过走道,照进大厅,在众人脸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来了!”钟宇第一个反应过来。
这个老成持重、向来沉稳的中年人,此刻却像年轻人一样弹身而起,朝静室冲了过去,哪里还有半点平时的稳重模样?
周义紧随其后。
他的动作不如钟宇快,却也不慢,几个大步便追了上去。
钟源和钟进,陈静紧随其后。
沈算最后一个起身。
他不急。
因为他知道,那光芒,就是答案。
他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饮尽最后一口茶,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袍,这才迈步走向静室。
等他走到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传出了笑声。
“哈哈——!”
那是钟宇的声音,爽朗,畅快,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哈哈哈哈——!”
那是周义的声音,同样在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沈算跨进门槛。
目光落在阵盘中央——
那只空间袋,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完好无损。
沈算也笑了。
“哈哈。”
笑声,在石屋里回荡,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一月下旬,万物复苏。
冬日残留的寒意渐渐散去,阳光变得温暖起来,照在落霞城外的田野上,照在那些正在翻耕的身影上。
农人们赶着蛮牛,扶着犁,在田垄间来回穿梭;妇人们蹲在田埂边,将一颗颗种子埋进泥土;孩子们提着水桶,跟在大人身后,有说有笑。
这是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春耕图景。
可今天,这幅图景里,多了一道不寻常的风景。
“哒哒哒——”清脆的马蹄声,自南门方向传来。
正在田里忙碌的人们纷纷抬起头,循声望去。
只见数人骑着神俊的焰鳞马,自南门缓缓而出。
那马浑身赤红,鬃毛如焰,四蹄踏下时隐隐有火星溅起——整个落霞城,养这等神骏的,只有沈府一家。
“是沈府的人!”
“那骑在最前面的……是沈少?”
“沈少?那个宅在府里从来不出的沈少?”
“可不是!你看那几匹马,全城都找不出第二家!”
人们纷纷驻足,目光追随着那几匹焰鳞马,看着它们沿着官道小跑,最终在官道旁缓缓停下。
沈算翻身下马。
身后,钟宇、周义、钟进、钟源也相继下马。
几个人站在官道旁,交谈了几句,像是在告别。
有百姓凑近了些,想听听他们在说什么,却什么也听不清。
只看见钟宇拍了拍沈算的肩膀,周义笑着说了句什么,钟进则一脸不舍地站在一旁。
“这是……沈少要远行?”
“看样子是。”
“怪了,沈少可是鲜少离开落霞城的,今儿个怎么……”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瞪大眼睛,后面的话生生卡在喉咙里。
因为沈算挥了挥手。
然后——
一艘飞舟,凭空出现!
它就那样悬停在官道上,离地三尺,通体乌黑,舟身修长,在阳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舟身上刻满了玄妙的符文,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古老的秘密。
五丈长的舟体,流畅得如同一尾游鱼。
舟艏微微上翘,线条凌厉;舟尾舒展,尽显丝滑。
绘有云纹的风帆无风自动,轻轻摇曳,宛如一对正在舒展的翅膀,随时准备腾空而起。
舟舱是一座精致的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
楼檐下悬挂着几枚风铃,此刻正随风轻轻摆动,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叮——叮——”那铃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像是仙乐,又像是梦中的声音。
所有人都呆住了。
“这……这是什么?”
“飞舟!是飞舟!”
“天呐,这飞舟真他娘的漂亮?”
有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
有人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有人看着飞舟如见梦中女朗。
沈算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他身形一纵,当先跃上飞舟。
钟源紧随其后,也跃了上去。
两人站在舟艏,转身望向地面的钟宇三人。
沈算拱了拱手,遥遥一揖。
钟宇三人也拱手回礼。
然后——
飞舟启动了。
舟身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道道光芒流转,如同活了过来。
那绘有云纹的风帆猛地鼓起,随风而动,带动着舟身轻轻震颤。
紧接着,那些云纹绽放出青色的光芒。
那光芒从风帆上流淌而下,汇聚到飞舟两侧,渐渐凝实,渐渐成形——
竟化作一对巨大的青翼!
第591章 出行1
那青翼由光芒凝成,却栩栩如生,每一片羽翼都清晰可见。
它们在阳光下轻轻扇动,带动着飞舟缓缓升起,越升越高,越升越快——
“呼——”
风声呼啸!
青舟如一只巨大的青鸟,冲天而起!
它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拖着长长的青色光尾,朝着天际飞去。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远,最后——
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在天边慢慢消散。
官道上,田埂边,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片天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良久,才有人喃喃开口:
“好漂亮的飞舟……”
话音未落,旁边就有人打断他:
“飞舟是漂亮,可关键是——沈少乘飞舟出行,这得走多远?”
“对啊,看那方向,是要出远门啊!”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中年汉子挠了挠头,问:“意味着什么?”
那人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意味着百修楼的货源,怕是要不稳了!”
“啊?”
“你想啊,沈少不在,传送阵谁管?没人管,货源能稳定?”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有人担心,有人摇头,有人不以为然。
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开口:“不能吧?百修楼那么大的买卖,肯定备足了货。再者沈少出门也就几天。”
“那可不一定。万一沈少出远门,一去几个月呢?”
“几个月?那还真说不准……”
“唉,早知道今天该去百修楼多囤点丹药!”
“对对对!我也去!”
有几个人说着就放下农具,往城里跑去。
更多的人则站在原地,望着天空那道已经消散的青光,各怀心思。
官道上,钟宇、周义、钟进三人依旧站在原地,仰着头。
钟宇望着那片云层,缓缓开口:“少爷这一走,怕是要走很久。”
周义点点头:“是啊。纵览山水,感悟五行,哪一样不需要时间?”
钟进忍不住说:“走再远,每天也能见。”
“也是。”周义笑了笑。
钟进愣了愣,随即也笑了。
是啊,有青铜古舟在,有传送阵在,少爷在哪里,货就在哪里。
他们抬头,望着那片天空。
云层之上,那道青光早已消失不见。
但他们都清楚——
少爷,是真的走出去了。
走出了这座困了他许久的落霞城,走向了那片更广阔的天地。
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飞舟穿行于云海之上。
青风号平稳得如同一片漂浮的羽毛,符文流转间,那对由风凝聚的青翼轻轻扇动,带起阵阵清风,将周围的云层吹散,露出一片澄澈的蔚蓝。
沈算靠在椅背上,端着茶盏,望着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天空,神情悠然。
钟源坐在他对面,却像个初次进城的乡下少年,一会儿看看左边,一会儿看看右边,一会儿又探出身子往下张望,那模样让沈算忍俊不禁。
“原来天空是这样的。”钟源喃喃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几分恍惚。
沈算闻言笑道:“源哥,你又不是第一次凌空。”
“嘿嘿。”钟源嘿笑一声,挠了挠头,“上次坐青铜巨鹰,一是赶路和有伤在身,哪有心思看风景;二是不稳,那巨鹰飞得跌跌撞撞,光顾着抓紧了,生怕掉下去。哪像如今——”
他拍了拍身下的甲板,满脸惬意:“坐在这么平稳的飞舟上,品着茶,观赏云海,这才叫享受嘛。”
“也是。”沈算点点头,目光扫过这艘崭新的飞舟,嘴角微微上扬,“看来这七千多万玄石,花得值。”
“确实值。”钟源附和了一句,随即四下打量了一圈,又有些遗憾地说,“就是少了点生机。这甲板光秃秃的,什么也没有。”
他指了指舟舱两侧的空地,比划着:“要是能摆上几盆花草,再弄几株小树,养几条鱼,那才叫有生气。”
“对了,要是能把焰一焰二弄上来,让它们在甲板上趴着,那多气派!”
沈算摇头失笑:“空间袋装不了活物,心眸虚界也不行。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钟源挠挠头,忽然眼睛一亮:“那青铜古舟呢?”
沈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只能放一夜。”
“时间久了,会沾染上诡异之力。”
“这也是为什么诡市一月只开一次——那些诡民在里面待久了,同样会被侵蚀。”
钟源愣了愣,随即恍然:“原来如此。”
他不再纠结花草的事,转而提议道:“少爷,青翼飞舟还没有名字呢,您给取一个吧。”
沈算端着茶盏,望着云海,沉吟片刻。
“青风号。”他吐出三个字。
钟源等了半天,没等到下文,忍不住问:“就……青风号?”
“嗯。”
“没有别的了?”
“还要什么?”
钟源无语地看着自家少爷,嘴角抽了抽。
少爷真的不是个合格的命名人。
飞舟继续前行。
昼夜转轮,便是第三天。
前方的云层渐渐稀疏,露出一片腾烟的土地。
沈算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甲板边缘。
钟源也跟了上来。
然后,两人同时愣住了。
前方的大地上,一幅震撼人心的画卷正在徐徐展开——
那是火山。
不是一座,是一群。
数十座火山,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广袤的大地上,如同一尊尊沉睡的巨兽。
它们有的高耸入云,山体巍峨;有的低矮浑圆,如同倒扣的巨碗;有的山顶平坦,像是被巨刀削去过半。
而最震撼的,是那些从火山口冲出的烟柱。
灰色的烟柱,粗大如巨龙,从每一座火山口喷涌而出,直冲天际!
它们有的笔直如剑,刺破云霄;有的微微倾斜,如同倾斜的天柱;有的相互交织,在半空中缠绕又分开。
那烟柱升腾的姿态,真如巨龙腾飞,扶摇直上九万里!
最高的一根烟柱,沈算仰头望去,竟望不到尽头——它一直冲向苍穹深处,最后融入天穹,仿佛真的通往另一个世界。
震撼,那种震撼难以想象,难以想象!
第592章 出行2
“这……”钟源张大了嘴巴,半天合不拢。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那些烟柱,虽然气势磅礴,却没有想象中的火山灰遮天蔽日。
它们只是淡淡的灰,带着一丝透明的质感,隐约能看见后面的蓝天白云。
更令人惊奇的是,随着飞舟渐渐靠近,沈算看清了火山周边的景象——
每一座活火山的周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阵法光芒。
那光芒呈半透明的淡金色,如同一个巨大的罩子,将整座火山笼罩其中。
罩子上符文流转,密密麻麻,时隐时现,将火山喷发出的狂暴能量牢牢锁住。
而被阵法笼罩的火山,仿佛被驯服的野兽,温顺地吞吐着烟柱。
那些烟柱中蕴含的高温和狂暴能量,被阵法一层层过滤、转化、输送,最终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流光,沿着符文的轨迹,输送到山脚下一座座建筑中。
那些建筑,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有炼丹房,房顶的烟囱里飘出淡淡的丹香;有炼器坊,时不时有金铁交鸣之声传出;有修行洞府,洞口符文闪烁,隐隐有玄力波动;有巨大的阵法枢纽,符文光芒流转,控制着整座火山的能量输出。
更远处,是一排排整齐的建筑,像是供人居住的坊市。
街道纵横,屋舍俨然,甚至能看见有人在其中走动。
最令人惊叹的是,这些建筑之间,竟然绿树成荫!
郁郁葱葱的树木,在火山脚下生长得格外茂盛。
有的叶片宽大如伞,有的枝条垂落如柳,有的开着不知名的花朵,姹紫嫣红,将那些建筑掩映其间。
还有农田,一块块方方正正,种着不知名的作物,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有农人在田间劳作,有孩童在田埂上奔跑,有炊烟从村庄里袅袅升起。
若不是那些冲天而起的灰色烟柱,这里简直就是一处世外桃源。
“这……”钟源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只是呆呆地望着下方。
沈算也沉默了。
他从不知道,火山竟然可以这样利用。
那些原本肆虐狂暴的能量,被人族用阵法驯服,转化为炼丹、炼器、修行的资源。
那些本应寸草不生的火山脚下,竟然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少爷,”钟源终于找回了声音,指着下方,“那些火山口上的符文,您看见了吗?”
沈算点头。
他当然看见了。
那些符文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覆盖在每一座火山的喷发口上。
它们像一张巨大的网,将火山牢牢罩住,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死死压制。
“是大势力布下的阵法。”他缓缓道,“把活火山,变成了资源产地。”
钟源倒吸一口凉气:“这得是多大的手笔?”
沈算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下方,望着那些冲天而起的烟柱,望着那些符文流转的阵法,望着那些依山而建的建筑,望着那些绿树掩映的村庄。
良久,他才开口。
“腾升府。”他喃喃道,“府如其名。”
那些烟柱,真如巨龙腾升,直冲天际。
而那些驯服巨龙的人,更值得敬畏。
飞舟继续前行,掠过一座又一座火山。
每一座火山都是同样的景象——烟柱冲天,符文流转,绿意盎然。
它们像一串璀璨的明珠,镶嵌在这片大地上,见证着人族的智慧与力量。
沈算站在甲板上,久久无言。
这一趟出行,才刚刚开始。
他已经看见了,不一样的世界。
焰成郊外,一片静谧的小树林。
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忽然间,一股无形的风压从天而降!
那风压来得毫无征兆,却沉重如山,压得方圆数十丈内的树木齐齐弯下腰去!
树干吱呀作响,枝叶疯狂颤抖,仿佛在承受着什么难以抗拒的力量!
鸟雀惊飞,松鼠逃窜,原本静谧的小树林瞬间乱作一团!
就在树干即将承受不住、将要折断的极限时刻——
风压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身影,突兀地从十几丈高的空中出现!
一人飘然而下。
他的身姿轻盈如羽,衣袂在风中轻轻翻飞,脚下似有清风托扶,缓缓飘落,不沾半点尘埃。
那姿态,仿佛不是从高空坠落,而是在云间漫步。
另一人是跃。
他直接纵身跃下,落地时“嘭”的一声闷响,双脚在地上踏出两个浅坑,溅起一片尘土。
正是沈算和钟源。
沈算稳稳落地,拍了拍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环顾四周。
钟源则揉着脚踝,龇牙咧嘴地嘀咕:“还是少爷这飘下来的功夫潇洒,我这跳下来,脚都麻了。”
就在这时——
“少爷!源哥!”一道惊喜的声音从树林边缘响起。
墨隐从一棵大树后窜了出来,满脸兴奋,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他一身劲装,腰悬短刀,显然已经在此等候多时。
他冲到钟源面前,张开双臂,一把抱了上去!
“源哥!”
“哈哈,墨隐!”
两人紧紧拥抱,还用力拍了拍对方的背,那亲热劲儿,活像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墨隐,我跟你说——”钟源松开怀抱,眉飞色舞地开口,“这一趟,可精彩了!”
“我们从落霞城出发,乘着少爷的新飞舟,一路穿云过雾,你猜我们看见了什么?”
“什么?”墨隐眼睛一亮。
“火山!腾升府的活火山群!”钟源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烟柱,好家伙,跟巨龙似的直冲天际!还有阵法,把火山能量全锁住了,变成炼丹炼器的资源!你是没看见那场面,太震撼了!”
墨隐听得入神,眼中满是笑意,他初到腾升府时,何尝不是深受震撼。
沈算站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人,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等着。
果然,钟源滔滔不绝讲了半天,把飞舟上的所见所闻都倒了出来,最后才一拍脑门:“哎呀,光顾着说了,忘了少爷还在等着!”
墨隐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朝沈算行礼:“少爷,马车已经备好了,就在树林外。”
“咱们这就进城?”
第593章 出行3
沈算点点头:“走吧。”
三人走出小树林。
林外,一条官道蜿蜒向北,通向远处隐隐可见的城池。
官道旁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两匹骏马通体赤红,鬃毛如焰,正打着响鼻,不时刨动蹄子。
马车旁站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模样,一身粗布短褐,皮肤黝黑,眼睛却格外明亮。
见三人出来,他连忙跳上车辕,抓起缰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少爷,源哥,墨隐哥,都上来吧!”
这是烟童是丐帮的九袋,随墨隐从宜川府而来,其机灵勤快,深得信任。
沈算和钟源上了马车,墨隐也坐了进去。
烟童一抖缰绳,脆生生地喊了一声:“驾——!”
马车启动,沿着官道朝焰城驶去。
车轮滚滚,扬起一路尘土。
前方,那座建在峡谷中的城池,越来越近。
焰城,建在两座高达二千米的死火山之间的谷地中。
从远处望去,那景象令人震撼——两座巍峨的山峰拔地而起,直插云霄,如同两尊顶天立地的巨人,守护着中间的城池。
山峰陡峭如削,岩石裸露,呈现出深沉的灰黑色,那是火山岩。
而城池,就静静地卧在两山之间。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高大的城墙。
那城墙通体呈深灰色,与两山的颜色融为一体,仿佛是从山体中生长出来的。
阳光照在墙上,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威严和压迫。
“焰城的城墙,是用玄武岩砌成的。”墨隐指着窗外,开始介绍起来。
他的声音平稳,显然早已做过功课。
“玄武岩,是火山喷发后岩浆冷却形成的岩石,坚硬无比。”
“焰城周围的活火山多,这种石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据说当年建城时,直接就地取材,从山上开采石料,一路滚下来,省了大力气。”
钟源听得津津有味,趴在车窗边往外看。
墨隐继续道:“城墙高三十丈…”
“一百米?”钟源脱口而出。
“差不多。”墨隐点头,“一百米高的城墙,寻常的妖兽,根本跳不上来。就算是那些擅长攀爬的,爬到一半也得被打下去。”
“墙宽呢?”沈算问。
“墙宽十米有余。”墨隐答道,“十米宽的城墙,上面可以跑马,可以列阵,可以放置大型守城器械。”
“当年建城的时候,据说光是这城墙,就修了整整三十年。”
沈算微微点头,目光落在那越来越近的城墙上。
三十丈高,十米宽,玄武岩砌成——这哪里是城墙,分明是一座巨大的堡垒。
马车继续前行,离城门越来越近。
墨隐的声音还在继续:“焰城还有个特点,就是民风直爽,也火爆。”
他笑了笑,指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几座建筑:“看见那些圆顶的建筑了吗?那是擂台。”
“城里这样的擂台有十几座,专门给人解决纠纷用的。”
“解决纠纷?”钟源好奇地问。
“对。”墨隐点头,“焰城的人性子直,说话也冲,有时候聊着聊着,就能打起来。”
“打就打吧,但不能在街上打,也不能在店里打,得去擂台。”
“上了擂台,不管输赢,打完了还是朋友。”
“要是谁在擂台上耍阴招,或者打完还不罢休,那整个城的人都看不起他。”
沈算听着,嘴角微微上扬。
这倒是个有趣的规矩。
“所以,”墨隐笑了笑,“在焰城,要是不小心跟人起了冲突,别慌,约个擂台就行。打一架,什么都解决了。”
钟源听得眼睛发亮:“这地方我喜欢!”
墨隐又指向城中的其他地方,继续介绍:“焰城的支柱产业,是炼器和烤丹。”
“城里有大大小小的炼器坊和炼丹房,数都数不过来。”
“两座死火山之所以没在喷发,是因为它们的能量,被阵法转化后流转入城,用来炼器炼丹。”
“特产呢?”沈算问。
“特产是火系灵药和火系矿石。”墨隐答道,“这里靠近火山,土壤中富含火元素,种出来的灵药,药性比别处强上三成。”
“矿石更不用说了,随便挖块石头,都可能含着火晶、炎铁之类的好东西。”
他说着,压低声音,凑近了些:“少爷,我打听过了,焰城的黑市里,有专门交易这些火系材料的渠道。”
“价格比市面上便宜,但得有熟人引荐。”
沈算微微点头,没有多说。
马车已经驶到城门前。
那城门高大宽阔,足有五六丈高,三四丈宽。
城门洞深邃,两侧站着全副武装的守城士卒,目光凌厉,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烟童熟练地驾着马车,放缓速度,缓缓驶入城门。
进入城门的瞬间,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招牌招展。有卖兵器的,刀枪剑戟挂满墙;有卖丹药的,瓶瓶罐罐摆满柜;有卖矿石的,各色石头堆成山。
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讨价声、说笑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来来往往的行人。
他们大多身材魁梧,肤色偏黑,说话嗓门极大。
两个汉子站在路边聊天,那声音大得像是吵架;几个妇人围在摊位前挑拣货物,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大笑;不远处,一群人围在一起,不知在争论什么,面红耳赤,指手画脚,眼看着就要打起来——
但旁边的人只是笑着看热闹,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
沈算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果然如墨隐所说,这地方的人,性子直,嗓门大,动不动就要吵一架,打一架。
但也正因为如此,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真实和鲜活。
马车继续前行,向内城而去。
随着马车驶入内城,沈算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了什么?
他看到了——腿。
一双双麦色的、修长的、光洁的腿。
那些腿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线条流畅,肌肉紧实,步伐轻快。
它们从马车旁掠过,有的骑着马,有的步行,有的站在街边与同伴说笑。
顺着那些腿往上看——
第594章 出行4
沈算看见了一张张明媚的脸。
那是年轻的女子,扎着高高的马尾,或编成利落的辫子。
她们上身穿着短打的劲装,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同样麦色的手臂。
下身则穿着一种,他来到这世界后,从未见过的服饰——皮革裁成的短裤。
那短裤紧紧包裹着腰臀,长度只到大腿中段,将那一双双修长的腿完全暴露在阳光下。
皮革质地柔软,边缘裁切整齐,有些还缝着简单的纹路或缀着金属扣饰。
不是一条两条。
是很多条。
街边的馄饨摊前,卖馄饨的大娘系着围裙,下身就是一条褐色皮短裤,正麻利地包着馄饨,那双腿在摊位下晃来晃去。
布庄门口,两个正在搬布匹的姑娘穿着青灰色皮短裤,一蹲一起间,腿上的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茶馆里靠窗而坐的几位女子,一边喝茶一边说笑,腿翘着,皮短裤的边缘露出被茶桌遮住的大腿。
甚至还有一个骑着马的少女从马车旁经过,她侧坐在马背上,两条腿垂在一侧,那皮短裤包裹的腿在马肚子旁晃荡,一晃一晃的。
沈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着那双晃荡的腿,直到马车驶过,才回过神来。
“少爷?”钟源注意到他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然后“哦”了一声,忍不住笑了。
墨隐也笑了,凑过来压低声音:“少爷第一次见这个吧?习惯就好。”
“焰城的女子都这么穿。”
“为什么?”沈算脱口而出。
“因为热。”墨隐回答得理所当然,“焰城夹在两座山之间,又有那么多活火山,城里比外面热得多。”
“男人们还能光膀子,女人们总不能也光着吧?穿裙子又碍事,干活不方便。”
“所以久而久之,就时兴起这种短裤了。”
他指了指窗外:“您看,那皮子是用火蜥蜴皮鞣制的,透气又耐磨,还不容易捂出痱子。”
“城里的女人,几乎人手几条。”
沈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确实,那些皮短裤的材质不尽相同,有的粗糙一些,有的细腻一些,有的颜色深,有的颜色浅,但款式大同小异。
“而且——”墨隐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听说一开始是为了方便干活,后来发现这么穿好看,就彻底流行开了。“
“现在要是哪个姑娘没几条皮短裤,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沈算:“……”
钟源在一旁嘿嘿直乐:“少爷,您眼睛都直了。”
“胡说。”沈算瞪他一眼,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却不自觉地又往窗外瞟了一下。
这一瞟,正对上一个站在街边的少女的目光。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麦色的脸庞还带着几分稚气,正抱着一捆刚买的青菜,好奇地打量着这辆马车。”
“见沈算看过来,她也不躲闪,反而大大方方地冲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又抬起头,冲沈算眨了眨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好看吗?
沈算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他默默放下车帘。
“哈哈哈哈——”钟源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墨隐也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就连赶车的烟童,都从车帘缝隙里探进半个脑袋,一脸坏笑:“少爷,那姑娘长得挺俊的,要不我去打听打听?”
“好好赶你的车。”沈算面无表情。
烟童吐了吐舌头,缩了回去。
车帘外,传来他脆生生的吆喝:“驾——!”
还有那压不住的笑声。
马车继续前行,穿过热闹的街市,驶向内城深处。
沈算坐在车里,面无表情地端着茶盏,目光却有些飘忽。
窗外,那些麦色的、修长的、光洁的腿,时不时从车帘缝隙里闪过。
这一次,他没有再看。
但那些腿的影子,却好像印在了脑子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墨隐。”他忽然开口。
“在。”
“这焰城……还有什么是我应该知道的?”
墨隐想了想,认真道:“有。比如城里的擂台,打完了还要一起喝酒;比如这里的炼丹,用的是活火山的火,丹药品相特别好;比如黑市里的火系矿石,得先对切口才能谈价钱……”
他说了一堆,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少爷以后在街上,眼神别太直。”
“这里的姑娘们见惯了外地人的反应,不介意被看,但要是看得太愣,她们会笑话你。”
沈算:“……”
钟源笑得更欢了。
马车继续向前。
沈算望着车帘外不断掠过的街景,忽然觉得自己这一趟出门,确实长了不少见识。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古人诚不我欺。
焰城乞儿之家的所在,依旧是南城区的民巷深处。
和落霞城一样,这里选的是那种不起眼的角落——巷子不宽,弯弯绕绕,两边是斑驳的老墙和紧闭的木门。
若不是特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这里藏着一座大院子。
也依旧没有欢迎仪式。
没有红绸,没有鞭炮,没有列队迎接的排场。
只有院门半掩着,门口两个半大少年蹲在墙根下晒太阳,见马车来了,站起身行了个礼,又蹲回去继续晒。
沈算喜欢这样。
实在,不折腾。
为沈算和钟源准备的小院在院子深处,不大,却收拾得干净利落。院里一棵老槐树遮出大片阴凉,树下石桌石凳,摆着刚沏的茶。
墨隐亲自泡的茶。
他坐在下首,腰杆挺得笔直,脸上带着几分汇报工作时的郑重。
钟源则随意些,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一副“我就是来听个热闹”的模样。
“少爷,我来到腾升府后,主要做了三件事。”墨隐开口,声音平稳,“一是把乞儿之家的据点在这边扎下来,二是摸清腾升府各城的势力分布,三是和本地的烈家搭上了线。”
他顿了顿,继续道:“烈家的帮助很大。”
“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要不是烈家出面,光是找合适的院子、打通关节,就得费不少功夫。”
说到烈家,他不由一顿,看向沈算。
那眼神里带着询问——烈家托的那件事,少爷办妥了吗?
第595章 烈氏家主:烈岩
沈算会意,点点头:“东西我带了。明天咱们去拜访烈家,再说这事。”
“是。”墨隐松了口气,继续汇报。
“少爷,目前乞儿之家已经在腾升府近百个镇城设立了据点。”
他说起这个,脸上带了几分自豪,“虽然都还只是初步的架子,但已经能正常运转。”
“收留的乞儿,小的五六岁,大的十四五,加起来有两千多人。”
“吃住、启蒙、基础训练,都有人管。”
沈算听着,微微点头。
墨隐继续道:“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向县城发展。”
“腾升府这边的县城有上百座,如果能铺开,乞儿之家的规模能翻几番。”
“只是……”他顿了顿,有些为难地说:“阻力有些大。”
“什么阻力?”沈算问。
“主要是当地的家族。”墨隐解释,“县城不比镇城,镇城穷,那些家族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县城就不同了,有油水,早就被瓜分干净了。”
“咱们想进去,就得分他们的肉。”
他苦笑一下:“而且咱们做的是‘收留乞儿’的事,听起来仁义,但那些人不信。”
“他们觉得咱们是借着乞儿的名义另有所图,查了一遍又一遍。”
沈算听着,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急不急。”他放下茶盏,笑了笑,“你们做得够好了。乞儿之家进县城的事,等咱们有了助力再谋划。现在硬闯,吃力不讨好。”
墨隐若有所思,试探着问:“少爷是准备拜访腾升府沈宝阁的总掌柜——陈亚?”
“嗯。”沈算点头。
他正要开口问关于陈亚的情况,问问这位沈氏在腾升府的“封疆大吏”是个什么样的人,性情如何,好不好打交道——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响。
三人循声看去。
驾车的烟童站在院门外,恭恭敬敬地禀告道:“少爷,烈氏家主前来拜访。”
沈算一愣,随即笑了。
“来够快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咱们去迎迎。”
墨隐和钟源跟着起身。
三人穿过院子,来到大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老者。
赤发如火,身形魁梧,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眉眼间与烈焰有七分相似。
他负手而立,目光炯炯,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
正是烈家家主——烈岩。
而且,他独自一人前来。
没有随从,没有护卫,就那么大喇喇地站在巷子里,打量着这座不起眼的院子。
墨隐对此一点也不意外。
他早就摸透了烈岩的性子——这位家主行事向来如此,说一不二,干脆利落。
登门拜访就是登门拜访,不带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
“烈伯。”沈算率先开口,拱手行礼,“小子沈算,久仰烈伯大名。今日得见,三生有幸。”
烈岩打量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好,好。”他爽朗一笑,抱拳回礼,“沈少客气了。烈焰那小子在家信里没少提起你,说他这位兄弟如何如何了得。”
“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
两人寒暄几句,沈算侧身让路:“烈伯里面请。”
烈岩也不客气,大步走进院子。
四人回到小院,在石桌旁落座。
墨隐重新沏了茶,给各人斟上。
烈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然后看向沈算,神色郑重起来。
“沈少,老夫首先要谢谢你。”他说,语气真诚,“烈焰和焰娘那俩孩子,多亏了你照顾。”
“烈焰那小子写信回来,说在落霞城多亏有你照应,不然他那性子,不知要闯多少祸。”
沈算连忙摆手:“烈伯言重了。烈焰兄和焰娘在落霞城,与小子相处融洽,互相帮衬是应该的。谈不上照顾。”
“应该的?”烈岩笑了,“这年头,愿意说‘应该的’的人可不多了。”
两人相互吹捧了一番,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烈岩放下茶盏,终于进入正题。
他看向沈算,眼中满是期待,甚至带着几分紧张——那种期待,像是一个等了很久、终于等到消息的人,既盼着好消息,又怕听到坏消息。
“沈少,”他的声音沉下来,“老夫相求之事……可有眉目?”
沈算对上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若是没有眉目,”他说,“小子可不敢前来焰城,面对拳拳相助的烈伯。”
烈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大亮!
“好!”他一拍大腿,“太好了!”
他激动得站起身来,在原地踱了几步,又坐下,又站起来,脸上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那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一家之主的气势,分明就是个盼到了好消息的普通老人。
墨隐和钟源对视一眼,都笑了。
好一阵,烈岩才敛住情绪,重新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问:“价值几何?”
沈算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指,沾了沾溅在桌上的茶水,在石桌上写下一个数字——
2.5亿。
烈岩盯着那个数字,眼睛一眨不眨。
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瞬,随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呼——”
那口气里,有释然,有庆幸,有感激。
“多谢沈少仁义。”他抬起头,看向沈算,目光诚挚,“这价格,是真成本价,远远低于我们烈家的预算。”
沈算笑道:“烈伯满意就好。”
“满意,自是满意!”烈岩哈哈一笑,又感叹道,“烈焰那小子有福气啊,交了你这么个兄弟!”
他感慨了几句,随即一拍大腿:“这样,我这就让人把款带来。”
说着就要传讯。
沈算一愣:“就这样带来?”
烈岩看着他,笑了。
“哈哈,沈少放心。”他摆摆手,语气里满是底气,“在焰城,没人敢打我烈家的主意。所以无需担心,直接带款来就是。”
他顿了顿,又道:“倒是货物,需要沈少送转了。”
沈算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转什么?二品破境丹,就在他的空间戒指里揣着呢。
烈岩取出传讯符,当即传讯起来。
“稍等片刻。”他说,“人很快就到。”
然后,他端起茶盏,开始和沈算闲聊起来。
这一聊,便聊到了腾升府的风土人情。
第596章 游玩与感悟
烈岩是土生土长的腾升府人,又是家族之主,对这些事了如指掌。
他娓娓道来,将腾升府的各方势力一一道来——
“腾升府的势力,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他开口,“明面上,分三股。”
沈算坐直身子,认真听着。
“第一股,是官府。”烈岩道,“镇抚司、城卫军,管着各城的政务和治安。”
“不过边地嘛,你也知道,官府的力量就那样,管得了城里,管不了城外。”
沈算点头。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落霞城也是这样。
“第二股,是各大家族。”烈岩继续,“腾升府的家族不少,但真正能排上号的,也就那么七八家。”
“我们烈家算一个,主营炼器和火系材料;还有白家,主营丹药;赵家,控制着几条重要的商道;林家,手里有好几座火晶矿……”
他一一介绍,沈算默默记在心里。
“第三股,是宗门势力。”烈岩道,“腾升府这边没有太大的宗门,倒是有几个学院分院,比如腾升学院,实力不俗。”
“还有一些小门小派,依附于各大家族或学院生存。”
沈算听到这里,终于问出最关心的问题:“那沈宝阁呢?”
烈岩笑了。
“沈宝阁嘛,算是特殊的存在。”他说,“他们不参与势力争斗,只做生意。”
“但谁也不敢得罪他们,毕竟人家的分店遍布各府,背后还有沈氏主族撑腰。”
他看向沈算,眼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你们沈氏,在腾升府的总掌柜叫陈亚,是个厉害人物。”
“不过……你既然是沈氏分支的少主,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
沈算苦笑:“烈伯有所不知。小子虽是沈氏分支,但平日里只待在落霞城,对各地的情况确实了解不多。”
烈岩恍然,随即爽朗一笑:“也对,是老夫想岔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陈亚这个人,你若是要拜访,倒是可以多留意。”
“他做生意很有一套,人也算厚道。但……”
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他和你们沈氏主族那边,好像有点渊源,不是入赘那么简单。”
“具体的我不清楚,但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沈算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显,只是点头道谢。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汉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只箱子。
他走到烈岩身边,躬身行礼:“家主,东西带来了。”
烈岩接过箱子,摆摆手:“下去吧。”
汉子应声退下。
烈岩将箱子放在石桌上,打开箱盖。
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储物倒,每一个都鼓鼓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芒。
“沈少,点点?”烈岩笑道。
沈算也不客气,拿起储物袋感应起。
良久过后,他放下最后一个储物袋,然后点点头:“没错,二点五亿。”
他收好箱子,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个玉瓶,放在桌上。
那玉瓶通体晶莹,隐隐能看见里面有一颗丹药在微微发光。
瓶身上刻着细密的符文,那是防止药力流失的封印。
“二品破境丹。”沈算将玉瓶推向烈岩,“烈伯验验?”
烈岩先是一愣,随之惊喜的双手接过玉瓶,动作郑重得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他端详片刻,又打开瓶塞闻了闻,那丹香让他脸上露出陶醉的神色。
“好丹!好丹!”他连连赞叹,小心翼翼地塞好瓶塞,空间戒指。
烈岩又坐了片刻,闲聊几句,便起身告辞。
临走前,他拉着沈算的手,郑重道:“沈少既然来了焰城,就是我烈家的贵客。”
“有什么事,尽管开口。需要向导,我让人安排;需要护卫,我派人跟着;需要打听什么,直接来找我!”
沈算笑着应下,将烈岩送出大门。
看着那道赤发身影消失在巷子尽头,他才转身回院。
墨隐迎上来,满脸喜色:“少爷,成了?”
“成了。”沈算点头,赚了他半个小目标,自己终究是太仁义了,难成奸商呀。
墨隐长舒一口气:“太好了!这下烈家欠咱们一个大人情,以后在焰城办事就方便多了。”
钟源在一旁打趣:“墨隐,你这是替少爷高兴,还是替你自己高兴?”
墨隐嘿嘿一笑:“都有,都有。”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小院。
夕阳西斜,将院中的石桌石凳镀上一层金色。
远处的街巷里,隐隐传来叫卖声和孩童的嬉闹声,给这座安静的院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此次出行,既是纵览山水,感悟五行,那自然要玩个尽兴。
自烈家事了,沈算便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带着钟源,在墨隐的引领下,开始了真正的游玩。
不去赶路,不求办事,只是一路走,一路看,一路感受。
焰城附近的山水,足够他们逛上许久。
火焰谷。
那是一条巨大的地裂,从山脚蜿蜒至山腰,宽处数十丈,窄处仅容一人侧身。站在谷口,便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热浪,那是地底岩浆蒸腾而出的温度。
沿着谷口往里走,脚下是冷却后形成的火山岩,黑褐色,踩上去咔咔作响。
两侧岩壁上,随处可见赤红的纹路,那是岩浆流淌过的痕迹,如同大地的血管。
谷地深处,有阵法引导的岩浆河。它们从地缝中涌出,顺着人工开凿的河道流淌,蜿蜒如赤龙。
那火元素的气息浓烈得几乎凝成实质,沈算站在河边,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玄力流转都比平时快了三分。
“火。”他喃喃道。
不是想象中的狂暴与毁灭。
那岩浆虽然炽热,却在阵法的引导下规规矩矩,顺着河道流淌,该转弯转弯,该分流分流。
它的热力被转化为能量,输送到周边的炼丹房、炼器坊,成为生产生活的一部分。
沈算蹲在河边,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看岩浆如何流动,看火焰如何跳动,看那股毁灭一切的力量,如何被人族驯服,化作生机。
沈算就像个初中生,一边感悟一边欣赏沉途风景。
第597章 腾升府城
青木原。
那是一片生长在火山灰上的森林。千百年前的火山喷发,将整片原野覆盖在厚厚的火山灰下。
所有人都以为这里会寸草不生,可几年后,第一株嫩芽从灰烬中钻出。几十年后,这里成了一片森林。
那些树木,从火山灰中生长出来,根系深深扎进灼热的土层,从地底汲取水分和养分。
它们长得极高,极粗,枝叶舒展向清凉的天空,在阳光下泛着翠绿的光泽。
走在林中,脚下是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软的。
头顶是遮天蔽日的树冠,阳光从枝叶的缝隙里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混着淡淡的硫磺味,那是远处火山传来的气息。
沈算靠着一棵古木坐下,闭上眼睛。
他“看”见了木之气息的流动。那些气息从树根升起,顺着树干向上,流过每一根枝条,每一片叶子,然后蒸腾而出,融入空气中。
它们与火之气息交织在一起,相互依存,又相互制约。
“木生于火。”他低语,“火太烈,木成灰;火适中,木繁茂。”
弱水河。
那是一条穿行于火山群之间的河流。
水源来自地泉,流经火山地带时,水温被加热,却不沸腾,只是氤氲着淡淡的水汽。
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有的光滑圆润,有的棱角分明。
沈算蹲在河边,伸手探了探。
水是温的。
他看着河水绕过火山岩,冲刷出蜿蜒的河道,在阳光下变幻出不同的颜色——浅处是透明的,深处是碧绿的,湍急处泛着白沫,平缓处倒映着天空。
“水能灭火。”他喃喃,“但水亦能生木,能载舟,能滋养万物。”
玄铁矿山。
那是一座被开采了千年的矿山,山体内部几乎被挖空,到处都是纵横交错的矿洞。
跟着矿工深入矿洞,越往里走越暗,只有墙壁上镶嵌的荧光石提供微弱的光芒。
空气里弥漫着矿石的气息,有些呛人,却莫名地让人振奋。
沈算伸手触摸矿壁。
那矿石冰冷,坚硬,触感粗糙。但隐隐的,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锋锐之意——那是金之气息,凌厉,纯粹,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
矿工说,这里的矿石,要孕育千万年才能成形。
挖一块,少一块。
千万年。
沈算沉默了。
金之气息,原来不只是锋锐,还有时间的沉淀。
就这样,三人走走停停,东西南北中,一路游玩,一路感悟。
火焰谷的火,青木原的木,弱水河的水,玄铁矿山的金。
还差一个土,沈算说,不急,慢慢来。
期间,他们自然要去各镇城的乞儿之家巡视。
每到一处,都是一场小型的狂欢。
那些被收留的孩子们,听说是“沈少”来了,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有胆大的凑上来问东问西,有腼腆的躲在远处偷看,有机灵的跑去端茶倒水,有憨厚的只是傻笑。
沈算也不端架子,坐在院子里和他们说话,问他们吃得好不好,住得惯不惯,有没有好好学本事。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回答,有的说学会了认字,有的说学会了打拳,有的说想跟师父学炼器,有的说长大了要帮少爷做事。
钟源在一旁看着,忍不住笑:“少爷,你这是走到哪儿,收买到哪儿。”
沈算白他一眼:“什么收买?这是真心换真心。”
墨隐在一旁默默点头。
他见过太多人了。
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有几个愿意蹲下来和乞儿说话的?又有几个,是真的把这些孩子当人看的?
少爷是真心对他们好。
所以他们也真心对少爷。
三月下旬。
他们终于来到了腾升府城。
从远处看,那只是一片模糊的轮廓,隐隐约约浮现在地平线上。
但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轮廓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大到——
大到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那是一座巨城。
真正的巨城。
城墙不是普通城池的灰黑色,而是深沉的暗红,像是被千万年的风霜浸染,又像是被无数次的火山灰覆盖。
阳光下,那城墙泛着厚重的光泽,每一块城砖都大得惊人,足有寻常砖石的十几倍大小。
砖缝之间,隐隐有符文的光芒流转,那是护城大阵的痕迹,岁月在它身上刻下了斑驳的印记,却未能损毁它的威严。
近五十丈高的城墙。
沈算仰起头,脖子都快仰断了,才勉强望见城墙的顶端。
那顶端上,有巡逻的士卒在走动,身影小得像蚂蚁。
有巨大的守城器械矗立着,投石机、床弩、符文炮,密密麻麻,排列成行。
城墙的长度,更是一眼望不到边际。
它向左右两侧延伸,延伸,再延伸,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消失在远山的轮廓里。
你根本不知道它有多长,只知道它把一整片天地都围在了里面。
城门前,是一条宽阔得夸张的官道。
那官道足以容纳二十辆马车并排行驶,路面铺着整块的青石,被无数脚步和车轮打磨得光滑如镜。
官道两侧,是两排参天的古木,每一棵都有数人合抱粗细,树龄至少千年以上。
古木之间,每隔百步就立着一根高大的石柱,柱顶雕刻着各种异兽,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官道上,人流如织。
有骑着焰鳞马的武者,劲装疾服,呼啸而过;有乘着豪华马车的商贾,车帘低垂,神秘莫测;有徒步的旅人,背着行囊,步履匆匆;有成队的佣兵,刀枪鲜明,杀气腾腾;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声音洪亮。
更多的,是那些普通百姓。
他们或推着独轮车,或挑着担子,或牵着孩童,或搀着老人,汇入这条川流不息的大河,朝着那座巨大的城门涌去。
城门洞开。
那城门高约十丈,宽约八丈,门洞深邃得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两扇城门是用玄铁铸成的,表面布满铜钉,每一颗都有碗口大小。
门上的浮雕是各种古老的图案——有火焰,有山川,有异兽,有强者,密密麻麻,层层叠叠,诉说着这座古城的千年历史。
第598章 武家纨绔1
守城的士卒,全身披挂,手持长戟,目光如电。
他们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却又不刻意刁难,只是例行公事地扫一眼,便放行。
沈算三人随着人流,缓缓进入城门。
穿过门洞的瞬间,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那是烟火气,是生活气,是无数人汇聚在一起形成的气场。
街道宽阔笔直,一眼望不到尽头。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招展,琳琅满目。
有卖灵药的,各种草药摆满柜台,药香四溢;有卖兵器的,刀枪剑戟挂满墙壁,寒光闪闪;有卖符箓的,各色符纸贴满门窗,符文流转;有卖妖兽材料的,兽皮兽骨堆成小山,腥气扑鼻。
还有酒楼、茶馆、客栈、当铺、赌坊、青楼——凡所应有,无所不有。
街道上,行人摩肩接踵。
有锦衣华服的公子哥,摇着折扇,招摇过市;有粗布短褐的苦力,扛着货物,汗流浃背;有浓妆艳抹的女子,倚在楼前,巧笑嫣然;有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墙角,闭目养神。
有孩童追逐打闹,有小贩高声叫卖,有马车辚辚而过,有骡马嘶鸣不止。
沈算站在街口,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了落霞城。
落霞城也是府城,也有上百万人口,也算繁华热闹。
可此刻站在这腾升府城的街口,他才真正明白什么叫“巨城”。
落霞城和这里比,就像一个小镇。
“少爷?”钟源见他发呆,轻轻唤了一声。
沈算回过神,深吸一口气。
“走吧。”他说,嘴角微微上扬,“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逛逛这座城。”
逛够了,再去拜访那位陈亚总掌柜。
三人骑着马儿,不紧不慢地走着,一路看着沿途的风景。
腾升府城的内城与外城截然不同。
外城喧嚣热闹,市井气息浓郁;内城则多了几分肃穆与雅致。街道更宽,建筑更高,行道树也修剪得整整齐齐。
偶尔能看见深宅大院的门口蹲着石兽,或是朱门大户的匾额上写着某某府邸。
沈算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猜测着是哪家权贵的府邸时。
“让开!贱民快让开!”一阵暴喝骤然炸响,伴随着低沉的狼吼声,从前方街道传来。
沈算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只见一队狼骑从街道中奔腾而出!
那坐骑是高大的赤狼,通体赤红如焰,毛发根根竖起,龇着獠牙,目露凶光。
骑手身着精良的青色甲胄,腰悬长刀,手持长鞭,好不威风。
好巧不巧。
他们直冲沈算三人而来。
沈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按说以他们的位置,并未挡在路中央,只要那队狼骑稍稍偏转方向,便能轻松绕过。
可对方偏偏笔直冲来,那架势,分明是故意的。
“吁——”钟源和墨隐连忙勒马。
可坐下马匹被那赤狼的凶威所慑,惊得原地打转,刨蹄嘶鸣,一时半会儿根本控制不住。
三人被困在路中,进退不得。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
“咻!”破空声尖锐刺耳!
一条幽黑的长鞭如毒蛇般袭来,直抽向钟源的面门!
那鞭梢带着凌厉的劲风,若是抽实了,钟源这张脸怕是要当场开花!
钟源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不是惊恐,是愤怒。
这一鞭,太恶毒了。
根本不问缘由,不给人解释的机会,直接下这种死手——这已经不是跋扈,这是草菅人命!
“找死!”钟源怒喝一声,右拳猛地轰出!
拳出如龙,劲气狂飙!
一道肉眼可见的拳劲从他拳头上激射而出,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撞上那条袭来的长鞭!
“嘭——!”一声爆响,震得周围人耳膜生疼!
那长鞭的尾部被拳劲直接轰爆,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余下的鞭身倒卷回去,狠狠抽打在正奔腾而来的狼骑身上!
“噼啪!”
“啊——!”惨叫声接连响起!
两匹冲在最前面的赤狼被鞭梢抽中,痛得人立而起,疯狂嘶吼!
它们背上的骑手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甩飞出去,狠狠砸在地上!
后面的狼骑躲闪不及,撞上失控的同伴,顿时乱成一团!
有人被甩下马,有人被撞倒,有人被赤狼踩中,惨嚎声此起彼伏!
而那些受惊的赤狼,有的一瘸一拐地逃窜,有的狂躁地攻击身边的同类,有的干脆丢下主人,朝远处狂奔而去!
刚才还威风凛凛的狼骑队,此刻七零八落,狼狈不堪。
钟源收回拳头,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他忽然深刻理解了少爷曾经说过的一句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队狼骑,装备确实精良。
那青色甲胄是上好的灵甲,那长鞭是妖兽筋鞣制的,那赤狼更是货真价实的契约兽。
可他们的主人呢?
太弱了。
弱的离谱。
那些被甩飞的骑手,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连站都站不稳。
有人捂着摔断的胳膊惨叫,有人趴在地上呕吐,有人满脸是血,分不清是摔的还是被踩的。
从他们身上逸散的气息来看,不过八品武者。
八品。
就这?
钟源简直要替那些装备和坐骑叫屈。
这等货色,也配穿灵甲?也配骑赤狼?简直是暴殄天物!
“废物!一群废物!”气急败坏的声音,从狼骑队中央响起。
那是一个锦衣华服的少年,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唇红齿白,此刻却面目扭曲,指着那些倒地的狼骑破口大骂。
他身边跟着一个沉稳的中年人,面容冷峻,目光如鹰,一直护在他身侧,因此没有被混乱波及。
狼骑们在少年的辱骂下,终于重整旗鼓。
那些还能动的挣扎着爬起来,聚拢到他身边,然后齐刷刷抽出长刀,指向沈算三人!
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
远处的街道上,早已聚拢了不少围观的人群。
他们站在远处,用复杂的目光看着沈算三人,窃窃私语。
沈算玄觉敏锐,清晰地捕捉到了关键词:
“……这三个外来客,真是倒霉透顶……”
“……碰上了武家那个纨绔……”
“……还冲撞上了?我看是那纨绔故意找茬……”
“……嘘!小声点!你不要命了!”
“……唉,这三个年轻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第599章 武家纨绔2
沈算嘴角微微一勾。
武家纨绔?
有点意思。
“大胆贱民!”
领头的狼骑厉声大喝,刀尖直指钟源,“竟敢挡道!还敢出手袭击三少座驾!还不快快下马跪地受死!”
他的声音很大,底气却很虚。
那色厉内荏的模样,配上他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血迹,说不出的滑稽。
沈算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他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太吵了。我更喜欢听他们惨嚎。”
“遵命!”
钟源早就等着这句话了!
他身形一晃,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那些狼骑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只看见一道残影掠过,下一瞬——
“嘭!”一拳正中当先那狼骑的胸口!
拳劲狂涌,那件上好的青色灵甲上炸开一圈波纹,甲胄表面瞬间凹陷下去!
那狼骑眼睛暴突,一口鲜血狂喷而出,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砸翻了身后三人!
“嘭嘭嘭!”钟源身形如电,拳出如龙!
他根本不给那些狼骑任何还手的机会。
一拳一个,拳拳到肉!
每一拳轰出,都有一道劲气炸开,都有一人倒飞出去!
那些狼骑连刀都来不及挥,便被轰得七零八落!
有人胸口挨了一拳,灵甲凹陷,肋骨断裂,惨叫着砸进街边的馄饨摊!
有人脸上中了一拳,鼻梁塌陷,满口碎牙,倒飞出去时撞断了路边的旗杆!
有人被一拳轰在腹部,整个人弯成虾米,倒飞三丈,砸在一辆马车上,车板应声而裂!
那些赤狼失去了主人的控制,更加惊恐。
有的在原地打转,有的四处乱窜,有的干脆丢盔弃甲,朝着街道尽头狂奔而去!
一头赤狼冲进人群,吓得众人惊叫着四散躲避;另一头赤狼撞翻了路边的小摊,货物散落一地;还有两头赤狼相互撕咬起来,滚成一团!
惨嚎声,惊叫声,马嘶声,狼吼声,交织成一片。
街道上乱成一锅粥。
那锦衣华服的三少,此刻脸色惨白,嘴唇哆嗦,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嚣张气焰?他连连后退,躲在那个中年护卫身后,声音都变了调:
“你……你大胆!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是……”
话音未落,钟源已经杀到!
那中年护卫目光一凝,一把将三少推到旁边,身形暴起,迎向钟源!
他出手了!
“轰!”两人拳掌相交,劲气炸裂!
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从交击处扩散开来,震得周围的摊贩棚子摇摇欲坠,震得围观的人群惊呼着后退!
那中年护卫身形一震,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青石地面上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
钟源却只是身形微微一晃,便稳住了。
他盯着那中年护卫,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这个人,有点意思。
比那些废物强多了。
中年护卫的脸色凝重起来。
他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臂,体内劲气疯狂涌动,周身竟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劲气外放到了极致,即将凝成护体罡气的征兆!
他冷声道:“阁下年纪轻轻,却有这等实力,想必不是无名之辈。但这里是腾升府城,不是你们撒野的地方!若现在束手就擒,向三少磕头认罪,或许还能……”
“废话真多。”
钟源懒得听他啰嗦。
他再次欺身而上,一拳轰出!
这一拳,比之前任何一拳都要凌厉!
拳劲如龙,撕裂空气,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中年护卫面门!
中年护卫瞳孔一缩,不敢硬接,侧身闪避。
同时右手成爪,劲气凝成五道凌厉的指风,反抓向钟源的肋下!
钟源身形一转,避开那一抓,左拳顺势横扫!
“嘭!”
拳爪相交!
劲气四溢,两人周围的地面上,青石砖缝里的尘土都被震得飞扬起来!
中年护卫闷哼一声,再次后退。他低头一看,右手微微颤抖,指缝间竟渗出了血迹!
钟源却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三拳已经到了!
这一拳,比前两拳更快,更猛,更狠!
拳未至,拳风已到!
那凌厉的劲风刮得中年护卫脸颊生疼,他咬咬牙,双掌齐出,拼尽全力迎向这一拳!
“轰——!”
巨响震耳!
中年护卫双掌上的劲气被一拳轰散,整个人如遭雷击,倒飞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踉跄后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站稳!
而他护在身后的那位三少,此刻已经吓得瘫坐在地上,裤裆湿了一片。
钟源收拳而立,周身劲气缓缓收敛。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中年护卫,淡淡开口:“能接我三拳,不错。”
中年护卫脸色铁青,却说不出话来。
他捂着发麻的双臂,眼中满是惊骇。
他刚才那三拳,一拳比一拳重,一拳比一拳狠。
尤其是最后一拳,那狂暴的劲气几乎要震碎他的经脉。
若是再来一拳,他怕是接不住了。
而对方,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是什么妖孽?
钟源转身,朝沈算走去。
“少爷,处理完了。”
沈算点点头,目光掠过那些倒在地上的狼骑,掠过那个浑身发抖的纨绔,最后落在那个中年护卫身上。
他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只是一抖缰绳,策马向前。
钟源和墨隐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狼藉的街道,不紧不慢地朝内城深处而去。
身后,那些围观的人群久久没有散去。
他们望着那三道远去的背影,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那三个人……什么来头?”
“不知道。但能把武家纨绔打成这样,肯定不是一般人。”
“武家会善罢甘休吗?”
“善罢甘休?你第一天来腾升府?武家那老东西最护短,这事儿,没完。”
“那三个人,怕是要倒霉了。”
“倒霉?我看不一定。你没看见那个年轻人出手?三拳打得武家的护卫队长毫无还手之力!这种实力,能是普通人?”
“也是……”
“走,跟上去看看热闹!”
有人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更多的人则站在原地,望着那三道身影消失的方向,目光复杂。
他们知道,这事儿,才刚刚开始。
第600章 大胆…
对于吃瓜群众的跟随,沈算并不在意。
他在落霞城苟了太久,低调了太久,忍了太久。
那些算计、那些试探、那些暗地里的觊觎,他都一一接下,不动声色地化解。
可人是需要发泄的。
这一趟出门,既然要纵览山水,感悟五行,那顺便也把心里的那口闷气,一起抒发了。
武家纨绔?
只能算他倒霉,正好撞在枪口上。
可这世道,总是不缺狗血的剧情,也从不缺溜须拍马之人。
三人才骑马前行不过百步,前方街口骤然涌出数十道人影!
“呛啷啷——”长刀出鞘的声音响成一片!
数十名身着皂衣的衙役从四面八方涌来,将沈算三人团团围住,刀尖齐刷刷指向他们,那架势,仿佛面对的是什么罪大恶极的江洋大盗。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巡卫,生得膀大腰圆,一脸横肉。
他大步上前,刀指沈算,高声厉喝:“大胆凶徒!竟敢当街行凶,杀伤人命!还不快快下马领罪!”
沈算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上蹿下跳的猴子。
“你下一句是不是——”他开口,声音不紧不慢,“‘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那中年巡卫愣了一下。
这剧本……不对啊?
正常人不该是先惊慌失措,再磕头求饶吗?这年轻人怎么不按套路来?
但随即,他勃然大怒!
“大胆狂——”
“打。”
沈算淡淡吐出一个字。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条街道,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钟源随声而动!
他身形一晃,人已如猛虎出笼般扑入衙役群中!
那些衙役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一拳一个轰飞出去!
有人胸口挨了一拳,灵甲碎裂,整个人倒飞三丈,砸进路边的馄饨摊;有人脸上中了一拳,鼻梁塌陷,满口碎牙,惨叫着滚进阴沟;有人被一拳轰在腹部,弯腰如虾,倒飞出去时撞断了街边的旗杆!
惨叫声,惊呼声,骨头断裂声,兵器落地声,交织成一片!
而那些围观的吃瓜群众,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也太猛了吧!
就在此时,沈算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他不是在说,而是在喊。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惊慌失措的衙役,越过那些目瞪口呆的围观者,越过街道两旁的屋檐和楼阁,投向那遥远的内城深处。
他的声音灌注了玄力,如同滚滚闷雷,在腾升府东城区的上空炸开!
“本少倒要看看——武家何时成了王法,成了腾升府的天,成了腾升府的王!”
那声音如同惊雷,轰隆隆碾过整片城区!
正在路边吃面的人,筷子掉进碗里。
正在二楼倚栏看热闹的女子,手帕飘落楼下。
正在茶楼里品茶的老者,茶水洒了一身。
正在商铺里算账的掌柜,算盘珠子滚落一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话也敢说?
这是在把武家往反贼的位置上架啊!
“大胆狂徒——!”一声暴喝骤然炸响!
那声音从内城方向传来,苍老而威严,带着滔天的怒意!
紧接着,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那是一个仙风道骨的老者,灰袍白发,周身烈焰升腾,如同火神降世!
他一步踏出,便横跨数十丈,速度快得惊人!
城墙上的城卫军也动了!
原本在看热闹的士卒们,此刻纷纷操起兵器,从城墙上狂奔而下!
那脚步声轰隆隆作响,震得地面都在颤抖!
但他们的动作,都慢了。
那老者更快!
他人在半空,距离沈算还有百丈,声音已经先到!
“大胆小辈!竟敢口出污言,污蔑我武家——给老夫跪下!”
话音未落,他右掌虚按!
一只巨大的火焰掌印凭空凝聚,从天而降,朝沈算三人狠狠压去!
那掌印足有三丈方圆,烈焰熊熊,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沈算抬起头,看着那只压下的火焰巨掌,嘴角却微微上扬。
“大胆。”他吐出两个字。
声音很轻。
但就在这两个字出口的瞬间——
一道猩红的光芒,凭空出现在他身前!
那是一尊浑身沐浴着猩红火焰的黑甲战士!
他出现的毫无征兆,仿佛一直就站在那里,只是此刻才允许别人看见!
诡十一!
他出现的瞬间,手中长刀已然扬起!
“咻——!”一刀斩出!
猩红的刀光撕裂空气,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那踏空而来的老者狠狠斩去!
那刀光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长长的猩红轨迹,如同天空被划开一道伤口!
那老者瞳孔骤缩!
“大胆!”
他暴喝一声,周身烈焰暴涨,右掌成爪,凌空一抓!
一只巨大的烈焰爪凭空凝聚,五指箕张,朝着那道猩红刀光狠狠抓去!
那烈焰爪比之前的掌印更加凝实,爪尖泛着炽热的红光,仿佛连钢铁都能轻易捏碎!
烈焰爪与猩红刀光,即将碰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这一击若是撞上,方圆百丈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然而——
就在两者即将接触的瞬间!
一只大手凭空出现!
那是一只青色的巨手,通体由光芒凝成,却比任何实质的手掌都更加真实。
它出现的毫无征兆,从虚空中探出,五指张开,如同老鹰抓小鸡一般——
一把抓住猩红刀光和抓住烈焰爪!
然后——
“噼。”一声轻响。
那足以摧毁百丈之地的两道攻击,被那只青手轻轻一捏,就像捏碎两个气泡,无声无息地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爆炸,没有余波,甚至没有一丝劲气外泄。
就那样,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只青手捏碎了两道攻击,又在虚空中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缓缓收回,消失在虚空中。
只留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整条街道,整片城区,都安静了。
所有人都仰着头,张着嘴,望着那片空无一物的天空,久久回不过神来。
那踏空而来的老者,身形僵在半空,脸上的愤怒变成了惊骇,惊骇又变成了茫然,整个人在风中凌乱。
第601章 青色巨手
那从城墙上狂奔而下的城卫军,此刻停在了半路,不知所措。
那些围观的吃瓜群众,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连呼吸都忘了。
然后——
“哄!”东城区炸了!
“刚才那是什么?!”
“那只手!那只青色的手!”
“天呐!那是谁?那是哪位前辈?!”
“一招!就一招!把两个四品强者的攻击捏爆了!”
“那不是捏爆!那是……那是……”
有人语无伦次,有人浑身发抖,有人腿一软直接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一道威严的声音,响彻整座腾升府城!
那声音从内城最深处传来,苍老,深沉,带着无上的威严,压得所有人都下意识地低下头去。
“武家小子,打入地牢,审其罪孽。”
“武家校尉,革职查办。”
“武家长老,于城中滋事,驱逐出腾升府——今日之内,必须离开。”
那声音顿了顿,继续道:
“至于渎职的巡卫……”
“劳小友,杀了。”
最后四个字,轻描淡写,却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可是一条官命啊!说杀就杀?
而且,那语气……那分明是在和那位年轻人商量!
沈算闻言,微微一笑,冲着虚空抱了抱拳。
“谨遵前辈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条街道。
就在这时,“咔嚓。”一声轻响,让所有人不由寻声看去。
只见钟源扭断了中年巡卫的脖子,随之将那中年巡卫的尸体像破布一样被丢到一旁,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眼睛还睁着,至死都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拍了个马屁,怎么就拍成了这样。
而他的那些手下——那数十名衙役,此刻已经躺倒一片,横七竖八,出气多进气少。
有人还在呻吟,有人已经没了声息,有人抽搐着,嘴里涌出鲜血。
整条街道,血溅。
那踏空而来的老者,此刻落在街道旁的屋檐上,脸色铁青得可怕。
他盯着沈算,目光几乎要喷出火来。
“小子,”他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你倒底是谁?”
沈算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淡淡的,像是在看一只叫嚣的狗。
“你不配与我说话。”
他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老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再有就是,”沈算继续道,嘴角勾起一丝淡淡的嘲讽,“你再敢喊本少一声‘小子’,信不信本少杀了你——你家主都会说,杀得好。”
“你——!”
老者暴怒,周身烈焰再次升腾而起!
“老三,闭嘴!”一声冷喝,骤然从远处传来!
那是从内城深处传来的声音,冰冷,威严,不容置疑。
老者的身形一僵,火焰停滞在半空。
“回、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只有两个字,却比之前更加冰冷。
“我……”
“回来!”
老者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来。
他狠狠瞪了沈算一眼,一甩袖子,转身就要离去。
“今日起——”沈算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清晰地传遍整片城区。
“凡武家纨绔,胆敢冲撞本少者,打断其五肢。”
那老者身形一个踉跄,差点从空中上栽下去!
他猛地回头,怒视沈算,张嘴就要骂——
“小……”
“闭嘴!回来!”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已经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老者到嘴边的脏话生生咽了回去,憋得满脸通红。
他一咬牙,狠狠一跺脚,踏空而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沈算望着他消失的背影,轻轻摇了摇头。“无趣。”
他收回目光,看了一眼退回身旁的诡十一。
那尊黑甲战士微微颔首,身形如水波般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走。”沈算轻吐一字,一抖缰绳,策马向前。
钟源和墨隐紧随其后。
三人穿过那条淌血成的街道,穿过那些目瞪口呆的人群,不紧不慢地朝内城深处而去。
身后——
待三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整条街,整片城区,瞬间炸了!
“轰——!”
压抑许久的惊呼声、议论声、倒吸凉气的声音,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那年轻人是谁?!到底是谁?!”
“不知道!没见过!不是腾升府的人!”
“武家!那可是武家啊!他就这么打了?!”
“打了又怎样?你没听见那位前辈的话?武家小子打入地牢!武家长老驱逐出城!”
“那只青手的主人是谁?那位前辈是谁?”
“能让武家吃这么大亏的,能让那位前辈亲自开口的……这年轻人,来头大得吓人啊!”
“何止是吓人!你没听见他最后那句话?‘胆敢再冲撞本少一次,打断五肢’——这是在打武家的脸啊!”
“武家能忍?”
“不忍还能怎样?没看见那位前辈的态度?摆明了是护着那年轻人的!”
“嘶——这是要变天啊……”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座腾升府。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深宅大院,处处都在议论这件事。
而此刻,沈算三人已经走出很远。
钟源回头望了一眼,忍不住道:“少爷,那位前辈……是谁?”
沈算笑了笑,没有回答。
腾飞酒楼,一座独院中。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精致雅洁。
一株老梅斜伸墙角,几丛幽兰点缀阶前。
院中央的石桌上,茶烟袅袅,刚沏好的茶散发着清雅的香气。
墨隐刚给三人斟上茶,便忍不住问出憋了一路的问题:
“少爷,您今儿个这是……图什么?”
他实在想不通。
少爷平日里在落霞城,那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低调就低调,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地缝里。
怎么一到腾升府,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当街打人,当众打脸,一句比一句狠,一招比一招绝——这哪是那个苟在府里不出的沈少?
这分明是个跋扈的纨绔子弟啊!
沈算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沫,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无他。”
他放下茶盏,眼中带着几分笑意:
“先声夺人,猛龙过江,顺便——发泄一下。”
第602章 那小子是何来头
墨隐闻言不由一愣。
“还有,”沈算顿了顿,“吸引注意力,为烈氏争取些时间。”
墨隐闻言,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他就说嘛,少爷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性情大变,跟那武家纨细硬碰硬。
原来是故意的!
先声夺人——今日这一闹,明日全城都会知道,来了个敢跟武家叫板的年轻人。
不管这人是谁,有什么背景,至少没人敢轻易招惹。
这叫立威。
猛龙过江——过江的龙,不显威怎么行?低调是给人看的,高调也是给人看的。
该低调的时候低调,该高调的时候高调,这才是真本事。
发泄一下——这个墨隐懂。
少爷在落霞城憋得太久了,那些算计、试探、觊觎,他都一一接下,不动声色地化解。
可人是需要发泄的,今天这一架,正好把心里的那口闷气,一起抒发了。
至于吸引注意力——
墨隐眼神一闪。
少爷这是在给烈家打掩护啊!
烈家刚得了二品破境丹,接下来必然会有大动作。
这个时候,全城的目光都被少爷吸引过来,谁还会去注意烈家?
等那些人反应过来,烈家的事早已尘埃落定。
高。
实在是高。
墨隐忍不住在心里给自家少爷竖了个大拇指。
“那个……那个……”一个弱弱的声音,打断了墨隐的思绪。
钟源挠着头,一脸纠结地看看沈算,又看看墨隐,吞吞吐吐地问:
“少爷,人不是只有四肢吗?哪来的第五肢?”
墨隐愣了一下。
沈算也愣了一下。
然后沈算笑了,笑得意味深长。
“那个啊,”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祸害良家妇女的东西,便是第五肢。”
“啥?”钟源一脸懵逼,眼睛瞪得溜圆,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祸害……良家妇女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怎么看都只有四肢啊?
墨隐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实在忍不住了。
他凑到钟源耳边,压低声音,快速说了几句。
钟源的眼睛越瞪越大,嘴巴越张越圆,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红到耳根,又从耳根红到额头。
“噗——!”他一口茶喷了出来,手忙脚乱地擦着嘴,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少……少爷!”他涨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您……您这也太……太狠了吧!”
沈算悠悠地品着茶,一脸无辜:“狠吗?我觉得挺合理的。”
钟源:“……”
合理个鬼啊!
他看了看自己的腿间,又想了想那下场,忽然觉得裆下一凉。
太可怕了。
少爷平时看着温温和和的,怎么损起来这么损?
墨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钟源瞪他一眼,恼羞成怒:“笑什么笑!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墨隐连忙摆手,憋着笑:“没有没有,我也是刚才才知道的……哈哈哈哈……”
“你还笑!”
两人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
沈算看着他们,嘴角也勾起一丝笑意。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投向院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
今天这一闹,消息应该已经传遍全城了吧。
接下来,就看拜访的结果,以及武家的反应了。
而此时,高门大院的武府,气氛却有些风声鹤唳。
下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半点声响。
平日里喜欢在回廊下晒太阳的老仆,此刻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本该去后院送茶点的丫鬟,捧着托盘站在月门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因为谁都知道,今日府上的主人们心情极差,谁撞上去谁倒霉。
高大的议事厅中,气氛更加压抑。
武家老三坐在左侧椅子上,早已没了半点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衣衫还有些凌乱,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显然那口气还没顺过来。
他看向居于右首的大长老,开口问道:“老大,那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大长老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一串念珠,闻言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呀,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他叹了口气,缓缓解释起来。
“那年轻人叫沈算,来自定川府落霞城,是沈氏分支的少主。”
他顿了顿,捻动念珠的手指停了下来。
“这小子自己也不简单。”
“他在平阳和宜川两府,都闯出若大名。”
“尤其是宜川府边城那一战,他手下的诡卫杀了四品魔修,轰动了四府之地。”
“沈氏主族那边已经注意到他了,暗地里加派了人手保护。”
“至于他自己是什么修为……”
大长老摇了摇头,“查不出来,但绝对不低。”
武家老三听完,脸上的怒色渐渐凝固,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他沉默片刻,苦笑一声:“如此说来,咱们这是上赶着,给这位沈少立威了?”
“可以这么说。”大长老点点头,“但这件事本身,其实没那么要紧。”
他抬起头,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要紧的是——青老的意思。”
武家老三神色一凛。
“他老人家今天出手,表面上是平息纷争,实际上……”大长老顿了顿,缓缓道,“是在敲打咱们武家。”
议事厅里安静了片刻。
武家老三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那……应如何是好?”
“我已经安排好了。”大长老摆摆手,“傍晚时分,你便带着那群不成器的后辈,出去历练历练。“
“一年为期,别待在府里碍眼。”
武家老三眉头一皱:“那沈家那小子呢?就这么让他逞威?”
“怎么可能。”
大长老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此事需慢慢来。他想在腾升府立乞儿之家,可没那么容易。咱们明面上动不了他,但暗地里,有的是办法让他不痛快。”
他说到这儿,挥了挥手:“此事家主自有安排。你出行在即,先去安顿一番吧。”
“好。”
武家老三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他不是傻子,自然不会脑子一抽就冲去找沈算麻烦。
世家的争斗,从来都是在暗处,明面上动手动脚,那是街头混混的做派。
第603章 静待时机
武家老三刚离开不久,议事厅左侧的阴影里,忽然浮现出一道身影。
武家老二从暗中走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大长老轻抿了一口茶,才看向他问:“家主怎么说?”
“暂避其芒,静待时机。”武家老二冷声道。
“何时机?”武家老大抬头。
武家老二走到窗边,望着院外的天空,声音里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沈算本人动不得,也没到那个份上。”
“咱们也无力动他——那小子身边那个诡卫,起码是四品巅峰。”
“真要动他,需请太上出手,动静过大,而且就算得手,也是得不偿失。”
他转过身,看向大长老。“所以,只能动他的势力——乞儿之家。”
大长老眉头微微一挑,静待下文。
武家老二冷笑:“不久后,定霞府那边的战事将定,乞儿之家的招募会再次启动。“
“到那时,沈算必定会调精锐前往护卫。”
“那就是……”他顿了顿,冷哼一声:“时机。”
大长老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虽有些下作,不过——可行。”
他顿了顿,又道:“但也不能什么事都不做,弱了咱家腾升武家的名头。“
“总得给那小子添些麻烦,让他知道,在这腾升府,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踩的。”
“这是自然。”武家老二点头,“此事由我来安排。”
“明面上动不了他,暗地里给他使些绊子,让他办不成事,还是做得到的。”
“行。”大长老站起身,拍了拍衣袍,“此事就交给你们了。”
他边说边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回头说了一句:“我需寻突破三品之机。这等儿童般的闹腾,你们随意。”
话音落下,他迈步跨出门槛,消失在回廊尽头。
议事厅里只剩下武家老二一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槐树,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儿童般的闹腾?
也对。
在他们这等世家眼里,今天这事,确实只是一场闹剧。
但闹剧,也能唱出戏来。
对于一流世家来说的闹剧,却是让腾升府城各方震动。
那道响彻全城的声音,那只捏爆两道攻击的青色巨手,那个敢当街打武家脸面的年轻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以惊人的速度传遍整座巨城的每一个角落。
茶楼酒肆里,说书先生临时改了本子,绘声绘色地讲起“沈少怒打武家纨绔,青老出手震慑全场”的新故事。
台下听客们一边嗑着瓜子,一边议论纷纷,时不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那沈少究竟什么来头?”
“听说是沈氏分支的少主,从定川府来的。”
“沈氏?那个沈氏?”
“大炎王朝,还能有几个沈氏?”
“嘶——难怪敢跟武家叫板!”
街边的小摊贩们收摊时,还在交头接耳。
巷口的老人们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连那些深宅大院里,各方势力的主事人连夜召集幕僚,商议对策。
白府。
白家是腾升府排名前三的世家,主营丹药生意,与林家、武家并称“腾升三柱”。
此刻白家家主白泽山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眉头微微皱起。
“沈氏分支的少主,沈算……”他喃喃念着,目光闪烁,“身边跟着至少一位四品巅峰的护卫,能让青老撑腰,一出手就打掉了武家的威风。”
下首站着的白家长子白文曜忍不住问:“父亲,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接触一下?”
白崇山放下密报,摇了摇头。
“不急。先看看武家怎么接招,再看看烈家什么反应——听说那沈算来腾升府之前,先去了焰城,和烈家走得挺近。”
他顿了顿,嘴角浮现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让下面的人盯着,有消息随时报来。至于接触……等这阵风头过了再说。”
赵府。
赵家主营商道运输,手底下养着数个四品狩猎团,是腾升府最不能惹的势力之一。
赵家家主赵天罡是个粗犷的汉子,此刻正光着膀子坐在议事厅主位上,听着手下的汇报。
“……那沈少手下就出了一个人,把武家那队狼骑全撂倒了。后来武家老三亲自出手,结果被人家一刀逼退,最后还是青老出面才收场。”
赵天罡听得津津有味,一拍大腿:“哈哈哈!有意思!武家那老小子平时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下首一个精瘦的中年人低声道:“家主,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做什么做?”赵天罡摆摆手,“人家是过江龙,咱们是地头蛇,井水不犯河水。”
“让下面的人传个话,谁都不许去招惹那个沈少,听见没?”
“是!”
林府。
林家手里握着好几座火晶矿,是腾升府有名的低调世家。
林家家主林远山是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此刻正坐在书房里,听着管家汇报。
“武家那边有动静吗?”他问。
“暂时没有。”管家躬身道,“不过听说武家老三傍晚就要带着那个惹事的后辈出城历练,一年后才回来。”
林远山点点头,没有多说。
沉默片刻,他又问:“白家呢?”
“白家那边……很安静。”
林远山眼中闪过一丝异色。“知道了。下去吧。”
管家退下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庭院,不知在想些什么。
腾升学院。
作为腾升府最大的修行学院,腾升学院里从来不缺消息灵通之人。此刻学院后山的一座小院里,几个老者正围坐品茶。
“青老今天那一下,可是够狠的。”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笑道,“直接打掉了武家的脸面,还让人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老者捋着胡须,慢悠悠地说:“青老这是在敲打武家,也是在给那个年轻人撑腰。”
“能让青老亲自出面,这年轻人的来头,怕是不小。”
“沈氏分支的少主,能小?。”第三个老者开口,“沈氏主族那边最近对他也挺关注的,据说加派了人手保护。”
“哦?”第一个老者来了兴趣,“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
几人相视一笑,继续品茶,不再多言。
第604章 炎崇山
腾升府城,某处深宅。
这里是腾升府沈宝阁总掌柜陈亚的私宅。
此刻陈亚正独自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密报。
他没有看那份密报,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的青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沈算……”他喃喃道,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小子倒是有点意思。”
城主府。
城主炎崇山坐在书房里,面前站着几个幕僚。
“青老今天出手了。”他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当众打了武家的脸,给那个姓沈的小子撑了腰。”
一个幕僚小心翼翼地问:“大人,咱们要不要……”
炎崇山摆摆手。
“不用。青老既然出面了,那就是他的意思。咱们照做就是。”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那个沈算既然来了腾升府,该见的还是要见。过两天,找个由头,请他过府一叙。”
“是。”
幕僚们退下后,炎崇山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深邃。
他想起了一些往事。
落霞城的炎守业,也是炎家的人。
虽然分支远了点,但一笔写不出两个炎字。
那沈算能在落霞城站稳脚跟,和炎守业关系匪浅。
如今来了腾升府,自己这个城主,怎么说该表示一下。
至于武家,也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
暂不说城中的各方反应如何暗流涌动,单说身为主角的沈算三人。
这会,他们哪有半点搅动风云的觉悟?
腾飞酒楼的小院里,三人正对着店家送来的美食大快朵颐。
红烧蹄髈、清蒸灵鱼、爆炒妖兽肉、时令鲜蔬,摆了满满一桌。钟源左手一只蹄髈,右手一块烤肉,吃得满嘴流油;墨隐虽然端着些架子,下筷的速度却一点也不慢;沈算更绝,一边吃一边还点评:“这灵鱼肉质不错,就是刺多了点。”
这还不算啥。
更让人跌眼镜的是——当无数双眼睛从各个角落盯着这座小院,静待他们下一步动作时,这三货吃饱喝足,洗漱一番,竟没心没肺地睡起了大觉。
呼噜声此起彼伏,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各方探子面面相觑:这……这是来搞事的?
翌日。
日上三竿,才见沈算三人懒洋洋地出了酒楼。
盯了一夜的探子们精神一振:来了来了!要行动了!
然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这三货在城中游逛起来。看看杂耍,逛逛店铺,尝尝小吃,甚至还去城隍庙求了支签。直到夜幕降临,才晃晃悠悠地回了酒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吃饱,喝足,睡觉。
沈宝阁,三楼茶舍中。
陈亚今日特意换了身新袍,备好了上好的云雾灵茶,还打了一下午腹稿——如何开口,如何试探,如何拉近关系,如何探听沈氏主族那边的动向。
他甚至连沈算可能问的问题都预想了七八个,准备好了一套滴水不漏的回答,以及长辈对晚辈的关爱。
可结果呢?
一等,没人来。
二等,还是没人来。
三等,等到太阳落山,等到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
终于,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怎么样?人到了吗?”陈亚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襟,看向走进来的青衣老者问。
此青衣老者——是陈府的老管家,此刻闻言的他,脸上的神情古怪得像是吞了只活苍蝇。
“回老爷,沈少他……没来。”
“没来?”陈亚一愣,“是还在游玩?还是……”
“不是。”老者咽了口唾沫,“他……回酒店了,与昨日一样,叫了一大桌美食。”
“叫了一大桌美食?”
“对。”老者顿了顿,艰难地继续道:“回来后,吃了顿饭,洗了澡,又睡了。”
陈亚:“……”
茶舍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
“噗!”
陈亚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喷得满桌都是。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他瞪着那青衣老者,满脸不可置信:“你是说,他们回到酒楼后,就……就继续吃,继续睡?”
“是。”老者低着头,肩膀却可疑地抖动着,“吃了睡,睡了吃。和前天……一模一样。”
陈亚呆住了。
他缓缓放下茶盏,揉了揉眉头,忽然笑了起来。
“不按常理出牌啊……”他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异色,“这位沈少,可把城中各大势力都戏耍了一遍。”
老者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
作为受过专业培养的老管家,他本不该笑。
但此刻,他实在忍不住了,因为其第一次看到自家老爷,如此安慰自己。
陈亚没有注意到老管家的异常,或许是注意到了,但他不在意,只是自顾自地摇着头,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腾飞酒楼的方向,眼中满是欣赏。
“这位沈少,比我想象的还要妙。”
“晾着所有人,不急着出手——这是在等,等那些沉不住气的先动,等那些别有心思的露出马脚。”
“等所有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个纨绔子弟时,他才会真正出手。”
“好一个后生。”
他负手而立,嘴角的笑意久久不散。
赵府。
赵天罡正光着膀子坐在院子里喝酒吃肉,一个探子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赵天罡愣了愣,随即一拍大腿:
“啥?!这小子去逛街了?逛完街就回去大吃大喝?!”
探子憋着笑点头。
“哈哈哈哈——”赵天罡忽然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这小子,老子喜欢!不按套路出牌,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把酒碗往桌上一顿,冲手下喊道:“去,让腾飞酒楼送两坛子好酒去!就说……就说老子请他喝的,祝他玩得开心!”
“是”手下应声而去。
赵天罡端起酒碗,大口喝完,抹了抹嘴,还在笑。
“哈哈哈,武家那群王八蛋,这回算是白挨打了。“
“人家就这样晾着他们,想报复都无处下手!”
说到这,他又精神质的大笑起来“哈哈。”
第605章 你本不是人
城主府。
炎崇山坐在书房里,听完属下的汇报,久久不语。
他没有笑,也没有怒,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那片被月光笼罩的庭院。
良久,他开口问:“青老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没有。”属下摇头,“青老自那日后,再未现身。”
炎崇山点点头,挥了挥手。
属下退下后,他独自坐在书房里,目光深邃。
“游山玩水……”他喃喃道,“当街冲突,翌日游逛,……沈算啊沈算,你到底是在玩,还是在等?”
他想起昨日收到的一封密信。
那是落霞城炎守业派人送来的,信里只有一句话:“那孩子,不简单。”
炎崇山当时还不甚在意。
此刻回想起来,却觉得这句话,意味深长。
“也罢。”他自言自语,“既然你不出手,那我就等着。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然,这只是开始,因为第三日,沈算在众目注视下,以为他们要去拜访沈宝阁的陈亚时,这三货依旧是没心没肺的游玩。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
整整七天,这三货都在游玩。
沈算三人仿佛就是来游玩的游客。
每天睡到自然醒,出门逛吃逛吃,晚上回来倒头就睡。
什么拜访沈宝阁的陈亚,什么拜会势力,什么扩张乞儿之家,通通没有。
那场当街冲突,仿佛真的只是“被冲撞后的年轻气盛”。
盯着的目光,一天比一天少。
到第八天一大早,沈算三人竟然出城踏青去了!
盯着他们的探子,十成里至少撤了八九成。
剩下的,也只是例行公事地远远跟着,没人再当回事。
夜色渐深。
腾飞酒楼的小院里,月光如水。
然而,就在这天晚上,当绝大多数探子都已散去,当大多数人以为这不过是三个没心没肺的纨绔时——
小院的客厅里,灯火通明。
三个人,终于有了第一次正式对话。
沈算靠在主位上,悠闲地品着茶。
钟源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嗑瓜子。墨隐坐在左下方,面带笑意,开始汇报。
“少爷,丐帮的暗网基点已经布下,共计十七处,覆盖腾升府城主要城区。”他顿了顿,继续道,“一百七十六名烟童已挑选完毕,身份干净,来历清白,都是些机灵的小乞丐,训练一段时间就能用。”
沈算点点头。
“现在就差一个据点,便可正式设立乞儿之家。”墨隐说着,看向沈算。
“房子会有。”沈算放下茶盏笑道。
“是。”墨隐应下,又继续道,“至于诡市令的持令者……”
他说到这儿,看向窗户的方向。
窗台上,一道淡淡的影子正趴在那里,有气无力地喘着。
“已经完成了。”那影子有气无力地开口,“差点累死老子了!七天!整整七天!你们仨在这儿游山玩水,吃香喝辣,老子却要带着十个乞丐娃东躲西藏、翻墙爬屋、走街串巷!”
“你知道带着十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办这事有多难吗?”
“你知道老子这七天跑了多少里路吗?你知道老子累得连影子都快散了吗?”
他越说越来劲,蹭地从窗台上飘起来,指着墨隐就是一顿喷:
“最可气的是你!你是我的主人对吧?你不心疼我也就算了,还啥事不管,只顾游山玩水!”
“这是人干的事吗?”
“你本来就不是人。”墨隐冷冷的怼了一句。
影子闻言,当场就炸:“你你你…”
“别以为你是主人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污辱人格!”
“我跟你说,也就是我脾气好,换别人,早就撂挑子不干了!我告诉你,你这是——”
“你本不是人。”墨隐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影子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鸡。
他愣了一瞬,随即暴跳如雷:“你说什么?!你这说的是人话吗?!别以为你是我的主人就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污辱我的人格!我跟你说——”
“人格?”墨隐冷笑,“你一个影子,哪来的人格?”
“我——!”影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气得在原地直打转。
钟源看着这一幕,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墨隐你太损了!哈哈哈哈——”
墨隐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强忍着没笑出声。
影子转了几圈,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只能气鼓鼓地飘在半空,嘴里还在嘟囔:“太过分了,太过分了,简直太过分了……”
沈算无奈地敲了敲扶手。
“行了。”
影子立刻收了声,乖乖飘下来,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算。
“少爷您评评理,”他指着墨隐,“他说的那叫人话吗?”
“你确实不是人。”沈算淡淡道。
影子:“……”
钟源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好了,”沈算摆摆手,看向影子,“事情办妥就好。今晚辛苦你跑一趟,把诡市令发下去。”
“诺。”影子应声领命。
但他刚应完,又忍不住转头瞪了墨隐一眼,阴阳怪气地说:
“看,少爷说话多好听,客客气气的,多有大家风范。不像某些人,明明是主人,说话却跟吃了枪药似的。你好好学学吧。”
墨隐气得脸都青了,噌地站起来就要冲过去。
影子早有准备,一溜烟飘到门口,回头又补了一句:
“怎么?还想打我?你打得到吗?你打得到吗?来呀来呀!”
说完,嗖地一下消失在夜色中。
墨隐追到门口,只来得及看见一抹淡淡的影子融入黑暗,气得直跺脚:“你给我等着!”
远处,传来影子得意的声音: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
墨隐:“……”
钟源笑得直不起腰。
沈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也浮现出一丝笑意。
影子是随他们来腾升府城的,但精锐乞儿却是不是。
他们一个月前就被墨隐分批派了过来,混迹在城中乞儿中,收集情报的同时,也发展下线,以及挑选烟童和诡市令的持令者。
这才有了今晚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结果。
第606章 终于来了
第九天清晨。
沈算三人照常出了腾飞酒楼。
盯了八天的探子们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准备跟上——反正又是逛街,那么紧张干嘛。
然后他们愣住了。
那三个走了八天老路的身影,今天竟然拐了个弯,朝着沈宝阁所在的那条街道走去。
探子们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快!传讯!”
“来了来了!终于要动了!”
一时间,传讯符的光芒在各处隐蔽的角落里闪烁,消息如同雪片般飞向城中各大势力的案头。
那些已经松懈了八天的大人物们,纷纷放下手中的茶盏,露出“果然如此”的笑容。
来了,终于来了。
好戏要开场了。
然而,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沈算三人身上时,没有人注意到——
腾升府城的四座城门外,正发生着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东门内,三三两两的乞儿端着破碗,朝城外走去。
守城的士卒懒洋洋地靠在城墙根下晒太阳,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几个小乞丐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南门内,同样如此。
西门内,北门内。
那些乞儿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端着豁了口的破碗,与平日里出城乞讨的乞丐没有任何区别。
他们混在出城的人群中,毫不起眼。
出了城,他们渐渐走远。
越过官道,穿过田野,朝着郊外的方向越走越远。
若有人细心观察,会发现他们似乎并不是去路边的茶棚乞讨,而是朝着更远的荒野走去。
但谁会注意几个小乞丐呢?
就算注意到了,也只会下意识地认为,他们大约是去郊外挖野菜了——这是乞儿们赖以生存的技能,春天挖野菜,夏天采野果,秋天捡拾收割后遗落的粮食。
没人多想。
没人注意。
视线转回城中。
沈算三人已经走到了沈宝阁门前。
那是一座气派的六层楼阁,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门楣上挂着烫金的匾额——“沈宝阁”三个大字龙飞凤舞,据说出自某位书法大家之手。
门前人来人往,生意兴隆。
而此刻,门口站着一位青衣老者。
正是陈府那位老管家。
他负手而立,面带微笑,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沈算对此并不意外。他上前几步,拱手笑道:“劳烦老先生久等。”
青衣老者连忙还礼:“沈少客气了。老爷已在楼上恭候多时,请随我来。”
几句客套,沈算三人跟着青衣老者走进沈宝阁。
那些远远盯着的身影,眼巴巴地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内,只能干瞪眼。
六楼,茶舍。
这是沈宝阁最顶层的一间雅室,窗外能俯瞰整条街道,远眺半个城区。室内陈设雅致,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案头摆着一盆幽兰,茶香袅袅,沁人心脾。
沈算走进门,看见了坐在窗边的那个人。
那是一个约莫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生得极为俊朗——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分明,鬓角虽有几分霜色,却更添儒雅气质。
他穿着一袭青衫,手里捏着一卷书,若不是那双偶尔闪过的精明光芒,真要让人以为是哪家书院的老先生。
陈亚。
沈宝阁腾升府总掌柜。
他抬起头,看向门口。
沈算停下脚步,看向窗边。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钟源和墨隐跟在后头,面面相觑,摸不着头脑——这是……什么情况?怎么不打招呼?就这样干看着?
那位青衣老者却仿佛早有预料,只是含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茶舍里安静了足足三息。
然后——
“哈哈!”
两人同时笑了。
那笑声爽朗,打破了满室的寂静。
陈亚放下书卷,大步迎上前来,张开双臂:“小算!你可算是来了!你姑姑可是在家等得望眼欲穿,天天念叨你这外甥怎么还不来!”
沈算也笑着迎上去:“哈哈,让姑父和姑姑久等,是我的错!该打,该打!”
两人重重地抱在一起,拍着彼此的后背,亲热得仿佛失散多年的亲人。
钟源和墨隐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这……这是什么情况?
姑父?姑姑?
少爷什么时候多了个姑父?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而那边,沈算和陈亚已经手挽着手走向窗边的茶案,自然而然地落座。
陈亚亲手斟茶,沈算双手接过,两人便如同寻常亲戚一般,聊起了家常。
“一路辛苦了吧?从焰城过来,可有遇到什么麻烦?”
“还好,一路游玩,倒也自在。就是前几天……”
“哈哈哈,我听说了。武家那小子,确实该打。不过你也真是,刚进城就搞这么大动静。”
“没办法,那纨绔自己撞上来的。我总不能躲着走吧?”
“对对对,咱沈家的人,什么时候躲着走过?”
两人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得如同一家人。
青衣老者在一旁侍候着,钟源和墨隐被招呼到旁边的小桌落座,奉上茶点。
两人还有些懵,但见少爷和陈亚相谈甚欢,也就放下心来,自顾自地喝茶吃点心。
聊了约莫一刻钟家长里短,沈算挥了挥手。
钟源会意,起身取出一个精致的木匣,双手奉上。
“姑父,这是小侄的一点心意,还望姑父笑纳。”
陈亚接过木匣,打开一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那里面是一株品相极好的灵药,年份足有千年,市面上根本见不到。
他合上木匣,递给青衣老者,笑道:“好孩子,有心了。”
青衣老者接过木匣,又招呼钟源和墨隐去隔壁雅间品茶。
两人看向沈算,沈算点了点头,他们便跟着老者离开了。
茶舍里,只剩下沈算和陈亚两人。
陈亚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他看向沈算,目光深邃。“一切都安排好了?”
沈算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支烟,递给陈亚一支,自己也点上一支。
烟雾袅袅升起,在窗边的光影中缓缓飘散。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吸了一口烟,看向陈亚。
陈亚笑了。
“这东风,是乞儿之家的据点和牌匾吧?”
“正是。”沈算点头。
第607章 你只是过客
陈亚眼中闪过一抹欣赏之色。
这孩子,心思缜密,步步为营。闹了这么一场,把全城的目光都吸引到自己身上,暗地里却早已把该铺的网都铺好了。
如今只差一个公开的据点,一块正大光明的牌匾——而这,恰恰是他这个姑父能给的。
“姑父可否教外甥城中局势?”沈算问。
“自是可以。”陈亚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开始道来。
“先说出手助你的青老吧。”
沈算认真听着。
“青老出身腾升学院,是学院的太上长老。”
“腾升学院,你应该知道,是腾升府最大的势力。”
“弟子遍布各城,长老个个实力不俗,说句不好听的,府主见了学院院长,也得客客气气。”
他顿了顿,继续道:“青老之所以出手助你,表面上是看不惯武家行事,实际上——是在敲打武家。”
“武家这些年,太张扬了。”
沈算微微点头。
“说到武家,就不得不提府主和城主。”陈亚吸了口烟,“现在的城主,是两年前空降而来,同时兼任代府主。”
“代府主?”沈算眉头微挑。
“对。”陈亚点头,“因为真正的府主之位,已经空缺多年。”
“按理说,城主兼代府主,应该是一把手。但问题是——炎城主只有四品修为。”
他看向沈算,意味深长地说:“而武家家主,是三品强者,且担任腾升府统领一职,至今已有近百载。”
沈算懂了。
三品对四品,近百年的根深蒂固对两年的初来乍到——这个代府主,确实不好当。
“武家势大,根基深厚,城中各要害部门都有他们的人。”
“炎城主虽然是名义上的代府主,但真正能调动的力量有限。“
“他与武家的关系,说是合作,其实更多的是制衡——双方半合作,半争权,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这也是武家敢如此张扬,后辈胡作非为的原因。”
沈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而你这一闹——”陈亚笑了,“正好成了一把破局的刀。”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沈算:“你当众打了武家的脸,青老出手护你,等于公开表态。”
“炎城主什么也不用做,就已经占了上风。”
“而武家,无论怎么反应,都会显得被动。”
沈算笑了笑,没有接话。
陈亚继续道:“这三大势力之外,就是林家和赵家了。”
“林家,低调,沉稳,手里握着几座火晶矿,不显山不露水,但实力不容小觑。”
“他们和武家没什么冲突,也没太多来往,一直保持中立。”
“赵家,主营运输,手底下养着数千佣兵,是条过江龙。赵天罡那人,看似粗犷,实则精明。”
“你那天的事,他听说了,还让人给你送了两坛酒——这人,可以结交。”
沈算微微点头,把这些信息一一记在心里。
陈亚又说了几家中等势力,以及他们与各大家族之间的联姻、结盟、旧怨。约莫一刻钟后,他停了下来,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情况就是这样。”
沈算放下烟,郑重地道谢:“多谢姑父指点。”
陈亚摆摆手,笑道:“应该的。其实我不说,你也知道城中势力,不是么?”
沈算笑了笑,没有否认。
他确实知道——丐帮的情报网虽然刚布下基点,但各大家族的地址、主要人物、大致实力,他还是清楚的。
但势力之间的弯弯绕绕,那些表面合作之下的暗中角力,那些看似中立实则倾向的微妙态度,就不是混迹底层的乞丐能探听出来的了。
这些,需要陈亚这样的局内人来讲。
“其实……”陈亚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抹笑意,“腾升府城这些势力,对你来说,都只是过客。”
他看向沈算,目光里满是欣赏:“你又不可能久待在这里。”
“而且武家也不敢真动你——毕竟你是沈氏分支少主,加之你所拥有的实力也不弱。”
“故而,他们只能使些小动作,比如在乞儿之家的事上给你添堵。”
“而这些小动作,你应该也安排好应对了吧?”
他顿了顿,不等沈算回答,便自顾自地笑了:“是焰家吧?”
沈算回以微笑,不否认,也不确定。
陈亚也不追问,只是又吸了口烟,目光变得有些深远。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缓缓道,“武家那位老祖,怕是要突破二品了吧?”
沈算闻言,不由抬起头,看向陈亚。
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姑父在族中,很有人缘啊。”
“哈哈!”陈亚爽朗大笑,拍了拍沈算的肩膀,“自是有人缘的,不然也坐不上这位置!”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阳光正好,洒满茶舍。
那些盯着沈宝阁的探子们,还在眼巴巴地等着。
当沈算和陈亚结伴走出沈宝阁时,已是时至下午。
阳光从头顶偏到了西边,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看着他俩那副神情自若、步履从容的模样,肚皮鼓鼓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
这两货肯定是酒足饭饱,宾主尽欢后才出来。
而蹲守了整整一上午的探子们,肚子却是饿的咕咕叫,心里直骂娘。
他们还没吃午饭呢!
然后,更让人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沈算和陈亚上了一辆马车,钟源、墨隐和那位青衣老者翻身上马,一行人竟然朝外城方向驶去!
探子们顾不上肚子饿,赶紧跟上。
跑。
跑。
跑。
从东内城跑到南外城,穿过熙熙攘攘的街道,穿过烟火气浓郁的市集,穿过一排排低矮的民房,最后停在了南外城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
那里,有一座宽大的院落。
院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年头了,但修缮得很好。
大门是两扇厚重的木门,门上的铜环擦得锃亮。
院子占地极广,里面隐约可见几排房屋,还有一片空地上搭着棚子。
沈算下得马车,在青衣老者的引领下走进院落。
他四下打量了一圈,眼中闪过满意之色。
这院子位置虽然偏了些,但胜在够大,足够容纳上百个孩子。
而且离城门不远,进出方便,又不会太引人注目。
他转头看向陈亚,真诚地道谢:“劳姑父费心了。”
第608章 晚宴
陈亚闻言摆摆手,哈哈一笑:“客气啥!不就是一座院落嘛,你姑父别的不多,这点家底还是有的。”
他拍了拍沈算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说:“走,咱们参观参观,这院子买下来后,我还没来过呢!”
沈算自是应允。
两人在青衣老者的引领下,在院子里转悠起来。
前院、中庭、后院,东西厢房、伙房、柴房、库房,还有那片可以搭棚子的空地——青衣老者一一介绍,陈亚时不时点头,沈算默默记在心里。
而钟源和墨隐,则没有跟着参观。
两人一进院子,就开始忙碌起来。
钟源负责清点院子里的各处角落,查看有没有需要修缮的地方;墨隐则拿出传讯符,开始安排后续的事宜。
而就他们走进院子的那一刻——
讯符,便从不同方向的角落里发出,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向城中各大势力的案头。
城主府。
炎崇山看着刚刚送来的密报,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亚……沈宝阁总掌柜……原来如此。”
他放下密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片刻后,他对一旁的幕僚吩咐道:“备一份贺礼。晚些时候,派人送去那乞儿之家。”
“是。”
赵府。
赵天罡正光着膀子啃鸡腿,听完探子的汇报,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陈亚那老小子,藏得够深的啊!平时装得跟个老先生似的,不显山不露水,结果人家外甥来了,直接送一套院子!”
他把鸡腿往盘子里一扔,抹了抹嘴:“去,给我准备一份厚礼!晚上我也去凑凑热闹!”
手下应声而去。
林府。
林远山坐在书房里,听完汇报,沉默片刻,只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他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任何指示。
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光芒。
武府。
气氛压抑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武家老二坐在议事厅里,面前摊着那份刚送来的密报。
他的脸色铁青,捏着密报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然这只是开始。
当一队马车自南外城门驶入,停在那座院落门前。
一个个半大小子从马车中跳下,鱼贯进入院落,传讯也随之发出。
不用想也知道——这是沈算从别处调来的烟童。
紧接着,一块崭新的牌匾被抬了出来,挂在了院门上方。
“乞儿之家。”
四个大字,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再然后,一队队穿着烟童服饰的半大小子从院子里出来,开始张灯结彩,布置晚宴。
一拨拨请柬从院子里送出,送往城中各位达官贵人的府邸时。
“该死——!”一声压抑不住的咆哮,从武府深处传出。
那声音里满是愤怒,满是不甘,满是……一种说不清的挫败。
武家老二狠狠将密报拍在桌上,那上好的檀木桌面,竟被拍出一道裂纹!
“好一个沈算!好一个陈亚!”
他咬牙切齿,额头青筋暴起。
这些天,武家可没闲着。
他们暗中放出风声,威逼那些想卖房子的人,谁敢把院子卖给“来历不明的人”,就是跟武家作对。
他们派人在城中散布消息,说那乞儿之家不是什么好地方,进去了就出不来。
他们甚至让人盯着那些乞儿,谁敢加入乞儿之家,就打断谁的腿。
结果呢?
人家根本不需要买房子——陈亚直接送了一套!
人家根本不需要在城里招乞儿——早就从别处调来了人!
他们这些天的威逼、恐吓、小动作,全都成了笑话。
一个天大的笑话。
“老二。”一个沉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武家老大走了进来,神情平静得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
他看了一眼暴跳如雷的老二,淡淡开口:“发火有什么用?”
武家老二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却还是忍不住道:“老大,你看看这沈算!这陈亚!他们这是把我们武家的脸面踩在地上啊!”
他强忍怒气,将事情飞快的说了一遍。
武家老大听完,走到窗边,望着窗外那片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沉默片刻。
“我知道。”他说,“但现在不是动的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武家老大转过身,目光深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顿了顿,又道:“沈算不可能一直待在腾升府。”
“等他走了,那乞儿之家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到时候,有的是办法让它开不下去。”
武家老二咬牙道:“那现在就这么算了?”
“现在?”武家老大冷笑一声,“现在他是主角,全城的目光都盯着他。”
“你动他一下,就是打沈氏主族的脸,打青老的脸,打陈亚的脸——你动得起吗?”
武家老二沉默了。
武家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缓和了些:“放心,来日方长。这场戏,才刚开始。”
他转身离去,留下武家老二一人站在窗前,望着远处那片灯火渐起的城区。
那里,乞儿之家的方向,灯火通明。
晚宴,快要开始了。
不得不说,陈亚做事,当真是滴水不漏。
他不仅提前为沈算备好了院落,连请帖都一并准备好了——烫金的封皮,工整的字迹,落款处只空着日期一栏。
仿佛他早已算准了这一天,只等沈算到来,填上日期,便能送出。
至于请的人来不来?
开玩笑。
武家势大,但沈家势更大。
陈亚身为沈宝阁一府总掌柜,背后是整个沈氏主族,便是借武家十个胆子,也不敢明着与他作对。
更何况,陈亚请的都是城中顶级势力之人——城主府、腾升学院、赵家、林家,哪一家不是有头有脸?
礼尚往来本就是人之常情,人家开宴设席,大大方方送来请帖,你不去,是你失礼;去了,武家若因此迁怒,那就是小家子气,不配世家之名。
再者,陈亚也不是吃素的。
他在腾升府经营多年,看似与世无争,实则人脉深厚。
真要是撕破脸,谁输谁赢还不一定。
第609章 直入云霄
所以,当夜幕降临,乞儿之家院落里灯火通明时,一辆辆马车陆续停在了大门外。
来的没有多少人,只有七八位。
但这七八位,代表着腾升府的顶级势力。
第一位下车的,是城主府的幕僚长,姓周,是炎崇山的左膀右臂。
他带来了一对玉如意,说是城主贺乞儿之家立足之喜。
第二位,是腾升学院的一位副院长,姓郑,须发花白,气质儒雅。
他带来了一套典籍,说是给孩子们启蒙之用。
第三位,是赵家的二爷,赵天罡的胞弟赵天雷。
他带来了一箱药材,大大咧咧地说:“我哥说了,沈少是个爽快人,这些药材给孩子们补身子!”
第四位,是林家的管家,姓吴,低调沉稳,带来了一袋玄石,说是林家的心意。
还有几位,分别是城中几家中等势力的代表,带来的贺礼各有千秋。
沈算在陈亚的介绍下,一一与来客见礼。
“周先生,久仰久仰。”
“郑院长,晚辈失礼了。”
“赵二爷,令兄的酒,晚辈还没谢过呢。”
“吴管家,代我谢过林家主。”
他面带微笑,言语得体,不卑不亢,与每一位来客都交谈得宜。
那些原本只是冲着陈亚面子来的宾客,几番交谈下来,看向沈算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欣赏——这位沈氏分支的少主,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谈吐不凡,难怪能得陈亚如此看重。
宴席摆在院落的正堂,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
菜肴是请城中最好的酒楼置办的,酒是陈亚珍藏多年的佳酿,席间谈笑风生,宾主尽欢。
郑副院长聊起腾升学院的历史,说起那些从这里走出的英才,言语间颇为自豪。
沈算听得认真,不时点头,偶尔插上一两句,竟也能点到要害,让郑副院长刮目相看。
周先生话不多,但每有开口,必是切中要害。
他与沈算聊了几句城中局势,虽未明说,却隐晦地表达了城主府的善意。沈算心领神会,举杯致意。
赵二爷是个爽快人,几杯酒下肚,便拉着沈算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以后在腾升府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沈算笑着应下,亲自给他斟满了酒。
就连那位低调的林家管家,也在离席前私下对沈算说了句:“林家主说,沈少若是有空,可随时过府一叙。”
沈算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谢。
夜深了。
宾客们陆续散去,马车一辆接一辆消失在夜色中。
沈算站在院门口,目送最后一位客人离去,这才转身回院。
陈亚还坐在正堂里,慢悠悠地品着茶。
见沈算进来,他笑了笑,问:“怎么样?”
沈算在他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笑了。“姑父这人情,外甥记下了。”
陈亚摆摆手,哈哈大笑:“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他放下茶盏,看向院外那片被月色笼罩的夜空,忽然叹了口气。
“小算啊,这腾升府,以后就是你的一块跳板了。乞儿之家在这里站稳了,以后往其他府城扩张,就有了根基。”
沈算点点头,没有说话。
陈亚又道:“武家那边,暂时不会动你。”
“但你走后,他们肯定会搞些小动作。你心里要有数。”
“我知道。”沈算放下茶盏,目光平静,“所以我把墨隐留下了。”
陈亚一愣,随即笑了。
“好小子,想得周全。”
两人又聊了几句,陈亚起身告辞。
沈算送到门口,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回院。
院子里,钟源和墨隐还在收拾残局。
几个烟童跑来跑去,帮忙搬东西、扫地,虽然累得满头大汗,脸上却都带着笑。
沈算站在院中央,环顾四周。
这座院子,从现在开始,就是乞儿之家在腾升府的据点了。
那些烟童,就是这里的第一批成员。
而那些今晚到场的宾客,就是这块招牌的第一批见证者。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
月明星稀,夜色正浓。
远处,腾升府城的方向,万家灯火,星星点点。
他忽然笑了笑:“明日该起程了。”
翌日一早。
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沈算三人的马车便从乞儿之家驶出,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那些蹲守了一夜的探子们打了个哈欠,打起精神,远远跟上。
这是又要出城踏青?当真好兴致。
可当马车驶到离城门不远处时,却在官道上忽然停了下来。
探子们微微皱眉,停下脚步,隐在街角观望。
只见沈算、钟源、墨隐三人依次从马车中下来。
墨隐站在车旁,沈算和钟源面对着他,三人正在说着什么。
那姿态,那神情——
像是在告别?
探子们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沈算要离开腾升府?
不能够吧?
乞儿之家昨天才刚刚立下据点,牌匾上的墨迹怕是还没干透。
身为定海神针的沈算,此时离开,未免也太急切了些。
更何况,武家的威胁还在暗处涌动,他这一走,就不怕那帮人趁机搞小动作?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
探子们还没想出个所以然,便被接下来的场景震住了。
只见沈算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空间袋,随手往空中一挥——
“嗡!”
青光乍现!
一艘乌黑的飞舟凭空出现,悬停在半空之中!
那飞舟通体乌黑,符文流转,五丈长的舟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正是那艘青风号!
紧接着,沈算脚尖轻点,整个人如同羽毛般飘然而起,轻轻落入飞舟之中。
钟源紧随其后,双腿微曲,猛地一踏地面!
“嘭!”地上炸开两个浅坑,他整个人冲天而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甲板上!
墨隐站在下方,仰头望着他们,拱手一揖。
沈算站在舟艏,也拱手回礼。
然后——
“嗡!”
青风号上符文骤然闪亮,一道道光芒流转汇聚。
那绘有云纹的风帆猛地鼓起,绽放出璀璨的青光。
青光沿着舟身流淌,在两侧凝聚成形——化作一对巨大的青翼!
青翼轻轻一扇,飞舟冲天而起!
它在晨光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拖着长长的青色光尾,直入云霄!
眨眼之间,便没入云层之中,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在天边缓缓消散。
第610章 那便杀!
晨风吹过,街道寂静。
那些躲在暗处的探子们,一个个如同泥塑木雕,久久回不过神来。
良久——
“这……”
有人开口,声音干涩。
“他……他就这么走了?”
“飞舟……那是飞舟……”
“沈少走了?真的走了?”
“可乞儿之家才刚立下啊!他就不怕……”
话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说什么。
沈算这一走,等于把刚立下的乞儿之家,直接扔在了腾升府。
墨隐虽然留下了,但他能镇得住场子吗?武家若是趁机发难,怎么办?
有人忍不住看向那座还亮着灯的院落,目光复杂。
也有人若有所思,低声自语:“不对……沈少不是那种没脑子的人。他敢走,肯定是早有安排。”
“什么安排?”
“不知道。但咱们等着看就是了。”
议论声渐渐大了起来,从窃窃私语变成了交头接耳,又从交头接耳变成了公开的讨论。
晨雾渐渐散去,街道上的行人多了起来。
那些早起摆摊的小贩,那些赶着出城的商贾,那些去学堂的学子,都被这阵议论吸引,纷纷驻足打听。
很快,消息便如同长了翅膀,传遍整座腾升府城——
沈少走了。
乘飞舟走的。
就在乞儿之家立下的第二天。
消息传到武府时,武家老二正在用早膳。
他听完属下的汇报,手里的筷子顿住了。
“走了?”
“是。乘飞舟走的,亲眼所见。”
武家老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外,几分欣喜,还有几分说不清的复杂。
“这小子……是真不把我们武家放在眼里啊。”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在厅中踱了几步。
“也好。既然他走了,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停下脚步,正要开口吩咐——
“老二。”
门口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武家老大走了进来,神情平静,目光却有些深邃。
“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武家老二做了个手势,意思不言而喻。
武家老大摇了摇头。
“不急。”
“还不急?人都走了,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武家老大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庭院,缓缓道:“你确定他真的走了?”
武家老二一愣。
“什么意思?”
“飞舟走了,不代表人走了。就算人走了,不代表后手没留下。”武家老大转过身,看向他,“那小子不傻。他敢走,就一定有走的底气。咱们若是贸然动手,正中他下怀。”
武家老二皱起眉头,没有说话。
武家老大拍了拍他的肩膀:“再等等。看看那墨隐有什么动作,看看陈亚有什么反应,看看城主府那边怎么说。等看清楚了,再动手不迟。”
他说完,转身离去。
留下武家老二一人站在厅中,眉头紧锁。
而此刻,腾飞酒楼的某个雅间里,陈亚正凭窗而立,望着那片已经恢复平静的天空。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好小子,”他喃喃道,“走得这么干脆,倒是有几分我当年的风范。”
他身后,青衣老者低声道:“老爷,咱们要不要……”
“不用。”陈亚摆摆手,“他自己能处理。咱们看着就行。”
他顿了顿,又笑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走得这么高调,怕是要让不少人睡不着觉了。”
青衣老者忍不住问:“为何?”
陈亚回头看他一眼,笑意更深了。
“因为没人知道他到底去哪儿了。也没人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更没人知道他这一走,到底是真的走了,还是在钓鱼。”
他转回头,望向窗外。
“这局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消息还在扩散。
城主府,炎崇山听完汇报,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知道了。”
赵府,赵天罡愣了愣,然后哈哈大笑:“这小子,真他娘的有种!老子喜欢!”
林府,林远山微微皱眉,随即恢复平静,没有多说。
而更多的中小势力,则陷入了各种猜测和议论之中。
有人说沈算这是畏罪潜逃,怕武家报复;有人说沈算这是另有要事,不得不走;有人说沈算这是在钓鱼,故意引武家上钩;还有人说沈算根本就不在乎武家,人家是沈氏少主,家大业大,怕什么?
众说纷纭,莫衷一是。
而此刻,青风号上。
沈算坐在甲板的椅子上,端着茶盏,悠闲地品着茶。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钟源站在一旁,望着下方那片越来越小的城池,忍不住问:“少爷,咱们就这么走了,墨隐一个人能行吗?”
沈算抿了一口茶,微微一笑。“你猜。”
“属下猜不着。”钟源老老实实地挠了挠头,一脸茫然。
“猜不着就对了。”沈算抿了口茶,见钟源还是一副“少爷俺还是不懂”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是真拿这个一根筋的家伙没办法。
“你猜不着,武家就能猜着了?”
钟源眨眨眼,似乎在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最后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沈算:“……”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生气,这位仁兄从小就这样,能动手绝不动脑。
“武家现在肯定在琢磨,”他耐着性子分析,“沈算这小子是真走了还是假走了?他留了什么后手?墨隐那家伙能不能撑住?陈亚会不会出手?城主府那边什么态度?青老会不会再来一次?”
他一口气说了一串,顿了顿,继续道:
“人一旦有顾虑,有猜测,就会迟疑。”
“而武家这迟疑的时间,足够乞儿之家开展业务了。”
“这便是咱们突兀离开的原因。”
钟源听得一愣一愣的,消化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地点点头:“哦——原来如此!”
他刚“哦”完,忽然又想起什么,挠了挠头问:“那……那武家反应过来之后,恼羞成怒,对乞儿之家出手怎么办?”
沈算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转过头,看向钟源,目光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便杀。”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凛然的寒意。
“我已经让诡二带队,协助墨隐。”
第611章 黄源府
钟源闻言一愣,随即眉头皱了起来:“这会不会不太好?毕竟……”
毕竟什么,他说不上来。
毕竟是杀人?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毕竟武家势力大?
沈算放下茶盏,望向那片碧蓝的天空。
“铲除黑恶势力,还一方安宁,有什么不好?”
他喃喃道,声音很轻,却像是在对自己说。
钟源沉默了片刻,忽然低声道:“少爷,您受委屈了。”
沈算转过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
钟源的眼睛有些红,显然是真心实意地在为他难过。
他笑了笑,伸手拍了拍钟源的肩膀。
“为积蓄力量,本少爷仁义了三年,处处被算计,被刺杀。”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如今强手在握,何需再忍耐?”
钟源用力点了点头。
“咱们从今儿起,就好好游山玩水。”沈算靠回椅背,端起茶盏,神态悠然,“操心事就交给钟叔和墨隐他们。”
“好!”钟源咧嘴笑了,随即又问,“那少爷,咱们此行去哪儿?”
沈算望向远方。
云海茫茫,无边无际。青风号穿梭其中,如同一尾游鱼。
“去黄源府。”他说,眼中闪过一丝向往,“去看一看那波澜壮阔的黄源河。”
钟源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虽然什么也看不见,却也咧嘴笑了。
“好!看河去!”
青风号振翅向前,没入云海深处。
时光如梭,转眼便是三天。
青风号穿行于云海之上,日夜兼程。
那些连绵的山川、纵横的河流、星罗棋布的城池,都在脚下匆匆掠过。
钟源从最初的兴奋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有时还能在甲板上打个盹。
第三日清晨。
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云层被染成淡淡的橘红色。
沈算和钟源早早便来到甲板上,迎着凛冽的晨风,等待日出。
“少爷,快看!”
钟源忽然指着前方,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震撼。
沈算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那一刻,他也怔住了。
云层在此处忽然散开,仿佛一只无形的巨手掀开了遮天蔽日的帷幕。
下方的大地,如同一幅铺展到天际的画卷,赫然呈现在眼前。
那是一片一望无际的黄土高原。
入目所及,尽是苍凉的土黄。那黄色不是寻常泥土的浅黄,而是一种沉淀了千万年的、厚重得几乎要溢出画面的赭黄。
大地在这里仿佛被剥去了所有伪装,赤裸裸地袒露着它最原始的面貌。
沟壑纵横。
那是千万年风雨侵蚀留下的痕迹。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如同大地的皱纹,蜿蜒曲折,纵横交错,将这片高原切割成无数块破碎的台地。
有的沟壑宽达数十丈,两侧崖壁陡峭如削,仿佛被巨斧劈开;有的沟壑细如发丝,却深不可测,像是大地身上的一道道伤疤。
从高空俯瞰,那些沟壑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着整片大地。
阳光斜斜照来,在沟壑间投下浓重的阴影,让这片土地更加深邃、更加神秘、更加——蛮荒。
没有绿色。
或者说,绿色在这里是一种奢侈。偶尔能看见几丛耐旱的灌木,蜷缩在沟壑的背阴处,灰扑扑的,毫不起眼。
更多的是一种灰褐色的蒿草,一簇一簇地生长在台地的边缘,在风中瑟瑟发抖。
风。
这里的风是看得见的。
它呼啸着掠过千沟万壑,卷起漫天的黄尘。那尘土被风裹挟着,如同一面巨大的纱幔,在天地间飘荡。
远处的山梁在尘雾中若隐若现,时而清晰如画,时而朦胧如梦。
偶尔有鹰隼从高空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
那叫声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传出很远很远,又渐渐消失在风声里。
蛮荒。
真正的蛮荒。
站在这片土地上,你会感觉自己无比渺小。渺小得像一粒尘埃,随时会被风吹散;渺小得像一只蝼蚁,随时会被大地吞没。
然而——
就在这片苍凉蛮荒的黄土之中,赫然横亘着一条浩然巨河!
一条流淌,奔腾着黄色洪流的黄河!
它从远处的天际奔涌而来,如同一条巨大的黄龙,蜿蜒盘踞在这片高原之上。
河水浑浊,裹挟着亿万年的泥沙,呈现出一种浓稠的、近乎凝固的赭黄色。
那不是水的颜色,是土的颜色——是整片高原的精魂,被这条大河裹挟着,一路向东,奔向远方。
河面宽阔得惊人。
最窄处也有数里,最宽处更是目不能及对岸。
水流湍急,裹挟着泥沙的水面不断翻涌,形成无数大大小小的漩涡。
那些漩涡旋转着,碰撞着,破碎着,又在下一刻重新形成,仿佛永无止境。
阳光下,河面泛着金属般的光泽。那不是水的光泽,是泥沙的光泽——是这片土地亿万年来积累的厚重,在这一刻被阳光点燃。
轰隆隆的水声,隔着千丈高空,依然隐约可闻。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如同大地的脉搏,如同历史的回响,一下一下,敲击在人的心头。
更令人惊叹的是,这条浩荡黄河的两岸,竟然错落着大大小小的城池!
它们依山而建,傍水而居,如同镶嵌在这片蛮荒之地的明珠。
最近的是一座依偎在河湾处的古城。
城墙是黄土夯筑的,与身后的山崖浑然一体,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哪里是城墙,哪里是山体。
城墙上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巡逻的士卒。城内的建筑依山势层层叠叠,从河岸一直延伸到半山腰。
最高处是一座巍峨的殿宇,飞檐斗拱,在朝阳下泛着金光。
稍远处,另一座城池建在河对岸的高台之上。
三面悬崖,一面傍水,易守难攻。通往城门的只有一条蜿蜒的石阶,如同悬挂在崖壁上的天梯。
城中的房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从崖顶一直铺展到崖边。
站在城墙上,可以俯瞰整条黄河的壮阔。
更远处,还有第三座、第四座、第五座……
它们或踞于山巅,或藏于河谷,或依偎在黄河的臂弯里,或傲立在悬崖的边缘。
每一座城池都有自己的姿态,每一座城池都有自己的故事。
它们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黄河两岸,如同这条巨龙身上的鳞片,点缀着这片苍茫的蛮荒之地。
第612章 年过四载
炊烟袅袅升起,与河面上的水汽交织在一起。
晨光洒在那些土黄色的城墙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偶尔有钟声从某座城池传来,悠远绵长,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这就是黄源府。
这就是黄河。
蛮荒与文明在此交汇,苍凉与壮美在此共生。
沈算站在甲板上,久久无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片辽阔的黄土高原,看着那条奔腾的黄河,看着那些错落的城池,看着这片完全不同于南荒的土地。
良久,钟源才找回了声音。
“少爷……”他喃喃道,“这……这也太……”
他说不出话来。
沈算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值了。”他说,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满足,“这一趟,值了。”
青风号缓缓下降,朝着最近的那座河湾古城飞去。
晨光正好,黄河如龙。
新的旅程,才刚刚开始。
道始于足下,时光轮转,四季春。
苍茫雪原,一望无际。
天地间只剩两种颜色——天的灰白,地的银白。
雪花纷扬,从天际洒落,将万物覆盖成同一副模样。
远处山峦起伏,如同沉睡的巨兽,披着厚厚的雪被。近处枯树三两,枝桠上挂满冰凌,风过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在这片银装素裹的寂静里,却有一处战场,喧嚣震天。
五头雪地蛮熊,将一道身影围在当中。
那些蛮熊每一头都高达一丈,直立起来如同一座座移动的雪丘。
它们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白色长毛,在风雪中微微抖动。
粗壮的四肢比寻常壮汉的腰身还粗,掌爪锋利如刀,每一次挥动都能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它们的眼睛是幽蓝色的,在雪地中泛着森冷的光。此刻正死死盯着中间那道身影,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道身影,是钟源。
四年过去,他已然脱胎换骨。
身高足有两米,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铁塔。
肌肉虬结如囚龙,一块块一束束,在古铜色的皮肤下隆起,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赤裸着上身,只穿着一条兽皮裤,任由风雪拍打在胸膛上,雪花触体即化,蒸腾起丝丝白气。
他的头发和眉毛上沾满了雪,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但他的眼神炽热如火,正盯着那五头蛮熊,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兴奋的笑意。
“来!”
他低喝一声,双拳一握。
刹那间,一股无形的气劲从他体内爆发!
那是武夫的劲气。
劲气无形,却能感知。
它从钟源的筋骨中涌出,沿着经脉疯狂流转,瞬息间遍布全身。
他的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光芒,那是劲气外放到了极致,即将凝成护体罡气的征兆。
“吼——!”最近的一头蛮熊按捺不住,咆哮着扑了上来!
它人立而起,两只巨大的前掌狠狠拍下!
那掌力足有数千斤,携带着风雷之势,足以将一块巨石拍成齑粉!
钟源不退反进!
他双腿微曲,脚下劲气狂涌,“嘭”的一声炸开一圈雪浪!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迎着那两只巨掌冲了上去!
“哈!”
他暴喝一声,双拳齐出!
拳出如龙,劲气狂飙!
“轰——!”
拳掌相交!
一声巨响震得周围的雪地都在颤抖!
漫天雪花被冲击波掀起,如同炸开的雪雾!
那头蛮熊足有数千斤的巨力,竟被钟源双拳生生挡住!
它那两只巨大的前掌僵在半空,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蛮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但钟源不给它反应的机会!
他双臂发力,劲气狂涌,猛地往上一掀!
那头蛮熊立足不稳,竟被他掀得向后踉跄几步,一屁股坐在雪地里!
“吼——!”
剩下的四头蛮熊暴怒了!
它们同时扑了上来!两头从正面冲击,两头从侧面包抄!
钟源眼中光芒大盛!
他深吸一口气,劲气在体内疯狂流转,双脚猛地一踏地面!
“嘭!”
雪地炸开一个大坑!他整个人冲天而起,跃起三丈高!
四头蛮熊扑了个空,撞在一起,滚成一团!
钟源人在半空,却不停留。
他凌空翻身,头下脚上,双拳蓄满劲气,朝着下方那团滚动的熊群狠狠砸去!
“破!”
轰——!!!
双拳砸在一头蛮熊的背上!劲气狂涌,那蛮熊惨嚎一声,整个身体被砸进雪地里,砸出一个巨大的雪坑!
雪浪冲天而起,足有数丈高!
另外三头蛮熊被震得四散翻滚,狼狈不堪!
但它们皮糙肉厚,骨骼坚硬,这一拳虽然凶狠,却没能真正重创它们。
那被砸进雪地的蛮熊挣扎着爬起来,甩了甩脑袋,幽蓝的眼睛里满是愤怒和……一丝惧意。
五头蛮熊重新聚拢,这一次却没有贸然进攻。
它们围着钟源,低吼着,慢慢转圈,寻找着破绽。
钟源站在中央,气息微微有些急促。
赤裸的胸膛上热气蒸腾,汗水混合着融化的雪水,顺着肌肉的沟壑流淌。
他的双拳微微发红,那是与蛮熊硬碰硬留下的痕迹。
但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炽热。
“痛快!”他咧嘴大笑,“再来!”
话音未落,他主动出击!
脚下劲气炸裂,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朝最近的一头蛮熊冲去!
那蛮熊没想到他敢主动进攻,愣了一下,随即狂吼着挥掌拍来!
钟源身形一矮,从巨掌下钻过,同时一拳轰在蛮熊的腹部!
“嘭!”
劲气透体而入!那头蛮熊惨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轰得离地而起,向后倒飞出去!
但另一头蛮熊趁机从侧面扑来,巨掌横扫,结结实实拍在钟源的肩膀上!
“啪!”
钟源被拍得横移数步,脚下雪地犁出两道深沟!他肩头浮现出一道红印,却只是甩了甩胳膊,仿佛没事人一样!
“好力气!”他赞了一声,反手一拳轰在那头蛮熊的脸上!
那头蛮熊被轰得脑袋一歪,嘴里喷出鲜血和几颗碎牙,踉跄后退!
战斗,还在继续。
劲气与蛮力的碰撞,在雪原上不断炸响。
五头蛮熊围攻一人,却始终奈何不得他。
它们的力量虽大,却破不开他的护体劲气;它们的爪牙虽利,却跟不上他的速度。
而钟源的每一拳,都能让它们皮开肉颤。
第613章 突破了
战场不远外的雪岭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那是一个青年,二十二三岁年纪,生得眉目如星,气质浑然天成。
他穿着一袭月白长袍,衣袂在风雪中微微飘动,却不见半点瑟缩,仿佛这漫天风雪只是寻常风景。
正是沈算。
四年游历,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
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眼神却更加深邃,如同古井深潭,看不见底。
他站在那里,明明只是静静站着,却仿佛与这片雪原融为一体,说不出的和谐自然。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片雪花飘落,轻轻落在他的掌心。
那雪花六出,晶莹剔透,在掌心的温度下慢慢融化,化作一滴水珠,晶莹剔透。
沈算看着那滴水珠,嘴角浮现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四年了。
走过了多少山水,见过了多少风物,经历了多少感悟。
火之炽烈,木之生机,水之柔韧,金之锋锐,土之厚重——五行之道,终于在他心中渐渐清晰。
他看着掌心那滴水珠,又望向远处那片苍茫的雪原。
万物有灵,道法自然。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看山是山,看山不是山,看山还是山。
如今的他,又在哪个境界?
战场中央,钟源越战越勇。
五头雪地暴熊围着他疯狂扑击,利爪撕空,巨掌拍地,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足以开碑裂石的力量。
可钟源如同山岳般屹立不倒,拳拳到肉,与那些庞然大物硬撼!
“来!再来!”打到痛快处,他暴喝一声,赤手空拳迎上一头暴熊的正面扑击。
那暴熊人立而起,双掌合抱,如同泰山压顶般砸下!
钟源不闪不避,双拳冲天而起,劲气狂涌!
轰——!拳掌相交,气浪炸开!
周围的积雪被掀起数丈高,如同一朵巨大的雪莲绽放!
那头暴熊被他轰得倒退几步,而钟源却纹丝不动!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胸膛剧烈起伏。
但奇怪的是,那呼吸声中隐隐带着某种韵律,如同擂鼓,如同闷雷。
他的皮肤开始泛红。
那不是冻的,是热的。
一股股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而起,在冰天雪地中凝成白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是气血在沸腾。
五头暴熊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攻势更加疯狂。
它们咆哮着,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同时扑来!
钟源眼中精光暴射!
“来得好!”他双拳齐出,劲气炸裂,将正面两头暴熊同时轰退!
随即转身,一记鞭腿扫飞侧面扑来的第三头!
紧接着双掌齐推,劲气狂涌,将第四头暴熊拍得倒飞出去!
第五头暴熊趁机从身后扑来,两只巨掌狠狠拍在他的背上!
“啪——!”巨响震天!
钟源被拍得向前踉跄一步,脚下雪地炸开两个深坑!
但他没有倒下,反而猛地挺直腰杆,仰天长啸!
“吼——!”那啸声如同惊雷,震得周围的雪地都在颤抖!
他的体内,五脏六腑开始共鸣。
先是心脏,跳动如鼓,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澎湃的力量将气血泵向全身;然后是肺,呼吸如风,吞吐间带动全身气息流转;接着是肝、脾、肾,五道共鸣同时响起,如同五种乐器在同一时刻奏响!
嗡——!一道低沉的嗡鸣声从他体内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一切的震撼力!
周围的积雪被震得簌簌落下,五头暴熊竟被吓得齐齐后退一步!
钟源的皮肤越来越红,热气蒸腾得越来越猛。那些热气在他头顶汇聚,凝而不散,渐渐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赤红色气柱——
血气如狼烟!
冲天而起!
四品炼血!
他突破了!
那一刻,钟源只觉得浑身充满了无穷无尽的力量。
血液在血管中奔腾如江河,每一次流转都带着澎湃的气血之力。他的肌肉更加虬结,筋骨更加坚韧,整个人仿佛脱胎换骨!
他低头,看向那五头暴熊。
只是一眼。
那五头暴熊却像是被什么恐怖的存在盯上一般,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它们眼中的凶悍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
“吼……”为首的那头暴熊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然后——
转身就跑!
剩下的四头暴熊反应更快,几乎是同时调头,撒开四条粗壮的腿,疯狂逃窜!
它们跑得比来时更快,头也不回,恨不得爹妈多生两条腿!
雪地上,只留下五道仓皇逃窜的背影,和一路的熊吼哀鸣。
开玩笑,这两脚兽没有突破前就猛得不要不要的,如今突破了,不跑皆不是成了熊二那憨包。
忽如其来的这一幕,让钟源愣在原地。
他看着那些落荒而逃的大家伙,不由挠了挠头,随即哈哈大笑!
“跑什么跑!老子还没打够呢!”其笑声在雪原上回荡,惊起远处一群飞鸟。
然后,他朝五头雪地暴熊追了过去。
半刻钟后。
五头蛮熊躺了一地。
它们有的趴着,有的仰着,有的蜷缩成一团,嘴里发出呜呜的哀鸣。
虽然还没死,却已经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力气——或者说,彻底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钟源站在它们中间,浑身热气蒸腾,汗水如雨。
他低头看着这些手下败将,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不错,挺耐打的。”
他弯腰,拍了拍最近那头蛮熊的脑袋。那头蛮熊呜咽一声,竟然缩了缩脖子,把脑袋埋进雪地里,哪里还有半点凶悍的模样。
钟源哈哈大笑,转身朝不远处的雪岭走去。
雪岭上,一道身影静静伫立。
沈算收回迎接雪花的手,望着大步走来的钟源,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
“突破了?”
“突破了!”钟源走到他面前,憨厚地笑着,挠了挠头,“四品炼血,成了!”
沈算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慰。
四年了,这家伙终于也踏入了四品。
“走吧。”他说,“咱俩去雪域府城,喝顿好的,庆祝一下。”
钟源眼睛一亮:“好嘞!”
两人一前一后,朝山下走去。
身后,那五头蛮熊还趴在雪地里,呜呜咽咽,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该悲哀。
第614章 四年期间
沈算和钟源自离开腾升府,踏入黄源府后,便一路朝西北进发,全身心投入游历之中。
他们走过黄源河畔的千丈悬崖,在壶口瀑布前感受水之浩荡;深入漠北的戈壁荒漠,在风沙中体悟土之厚重;登临西北的苍莽雪山,在冰雪中触摸金之锋锐。
春看百花,夏听蝉鸣,秋赏红叶,冬观雪落。
四时轮转,山水变换,他们如同两片随风飘荡的云,自由自在地行走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
从未回过落霞城。
这四年里,落霞城、腾升府、乃至周边数府,发生了不少事。
但那些事,并未影响沈算的行程。
——他依旧在山水中行走,在天地间感悟。
第一件事,是武家的报复。
不出所料。
沈算离开腾升府后不到一个月,武家便按捺不住了。
他们没有直接对乞儿之家动手——青老的态度还在,陈亚的威胁还在,城主府的沉默还在。
但他们有的是小手段。
今天有混混在门口骚扰,明天有乞丐来抢地盘,后天有商贩堵在门口闹事。
层出不穷,防不胜防。
最过分的一次,是武家暗中指使手下的帮派,趁夜色打伤了几个外出采购的烟童。
三个孩子被打得鼻青脸肿,其中一个断了胳膊。
墨隐怒了。
他真的怒了。
结果便是,某个月黑风高之夜,腾升府城及周边数十座城池里,同时发生了一桩怪事——那些平日里欺男霸女、横行霸道的帮派,一夜之间被人灭了满门。
诡卫出手。
数百诡卫,五人一队出击,一夜之间横扫数十城池。
那些帮派分子还在睡梦中,便被无声无息地割断了喉咙。
有人醒来想要反抗,却连对手的影子都没看见,便倒在血泊之中。
血流成河。
尸横遍野。
武家得到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派去查看的人回来,脸色惨白,双腿发软,说话都结结巴巴。
“死了……全……全死了……”
武家老二当场摔了茶盏。
武家老大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话:“从今天起,谁都不要去招惹那个乞儿之家。”
从那以后,腾升府的乞儿之家,再没有受过任何骚扰。
第二件事,是乞儿之家的扩张受阻。
墨隐稳定了腾升府的局势后,便开始向黄源府发展。
这本是顺理成章的事——沈算正在黄源府游历,也拜访了当地沈氏话事人,若能将乞儿之家开过去,便可相互呼应。
然而,这一次扩展,却是遭到了来自明里暗里的阻力。
这阻力来自王朝。
不是武家那样的地方势力,而是真正的王朝官府。
那些官员表面上客客气气,实际上处处设卡。
今日说手续不全,明日说资质不符,后日说要等上级批复。
一拖再拖,一推再推。
更麻烦的是,黄源府当地的世家也对乞儿之家充满戒备。
他们明里暗里使绊子,让墨隐的人处处碰壁。
最终结果,乞儿之家只在黄源府艰难地扎下了几个据点,便再难向外扩展。
但墨隐岂是甘于失败之人?
他在青铜古舟中,向沈算提出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缘起酒楼,主打中低档餐饮市场。
酒楼开起来,既能赚钱,又能作为暗桩,还能安置那些渐渐长大的乞儿。
沈算听完,只说了一个字:“好。”
钟宇、周义等人也全力支持。
于是,墨隐从各府乞儿之家、乞儿村落中抽调精锐,启动了这个计划。
短短两年间,“缘起酒楼”在五府之地开了近百余家分号,生意红红火火,日进斗金。
而那些酒楼里的伙计、账房、掌柜,全是乞儿之家的孩子。
第三件事,是乞儿村落的扩大。
随着乞儿之家的发展,收留的孩子越来越多。
镇城里的院子住不下了,便送去了乞儿村落。
最初只是简陋的村落,后来渐渐扩大,变成一座座真正的村庄。
有良田,有屋舍,有学堂,有练武场。
那些曾经流落街头的乞儿,在这里有了家。
这些村落被发现后,各府官府的态度出奇地一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不闹事,只要不惹麻烦,就当没看见。
第四件事,是阴煞之地的开发与寻找。
而阴煞之地,一直以来是诡卫的主职,也是沈府钱财主要的来源渠道。
第五件事,是各处乞儿之家大量收购破损武器和阴器。
第六件事,是邪魂与邪僵的暴露。
这才是真正让各府震动的消息。
不知从何时起,南荒各地开始出现邪魂与邪僵作乱的传闻。
最初只是偏远镇城的零星消息,没人当回事。
后来渐渐多了起来,从一镇,到一县,最后竟是数府之地同时爆发!
那些邪魂无形无质,能附身夺舍,能惑人心智。
那些邪僵刀枪不入,力大无穷,见人就咬。
它们四处流窜,杀人如麻,所过之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官府和各大势力不得不全力围剿。
可那些邪物太多了,杀不胜杀。
今日剿灭一批,明日又冒出一批;这里刚刚平息,那里又爆发新的动乱。
攻伐不休,伤亡惨重。
一时间,南荒各府人心惶惶,闻“邪”色变。
而也正是因为这些邪物的肆虐,各府才对乞儿村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们实在没有精力再去管这些琐事了。
寒风呼啸,两人行走在雪原之上。
脚下是厚厚的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但仔细看会发现,那脚印浅得几乎看不清——踏雪无痕。
他们看似走得缓慢,实则每一步都跨出数丈,身形在风雪中若隐若现,行进速度快得惊人。
这是四品武者才有的身法。
沿途所见,并不平静。
远处,一队狩猎者正与一群雪原狼厮杀。七八人骑着雪狼,手持长矛,将那群野狼团团围住。
矛影纷飞,狼嚎震天,鲜血溅在雪地上,绽开一朵朵刺目的红。
那是狩猎,也是生存——在这片雪原上,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更远处,一头巨大的雪地暴熊正被数十头冰原狼围攻。
那暴熊人立而起,双掌挥舞,每一掌都能拍飞两三头狼。
但狼群太多,太狡猾,它们不断游走,不断骚扰,消耗着暴熊的体力。这场厮杀已经持续了很久,雪地上到处都是尸体,有狼的,也有熊的。
沈算只是看了一眼,便继续向前。
在这片雪原上,厮杀是常态,死亡是日常。
他早已习惯。
两日后。
当那座巨城终于映入眼帘时,连见多识广的沈算,也不由停下了脚步。
那是一座坐落在雪域高原之上的巨城。
第615章 雪域城
说是高原,其实是一片起伏和缓的草原。
地势辽阔,一望无际,枯黄的草甸在风中起伏如浪,一直延伸到天际尽头。
偶尔能看见成群的牛羊散落其间——白的羊,黑的牛,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棋子,星星点点地洒在这片巨大的画布上。
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是难得的塞外风景,与南荒的青山绿水截然不同,与黄源府的千沟万壑也迥异其趣。
站在这片草原上,人会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杆,因为天地太阔,风太大,不挺直些,仿佛会被吹走。
而在这片草原的尽头,在天地相接的那条线上——
一座巨城,巍然矗立。
那城墙是土黄色的,与脚下的草原、远处的雪山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是落霞城的青灰,不是焰城的乌黑,而是一种温暖的、厚重的、仿佛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黄。
那是用高原上的粘土夯筑而成的颜色,是千万年的风吹日晒沉淀下来的颜色,是这片土地最本真的颜色。
城墙高耸,目测足有三十丈。
墙体厚重敦实,下宽上窄,如同一条沉睡的巨龙盘踞在草原上。
墙面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风雨侵蚀的斑驳,妖兽留下的爪痕,还有那一块块深浅不一的修补痕迹,都在无声地诉说着这座古城的沧桑历史。
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突出的敌台,台上隐约可见旌旗招展,甲士巡逻。
城墙上方的雉堞排列如齿,在夕阳的映照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如同一排沉默的卫士,守护着这座城池的安宁。
城门洞开,宽约五丈,高约八丈。
两扇城门是用整块的铁木拼接而成,表面包着厚厚的铁皮,密密麻麻的铜钉在阳光下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
城门上方,有一块巨大的石匾,刻着四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雪域城。
字迹古朴,笔画遒劲,一看便是出自大家之手。
而最令人震撼的,是城后远处的那道风景。
万米雪山。
那雪山连绵起伏,如同一道横亘天地的银色屏障。
峰顶终年积雪,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白得圣洁,白得庄严,白得让人不敢直视。
云雾缭绕山腰,如同一条轻柔的丝带,将雪山与人间隔开。
最高的那座主峰,直插云霄,根本看不见顶。
只能看见山体越来越陡,越来越峭,最后没入云层之中,仿佛通往天界的阶梯。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雪山上,将那银装素裹的山体染成一片橘红。
那是一种惊心动魄的美,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忘记了言语,只想着就这样一直看下去,看到天荒地老。
草原、巨城、雪山。
三种截然不同的风景,在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沈算站在不远处的一座小丘上,久久无言。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那座土黄色的巨城,看着那片起伏的草原,看着那列万米雪山,看着这幅仿佛不属于人间的画卷。
钟源站在他身后,同样沉默。
良久,钟源才喃喃道:“少爷……这地方,可真美。”
沈算点点头。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空气清冽而纯净,带着草原的气息,带着雪山的寒意,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自由与辽阔。
“走吧。”他说,“进城看看。”
两人朝着那座土黄色的巨城,缓缓行去。
身后,夕阳渐沉,雪山如画。
穿过城门洞的瞬间,一股喧嚣的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温度的热,是烟火气的热。
街道宽阔笔直,足可容纳七八辆马车并行。
路面铺着青石板,被无数脚步和车轮打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两侧店铺的灯火。
街道两旁是密密麻麻的店铺,招牌招展,琳琅满目——有卖皮草的,各色兽皮挂满门面,白的雪狐、黑的熊皮、斑斓的雪豹,在风中轻轻摇曳;有卖兵器的,刀枪剑戟寒光闪闪,弓弩箭矢排列如林;有卖药材的,各种雪莲、虫草、冰参摆满柜台,药香四溢。
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店铺,也不是那些行人——
而是那些坐骑。
狩猎者们骑着雪狼,三五成群地从街上走过。
那些雪狼通体纯白,比寻常马匹还要高大,浑身覆盖着厚厚的皮毛,在阳光下泛着银光。
它们步伐轻盈,落地无声,幽蓝的眼睛冷漠地扫视着周围,偶尔龇一龇牙,露出锋利的獠牙。
骑在狼背上的狩猎者,个个身形魁梧,裹着厚厚的皮裘,腰间挂着猎刀,背上背着长弓。
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鹰,一看就是常年在雪原上搏命的人物。
一头雪狼从沈算身旁经过,侧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冷漠而警惕,仿佛在判断这个陌生人是否值得注意。
沈算与它对视一瞬,微微笑了笑。
那雪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更远处,有人骑着蛮兽。
那是一头雪地蛮牛,体型比寻常牦牛大上三倍,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长毛,两根巨大的犄角向上弯曲,如同两把弯刀。
牛背上坐着一个赤膊的壮汉,皮肤黝黑发亮,肌肉虬结,在寒风中也毫不在意。
他手里握着一柄巨大的战斧,斧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刚从猎场归来。
那蛮牛步伐沉重,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周围的百姓纷纷避让,却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太臭了。
那蛮牛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腥臊味,熏得人直皱眉头。
但那壮汉毫不在意,反而得意洋洋地左顾右盼,仿佛这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鸣叫。
沈算抬头望去,只见几头妖禽从城楼上空掠过。
那是雪域特有的冰原鹰,翼展足有三丈,羽毛雪白,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般的光泽。
鹰背上坐着人,裹着白色的斗篷,几乎与妖禽融为一体。
那些妖禽俯冲而下,在街道上空盘旋一圈,然后稳稳落在不远处的一座高塔上。
那是狩土司的标志性建筑,专门供飞行坐骑起降。
第616章 沈丘
鹰背上的狩猎者翻身而下,拍了拍坐骑的脑袋,那冰原鹰便收拢翅膀,蹲在塔顶的架子上,警惕地注视着下方。
沈算看得津津有味。
钟源更是眼睛都直了。
“少爷少爷!快看那头雪狼!好大!”
“少爷少爷!那蛮牛上的那个人,胳膊比我还粗!”
“少爷少爷!天上那鹰,能驮几个人?”
他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孩子,指指点点,大呼小叫,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沈算也不阻止,只是含笑看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嗯一声。
也难怪钟源如此。
两人常年行走山川之中,许久未曾进城,此刻见到这般热闹景象,自然难免兴奋。
街边,一个卖烤羊肉的摊贩正忙活着。
炭火烤得滋滋作响,油滴落在炭上,腾起一阵阵香气。那香气霸道得很,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直往鼻子里钻。
钟源的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讪讪地看向沈算。
沈算笑了:“走吧,先吃点东西。”
两人在摊位前坐下,要了两盘烤羊肉,一壶烧酒。
那羊肉烤得外焦里嫩,撒上孜然和辣椒面,香得让人想把舌头吞下去。
烧酒是本地特产的青稞酒,入口辛辣,后劲十足,喝下去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沈算一边吃,一边观察着周围。
这条街上的行人,形形色色。
有裹着皮裘的商贾,有背着弓箭的狩猎者,有穿着长袍的神演者,有挎着篮子的妇人,有追逐打闹的孩童。但不论是谁,身边似乎都少不了那些特殊的“伙伴”。
有人牵着雪狼,那雪狼温顺地跟在他脚边,偶尔停下来嗅嗅路边的气味;有人肩上蹲着雪鸮,那雪鸮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有人怀里揣着雪兔,那是女子们的宠物,毛茸茸的,可爱得很;甚至有个孩子骑着一头小雪熊,那雪熊笨拙地迈着步子,憨态可掬,惹得路人纷纷发笑。
人与兽,在这里似乎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和谐。
“少爷,”钟源啃着羊腿,含糊不清地说,“这地方真有意思。那些雪狼,看着凶,但好像挺听话的。”
沈算点点头:“应该是契约兽。”
钟源闻言恍然,他倒是忘了那量产的简化版灵兽契约了。
两人吃完羊肉,结了账,继续往前走。
越往城中心走,街道越宽,建筑越高,人也越多。
不时能看见成队的狩猎者从城外归来,有的骑着雪狼,有的乘着妖禽,有的驾着雪橇,由一群雪橇犬拉着,呼啸而过。
他们满载而归,猎物挂在坐骑两侧,鲜血一路滴落,引来一群群野狗争相抢夺。
而那些野狗,也并非寻常野狗。
它们体型更大,毛更厚,嘴里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一双双眼睛在阴影中闪烁着幽绿的光。
它们不怕人,甚至敢和雪狼对峙,直到狩猎者一声呵斥,才悻悻散去。
沈算看着这一幕幕,心中忽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座城,与他之前见过的任何一座都不同。
它不是人族的城,也不是妖兽的城,而是人与兽共同生存的城。
在这里,人与兽之间的界限模糊了,不再是简单的猎人与猎物,而是伙伴、是战友、是彼此生存的依靠。
“有意思。”他喃喃道。
钟源凑过来:“少爷,什么有意思?”
沈算看了他一眼,笑道:“走吧,先找个客栈住下。这地方,值得多待几天。”
两人继续向前,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身后,夕阳渐沉,将整座雪域府城染成一片金黄。
“客官里面请——”
每每住店听到这声吆喝,沈算都觉得怪怪的。
多么熟悉的武侠电视剧里的吆喝声啊。
可这却是现实。
店小二是个机灵的年轻人,一身短打,肩上搭着白毛巾,笑容满面地在前引路。
沈算和钟源跟着他穿过热闹的大堂,往后院走去。
大堂里人声鼎沸,觥筹交错,烤肉的香气、烈酒的气味、人们的说笑声混成一片,是那种久违的人间烟火气。
两人正要随店小二走进院门——
“沈世兄。”一道温婉的女声,带着几分惊讶,从身后传来。
沈算和钟源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不远处,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众星捧月般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位蒙着面纱的曼妙女子。
她身姿绰约,步履轻盈,一袭素白长裙在风中微微飘动,虽看不清面容,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已是秋水为神,寒星为骨,顾盼间自有一股动人心魄的风情。
身侧跟着一位老嬷,面容刻板,目光如电,一看便是深藏不露的护卫。
而围在她周围的,是一群锦衣华服的公子哥,个个气度不凡,望向那女子的目光里,或多或少都带着几分倾慕。
钟源挠了挠头,盯着那女子看了半天,硬是想不起这是谁。
这么祸水级的美人,他应该见过才对,可脑子里偏偏一片空白。
沈算倒是记得。
他微微一笑,拱手道:“数年未见,文小姐风采更甚。”
说到这儿,他目光扫过那群公子哥,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的笑意,声音里带了几分戏谑:“追求者也更甚以往了。”
“呵呵。”文慧怡轻笑一声,那笑声如珠落玉盘,清脆悦耳。
她微微侧头,眼波流转,声音里也带着几分笑意:“比起沈世兄的风采,小妹不过是皓月下的萤火罢了。”
沈算急忙摆手:“别别别,可别这么说。”
他一脸认真,语气却带着调侃:“这话要是传出去,让人误会了,我怕走不出这雪域府城。”
“呵呵呵——”文慧怡笑得更欢了,眼波在沈算脸上打了个转,柔声道:“世兄依旧如此风趣。”
她笑罢,话锋一转,问道:“世兄也是前来参加寿宴的?”
沈算一愣:“寿宴?”
那表情,茫然得不似作伪。
文慧怡见状,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轻声道:“看来世间传闻不假,世兄一心游历,当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她顿了顿,继续道:“三日后,是雪域府沈氏分支,沈丘前辈的五百岁寿诞。”
“小妹正是受邀前来。”
第617章 沈翊
“哦?”沈算挑了挑眉,随即笑了,“这么说来,倒是赶巧了。”
他转头看向钟源,笑道:“那咱们可有地方蹭饭了。”
钟源咧嘴一笑,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那群公子哥中,走出一人。
那人约莫二十七八岁年纪,生得剑眉星目,气度儒雅,一身月白长袍,腰悬一枚青玉佩,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风范。
他走到沈算面前,拱手一礼,姿态端正:
“在下沈翊,敢问族弟是来自主族,还是分支?”
沈算回礼,淡淡道:“沈算,来自定霞府,落霞城分支。”
话音刚落,文慧怡在一旁补充道:
“翊世兄,算世兄是落霞城分支少主。”
此言一出——
周围那群公子哥的脸色,齐齐一震。
有人眼中闪过惊讶,有人眉头微皱,有人若有所思,还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落霞城分支少主。
这个名头,在这几年,可不简单。
沈算将那些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却只是微微一笑,神色不变。
他看向沈翊,问道:“翊兄是?”
沈翊微微一笑,拱手道:“不敢,在下正是雪域府分支之人,沈丘正是家祖。”
沈算恍然,也拱手道:“原来是主人家,失敬失敬。”
“哪里哪里。”沈翊连忙摆手,目光在沈算脸上转了转,笑道,“族弟既然来了,这寿宴自是要参加的。家祖若知有同族远道而来,定会欣喜。”
沈算笑了笑,没有推辞:“那就叨扰了。”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沈翊便告辞回到那群公子哥中。文慧怡也与沈算道别,约好寿宴再见,便随着众人离去。
临走时,她回头看了沈算一眼,眼波流转,似笑非笑。
钟源挠了挠头,凑到沈算耳边低声道:“少爷,那文小姐……到底是谁啊?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沈算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文慧怡,文家嫡女。当年在落霞城,她可是跟咱们打过交道的。”
钟源愣了愣,随即恍然大悟:“哦——是她!我说怎么看着眼熟呢!”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这几年变化太大了,我愣是没认出来。”
沈算摇摇头,转身跟着店小二进了院门。
身后,那群公子哥的议论声隐约传来,夹杂着“落霞城”“沈氏分支”“那位沈少”之类的字眼。
沈算充耳不闻,只是嘴角微微上扬。
寿宴?
倒是来得巧。
正好,蹭顿饭,拜访一下。
打发走店小二后,沈算看向钟源说:“你传讯问问钟叔,我那不曾听闻过的沈丘族老,是何来头,竟让文家嫡女亲自来祝寿。”
“是。”钟源应了一声,他也好奇得紧。
他转身走向厢房,装出检查房舍的模样。
当其走到视线盲区时,身形忽地一闪,便凭空消失在原地。
由于距离太远,传讯玉符自然联系不上万里之外的钟宇。
他得先传送进青铜古舟,再让留守落霞城的诡卫去请钟宇入舟,当面请教。
约莫一刻钟后,钟源从房间中走出,坐回沈算身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低声道:“打听到了。”
“这雪域城分支,正是当年杀出威名的那一支。而沈丘便是那位的好大儿。”
“那位?”沈算微微一愣。
随即便明白钟源为何说得如此简略,为何不提名讳——修为高深之人往往有所感应,何况离得这么近。
自然也知是那位,他点点头:“原来如此。”
话音刚落,院门外响起店小二的声音:“客官,您要的拿手菜来喽——”
院门被轻轻推开,店小二端着大大的托盘走了进来。
托盘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酒菜——烤羊腿滋滋冒着油光,撒着孜然和辣椒面,香气霸道;一大盆炖牛肉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汤汁浓稠,肉块酥烂;还有几碟精致的小菜,和一壶温好的烧酒。
“客官慢用!有事您招呼!”店小二麻利地将酒菜摆上石桌,笑容满面地退了出去。
钟源的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看见五头雪地蛮熊时还要炽热。
“少爷!终于不用风餐露宿了!”
他一屁股坐下,抓起那根烤羊腿就啃。
外皮焦脆,肉质鲜嫩,一口下去满嘴流油,他幸福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沈算笑着摇摇头,给自己倒了杯酒,慢悠悠地品着。
然,正当两人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时,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雪域城沈氏管家沈涛,奉家主之命,特来送上寿帖。”
“请进。”沈算嘴里还嚼着羊肉,口齿不清地应了一声。
这事在他预料之中——不久前遇见了沈翊,人家既然知道了,于情于理都该送份请帖来。
钟源擦了擦手,起身去迎客。
不多时,他便领着一个年约五十、福态十足的青衣中年人走了进来。
那人一见沈算,当即躬身行礼,态度恭敬:“沈涛见过沈少。”
沈算抬抬手,示意不必多礼。
他指了指桌上还冒着热气的烤羊腿,随口问道:“要不要一起用点?”
沈涛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神色,连忙摆手道谢:“谢沈少抬爱!”
“只是家主寿诞将至,府中诸务繁多,只能辜负沈少厚爱了。”
沈算点点头,也不强留:“那我就不留沈管家了。源哥,替我送送。”
“是。”钟源起身。
“沈少慢用,小人告退。”沈涛再次行礼,跟着钟源退了出去。
这是个小插曲,并不影响沈算继续大快朵颐。
钟源送完人回来,顺手关上院门,快步回到桌前,接着享用那满桌的美食。
吃饱喝足自是要洗漱睡觉。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美美睡了一觉的沈算伸着懒腰,推开房门。
阳光洒进小院,空气清冽。
然后他就愣住了。
院中石桌前,坐着一个绝世美人,正低头翻看书卷。
一袭素白长裙,青丝如瀑,晨光落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一脸恬静。
不是文慧怡还有谁?
“早呀,文小姐。”沈算走过去打招呼。
文慧怡抬起头,冲他甜甜一笑:“世兄早。”
那笑容,如春花初绽。
她身旁的老嬷微微颔首,为沈算斟上一杯热茶。
第618章 压寨相公
沈算在石桌对面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随口问道:“源哥跑哪儿去了?”
“源哥出去给世兄寻特色早餐去了。”文慧怡合上书卷,眼中带着几分笑意,“说是游历以来的惯例,每到一处新城,必先尝当地最地道的吃食。”
“嗯。”沈算了然,点点头。
他看了一眼文慧怡,目光在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停了停,问道:“文小姐这么早来找我,可是有事?”
怎知,文慧怡闻言,竟是一脸幽怨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难道小妹无事,就不能来找世兄?”
那眼神,那语调,配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杀伤力巨大。
沈算当场就扛不住了。
他连连摆手,一脸慌张:“别别别,可别这样,容易引发误会。我还想过几天安生日子呢。”
“噗嗤——”
文慧怡绷不住笑了。
那笑容灿烂得像雪域高原上盛开的雪莲,眉眼弯弯,贝齿微露,当真是百花齐放,灿烂多彩。
笑罢,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轻声道:“我是跑过来躲清闲的。”
“躲清闲?”沈算挑了挑眉。
“那群公子哥,一大早就堵在客栈门口,非要邀我出游。我推脱身子不适,才好不容易脱身。”她顿了顿,看向沈算,眼波流转,“想来想去,也只有世兄这儿能躲躲了。”
沈算闻言,认真地看向她。
那目光专注而深邃,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儿,直把文慧怡看得有些不自在,脸颊渐渐浮上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才要开口嗔怪,沈算却忽然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确实遭人惦记。”
文慧怡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这话的意思——这是在说她长得太招人?
她先是羞,后是恼,抓起手中的书卷,作势就要打过去!
“沈世兄!”
沈算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躲过了这一击,哈哈大笑。
文慧怡不依不饶,拿着书追着他打。
两人围着石桌转了两圈,最后沈算举手投降,她才罢休,气鼓鼓地坐回石凳上,别过头去不理他。
这一幕,直接把一旁的老嬷看呆了。
她跟着小姐多年,见惯了小姐在各种场合的端庄得体、进退有度。
那些公子哥献殷勤,她淡淡应付;那些世家小姐攀交情,她得体周旋。
从未见过小姐这般模样——
这般……失态。
不对,不是失态。
是放松。
是毫无防备的放松。
老嬷的目光落在沈算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沈算浑然不觉,笑嘻嘻地凑过去: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文小姐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文慧怡转过头,瞪了他一眼,但那眼波里哪还有半点恼怒,分明是嗔怪中带着几分笑意。
“世兄这张嘴,难怪走遍天下都不吃亏。”
沈算嘿嘿一笑,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品着。
晨光正好,茶香袅袅。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钟源的声音,那大嗓门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少爷!我回来了!”
沈算闻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在不回来,你家少爷都快被人扛走当压寨相公了!”
“噗嗤——”文慧怡当场就绷不住了,刚喝进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
她连忙偏过头去,险之又险地避开沈算,一口茶全喷在了地上。
饶是如此,还是呛得她轻咳了两声,脸颊飞上一抹红晕。
而那位素来面瘫的老嬷,此刻也忍不住转过头去,肩膀微微抖动。
钟源提着大包小包走进院子,正好听见这句,咧嘴一笑,补了一刀:
“少爷,这事儿常有,你实在扛不住就从了吧。”
“反正这些年,看上你的姑娘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多一个不多。”
“滚蛋!”沈算笑骂。
他和钟源在外行走四年,不论是俊俏的他,还是如铁塔一般的钟源,都没少遇到要招他俩上门的人。
有热情的农户想招女婿,有豪爽的商会想招护卫头子,甚至有次在山野间遇到一个隐世小村,村长非要留他当上门姑爷。
钟源这四年别的本事没涨多少,吐槽少爷的本事倒是与日俱增。
“咳咳。”文慧怡轻咳两声,缓了过来,一脸好奇地看向走来的钟源,“源哥,快跟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
“呵呵,文小姐,我跟你说——”沈算刚想打个哈哈糊弄过去,钟源这货已经滔滔不绝地述说起来。
从漠北那家非要招少爷当女婿的农户,到黄源府那个追了三条街的商贾千金,再到雪山脚下那个差点把他俩绑了去成亲的隐世村落……
钟源讲得眉飞色舞,文慧怡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沈算在一旁无奈地摇头。
源哥啥都好,就是有时候太大嘴巴了。
当然,他也知道钟源有分寸。
那些真正涉及隐秘的事,他一个字都不会往外吐。
只有这种无伤大雅的趣闻轶事,他才会拿来逗乐子。
夜幕降临。
雪域城的夜,来得很快。
夕阳刚刚沉入雪山背后,天色便迅速暗了下来。
城中灯火次第亮起,星星点点,如同一片倒映在地面的星空。
而就在这时,一艘飞舟自城外某处腾空而起,悬停于半空之中。
青风号。
舟身修长,符文流转,在夜色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那对由风凝聚的青翼轻轻扇动,带动着飞舟稳稳悬浮,如同一只巨大的青鸟,俯瞰着下方的城池。
甲板上,有人正在安放桌椅,摆上瓜果。
今夜,应文慧怡所请,沈算在这青风号上搞了个小小的聚会——夜赏北地极光。
不多时,几道身影从城中各处腾空而起,陆续落在飞舟甲板上。
有沈氏本家的几位年轻子弟,有文慧怡带来的几个闺中密友,还有几个与沈翊交好的世家公子。
众人落座,寒暄几句,便各自散开,或倚栏远眺,或品茶闲聊,或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极光的出现。
沈算却懒洋洋地躺在角落的一张躺椅上,闭目养神,仿佛这一切与他无关。
这时一道清脆的少女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族兄,这青翼飞舟,族中售价多少玄石呀?”
第619章 必然发展
沈算睁开眼,看见一张青春可人的小脸凑在面前。
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生得明眸皓齿,粉雕玉琢,正是此地沈氏本家的小辈——沈雪。
他笑了笑,反问道:“族妹有意购置?”
沈雪闻言,嘟起嘴,掰着纤细的手指数了数,一脸委屈:
“我攒了十年的压岁钱,才十几万玄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买得起,就是好奇嘛。”
“那你好好攒钱吧。”沈算故意逗她。
“快说嘛快说嘛——”沈雪扯着他的袖子撒娇,“让小妹有个底,也好有个奔头!”
沈算被她缠得没法,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八千万。”
“多少?!”沈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愣了好几息,才结结巴巴地说:“八……八千万玄石?这……这得攒多少年啊?”
“别惊讶。”文慧怡端着茶盏走了过来,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笑道,“你沈算族兄可是大富翁,我都买不起。”
“嗯嗯!”沈雪用力点头,一双大眼睛在沈算和文慧怡身上来回打量,那眼神里分明藏着什么小九九。
然后她的小脑瓜就挨了一巴掌。
“哎哟!”
她捂着脑袋回头,看见自家大姐沈璃茉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正板着脸瞪她。
“你这丫头别乱想。”沈璃茉瞪了她一眼,“小怡不是那种人。”
文慧怡一脸无奈。
这沈氏姐妹,真是一家子活宝,我那有啥想法。
沈璃茉却不理妹妹的委屈,转头看向沈算,一脸好奇地问:“族弟,你开的百修楼很赚钱?”
“还好,还好。”沈算打哈哈。
百修楼确实赚钱,可那点利润,也就够勉强支撑墨隐他们四处扩张业务,再加上大量收购阴器和破损武器。
真正的大头,是阴煞之地的产出,还有落霞山脉里偷偷开采的玄石矿。
这些,他自然不会往外说。
“世兄的进项可不止落霞城的百修楼。”文慧怡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开口,“他还经营着落霞烟坊、落霞锻造坊,还有……”
她顿了顿,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些,眼中带着几分狡黠:“诡市每月税收多少?”
沈算闻言,没有半点惊讶,他转头看向那张近在咫尺的吹弹可破的脸,目光微微闪动,戏谑的问:“你们文家也搭上线了?”
“何止我们。”文慧怡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的说:“现在许多势力都与诡民搭上线了。“
“世兄没注意到诡市里那些大宗交易吗?”
沈算自然是有所知,但也不太过于关注,他摇了摇头说:“我不过问这些事,都是钟叔在管理。”
“反正这几年我也不花什么钱。”
文慧怡闻言,眼神幽幽地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幽怨:“世兄倒是潇洒。”
“你可知道,诡市现在抽成是十税一。”
“光我们文家,每月就要被你抽走近百万玄石。”
“那你们文家也没少赚。”沈算不为所动。
“是薄利多销。”文慧怡眨眨眼,极力更正。
“那也没少赚。”沈算淡然。
“你赚得多。”文慧怡瞪眼。
“你家赚得也不少。”
“你多。”
“你多。”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像两个孩子在斗嘴。
沈璃茉和沈雪站在一旁,听得一脸懵逼。
什么搭上线?什么诡市?什么赚多赚少?
她们姐妹俩久居雪域城,对这些事全然不知。
而之所以出现文家入场诡市,是因为随着诡市的暴露,诡民数量的增多,那些诡民的实力突飞猛进,很快就引起了各大势力的注意。
但因有了宜川府边地那个小镇的前车之鉴,很多势力都选择了怀柔政策,派人接触诡民,试图合作。
而诡民们也很光棍——他们直接告诉那些人,自己不能透露诡市的任何秘密,因为透露者必死,还会拉着周围的人一起陪葬。
这话自是有人信,有人不信。
不信的人,选择了刑讯逼供。
然后他们就知道了后果。
那些被刑讯的诡民,体内的诅咒之力瞬间觉醒,化作猩红的诅咒之蛇,将逼供者杀得血流成河。
当然,也有诅咒之蛇没打过的。
可画面却是第一时间,通过诡书传到沈算眼前,他二话不说,派出诡卫前往报复。
结果便是,十数个城池都爆发大战。
那些对诡民动手的势力,被诡卫杀得心惊胆战,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而最终的结果,便是各大势力与诡民达成合作——他们挑选可靠的诡民作为代理人,提供货物,由诡民带入诡市销售,赚了钱按比例分成。
这就不得不说,诡民对诡市的归属感。
那些成为代理人的诡民,一进入诡市,就把这情况报给了周义。
周义立刻找来钟宇商量。
两人商议了没多久,便定下了一个规矩——抽税。
十税一。
规矩定下后,周义当即在诡市宣布,然后派诡卫一摊一摊地登记造册。
直到那时,诡民们才惊觉——原来诡卫竟然有这么多!至少不下两千尊!
当然,派人登记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解决这个难题的,是沈算。
他和造化祭鼎沟通良久,终于打造出一种新的摊位灯。
那灯如同拥有人工智能一般,能自动记录每一笔交易,精确计算税额。
为了保险起见,他又派出百尊诡卫,在诡市中日夜巡查。
从此,诡市的十税一制度正式落定。
而成为代理商的诡民,也越来越多。
得益于诡市覆盖的地域越来越广,交易方便且安全,交易的货物每月都在刷新记录。
诡市成了一个真正的互通互利的平台,一个连接各地势力的交易中心。
诡市的名声,也因此越来越响。
越来越多的中小势力闻讯而来,千方百计地寻找代理商,想要加入其中。
诡市越来越繁荣。
为了容纳更多人流,沈算又开启了两条新的街道。
这是诡市发展的必然。
他也只能顺势而为。
“世兄。”
文慧怡的声音把沈算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他转过头,看见那张祸国殃民的脸上,一双眸子正期待地看着自己。
“能否给小妹一枚诡市通行令?”
第620章 极光
沈算闻言看向文慧怡问:“你准备单干?”
“可以这么说。”文慧怡点头,解释道:“我名下的学院,为了能自给自足,置办了不少小产业。”
“其中以皮甲和服饰为主,毕竟是女子学院嘛。所以我想入诡市。”
话落间,一双美眸盈盈看向沈算。
“原则上是不行的……”沈算沉吟道。
文慧怡的眸光瞬间暗淡下去,可还没等她失落完,他又补了一句:“但考虑到慧怡学院的特殊性,我便破例一次。”
说着,他递给文慧怡一枚诡市令。
文慧怡欣喜地接过,小心翼翼收起来,生怕被人抢走似的,随即问道:“怎么用?”
“滴血认主。”沈算回了一句,又提醒道:“别自己用,给信得过的人。”
“我用了会怎样?”文慧怡脱口而出。
沈算戏谑地吐出两个字:“女奴。”
文慧怡闻言微愣,随即不知想到什么,脸色羞红,轻呸一口:“呸,坏蛋。”
沈算:“……”
“咳咳。”轻咳声响起,沈璃茉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文慧怡问:“小怡,这诡市……还有刚才那令牌,是怎么回事?”
“令牌是进入诡市的凭证。”文慧怡解释道,“至于诡市里面什么样,我没进去过,除了当事人和诡市里的诡民,外人都不知晓。”
她说完看向沈算,指望他补充两句,可后者却当没看到,气得文慧怡直想掐死这个直男。
“小怡姐,诡市是做什么的?”沈雪好奇地问。
“一个交易平台。”文慧怡答道,“公平公正的平台,无人敢闹事。”
“现在已经覆盖了五府之地,正在快速向外扩展。”
“雪域府离得远,消息可能还没传过来吧。”
“传是传到了,但知之不详。”一个声音接话道。
众人看去,沈翊走了过来。他看向沈算,拱手道:“族弟可否赐一枚诡市令?”
沈算闻言,摇了摇头说:“沈氏产业不能入诡市,冲击太大。”
“而且咱们沈氏也不缺这个销售平台。”
“这族兄自然知晓……”
“哎呀,你婆婆妈妈的干啥!”沈璃茉直接拆台,“族弟,我这老弟自己做点小生意,就是捣鼓些土特产,往别的府贩卖,赚得不多但能攒点私房钱,还能装高深。”
沈翊:“……”
“这倒可以。”沈算点头,从空间戒指中取出一枚诡市令递给沈翊。
“谢族弟。”沈翊欣喜接过。
“别自己用。”沈算提醒。
“明白的。”沈翊点头。
“翊世兄,如此一来,咱们倒是可以合作一番。”文慧怡笑道。
“求之不得。”沈翊露出添狗笑容。
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惊呼声响起:“极光出来了!”
沈雪欣喜地喊道,小手指向远处的天际。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只是一抹淡淡的绿,如同有人在天边轻轻抹了一笔水彩,若有若无,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眼睛的错觉。
那绿色很浅,浅得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带着几分羞涩,几分试探,悄然浮现在地平线的尽头。
但转瞬之间,那抹绿便浓烈起来。
它像是被谁注入了生命,开始流动,开始蔓延,如同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夜空中蜿蜒。
从地平线的一端铺向另一端,绿意越来越深,越来越浓,仿佛有人在苍穹之上倾倒了一整块翡翠。
然后,奇迹发生了。
绿的深处生出紫,紫的边缘染上红,红的尽头透出蓝,蓝的缝隙里又渗出金——层层叠叠,变幻莫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正在那片夜空中挥毫泼墨,将世间所有的色彩都倾泻在那块巨大的画布上。
极光动了。
它不是静止的,是流动的,是跳跃的,是舞蹈的。
一道光带从苍穹深处垂落下来,如同天神遗落人间的飘带,轻轻摇曳,慢慢舒展。
它飘向东方,又折向西方,在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弧线的边缘,无数细碎的光点洒落下来,像是谁打翻了装满星光的匣子,那些光点缓缓飘落,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又一道光幕从天际展开。
那光幕宽阔得仿佛能笼罩整个世界,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它像一道巨大的瀑布,却不是从高处倾泻而下,而是从苍穹深处向着四面八方流淌。
光的涟漪层层荡漾,如同风吹过湖面,将那漫天的色彩揉碎又拼起,拼起又揉碎。
光幕之上,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里涌出更多的光——那是比周围更加绚烂、更加炽烈的光,金红交织,紫蓝相融,仿佛有凤凰在云层深处展翅,将满身的翎羽抖落成漫天的流光。
那些光开始旋转。
一圈,两圈,三圈——它们旋转得越来越快,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整片天空都在跟着转动。
漩涡的中心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口,幽蓝深邃,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而漩涡的边缘,无数道光带被甩出来,如同天神手中的彩练,在夜空中肆意挥舞。
“天呐……”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沈璃茉仰着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妹妹的衣袖,喃喃道:“我活了二十多年,竟不知极光可以美成这样……”
沈翊站在甲板边缘,负手而立,目光深邃。
他也是雪域府土生土长的人,极光见过无数次,但此刻依然失了神。
良久,他轻声道:“年年都有极光,可今年的这凌空观赏,怕是一辈子都忘不掉。”
文慧怡倚着船舷,仰头望着那片光怪陆离的天空。
极光的光芒映在她脸上,给那张祸国殃民的脸镀上一层梦幻般的色彩。
她的眸子亮得惊人,倒映着漫天的流光溢彩,仿佛整个人都融入了这片光海之中。
而那些随行的公子小姐们,更是早已忘了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天空,任由那漫天的色彩在眼底流转。
只有沈雪,这个最先喊出“极光出来了”的小丫头,此刻反而没有惊呼。
她站在姐姐身边,仰着小脸,望着那片熟悉的、却又从未如此绚烂的天空,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不是第一次看极光,却是第一次站在飞舟之上,离天空如此之近。
第621章 贺礼……
沈雪悄悄看了一眼躺在躺椅上的沈算,又看了看身边那些目瞪口呆的外地客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小小的得意——
这是我们雪域府的极光。
是我们家的天空。
而此刻,所有人都被它征服。
至于沈算——
他依旧懒洋洋地躺着,双手枕在脑后,望着那片变幻莫测的天空。
极光在他眼中流转,他的神情却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场早已熟悉的风景。
但若有人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极光还在变幻。
那些色彩时而交融,时而分离,时而浓烈如油画,时而淡雅如水墨。
它们相互追逐,相互缠绕,在夜空中跳着一场无声的舞蹈。
每一次变幻都是一次惊喜,每一次流转都是一场惊艳。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任何语言,在这片极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风从远方吹来,带着雪山的寒意,却吹不散那漫天的绚烂。
青风号静静地悬浮在夜空中,如同一只停驻的青鸟,和船上的人们一起,仰望着这场天地间最盛大的演出。
不知过了多久——
极光渐渐淡去。
那些绚烂的色彩如同潮水般退却,从浓烈归于平淡,从绚烂归于宁静。
最后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绿,如同来时那样,在天边静静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悄然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
夜空恢复了本来的模样。
满天繁星,一弯冷月。
甲板上安静了许久。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极光。”一个公子哥喃喃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恍惚。
“我也是。”另一个附和,“往年也看过,可跟今晚比起来……简直不值一提。”
“值了,这一趟值了。”
有人轻声道。
文慧怡缓缓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躺椅上的沈算,眼波流转,轻声道:“多谢世兄成全。”
沈算摆摆手,依旧懒洋洋地躺着,望着那片恢复了宁静的夜空,淡淡一笑:
“美景共赏,应该的。”
夜风轻拂,飞舟如画。
极光落幕,自是吃喝热络之时。
甲板上灯火通明,几张长桌拼在一起,摆满了瓜果点心、美酒佳肴。
沈翊招呼着那群公子小姐入座,文慧怡的几个闺中密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沈璃茉端着一杯酒和几位世家子弟谈笑风生。
觥筹交错,笑语盈盈,好不热闹。
而身为飞舟主人的沈算,却没有半点结交青年才俊的觉悟。
他就那么躺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满天星星发呆。
月光落在他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辉,衬得那张俊脸愈发清冷出尘。
偶尔有人端着酒过来想搭话,见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讪讪地退了回去。
沈雪端着半块糕点,看看那群热闹的客人,又看看角落里形单影只的沈算,忍不住凑到化身招待员的钟源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大个子,我族兄向来如此孤独吗?”
钟源正端着一盘烤羊腿往桌上放,闻言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自家少爷,挠了挠头。
“孤独?”他想了想,给出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可能吧。”
他是真不确定。
少爷身边从来不缺人——钟叔、周叔、墨隐、他,还有府里上上下下那么多口子,每天都热热闹闹的。
可要说同龄的朋友,少爷好像真没什么交往。
平日里打交道最多的,反而是那些大叔辈的人物。
他曾问过少爷,一个人对着星空发呆有什么意思。
少爷的回答是:“星空很美,不是吗?”
很美?
钟源当时挠了半天头。
星空是美,可天天看,年年看,不腻吗?
沈雪听完这回答,默默翻了个白眼。
她觉得自己就不该问这个粗汉——一个能把“孤独”理解成“可能吧”的人,哪懂得什么叫寂寞?
她转身找上文慧怡。
“小怡姐,我族兄平时也这样吗?”
文慧怡正倚着船舷品酒,闻言看了沈算一眼。
月光下,那道修长的身影安静地躺在躺椅上,仿佛与周围的喧嚣隔绝成了两个世界。
她想了想,轻声道:“你族兄向来喜欢独处,应是性格使然。”
“这样呀……”沈雪眨眨眼,忽然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那得找个好嫂子陪陪他。”
说着,她那双大眼睛意味深长地看向文慧怡。
文慧怡动作一顿,随即抬手给了她一个脑瓜崩。
“哎哟!”
沈雪捂着额头,委屈巴巴地跑开了。
翌日一早。
沈算刚推开房门,一道清脆的声音就炸响在耳边:“族兄!我奉命带你游玩雪域城,你高不高兴?”
沈算抬眼,看见沈雪双手叉腰站在院门口,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三个大字。
他能说什么?
只能说好。
再者,他确实也有意好好逛逛这座雪域城。
五日后。
两辆装饰考究的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车辕上挂着雪域府沈家的徽记。
沈算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旁边的马车——文慧怡正好也探出头来,两人目光相遇,互相点了点头。
别误会,一人坐一车。
钟源没有跟随,留在小院睡懒觉。
这种场合他不习惯,沈算也不想钟源被区别对待,就随他了。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大半个城区,终于抵达沈府。
作为雪域城数一数二的大势力,沈家主办寿宴,前来祝寿的人可想而知有多少。
府门外的街道上,马车排成一条长龙,从正门一直延伸到街角,拐了个弯还看不见尾。
衣着光鲜的宾客们三三两两聚在门口,有说有笑地等着入场。
好在,沈算他们不用排队。
沈府专门设了“贵宾通道”,门口有沈家人和管家专门接待。
沈算和文慧怡下了马车,便有小厮迎上来,恭恭敬敬地引着他们往里走。
“伯父。”文慧怡款款上前,盈盈一福,尽显大家闺秀之风。
她今日穿了一袭水蓝色长裙,衬得肌肤胜雪,气质温婉。
身旁的老嬷双手捧着一个古色古香的礼盒,恭恭敬敬地呈上。
“这是我父亲让小女代为祝寿的贺礼。”
第622章 大手笔
负责接人待客的中年人——沈耀阳,沈翊的父亲——爽朗一笑,声如洪钟:“哈哈!文家主客气了!也辛苦慧怡了!”
他话音落下,旁边的管家适时上前,接过礼盒。
沈算上前一步,拱手问好:“伯父好。”
他双手捧上两个精致的木盒——嗯,落霞牌特供香烟。
木盒不大,却做工精细,上面还刻着“落霞”两个小字。
一旁的文慧怡瞥见这一幕,樱桃小嘴微微张大。
就……就这?
这么正式的场合,送两盒烟?
这也太随性了吧?
沈耀阳也愣了一下,但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他接过木盒,朗声笑道:“哈哈!贤侄好!”
他抬手拍了拍沈算的肩膀,那力道,足以让寻常年轻人一个踉跄。
沈算却纹丝不动,只是含笑而立。
沈耀阳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上下打量着他,越看越满意:“翊儿他们回来说,贤侄长得一表人才,气质不凡。”
“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愧是咱们沈家的种,真俊呀!”
沈算嘴角微微抽了抽。
他谦逊道:“一般一般,也就一般。”
话音落下,现场为之一静。
文慧怡瞪大了眼睛。
旁边几个候着的侍女也愣住了。
这话……是这么接的吗?
好在沈耀阳是个老江湖,愣了一瞬便反应过来,哈哈大笑:“贤侄当真是性情中人啊!”
他笑罢,冲旁边一个侍女招招手:
“快,恭迎我贤侄和慧怡去后花园休息!”
那侍女早已候在一旁,闻言连忙上前,恭敬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伯父忙。”沈算和文慧怡异口同声。
两人随着侍女,穿过垂花门,消失在月洞门后。
沈耀阳望着他们的背影,神情有些古怪。
这时,一个富态的中年人凑到他跟前,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沈兄,你这贤侄……与文家大小姐……”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沈耀阳收回目光,笑着摇了摇头:
“不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那贤侄,是分支少主,身份尊贵。”
言外之意,不言而喻。
“那是,那是。”富态中年人连连应是。
至于他心里怎么想的,那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沈算和文慧怡主仆两人,在侍女引领下穿过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
后花园占地极广,一眼竟望不到边际。
沈算脚步微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这哪里是寻常的后花园,分明是一片被阵法笼罩的天地。
脚下是一条白玉铺就的小径,玉质温润,隐隐有灵气流转。
小径蜿蜒向前,两侧是成片的灵竹林。
那竹子通体碧绿,竹节处却有金色纹路若隐若现,风吹过时,竹叶相击,发出清脆如玉佩碰撞的声音。
远处,一片湖泊静静铺展。
湖水清澈见底,却不见底——因为湖中竟倒映着整片天空,云朵在其中悠然飘过,仿佛水下藏着另一个世界。
偶尔有灵鱼跃出水面,通体银白,尾鳍拖曳着淡淡的灵光,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溅起点点星光。
湖心有一座小岛。
岛上奇石嶙峋,每一块石头都泛着淡淡的青玉光泽。
石缝间生着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凝结着露珠,那露珠晶莹剔透,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小岛最高处,一道灵泉从石缝中涌出,却不落下,而是逆流而上,化作无数细小的水珠,在阳光下形成一道永不消散的彩虹。
连接小岛的是一座九曲桥。
桥身是用整块的白玉雕成,栏杆上刻满了繁复的符文。
那些符文随着阳光的角度变化,时而亮起,时而隐去,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走在桥上,能听见桥下有流水声,却看不见水流——那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空间,空灵而悠远。
湖泊四周,是连绵的假山。
那假山不是寻常的太湖石,而是从某处灵山移来的灵石。
石上生着青苔,青苔间有荧光点点,那是栖息在石缝中的萤火虫,即使在白天也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假山之间,有灵雾缭绕,那雾气不散不聚,恰好在山腰处形成一道乳白色的云带,将山体分成上下两重天。
更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塔的塔尖,在云雾中若隐若现。
沈算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里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了何止十倍。
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精纯的灵气顺着经脉流入体内,滋养着五脏六腑。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些隐在暗处的五行之力,正在这片天地间缓缓流转——水之柔,土之厚,木之生,金之锐,火之烈,在这里达成了某种奇妙的平衡。
当真是大手笔,大底蕴啊!
“族兄,怎么样?”这时,沈雪从旁的小径中冒出来,得意地扬起小脸,“我们家的后花园,漂亮吧?”
沈算点点头,由衷道:“大手笔。”
能让一片后花园犹如秘境,这位沈丘分支族老的修为和财力,可见一斑。
文慧怡也看得入了神,轻声道:“早就听闻雪域沈府的后花园是一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引路的待女闻言,抿嘴笑了笑,却不说话,只是继续引着他们向前。
穿过九曲桥,绕过一片假山,眼前忽然出现一片开阔地。
那里有一方池塘,池塘中种满了七彩莲花。
莲花花瓣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每一片花瓣都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花瓣上的露珠滚落,落入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涟漪荡开处,竟有微型的彩虹升起,转瞬又消散。
池塘边有一座凉亭。
亭中已有几个年轻人坐着品茶,见他们过来,纷纷起身招呼。
沈算认出其中有几张面孔,是那晚在飞舟上见过的世家子弟。
“沈兄!文小姐!这边这边!”
“快来尝尝这雪域特有的灵茶!”
“刚摘的雪莲果,新鲜着呢!”
热情的声音此起彼伏。
沈算和文慧怡对视一眼,笑着走了过去。
身后,那引路的待女悄然退下。
第623章 百年大祭
沈算和文慧怡的到来,自是引人注目滴。
嗯,准确地说,是文慧怡引人注目。
这位文家嫡女一出现在后花园,便如同一颗明珠落入人群,瞬间吸引了所有青年才俊的目光。
那些原本还在品茶闲聊的世家子弟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个个整了整衣冠,端着最得体的笑容围了上去。
来了一场众舔狗捧月!
“文小姐,久仰久仰!”
“文小姐一路辛苦了,快请坐!”
“文小姐,这是雪域特产的雪莲果,您尝尝……”
热情的招呼声,那个一个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啊。
至于沈算?
好嘛,他被挤到了一旁。,看了一看后,便没人在意他。
对此,沈算也不恼,摇了摇头,转身朝园中角落走去。
那里有一张无人问津的宴桌,安安静静地摆在几株灵竹旁,正好可以避开喧嚣。
他走到桌旁坐下,拈起一颗灵果放进嘴里。
嗯,果子清甜多汁,带着淡淡的灵气,味道不错。
他一边品着,一边欣赏着眼前的美景——远处的假山在灵雾中若隐若现,湖中的七彩莲花随风摇曳,水下的世界倒映着天空,偶尔有灵鱼跃出,带起一串串星光。
不被喧哗所扰,挺好。
但有人不放过他。
“族兄!”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沈雪毫无形象地提着裙子跑过来,小脸上满是笑意。
“我就知道族兄会一个人坐在角落里!”
她说着,一屁股坐在沈算身旁,伸手拈起一颗灵果就往嘴里塞,吃得毫无淑女形象。
沈算不由一笑,问:“你不用招待客人?”
“不用!”沈雪口齿不清地说,“我还是个孩子!我姐和我哥招待就行!”
沈算摇头一笑,继续欣赏起这后花园。
他总觉得这后花园不简单。
那种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那种浑然天成的灵气流转,都不像是寻常园林能有的。
沈雪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得意地扬起小脸:“族兄,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后花园是我太爷爷年轻时外出游历,发现了一个残破秘境,费了好大劲把整个秘境搬回来,然后历经两百年改造,才成了现在的模样!”
她顿了顿,骄傲地昂起下巴:“伪秘境!厉害吧?”
沈算竖起大拇指:“厉害!”
“厉害个啥,运气好而已。”一道慈善的声音忽兀响起。
让沈算和沈雪不由同时一愣。
话音刚落时,一个鹤发红颜的老者已经凭空出现在他们对面,悠然坐下。
沈雪看到来人,眼睛瞪得溜圆,嘴里还含着半颗灵果,差点被呛到。
“咳咳——太爷爷!”她连忙咽下果子,手忙脚乱地就要起身行礼。
老者抬手轻轻一拂,一股柔和的气流飘向沈雪,轻轻抚平她的气息。
“慢点慢点,不着急。”
沈算已经起身,郑重行礼:“沈算,见过族老。”
“客气啥,都是自家人。”沈丘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
沈雪顺过气来,一边殷勤地给太爷爷倒茶,一边好奇地问:“太爷爷,您怎么出来了?您不是在闭关吗?”
沈丘看了沈算一眼,笑道:“被你族兄吸引来的。”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算身上,眼中满是赞赏:“老头子闭关中,忽然察觉到后花园中有五行流转之机,还以为是我沈家哪个后辈要突破了,特意出来看看。”
“没想到……”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是你这小子。”
“五行流转?”沈雪大眼睛瞪得更圆了,“神演三品?!”
她转头看向沈算,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
沈算摆摆手,淡然道:“没那么快。”
“只是有流转之机,还未相生。”
“不知要多久才能寻到那相生相克的契机。”
“契机确实难寻。”沈丘点点头,随即笑道,“不过你也不用急。”
“毕竟你二十二岁就有这等气象,只需继续纵览山水、感悟自然,该来的总会来。”
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二十二岁啊……当真是让老夫汗颜。”
“二十二?”沈雪忽然抓住重点,“不是二十三吗?”
沈算理所当然地说:“虚岁二十三了。”
沈雪回以一个“你是骗子,专骗小女孩”的眼神。
沈丘抿了一口茶,忽然问道:“小算,你可接到主族百年大祭的邀请?”
“百年大祭?”沈算想了想,摇了摇头。
沈丘眉头微微一挑:“你神演之道境,没有上禀主族?”
“要上禀吗?”沈算一脸茫然。
“当然要上报!”沈丘嘴角抽了抽,“这样才能受到主族重点扶持啊!怪不得你小子没受到邀请。”
“哦,这样啊。”沈算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我不缺修炼资源,也不缺钱花,就不上报了。”
沈丘沉默了足足两秒。
他又问:“你小子这武道是怎么回事?体内藏着一头凶兽似的,五脏六腑如闷雷作响,怎么还不突破四品炼血?”
“哦,我觉得还可以再炼炼。”沈算如实道,“不急一时。”
“你——”
沈丘噎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张鹤发红颜的脸上,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无语,有欣赏,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急败坏?
“你小子,气煞老头子了!”
声未落,人已消失。
凭空消失。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淡淡的茶香,和微微晃动的竹影。
沈算和沈雪面面相觑。
良久。
沈雪反应过来,指着沈算,气鼓鼓地说:“族兄,你是妖孽!”
沈算:“……”
“咦?世兄,你和小雪在这儿啊?”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沈翊从竹丛后转出来,一脸不解地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沈算二人,挠了挠头:
“奇怪,我刚才怎么没看见你们?明明这角落挺显眼的啊……”
沈雪欲言又止。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把“太爷爷来过”几个字咽回肚里。
她看向沈翊,问:“三哥,你不是要招待客人吗?怎么有空过来?”
第624章 闭嘴
“那个……”沈翊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目光飘向沈算,“这不是过来招待一下族弟嘛,顺便……”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顺便讨点烟。招待客人用。”
沈算闻言,大手一挥。
“哗——”一条条包装精美的香烟凭空出现,落在桌上,堆得老高。
全是落霞牌特供,包装精美,香气浓郁。
沈翊眼睛瞬间亮了。
那光芒,比看见满桌灵果还要炽热。
他连忙道谢,客套几句后,便收了烟,心满意足地离去。
沈雪看着自家三哥的背影,撇了撇嘴:“没出息。”
沈算笑笑,没有说话。
他拈起一颗灵果放进嘴里,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秘境般的山水。
鲜少有男人能抵御住香烟的诱惑。
这时,沈雪露出狡黠的笑容看向沈算问:“族兄,你觉得文姐姐漂亮嘛?”
沈算瞥了她一眼,这小妮子眼睛里写满了八卦二字。
“你长大了也和她一样漂亮。”
夸一个也是夸,两个也是夸,沈算便一起夸了。
“嘻嘻,族兄说话就是好听。”沈雪笑得眉眼弯弯,“难怪文姐姐对你与众不同。”
沈算笑了笑,没有接话。
“哎呀,族兄,你对文姐姐到底有没有想法呀?”
沈算继续回以微笑。
“你倒是说啊!我帮你问问!”
沈算拈起一颗灵果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就是不接茬。
正当沈雪不死心地要继续追问时——
“哟,这位仁兄想必就是来自落霞城那穷乡僻壤的沈算,沈少吧?”一道轻挑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呵呵。”身后传来几声附和的笑声,是跟班的标配。
沈算抬眼看去。
来人约莫二十五六岁,生得五大三粗,国字脸,浓眉大眼,偏偏要装出一副风流才子的模样,手里拍打着折扇,一步三摇地走过来。
沈雪看清来人,当场炸毛:“周大郎!”
“噗——”沈算刚入口的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他抬头,一脸认真地看向那位“周大郎”,上下打量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然后更认真地问:
“你家娘子,不会是潘金莲吧?”
周大郎愣住了。
他身后那几个跟班也愣住了。
现场安静了一瞬。
周大郎皱起眉头,努力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他虽然没听过潘金莲这个名字,但“娘子”二字他听懂了。
顿时,他勃然大怒:“小子,你别血口喷人!本少还未婚配,哪来的什么娘子!”
万万不可让文小姐误会。
“哦。”沈算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可惜了。”
“可惜?可惜什么!”周大郎气势汹汹上前一步,“小子,你把话说清楚!”
“周大郎,你过分了!”沈雪双眸含怒,蹭地站起来挡在沈算身前。
这小妮子虽然年纪小,但护短得很。
沈算却伸手将她轻轻拉回坐下,淡然道:“哎,别跟被宠坏、没教养的人较真。”
这小妮子是真的有些虎,他怕她吃亏。
“小——”周大郎刚开口,沈算抬眼看了他一下。
“闭嘴。”两个字,轻描淡写。
但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无形的凶威从沈算身上散发而出,直冲周大郎的玄魂!
周大郎只觉得眼前一黑,仿佛看到一头滔天凶威的朦胧巨兽,正从无尽深渊中凝视着自己。
那双眼睛冰冷、漠然、高高在上,仿佛只要它愿意,随时可以将自己的魂魄撕成碎片!
“噔噔噔——”他如遭雷击,止不住连退数步,踉踉跄跄,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他的腿在抖。
他的牙关在打颤。
他竟然……有些站不稳了。
“周少!”身后几个小弟惊呼一声,急忙上前扶住两腿发软、即将软倒的周大郎。
表现的机会来了。
一个小弟惊怒交加,跳出来就要质问:“小——”
“嗯。”沈算的目光淡淡扫过去。
那小弟对上那双眼睛,只觉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恐怖的东西盯上了。
他张了张嘴,却是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然后——“嗷”的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也就在这时,“周大朗!你们在干嘛!”一道含怒之声从身后响起,沈翊怒气冲冲地大步赶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沈家子弟,个个面色不善。
“三哥!”沈雪委屈地冲过去,一把抱住沈翊的胳膊,眼眶里泪花直打转,“他们欺负我和族兄!”
她添油加醋地控诉起来——当然,主要是周大郎他们如何嚣张、如何出言不逊、如何仗势欺人。
至于沈算一个眼神放倒两个人的事,她一个字都没提。
沈翊越听脸越黑。
“三少,事情不是这样的!”
“对对对!三少,这是误会!我们就是过来认识一下这位兄弟的!”
“对对对!纯粹是误会!”
周大郎那几个小弟见势不妙,顿时慌了神。
他们太清楚沈府在雪域城的能量了,更清楚这是在谁的地盘上。真要闹起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急忙解释起来。
也就在这七嘴八舌的解释声中,周大郎也缓过劲来。
他脸色苍白,不敢再看沈算,只是咬着牙压下心中的惊惧和恨意,对沈翊说道:“这就是个误会。”
“我没想到这小…这位兄弟如此生人勿近,一言不合就动手。”
他本想说“小子”,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沈翊死死盯着他,那目光恨不得当场暴打他一顿。
“周大朗,你以为我是傻子?”
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好了好了。”一道淡然的声音打破了僵局。
沈算拍了拍衣袍,笑道:“今日是大喜之日,别扰了长辈的兴致。”
他看向周大郎,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笑容灿烂:
“你运气很好。若是在城中,我会打断你五肢,替你家长辈教教你何为尊卑。”
“你——”
周大郎脸色铁青,刚要发作——
“周大朗,你闭嘴!”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沈璃茉大步走来,目光凌厉地扫向周大郎。
“我族弟是分支少主,身份尊贵,岂是你能用手指点的?”
第625章 北海
周大郎猛地意识到什么。
分支少主……沈氏分支……
他忽然想起某些传闻,关于此时此地的传闻。
他脸色变幻,最终狠狠一甩手,转身离去。
那几个小弟也连滚带爬地跟了上去。
“族弟,让你受委屈了。”沈璃茉上前致歉,脸上带着歉意。
沈算摆摆手:“没事。倒是我该致歉才是,今日毕竟是长辈寿宴。”
“你……准备离开雪域城了?”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文慧怡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站在不远处,一双美眸定定地看着他。
沈算点点头:“嗯,明日继续游历。”
“去哪儿?”
“北海府。”
文慧怡沉默了一瞬,又问:“去找炎可儿?”
沈算笑了笑:“可能吧。”
“我知道了。”
文慧怡点点头,转身离去。
她的背影依旧婀娜,步伐依旧轻盈,却不知为何,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落寞。
沈璃茉三姐弟面面相觑。
沈雪第一个反应过来,贼兮兮地凑到沈算身旁坐下,一脸八卦地问:“族兄,炎可儿是谁?”
“一个朋友。”
“是不是特别漂亮?”
“你猜。”
“我不猜!你说!”
“你猜。”
“族兄——!”
沈雪气得直跺脚。
沈翊和沈璃茉对视一眼,然后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熊熊燃烧的八卦之火。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身离去,去找文慧怡吃瓜。
不论是雪域府的皑皑雪山,还是沈雪那古灵精怪的笑脸,对沈算来说,都只是漫长游历中的一程风景。
过客而已。
翌日清晨,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青风号便已悬停在官道上空。
沈算和钟源站在舟艏,朝下方送行的人拱手作别。
文慧怡一袭素裙,静静立在晨风中,身侧是老嬷,身后是沈家三姐弟。
没有人说话,只是目送着那道青色的身影腾空而起,没入云层,消失在天际。
“好羡慕族兄呀。”
沈雪仰着头,直到那片云再也看不见,才收回目光,语气里满是向往,“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天地之大,任他遨游。”
“族弟确实潇洒。”沈璃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沈翊也感慨道:“这等自在,非我等困于一城一地之人能比。”
“这潇洒,是他自己争来的。”文慧怡忽然开口,语气悠悠,听不出是什么情绪。
沈家三姐弟齐齐看向她。
晨光落在她脸上,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却照不进那双眸子里。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云消失的方向,神情平静,平静得有些……空。
沈璃茉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文慧怡察觉到他们的目光,转过头,迎上那三双探询的眼睛。
她摇了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释然,几分坦然,还有几分说不清的……认真。“我和他只是朋友。”
话落,她转身,带着老嬷往城中走去。
裙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脚步声不紧不慢,透着一种从容。
“真是朋友?”
沈雪小声嘀咕,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带着古怪的神情看向自家三哥。
沈翊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里分明藏着“你是不是还有机会”的深意。
他没好气地说:“我和文小姐也是朋友!”
“切——”沈雪留给他一个意味深长的语气词,还附赠一个“你心里没点数”的眼神。
“我——”沈翊气得想打妹妹。
沈璃茉看着这对活宝,忍不住摇头一笑。
她转身,朝城中走去。
身后,沈雪的嘀咕声隐约传来:“朋友朋友……我看是你们想当朋友,人家未必想……”
“沈雪!你站住!”
“嘻嘻,追不上追不上——”
晨风拂过,吹散了少女的笑声。
南荒有海,其名北海。
海面深蓝,随天光云影变幻莫测。
晨起时是沉郁的靛青,如巨兽沉睡;正午时分,海面泛起粼粼金光,层层叠叠,仿佛有千万片金鳞在海中翻涌,化作一片金色的波涛;待到夕阳西下,整片海域便被染成瑰丽的紫红,如同有巨兽在海底翻腾,搅动了漫天霞光。
波涛汹涌间,海浪时而呈现出半透明的碧色,如同流动的翡翠,清澈得能看见水下三丈;时而又泛起银白色的光芒,仿佛无数月华凝聚其中,在夜色中也能照亮归航的灵船。
“哗啦啦——”惊涛骇浪,高可十丈。
远望时,只见一道水墙从天际线缓缓升起。
它越来越高,越来越厚,遮天蔽日,仿佛整片天空都在向后退缩。
待到近处,那水墙已经高得看不见顶端,只能看见无穷无尽的海水在眼前耸立。
阳光从水墙背后透过来,将整道巨浪映照得如同一块巨大的、流动的碧玉,晶莹剔透,泛着幽绿的光。
轰然落下时,声如天崩。
那声音不是简单的轰鸣,而是混杂着金铁交鸣、雷霆炸裂、万兽齐吼的巨响。
它穿透耳膜,震荡魂魄,让岸边的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三步。
海水砸在海面上,溅起的浪花不是寻常的水雾,而是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
那些光点在空中飘散,久久不落,如同打翻了一海的星辰,将整片海域笼罩在一片梦幻般的光晕之中。
浪与浪之间,形成巨大的旋涡。
那旋涡直径可达一里,缓缓旋转,如同大海睁开的眼睛。
旋涡中心深不见底,幽暗深邃,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旋涡边缘的海水呈现出奇异的环状纹路,一层层一圈圈,散发着淡淡的灵光。
偶尔有误入其中的海兽,会惊恐地挣扎,发出凄厉的嘶鸣,却无力抗拒那庞大的吸力,最终被吞入深渊,消失得无影无踪。
海底深处,时有异光透出。
时而有一道幽蓝的光柱冲天而起,直入云霄,那是龙吸水——深海巨蛟在吞吐天地灵气。
时而有一道喷泉冲天而起,水柱顶端炸开金红色的光芒,那是体型巨大的火鳞鲸在巡游。
时而有七彩光芒在海面闪烁炫目,那是万年蚌贝张开蚌壳,露出孕育千年的宝珠,光芒所至,百里可见。
“呼——”海风狂啸,裹挟着浓烈的腥咸,席卷天地。
那风中有深海的气息,有巨兽的体味,有灵药的芬芳,混杂在一起,令人既敬畏又向往的味道。
第626章 战天斗地
波澜壮阔,汹涌澎湃难以形容海中景。
“唳”唳叫声中,海鸟成群结队,展翅飞翔。
寻声望去,可见一群生着银色羽毛、翼展可达数丈的玄溟鸥,盘旋在海面上空。
它们时而俯冲而下,从浪花中叼起同样泛着灵光的海鱼,那鱼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
目光拉远,可见更远处,有体型更加庞大的妖禽掠过。
那是深海巨鹰,翼展足有十余丈,浑身覆盖着铁灰色的羽毛,双目如电,专门捕食海中的大型妖兽。
它们掠过时,投下的阴影能覆盖一艘渔船,所过之处,群鸟惊飞,百兽辟易。
此情此景下,有一人盘坐在波澜壮阔的悬崖边。
其人正是历经两月,游历至此的沈算盘。
其坐下是一处千丈绝壁,脚下是奔腾不息的大海。
崖壁陡峭如刀削,亿万年来被海浪日夜拍击,礁石嶙峋,犬牙交错。
海风呼啸,裹挟着腥咸的水汽,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此时的沈算闭目而坐,五心朝天。
其周身气息内敛,但其皮表却有金色光芒流转。
若有人在此刻窥探他的体内,定会惊骇地发现,他的五脏六腑正各自散发着不同的光芒。
心脏如火,炽烈跳动;肝脏如木,生机勃勃;脾脏如土,厚重沉稳;肺脏如金,锋芒内敛;肾脏如水,润泽万物。
五气在他体内自成循环,相生相克,流转不息。
而在这五行流转的深处,隐隐有擂鼓之声传出。
那是劲气在经脉中奔腾激荡,如同千军万马在血管中冲锋。
他的衣衫无风自动,长发飞扬,如同一尊盘坐于天地之间的神只。
其身后不远处,钟源持刀而立。
他如同一尊铁塔般钉在崖上,目光如电,扫视着四周。
海风吹不动他,浪声扰不了他。,一心警戒四方。
“嘭——”一道巨浪拍击在悬崖底部,发出沉闷的巨响。
浪花炸开,溅起数十丈高,如同炸开一朵巨大的白莲。
那水雾飘散开来,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咚——”一声闷响,从沈算体内传出。
那不是海浪的声音,是他的心跳。
“咚——咚——咚——”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响,如同有人在体内擂动战鼓!
那声音穿透肉身,穿透衣衫,在天地间回荡!
悬崖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海面上的波纹被震得层层荡开!
“哗啦啦——”血液奔腾的声音紧跟着响起。
那不是寻常的血液流动,而是一条江河在奔涌,一条大河在咆哮!
那声音从沈算体内传出,竟盖过了海浪的轰鸣!
他周身的皮肤开始泛红,热气蒸腾而起,在冰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
他的气息,在节节攀升!
“嗡——”一道嗡鸣骤然炸响!
那是气血冲破某个关隘的声音,是武道境界突破的标志!
一道赤红色的气柱从沈算头顶冲天而起!
那气柱粗如儿臂,赤红如血,直冲云霄!
它冲破海风,冲破云雾,一直冲向那看不见的高处!
那赤红之中,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气血浓郁到极致的体现!
赤红如血,冲天如狼烟!
钟源眼睛瞪得滚圆,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他见过气血如狼烟,也亲身经历过,自然知道那是突破四品炼血武者的标志。
可他从未见过如此浓烈、如此狂暴的气血狼烟!
那根本不是寻常四品武者能有的气象!
然而,这只是开始。
那道赤红色的气血狼烟冲到最高处时,忽然开始变化。
颜色在变。
从赤红转为橙红,从橙红转为金黄,从金黄转为淡金,最后——纯白。
如同一道白色的长河,在天空中奔流!
那白色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一种带着神圣气息的、近乎透明的白。
它像一条天河,横亘在苍穹之上,浩浩荡荡,奔流不息!
钟源的嘴巴张大了。
他见过气血狼烟,却从未见过能变成白色的气血狼烟!
这是什么气血?是什么鬼?
他想不明白,但下一瞬,他知道了。
“吼——”一道吼声,乍然响起!
那吼声不是沈算发出的,是从那条白色长河中传出的!
它古老,苍茫,带着一种穿越洪荒而来的气息。它不是怒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宣告,一种降临!
白色长河翻涌起来。
那些白色的光芒开始凝聚,开始成形。
它们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天空中勾勒出一道庞大的轮廓——
那是一头巨象。
一头圣洁的白色巨象。
它高达十丈,脚踏虚空,头顶苍穹。
四条腿粗壮如山岳,两根象牙如同天柱般向前伸出,闪烁着刺目的寒光。
它仰天长啸,长鼻甩动,仿佛在与天地争斗,与苍穹角力!
战天斗地!
钟源连连后退。
其被那股气势所慑,被那头白色巨象所惊。
他的双腿发软,他的心跳如鼓,他的刀几乎握不住!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从未感受过这样的威压!
那不是人能拥有的力量!
那是……那是……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他家少爷,做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悬崖下,海浪倒卷。
那些原本拍向悬崖的巨浪,在白色巨象出现的瞬间,竟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按住,生生倒退了回去!
海水翻涌,波涛逆流,方圆数里内的海面,竟在这一刻陷入诡异的平静!
天空中,海鸟惊飞。
那些栖息在悬崖上的海鸟,成群结队地飞起,惊恐地朝远方逃窜。
它们鸣叫着,扑腾着,仿佛身后有什么可怕的东西在追逐!
而沈算,依旧盘坐在悬崖边。
他闭着眼,神情平静,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但他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不同了。
“哗啦啦”流水声起,白象隐没,白色长河倒回,缓缓收敛,回到沈算的体内。
天空恢复了清明,海浪重新拍击悬崖,海鸟在远处盘旋,不敢靠近。
只有钟源,还站在原地,呆若木鸡。
良久,沈算睁开眼。
他站起身,望向那片恢复了平静的大海,嘴角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走吧。”他说。
第627章 稀奇古怪
钟源回过神,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少爷,您……您刚才那是……”
沈算回头看他一眼,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只是望向远方,望向那片更广阔的天与海。“去北海府。”
扬帆起航,乘风寻思。
隐匿踪迹飞行的青风号上,钟源正蹲在甲板上烤鱼。
炭火烤得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阵阵香气。
他翻动着烤鱼,随口问道:“少爷,北海城一游后,咱们就返程回去嘛?”
沈算躺在摇椅上,头也不抬:“咋的,想家了?”
“那倒是没有。”钟源摇摇头,“毕竟每晚都能在青铜古舟中与钟叔他们相聚,倒也不觉得分离。”
他顿了顿,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钟叔说:局势动荡,少爷安危要紧,不宜在外久留。”
沈算睁开眼,抬头看向他:“强者出手与邪僵激战了?”
“嗯。”钟源点点头,神色凝重了几分,“前几日,宜川府那边有个边城被上千邪僵攻破,无一人生还。”
“前往支援的强者暴怒,出手除邪之时,有一头高达三十丈的邪僵出手阻击,双方展开大战。”
他咽了口唾沫,继续道:“宜川府那位强者不敌,幸得两位赶至的三品强者出手相救,才保得一命。”
“邪僵以一敌三,掩护邪军远去后,从容而退。”
沈算眉头微皱,坐起身来:“边城中,可有乞儿之家?可有缘起酒楼?”
“没有。”钟源摇头,“若有,诡卫定会出手阻敌,少爷自会知晓。属下今日才说,是怕扰了少爷破关。”
沈算沉默片刻,重新躺回摇椅,望着天空中缓缓飘过的云朵,轻叹一声:
“难得消停啊。”
他闭上眼睛,留下一句:
“北海一行,便是归期。”
钟源闻言,心中一块大石顿时落地。
他太清楚钟叔的担忧了。
如若不爆发强者大战,邪僵凶威尚未显露,他倒不担心少爷安危。
可如今三品强者都已出手,谁知明日会不会爆发二品大战?
面对二品强者,他难以确定自己和少爷能否安全进入青铜古舟。
更难确定的是——青铜古舟会不会因此暴露。
钟宇的原话言犹在耳:“在青铜古舟未修复、未展现威能之前,能隐藏就全力隐藏,以免引来窥视。”
海风猎猎,飞舟沿着海岸线上空缓缓飞行。
云层之下,是一片广阔的海岸线。滩涂、礁石、红树林、在阳光下交替闪过。
成群的海鸟盘旋飞舞,时而起落,时而俯冲。
途中,可见成队的狩猎者与各种奇形怪状的海兽展开激战。
有的海兽形如巨龟,背甲上生着尖锐的骨刺,缩头缩脑地躲在礁石缝隙中,任凭狩猎者的长矛如何戳刺,就是不出来。
有的海兽通体深黑,高约一丈,竟是一只巨大的螃蟹。
它挥舞着两只巨大的蟹鳌,与一队手持三米长矛的狩猎者周旋。
那蟹鳌一挥,便能将长矛齐齐斩断;再一挥,逼得狩猎者连连后退。
双方你来我往,打得难解难分。
更有甚者,是一条三丈长的斑斓海蛇,浑身鳞片闪烁着五彩光芒。
它在滩涂上横冲直撞,时而喷吐出一团浓绿的毒雾,将几个躲闪不及的狩猎者笼罩其中。
那几人惨叫着跌出毒雾,脸上身上已起了大片水泡。其余狩猎者见状,哪还敢再战,纷纷落荒而逃。
钟源凭栏而立,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他指着滩涂上一片红树林,惊呼道:
“少爷快看!这些是什么玩意?怎么还会飞!”
沈算顺着他的手指望去。
只见那片红树林中,成群结队的扁鱼正在狩猎者的追捕下惊慌逃窜。
那些鱼通体乌黑,体长近米,扁平的鱼身两侧生着奇怪的鳍。
它们在泥滩上扭动着身体,奋力向前跳跃,竟能跃起数尺高,在空中滑翔一段距离。
有的甚至能从一棵红树飞到另一棵红树,那模样,活像一群长了翅膀的鱼。
沈算玄识一扫,心中便有了数。
钟源所说的“玩意”,应该是这方世界生活在红树林中的滩头鱼。
只是这体形……比他认知中的大了何止十倍。
而且那些鱼显然具有一定的攻击性,有几条被逼急了的,竟转头冲向追赶它们的狩猎者,张开满是细齿的嘴,狠狠咬向那些人的小腿。
“这地方……真是啥稀奇古怪的鱼都有。”钟源啧啧称奇。
沈算笑了笑,没有多说。
两人乘坐飞舟继续前行,所见皆是稀奇古怪之物。
有通体透明的海蜇,在近海飘荡,触手长达数丈;有五颜六色的珊瑚,在浅水区铺成一片海底花园;有生着三对翅膀的飞鱼,成群结队地掠过海面;有背上长着奇异纹路的海龟,慢悠悠地在礁石上晒太阳。
“少爷,”钟源忽然指向远方,“咱们好像临近北海城了。”
沈算起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远方那座巨城之上。
那是怎样的一座城池啊——
它盘踞在高耸的巨崖之上,与山体浑然一体。
城墙是青灰色的,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暗沉的金光。城楼高耸,雉堞如齿,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整座城池如同一头俯视大海的巨兽,蹲踞在崖顶,俯瞰着脚下那片浩瀚的海洋。
端是雄伟。
据沈算所知,北海城是为了防御北海妖兽所建,是大炎王朝真正的军事重地。
城中强者无数,光是统辖的军团就有十个。
其中四个军团驻守城中,另外六个军团分别驻守在六座军镇军寨之中。
加之学院、宗门的存在,这里堪称大炎王朝的北门镇城。
随着飞舟临近,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些军镇。
军镇如同巨石打造的堡垒,一座座坐落在海岸线上。
青石垒砌的城墙厚重敦实,四角建有高高的箭楼,城墙上旌旗招展,甲士巡逻。
军镇外,成队的狩猎者进进出出,有的满载而归,有的空手而返;商队来来往往,驮着货物的妖兽排成长队;还有三五成群的佣兵,或是饮酒高歌,或是切磋武艺,端是繁忙热闹。
第628章 北海府城
就在这时——
“来者何人!”一声暴喝从军镇中传出,声如洪钟,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军镇上方,禁止飞舟前往!”
沈算和钟源齐齐一愣。
他们游历数年,走过无数城池,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况。
回神的钟源急忙拱手,高声道:
“回将军!我等初次游历至此,因北海城雄伟,看失了神,未能察觉飞舟临近军镇,万望见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等即刻调转方向!”
军镇中沉默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哈哈哈!我猜就是这样!”
那声音里满是自豪与得意:“你们调转舟头,去往北海城吧!记住,下次莫要再犯!”
“多谢将军!”钟源道谢。
正要调转舟头,往北海城方向而去,军镇中忽然又传出一道声音:
“敢问是哪位少爷亲临?属下陈军,是此地沈宝阁掌柜!”
那声音恭敬有礼,与先前那位将军的豪迈截然不同。
钟源微微一怔,随即拱手回道:
“陈掌柜有礼!我家少爷自南而来,游历至此,不便透露名讳!多谢掌柜挂念!”
“原来如此!”那声音笑道,“既是游历,老朽便不多问了。恭请少爷入城后若有闲暇,可至沈宝阁一叙,老朽定传讯总柜扫榻以待!”
“陈掌柜且忙!”钟源回应。
他心念一动,以副驾驶的权限催动青风号。
飞舟微微一震,调转方向,乘风而去。
军镇一座阁楼中,身着华衣的老者凭窗而立,望着那艘扬帆远去的青翼飞舟,眉头渐渐皱起。
他捋着胡须,心中暗自思量——他可没收到消息说,沈氏主族有哪位少爷要来北海城游历。
“怎么,陈掌柜,来人莫不是沈氏不得了的人物?”一道粗犷的声音,自其从身后传来。
那是一位壮硕将军,此时正大快朵颐,满桌的海鲜佳肴被他风卷残云般扫荡着。
他擦了擦嘴上的油渍,饶有兴趣地看向陈军。
陈军收回目光,转身回坐,端起酒盏抿了一口,笑道:“回刘将军,具体的,老夫也不知晓。”
他放下酒盏,目光中带着几分老辣的深意:“不过,看那青翼飞舟的规格,定是沈氏人杰才能用的座驾。”
“怎么说?”刘将军来了兴趣,放下手中的蟹钳,身子往前探了探。
陈军捋着胡须,娓娓道来:“青翼飞舟是有档次的,也分售卖型和自用型。“
“售卖型嘛……”他笑了笑,“外在华贵,看着气派,实则用料寻常。”
“自用型则朴实无华,但每一处细节都经得起推敲。”
“至于档次高低,关键在于风帆的材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老夫方才看到,那飞舟的风帆,是由天蚕丝编织而成。”
“这种材料,水火不侵,刀剑难伤,价值连城。”
“能用上这等规格的风帆,便代表着身份地位。”
“沈氏主族之中,有这个资格的,唯有傍上有名之天才。”
刘将军听得津津有味,忽然插口道:“飞舟上只有两人,都很年轻。”
“回话那人应该是护卫,不到三十的四品武者。”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中带着几分玩味:“至于你口中那位少爷嘛……我看不真切。”
“看不真切?”陈军惊讶地看向刘将军。
他太清楚这位刘将军的实力了——三品武道强者,放在整个北海城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
刘将军摇了摇头,坦然道:“我是武者,玄识本就不强。”
“你家那位少爷应是神演者,有玄识遮掩。”
“能让我看不真切,实力不凡。”
他顿了顿,感慨道:“不愧是大世家出来的子弟,端是厉害。”
陈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艘已经化作一个小点的飞舟。
海风呼啸,从海面上席卷而来,带着阵阵温湿的水汽,吹得阁楼窗棂作响。
远处,那座巨城愈发临近,夕阳的余晖将青灰色的城墙镀上一层暗金色的光芒,投下巨大的阴影,覆盖了整片海岸。
飞舟之上,沈算凭栏而立。
北海城越来越近,那种震撼,难以言表。
飞舟越飞越近,那座盘踞在巨崖之上的北海府城,终于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崖高数百丈,壁立如削。
那是亿万年海浪冲刷切割出的绝壁,陡峭得几乎与海面垂直。
崖壁呈青灰色,表面布满海蚀形成的孔洞沟壑,如同被岁月雕刻出的沧桑面孔。
巨浪日夜拍击崖底,炸开漫天雪白的浪花,轰鸣声隔着数里依然震耳欲聋。
而北海府城,就建在这绝壁之巅。
城墙沿着崖顶边缘蜿蜒而建,与山体浑然一体。
那城墙不是寻常的砖石结构,而是以整块整块的深海玄岩垒砌而成,每一块都有数万斤之重。
墙体呈深沉的青黑色,在海风中屹立了不知多少岁月,表面布满了风霜侵蚀的痕迹,却依旧坚不可摧。
城墙高达三十丈,厚约三丈,雉堞排列如齿,每隔百步便有一座突出的敌台,台上架着巨大的符文床弩,黑黝黝的弩箭对准海面,随时可以射出致命的一击。
城楼高耸入云。
主城门是一座三重檐的歇山顶城楼,飞檐翘角,气势恢宏。
楼顶铺着黑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楼身以巨木为柱,以青石为基,每一根柱子都有两人合抱之粗。
楼前悬着一块巨大的匾额,上书“镇海门”三个大字,笔画遒劲,金漆描边,隔着老远都能看清。
城楼上,旌旗猎猎。
那是军旗——数十面巨大的旗帜在城楼顶部的旗杆上迎风招展。
旗帜以玄黑为底,上绣金色蛟龙,龙首高昂,龙爪探出,栩栩如生。
旗面在海风中猎猎作响,翻卷如云,那金色的蛟龙在风中仿佛活了过来,在黑色的旗海中翻腾飞舞。
甲士凛凛。
城墙上,一队队甲士正在巡逻。他们身着玄铁重甲,头戴铁盔,面甲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双凌厉的眼睛。
手中的长戟在夕阳下闪着寒光,步伐整齐划一,靴底踏在青石城墙上,发出沉闷的“咔咔”声。
每隔几步便有一名甲士持戟而立,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只有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第629章 沈义
城门口,更是重兵把守。
两列甲士分列左右,手持长戟交叉于门前,形成一道森严的屏障。
一名校尉模样的军官站在门前,目光如鹰,审视着每一个进城的人。他的腰间挂着一柄长刀,刀鞘上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光芒流转。
城门两侧,各有一座箭楼。
箭楼呈八角形,高三层,每一层都开满了射孔。
透过射孔,隐约可见里面的弓箭手正在待命,箭已上弦,引而不发。
城墙下方,沿着崖壁开凿出了一条蜿蜒的石阶。
石阶宽约三丈,以青石铺就,两侧设有石栏。
石阶从崖底一直延伸到城门,曲折盘旋,如同一条巨龙盘绕在崖壁上。
此刻,正有商队和行人沿着石阶缓缓而上,骡马的铃铛声、行人的交谈声、商贩的叫卖声,在崖壁间回荡,给这座肃杀的军事重镇添了几分烟火气。
崖底,是一座外港。
港口用巨石垒成,伸入海中形成一个半圆形的港湾。
港湾内停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有高大的楼船,船身漆成深黑色,船舷上装着撞角,甲板上架着小型床弩。
有灵巧的快船,船身狭长,船帆如翼,在海面上穿梭如飞;更多的是渔船和商船,桅杆林立,帆影重重。
码头上人来人往,搬运工扛着货物,渔民抬着渔获,商贾们高声讨价还价,一片繁忙景象。
而在港湾之外,海面上隐约可见几艘巨大的战舰正在巡弋。
那是北海舰队的战船,船身比港内的楼船还要大上一倍,船首刻着狰狞的兽头,船帆上绘着巨大的蛟龙图案。
它们缓缓行驶在海面上,如同几头沉睡的巨兽,守护着这座城池的海上门户。
夕阳西斜,金色的光芒洒在巨崖上,洒在城墙上,洒在那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上。
整座北海府城,在夕阳的映照下,如同一头俯视大海的远古巨兽,沉默、威严、不可侵犯。
沈算站在飞舟甲板上,久久无言。
他走过南荒的山川,见过黄源的黄土,看过雪域的雪山,以为世间奇景不过如此。
可此刻,站在这座盘踞于巨崖之巅的城池面前,他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雄伟。
那是人力与天险的结合,是智慧与勇气的结晶,是无数先辈用鲜血和汗水铸就的丰碑。
“少爷……”钟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失神,“这城……这也太……”
他说不下去了。
沈算点点头,轻声道:“不愧是北门锁钥。”
飞舟缓缓下降,朝着崖底的外港飞去。
正当飞舟准备在港口外围降落之时,一道惊讶中带着不确定的声音,自南城门方向传来:“源小子?”
“嗯?”这略带熟悉的传音,让御使飞舟的钟源一顿,不由循声看去。
随之他视线中便见一道身影踏空而来,在城下人们惊叹的目光中,在其和沈算惊讶的目光中,飘然落在飞舟甲板上。
“义叔!”沈算惊喜喊道。
来人年约五十,面容亲和,一双眼睛却格外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身着锦衣,气势不凡,踏空而来的身姿飘逸从容,足见修为之深。
“义叔!”钟源看清来人后也是惊喜不已。
“哈哈,我还以为陈军传讯说,有族中天骄来北海府城,会是谁呢,没想到是你俩。”沈义说着,拍了拍靠过来的钟源和沈算。
他接到陈军传讯时,正好在南城门办完事,便顺便过来看一眼,来者是主族哪住天骄。
可万万没想到,是外出分支独立、几年未见的沈算和钟源。
“不错,不错,都是四品武者,可称天骄。咦——”当他手拍在沈算肩膀上时,露出见鬼般的表情,“小算,你离三品神演,只差临门一脚了?”
“呵呵,还早。”面对对自己照顾良多的沈义,沈算难得露出小儿态。
说到沈义,便不得不提沈算至今不知身份、不知名讳的渔翁爷爷。
渔翁爷爷自是沈飞扬,而沈义则是前者的左膀右臂。
因此沈算常见,关系很好,没少给他前身带好吃的。
“妖孽呀,难怪六长老会让人卖给你顶配青翼飞舟。”沈义感叹道。
“六长老?”沈算眼睛一亮,看向沈义。
“事到如今,义叔就多嘴几句了。”沈义负手而立,望向远处那座雄踞崖顶的巨城,缓缓道,“你那位渔翁爷爷,是主族商部六长老,名唤沈飞扬。”
“而我嘛——是他手下的主管之一。”
“哦——”沈算恍然。
如此一来,百修楼和自己的待遇就明了了,当真是背靠大山好办事。
“义叔,你怎么会在北海府城?”沈算又问。
“外放了呗。”沈义一笑,“你义叔我现在是北海府沈宝阁总掌柜,自是要在这里。”
“恭喜义叔执掌一方!”沈算拱手道贺。
“哈哈,你小子也学会拍马屁了?当真是外出历练了啊!”沈义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嘿嘿,生活所迫。”沈算也笑了。
“哦?那要跟义叔说说,你去了落霞城之后的事吗?”沈义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沈算正要开口,却被钟源抢了先。
“义叔,我跟您说——”钟源眉飞色舞地凑上来,恨不得把这几年的事一股脑全倒出来。
沈义含笑听着,不时点点头,目光却时不时落在沈算身上。
眼前这个年轻人,他几乎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当年那个跟在沈飞扬身后、怯生生叫“渔翁爷爷”的小娃娃,如今已是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创下一翻基业后,便游历四年,走遍南荒,修为直逼三品——这份成就,放眼整个沈氏年轻一代,也是顶尖的存在,不是凤毛麟角。
“义叔,您看什么呢?”沈算察觉到他的目光,笑着问。
沈义收回思绪,哈哈一笑:“看你小子出息了,义叔高兴!”
他大手一挥:“走!进城!义叔给你们接风洗尘!北海城的好东西可不少,海里的、山上的,应有尽有!今晚不醉不归!”
“好!”钟源眼睛一亮,第一个响应。
沈算也笑着点头。
第630章 亡羊补牢
沈宝阁后院,一座幽静的院落花园中。
夜色如水,凉亭四面垂着轻纱,夜风穿亭而过,拂动纱幔,带起园中花草的清香,混着远处海面的潮气,沁人心脾。
亭角的铜铃在风中轻轻晃动,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为这静谧的夜添了几分生气。
沈义挥退候侍的侍女,亲自执壶,为沈算和钟源斟满酒杯。
石桌上摆满了北海府特有的海鲜——清蒸蓝鳍金枪鱼,鱼肉晶莹剔透,入口即化;炭烤巨鱿须,外焦里嫩,嚼劲十足;椒盐海星斑,外皮酥脆,肉质鲜嫩;白灼深海虾,虾肉紧实弹牙,蘸上特调的酱汁,鲜甜满口。
还有一坛陈年花雕,酒液琥珀色,倒在杯中泛起细密的酒花,酒香混着海味,勾得人食指大动。
三人边吃边聊,叔侄之间毫无隔阂,气氛热络得像一家人。
沈义不时给两人夹菜,问他们游历时的见闻,听到有趣处便哈哈大笑,听到惊险处便皱眉摇头。
酒过三巡,沈义放下酒杯,略带感叹道:“你当初外出独立分支,六长老怕我暗中资助你犯了族规,便把我外放到此地。“
“自此,我就没回去过,对你的消息更是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目光有些悠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有一次忍不住问六长老,得知你身体隐患已解,高兴得我跑去海中,亲手捕了一条蓝鳍金枪鱼,回来大摆宴席。”
说到这儿,他哈哈一笑,眼睛里闪着光:“当时被邀的客人还以为我要纳妾呢。”
“嘿嘿。”钟源咧嘴一笑,往嘴里塞了一大块鱼肉,含糊不清地说,“义叔您这排场,也怪不得人家误会。”
“去去去,吃你的鱼。”沈义笑骂一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有劳义叔挂心了。”沈算站起身,郑重地拱手道谢。
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这位义叔,从小到大对他都是真心实意的好。
“哎——”沈义压了压手,示意他坐下,目光带着几分关切看向他,“你今年也二十二了,可有如意的姑娘?”
“这个……”沈算微微一愣,没想到话题转得这么快,“我还年轻,不急。”
“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成亲,可以先试着处处嘛?”沈义眨眨眼,一脸“我懂”的表情。
“咳咳。”沈算被酒呛了一下,义叔果然如传闻中那般……有点“渣”啊。
“哎,别害羞嘛!”沈义一脸理所当然,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大丈夫,理当万花丛中过,摘得几头筹——”
“咳咳咳!”沈算咳得更厉害了,赶紧端起酒杯转移话题,“义叔,您跟我俩说说武道和神演之境呗。”
“嗯,这倒是得好好说说。”沈义点点头,神色认真了几分,放下酒杯,正襟危坐,“先说武道吧。”
他看向两人,目光沉稳:“如今你俩都是炼血境,需将气血炼到极致,方能踏入下一境——气海。”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郑重:“我虽不主修武道,但也知晓,气血雄厚与否,直接关系到开辟气海的面积。”
“气海如池,气血如水,池子有多大,能蓄多少水,全看你这会儿的积累。”
“所以你们别急于求成,气血小成就去冲击丹田,那是暴殄天物。”
沈算和钟源齐点头,凝神倾听。
“气海境,并非只是吸收天地灵气、壮大真气、稳固气海那么简单。”沈义继续道,“而是以真气为起点,开辟窍穴。”
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六窍为小周天,七十二窍为中周天,一百零八窍为大周天。”
“窍穴开得越多,真气流转越顺畅,战力越强。”
“周天圆满,方能凝丹。”
“凝丹需感悟武道真意,铸武道金丹,成就二品。”他顿了顿,目光深邃了几分,“武道金丹之上,便是武道真灵。”
“那已是另一重天地,具体如何,我就不知晓了。”
“义叔,这武道真意是什么?”钟源挠头问道。
“功法分入门、小成、大成、完美。”沈义接过沈算递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夜风中袅袅飘散,“完美之后,便是真意。”
“那是功法与自身融为一体,举手投足皆是道的境界。”
他吐出一口烟雾,继续道:“武道体系是完善的——武夫打熬气力,分明劲、暗劲、化劲;武者炼体,练皮、肉、筋、骨、脏、血;之后才是真正的武道修行:气海、武道金丹、武道真灵。”
“原来如此!”钟源恍然,一拍大腿,“难怪说三品之上,才是真正的武道修行。”
“也不能这么说。”沈义摇头,目光认真,“没有根基,何来的道?皮肉筋骨脏血,每一步都是根基,缺一环则道不稳。”
“你们现在打下的底子,决定了将来能走多远。”
他话锋一转,看向沈算,神色郑重起来:“相比武道的完善,神演之道就是个大纲。”
“如何述写,全看神演者自身。”
“强弱高低,需气运与己身。”
“还请义叔赐教。”沈算端正坐姿,神色恭敬。
“你即将踏入五行,成就三品。”沈义缓缓道,声音低沉而有力,“这便是神演之道的大纲,也是寻常神演者走的路。”
他吐出一口烟雾,目光深邃如夜空:“但你不同。你是妖孽,需要细纲,需要完善。”
沈算凝神静听,连钟源也放下了筷子。
“空间不该只有五行。”沈义一字一顿,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该有风雨雷电,该有光明与黑暗。五行是骨架,风雨雷电是血肉,光明黑暗是魂魄。”
“少了这些,便只是空壳。”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宁愿驻足完善,不逞一时之威,免得以后亡羊补牢。”
“亡羊补牢?”沈算抓住这个词。
“凡是修五行之道、踏入空灵之境的,都需要亡羊补牢。”沈义点头,“补足风雨雷电,补足光明与黑暗。”
“否则,止步终身。”
“多少人急于求成,五行一成便急急突破,待到想回头补时,空间已固,再无余地。”
“悔之晚矣。”
第631章 我有一朋友
“义叔您……”钟源好奇地看着他。
“嘿嘿。”沈义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你义叔我踏入五行时,补了风雨雷电,此刻正在感悟光明与黑暗。”
“算是三品后期,在这北海城,也能排得上号。”
“那您的意思是,让俺少爷先感悟风雨雷电、光明与黑暗,再踏入五行之境?”钟源挠头,觉得好绕好复杂。
“不错。”沈义点头,“不需要领悟得多高深,只需感悟到引子,在空间中留下印记即可。”
“待到五行之力诞生之际,自会牵引相生,烙印空间。”
“时机一到,便会自行诞生,如水到渠成。”
“这风雨雷电、光明与黑暗,应该有辅助感悟的天材地宝吧?”沈算沉吟片刻,开口问道。
“自是有的。”沈义点头,“你只需向主族求购,六长老会为你备齐——”
他话头忽然一顿,上下打量了沈算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关切,忽然问道:“你……可有五亿玄石的积蓄?”
“咳咳——”沈算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了好一会儿,脸都憋红了。
五亿玄石。
这价格,也太贵了。
沈义见他那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慢悠悠地说:“有所得,自要有所付出。”
“不然这完满之道,早就传遍大陆了,哪还能轮得到咱们在这儿说。”
他放下酒盏,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继续道:“而且,玄石只是其次,天材地宝才是根本。”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有钱也未必买得到。寻常世家,能有天材地宝供两三人修行,已经是倾尽全族之力了。”
“余下的那些中小势力,只能望洋兴叹。”
他看了沈算一眼,声音压低了几分:“故而这完满之法,只在世家中秘传。”
“外人连听都没听过,更遑论修行了。”
“确实。”沈算点头,若有所思。
他出来游历这么久,走遍万水千山,见过无数奇景,可天材地宝这种东西,还真是从未见过。
市面上偶尔有传闻,也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消息,真假难辨。
“也就是说,背景普通的四品神演者,只能走五行之道了?”钟源起身给三人添酒,随口问道。
“也不尽然。”沈义摇摇头,接过钟源递来的酒盏,“这就要说到气运和灵物了。”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气运这东西,玄之又玄。”
“有人机缘巧合,在山野间偶得宝物;有人误入秘境,撞见天材地宝成熟。”
这就是气运,强求不来。”
“至于灵物嘛——”
他看了沈算一眼:“灵物虽比不上天材地宝,但也有一定的作用。”
“这是大多有家底之人的首选。”
“价格虽也不菲,但咬咬牙,还是能凑出来的。”
沈算不由点头,正欲开口问何种灵物,忽然感知到什么。
他眉头微动,翻手间,一枚紫色的传讯玉符出现在掌心。
那玉符通体莹润,隐约有光芒流转,一看就不是凡品。他闭上眼,玄识探入,略微感知了片刻——
然后,他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怎么了?”沈义见状问道。
“嗯……”沈算沉吟片刻,斟酌着说,“我有一朋友,在沈宝阁中感知到我传讯玉符在附近,想来寻我。”
“你在北海城还有朋友?”沈义先是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反应过来,冲院外喊道,“小六子!去阁里迎下——”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沈算,压低声音问:“男的还是女的?多大?叫什么?”
沈算嘴角抽了抽,老老实实答道:“那个……炎可儿,年约二十……”
“是北海学院的炎可儿?”沈义不等他说完,便扬声冲外喊道。
“是,老爷!”院外传来小六子干脆的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义叔认识炎姑娘?”钟源好奇地问。
沈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那目光里分明藏着几分促狭的笑意。
他慢悠悠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这才开口:“炎可儿可是北海学院出了名的冰山美人。”
“我在这北海城待了这些年,没少听人提起。
“而且她常来沈宝阁闲逛,我还奇怪呢——一个姑娘家,怎么对灵器丹药这么上心?”
他顿了顿,笑得更加意味深长:“现在倒是明了了。原来是睹物思人啊。”
那个“啊”字,被他拖得老长,尾音在凉亭里悠悠回荡。
沈算嘴角抽了抽,无奈道:“义叔,我们只是朋友。”
“哎——”沈义摆摆手,一脸“叔懂你”的表情,“义叔明白,朋友嘛。”
他说着,还冲沈算挤了挤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叔当年也是从“朋友”过来的。
钟源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忍笑忍得辛苦。
为了不让自己笑出声来,他赶紧转移话题:“炎姑娘在落霞城时,很亲和,很爱笑啊。怎么就成了冰山美人了?”
“笨。”沈义笑骂一声,拿筷子敲了下钟源的脑袋,“当然是心里有人,拒绝那些追求者呗。”
“不冷着脸,难道还笑脸相迎?那不是给人家希望吗?”
“哦——”钟源恍然大悟,下意识地看向自家少爷。
“看我干嘛?”沈算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嘿嘿,没看,没看。”钟源赶紧别过头去,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来。
他开始在脑子里描摹少爷和炎姑娘见面的情景——想想就激动。
他是激动了,可沈义是八卦。
他凑近沈算,低声问:“你们多久没联系了?”
沈算想了想,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应该是……五年了。”
“怎么叫五年?”沈义不满地皱起眉头,对这个模糊的回答显然不满意。
“嗯……四年前,可儿给我写过信。我没……”沈算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没时间回。”
“愚木脑袋!”沈义恨铁不成钢地一拍桌子,震得酒盏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沈算,开启长篇大论的说教模式——
第632章 愚木脑袋
直到院门外,脚步声渐近。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月洞门,走入庭中。
走在前面的,是个老嬷打扮的老妇人,头发花白,面容刻板,目光如鹰,一看便是深藏不露的护卫。
她落后半步,微微侧身,让身后的人先行。
而她身后的那道身影——
沈算的目光微微一凝。
冰肌玉骨,身材曼妙。
一袭素白长裙,裙摆绣着淡淡的莲花纹样,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青丝如瀑,垂落腰间,发间只簪了一支白玉莲花簪,素净到了极处,也清雅到了极处。
面上蒙着一层轻纱,看不清容颜,只露出一双眸子。
那眸子水盈盈的,像是蓄着一汪清泉,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
她穿过花径,裙摆轻拂过石阶,脚步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盈,如同踏月而来的仙子。
端是冰晶仙女临世。
“算哥——”一声轻唤,柔柔的,软软的,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情愫,在夜风中轻轻飘散。
沈算听得一个激灵,连忙站起身来,手忙脚乱地招呼道:“可儿!许久不见,甚是……嗯……来,一起吃点!”
正在吃瓜看戏的沈义,听到后半句,差点忍不住跳起来给这个愚木脑袋一记爆栗。
人家姑娘五年没见你,一声“算哥”喊得百转千回,你就……让她来吃点?
吃点什么?吃鱼吗?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住揍人的冲动。
“嗯。”炎可儿轻轻应了一声,走到桌前,盈盈见礼,“可儿见过沈掌柜,见过源哥。”
“哎,生分了。”沈义脸上瞬间堆满了和蔼的笑容,热情得像是在招呼自家侄女,“你跟小算一样,叫我义叔就行。”
“义叔。”炎可儿顺从地唤了一声。
“好好好!”沈义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快来坐,别站着。”
他随手一挥,桌上的残羹剩饭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壶新沏的热茶,茶香袅袅。他冲院外喊道:
“小六子!速去听涛酒楼,订一桌海鲜送来!要最好的!”
“是,老爷!”院外传来小六子响亮的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沈义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沈算,指望这个当侄子的能主动说点什么——
结果这货正低头撸着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吼兔,那兔子窝在他怀里,耳朵耷拉着,一副享受的模样。
他倒是撸得起劲,可姑娘就坐在对面,他倒是说句话啊!
沈义气得牙痒痒,恨不得冲上去狠狠敲几下那颗愚木脑袋。
没办法,大侄子不给力,叔只能亲自上阵了。
“呵呵,可儿啊,”他端起茶盏,笑呵呵地开口,“在学院过得怎么样?还习惯吗?”
“回义叔,一切都好。”炎可儿轻声答道,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沈算那边瞟了一眼。
“都好便好。”沈义点点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沈算怀里的吼兔,灵机一动,笑道,“这吼兔跟小算很熟啊。”
“嗯。”炎可儿点点头,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回忆的暖意,“在落霞城时,算哥经常喂它。那时候它还小,总爱跟着算哥跑。”
“难怪如此亲近。”沈义强忍着揍侄子的冲动,继续和颜悦色地说,“可儿能不能跟义叔说说,小算去了落霞城之后的事啊?”
“好呀。”炎可儿美眸一亮,声音里都带上了几分雀跃。
她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算身上,那些尘封的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缓缓流淌而出——
“算哥刚到落霞城那会儿,可有趣了……”
一个时辰后,沈宝阁后院的偏门外,夜色已深。
沈算、钟源和沈义三人站在门口,送别炎可儿和她的老嬷。
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清冷的光泽。
远处隐约传来海浪拍岸的声音,混着夜风,带着淡淡的咸腥。
“路上小心。”沈算说了一句。
炎可儿点点头,轻声道:“算哥也早点休息。”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浅浅一笑,转身带着老嬷步入沈宝阁的后门。
那道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门洞深处,脚步声渐远,只剩下月光静静地铺在地上。
沈义收回目光,转过头,一把揪住沈算的耳朵!
“愚木脑袋啊!”他痛心疾首,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如锤,“整整一个时辰!你竟没跟人家姑娘说上十句话!你是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吗?你——”
沈算被揪着耳朵,歪着头,龇牙咧嘴,却不敢挣扎。
而刚步入沈宝阁后门的炎可儿,隐约听到身后传来的训斥声,忍不住展颜一笑。
那笑容,隔着面纱,却依然灿烂得让廊下的灯笼都失了颜色。
老嬷侧头看了她一眼,嘴角也微微勾起,没有说话。
一顿输出之后,沈义终于松了手,领着两人回到院中凉亭。
他重新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润了润嗓子,这才看向沈算,目光认真了几分。“你咋想的?”
沈算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脱口而出:“我没咋想啊?”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不对。
义叔问的不是这个。
他沉默了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缓缓道:“等我突破三品气血境再说吧。”
沈义盯着他看了几息,又问:“你想过人家姑娘会等你吗?”
沈算将背靠上椅背,全身放松下来,望着亭顶的藻井,声音很轻:“随缘吧。”
来时路上,他心中确实有别样的情愫。
那些年少的记忆,那些封存的信件,那个站在落霞城头笑着跟他告别的少女——他曾以为再见时会心潮澎湃。
可当真见到炎可儿的那一刻,心中却出奇地平静。
不是淡漠,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就像一块悬了多年的石头终于落地,像一场等了很久的雨终于落下。
她很好,他也很好,这样就够了。
至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沈义看着他这副模样,沉吟片刻,忽然笑了:“行了,你叔我也不多说了。好好陪人家姑娘玩几天吧。”
“嗯。”沈算点头。
第633章 五十万?
“你俩想必也累了。”沈义站起身,拍了拍衣袍,“走,叔带你们去客房休息。”
“谢义叔。”沈算和钟源齐声道谢,跟着他穿过花园,往后院的客房走去。
沈义说得对。
接下来的几天,沈算真要“好好玩”。
翌日一早,炎可儿便静坐在院中,等睡懒觉的沈算。
随后,这货在沈义的恨铁不成钢声中:“可儿都在院中了,你还睡…”
嗯,以最快的速度起了床,草草吃了早餐,在炎可儿的引领下,开始游玩。
炎可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穿街走巷,哪家鱼丸汤最鲜,哪座茶楼看海景最好,哪条巷子里的珊瑚铺子能淘到好东西,她比本地人还清楚。
明显是做足了向导工课。
钟源跟在后面,怀里抱着大包小包,嘴里还嚼着刚买的烤鱼丸,含糊不清地嘀咕:“俺算是看明白了,咱就是来当苦力的。”
沈算两手提着七八个纸袋,闻言瞥了他一眼:“你没少买。”
“……”钟源无言以对。
第二天,炎可儿带他们去了北海城外的望海崖。
那是城东一处突出的峭壁,能俯瞰整片北海。
正值午后,阳光铺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晃得人睁不开眼。
海风很大,吹得她裙摆猎猎作响,面纱也差点被掀飞。
她手忙脚乱地按住面纱,发丝在风中乱舞,那副狼狈模样,哪还有半点冰山美人的影子。
沈算看得好笑,解下自己的外袍递过去:“披上吧。”
炎可儿愣了一下,接过外袍披在肩上。
袍子很大,裹住了她大半个身子,带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气。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谢谢算哥。”
钟源识趣地走远了几步,假装看风景。
第三天下了雨。
北海的秋雨来得急,哗啦啦砸在瓦片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炎可儿撑着伞来接他们,说雨天最适合去听涛酒楼,看雨打海面。
三个人坐在临窗的位置,窗外雨雾蒙蒙,海天一色,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炎可儿忽然问:“算哥,你还记得落霞城的雨吗?”
“记得。”沈算端着茶盏,目光有些悠远,“那时候你总爱站在廊下看雨,说落霞城的雨比北海的温柔。”
炎可儿轻轻笑了:“现在想想,是那时候太闲了。北海的雨才好看,来得急,去得快,像——”
“像什么?”
“像有些人,来了就走,连信都不回一封。”
沈算沉默了一下,低声说:“抱歉。”
炎可儿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搅着杯中的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我没有怪你。”
“我知道你有事要忙,只是……”她没有说下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那茶大概是苦的,她皱了皱眉。
钟源在隔壁桌假装睡着了。
第四天,沈算主动提出去海边走走。
退潮后的滩涂上,到处是赶海的人。
炎可儿卷起袖子,拎着小桶,兴致勃勃地挖蛤蜊。
她蹲在沙滩上,裙摆掖在腰间,露出半截小腿,全无半点冰山美人的样。
“算哥!快看!”她举起一个海螺,壳面在阳光下泛着七彩的光,水珠顺着她的手指滴落,“好看吗?”
“好看。”沈算说。
他看着她笑弯的眼睛,忽然觉得,五年好像也没那么长。
第五天清晨,沈算被钟源从被窝里拽出来。
钟源挤眉弄眼:“少爷,炎姑娘在城墙上等你呢,说是要去看日出。”
北海城的城墙是看日出的好地方。
沈算赶到时,炎可儿已经站在雉堞边,望着东方的天际。
晨风很大,她的衣裙在风中翻飞,像一朵随时会飘走的云。
天际线上,先是露出一线鱼肚白,接着是淡淡的橘红,然后金色、紫色、绯红层层渲染开来,如同打翻了颜料盘。
最后,一轮红日从海平面下猛然跃出,万道金光铺满海面,壮丽得让人说不出话。
炎可儿转过头,脸上的面纱被风吹起一角,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海,有日出,还有他的倒影。
“算哥,”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你这次走了,还会来北海吗?”
沈算沉默了很久。海风在他们之间穿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会吧。”他说。
炎可儿笑了,那笑容比初升的太阳还要灿烂。
钟源远远地站在城墙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最后蹲下来,用刀鞘在城砖上刻了四个字——“少爷开窍”。
他想了想,又觉得不妥,伸手抹掉了。
第六日。
北海城外,晨风猎猎。
青风号稳稳悬停在半空,符文流转,青翼微展。
沈算和钟源站在甲板上,朝下方挥手告别。
沈义负手而立,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炎可儿站在他身旁,一袭素裙,面纱轻扬,一双眸子在晨光中亮得惊人。
“保重!”沈算喊了一声。
“走吧走吧,别磨蹭了!”沈义笑着挥手。
炎可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沈算与她对视一瞬,笑了笑,转身。
青风号轻轻一震,乘风而起,直入云霄,很快便消失在白云之间,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色尾迹。
沈义望着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炎可儿,问道:“这几天玩得可开心?可有人找麻烦?”
“开心。”炎可儿点点头,隔着面纱也能看出她在笑,“没人敢找沈掌柜侄子的麻烦,这几天难得安逸。”
“小算可有交代什么?”沈义又问。
“没有。”炎可儿知道沈义问的是什么,她摇摇头,声音轻了几分,“算哥压力很大。他要养的乞儿,要破五十万了。”
“五十万?”沈义一怔,皱起眉头。
乞儿之家他是知道的,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算是一个产业。
他粗略估算过,大约也就四五万人的规模。哪来的五十万?
“算哥手下还有三十六座乞儿村落。”炎可儿解释道,“每座村落至少有一万乞儿。”
“这些村落分布在各府偏僻之处,不引人注目,却一直在默默扩张。”
第634章 难得轻松
沈义倒吸一口凉气。
三十六座村落,每座万人以上——那就是将近四十万。
加上各城各镇的乞儿之家据点,总数确实逼近五十万。
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侄子,肩上竟扛着这么大的担子。
“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目光一凝,“小算手里那些产业,能养得起这么多乞儿?”
百修楼再赚钱,落霞烟坊再红火,也撑不起五十万张嘴的嚼用。
这笔账,他怎么算都对不上。
炎可儿微微一笑,那笑意隔着面纱都能感受到:“义叔可听闻过诡市?”
“自是听闻过。”沈义点头。
北海府城虽远离内陆,但他身为沈宝阁一府总掌柜,消息灵通得很。
诡市这几年声名鹊起,他早有耳闻。
那是一个神秘的地下交易场所,据说覆盖了五府之地,每月交易量惊人。
最神奇的是,那里没人敢闹事,没人知道具体地点,规矩严得像铁打的一般。
“嗯?”他猛然意识到什么,看向炎可儿,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可儿,那声名鹊起的诡市,莫不是……”
“嗯。”炎可儿轻轻点头。
沈义呆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好半天,才恶狠狠地说:“这小子,竟不告诉我!该打!”
炎可儿忍俊不禁:“义叔,您打不到了。”
“也是。”沈义恨恨地点头,又忍不住好奇,“可儿,你跟叔说说,那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产业?”
“好。”炎可儿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
晨风拂过崖顶,吹散了飞舟留下的最后一丝痕迹。
沈义负手而立,听着炎可儿轻声细语地讲述那些他不知道的故事,心中五味杂陈。
那个当年在他跟前要糖吃的小娃娃,不知不觉间,已经长成了他看不懂的模样。
飞舟之上,钟源看向如咸鱼一样躺在摇椅上的沈算问:“少爷,咱们真不按原路返回嘛?”
“不,去向西转南而回,领略各地风土人情。”沈算双手枕在脑后,语气懒洋洋的。
“好吧。”钟源也不反对,领略各地风情就领略吧,只要朝家的方向、朝落霞城而回就行。
俗话说归心似箭,但踏上返程的沈算并没有。
他带着钟源御使飞舟自北向西转南,每每遇到钟灵毓秀之地,便驻足游览,体验各地风土人情。
原因无他——前世的他,只是个普通老百姓,曾向往祖国的大好山河,但终是有心无力,连出省都没有过。
今世有了能力,自然要好好玩一场。
时光如洪流,一去不复返。
然世间万物难得轻松。
这不两人轻松惬意地游玩,随着阵风传来的喊杀声和怪啸声,而戛然而止。
沐浴晚霞的青风号上,钟源猛得从躺椅上一闪,便立于舟头,看向声传方向。
只见数里之外,阴邪的黑色冲天而起。
翻滚的黑气中,有一张张狰狞扭曲的恶魔般的脸在咆哮,让他不得不终止飞舟乘风飞行,静立当空,缓缓降低高度。
“魔灵?”钟源刚生出念头,便摇了摇头。
魔灵的脸可不是这样的,而且前方翻滚的黑气太过阴邪,给他一种堕落之感。
“是邪僵在攻城。”沈算的声音在钟源耳旁响起。
“邪僵?”钟源一愣,随之看向沈算问,“少爷,咱俩要调头吗?”少爷安危为重,他自然不会圣母心。
“没事,就三头四品邪僵外加数千邪僵在攻城,以及上千邪魂在城中作乱。”沈算睁开眼,淡淡地摇了摇头。
“邪魂?”钟源皱眉。
“应该是被发现了,不得不终止夺舍,提前爆发。邪僵应是被呼唤而来攻城,里应外合。”
“少爷明鉴。”钟源奉承一句,看向被黑色笼罩的镇城,“守护大阵怕是支撑不了多久。”
沈算闻言一笑:“咋的,手痒了?”
“嘿嘿,被少爷发现了。”钟源不由挠头。
武者哪有不好战的?何况他也想知道,晋升炼血后的自己有多强。
沈算没有说话,心念一动间,黑色身影不断浮现,直至百数,静立在飞舟各处——诡卫百人队。
“去吧,杀个痛快。”淡淡的声音响起。
“是!”钟源双眼放光。
“诺。”诡卫应诺,杀气滔天。
“杀!”钟源暴喝一声,抽刀一指前方,纵跃杀向数里之外的邪僵。
“杀!”诡卫百人队紧随其后,百道猩红刀光划破暮色,如流星坠地。
枫叶镇城,因深秋时节漫山遍野的枫叶红似火焰而得名。
然而此刻,这座美丽的小城已被浓稠的黑气彻底笼罩。
黑气如潮水般从城外涌来,翻涌升腾,将整片天空染成墨色。
那黑气并非寻常的烟雾,而是由无数细小的黑色颗粒凝聚而成,每一颗都散发着阴冷邪恶的气息。
它们附着在守护大阵的光幕上,如同千万只蚂蚁在啃噬,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守护大阵的光幕剧烈颤抖着。
那层淡金色的光罩原本笼罩着整座城池,此刻却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光幕表面不时炸开一圈圈涟漪,那是被攻击的痕迹——有些地方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
大阵之外,上千头邪僵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潮水。
它们形态各异。
有的如干枯的骷髅,眼眶中跳动着幽绿的鬼火;有的浑身肿胀,皮肤呈青黑色,脓水顺着腐烂的躯体往下滴落;有的身形佝偻,却生着长及膝盖的利爪,在地上拖行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它们不约而同地朝大阵发起攻击——有的挥拳猛砸,拳头砸在光幕上炸开一圈圈黑色波纹;有的伸出利爪撕扯,指甲划过光幕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有的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道道黑色的腐蚀液体,溅在光幕上冒起刺鼻的白烟。
更有几头体型格外庞大的邪僵,高达三丈,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
它们以身躯为锤,一次次狠狠撞向大阵,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池为之震颤。
光幕上的裂纹在这些巨兽的撞击下不断扩大,细密的碎片从裂纹处剥落,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第635章 大战邪僵1
而此时的城中,数百邪魂正在肆虐。
它们无形无质,却能附身夺舍。有的化作一缕黑烟钻入人体,那人便会双眼翻白,身体僵硬,转身攻击身边的同伴;有的凝聚成半透明的鬼影,伸出枯瘦的手掌穿透人的胸膛,将心脏生生掏出;有的盘踞在屋顶或树梢,发出刺耳的尖啸,那声音如同万千厉鬼齐哭,震得人头晕目眩,口鼻溢血。
城中军民正在与这些邪物殊死搏斗。
街道上,一队城卫军结成枪阵,将一头邪魂团团围住。
那邪魂化作三丈高的鬼影,浑身缠绕着黑气,每一次挥爪都能将一名士卒拍飞。
枪尖刺入它的身体,却如同刺入水中,只留下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为首的校尉咬牙吼道:“用符箓!”
几名神演者拼尽全力玄刀,发动术法,一道道火球、金刃砸向邪魂,终于在它身上炸开几道伤口。
那邪魂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形扭曲了几下,化作黑烟消散。
但更多的邪魂,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各处涌出。
城东的粮仓着了火,黑烟滚滚。一群邪魂正在那里肆虐,它们点燃了粮草,将赶来救火的百姓一一扑杀。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躲在墙角,惊恐地看着一头邪魂缓缓逼近。
那邪魂伸出枯瘦的手,正要抓向那孩子——
一道刀光闪过!
邪魂的手臂齐根而断,惨叫着后退。
一个浑身浴血的刀客挡在母子身前,他的左臂已经垂下,显然是被折断了,但他的右手仍紧握着长刀。
他头也不回地喊道:“快走!”那母亲抱着孩子跌跌撞撞地跑远了。
刀客深吸一口气,迎向那头断臂的邪魂,一刀斩下它的头颅。
然在城中大战时——
“咔嚓——”破裂声不期而至,清脆而刺耳,如同一块坚冰在重压下碎裂。
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战场上的所有喧嚣,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守护大阵,裂了。
淡金色的光幕上,一道裂纹从顶端蜿蜒而下,如同一条狰狞的伤疤。
裂纹边缘,无数细碎的金光碎片剥落飘散,像是将死之人的最后一缕呼吸。
裂口处,黑气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疯狂涌入,将那本就脆弱的缝隙撕扯得越来越大。
“吼——!”裂口附近的邪僵,双眸血一般猩红,发出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声中满是嗜血的疯狂,它们挤在一起,争先恐后地朝裂口冲去。有的被挤倒,便被后面的同类踩在脚下,骨裂声、惨嚎声混成一片,却丝毫不能减缓它们的速度。
黑色的洪流,从裂口涌入。
城墙近在眼前。
“结阵防守!”统兵将领嘶声大吼,长刀指向那些攀爬而上的黑色身影。他的声音已经沙哑,却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说时迟,那时快。
邪僵如猿,极速攀爬。
它们的利爪深深插入砖石的缝隙,每一次借力都能跃升数尺,速度快得惊人。
一具具青黑的身影在城墙上迅速攀升,如同密密麻麻的黑色蚂蚁,要将整座城墙吞噬殆尽。
城墙上,守城的城卫军与那些攀爬而来的邪僵展开了激战。
那些低级邪僵,虽然灵智低下,却力大无穷。
它们的利爪能轻松插入砖石,攀爬如履平地。
身上的皮肉早已腐烂,露出下面青黑色的骨头,刀砍上去,如同砍在朽木上,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它们的力气大得惊人,随手一挥便能让一个成年士卒倒飞出去。
士卒们用长矛捅,用滚石砸,用热油浇。
一头邪僵刚刚攀上墙头,便被三杆长矛同时刺穿胸膛。
它狂吼着抓住矛杆,猛地一甩,竟将三名士卒连人带矛甩下城墙。
惨叫声从城下传来,很快便被厮杀声淹没。
另一头邪僵从墙垛间探出头来,迎头被一锅滚烫的热油浇下。
它浑身着火,惨叫着坠落城下,在碎石中翻滚挣扎。
可没过多久,那火焰便在邪气的侵蚀下渐渐熄灭,它浑身焦黑地爬起来,继续朝城墙冲去。
一个老兵将长矛狠狠刺进一头邪僵的眼眶,直贯后脑。
那邪僵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伸出利爪,死死抓住矛杆。
老兵用力拔,拔不出来。
邪僵的另一只爪子已经朝他抓来——他松开矛杆,踉跄后退,眼睁睁看着那插着长矛的邪僵继续攀爬,仿佛那一矛根本没有伤到它的要害。
“顶住!援军快到了!”老兵嘶声喊道,声音已经变了调。
话音刚落,一头邪僵从墙垛外猛然探出上身,利爪横扫——老兵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涌,无头的尸体直挺挺地倒下。
更多的邪僵涌上城墙。
城墙上的防线,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每一息都有人倒下,每一寸城墙都在流血。
士卒们咬着牙,用刀砍,用枪捅,用拳头打,用牙齿咬——只要能多撑一刻,他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轰——!”一道猩红的刀光,从天而降!
那刀光粗如门板,赤红如血,狠狠斩在邪僵群最密集之处!
刀光落地,炸开一圈猩红的冲击波,数十头邪僵被炸得四分五裂,残肢断臂漫天飞舞!
城墙上的士卒们抬头望去。
夜空中,一艘乌黑的飞舟悬停,舟身符文流转。
百道猩红的身影从飞舟上纵跃而下,如同百颗流星,拖着猩红的光芒,狠狠砸入邪僵群中!
钟源一马当先。
他浑身劲气鼓荡,长发在风中狂舞,手中长刀刀芒吞吐三尺。
落地的瞬间,他一刀横扫,刀芒过处,三头邪僵齐腰而断!
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他毫不在意,反手一刀,又斩下一头邪僵的头颅!
“杀——!”百名诡卫紧随其后,沉默如铁,刀光如雪。
他们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最纯粹的杀戮。
每一刀挥出,都有一头邪僵倒下;每一次突进,都在邪僵群中撕开一道缺口。
黑色的邪僵大军,足有数千之众。
在它们之中,那些七品以上的邪僵格外醒目。
第636章 大战邪僵2
七品以上的邪僵,不再只是腐烂的尸体,而是如同变异的僵尸——有的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甲,刀枪不入;有的生着三头六臂,每一只手都握着不同的兵器;有的身形佝偻如老翁,却能在瞬息间出现在数丈之外,速度惊人。
它们眼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那是灵智的体现——它们不再盲目冲杀,而是在指挥低阶邪僵,寻找人族防线的薄弱之处。
一头身高近丈的邪僵,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骨甲,双臂如同两柄巨锤。
它低吼一声,朝钟源冲来,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炸开一个深坑。
钟源眼睛一亮,不退反进,迎着那头邪僵冲去。
双方相距三丈时,钟源纵身跃起,长刀高举过头,劲气灌注刀身,刀芒暴涨至一丈有余!
“斩!”
长刀劈下,正中那头邪僵的头颅!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那邪僵的头骨硬如精钢,钟源这一刀竟未能将其劈开,只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那邪僵被劈得后退两步,甩了甩脑袋,猩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钟源,口中发出愤怒的低吼。
钟源落地,嘴角勾起一丝兴奋的笑意:“够硬!再来!”
他再次冲上,与那头邪僵战在一起。
刀光与骨臂碰撞,火星四溅,劲气炸裂,方圆数丈内的低阶邪僵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
另一边,百名诡卫已经杀入邪僵群深处。他们的刀法精准而高效,每一刀都直奔要害——脖颈、眼眶、心脏。
那些低阶邪僵在他们面前如同稻草,一茬一茬地倒下。黑色的血液汇成溪流,在城墙根下流淌。
而那三头四品邪僵,此刻正立于邪僵群后方,幽绿的眼睛冷冷注视着战场。
它们没有动。
它们在等。
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钟源一刀斩下那头骨甲邪僵的头颅,浑身浴血地站在尸堆之上。
他抬头看向远处那三头四品邪僵,目光中满是战意。
“来啊!”他朝它们吼道,长刀直指。
那三头邪僵依旧没有动,只是眼中的幽光更盛了几分。
城墙上,守军们看着下方那道浴血奋战的身影,看着那些沉默杀戮的黑甲战士,疲惫的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援军,真的来了。
城墙之下,数千邪僵如潮水般涌动。
黑压压的尸群挤满了城外的旷野,一眼望不到尽头。
它们嘶吼着、推搡着、攀爬着,前赴后继地涌向那道光幕上的裂口。
黑色的血液在脚下汇成小溪,黏稠腥臭,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残肢断臂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被踩成肉泥。
而在这黑色潮水中,百道猩红身影如同一把把尖刀,正在将这股洪流撕碎、切割、绞杀。
诡卫以三人为一队,神出鬼没。
一个小队从城墙阴影中猛然窜出,刀光闪过,三头邪僵的头颅同时飞起。
不等周围的邪僵反应过来,三人已经消失不见——下一刻,又在数丈外的尸群中出现,刀光再闪,又是三头倒下。
另一个小队在尸群中穿梭如鬼魅,一个诡卫正面吸引,刀刀硬撼,刀芒吞吐间将邪僵逼得节节后退;另一个诡卫从侧面切入,长刀横扫,斩断三头邪僵的腿骨;第三个诡卫从后方跃起,一刀劈下,将一头体型庞大的邪僵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黑色的血液喷涌如泉,溅了他们一身,三人却毫不在意,转身便杀向下一群。
三个小队在尸群中呈三角阵型推进,刀光交织成网,所过之处,邪僵如同被收割的麦子,成片成片地倒下。
黑色的血液在地面上汇聚成河,黏稠腥臭,浸透了泥土。
远处,那三头四品邪僵终于动了。
其中两头缓缓踏前,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它们身上覆盖着诡异的骨甲——那骨甲并非后天穿戴,而是从体内生长而出,层层叠叠,如同天然的铠甲。
骨甲呈暗红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流转,仿佛熔岩在骨骼深处涌动。
它们的头颅被骨质面罩覆盖,只露出两双幽绿的眼睛。
那眼中没有疯狂,只有冰冷的杀意——这是真正的四品战力,不同于那些低阶邪僵,它们拥有完整的灵智,懂得战术,懂得配合。
第三头四品邪僵依旧站在原地,幽绿的双眼冷冷注视着战场,如同一个高高在上的将军,在等待着最佳的出手时机。
钟源的目光锁定了左边那头。
他浑身劲气鼓荡,长发在夜风中狂舞,周身隐隐有赤红色的光芒流转——那是气血之力催动到极致的表现。
他握紧长刀,刀身上的刀芒吞吐不定,将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微微扭曲。
“来!”他暴喝一声,脚下一踏,地面炸开一个深坑,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射出!
那头四品邪僵同时动了。
它低吼一声,双拳紧握,骨臂上的甲片层层叠叠地张开,如同绽开的黑色花朵。
拳未至,拳风已经将地面的碎石吹得四散飞溅。
钟源与邪僵之间的距离在瞬间缩短为零。
“轰——!”一刀一拳,正面碰撞!
劲气与邪力炸裂,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地面上的碎石被震得飞起数丈高,周围的低阶邪僵被掀翻一地!
钟源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虎口发麻,长刀嗡嗡震颤。
那邪僵倒退五步,脚下的地面被踏出数道裂纹,骨臂上的甲片碎了几片,暗红色的液体从裂纹中渗出。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又抬起头,幽绿的眼睛盯着钟源,眼中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凝重。
“再来!”钟源双眼放光,再次冲上!
刀光与骨臂碰撞,火星四溅,劲气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周围的空气都在颤抖!
两人的身影在战场上交错、碰撞、分开,再碰撞!
所过之处,地面被炸出一个又一个深坑,低阶邪僵被余波震得东倒西歪,有的甚至直接被震碎了骨骼,瘫软在地。
第637章 大战邪僵3
钟源越战越勇,气血之力在体内奔腾如江河,长刀上的刀芒越来越盛。
而那头四品邪僵,骨甲上的裂纹越来越多,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动作也渐渐迟缓下来。
另一边,诡卫百夫长无声无息地迎上了右边那头四品邪僵。
他不同于钟源的狂暴猛攻,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节奏在战斗。
他的身形飘忽不定,时而出现在邪僵左侧,时而出现在右侧,时而从上方劈下,时而从下方撩起。
长刀上的猩红刀光忽明忽暗,每一次出手都刁钻至极,专攻骨甲的缝隙之处。
那头四品邪僵被他缠得烦躁不堪,怒吼连连。
它双拳乱舞,骨臂上的甲片疯狂挥舞,将周围的空气撕裂得呜呜作响。
可诡卫百夫长如同一条滑溜的泥鳅,总是在它的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闪避开去,同时反手一刀,在它的骨甲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刀痕。
“嘶——!”那邪僵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忽然双拳猛地砸向地面!
“轰!”地面炸开,无数碎石和泥土如同暗器般四散飞溅!
诡卫百夫长身形一闪,跃上半空,避开了这一击。
那邪僵趁他滞空的瞬间,猛地跃起,双拳合拢,朝他狠狠砸下!
诡卫百夫长眼中寒光一闪,不闪不避,长刀横在身前,硬接这一击!
“铛——!”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诡卫百夫长被砸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地。
他的双臂微微发麻,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滴。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那邪僵的双拳上,骨甲已经碎裂了大半,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骨骼。
两头四品邪僵,都在节节败退。
城墙上的守军们看得目瞪口呆。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那种级别的碰撞,那种毁天灭地的力量,根本不是他们能想象的。
每一次刀拳相交,都如同惊雷炸响;每一次劲气炸裂,都让城墙微微颤抖。
“那……那是谁?”一个年轻的士卒结结巴巴地问。
没有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被下方的激战震撼得失了言语。
老兵们默默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眼中满是复杂的神色。
他们在这座边城守了大半辈子,见过妖兽攻城,见过盗匪作乱,却从未见过这样的战斗。
这是他们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
“杀——!”
钟源又是一刀劈下!
那头四品邪僵终于撑不住了。
它的左臂骨甲已经完全碎裂,整条手臂无力地垂下;右臂上的甲片也所剩无几,露出里面青黑色的骨骼。
它低吼一声,想要后退,却被钟源一刀劈在胸口,胸口的骨甲炸裂,暗红色的液体喷涌而出!
它踉跄后退,幽绿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丝恐惧。
钟源却没有给它逃跑的机会。他纵身跃起,长刀高举过头,劲气灌注,刀芒暴涨至一丈有余!
“斩!”
长刀劈下,欲要正中那头邪僵的头颅之时!
“咔嚓——”一把骨头架住了钟源长刀,是第三头四品邪僵出手了。
“杀!”钟源兴奋的暴喝一声,与出手手阻击的四品邪僵大战起来。
而幸逃得一命的四品邪僵,则是咆哮一声,杀向诡卫百夫长,与另一头节节败退的四品邪僵形成夹攻,打得旗鼓相当。
飞舟之上,沈算看着那些肉体腐烂、犹如炮灰般攻城的邪僵,不由陷入沉思。
这些低阶邪僵动作僵硬,全无章法,只是凭着本能攀爬、撕咬、冲撞,如同被驱赶的牲畜。
它们身上的皮肉大多已经腐烂,露出青黑色的骨骼,有的甚至只剩半截身躯,却仍在蠕动着向前。
与其说是战士,不如说是消耗品——用来消耗守护大阵的能量,消耗守军的体力和箭矢。
可当他看到一头八品实力的邪僵,在血食了一具城卫军尸体后,周身泛起阴异的黑焰时,他的目光凝住了。
那头邪僵原本和其他低阶同类一样,皮肉腐烂,骨骼外露,行动僵硬。
但就在它吞食尸体的那一刻,黑焰从它体内涌出,缭绕全身。
那黑焰并非燃烧,而是在“修复”——腐烂的伤口开始收缩,外露的骨骼被新生的血肉覆盖,原本松弛的皮肉变得紧实,如同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润。
它的气息在攀升。
从八品升到了七品,那黑焰才缓缓收敛。
沈算隐隐抓住了脉络。
“这些邪僵夺舍的是尸体,所以没有像夺舍活人一样,拥有强大的气力和改造好的邪僵体。
但它们可以通过血食完善邪僵体!”他豁然开朗。
七品以上是一个起点——那是夺舍成功的邪僵。
它们拥有完整的灵智、坚固的邪僵体,以及不断提升的可能。
而七品以下的,则是失败品——夺舍时出了差错,灵智残缺,肉体腐烂,只能靠吞食血肉来缓慢修复。
而那些在城中作乱的邪魂,同样是夺舍失败的产物。
它们为自保,在夺舍失败后消耗本源提升战力,才得以在城中肆虐。
一旦逃离,实力会大幅下降,本源受损,再也难以夺舍活人——所以它们选择了尸体,选择了成为那些低阶邪僵。
“应该是这样。”沈算点头,掏出烟来点上,深吸一口,将视线重新转向战场。
烟尘冲天,碎石飞溅。
高手战场的局面已然转变——从二对二变成了二对三。
钟源和诡卫百夫长相互配合,与三头四品邪僵,打得难解难分。
沈算看着钟源和诡卫百夫长身形如旧,便知两人并未全力,自是放下心来的同时,也对四品邪僵的实力有了数。
邪僵的实力自是不俗,但对上五脏六腑完全淬炼,踏入炼血境,血气如龙的钟源,终究不够看。
至于,同品邪僵对上诡卫百夫长,那更是被克制的死死的。
邪僵的邪异能量,对诡卫伤害不大,甚至可被吸收炼化不说,它们的防御和实力,更是不比上诡卫,犹如克星。
沈算暗自点头,将目光投向主战场。
而在主战场中,诡卫的战术也在悄然变化。
组成三才阵的小队,已经放弃击杀低阶邪僵,转而围杀那些五六品的高阶存在。
第638章 哪里来的中二
五品邪僵身披青黑色的骨甲,那骨甲比低阶邪僵厚实数倍,表面布满狰狞的骨刺。
诡卫的长刀砍在上面,火星四溅,只能留下一道浅浅的伤痕。
三才阵的三人需要同时攻击同一个点,才能破开一道大口子。
六品邪僵则身披厚厚的皮质甲胄,那皮质坚韧如牛皮,却比牛皮厚上数倍。
刀砍上去,如同砍在浸透水的皮革上,刀锋被卸去大半力道,只能入皮质半寸。
它们虽然没有骨甲坚硬,却更加柔韧,更加耐砍。
诡卫们沉默地执行着围杀,一刀接一刀,一刀再一刀。
没有怒吼,没有抱怨,只有刀锋与骨甲碰撞的闷响,和邪僵临死前的凄厉嘶吼。
“呜呜——”一阵怪啸声忽然响起,尖锐刺耳,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沈算循声望去,只见缭绕着邪异黑气的奇形怪状邪魂,从城中呼啸而出。
它们穿过大阵裂口时微微一顿,像是在确认方向,随即汇集一处,化作一团黑云,朝城外疯狂逃窜。
数百邪魂,黑压压一片,如同被惊起的乌鸦。
而它们奔逃的方向——好巧不巧,正是青风号所在的方向。
沈算顿感无语。
自己就这么好欺负吗?
他看着那团翻涌而来的黑云,看着那些扭曲狰狞的面孔,缓缓抬眸。
他没有拔刀,没有唤出诡卫,甚至没有动用任何术法。
他只是抬起右拳,对着那团翻涌而来的邪魂集体,一拳轰出。
“轰——!”拳出,血气涌,劲气化形。
一头纯白如玉的庞大荒象,从拳劲中凝聚而出!
它高达十丈,四蹄踏空,长鼻向天,浑身散发着圣洁的白光。
那白光纯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与邪魂的黑气形成了最极端的对比。
“吼——!”荒象仰天长吟,声震四野!
那声音不是怒吼,不是咆哮,而是一种穿越洪荒而来的古老宣告。
它踏天动地,每一步踏下,虚空都在震颤。
它朝那团邪魂集体,狠狠冲撞了上去!
天地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白光吸引。
城墙上,正在拼杀的士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旷野中,正在围攻诡卫的邪僵僵硬地转过头。
就连那三头四品邪僵,也同时停下了攻击,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白光。
“轰隆隆——!”巨响震天!
白光炸裂,如同第二轮太阳在空中升起!
那光芒圣洁而炽烈,所过之处,黑气如冰雪消融,邪魂如纸片般被撕碎!
“啊——!”不似人声的惨嚎声此起彼伏,尖锐凄厉,闻者无不毛骨悚然。
那是邪魂在消亡前的最后挣扎,是灵魂被净化的痛苦嘶鸣。
人们强忍心悸,循着声源看去——
只见白光过处,一切邪恶都被涤荡。
那些扭曲的邪魂身影在白光中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连那翻涌的邪异黑气,也被荡然无存。
天地间,只剩下圣洁的光耀,在空中缓缓绽放。
如同黎明提前到来。
城墙上,一个老兵跪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敬畏。
他身后,更多的人跪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
因为任何语言,在这道白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飞舟之上,沈算收回拳头,神色平静。
他重新坐下,掏出烟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夜风中袅袅飘散,混着战场上传来的血腥气,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远处,那三头四品邪僵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一声低吼。
它们没有再进攻。
而是转身,朝山林中退去。
那些五六品的邪僵紧随其后,如同潮水般退却。
低阶邪僵紧随其后。
钟源见此,正欲喊追——忽闻身后传来一声暴喝:“大胆妖魔,竟敢袭城,还不快快束手就擒,哪里逃!”
……在场之人尽皆沉默了。
“这是哪里来的中二!”沈算循声望去,只见东北方向,一艘赤红的战争飞舟由远及近,掠过枫叶镇城上空,直追邪僵而去。
那飞舟通体赤红,舟身布满狰狞的撞角和符文炮口,舟艏刻着一头张牙舞爪的火麒麟,端是威风凛凛。
见此,现场尽皆沉默。
“收兵。”沈算轻语,传入战场。
“诺!”诡卫领命,朝青风号纵跃而去。
一道道黑色身影从尸群中腾空而起,如同归巢的乌鸦,无声无息地落回飞舟甲板。
钟源看了一眼城头,也转身而去。
他纵身跃上飞舟时,还回头望了一眼那艘赤红飞舟远去的方向,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开口。
片刻后,青风号如青鸟冲天而起,乘风而去。
符文流转,青翼舒展,飞舟没入云层,眨眼间便消失在夜空中。
直到这时,城中人才反应过来。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城卫军看向身旁的老兵,木讷地问:“啥情况?”
“我能知道个啥!”老兵瞪了他一眼,这才沉吟道,“救咱们的黑甲兵,应该是私人护卫。”
“至于那赤光舟……应是援兵。”
“这这这……”年轻城卫军不知说啥好,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只憋出一句,“那咱们到底是等到援兵没?”
老兵懒得理他,因为墙头上已经响起了胜利的欢呼声。
那欢呼声从城墙蔓延到街巷,从街巷蔓延到全城,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活着的人们互相拥抱,有人笑,有人哭,有人瘫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但这一切,已经与那艘远去的青色飞舟无关了。
隐入云层的青风号上,甲板被清洗一新,血腥味被海风吹散。
沈算如咸鱼般躺在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头顶的星空。
钟源洗漱完毕,换了身干爽劲装,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上还带着酣战后的兴奋。
“这一架打得真过瘾!”钟源搓了搓手,双眼放光,“四品邪僵也不过如此嘛,都不用气血之身,就能压着它们打!”
沈算闻言,白了他一眼:“你是以全炼之躯入的炼血境,如若连夺舍重生的同阶邪僵都打不过,那不是白炼了?”
他顿了顿,语气淡了几分:“再者,你觉得那些以铜骨、两三脏入炼血境的,能打得过邪僵?”
第639章 不知
钟源想了想,老老实实摇头:“应该打不过。”
他沉默片刻,又皱眉道:“少爷,我觉得与我交手的那头邪僵,并不完整。”
“像是……像是有什么暗伤,不能尽全力。”
“这是自然的。”沈算点点头,目光落在飘过的云朵上,“邪僵终是夺舍的产物,定有不足之处。”
“不过这不足,应在它们进入三品后能补全。“
“这也是为什么它们能压着普通三品强者打的原因。”
“所以将来若遇到三品邪僵,你需格外注意。”
“是。”钟源重重地点头,收起心中那点得意。
他端起茶壶给沈算倒了杯茶,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少爷,咱们还去赤阳府城吗?”
“去。”沈算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钟源嘿嘿一笑,不再多问。反正少爷去哪,他就去哪。
什么邪僵、邪魂、妖魔,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
飞舟破云前行,朝着赤阳府城的方向而去。
夜风拂过甲板,带走了血腥,带走了硝烟,只留下淡淡的茶香,和两个沉默的人。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
自枫叶镇城之后,返程的路途便充满了动乱。
马匪肆虐,邪僵夜行袭击,邪魂暴乱,搅得沈算无心游玩。
钟源从最初的战意沸腾到后来眉头紧锁——实在是太乱了,杀之不绝,救之不及。
一座残垣断壁、血迹斑斑的庄院上空,青风号悬空而停。
飞舟甲板上,沈算和钟源看着下方残肢遍地的庄院,都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一月有余行来,眼前这般惨状的庄园,他俩已然见过不下十处。
“赤阳府无能啊!”钟源忍不住说道。
沈算闻言摇了摇头:“庄院可不是府军守护之所,皆是各大势力自己的产业。”
“守不住,是其势力自己的事。”
“少爷所言极是,是属下钻牛角尖了。”钟源回过神来。
旷野庄院皆是各大势力的产业,城卫军自然不会分兵防守。
“走,不去赤阳府城了,咱们直线回去。”
“是。”钟源应声,御使青风号调转方向,乘风而去。
如此乱象,哪还有心思游玩。
然,他俩有意离去,却有不速之客阻拦。
刚冲上高空、欲隐匿飞行的青风号,就被一艘呼啸而来的赤色飞舟拦住了去路。
“敢问阁下何处而来,欲去往何处?”赤色飞舟上,一小校抱拳询问。
“自北游历而回,途经此地。”钟源抱拳回询。
“阁下可曾见下方庄园惨状,是何方凶徒所为?”小校说着,上下打量起钟源。
钟源闻言眉头一凝,吐出两个字:“不知。”
“是不知,还是你们所为?”小校凝声质问。
“放肆!”钟源暴喝。
“大胆!”赤色飞舟上,穿着赤色灵甲的军士齐刷刷抽刀,齐声暴喝,气势骇人。
“大胆的是你们!”钟源持刀而立,血气冲天,大有不服就干的架势。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咳嗽响起。
声音从船楼中走出的一位赤发老者口中发出。
他挥了挥手,那些军士见状,抽刀回鞘。
老者看向钟源,面带和善的笑容问道:“不知小兄弟出自何家?”
钟源没有回应,而是看向身后正在泡茶的沈算。
沈算头也没抬,淡淡回了一句:“沈氏,定霞城沈家。”
“沈氏,定霞城沈家?!”赤发老者暗自沉吟,随即抬头看向沈算,笑容更浓了几分,“原来是沈氏分支少爷,失礼了,失礼了。”
“无碍。”沈算摇头,不以为意。
对于想打秋风的人,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钟源也不客气,看向老者问:“我们可以走了吧?”
“自是可以。请。”赤发老者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钟源抱拳一礼,御使青风号往旁飞去。
待到飞舟远去,先前出口质问的小校忍不住看向赤发老者问:“赤老,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放人家走?你难道还想强行登舟检查一番?”
“这……”小校语塞,他可打不过四品。
“眼睛要放亮些,不然就是自寻死路。”赤发老者话落,转身而回,留下冷汗淋漓的小校。
他这才想起,沈氏之威名。
“真是见了饿死鬼了,作乱的邪僵不去杀,竟拦路打秋风。”青风号上,钟源忿忿不平。
“好了,乱世大抵如此,人心难测,贪欲蒙心。”
“我就是有些不忿。”钟源喝了一口茶,皱眉道,“少爷,局势越来越乱,孽事越来越多,各处乞儿之家被迫接受一批又一批的乞儿,送往各处乞儿村落。“
“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成为邪僵眼中的肥肉了。”
乞儿再多,也就数百万,以如今沈府的底蕴自然是养得起的。
可问题是,人一多,目标便大。
而那些身处深山之中的乞儿村落,人数少时尚且能隐藏,可若人数一多,便如同黑夜中散发着肉香的明灯。
这不仅会引来妖兽群,更会引起邪僵群的注意,可谓危机四伏。
“乞儿忽然增多,以女子为最,围着各处乞儿之家不散、乞求收留的原因,查清了没有?”沈算抽了一口烟问。
“查清楚了。”钟源无奈地说,“乞儿增多,是各地官府有意引导。”
“至于女子乞儿……是百姓困顿,养不起儿女,选择养儿不养女,把女孩送往乞儿之家讨一条生路。”
“于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越聚越多,也就有了如今的局面。”
他吐出一口长长的浊气,继续说:“而对那些围而不散的乞儿,各地负责人也是打骂不得。”
“毕竟,他们自己都是乞儿出身,感同身受。”
“再者,一旦驱逐,便是将那些乞儿往人贩子的囚笼里推。”
“故而只能一批又一批地送往乞儿村落。”
“可这一送,便再难停下来。”
“据小静初步统计,这大半年来,在诡卫与乞卫护送下、去往各处乞儿村落路上的乞儿,已不下六十万。”
“咳咳。”沈算被呛到了,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钟源。
第640章 真元战体
“少爷,这只是开始。”钟源的声音沉了下去,“随着局面越来越乱,被迫成为乞儿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为此,钟叔让各处缘起酒楼不间断地采购生活物资,送往各处乞儿村落囤积。”
“还有,落霞锻造坊正在大量制造七品以下的制式装备,用于武装乞儿,守卫乞儿村落。”
“乞卫战力如何?”沈算问。
“九品近十万,八品近四万,七品近千,六品还没有。”
“七品近千了,不错不错,娃娃们都挺努力。”沈算满意地点点头。
他对于九品和八品的庞大数量并不感到惊讶。
沈府培养乞儿是下了血本的,加上那些乞儿习武是真的刻苦——不是拼命,是真的拼命,死命地练。
“少爷……”钟源欲言又止。
“咋了?”沈算问。
“属下觉得,乞卫应主打弓箭手,万箭齐发那种。”钟源认真地说,“毕竟第一批村落的乞儿都会狩猎,如若打造成建制的弓兵营,依靠村落大阵守护,将发挥出最大的防御力。”
“嗯。”沈算点头,“这是个好主意。你晚上跟钟叔他们说说,打造区域防御力。”
“少爷,还有一事,需你定夺。”
“何事?”
“守护村落的诡卫有些少,需增加才是。”
“你觉得增加多少为好?”
“一千。”
“没有这么多诡卫。”
“少爷能派出多少?”
“源哥呀!”沈算摇头失笑,这家伙是在打听诡卫数量呢。
他也不生气,也不隐瞒,笑道:“目前诡卫总数不足五万。”
“五万!”钟源大为震撼,眼睛瞪得溜圆。
他原以为诡卫撑死不过万,哪曾想竟有这么多。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五万诡卫,若每村派驻五百,便足够覆盖一百座村落。
如今三十六座村落,绰绰有余。
“那可给每个乞儿村落派出五百驻守。”他试探着说。
“行。”沈算点头,“这事你晚上找诡二说,让他安排。”
“是!”钟源大喜过望,连忙应下。
随即,他便跟自家少爷闲聊起钟财、钟富、钟贵等人的修行近况,飞舟破云前行,朝着落霞城的方向乘风而去。
正所谓,一波三折。
正当沈算和钟源话家长之时,前方忽传来一声声轰鸣,连天际的云朵都被震得剧烈翻涌,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
“嗯?”沈算和钟源齐齐一顿,下一瞬便身化残影,消失在原地。
转瞬间,两人已然齐立舟头,目光如电,射向声响传来之处。
只见前方十里之外,轰爆不断,黑色与青色的光芒激烈碰撞,每一次交击都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那是力量过于狂暴而震荡空间所产生的能量风暴。
飞鸟绝迹,百兽奔逃,连天边的云层都被撕裂成碎片,露出背后幽暗的苍穹。
沈算双眸微眯,一幅震颤人心的画面随之映入眼帘。
那碰撞的黑色与青色,并非术法光芒,而是两尊巨人在极速交击,在生死搏杀。
黑色的身影,是一尊高达八丈的邪僵。
它浑身沐浴着邪异的黑焰,那黑焰不燃物,却灼烧灵魂,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凄厉的呜咽。
它身披狰狞的骨甲,骨甲上布满了尖锐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双眸猩红如血,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死死锁定着对手。
它的双爪如巨大的弯刃,漆黑如墨,每一次挥出都撕裂空气,留下数道黑色的轨迹。
青色的身影,是一尊同样高达八丈的武者。
他身着青光灵甲,甲胄上符文流转,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如同一尊战神。
其手中握着一柄近十米长的巨大战刀,刀身上青光流转,刀芒吞吐不定,每一次挥斩都带着开山断河之势。
两尊巨人,在空中如流光般交击。
轰——!
邪僵的利爪与武者的战刀狠狠碰撞,黑色与青色的光芒同时炸裂,如同两轮小太阳在空中相撞。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连十里外的飞舟都被冲击波震得微微晃动。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混杂着邪僵的嘶吼和武者的怒喝,在天地间回荡。
每一次碰撞,都有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地面的树木连根拔起,将岩石震成齑粉。
沈算眯着眼,看着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战,神色凝重。
钟源更是看得目瞪口呆,喃喃道:“这……这是什么级别的战斗?二品?”
沈算低声更正:“是三品。”
钟源微微一怔,随即恍然——八丈真元战体,确实是三品武道强者的标志。
二品已能凝练武道真丹,反而不以体型大小论高低。
“三品就能打到这种程度……”钟源喃喃,目光再也移不开。
前方十里,两尊八丈巨人在虚空中厮杀,如同两座移动的山岳。
邪僵浑身黑焰缭绕,每一次挥爪都带出五道漆黑的空间裂纹。
它的骨甲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那些符文随着它的动作明灭闪烁,将周围的天地灵气疯狂吸入体内。
它的速度极快,明明体型庞大,动作却灵敏得不可思议——侧身、旋腰、折转,每一次变向都留下数道残影。
武道强者则更加刚猛。他手中的十米长刀在他手中轻如无物,刀法大开大合,每一刀斩出都带着雷鸣般的破空声。
青色的刀芒如同瀑布倒悬,从高处倾泻而下,将邪僵笼罩其中。
他的身法同样惊人,脚踏虚空,每一步都踩出一圈青色的涟漪,身形在涟漪中忽隐忽现,让人难以捕捉。
“铛——!”邪僵的利爪与长刀再次碰撞。
这一次,双方都没有后退。
邪僵的双爪死死锁住刀锋,黑焰与青光在交击处疯狂撕咬,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武道强者青筋暴起,双臂肌肉贲张,将长刀一寸一寸地往下压。
邪僵的骨甲上裂纹蔓延,却依旧死死抵住,猩红的双眸中满是疯狂。
“吼——!”邪僵忽然张口,一道黑色的光柱从它口中喷出,直射武道强者的面门!
第641章 映月潭1
武道强者瞳孔一缩,侧头避让,那道光柱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将他身后的一座小山头轰成了齑粉。
他趁邪僵喷吐的瞬间,长刀猛然发力,一刀斩在邪僵的肩头!
“咔嚓——”骨甲碎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邪僵惨嚎一声,倒飞出去,在空中翻滚了数圈才稳住身形。
但它几乎没有停顿,双爪在地面一撑,再次扑了上来!
这一次,它的攻势更加疯狂。双爪如同狂风暴雨般挥出,每一爪都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
武道强者挥刀格挡,刀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青色大网,将邪僵的攻击尽数挡下。
但邪僵的力量似乎在不断攀升,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的虎口发麻,长刀上的裂纹也在缓慢扩大。
“这家伙……在吸收周围的邪气!”钟源惊呼。
沈算点了点头。
他能感觉到,战场周围的天地灵气正在被两种力量疯狂争夺——青色的一方在汲取,黑色的一方在掠夺。
邪僵身上的黑焰越烧越旺,那些被它摧毁的树木、岩石、泥土中残留的死气,都在被它吸入体内。
武道强者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忽然收刀,身形暴退百丈,与邪僵拉开距离。
邪僵正要追击,却见武道强者双手握刀,刀尖指向天空。
青色的光芒从刀身上冲天而起,在天空中凝聚成一道巨大的光柱。
“斩!”武道强者暴喝一声,长刀猛然劈下!
那道青色光柱随之落下,如同一柄天神的巨剑,朝邪僵狠狠斩去!
邪僵仰天长啸,双爪高举过头,黑焰在它头顶凝聚成一面巨大的黑色盾牌。
光柱与盾牌碰撞——天地失声。
没有巨响,只有刺目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风暴。
青与黑交织在一起,如同两条巨龙在纠缠、撕咬、吞噬。
地面被掀开了一层又一层,碎石和尘土被卷上千米高空。
十里外的青风号剧烈摇晃,船身的防御符文自动激活,才勉强稳住。
沈算和钟源纹丝不动,目光紧紧锁定着那团光爆的中心。
光芒散去。
邪僵半跪在地上,骨甲碎裂了大半,黑色的血液从伤口中汩汩流出。
但它还活着,猩红的双眸依旧死死盯着天空中的武道强者。
武道强者也不好过。
他的青光灵甲上布满了裂纹,嘴角溢出一丝鲜血,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两人对视了一瞬。
然后,邪僵率先动了。
它不是冲向对手,而是转身朝青风号看了眼,随即朝远方遁去!
武道强者冷哼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紧追不舍。
两道流光一前一后,迅速消失在西北方的天际。
轰鸣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终归于沉寂。
天地间,只剩下被搅碎的云层和被撕裂的大地,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激战。
青风号上,沈算和钟源依旧站在舟头,久久没有动。
良久,钟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少爷,这才是三品?”
沈算点了点头:“这才是三品。”
钟源沉默了片刻,忽然咧嘴一笑:“那我得更努力了。”
沈算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走吧。”
青风号调转方向,继续踏上返程。
映月潭,景色秀丽,游人如织。
白日里,碧水如镜,倒映着四周的青山翠柏;到了夜晚,却又是另一番景致。
潭边星星点点的篝火如同散落的星辰,将整片水域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人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篝火旁,或谈天说地,或举杯畅饮,欢声笑语随风飘散,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荡漾开去。
他们在等。
等圆月当空,一尝映月之美。
据说每逢月圆之夜,月光倾泻潭中,会与潭底的玄脉产生共鸣,形成一幅如梦似幻的景象——天上一个月亮,水中一个月亮,两个月亮交相辉映,美得不可方物。
更有传说,在那一刻许愿,会有意想不到的灵验。
故而每到此夜,映月潭便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而在这热闹的边缘,一处偏僻的崖壁上,却只有两个人。
钟源蹲在篝火旁,手里翻动着串在树枝上的烤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一阵阵诱人的香气。
他一边翻着肉,一边四下张望,嘴里嘀咕着:“少爷,这地方真偏,连个人影都没有。”
“咱们是不是有些不合群?映月潭最好的观景点在东边,那边人多,热闹。”
沈算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背靠着一棵老松,手里端着茶盏,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月光洒在他脸上,将那张俊逸的面庞映得有些清冷。
他抬眼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淡淡道:“人多,吵。”
钟源闻言,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也是。少爷您喜静,那边确实太闹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映月潭的景致,咱们从北边一路逛下来,也算见识了不少。”
“今儿个在这儿赏月,明儿个又不知在哪儿了。”
他说着,将烤好的肉递给沈算。
沈算接过,咬了一口,肉质鲜嫩,火候恰到好处,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钟源又给自己烤了一块,边吃边说:“少爷,您说这映月潭的月亮,真能和别处不一样?不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水里嘛,哪儿看不是看?”
沈算没有回答,只是抬头望向天空。
圆月当空,银辉如练。
月光洒在潭面上,将整片水域染成了一片流动的银白。
远处的欢声笑语隐约传来,衬得这处崖壁更加清幽。
潭水深处,隐隐有光芒流转,那是灵脉在月光滋养下产生的异象,如梦似幻。
沈算放下茶盏,目光落在潭面上,轻声道:“快了。”
钟源闻言,也放下手中的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崖壁下,潭水静静流淌,月光在水面上铺开一层银色的薄纱。
远处的篝火点点,如同散落的星辰,与天上的月光交相辉映。
人们的欢声笑语随风飘来,衬得这处偏僻的崖壁更加寂静。
而崖壁上,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两个沉默的人。
他们在等。
等那一刻的映月之美。
第642章 映月潭3
夜渐深,圆月悄然升至中天。
映月潭四周的喧嚣声,不知何时低了下去。
人们不约而同地放下手中的酒盏,停下口中的谈笑,目光齐刷刷投向那片银光粼粼的水面。
篝火依旧燃烧,却仿佛也懂得分寸,只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不敢惊扰即将到来的时刻。
钟源也放下了烤肉,嘴里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却忘了嚼。
沈算依旧靠在青石上,茶盏搁在膝头,目光平静地望着潭面。
忽然——风停了。
不是渐渐止息,而是在某一瞬间,天地间的风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树叶不再晃动,篝火的火焰也不再摇曳,连潭面上的涟漪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抚平。
整片映月潭,静如一面巨大的镜子。
天上那轮圆月,银辉如练,洒落人间。
水中那轮圆月,与之遥遥相对,却比天上的更加深邃、更加灵动。
月光穿透水面,与潭底的灵脉相遇,那些沉睡在水下的光芒被唤醒,开始缓缓流转。
一圈圈银白色的涟漪从潭心向外扩散,不是水波,是光波。
它们无声无息地荡漾开去,将整片潭水变成了一面会呼吸的镜子。
“快看——”有人轻声惊呼。
潭水深处,光芒开始凝聚。
那些银白色的光点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在潭心形成一个巨大的光团。
光团缓缓上升,穿过层层水波,最终浮出水面——如同一轮新的月亮,从水中冉冉升起。
月影悬浮在水面之上三尺处,通体银白,却比天上的月亮更加剔透,仿佛是由最纯净的月光凝聚而成。
它的光芒不刺眼,却柔和地铺满了整片山谷,将每一片树叶、每一根草茎、每一张仰望的脸庞都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天上的月亮,水中的月亮,潭心悬浮的月亮。
三轮明月,交相辉映。
“这是……”钟源终于咽下了嘴里的肉,瞪大了眼睛。
沈算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
月光落在他眼中,将那双深邃的眸子映得格外明亮。
潭心的光月缓缓旋转,每转动一分,光芒便变幻一次。
有时如银练飘舞,有时如碎星洒落,有时如轻纱漫卷,有时如飞瀑倒悬。
它映照在每一个人的眼中,却仿佛在每个人的眼中都不一样——有人看见了故乡的月,有人看见了离人的泪,有人看见了远方的山,有人看见了心中的她。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望着那轮光月,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
他喃喃低语,像是在对月亮说话,又像是在对某个早已远去的人说话。
一个年轻的母亲,怀中的婴孩安静地睡着了,月光照在孩子粉嫩的脸上,她轻轻笑了,那笑容温柔得像这月光一样。
一对年轻的恋人,手牵着手,望着潭心的光月,没有说话,只是将彼此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钟源看了半天,忽然说:“少爷,我好像……看见了落霞城。”
沈算侧头看他。
钟源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咱们刚去落霞城那会儿,院子还没收拾好,晚上我和钟叔他们坐在院子里,也是这样的月亮。”
“那时候还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就是觉得……挺好的。”
沈算沉默了片刻,轻声道:“是挺好的。”
钟源咧嘴笑了,又啃了一口烤肉。
可当他要嚼动之时,动作猛地一僵。
下一秒,“刷——”他猛得看向天空。
不知从何处涌来的黑色浓云,已将那一轮银盘吞没殆尽。
月光消失的瞬间,一股森寒之意从天而降,如冰水浇头,让他汗毛倒竖。
那不是秋夜的凉,是阴邪的寒。
“吼——”暴戾的吼声乍起,震得潭水泛起层层涟漪,震得篝火明灭不定,震得人心脏骤然收紧。
“吼吼吼——”嗜血的咆哮自四面八方暴起,此起彼伏,如同黑暗中有无数双猩红的眼睛同时睁开。
“敌袭!”
“是邪僵!”
“邪僵来袭!”
惊叫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杯盏碎裂的脆响和桌椅翻倒的混乱。
“啊——”惨嚎顿起,短促而凄厉,像被什么东西生生掐断。
“嘭嘭嘭——”暴响紧随而至,那是术法炸开的声音,是兵器碰撞的声音,是邪僵撞击地面的声音。
“快跑啊!”
“结阵!结阵!”
“我的孩子!谁看见我的孩子了!”
“别推!别推——”
呼吸之间,映月潭乱做一团。
篝火被踢翻,火星四溅,点燃了草地和帐篷;人群如受惊的羊群四散奔逃,有人往树林里钻,有人往潭边跑,有人瘫软在地动弹不得;孩童的哭喊声、女人的尖叫声、男人的怒喝声、邪僵的咆哮声,交织成一片恐怖的乐章。
月光彻底消失。
黑云压顶,伸手不见五指。
只有零星的术法光芒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一张张惊恐扭曲的面孔,随即又被黑暗吞没。
黑暗中,一道道散发着邪异黑气的高大身影从四面八方扑出,直扑那些散发着血气香味的人影。
这些黑影正是邪僵,而且不是枫叶镇城外那种低级的炮灰。
这些邪僵身形更加高大,动作更加敏捷,利爪上缠绕着肉眼可见的黑气,每一次挥击都能将人撕成碎片。
然乱中有坚石。
“呛——”刀剑出鞘的声音在黑暗中此起彼伏。
那些有修为在身的游人、散修、护卫,在最初的惊慌之后迅速稳住阵脚,拔出兵刃,与扑杀而来的邪僵展开激战。
他们没有统一的指挥,却有着求生的本能——一个个背靠背结成小阵,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将扑来的邪僵一一逼退。
一时间,喊杀声、交击声、惨嚎声、咆哮声、轰鸣声,在映月潭周边此起彼伏。
大大小小的战场,竟有近千处之多。
有的战圈只有三五人,背靠背苦苦支撑,刀光勉强护住周身,却挡不住四面八方涌来的邪僵;有的战圈有二三十人,结成一个圆阵,刀盾手在外,长枪手在内,配合默契,暂时稳住了阵脚;有的战圈有上百人,是某个宗门或家族的队伍,他们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甚至开始组织反击。
第643章 映月潭4
然而邪僵太多了。
它们从树林中、从山涧里、从潭水中不断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人族的防线。
它们的眼中只有血肉,只有杀戮。
面对邪僵如潮水般的攻势,修行者们只能节节后退,不约而同地向几个方向汇聚,背靠背结成圆阵,拼死抵抗。
落单者一旦被邪僵扑倒,便再无站起的可能——利爪撕开皮肉,獠牙咬碎骨骼,温热的鲜血喷溅在黑暗中,成为那些嗜血怪物最甘美的盛宴。
惨嚎声不绝于耳,而邪僵兴奋的嘶吼如同魔呓,在夜风中回荡,钻进每一个活人的耳朵,让人头皮发麻。
而随着人族一方且战且退,逐渐汇聚成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战圈,战场也从最初的近千处缩减到数十处。
但相对的,邪僵也随之汇聚,不再分散扑杀,而是有组织地围攻——一波冲击未果,立刻退下,另一波紧接着冲上,如同潮水拍击礁石,永不停歇,不知疲倦。
在沈算的玄识感知下,邪僵数量不下三千。
它们嗜血地冲击着每一个临时汇聚而成的战圈,布满獠牙的嘴中边嚼动着温热的血肉,边发出低沉的咆哮。
那声音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让人心神俱颤。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着邪僵口中喷吐的腐臭,令人作呕,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少爷……”钟源看向沈算,眼中战意涌动,手中长刀微微震颤,似在渴望饮血。
他俩地处偏僻崖壁,加之这一带地势险峻、人烟稀少,并未遭到邪僵的攻击。
但远处那些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厮杀声,如同一根根钩子,死死钩着钟源的心。
沈算收回玄识,淡淡地说:“邪僵后面有两个大家伙,其气息应有四品巅峰实力。”
“它锁定了两位四品武者,双方正在对峙。”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东边高崖上的一座亭子,“源哥,你想去就去吧,注意安全。”
“谢少爷!”钟源双眼放光,抱拳一礼。他深吸一口气,气血在体内奔腾如江河,双腿微曲,猛地一踏——地面炸开两个浅坑,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朝东掠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残影,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黑暗中。
也就在这时,东崖之上猛然爆发了战斗。
两道血气如狼烟般冲天而起,赤红如血,在夜空中格外醒目。
与此同时,一道粗壮的黑色气柱从崖顶升起,与两道血气狠狠撞在一起。
三道身影在夜空中极速交织,拳爪相击,真气与邪力疯狂撕咬,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
音爆声不绝于耳,如同闷雷滚过天际,震得潭水泛起层层涟漪。
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滚落,砸进潭中溅起数丈高的水花。
两位四品武道高手,与那头四品巅峰邪僵,交上了手。
沈算收回目光,重新坐回篝火旁。他捡起一根枯枝,拨了拨柴火,让火苗烧得更旺一些。
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将那双深邃的眸子照得明明暗暗。
心念一动间,十尊诡卫凭空显现。黑色的甲胄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面甲下只露出一双双不带感情的猩红眼睛。
他们无声地向沈算微微颔首,随即齐齐身影一闪,消失在夜月中——分散到崖壁四周的阴影中,将这片火光所及之处护在中心。
篝火明灭不定,远处的喊杀声此起彼伏,东崖上的轰鸣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唯有这一处崖壁,安静得如同世外之地。
然而,如此独静之处,自是会引得逃生之人注意。
于是乎,夜月中,开始有人朝这处立于险峻之地的火光奔逃而来。
有人浑身浴血,踉踉跄跄,身后的脚印被鲜血染红;有人抱着受伤的同伴,咬着牙,快速往上爬;有人赤着脚,鞋早就在逃跑时跑丢了,脚底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
他们眼中满是恐惧,身后是穷追不舍的嗜血邪僵。
有一便有二,有三便有五,及至追击而来的邪僵越来越多,黑压压一片,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
对此,沈算并不意外。
这也是他召出诡卫的原因——他虽不愿主动派诡卫杀入乱局救人,但有人逃生至此,他也不会见死不救。但前提是……得守规矩。
“止步!擅闯者死!”
诡卫冰冷的声音在夜色中炸响,如同铁石相击,不带丝毫感情。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靠近之人的耳朵里,如同一盆冰水浇头。
结果自是不出所料。
有人慑于诡卫的警告,止步于外围,寻一块高石为据点,转身与追击而来的邪僵激战。
他们咬着牙,挥刀、刺枪、施术法,拼命守住那方寸之地。
刀光剑影在黑暗中闪烁,与邪僵的利爪碰撞出刺目的火星。
而有人——
“滚开!”一个满身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柄染血的大斧,对拦在面前的诡卫厉声喝骂。
他的眼睛血红,也不知是杀红了眼,还是被恐惧逼疯了。
他见诡卫纹丝不动,竟举起大斧,一斧劈下!
“咻——”破空声骤起。
黑色长刀泛起诡异的黑焰,一刀两断。
不是壮汉的斧被斩断,是壮汉的身体——从肩到腰,斜斜地裂开。
鲜血喷涌,内脏流出,他的上半身滑落在地,眼睛还睁着,至死都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连他身后止不住冲势的邪僵,也被诡卫顺势攻伐,一刀斩飞头颅,黑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这并不是个例,而是不下六例。
那些试图强行闯入篝火范围的人,无论是什么身份,无论有什么理由,都在诡卫的刀下一视同仁——死。
有的被一刀斩首,有的被拦腰斩断,有的被刺穿心脏钉在地上。
鲜血染红了崖壁的青石,在火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这让临近篝火的身影齐齐一顿,望向黑暗中那几具倒下的尸体,望向那些沉默如铁的黑色身影,眼中满是惊惧。
他们不敢再往前,只能咬牙转身,与身后的邪僵殊死搏斗。
有人低声咒骂,有人浑身发抖,有人瘫软在地,被同伴拖到高石后面。
第644章 映月潭5
篝火前,沈算见状嘴角微微勾起。他心念一动,给诡卫下达了新命:“可视情况,救援听劝之人。”
随即,他便不再理会身后的厮杀,如同一个旁观者,倚靠在石头上,掏出烟来,慵懒地抽了起来。
烟雾在夜风中袅袅飘散,混着空气中的血腥,有种说不出的诡异与从容。
而其身后——
“吼!”兴奋的咆哮声中,一头邪僵伸出乌黑发亮的利爪,抓向重伤倒地的青年。
那青年约莫二十出头,浑身是血,左腿小腿以下已经没了,断口处血肉模糊。
他躺在冰冷的石面上,已经跑不动了,也爬不动了,只是用双手撑在地上,一点一点往后挪。
可他能挪到哪里去呢?身后是崖壁,身前是邪僵。
邪僵的利爪在火光中闪烁着寒光,爪尖滴着不知是谁的鲜血。
它猩红的眼睛盯着那青年,满是贪婪与兴奋——这是它的猎物,这是它的血食。
青年绝望地看着那只利爪在眼前放大,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死了。
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咻——”破空声骤起,一道黑色刀光瞬息而至,精准地削掉了邪僵的脑袋!
那头颅飞起,猩红的眼睛还在转动,口中还含着半块没咽下去的血肉。
无头的躯干向前冲了两步,利爪还在胡乱挥舞,然后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也不动了。
良久过后…
“为什么……我没感觉到钻心的痛?”年轻人迷茫地睁开眼睛,看见袭杀自己的邪僵已经不在,唯有倒在身前石壁上的无头僵躯在微微颤抖。
黑色的血液从断颈处汩汩流出,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他愣了一瞬,随即浑身颤抖起来——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死里逃生的后怕。
他想哭,又想笑,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转头,看见黑暗中那道持刀的黑色身影一闪而逝,如同一个幽灵,消失在夜色中。
还是那句话,这并不是个例。
危急关头,诡卫选择了出手——对那些“听劝”的、止步外围拼命抵抗的人,施以援手。
结果略有不同:有的邪僵被一刀两断,有的被斩飞头颅,有的被刺穿心脏,有的与诡卫缠斗数合才被斩杀。但结局都一样——都死于诡卫刀下。
这便是实力碾压。
没有什么花哨,没有什么悬念。
诡卫的刀,比邪僵的爪更快、更狠、更致命。
他们如同黑暗中收割生命的死神,沉默、高效、不留活口。
那些低阶邪僵在他们面前,如同稻草般一茬一茬地倒下,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篝火依旧燃烧,沈算依旧慵懒地抽着烟,仿佛身后那些厮杀与他无关。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投向远处那些战圈,投向那些还在拼命抵抗的人们,投向东崖上那三道还在激战的身影。
夜风拂过崖壁,带走了血腥,却带不走的是那一声声惨叫和嘶吼。
而这片火光所及之处,却成了黑暗中最安全的地方。
伴随着时间流逝,整个映月潭战场已悄然转变。
原先散落各处的数十个战圈,在邪僵一波又一波的冲击下,不断收缩、合并、溃散、重组,最终凝聚成十个大型防御阵地。
它们如同十座孤岛,矗立在黑暗的潮水之中,任凭邪僵如何冲击,依旧屹立不倒。
而其中一处,便在沈算身后的崖壁下自然而然地形成。
与其他九处战场不同,这里的妇孺不是被保护在防御圈最核心的位置,而是身处防御圈与沈算之间——一道由诡卫和修行者组成的双重防线之间。
这一变故的由来,颇为偶然。
混战之初,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娃惊慌失措之下,挣脱了母亲的手,跌跌撞撞地朝沈算所在的火光跑来。
她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那边有光,有光的地方就安全。
她跑过尸横遍野的草地,跑过血流成河的石径,小小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她的母亲在身后惊呼,泪流满面,却来不及追赶。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小女娃会和之前那些强闯者一样,被诡卫一刀两断。
然而,她没有。
她穿过诡卫的防线,停在了沈算身后,浑身发抖,小声啜泣。
而诡卫,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有一便有二。
而为母则刚的妇人在追向自家孩子时,自是难免越线。
她抱着孩子,跪在沈算身后不远处,浑身发抖,却不敢再往前一步。
诡卫依旧没有动手。
于是,便有了这独特的一幕。
一个又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小心翼翼地跨过那条无形的界线,聚在沈算身后。
她们不敢靠近沈算,也不敢靠近诡卫,只是挤在一起,抱紧怀中的孩子,低声哭泣,无声祈祷。
也有人试图浑水摸鱼——一个中年男子混在妇孺中想挤进来,被诡卫一刀背拍飞出去,摔在地上吐了两口血,灰溜溜地爬回了防御圈。
妇孺们很快学乖了:把孩子放在前面,大人挡在后面。
这一独特的变化,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效果——在无需分心保护妇孺的情况下,加之诡卫时不时出手救援的情况下,崖壁防御圈变得前所未有的稳固。
那些修行者们背靠背结成圆阵,刀光剑影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与如潮水般袭杀而来的邪僵杀得难解难分。
话说回来,能来映月潭赏景之人,哪个不是非富即贵?身边多多少少都带着护卫。
即便是三五成群结伴而来的年轻人,也皆有修为在身。
按理说,只要精诚合作、同心协力,即使打不过那些只知嗜血冲锋的邪僵,自保也绰绰有余。
可奈何——人心难测。
有人只顾自己逃命,把同伴推向邪僵;有人抢夺他人的防御位置,引得一盘散沙;有人藏在人群后面,眼睁睁看着前面的人倒下,却不肯出一分力。
沈算看得分明,心中却无波澜。
这也是他不圣母的原因之一。
他可以救一时,却救不了一世。
今日他派诡卫出手,救了这些人;明日邪僵再来,谁来救?后日邪魂破城,谁来救?
人活一世,终须自己立得住。
第645章 映月潭6
其二,邪僵之灾已有燎原之势。
从枫叶镇城到映月潭,一路走来,处处是烽烟,遍地是白骨。
他能救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今日他派诡卫守住这片崖壁,已是仁至义尽。
若连这些有护卫、有修为的人都要他亲力亲为去救,那那些深山村落里手无寸铁的乞儿怎么办?
他不是圣人,也不想做圣人。
他这一路走到如今,何尝不是遭人刺杀、装傻充愣、处处被算计,一忍再忍才走过来的?
落霞城外的那场血战,他在城中,看着那些学子出城、流血、倒下,看着那些家族子弟拼尽最后一口气,他不是不想出手,是不能。
腾升府城的那场冲突,他当街打了武家纨绔,看似意气风发,实则是忍了四年才找到的合适时机。
他从来不是什么英雄。
他只是想活着,想带着那些跟着他的人一起活着。
篝火依旧燃烧,沈算依旧慵懒地倚靠在石头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随手弹掉烟蒂,又掏出一支点上。
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咆哮声,此起彼伏,却仿佛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的目光越过火光,越过那些浴血奋战的修行者,越过那些抱成一团的妇孺,投向远处黑暗中那十个还在苦苦支撑的防御圈。
“快了。”他轻声自语。
天快亮了。
“轰!”爆响声自东边传来,提醒人们那才是真正的决胜战场。
如若寻声看去,便可见映月潭最佳的观景台。
如今早已被夷为平地,碎石断木散落一地,连崖壁都被削去了半边,露出下面青白色的岩石。
血色的气柱与黑色的气柱冲天而起,如同四根擎天之柱,在夜空中轰然相撞。
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震得四周的云层支离破碎,震得远处的潭水翻涌如沸。
交击声不绝于耳,如同千百面战鼓同时擂动;轰鸣声此起彼伏,连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这片战场,才是决胜的关键。
十个战圈的胜负,最多影响几百人的生死。
而这里——若人族败了,那头四品巅峰邪僵腾出手来,十个战圈将在片刻间被屠戮殆尽。
反之,若邪僵败了,剩下的低阶同类群龙无首,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战场上,三尊血气凝聚的巨人,正与一尊高达五丈的邪僵殊死搏杀。
那邪僵高达五丈,浑身覆盖着暗黑色的骨甲,甲片上布满了狰狞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它的头颅被骨质面罩包裹,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黑焰从骨甲的缝隙中喷涌而出,缭绕全身,将周围的空气灼烧得扭曲变形。
它的双爪如五柄弯刃,漆黑如墨,每一次挥出都撕裂空气,留下五道漆黑的轨迹。
而它的对手,是三尊气血凝聚的巨人。
钟源的身形已然拔高到三丈有余。气血之力在他体内奔腾如江河,将他的躯体撑得如同铁塔一般。
他的皮肤泛着赤红色的光泽,那是气血外放到极致的表现,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他身着一套猩红的灵甲,甲胄上符文流转,与他的气血共鸣,将他的战力推向巅峰。
手中那柄四品战刀同样暴涨到三丈余长,刀身上气血翻涌,刀芒吞吐不定。
另外两位四品武者,同样施展了气血之躯。
左侧那尊巨人约莫五六十岁模样,面容刚毅,须发如戟。
他身着玄黑灵甲,手持一柄门板宽的巨剑,剑身上青光流转,剑芒吞吐数尺。
他的气血不如钟源那般狂暴,却更加凝练、更加浑厚,如同一座沉默的火山,不动则已,动则惊天。
右侧那尊巨人更加苍老一些,须发花白,却目光如电。他身着暗红灵甲,手持一柄九环大刀,刀背上九个铜环叮当作响,每一次挥刀都带着诡异的节奏,扰人心神。
他的气血介于两人之间,既有时不我待的刚猛,又有老而弥坚的韧性。
三尊巨人,将那头邪僵围在中央。
“铛——!”钟源一刀劈下,邪僵挥爪格挡。
刀爪相交,火星四溅,炸开一圈猩红与漆黑交织的冲击波。
邪僵的身形微微一晃,钟源却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他心中暗惊——这大家伙的力量,比枫叶镇外那头强了何止一倍!
不等他稳住身形,邪僵的另一只利爪已朝他横扫而来!
钟源侧身闪避,那利爪擦着他的灵甲划过,带起一串火星。
甲胄上留下五道深深的爪痕,若不是灵甲护体,这一爪足以将他开膛破肚。
“小兄弟,别和它硬碰硬!”那持巨剑的老者大喝一声,巨剑带着开山之势,朝邪僵的后背斩去!
邪僵头也不回,反手一爪迎上。巨剑与利爪碰撞,又是一声惊天巨响。
老者被震得连退数步,虎口发麻,巨剑嗡嗡震颤。但邪僵也被这一剑斩得向前踉跄了一步,身形露出了破绽。
持九环大刀的老者抓住机会,大刀上的铜环叮当作响,一刀斩在邪僵的肩头!
“咔嚓——”骨甲碎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
邪僵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转身一爪,将那老者逼退。
它的肩头出现了一道深深的刀痕,暗红色的骨甲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下面青黑色的血肉。
钟源眼睛一亮,提刀再上!
“它的骨甲不是铁板一块!”他高声喊道,“关节处是薄弱点!”
两位老者闻言,同时点头。
三人配合愈发默契——持巨剑的老者正面牵制,硬扛邪僵的正面攻击;持九环大刀的老者游走侧面,专攻邪僵的关节和骨甲缝隙;钟源则利用年轻力壮的优势,在邪僵身周不断游走,寻找致命一击的机会。
邪僵被三尊巨人缠得怒吼连连,猩红的双眸中满是暴虐。
它双爪狂舞,黑焰四溅,将周围的地面轰出一个个深坑,碎石为之飞溅。
可无论它如何发狂,三尊巨人总是能互相策应,将它死死围在中央。
第646章 事了拂身去
然而,拥有四品巅峰实力的邪僵,实力当然骇人。
它的骨甲虽然碎裂多处,却始终没有伤及根本。
它的黑焰虽然被三人的气血压制,却依旧熊熊燃烧,不见衰竭。
它的每一次反击都势大力沉,让三人不得不全力应对,不敢有丝毫大意。
战场陷入僵持。
钟源一刀砍在邪僵的膝盖关节处,骨甲碎裂,邪僵踉跄了一下。
他正要趁势再砍一刀,邪僵却猛然转身,利爪带着黑焰横扫而来!
他躲闪不及,只能横刀格挡。
“铛——!”一声巨响,钟源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流,双臂发麻,几乎握不住刀。
“小兄弟,没事吧?”持巨剑的老者高声问道。
“没事!”钟源甩了甩发麻的手,重新握紧战刀,眼中战意更浓,“这大家伙,快撑不住了!”
他说的没错。
邪僵身上的骨甲已经碎裂了大半,黑色的血液从各处伤口中汩汩流出,将它的躯体染得斑驳陆离。
它的动作比开始时慢了一些,黑焰也黯淡了几分。
虽然依旧凶猛,但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已经出现了裂痕。
而三尊巨人这边,同样伤痕累累。
钟源的灵甲上布满了爪痕,最深的一道几乎将甲胄撕裂;持巨剑的老者左臂被黑焰灼伤,整条袖子化为灰烬,露出焦黑的皮肉;持九环大刀的老者更惨,胸口被邪僵的利爪划过,灵甲碎裂,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若不是退得快,那一爪足以将他开膛。
他们都在硬撑。
都在等——等对方先倒下。
然,这时的东方天际,鱼肚白渐亮,晨光如利剑般刺破夜幕。
那头四品邪僵猩红的双眸微微眯起,骨甲缝隙中的黑焰开始不稳地跳动。
它抬头望了一眼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光,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而不甘的咆哮。
“吼——”那咆哮声中,有愤怒,有不甘,但更多的,是忌惮。
邪僵之属,终究见不得光。
它猛然转身,双爪齐出,黑焰暴涨,狠狠击退纠缠在身侧的持巨剑老者与持九环大刀的老者。
两人猝不及防,被震得倒飞出去,在空中翻了好几圈才勉强稳住身形。
邪僵趁此机会,身形化作一道黑色流光,朝远方遁去。
它没有回头。
而那些低阶邪僵在听到这声咆哮后,便如同得到了统一的号令,纷纷放弃眼前的猎物,转身跟随那道黑色流光朝黑暗中退去。
黑色的潮水迅速退却,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满目疮痍。
片刻之间,邪僵群便消失在山林深处,只留下隐隐约约的咆哮声在夜风中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弱。
十个战圈中,幸存的人们怔怔地望着邪僵退去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们活下来了。
有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劫后余生的泪水无声滑落;有人抱着身边同伴的尸体,压抑地哭泣,肩膀剧烈抖动;有人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不知在向哪路神明祷告;有人默默收拾着散落的兵刃,一言不发,眼神空洞。
东边崖壁上,持巨剑的老者拄着巨剑,大口喘着气,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伤。
他望着邪僵消失的方向,长叹一声:“老了,不中用了。”
持九环大刀的老者捂着胸口的伤口,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染红了衣袍。他咧嘴笑了笑,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能活着就不错了。”
钟源收起气血之躯,身形迅速缩回正常大小。
他浑身浴血,灵甲破碎,虎口崩裂,却依旧站得笔直。
他朝两位老者抱拳一礼:“多谢二位前辈相助。”
“小兄弟客气了。”持巨剑的老者摆摆手,“没有你,我们两个老家伙还真不一定能撑到现在。”
持九环大刀的老者点点头,目光中带着几分欣赏:“年纪轻轻便有如此实力,前途不可限量。不知小兄弟师承何处?”
钟源笑了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抱拳:“后会有期。”
他转身,朝崖壁方向掠去。
晨光渐亮,映月潭的水面泛着淡淡的金光,一夜的厮杀留下的血腥气还未散去,混着清晨的水汽,让人闻之欲呕。
沈算依旧坐在那块青石上,手里的烟已经燃尽,他随手弹掉烟蒂,站起身来。
身后的妇孺们见他起身,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抱紧了怀中的孩子。
钟源落在他身侧,浑身上下散发着浓烈的血腥气,却咧嘴一笑:“少爷,打完了。”
沈算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狼狈,却精气神十足,便点了点头:“还行?”
“还行!”钟源拍拍胸口,“那大家伙确实厉害,但咱们也没输。”
沈算没再多问,心念一动间,青风号凭空出现在崖壁上空。
黑色的舟身在晨光中泛着幽冷的光泽,符文流转,青翼微展,如同一只沉睡的青鸟刚刚苏醒。
“走吧。”
他纵身跃上飞舟,钟源紧随其后。
那些散落在四周的诡卫无声无息地腾空而起,化作一道道黑影,消失在舟身之中。
青风号缓缓升空,调转方向,朝西南方飞去。
崖壁上,那些妇孺们仰着头,望着那艘越来越远的飞舟,望着那个站在舟头、背对她们的修长身影。
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人跪了下来,朝飞舟的方向磕了三个头。有人抱着孩子,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泪流满面。
“那位公子……是谁?”一个年轻的妇人低声问。
没有人能回答。
他们只知道,那个年轻人在这个血腥的夜晚,给了他们一处安身之地;只知道那些沉默的黑色身影,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出手救下了他们的性命;只知道那艘黑色的飞舟,带着那个年轻人,消失在了晨光之中。
“多谢恩人。”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接着,此起彼伏的道谢声在崖壁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被晨风送出很远,追着那艘远去的飞舟,消失在云端。
第647章 屡见不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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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巨指来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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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9章 鬼爪现,诡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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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0章 诡蛟能嬴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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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远遁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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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2章 猩红刀光
沈算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不置可否。
他的目光越过甲板,投向远方那道正在与诡蛟缠斗、且战且退的灰色身影,嘴角微微上扬。
钟源这才恍然大悟,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少爷是想——”
“嘘。”沈算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钟源立刻捂住嘴,眼中却满是兴奋。
焰家老祖捋着赤红的长须,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算一眼,忽然笑道:“沈少好算计。”
“这邪修想逃,却不知逃的方向,正合你意。”
“若他不逃,在这附近陨落,气机泄露,怕是动静不小。”
“动静太大,确实不好。”沈算不由陷入沉思。
“沈少无需顾虑。”焰家老祖放下茶盏,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因为击杀邪修的是——赶来的沈氏高手。”
沈算目光微动,嘴角缓缓上扬:“焰前辈所言极是。小子被袭杀,引得主族长辈震怒,愤而出手,击杀了刺客。”
“对极,正是如此。”焰家老祖捋须而笑。
“哈哈哈——”两人相视而笑,笑声在甲板上回荡,看得钟源不由挠头,一脸茫然。
一者有意驱赶,一者拼命想逃。
在这样的默契下,诡蛟与邪灵越战越远,越过山川,越过河流,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唯有轰鸣余音在天地间回荡,如同远去的闷雷,一声比一声轻,一声比一声远。
然,激战并未因此而终结。
千里之外,虚空泛起涟漪,百丈蛟头从虚无中显现,猩红的双眸如同两轮血月,凝视着前方那道拼命逃窜的灰色身影。
诡蛟的眸光凝聚,天地为之一暗——两道猩红的光柱从龙眸中激射而出,那光柱粗如殿柱,跨越空间的阻隔,如同两条从远古苏醒的诅咒之蛇,带着古老的不详与毁灭,朝邪灵狠狠噬去!
诅咒之蛇的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它们并非在空中飞行,而是在虚空中跳跃——每一次闪烁都跨越数里,所过之处,空间留下两道猩红的裂痕,久久不能愈合。
眨眼间,它们便追上了拼命逃遁的邪灵。
邪灵感应到身后的危机,头也不回,周身灰焰暴涨。
它双爪在身后猛地一划,灰焰在爪间凝聚,一面近三十丈的白骨盾牌轰然升腾而起!
那盾牌由无数怨魂的骨骼凝聚而成,每一根白骨上都刻满了诡异的符文,符文如同活物,在骨面上蠕动、呼吸,散发着令人灵魂颤栗的腐朽气息。
盾牌边缘,无数细小的骨刺如同荆棘般向外延伸,每一根都闪烁着幽冷的光泽。
刹那间,诅咒之蛇与白骨盾牌轰然相撞!
“轰——!!!”天崩地裂!
猩红与灰白交织的光芒炸开,如同一轮双色太阳在虚空中诞生!
那光芒刺目得让人睁不开眼,连百里外的云层都被照得透亮。
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向四周席卷,将下方的一座小山头夷为平地,将一条小河蒸发殆尽!
然而,诅咒之蛇并未消散。
它们在撞上白骨盾牌的瞬间炸开,化作数以万计的细小诅咒之蛇!
那些小蛇如同炸开的蚁群,密密麻麻,铺天盖地,遮天蔽日!
它们绕过白骨盾牌,从四面八方、上下左右,如同倾盆暴雨般朝邪灵扑去!
邪灵对这招早已驾轻就熟。
它周身的灰焰猛地收缩,随即向外炸开,在体表凝聚成一层厚实的灰色防御罩。
那防御罩上符文流转,灰焰燃烧,将那些细小的诅咒之蛇尽数挡在外面。
诅咒之蛇咬在防御罩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一个个冒着青烟的焦黑印记,却始终无法突破。
邪灵头也不回,继续向前飞遁。
这本是常态。
然,异变陡生。
邪灵前方百丈处的虚空,忽然被一道猩红的刀光从中切开!
那刀光来得毫无征兆,如同从另一个世界劈来。
虚空先是出现一条细如发丝的黑线,随即那黑线骤然扩大,猩红的光芒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化作一柄开天辟地的巨刃!
刀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斩击在迎面而来的邪灵护罩之上!
“咔嚓——”灰色护罩应声而破!
那碎裂声清脆刺耳,如同坚冰在重锤下崩裂。护罩上的符文疯狂闪烁,试图修补裂缝,却在猩红刀光的碾压下逐一熄灭。
碎片化作灰色的光点,在虚空中飘散,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雪。
刀光去势不减,猩红的刀芒如同开天辟地的一斩,狠狠斩在邪灵的躯体之上,将其骨甲斩碎!
“啊——!”倒飞的邪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凄厉刺耳,穿透云霄,震得方圆数十里的飞鸟纷纷坠落。
也就在这时万千诅咒之蛇趁虚而入、疯狂噬咬邪灵躯体。
那些猩红小蛇顺着刀痕钻入邪灵体内,在它的邪灵躯体中游走、啃噬、腐蚀,将诅咒之力注入它的每一寸躯体。
“嗞——”令人耳膜生疼的切割声骤然响起。
诡蛟龙角之上,两道漆黑的光刃激射而出。
那光刃薄如蝉翼,却锋利得足以切割空间。
它们无声无息地划过虚空,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开两道细长的裂缝,露出背后混沌的虚空乱流。
光刃切割虚空,以诡异的角度斩入邪灵之躯,在它的躯体上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交叉伤口!
灰色的邪气为之喷涌,邪灵的惨嚎声更加凄厉。
“咻——”破空声再起。
诡一从虚空裂缝中一步踏出,九丈高的身躯沐浴在猩红烈焰之中,如同一尊魔神。
他双手握刀,长刀高举过头,刀身上的猩红光芒燃烧得如同坠落的太阳,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血色。
他面无表情,眼中只有冰冷的杀意——一刀劈下!
猩红刀光穿越虚空,斩入邪灵的躯体!
这一刀比之前更加凌厉,刀芒暴涨至数十丈,将邪灵从头顶劈到腹部,几乎将它劈成两半!
“哞——”龙吟再起。
诡蛟的巨大龙爪从虚空中探出,燃烧着诡异的黑焰,五根利爪如同五柄天钩,撕裂虚空,狠狠抓向邪灵。
龙爪合拢,利爪深深刺入邪灵的躯体,将它牢牢攥住!
黑焰从龙爪上蔓延开来,灼烧着邪灵的残躯,将它的灰焰逼得节节后退。
第653章 该死的邪修
诡一与诡蛟,一前一后,一上一下,狂暴输出。
接下来的结果,不言而喻。
在诡一与诡蛟那狂暴到极致的联手攻击下,邪灵的躯体终于承受不住了。
骨甲碎裂成渣,灰焰彻底熄灭,躯体上布满了刀痕、爪痕、噬咬的痕迹,灰色的邪气早已流尽。
它发出一声不甘的哀鸣,那哀鸣中满是怨恨、愤怒,却唯独没有反抗之力。
邪灵的躯体轰然破碎,化作无数灰色的碎片,在虚空中飘散。
而藏于邪灵之躯中的邪修,随着邪灵的陨落而身死道消,连渣都不剩。
他至死都没有明白,为什么原本十拿九稳的伏杀,会变成自己的葬身之地。
虚空中,唯有一颗散发着空间波动的灰色珠子悬浮不动,正是神演空间!
诡一收起长刀,伸手一招,将那颗灰珠收入袖中。
他朝诡蛟微微颔首,身形一闪,凭空消失。
诡蛟盘踞在虚空中,猩红的龙眸扫视四周,确认再无威胁后。
它蛟尾一甩,百丈身躯遁入虚空裂缝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地间,重归寂静。
唯有余音袅袅,在山川间回荡,渐渐消散。
那些被撕裂的空间裂缝缓缓愈合,那些被掀翻的云层重新聚拢,那些被惊散的飞鸟试探着飞回。
仿佛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未发生过。
只有地面上那道长达数里的焦黑沟壑,无声地诉说着,曾有怎样的力量在此处碰撞。
话说回来,诡一之所以能出现在邪灵前方发起偷袭,皆因诡蛟现身之时,他——作为诡卫中唯一突破三品的存在,便同时被沈算从青铜古舟中召出,悄无声息地隐匿于附近的虚空夹层之中。
待邪灵仓皇逃遁之际,他与诡蛟一前一后,为那邪修布下了这致命的杀局。
焰城东门外,日头偏西,暖阳洒在城墙上,将青灰色的砖石镀上一层淡金。
沈算辞别焰家老祖,目送其身影在原地消散如烟,方才收回目光。
他转过身,在游人与城卫军震撼与猜测的目光中,与钟源纵身跃下飞舟。
青风号在空中微微一颤,随即被沈算收入空间袋,消失不见。
城门外的官道上,人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虽远在天边,却余威犹在。
如今见那艘黑色飞舟上走下来的竟是两个年轻人,不免心生敬畏。
城卫军的士卒们挺直了腰杆,目光中多了几分郑重。
而在人群前方,一个年轻人正含笑而立,正是迎上前来的二狗子——钟诚。
“少爷,源哥。”钟诚如清风般掠至,步伐飘逸,衣袂翻飞,一身青衫衬得他愈发沉稳干练。
“嗯。”沈算点头回应,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微微颔首。
“哈哈,二……不对,是小诚!”钟源爽朗大笑,大步上前,一把将钟诚揽入怀中,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你小子轻身术是越发飘逸了,都快赶上你源哥我了!”
钟诚被他拍得龇牙咧嘴,却也是满脸笑意:“源哥说笑了,我这点本事,哪敢跟源哥比。”
“行了行了,你俩别在城门口腻歪了。”沈算摇头失笑,抬步朝停在路旁的马车走去。
钟源这才松开钟诚,两人相视一笑,跟在沈算身后,上了早已候在城门口的马车。
车厢内,布置简朴却舒适。沈算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钟源则拉过钟诚,低声问起近况。
钟诚收敛了笑意,眼带杀气地看向钟源,压低声音问:“源哥,刚才那场大战……”
“你小子心里不是已经有猜测了嘛。”钟源握了握拳,声音沉了下来,“确是遭受到了三品邪修刺杀。幸得少爷有诡蛟守护,不然就只能传送进青铜古舟了。”
“该死的邪修!”钟诚咬牙怒骂,眼中杀意翻涌。
“不说这个了。”钟源摆摆手,吐出一口浊气,“墨隐在黄源府的事还没办妥吗?”
他有半月未进青铜古舟了。
为了御使青风号赶路,为了预防邪僵突袭,加之少爷整日躺平感悟光明与黑暗,他便一直守在甲板上,未能与墨隐他们相聚。
“诡市持令者的名单才完成初步确定,还要些日子。”钟诚摇头道,“墨哥怕是要到年关将近,才能赶回去。”
“你广哥呢?”
“广哥依旧在巡查乞儿村落。现在应该在宜川府和定霞府交界险地的那座村落中。”
“那现在是谁负责乞儿迁移?”
“是进哥。”钟诚答道,随即话锋一转,开始介绍起目前沈府各人的状况。
“陈静负责情报汇总,各府的消息都要经她之手整理。”
“墨隐负责扩展缘起酒楼,如今已在五府之地开了近百家分号。”
“钟广巡视乞儿村落,兼着选拔管理层的差事。”
“钟进负责乞儿组织迁移与防卫,这一批批送往村落的孩子们,都是他在调度。”
“钟财负责百修阁与锻造坊,协助钟叔这大总管打理财政。”
“周义负责乞儿学堂,教孩子们读书识字、明事理。”
“刘月和风情负责落霞烟坊,生意倒是越做越大了。”
“诡市管理依旧不变,周义负责鉴宝与收购,钟叔负责放贷与收税。”
钟诚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我,依旧负责巡查各府乞儿之家,偶尔也跑跑腿,送送信。”
钟源听完,忍不住感慨:“好家伙,一个个都忙得脚不沾地,就我和少爷清闲。”
沈算闻言,嘴角微微上扬,却不睁眼,依旧闭目养神。
钟诚笑道:“源哥和少爷是干大事的人,这些琐事自然有我们来办。”
“就你会说话。”钟源笑骂一声,又问,“焰城的乞儿之家如今怎样了?”
“少爷到了便知。”钟诚卖了个关子。
马车辚辚而行,穿过东门,驶入城中。
沈算掀开车帘,望着窗外熟悉的街景,心中涌起一丝淡淡的归属感。
焰城的乞儿之家,比沈算离开时,面积至少扩大了五倍。
院墙向外延伸,将周边几处旧宅都纳了进来,却风格未变,依旧是青砖灰瓦,朴素实用,没有半点花哨的装饰。
第654章 青铜古舟的变化
这里是乞儿之家在腾升府的分舵,总管腾冲府各大乞儿据点,地位仅次于落霞城的总舵。
院门前的空地上,铺着整齐的青石板,干净得不见一片落叶。
两尊石狮蹲踞门前,虽不威严,却透着几分亲切。门楣上的匾额依旧是那四个大字——“乞儿之家”,字迹端正,笔画遒劲。
而门前值守的,是一队穿着黑色皮甲的年轻乞卫。
他们腰悬短刀,背挎长弓,精神抖擞,站得笔直。
见马车停下,为首的队长快步上前,待看清车中下来的人,立刻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参见少爷!”
身后数名乞卫齐齐抱拳,动作整齐划一,目光中满是崇敬。
沈算看向那年约十七八岁的值守队长,满意地点点头:“精神头不错,修为也行。”
那队长眼眶微红,声音却更加洪亮:“全赖少爷再造之恩!若无少爷,我等早已饿死街头,哪还有今日!”
“行了。”沈算摆摆手,笑道,“你们就别拍马屁了。好好值守,好好修炼,争取早日踏入高手行列。”
“定不负少爷厚望!”
几人齐声应道,那声音在院墙间回荡,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
沈算忍不住看了钟诚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玩味。
钟诚连忙摆手,一脸无辜:“不是我安排的!少爷您要来的消息,也就我一个人知道。他们这套话,是学堂先生教的。”
钟源闻言,好奇地看向那值守队长:“先生还教这些?”
那队长憨厚一笑,挠了挠头:“回长老,先生教我们为人处世之道。毕竟咱们落霞烟坊的烟,还有缘起酒楼的酒席,都得靠我们去推销。不会说话,怎么跟客人打交道?”
钟源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有道理,有道理!”
沈算也笑了,摇了摇头,抬步朝院内走去。
钟诚和钟源紧随其后。
身后,那队乞卫依旧站得笔直,目光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背影,久久不曾移开。
这就是他们的少爷。
那个给了他们新生的人。
那个他们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
当沈算踏入乞儿之家时,其遭遇三品邪修刺杀、守护灵宝诡蛟击退来敌的消息,已通过传讯玉符,以焰城为中心席卷开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从腾升府传到宜川府,从宜川府传到定霞府,从定霞府传到黄源府、北海府,传遍五府之地。
那些与沈算有过交集、或听说过这个名字的人,都在议论纷纷。
三品化身蛟龙的灵宝守护——这意味着游历近五年的沈算,强势归来。
引起的轰动,不可谓不大。
一个外出独立分支的少主,五年游历,归来时竟有击退三品邪修的实力。
加上他开设的神秘莫测、至今无人知晓身在何处的诡市,更显得深不可测。猜测与推理如同风暴,席卷了每一个有心人的案头。
武家,书房。
武家老二放下手中的传讯玉符,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向对面的武家老大,声音干涩:“那小子……竟然有击退三品邪修实力,简直是妖孽。”
武家老大沉默良久,缓缓道:“不是他击退的,是他的守护灵宝。但那东西在他手里,与他的何异?”
“那我们……”
“按兵不动。”武家老大打断他,目光深邃,“此子已成气候,不宜再动。况且……”他顿了顿,“他那位渔翁爷爷,怕是也该知道消息了。”
沈氏主族,商部。
沈飞扬正坐在案前批阅文书,老三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满脸兴奋:“老六!你那干孙,了不得啊!”
沈飞扬抬起头,眉头微皱:“又怎么了?”
“三品邪修!刺杀你那干孙!结果呢?”老三一拍桌子,“被他的化蛟灵宝给击退了!”
沈飞扬手中的笔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批阅,淡淡道:“知道了。”
“你就这反应?”老三瞪大眼睛。
“不然呢?”沈飞扬抬起头,嘴角却微微上扬,“那小子,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
夜色阑珊。
沈算的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乞儿之家的客房中。
下一刻,他已立于青铜门楼之上。
时隔近五年,青铜古舟也有了变化。
首先是青铜宫墙。
不再锈迹斑斑,而是呈现出黄铜青迹的质感——整面宫墙如同由一块块巨大的铜块垒成,青色便是粘合剂,幽幽地泛着青光,诡异莫测。
那青光不刺眼,却能在黑暗中照亮一方,将宫墙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映得清清楚楚。
宫墙之上,每隔百米便有一尊诡卫值守。
他们身着黑甲,持刀而立,如同一尊尊沉默的雕塑,却又散发着若有若无的杀意,给这座寂静的古舟增添了几分莫名的威慑。
沈算的目光越过宫墙,投向宫殿内的诡柳。
此时的诡柳,比五年前高大了近一倍。
近二百丈的树冠已然深入诡异黑气之中,粗壮的树干如同撑天的巨柱,树皮上布满了古老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蠕动,仿佛有自己的生命。
树冠深处,隐约有光芒闪烁,那是诡柳在吞噬诡异黑气的征兆。
若有人仔细观察,便会发现——诡异黑气悬浮的高度,比五年前增高了近三十丈。
这虽不能让一成不变、被诡异黑气所笼罩的青铜古舟有太大的变化,但青铜古灯笼的照明范围无疑大了不少。
灯笼的光芒从宫墙向外延伸,将原本幽暗的街道照得通明,让整个青铜古舟都明亮了些许。
诡柳在成长,烛火柳亦在成长。
九株烛火柳已然长成苍天大树,高达近百丈。
它们通体赤红,枝干如铁,叶片如焰,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橘红色的光芒。
九株烛火柳错落有致地分布在宫院四周,如同一尊尊巨大的火炬,将整个宫院照得如同白昼。
美中不足的是,主宫殿依旧被灰气所笼罩。
那灰气浓稠如雾,翻涌不定,将主宫殿的轮廓遮蔽得若隐若现。
悬浮在宫殿上空的主烛火鼎,依旧在缓缓旋转,吞噬着诡异黑气,缓缓炼化。
鼎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闪烁,都有大量的诡异黑气被吸入其中。
第655章 心眸虚界的变化
沈算的目光随之投向祭台方向。
造化祭鼎依旧被灰暗色的龙卷所包裹,吞噬着破损武器装备、阴气、诡异之力,修复着青铜古舟。
那龙卷旋转不休,如同一个永不停歇的漩涡,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远远望去,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灰影,看不见祭鼎的真容。
“唉。”一声叹息,道尽无奈。
他转而望向诡市所在。
诡市的变化,除了更明亮些之外,便是那些青铜店铺。
它们不再显得那么破败,有的外围建筑甚至已经完成修复,露出了本来的面目——飞檐翘角,雕梁画栋,虽古朴却精致。
但内部建筑的修复,依旧遥遥无期。
沈算抬头,看向青铜店铺中央那一尊尊悬浮的烛火鼎。
它们依旧在吞噬炼化诡异黑气,鼎身上的符文闪烁着幽光,将周围的黑气源源不断地吸入。
近五年了,吞噬炼化从未停止,可修复的进度,并不尽如人意。
“主上。”
诡一的身影凭空出现在沈算身后,双手奉上一颗灰色的珠子。
那珠子约莫拳头大小,半透明,内部隐约有光芒流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空间波动——正是那三品邪修陨落后留下的神演空间。
沈算接过灰珠,收入空间戒指,看向诡一,问道:“诡二他们,有几成把握突破三品?”
“回主上,突破三品应不难,就看耗时多久。”诡一的声音沉稳,不带一丝波澜,“属下等人突破三品的瓶颈,便是积累。”
“积累到了,便会水到渠成。”
沈算听了这话,本想吐槽——你这话别让修行者听到。
但想了想,他觉得还是算了。
死忠的诡卫,实力越强、越没瓶颈越好。
他们越强,自己的底牌便越厚。
他挥了挥手。
诡一抱拳,身形隐退,消失在黑暗中。
“呼——”沈算呼出一口气,目光投向隐入诡异黑气中的诡柳树冠。
他的眸中,映射出三道身影。
青一、青二、青三,三兄弟。
这三货自三年前破茧而出后,便一直沉睡在诡柳树冠深处,吞噬着诡异黑气。
它们的实力一涨再涨,在沈算的感应中,离四品巅峰已然不远。
“难道要一觉睡到突破三品?”沈算刚生出这个念头,便摇了摇头。
诡蛟是青铜古舟的青铜链所化,起点便是三品灵宝,沉睡多年方弥补足本源,才拥有三品战力。
而青一它们诞生于术法,又一化三,起点、本源都远不及诡蛟,需要吸收更多的青铜锈气和诡异之力,方能补充本源。
“待青铜古舟龙骨修复之际,应能……”呢喃之声在青铜门楼上回荡。
沈算的身影一闪,已然出现在心眸虚界之中。
环境随之一变。
云遮雾绕,灵光闪耀。白云如玉,堆积如棉;小溪流水,潺潺作响。
头顶的天空是一片深邃的蔚蓝,不见日月,却有光芒普照。
脚下的大地是一片柔软的草地,青翠欲滴,却无半点生机。
心眸虚界的面积,依旧没有扩大。
沈算看向那棵如玉的寂灭柳树干。
寂灭柳通体如玉,洁白无瑕,树干上布满了细腻的纹理,如同羊脂白玉雕琢而成。
树冠庞大,遮天蔽日,枝叶间有淡淡的光晕流转,散发着若有若无的寂灭气息。
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那颗灰色的神演空间,随手朝寂灭柳丢了过去。
灰珠临近树干时,一条如玉的象鼻从树干中伸出,灵巧地一卷,便将珠子卷住,缩回了树干之中。
沈算见状,不由摇了摇头。
荒象树魂依旧在沉睡。
自他听从沈义的建议,从主族中采购大量异属性天材地宝投喂寂灭柳之后,荒象便一直如此——吞噬、沉睡、消化,再吞噬、再沉睡、再消化。
如今连摄取神演空间,都只是出于本能了。
他抬头,目光上移。
寂灭柳那如玉的庞大树冠上,一艘铜色青纹的青铜古舟静静悬浮。
舟身修长,符文流转,舟艏微微上翘,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青鸟。
舟身周围,寂灭气息缭绕,如同轻纱般缓缓飘动。
“青铜古舟的船体算是修好了。”沈算喃喃道,“不知龙骨还要多久才能修好……”
想到这,他不由摇了摇头。
自己想的太远了。
青铜古舟这无底洞般的吞金兽,修复进度远比他预想的要慢。
船体修复只是第一步,龙骨修复才是关键。
而龙骨之后,还有更多未知的部分等待修复。
“修炼,修炼。”
沈算甩掉杂绪,在寂灭柳下盘膝而坐。
寂灭柳的枝叶在他头顶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那光晕中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种温暖如朝阳,一种清冷如月华。
光明与黑暗,在他周身缓缓流转,如同两条游鱼,相互追逐,相互纠缠。
他开始体悟寂灭柳传递而来的光明与黑暗之意。
相对于青铜古舟那无底洞般的吞金兽,寂灭柳吞噬天材地宝是有反馈的。
每一份投入,都会有回报。
光明与黑暗的感悟,五行之力的完善,空间规则的补全——这些,都是寂灭柳在回馈他。
既有反馈,他也不急于一时。
让寂灭柳诞生五行、晋升三品,固然能提升他的战力。
但完善空间规则、补全光明与黑暗,才是长久之计。
反正他也不缺三品战力守护——诡蛟、诡一,都是三品。
再加上青铜古舟本身的传,除非二品强者出手,否则无人能伤他。
既然如此,何不将根基打得再深一些?
他即能沉寂五年,再长久些又何妨。
心眸虚界中,寂灭柳下,那道修长的身影渐渐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唯有淡淡的光晕在他周身流转,如同星辰,如同萤火。
翌日一早,天色微明,晨雾还未散尽,沈算便带着钟源和钟诚出行。
乞儿之家门前,早已列队等候的乞卫齐齐抱拳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为首的队长跨上坐骑,一挥手,二十名乞卫翻身上马,护在马车两侧。
另有十名巡视卫纵身跃上房顶,如灵猴般在屋檐间跳跃,警戒四周。
第656章 一石激起千层浪
这是钟诚的安排。
他虽然知道以少爷的实力,这些护卫不过是个摆设,但该有的排场不能少,该表的态度不能缺。
马车辚辚驶出东门,在城外官道旁停下。
沈算三人下了马车,挥手将青风号放出。
黑色的飞舟悬停在晨光中,符文流转,青翼微展,如同一只即将展翅的青鸟。
“回去吧。”沈算对护卫队长点了点头。
“少爷保重!”那队长抱拳一礼,带着护卫们策马而回。
三人纵身跃上飞舟,钟源心念一动,青风号冲天而起,乘风而去,很快便没入云层之中,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青光在天边消散。
消息传得很快。
焰城那些准备今日登门拜访的人,接到探子回报时,有的愣住,有的叹息,有的摇头苦笑。
“这位沈少,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当真是不给人留半点机会。”城中一位世家家主放下茶盏,对身旁的幕僚叹道,“昨日我想递拜帖,你说再等等;今日我想亲自登门,人家已经走了。”
幕僚讪讪道:“谁能想到他走得这么急……”
“罢了罢了。”那家主摆摆手,目光变得深邃,“他不给面子,咱们也不能失了礼数。”
“备一份厚礼,送去乞儿之家,就说恭贺沈少归来,祝他一路顺风。”
“是。”
更多的势力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一时间,焰城乞儿之家的门房收礼收到手软,各色礼盒堆满了库房。
有送灵药的,有送兵器的,有送丹药的,还有送美人图的——当然,被钟诚留下的人一一婉拒了。
而那些有心人的目光,也随之转向了焰家。
在他们的消息中,焰家昨天也没有拜访沈算。
这就有意思了。
焰家与沈算的关系,一直是个谜。
当年沈算初到焰城,便是焰家出面接待;后来乞儿之家在腾升府立足,焰家也没少帮忙;更有传言说,焰家的二品破境丹,便是从沈算手中购得。
两家关系之密切,可见一斑。
可这一次,沈算遇刺后落脚焰城,焰家竟然没有第一时间登门?
是不想,还是不能?
“焰家那位老祖,昨天可是亲自去城外接了沈少的。”有人提醒道。
“那又如何?老祖是老祖,家主是家主。沈少是客,焰家是主,主不访客,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也许是……避嫌?”
“避什么嫌?沈少遇刺,焰家避嫌,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议论纷纷,莫衷一是。
而焰家府邸深处,焰家老祖正坐在花园凉亭中,慢悠悠地品着茶。
他对面,焰家家主垂手而立,神色恭敬。
“父亲,外面都在传,说咱们焰家对沈少不敬……”
“让他们传去。”焰家老祖放下茶盏,淡淡道,“嘴长在别人身上,还能堵住不成?”
“可是……”
“可是什么?”焰家老祖抬眼看了他一眼,“沈少昨夜便已传讯于我,说今日一早要走,不必相送。”
“这是他的意思,咱们照做便是。至于外人怎么想,关我们何事?”
焰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
焰家老祖端起茶盏,目光望向天际,喃喃道:“那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咱们与他,交好便好,不必攀附,也不必避嫌。”
“该来的自然会来,该走的自然会走。”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况且,他这一走,倒是帮咱们挡了不少麻烦。”
“那些盯着咱们的人,怕是要费一番脑筋了。”
焰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退了下去。
焰家老祖独自坐在凉亭中,望着天空那片渐渐散去的云,轻声道:“有意思,真有意思。”
青风号上,钟源一边御舟,一边回头看钟诚:“小诚,你说焰家昨天没来拜访,是不是有些奇怪?”
钟诚摇了摇头:“不奇怪。焰家老祖已经来过了,焰家家主再来,便是多此一举。况且……”
他看了沈算一眼,见少爷闭目养神,便压低声音道:“少爷昨晚传讯焰家,说今日一早便走,不必相送。”
“焰家照做,是尊重少爷的意思。”
钟源恍然,嘿嘿一笑:“原来如此。我还以为焰家跟咱生分了呢。”
“怎么会。”钟诚笑道,“焰家老祖亲自出手,帮少爷挡了多少双眼睛?”
“这份情,比登门拜访重多了。”
沈算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这两个家伙,倒是越来越会琢磨人心了。
飞舟破云前行,朝着落霞城的方向,乘风而去。
而此时此刻,却有一条震撼人心的消息悄然传开——刺杀沈算的三品邪修,死了。
消息最初是从腾升府某个不起眼的小镇传出的。
有人在山野间发现了大战后的痕迹——地面被犁出数里长的沟壑,山体崩塌,焦黑的土地上残留着浓郁的邪气与诅咒之力。
顺着痕迹追踪,他们在数十里外的一处山谷中,发现了邪修的残骸。
骨甲碎裂成渣,灰焰早已熄灭,躯体上布满了刀痕、爪痕与噬咬的痕迹,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骨头。
现场残留的能量波动,经过赶来的强者反复确认,确认为三品层次。
击退与击杀,一字之差,结果却是天差地别。
击退,说明沈算虽有自保之力,却无力斩杀对手;击杀,则意味着他拥有的底牌,足以威胁三品强者的性命。
一时间,各大势力无不惊骇,纷纷派人前去核实。
传讯玉符的光芒在各处城池间此起彼伏,如同夜空中的流星雨。
那些与沈算有过节的人,脸色铁青,坐立不安;那些与沈算交好的人,喜上眉梢,暗暗庆幸;那些与沈算素无交集的人,也开始重新审视这个名字。
“三品邪修,就这么死了?”
“不是沈算亲手杀的,是他的守护灵宝。但那东西在他手里,与他亲手杀的何异?”
“守护灵宝……能斩杀三品的守护灵宝,那得是什么层次?”
“难怪沈氏主族对这个分支少主如此看重……”
“这沈算,不可招惹。”
种种议论,在各大势力的议事厅中此起彼伏。
第657章 归来之宴
总之是人生百态,有人感叹,有人忌惮,有人庆幸,有人懊悔。
而更多的,是沉默——那种面对超出预期的力量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的沉默。
而那些曾经觊觎诡市、暗中使绊子的人,此刻也不由得后背发凉。
若是沈算早几年便亮出这等底牌,他们怕是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青风号上,钟源一边御舟,一边刷着传讯玉符,忍不住感慨:“少爷,您这一下可真是捅了马蜂窝了。”
“各大势力都在打听您的底细。”
沈算靠在躺椅上,闭着眼,淡淡地说:“让他们打听去。”
钟诚坐在一旁,翻看着手中厚厚一沓传讯记录,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少爷,腾升府城那边传来消息,说武家那位老二,听到消息后摔了茶杯。”
沈算嘴角微微上扬,没有睁眼。
钟源嘿嘿一笑:“摔得好!当年在腾升府,他可是威风得很。”
“如今知道少爷能杀三品邪修了,怕是连觉都睡不好了。”
“没那么夸张。”沈算终于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邪修是三品,我也是三品战力,武家那位老祖,听说已是二品。”
“他怕我不至于,但想动我,也得掂量掂量。”
钟诚点头,将传讯记录收好,正色道:“少爷,经此一事,乞儿之家在各府的处境,应该会好很多。”
“那些想打秋风的,怕是不敢再轻举妄动了。”
“但愿如此。”沈算重新闭上眼睛。
飞舟破云前行,朝落霞城的方向飞去。
身后,是还在发酵的消息和议论;前方,是阔别已久的家。
夜色渐深,沈府后花园却愈发热闹。
几堆篝火在庭院中燃起,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每一张笑脸。
炭火上的烤肉滋滋作响,油脂滴落,腾起阵阵香气。
几坛陈年花雕被拍开泥封,酒香混着肉香,在夜风中飘散。
符小二带着几个年轻人在一旁忙活着,翻肉、刷油、撒料,手法娴熟。
老牛蹲在隔壁的烤架前,专心致志地烤着一整只蛮羊,时不时往羊身上刷一层秘制酱料,那香气霸道得让人直咽口水。
沈算坐在主位旁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面前的炭火。
他面前的烤架上,几串灵兽肉正冒着油光,被他烤得外焦里嫩。
陈静端着茶盘走过来,给各人添茶,动作轻盈,眉眼间带着笑意。刘婶和风情在另一桌陪着几位女眷说话,不时传出几声轻笑。
“小算这手艺,比当年又精进了。”李杰拈起一串烤灵羊肉,咬了一口,满嘴流油,连连点头,“这火候,这味道,啧啧,比那些大酒楼的厨子强多了。”
“你那是饿了,什么都好吃。”赵雷白了他一眼,却也伸手拿了一串。
“嘿,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手里的不是小算烤的一样。”李杰怼了回去。
众人哄笑。
沈算将烤好的几串肉分给身旁的钟宇和周义,笑道:“钟叔,周叔,尝尝。”
“这几年在外,别的没学会,烤肉倒是练出来了。”
钟宇接过,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点头道:“火候正好,肉质鲜嫩,酱料也入味。少爷这手艺,确实见长。”
周义更是不客气,连吃两串,才腾出嘴来说:“比老牛烤的强。”
“老牛那蛮羊,烤得是香,但吃多了腻。“
“少爷这烤肉,清爽。”
“周兄,你这话我可听见了啊!”老牛的声音从隔壁传来,中气十足,“我这蛮羊可是用秘制酱料腌了三个时辰,你吃着腻,那是你年纪大了,消化不好!”
“哈哈哈哈——”李杰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老牛,“你这话,比那蛮羊还膻!”
周义也不恼,端起酒盏遥遥朝老牛举了举,一饮而尽。
烈焰坐在沈算左手边,端着酒盏,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感叹道:“沈少这一回来,沈府才算有了生气。”
“你不在的这些年,虽说大家都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主心骨呗。”李杰心直口快,“小算在,大家心里踏实。小算不在,虽说钟宇老弟他们也能撑起来,但总归不一样。”
沈算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盏,朝众人举了举:“这五年,辛苦各位了。我敬大家。”
“敬少爷!敬小算,敬沈少。”众人纷纷举盏,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话题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问起沈算游历的见闻,钟源便接过话茬,眉飞色舞地讲了起来——从黄源河的千沟万壑,到雪域高原的万米雪山;从腾升府的火山群,到北海府的惊涛骇浪。
讲到枫叶镇城那场血战时,他更是手舞足蹈,把诡蛟如何斩杀三品邪修的场面添油加醋地描绘了一番,引得众人阵阵惊叹。
“那邪修,高达二三十丈,浑身骨甲,刀枪不入!”钟源比划着,“结果呢?诡蛟一口龙息,直接给他喷了个对穿!诡一一刀,从头顶劈到胯下,差点劈成两半!”
“行了行了,你这都讲第三遍了。”钟诚在一旁忍不住拆台。
“第三遍怎么了?精彩的故事,讲三十遍都有人听!”钟源理直气壮。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沈算靠在椅背上,望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五年了,他走遍千山万水,见过无数风景,也经历过无数凶险。
但此刻,坐在这座熟悉的庭院里,听着这些熟悉的声音,他才真正觉得——回家了。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空位。那里本是周涛常坐的位置,如今却空着。他轻声问:“周伯闭关快一个月了吧,不知情况如何。”
钟宇低声道,“周掌柜根基扎实,突破三品只是时间问题。少爷不必担心。”
沈算点点头,又看向烈焰:“焰姐闭关前,可有交代什么?”
烈焰想了想,说:“她说等沈少回来,替她烤一串蛮兽肉。”
沈算一愣,随即笑了:“那等她出关,我亲自烤。”
夜色渐深,篝火渐暗,宾客陆续告辞。
第658章 风气一变
沈算站在府门口,一一送别。
李杰拍着他的肩膀,醉醺醺地说:“小算,明天我再来,你接着烤!”
“行。”沈算笑着应下。
赵雷在一旁摇头:“你这脸皮,比城墙还厚。”
“厚怎么了?厚吃得着!”李杰理直气壮。
众人笑着散去。
沈算站在门口,望着那些远去的背影,望着这座灯火通明的府邸,忽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翌日一早,沈算便去了狩土司拜会林老。
这一去便是一整日,直至傍晚时分才回。
没人知道他们聊了什么,但林老亲自送到门口,还破例饮了三杯酒,这在熟悉林老的人看来,已是极为罕见的礼遇。
消息传开,城中各势力又是一番猜测。
夜幕未降,沈府已然人声鼎沸。
与昨日不同,今晚的烧烤晚宴扩大了规模。
钟源一早便派人送出请帖,邀的不再只是那几位亲近之人,还有城中各方势力的代表人物。
甚至连各大家族的女眷,也都在受邀之列。
沈算特意将后花园让了出来,布置成女眷们的私密空间。
园中挂了轻纱帷幔,摆了几桌精致茶点,备了琴棋书画,让那些平日里难得出门的夫人小姐们有个自在的去处。
陈静和刘婶负责招待,风情在一旁作陪。
男人们则聚在前院,围着篝火,喝酒吃肉,高谈阔论。
连续三日,沈府夜夜笙歌。
到第四日清晨,沈算让人在府门外贴了告示——即日起,关门谢客,静修。
消息传出,那些尚未收到邀请、本打算登门拜访的人,顿时捶胸顿足。
有人叹息来晚一步,有人懊恼礼数不周,还有人暗暗抱怨沈算不给面子——可抱怨归抱怨,谁也不敢真去敲门。
文杰便是其中之一。
他站在沈府门前,看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看着门旁那张“静修谢客”的告示,沉默了片刻,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穿街首走进了落霞雅舍。
落霞雅舍后院,园中种着几株翠竹,墙角爬满了青藤。
午后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文敏和文雅正坐在园中品茶。
见文杰进来,两女放下茶盏,起身相迎。
客套寒暄了几句,文杰落座,文雅亲自为他斟茶。
“族兄此来,可是为了沈府那道告示?”文雅笑问。
文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也不绕弯子:“沈算这一回来,动静不小。”
“先是拜会林老,接着大宴三日,然后关门谢客——你说,他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族兄想问的,恐怕不是这个吧。”文雅放下茶壶,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族兄想问的是,小算如今的境界。”
文杰也不尴尬,点点头:“两者皆有。城主那边,也想知道。”
文雅看了文敏一眼,文敏微微点头。她这才开口:“族兄何需多此一问?小算若没摸到三品瓶颈,怎会返回落霞城?”
文杰眉头微皱,没有接话。
文雅继续道:“族兄难道以为,是邪僵之灾让小算畏惧了?还是认为,落霞城能给小算他想要的安全?”
这两问,直戳要害。
文杰沉默了。
是啊,沈算若怕邪僵,就不会一路从北杀回;若为安全,可隐藏飞舟加上守卫力量,不比他处安稳?”
“他回落霞城,只有一个理由——那便是家。
文敏这时轻声开口:“族兄,如今局势你比小妹更了解。小算手底下的势力,你同样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小妹斗胆说一句——落霞城的权柄,小算根本看不上。”
“你们无需担忧,也无需防备。”
文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防备什么?”文雅接过话头,笑盈盈地说,“有可儿这层关系在,理应亲近才是。族兄,你说呢?”
文杰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两位族妹说的是。”他抱了抱拳,爽朗一笑,“是族兄钻牛角尖了。”
他起身告辞,文敏和文雅送到门口。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文雅摇了摇头,轻声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文敏若有所指:“后悔之人,何止族兄。”
园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竹叶在风中沙沙作响。
不得不说,沈算这一回来,落霞城的风气随之一正。
最明显的变化,是街上的纨绔子弟消失了。
那些平日里纵马长街、呼啸而过的公子哥,一夜之间仿佛都改了性子。
即便有外出踏青的,也是马儿慢行,再不敢撒欢狂奔。
而那些因人口激增、人员复杂而引发的街头躁动,也在第一时间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了下去。
闹事的、斗殴的、寻衅的,还没来得及折腾,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请”走了。
这一系列变化,以南城区最为明显。
南外城那些平日里三天两头就要打一架的酒馆赌坊,如今安静得像换了条街。
连街边的乞丐都规矩了许多,不再追着行人讨要,而是安安静静地蹲在墙角,等人施舍。
“游龙归巢,万兽伏。”
有人在茶楼里感叹,引来一片附和。
南城外,溪边。
钟源正蹲在溪石上,看着焰鳞马在浅水中撒欢。
马儿踢踏着水花,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
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他身旁。
钟源抬头,先是一愣,随即惊喜道:“欧司长!您回来了!”
有此一问是因其,七天前便深入落霞山脉探查。
欧正雄点点头。
他一身玄色劲装,衣袍上沾着尘土,面容比往常更加阴郁,眼中满是凝重。
“兽群在集结。”他沉声道,“兽潮将至。”
钟源脸上的喜色退去,站起身:“除了兽潮,还有什么?”
“邪僵,邪祟,都有。而且不少。”
“操。”钟源忍不住骂了一声,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这三者,不会达成联合吧?”
欧正雄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
他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片刻才道:“我们探查到的情况是——邪祟与邪僵联合行动,兽群在警戒。”
第659章 整军备战
“这……”钟源虽然不擅长动脑,却也不蠢。
他一想便通了其中关窍——邪魂、邪僵、邪祟,三者都带一个“邪”字,同根同源,联合不足为奇。
而妖兽群,说到底不过是邪僵和邪祟的血食来源,警惕戒备在所难免。
他蹲在溪石上,托着下巴,忽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欧司长,咱们能不能……”他顿了顿,自己都觉得有些离谱,但还是说了出来,“与飞天虎王联合,共抗邪僵和邪祟大军?”
欧正雄闻言,瞬间睁大了眼睛,认真地打量起钟源。
这想法,太过……太过——
他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大胆?疯狂?还是异想天开?
可仔细一想,却并非全无道理。
妖兽与邪僵虽是死敌,但人族与妖兽也并非没有合作的可能。
历史上,便有先例——外敌当前,宿敌亦可联手。
欧正雄沉默良久,缓缓点了点头。
“可尝试。”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而逝,只留下溪水潺潺,和钟源那张若有所思的脸。
钟源挠了挠头,蹲在溪石上望着水面,低声自语:“跟随少爷太久,我的思路似乎变歪了。”
“咿咿——”正在悠闲吃草的焰鳞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深表赞同。
钟源瞪了它一眼:“你一个畜生,懂什么?”
焰鳞马不屑地别过头,继续吃草。
而此时的沈府后花园,凉亭中茶烟袅袅,沈算端坐主位,面前站着钟宇、周义、陈静、钟进四人。
他逐一交代完各项事务,从乞儿村落的物资调配到缘起酒楼的年节安排,从诡市的税收清查到百修楼的货源储备,事无巨细,条理分明。
四人一一应下。
“那就这样。”沈算站起身,目光扫过四人,“辛苦各位了。”
“少爷言重了。”钟宇拱手。
沈算点点头,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原地。
凉亭中安静了片刻。
陈静望着那空空如也的主位,心中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空落。
少爷游历五年,她虽能在青铜古舟中偶尔相见,却终究不如在府中踏实。
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又闭关了。
“少爷这回,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出关。”她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惆怅。
钟宇闻言笑道:“修行虽无岁月,但终有时。何况少爷也算是在府中闭关,总比在外面游历时让人放心。”
“也是。”陈静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周义捋着胡须,笑道:“无需如此。”
”少爷不是说了嘛,此次闭关是感悟,并不是突破三品,所以会时不时出来的。”
“说不准哪天晚上,咱们在园子里喝茶,他就从里头走出来了。”
陈静被他说得一笑,心中那点惆怅散了大半。
“我觉得,”钟进忽然开口,声音沉稳,“咱们该干活了。”
这话一出,几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这两天来,众人都放下手中活计,全力投入囤货之中。
百修楼的订单如雪片飞向沈氏主族商部,光是预付的货款就达到了惊人的7亿玄石。
满载货物的储物袋堆满了青石密室旁的主道,足足装了近百个木箱,码得整整齐齐,如同一座小山。
“确实该忙了。”钟宇点头,与三人边走边聊接下来的配合分工。
脚步声渐远,凉亭重归寂静,只有茶烟还在袅袅飘散。
时间流逝,年关将至。
寒风呼啸着从北方吹来,掠过落霞城的城墙,钻进每一条街巷。
温度降到了六七度,人们裹上了厚衣,呵出的气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城外山林也换了一道风景。
有黄叶随风飘落,在空中打着旋儿,铺满林间小径;亦有嫩芽从枝头探出,绿意盎然,生机勃勃;更有山茶花在寒风中绽放,姹紫嫣红,点缀在苍翠与枯黄之间。
南方的冬季便是如此——不是单一的萧瑟,而是生与死的交织,枯与荣的共存。
然在这独特的生机交互之下,落霞山脉深处却是兽吼连天,鬼哭狼嚎。
那声音从山巅传来,从谷底传来,从密林深处传来,此起彼伏,日夜不休,如同大地在呻吟,如同群山在咆哮。
落霞城迎来了风声鹤唳的日子。
城墙上,城卫军日夜巡逻,严阵以待。
箭楼上,弓箭手引弓待发,目光如鹰。
城门处,盘查比往日严格了数倍,进出之人无不肃然。
狩猎者们纷纷归城修养,擦拭兵器,清点符箓,只待一声令下。
百姓们也没有闲着,家家户户都在修建密室,储备粮水,布阵,将能搬进家中的东西都搬了进去。
时隔五年,兽潮来临的压迫感,再次笼罩落霞城,笼罩整个定霞府。
整军备战,成了主旋律。
百修楼前,人声鼎沸。
前来采购物资的顾客排起了长龙,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街角。
有各大家族的管事,有城卫军的军需官,有散修和小商贩,还有城中赶来的百姓。
他们或焦急,或沉稳,或东张西望,或低头盘算,但目光都盯着那扇敞开的朱漆大门。
百修楼的应对,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
敞开供应,来者不拒。
丹药、符箓、兵器、甲胄,应有尽有,价格不升反降——比平日还便宜了一成。
那些囤积了大量物资、准备借兽潮大赚一笔的各大商会,听到这消息时,先是愣住,随即脸色铁青。
他们想骂沈算。
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原因无他——距离有限。
万一沈算心有所感,知道有人在骂他,从而找上门来……想想那一尊尊煞星般的诡卫,就让人心惊胆战。
骂不得,那就只能想办法应对。
于是,各大商会派出手下,涌入百修楼,大量采购那些物美价廉的修行物资。
他们的算盘打得很精——百修楼的东西便宜,买回来转手一卖,就是白花花的利润。
然,时隔一天后,他们就后悔了。
因为百修楼来者不拒。
你买多少,他卖多少;你买一批,他补一批。
仓库里的货物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永远堆得满满当当。
第660章 谋划
“啪——”一声声拍额声中,各商会的掌柜们齐拍额头,懊恼不已。
“中计了!”
“沈算根本没有静修!他是故意放出消息,等我们上钩!”
“有他在,百修楼的货就会源源不绝。我们这是……上赶着给他送钱啊!”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唉声叹气,有人坐在椅子上发呆,有人把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货已经进了,钱已经付了,总不能烂在手里。
面对如此局面,各商会只能咬牙降价回本,尽快将囤积的物资抛售出去,回笼资金。
他们必须筹积玄石,为接下来的妖兽材料收购做准备——绝不能再给百修楼插手的机会。
否则,别说吃肉,怕是连汤都喝不着了。
“沈算此人,做生意比打仗还狠。”一个老掌柜捋着胡须,摇头叹息,“他把咱们的心思摸得透透的,一步一步引着咱们往坑里跳。等咱们反应过来,已经爬不出来了。”
旁边一个中年掌柜苦笑道:“那又能如何?人家手里有货,有渠道,有实力。咱们除了认栽,还能怎样?”
“认栽归认栽,但接下来收购妖兽材料这一仗,绝不能输。”老掌柜目光一凛,“传令下去,所有分号回笼资金,集中火力。”
“这一次,咱们要跟百修楼好好掰掰手腕。”
消息传到沈府时,钟宇正在百修楼茶舍中喝茶看帐本。
他听完钟诚的汇报后,笑了笑,只说了一句:“让他们掰。”
旁边,周义捋着胡须,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就怕他们掰不动。”
“都是被贪心蒙了心智。”钟诚笑着摇了摇头,对那些商会掌柜的懊恼不以为意。
“不说他们,随他们去吧。”钟宇摆了摆手,话锋一转,看向钟诚,“小进负责的乞儿迁移,已进入关键的收尾环节,故而无心承担乞儿之家、落霞烟坊、落霞锻造坊的防务。”
“这块,需你承担起来。”
“没问题。”钟诚拍着胸脯应下,“这事进哥已和我说了,下午我就过去着手此事。”
“去时,找你财哥领取符箓带过去。”钟宇欣慰地点头。
“是。”钟诚应是,转身告退。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周义收回目光,看向钟宇,神色凝重起来:“此次兽潮比五年前还要凶险复杂,咱们沈府依旧按兵不动,守着基业?”
“能守护住基业就不错了。”钟宇放下手中的账本,脸色郑重,“五府之地的乞儿之家上千处,缘起酒楼近二百座,这些都需要诡卫坐镇。”
“光是驻守,就已经牵制了大量人手。”
他顿了顿,继续道:“然,这两者都是次要的。”
“主要的是身处在深山老林中的三十六座乞儿村落。”
周义的目光一凝。
“它们定是兽潮前进时,被率先攻击的目标。”钟宇的声音沉了下来,“故而我与少爷商议决定,机动诡卫需确保三十六座乞儿村落安然度过妖兽潮、邪僵潮的攻击。”
“因为它们是咱们沈府的根基!”
“根基!”周义双眸精光绽放,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他心中炸响。
“不错,根基。”钟宇重重地点头,“乞儿村落已然藏不住了,与其等着被人发现、被人觊觎,不如以此为根基立市,为狩猎者提供市场,提供驻地。”
“可如此一来,乞儿村落周边的资源,怕是要被狩猎者瓜分走了。”周义皱起眉头。
他并非反对以乞儿村落为据点开市,只是觉得时机未到——可晚几年,待乞卫再成长些,待乞儿村落先吞下周边资源,再开放也不迟。
“周老哥,老弟知你所想。”钟宇叹了口气,“可这市不得不开,因为再不开,咱们沈府会坐吃山空的。”
“何出此言?”周义猛得抬头,目光如电。
钟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周老哥,你可知乞卫有多少?”
“有多少?”周义问。
“近三十七万!”钟宇语出惊人。
“多少?”周义以为自己听错了,身子不由前倾。
“只少不多。”钟宇放下茶盏,一字一顿,“光三十六座乞儿村落,就有三十六万乞卫。”
“这是小广这一年巡视下来,一座一座村落清点、组建而成的。”
“为了武装这些乞卫,足足花费了近三亿玄石。”
他顿了顿,给周义消化的时间,继续道:“而这只是开始。”
“伴随着乞卫修为的提高,所消耗的资源将会越来越多,丹药、兵器、灵材,每一项都是无底洞。”
“我初步算了一下,如常供应修行资源的话,咱们沈府名下产业的全部收入,加上历年积蓄,只能勉强支撑两年。”
两年。
周义沉默了。
茶盏在他手中微微颤抖,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烫了手指,他却浑然不觉。
三十六万乞卫,三十六万张嘴,三十六万套修行资源。沈府这些年的积累确实丰厚,可也经不起这样庞大的消耗。
他沉默良久,抬起头,试探着说:“妖兽潮过后,可令乞卫外出狩猎、采药、寻矿,应能支撑久一点吧?”
“不能,也不可。”钟宇摇头,语气坚决,“乞卫修为最高者也就六品,根本无法在妖兽群环伺下有大收获。”
“让他们出去狩猎,与送死何异?”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再者,用忠诚的乞卫,用沈府未来的后备力量去谋求资源,不值得。”
“他们是根基,不是消耗品。”
“故而用税,用产业盈利去培养乞卫,才是长久之计。”
周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钟宇见他听进去了,继续道:“三十六座乞儿村落,便是三十六座集市,三十六座百修楼分楼。”
“集市能吸引狩猎者和商队。”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而百修楼的存在,可为狩猎者、诡民提供应有尽有的修行货物,以及稳定的收购渠道。”
“他们需要什么,百修楼就卖什么;他们有什么,百修楼就收什么。”
第661章 少爷的格局
周义听完钟宁的述说,不由张大了嘴巴。
这是通吃市场啊——百修楼卖货,收购妖兽材料,集市收税,村落提供食宿和补给。
狩猎者得到了便利,诡民得到了实惠,沈府得到了利润。
而那些被“通吃”的狩猎者和诡民,非但不会怨恨沈府,反而会感恩戴德。
因为沈府给了他们一个安全、便捷、公平的交易场所,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放心落脚的驻地,以及资源丰富的新地图。
“少爷说过,”钟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这世上最好的生意,不是从别人口袋里掏钱,而是让别人心甘情愿地把钱送到你口袋里。”
好吧,这话说得让周义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良久过后,他放下茶盏,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钟宇,“你和少爷早就盘算好了?”
钟宇点了点头,从案上取出一张舆图,在周义面前铺开。
那舆图上标注着三十六座乞儿村落的位置,密密麻麻,如同一张巨网,覆盖了五府交界之地的深山老林。
一个比一个隐蔽,一个比一个险隘。
“少爷游历五年,走遍千山万水,可不只是为了感悟五行。”钟宇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从落霞城出发,一路向北,再折向西,最后绕回定霞府。“少爷虽在旅途,但每个乞儿村落的选址,都是在其与诡卫共亨视线中定下来的。”
周义的目光随着钟宇的手指移动,看着那些标注在山林深处、河谷之间、古道旁边的村落标记,心中渐渐有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这些村落的位置,看似偏僻,实则各有讲究。”钟宇指着一座标注在宜川府与定霞府交界处的村落,“比如这座,背靠一坐被诡卫探查到的矿山,面向河谷,百里之外有三条商道交汇。”
“若在此处开市,不仅能吸引过往的商队,还能辐射周边数百里的散修和狩猎者。”
他又指向另一座,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再看这座,地处深山,周边灵药资源丰富,却因为没有落脚点,狩猎者们往往要走上两三天才能往返。”
“若在这里建一个补给点,卖丹药、卖兵器、收灵药,你猜那些狩猎者会不会来?”
周义的眉头渐渐舒展。
“还有这一座,”钟宇指向第三座,“位于两条河流交汇处,水运便利。”
“若在此处设码头,乞儿村落的货物,便可通过水路运往各府,成本至少降低三成。”
他一一介绍,如数家珍。
每一座村落的位置,都有其独特的价值——或是资源富集之地,或是交通要冲之处,或是人烟稠密之区。
三十六座村落,如同一颗颗棋子,被精心布置在这张巨大的棋盘上。
周义听完,久久不语。
他看着那张舆图,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震惊,有佩服,也有几分说不清的感慨。
“少爷这是……”他斟酌着措辞,“布了一盘大棋。”
钟宇点头不置可否:“所以,乞儿村落的市,不得不开。“
“不是我急着要开,是少爷早就安排好了开市的时间——就在妖兽潮过后。”
“妖兽潮过后?”周义目光一凝,“你是说,那些村落要经历妖兽潮的洗礼?”
“是。”钟宇的声音沉了下来,“妖兽潮席卷山林,首当其冲的便是这些深山中的乞儿村落。”
“若它们能守住,便证明了自己的价值;若守不住……”
他没有说下去,但周义明白他的意思。
若守不住,便是选址不当,乞卫和乞儿的守护家园意志不够坚定,意味着布局失败,一切都得推倒重来。
这是沈算对乞儿村落的一次考验,也是对他自己眼光的一次验证。
“所以机动诡卫要尽量确保三十六座乞儿村落安然度过妖兽潮。”周义缓缓道,“不是为了帮它们守住,而是为了给它们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钟宇点头:“少爷说,他相信那些孩子。”
“那些从街头捡回命来的乞儿,那些在生死线上挣扎过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懂得活着的意义。”
“他们会拼尽全力守住自己的家。”
周义沉默了。
他想起了那些乞儿的眼神——那种从绝望中挣扎出来的、对生命的渴望,对未来的向往,对沈算的感恩。
那样的眼神,他见过太多次。
每次去乞儿学堂,那些孩子看他的目光,都像是在看亲人。
“百修楼的分楼呢?”周义又问,“那些分楼的货物从哪里来?总不能从总楼全部调拨吧?”
“不用全部调拨。”钟宇摇头,“少爷的意思,是就地取材。”
“乞儿村落周边的灵药、矿石、妖兽材料,先由百修楼分楼收购,在让成为锻造师,炼丹师,阵法师,符箓师的乞儿练手,再卖给狩猎者和诡民。”
“这样一来,既解决了初级修行货源问题,又带动了村落的经济发展,还能让乞儿艺者提高技艺——一举三得。”
“当然,中高品材料,灵药,还是要卖给沈氏主族,而高品修行资源则需从总楼调配。”
“这……”周义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少爷说,这叫生态。”钟宇笑道,“他说,一个良性的市场,不是靠压榨参与者来获利的,而是要让每一个参与者都能从中获益。”
“获益的人越多,市场就越大;市场越大,沈府的根基就越稳。”
周义缓缓靠回椅背,闭目沉思。
良久,他睁开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少爷的格局,比咱们大。”
钟宇点头,深以为然。
凉亭中安静了片刻,只有茶烟袅袅,在两人之间飘散。
窗外,冬日的阳光洒在庭院中,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叽叽喳喳,热闹得很。
远处的城墙上,城卫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再远处,落霞山脉连绵起伏,兽吼声隐隐传来,带着几分肃杀,几分躁动。
妖兽潮将至,邪僵潮亦至。
乱世,真的要来了。
但沈府,已经准备好了。
第662章 邪之联军
事实上,钟宇所说的那盘大棋,并非一开始就谋划周全的。
更多时候,是沈算被推着走,一步步摸索,一步步完善,才走到了今天。
乞儿村落的出现,始于一件小事。
那年,诡卫从人贩子手中解救了一批被掳掠的乞儿。
那些孩子被救出来后,却死活不愿再回城池乞命——城池留给他们的,只有饥饿、寒冷、白眼和随时可能再被掳走的恐惧。
诡卫联系不上当时闭关的沈算,没有进一步命令的情况下,只能寻了各地隐蔽的山谷,暂且将孩子们安顿下来。
而那些乞儿,从街头巷尾挣扎出来的孩子,比任何人都懂得抱团求生的道理。
他们自发地组织起来,分工协作,在诡卫的保护下开荒种地、搭建窝棚、采集野果、狩猎小兽。
没有人教他们,他们自己就会了——因为不这样做,就得饿死。
随后,诡卫开始教授他们武艺。
乞儿们练得比谁都刻苦,因为他们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乞儿村落,就这样成形了。
当消息传到沈算耳中时,他沉默了许久,只说了一句话:“既然孩子们想有个家,那就给他们一个家。”
他让钟宇全力支持乞儿建村——拨物资、派工匠、送粮种、调武器。一座、两座、四座、八座……乞儿村落如同雨后春笋,在五府交界之地的深山老林中悄然生长。
村落越来越多,人数越来越多,沈算不得不开始思索乞儿村落的出路与定位。
它们不能永远藏在深山里,也不能永远靠着沈府的供养生存。
它们需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需要有自己的造血能力,需要在这乱世中找到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于是,便有了钟宇今日所言的布局。
总的来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夜幕之下,东城门楼中茶香袅袅。
陈亚夫、赵雷、李杰围坐在桌前,面前各摆着一盏茶,却都无心品味。
茶烟升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将三人的面容映得忽明忽暗。
他们时不时望向门口,似乎在等待什么人。
李杰最是坐不住,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反复几次,茶水都洒了出来。
赵雷闭目养神,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敲击,节奏时快时慢,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陈亚夫倒是沉稳,端坐不动,目光却时不时掠过窗棂,投向城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山脉。
就在这时,一阵微风从窗口吹入,灯火摇曳。
三人齐齐转头,看向那扇敞开的窗户。
欧正雄的身影突兀地出现在桌旁,一身玄色劲装,衣袍上沾着夜露,面容冷峻。
“情况如何?”李杰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急切。
欧正雄没有第一时间作答。他走到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让温热的茶汤在口中停留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林老说,他并未感知到飞天虎王的气机。”
“怎么可能!”陈亚夫、赵雷、李杰三人异口同声,脸上满是震惊。
要知道,妖兽之所以能成潮、不各自为战,是因为有一方妖兽领主在背后统领。
飞天虎王若是不在,那是何方大妖在统领?难道出了什么事?
欧正雄仿佛知道他们所想,放下茶盏,冷清地开口:“妖兽潮由飞天虎族统领,所以飞天虎王并未出事。而它之所以没有出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人,一字一顿:“应是在防备什么。”
“防备什么?”李杰追问。
“邪僵和邪祟联合,组成了邪之联军。”
这话一出,整个门楼为之一静。
灯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陈亚夫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赵雷睁开了闭着的眼睛,李杰脸上的急切凝固成了凝重。
他们都明白这个消息意味着什么。
良久,李杰呼出一口浊气,声音里带着几分狠劲:“联合就联合,实在不行就请小算派诡卫相助。”
“以诡卫的实力,只需一千人队,便可在邪祟与邪僵的联合大军中杀个七进七出。”
赵雷闻言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诡卫怕是分身乏术,难以支援咱们。”
“怎么可能,要知道——”李杰话头一止,忽然想到了什么,脸色复杂地吐出四个字,“乞儿村落。”
陈亚夫和赵雷同时点头。
李杰沉默了。
他当然知道那些乞儿村落对沈算意味着什么。
那是沈府真正的根基,是几十万条命,是沈算这些年所有心血凝聚的地方。
诡卫的主力,必然要去守护那些村落。
能留给落霞城的,恐怕不会太多。
“呼——”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眼中闪过狠劲,“那就与来犯之敌拼了!不见得咱们会输!”
“咚咚。”欧正雄敲了敲桌面,摇头道,“你们南城区,自有与来敌一战的实力。东城区也有。可西城区和北城区呢?”
这话一出,李杰沉默了。
南城区的实力,经过五年的沉淀,可以说是落霞城四城区中最强的。
百修楼在南城,乞儿之家总舵在南城,沈府在南城,连带着南城区的散修和小势力都跟着沾了光,整体实力远超五年前。
东城区是各大小家族汇集之地,底蕴深厚,整体实力亦是不俗。
可西城区和北城区……一言难尽。
“走一步算一步吧。”陈亚夫语气无奈地说。
事实上,现今的落霞城武备是充沛的——城卫军从原先的两个军团扩充为四个,兵力翻了一倍。
他统率的落霞城一军,现今只负责南城区防务,权柄被分去了一部分,但他手下尽是精兵强将,加之所辖的南城区司衙衙役在百修楼的重点照顾下实力突飞猛进,更有三位四品坐镇,南城区当真不惧来犯之敌。
可战局是整体的。
如若其他三城区防御不住,他手下的精锐便不得不分兵支援,到时南城区的防线也会随之削弱。
而之所以不将南城区中的狩猎者算在战力之内,是因为战端一开,城主府必然会征调各城区的狩猎团、狩猎队,派往最需要的地方。
这些人,不是他想留就能留住的。
第663章 战报
“情况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糟。”欧正雄轻声开口,待三人看来,他说出自己的推断,“我观察妖兽潮的动向,以及与邪祟、邪僵大军保持的距离,再结合飞天虎王隐匿不出——我猜测,妖兽潮应以牵制为主。”
他顿了顿,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个简略的地图:“而且,妖兽潮牵制的,是东南方向。”
这话一出,在场之人皆不是蠢人,很快就想通了其中关窍。
飞天虎王这是要让邪僵和邪祟组成的联军去进攻西北,而妖兽潮则牵制东南,伺机而动。
“邪之联军会答应吗?”赵雷问。
欧正雄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它们已经答应了。”
理由有三。
其一,妖兽不吃邪僵和邪祟,反之,邪僵与邪祟对妖兽却是来者不拒。双方本就难以真正联手,不如各取所需。
其二,分进合击,比联手共进更能发挥各自的优势。妖兽潮牵制东南,邪之联军主攻西北,两面夹击,让人族首尾难顾。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一点——无论是对邪僵、邪灵还是妖兽来说,人族的血肉,都是难以抗拒的血食。
门楼中再次陷入沉默。
灯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远处,落霞山脉中隐隐传来几声兽吼,在夜空中回荡,如同某种不祥的预兆。
陈亚夫端起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沉声道:“不管怎样,守住落霞城,是我们的职责。至于其他的……”
他看向窗外那片被夜色笼罩的城池,目光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李杰重重点头,赵雷默默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欧正雄没有说话,只是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
而在陈亚夫几人于东城门楼中密谈之时,整座落霞城也陷入了暗流涌动的议论之中。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深宅大院,处处皆是交头接耳之声。
各大家族的家主们在书房中来回踱步,中小势力的首领们聚在密室中低声商议,就连城卫军的营帐里,军官们也三五成群地交换着情报。
正所谓,各人有各人的考量,各人有各人的圈子。
有人担忧兽潮来临时自家产业的安危,有人盘算着如何在乱世中浑水摸鱼,有人考虑是否该向沈府靠拢寻求庇护,也有人暗自庆幸——幸好这些年没有得罪过沈家。
而正是这种种议论声中,人们后知后觉地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沈府已然超然物外,成为了能够左右落霞城生死存亡的存在。
那个五年前还只是“百修楼东家”的年轻人,如今手中握着的,已是一张足以撼动一府格局的底牌。
思之难言啊。
当外界纷纷扰扰、人心浮动之时,青铜古舟中却是一片肃然。
钟宇、周义、钟源、钟诚、陈静等人急匆匆地传送入内,脚步声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青铜门楼上的诡卫们持刀而立,沉默如铁,只有盔甲缝隙中透出的猩红光芒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情况怎么样?”钟源大步上前,目光如炬,盯向值守在青铜门前的诡三十一。
诡三十一高达两米,浑身覆盖在黑色铠甲之下,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鬼火。
他的声音毫无感情,如同金属摩擦:“目前有八座乞儿村落受到妖兽群的试探性进攻,六座乞儿之家受到妖兽大军的试探性进攻。”
钟源等人闻言,心头一沉,纷纷看向刚收起传讯玉符的陈静。
陈静面色凝重,却不见慌乱。
她沉吟片刻,点头道:“我目前收到的传讯也是如此。”
“防御战况如何?”钟宇皱眉问道,声音沉稳,却透着一丝紧绷。
“还好。”陈静汇总情报片刻,将丐帮传递过来的战报缓缓道出。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战况一一呈现在众人眼前。
“落方城千里之外,黑风谷乞儿村落,遭受到了妖兽潮大军的先锋攻击,数量近五千。”
“以蛮猪和蛮狼为主力,夹杂少量黑鳞蛇。”
“乞儿们依托八米高的青石城墙为阵地,盾枪手顶在垛口处,以盾牌抵挡下方射来的骨刺和毒液,长枪从盾牌缝隙中刺出,将攀爬的蛮狼一一捅落。”
“数百弓箭手居高临下,精准点射蛮猪的眼睛和喉咙,压制住了妖兽的先锋攻击。”
“目前战况游刃有余,床机弩尚未启动,城中还有两千弓箭手待命,符战士也未出手。”
钟宇微微点头,眉头却没有舒展。
陈静继续第二份战报:“黑风谷三百里外,鬼哭岭乞儿村落,遭遇了以蛮猪、蛮狼、黑鳞蛇、刀螳等妖兽族群的围攻。”
“这些妖兽配合默契,蛮猪正面冲撞城墙,蛮狼游走两翼,黑鳞蛇潜伏在草丛中伺机偷袭,刀螳则试图从城墙薄弱处攀爬而入。”
“乞卫们已派出一千二百名弓箭手参战,箭雨如蝗,将进攻的妖兽群阻击于村落城墙之外。”
“目前战线稳固,但弓箭手消耗较大,幸得村落中屯积够多。”
“鬼哭岭南方四百里之外,火岩崖乞儿村落,此刻已被妖兽潮团团围困。”陈静的声音沉了几分,翻到第三份战报,“遭遇到了善于攀爬的岩蜥和石猿族群的猛攻。”
“这些妖兽无视城墙高度,如履平地地攀爬而上,与墙头的乞卫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杀。”
“三千弓箭手已全部加入战斗,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将攀爬的妖兽射落了一波又一波。”
“但妖兽源源不断,战况很是激烈,已有数十名乞卫伤亡,这只是大战初始,随着更多妖兽群参战…”
伴随着陈静的讲述,一幅幅惨烈而壮阔的战斗画面在钟宇等人脑海中生成——
黑风谷中,箭矢划破晨雾,蛮猪的惨嚎声在山谷间回荡;鬼哭岭上,刀螳的镰刀前肢与乞卫的长枪碰撞出刺目的火星;火岩崖边,岩蜥的尸体从城墙上滚落,堆积如山,黑色的血液沿着石缝流淌……
第664章 黑风谷
夜幕降临时的黑风谷……
天空中无星无月,浓云压顶,将整片山谷笼罩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只有城墙上的火盆在夜风中摇曳,橘红色的火光映照着少年们稚嫩而坚毅的脸庞,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城墙上,忽长忽短。
黑风谷乞儿村落坐落在两山夹峙的谷地之中,是三十六座村落中规模较大的一座,聚居着近六万乞儿。
村落的城墙沿着山势蜿蜒而建,高八米,厚三米,全部用青石垒砌,墙头每隔五十步便有一座烽火台。
此刻,烽火台上的狼烟早已点燃,黑色的烟柱在夜空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偶尔被火光映照时才显出翻涌的轮廓。
城墙上,数百名乞卫各守其位。
他们最大不过十八岁,最小的只有十四岁,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眼神却已是久经沙场的坚毅。
黑色的皮甲包裹着他们单薄却结实的身躯,甲片上用白漆刷着编号——那是他们在乞卫编号,也是他们在这世上为数不多的自毫。
黑夜中值守的乞卫,有人握着长枪,枪尖抵在垛口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有人张弓搭箭,箭尖瞄准着黑暗深处;有人搬运箭矢、传递号令,各司其职,配合默契。
墙根下,一堆堆箭矢码放整齐,旁边还堆着滚石和热油锅。
油锅下的柴火烧得正旺,黑色的油液在锅中翻滚,散发着一股刺鼻的焦味。
“西南角!西南角有蛮狼上来了!”一个少年队长嘶声喊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却异常响亮。
他手中的令旗猛地一挥,西南角垛口处的十几名弓箭手齐齐转身,箭矢划破夜空,射向下方的黑暗。
黑暗中,一双双幽绿的眼睛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烁。
那是蛮狼的眼睛,密密麻麻,如同鬼火。
箭矢射入黑暗,传来“噗噗”的入肉声,随即是蛮狼凄厉的惨嚎。
几头中箭的蛮狼从半墙上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但更多的眼睛从黑暗中浮现。
“点火把!抛下去!”队长再次下令。
几支火把被点燃,抛下城墙。
火把在空中翻滚,照亮了下方的兽群——蛮猪、蛮狼、黑鳞蛇,密密麻麻,挤满了谷口。
火把落地,砸在几头蛮猪身上,溅起火星,那些畜生惊叫着后退,踩翻了身后的同类。
城墙上,箭矢如雨。
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向妖兽的眼睛、喉咙、腹部——那些乞卫们日复一日在猎场上练出的箭术,此刻化作了最致命的杀招。
一头蛮猪被射穿眼窝,惨嚎着倒地;一头蛮狼被射穿喉咙,鲜血喷涌,在火光中泛着黑红的光泽。
伴随着血腥味越发浓重,妖兽也随之兽性大发,疯狂的咆哮着对城墙冲去。
然,因为数量的原因,让它们一头头倒在成片的箭雨之下。
随着时间流逝,城墙下,妖兽的尸体越堆越高。
而在战场内围的黑暗中,有道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立在箭塔房顶之上,静静的看着战场。
他们是诡卫,浑身覆盖在黑色铠甲之下,只露出一双双猩红的眼睛。
他们从妖兽群临近村落时,便于在此,静静的看着乞卫们战斗,却始终没有出手。
他们在等。
等真正的危机出现。
离黑风谷三百里外的鬼哭岭,同样笼罩在黑夜之中。
鬼哭岭乞儿村落规模较小,聚居着近三万乞儿。
村落建在一座孤山的山腰上,三面悬崖,只有一条狭窄的山路通向山下。
此刻,这条山路已经被妖兽群堵得水泄不通。
蛮猪、蛮狼、黑鳞蛇、刀螳——四个妖兽族群同时围攻。
蛮猪正面冲击,用厚重的身躯撞击城墙;蛮狼游走两翼,寻找攀爬的路线;黑鳞蛇潜伏在草丛中,伺机偷袭;刀螳则凭借敏捷的身手,试图从城墙的薄弱处攀爬而上。
城墙上,一千二百名弓箭手已经全部投入战斗。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将攀爬的妖兽射落了一波又一波。
刀螳的速度极快,在火光的映照下如同一道道绿色的闪电,在城墙上跳跃、攀爬、闪避。
但乞卫们的箭更快——他们常年狩猎,最擅长的就是射杀这种敏捷型的妖兽。
几个呼吸之间,便有十几头刀螳被射穿头颅,从城墙上坠落。
但妖兽源源不断。
一头蛮猪倒下了,两头蛮猪冲上来;一头蛮狼被射杀了,三头蛮狼补上空位。
黑鳞蛇从草丛中窜出,咬住一个正在射箭的乞卫的小腿,那少年惨叫着倒地,被同伴拖下城墙。
他的位置立刻被另一个少年补上,箭矢继续射出。
战况胶着。
而在战场外围的阴影中,三尊诡卫如同雕塑般立在那里。
他们的目光透过黑暗,注视着城墙上的每一个角落。
有乞卫倒下,他们猩红的眼睛便微微闪烁,却依旧没有动。
只要城墙不破,他们就不会出手。
鬼哭岭南方四百里外的火岩崖,此刻正经历着最惨烈的战斗。
火岩崖乞儿村落聚居着近五万乞儿,村落建在一片火成岩形成的台地上,三面是陡峭的崖壁,只有北面连接着山地。村落因此得名。
围攻这里的,是岩蜥和石猿——两种最擅长攀爬的妖兽。
岩蜥通体灰黑,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四肢有吸盘,能在垂直的崖壁上自由爬行。
石猿体型如成年壮汉,双臂粗壮如树干,在崖壁上跳跃如履平地。
三千弓箭手全部投入战斗,箭雨密不透风。
但岩蜥和石猿的速度太快了。
一头岩蜥从崖壁下窜上来,利爪扒住墙头,一口咬住一个乞卫的肩头。那少年惨叫着,用短刀猛刺岩蜥的腹部,岩蜥吃痛,松口坠落。
但又有三头岩蜥同时从不同方向攀爬而上。
石猿更加难缠。
它们不直接攀爬,而是在崖壁上跳跃,忽左忽右,让弓箭手难以瞄准。
几头石猿已经跳上了城墙,与乞卫们展开了近身肉搏。
长枪刺入石猿的胸膛,石猿却死死抓住枪杆,另一只爪子抓向少年的面门。
“杀!”几个乞卫同时扑上,短刀捅入石猿的腰腹。
石猿惨嚎着倒下,压倒了身后的一名少年。那少年挣扎着爬起来,满脸是血,却重新握紧弓箭,继续射向下一个目标。
第665章 战场
村落的城墙上,血迹斑斑。
有妖兽的,也有乞卫的。
而在火岩崖上方的夜空中,两尊诡卫悬浮而立,如同暗夜中的死神。
他们的目光扫过整座村落,将每一处战况尽收眼底。
城墙上的乞卫们拼死抵抗,却已经露出了疲态——箭矢消耗过半,伤员越来越多,妖兽却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
诡卫们猩红的眼睛微微闪烁。
他们的手,已经按上了刀柄。
但还没有拔出,下令手下出击救援。
因为还不到危极关头。
而在黑风谷、鬼哭岭、火岩崖激战正酣之时,三十六座乞儿村落中,还有更多的战场在黑夜中同时展开。
北方,落霞山脉深处,霜枫谷乞儿村落。
这座村落聚居着近四万乞儿,坐落在一条狭长的河谷之中,两侧是陡峭的山坡,坡上长满了枫树。
此时正值深秋,枫叶如血,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月光被乌云遮蔽,只有城墙上的火盆照亮着少年们紧张的脸庞。
进攻这里的,是一支以铁背苍狼和风刃豹为主力的妖兽群,数量约三千。
铁背苍狼体型巨大,皮糙肉厚,寻常箭矢难以穿透它们的脊背;风刃豹速度极快,奔跑时如同一道道银色的闪电,在黑暗中划出刺目的轨迹。
“放箭!”城墙上,一个十七岁的少年队长厉声下令。
他是这支乞卫的百夫长,黑色皮甲的左胸口绣着一道银色纹路。
“咻咻咻”破空声起,数百支箭矢齐发,射向黑暗中那些幽绿的眼睛。
铁背苍狼中箭后只是微微一顿,继续冲锋;风刃豹则敏捷地闪避,大多数箭矢都落了空。
“瞄准眼睛和喉咙!不要射背!”队长调整战术。
第二轮箭雨更加精准。
几头风刃豹被射穿喉咙,惨嚎着翻滚倒地,鲜血在火光中泛着黑红的光泽。
但更多的妖兽已经冲到了城墙脚下。
铁背苍狼纵身跃起,利爪扒住城墙的缝隙,迅速向上攀爬。
它们的力量极大,爪子抠入青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长枪手准备!”队长扔掉令旗,抓起身边的长枪,冲到垛口边,一枪刺向一头刚刚露头的铁背苍狼。
枪尖刺入狼眼,那畜生惨嚎着坠落,砸在下方的同类身上。
城墙上,长枪手与攀爬的妖兽展开了激烈的近身搏杀。
铁背苍狼的利爪与长枪碰撞,火星四溅;风刃豹的速度太快,经常有乞卫来不及反应就被扑倒。
一个年仅十五岁的少年被风刃豹扑倒在地,豹口咬向他的喉咙。
他死死掐住豹子的脖子,用膝盖猛顶豹腹。旁边的同伴一刀捅进豹子的肋下,鲜血喷涌,溅了两人一身。
临近城墙的一棵苍天大树上,三尊诡卫如同黑色的雕塑,静立于梢头。
他们的目光扫过整条防线,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有一个乞卫被扑倒,他们眼中的光芒便微微一闪,却依旧没有动。
他们在等。
等乞卫们真正撑不住的那一刻。
东南方,青竹岭乞儿村落。
这座村落聚居着近五万乞儿,坐落在漫山遍野的竹林之中。
竹子高达数丈,密密麻麻,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村落的城墙不高,只有六米,但竹林中布满了陷阱和机关。
进攻这里的,是一群蛮猪和角泥兽的混编队伍,数量约两千。
它们是破城的主力,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专门用来撞击城墙。
“床机弩准备!”城墙上,一个十八岁的青年队长沉声下令。
他是乞卫中少有的“老将”,已经在这座村落生活了五年。
他的黑色皮甲上有多处修补的痕迹,左臂上还有一道从肩膀延伸到手腕的伤疤,那是去年遭遇兽群时留下的。
这是他勇武的象征,所以将之套在新皮甲外。
三架床机弩转动,粗如手臂的弩箭对准了下方的兽群。
“放!”
“嗡——”弩弦震颤,三支弩箭激射而出,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射入蛮猪群中。
一头蛮猪被弩箭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它带飞,砸翻了身后的两头同类;另一头蛮猪被射穿头颅,当场毙命;第三支弩箭射偏,扎在地上,箭头没入泥土半尺深。
床机弩的装填很慢,但每一击都能带走数头妖兽的性命。
蛮猪群被这突如其来的打击打懵了,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
但角泥兽不受影响,它们低着头,顶着巨大的独角,继续朝城墙冲来。
“盾枪手上前!弓箭手自由射击!”
角泥兽冲到城墙下,用独角猛撞墙体。
每一次撞击,城墙都在微微颤抖,青石缝隙中的泥土簌簌落下。
盾枪手从垛口探出长枪,刺向角泥兽的眼睛和颈部。
但这些巨兽的皮太厚了,枪尖只能扎进半寸,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害。
一头角泥兽被刺中颈部,吃痛狂吼,猛地抬头,将城墙上的一个盾枪手甩了下去。
那少年惨叫一声,坠入兽群,瞬间被蛮猪踩成肉泥。
“该死!”青年队长咬牙,亲自操起一张强弓,搭上一支破甲箭,瞄准那头角泥兽的眼睛。
弓弦拉到极致,他的手指在颤抖,但他稳住呼吸,松弦。
箭矢破空而出,精准地射入角泥兽的眼窝!
那巨兽惨嚎着后退,撞翻了身后的蛮猪,挣扎了几下,轰然倒地。
“好!”城墙上响起一片欢呼。
然欢呼顿止,因为更多的角泥兽冲了上来。
竹林上方,两尊诡卫无声地立在竹梢之上,竹枝纹丝不动,仿佛他们根本没有重量。
他们的目光穿过竹叶的缝隙,注视着城墙上的战斗。
看着那个坠落的少年,看着那些还在拼命的乞卫,他们猩红的眼睛微微闪烁。
还没有出手。
因为城墙还没有破,乞卫们还在战斗。
西北方,白石滩乞儿村落。
这座村落规模较小,聚居着近三万乞儿,坐落在一条干涸的河滩上。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鹅卵石滩,没有任何遮蔽,视野开阔。
村落的城墙用河滩上的巨石垒砌,坚固异常,但高度只有五米。
第666章 三十六个战场
进攻这里的,是一群妖禽——铁羽鹰和腐羽鸦的混编队伍,数量约八百。
它们从夜空中俯冲而下,利爪撕扯,毒羽飘落。
“注意隐蔽!盾牌手举盾!”
城墙上,乞卫们将盾牌举过头顶,抵挡飘落的毒羽。腐羽鸦的毒羽落在盾牌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青烟冒起。
有人的盾牌被腐蚀穿,毒羽落在肩上,皮肉瞬间溃烂。
“弓箭手!仰射!”
数百支箭矢射向夜空,妖禽们在黑暗中穿梭闪避,不时有中箭者惨叫着坠落。
一头铁羽鹰被射穿翅膀,歪歪斜斜地砸在城墙上,被几个乞卫乱刀砍死。
但妖禽的数量太多,俯冲的速度太快。一头铁羽鹰抓起一个少年,将他带上夜空。
那少年拼命挣扎,用短刀猛刺鹰爪。
铁羽鹰吃痛,松开爪子,少年从十几米的高空坠落,砸在城墙上,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
“小六!”他的同伴悲吼,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因为更多的妖禽正在俯冲。
战斗在悲吼中更加血腥。
三十六座乞儿村落,先后遭受到了妖兽潮,妖兽群的进攻,化为三十六处战场,每一处都在流血,每一处都在拼命。
少年们穿着黑色的皮甲,握着比他们手臂还粗的长枪,拉开比他们身高还高的强弓,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守护家园的重任。
而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诡卫,如同一双双无形的巨手,静静守护着最后的防线。
他们在等——等那些少年真的撑不住了,等妖兽真的攻破了城墙,等那一刻的到来。
那一刻,他们的刀,将会劈开黑夜。
青铜古舟。
灯火通明的密室石屋中,空气仿佛凝固了。
当陈静将最后一份战报念完,轻轻说出那句“三十六座乞儿村落,皆受到妖兽进攻,化为战场”时,钟宇、周义、钟源、钟进、钟诚几人齐齐顿住了手中的动作。
钟宇翻动账本的手指停在半空,周义端起的茶盏悬在唇边,钟源握拳的手青筋暴起,钟进低垂的眼帘微微颤动,钟诚靠在椅背上的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石屋中安静了片刻,只有烛火在夜风中摇曳,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唉。”周义率先打破沉默,放下茶盏,长长地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这是避免不了的。”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
乞儿村落建在深山老林之中,如同在妖兽的地盘上钉下一颗颗钉子。
妖兽们忍了五年,已是极限。
如今兽潮再起,它们首先要拔掉的,就是这些眼中钉、肉中刺。
“好在靠近腾升府的数六座乞儿村落,以及宜川府和平阳府交界的八座乞儿村落,只是遭受到小型妖兽群的进攻,不然情况会更糟。”钟源握了握拳,语气中带着几分庆幸,也带着几分不甘。
十四座村落面临的压力较小,意味着诡卫的机动力量可以更多地投向那些战况激烈的村落。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诡一没派机动诡卫支援前,各乞儿村落便是可防守得住的。”钟源又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自信。
那些乞卫,是他看着长大的。
从街头捡回来的瘦骨嶙峋的孩子,在乞儿之家中一天天强壮起来,在猎场上一天天磨砺出锋利的爪牙。
他们穿着黑色的皮甲,握着比手臂还粗的长枪,拉开比身高还高的强弓,用稚嫩的肩膀扛起了守护家园的重任。
钟源相信他们,就像相信自己手中的刀。
钟进忍不住问道:“老二,你可知诡一调集了多少诡卫当机动力量?”
这话一出,几人的目光都落在钟源身上。
钟源摇了摇头,摊手道:“我不知道。要不,你去问问三十一?”
“不去。”钟进果断摇头。
没有少爷的命令,诡卫是不会透露任何信息的。
那些沉默如铁的黑甲战士,只听命于沈算一人。
别说他钟进,就是钟宇去问,诡三十一也不会多吐一个字。
“要是诡二没闭关,我倒是可以去问问。”陈静抿了一口茶,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她也是好奇的。
诡卫到底有多少人?诡一手中又握着多少机动力量?这些数字,如同迷雾中的影子,看得见,摸不着。
“咱们现在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所以还是静待战报吧。”钟宇开口,声音沉稳,“再者,我相信少爷已然安排好了。”
他跟着沈算最久,最了解那个看似慵懒实则算无遗策的少爷。
少爷既然敢当甩手掌柜,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话落,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我出去露个脸,以免有人多心。”
兽潮已至,沈府的掌舵人若迟迟不露面,难免会引起外界猜测。
如今落霞城风声鹤唳,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被放大成惊涛骇浪。
他需要出去走一走,让那些盯着沈府的眼睛看到——沈府不乱,沈府的人在,沈府的定海神针虽在静修,但根基稳固。
“我也去。”钟源跟着起身。
“我也……”钟诚也站了起来。
三人相继传送离开,石屋中的光芒一闪一灭,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青铜古舟的虚空之中。
最后,石屋中只剩下周义、钟进和陈静三人。
“我出去走走。”钟源起身往外走。
陈静眼睛一亮,急忙说:“源哥,有消息一定告诉我。”
“知道了。”钟源消失在石室外。
这时,周义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我出去走走。”
他顿了顿,看向陈静,“小静,你继续汇总情报。我去落霞雅舍坐坐,终得有人去引人注目。”
话音落下,他也传送离开。
石屋中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陈静一人。
她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苦涩的茶汤在舌尖蔓延,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放下茶盏,拿起放在一旁的传讯玉符,凝神接收着从各处传来的讯息,提笔在纸上一条条记录。
烛火在她身侧跳动,将她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的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一行行字迹从笔下流出——哪座村落战况吃紧,哪座村落伤亡多少,哪座村落击退了第几波进攻。
每一个字,都是一条人命;每一行,都是一场血战。
第667章 血腥与硝烟1
话说回来,沈算之所以没有将诡卫的指挥权交给钟宇等人,而是将乞儿村落的防御作战全权交给诡一,是有原因的。
其一,诡卫独立于沈府之外,是沈算最忠诚的护卫。
让钟宇等人去指挥他们,不说有思想隔阂,也会造成外行指挥内行。
诡卫的战斗方式、行动逻辑、沟通模式,都与沈府的乞卫体系截然不同。
强行捏合,只会适得其反。
其二,钟宇、周义、钟源、钟诚、陈静……这些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他们会心疼,会犹豫,会因一时义气用事而做出错误的决断。
而战场之上,最忌讳的便是感情用事。
诡一则不同。
诡卫都是杀戮战士,他们的决断是冷静且冷血的。
哪座村落该救,哪座村落该放,哪座村落该投入多少兵力——这些决定,诡一会用最冷酷的数学去计算,而不是用温热的心去衡量。
至于沈算自己,他为何当起了甩手掌柜?
原因无他——他怕自己在接收到乞卫伤亡惨重的消息时,会圣母心爆棚,做出让诡卫全力救援的决断,从而打乱整个乞儿村落的防御部署。
他太了解自己了。
那些孩子,是他从街头捡回来的,是他给了他们一个家,是他让他们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若是听到他们伤亡惨重,他怕自己会红着眼下令:“所有诡卫,全部出动,把孩子给我救出来!”
然后呢?
诡卫全部出动,那些正在激战的村落会如何?那些被围攻的乞卫会如何?那些还在等待救援的伤者会如何?
拆东墙,补西墙。
漏洞百出,墙倒屋塌。
所以,他选择不去听,不去看,不去想。
他把自己关在心眸虚界中,在寂灭柳下盘膝而坐,体悟着光明与黑暗的流转,将战场交给了诡一。
他相信诡一的冷血决断,也相信乞卫们能守住自己的家园。
因为那些孩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蜷缩在街角、瑟瑟发抖的小乞丐了。
时间在血腥与硝烟中缓慢流淌。
深夜过去,子时来临,丑时接踵。
妖兽潮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催动着,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乞儿村落的城墙。
它们不再试探,不再游走,而是发狂般倾巢而出。
黑风谷。
城墙上,乞卫们的箭壶已经空了大半。
数百具妖兽的尸体堆积在城墙下,形成了一道斜坡。
后来的妖兽踩着同伴的尸体,几乎可以直接跃上墙头。
“床机弩准备!”少年队长的声音已经嘶哑,令旗在他手中猎猎作响。
三架床机弩早已装填完毕,粗如手臂的弩箭对准了下方最密集的兽群。
“放!”
“嗡——!”弩弦震颤,三支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激射而出。
一头正在冲锋的铁骨野猪被弩箭贯穿,巨大的冲击力将它的身体带飞,砸翻了身后的三头同类。
另一支弩箭射穿了一头角泥兽的脖颈,那巨兽惨嚎着倒地,压死了两头躲闪不及的蛮狼。
第三支弩箭射入兽群最密集处,一连穿透了四头妖兽,才钉在地上。
床机弩的威力惊人,但装填太慢。每一次齐射都能带走数头妖兽的性命,却无法阻挡那源源不断的黑色潮水。
“符战士!”
队长再次下令。
城墙上,十名符战士同时上前。
他们身着与普通乞卫相同的黑色皮甲,但腰间多了一排符箓袋。
此刻,他们从袋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符箓,将玄力,气劲输入符中,然后猛地掷出。
“轰!轰!轰!”
火球在兽群中炸开,烈焰腾空,将数头蛮猪烧成焦炭。
冰锥如雨,洞穿蛮狼的头颅。雷光闪烁,劈在角泥兽的背上,炸开一片焦黑的皮肉。
符箓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山谷,将那些妖兽狰狞的面孔映得惨白。
它们被炸得东倒西歪,惨嚎声此起彼伏,却依旧没有后退。
因为更多的妖兽,正从黑暗中涌来。
鬼哭岭。
城墙上的乞卫已经轮换了三次。
一千二百名弓箭手的手指都被弓弦磨得血肉模糊,却依旧稳稳地搭箭、拉弓、瞄准、松弦。
箭矢如蝗,将攀爬的妖兽射落了一波又一波。
刀螳的速度最快,也最难缠。
它们在半墙上跳跃穿梭,躲避着箭矢,寻找着城墙上每一处薄弱点。
几头刀螳同时从不同方向跃上墙头,镰刀般的前臂横扫,将两名乞卫砍翻在地。
“符战士!”
百夫长怒吼。
五名符战士同时掷出符箓。
风刃符在墙头炸开,数道无形的风刃将刀螳斩成数段,绿色的体液喷溅了一地。
雷光符劈下,将一头正要跃上墙头的刀螳劈成焦炭。
更多的乞卫补上了倒下同伴的位置,长枪刺向下一波攀爬的妖兽。
火岩崖。
三千弓箭手全部投入战斗,箭雨密不透风。但岩蜥和石猿的速度太快,数量太多,它们从四面八方同时攀爬而上,让乞卫们顾此失彼。
一头岩蜥从城墙死角窜上墙头,一口咬住一个少年的小腿。
那少年惨叫着被拖下城墙,坠入崖壁下的黑暗中。他的惨叫声在夜空中回荡,随即戛然而止。
“床机弩!对准崖壁!”
百夫长的眼睛红了,但他的声音依旧沉稳。
两架床机弩调转方向,对准了岩蜥最密集的崖壁。
“放!”弩箭射入崖壁,将几头岩蜥钉在岩石上。
碎石滚落,砸向下方的兽群,引起一阵骚动。
但岩蜥和石猿依旧源源不断地涌上来。
时间在厮杀中流逝。
东方的天际,终于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那抹微弱的晨光,如同利剑刺破黑暗,也刺穿了妖兽们的疯狂。
那些在黑夜中悍不畏死的妖兽,在看到晨光的瞬间,攻势为之一滞。
“嗷呜——”
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吼,那是撤退的信号。
妖兽潮如同退潮的海水,迅速向黑暗中退去。
它们丢下了满地的尸体,丢下了受伤的同类,丢下了那些还在挣扎的同伴。
蛮猪、蛮狼、角泥兽、刀螳、岩蜥、石猿——所有的妖兽都在同一时刻转身,朝山林深处奔逃。
第667章 血腥与硝烟2
城墙上,乞卫们望着退去的兽潮,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墙垛大口喘气,有人默默清点着剩余的箭矢。
没有人欢呼。
因为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夜的结束。
等到夜幕降临,它们还会再来。
果然。
当夕阳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地平线上时,妖兽潮再次汹涌而来。
这一次,它们的攻势更加疯狂。
那些在白天的短暂休整中舔舐了伤口、补充了体力的妖兽,在夜色的掩护下倾巢而出。
它们不再分兵多路,而是集中力量,对几座位置最暴露、防御相对薄弱的村落发起了猛攻。
落霞山脉边缘,望月坡乞儿村落。
这座村落聚居着近四万乞儿,坐落在半山腰的一片平地上,三面是缓坡,只有一面是陡崖。
地势不如火岩崖险要,也不如黑风谷隐蔽。
白天的战斗中,这里只是受到了零星的骚扰,乞卫们几乎没有伤亡。
但此刻,望月坡成了妖兽的主攻目标。
近万头妖兽从三面缓坡同时涌来,蛮猪、蛮狼、角泥兽、铁背苍狼、风刃豹——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它们在黑暗中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涌向那座孤零零的村落。
城墙上,乞卫们拼死抵抗。
箭矢如雨,床机弩轰鸣,符箓炸开的光芒照亮了夜空。
但妖兽太多了。
一头角泥兽撞在城墙上,墙体剧烈震颤,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
又一头发狂的蛮猪撞在同一位置,青石碎裂,城墙上出现了一个缺口。
“堵住缺口!”负责此段防御乞卫百夫长见状,血红双眸猛凝,嘶声怒吼,带着一队盾枪手冲向缺口。
他反应虽快,但已经来不及了。
妖兽从缺口涌入,蛮狼、刀螳、风刃豹,如同决堤的洪水,冲上了城墙,与乞卫们展开了近身肉搏。
一个少年被蛮狼扑倒,狼口咬向他的咽喉。
他死死掐住狼脖子,用膝盖猛顶狼腹。旁边的同伴一刀捅进狼肋,鲜血喷涌,溅了两人一身。
“谢了!”那少年爬起来,抓起长枪,刺向下一头冲上来的妖兽。
又一个少年被刀螳的镰刀前臂砍中,黑色的皮甲裂开,胸口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
他闷哼一声,不退反进,一刀捅进刀螳的腹部,与那妖兽同归于尽。
城墙上,防线在崩溃的边缘摇摇欲坠。
就在这时——
“咻——!”一道猩红的刀光划破夜空,将一头正要扑向乞卫的蛮狼斩成两半!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犹如鬼魅,犹如流光,狠狠杀入妖兽群中!
危极关头,诡卫出手了!
诡卫百人队,一百尊黑甲战士,从夜空中同时现身,杀入战场!
他们的长刀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芒,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头妖兽的性命。
他们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沉默的杀戮。
冲上城墙的妖兽,在几息之间便被屠戮殆尽。
诡卫百夫长立于城墙上,猩红的眼睛扫过那些还在涌来的兽群。
他一挥手,百名诡卫以十人为一队,分成十个小队,杀向城墙各处防线。
他们如同十把尖刀,插入妖兽最密集之处。
刀光闪烁,鲜血迸溅,妖兽的惨嚎声此起彼伏。
那些在黑暗中横冲直撞的蛮猪,在诡卫的刀下如同纸糊;那些敏捷的蛮狼,连诡卫的影子都摸不到,便被一刀毙命;那些皮糙肉厚的角泥兽,在诡卫的围攻下,几刀便被斩断腿骨,轰然倒地。
乞卫们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城墙上穿梭、杀戮,眼中满是震惊和敬畏,以及热泪盈眶。
在乞卫注目中,十个诡卫小队,没用多久就将整段城墙清理了一遍,又从城墙上杀到城墙下,将缺口附近的妖兽尽数斩杀。
然后,他们退回城墙上,以十人为一组,守在各处薄弱点,与乞卫们并肩作战。
在他们的帮助下,防线迅速稳固。
那些涌上城墙的妖兽被清剿干净,那些试图从缺口涌入的妖兽被堵了回去,那些还在攀爬的妖兽被射落城下。
“都别愣着,快补防,轻伤员救助重伤员,医卫救治。”百夫长喊声此起彼伏。
一刻钟后,妖兽的攻势被彻底遏制。
诡卫百夫长再次挥手,十个小队收起长刀,无声地退到城墙阴影处。
他们猩红的眼睛扫过战场,确认再无威胁后,身形一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只有城墙上的刀痕和满地的妖兽尸体,证明他们曾经来过。
城墙上,乞卫们望着诡卫消失的方向,久久回不过神。
“诡卫大人真强!”一个乞卫喃喃自语。
没有人回答。
但乞卫眼睛中精光足于说明一切。
“守住防线!”百夫长的声音,再次打破了沉默,“妖兽还会再来!”
乞卫们回过神来,重新握紧武器,将伤员抬下城墙,将箭矢搬到垛口边,将床机弩重新装填。
城墙上,血迹未干。
夜还很长。
远处的黑暗中,妖兽的咆哮声还在回荡,似乎在酝酿着下一波进攻。
而在黑风谷、鬼哭岭、火岩崖,以及其他三十多座乞儿村落中,同样的战斗正在上演。
有的村落守住了,有的村落还在血战,有的村落——防线正在崩溃的边缘。
驻守的诡卫视情况而动,而诡一也适当派出机动力量,加强防御力量。
钟宇、周义、钟源、钟诚、钟进、陈静,他们守在青铜古舟的密室中,等待着下一份战报,等待着下一个需要支援的坐标。
第三夜,月黑风高。
落霞山脉深处,近十座乞儿村落同时迎来了妖兽潮最猛烈的冲击。这不是试探,不是消耗,而是倾尽全力的总攻。那些在白日里蛰伏休整的妖兽,在夜幕的掩护下倾巢而出,如同一道道黑色的洪流,从四面八方涌向那些孤悬山野的村落。
望月坡。
城墙上的裂缝还没有来得及修补,昨夜被角泥兽撞出的缺口只是用石块和木桩草草堵住。
乞卫们知道妖兽会来,却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猛。近万头妖兽从三面缓坡同时涌来,蛮猪的蹄声如雷,角泥兽的冲锋如山崩,蛮狼的嚎叫在夜空中回荡,与刀螳尖锐的嘶鸣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
第668章 血腥与硝烟3
“吼…”兽吼连天。
“轰隆隆”万兽奔腾,城墙在颤抖。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颤抖。
青石垒砌的墙体在无数妖兽的撞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从墙根向上蔓延,碎石从缝隙中簌簌落下。
“放箭!”命令之声顿起。
“咻咻咻”破空声如潮,箭矢如雨,激射向汹涌而来的妖兽潮,带起朵朵鲜红与火星。
“吼”吃痛与嗜血的咆哮连天。
“嗡嗡嗡”弓弦爆鸣,手臂粗乌黑的努箭,撕裂空气射向妖兽潮,洞穿庞大的兽体。
“发射,发射……”嘶吼声中,床机弩连续发射了十余轮,弩箭射穿了一头又一头妖兽,却如同往洪流中投石,激起的涟漪转瞬即逝。
“轰隆隆”此起彼伏的爆鸣声中,符战士的符箓袋已经空了大半,火球、冰锥、雷光在兽群中炸开,炸死一片,更多的涌上来。
“杀!”喊杀声中,弓箭手的手指已经缠满了绷带,绷带下是血肉模糊的伤口,箭矢如雨,却怎么也射不完那黑色的潮水。
城墙上的乞卫们咬着牙,用长枪捅,用刀砍,用盾牌砸,用身体堵。
一个少年被蛮狼扑倒,他掐住狼脖子,用膝盖顶,用额头撞,直到同伴一刀斩下狼头。
另一个少年被刀螳的镰刀砍中肩膀,黑色的皮甲裂开,鲜血喷涌,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刀捅进刀螳的腹部,与那妖兽同归于尽。
城墙摇摇欲坠。
望月坡的诡卫副统领立于虚空之中,俯瞰着下方那片被火光和鲜血染红的战场。
他的身形隐藏在夜幕里,只有那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他的身后,五百诡卫列阵以待,黑色的甲胄在夜风中泛着幽冷的光泽,长刀出鞘,刀身上猩红的符文缓缓流转。
他看了三息。
城墙上的裂痕在扩大,缺口的木桩被撞断了一根,又有两头蛮狼冲上了墙头,扑倒了一个年轻的乞卫。少年的惨叫声在夜风中飘散。
够了。
副统领大手一挥。
五百诡卫如鬼魅般从虚空中遁出,无声无息,如同从另一个世界撕裂屏障降临此间。
他们身着黑甲,手持长刀,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点点鬼火。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只有沉默——那种比任何嘶吼都更加令人胆寒的沉默。
他们以三人为一组,直接杀入城外百丈外的妖兽潮中。
三才阵。
这是诡卫最基础的战斗阵型,也是最致命的。
三人互为犄角,攻守一体,刀光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一组诡卫杀入蛮猪群中,刀光闪过,三头蛮猪的头颅同时飞起,鲜血从断颈处喷涌如泉。
另一组诡卫截住了一群蛮狼,刀光如雪,将那些敏捷的杀手一一斩于刀下。
第三组诡卫迎上了一头正在冲锋的角泥兽,一刀斩断前腿,一刀剖开腹部,一刀斩下头颅——三刀,三息,一头数吨重的巨兽轰然倒地。
五百诡卫,如同一把横刀,横断妖兽潮。
那些从黑暗中涌来的妖兽,被这道黑色的防线生生截住。
前面的被斩杀,后面的被阻挡,潮水般的攻势在这一刻出现了断裂。
但这只是开始。
紧随其后的是诡一派来的机动诡卫。
他们通过青铜古舟的传送而来,直接降临到最危急的村落,在落地的瞬间便遁入虚空,出现在妖兽潮上空。
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探出,长刀劈下,刀光如瀑,将下方的妖兽斩得血肉横飞。
来援的机动诡卫,数量有多有少。
望月坡最危急,来了八百;火岩崖次之,来了六百;黑风谷战况尚可,只来了三百。
青铜门楼上,诡一听取着诡三十一的战场汇报,根据每一座村落的战况实时调兵,如同一盘精密的棋局,每一颗棋子都落在最需要的位置。
疯狂的杀戮,在这一夜展现得淋漓尽致。
诡卫们不畏生死。
他们冲入最密集的兽群,刀光所过之处,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
一头铁背苍狼从侧面扑向一尊诡卫,利爪撕开了他的肩甲,深入诡体。
那诡卫没有后退,反手一刀斩下狼头,然后拖着受伤的臂膀,继续杀向下一个目标。
一头角泥兽的独角刺穿了一尊诡卫的腹部,他闷哼一声,一刀斩断独角,又一刀斩下兽头,然后才化作一道黑气,传送回青铜古舟。
被重创的诡卫会化作黑气,撕裂虚空,传送回青铜古舟。
他们在古舟中重新凝聚身体,然后陷入沉睡,在沉睡中缓慢恢复。
城墙上,乞卫们看着那些黑色的身影在兽潮中穿梭、杀戮、倒下、化作黑气消失,眼中满是震惊、敬畏,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诡卫大人,是在替他们挡刀,是在替他们拼命。
“杀!”
少年队长红着眼,嘶声怒吼,带头将长枪刺向一头攀爬上墙的蛮狼。
他身边的乞卫们也随之怒吼,箭矢更密,刀枪更狠,盾牌顶得更死。
诡卫大人在为他们拼命,他们又怎能退缩?
这一夜,十座村落,十处战场,数千诡卫同时出手。
黑风谷,八百诡卫将妖兽潮硬生生逼退了百丈;火岩崖,六百诡卫在崖壁上与岩蜥和石猿展开了惨烈的厮杀;鬼哭岭,五百诡卫在城墙下筑起了一道血肉防线,将刀螳和蛮狼死死挡在外面。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
当东方的天际再次泛起鱼肚白时,妖兽潮终于退去。
它们丢下了数倍于前两夜的尸体,退回了山林深处。
那些受伤的、掉队的、来不及逃跑的妖兽,被乞卫和诡卫一一斩杀。
城墙下,妖兽的尸体堆积如山。
城墙上,乞卫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
有人默默流泪,有人无声祈祷,有人抱着死去同伴的尸体,有人望着那些化作黑气消失的诡卫消失的方向,久久不语。
而那些诡卫,在妖兽退去后,也无声地消失在了黎明前的黑暗中。
他们回到了青铜古舟,回到了那片被诡异黑气笼罩的空间,在沉默中疗伤,等待下一夜的战斗。
钟宇等人守在青铜古舟的密室中,又一次一夜未眠。
陈静手中的笔没有停过,一条条战报从她笔下流出,记录着每一座村落的伤亡、每一支诡卫的损失、每一场战斗的胜负。
第669章 扛着吧
第四夜,密室石厅中,钟宇等人死死盯着陈静手中的传讯玉符,等待着什么。
灯火将几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没有人说话,只有呼吸声此起彼伏,沉闷而压抑。
陈静闭着眼,手指按在玉符上,玄识探入其中,接收着从各处传来的讯息。
她的眉头时而紧皱,时而舒展,嘴角时而抿紧,时而微松。
每一丝表情的变化,都牵动着在场所有人的心。
终于,她睁开了眼睛。
“怎么样?妖兽潮进攻了没有?”钟进急声问,身子不自觉地前倾,双手撑在桌沿上,指节泛白。
“没……”陈静顿了一下,呼出一口浊气,皱眉道,“昨天经历血战的十座乞儿村落,目前还没有遭受妖兽潮的进攻,只有妖兽群环视。”
“这是被诡卫杀怕了?”钟诚脱口而出,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
“应该是这样。”钟源点头赞同。
他想起昨夜战报,诡卫在兽潮中横刀立马、杀得血流成河的场景。
那种屠杀式的震慑,足以让任何有灵智的妖兽胆寒。
“或许是在权衡利弊。”周义沉声道,捋着胡须,目光深邃。
此话一出,众人皆陷入沉默。
权衡利弊——这四个字背后,藏着太多的可能。
妖兽们在等什么?在等更强大的妖兽到来?还是在酝酿一场更加疯狂的总攻?
“这是好事。”钟宇定调,打破沉默,“至少能让受创的乞儿村落缓口气。”他顿了顿,看向陈静,“其他乞儿村落的情况如何?”
陈静闻言,立即翻开另一份战报:“大多乞儿村落受到的是妖兽群的试探性进攻,防御稳固。”
“少部分乞儿村落受到数度妖兽群进攻,但在可承受范围内,驻守诡卫尚未出手过。”
“如此说来,目前乞儿村落的总体情况,都在可控范围。”钟宇的眉头终于松开了几分,他环顾众人,沉声道,“担忧无用,都抓紧时间休息吧。”
“以免城外的妖兽潮和邪之联军发起进攻后,难有休息时间。”
“钟叔说得对,我先回去睡觉了。”钟进第一个起身,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
他连续三天没合眼,眼下青黑一片,眼珠布满血丝。
“我也去。”钟诚跟着起身。
两人相继传送离开,石厅中的光芒一闪一灭,他们的身影便消失在青铜古舟的虚空之中。
钟源没有离开,而是朝青铜门楼走去。
“小静,你安排一下,让丐帮没有重大事故别给你发传讯,也去休息吧。”钟宇看向陈静,目光中带着几分心疼。
这丫头顶着黑眼圈已经三天了,整个人瘦了一圈,却还在强撑。
“好。”陈静也不坚持,反正她只是汇总情况给钟宇他们听,防御是诡一负责,而且诡卫也有第一手战报,比丐帮传讯更快,无需她死盯着。
她发出一条传讯逅,便向钟宇和周义告辞,传送离开。
密室石厅中,只剩下钟宇和周义两人。
周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缓缓道:“如今看来,诡卫应能助乞卫守住各乞儿村落,只是伤亡有些重。”
“伤亡惨重是难免的,但只要能守住就行。”钟宇沉吟片刻,目光落在墙上的舆图上,“实在不行,就启动大阵防守。”
每个乞儿村落都配有四品防御大阵,作为最后的底牌。
只是一旦启动,必然会引来四品妖兽的攻击,到时恐怕会引起连锁反应。
周义也想到了这一点,不由忧心道:“不知驻守乞儿村落的诡卫副统领实力如何?”
“都是四品。”钟宇补充道,“是钟源从诡三十一那得到的消息。”
“都是四品?”周义目光如炬地看向钟宇,心中迅速盘算——三十六座乞儿村落,三十六尊四品诡卫坐镇。
这手笔,放在整个定霞府,都足以撼动一方的格局。
“千夫长是统领,设一副统领,各统领五百诡卫驻守一个乞儿村落,所以目前是三十六尊四品。”钟宇继续道,“至于诡一统领的机动诡卫,派出去的十队支援,都由四品统领。也就是说,加十尊。”
“四十六尊!”周义心头一颤,少爷手下的诡卫,当真高手如林啊。
四十六尊四品,足以横扫半个定霞府。
“只多不少。”钟宇一笑,“咱们就别深究这个了。”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咱俩出去溜达溜达,看看外界的情况。”
“好。”周义应允,跟着起身。
落霞城外,寒风呼啸。
夜色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城墙上的火盆在风中摇曳,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城头那一张张紧绷的面孔。
城卫军士卒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死死盯着城外那片黑暗,盯着那些在黑暗中窜动的黑影。
兽吼连绵,鬼哭狼嚎。
一墙之隔,犹如两个世界。
那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妖兽的咆哮,有邪僵的嘶吼,有邪魂的尖啸,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听得人心惊胆战,头皮发麻。
城门楼上,李杰靠在窗边,望着城外那片黑暗,听着那些磨人的声响,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干!这都三天了,还让不让人活了!”
茶桌前,陈亚夫淡定地饮着茶,闻言摇头道:“老李,要淡定。”
“淡定个球!”李杰一屁股坐回桌前,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这都闹腾三天了,都快烦死老子了!”
“你说它们要打就打,要攻就攻,整天在城外嚎来嚎去,算什么本事!”
“你就庆幸吧。”陈亚夫提壶给他续上茶,“咱们这边还算好的,西北那边更闹腾。”
“鬼哭狼嚎,鬼气森森,比咱们这儿磨人多了。”
李杰沉默了片刻,恨恨道:“这些妖魔鬼怪,是打着耗尽咱们精力、再出奇制胜的鬼主意。”
“敌暗我明,敌强我弱,这是难免的。”陈亚夫叹了口气,将茶盏递到李杰面前,“扛着吧。它们终会进攻的,不会一直这么耗下去。”
第670章 妖兽潮逼进
由于局势的原因,赵雷需要坐镇南内城,欧正雄要统领镇魔司应对邪祟。
偌大的城门楼上,便只剩下他们两个老兄弟盯着城外的动静。
四城防区也是如此——一城卫统领,一外城总衙,搭档负责坐镇城墙防区。
这是城主府的安排,也是眼下最稳妥的部署。
第五夜,如约而至。
夕阳刚刚沉入西山,最后一抹余晖还挂在天边,黑暗便迫不及待地吞噬了整片大地。
落霞城外,兽吼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天空中,唳声连天,密密麻麻的黑影在暮色中盘旋,遮住了初升的星辰。
灯火通明的密室石厅中,钟宇等人再次汇聚,将几人的面孔映得红光满面。
没有人说话,只有陈静手中的传讯玉符不时亮起微光,如同跳动的萤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枚玉符上,等待着,等待着那个或许会来、或许不会来的消息。
良久,陈静收起传讯玉符,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笑容。
“黑风谷等受创的十个乞儿村落,外围的妖兽潮已经退去,转向了他处。其他乞儿村落的情况大同小异,妖兽群虽有环视,却再无大规模进攻的迹象。”
“好!”钟宇、周义、钟源、钟进、钟诚五人齐声叫好,石厅中沉闷的气氛为之一扫。
周义捋着胡须,笑意盈盈:“哈哈,看来统御妖兽潮的大妖也是明白妖。”
“知道要攻破乞儿村落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它们能承受的,与其死磕,不如转向他处。”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那些村落建在深山老林之中,易守难攻,乞卫们又拼死抵抗,诡卫更是杀得它们胆寒。”
“这一退,怕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还是不能掉以轻心。”钟宇稳重地开口,目光扫过众人,“需趁此机会加固防线,救治伤员,谨慎戒备。”
“妖兽狡诈,谁也不知道这是不是以退为进之计。”
“也是。”周义深以为然,收敛了笑容。
就在这时,钟诚脸色忽然一凝,手中的传讯玉符亮起急促的微光。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时目光已变得凝重:“城外妖兽潮朝落霞城逼进了。”
此话一出,石厅内的气氛为之一寂。
玄灯似乎暗淡了一些,仿佛也感受到了那股迫在眉睫的压迫。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该来的,终究来了。
“哎。”钟宇轻叹一声,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都出去吧,按安排好的来。”
“是!”钟源、钟进、钟诚三人齐声应诺,身形一闪,先后传送离开。
他们分别负责乞儿之家、落霞烟坊、落霞锻造坊的安保,此刻城外妖兽压境,城中必定人心浮动,他们必须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走走走,咱们也出去看看情况。”周义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
钟宇点头,与周义、陈静一同传送离开。
光芒闪过,三人出现在沈府后花园中。
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浓烈的腥臊之气,那是妖兽特有的气味,混着泥土和草木的苦涩,令人作呕。
远处的兽吼声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接着一波,震得人心脏发颤。
天空中,唳声连天,密密麻麻的飞行妖兽在夜色中盘旋,遮天蔽日,隐有群兽压城之势。
钟宇抬头望向天边,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穿梭的黑影,眉头微微皱起。
那些飞行妖兽的种类繁多,有铁羽鹰、腐羽鸦、血眼乌鸦,还有几种叫不出名字的妖禽。
它们在空中盘旋、俯冲、攀升,阵型变幻莫测,仿佛在演练某种战术。
周义站在他身旁,同样望着天边,却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这声势不小呀,就是有点太过作做了。”
“你看那些飞行妖兽,盘旋了半天也不见俯冲,摆明了是在虚张声势。”
钟宇闻言,仔细看了看,果然如周义所说。
那些妖禽虽然在天空中盘旋不休,却始终保持在箭矢射程之外,既不进攻,也不退去,只是在城头上方来回穿梭,发出刺耳的唳鸣。
“是在试探。”钟宇缓缓道,“它们在试探城中的防御,试探守军的反应,试探我们会不会慌乱。”
“那它们怕是要失望了。”周义冷笑一声。
“应是牵制。”陈静说着忍不住看向北方。
北方,肉眼可见的阴气滚滚,如同一片灰色的海洋在夜空中翻涌。
那阴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翻滚间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面孔在其中挣扎、嘶吼。
鬼哭狼嚎之声从那个方向传来,凄厉刺耳,穿透夜空,让人头皮发麻。那是邪之联军的所在,是比妖兽潮更加诡异、更加致命的存在。
“看谁先动手了。”钟宇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不过咱们南城区应是最安全的。”
“妖兽统领只要不傻,就不会以南城区为突破口。”周义笑道,捋着胡须,眼中满是自信,“都是老对手了,它们应该知道南城区的血性,以及武德充沛。”
他一点也不担心南城区会被妖兽潮攻破。
开玩笑,南城区明面上就有三个四品坐镇,外加武力不俗、身经百战的军民,飞行妖兽胆敢如以往一样杀入城中,定会遭受到迎头痛击。
百修楼售出的庞大数量的弓箭,就是最好的说明——南城区的每一户人家,几乎都能拉弓射箭;每一条街巷,都藏着随时可以投入战斗的射手。
陈静站在两人身后,手中握着传讯玉符,目光投向城外的黑暗。
她的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专注——那是长期在情报工作中磨砺出的冷静。
沈府外,街道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低沉的交谈声。
司衙的巡逻队正在加紧巡视,各大家族的私兵也在街巷中设卡布防。
整座落霞城,如同一台沉睡已久的战争机器,正在缓缓启动。
钟宇收回目光,沉声道:“走吧,去外面看看。”
两人穿过沈府的回廊,从侧门走出,站在府门前,陈静没有跟来,她需去安抚母亲。
第671章 阵法如林
“钟掌柜,周先生。”符小二带着一队巡卫从街角转出,快步上前拱手见礼。
他一身黑色劲装,腰悬长刀,目光凌厉。
“情况如何?”钟宇问。
“妖兽潮已经逼进到城外十里,正在集结。”符小二回了一句,便带队匆匆离去。
他们的脚步声在石板路上渐行渐远,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走,咱俩去城墙哨卡看看。”钟宇来了兴趣。
周义欣然应允。
两人沿着街道朝内城方向走去,陈静跟在后面。
良久过后,周义和钟宇登上内城墙,登上高耸的哨卡,越过外城,往外城墙看去。
夜色如墨,城外是一片无边的黑暗。
隐约可见,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如同鬼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它们有的在远处徘徊,有的在近处游走,有的聚集成团,有的散落如星。
兽吼声、狼嚎声、鹰唳声,交织成一片震耳欲聋的声浪,在夜空中回荡,震得人心脏发颤。
而在那片黑暗的最深处,隐隐约约,有几道更加庞大的身影在移动。
它们的身形如山,每一步踏下,大地都在微微颤抖。
那气息深沉而狂暴,如同几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压抑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四品妖兽。”钟宇低声说,目光凝重。
周义点头,目光同样凝重:“至少三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担忧。
四品妖兽的出现,意味着妖兽潮有可能是试探,也有可能是总攻。
不过很快,钟宇和周义便摇了摇头——四品终受南荒古约所制,不论是妖族还是人族,都不敢轻易毁约。
两人默契的转身往北方看去。
入目所及,鬼气翻涌,邪气冲天。
那灰白色的鬼气与漆黑的邪气交织在一起,如同一片死亡之海在夜空中翻腾。
隐有厉鬼在咆哮,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无数根针同时扎入耳膜;隐有邪僵在嘶吼,那声音低沉浑厚,如同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丧钟。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人头皮发麻,心神不宁。
正当钟宇和周义不由皱眉时,西城区中,有一道道紫色流光冲天而起,冲鬼气森森而去。
那是城隍司的阴差,他们身着紫金铠甲,手持锁链,在夜空中拖出长长的尾迹。
这还没完。
北城区中,一道炽热流光冲天而起,在空中显化出一尊高达三十丈、燃烧着血焰的宝塔,朝翻涌的邪气狠狠镇压而去。
那宝塔通体赤红,塔身上符文流转,血焰燃烧,将半边天空都映成了红色——正是镇魔司的镇魔塔。
也就在这时,紫色流光所在之处,一枚紫色大印凭空出现,
刹那暴涨至近十丈,狠狠朝翻涌的鬼气镇压而去。
那大印通体紫金,印面上刻着古老的符文,散发着威严而神秘的气息——正是城隍印。
至此,北城城墙上空,镇魔塔与邪气对峙;西城城墙上空,城隍印与鬼气对峙。
两处战场,两种力量,在夜空中形成了一幅诡异而壮观的画面。
“会打起来吗?”周义见状忍不住问。
“难说。”钟宇摇头。
离得太远,根本无法知道现场的情况,难以做出判断。
那些邪气和鬼气翻涌不定,镇魔塔和城隍印也只是悬停在半空,并未真正出手。
双方都在试探,都在等待,等待对方先露出破绽。
“回去吧。”周义收回目光,“万一打起来,你不在府中,可没人能启动小星斗阵护住府邸。”
“好。”钟宇点头,转身离去。
周义看了一眼天边那对峙的双方,也随之跟上。
“钟掌柜,周先生,这就回去了?”负责此段防御的校尉见状,打起招呼。
那校尉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面容刚毅,甲胄上沾着夜露,显然已经站了很久。
“嗯,回去了。”钟宇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多加保重。”
“会的。”校尉重重地点头,没有说什么矫情的话。
他们都是经历血战的人,知道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话语都是浪费时间。
当钟宇两人回到沈府时,陈静已经做好了夜宵。
桌上摆着几碟小菜,一碗热粥,还冒着热气。
她坐在桌旁,手里还握着传讯玉符,显然是一边等他们回来,一边还在处理情报。
三人围坐吃食间,钟宇看向陈静问:“乞儿村落那边没有突发事件吧?”
“没有。”陈静摇头,正要开口述说西北城区传来的情报——
“轰——!”
一声巨响从西北方向传来,震得窗棂嗡嗡作响,茶盏中的水面荡起细密的涟漪。
三人同时抬头,循声看去。
只见天空中,城隍印与鬼气狠狠撞在一起,镇魔塔与邪气也同时碰撞。
紫光与灰白、赤红与漆黑交织,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能量涟漪。
紧随其后的,是震天的喊杀声——战斗已然爆发。
“唉!”钟宇重重地叹了口气,放下筷子,起身走到院中。
他抬手一挥,小星斗大阵应声启动。
刹那间,星光升腾而起,从沈府四角的阵基中涌出,在夜空中凝聚成无数细碎的光点,如同一片微缩的星河。
那些光点缓缓流转,汇聚成一面繁星点点的阵幕,将百修楼与沈府牢牢罩住。
阵幕上星光闪烁,每一颗星都对应着天上的一颗星辰,引动星力垂落,加固防御。
这就像是一个信号。
一座座府邸的光芒随之升腾而起——有的呈金色,有的呈青色,有的呈赤红,有的呈幽蓝。
各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在夜空中形成一个个璀璨的大碗,倒扣着或大或小的区域。
大的覆盖整条府邸,小的只护住一座院落。
五颜六色,星罗棋布,将落霞城的夜空装点得如同节日的灯会。
这便是五年来的变化。
有条件的人家,都在家中布下了防御阵法,只为这一刻的守护。
那些曾经在兽潮中失去家园的人,再也不愿重蹈覆辙。
如此一幕,让正在布防的衙役和狩猎者有些不适——头顶上突然多了这么多光罩,总有一种被罩在笼子里的感觉。
但随之而来的,是压力顿减。
防御阵法如林,意味着防御齐备,意味着他们需要防守的区域锐减,意味着民间的有生力量可以加入反击之中。
第672章 狠狠地杀
“唳——!”唳啸声顿起,尖锐刺耳。
飞行妖兽如黑云般笼罩天空,密密麻麻,遮天蔽日。
铁羽鹰、腐羽鸦、血眼乌鸦,还有那些叫不出名字的妖禽,在夜空中盘旋、俯冲、攀升,阵型变幻莫测。
紧随其后的是嘶鸣声。
飞行毒物如潮水般横压在中空,伺机而动。
毒蜂、毒蛾、毒蝇,体型比寻常大了数倍,翅膀扇动时发出嗡嗡的巨响,尾部的毒针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然,不论是飞行妖兽还是毒物潮,面对城中那一个个如同繁星般的防御阵幕,都不由陷入了停滞。
它们盘旋着,嘶鸣着,却一时无从下手——那些光罩上流转的能量,让它们一时无从下手。
最终,灵智低下的飞行毒物潮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布防的衙役和狩猎队。
它们嘶鸣着,如同下饺子般从空中俯冲而下。
然后,等待它们的是——
“放箭!”
“掷符!”
“术法准备!”
命令声此起彼伏。
激射的暴烈箭划破夜空,箭头上附着的符文在命中目标时炸开,将毒物炸得四分五裂;暴烈符被掷入毒物最密集之处,轰然炸开,火球腾空,将方圆数丈内的毒物烧成灰烬;火系术法从神演者手中轰出,一道道火柱冲天而起,将俯冲的毒物吞没。
炸响不绝于耳,火球腾空而起,空气被炸得嗡嗡作响。
残破的焦肢纷飞,绿色的血液如雨般洒落,将街道染得斑驳陆离。
“唳——!”暴唳的啸声随之响起。一只只飞行妖兽寻机俯冲而下,利爪如钩,抓向那些正在射箭的狩猎者和衙役。
就在这时——
“咻咻咻——”破空声响起。
箭矢如流光般从街道两旁的房舍中激射而出,射向那些俯冲而下的飞行妖兽。
那是城中的百姓、练习射术的普通人,此刻正躲在窗户后面、屋顶上面,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家园,猎杀飞行妖兽。
“噗噗噗——”入肉声起,带起一声声痛苦的鸟鸣。
一头铁羽鹰被三支箭同时射中,惨叫着坠落,砸在一座阵幕上,被弹开,摔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一头腐羽鸦被射穿翅膀,歪歪斜斜地撞向墙壁,被守在墙下的狩猎者一刀斩首。
至此,巷战随之爆发。
城中各处,百姓们从门窗后探出箭矢,狩猎者们在街巷中穿梭游走,衙役们在各自的防区坚守不退。
飞行妖兽和毒物虽然数量众多,却面对着一张由阵幕、箭矢、符箓、术法,劲气织成的死亡之网,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而在城墙上,城卫军们正与攀爬的妖兽展开激战。
床机弩轰鸣,长枪如林,滚石擂木倾泻而下。
妖兽的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却依然前赴后继,不知疲倦。
城隍印与镇魔塔,还在与鬼气和邪气对峙。
双方的交手已经升级,紫色的光芒与灰白的鬼气在夜空中碰撞、撕咬、吞噬;赤红的血焰与漆黑的邪气交织在一起,炸开一圈圈恐怖的能量涟漪。
落霞城的第五夜,落霞城战斗全面打响。
南城门楼上,陈亚夫手扶垛口,目光如刀,扫视着城外那片如潮水般涌来的妖兽潮。
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在闪烁,蛮猪的蹄声如雷,角泥兽的冲锋如山崩,蛮狼的嚎叫在夜空中回荡,与铁羽鹰的唳啸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他们的预测错了。
妖兽潮并未如预期那般进行试探性进攻以作牵制,而是从一开始便发起了全面进攻,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分明是打定了主意要死磕到底。
“那就杀!”
他在心中暗喊,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今时不同往日,他统御的城卫一军经过五年的整训,可谓兵强马壮、装备精良。
士卒们身着制式灵甲,手持百修楼出品的精良兵器,城墙上床机弩林立,符战士列阵以待,又居高据守,何惧一战?
想到这,他胸中热血上涌,忍不住高声喊道:“杀!给本统领狠狠地杀!杀得这些牲畜胆寒!”
“统领有令——杀!狠狠地杀!”
“统领有令——杀!狠狠地杀!”
“统领有令——杀!狠狠地杀!”
传令兵们扯着嗓子高声呐喊,将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传递下去。
那声音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沿着城墙向两侧扩散,传遍每一处垛口、每一座箭楼。
“杀呀!”
“兄弟们杀呀!”
“杀!给老子狠狠地杀!这都是送上门的玄石啊!”
“放箭!放箭!别让那些畜生靠近城墙!”
狂热的呐喊在南城墙上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士卒们眼中燃烧着战意,脸上满是兴奋——在他们眼中,城外那些密密麻麻的妖兽不是威胁,而是会移动的玄石,是战后可以兑换的功勋,是可以改变命运的机遇。
箭矢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床机弩的粗大弩箭带着刺耳的破空声射入兽群,将一头头蛮猪、角泥兽钉在地上。
符战士们的符箓在夜空中炸开,火球、冰锥、雷光交织成一片死亡的帷幕,将成片的妖兽吞没。
南城墙上的厮杀,是力量与力量的碰撞,血肉与钢铁的交锋。
若说南城墙上的厮杀是高武对决,那西北城墙上的厮杀,便是玄幻对决。
西城墙上空,城隍印悬停于半空,紫金色的光芒如同第二轮太阳,将半边天空照得通明。
印面上古老的符文不断流转,每一次闪烁都有一道紫色的光柱从中射出,轰入那翻涌的阴气之中。
阴气被击中,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如同被泼了滚油的雪堆,迅速消融。
但阴气太浓了。
它从城外那片被诅咒的土地上源源不断地涌来,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
灰白色的雾气翻滚着、蠕动着,如同一头活着的巨兽,张开大口,要将整座城池吞没。
雾气中,无数扭曲的面孔在挣扎、嘶吼——那是被困在阴气中的怨魂,它们张着黑洞洞的嘴,伸出枯瘦的手臂,试图抓住一切活物,将之拖入那无尽的深渊。
第673章 明与暗
城墙上,穿着紫金甲的阴差们与邪祟展开了惨烈的厮杀。
阴差们身形高大,周身缭绕着紫色的香火,手持锁链、哭丧棒、招魂幡等奇门兵器。
他们的动作诡异而迅捷,时而化作一道紫光消失在原地,时而又从虚空中探出锁链,将一头邪祟缠住、拖入香火之中炼化。
一个阴差挥动哭丧棒,将一头扑来的厉鬼打得魂飞魄散。
那厉鬼惨嚎着化作一缕青烟消散,但又有三头厉鬼从阴气中扑出,张牙舞爪地扑向他。
阴差不退反进,身形化作一道紫光,在厉鬼之间穿梭,每一棒落下,都有一头厉鬼消散。
另一个阴差甩出锁链,将一头正在攀爬城墙的邪僵缠住。
锁链上的符文亮起,紫色的火焰沿着锁链蔓延,将那邪僵烧得浑身冒烟。
邪僵嘶吼着挣扎,利爪在地上刨出深深的沟痕,却怎么也挣不脱那看似纤细的锁链。
最终,它在紫焰中化为灰烬。
但邪祟太多了。
它们从阴气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如同潮水,如同蝗虫,无穷无尽。
有形的、无形的,有实的、无实的,各式各样的邪祟,让人防不胜防。
阴差们虽然个个实力不俗,却也不得不且战且退,在城墙上艰难地维持着防线。
北城墙上,则是另一番景象。
镇魔塔悬停于半空,赤红的血焰在塔身上燃烧,将整座塔身映得如同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塔身上的符文不断闪烁,每闪烁一次,便有一道赤红的光柱射入那翻涌的邪气之中,将之灼烧得“滋滋”作响。
邪气中,无数邪僵正在疯狂地攀爬城墙。
它们力大无穷,利爪能轻易插入青石,攀爬如履平地。
有的浑身覆盖着骨甲,刀枪不入;有的身形佝偻,却快如闪电;有的高达数丈,每一次撞击都让城墙为之颤抖。
城墙上,穿着黑甲的镇魔卫与城卫军并肩作战,与那些跃上城墙的邪僵展开了惨烈的近身搏杀。
镇魔卫们的兵器上附着了专门克制邪僵的符文,刀剑砍在邪僵身上,能留下难以愈合的伤口。
他们的动作干脆利落,不似阴差那般诡异,却更加凶狠、更加致命。
每一刀挥出,都带着决绝的杀意;每一次格挡,都稳如磐石。
一个镇魔卫被一头骨甲邪僵撞飞,后背砸在垛口上,口中涌出鲜血。
他咬着牙爬起来,抓起掉落的长刀,一刀砍在那头邪僵的膝盖关节处。
骨甲碎裂,邪僵惨嚎着跪倒,被旁边的城卫军一枪刺穿头颅。
另一个镇魔卫被两头邪僵同时围攻,左支右绌,身上已经多了数道伤口。
他的血滴在地上,在火光的映照下泛着暗红的光泽。
他怒吼一声,不顾一头邪僵的利爪,一刀斩下另一头邪僵的头颅,然后反手一刀捅入剩下那头邪僵的胸膛,与它同归于尽。
城隍印与镇魔塔,一紫一赤,悬于西、北两座城墙上空,如同两尊沉默的守护神,与那翻涌的阴气和邪气对峙。
它们不时射出光柱,轰入那黑暗之中,为城墙上的战士们提供支援。
但阴气和邪气太浓了。
城隍印和镇魔塔的攻击,虽然每次都能消灭大量的邪祟和邪僵,却无法从根本上遏制那源源不断的涌出。
那些东西仿佛无穷无尽,杀了一批,又来一批;烧死一群,又来一群。
西北城墙上的厮杀,是玄幻的对决——光明与黑暗的碰撞,神圣与邪恶的交锋。
而在那两处战场的后方,在那翻涌的阴气和邪气深处,隐约可见几道更加庞大的身影在移动。
它们的气息深沉而恐怖,如同伺机而动的邪魔。
那是四品邪祟,四品邪僵。
至此,整个落霞城全面开战。
城外,走兽如潮,爬行毒物密密麻麻,邪祟飘忽不定,邪僵悍不畏死,从四面八方向城墙发起一波又一波的冲击。
城内,飞行毒物嗡嗡作响,飞行妖兽唳啸连连,从高空俯冲而下,试图撕开那一道道由阵幕和箭矢织成的防线。
战局一开,便是全力进攻与殊死防守。
喊杀声、咆哮声、轰鸣声、惨嚎声,声声不绝,在夜空中交织成一首血腥的交响曲。
城墙上,士卒们咬牙坚守,箭矢如雨,滚石擂木倾泻而下;街巷中,百姓们躲在门窗后放冷箭,狩猎者们穿梭游走,衙役们死守防区。每一刻都有人倒下,每一刻都有人补上。
然,这只是明面上的战斗。
暗中,另有战场。
东南方向,千里之外的莽莽山林间,一人一兽隔锋对峙。
山巅之上,一棵古木参天而立,树冠如盖,遮住了头顶的星辰。树冠上,一位老者盘膝而坐,衣袂在夜风中微微飘动,却不沾半点寒露。
冷风在他身前三尺处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隔绝,连他的衣角都吹不动。
他闭着眼,面容平静,呼吸悠长,仿佛与这山、这树、这天地融为一体。
老者正是狩土司长——林正阳。
对面山巅,一道巨崖如刀削斧劈,崖顶盘卧着一头背生双翼的金虎。
那金虎体型如山,通体金黄,皮毛上隐约有符文流转。
它一呼一吸间,妖气如潮水般从体内涌出,将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得模糊不清。
那双虎目半睁半闭,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对面山巅那道苍老的身影。
这金虎正是飞天虎王。
这一人一虎,可谓是老对头了。
五年前,它们便在山林中交锋;五年来,它们隔山对峙,彼此牵制;如今兽潮再起,它们又一次站在了同样的位置,做着同样的事。
有一便有二。
西北方向,千里之外的高空中,一朵灰云与一朵黑云遥遥对峙。
灰云乃煞气所化,浓稠如墨,翻涌不定。
云中有一道庞大的身影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凶威——正是那头突破的凶。
它本此刻却悬停在高空,一动不动,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黑云则是诡异之气所化,幽暗深沉,如深渊般不可测。
云中有一条蛟龙盘旋,百丈身躯在云中时隐时现,黑色的鳞甲上燃烧着诡异的火焰。
它猩红的龙眸透过云层,死死锁定对面那团灰云中的身影。
第674章 这就渡过劫难了?
此蛟正是诡蛟。
它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与凶对峙,是因为沈算受林正阳所托,看住那头凶?
让不受南荒古约所制的凶,无法率邪之联军杀入落霞城。
面对有提携之恩的林老所请,沈算于情于理都该应允。
加之落霞城也是他的家乡,他自然不会坐视不理。
于是,诡蛟便出现在了这里,与那头凶隔空对峙。
而知道此事的,城中不过三数——城主炎守业、城隍,以及欧正雄。
这也是城隍司和镇魔司敢以底牌尽出、与邪之联军展开大战的原因。
不然,这两司的底牌——城隍印和镇魔塔——都得留着防着凶暴走,哪敢全力投入西北防线。
正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
因两司全力协助西北防线,让实力不足的城卫三军和四军得以稳住阵脚,与邪之联军杀得有来有回,甚至隐隐占据上风。
那些邪僵虽然悍不畏死,却面对城隍印和镇魔塔的压制,始终无法突破城墙。
而东南防线的城卫一军和二军,在无需调兵协助西北防线的情况下,更是杀得妖兽潮难以登上城墙。
尤其是城卫一军,兵强马壮、装备精良,士气如虹,竟隐隐压着妖兽潮打。
那些蛮猪、角泥兽、铁背苍狼,在箭雨和术法的双重打击下,死伤惨重,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
至于城中防御,伴随着越来越多民间武者、神演者加入猎杀飞行妖兽的行列,布防的衙役和狩猎者开始有目的地清剿那些冲入城中的飞行毒物。
武者们在屋顶上纵跃追击,神演者们用术法封锁街道。
那些曾经肆虐的飞行毒物,在四面楚歌中逐渐被压缩、被清剿。
当城中丐卫将一条条战场传讯汇集到陈静手中,再由她之口告知钟宇和周义时,两人都不由松了一口气。
战局稳了,无需再考虑要不要出手相助。
这也在变相地缓解了诡卫机动力量的压力,诡一可以专心统筹乞儿村落的防御,不必分心顾及落霞城。
攻防大战,足足持续了一夜。
黎明时分,东方的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刺破黑暗,照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
率先撤离的是邪祟大军——它们最惧阳光,天一亮便如潮水般退去,消失在翻涌的阴气之中。
紧随其后的是妖兽潮,那些在黑夜中悍不畏死的妖兽,在晨光的照耀下纷纷转身,朝落霞山脉深处奔逃。
最后退去的是邪僵大军,它们不甘地嘶吼着,一步三回头,最终也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城墙上的士卒们望着退去的敌人,有人瘫坐在地,有人扶着墙垛大口喘气,有人默默流泪。
一夜的血战,他们守住了。
好消息在午后传遍落霞城——妖兽潮撤回落霞山脉,邪之联军也消失无踪,危局已解。
消息传开,落霞城的军民为之欢呼。
那欢呼声从城墙传到街巷,从街巷传到每一户人家,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有人拥抱,有人哭泣,有人跪地祈祷,有人仰天长啸。
但随之而来的,是不可思议。
落霞城……这就渡过了妖兽潮?
人们心中的不解和怀疑,伴随着越来越多的消息传来,这才让人们得以确信——他们真的渡过劫难。
五年前那场血战,四万学子出城迎战,活着回来的不足两万;各大家族子弟死伤惨重;城卫军损失近三成。
而这一次,伤亡虽然也有,却远不及五年前那般惨烈。
妖兽潮已解,接下来便是善后与打扫战场。
黄昏下,从乞儿之家返回的周义,找到茶舍中看账本的钟宇。
“妖兽潮退了。”周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如释重负。
“嗯。”钟宇点头,目光依旧落在账本上,但嘴角微微上扬。
“库存怎么办?”周义问。
“慢慢卖呗。”钟宇合上账本,抬眼看向他,“妖兽潮退了,物资需求还在。”
“那些受了伤的、武器装备损坏的,都需要丹药和装备。”
“库存不愁卖。”
“也只能如此了。”周义放下茶盏,顿了顿,“是不是该准备收购妖兽材料了。”
“六品以上?”
“对。”钟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天边那轮西沉的夕阳,“五年了,不知会有多少人的心变了。”
周义闻言,放下茶盏,沉默片刻,缓缓道:“应该很少。咱们沈府,已不是五年前的沈府了。”
“这应该是好事吧。”
“不用测人心,应是好事。”
话言随风,人心难测。
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远处的城墙上,旗帜在晚风中猎猎作响;街巷中,人们还在忙碌着,搬运伤员、清理废墟、清点战利品。
落霞城,挺过了这一劫。
而那些深山中的乞儿村落呢?
夜幕降临,星辰隐没,黑暗如同一头无声的巨兽,吞噬了整片山林。
那些夹缝中求生的乞儿村落,迎来了第六夜的考验。
然今夜,集结在密室石厅中的只有两人——钟源与陈静。
钟宇等人没来,各有各的忙。
六品以上的妖兽材料需要收购,破损的武器装备需要回收,以及需要铺货调货,大战之后的善后工作千头万绪,他们分身乏术。
明亮的密室石厅中,烛火在铜盏中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
钟源靠在椅背上,手里抓着一把蛮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嗑着。
瓜子壳在桌上堆成了小山,他的目光却不时飘向陈静手中的传讯玉符。
陈静坐在他对面,闭着眼,手指按在玉符上,玄识探入其中,接收着从各处传来的讯息。
石厅中很安静,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钟源嗑瓜子的脆响。
这份安静是好事,意味着没有紧急战报,没有村落告急。
良久,陈静睁开眼,放下传讯玉符,抿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露出轻松的笑容。
“今夜遭受妖兽群攻击的只有十二座乞儿村落,而且都是小规模的试探性进攻。按丐卫观察,只需狠厉还击,便可驱赶妖兽群。”
第675章 跨年夜
“这是好事。”钟源将手中的瓜子壳扔进碟子里,拍了拍手,“可以安稳一夜了。”
他顿了顿,眉头却微微皱起:“可……这只是渡过了妖兽潮这一劫。”
“如若进攻各府的妖兽潮无所收获,回潮时,难免会饿急群攻。”
陈静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饿红眼的妖兽潮会更加可怕,而居于回潮路上的乞儿村落……想想就让她头皮发麻。
那些村落建在深山老林之中,正是妖兽回潮的必经之路。
若妖兽潮在前方无所收获,饿着肚子往回走,沿途的乞儿村落便成了它们眼中最肥美的猎物。
“不用太过担心。”钟源见她脸色发白,连忙摆手,“这是最坏的情况。莫忘了,妖兽群是会自食的。饿到极点,它们会先吃同类。死掉的妖兽,也能喂饱不少。”
“希望死掉的妖兽能喂饱妖兽潮,不然……”陈静没有说下去,但两人的沉默已经说明了一切。
“乞儿村落既然已经稳妥,那咱们出去帮忙吧。”钟源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瓜子壳,“免得有心人联想到咱们在诡市。沈府的人一直不出面,总有人会多想。”
“嗯。”陈静应声,将传讯玉符收入袖中,起身与钟源一同传送离开。
光芒闪过,两人的身影消失在密室石厅中。
钟源出现在沈府后花园中,夜风扑面而来,裹挟着远处传来的喧闹声。
那是百姓们在清理战场的声响——搬运尸体、清点战利品、修补破损的房屋。
他深吸一口气,朝府门外走去。
陈静则出现在偏,往百修楼后门走去。
夜还很长,但最危险的时刻已经过去,故而落霞城少了风声鹤唳。
时间一晃而过,便是三天。
三天里,落霞城如同一个重伤初愈的巨人,在喘息中缓慢恢复。
城墙上的血迹被清洗干净,碎裂的垛口被重新垒砌,烧焦的城楼换了新木。
街巷中的废墟被清理一空,破损的门窗被修补妥当,连那些被毒液腐蚀的路面也重新铺上了青石板。
人们用三天的时间,将这座城池从战火的痕迹中一点一点地打捞出来。
跨年夜,如期而至。
夜幕降临,落霞城没有陷入黑暗,反而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
家家户户门前挂起了红灯笼,连成一片红色的海洋,将整座城池笼罩在温暖的光晕之中。
那些灯笼有大有小,有新有旧,有的糊着上好的红绸,有的只是用普通的红纸简单糊成——但每一盏灯笼,都是一户人家对平安的祈愿,对来年的期盼。
街道上游人如织,人们三五成群,有说有笑。
孩子们举着糖葫芦在人群中穿梭嬉闹,笑声清脆如铃;老人拄着拐杖,在家人的搀扶下慢慢走着,浑浊的眼中倒映着满街的红光;年轻的男女并肩而行,或低声细语,或相视而笑,脸上泛着比灯笼更红的光彩。
空气中弥漫着爆竹的硝烟味和烤肉的香气,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温暖。
卖糖炒栗子的摊贩扯着嗓子吆喝,生意好得忙不过来;酒楼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行,高声喊着“借过借过”;戏台子上锣鼓喧天,一出《五谷丰登》正唱到高潮,台下的叫好声一浪高过一浪。
繁华。
这是落霞城有史以来最热闹的一个跨年夜。
活下来的喜悦,冲淡了战死的悲伤;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人们更加珍惜眼前的烟火气。
今夜不醉不归,明日再说明日的话。
然而,若仔细看,便会发现那些笑容之下,藏着别样的东西。
城东的富户区,红灯笼是最多的,也是最精致的。大户人家的门前还摆上了花灯,扎成各种形状——有金鱼跃龙门,有莲花朵朵开,有童子捧寿桃,一盏盏栩栩如生,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朱漆大门敞开,门内传出丝竹之声和推杯换盏的喧闹,宴席从正厅一直摆到了花园。
客人们穿着锦衣华服,谈笑风生,说的都是哪家又发了战争财,哪家囤积的物资卖了个好价钱。
一个小厮端着一盘烤乳猪从侧门跑进去,油水滴了一路,被路过的耗子舔得干干净净。
城中的商铺也早早挂出了“贺岁打折”的招牌。
布庄里堆满了新到的绸缎,首饰铺的柜台里摆着最新式的珠钗,连卖兵器的铺子都趁着跨年夜搞起了促销——“买一送一,送完为止”。
门口排起了长队,多是些年轻的狩猎者,他们刚从战场上下来,兜里揣着刚发的赏钱和卖妖兽材料得来的玄石,正盘算着给自己换一把更好的刀。
酒楼更是爆满。
雅间早在一个月前就被订完了,大堂里挤满了散客,连楼梯口都摆上了临时加的小桌。
店小二端着托盘在人缝里钻来钻去,满头大汗,嘴上却不停地喊着“来了来了”。
一坛坛好酒被搬上来,一碟碟好菜被端下去,觥筹交错间,有人高声谈笑,有人拍桌子划拳,有人已经喝得趴在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壶”。
可转过一条街,便是另一番光景。
外西城的贫民区,红灯笼稀稀疏疏,有的门前挂了,有的门前没有。
不是不想挂,是挂不起。一张红纸要五个铜板,够买两个馒头了。
一个佝偻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手里端着一碗稀粥,粥里飘着几片菜叶。
他的儿子死在了城墙上,儿媳妇带着孩子回了娘家,只剩他一个人。他喝了一口粥,抬头看了一眼街对面那户人家门前的大红灯笼,又低下头,继续喝粥。
城南的小巷里,一个女人坐在门槛上抹眼泪。
她的丈夫是个屠夫,三天前被飞行妖兽抓断了一条腿,被抬回来时已经昏迷不醒。
药费花光了家里的积蓄,可人还是没醒过来。
邻居送了一碗饺子过来,放在她脚边,她看了一眼,没有动。
屋里传来孩子的声音:“娘,我饿。”她擦干眼泪,端起饺子,走了进去。
第676章 九盘溪镇城
城北的桥洞下,几个乞丐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他们没有家,没有亲人,甚至没有一顿像样的年夜饭。
一个老乞丐从怀里摸出半块干硬的饼,掰成几份,分给其他人。
他们默默地嚼着,没有人说话。远处传来阵阵欢声笑语,与他们无关。
这就是落霞城。
繁华与破败并存,欢笑与泪水交织。
有人在高楼饮酒作乐,有人在桥下饥寒交迫;有人在战场上发了财,有人在战火中失去了一切。
社会终是两极分化的,劫后的狂欢属于那些幸运的人,而悲伤,属于那些永远失去了什么的人。
“咻…”
“轰隆隆”烟花在夜空中炸开,五彩斑斓,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城东的富户们包下了整座茶楼,倚在栏杆上看烟花,一边品茶一边指点江山。一个胖商人指着天边最亮的那一朵,笑着说:“这一炮,少说也要上千玄石吧?城主府真是舍得。”
旁边的瘦子接口道:“舍得舍得,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明年税收稍微高一点,这点钱就回来了。”众人哄笑。
城墙上,一个年轻的士卒独自站在垛口边,仰头望着烟花。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绷带上还渗着血迹。
身旁的同伴喊他下去一起喝酒,他摇了摇头,说想再站一会儿。
同伴没有勉强,叹了口气走了。他望着烟花,眼眶渐渐泛红。
他的兄长,三天前就死在他身边,死在他怀里。
临死前,兄长对他说:“好好活着,替我看完这场仗。”他活下来了,可是兄长不在了。
烟花真好看,他想,要是哥哥也能看到就好了。
街巷深处,一个年轻的狩猎者抱着孩子走到门口,仰头望着烟花。
孩子伸着小手,去抓那些绽放的光芒,咯咯地笑着。
他低头看着孩子,也笑了。
他所在的狩猎队死了七个人,他活着回来了。
他替那些死去的兄弟活着,替他们看着这片天空,替他们看着孩子长大。
沈府后花园,几桌酒菜热气腾腾。钟宇、周义、钟源、钟进、钟诚、陈静等人围坐在一起,举杯共饮。
沈府在妖兽潮中没有损失,府中众人个个平安,这本就是最大的幸事。
陈静给众人添酒布菜,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惦记着心眸虚界中闭关的少爷。
她端起酒杯,默默朝北方敬了一杯,在心里说:“少爷,跨年夜了,您什么时候出来啊?”
烟花还在绽放,将每个人的脸照得明明暗暗。
那些笑容背后的悲伤,那些沉默背后的思念,那些泪水背后的坚强,都在这漫天烟花中,化作对来年的期盼。
有人在高歌,有人在低泣,有人在狂欢,有人在独坐。
这就是落霞城第一个没有妖兽潮威慑的跨年夜。
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着。
而死去的人,会活在活着的人心里。
正当沈府众人欢聚一堂,以为能过个安稳的跨年夜时,陈静的动作忽然一顿。
她放下筷子,从空间袋中飞快取出传讯玉符,闭目感应。
这举动如同一键暂停,钟宇等人齐齐顿住,随后齐齐看向陈静,现场静得可怕,连窗外的烟花声都仿佛被隔绝了。
直到陈静睁开眼,声音低沉:“出事了。宜川府边锤九盘溪镇城,被邪僵与妖兽潮攻破了。”
“嘶——”倒抽冷气声此起彼伏。城破,意味着家亡。
“城中乞儿之家情况如何?”钟宇镇定地问。
“可随时撤离,就是……”陈静迟疑。
“就是什么?”钟宇皱眉。
“乞儿之家中,涌进了许多附近邻里。”
此话一出,现场再次陷入寂静。在场之人没有傻子,都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城破之时,乞儿之家的邻居第一时间翻墙进入乞儿之家寻求庇护。
“呼——”钟宇呼出一口浊气,“目前情况如何?”
“乞儿之家已启动大阵,暂时无忧。但九盘溪镇城……”陈静脸色难看,“满城都在战斗,邪僵与妖兽在城中肆虐,狩食。”
“狩食”二字重如千钧,听得在场之人无不色变。
“这事,我去处理。”钟源站起身。
“好。”钟宇点头。
钟源冲众人点点头,便往后院走去。
“钟叔,我该怎么做?”陈静有些失措。
“传讯九盘溪镇城的丐卫,立即进入安全屋,让烟童听令诡卫。”钟宇当机立断。
安全屋,自然是青铜古舟的甲板。
“好。”陈静点头,低头传讯。
而此时的九盘溪镇城。
城墙崩塌的轰鸣声尚未散尽,妖兽与邪僵的咆哮便已响彻整座城池。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东面的城墙被角泥兽撞开了一个三丈宽的缺口,碎石飞溅,尘土漫天。
守城的士卒被压在碎石下,有的还在呻吟,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角泥兽摇晃着脑袋从废墟中站起,独角上还挂着一截肠子。它甩了甩头,将秽物甩掉,然后朝城内冲去。
身后,蛮猪、蛮狼、刀螳如潮水般涌入,踏过碎石,踏过尸体,踏过那些还在挣扎的伤者。
守城的小队没有撤退。
不是不想退,是无路可退。
三十余人,面对数千妖兽的洪流,他们没有犹豫。
队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兵,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劈到下巴的伤疤,那是五年前妖兽潮留下的。
他站在队伍最前面,长刀横在身前,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们。
“怕不怕?”
“不怕!”
“杀!”
三十余人,冲入数千妖兽之中。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片刻之后,再无站着的。
他们的尸体被踩碎,被撕烂,被妖兽的利爪和獠牙拆解。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名字,没有人记得他们的面孔。
他们只是这座城池里最普通的守军,做着最普通的事——守城,战死。
“轰隆隆”蛮猪群冲入主街,蹄声如雷,震得地面颤抖。
街道两旁的店铺门窗被撞碎,货架被掀翻,散落的货物被踩进泥里。
一个老裁缝还没来得及跑出店门,便被一头蛮猪的獠牙挑穿了胸膛。他的身体挂在獠牙上,被带出街口,甩落在地。
蛮猪从他身上踏过去,骨头碎裂的声音淹没在蹄声里。
第677章 肆虐
“嗷呜——”狼嚎声此起彼伏,蛮狼群窜入小巷,三五成群,如黑色的潮水般涌进每一扇残破的门。
它们搜剿每一个角落,将躲在床下、柜中、地窖里的人一一拖出来。
利爪扒开木板,咬住衣领向外拉扯,惨叫声、哭喊声、骨头断裂声在小巷中回荡。
残破的柴房中,响起一声兴奋的狼嚎。
若有人寻声看去,便可见一个躲在米缸里的少年被蛮狼发现。
狼爪扒开缸盖,咬住他的肩膀往外拖。
少年死死抓住缸沿,指甲断裂,手指磨出血痕,鲜血顺着指尖往下淌。
可终是无用,他连人带缸被硬生生甩了出去。
“啊——”痛呼声刚起,少年便被院中扑来的蛮狼咬住喉咙。
随之便是两头蛮狼同时撕咬,鲜血喷溅在柴房的破壁上,惨叫声很快便消失了,只剩下咀嚼的声响。
暗渠中传来“嘭嘭嘭”的沉闷撞击声,如同重锤敲击石板。
某刻,一声轰响,渠盖被顶飞,积水翻涌间,一条条黑鳞蛇从暗渠中冲出,沿着排水渠钻入城中。
它们通体漆黑,鳞片在火光中泛着幽冷的寒光,猩红的双眸满是嗜血。
犹如暗夜幽灵的它们在积水中无声游动,悄无声息地靠近那些沿着街边奔逃的百姓。
惊慌的奔逃声中,一个跑在最后的中年人忽然被黑鳞蛇缠住小腿,猛地被拖倒在地。
他的后脑勺磕在石板上,眼前一黑,随即便是小腿传来的撕裂感。
他挣扎着抓住路边的一根木桩,死抓不放,求生的本能让他的指甲嵌进木头里,指缝间渗出血迹。
蛇身收紧,勒进皮肉,骨头开始发出咔咔的细响。
他咬着牙,额头上青筋暴起,但乃是被一寸一寸地被拖开。
“嘶”愤怒的厮鸣声起间,蛇身猛得发力越收越紧,骨头终于承受不住,“咔嚓”一声,小腿骨断裂。
剧痛让他松开了手,整个人被拖进了黑暗的暗渠中,惨叫声在洞口回荡了几息,便戛然而止。
九盘溪镇城,主街的十字路口,城卫军的残兵围成了一个圆阵,与涌上来的妖兽搏命厮杀。
刀光爪影,鲜血喷溅,惨嚎与咆哮交织成一片。
妖兽群如洪流般一波波冲击,同袍一个接一个倒下。
圆阵越来越小,人越来越少,脚下是黏腻的血泊,踩上去打滑。
一个浑身浴血的城卫军被刀螳的镰刀斩断左臂,断臂飞起,鲜血如泉涌。
他闷哼一声,强忍着钻心之痛没有倒下,用仅剩的右手捡起掉落的刀,继续砍向面前的蛮猪。
一刀,两刀,三刀,蛮猪的喉咙被砍开,轰然倒地。
可背后另一头刀螳扑来,镰刀穿过他的胸膛,刀尖从胸前透出。
他跪倒在地,眼睛还睁着,手还握着刀,鲜血从嘴角溢出,滴在刀柄上。
巷口,一个狩猎者被三头蛮狼围攻。
他的刀砍中了一头狼的头颅,刀刃卡在头骨里,来不及拔出来,便被另一头狼扑倒。
他掐住狼的喉咙,翻身将它压在身下,用膝盖死死顶住狼腹。
狼爪在他胸口划开几道血淋淋的口子,他浑然不觉,只想着掐断这条畜生的喉管。
第三头蛮狼从侧面扑来,咬住了他的脚踝,利齿穿透皮肉,咬住骨头。
他吃痛,手上力气一松,被压住的蛮狼挣脱出来,一口咬住他的肩膀。
三头狼同时撕咬,他的惨叫声淹没在群狼的咆哮中。
民宅里,一个老人举着菜刀站在门口。
他的儿子和儿媳都已经倒在了院子里,一个被咬断了脖子,一个被开膛破肚,鲜血浸透了泥土。
他拦不住妖兽,也打不过,但他不能让它们进到屋里。
屋里,他的孙子和孙女藏在床底下,一个八岁,一个五岁。
他回头看了一眼,便转回去,双手握紧菜刀,堵在门框中间。
“嗷”一头蛮狼戏谑的看向老者,发出狼嚎,紧随着扑了过去。
老人没有退,举起菜刀,狠狠砍下去。
“铛”菜刀被狼爪击飞,去势不减拍在老人胸口,将之拍及撞在门框上…
司衙前,几个神演者撑起了一面残破的阵幕,将近百名百姓护在身后。
阵幕在妖兽的冲击下剧烈颤抖,符文明灭不定,每一次撞击都让阵幕暗淡几分。
一个神演者已经七窍流血,殷红的血从他眼眶、鼻孔、耳孔、嘴角渗出,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的手依然紧紧按在阵盘上,玄力输入依然没有停。
他的身体在颤抖,嘴唇在哆嗦,却死死咬着牙关不肯倒下。
只是其视线已经模糊,看不清面前的东西,但他还能感觉到阵幕的律动,还能感觉到那些百姓在他身后瑟瑟发抖。
只要他不倒,阵幕就不会破。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多撑一刻,就多一刻的生机。
残破的城墙上,一头头邪僵仰天咆哮。
它们身上挂着守城士卒的碎肉,利爪上沾着已经发黑的血迹,骨甲的缝隙里塞满了残渣。
它们站在城墙的最高处,俯瞰着下方那座正在被屠戮的城池,发出兴奋的嘶吼。
那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地狱传来的丧钟,一声接一声,在夜空中回荡。
它们扑下来了。
一头邪僵从城墙上一跃而下,落在主街上,砸出一个浅坑。
地上的青石板碎裂,碎屑飞溅。
它站起来,抖了抖骨甲上的尘土,猩红的双眸扫视四周,循着血腥味冲入一条小巷。
巷子深处,一家人正躲在地窖里,地窖口盖着木板,上面压了两袋粮食。
邪僵嗅到了活人的气息,利爪掀开地窖的盖子,两袋粮食被甩飞到一边。
它将里面的人一个一个拖出来——先是父亲,再是母亲,然后是七岁的女儿。
男人操起锄头砸向邪僵,锄头砸在骨甲上,火星溅起,锄头弹开,邪僵纹丝不动。
它一把抓住男人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另一只手刺穿了他的胸膛。
男人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啊”女人尖叫着扑上去,结果被邪僵一拳打飞,撞在墙上,脊骨断裂,睁眼滑落。
第678章 威慑
“呜呜”压抑到不能压抑的呜咽声,自黑暗中轻起。
那是一个小女孩发出,她蜷缩在地窖角落里,浑身发抖,用一双小手死死捂嘴。
“嘭”木门破碎间,一头邪僵闯入一座院落。
当它看清院中情景时,忍不住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仅因院里挤满了逃难的百姓。
下一秒,它冲入人群,利爪挥舞,每一次挥出都带走一条人命。
刹那间,哭声、喊声、惨叫声混成一片,人们四散奔逃。
可院子就这么大,又能跑到哪里去?
有人翻墙,墙头太高,摔下来摔断了腿;有人钻狗洞,洞太小,卡住了腰,进退不得。
邪僵不急不慢,一个一个地杀,像是在挑选猎物,又像是在享受恐惧。
南城区,乞儿之家的大阵已经全力启动。
淡金色的光罩将整座院落笼罩其中,挡住了妖兽的一波波冲击。
光罩上符文流转,每一次撞击都荡起一圈圈涟漪,裂纹在光罩上蔓延又被符文修补。
光罩在颤抖,但没有碎。
光罩外,蛮猪、蛮狼、黑鳞蛇、刀螳疯狂地撞击,利爪和獠牙在光罩上留下道道光痕。
光罩内,乞卫们持弓列阵,箭矢对准了外面那些疯狂的身影,手指扣在弓弦上,引而不发。
院中挤满了人——那些在城破之时翻墙逃进来的邻居。
老人、妇人、孩子,有的还穿着寝衣,有的光着脚,有的抱着枕头,有的抱着锅盖。
他们挤在一起,浑身发抖,低声哭泣,眼睛死死盯着那道仿佛随时会破碎的光罩。
有人在祈祷,有人在喊娘,有人抱着已经死去的亲人,呆滞地望着天空。
主事站在院中,时不时看向漆黑的屋顶。
那里,有两道黑影无声地立在瓦片上,如同暗夜中的雕塑。
他们黑色的甲胄与夜色融为一体,只有面甲缝隙中透出的猩红光芒,证明他们是活物。
正是诡卫——两尊诡卫,一左一右,蹲踞在屋脊两端。
他们没有出手,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的起伏。
主事握紧了手中的玉符。
他知道,诡卫在等,而他们同样也在等。
“嘭嘭嘭——”撞击声如重锤敲击心弦,每一记都震得人眼皮直跳。
闪烁的阵幕如绷紧的弓弦,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光罩上符文流转,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在呻吟,又像是在呐喊。
立于屋檐上的乞卫紧握长弓,弓弦已被拉到极限,箭尖稳稳地对准墙外那些正在冲撞阵幕的妖兽。
他们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弓臂上。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只有呼吸声在夜风中起伏,粗重而压抑。
院墙内,手持刀盾的烟童率领着拎着各种武器的青壮年,组成圆阵护住阵中的老弱妇孺。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菜刀、柴刀、锄头、木棍,有的甚至只是削尖了头的竹竿。
没有统一的制式装备,没有整齐划一的甲胄,他们只是一群普通人,此刻却站成了最坚固的防线。
他们死死盯着荡起层层涟漪的阵幕,盯着那些在光罩外张牙舞爪的妖兽,眼中满是惊惧,却没有人后退。
圆阵之中,老人与妇孺紧紧抱在一起,一手护住孩子,一手捂住孩子的嘴。
孩子的眼泪无声地流淌,落在母亲的手背上,滚烫滚烫。
没有人哭出声,没有人敢哭出声。
哭声会引来妖兽更加狂暴,会让所有人陷入危险。
他们只能捂着自己孩子的嘴,让他们无声地哭泣。
年约十七八岁的乞儿之家主事,看着这一幕,心情甚是复杂。
如若院中没有外人在,局势绝不会如此。
因为乞卫和烟童可以随时通过诡乞令撤离,这些孩子不会有危险,他们不必在这里等死。
可如今,近千名邻里老人妇孺挤在院中,他们走不了,他们也不能走。
若抛下这些人独自撤离,那还叫什么乞儿之家?
少爷收留他们,教他们做人,不是让他们在危难时刻丢下别人逃命的。
他暗叹一口气,下意识地看向院中最高建筑的屋顶。
“嗯?”年轻主事猛得睁大眼睛,瞳孔微缩。
屋顶上,那些黑色的身影——不再是两尊,而是一排。他不由在心里默默数起来:“一、二、三……十二。”
十二尊诡卫。
来援兵了。
也就在这时,杀气如潮以诡卫为中心向四周席卷而过,空气为之一寒。
那杀气浓稠得如同实质,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让人呼吸困难,让人脊背发凉。
冲撞阵幕的妖兽动作为之一滞,纷纷抬起头,幽绿的眼睛望向诡卫所在的方向。
它们低吼着,龇牙咧嘴,却开始往后退。
蹄子在地上刨出深深的痕迹,尾巴夹在两腿之间,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
这诡异的一幕,率先被屋檐上的乞卫所察觉。
他们心头一紧,以为有高品妖兽要发起攻击,手心冒汗,弓弦拉得更满。
可等了好几息,并未有高品妖兽现身对阵幕发起攻击,那些妖兽只是后退,只是低吼,却没有再冲上来。
“威慑!”乞卫们的脑海中几乎同时闪过这个词,让他们意识到什么——诡卫大人在威慑妖兽群,让它们不敢再进攻。
他们齐齐看向诡卫所在的方向,看向黑暗中那十二道沉默的身影,尤其是屹立在中间、身形格外高大的那一位。
四品,绝对是四品诡卫大人。
几年的街头售烟,早已让他们练就出看人的眼力劲。
“吼——”一声咆哮突兀地从城中心乍起,粗犷而悠长,像是命令,又像是召唤。
妖兽闻之如令,纷纷调转身形,朝城中心汇聚而去,不再理会这座被光罩护住的院落。
“吼——”咆哮声再次响起,邪僵闻之而动,放弃正在围攻的猎物,朝城中心涌去。
“嗡——”一声嗡鸣骤起,低沉而浑厚,如同远古巨兽苏醒的喘息。
城中心暴起一道五彩光柱,直冲云霄,将整座城池照得如同白昼。
那光柱粗如殿柱,由五色光芒交织而成,赤、青、黄、白、黑,五行流转,符文盘旋。
第679章 看着就心疼
下一秒,五色光芒在城中心猛然绽放开来,虚空为之震荡,一圈圈涟漪向四周扩散,将靠近的光柱的妖兽震得东倒西歪。
“杀!”喊杀声大作,整齐而洪亮,如同惊雷炸响。
若寻声看去,便可见被阵幕保护的城主府中,正门洞开,一队队披甲士军鱼贯而出。
他们身着制式灵甲,手持长枪大刀,步伐整齐,杀气腾腾。
冲在最前面的是一队刀盾手,盾牌高举,刀刃雪亮;紧随其后的是长枪手,枪尖如林,寒光闪烁;两侧是弓箭手,箭已在弦,引而不发;后方是符战士,符箓在手,玄力涌动。
他们杀向围攻城主府的妖兽和邪僵,刀光闪烁,鲜血飞溅。
妖兽被砍翻在地,邪僵被长枪刺穿,符箓在兽群中炸开,烈焰腾空。
那些曾经在城中肆虐的妖物,此刻成了被屠杀的对象。
“这是传送阵的光芒?府军通过传送阵来援了?”年轻主事看着那道耀眼的五彩光柱,听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不由猜测起来。
事实也是如此。
宜川府的精锐府军通过传送阵,跨越虚空而来。
他们从数千里之外的府城出发,通过阵法将一支支百人队传送至此,在城主府门前列阵,人数上千后,便组阵杀向那些正在城中心肆虐的邪僵与妖兽。
上千精锐,披甲执锐,训练有素,与那些散兵游勇的城卫军不可同日而语。
三方见面,便是惨烈的厮杀。
没有试探,没有喊话,只有最直接的刀兵相见。
府军将士们扑入妖兽群中,刀刀见血,枪枪穿骨。
妖兽被砍翻,邪僵被刺穿,符箓炸开的光芒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房屋在战斗的波及下成片倒下,砖瓦碎裂,梁柱倒塌,扬起漫天的血色烟尘。
那烟尘混着鲜血,混着碎肉,混着焦糊的气味,弥漫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邪僵不退,妖兽不逃。
它们已经被城中的血食刺激得彻底疯狂,眼中只有杀戮,只有饕餮。
府军在推进,它们也在推进;府军在厮杀,它们也在厮杀。
没有人退让,没有人畏惧,只有死亡才能让它们停下。
府军将士们背靠阵幕,以城主府为据点,向四面八方杀去。
他们誓要将城中的妖兽和邪僵全部清剿,要夺回这座沦陷的城池。
这是反攻的开始。
年轻主事望着城中心那道五彩光柱,听着那越来越敲亢的喊杀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转头看向院中的百姓,他们还在发抖,还在哭泣,但眼中已经有了光——那是放下重担的光。
面两道猩红的光,则看向了城中心,正是带队来援的诡卫。
落霞城沈府偏院中,陈静接收完传讯后,神情稍显轻松。
“小静,情况怎样?”凤情沉声道。
此刻院中,仅有她与陈静二人,其余人皆忙碌去了。
“凤姨,宜川府军已通过传送阵支援九溪镇城,三方正在激战,乞儿之家的危机应当能够解除。”
“这支援速度也太慢了,都快过去一柱香的时间了,不知有多少军民会葬身邪僵与妖兽之腹。”
陈静闻此,不禁陷入沉思。
“不必多想,你给你钟叔、周伯他们传讯,让他们安心。”
“好。”陈静颔首,再次传讯。
然,九盘溪镇城的血还未干,隔夜又有一座边陲镇城陷落。
依旧是宜川府的镇城,依旧是初夜。
有一便有二,有三,有四…
仅仅时隔三个夜晚,宜川府便有七个镇城被邪僵、邪祟与妖兽潮联手攻破。
七个镇城,七场屠杀,数百万条人命,化作冰冷的数字,堆在陈静的案头。
她每汇总一份战报,手就抖一下,字就歪一笔。
她不忍心看那些数字,却又不得不看。
万幸的是,从第二座被攻破的镇城开始,宜川府的支援变得迅速起来。
传送阵的光芒在城中心绽放,精锐府军从光柱中杀出,与三者激烈厮杀。
可即便如此,每一座城破之后,军民的死伤依旧高达五成。
好在,七个乞儿之家,全部安然无恙。
诡卫的威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四品诡卫的气息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低阶妖兽挡在门外。
那些嗜血的蛮猪、蛮狼,在诡卫的杀气面前夹起尾巴,低吼着后退,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如此一来,问题也来了。
那便是消息不胫而走。
那些正在遭受妖兽潮和邪僵攻击的城池里,消息灵通的人开始往乞儿之家附近挤。
一座乞儿之家能有多大?院子再宽敞,也塞不下整条街的人。
可人们不管,他们只知道,那个地方是安全的,有高人在那里,妖兽不敢靠近。
于是,人群越聚越多,把乞儿之家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连门口的路都被堵死了。
出不去,进不来,交通几乎瘫痪。
消息通过丐卫传到陈静手中,再由她转达给钟宇和周义。
“又来?”钟宇揉了揉眉心,看着同样的情报,他头都大了。
这已经是第三座乞儿之家上报同样的问题了。
“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连上厕所都要排队。”周义捋着胡须,苦笑一声,“这哪是避难,这是赶集。”
众人商议良久,得出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老弱妇孺在内圈,青壮年被乞卫组织起来防守外围,同时维持秩序、负责生活起居。
生活起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人要吃饭喝水,要上厕所,要地方睡觉。这些都需要场地,需要物资。
钟宇只能咬着牙批了款,租用邻里的厕所、柴房、小院,甚至连巷口的那块空地都租了下来,搭起简易棚子。
银钱流水般花出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少爷要是知道了,不知会做便感想。”他合上账本,望着窗外的夜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少爷知道也不会说什么。”周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人命关天,这点银子算什么。”
“倒也是。”钟宇点点头,又拿起账本,继续算,花销如流水,看着就让他心疼不已啊!
第680章 有些调皮
一月六号,诡市开市。
夜幕刚降临,诡市传送通道开启。
明亮了许多的诡市中,一道道朦胧的身影显现在青铜街道中。
他们有的独自前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背着大包小包,有的两手空空。
寂静的古舟,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而那些身影,第一时间便锁定在如雕像般屹立在青铜店铺屋檐下的诡卫。
“诡卫大人,我来求取诡灯。”类似的话语此起彼伏。
这些人是诡商,领了诡灯才能开摊摆卖货品。
摆摊凭证之所以不再由周义发放,原因很简单——诡商太多了。
多到周义一个人发不过来。
因此,发放诡灵灯的差事交给了值守的诡卫,税收也由诡卫来收取。
诡卫不会出错,不会徇私,更不会贪污——他们甚至连钱都不碰,只管收、只管记。
第一批诡商领了灯,找到自己的摊位,开始摆货。
第二批诡商紧随其后。
没过一会儿,沉寂的青铜古舟便热闹起来,人声鼎沸,诡民如织,叫卖声、交谈声此起彼伏。
“好多人啊。”一个刚来的朦胧身影站在街口,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人影,不由发出感叹。
他第一次来诡市,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挤在一起——没有争吵,没有推搡,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各自的事。
“哈哈,兄弟是新来的吧。”一旁的朦胧身影爽朗笑道。
他的身影同样被迷雾笼罩,看不清面容,但声音里透着热情。
“正是,还请兄台多多关照。”新来的拱手。
“哈哈,别这么客气。入得诡市便是诡民,便是兄弟姐妹。在这地界,没那么多讲究。”老诡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逛你的,有什么不懂的,随便找个人问,大家都会告诉你。”
“兄台所言极是,是我见识少了。”新来的诡民讪讪一笑。
“多来两次就熟悉了。”老诡民语气轻松,“在诡市无需担心什么,只需本分便可到处看。”
“对了,千万别造次,也别好奇地去探究屋檐下的屏障。”他指了指店铺屋檐下那层淡淡的光幕,“那是诡卫大人的地盘,不该看的别看,不该碰的别碰。记住了?”
“小弟自是不敢。”新来的连忙摆手,“能得诡市令已是小弟的造化,哪还敢造次。”
“这倒是真的。”老诡民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你是不知道,外面多少人想要诡市令,都撞破头都求不到。你能拿到,是你的福分。”
新来的连连点头,又问:“兄台,小弟看这人影绰绰,一眼望不到头,怕是有上万人了吧?”
“何止。”老诡民指了指眼前的街道,“这只是诡市其中一条街巷。主街更大,更热闹,人更多。老弟,你就慢慢逛吧。”
“多谢兄台指点。”
“老弟,你又客气了。”老诡民摆摆手,“不说了,老兄得去寻保命的东西了。”
“最近不是邪祟,就是邪僵,还有妖兽潮,不安稳啊。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我回去呢。”说完,他匆匆挤入人群,消失在人海中。
“兄台慢行。”新来的望着他的背影,拱了拱手,也转身汇入了人流。
这样的对话,每次诡市开启都要来上几遭。
新来的不懂规矩,老的热心指点,一来一往,便熟络了。
诡市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五府之地,甚至更远的地方。
他们有着各自的身份,各自的立场,各自的秘密。
但在这里,在这片被诡异黑气笼罩的青铜古舟中,他们只有一个身份——诡民。
钟宇坐在青铜椅上,望着下方那片热闹的景象,听着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忽然觉得,那些花出去的银子,似乎也没那么心疼了。
诡市在,沈府的根基就在。
沈府的根基在,那些孩子就还有家。
那些孩子有家,少爷的心血就没有白费。
“嗯——”正在感叹的钟宇忽然觉得不对。
诡市仿佛安静了许多?
那些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咽喉,渐渐低了下去,直至——鸦雀无声。
他猛得抬头,朝街道看去。
便见诡民们齐齐抬头望天,一个个如同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一动不动。顺着他们的目光,他也抬起了头。
那一成不变的黑幕上,不知何时探出了一个庞大的头颅——牛头。
不,不是一头,是三头。
三颗巨大的牛头从黑幕中缓缓探出,脖子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在青铜灯火的映照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们用六只猩红的双眸,好奇地打量着整个诡市,目光扫过一条条街道,扫过那些林立的摊位,扫过那些僵立如石雕的诡民。
整个诡市为之一静。静得能听见青铜灯盏中火焰燃烧的细微噼啪声,能听见远处某个摊位上货物滚落的闷响。
诡民们愣愣地看着那三颗牛头,有人张大了嘴巴合不拢,有人手里的货物掉在地上浑然不觉,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人,却连道歉都忘了说。
“青一,青二,青三,别吓人。”一道无奈的声音自周义身后响起,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想看,变小了看。”
“哞——”三声牛哞先后响起,像是回应。
在诡民的注视中,三颗巨大的牛头缩回了黑幕中,鳞片摩擦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窸窸窣窣,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蠕动。
“呼——”呼气声顿起,如风箱拉动。
那是诡民们不约而同地长出一口气,有人拍着胸口,有人抹着额头的冷汗,有人弯着腰大口喘气。
三颗遮天蔽日的牛头带来的压迫感,让所有人都绷紧了弦。
“咳咳。”钟源的声音再次响起,传遍诡市,“大家别害怕,这是诡市的护市诡兽。它们……嗯,有些调皮。大家继续,继续。”
“原来是护市诡兽。”
“是传说中的诡蛟?”
“听说诡蛟是一条蛟龙,怎么是牛头?”
“你眼瞎啊,那脖子上的鳞片,分明是蛟鳞!”
第681章 那就迁
“会不会是幼蛟?”
议论声顿起,像是炸开了锅。
恐慌在消散,好奇心在滋生。
有人仰头望着黑幕,试图寻找那三颗牛头的踪迹;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已经转身回到摊位前,继续摆弄货物,只是时不时抬头看一眼天空。
青铜门楼前,钟源看着三只从黑幕中飞出的迷你飞翼蛟,一阵无语。
此刻的青一、青二、青三,已经缩成了巴掌大小,通体覆盖着漆黑的鳞片,背生青色肉翼,原本狰狞的牛头也变得小巧玲珑,配上那双依然猩红的眼睛,竟有几分……萌。
它们围着钟源飞了几圈,嘴里发出“嘎嘎”的叫声,像是在告状,又像是在诉苦。
钟源听了半天,只听懂几个音节——少爷、闷、玩。
“少爷闭关了。”他无奈地摊手,“你们自己玩吧。”
“吽——”青一发出一声牛哞,声音里满是失望。
它振翅高飞,青翼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朝诡市上空冲去。
青二、青三紧随其后,三只迷你飞翼蛟在诡市上空你追我赶,时而翻滚,时而俯冲,时而悬停,玩得不亦乐乎。
诡民们仰头看着这一幕,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好奇,从好奇变成了有趣。
有人甚至指着天上的小东西笑了起来。
勿得,飞翔青一一个俯冲而下,悬停在一个摊位上空。
摊位上摆满了亮晶晶的货物——有灵珠,有晶核,有各色宝石,在青铜灯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青一瞪着猩红的眼睛,盯着那些亮晶晶的东西,歪着脑袋,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挑选。
摊主立即被吓得腿都软了,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您……您喜欢哪个?小的……小的送给您……”
青一瞥了他一眼,那双猩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不屑。
然后它仰起头,发出一声轻蔑的“吽”,振翅飞走了。
青二和青三也凑过来,在摊位上盘旋了一圈,同样露出不屑的眼神,跟着飞走了。
摊主愣在原地,半天才回过神来,抹了一把冷汗,嘴里嘟囔着:“看不上的话……也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啊……”
这一幕,引得一众诡民哈哈大笑。
笑声在青铜街道上传开,一波接一波,连那些原本板着脸的老诡民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护市诡兽,还挺有个性。”
“那是看不上,要是看上,怕是要被它叼走了。”
“叼走就叼走呗,能被诡兽看上的东西,那得多值钱?那可是护市诡兽,诡主的战兽,会少了摊主的玄石?”
“说得也是……”
笑声还在继续。
青一、青二、青三在诡市上空飞了几圈后,便飞回黑幕之中,消失不见。
它们来时惊天动地,去时无声无息,只留下一地的笑声和议论,在黑幕下久久回荡。
而游走在暗中,观察诡市运转的钟进,对此摇头一笑,心中难免羡慕。
羡慕钟源这老二,与青一它们关系好,还懂诡蛟语。
“看来自己以后进入诡市,不要一味的寻诡卫切磋,得和青一他们唠唠嗑才是。”他不由在心中暗想。
“哈欠。”青铜门楼前,正欲去密室石厅喝口茶的钟源,冷不丁打了个喷嚏,“谁在说我?”
“源哥,你能叫青一它们下来跟我玩玩嘛。”说话的自是陈静,一双美眸满是星光。
这就是女人!
对此,钟源无奈的摆手说:“我也喊不动,它们哥仨只听少爷和诡蛟的话。”
“哦,那算了,我去诡市玩玩。”陈静有点失落,转身往周义走去。
钟源对此也爱莫能助,脚步不由加快。
外界的纷纷扰扰,对于身在心眸虚界、进入物我两忘的沈算,自是一无所知。
而事实证明,沈府即便没有他,也依旧运转得井井有条。
这便是他能心安理得的当甩手掌柜,静心闭关的原因。
时间流逝,转眼来到妖兽回潮期。
妖兽回潮,立即让沈府众人心弦一紧。
接下来的日子,各地乞儿村落时不时受到回潮妖兽的小股攻击,算是有惊无险地渡过。
伴随着妖兽潮的结束,消息渠道随之流通,一个个城破人亡的消息席卷开来。
陈静汇总各方情报,得出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有近二十座大小城池被邪之联军和妖兽潮攻破,死伤近两千万。
这数字让人心惊胆战,也让沈府众人真正意识到,乱世将至。
乃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沈府偏院中,钟宇等人齐聚一堂。
居于右座的钟宇看向陈静,后者会意,翻开本子开口道:“目前的情况是,位于府与府之间的乞儿村落,都收到了临近城池官员或明或暗的提示——乞儿村落位于他们的管辖地,如想继续设立村落,需购地交税,以及控制乞儿数量在万数以内,这是城主府的意思。”
众人闻言不由陷入沉默。
府与府的交界之地,确是正经的府地,受城主府管辖,想要在此设立聚居点,购地交税是躲不过的规矩。
“将两府交界的乞儿村落都撤了吧。”周义沉吟片刻,“把乞儿转移到落霞山脉深处的村落去,免得处处受制,招人忌惮与惦记。”
“难以全撤。”陈静摇头,“幼童恐怕难以承受长途跋涉之苦。”
“雇狩猎团护送。”钟源沉声道,“宁愿多花钱,也不能让那些官府把乞儿村落当成矿,时不时就来挖一下。”
“需要转移的乞儿村落有多少座?多少乞儿?”风情开口问,“落霞山脉里的乞儿村落,能不能容纳下这些人?”
“要动迁的乞儿村落有十八座,乞儿人数将近五十万。”陈静话未说完,刘婶便惊呼出声:“这么多!”
“这只是村落里的。”钟诚接过话头,“一旦动迁,周边散居的乞儿恐怕也会跟随而来,到时人数只会更多。”
“迁吧。”钟进难得的在桌上拍了一掌,“这样一来,便可以集中精力打造几座核心村落,诡卫也能集中布防。”
“那就迁!”钟宇拍板。
“迁!”众人齐声应和,决议已定。
第682章 迁移1
决策既下,沈府这台庞大的机器便随之启动,每一个人都被推到了齿轮上,昼夜不停地运转。
钟宇坐镇中枢,案头的账本堆得比人还高,每一笔支出都要经他的手。
银粮调拨、物资统筹、人员调度,千头万绪,他硬是理得清清楚楚。
周义四下奔走,今日在东城与粮商谈价,明日在南城车马行议价。
远在万里之外的墨隐也放下手头工作,开始与沿途官府一一通气——玄石该送的送,人情该卖的卖。
但话要说明白:我们不是逃难,是迁徙,是整合,你们的地盘上少了几十万“隐患”,对谁都好。
钟源负责雇佣狩猎团,挑那些信誉好、手脚干净的老手,一支一支地签合约,光是狩猎团的名单就列了厚厚一沓。
钟进调派乞卫,分批轮换,确保沿途警戒不断档,乞卫们的靴子磨破了一双又一双,他看在眼里,记在账上,回头就批了新的。
风情和刘婶埋头盘点粮草、药品、帐篷,清单列了一张又一张。
钟诚居中联络,丐卫暗哨向外铺,从落霞山脉一路延伸到最远的那座村落,每一条山道、每一处隘口都有人盯着。
陈静手中的传讯玉符几乎没断过,一条条指令从她这里发出,一条条回讯从各地传来,在案头堆成了小山,她的眼睛熬红了,手指磨出了茧,却一声不吭。
所有人都动起来了。
暗卫自是开始了沿途护卫,连青一它们都让钟源请动,当起了空中的眼睛。
一双双猩红的眸子在高空扫视着大地,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它们的注视。
最后,连青风号都动了,黑色的飞舟悬浮在云层之上,如同一只沉默的巨鸟,俯瞰着那条蜿蜒在山川之间的迁徙长龙,负责紧急调运物资。
而落霞山脉深处的乞儿村落,早在钟广的主持下以半月前便开始了扩建。
村落的乞卫和乞儿日夜不停地赶工,干活的热浪在初春的寒风中蒸腾。
城墙向外延伸了千丈,用的不是寻常泥土,而是从山下采来的青石,一块一块地垒上去,缝隙用石灰砂浆填死,敲上去当当响,回声在山谷中久久回荡。
新的木屋一排排地竖起,松木的香味弥漫在空气中,混着泥土的气息和汗水的味道。
水井新挖了十几口,每一口都要挖到岩层出水,深的挖了二十多丈,井绳放下去,半天才能听到水声。
粮仓扩容了三倍,地窖挖深了一丈,顶上架了防潮的木板,人站进去,说话有回音。
连茅厕都多盖了上千间,按周义的话说,人可以少吃一顿,不能没地方拉。驻守的诡卫被抽调了大半,去外围警戒。
村中只留幼童,孩子们也没闲着,他们负责给工匠递水送饭,端着比自己手臂还粗的陶碗,在工地上跑来跑去,脚底磨出了泡,也不喊疼。
炊事棚里,灶火从早烧到晚,大锅里的稀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馍馍蒸了一笼又一笼,供不应求。
总之是总动员,忙碌不休。
二月初二,龙抬头。
宜出行的日子。
第一支迁移队伍从最北端的青石岭乞儿村落出发。
三万出头的乞儿,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还在襁褓里,裹着破旧的棉布,被一个个十二三岁的姐姐背在背上。
近二千名乞卫前后护卫,数百名狩猎者在两侧警戒,上千辆牛车拉着粮草和铺盖。
牛车的轮子吱呀吱呀地响着,碾过残雪,碾过冻土,沿着山道缓缓南下,像一条黑龙,蜿蜒在枯黄的山林间。
消息传开,沿途的乞儿开始汇聚。
青石岭以南百里,有一座镇城,上百乞儿自发收拾了包袱,站在路边等了一整天。
当迁移队伍出现在山道拐角时,他们默默地跟在了队伍后面。没有人问他们从哪里来,也没有人赶他们走。
乞卫回头看了一眼,从车上拿下了一袋干粮,递了过去。
这只是开始。
第二支队伍从西边的枫树坳出发,乞儿四万出头。
第三支从东边的野狼谷出发,近三万乞儿。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一支支队伍从分散在宜川府与定霞府交界,平阳府与定霞府交界,腾升府与宜川府交界等处的十八座村落中开出,如同溪流汇入江河,朝着同官道汇聚。
三月,汇流。
主迁移道上,四支队伍在三天内先后抵达汇合点。
青石岭来的三万出头,枫树坳来的四万出头,野狼谷来的破了三万,再算上南边来的一支,四路汇合,乞儿人数一下子突破了十一万。
十一万人的队伍,沿着官道排出了五六十里地。
前队已经翻过了前面的山梁,后队还在溪边打水做饭。
牛车吱呀吱呀地响着,车轮在泥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车辙,那些车辙在下雨天就变成了泥沟,后面的车陷进去,又要推。
乞卫们骑着马在队伍两侧来回奔走,马蹄踏起的尘土飘在空气中,呛得人直咳嗽。
狩猎者散在山坡上放哨,弓弦紧绷,目光锐利。
诡卫的身影在山林中闪烁明灭,黑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天空上,青一展翼盘旋,青色的翅膀在白云间划过,留下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沿途的百姓站在田埂上张望,交头接耳。
“这是哪家的队伍?”“
听说是乞儿之家,迁徙乞儿。”
“这么多孩子,哎,都是可怜人。”
越来越多的乞儿从沿途的城池、村镇、山林中涌出,跟上了这支庞大的队伍。
有在城门口等了三天的小乞丐,饿得皮包骨头,手里攥着半个硬馍,说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你们了。
有被好心人送来的孤儿,送他们来的老妇人红着眼眶说,孩子就托付给你们了。
有从人贩子手中逃出来的少年,背上的鞭痕还结着痂,跪在地上磕头,求他们收留。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中带着怯意,却死死地跟着队伍,一步不肯落下。
乞卫们给他们发了干粮和水,让他们走在队伍中间。
没有人拒绝,没有人驱赶。
沈府的大旗在前面飘着,那就是方向。
第683章 迁移2
十一万变成十二万,十二万变成十三万,队伍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至四月下旬,主道上的队伍已经汇聚了近二十万人。
上万乞卫前后护卫,数千狩猎者两翼警戒,上万辆牛车拉着粮草药品,在官道上拉开了一道望不见尾的长龙。
沿途城池的官员站在城墙上,看着这支浩浩荡荡的队伍从城外经过,神色复杂。
有人摇头叹息,有人暗中庆幸,有人动了心思——但看到队伍两侧那些乞卫、狩猎者,以及浑身黑甲的诡卫,再看看天空中盘旋的青一,那些心思便又按了下去。
一个师爷凑到城主耳边低语了几句,城主沉默片刻,摆了摆手,转身下了城墙。
五月、六月、七月。
队伍依次在南源镇、苦水铺、黄草坳与另外三路迁移队伍汇合。
人数从二十万涨到四十万,从四十万涨到六十万。
乞卫增加到了五万多,狩猎团换了一批又一批,牛车的数量翻了一倍还多。
沿途设立的补给点一个接一个地启用,粮草一车一车地运上来,药品一箱一箱地打开,帐篷一片一片地撑起。
放眼看去,官道上、山坡上、河滩上,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炊烟,到处都是晾晒的衣物。
炊烟升起来的时候,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从队伍的前头一直飘到后头,飘散在山谷里。
七月,最艰难的时候。
雨季到了,山道泥泞难行。
牛车陷在泥里,十几个人喊着号子推,车轮打滑,泥浆溅了一身。
走了半天,才挪出二里地。
又下了一场暴雨,山洪冲断了前面的桥。
塌了半边,剩下的木板在水里泡着,摇摇欲坠。乞卫们砍树搭桥,泥水没过小腿,雨大得睁不开眼,硬是用了一个多时辰把桥搭好。
前线传回消息说桥通了,钟宇在茶舍中,沉默了很久。
没有人抱怨。
孩子们淋着雨,踩着泥,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大的背着小的,走不动的被牛车拉着,实在拉不下的,被乞卫背着。
他们不知道落霞山脉在哪里,不知道那座新的村落是什么样子,但他们知道,往前走,就有活路。
八月,队伍开始分流,流向落霞山脉中的十八座乞儿村落。
队伍迎来了最艰难的时期,翻山越岭,披荆斩棘,还要面对妖兽群的袭击。
为此,诡一出手了,派出近三万诡卫,保护乞儿队伍,消剿胆敢越雷池的妖兽群,杀得兽头滚滚。
九月下旬,第一批队伍抵达黑风谷。
落霞山脉腹地的新建村落,终于出现在眼前。
城墙是崭新的青石垒砌,足十丈高,箭楼矗立在四角,门楣上刻着“蛮荒村落”四个大字,笔锋刚劲,墨色新亮。
而四字右上角有个一字。
墙头上,乞卫们持枪而立,黑甲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村内是一排排整齐的木屋,松木的香味还没有散去。
街道铺了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不怕雨天泥泞。
水井旁搭了凉棚,粮仓里堆满了粮食,地窖里储着腌菜和咸肉,够整个村子吃一个冬天。
百修楼的分楼立在村口最显眼的位置,牌匾上的红绸还没有揭,随风轻轻飘动。
缘起酒楼在旁边,门板还是新的,散发着木料的气味,门口摆着几张条凳,几个乞卫正坐在那里歇脚。
已经有行商在村中支起了摊子,卖布匹、卖铁器、卖针线、卖糖果。
几个狩猎者蹲在摊前挑挑拣拣,嘴里讨价还价,手上翻来覆去地看货色。
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在街边吆喝,孩子们围着不走,眼巴巴地看。
第一批到达的孩子站在村口,望着那座崭新的村落,有人哭了,有人笑了,有人跪在地上,亲吻着脚下的泥土。
他们到家了。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陆续抵达。
至十月下旬,十八座村落的乞儿全部迁入落霞山脉腹地的八座新建村落中。
十八座村落,十八座百修楼分楼,十八座缘起酒楼,成千上万的狩猎者和行商进驻。
街道上人来人往,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几座村落之间还修了简易的官道,连通了马车,连成了一个庞大的聚落。
钟进站在村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影,看着那些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的老人,看着那些在街巷中追逐打闹的孩子,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有点镇子的样子了。”钟广站在他身旁,面带笑意,目光却落在远处那片正在夯实地基的空地上,“那边再盖几排铺面,这边再修一条排水渠,就齐活了。”
“还早。”钟广摇摇头,声音里却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这才哪到哪。”
话是这么说,他的嘴角却微微上扬,压都压不下去。
身旁的乞卫也笑了。
落日西沉,将青石新村的城墙染成一片橘红。
炊烟从一座座食堂的烟囱里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村子上空飘散。
远处山道上,还有一支队伍在赶路,黑压压的人影,一直延伸到山的那边。
迁徙还在继续,但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霞光漫天,又是一个傍晚。
夕阳的余晖从西边天际斜斜地洒下来,将沈府厨院的灰瓦白墙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
炊烟从烟囱里袅袅升起,在暮色中缓缓飘散,混着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气,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院外传来板车吱哑滚动的吱哑之声,像是在催促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赶紧歇息。
厨院中,钟宇、周义、风情、刘婶、钟财、陈静六人围坐在饭桌前。
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一盘清炒时蔬、一碗红烧肉、一碟腌萝卜、一盆热气腾腾的鱼汤。
饭菜虽然简单,却是刘婶亲手做的,味道比外面的酒楼还强上几分。
六人边吃边聊,筷子的碰撞声和碗碟的轻响交织在一起,给这座忙碌了一整天的院子添了几分烟火气。
“现阶段,所有迁移的乞儿队伍已全部进山。”陈静喝了一口汤,擦了擦嘴角,语气里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十二月前,将全部迁入十八座蛮荒村落。”
第684章 十八座蛮荒村落
说起蛮荒村落的由来,就不得不提村落的守护阵法——十八座三品下阶守护大阵。
为了采购这些大阵,钟源不得不紧急传讯闭关中的少爷。
沈算感知到传讯后,从物我两忘的体悟中醒来,听完乞儿迁移的前因后果,沉默了片刻,大手一挥——采购十八座三品下阶守护阵法。
为此花费了近九亿玄石,这还是因为阵法覆盖面积小、加上他作为沈氏分支少主的权限打了折扣。
否则,饶是沈府这些年家底丰厚,也得一朝清零。
解决完守护大阵的难题,便是乞儿村落的统一命名。
众人商议了许久,最终定下了“蛮荒村落”这个名号,并按序列编号。
之所以取这个名字,一是告诉乞儿们,村落居于蛮荒,危机四伏,不可懈怠。
二是确立村落的定位——建于蛮荒,不在任何势力地界之内,不受任何势力管辖。
这是沈府在乱世中为自己开辟的一方净土。
势力开荒是默认,前提是开荒之地不属于势力外展领地之内。
而落霞山脉中的蛮荒村落,自是在府地外展领地之外。
一府之地的外展领地,默认范围是二百里。
“明天钟源会御使青风号回来。”钟宇放下筷子,环顾众人,将话题拉回正事,“我将率领一百八十位乞儿学员前往各蛮荒村落。”
“一是布阵,二是任命管理层。府中的事务,就劳你们看着了。”
“府中能有啥事?有小财和小静在,你就放心吧。”周义摆了摆手,夹了一筷子腌萝卜,嚼得嘎嘣脆。
随即他话锋一转,捋着胡须笑道:“我明日随你们一起去。在城里待久了,反倒闷得慌。”
“这……”钟宇下意识地看向刘婶,眼中带着几分探询。
刘婶正在给陈静夹菜,闻言抬起头,白了周义一眼,笑骂道:“让他去帮忙吧。”
“留在府中也不过是去锻造坊和乞儿之家溜达,闲得浑身发痒。”说完,她又把一块红烧肉塞进陈静碗里。
“那行。”钟宇点头笑道,“如此一来,我可专心布阵,人事任命就交给老周你们了。”
“敢情你早等着我这话呢。”周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兵分两路,能更好更快地让蛮荒村落运转起来。”钟宇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毕竟给咱们的时间,不多了。”
“也是。”周义郑重点头,放下筷子,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钟宇说的是实话。
他们整合的时间确实不多了——莫忘了十二月下旬,新一轮兽潮便将如期而至。
到那时,蛮荒村落必须拥有完整的防御体系和自给自足的能力,否则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如今每座蛮荒村落有多少乞儿了?”风情放下汤碗,目光落在陈静脸上。
她穿着一件素裙,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整个人看起来利落又干练。
“少则九万,多则十一二万。”陈静给出大致数据,又道,“接下来将用青风号运输乞卫,争取让每座蛮荒村落的人数稳定在十五六万左右。”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着村落分布图,神情专注。
“也就是说,行进在路上的乞儿,还有三四十万人?”刘婶看向消瘦了不少的女儿,语气里带着惊讶,眼里满是心疼。
“嗯。”陈静想了想,掰着手指算道,“应在四十万出头。”
“好在他们会陆续进入村落,沿途守卫力量也加强了数倍,再加上诡卫在外围剿杀胆敢越线的妖兽,安全方面好很多。”
“这就好,这就好。”刘婶放下心来,又给陈静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嘴里嘟囔着,“瘦成这样,多吃点。别光顾着忙,把身子熬坏了。”
“娘——”陈静无奈地笑了笑,却没有拒绝,低头把那块肉吃得干干净净。
“我在想一个问题。”沉默已久的钟财忽然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筷子都顿了一下。
“啥问题?”刘婶接话,眼睛盯着他。
“咱们沈府发展到如今,继续留在落霞城,还有意义吗?”钟财抬起头,目光扫过众人,一字一句地说。
“小财,你的意思是?”风情的眼眸中多了几分思索,身子微微前倾。
“落霞城终究是人家的地盘。而蛮荒村落,才是沈府真正的根基,自己的地盘。”钟财的声音不紧不慢,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在桌面上,“狡兔三窟,我们该考虑把重心往山里移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陷入沉默。
厨院里只剩下筷子偶尔触碰碗碟的声响,和远处墙根下蛐蛐的鸣叫。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着——沈府在落霞城起家,百修楼、落霞烟坊、锻造坊,都是在这里扎下的根。
可如今,近二百多万乞儿在山里,十八座蛮荒村落正在成形,而落霞城这边,该有的产业都有了,该打下的关系也都打下来了。
继续把大量人力和资源留在这里,真的还有必要吗?
“咳咳。”钟宇轻咳一声,打破沉默。
他放下筷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待众人看过来,才微微一笑,不紧不慢地说:“此事得等少爷出关后再议。咱们做不了的主,不能乱做主。”
“对对对,等少爷出关再说。”周义连连点头,却冲钟宇眨了眨眼,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不过前期准备,还是要做的。”
众人见他这副挤眉弄眼的模样,不由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心照不宣的默契,也有对未来的一份期待。
暮色渐浓,厨院中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窗纸洒在院中的青砖上,暖融融的。
远处的城墙上,巡逻士卒的脚步声隐隐传来,混着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六人继续吃饭,话题渐渐散开——从蛮荒村落的水井打不出水,聊到粮仓里的米该翻晒了;从蛮荒村落建造,聊到村落管理层的任命,以及今后的发展。
琐琐碎碎,家长里短,却让这座小院在这乱世前夕的傍晚,显得格外安稳。
夜色沉沉,灯火可亲。
沈府的一天,即将过去了。
第685章 雷劫1
乞儿在迁移,蛮荒村落在建设,事务在推进,动荡在蔓延,时间在流逝。
转眼便是年复一年,回眸间三载已过,又是十月金秋。
百修楼茶室中,神采丰凡、宛如富翁的周涛抿了一口香茗,看向正在算账的钟宇问:“小算还没有出关的迹象?”
“没有。”钟宇抬起头,看向月前出关、刚刚突破三品的周涛,眼中带着几分探寻,“周掌柜,按你的经验来看,我家少爷还需多久方能破关?”
“难说。”周涛摇了摇头,放下茶盏,“我没见过小算闭关前的境界,不好妄断。”
“看来唯有等了。”钟宇无奈地叹了口气。
自三年前那次紧急传讯后,沈算便一直在闭关,再未出关过。
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心眸虚界中那棵寂灭柳下的身影,纹丝未动。
“不说这个了,免得小算心有灵——”周涛话头忽然一顿,猛地转头看向窗外。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
乌云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浓稠如墨,翻涌如沸,将整片天幕遮得严严实实。
云层深处,电蛇游走,雷声隐隐,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正在苏醒。
“快收衣服呀!要下雨了!”大妈的呼喊声从街巷中传来,一时间,各家各户手忙脚乱,晾晒的衣物被胡乱扯下,竹竿噼里啪啦地倒了一片。
钟宇猛地站起身,手中的账本滑落在地,他却浑然不觉。
他感觉到了——那不是寻常的风雨欲来,而是一种来自天地深处的威压,沉重、浩瀚、不可抗拒,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天威……”他喃喃道,“这是天威。”
“天威好像是冲咱们来的。”周涛脸色古怪地看向窗外那片翻涌的乌云,又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地面,“准确地说,是冲沈府来的。”
“不能够吧?冲咱们来干…”钟宇话头一止。
他忽地想到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后院方向。
周涛也同时转头,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个猜测。
“咋办?”钟宇口干舌燥,手指微微发抖。
“天劫还在孕育,咱们再看看。”周涛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实在不行……就跑路。”
“这怎么行!”
“别想用小星斗阵扛雷。”周涛一盆冷水浇下来,“它现阶段扛不住。别说扛雷,雷劫的余波都能把那点阵基轰成渣。”
“那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光跑路吧?我家少爷可没醒!”
“淡定,淡定,都是猜测——”
“淡定个球!”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骤然插入。
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茶舍中,龙精虎猛,白发如雪,正是林正阳。
他瞪了两人一眼,没好气地说:“你俩赶紧带着人跑路,别让雷劫把你们也算上,给小算增加难度。”
“是不是得疏散周边百姓?”钟宇咽了口唾沫。
“肯定要啊!”林正阳语气急促,“雷劫所过,赤地十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其话音刚落——
“哞——”一声低沉的牛哞自沈府内院响起,浑厚悠长,穿透了乌云的压迫,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只背生双翼、牛头蛇身、黑鳞覆体的飞蛟从院中冲天而起。
它周身缭绕着黑色的火焰,双翼扇动间风声呼啸,带着滚滚乌云向城外极速飞去。
它的背上,隐约坐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衣袂在风中猎猎飞扬。
是沈算。
他醒了。
“醒了就好。”林正阳长舒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不好!”钟宇猛地弹起,就要往外冲。
林正阳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五指如铁钳,纹丝不动。
“老夫虽不甚了解雷劫,但也知道,四品阵法对雷劫无用。”他摇了摇头,声音沉了下来,“而且你拿着阵法也追不上小算。人家是飞,你两条腿怎么比?”
“那就什么都不做,干看着?”钟宇的声音有些发颤。
“只能这样。”林正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就放心吧。小算有灵宝护身,诡蛟也不是寻常之物,三品雷劫应能应付。”
“林老,何为三品雷劫?”周涛忍不住问道。
林正阳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据传,天才妖孽突破三品、凝练神演空间时,会引来天地规则的考验,降下雷劫,称之为‘三品雷劫’。”
“这等雷劫,寻常三品修行者一辈子都遇不到——因为他们不够格。”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度过者,好处多多。”
“神演空间更稳固,更加广阔,根基更扎实,甚至能从中领悟天地规则的一丝真意。”
“这是劫,也是缘。”
“那渡不过呢?”周涛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他便迎来两双怒目——林正阳和钟宇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咳咳,口误,口误!一定能渡过!”周涛连忙摆手。
林正阳和钟宇给了他一个“算你识趣”的眼神,收回目光。
“走,咱们跟过去,在外围看看。”林正阳说着看向周涛。
周涛秒懂。
他一拍腰间的灵兽袋,一头迷你小鹰从中飞出,落在窗外街道上空,双翅一展——淡金色的光芒炸开,小鹰迎风暴涨,化作一头翼展近九丈的神俊座山雕。
金羽如甲,利爪如钩,鹰目如电,端是威风凛凛。
林正阳二话不说,一把抓住钟宇的肩膀,像拎小鸡一样化为金光冲出窗户。
周涛紧随其后,纵身跃上雕背。
三人在雕背上稳如磐石,座山雕长鸣一声,双翅猛振,朝城外乌云集结之地疾驰而去。
“唳——!”雕啸穿云,声震四野。
“发生了何事?”街巷中,百姓们仰头望着那道远去的金光,满脸茫然。
百修楼店门前,钟财望着极速远去的座山雕,眉头微皱。
他正要取出传讯玉符,便收到钟宇传来的讯息——“看好家。有人来问,就说不知道发生了何事。速进诡市,将情况告知诡三十一。”
钟财收起玉符,脸上不动声色。
他转身走入百修楼,步伐不紧不慢,与平时没有丝毫分别。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楼中、街道上才炸开了锅。
第686章 雷劫2
“那是座山雕吧?好大的气势!”
“林老也去了?还有周掌柜和钟掌柜——这是出什么大事了?”
“你们看天边!那片乌云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雷雨——”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疑惑如涟漪般扩散开来。
有人爬上房顶张望,有人跑到街口打听,有人拍响邻居的门——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这就是信息差,这就是盲区。
城主府总衙房顶上,文杰负手而立,望着那道远去的雕影,又望向天边那片电闪雷鸣的乌云,若有所思。
他的手指轻轻叩着腰间的玉佩,目光明灭不定。
南城门楼顶上,几道身影先后而至。
陈亚夫、赵雷、李杰齐齐看向早已立在垛口的欧正雄,目光中满是探询。
欧正雄无奈地叹了口气:“平时让你们多看点书……”
他话头一止。
看平常的书,好像也没什么用。
那些记载着雷劫的典籍,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咳咳。”他咳了一声,组织了一下语言,将自己从城隍司中看到的只言片语,结合自己的猜测,缓缓道来,“这应是雷劫。林老他们,应是去护法了。”
“雷劫?”陈亚夫、赵雷、李杰三人同时愣住,一脸懵逼。
欧正雄翻了个白眼,耐心解释了一番——天才妖孽突破三品时,因实力过强,会引动天地规则降下雷劫。
度得过,一飞冲天;度不过,灰飞烟灭。
“哦——妖孽雷劫啊!”李杰恍然大悟,一拍大腿。
“也就是说,小算突破三品,引来了妖孽雷劫。”赵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雷劫凶险吗?”陈亚夫看向欧正雄。
欧正雄没好气地说:“这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渡过,也没见过。”
“咱们要不要去看看?”李杰提议。
“你想被林老拍飞就去。”欧正雄瞪了他一眼。
“别妄动。”陈亚夫赶紧拦了一句,“咱们过去,说不定会……会……会冲撞雷劫。”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毕竟对这东西实在不了解。
“对对对,不可妄动。”赵雷连连点头附和。
四人站在城楼顶上,望着天边那片越来越浓、越来越低的乌云,沉默下来。
远处,雷光炸亮,天地为之一白。
轰隆——!
雷声滚滚而来,震得城楼上的瓦片簌簌作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耳朵里进去的,而是直接砸在心上,砸在灵魂上,让人不由自主地颤栗。
“雷劫在加强。”欧正雄低声说。
没有人再说话。
所有人都望向那片被雷光照亮的天际。
落霞城的方向,万千百姓还在议论纷纷,还在猜测那片乌云意味着什么。
雄峰之巅,乌云翻滚如煮沸的墨池,电蛇在云层中游走穿梭,紫金色的雷光照亮了半边天穹。
天威如狱,沉沉压下,压得山峦低头,压得万木折腰,压得方圆百里的走兽飞禽疯狂奔逃——虎狼不顾方向地冲入溪涧,鹰隼撞断树枝坠落在地,连地下的蛇虫都从泥土中翻涌而出,亡命四散。
整片山林,乱成了一锅沸粥。
而引来这一切的沈算,却盘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巨石上,对周遭的混乱浑然不觉。
他的状态有些诡异——双目半睁半闭,瞳孔中没有焦距,仿佛魂魄还在某个遥远的地方游荡。
他醒了,又没有完全醒;他在这里,又仿佛不在这里。
多凭本能行事。
天威锁定他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清醒了一刹。
那一刹,他做出了决断——出心眸虚界,召青一。
飞蛟载着他冲天而起,穿越落霞城的屋脊,穿越外围的田野,一头扎进这片无人的群山。
抵达峰顶的瞬间,他将青一收回青铜古舟,同时召出诡蛟护法。
然后,他的意识便又沉入了那玄之又玄的感悟中,仿佛方才的清醒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也幸亏是这种状态。
否则,以他清醒时的性子,怕是会对着雷云发呆半晌,然后发出一连串的灵魂拷问——突破神演三品,还会遭雷劈?怎么没人跟我说过?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没人提一嘴?
早知道该准备几座三品阵法,该借几件三品防御灵宝,不至于现在只能靠诡蛟硬扛。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渡劫渡劫,渡的是劫,还是渡的命?
诡蛟可没工夫替他想这些。
它从空中俯冲而下,蛟躯如黑色的绸带在空中舒展,将沈算层层盘绕在中央,鳞甲摩擦间发出细密的金属声。
它仰起头,猩红的龙眸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翻涌的雷云,眸中罕见地闪过一丝茫然。
不该是奋起反抗吗?怎么成了蹲在井底挨雷劈?这姿势,主人能扛得住?
“轰隆隆——”雷劫可不管诡蛟的担忧,也不管沈算的茫然。
它只管翻涌,只管凝聚,只管将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疯狂地抽吸而来。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低,仿佛要从天上砸下来。
雷光在云中酝酿,一道比一道亮,一道比一道沉。
数十里外,座山雕悬停半空,双翅缓缓扇动,稳住身形。
周涛站在雕背上,望着前方那片雷蛇游走的劫云,心有余悸。
他侧头看向林正阳,压低声音问:“林老,小算要遭几道雷劈?”
林正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怎么叫‘遭几道雷劈’?那叫‘渡几道雷劫’。渡劫,渡劫,重点在渡,不在挨。”
“是是是,您老说的是。”周涛讪讪一笑,搓了搓手。
林正阳捋了捋胡须,在周涛和钟宇求知若渴又忧心忡忡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应是五道。金、木、水、火、土,五行雷劫。”
“对应五行?”周涛若有所思地喃喃。
“轰隆隆——”
话音刚落,天崩地裂。
一道金色雷霆从劫云中劈下,不是闪电那种转瞬即逝的银白,而是一道粗如殿柱的金色光柱,携带着金属特有的锐利与肃杀,破开长空,直击雄峰之巅!
雷光过处,空气被撕裂,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焦痕,仿佛天空被划开了一道伤口。
诡蛟猛地绷紧蛟躯,鳞甲竖起,黑焰暴涨。
第687章 雷劫3
“劈噼”雷光劈在沈算身上,也劈在诡蛟身上——不,是劈在沈算身上,诡蛟只是被殃及。
金色的电蛇在蛟躯上蔓延游走,噼啪作响,每一道电弧落在鳞甲上,都留下一道焦黑的印记。
峰顶的花草树木可倒了血霉。
金雷落地的瞬间,雷火炸开,焦灼的金色火焰席卷四周,草木触之即燃,燃之即烬,连灰烬都被冲击波吹散,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焦土。
周涛和钟宇同时被吓了一跳。
这金雷来得太突然,毫无征兆,连个酝酿的过程都没有,说劈就劈,跟传说中那种“雷劫一道一道慢慢来、中间还能喘口气”的版本完全不是一回事。
然而,更猝不及防的还在后面。
“轰隆隆——”第二道雷霆紧跟着劈下,几乎没有间隔。
那是一道绿色的雷,青翠欲滴,生机勃勃,却比金雷更加诡异——它无声无息地穿透金雷留下的雷火,精准地劈在沈算身上。
绿色与金色交织,雷火冲天,峰顶飞沙走石,狂暴的能量风暴席卷四方,将数十丈外的孤松连根拔起,抛下悬崖。
“这这这——这也太快了!”周涛结巴了。
没有人回应他,因为第三道雷已经劈下来了。
蓝色的水雷,如瀑布倒悬,从天而降,将整座峰顶淹没在蓝色的雷光之中。
第四道赤红的火雷,第五道土黄的土雷——一道接一道,一道快过一道,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五色雷光在峰顶交织、碰撞、爆炸,雷火冲天,烟尘蔽日,整座山峰都在颤抖。
而在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中心,沈算的体内,另一场劫难正在同步上演。
金雷劈下的瞬间,它穿透了沈算的肉身,无视一切防御,直击心眸虚界的界壁。
界壁在那携天地之威的一击下剧烈震颤,金色的裂纹从撞击点向四周蔓延——但只蔓延了一瞬,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遏制住了。
寂灭柳动了。
那棵通体如玉的巨树,在界壁震颤的瞬间活了过来,露出一个口子,将金色雷劫放了进来。
“轰隆隆”金色雷霆咆哮,直劈向寂灭柳。
“哗啦啦”寂灭柳庞大的树冠猛地收缩,化作一只巨大的树鼎,鼎口朝上,稳稳地接住了那道金雷。
雷光没入鼎中,没有爆炸,没有轰鸣,而是被树鼎一口吞下,顺着树干导入庞大的根系。
一时间,金色的电蛇从树干的纹路间喷溅而出,沿着树皮游走,噼啪作响。金色的雷火在树冠上燃烧,仿佛要将整棵寂灭柳点燃。
树干在雷火中剧烈颤抖,发出低沉的嗡鸣,像是痛苦的呻吟,又像是愤怒的咆哮。
“吼——”一声兽吼从树干深处传出。
一头纯白的荒象从树干中探出象鼻,长鼻一卷,如龙吸水般将那些喷溅的金色雷火吸入鼻中。
雷火顺着象鼻没入树干深处,消失无踪。
寂灭柳的颤抖,渐渐平息。
“咔嚓——”绿色雷霆破空而至,劈在树鼎之上。
木属性的雷劫带着蓬勃的生机,却比金雷更加诡异——它在树鼎中炸开,不是爆炸,而是疯狂地生长,化作无数绿色的藤蔓向外蔓延,想要撑破树鼎、撕裂树干。
寂灭柳的树干中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绿色的雷火从裂纹中喷溅而出,又被荒象的长鼻吸走。
“咔嚓——”
蓝色水雷劈下。
“咔嚓——”
赤红火雷劈下。
“咔嚓——”
土黄土雷劈下。
五行雷劫,一道接一道,尽数被寂灭柳吞噬。
荒象的长鼻一次次探出,将五行雷火吸入腹中。它的身体在雷火的淬炼下变得更加凝实,纯白的象身上隐隐浮现出五色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
而在外界,峰顶上早已被五色雷火淹没。
烟尘冲天,碎石四溅,诡蛟的蛟躯紧紧盘绕在沈算周围,鳞甲被雷火烧得焦黑一片,却纹丝不动。
它偶尔发出一声低沉的“吽”,分不清是痛苦还是倔强。
“终于结束了?”周涛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从雕背上滑下去。
他稳了稳身形,正要让座山雕往山峰飞去——
“别动!”林正阳一声厉喝,喝住了他。
“咋了?”周涛脑门冒问号。
林正阳抬手一指,指向远处的天空。
周涛和钟宇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瞳孔同时一缩。
劫云没有散。
那些乌云不但没有散去,反而翻涌得更加剧烈,比之前更加狂暴。
云层深处,雷光一闪一闪,不是在消退,而是在积蓄——积蓄比之前更加恐怖的力量。
“林老,不是五道雷劫吗?”钟宇手心冒汗,声音发颤,“雷云怎么还没散?”
“轰隆隆——”
回答他的是第六道雷霆。
青色的雷,不是五行的任何一种,而是风的颜色。
它从劫云中劈下,没有金雷的锐利,没有火雷的暴烈,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不可阻挡的穿透力,无声无息,却无可躲避。
“风属性雷霆。”林正阳的脸色变得复杂起来,眼中闪过一丝明悟,更多的是震惊。
周涛眼睛猛地睁大,声音都变了调:“林老,您的意思是——小算不仅领悟了五行,还领悟了——”
“轰隆隆——”
紫色雷霆劈下,打断了他的话。
紫雷过处,空气被撕裂,发出尖锐的啸鸣,那是雷电与风雷交织的声响。
雷光落在峰顶,炸开一圈紫青交织的能量涟漪,将方圆百丈的焦土掀翻了一层。
周涛到嘴边的话被雷声堵了回去,张着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你能不能别说话了。”林正阳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
这叫什么事,说一句劈一道,说一句劈一道,嘴是开过光还是怎么着?
钟宇却顾不得这些。
他死死盯着那片翻涌的劫云,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在心里数着:五行五道,风雷两道,这已经是第七道了——
“林老,最多几道?”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从砂纸上刮下来的。
林正阳沉默了一瞬,缓缓吐出两个字:“九道。”
九道为极。
天衍之数,大道之极。
能引九道雷劫者,必是妖孽中的妖孽,天才中的天才。
这种人,百年难遇,千年一出。
第688章 撑天裂地
“轰隆隆——”
第八道雷霆劈下。
耀眼的白色雷光,不是银白,不是苍白,而是光明的白——纯粹、炽烈、不可直视,如同第二轮太阳从天而降。雷光过处,阴影尽消,万物无所遁形。
“光属性。”周涛的声音在发抖,不知是恐惧还是激动。
“还有一道。”钟宇只觉得双腿发软,扶着座山雕的背羽才勉强站稳。
八道了,五行加风雷加光明,还差一道——黑暗。
“都淡定点!”林正阳一声低喝,“要相信小算。”
“对,要相信小算。”周涛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少爷肯定行!”钟宇咬着牙,一字一顿。
“轰隆隆——”
第九道雷霆劈下。
黑色的雷,不是灰黑,不是墨黑,而是深渊的黑、虚空的黑、吞噬一切光的黑。
它无声无息地劈落,所过之处,连雷光都被它吞没。
天地间为之一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遮住了日月。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
劫云不再翻涌,雷光不再闪烁。乌云开始变淡,从墨黑到灰黑,从灰黑到灰白,从灰白到透明。
暴雨倾盆而下,哗啦啦砸在山林间,砸在焦土上,砸在诡蛟焦黑的鳞甲上。雨幕笼罩了方圆数十里,却止步于座山雕的面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将雨水挡在了他们身前。
“呼——”林正阳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等雨停了,再过去。”
周涛看着那片渐渐变成寻常乌云的劫云,忍不住问:“林老,雷劫都是这么急性子吗?一道接一道,连口气都不让喘?”
“别把什么‘雷劫劈一下需要积蓄力量’的传说当真。”林正阳摇了摇头,“如果真是那样,能渡过雷劫的人就多了去了——有时间疗伤,有时间布阵,有时间换防御灵宝,有时间反击。那不是闹着玩吗?”
周涛不由点头。
想想也是,天劫又不是擂台比武,还讲什么规则?要的就是猝不及防,要的就是不给你喘息的机会。
钟宇可没心情听这些。
他死死盯着前方那片雨幕,盯着雨幕中那座若隐若现的山峰。
暴雨砸在焦土上,腾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将整座山峰笼罩其中。
什么也看不清,什么也听不见,只有哗啦啦的雨声和无尽的等待。
他的手在发抖,思绪发散。
少爷他还好吗?
诡蛟撑住了吗?
九道雷劫……真的扛过去了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他只能等,等雨停,等雾散,等那道熟悉的身影从焦土中站起来。
外界风雨如晦,忧心如焚,然而这一切纷扰,丝毫未能触及那盘坐于雷火炼狱正中的身影。
更准确地说,沈算并未从那玄之又玄的感悟中挣脱出来。
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陷得更深——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将他的意识拖向某个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的维度。
转心眸虚界正在发生的惊天剧变,他都浑然不觉,如同一个沉睡在风暴眼中的婴孩。
此刻,心眸虚界正剧烈颤抖。
天在摇,地在晃。
山川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起伏不定,峰峦移位;溪流改道,水浪翻涌,溅起的水花在空中凝滞又破碎。
界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张——一寸,一尺,一丈,十丈……虚空被撑开,黑暗被逼退,空间在膨胀,在生长,在裂变,仿佛有神明在这片天地间开天辟地,重塑乾坤。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寂灭柳。
“嗡——”一道低沉而悠长的嗡鸣,从寂灭柳的树干深处发出。
那声音不像树木该有的声响,更像是一头远古巨兽从沉睡中苏醒的喘息,又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照耀大地的回响。
嗡鸣声中,树干泛起九色光辉——金、青、蓝、赤、黄、风青、雷紫、光白、暗黑,九色交织,流转不息,在树干上凝聚成一道七彩斑斓的光环,如神佛背靠的光轮。
光环方才成形,寂灭柳便绽放出耀眼的晶莹之光。
那光芒通透如玉,清冷如月,冲天而起,直贯界壁。
光柱所过之处,虚空为之凝固,黑暗为之退散。
而寂灭柳的本体,也随之疯长——树干拔高,枝干伸展,树冠膨胀,一寸一寸,一丈一丈,撑天裂地。
九十九丈,一百丈,一百二十丈……肉眼可见的拔高,仿佛要刺破这片天地的穹顶。
“嗡嗡嗡——”嗡鸣之声接二连三,从心眸虚界的各处响起。
这一次,声源来自那九株离火柳。
九株离火柳,此刻已高达六十六丈。
它们如同九尊顶天立地的火炬,通体燃烧着赤红的离火,火焰冲天而起,将半边天幕染成血红。
离火柳的火焰,并非凡火,而是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火种,炽烈而不燥,灼热而不焚。
它们的心火,在寂灭柳光柱的牵引下,开始向中央汇聚。
九道离火柱,如同九条火龙,从四面八方奔腾而来,在半空中交汇、交织、缠绕。
火焰翻涌,火星四溅,噼啪作响,最终凝聚成一个三丈方圆的炽热火球——烈阳。
烈阳悬于高空,通体赤金,光芒万丈。
它的光芒照在心眸虚界的山川溪流上,照亮了每一寸正在扩张的土地,温暖而炽烈,如同真实世界中的太阳。
而在这轮烈阳的旁边,居于中央的寂灭柳光柱,在顶端汇聚成一团三丈方圆的银色光团——皎月。
月光清冷,银辉如练,与烈阳的光芒交织在一起,一阴一阳,一冷一热,在这片正在重塑的天地间,形成了日月同辉的奇观。
而当心眸虚界显现这等神异景象之时,外界,同样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
座山雕背上,周涛、钟宇、林正阳三人目睹了劫云消散的全过程。
乌云由浓转淡,雷声由近及远,暴雨由急转缓——正当他们以为一切即将归于平静之时,天边再生异变。
山峰之上,狂风骤起。
那不是寻常的山风,而是从虚空中涌出的、裹挟着天地灵气的狂暴龙卷。
它以峰顶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所过之处,碎石被卷入高空,焦土被掀翻,连诡蛟盘踞的身躯都被吹得鳞甲作响。
第689章 气血冲天
狂风越来越大,越来越猛,而随着风势的加剧,天地灵气开始疯狂地向峰顶汇聚。
起初只是一缕一缕的灵气,从山林间、从溪涧旁、从深谷中飘散而出,如同无数条细小的丝线,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峰顶涌去。丝线汇聚成溪流,溪流汇聚成江河,江河汇聚成汪洋——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山峰上空便凝聚起一团近百丈方圆的灵气云团。
那云团不是寻常的乌云,而是由浓郁到肉眼可见的天地灵气凝聚而成,呈乳白色,半透明,翻涌流转,如同一团巨大的星云悬于天际。
而它还在以惊人的速度膨胀——一百丈,一百五十丈,二百丈……每呼吸一次,它的体积就大上一圈;每眨一下眼,它的颜色就浓上一分。
“这这这……”周涛仰着头,望着那团还在不断膨胀的灵气云团,下巴差点没合拢,“这吸得是不是太夸张了?这哪是突破三品?一品都没这么大的动静吧?”
林正阳负手而立,白发在狂风中猎猎飞舞,目光却异常平静。
他望着那团遮天蔽日的灵气云团,望着云团下方那座被雷火与风暴笼罩的山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别拿妖孽和自己比,不然会道心不稳。”
他的语气平淡,目光中却隐隐有光。
那是羡慕,是感慨,也是欣慰。
钟宇握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却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座山峰,盯着那团还在膨胀的灵气云团,盯着那即将到来的、属于少爷的蜕变。
灵气云团还在膨胀,还在翻涌,还在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吞噬着方圆数十里的天地灵气。
而云团下方的峰顶上,那道被诡蛟盘绕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
正当林正阳心绪各异之际,异变陡生——
“咚——咚——咚——”沉雄的心跳声自峰顶传来,如闷雷滚过长空,一声接一声,震得人胸腔发麻,连座山雕都忍不住不安地抖了抖翅膀。
那声音不像是从一个人的胸膛里发出的,更像是一面亘古存在的天鼓,被无形的巨锤一下下擂响,在群山间回荡,在林梢尖轰鸣。
林正阳闻声,浑身一震,双目精光迸射。
“这是?”周涛和钟宇不约而同地看向他,目光中满是惊疑与探询。
林正阳深吸一口气,长长呼出,这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慨:“心跳如闷雷,血液奔腾如洪流,气血惊涛拍岸,破气海,汇溪成潭,铸真气海——这是武道三品,气海境。”
“双突破!”周涛惊呼出声,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张着嘴,愣了好一会儿,才啧啧叹道,“当真是妖孽啊。这要是传出去,不得震撼整个炎王朝?”
“谁传?”林正阳淡淡的看向周涛,那眼神不带什么情绪,却让周涛后背一凉。
周涛急忙摆手:“传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
“不,你知道。”林正阳语气依旧平淡。
“我不知道!”周涛加大音量。
“你知道。”林正阳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慢悠悠地说,“因为……今日的变故由来是你的灵兽座山雕,冲击三品妖兽境。”
周涛嘴角猛地一抽,眼睛瞪得更大了:“然后呢?冲击失败了?”
“事情就是这样。”林正阳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周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还能说什么?爱咋咋地吧。
这位老爷子撒起谎来,面不改色心不跳,连稿子都不带打的,他还能怎么办?
钟宇却是心头一热,感激地看向林正阳——少爷双突破的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知会引来多少明枪暗箭。
林老这是在替少爷遮掩,替沈府遮风。
他刚欲开口致谢——
“哗啦啦——”奔腾之声自远处峰顶传来,如江河决堤,如万马奔腾。
那声音裹挟着千钧之势,从山巅倾泻而下,震得人耳膜生疼。
三人齐齐转头。
只见一道纯白的血气光柱从峰顶冲天而起,耀眼夺目,纯净无瑕。
那不是寻常武者气血的赤红,不是殷红如血的刚烈,而是一种近乎神圣的纯白——如雪山之巅的千年积雪,如玉矿深处最纯粹的羊脂白玉,不染纤尘,不杂半点杂质。
“这……”钟宇张大了嘴。
周涛也傻了:“谁的气血是纯白的?这什么情况?”
林正阳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三人都被这匪夷所思的一幕干懵了。
他们行走江湖数十年,见过的武者成千上万,从炼血境到气海境,从散修到世家子弟,从未听说过谁的气血是纯白色的。
正当他们陷入迷茫之际——
纯白的光柱上,悄然染上了一抹紫金色。
那不是涂抹上去的颜色,而是从光柱内部浸染出来的,仿佛有一股更加古老、更加尊贵的力量正在觉醒,正从沉睡中缓缓苏醒。
紫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沿着光柱的边缘蔓延、渗透、侵染,所过之处,纯白化作尊贵无双的紫金。
“这……这是金属性真气?”周涛忍不住看向林正阳。
林正阳闻言回神,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见过谁的金属性真气的颜色是紫金色的?你见过谁的金属性真气这般古老、尊贵,带着洪荒气息的?”
“那这是啥真气?”周涛脱口而出。
“老夫怎么知道。”林正阳甩了甩袖子,不再理他。
他负手而立,白发在风中飘扬,望着那道正在被紫金色侵染的气血光柱,陷入沉思。
他的目光深邃如渊,仿佛要穿透那道光柱,看到那道光柱尽头的那个年轻人,看到他体内正在发生的蜕变。
周涛碰了一鼻子灰,转头看向钟宇,指望这位出身世身的总管能给他点答案。
结果钟宇正望着那道气血光柱,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不是恐惧,不是担忧,是激动。
是那种亲眼看着自家少爷从泥泞中爬起来、一步步走向巅峰的激动,是那种苦尽甘来、终于等到这一天的激动。
他的眼眶泛红,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690章 紫金真气
而此时的气血光柱之上,紫金色的侵染还在继续。
从底部向上,一寸一寸,一分一分。
随着紫金色浸染,一股难言的古老、尊贵气息席卷开来,压得万物不禁涌起臣服之感。
周涛终于闭上了嘴,仰头望着那道还在蜕变的光柱,目光惊奇。
林正阳依旧沉思,灰发在风中凌乱。
钟宇依旧颤抖,泪光在眼眶打转。
从山巅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沉,越来越稳,越来越有力。
而那道光柱上的紫金色,正一点一点地爬向顶端。
这等惊人的异象,自是难以掩人耳目,更瞒不过天地间那些敏锐的感知。
此时的落霞城头,人头攒动,黑压压一片。
百姓们挤在垛口后面,爬上箭楼的顶端,甚至攀上城楼飞翘的屋檐,只为看一眼远方天际那幅惊世骇俗的画卷。
有人指着天边那道紫金色光柱,手舞足蹈;有人交头接耳,交换着不知从哪个角落听来的小道消息;有人沉默不语,目光凝重;有人面露狂热,仿佛那道光柱中有他们自己的未来。
议论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在城墙上空盘旋,久久不散。
这是人的反应。
而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可不只有人。
相隔峰顶百里之处,云层深处置身着一头金色巨虎。
它通体金黄,皮毛如熔化的金水浇铸而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若有若无的王者威压。
正是飞天虎王。
它将庞大的身躯蜷缩在云团之中,收敛了九成九的气息,只露出一双隐晦的瞳孔,透过层层云雾,死死盯着天边那道紫金色光柱。
它在看。
看那座被雷火淬炼的山峰,看那道光柱下盘坐的人,看那条盘绕如铁的黑色蛟龙。
那双虎目中,有贪婪,有忌惮,有杀意,也有一丝连它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敬畏。
然而,飞天虎王在看峰顶上的一人一蛟,又何尝没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它?
灵雾缭绕的峰顶,一双猩红的双眸时隐时现,如同两盏幽冥中的血灯。
诡蛟的龙头从灵雾中探出,缓缓环视四周,目光所过之处,空气都为之凝固。
它的视线时不时扫过飞天虎王藏身的云团,每一次扫过,都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意味——我看到你了,别动。
不是因为打不过,是时候未到。
诡蛟若不是为了守护身下那个还在沉睡中的主上,早就破空而去,与那头金虎在云海之上决一死战。
而说到陷入玄妙状态的沈算,此时正以一种奇怪的视角,俯瞰着一切。
他的意识仿佛脱离了肉身,悬浮在高处,如同一个超然物外的旁观者,静静观看着心眸虚界的演变,观看着自己身体的蜕变。
他看见天地灵气如百川归海般涌入躯体,看见那些灵气在心眸虚界中化为寂灭之气,被寂灭柳和离火柳贪婪地吞噬;他看见武道炼血大成的气血如何冲击丹田,如何在混沌中开辟出一片崭新的天地。
一心两用已是不易,他却灵感两用——武道与神演,肉身与灵魂,同时在蜕变,同时在升华。
那种感觉怪异至极,又玄妙至极,仿佛他不是在渡劫,而是在参悟一道亘古存在的天地至理。
端是怪异,端是玄妙。
若以上帝视角俯看武道突破,那便是另一番惊心动魄的景象。
纯白晶莹的气血如巨龙般在体内汇聚,凝而不散,聚而不崩。
那气血的纯白,不是雪的白,不是云的白,而是来自寂灭柳深处的、带着一丝寂灭与新生并存的白。
它们从四肢百骸中涌出,从五脏六腑中奔来,从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中渗出,汇聚成一条浩荡长河,咆哮着冲向丹田壁垒。
那壁垒,是武者从炼血踏入气海的最大难关,坚如磐石,固若金汤。
寻常武者的气血冲击,如同溪流拍岸,十次百次才能撼动分毫。
而沈算的气血,是荒象。
纯白的气血在丹田前凝聚,化作一头脚踏虚空、长鼻向天的纯白玉象。
它仰天长吟,四蹄踏空,携万钧之势,一头撞在丹田壁垒之上!
“轰——!”壁垒应声而碎。
不是裂开,不是崩塌,而是如琉璃遇重锤,瞬间化为齑粉。
荒象自破碎的壁垒冲入丹田,轰然炸开,炸出一片纯白的空间,犹如混沌初开。
与此同时,沈算周身各处的气血仿佛接到了号令,同时喷薄而出。
它们从毛孔中、从经脉中、从每一处气血汇聚之地奔涌而来,如同千溪汇江,万河入海,从壁垒破碎的缺口疯狂涌入丹田,将那缺口冲刷成葫芦之形——上窄下宽,内收外放,这是气海初成时最完美的形态,能让真气出入更加顺畅,运转更加自如。
冲入丹田的气血洪流并未停下,它们在混沌空间中翻涌、咆哮、撞击,如怒涛拍岸,如狂龙搅海。
每一次冲击,都将丹田空间向外扩展一分;每一次翻涌,都将更多混沌之气转化为气血。
肉身却因此出现了短暂的亏空。
气血尽出,脏腑空虚,经脉干涸,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大半生机。
但天地灵气来了。
沈算的肉身如同饿鬼投胎,疯狂地吞噬着方圆百里的天地灵气。
灵气从毛孔钻入,从口鼻吸入,从百会灌入,在经脉中飞速流转,被五脏六腑炼化为新的气血。
条条溪流从肉身各处汇聚,不多时便又汇成洪流,再次冲入丹田气海。
周而复始,循环不息。
气血在丹田中越积越厚,越涌越急。
它们不是静止的,而是在混沌空间中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气血漩涡。
漩涡中心,气血与气血碰撞、碾压、融合、质变——每一次碰撞,都有杂质被震碎、被排出;每一次碾压,都有精华被保留、被提纯;每一次融合,都有新的力量在诞生。
某刻,漩涡的底部,一缕紫金色的气体悄然浮现。
它细如发丝,却重如千钧;它微小如尘,却璀璨如星。
那紫金色古老尊贵,带着一股蛮荒的气息,仿佛来自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灵气——紫金真气。
第691章 持久
一缕,两缕,三缕。
缕缕紫金真气汇聚成团,团团凝聚成云。
紫金色的真气云在气血漩涡的最深处翻涌、流转、沉淀,如同星云在宇宙深处孕育星辰。
而气血漩涡依然在旋转,依然在扩展,依然在将更多的气血转化为这尊贵无双的紫金真气。
气海初成。
这便是武道三品。
若将上帝视角转向心眸虚界,那便是另一番开天辟地的景象。
天地灵气如天河倒悬,疯狂涌入这片虚空。
它们与弥漫在心眸虚界中的寂灭之气交织在一起,不分彼此,一同被寂灭柳和九株离火柳吞噬吸收。
灵气与寂灭之气在树干中流转、融合、质变,化为两棵神树成长的源泉。
寂灭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枝干伸展,树冠膨胀,直破苍穹。
它的根系也随之疯狂生长,如千万条白色巨蟒,向四面八方延伸,扎入界壁深处,刺穿黑暗,撑开虚空。
每一条根须都在用力,每一条根须都在扩展,将心眸虚界的空间向外推去。
山川在拔高,河流在延伸,大地在沉降。
这片天地,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九株离火柳亦未闲着。
它们伸出密密麻麻的根系,扎入界壁之中,如同无数根钢钉,将正在膨胀的界壁牢牢固定住。
它们配合着母树寂灭柳的根系,一撑一固,一张一弛,如同齿轮咬合,共同推动着这片天地的扩展。
离火柳的树冠上,火焰更加炽烈。九道火柱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汇,凝聚成的那轮烈阳愈发耀眼,光芒万丈,将整个心眸虚界照得如同白昼。
寂灭柳的光柱顶端,那团银色光团也在膨胀,清冷的月光与炽热的日光交织,形成一幅日月同辉的奇景。
心眸虚界,正在蜕变为一方真正的小天地。
而沈算,依旧以一种超然物外的视角,静静地俯瞰着这一切。
他的身体在蜕变,他的玄魂在升华,他的心眸虚界在扩展。
他什么都不知道,又什么都知道。
时光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转眼间,夜幕已悄然降临。
白日里那场惊天动地的雷劫早已远去,天空恢复了宁静,却并未恢复往日的模样——星光点点,月色朦胧,而在那座峰顶之上,灵气云团依旧翻涌不休,如同一团巨大的星云坠落人间,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乳白色光芒。
话说,沈算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如此认真地吸收天地灵气修炼。
平日里他修炼吸收的是虚空之力,是寂灭之气,是诡柳和寂灭柳的反哺,何曾这般老老实实地打坐吸纳过?
偏偏这头一遭,便持久得让人与兽都目瞪口呆。
摇曳的篝火映红了山岭上三人的面孔,烤肉的油脂滴入火中,滋滋作响,香气飘散。
钟宇翻动着手中的烤肉,终于忍不住问出憋了许久的问题:“林老,突破三品……都是这样吸收天地灵气的吗?”
林正阳靠在树干上,手中夹着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袅袅升起,融入星光。
他闻言吐出一口烟雾,摇了摇头:“寻常修士突破三品,所需天地灵气并不多,通常持续个把时辰。”
“天才嘛……三五时辰内也就够了。”
“我两个时辰。”正在给烤肉刷调料的周涛随口接了一句,说着不由看向林正阳,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林正阳见他那副模样,不由摇头失笑:“老夫是武者,三个时辰。”
好嘛,这赤裸裸的炫耀。
周涛嘴角抽了抽,差点把手里那串烤肉怼进火堆里。
“依林老您看,我家少爷还要持续多久?”钟宇抬眼望向那座被灵气云团遮掩的峰顶,又收回视线,目光中满是担忧。
“不知道。”林正阳摇头,沉吟片刻,又道,“以老夫的亲身经历来看……气血光柱隐没后,至少还能再吸一个时辰。”
周涛终是忍不住插嘴:“也就是说,刚隐没气血光柱的小算,至少还得再吸一个时辰?”
“灵武双修者不少,可拥有小算这般恐怖根基、又同时突破三品的……”林正阳顿了顿,望着天边那片翻涌的灵气云,感叹道,“如凤毛麟角,因此时间难有依据,难以估计。”
“这便是妖孽的人生吧。”周涛也感叹起来。
“三品啊……”钟宇语气悠悠,目光幽幽。
在场三人,唯有他还在四品中期徘徊。
林老应是三品中期,周涛三品初入,就连少爷也即将踏入三品。
而他,还在四品中期。
离突破三品,遥不可及。
他没有说出口,可那份失落,却藏在他低垂的眼帘中。
时光在三人各怀心思中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两个时辰。
灵气云团依旧翻涌,仿佛永无尽头。
而时至此刻,沈算的丹田气海,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气血漩涡依在,依旧在缓缓旋转,却已不如最初那般狂暴。
漩涡的转速慢了下来,却更加沉稳、更加有力,每一次旋转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如同星辰在宇宙中运转。
漩涡之下,紫金色真气已然汇聚成一片波澜壮阔的真气之海。
那紫金色的真气翻涌着,拍击着气海边缘的壁垒,发出沉闷的轰鸣,如同大海在涨潮。
每拍击一次,气海的边界便向外扩展一分——不疾不徐,有节奏地扩展。
气海的面积,已经从最初的开劈的数丈,已然扩展到方近八十丈。
这在三品初期的武者中,已是极其惊人的规模。
寻常武者初入气海,能有方圆十丈已算根基扎实;天才之辈,也不过五六十丈。
而沈算的气海,还在扩展,还在生长,仿佛没有尽头。
丹田气海在蜕变,心眸虚界亦在蜕变。
此时的心眸虚界中,山川起伏之势已然趋于平缓,大地不再剧烈震颤,山峰不再疯狂拔高。
扩展到近十里的脚步慢了下来,从开疆拓土的狂飙,转为精雕细琢的稳固。
山川溪流在定型,空间壁垒在加固,这片新生的天地,正在从躁动中走向成熟。
第692章 原始之力
如若有人细观这片天地,便会发现——原本低矮的山岭,已然化为巍峨的小山。
山势起伏,绵延不绝,隐然形成了一个小型山脉的雏形。
山脉之间,有小潭静谧,有溪流潺潺,潭水清澈见底,溪水叮咚作响。
那些潭水与溪流,都是寂灭柳根系从虚空中汲取而来的天地灵气所化,是这片天地第一缕生机。
缺的,只是鱼虾和水草,只是花草树木,只是活物的点缀。
视线从地面升起,投向天空。
耀眼的光柱已然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两个光团——一炽热如烈阳,一清冷如皎月。
它们悬于天际,如同真实世界中的日月,散发着温暖与清冷的光芒,一阴一阳,交替轮转,掌控着这片天地的昼夜与四季。
两个光团如同两块巨大的磁石,缓缓吸收着不断涌入的天地灵气,稳固自身,壮大自身。
它们的体积在缓慢增长,光芒在逐渐凝实,仿佛正在从初生的雏形,走向真正的成熟。
视线穿透光团,投向更高处的空间壁垒。
壁垒之上,隐隐可见无数条赤色的根须正在生长。
它们密密麻麻,彼此交击成网,如同血管,如同经脉,将这方天地的边界牢牢固定住。
每一条根须都在发光,赤红的光芒如同熔岩在流淌,那是离火柳的生命之力,是它们正在用自己的根系,为这方天地编织一道坚不可摧的屏障。
九株离火柳,已然生长到九十九丈之高。
它们的树冠笼罩在灵雾之中,若隐若现,如同九座火焰山峰,矗立在这片天地的边缘。
它们的根系深入界壁,在黑暗中延伸、交织、固化,为这片新生的天地提供着最坚实的支撑。
“呼——”微风轻抚,碎绿的柳枝摇曳。
此时的寂灭柳,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它不再是那棵通体晶莹、散发圣洁之光的玉树了。
如今它是一株通天巨树——高达近一百八十丈,树干如撑天之柱,树冠如遮天之云。
那树冠浓绿欲滴,绿得深沉,绿得浓郁,仿佛要将千万年的生机凝聚在这一片片绿叶之中。
树皮之上,隐隐有九色光纹流转,如同古老的图腾,如同天地的烙印,每一道光纹都在呼吸,都在脉动。
浓郁的生机,从树干中、从枝叶间、从每一寸树皮中散发出来,弥漫在整个心眸虚界。
那生机不是寻常草木的清新,而是一种创世之初的原始之力,仿佛这棵树不是在生长,而是在——孕育。
孕育生命,孕育法则,孕育一方真正的天地。
这便是寂灭中新生的体现。
从寂灭中走来,于毁灭中重生。
五行雷劫没有焚毁它,九道天雷没有劈碎它,反而淬炼了它,锻造了它,让它褪去了寂灭之气,化身为生命之树。
树冠之上,那轮由九株离火柳汇聚而成的烈阳与寂灭柳光柱凝聚而成的皎月,依旧在缓缓运转。
日月轮转,阴阳交替。
这方天地,正在等待。
等待它的主人醒来,等待那一缕生机,化作万物。
“滚——”一声冰冷至极的喝斥,如同刀锋划过夜幕,在山林中炸响。
那声音不带任何感情,不带任何波澜,却让听到的人骨头缝里都透出寒意。
是诡卫在驱赶那些试图靠近的生灵,不论是人,还是兽。
夜幕降临之时,诡一便率队封锁了沈算所在山峰的方圆数十里。
一条条无形的警戒线在山林中铺开,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潜伏在暗处,如同黑夜中的死神,静默地注视着每一个试图越界的生灵。
妖魔鬼怪,靠近者——杀。
人类靠近,一次警告,不退者——杀。
那些被各方势力派出的探子,在感受到诡卫身上散发的凛冽杀机后,大多选择了后撤。
他们或是滚下山坡,或是连滚带爬地退出那道无形的界线,直到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从脊背上消散,才敢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
有人识时务,自然有人莽撞。
那些不信邪的、心存侥幸的、自恃有几分本事的,越过警戒线,踏入禁区的瞬间,迎接他们的是冰冷的刀光,和永无止境的黑暗。
没有人知道有多少人死在了那片山林里,也没有人敢去问,更没有人敢去收尸。
诡卫的刀,从不留活口,也不留痕迹。
雾峰十里之外,一棵苍天大树的树冠上,四道人影挤在一起,如同四只蹲在枝头的夜枭。
不是欧正雄、李杰、赵雷、陈亚夫还有谁?
也就这四货,仗着与沈算关系够铁、脸皮够厚,才敢靠得这么近,而不被诡卫驱离。
即便如此,他们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黑暗中,至少有数道目光锁定着他们,冰冷、漠然,带着随时可能挥出的刀锋。
“哎——老欧,你说这动静,真是突破三品能搞出来的?”李杰蹲在树杈上,压低声音问,眼睛却一直望着远处那片被灵气云团笼罩的峰顶。
那云团已经翻涌了整整一个下午加半个夜晚,不见消散,反而愈发浓郁。
“别问我,我不知道。”欧正雄头也不回,目光同样盯着远方,“等林老和周掌柜回来,他们说啥就是啥。咱们只管听着,别瞎想,别乱说,免得挨刀子。”他说着,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别瞎想,别乱说。”赵雷低声重复了一遍,顺势隐晦地往天空之上瞟了一眼。
只要不是傻子都明白——云层之中,定有诡卫强者坐镇,主持大局。
如若有三品强者胆敢靠近雾峰,定会遭受到雷霆一击。
强者的威胁太大,以防万一,诡卫强者绝不会顾及什么“误闯不闯”、“误会不误会”。
来了,便是敌人。
“在我的感知中,至少有三尊四品诡卫在盯着咱们。”陈亚夫脸色古怪,压低声音。
被三尊四品诡卫同时锁定,那滋味可不好受,如同三根冰锥抵在后脑勺上。
“天上还有一尊诡卫强者在环视咱们这片山林。”欧正雄顿了顿,目光微微上移,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是三角之势。”
他不再多说。
而他这话,却惊得李杰三人目瞪口呆。
第693章 风声鹤唳
三角之势——三个点,形成一个三角形,覆盖整片山林,不留死角,没有盲区。
这意味着,天空之上,至少有三尊诡卫强者坐镇。
我嘞个去!
四人同时闭上了嘴,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落霞城,今夜注定无眠。
自白日里那场异象出现,城中的议论声便不曾断过。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深宅大院,处处都在谈论,处处都在猜测。
有人说那是天降祥瑞,有人说那是妖兽异变,有人说那是某位大能在渡劫,也有人说那是沈府那位少爷有了突破。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传得有鼻子有眼,却谁也拿不出证据,谁也说服不了谁。
而在这片热议之中,城中却有一处出奇地安静——城主府。
雅致的亭阁中,灯火通明,却无人言语。
城主炎守业负手而立,遥望天际。
他的身影在烛光中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墙壁上,一动不动。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一旁的文杰却是心思重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他终是忍不住,开口打破了沉默:“城主,今夜……咱们真不能离开城主府吗?”
炎守业的眉毛动了动,良久,才缓缓开口:“不止是咱们不能离开府邸。”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城中但凡有点实力之人,都不能离开府邸。尤其是……不能出城。”
“这是林老的意思?”文杰皱眉。
“是。”炎守业点头,没有多解释。
“何至如此!”文杰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必须如此。”炎守业转过身,看着文杰,目光平静却不容置疑,“今夜城中,没人能制住那群杀坯。”
“为此,钟源都蹲在房顶上,以防他们暴走。”
“可诡卫……他们一向不滥杀无辜。”
“今时不同往日。”炎守业摇了摇头,“他们的天在突破。谁敢惊扰,便是死。而咱们……”他顿了顿,“有惊扰的实力。”
文杰顿感无语。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城中有四品强者坐镇,有城卫军上万,有防御大阵,有家族私兵,有狩猎者联盟……可这些,在一心护主的诡卫面前,在那些为了主上可以不顾一切的杀坯面前,真的能算“实力”吗?
炎守业见他那副模样,摇头一笑:“忍忍吧。落霞城可困不住这条潜龙。他终是要离开的,去他的大海。”
文杰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属下就是觉得,林老有些太过风声鹤唳了。如此紧张,反而不好。”
“没什么不好。”炎守业重新转过身,望向远方那道被灵气云团笼罩的天际,“要有不好,也是那头虎。现在怕是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无妄之灾啊。”
“呵呵,说得也是。”文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方,嘴角浮现出一丝笑意,“那里,可是它的领地。”
夜色如墨,城中万家灯火,宛如星河倒映。
而在这片灯火中,有一座府邸格外安静——沈府。
房顶上,钟源抱刀而坐,如同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街巷,扫过那些在夜色中隐藏的角落,扫过每一处可能藏人的阴影。
他的身后,三道黑色的身影无声地立着,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来的影子,与夜色融为一体。
城中,再无人敢出门。
城外,雾峰之上,灵气云团还在翻涌。
夜渐渐的深了。
沈氏主族,雄浑的主峰如剑指苍穹,云雾缭绕间,一座幽静的院亭隐于古木深处。
月色如水,洒在亭角的飞檐上,泛着清冷的银辉。
沈飞扬独坐亭中,就着月色品茗览书,茶香袅袅,书页轻翻,倒有几分闲云野鹤的意味。
忽得,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亭中。
沈飞扬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私人空间,私人空间你懂不懂?大半夜的,神出鬼没。”
“屁个私人空间。”老三不以为意,大步走到沈飞扬对面一屁股坐下,抓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闷,续杯,再闷,连灌三杯,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沈飞扬合上书,看着他那副牛饮的模样,嘴角不由一抽:“你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儿来灌水?”
“确是有事。”老三放下茶杯,抹了抹嘴,“还是大事,跟那小子有关。你要不要听?”他说着,故意卖起关子,目光却在沈飞扬脸上瞟来瞟去。
沈飞扬不为所动,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
可他翻书的手指停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那书页未曾翻动,他的目光也未曾下移。
老三见状一笑,随即神情一肃,压低声音道:“落霞城暗卫发来密报。沈算那小家伙,疑似突破三品,引来了雷劫。”
“什么叫疑似?”沈飞扬眉头一皱,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满,“暗卫办事,什么时候这么模棱两可了?”
“这不能怪他。”老三摆了摆手,替暗卫辩解了一句,“雷云出现时,他便被坐镇落霞城的林正阳警告了,要他待在原地,不得靠近。”
“待到夜幕降临,他更是被一尊三品诡卫给盯死了——享了整座落霞城所有势力同等的待遇。”
“现今的落霞城,已被诡卫监控。”
他又闷了一杯茶,润了润嗓子,继续说:“据暗卫感知,如今的落霞城,已被数千诡卫监控。”
“光是他感知到的四品诡卫气息就不下六尊,由一尊三品诡卫统领。“
“这实力,都足以将落霞城横推了。更不用说在外围守护的力量。”
“都这样了,怎么还不能确定是小算突破?”沈飞扬放下书,目光如炬。
“雷劫。”老三着重吐出两个字,“九道雷劫。”
沈飞扬的眼皮跳了一下。
九道雷劫。
沈氏主族中,曾有妖孽天才突破三品时引来雷劫,但也不过五道——金木水火土,五行雷劫。
那已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被族中视若珍宝,倾尽资源培养。
第694章 一声象呤
九道……
沈飞扬忽然想起一件事——大约七年前,沈算曾从主族采购过数种异属性的天材地宝。
当时他还疑惑,一个四品神演者,要风、雷、光明、黑暗之物有何用?如今想来,竟是为此。
心中恍然,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皱了皱眉,故作疑惑地说:“这确实难以确定。倒像是……妖兽突破渡劫。”
妖兽突破三品,都要渡雷劫。天劫之下,高品妖兽千不存一。
正是这天劫的存在,才制约了大妖以上的妖兽数量,使妖族实力不足以横推南荒。
这是南荒人尽皆知的常识。
“这是你的真实猜测?”老三不由翻了个白眼。
“真实。”沈飞扬面不改色心不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老三懒得拆穿他。
两人相交百年,谁还不了解谁?
他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正色道:“现如今的落霞城地界,宛如干柴。”
“但凡有半点火星溅向突破那人,恐会引得诡卫暴走。到时……”
“放心吧。”沈飞扬摇了摇头,语气笃定,“诡卫不会滥杀无辜。不然,诡市也不会有如今的欣欣向荣。”
“那孩子天性善良,不会迁怒于人,定会约束诡卫。”
“希望如此。”老三叹了口气,“如若真是他突破三品,便可成为真正的分支,独立于一方,大有可为。”
“加之他那恐怖的天资,掌控的力量,不久将来定能成为一方霸主,为主族添一强援。”
“这事,知者几人?”沈飞扬问。
“放心吧,我已下了封口令。”老三摆了摆手,随即又摇了摇头,“至于族老们会如何对待这事,我就管不了了。”
暗卫由一尊一品族老统领,他只是三大副统领之一。
他能管住麾下暗卫的嘴,却管不住族老的眼和心。
“族老乃是主族支柱,向来处事公道。”老三又补充了一句,“定然不会向那小子的爷爷透露——”
沈飞扬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老三说到一半,声音越来越小,嘴角抽了抽,讪讪地闭了嘴。
两人对视了几息,亭中安静得能听见茶盏中水汽蒸腾的细微声响。
“希望如此。”沈飞扬收回目光,面露复杂之色——那目光中有欣慰,有担忧,有无奈,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软。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小算性子执拗。”
“当初选择离开主族,将生死置之度外,便是态度——彻底斩断与三脉的关系。”
“若有人不要脸,想强续血脉关系,怕会引得他反感,疏离主族。”
老三闻言不由皱眉。
他知道沈飞扬说的是谁——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族老,而是三脉中那些自以为是的蠢货。
那孩子当初为何离开?还不是被逼的。
如今见人家出息了,又想凑上去认亲,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他站起身,身影一闪便消失在亭中,只留下一句:“我去禀告族老。”
声音还在夜风中飘荡,人已不知去向。
茶盏中的茶水还在微微晃动,余温尚存。
沈飞扬独自坐在亭中,望着老三消失的方向,良久,喃喃道:“看来,我也得趁着空闲,去看看那孩子了。”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夜风拂过,吹散了茶香,吹动了书页。
沈飞扬低头看着那本书,那页他翻了好久,一个字也没读进去。他忽然笑了,摇头失笑,将书合上,放在石桌上。
月光透过亭角的飞檐洒下来,落在他的肩头,落在那本书的封面上,落在空荡荡的茶盏里。
他靠近椅背,仰头望着满天繁星,目光深邃而悠远。
那孩子,真的长大了。
从当年那个怯生生站在他身后的小娃娃,到如今能引来九道雷劫的妖孽天才。
从那个被逼离开主族、孤身闯荡的少年,到如今执掌诡市、建立蛮荒村落、坐拥数百万乞儿的一方之主。
他走的路,比任何人都难。
他扛的担子,比任何人都重。可他从来没有叫过一声苦,从来没有低过一次头。
他像一棵在石缝中生长的树——没有沃土,没有雨露,没有人浇水施肥,却硬是凭着那一点点阳光,那一点点雨水,扎根,发芽,生长,长成了参天大树。
沈飞扬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沈算小时候的模样。
那个抱着他的腿、怯生生喊“渔翁爷爷”的小不点,如今……已经不需要他的庇护了。
可他这个做爷爷的,还是想去看一眼。
夜风微凉,星光满天。
沈飞扬在这座幽静的院亭中,坐了很久,很久。
他时而闭目沉思,时而睁眼望天,时而低头翻动书页,却始终没有离开。他在等,等天亮,等那孩子渡完劫,等一个可以去看他的理由。
其实不需要理由。
爷爷看孙子,需要什么理由?
他只是怕,怕自己去了,反倒成了打扰。
那孩子有他自己的路要走,有他自己的仗要打。
沈飞扬站起身,负手走到亭边,望向远方。
夜空深邃,星辰如海,他分不清哪一颗是落霞城的方向,但他知道,那个孩子就在那片星空下。
在雷劫中,在风暴中,在所有人仰望的目光中,一步步走向他的未来。
“好孩子。”他轻声说。
夜风卷走了他的声音,吹向远方。
没有人听到,也不需要有人听到。
他沈飞扬做事无愧于心,他教出的孩子也无愧于心,这就足够了。
黑夜终有时,鱼肚白如约而至。
天边那一抹鱼肚白从地平线深处缓缓浮起,像是天地睁开了第一道眼缝,万物在晨光中复苏。
“噜——”一声象吟,响彻天地。
那声音浑厚悠长,古老苍茫,仿佛从洪荒纪元穿越而来,压过了山风的呼啸,压过了灵气的翻涌,压过了天地间一切声响。
人们浑身一震,齐齐循声望去——
只见东南天际,一头通体紫金的巨象仰天长啸,威压震天!
它立于峰顶上空,脚踏灵雾,长鼻向天,庞大的身躯遮住了半边天空。
紫金色的光芒从它体内绽放,如第二轮旭日,将整片天际染成尊贵无双的颜色。
第895章 原始柳树
紫金色荒象四蹄踏空之处,虚空荡漾起一圈圈涟漪,如同石子投入水面。
它的身影在晨光中若隐若现,时而凝实如实体,时而虚幻如烟雾,却那股威压却真实不虚,压得山林中的走兽匍匐在地,压得飞禽不敢展翅。
“妖兽呀!我滴妈呀!我靠!”树冠之上,李杰四人浑身一颤,差点从树上栽下去。
“这这这……这是什么象?什么东西?”周涛心惊胆战地仰头,舌头都打结了。
他身为三品神演者不是没见过大场面,可这头紫金巨象给他的压迫感,却远比寻常妖兽要浓烈百倍。
没有人回答他。
林正阳望着那头紫金荒象,目光深邃,若有所思。
他见过拳意,却从未见过如此凝实、如此威严、带着洪荒气息的拳意。
钟宇则被那股威压压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发闷,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在,一声长啸过后,庞大的荒象便隐入灵雾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紫金荒象收缩,化为一道紫金流光,从空中俯冲而下,没入沈算的气海。
流光入体的瞬间,气海猛地一颤,紫金真气掀起万丈波涛,狂暴的气浪在丹田空间中肆虐翻涌。
气血漩涡在这股冲击下剧烈震荡,旋转的速度时快时慢,时急时缓,如同失去了舵手的舟船,在风暴中摇摇欲坠。
某刻,漩涡终于承受不住那狂暴的冲击,轰然炸开!
气血向四面八方席卷,却在炸开的瞬间化作漫天雨露,从空中飘落气海。
雨露入海,气海归于平静,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厚重。
“林老,林老——”周涛连声呼唤。
“叫唤啥。”林正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紫金色的荒象,是拳意。”
“拳意?”周涛投去怀疑的眼神——那东西是拳意?哪有拳意还能自己跑出来仰天长啸的?
“你这是什么眼神?”林正阳嘴角一抽,“无知当真可怕。”他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武修功法有六境。”
“一是入门,二是小成,三是大成,四是圆满,五是极境——领悟势,六是意。”
“方才显化的紫金荒象,便是小算的拳意。”
“哦——”周涛似懂非懂地点头,眼中的怀疑却更深了几分。
林正阳懒得再跟他掰扯,倒是钟宇忍不住问道:“林老,这拳意……有何说法?”
“没啥说法。”林正阳沉吟片刻,打了个比方,“就是拳出真气引动天地灵气,显化功法之相。”
“比如修炼蟒蛇劲的武者,领悟其意后,打出的是蟒蛇——真气化形,凝虚为实。”
“我没见过。”周涛脱口而出。
“废话!”林正阳被噎了一下,没好气道,“你以为是个武修就能领悟武道之意?那东西讲究天赋,讲究悟性,更讲究机缘。”
“多少气海境武者终其一生都摸不到意的门槛,多少金丹境武者的真意都只是半成品。”他说着,忍不住掏出烟来点上,深吸一口。
烟雾在晨风中袅袅飘散,他的声音也缓了下来:“武道之意,又称武道真意之基。也就是说,小算有了……一窥武道一品的根基。”
“这……”周涛惊得说不出话,手中的烤肉差点掉在地上。
“也就这么一说。”林正阳摇头感叹,“武道何其之难?光气海境的开窍穴,就难倒了多少英雄汉。”
“开窍很难?”钟宇问。
“难。很难。”林正阳的语气沉了下来,“需水磨工夫,需孕养经脉,需小心翼翼冲开窍穴。”
“三十六窍,七十二窍,一百零八窍——每多开一窍,难度便翻上一倍。”
“每冲开一窍,都要小心翼翼,稍有不慎便会经脉碎裂,前功尽弃。”
“寻常武者终其一生,也就开个四五十窍。”
“开三十六窍,能凝丹否?”周涛问。
“难。”林正阳摇头,“真气量不足,根基不稳。就算勉强凝丹,也不是七十二窍的对手。强行凝丹,还会断绝武道之途,永无寸进。与其如此,不如不凝。”
“林老,您开了多少窍?”周涛好奇地问。
“不多不少,气海境中期。”林正阳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口烟,“够用了。”
周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三十六窍以上。
“灵气团好像变小了。”一直盯着远方的钟宇忽然开口。
林正阳抬眼望去,果然,那片翻涌了一整夜的灵气云团正在缓缓缩小,乳白色的光芒也渐渐黯淡。
不是消散,而是收缩——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向峰顶汇聚。
“气海扩展结束了。”林正阳缓缓道,“接下来的,是肉身滋养,稳固境界。至于神演之道……”他看向周涛。
“应该也进入了稳固空间壁垒的最后阶段。”周涛以己度人,想了想说,“离结束亦不远了。”
“你的神演空间,能种植五行灵植了吗?”林正阳问。
“还不能。”周涛摇头,“五行初始,法则未定,难以长时间容纳生灵。”
“最多养些花草,还得是生命力顽强的那些。”
“不知我家少爷的神演空间,能不能?”钟宇若有所思。
他可是知道,自家少爷可是采购了不少各属性的灵植种子,甚至在购买了不少小灵鱼。
俗话说得好,心有所念,念有所应。
此时沈算的神演空间中——不,应该叫“神演界”了——正下着漂泊灵雨。
雨水从灵云中洒下,洗刷天地。
这不是寻常的雨,而是由天地灵气液化而成的灵雨,每一滴都蕴含着浓郁的生机,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灵雨洗涤着山川,滋润着大地,汇流成溪,汇溪成河,河水奔涌着注入那片初成的大湖。
湖水在灵雨的浇灌下渐渐上涨,湖面泛起层层涟漪,波光粼粼。
就在这时,那棵宛如生命之树、溢散着原始生命力的寂灭柳——不,现在或许该叫它“原始柳”了——树干中,冒出一头遍布九色纹路的小象。
说它小,那是相对于之前那尊遮天蔽日的荒象而言。
第696章 瓢泼大雨
此刻的它只有足球大,通体九色纹路流转,晶莹剔透,如同用最上等的玉石雕琢而成。
它的象鼻卷着几个小布袋,御风而起,在空中飘忽不定。
它飞在山脉上空,撕下果类灵种,在山坡上撒下灵药种…
每一次撒种,都有一缕若有若无的生机从大地中萌发;每一次播种,都有一道细微的生命波动在这方世界中诞生。
最后,它停留在一座灵湖上空。
那湖是灵雨汇溪聚流而成,湖水清澈见底,湖面倒映着天空中的日月双轮,波光粼粼。
小象从卷着的布袋中倒出各色的小灵鱼——金、银、赤、青、蓝,五色斑斓。
灵鱼入水,先是茫然地转了几圈,随即甩尾潜入水底,在湖水中穿梭游弋,时不时跃出水面,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花。
做完这一切后,小象化作一道九色流光,没入原始柳的树干之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树干上的九色光纹闪烁了几下,随即归于平静。
也就在这时,天空之上,那团银色光团有了动静。
它缓缓旋转,逐渐缩小,最终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从高天之上俯冲而下,没入灵湖之中。
月光入水,激起一圈圈银色的涟漪,湖水变得更加清澈,湖底的鹅卵石上泛起淡淡银辉。
有一便有二。
炽热的光团随之一动,从高天之上坠落,化作一轮真正的太阳,沉降在东方的地平线上。
下一秒,天亮了。
那轮新生的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驱散了笼罩这方天地许久的朦胧,将温暖的光芒洒向山川河流。
光与影交织,温暖与生机弥漫,这方天地第一次拥有了完整的昼夜。
“嗡嗡嗡——”嗡鸣声此起彼伏。
原始柳率先收敛神异,九色光纹隐入树干深处,溢散的原始生命力缓缓内收。
紧随着的,是九株离火柳。
赤红的离火从树冠上收敛,没入树干之中,化作古朴的火焰纹路,铭刻在树皮之上。
九十九丈高的巨树,不再燃烧,却如同九尊沉睡的炎之巨人。
月隐日出,神异隐没。
天地间,唯有瓢泼大雨依旧在下。
某刻,灰色的大地上,出现了一抹绿。
那绿极小,极淡,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眼睛的错觉。
它从岩缝中探出头,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世界——一片刚刚破土而出的嫩芽。
叶片上还挂着灵雨的露珠,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光。
不稍片刻,大地被绿意浸染。
先是三三两两的嫩芽,试探性地从泥土中钻出,然后是成片成片的绿草铺展开来,如同在大地上铺了一层绿色的地毯。
大地披上绿装,灵湖中的鱼儿跃出水面,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道银色的弧线。
山坡上、平野间、溪流旁,各色萌芽在晨风中摇曳,红的、黄的、紫的、白的,五颜六色,姹紫嫣红。
它们将是这片天地第一批生命。
风吹过,带来原始柳清新的气息。
湖水潺潺,草木摇曳,万物在呼吸,天地在律动。
“端是神异造化!”伴随着一声悠长的呢喃,沈算的玄魂缓缓回归肉体。
那感觉如同从深海中浮起,从云端中降落,从星空中归航——意识一点一点地凝实,知觉一丝一丝地回归。
外界,天地灵气云团在众人注视下缓缓缩小,乳白色的光芒由浓转淡,由聚转散,最终如百川归海般倒卷而下,以龙吸水的姿态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最后一缕灵气没入沈算体内的瞬间,山风顿止,灵气云消散,露出了那片被雷电劈得焦黑、又被灵雨浇灌得泥泞不堪的峰顶,露出了那道盘坐巨石上、衣袍焦黑却挺拔如松的身影。
也就在这时,警戒四周、监控四方的诡卫们,齐齐身影一闪,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有告别,没有停顿,如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仿佛他们从未存在过。
只有那些被他们目光灼痛过的空气,还在微微颤抖。
知情者们顿松一口气,只觉浑身发软,有人扶着树干才勉强站稳,有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些被诡卫盯了整整一夜的探子们,这一刻才敢大口大口地呼吸。
落霞城,一座座高门大院的主宅中,传出重物撞碰之声——不知是谁瘫坐时撞翻了椅子,也不知是谁终于撑不住软倒在地。
但没有人会去追究,因为今夜,所有人都太累了。
“诡蛟和诡卫都回去了!”周涛猛地站起身,目光炯炯地望向峰顶。
“走,上山。”林正阳扔下手中的烟蒂,也不等众人反应,身形一闪便率先朝山峰掠去。
周涛和钟宇紧随其后,三道身影在山林间纵跃如飞。
“走!”树冠上站了整整一夜的欧正阳出声,身形飘然而起,朝山峰方向掠去。
赵雷、陈亚夫、李杰三人对视一眼,同时跟上。
当七人几乎同时登上山顶时,便见一人正站在巨石旁,伸胳膊踢腿,做着一套古怪的扩身运动——抻筋拔骨,活动肩颈,扭腰摆胯,动作舒展而惬意。不是沈算还有谁?
“哈哈!小算当真是好雅兴啊!”李杰率先开口,大笑着走上前去,一巴掌拍在沈算肩膀上。
他本想拍重点,手到半空却收了力道,变成了轻轻一拍——这小子刚渡完九道雷劫,他可不敢造次。
“李叔。”沈算回过身,笑着拱手。
他面色红润,精神饱满,哪有半点雷劫余生的狼狈?衣袍虽然焦黑了几处,发丝也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深邃而清澈。
“臭小子,还叫李叔?该叫俺小李!”话落,李杰自己也忍不住笑了,“你这一突破,我这辈分又往下掉了。”
“辈分的事另说。”陈亚夫走上前来,上下打量着沈算,目光中满是欣慰,“小算,身体可有什么不适?雷劫可有留下暗伤?”
“陈叔放心,一切都好。”沈算活动了一下肩膀,笑道,“就是坐得太久,筋骨有些发僵。”
“你这一坐,可把我们吓得不轻。”赵雷走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臂,也不多说什么,只是用力握了握。
欧正阳站在一旁,没有上前,只是微微点头。
他向来话少,能做的事从不靠嘴说。
第696章 不可外传
沈算冲欧正雄抱了抱拳,他也抱拳回礼,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伯,钟叔。”沈算转向周涛和钟宇,目光温和。
“好,好,好。”周涛连说了三个好字。
钟宇眼眶有些泛红,却被晨风吹得散了,“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沈算一愣,随即笑了。
“林老。”他最后才转向林正阳,拱手深深一揖,“多谢林老护法。”
林正阳摆摆手,负手而立,淡淡道:“老夫没做什么,是你自己争气。”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声音沉了下来,“不过,有件事需要统一口径。”
众人神色一凛,知道正事来了。
“小算突破的事,不可外传。”林正阳的语气不容置疑,“这不仅是保护他,也是保护你们自己。”
“那对外怎么说?”欧正阳问。
林正阳看了周涛一眼。周涛秒懂,正要开口,林正阳却抢先道:“周涛的座山雕冲击三品妖兽境,引来雷劫,小算应其所请派出诡卫为其护法。”
“……”周涛嘴角一抽,“林老,这借口是不是太敷衍了?座山雕渡劫,您自己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林正阳不紧不慢地说,“重要的是,有没有一个说法。有了说法,大家就能顺着台阶下。至于信不信,那是他们的事。”
“那结果呢?”陈亚夫问,“座山雕渡劫……成功了吗?”
“失败了。”林正阳面不改色,“渡劫失败,重创濒死,周涛正在寻找灵药救治。”
“……”周涛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能说什么?这位老爷子连他的戏份都安排好了,他还能说什么?
“座山雕渡劫失败,那我们这些人在山上站了一夜,是在干什么?”李杰挠着头问。
“护法。”林正阳瞥了他一眼,“为座山雕渡劫护法。小算派诡卫,你们几个是来帮忙的。这说辞,够不够?”
“够。”陈亚夫点头,“说得通,也查不了。座山雕又不会说话,重创后更不能显露于人前——死无对证。”
“不是死无对证,是根本就找不到对证的对象。”周涛苦笑,“我那座山雕现在还在灵兽袋里睡觉呢,谁会去查一个睡觉的灵兽?”
众人皆是一阵沉默,随即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借口虽粗糙,却偏偏让人挑不出毛病。
毕竟,座山雕确实不会说话,沈算也确实派了诡卫护法,他们这些人也确实在山上站了一夜。
至于真正渡劫的是谁、真正的雷劫是什么级别、那头紫金荒象又是怎么回事——谁爱信不信,反正他们是不认的。
“那就这样说定了。”林正阳一锤定音,目光扫过众人,“此事,到此为止。”
众人纷纷点头,默契地不再提突破之事。
目光重新落到沈算身上,那张年轻的脸庞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眉眼间却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不是锋芒,不是锐气,而是一种更深沉的从容,仿佛经历过雷劫淬炼的不仅仅是他体内那方世界。
“小算。”周涛忽然开口,“你那神演空间,现在怎么样了?”
沈算看了他一眼,想了想,吐出两个字:“挺好。”
“……没了?”周涛等了好一会儿,没等到下文。
“没了。”沈算认真地点点头,“挺好。”
周涛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妖孽计较。
众人又是一阵笑。
晨光明媚,洒在焦黑的峰顶上,洒在每个人的肩头。
远处的山林中,鸟雀重新开始歌唱,走兽从藏身处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张望。
一夜的恐惧与紧张,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算仰起头,望着那片碧蓝如洗的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雷劫的焦糊味混着草木的清香,还有晨露的湿润。
“时间不早了,雷劫的事已定,咱们该回去了。”林正阳环顾众人,挥了挥手,放下心中重石。
人们不知道的是,他老人家为了不让定霞府的强者前来查看,避免暴发冲突,可是动用关系,直接联系府主。
后定霞府主直接下令,凡四品以上的强者,皆不可离城,才有这翻安宁,不然早打起来了。
“对!回去大吃一顿!我都饿了!”李杰一拍肚子,那声响在晨风中格外清脆。
“吃货。”赵雷摇头笑骂。
“能吃是福。”李杰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引来众人一阵哄笑。
笑声在山峰上回荡,惊起几只栖在远处树梢的飞鸟,扑棱棱地飞向那片碧蓝如洗的天空。
时光流转,转瞬便是三天。
晨光透过沈府后花园的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
凉亭中,茶香袅袅,三人围桌而坐——居于主位的沈算端着茶盏,目光透过缭绕的茶雾,落在对面的钟宇和周义身上。
“怎么样,源哥怎么说?”沈算放下茶盏,问道。
钟宇闻言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欣慰,几分无奈:“那憨货能说啥?就一句——全凭少爷做主。”
“啪——”沈算击掌,眼中闪过一抹亮色,“好!那咱们这就准备提亲!”
说到这,他眉头微皱,又问道:“财哥他们怎么说?”
“没对象。”钟宇摇头,干脆利落。
沈算看向周义,后者也摇了摇头,补充道:“属下也与他们谈过。小财、小进他们的意思差不多——都想突破炼血境后再考虑婚事。现在……心思都在修炼上。”
“咱们沈府人丁单薄啊。”沈算叹了口气,目光幽幽地在钟宇和周义身上扫来扫去,扫得俩人浑身不自在。
“咳咳——”钟宇轻咳两声,脸色微红,“少爷,您别看我……你凤姨有了。”
沈算一愣,随即眼睛一亮:“有了?多久了?”
“两个多月。”钟宇难得露出几分腼腆,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好事啊!”沈算一拍桌子,茶盏都跳了起来,“钟叔,你这可不厚道,这么大的喜事,怎么现在才说?”
“这不是……刚刚才有嘛。”钟宇搓了搓手,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第697章 郎情妾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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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8章 钟源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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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9章 看你出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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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0章 周天之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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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1章 需加猛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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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2章 府库……
紧接着,便是人脉了。
这些年沈府积累下的人情、关系、合作伙伴,在这一刻全部被调动起来。
那些与百修楼有长期往来的商会、与沈府交好的家族、受过沈算恩惠的散修,纷纷伸出援手,将各自渠道中的阴器和破损武器售于沈府。
沈府这一动,风云再起。
话说历经十年动乱,各府之间的战争、妖兽潮、邪僵之灾,积攒下了海量的阴器和破损武器装备。
这些东西平日里无人问津——阴器阴气太重,普通人用不了,修行者看不上;破损武器更是不值几个钱,回炉重铸的成本比买新的还高。
可如今沈府敞开收购,价格公道,甚至比市价略高一成,一时间,五府之地的阴器和破损武器如同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向沈府汇聚。
接下来的几天,诡卫都成了运输工。
一尊尊黑甲诡卫从青铜古舟中传送而出,出现在各地收购据点,接收装满阴器和破损武器的空间袋,随即传送回青铜古舟。
他们沉默、高效、不知疲倦,如同一台台精密的运输机器。
青铜古舟的宫殿很快就装满了,沈算不得不下令将后续的物资倒在青铜古舟后方的甲板上。
阴器堆成了小山,破损武器装备堆成了更高的山。
那些阴器有的锈迹斑斑,有的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阴冷的气息;破损武器则有断刀、折枪、碎裂的盾牌、凹陷的铠甲,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如此收购,自是花钱如流水。
钟宇每天盯着账本,看着那一枚枚装满玄石的空间袋被飞快地倒空,只觉得心惊胆战,夜不能寐。
饶是沈府这些年家底丰厚,可也经不住这般挥霍——落霞城血战后的抚恤、蛮荒村落的大迁徙、十八座三品大阵的采购……桩桩件件,都是天文数字。
如今又是一波猛收,库中的玄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每少一枚,他的心就抽一下。
这种情况,直到诡市开启,税收进项入账,他那颗快要暴走的心肝才勉强平缓了几分。
七日说长也长,说不长也不长。
当夜幕再次降临时,收购也随之停止。
凉亭中,陈静和钟宇同时放下手中的笔,长舒一口气。
两人的案头堆着厚厚的账册,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眼晕。
陈静揉了揉发酸的手腕,钟宇则往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半天不想动。
“此次收购,乞儿之家这边花费近三亿玄石。”陈静报出总数,具体数字她也懒得报,反正知道自家少爷懒得记,没必要。
她只需让少爷知道个大概就够了。
“属下这边……”钟宇睁开眼,声音有些发颤,“近五亿玄石。”五亿,整整五亿,半个月前还堆得满坑满谷的库房,如今空了大半。
“库中还有多少玄石?”沈算直击重点,目光平静地看着两人。
“回少爷,只余……近三亿玄石了。”钟宇说出这个数字时,只觉得千斤重担压在肩上。
试想四年前,府库中可是存了近六十亿玄石,多的时候甚至超过七十亿。
如今只剩下不到三亿,天差地别。
那些玄石去了哪里?一部分落入了蛮荒村落的无底洞,一部分换成了漫山遍野的阴器和破损武器装备,还有一部分……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短短四年,从云端跌入谷底,他这管家的心,是真的疼。
沈算却没有露出什么遗憾之色,只是点了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声音平稳:“我已经传令墨隐,放缓缘起酒楼的扩展,乞儿之家也停止收容乞儿。”
“蛮荒村落进入稳固期,乞卫整编,优中选优,整编万人队。”
“各村落进入休养生息阶段,修行资源随后进行调整,有度供给。”他看向钟宇,“钟叔,你看这样调整,府库能撑多久?”
钟宇在心中默算了一番,斟酌着答道:“如此的话,库中玄石能勉强支撑一年。加上诡市每月的税收进项……勉强能撑到来年花销。再多,就捉襟见肘了。”
沈算放下茶盏,又抛出一个好消息:“诡卫近期发现一个中型古战场,三个小型古战场,以及六个阴煞之地。”
“负责搜索的诡卫正在清剿其中的邪灵,预算一两个月内,可以开始初步挖掘。”
诡卫从未停止过对古战场和阴煞之地的搜索,那些沉睡在地下的邪灵、残存的战争遗物、被遗忘的矿脉,都是沈府暗中的财富来源。
只是以前不急,现在不得不急了。
“如若其中有矿脉的话,府库应当能有存余。”钟宇松了一口气。
古战场和阴煞之地中往往伴生着玄石矿脉或其他珍稀矿藏,只要挖出一条,就能缓解燃眉之急。
他想了想,又问出一个关键问题:“少爷,落霞山脉中那座玄石矿……还能继续偷采吗?”
沈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能,但不能像以往那样大张旗鼓地偷采了。需慎之又慎,更不能让飞天虎王察觉。”
他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飞天虎王咱们如今虽然不惧,但人家也是有靠山的。”
“能偷采就偷采,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引发大战,免得鸡飞蛋打,两头落空。”
“少爷所言极是。”钟宇点头。
飞天虎王背后是妖族更深处的势力,真要是撕破脸,沈府还不到与整个妖族抗衡的时候。
他想了想,又笑着宽慰道:“少爷莫忧,现阶段辖下各势力都有或多或少的进项。”
“百修楼的分号越开越多,缘起酒楼的生意也日渐红火,落霞烟坊的货更是供不应求。”
“只需稳步发展,不再大规模采购,府库会随时间慢慢充盈起来的。”
“蛮荒村落现在的花销,主要是衣食和基础修行资源。”陈静也补充道,“乞儿们的狩猎和采药收获,应该能自给自足一部分。若能寻得矿脉……”
“矿脉就算寻到,也不能轻易开采。”钟宇摇头打断了她,“以现今蛮荒村落的实力,可守不住玄石矿和珍稀矿脉。”
“普通矿脉的话,也只能开采自用,对外售卖要慎之又慎。”
“否则,引来的就不是飞天虎王了,而是贪得无厌的各路势力。”
第703章 古舟在呻吟
“慢慢来,不急于一时。”沈算拍板定调,结束这个话题。
他看了看天色,月上中天,夜风微凉,于是对两人道,“一会儿我会关闭诡市传送,开启时间待定。”
“我也需静修些时日,消化一下渔翁爷爷传授的经验,顺便……想一些事情。”
“明白。”钟宇和陈静同时点头。
他们知道,少爷这是要给青铜古舟下猛料了。
两人又与沈算闲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少爷早些休息。”陈静柔声说了一句,转身时,脚步顿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去吧,这七天可把你俩累得够呛。”沈算摆摆手,目送两人离去。
钟宇和陈静并肩走出凉亭,沿着青石小径向院外走去。
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静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钟宇则仰头看了看天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将这七天的疲惫都吐出去。
“小静。”钟宇忽然开口。
“嗯?”
“你说……少爷这几日,是不是有心事?”
陈静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也许是吧。但少爷不说,咱们不问。”
“也是。”钟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两人穿过月洞门,消失在夜色中。
凉亭里,只剩下沈算一人。
他独坐石凳,手中把玩着一枚空了的茶盏,目光落在院中那株老槐树上,久久没有移开。
夜风吹过,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打着旋儿,落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抬起头,望向天际那轮圆月,月光如水,洒在他年轻而沉稳的脸上。
“呼——”一声悠长的呼气声中,沈算身影一闪,消失在凉亭之中。
下一刻,他已置身青铜古舟。
现身于青铜门楼上的沈算,第一时间将目光投向祭台所在的方向——那里,造化祭鼎依旧在吞噬着诡异之力和破损武器装备,日夜不停地修复着青铜古舟的龙骨。
鼎身上符文明灭不定,暗灰色的火焰在祭台周围无声燃烧,如同亘古不熄的地狱之火。
伴随着他心念一动,“嗡——”造化祭鼎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从沉睡中苏醒的远古巨兽。
鼎盖半开,一股狂暴的吸力从鼎中喷涌而出,如同无形的巨口,开始吞噬青铜古舟中堆积如山的阴器和破损武器装备。
刹那间,整个青铜古舟掀起了金属风暴。
堆积在后甲板上的阴器小山被吸力撕扯,无数阴器腾空而起,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攫取,在半空中翻转、碰撞、交织,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汇成一条黑色的长龙,朝造化祭鼎的鼎口奔腾而去。
破损武器装备堆成的大山同样未能幸免,断刀、折枪、碎裂的盾牌、凹陷的铠甲,在吸力的撕扯下纷纷解体,化作漫天的金属碎片,如同一场钢铁暴雨,被疯狂地卷入鼎中。
阴气冲天,锈迹斑斑。
这个过程持续了整整半刻钟才结束。
足见青铜古舟中这些年存储了多少阴器和破损武器装备——那些堆积如山的物资,是沈府数年积累的心血,是五府之地源源不断输送而来的“废品”,此刻正在被造化祭鼎贪婪地吞噬。
“铛——”鼎盖虚掩,发出一声沉闷的金铁交鸣。
“嗡——”造化祭台发出一声震耳的嗡鸣,整座祭台连同其上的造化祭鼎,在沈算的注视下冲天而起,直直没入上方那片翻涌的诡异黑气之中。
“呼——”风声骤起。
造化祭台迎风暴涨,从丈许方圆膨胀到数十丈、上百丈,如同一座悬浮在高空的巨大岛屿。
祭台上的火焰同时暴涨,暗灰色的火柱冲天而起,将周围的诡异黑气灼烧得滋滋作响,化作缕缕青烟消散。
火焰熊熊燃烧,同样暴涨的造化祭鼎在火焰中缓缓旋转,鼎身上的符文逐一亮起,赤、橙、黄、绿、青、蓝、紫,七色流转,如同彩虹环绕。
“嗡——”一声更加低沉的嗡鸣从造化祭鼎中发出。
那声音不是从鼎口传出,而是从鼎身深处、从符文的脉络中、从造化祭台的根基处同时响起,汇聚成一道穿透灵魂的声浪。
鼎口再次打开,这一次爆发出的是更加恐怖的吸力——如龙吸水,如鲸吞海,将周围翻涌的诡异黑气疯狂吞噬。
那些黑气在鼎口形成巨大的漩涡,旋转着、扭曲着、挤压着,发出沉闷的呜咽声,被鼎口无情地吞没。
“哗啦啦——”水声骤起。
沈算凝目望去,只见暴涨近百丈的造化祭台下方,一股铜色的液体从祭台底部流淌而出,如同瀑布倒悬,如同天河倾泻,形成一道壮观的铜色幕布。
那液体黏稠而炽热,散发着金属特有的光泽和温度,从百丈高空倾泻而下,流入中史宫殿,再从中史宫殿的根基处渗入舟体,沿着龙骨的方向流淌、渗透、修复。
锈迹斑斑的龙骨,在这股铜色液体的浇灌下,开始焕发出金属的光泽。
“主上。”诡三十一的身影无声地出现在沈算身侧,单膝跪地。
“让所有兄弟撤出青铜古舟,去往各据点待命。待吾命再回。”沈算落坐青铜椅,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高空中那团翻涌的暗灰色火焰。
“诺。”诡三十一领命而去。
片刻后,一道道黑色的身影在青铜古舟各处一闪而逝,传送离开。
值守的诡卫、巡逻的诡卫、在暗处警戒的诡卫——成千上万道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消失,如同从未存在过。
偌大的青铜古舟中,只剩下沈算一人。
他坐在青铜椅上,望着高空中那团燃烧的火焰,望着那道倾泻而下的铜色瀑布,望着整艘正在缓慢蜕变的古舟。
静待变化。
这一静待,便是七天。
七天里,青铜古舟中再无第二道身影。
沈算每日坐在青铜门楼上,泡一壶茶,看造化祭鼎吞噬诡异之气,看铜色瀑布浇灌龙骨,看古舟在无声中蜕变。
茶凉了又续,续了又凉;日升月落,月落日升;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如同那铜色液体,无声却坚定。
第704章 周涛的建议
某刻——
“咔嚓——”一声脆响,如同骨骼松动的声响,从舟底深处传出。
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响起,震得沈算手中的茶盏微微一颤。
紧接着,是连绵不绝的“噼啪”声,如同爆竹炸裂,如同骨节错位,从舟首传到舟尾,从龙骨传到甲板,从每一个角落同时响起。
整艘青铜古舟开始颤动,先是轻微的震颤,如同沉睡的巨人在翻身;然后是剧烈的抖动,如同地龙翻身,如同山崩地裂。
“嗡嗡嗡——”震颤引发的嗡鸣声如约而至,从低沉到高亢,从单一到混杂,如同千百件乐器同时奏响,却毫无旋律可言,只有刺耳的金属摩擦和空洞的空间回响。
紧接着,整个舟体产生了共鸣——龙骨、甲板、船舷、宫殿、门楼,每一寸船体都在以相同的频率震颤,震得空间都起了涟漪,震得周围的诡异黑气翻涌如沸。
沈算猛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死死盯着青铜古舟的异变。
只见整艘青铜古舟都在颤动,都在嗡鸣,都在共振,都在挤压。
龙骨深处,一股无形的力量正在苏醒,正在舒展,正在挣脱千万年的束缚。
锈迹被震散,化为缕缕青铜锈气,从船体的缝隙中喷涌而出;诡异黑气被挤压,从龙骨的裂纹中、从符文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逸散;铜色液体在共振中更加深入地渗入龙骨,填补每一道裂纹,加固每一处脆弱。
古舟在呻吟,也在新生。
在沈算的感知中,青铜古舟的龙骨仿佛活了过来——它不再是一根死寂的木头,不再是一段锈蚀的金属,而是一条沉睡万年的真龙正在缓缓舒展身躯。
它在震散锈迹,在挤压体内的杂质,在重铸龙躯。
“成了!”沈算忍不住击掌,从青铜椅上站起身,望着造化祭台的方向。
火焰仍在燃烧,造化祭鼎仍在吞噬,黄铜色的瀑布依旧在倾泻,只是空间被共振扭曲得厉害,看得有些模糊,如同隔着一层水幕。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目光中既有欣慰,也有无奈。
“这重铸龙骨,震荡除锈,怕是要耗时不少。”他喃喃自语,心中盘算着时日,“当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他原本打算趁年前去蛮荒村落走一趟,实地看看那些迁徙后的乞儿们过得如何,看看十八座村落的建设进度,看看新成立的乞卫万人队的训练情况。
如今这一耽搁,怕是难以成行了。
再出去时,只怕已是年关将至,兽潮将起。
那些饿了一年的妖兽,将再次席卷南荒,它们只知道往有血食的地方冲。
也罢。
沈算重新落座,端起那盏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他却浑然不觉。
视察村落的事,推到年后再说。
无非是多等一个月,那些孩子不会跑,村子不会飞。
墨隐和八大金刚把那边打理得井井有条,少他一个不少。
眼下最重要的,是盯着龙骨修复的进度。
外界,百修楼茶舍中,茶烟袅袅。
周涛自顾自地倒了杯茶,抿了一口,看向对面始终埋头算账的钟宇,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你别事事亲力亲为呀。现在又不是当初,手下又不是没人。”周涛说着,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试图引起老友的注意,“钟财、钟进、钟诚,哪个不是能独当一面的?你该放手的就放手,别把自己累出个好歹来。”
钟宇闻言,头也不抬,笔下依旧刷刷地写着:“他们终究还在成长阶段,做事难免有疏漏。我不看着点,心里不踏实。”
“你呀,就是太执拗。”周涛摇头,也懒得再劝。
他知道钟宇的性子,这些年沈府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哪一件事不是经他的手?说他管事,不如说他管心。
对钟宇而言,沈府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心血浇灌出来的,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周涛话锋一转,语气随意了些:“你们蛮荒村落那边,建设得怎么样了?”
钟宇终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手指,答道:“村落的城墙已全部完工。”
“青石垒砌,灰浆灌缝,箭楼、垛口、瓮城,一应俱全。”
“年后重心便要放在城内建设上了,街道、排水、库房、学堂、医馆……还有开荒种地,赶在春播前把田地平整出来。”
“如此一来,防御压力当锐减不少。”周涛一笑,“城墙一立,心里就踏实了。剩下的就是慢慢磨,日子总会越过越好。”
钟宇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看向周涛:“周老哥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事了?”
“老牛让我问问。”周涛也不绕弯子,“他问我,要不要他们蛮牛狩猎团协助一号蛮荒村落协防。”
“要的话,他们就不回来了,留在村落里,帮着守一阵子。”
钟宇了然地点点头,沉吟片刻,道:“替我谢过老牛好意。协防就不必了,乞卫们能应付。”
“再者,狩猎团终究不是军中,规矩不同,勉强凑在一起,反而容易出乱子。”
“行,我会跟老牛说。”周涛一点也不意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话说,‘乞卫’这个叫法,是不是该改改了?听着就别扭。”
“哦?”钟宇来了兴趣,“那依周老哥所想,该怎么叫?”
“蛮卫啊。”周涛理所当然地说,“蛮荒村落,守卫之军,自然是蛮卫。总不能都成城镇了,还叫‘乞卫’吧?那说出去多寒碜。”
钟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还有,旗帜也该有了。军旗、番号,一样不能少。”周涛越说越来劲,“什么叫正规军?那就是有名号、有旗帜、有建制。”
“你堂堂沈府,麾下数十万儿郎,连面像样的旗帜都没有,传出去像什么话?”
钟宇提笔,在账本空白处记下“旗帜”二字。
“还有修行百艺之才,也要规范。”周涛滔滔不绝,“锻造的、炼丹的、制符的、阵法的,别统称乞卫了。匠徒、匠师、大匠师;药徒、药师、大药师;符徒、符师、大符师……分门别类,各有品级,该评的评,该升的升。”
“让人家有奔头,有干劲儿。”
第705章 终于有点正常样了
周涛抿了一口茶,润了润喉:“你一个铁匠,锻造技艺出类拔萃,却和刚入门的小学徒统称‘乞卫’,人家心里能平衡吗?”
钟宇提笔,又记下“匠师品级”三个字,笔锋一顿,抬头看向周涛,眼中带着几分笑意:“周老哥,你是不是早就想好这些了?”
周涛也不否认,嘿嘿一笑:“琢磨好些日子了。就是一直没找着机会跟你说。”
“今儿正好闲着,就把这肚子里的货倒一倒。”
“你也别全听我的,挑有用的用,没用的当我放屁。”
“周老哥言重了。”钟宇正色道,“你说得在理。一个势力从无到有,都是要视情况一步步完善的。”
他低头看着账本上那些刚记下的零散字句,目光渐渐深远。
乞卫、蛮卫,一字之差,却是草莽与正规的分野。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既然蛮荒村落已成规模,沈府也已是五府之地的一方势力,就不能再像当初那样随心所欲了。
“这事,等少爷出关后,我再向他禀报。”钟宇合上账本,看向周涛,“周老哥,你还有什么想法,一并说了吧,我好一起记下来。”
周涛眼睛一亮,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嘴皮子又动了起来:“还有乞儿之家,缘起酒楼,你们的管理层称呼太混乱了,应规范起来。”
“比如:管事,主事,执事…”
钟宇重新翻开账本,提笔,继续记录。
茶烟袅袅,笔声沙沙,两人一问一答,一个说得痛快,一个记得认真。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百修楼外,街市如常,人来人往,谁也听不见这茶舍中的对话。
唯有夜幕见证两人口沫横飞。
良久过后,周涛心满意足背手离去,钟宇站于窗前目送着其远去后,立即传讯周义前来议事。
没过多久,周义便匆匆赶来,两人关起门来,对着周涛留下的那堆“建议”,一条一条地琢磨、补充、完善。
蛮卫的编制与军阶,匠师药师的品级与考核标准,军旗的设计与寓意——桩桩件件,都要拿出章程来。
这是个耗心力的事,两人从午夜一直商议到深夜,又从深夜商议到黎明,案上的茶换了好几茬,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以至于,俩人都淡忘了自家少爷何时能出关。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又过去了六天。
外界日升月落、风起云涌,而青铜古舟中,正发生着微妙而深刻的变化。
在不休的共振与挤压之下,船体中那些沉积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铜锈,以及残存的诡异之力,被一点一点地挤了出来。
铜锈化为缕缕青铜锈气,袅袅升腾,朝着青一三兄弟所在的方向飘去,它们贪婪地吸收炼化。
这些锈气对它们而言,是无上的滋补。
而共振和挤压出来的诡异黑气,则汇入天空中的黑幕,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无声无息,却持续不断。
伴随着青铜锈气和诡异黑气的挤出,龙骨开始泛起铜色的光泽。
那光泽从龙骨深处透出,由暗转明,由淡转浓,如同沉睡千年的古铜被重新唤醒。
连带着那些原本有些破损的船体,其表面附着的青锈也被一扫而空,露出下面古朴而坚实的铜质。
树化石铺就的甲板,也重新焕发出光泽,不再灰暗枯涩,而是如同被打磨过的玉石,温润而内敛。
船上的建筑同样被清扫一净,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每一处细节都变得清晰可辨。
那种常年笼罩在古舟中的阴冷之气,至少消去了大半,而且还在持续减少。
在沈算伸展身体的注视中,整艘青铜古舟的灯光至少明亮了一倍。
那光芒映照着树心化石,使其散发出灰白色的光泽,端是充满了神秘感,少了从前的阴寒与压抑。
他站在甲板上,环顾四周,忽然觉得这座陪伴了他十几年的古舟,终于有了点“正常”的样子。
“终有点正常样了。”他感叹一声,将目光投向天空。
黑幕依旧存在,但明显又升高了不少,而且隐隐有汇聚成黑气云的征兆。
那些曾经弥漫如雾的诡异之气,如今正缓缓凝聚,从无序走向有序,从弥漫走向聚拢。
这种变化实属正常——诡异之力虽然庞大,但终究是有量的。
在十数年如一日的炼化之下,它终究是在持续减少。
至于全部炼化需要多久……只有时间知道了。
“哞——”一声低沉的牛吟,打断了沈算的思绪。
他循声感应而去,只见那刚被修复一新的黄铜色龙骨之中,有一道金龙之影正在咆哮、盘旋。
那龙影不大,约莫丈许,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它在龙骨中穿行,时隐时现,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远古生灵,正在寻找挣脱的出口。
“嗡嗡嗡——”嗡鸣声如约而至,刹那间,整座青铜古舟剧烈震荡起来。
不是之前那种有节奏的共振,而是毫无规律的剧烈颤抖,如同地龙翻身,如同山崩地裂。
整个空间也随之沸腾,黑气被震荡之力抛向高空,鼓荡如潮,一浪更比一浪高,彼此汇聚、挤压、层层叠叠。
也就在这时,造化祭台托着造化祭鼎,化为一道流光,从高空俯冲而下,稳稳落回宫院原点,恢复如初。
鼎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在喘息,又像是在回味方才的饕餮盛宴。
“我靠——”国粹声中,沈算迅速扎起马步,稳稳地固住屁股下的青铜摇椅,双手死死按住青铜桌,同时分心操控屏障护住密室石屋。
他的额头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才勉强稳住身形。
接下来的情景,不言而喻——诡柳和烛火鼎又开始狂暴地吞噬诡异黑气,疯狂炼化。
如同饥饿了许久的巨兽,终于等到了新一轮的盛宴。
黑气如潮水般涌入,鼎上的符文亮如烈日,火焰冲天,将整个青铜古舟照得火红。
如此狂猛的炼化,持续不知多久,才在沈算欲要头昏想吐的眩晕中,缓缓停歇下来。
第706章 黑洞
眩晕感消退,让沈算长舒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
其抬眸间,便见一座座烛火鼎恢复了常态炼化,不疾不徐,不急不躁。
“咦——”他察觉到了什么,不由抬头望天。
只见诡异黑气不再是弥漫状,而是如同一朵朵厚积云,悬于空中。
虽依旧笼罩着整个天空,但不论是高度,还是那种窒息般的压抑感,都让人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天际边,更是显露出一线灰白——虽只有一线,却让人有种“地狱网开一线,终见光明”之感。
他收回目光,活动了一下微微发僵的身体,直到身心舒展。
“是时候出去了。”其心念一动间,身影便出现在外界凉亭中。
寒风呼啸,繁星点点,夜深人静。
沈算立于凉亭中,看了一眼寂静的后花园,深深的吸入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整个人彻底活了过来,有那么一点点透心凉心飞扬。
下一秒,其身影原地消失,在夜空中无声无息地闪烁几下,便出了城,随之跨越旷野,翻过山川,涉过河流,落在数日前渡劫的那座山峰之上。
天威犹在。
雷劫留下的焦痕依旧触目惊心,碎石散落,草木成灰,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焦糊气息。
方圆数里了无生机,没有虫鸣,没有鸟叫,没有走兽的踪迹,只有寒风在山脊上呜咽,卷起灰烬,打着旋儿,吹向远方。
沈算站在峰顶巨石上,闭目感应了片刻。
确认周边无人无兽后,他猛得睁开眼,心念随之一动。
异变陡生。
“唰”一条通体泛着九色纹路的翡翠柳枝,从他背后无声无息地探出。
柳枝柔软如丝,却在探出的瞬间变得坚硬如铁,猛地朝前方的虚空扎去。
“咔嚓——”空间破碎。
不是裂开一道缝隙,而是如同被重锤击中的琉璃,以柳枝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崩裂、塌陷。
裂纹如同蛛网般蔓延,碎片如雪花般飘散,露出一个骇人的空洞。
空洞甫一成形,便爆发出恐怖的吸力。
周围的碎石、灰烬、残存的草木,连同空气本身,被疯狂地吸入其中,连光线都被扭曲得模糊不清。
沈算衣袂猎猎,长发飞扬,双脚却如生根般纹丝不动。
就在空洞即将失控之际,一艘迷你青铜古舟凭空出现,不偏不倚,正好堵在空洞之前。
舟身小巧如玩具,却散发着不可撼动的沉稳气息。
沈算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迷你青铜古舟之中。
与此同时,空洞的吸力猛然加剧,将青铜古舟吞入其中。
“嗡——”一声低沉的嗡鸣过后,空间裂缝快速愈合,碎片倒飞,裂纹消失。
不过瞬息之间,峰顶便恢复了原样,仿佛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有那块焦黑的巨石上,少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而此时,身处青铜古舟中的沈算,只觉得玄魂一阵恍惚。
耳边传来“咔嚓”与“沙沙”的尖锐刮碰声,像是金属在摩擦,又像是冰层在碎裂,混在一起,刺得人牙根发酸。
他的意识在恍惚中漂浮,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时间,仿佛被抛入了永恒的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
“嗯——”一声低沉的闷哼在青铜门楼上响起。
沈算摇了摇迷糊的脑袋,强迫自己从那种浑噩中清醒过来。
眼前的世界从模糊变清晰,从扭曲变正常。
他第感觉是青铜古舟如一叶扁舟,在随波逐流。
摇摇晃晃,忽高忽低,忽左忽右,速度快得惊人。
来不及多想,其身影一闪,便出现在舟头甲板上。
他扶着船舷,借着头顶那一线灰白天光,凝视着外界的景象。
周围的景象是一片灰白色的世界,气流翻涌如潮,时而如万马奔腾,时而如怒海狂涛。
这些气流没有颜色,却在不知从何处而来的微光中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质感,如同流动的水银,又如同凝固的烟雾。
它们相互撞击、撕扯、融合、分裂,发出低沉而持续的轰鸣,如同远古巨兽的呼吸。
而青铜古舟,在这片浩瀚无垠的虚空乱流中,卑微如尘埃。
心中升起明悟——这便是空间断层中的虚空乱流。
沈算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心念一动间,青铜古舟的防御阵幕荡漾起层层涟漪,如同水波般向四周扩散,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阵幕表面的符文由亮转暗,由暗转无,整艘古舟仿佛从虚空中消失了,只剩下一个若有若无的轮廓。
紧接着,青铜古舟发出一声轻鸣,舟体暴涨。
一丈,两丈,三丈……九十九丈。
九十九丈的青铜古舟,放在凡间已是庞然大物,足以容纳千人,足以遮蔽半条街巷。
可在这片没有边际的虚空乱流中,它依旧卑微如粒沙。
沈算无暇感慨。
他将全部精力投向外界的虚空,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灰白色的气流中搜寻着什么。
古舟在阵幕的掩护下,随着乱流的方向漂流,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卷入谷底。
他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如同一尊雕塑。
时间在寻找中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某刻,沈算那木然已久的双眼,猛地爆发出精光。
他紧紧锁住远方一道庞大的灰影。
那灰影在气流中若隐若现,时而被翻涌的气浪遮蔽,时而又从缝隙中露出狰狞的轮廓。
它很大,大到在这片没有参照物的虚空中依然显得庞大;它很静,静到在狂暴的乱流中依然纹丝不动。
沈算毫不犹豫,拳头一握,心念一动,青铜古舟那残破黑色兽皮风帆猛然扬起。
帆面上的兽纹在风压中活了过来,一头兽身鸟首、头有鹿角、背生双翅的异兽虚影从帆面上浮现,仰天长啸,双翅猛振,拉着青铜古舟朝那道庞大的灰影飞去。
那是传说中的风神飞廉,驾驭风力的神兽,此刻却被封印在古舟的风帆之上,成为古舟在虚空乱流中的动力之源。
沈算全身紧绷,目光死死盯着前方那道越来越近的灰影。
稍有异样,他便调头就跑。
第707章 并无异常
可能是身怀主角光环,也可能是运气使然。
随着青铜古舟靠近,灰影渐渐显露出原形——正如他所希望的那样,是一座庞大的灰色山峰。
山峰由能承受虚空之力摧残的不知名矿石组成,嶙峋险峻,犬牙交错。
山体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和裂缝,那是千万年来被虚空乱流侵蚀的痕迹。
没有植被,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冰冷的岩石和无尽的寂静。
“不是虚空生物就好。”沈算暗自松了口气。
他操控青铜古舟,朝陆峰中的一处谷地缓缓飞去。
那谷地不大,却足够平坦,三面环山,一面开口,恰好能遮蔽乱流的主要冲击。
古舟平稳地降落在谷地中,舟身微微一震,便稳稳落地。
防御阵幕随之一变,从隐匿形态转为伪装形态,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从外面看去,这处谷地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只有灰黑色的岩石和灰白色的气流。
“呼——”一口长气自沈算口中吐出。
他松开握紧的拳头,才发现掌心全是冷汗。
从决定洞穿空间,到御使青铜古舟闯入虚空乱流,再到寻得这座陆峰、安然降落——全程他都在赌。
赌青铜古舟能扛住黑洞的撕扯,赌古舟能在虚空乱流中不散架,赌那道灰影不是虚空生物。
如今看来,他赌赢了。
赢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则是需要确认这座陆峰是否安全——是否有未知的危险潜伏在暗处,是否有虚空生物将这里当做巢穴,是否会在他放松警惕时突然暴起。
这也是他至今不降下风帆的原因。
随时准备着……跑路。
沈算用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从怀中摸出一支烟,点燃,狠狠抽了一口。
烟雾在唇齿间翻涌,呛得他眼睛发酸,却也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他靠着船舷,静静等待,等待那最后的百分之二十的答案。
“呼——”烟雾缭绕,青白色的烟在青铜门楼的光晕中袅袅飘散,直到第三根烟抽完,沈算那颤栗的心肝、颤抖的手,才方稍缓。
他将烟嘴震成灰烬,长出一口气,闭目片刻,方才睁开眼。
“该警视周边了。”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古舟中。
其心念一动,通过诡书给诡三十一发去讯令——带一支千人诡卫回来。
片刻后,甲板上出现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如同从黑暗中凝聚而成。
千人诡卫整齐列阵,甲片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如同金属风铃。
他们齐齐朝沈算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划一,气势肃杀。
“参见主上。”
“无须多礼。”沈算抬手。
“咔嚓”声再起,千人诡卫齐刷刷起身,纹丝不动,目光如炬。
沈算看向为首的诡三十一,吩咐道:“让兄弟们警视外界,有事随时汇报。”
“诺。”诡三十一应诺,一挥手,千人诡卫无声散开,消失在古舟各处,通过传送阵出现在外界的虚空中,在陆峰周围形成一道无形的警戒圈。
沈算满意地点点头,身影原地消失,出现在青铜门楼上。
他取出茶具,为自己泡了一壶茶。热水注入,茶叶在水中翻滚,舒展,茶香在青铜门楼上弥漫开来,与空气中残留的烟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安神。
伴随着一口香茗入喉,温热的茶汤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他激荡的心情才得以安静下来。
他转头看向造化祭台上的造化祭鼎,仔细感应了一番面上露出欣喜之色。
鼎中的存货比他预想的要充足——按以前日常炼化的速度,应能正常工作三月。
他强行压下“让造化祭鼎继续工作,修复兽皮风帆”的念头。
“不急,不急,以免引来了不得的东西。”他闭目养神,静待起来。
直到某刻,他忽然惊醒——自己竟睡着了。
他心念一动,唤来诡三十一一问方知,自己这一睡,便是一天一夜。
“舟外可有异动?”沈算揉着眉心问。
“回主上,并无异动。”诡三十一恭声答道,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如同一潭死水。
没有异动,便是最好的消息。
“没有就好。”沈算点头,“你们盯紧着,吾这就启动造化祭鼎。”
“诺。”诡三十一告退。
“呼——”沈算吐出一口浊气,心念一动间,造化祭台应念而动。
暗灰色的火焰从祭台底部燃起,无声无息,却炽烈如阳,将整座祭台笼罩在扭曲的热浪之中。
造化祭鼎屹立于火焰之上,牵引下天空中的诡异之力,与鼎中的材料中和、炼化,修复着那面残破的兽皮风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又是一天。
沈算守在青铜门楼上,一壶茶续了又续,一本书翻了又翻,目光却时不时飘向远处的天际线——那里,一线灰白依旧,没有扩大,也没有缩小。
他在等,等一个信号,等一个确认,等那最后的百分之二十也尘埃落定。
翌日,诡三十一前来禀告——周边无异样。
山峰安全,无虚空生物,无未知危险,只有亘古不变的虚空乱流和岩石。
沈算闻言放下心来,随之心念一动,那面猎猎作响的兽皮风帆缓缓收起。
他抬头看了一眼隐匿在诡异黑云中修炼的诡蛟。
百丈蛟龙在云层中时隐时现,鳞甲上的黑焰比之前更加凝实,如同一层流动的墨玉,似乎又有精进。
再看向诡柳树冠,青一三兄弟被浓郁的青铜锈气包裹,如同三枚悬在半空中的巨茧,锈气在表面流转,发出细密的沙沙声——这三货应该是再次陷入沉睡了。
“继续警戒,召回无任务的诡卫回舟休整。”沈算吩咐道。
“诺。”诡三十一领命。
沈算不再多言,身影一闪而逝。
下一刻,他出现在外界——那座被雷劫洗礼过的峰顶之上。
迎面而来的,是一双猩红的竖瞳。一人一蛇对视,都愣在了原地。
那是一条黑鳞蟒妖,体长近五丈,浑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
它盘踞在碎石中,三角形的头颅微微昂起,猩红的竖瞳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在它地盘上的人类。
其肚子鼓鼓囊囊,显然刚饱餐过一顿——不知是哪头倒霉的走兽,成了它的腹中之物。
下一秒,双方同时动了。
第708章 预料之中
黑鳞蟒妖张开血盆大口,獠牙上垂着黏稠的唾液,朝沈算猛扑过来。
蛇身弹射的瞬间,带起一阵腥风,速度快得惊人。
“嘭——”一声闷响。
沈算一掌拍出,掌风如雷,血肉飞溅,血雾升腾。
那头近丈长的黑鳞蟒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被一掌轰爆,化作漫天血雾。
破碎的鳞片四散飞溅,撞在岩石上发出噼啪的脆响。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被夜风裹挟着飘向远方。
不过几个呼吸,远处的山林中便响起此起彼伏的兽吼。
狼嚎、熊咆、鹰唳——那些在雷劫后重新占据这片山林的妖兽,被血腥味刺激得躁动不安。
很快,成群的野兽从四面八方涌来,朝山顶冲去。
黑暗中,无数双幽绿的眼睛闪烁,如同鬼火,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有蛮狼,有蛮猪,有几头体型庞大的角泥兽,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妖兽。
沈算站在峰顶,衣袂猎猎。
他扫了一眼那些如潮水般涌来的兽群,眉头微皱,随即身形一闪,出现在空中,往落霞城的方向飞遁而去。
不是打不过,是没必要。
这些低阶妖兽杀不胜杀,杀了一批又来一批,倒不如一走了之。
百修楼茶舍中,烛火摇曳。
钟宇正低头翻阅账本,眉头微皱,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响。
这几日的开销如流水,他得盘算着怎么从别处找补回来。
“钟叔。”一道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惊得钟宇手一抖,算盘珠子哗啦散落一地。
他抬头,看见沈算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茶舍中,正含笑看着他。
“少爷,您出关了!”钟宇猛地站起身,脸上的惊愕瞬间化为惊喜,声音都高了半分。
“嗯。”沈算点头,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问道,“如今是什么日子了?”
“回少爷,二十八号了。”钟宇重新坐下,一边收拾散落的算盘珠子,一边答道,心中暗自盘算——少爷这次闭关,半月有余。
“二十八号。”沈算微微点头。
难怪落霞城外,到处都是成群结队的妖兽。
那些黑色的兽影在城外旷野上游荡,时而聚拢,时而散开,如同没有方向的潮水。
“妖兽潮没有进攻吗?”他问。
“没有。”钟宇摇头,手指向西方,解释道,“只是在城外游荡。据欧司长探查,飞天虎麾下的妖兽潮主力,都奔着西边的栖霞城去了。”
“预料之中。”沈算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飞天虎不是傻虎,不会蠢到拿麾下的妖兽群来落霞城送死。
与其在铜墙铁壁前碰得头破血流,不如趁栖霞城还在建设中、防御未稳,去打一场更有把握的仗。
他放下茶盏,又问起蛮荒村落的情况。
钟宇的神情郑重了几分:“都受到了妖兽潮的进攻,只是烈度不同。”
“有的村落一天被冲击数次,有的只是零星的骚扰。”
“好在城防完备,军民齐心防守,目前防线稳固。”
“到目前为止,诡卫都不曾出动。”他说到最后,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
那些在深山老林中扎根的孩子们,那些穿着黑色皮甲的少年们,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那就好。”沈算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走,去整点吃的。这些天在古舟里净喝茶了,嘴里都快淡出鸟来。”
“好。”钟宇欣然应允,合上账本,跟在沈算身后走出茶舍。
穿过百修楼的大堂时,几个正在值夜的导购员见到沈算,连忙起身行礼。
沈算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忙自己的。
夜风拂面,带着冬日特有的清冽。
远处的城墙上,火把如龙,将整座城池映照得如同白昼。
城外偶尔传来几声兽吼,却很快被夜风吹散。
主仆二人并肩走出百修楼,朝沈府的方向步走去。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当沈算和钟宇一前一后踏入厨院时,淡淡的茶香已从院中飘散开来。
寻香看去,便见陈静端坐于石桌前,手持茶壶,正往几只茶盏中斟茶。
动作轻缓,神情专注,连两人进院都未曾抬头——不用想也知道,她早已收到传讯,特意提前过来备茶等候了。
“少爷,钟叔。”她放下茶壶,起身见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沈算点点头,在石桌旁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入口清润,不浓不淡,正是他惯喝的那一款。
果然没过一会儿,院外便传来脚步声。
周义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钟源和他的新婚妻子小翠。
小翠穿着一件簇新的藕荷色棉袄,许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家宴,略显拘谨,见到沈算时连忙行礼,被陈静笑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几人有说有笑,钟源自告奋勇去生炭点火,小翠和陈静去厨房端备好的食材,不多时,厨院中便飘起了烤肉的香气。
酒过三巡,炭火正旺。
钟宇放下酒杯,和周义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说起两人近日完善后的蛮荒村落改制之事。
从蛮卫的编制、军旗的样式,到匠师药徒的品级评定,桩桩件件,说得条理分明。
沈算一边烤着手中的肉串,一边听着,不时点头,待两人说完,想了想,便点了头。
“就按你们说的办。”他翻动着手中的肉串,“年后妖兽潮一退,咱们去村落视察时,便开始实施。”
钟宇心中一松,举起酒杯:“少爷英明。”
沈算摆摆手,目光落在滋滋冒油的烤肉上,语气随意却透着笃定:“话说回来,十八座蛮荒村落能不能顺利渡过妖兽潮,你们可有把握?”
钟宇和周义对视一眼,都笑了。
“少爷,您这是明知故问。”周义捋着胡须,笑道,“如今诡卫已破十万,诡二他们几个也相继突破三品,别说那些低阶妖兽,就是熊王亲自来犯,也得掂量掂量。”
“只要不是二品妖候出手,十八座村落稳如泰山。”
沈算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知道周义说的没错,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底牌,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落霞城偏安一隅的小小分支了。
第709章 村落主城
“进哥去哪了?”沈算掏出烟,转头看向钟源问。
钟源正往嘴里塞了一块烤羊排,含糊不清地说:“在乞儿之家那边,以防妖兽潮攻城。”
“广哥、墨隐、钟诚呢?现今都在哪?”
“他们仨半月前就到9号蛮荒村落了。”钟源抹了抹嘴,神情认真了几分,“那边正在节骨眼上,广哥盯着城墙修筑,墨隐调度后勤,钟诚整编新到的乞卫。三个人各司其职,配合得挺好。”
“9号城墙还没建好吧?”沈算放下手中的签子,“现在汇聚了多少乞儿?”
“墙城高度差十米左右,需来年才能建好,不过,立足防守没问题。至于汇聚了多少乞儿……”钟宇说着看向钟宇,这个数字只有总管事最清楚。
“二十五万左右。”钟宇接过话头,语气沉稳,“都是十四岁以上的娃儿,个个都能披甲上阵。”
“正与熊王统领的妖兽潮展开防守战,战况虽然激烈,但在可守范围内。”
“孩子们的斗志很高,箭矢和滚石也充足,防线稳固。”
沈算端起酒杯,没有饮,沉吟片刻后摇头一笑:“那我就不问9号村落的具体情况了。保持点神秘感,好到时候亲自揭晓。”
他自是知晓9号蛮荒村落的情况。
做为蛮荒村落的主城,9号村落依山而建,占地极广,山上有一泉眼成湖,景色宜人。
“呵呵,定不会让少爷失望。”钟宇心中成竹在胸。
钟源在一旁嘿嘿直乐:“少爷,您放心,9号村落那边属下去看过,那城墙修得叫一个气派,站在城头上往下一看,妖兽群跟蚂蚁似的。”
他比划着,手舞足蹈,“山上那片小湖,水清得能看见底,湖边还有一片天然的石台,夏天在那儿摆张桌子喝茶,凉风吹着,别提多惬意了。”
“那是给你家少爷修的观景台,不是给你修来喝茶的。”周义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惹得众人又是一阵笑。
笑声在厨院中回荡,混着烤肉的香气和夜风的清凉。
陈静坐在小翠身旁,一边烤肉,一边偷看沈算一眼,又迅速低下了头。
沈算正与钟宇说着什么,似乎察觉到那道目光,微微侧头,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陈静红了脸,端起茶盏遮住了半张脸。
夜风拂过,炭火明灭。
厨院中的欢声笑语,在冬日的夜色中,温暖而踏实。
转眼便是跨年夜。
城外,兽吼连天,此起彼伏。蛮狼的嗥叫、蛮猪的嘶鸣、角泥兽的低沉咆哮,混着夜风,一波接一波地涌来,仿佛整片落霞山脉都在颤抖。
城墙上的火把在风中摇曳,将守城士卒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城卫军们握紧了手中的兵器,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城外那片黑暗中游荡的无数幽绿光点。
而一墙之隔的城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街道上张灯结彩,红灯笼从各家各户的门楣上垂下来,连成一片温暖的光河。
爆竹声噼里啪啦,将兽吼压了下去。
孩子们捂着耳朵在巷子里追逐嬉闹,笑声清脆如铃。大人们站在门口,仰头望着天边炸开的烟花,脸上带着劳累一年后难得的轻松。
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在街角吆喝,几个孩子围着不走,眼巴巴地望着那串红艳艳的果子。
馄饨摊前热气腾腾,几个刚下值的城卫军围坐在一起,一人一碗热馄饨,吃得满头大汗。
酒楼的伙计端着托盘在人群中穿梭,高声喊着“借过借过”,盘中的酒菜还冒着热气。
有人在街边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放着笔墨,写字,绘画。
一个老先生捋着胡须,挥毫泼墨,笔走龙蛇,身旁围了一圈人叫好。
百修楼三楼茶舍,窗边的位置。
沈算依窗而立,手中端着一盏温热的茶,却迟迟没有送到唇边。
他的目光越过楼下的喧嚣,越过满街的红灯笼,越过城墙上那一道道光柱,望向城外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旷野。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审视落霞城的跨年夜。
一边是兽吼连天,杀机暗伏;一边是万家灯火,笑语欢声。
两者之间,只隔了一道城墙。
这道墙,是落霞城百姓用几代人的血肉,隐忍、拼杀、算计、血汗一点一点加固建成。
他的目光收回,落在楼下那些陌生的面孔上。
那些面孔在灯笼的光晕中明灭不定,有老人,有孩子,有壮汉,有妇人。
他们都知道城墙之外是妖兽潮,但一个个脸上都洋溢着喜色。
仅因今夜是跨年夜,他们能活着,能吃饱,能穿着新衣,能放一挂鞭炮,能在兽吼声中安然入睡。
这就够了。
沈算抿了一口茶,茶水已微凉。
他忽然想起初来落霞城的第一年,那时也是跨年夜。
他躲在隐中看着妖兽与邪祟在城中肆虐……
“少爷。”身后传来陈静轻柔的声音,她端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走过来,放在窗边的小几上,“刘婶说,跨年夜要吃饺子,来年顺顺当当。”
沈算转过身,看着桌上那盘热气腾腾的饺子,又看了看陈静被炉火烤得微红的脸颊,忽然笑了。
“好。”他坐下来,拿起筷子,夹起一个饺子放进嘴里。
是白菜蛮猪肉馅,鲜香爽口。
“少爷,您方才在看什么?”陈静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好奇地问。
沈算咽下饺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目光重新投向窗外那片灯火阑珊的城池,声音很轻:“在看……我的来处,和我的归途。”
陈静听不懂,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听窗外的爆竹声和隐约的兽吼声交织在一起,听这座城池在跨年夜粗重而安稳的呼吸。
楼下,卖糖葫芦的老汉推着车渐渐走远,馄饨摊的老板开始收摊,孩子们被大人喊回家睡觉。
街上的行人渐渐稀疏,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将最后一抹暖色洒在青石板路上。
远处,西边的天际隐隐有火光闪过,不知是栖霞城那边的战况,还是山火。
但那一切,今夜都与落霞城无关。
今夜,落霞城只想安安静静地跨个年。
第710章 神演空间
沈算放下筷子,站起身,走到窗边。
夜风拂面,带着淡淡的硝烟味和烤肉香。
他仰头望向天空,烟花早已散尽,星光却格外明亮。
“明年,会更好。”他轻声说。
陈静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星空,轻轻“嗯”了一声。
百修楼三楼的灯火,在跨年夜的寒风中,温暖地亮着,直到夜深。
年关期间,沈算难得放下了修行与俗务。
他邀朋唤友,在府中架起炭火,品茗烧烤,说笑谈天。
从除夕到元宵,整整半月,他不闻府外事,不碰传讯符,甚至连修炼都抛到了脑后。
钟宇说,他这辈子没见过少爷这么放松过。
陈静说,许是这些年的担子太重了,少爷想透口气。
直至一月十六号夜,年味渐散,沈算才传送进青铜古舟。
阴暗的青铜门楼上,诡三十一如同一尊雕塑,执刀立于门侧,见沈算现身,单膝跪地。
“主上。”
“可有异动?”沈算落座青铜椅,随意问道。
“并无。”诡三十一声音沉稳,“陆峰周边一切如常,虚空乱流未见异常。”
沈算点了点头,这是预料中的事。
虚空乱流中的陆峰,于这个世界而言,如同沙漠中的一粒沙,除非刻意搜寻,否则谁会发现?
他挥了挥手,诡三十一无声退下。
沈算闭上眼,心神沉入体内。
神演空间在他的感知中如同一颗璀璨的星辰,悬于眉心神庭之间,散发着温润的光泽。
他心念一动,身影便从青铜椅上消失,下一刻,已置身于那片只属于他的天地。
此时的神演空间,与他渡劫后初见时又有了新的变化。
万物复苏的势头比他预想的更加蓬勃,生机如同看不见的泉水,从大地深处汩汩涌出,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
半山腰上,各属性的灵药遍布其间,迎着从日月双轮透射下来的灵光,舒展着叶片。
火属性的赤焰草在山阳处连成一片,叶片上跳跃着点点红色的光晕,如同火焰在风中摇曳。
水属性的冰心莲长在山涧溪流旁,花瓣晶莹剔透,凝结着细密的露珠,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幽蓝。
金属性的金线藤攀附在岩石上,藤蔓细如发丝,却在阳光下闪烁着金属的寒光。
木属性的青灵木扎根于沃土之中,树干笔直,树皮上浮现出绿色的纹路。
土属性的地龙参深埋于地下,只露出几片暗黄色的叶片,肥硕的根茎在地底缓缓生长。
小平原上,灵药更是成片铺展。
各色草药交织成一幅斑斓的画卷——赤红、金黄、青绿、幽蓝、暗紫,层层叠叠,如同被打翻的调色盘。
微风吹过,叶片摩擦的沙沙声此起彼伏,各种药香混合在一起,沁人心脾。
沈算蹲下身,随手拨开一丛灵药的叶片,看见土壤中细密的根须正在缓缓蠕动,如同婴儿的手指,贪婪地吸收着大地中的养分。
山岭间的灵植果树也开始初具规模。
土源果树扎根在小河畔,嫩绿的枝条随风摇曳。
银灵果树生长在山岭背阴处,银白色的树叶在灵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表皮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寒霜。
火灵棵树长生于顶,树干上时不闪烁起火星,噼啪作响。
……
溪流边,灵植果树的种类更加丰富。
水桃树长在溪流转弯处,树干笔直,树皮泛着淡淡的蓝色光泽,倒映在水面,引着小灵鱼露出懵懂神情。
流水汩汩处,有嫩藤生长,随流摇晃。
灵湖的水面比之前又宽阔了几分,湖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水底的鹅卵石上长出了细密的青苔。
那些被荒象倒入湖中的各色小灵鱼,如今已经长大了不少,在水中穿梭游弋,时而跃出水面,在灵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溅起一串串晶莹的水珠。
有几条金红色的小灵鱼体型最为健壮,游动时尾鳍摆动有力,鳞片上闪烁着七彩的光泽,显然是这片水域中的霸主。
湖边,几株初生的灵植垂着嫩绿的枝条,在灵风中轻轻摇曳。
枝条探入水中,激起细微的涟漪,与湖中灵鱼的游动交相辉映。
“真好。”沈算只觉得全身舒爽,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原始柳。
它的树干更加粗壮,树皮上的九色光纹比之前更加清晰,如同雕刻上去的图腾。
树冠遮天蔽日,翠绿的柳枝垂落下来,如同千万条绿色的丝带。
树冠深处,隐约可见九色光团在流转,那是原始柳在吞吐天地灵气,维持着这片空间的稳定。
而环绕着原始柳的九株离火柳,也越发挺拔。
树干上的火焰纹路比之前更加密集,赤红色的纹路如同流淌的岩浆,在树皮上蜿蜒交错。
树冠上的火焰虽已收敛,但那股若有若无的炽热气息,依然让靠近的人感到一丝灼烫。
荒象没有现身。
它还在原始柳的树干深处沉睡,消化着空间演化所产生的原始之力。
但沈算能感觉到,在原始柳的树躯中,有一股庞大而温和的生命力正在孕育。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甘甜,
带着灵药和花草的香气,混着湖水的湿润,沁入肺腑。
这是他的世界,他的天地,他的根基所在。
其站在山坡上站了片刻,任由灵风吹拂衣袂,沈算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宁。
这些年所有的奔波、算计,不就是为了这片天地吗?
不就是为了让这些草木生长、让这些灵鱼游弋、让这个世界从虚无中诞生吗?
他想了想,心念一动,从空间戒指中取了几样东西——一壶钟叔珍藏的老酒,一包肉干,还有兽皮地毯。
他在湖边寻了一块平整的青石坐下,将兽皮地毯铺在石上,肉干和老酒摆在帕子上,就着这片天地的清风与灵光,自斟自饮起来。
肉干咸香,老酒醇厚绵长,湖中的灵鱼似乎被酒香吸引,纷纷聚拢过来,在湖面下摆动着尾巴,抬头望着他。
沈算见之一笑,从取出肉饼,掰了一点碎屑丢进湖中,灵鱼们争相抢食,溅起一片水花。
望着这一幕,其心绪不由泛起。
第711章 皇境
接下的修行之道,无疑是需要认真考量。
沈算从沈飞扬口中得知了太多修行之密,那些话如同种子,在他心中扎下了根,这些日子时不时便会冒出来,让他陷入沉思。
他始终记得,爷俩深夜相谈时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一问:“渔翁爷爷,一品之上,是何境界?”
沈飞扬没有犹豫,吐出两个字:“皇境。”
皇境!
沈算当时心头一震。
这境界在他猜测之中,却又超出他的想象。
一品已是他所知这片天地的巅峰,那皇境又该是怎样的一番光景?
他没有追问,因为沈飞扬接下来的话,让他真正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修行之密。
据沈飞扬所说,修行便是索取。
索取荒古大陆的本源造化之物——小到药材、矿石,大到天材地宝、天地灵气,无一不是从这片古老的大陆中汲取。
修行者每炼化一株灵药,每吸收一缕灵气,都是在向荒古本源伸手索取。
有取就有还,这是天地至理。
修行者向荒古大陆索取造化,修为精进的同时,体内也会烙印下本源烙印。
这烙印看不见摸不着,却如同一张无形的契约,将修行者与荒古大陆绑定在一起。
武者一旦踏入一品——破武道金丹、孕育出武道真灵、开辟气海洞天,自成一方小天地时——便意味着进入了“还贷”阶段,而且是百倍千倍奉还。
否则便是笼中鸟,一生难以寸进,无法超脱于外,直至寿终正寝,一身伟力归还于天地。
换言之,一品武者若想有所寸进,需以自身洞天福地自产的天地灵气或修行资源,百倍奉还于外,这便是“还贷”于荒古本源。
你索取一分,便还贷一百分;你索取十分,便还贷一千分。
利滚利,债叠债,直至偿还清的那一日,方得一窥超脱之境。
而不愿偿还、无力偿还的,终其一生困于一品,成为荒古大陆的护卫。
一旦有外敌入侵,必须悍不畏死迎敌——这不是选择,是命令。
因为荒古本源意志会直接抹杀拒绝应战者,这是契约的一部分,是所有一品强者必须承担的代价。
当沈飞扬说到这里时,沈算敏锐地抓住了重点——外敌。
他脱口问道:“渔翁爷爷,荒古大陆……遭遇过入侵?”
沈飞扬闻言一笑,那笑容里却带着几分苦涩:“不然邪魂从何而来?他们便是入侵者与护卫者相互融合后的残魂,以前被封印在各大虚空战场,如今……是跑出来了,而且是小的。”
沈算闻言心头一凛。
“不说这个了。”沈飞扬摆了摆手,像是不愿多谈,“免得影响你道心。咱们继续说还贷的事。”
他顿了顿,神情为之郑重起来,传道授业解惑继续。
一品之后,唯有还贷一途方得寸进。
还得越多,境界越发高深,直至还清的那一日,方得一窥超脱之境。
若还不清,便生生世世困于此境,成为这片天地的囚徒。
沈飞扬传授的修行之密,说来也简单——那便是让沈算不要再吸收天地灵气修行,需以壮大、完善神演空间为修行之始。
演化神通术法之道,施放于现世,便是“还贷”。
如此一来,代贷本金将止,从此踏上还利与还本之路,避免利滚利的同时,也能弱化荒古本源的烙印,早人一步窥见超脱。
至于武道,就不得不索取了,毕竟唯一一品方有还贷的资本。
沈算当时听完这话,内心很是复杂。
因为他修行以来,鲜少吸收天地灵气修炼。
他靠的是寂灭之力,靠的是天材地宝,靠的是神演之物的反哺。
真要算起“索取”的账,他欠荒古本源的,恐怕比其他修行者少得多。
“还好有寂灭之力吸收修行。”他暗自庆幸,“不然怕是在不知不觉中,欠下了天文数字。”
思绪收回。
沈算摇了摇头,甩掉杂绪。“呼——”他长出一口气,低头,将手中的馒头碎屑轻轻撒入灵湖。
湖中的小灵鱼聚拢过来,争相抢食,溅起细碎的水花。赤红、金黄、银白、幽蓝,各色灵鱼在湖水中穿梭,鳞片在灵光的映照下闪烁着七彩的光泽。
他的目光追随着那些灵鱼,看着它们在水面下摆动着尾巴,追逐着碎屑,心中却还在回味沈飞扬的话。
壮大神演空间,演化神通术法。这便是他未来的修行之路。
不是去抢,不是去争,而是去创造——创造属于他的世界,创造属于他的法门,然后将这些创造施于现世,还贷于天地。
这条路上,他不需要与人争抢灵脉,不需要与人争夺机缘,不需要在妖兽潮中拼命厮杀。
他只需要坐在自己的世界里,种树、养鱼、演化神通,然后走出去,将神通施展开来——仅此而已。
“这样的修行……似乎也不错。”沈算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不存在的的灰尖,挥手收起兽皮坐垫,身影一闪而逝。
下一秒,他已立于原始柳树冠之上。
那树冠如同一柄撑开的巨伞,柳枝垂落如丝绦,叶片翠绿欲滴,九色光纹在枝叶间若隐若现。
他站在树冠最高处,举目四望。西边天际,那团朦胧的银色光团悬于天边,那是皎月,是寂灭柳汇聚灵光凝聚而成的月亮,如今尚在雏形,光芒柔和如水,还不足以与那轮的太阳分庭抗礼。
他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抬头望向天空。
高空之上,是闪烁着火焰纹的穹顶——那是神演空间的壁垒。
九株离火柳的根系在壁垒中交织成网,赤红的纹路如同血管,将这片天地的边界牢牢固定。
穹顶虽不是很高,但足以容纳风云变幻。
高空之中,有朵朵白色小云随风飘荡,那是天地灵气凝聚而成的云朵,尚不厚重,却在缓缓积聚。
云朵飘过,在地上投下移动的阴影,光影交错间,山川河流忽明忽暗,如同活了过来。
颇有种银月当空,白云如纱之感。
第712章 潜龙入海
“方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米的神演空间。”沈算在心中默念这个数字,又环顾四周。
山川、河流、灵湖、药田、果林、柳树——所有的一切都挤在这方圆不足百里的天地中。
远处那片小平原,近处这片灵湖,山腰上的灵药,溪边的果树,还有九株离火柳和一株原始柳,将这片空间塞得满满当当。
“终究是有点小。”他喃喃自语。
不过不急。
神演空间会随着他的修为提升而扩展,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开天辟地。
三品初阶,近十里方圆已是不错的根基,待到至二品、一品,这片天地终将成为一方真正的世界。
沈算收回目光,眯上眼睛。心念一动,沟通起青铜古舟中的诡柳。
生于宫院中、长于诡异雾气中的柳树,与他神演空间中的原始柳,同根同源,本是一体。
因此两棵柳树在他心念的牵引下,产生了共鸣。
原始柳树整个树躯微微一晃,树冠上的柳枝无风自动,九色光纹骤然亮起,与青铜古舟中的诡柳遥相呼应。
神异的一幕随之而来。
沈算头顶的天空,忽然下起了晶莹的毛毛细雨。
那雨丝细如发丝,晶莹剔透,仿佛由最纯净的月光凝聚而成,飘飘洒洒,从高空坠落。
雨丝落在柳枝上,落在叶片上,落在沈算的肩头,无声无息,却带着一股清冽而深邃的力量——那是寂灭之力。
细雨的覆盖范围不广,只有方圆百米,恰好居于原始柳树冠中央。
酒落在茂密的枝叶中,被柳枝贪婪地吸收,炼化。
“成了。”沈算心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如此,他便无需再刻意吸收天地灵气,也无需担心欠下荒古本源更多的“债务”。
寂灭之力是源泉。
从诡柳处汲取,供给原始柳,再由原始柳反哺神演空间。
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他的身影飘散,如同雾气被风吹散,下一刻已出现在原始柳树下。
那里,粗壮的根系从地面隆起,相互缠绕、盘结,形成一个天然的圆形平台。
根须光滑如玉石,泛着温润的九色光泽,盘膝而坐时,恰好贴合身形,如同量身定做。
沈算盘膝而坐,双手轻放于膝上,掌心朝上,闭目沉心。
他的气息在这一刻变得悠长而绵密,一呼一吸间,与身下的根系产生了共鸣。
那些盘绕的根须开始泛起淡淡的原始之气——不是灵气,不是寂灭之力,而是更加古老、更加本源的气息,是这方天地的原始之力。
紫金色的原始之气顺着根须向上蒸腾,如同雾霭,如同轻烟,袅袅升起,将沈算整个人笼罩其中。
那雾气中有光点在跳跃,有纹路在流转,一呼一吸间,缕缕原始之气被吸入体内,顺着经脉流转,滋养着丹田气海,滋养着经脉血肉,滋养着玄魂深处。
武道真气自行运转,不急不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为日后开窍做着水磨工夫。
而神演之道,则是在参悟阴阳五行,在感知这片天地的法则,在推演那无形无质的道的同时,助其前行。
这便是灵武双修的真实面目——武道炼体,神演炼魂,两者相辅相成,却又各行其道。
突破到灵武三品之后,他已踏入真正的修行之道。
不论是武道真气滋养经脉、为开窍做准备,还是神演参悟阴阳五行、完善空间法则,皆需水磨工夫,急不得,也快不了。
然,俗事加身,沈算难以进入闭关状态。
他心中有数,却不焦躁。
修行如长河,有急流,也有缓滩。该快时快,该慢时慢,该停时停。
此刻,他需要停下来,去一趟蛮荒村落。
翌日一早,南城门外。
晨光刚刚越过城墙,将青灰色的砖石镀上一层淡金。
钟宇夫妇、钟财与刘婶站在城外官道上,目光投向那艘悬停在官道上空的青风号。
沈算站在舟头,朝下方挥手。
他的身后,是钟宇、凤情、周义、钟进、陈静——六人整装待发。
此次出行,他身为蛮荒村落的主人,自是需要亲自去走一趟,刷一刷脸,刷一刷威望,也刷一刷那些孩子们心中的好感度。
钟宇和周义负责村落各部门的改制,钟进打下手,风情筹备烟坊,陈静则作为贴身侍女兼秘书随行。
六人各司其职,分工明确。
“钟叔,刘婶,回去吧。”沈算喊道,声音在晨风中飘散。
钟财站在官道上,仰头望着飞舟,沉默不语。
他的身旁,刘婶用手帕擦了擦眼角,没有说话。
少爷要去蛮荒村落,那里是沈府新的根基,是数十万孩子的家。
而他们则要留在落霞城,守着百修楼,守着沈府在落霞城的基业。
在钟源夫妇,钟财,刘婶的注目中。
青风号符文流转,青翼舒展,乘风而起,直入云霄。
南城门上,几道身影并肩而立。
陈亚夫、李杰、赵雷、欧正雄——四人望着那艘直入云霄、乘风而去的飞舟,都不由面露沉思。
他们的目光追随着那道越来越小的青色光影,直到它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小算这一走,怕是鲜少回来了。”李杰打破了沉默,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
他倚着墙垛,手指在砖石上无意识地摩挲着。
赵雷摇头,目光深远:“这是时势造就的。沈府的重心在转移,落霞城这边,终究只是别院了。”
欧正雄吸了一口烟,烟雾在晨风中飘散,悠悠道:“小算若不走出去,会让很多人寝食难安。”
他没有点名,但在场之人都心知肚明。
一个困在落霞城的沈算,是潜龙,是忌惮;一个走出去的沈算,是猛虎归山,是蛟龙入海。
“是龙,终究是要入海的。”陈亚夫扶着墙垛,目光悠远。
“咦,咋不见周掌柜来送行?”李杰环视四周,忽然问道。
“周掌柜在为分舵和蛮牛狩猎团进驻九号蛮荒村落做准备。”欧正雄吐出一口烟雾,淡淡答道。
“动作这么快。”赵雷惊讶,随即看向欧正雄,好奇的问:,“九号蛮荒村落有多大?”
第713章 诡影
“不知道。”欧正雄摇头,语气干脆,“九号蛮荒村落是十八座村落中,至今唯一不对外开放的。靠近者都会被诡卫劝退,镇魔司的人也进不去。”
“我听说,烈焰狩猎团和凤舞狩猎团,已经着手准备将重心转移到九号蛮荒村落了。”陈亚夫说着看向李杰。
李杰摊手,一脸理所当然:“这不是很正常嘛。资源丰富,安全系数高,换我也去。”
“确实正常。”陈亚夫点头,“一是九号蛮荒村落周边资源丰富;二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虽不知建设得怎么样了,但安全系数可比落霞城高得多。”
“有强大的诡卫守着,谁不想去?”
赵雷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自城主府大力支持以武氏为主的商会开始,便恶了百修楼。卸磨杀驴呀。”此言一出,现场为之一静。
五人沉默着,各有心思。
陈亚夫望着天边那道已经消失的青光,不知在想什么。
李杰倚着墙垛,手指在砖石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
赵雷闭目沉思。
欧正雄吸着烟,烟雾在晨风中袅袅飘散。
良久过后。
“呼——”欧正雄呼出一口烟雾,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爆出深水炸弹“山水宗、丘山学院、定山宗的历练队伍,怕是要换地方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两宗一院组建的狩猎团,会随蛮牛、凤舞、烈焰三个狩猎团结伴去开荒。”
话落,他身影一闪而逝,原地消失。
陈亚夫、李杰、赵雷三人对视一眼,再次陷入沉思。
良久,李杰悠悠道:“真羡慕他们。”
陈亚夫和赵雷不约而同地点头。是真的羡慕。
羡慕那些能走出落霞城、去往更广阔天地的人,羡慕那些能亲眼看看蛮荒村落、亲手摸摸新修城墙的人,羡慕那些能在沈府的新根基上,重新扎下根的人。
他们也想去。
可是他们走不了。
他们是落霞城的官,是落霞城的兵,是落霞城的根。
这座城池需要他们,就像沈府需要沈算一样。
晨风拂过城墙,将几人的衣袂吹得猎猎作响。
远处,兽吼声隐隐传来,提醒着他们——妖兽潮未退,栖霞城还在苦战,落霞城还不能松懈。
“回去吧。”陈亚夫转身,走下城墙。
李杰和赵雷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城门楼上,空荡荡的,只有风还在吹。
青风号破云前行,阳光洒在甲板上,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钟进倚着船舷,望着飞退的白云,忍不住感叹道:“天空真蓝,白云真大。”
他这话说得一本正经,眼神中还带着几分真诚的感慨,仿佛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理。
甲板上顿时响起一片轻笑。
钟宇忍不住笑骂道:“平时让你多看书,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连感叹都如此直白。”
“嘿嘿,钟叔,我这叫性情中人。”钟进嘿嘿一笑,一点不觉得丢人,大大咧咧地走到桌前坐下,端起凤情婶子倒的香茗,美美地抿了一口。
风情见状,将装着点心的碟子推到他面前,笑道:“看书倒是其次,找媳妇才是重点。你这年纪,搁外面早该成家了。”
“不急不急。”钟进急忙摆手,嘴里还含着半块糕点,含糊不清地说,“婶,我要突破到炼血境才考虑成婚一事。这是早就定下的规矩,不能破。”
“说到修行,小广和墨隐现今是何境界了?”凤情转头看向周义。
“这我知道。”钟进口齿不清地抢答,“老三离炼骨大成不远了,墨隐是五品初期。他太忙了,耽误了修炼。”他说着,灌了一口茶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周义捋着胡须,由衷道:“等村落彻底走上正轨,就让他俩歇歇吧。这些年,他们几个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
躺在摇椅上当咸鱼的沈算摇了摇头,闭着眼道:“广哥欠缺的是最后的积累,急不得,也帮不上,只能靠他自己慢慢磨。墨隐……”他顿了顿,“需要定下心来修行。但他的性子,你们也知道,是个闲不住的主。”
“到时我跟墨隐说道说道。”钟宇揽下任务,语气认真。
“确实要说道说道。”周义赞同,“不然他这长老的修为,都要被那些天才乞儿精英追上了。到时候面子上可挂不住。”
“没那么快。”正在观景的陈静闻言回头笑道,“那些乞儿修为最高的也就六品后期,离大成还有段距离。想追上墨隐长老,且得几年。”
周义捋着胡须,若有所思:“说来也怪,这些年咱们收留的乞儿中,修行天资不凡的着实不少。”
“这些好苗子,按理说早该被各大势力挑走了,怎么会成了漏网之鱼,被咱们捞着?”
凤情出身家族,对这类门道最是清楚。她放下茶盏,解释道:“原因只有一个——他们刚成乞儿不久。”
“那些大家族、大宗门挑选苗子,都是从根子上挑,要的是从小就培养的。”
“而这些孩子,多半是家中突遭变故,不得已流落街头,还没来得及被那些势力发现,就被咱们收进来了。”
“凤婶说得对。”总管情报的陈静给出肯定答案,走到风情身边坐下,“凡踏入六品的乞儿,确实都是因种种原因刚成乞儿不久,就被招入了乞儿之家。”
“再晚些,怕就要被别的势力截胡了。”
凤情拉着陈静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边,关切地问:“小静,去了蛮荒村落后,你准备怎么组建‘诡影’?”
诡影的是丐卫改制后的新称。
“凤婶放心。”陈静笑道,眼中闪着自信的光,“我已经有了架构和人选,到时只需在村落中设据点,任命负责人就行。”
“其他的,让他们自行完善。”
“放权才能养出人才,事事都管反而不好。”
“人选都去往村落了?”钟宇问。
“嗯。”陈静点头,“七天前,他们已经乘骑灵兽,按我安排向各村落而去了。估摸着这会儿,最早一批应该已经到了。”
第714章 一号蛮荒村落
“呵呵,小陈静真能干。”凤情竖起大拇指,眼中满是欣慰。
“都是少爷培养的好。”陈静小声说,目光不自觉地瞥向那张摇椅。
“哈哈——”笑声顿起,在甲板上空回荡。
沈算依旧闭着眼,嘴角却微微上扬。
身边这群人,跟着他风里来雨里去,没一人抱怨,没一人退缩。有他们在,蛮荒村落的改制,他放心。
“少爷,前方再有半日路程,便是九号村落地界了。”钟进从舟头走回来,抱拳禀报。
沈算睁开眼,坐直身子,目光投向远方那片若隐若现的山脉轮廓。
那里,有数十万孩子在等他,有全新的蛮卫在等他检阅,有尚未合拢的城墙在等他验收。
“加快速度。”他说,“让孩子们少等一会儿是一会儿。”
“是!”钟进转身,快步走回舟头。
青风号的速度陡然提升,划破云层,朝着那片茫茫群山,疾驰而去。
一号蛮荒村落,坐落在定霞府落民卫城千里之外的群山谷地中。
此谷地很有特色,形如葫芦,居于雄峰之下的两座山岭之间,口小腹大,易守难攻。
村落的城墙并非建在谷底,而是依山势而建,建在山岭高处,恰好卡在内葫芦的咽喉位置。
从远处望去,只见城墙蜿蜒如龙,顺着山脊起伏,将整座山谷牢牢锁住。
夜色降临,城中灯光星星点点,宛如繁星坠落人间。
灯火以城墙为最,一盏盏玄灯沿墙垛排列,连成一条蜿蜒的火龙,盘旋在山岭之上。
玄灯相隔十米,露空而设,散发出明亮而柔和的光芒,照得内外墙面皆清晰可辨,尤其是城墙甬道,亮如白昼。
灯影交错间,巡逻甲士的身影时隐时现,枪尖在光晕中泛着寒光。
城墙上,着甲士兵来回巡逻,步伐整齐,甲片碰撞声在夜风中清脆可闻。
岗哨处,哨兵持枪而立,目光如炬,警惕地扫视着城外的黑暗。
守卫森严,却又不显紧张——那是久经战阵才有的从容。
“呼——”风声呼啸间,青风号划破夜空,稳稳悬停在城中一座瀑布深潭的上空。
“哗啦啦——”落水声传入沈算等人耳中,声势不小,却不觉嘈杂。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山岭间一条小河从山涧奔腾而下,水流撞击岩石,溅起千堆雪,砸入深潭之中。
潭水波光粼粼,倒映着城中的灯火,如同一块被揉碎的翡翠。
潭边筑有挡水堤,青石垒砌,坚固平整,既能蓄水,又能防洪。
此潭居于城中,正是一号蛮荒村落的水源,也是整座村落的生命线。
顺着山间奔腾的河流往上看,可见上方山林间有一条灯火通明的城墙横亘其上,将上游的水源也纳入了防御范围。
“走了,别让咱们的万夫长和村正等急了。”沈算招呼道,率先跃下飞舟。
钟宇等人相视一笑,随之一跃而下,稳稳落在那片被开凿平整的岩石平台上。
“蛮毅、荒文,参见少爷与诸位长老。”灯光映照的平台上,两道年轻身影齐齐见礼。
左边那人身姿挺拔如松,着一身黑色甲胄,面容刚毅,正是蛮毅,一号蛮荒村落的万夫长,统领村落所有武装力量。
右边那人穿一袭青衫,面容清秀,气质沉稳,正是荒文,一号蛮荒村落的村正,负责村落的行政与民生。
“免了。”沈算面带微笑,抬手示意。
“谢少爷。”两人起身,目光中满是崇敬与激动。
“哈哈,数年未见,你俩小子都长大了!”钟进爽朗大笑,大步上前,对着蛮毅和荒文的肩膀就是一顿猛拍。
他的手掌宽厚如蒲扇,拍得呯呯作响,两人却只是憨笑,腰板挺得笔直,纹丝不动。
他们都是钟进看着长大的——当年在落霞城乞儿之家总部学习时,钟进便是他们的武道教习,没少被操练。
“好了好了,你们先别叙旧了。”周义笑着打圆场,“进别院喝口茶再说。”
“对对对!”荒文急忙侧身做请,“少爷,诸位长老,院中请。”
至于蛮毅,则被钟进拉住摸肱二头肌,嘴里还念叨着“不错不错,比当年结实多了”。
男人嘛,都懂。
众人在荒文的引领下,穿过一扇月洞门,步入别院。
此院因地制宜而建,保留了原始的古木,一棵需两人合抱的老松从院角斜伸而出,树冠如盖,遮住了半边天。
树下摆着石桌石凳,桌上已有侍女备好香茗与点心。
茶香袅袅,点心精致,一看便是用心准备的。
钟进坐下,环顾四周,对着蛮毅和荒文调笑道:“好呀,你俩小子变腐败了!这别院,比我在落霞城的住处还气派。”
荒文闻言急忙解释:“进哥,你误会了!这别院是少爷与诸位长老的休息之所,不是给我们用的。”
“小米和小兰是专门负责管理别院的侍女,平日里这里都是空着的,只有少爷与诸位长老来时才启用。”
“看你小子紧张的。”钟进笑骂,“多跟蛮毅这小子好好学学,你看他多淡定!”
蛮毅回以憨笑,端起茶盏掩饰嘴角的笑意。
荒文无语望天,心说蛮毅那是不善言辞,不是淡定。
沈算坐在主位上,看着三人打闹,不由一笑。
他招呼蛮毅和荒文就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便与他们闲聊起来。
问起村落的防务、民生的进展、城墙的修筑、粮草的储备,事无巨细,问得仔细。
蛮毅和荒文一一作答,条理清晰,数据翔实,显然做足了功课。
沈算听着,不时点头,眼中满是欣慰。
凤情和陈静则在小米与小兰的引领下,参观起别院,熟悉各间房舍的布局。
陈静边走边看,心中暗自记下——哪间适合做书房,哪间适合做议事厅,哪间适合少爷休息。
男人们喝茶,自然少不了烟。
钟进掏出落霞香烟,给蛮毅递上一支。
烟雾缭绕间,钟进看向蛮毅,好奇地问:“你们怎么想起以‘蛮’‘荒’二字为姓的?”
第715章 炼制新诡令
“呼——”蛮毅呼出一口烟雾,组织了一下语言,缓缓道,“这事是从下面兄弟们自发的。”
“最开始是几个关系好的小兄弟,觉得大家都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该有个共同的姓。”
“他们便选了‘蛮’字,说是要记住自己是蛮荒村落的人,也要记住自己的根在蛮荒。”
他顿了顿,继续道:“后来,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席卷了整个村落。”
“有兄弟选‘蛮’,也有兄弟选‘荒’。”
“我们几个管事的一商量,觉得这是好事——告别过往,迎接新生,团结一致,时刻告戒自己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
“于是便禀告了两位院长,得到允许后,就全面实施了。”
“其实也就是走个形式,通知一声而已。”荒文接过话头,笑道,“兄弟们早就自己改了口。”
“如今村落里,乞卫以‘蛮’姓为荣,文职和百姓以‘荒’姓为根。”
“有时在城头喊一声‘蛮毅’,‘到’——!几十个人齐声应,那场面,有时挺让人哭笑不得的。”
钟进闻言不由一乐。
一号蛮荒村落只有十五六万人,却只有“蛮”和“荒”两个姓氏,加之乞儿们原本只有小名、广义重名者本就不少,这下改名后重名更多了。
他想了想,提议道:“哥给你们一个建议。”
“进哥请说。”蛮毅身体一正,神色认真。
“小名可以加上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等字号,如此一来便可减少重名。”钟进吐出一口烟,“比如蛮毅甲、蛮毅乙、蛮毅丙,这样叫起来也顺口,登记造册也方便。”
“好主意!”蛮毅眼睛一亮,拍案叫绝。
“要改就趁早改。”周义接过话头,看向蛮毅,目光中满是欣慰,“明日一早,军民就要开始登记造册了。”
“听院长的。”蛮毅重重地点头,“明早操练时,我便通告全军。文职这边……”他看向荒文。
“我这边也一样。”荒文点头,“今晚回去就拟定章程,明早与军民同时公布。”
对于周义——这位教导他们长大、手把手教他们读书识字的副院长,两人从心底里尊敬。
这里要说明一下,沈算是乞儿学堂的院长,但他常年在外游历,实际教学事务都由周义和钟宇两位副院长主持。
钟进、钟源、钟广、墨隐他们是执教长老,相当于教导主任,负责具体的教学和训练工作。
相较于蛮毅还有时间闲谈,荒文就没有这般清闲了。
他身为村正,一号蛮荒村落的文职主官,需向沈算汇报村落的发展现状。
这会儿趁着大家都在,他正好将积攒了许久的情况一一禀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本厚厚的册子,翻开,声音沉稳而清晰:“少爷,一号蛮荒村落现有居民十五万三千七百二十一人,其中蛮卫一万,文职和后勤一千,余者为百姓。”
“耕地已开垦出一千三百亩,粮仓储备可支撑半年。”
“灵药种植园已初具规模……”
这便是文职和武官的区别。
蛮毅可以和钟进聊家常、话当年,荒文却只能抓紧时间汇报工作。
不过,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
能为少爷分忧,能为村落尽一份力,便是他最大的荣幸。
沈算听着汇报,不时点头,偶尔问上一句。
钟宇和周义也在认真听,偶尔补充几句。
四人一问一答,茶香和烟雾交织,夜色渐深,别院中的灯火却依旧通明。
相谈直至夜半三更才散场。
蛮毅和荒文告退时,脚步都有些发飘,也不知是茶水喝多了,还是被少爷亲自接见激得心神激荡。
两人走到院门口,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一眼那扇还亮着灯的窗,对视一眼,咧嘴笑了,大步消失在夜色中。
沈算回到主卧,推门而入。
屋内已收拾得妥帖——床铺铺好了,被褥叠得整整齐齐;茶水备好了,壶嘴还冒着热气;案上摆着一碟洗净的灵果,在烛光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陈静正在整理衣橱,将他的几件换洗衣裳按颜色深浅一一挂好,动作轻缓而熟练。
见他进来,也没抬头,只说了一句:“热水备好了,少爷先洗漱吧。”
沈算应了一声,走向浴室。
陈静见状,知他还有事要做,便不再打扰,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没过多久,洗漱一新的沈算从浴室中走出,发梢还带着湿气。
他走到桌前,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润了润嗓子。
下一秒,他身影一闪,消失在房中。
下一刻,他已置身青铜古舟。
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与温暖的卧房形成鲜明对比。
沈算负手立于青铜门楼上,目光扫过下方那一片寂静的青铜街道。
诡市未开,摊位空置,只有风灯在檐下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光影。
“诡三十一。”他轻声唤道。
片刻后,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显现,单膝跪地,甲叶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声。
“参见主上。”
“周边情况如何?”
“回主上,一切如常。虚空乱流无异常,陆峰周边无生灵靠近,青一三兄弟仍在沉睡,诡蛟在黑云中修炼。”诡三十一声音平稳如死水,不带一丝波澜。
沈算点了点头,目光投向祭台方向。
连日来,造化祭鼎一直在炼化诡异之力和鼎中材料,日夜不休,修复着古舟的风帆。
此刻鼎上的火焰已不如前几日那般狂暴,而是趋于平缓,橘红色的火光在祭台上跳跃,将周围的黑暗烘出一片暖色。
鼎身上的符文明灭不定,像是一头巨兽在沉睡中呼吸。
他心念一动,造化祭鼎的嗡鸣声渐渐低了下去,火焰也徐徐收敛,最终归于寂静。
祭台上只剩下一缕青烟袅袅飘散,混入上方那片翻涌的黑暗。
“鼎中材料尚有富余,不必再添料。”他喃喃自语。
鼎中存货还可支撑数月,风帆的修复进度也过了大半,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欲速则不达,况且接下来,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炼制新诡令。
第716章 品阶
此次整编授令,是沈府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一次组织重构。
蛮卫、文官、药师、锻造师、乞儿之家、缘起酒楼、诡影等各个体系,都需要统一的身份标识。
以前发放的乞令过于简陋,已无法满足如今沈府庞大体量的需求,需收回。
按他的设想,新的诡令将更加智能,可根据持令者的身份和评级显化不同的信息。
比如蛮卫。
诡令正面显化“蛮卫”二字,苍劲有力,背面则根据军阶显示——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
简单明了,一目了然。
士兵认令不认人,令在人在,令失人亡。
若持令者是文官,则要复杂些。
钟宇他们按照这世界的管理体系,设计了六阶身份划分:管事、主事、执事、执事长老、长老、大长老。
对应到村落管理层——村正对应执事(四阶),副村正对应主事(三阶),队长对应管事(二阶),小组长对应一阶。
如此层层递进,权责分明,上下级关系一目了然。
修行百艺体系则按技术等级划分。
比如药师为一阶,初级灵药师为二阶,中级灵药师为三品,高级灵药师为四品。
六品以上,每提一品,提高一阶。
锻造师、阵法师、符箓师等修行百艺皆同此理。
乞儿之家和缘起酒楼的管理层则按管事等级划分。
学堂先生视教学能力和资历任阶,不唯修为论——教书育人,重在德行与学问,修为反倒是其次。
情报部门“诡影”设十夫长、百夫长、千夫长、万夫长四阶,十夫长以下为外围情报人员,不授诡令。
影子们在暗处行走,身份越隐秘越好,诡令只在核心层流通。
总之,各部门视情况授令。
比如负责治安的司衙差役,负责乞儿之家安保的乞卫,也都将纳入授令范围。
核心原则只有一个——必要者授,非必要者不授。
这一次整编授令,可谓是一次大清查。
自明日起,一号蛮荒村落将针对性封城,授令名单上的人员不得出城,直至授令结束。
其余村落的授令工作也将陆续展开,在外的部门亦是如此,由诡卫监督授令。
这是沈府成立以来规模最大、涉及面最广的一次人员梳理,必须严阵以待,不容有失。
之所以不将诡令全面普及,原因有三。
一是没必要。
普通百姓、低阶士兵、外围人员,没有诡令也能正常生活工作。
令是身份的象征,但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二是得给有心人探查的机会。
堵不如疏,若所有人都持令,反而会引人注目。
不如留些破绽,让那些各方势力的探子有所收获,免得他们挖空心思往深处钻——你让他们看到想看的,他们便不会去碰不该碰的。
三是最关键的——诡令的中枢,是与青铜古舟融为一体的诡柳。
每制作一枚诡令,都需要消耗诡柳的一缕本源。
这一缕本源对诡柳来说虽然微不足道,可架不住数量多。
数百万人若人手一枚,诡柳的本源消耗将极为可观,恐会损伤本源。
因此,非必要不发,只授给核心人员。
当然,有付出也有收获。
持令者死亡后,会视其修为返还或多或少的诡柳本源之力。
诅咒自爆与敌同归于尽的情况除外——那种死法,连渣都不剩,更遑论返还了。
可以说,这是一种投资,但收益建立在持令者死亡之上。
这是沈算不喜的收益方式,也是得不偿失的收益。
所以他从未将此纳入考量,只当是聊胜于无的安慰,从未指望靠此回本。
此次炼制的新诡令足有数十万枚,耗时自是不短。
故而沈算将收取炼制诡令的活,交给诡三十一后,便闪身进入神演空间?
神演空间中,原始柳树下,紫金色的原始之气袅袅升腾,如同一层薄纱将树干笼罩。
沈算在树下盘膝而坐,掌心朝上,闭目沉心。
原始之气顺着根须向上蒸腾,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
武道真气自行运转,不急不躁,在经脉中缓缓流淌,滋养着每一寸血肉;玄魂则在原始之气的温养下愈发凝实,参悟阴阳五行的速度比在外界快了数倍。
灵湖中,灵鱼跃出水面,在灵光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又落入水中,溅起细碎的水花。
山坡上,灵药的叶片微微颤动,像是在呼吸。
溪流边,果树的枝叶轻轻摇摆,像是在舞蹈。
这便是神演空间的妙处。
在这里修炼,事半功倍。
在这里待上一晚,抵得上外界数日苦修。
这也是为什么各大家族都将核心子弟送入秘境中闭关修炼的原因——自成一界,隔绝天道查探,减少向荒古本源索取的同时,还贷的压力也更小。
翌日一早,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别院,在青砖地面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黄。
坐于亭中的沈算,从怀中取出一只储物袋,递给钟宇。
“接下来的整编与授令,就烦劳钟叔你们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种笃定的信任。
钟宇双手接过储物袋,仔细收入内襟,拍了拍,这才抬头道:“份内之事,少爷放心。”
他说着,又从袖中取出一份厚厚的花名册,双手递上,“缘起酒楼的授令,就需少爷操心了。”
“酒楼分号遍布五府,人员分散,属下这边调度不便,还得劳烦诡卫代为跑一趟。”
沈算接过花名册,随手翻了翻。
密密麻麻的名字、职务、修为、所属分号,一目了然,显然是花了心思整理的。
他点头道:“嗯,我会让诡卫去办。分号再多,也不过是多派几队人的事。”
“那属下就不打扰少爷用早膳了。”钟宇抱拳告退,转身便走,脚步匆匆,像是身后有狗在追。
沈算本想挽留他一同用膳,话到嘴边,人已出了院门,只得摇头一笑。
“钟叔真是雷厉风行。”陈静抿嘴轻笑,给沈算添了一碗粥。
“坐下,一起用。”沈算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陈静应了一声,也不推辞,在他对面坐下,端起一碗粥,小口小口地喝着。
两人隔着一张石桌,晨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谁也没说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宁。
第717章 胖成猪
餐间,陈静放下粥碗,从袖中取出两本花名册,双手递上:“少爷,这是乞儿之家和诡影的授令名单。”
“两边的人员也分散在各处,同样需要诡卫代为授令。”
沈算接过,翻了翻,比缘起酒楼的还厚。
他叹了口气,将三本花名册拢在一起,随手丢给不知何时出现在亭外阴影中的诡三十一。
“去办。名单上的人,一个不落。”
诡三十一接住花名册,单膝跪地:“诺。”话音未落,身影已消散在晨光中。
陈静看得愣了一瞬,随即失笑:“少爷这是把诡卫当跑腿的了。”
“能者多劳。”沈算端起粥碗,一饮而尽,“再说了,他们跑一趟,比咱们的人跑断腿都管用。”
饭后,沈算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正琢磨着去哪儿逛逛,看看这座自己从未踏足过的蛮荒村落在白日里是什么模样。
刚迈出一步,一只纤细白嫩的小手便伸到了他面前。
他一愣,看向陈静。
陈静嘴角噙着笑,眼中带着几分狡黠:“少爷,你莫非忘了,村落中可是有诡影分舵的。”
“啊——”沈算拍了拍脑门,还真是忘了。
他笑问:“要多少枚?”
“十八枚。分舵主们还在院外候着呢。”陈静眨眨眼,“少爷要不要见见他们?”
“见,当然要见。”沈算从空间袋中取出一只小储物袋,递给她,“给,这是他们的令。你先拿去,让他们先行去忙,待会咱们便去慰问。”
“嘻嘻,少爷先消食,奴婢去去就来。”陈静接过储物袋,从灵兽袋中唤出一只圆滚滚、毛茸茸的小东西放在石桌上,然后飘然而去。
那是一只通体金黄的小犬,圆滚滚的身子像一团,四肢短得几乎看不见,胖得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肉挤成两条缝了。
正是小阿泰。
“汪——”小阿泰显然还没从灵兽袋中回过神,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半点威势都没有。
沈算低头看着这团金球,嘴角抽了抽,伸手揪住它后颈的皮肉,将它拎到眼前。
小阿泰四只短腿在空中胡乱蹬着,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瞧你胖成啥样了!”沈算没好气地说,“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哪有点灵犬的样子?简直就是头猪!”
“汪汪汪——”小阿泰拼命反驳,小短腿蹬得更欢了,可惜声音太过稚嫩,毫无说服力。
沈算将它放在地上,用脚尖轻轻拨了拨。
小阿泰一个趔趄,差点滚出去。
“等忙完这阵子,带你出去跑跑。”沈算蹲下身,揉了揉它圆滚滚的脑袋,“再胖下去,别说追妖兽了,你连门槛都跨不过去。”
小阿泰哼哼唧唧,用脑袋蹭他的手掌,也不知是听懂了还是在抗议。
晨光越发明媚,院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陈静去安排诡影分舵主们觐见的事宜,钟宇忙着整编授令,周义带着钟进在各处巡查。
别院里只剩下沈算和一只胖成球的小狗。
他抱着小阿泰,在院中踱步,一边消食,一边等着陈静回来。
阳光透过老松的针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远处,村落中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晨雾,在城墙上空飘散。
隐隐约约,有操练的口号声从城头传来,整齐而有力。
这座他从未踏足过的村落,正在晨光中苏醒。
一人一狗,沿着石阶缓步走上深潭边上的平台,眼前豁然开朗。
树林高耸茂密,枝叶交错,遮住了半边天空,却遮不住那满山的姹紫嫣红。不知名的野花在山坡上肆意绽放,红的、黄的、紫的、白的,层层叠叠,如同打翻了的颜料盘,泼洒在这片绿色的画布上。
清澈的河水从山涧奔腾而下,直坠深潭,掀起漫天水花。
飞溅的水花在阳光的折射下架起一道若隐若现的彩虹。
浪花中,时有游鱼跃出水面,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烁,追逐着随波逐流的浮游小虫。
好一处钓鱼佬向往的世外桃源。
沈算的目光顺着河流往下游延伸,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越过几块错落的药材梯田,在约五里处,看见一道堤坝横亘河道,水漫堤坝,顺河而下。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这条小河并非村落的边界,而是穿村而过,将整座村落一分为二。
河水潺潺,滋养着两岸的农田与药田,也为这座庞大的村落注入了源源不断的生机。
村中的建筑多以木楼为主,依山而建,层层叠叠,错落有致。
有的建在山腰上,掩映在绿树丛中,只露出飞翘的檐角;有的建在谷地中,门前是成片的药田,药香随风飘散,沁人心脾。
也有不少地方尚未开发,荒草萋萋,野花遍地,留着大片空白等待后人去填充。
视线转向东城门方向,那里有一片密集的建筑群,房屋排列整齐,街道纵横交错。
隐约可见商铺的招牌在风中摇曳,也可见到几座占地颇广的院落。
那里,便是村落的商业街,以及各大狩猎团的驻地。
“真是未开发的好地方啊。”沈算不禁感叹。
“汪汪——”小阿泰蹲在他脚边,仰着胖乎乎的脑袋,也跟着叫了两声,也不知是在赞同,还是在催促他快点走。
沈算懒得理它,环视起整座村落。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这占地,哪里是一个村落,分明就是一座小城。
城墙蜿蜒数十里,将山谷、山坡、溪流一并纳入怀中,粗略估算,挤一挤容纳五六十万人生活都绰绰有余。
他想起钟宇曾说过的话——“村落是照着百年大计建的,不图一时繁华,但求后世不折腾。”
如今看来,他们是真的把目光放到了百年之后。
不过转念一想,军民若在此扎根、婚配、生子,人口自然增长,再过十几二十年,这偌大的地盘只怕还嫌不够。
说来也亏得蛮荒村落全员皆兵,加上诡卫当后盾,才能守得住这偌大的防线。
“少爷,我回来了。”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陈静恢复了小女态,跑到他身边,一把抱住他的手臂就不肯松开。
她的脸蛋红扑扑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第718章 春去秋来
小阿泰蹲在一旁,投去一个白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平时的大姐头派头呢?不是说好了在外人面前要端庄得体吗?
话说这货,堂堂六品灵兽,总是以迷你小狗的形态示人,不就是为了讨好沈府众女眷。
被刘婶抱,被凤情揉,被陈静揣在怀里喂点心,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正是如此讨人喜欢,加上没人操练,才让这货胖成了猪。
此刻它蹲在地上,圆滚滚的身子活像一只长了毛的球,眼睛都快被脸上的肉挤没了。
“走,咱们刷脸去。”沈算牵着陈静的小手,往外走去。
脚下的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两侧的木楼渐次映入眼帘。
当行人看见沈算时,都不由一愣,似乎在确定什么。
片刻后,有人猛地张大嘴巴,颤声说:“是少爷。是咱们的少爷。”
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从东街传到西街,从城南传到城北,从城墙传到山谷。
人们从木楼中走出,从药田中直起身,从城墙上探出头,目光追随着那道修长的身影。
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自发地聚到路边,齐声问好。
“少爷好!”
“少爷来啦!”
“少爷您可算来了!”
问好声此起彼伏,经久不衰。
沈算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他的目光从一张张面孔上扫过,有熟悉的,有陌生的,有年轻稚嫩的,也有饱经风霜的。
他抱拳,朝四方各揖一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这些年,辛苦大家了。”
人群安静了一瞬。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句“少爷万岁”,紧接着,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在村落上空回荡。
对此,沈算给予热情的回应,深入其中闭话,什么巡视,什么安排,统统排后。
俺要尽情深入民心,俺要尽情刷脸。
“呸,臭不要脸。”来自小阿泰的吐槽。
时光如握不住的沙,从指缝间悄然流逝。
半月后,青风号载着沈府众人冲天而起,在蛮毅、荒文等人的注目中,扬帆远航,朝二号蛮荒村落飞去。
晨光洒在飞舟的青翼上,折射出点点金光,如同一只巨大的青鸟,掠过山峦,消失在天际。
一号蛮荒村落的改制,至此落下帷幕。
然而,这半月间,整编改制并非一帆风顺,而是沥血前行。
一号蛮荒村落的情况还算好的。
不愿宣誓效忠者,被秘密抓捕,悄然处理,人数并不多,不超十指之数。
这些人有的是各势力安插的钉子,有的是对沈府心存疑虑的观望者,有的纯粹是不愿受约束的自由人。
无论何种原因,既然选择了拒绝,便只能请他们离开。
至于离开后的去向,无人过问。
可乞儿之家、缘起酒楼、诡影——这三个新晋管理层,情况就远没有这般平静了。
奸细。
不少奸细。
有的是各大势力安插的眼线,有的是被收买的叛徒,有的是怀着不可告人目的的投机者。
他们在沈府的羽翼下潜伏多年,有的甚至已爬到了中层位置。
此番整编授令,宣誓效忠的环节如同一面照妖镜,照出了这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诡卫出手了。
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一夜之间,上百名奸细被揪出、审判、处决。
消息传出,各村落震动,那些心怀鬼胎者噤若寒蝉,纷纷寻机逃走。
然而等待他们是,暗中监视的刀,诡卫的刀。
而这反应,引发的后果便是——陈静、钟宇、墨隐,三人都得加班加点,重新推荐管理人员。
其中以诡影的情况最为复杂,情报网牵一发而动全身,陈静不得不挥刀斩线,将那些被污染的关系网一刀切断,重新布子。
不知要多久,才能让情报网恢复如初。
对于诡影出现内奸,陈静是自责不已。
她觉得自己失职,觉得自己辜负了少爷的信任,觉得这些年的心血白费了。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满桌的资料发呆,眼圈红红的,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这可难倒了沈算这个直男。
他想了半天,想不出安慰的话,只好请凤情出马。
凤情拉着陈静的手,说了半宿的话,才让其重新振作起来。
其中有一句话,最有效用,那便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才是情报网的常态。干干净净的情报网,是不存在的。”
其实,相较其他情报机构,诡影的情况已算是好的。
其高层都是原先的乞令持有者,受制于乞令的威胁,他们都经住了考验,无一人背叛。
背叛者多是中低层,是新晋授令者的提名者——那些被推荐上来、还没来得及真正融入的新人。
这也给沈府敲响了警钟:扩张太快,根基不稳,是时候放慢脚步,好好消化了。
三部门经历诡卫这番洗礼与授令后,可谓是斩破黑暗得见青天。
从此,持令者相见,都可放心地结伴去喝花酒。
咳咳,别误会——是采花骨朵酿制的酒,俗称花酒。
春去秋来。
当一行人从一号到八号,从十号到十八号,逐个村落走完,踏上九号蛮荒村落时,已是秋意正浓。
山间的树叶由绿转黄,由黄转红,层层叠叠,如同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空气中弥漫着果香和稻香,那是丰收的气息。
队伍也少了两人——钟宇夫妇。
凤情回落霞城了,生了个胖小子,七斤六两,哭声洪亮。
消息传来时,沈算正在十三号村落视察,当场愣了半天,随即哈哈大笑,连说三声“好”。
作为丈夫的钟宇,自然要陪在身边。
两人的活,只能由周义和陈静来接手。
好在有了先前整编改制的样板,各村落也做好了整编的前期工作,倒是不需要事事绸缪,只需主导进行便可。
也正是这个原因,从二号村落开始,每座村落的整编改制只需十一二天便可完成,大大缩短了原定的行程。
否则,沈算他们还真赶不上九号村落城墙合龙的仪式。
八月末。
青风号沐浴着晚霞,破开层层霞云,朝城中那座孤立的小峰飞去。
第719章 天池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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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0章 今日功成,铸自家
至于那三基友——钟进、钟广、墨隐——还在那边拍肩捶背、“想死你了”“瘦了黑了”之类的废话没完没了。
基情满满。
沈算也不催他们,负手站在池边,望着那汪清澈如镜的天池。
池水中倒映着霞光、倒映着山峰、倒映着亭台楼阁,也倒映着他微微上扬的嘴角。
这里,将是他的新家。
久别重逢,自是要烧烤搞起。
夜幕下,天池凉亭边,炭火炽红,烧肉飘香。
明亮的灯光将众人的身影投在池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钟进和钟广抢着翻肉串,墨隐在一旁往炭上浇酒,火焰腾地窜起老高,惹得陈静笑着往后退了几步。
周义坐在石凳上,端着酒杯慢慢品着,目光却一直落在那些年轻人身上,嘴角带着欣慰的笑意。
没有主仆,唯有亲如一家的相聚。
一个烤串递过来,一双筷子伸过去,谁也不跟谁客气。
说笑声、碰杯声、炭火的噼啪声,混在一起,将这座寂静的山峰填得满满当当。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钟进说起当年在落霞城第一次吃烧烤,还是少爷亲手烤的,那时候百修楼才开张,几个人蹲在院子里,就着一盆炭火,吃得满嘴流油。
钟广也说起他刚去蛮荒村落时的情景,那时候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晚上睡帐篷,白天啃干粮,风里来雨里去,硬是把一座座村落从荒山中建了起来。
墨隐话不多,却闷了一杯又一杯,眼眶红红的,不知是酒呛的还是想起了什么。
沈算靠在一旁的石柱上,手里端着半杯酒,听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嘴角一直挂着笑意。
这些年,大家都老了,也都长大了当年那些从街头捡回来的少年,如今已是独当一面的万夫长、村正、灵锻师…
他们的脸上多了风霜,眼里却多了光亮。
那光亮,他看得懂——是希望,是归属,是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往哪里去的笃定。
夜渐深,炭火渐熄。
众人各自散去,钟广和墨隐领着沈算三人去住处休息。
天池府邸的房间早就备好了,每一间都收拾得妥帖,连陈静那间都特意摆了梳妆台和穿衣镜。
茶是今年的新茶,水是山上的泉水,被褥晒过,带着阳光的味道。
翌日上午,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沈算站在高大的城门楼上,身后是周义、钟进、钟广、墨隐、陈静。
他的面前,城中空地上,排列着整整齐齐、密密麻麻的年轻男女。
近三十万人,身着劲装的狩猎者,有黑甲的蛮卫,有青衫的文职,有布衣的百姓。
他们挺直腰板,仰着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城楼上的那道身影。
那一双双眼睛里有崇敬、有感激、有期待,也有泪光。
这些从五湖四海汇聚而来的乞儿,这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难民,这些在深山老林中扎下根的村民——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沈算望着下方那一张张面孔,来时为今日城墙竣工精心准备的感语,被堵在了心里。
那些话太虚,太远,太不接地气。
在这些曾经一无所有的人面前,任何华丽的辞藻都显得苍白。
他们不需要听他说什么漂亮话,他们只需要知道——家,有了。
可以扎根了,可以安心了,可以不用再流浪了。
“呼——”他长长呼出一口气,目光扫过整片人群,高声道,“千言万语总是虚,所以少爷我只说一句:今日功成,铸自家!”
话落,现场一片安静。
风从城楼掠过,吹动旗帜猎猎作响。
有人愣住了,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在咀嚼着“铸自家”这三个字的重量。
铸自家,不是为别人,不是为沈府,不是为少爷——是为你自己,为你们的家,为你们亲手一砖一瓦建起来的、往后余生可以挺直腰杆站在这里的家。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周义。
他振臂高呼,声如洪钟:“今日功成,铸自家!”
“今日功成,铸自家!”钟进紧跟着呼喊,声音粗犷如雷。
“今日功成,铸自家!”钟广、墨隐同时高呼。
“今日功成,铸自家!”
“今日功成,铸自家!”
“今日功成,铸自家!”
高呼声此起彼伏,从城楼传向广场,从广场传向街巷,从街巷传向城墙。
近三十万人齐声高呼,如山崩,如海啸,震天动地,响彻云霄。
声音在空中碰撞、叠加、回荡,一波高过一波,一浪盖过一浪。
有人的声音嘶了,有人的声音哑了,有人喊着喊着红了眼眶,有人喊着喊着泪流满面。
但没有一个人停下。
他们不是在喊口号,而是在宣告——宣告他们从此不再是流离失所的乞儿,不再是无人问津的草芥,不再是无根的浮萍。
他们有家了。
沈算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那片沸腾的人海,听着那震耳欲聋的高呼声,心中涌动着难以言表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发紧。
他干脆不说了,笑着朝四方各揖一礼。
身边的陈静早已泪流满面。她用手帕捂着脸,肩膀轻轻地抖着。
周义捋着胡须,仰望天空,眼中似有泪光。
钟进、钟广、墨隐三人站得笔直,胸膛挺得高高的,像三棵扎根在城楼上的松树。
阳光洒在新建的城墙上,洒在密密麻麻的人群中,洒在每一张仰望的脸上。
那些脸上,有泪,有笑,有光。
今日功成,铸自家。
这句话,会被刻在城墙上,刻在石碑上,刻在每一个人的心里。
即便多年以后,当初的少年已白发苍苍,他也会指着身后的城墙,对孙子说:“这墙,是你爷爷建的。”
而那座墙,会一直矗立在那里。
见证风起云涌,见证人来人往,见证这片土地上的悲欢离合,也见证一个从无到有的家。
高呼之声,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城楼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沈算见底下的村民发泄的差不多时,便抬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可人们心情激荡,呼声如潮,压下去又涌上来。
他压了第三次,声音稍弱;压到第五次,只剩零星的回响;直至第九次,现场才终于安静下来。
第721章 铭酊大醉。
“唰唰”数十万双眼睛依旧望着他,亮晶晶的,像夜空中的星。
沈算环顾四周,望着那一张张年轻的脸,笑了。
“庆典开始!”他提高声音,手一挥,“兄弟姐妹们,吃好喝好,醉了便倒地就睡!”
“哈哈——”
笑声响彻天地。
数十万人同时大笑,那声音排山倒海,惊得城外的飞鸟扑棱棱冲上云霄。
笑声里有畅快,有释然,有无尽的欢喜。
有人笑着笑着就哭了,有人哭着哭着又笑了。
真正的庆典,开始了。
数十万人的酒席,自是不能一声令下便齐齐上桌的。
那得有多少张桌子?多少副碗筷?多少口锅灶?自是难以供席。
故而,人们有序的行动起来,按队、按组,有条不紊。
蛮卫各营以百人队为单位,文职各司以部门为组,百姓们以街巷为片,各自寻一处空地,支起桌子,架起锅灶,摆上酒菜。
有人在城下广场,有人在城墙上,有人沿街摆桌,有人聚在自家门前。
炊烟袅袅升起,混着饭菜的香气,在村落上空飘散。
当城中飘香之时,沈算适时的走下城楼,随意寻了一处蛮卫的营地坐下。
那是一群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原本正热火朝天地搬桌子、摆碗筷,见少爷来了,顿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汉子结结巴巴地说:“少……少爷,您怎么来了?我们这……这……”
沈算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随手拿过一副碗筷,笑道:“怎么,不欢迎?”
“欢迎!欢迎!”百夫长连连点头,激动得脸都红了。
他转头冲手下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给少爷上菜!把最好的肉端上来!”
那群年轻人这才回过神来,忙不迭地去端菜、倒酒。
有个人太紧张,差点被桌腿绊倒,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气氛一下子松了下来。
沈算端起酒碗,与那百夫长碰了碰,一饮而尽。
他没有架子,没有居高临下的威严,就这么坐在一群年轻人中间,大口吃肉,大碗喝酒。
问他们叫什么,家在哪里,在蛮卫待了几年,杀过多少妖兽。
说得兴起,还亲自动手烤了几串肉,分给旁边几个年轻的小伙子。
那群年轻人起初还拘谨,后来见少爷真没架子,便放开了,争着给他敬酒,争着讲自己杀敌的故事。
有人吹嘘自己一刀砍下过蛮猪的脑袋,旁边的人立刻拆穿说那一刀是队长砍的,你只是在旁边喊了“好”。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陈静坐在沈算身旁,被一群小姑娘围住。
她们叽叽喳喳地问她首饰在哪里买的,衣裳是谁做的,少爷平日里凶不凶。
陈静一一回答,脸上带着温婉的笑意。
有个胆大的姑娘凑过来,贴着她耳朵问了一句什么,陈静脸一红,佯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那姑娘却嘻嘻笑着跑了。
钟进、钟广、墨隐三人蹲在另一处营地,与一群熟人拼酒。
四个大碗摆在桌上,谁先喝趴下谁输。
钟进豪气干云,一连干了三碗,面不改色。
那几个老乞儿连连摆手,甘拜下风。
周义与一群文职坐在树下,慢悠悠地喝着,听他们汇报各村落的文牍进展。
他时不时点头,偶尔提几句建议,语气和蔼,如同一位慈祥的长者。
这次吃席是持久,吆喝声从中午持续到月亮从天池那边升起,银辉洒在山峰上,洒在城墙上,洒在每一张笑脸上。
然,庆祝还没有结束。
城中处处是篝火,处处是歌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有人唱起了乞儿之家的歌谣——“从前有个地方,叫乞儿之家,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娃……”那歌声起初只有几个人在唱,渐渐地,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从城北飘到城南,从城墙飘到河谷。
三十万人齐声合唱,没有乐器伴奏,没有排练,却唱得那么齐,那么响,那么动人。
歌声在山谷中回荡,传向远处的群山,传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沈算端着酒碗,静静地听着。
身旁的陈静靠着他,轻轻哼着调子,声音柔柔的。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初到落霞城时,也是在这样一个夜晚,他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空,不知道自己能走多远。
如今,他身后有三十万人。
不,不止三十万。
乃是十八座蛮荒村落,五府之地的乞儿之家,缘起酒楼,数百万军民。
他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少年了,却也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肩上的担子。
今夜不醉不归。
他仰头,将碗中酒一饮而尽。
夜幕下,天池山庄笼罩在银白的月光中。
“咯——喝——继续喝——”
壮若蛮牛的狗背上,传出断断续续的酒话,含糊不清,却带着一种少见的放纵。
不是沈算还有谁?这货自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回喝醉。
他趴在宽大的狗背上,双手软塌塌地垂着,脑袋歪在一边,嘴里还嘟囔着什么“再来一碗”“谁说我醉了”之类的胡话。
陈静抱着他,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扶着他的头,生怕他从狗背上滚下去。
月光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泛红的眼眶。
她听着那些断断续续的酒话,满脸心疼。
她是沈算的贴身侍女,是看着他一路走来的人。
别人看不到的,她能看到。
她看到自家少爷常常一个人对着繁星发呆,目光空洞而悠远,说不出的孤单,像是这世间没有一个人真正懂他。
她看到少爷为了让沈府在落霞城扎根,明明是惊才绝艳的少年,却要装傻充愣,忍气吞声,被人当面嘲讽也要笑着应对。
她看到少爷为了百修楼打开局面,赔着笑脸跟那些贪婪的商贾喝酒,明明是被坑的那个,还要装作心甘情愿的冤大头。
她看到少爷一次次被算计、被刺杀,每一次都险象环生,可他从不在人前显露半分疲态。
她看到他苦修,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有年轻人该有的生活,没有花前月下,没有仗剑天涯,只有无尽的修炼和谋划。
别人看到的是少爷如今的成就,是诡卫的铁血,是蛮荒村落的繁华,是诡市的日进斗金。
而她看到的,是少爷步步忍让、步步谨慎、如履薄冰的那些年。
直至今夜,他终于放松下来,酩酊大醉。
第722章 吃一头牛?
“哈哈,喝…”
陈静将自家少爷的头往自己肩上揽了揽,轻声对身下的狗说:“阿泰,走稳些。”
“呜——”小阿泰低低应了一声,四蹄落地无声,走得极稳。
它宽厚的背脊如同一张温暖的床,托着两个人,慢慢融入夜色。
沈算这一醉,睡得很沉,很沉。
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初来这个世界的那一天。
那时的他躺在陌生的房间中,气若游丝,身俱阴寒,承受着命不久矣,需寻生机,没安全感的身心俱疲。
他梦见自己前世,挖沟的生活。
他梦到自己超脱,踏上寻归途之路…,
梦很长,也很乱。
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满足。
他哭了,如无助的孩童。
他累了,深深的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沈算才悠悠转醒。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窗前铺开一片金黄。
他揉了揉有点发懵的脑袋,撑着床沿坐起来,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啊”他伸了个懒腰,下床往浴室走去。
当其洗漱一新,他走出卧室,看向林圆时。
并没有看到陈静的身影,倒是看到四仰八叉,露出一团白花花的庞然大物抬头看向自己。
“汪——”壮如蛮牛的小阿泰一见到前主人,立即摇着尾巴冲了过去,那庞大的身躯奔跑起来,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
“你别过来!”沈算拒绝的喊声还没落地,小阿泰已经扑了上来,一颗大脑袋拱进他怀里,湿漉漉的舌头对准他的脸就是一顿狂舔。
“呸呸呸——”沈算抹着脸上的口水,没好气地瞪了施展大小如意,胖如小猪的小阿泰一眼。
小阿泰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一脸无辜。
沈算看着他那胖如小猪,圆滚滚的身子配上四条小短腿的样,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他翻了翻眼皮,问:“你大姐头去忙了?”
“汪汪汪——”小阿泰叫了几声,尾巴摇得像拨浪鼓。
“也就是说,没人给咱们弄吃的了?”
“汪汪汪——”这次叫得更欢了,似乎在说“少爷英明”。
“走,哥给你整烤肉吃。”沈算蹲下身拍了拍它的脑袋,朝厨房方向走去。
“汪汪汪汪汪——”小阿泰兴奋得原地转圈,那臃肿的身子灵活地打了个旋,差点把自己甩翻。
“吃一头牛?你想累死我啊!”沈算没好气地瞪它。
吃一头牛,亏它说得出口。
这货是把自己当饕餮了吗?
“汪——”小阿泰委屈地趴下,下巴搁在前爪上,一双眼睛可怜巴巴地望着他。
“半头蛮羊,不能再多了。”沈算竖起半根手指。
小阿泰闻言,狗眼一亮,立刻爬起来,尾巴又摇了起来,显然觉得半头虽然不够,但总比没有强。
一人一狗,在厨房里忙活了半天。
沈算烤肉的手艺没落下,小阿泰蹲在一旁,口水流了一地。
“你吃慢点。”
“汪汪汪…”
“我也饿啊。”
“汪汪汪…”
……
当沈算骑着小阿泰出得天池山庄时,已是下午。
没办法,小阿泰太能造了。
半头蛮半被它吞了多半,沈算只啃了几根肋骨。
秋日之下,阳光温暖而不炽烈,山间的树叶已开始泛黄,偶尔有几片飘落,打着旋儿落在地上。
一人一狗,没有目的地在山间青石道上闲逛。
沈算骑在狗背上,双手枕在脑后,仰头望着蓝天白云,嘴里叼着一根草茎,悠哉悠哉。
天池山庄下方,并无建筑,唯有林间青石道蜿蜒曲折,两旁的树木郁郁葱葱,偶尔有鸟雀从枝头飞起,叽叽喳喳地叫着。
沈算原以为这青石道是给他们溜弯用的,却在下方的林间,发现了一片隐蔽的小校场。
校场不大,却五脏俱全——兵器架、箭靶、演武台,一应俱全。
此刻无人,但从地面磨损的痕迹、兵器架上残留的手印来看,这里时常有人活动。
看到这,再结合绕天池山而建的青石小道,沈算心中有了数——这是巡逻蛮卫的驻守之地。
将校场建在山腰,既隐蔽又便于巡视蛮卫休整,可见设计者的用心。
至于如今校场为何无人驻守和巡逻,那自是干活去了。
城墙竣工后,城内基础建设便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其中以蛮荒学院建设为优先,次之是百艺工坊。
这两处,是沈府未来根基中的根基。
学院育人,工坊育才,缺一不可。
在沈府众人计划中,落霞城中的乞儿学堂,将在年前进行搬迁。
选拔出来的精英乞儿,将在这里继续他们的学业。
而工坊,则是学子们实践的地方——锻造、炼丹、制符、阵法,学以致用,知行合一。
总之,沈府的产业和势力,正在向九号蛮荒村落转移。
这里,将是他们未来的根基。
沈算骑在小阿泰背上,沿着青石道缓缓下行。
秋风拂面,落叶纷飞,远处传来隐约的敲击声——那是建造之声。
沈算应声而起,拍了拍小阿泰的脑袋。
小阿泰立即会意,四蹄迈开,朝声传之处快步奔去。
也就有了这样的画面。
臃肿狗躯在奔跑,一身肥肉颤如波浪,从脖子一直抖到尾巴根,那画面简直不忍直视。
沈算无奈地摇头,心想:等广哥来了,定要他好好操练这货一番,再这么胖下去,别说灵犬了,连跑都跑不动了。
一人一狗穿过一片松林,绕过一道山梁,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好家伙——沈算差点没从狗背上栽下来。
只见一群身着兽皮披肩的年轻小伙,正扛着一块块起码有五百斤重的青石,健步如飞。
那青石切割整齐,棱角分明,每一块都比人的腰还粗。
可这些小伙子们扛在肩上,步伐轻快,面色如常,偶尔还有人互相打趣、嬉笑怒骂,仿佛肩上扛的不是石头,而是一团棉花。
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肩上扛着一块巨石,还不忘侧头和旁边的同伴聊天,边说边笑,脚下却在陡峭的坡道上如履平地。
另一人扛着两块,一前一后,稳稳当当,像挑着两座小山。
还有一人更离谱,扛着石头的同时,另一只手还举着碗水,水一滴未洒,他边喝边往上走,看得沈算目瞪口呆。
第723章 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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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4章 迫于无奈
沈算听完,不禁心里发酸,面上却不露,只点了点头,笑道:“会的。”
他喝完那碗涩口的粗茶,放下几枚玄石起身离开。
小姑娘追上来要还给他,他摆摆手,说:“存着,以后开杂货铺用。”
小姑娘愣在原地,捧着那几枚玄石,眼泪终于无声滑落。
时间一天天过去,四处刷脸的沈算,在某个瞬间脑海中忽然闪现出一幅画面——一个大肚腩的男人背着手指点工地,旁边有人哈腰汇报,身后跟着一群人,对烈日下挥汗如雨的工人指指点点。
他猛地打了一个寒颤。
我去,终活成前世自己鄙视的模样了。
“怎么了少爷?”一旁的墨隐见状忍不住问。
“哈哈,没什么。”沈算打了个哈哈,“就是在想二宗一院的狩猎团和烈焰、凤舞、蛮牛几个狩猎团,什么时候到。”
“据回去接学员的进哥说,他们五天前就已经结伴启程了。因携带的物资不少,赶路恐怕要耗些时日。”墨隐回禀,语气中带着几分不确定。
“时间终究是有些赶了。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明年再来更好。”沈算摇头。
原定的九号村落建设计划,是优先打造狩猎团驻地和商业街,以便迎接外来势力入驻。
可他巡视一番后发现,多数村民还挤在临时兽皮帐篷里,风一吹,帐篷呜呜响。
这可不行。
他一向爱民如子,立即下令暂停狩猎团驻地和商业街的建设,全力建造村民居所。
为此他还特意传讯,让烈焰他们明年再来。
可得到的回复是:没事,我们住帐篷就行。
“少爷,其实烈焰他们的选择,也是无奈之举。”墨隐叹了口气。
“怎么说?”沈算皱眉。这里头还有事?
“据各方消息汇总,加上传闻,王朝有意组建剿邪大军——专剿邪僵的大军。”墨隐回道。
“征招?”沈算脱口而出。
“少爷英明。”墨隐先拍了一记马屁,才继续道,“相对于蛮荒村落的平静,大炎王朝各边府都不太平。”
“数以百计的邪僵势力轮番攻击城池,每隔几天就有镇城被攻破,大战连连。”
“承平日久的府军疲于应对,死伤惨重,收效却甚微。”
“城卫军人心惶惶,府军损失惨重,各府自顾不暇。”
“城中百姓更是夜不能寐,生活在惶恐不安中。”
“这还只是其一。”墨隐竖起两根手指,“军民死伤无数,导致怨气冲天,邪祟滋生,祸乱四方。”
“故而有传闻王朝有意组建剿邪大军,协助各府防守城池并主动出击。”
“定霞府也要出兵?”沈算问。
“大局。”墨隐只吐出两个字。
沈算沉默了。
他太熟悉这两个字了。
以前的他可不知被“大局”裹挟了多少回——落霞城血战,他被大局裹挟着不能出手。
商会联盟打压百修楼,他被大局裹挟着不能翻脸。
主族调停暗花悬赏,他还是被大局裹挟着接受黑市的补偿。
如今,轮到烈焰他们了。
定霞府整体实力不弱,守城自是无虞。
可它是大炎王朝的一府,必须响应征召,出兵支援他府,参与剿邪。
抽调兵力之后,城防必然空虚,需要有人填补;而被征召者,远征他乡,生死难料。
这才是烈焰他们选择跑路的真正原因——不是避难,是求生。
“两宗一院的历练队伍,也是为了逃避征召?”沈算目光悠远。
“差不多。”墨隐点头,“两宗一院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一群毫无实战经验的弟子,正值修行的黄金年龄,若送到战场上与邪僵和邪祟血拼,太得不偿失,也太残忍了。”
“这一去,不知多少人回不来,不知多少年的心血付诸东流。”
“再者,局势恶化,两宗一院的收支平衡已然入不敷出,亟需新的进项来支撑运转。”
“而九号蛮荒村落,便是最好的资源获取地和历练之地。”沈算接过话头。
“正是。”墨隐重重点头。
沈算点点头,忽又意识到一个问题:“两宗一院,会派多少弟子前来历练?”
“这……”墨隐茫然,“属下还真不知道。只听说他们会先派狩猎团过来安顿,之后再根据具体情况确定人数。”他顿了顿,“应该不会太多吧?村落的情况,他们是知道的。”
“别到时候拉来十几万人就行。”沈算有些无奈地说。
“应该不能吧?”墨隐有点麻了。
以九号村落现在的底子,要供应十几万修行者,怕是有点扛不住。
“要不要提前沟通一下?”他试探着问。
沈算摇头,目光透过山林,望向远处那片还在建设中的工地。“两宗一院帮过咱们不少。”他缓缓道,“如今他们遇上难处,咱们若开口限人数,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墨隐沉默了。
他知道少爷说得对。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何况两宗一院对沈府的帮助,远不止滴水。
沈算站起身,走到凉棚边,负手望向远方。
秋阳正暖,山间有风,吹动他的衣袂。
他忽然想起那个十四岁的小姑娘,想起她说“我就想好好活着”,想起她亮晶晶的眼睛。
这世上,谁不想好好活着?
两宗一院的弟子想活着,烈焰、凤舞、蛮牛那些狩猎者想活着,蛮荒村落这数十万从死里逃生的人想活着。
而他,他要想办法让他们都活着。
这已经不是历练,不是合作,而是逃离血腥旋涡、保留有生力量的自救。
他若开口限人数,就是在人家的生路上挡门。
沈算望着天边那轮缓缓西沉的秋阳,目光坚定而平静。
“传讯给两宗一院,就说……”他顿了顿,“村落空地很大,他们来多少人,我们收多少人。”
“少爷!”墨隐下意识的想劝解。
“就这样吧。”沈算摆摆手,没有回头。
墨隐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向一旁走去,执行吩咐。
沈算摇了摇头,掏出烟抽了起来,望着远处的天际线。
那里,朝阳正缓缓西移。
第725章 重心转移
“看来我还是独守一亩三分地,好好苟着才行。”沈算站在天池山庄的观景台上,望着远处那片正在拔地而起的建筑群,喃喃低语。
外界的动乱,不是他这个初具自保能力的沈府能参与的。
大炎王朝无暇他顾,正好给了他置身事外的机会。
正好趁此良机,缓慢壮大,才是正途。
落霞城,沈府。
百修楼茶舍中,钟进匆匆推门而入,脸上带着压抑的怒气。
正在伏案算账的钟宇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
钟进走到桌前,也不坐下,气呼呼地说:“钟叔,武家的人,又跑去锻造坊外招人了!”
钟宇手中的笔顿了一下,又继续写下去,头也不抬:“能被武家招走的人,都是自由身,不是核心人员,无需太过在意。”
“可武家这么做,太恶心人了!”钟进气愤地握紧拳头。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武家商会在锻造坊外摆摊招人,开出高价挖墙角,一批批匠人被吸引过去。
虽然走的都不是核心人员,可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小儿闹腾罢了。”钟宇放下笔,抬头看向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你的任务,是将最后一批乞儿学子安全护送到九号村落。其他的事,不要分心。”
“是。”钟进见钟叔这么说,他也只能压下不忿,点头应下。
他顿了顿,又问,“钟叔,您真不跟我们一起回去?”
“走不开。”钟宇摇头,目光扫过窗外的街景,“总不能将这一大摊子事都压到你财哥身上吧。”
钟进想想也是。
沈府重心撤离落霞城,引得落霞烟坊、锻造坊、百修楼,人心惶惶。
这个时候,确实需要钟宇留下坐镇,安抚人心。
他想起另一件事,沉吟道:“叔,婶不肯走,说要留下陪你,到时候再一起去村落。”
钟宇闻言,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暖意。
他想了想,说:“既然她不肯走,那你们就带上你刘婶先行吧。反正也就迟一个月左右。”
“那好吧。”钟进只能如此了。
他又与钟宇聊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脚步声在楼梯间渐行渐远,消失在楼下的喧嚣中。
钟宇独坐茶舍,望着门口出神。
好一会儿,才收回目光,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对于武家商会的挑衅,他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只是不愿扩大化,不愿让那些与沈府交好的人为难罢了。
以沈府如今的实力,自是不惧武家商会在落霞城的分号。
但若因此爆发大冲突,就不值当了。
隐忧有二:一是冲突一旦爆发,会让李杰、陈亚夫、赵雷他们难做。
沈府不怕武家,可他们不行——他们是落霞城的官,是这座城池的人,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二是冲突会引起连锁反应,让武家借题发挥,打破默契,将蛮荒村落的存在摆到台面上来议论。
虽说蛮荒村落在深山老林中,但严格来说,仍是在大炎王朝边境立足。
其存在可大可小,无人提及自是小事,周边各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一旦有人提及,那便是“边陲隐忧”了。
“也好,趁此机会,看看是不是一条心。”钟宇呢喃一句,便继续低头忙活。
钟进下了楼,穿过百修楼热闹的大堂。
楼中导购员们见他下来,纷纷打招呼,“进哥”“进哥”地问好。
他一一回应,脚步却不由得慢了下来。
三年前,伴随着郑磊的离开、去司衙谋职,百修楼的第一批导购员也被乞儿之家的学子取代。
这意味着,一群懵懂的小屁孩长大了。
而他自己,若认真算起来,应该是叔辈了。
“不知不觉,都快四十了。”钟进不由脸色古怪。
好在得益于修行,他的相貌还保持在三十岁左右,不然……
想想就让人感叹。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钟宇和钟财并肩站在百修楼门口,望着长长的车队缓缓驶出城门。
最后一批乞儿学子、刘婶、钟源夫妇、还有那些焰鳞马——一辆辆马车满载而行,车夫挥鞭,马蹄嘚嘚,在晨光中渐行渐远。
目送车队消失在城门外,两人都不由长舒一口气。
之所以有石头落地之感,是因为能在落霞城乞儿学堂进修的乞儿,无一不是天才。
虽不是万里挑一,也是千里挑一,他们是沈府的根基人才。
如今转移去蛮荒村落,他们将发挥出难以想象的作用——修行百艺,村落管理,有人可授,有人可用,将极大加快各村落的建设步伐。
“回去吧。”钟宇冲钟财招呼一声,向身后停着的马车走去。
“钟叔,其实落霞城的事,我能应付。”跟上的钟财忍不住说,“蛮荒村落那边,更需要您。”
钟宇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晨光照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
“我自是相信你能应付。”钟宇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可不能因为重心转移,就放弃城中那些关系和人脉。”
“不能让人寒心啊。”
“该走动的走动,该安抚的安抚,这些都需要人。”
他顿了顿,笑道,“你就当叔是站好最后一班岗吧。”
“至于蛮荒村落那边,有你周伯在,问题不大。”
“再者,少爷在,大局便无忧。”他转身,撩开车帘,“我啊,就留在落霞城吃吃喝喝,呼朋唤友。等年关将至,再去。”
钟财站在原地,望着钟宇弯腰钻进马车的背影,不由沉默。
他哪里不明白——钟宇留下,是为了给他铺路。
沈府的重心虽在转移,但重点产业都在落霞城,核心人员自然不能全撤,需有人留下主持大局。
而他,自是不二人选。
所以他主动请缨留在落霞城,直至蛮荒村落发展起来,直到培养出能扛鼎之人,方能离开,去往九号村落。
这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责任。
钟财深吸一口气,大步上前,上了马车。
“走吧。”他对车夫说。
马车辚辚启动,驶过官道,驶过城门。
第726章 破阵邪矛
十月金秋,暖阳耀空,天池边,兽皮遮阳伞下,沈算半躺在椅子上,悠闲垂钓。
他一只手握着钓竿,另一只手夹着烟,茶盏搁在扶手上,热气袅袅。
钓竿纹丝不动,他倒也不急,眯着眼,享受着秋日午后难得的慵懒。
陈静在一旁架了只小炉,油锅滋滋作响,将沈算钓上来的银鳞小鱼一条条炸至金黄。
鱼身入锅时还蹦跶两下,出锅时已是外酥里嫩,香气四溢。
她撒上椒盐,摆进碟中,又夹了一条丢进油锅。
小阿泰蹲在一旁,口水滴滴答答,眼睛直勾勾盯着那碟炸鱼,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催促声。
这副生活景象,当真是让人看了羡慕,尤其是那些钓鱼佬。
“哒哒哒——”马蹄声由远及近。
钟源骑着焰鳞马疾驰而来,马鬃如火,四蹄生风,在秋阳下拖出一道赤红的残影。
临近天池,他勒马减速,翻身而下,动作干净利落。
“源哥。”陈静甜甜一笑,打招呼。
“哈哈,怪不得老远就闻到香味。”钟源大步走过来,目光落在那碟炸鱼上,眼睛都亮了,“原来是小静在炸鱼,这回有口福了!”
“汪汪汪——”小阿泰当场不乐意了,冲他龇牙咧嘴。
怎么叫你有口福?大姐头是为我炸的,前主人是为我钓的,好不好?
“好好好,都给你吃,行了吧?”钟源一脸无奈,在沈算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先不急着说事,给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这才看向自家少爷,“少爷,烈焰他们入城了,正在安顿。”
沈算点头,目光仍落在水面上:“晚上设宴款待。”
“周伯也是这么想的。”钟源双手接过少爷递来的香烟,点上,吸了一口,“已经让老四去狩猎肉食了。”
“钟哥,来了多少人?”陈静好奇地问。
“近两万。”钟源吐出一口烟,“烈焰、凤舞、蛮牛三大狩猎团的精英都来了,约八千;两宗一院的狩猎者团,全员到齐。加起来,近两万。”
“近两万七品以上的战力,可谓一支强军了。”陈静眼睛一亮。
不管怎么说,有这样一支可信赖的力量在,九号村落的安全更有保障了。
“这还是咱们不接受外来城民的原因。”钟源弹了弹烟灰,“不然烈焰他们肯定会把家属一并带来,人数翻几番都不止。”
陈静摇头:“蛮荒村落的情况,暂时不宜接收外来人。村民都是乞儿转化,自成一体,团结一致,劲往一处使,拧成一根绳。能不破坏这个结构,最好就别破坏。”
钟源认可的点头。
“小诚那边,情况如何?”沈算忽然问。
钟源神情复杂起来。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郁城……废了。”
沈算的钓竿微微一顿。
“城破,八成军民沦为邪之联军血食。”钟源的声音沉了下去,“腾冲府已经决定放弃林郁城,百姓分流去周边城池。”
“老五也率乞卫,护送烟童和缘起酒楼的成员,撤往隔壁的烟岩城。”
陈静手中的筷子停在半空,沉默片刻,面露不解:“林郁城怎么说也有近百万人口,是个强镇,怎么就被攻破了?连支援都等不到?”
五天前的午夜,她被传讯吵醒——是诡影从林郁城发来的紧急传讯:林郁城遭遇邪祟和邪僵大军突袭,战况激烈。
陈静当即下令全员撤往乞儿之家,随即传讯周义、钟宇等人商议。
至于沈算,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敢打扰少爷修行。
可几人刚聚在一起,陈静便收到诡影的第二条传讯:林郁城护城大阵已启。
周义等人刚松了口气,第三条传讯紧跟着来了——林郁城护城大阵被破,邪之联军已杀入城中。
陈静握着传讯玉符的手,当时就凉了。
待她将消息说出,周义他们也沉默了。
从接到第一条紧急传讯到此刻,不过五分钟。
五分钟,一座近百万人口的城池,就破了。
这城破得实在太快了。
接下来的,便是漫长的等待。
好在缘起酒楼的伙计和掌柜在诡卫护送下,安然进入乞儿之家;城中诡影和邻里们也撤入乞儿之家避难。
乞儿之家大阵被邪祟和邪僵围攻,岌岌可危之时,诡卫果断出手,在乞儿之家外围与邪之联军展开激战。
直到腾冲府府兵赶至,邪之联军才退去。
正在腾冲府率队巡视的钟诚得知消息,当即便率队赶了过去,今早刚到。
“具体情况不清楚。”钟源将自己与钟诚传讯所知的消息说了出来,“但据幸存的城卫军说,是一杆邪气凛然的大矛,洞穿了护城大阵。”
“邪之联军,便是从洞穿的大口,杀入城中的。”
“跟诡影得到的消息差不多。”陈静点头,“诡影将之命名为‘破阵邪矛’。”
“说来也是林郁城的城卫军畏死。”钟源不齿地哼了一声,“若是敢于堵上去,不至于让邪之联军,一个冲锋便杀入城中,引发大溃败。”
沈算沉默良久,将钓竿架在岸边,接过陈静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让钟诚把人带去烈焰城吧。”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免得烟岩城那边有人说三道四。”
“是。”钟源领命,当即取出传讯玉符发起传讯。
陈静叹了口气,将炸好的小鱼盛进碟子,推到小阿泰面前。
小阿泰低头猛吃,尾巴摇得像风车,浑然不在意怎么生呀死的。
“这世道,越来越危险了。”陈静忍不住叹气,“前有妖兽潮,现在又有邪之联军四处攻伐。林郁城之后,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沈算没有说话,重新拿起钓竿,挂饵,甩线。
鱼钩入水,荡开一圈圈涟漪,很快归于平静。
他看着水面上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目光幽深。
邪矛破阵,城卫畏死,五分钟城破——这不是普通的攻城,是有备而来,是精准打击。
那些邪之联军背后,站着的不再是混乱无序的邪物,而是懂战术、知谋划、有组织的力量。
这股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第727章 神仙都不换
林郁城只是开始。
“源哥。”沈算忽然开口。
“在。”
“传讯给各村落,加强警戒。尤其是靠近边境的那几座,让蛮卫巡逻加密,夜间值守翻倍。”
“是。”钟源点头,以传讯起命令来。
话说,因各城压制乞儿之家的人数,这让乞儿之家在镇城的人数始终保持在百数之下。
故而如今,面对动乱的局势,反而进退有度——人少,目标小,撤离快,防守也从容。
而缘起酒楼与乞儿之家相隔不远,遭遇如林郁城这般突发危机时,也能快速撤往乞儿之家,损失的不过是些钱财货物,人命无虞。
至于诡影,沈算向来大气,给他们配备了不少保命的好东西——隐匿符、疾行符,金刚符…
只要不是太过倒霉撞上邪僵大军正面冲锋,他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撤往乞儿之家。
而做为一城重要据点,乞儿之家不仅有防御大阵,亦有诡卫驻守,随时可以联动支援。
大阵一启,金光笼罩,寻常邪僵难以攻破。
而当大阵危及时,诡卫便会出手。
可以说,只要不是二品出手,各地乞儿之家都是安全的。
时光在闲谈中过去。
霞光铺满天际,如一层流动的金红绸缎,从西边的山峦一直铺展到东边的天际。
那光芒洒在城中一顶顶连绵的帐篷上,将白色的兽皮帐篷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远远望去,宛如一片红色的海洋。
“哈哈,沈少,我们来投靠你了!”临时搭建的兽皮茶棚边,烈焰大步流星地迎向翻身下马的沈算。
他身后跟着凤舞、蛮牛等狩猎团的团长们,一行十几人,个个风尘仆仆,眼中却带着喜悦。
“你别过来,我可不好这口。”沈算做势欲退,一脸嫌弃,那模样像是在躲避强男。
“哈哈——”众人见状不由大笑。
“沈少,快里边请。”凤舞身为在场唯一女子,发出邀请。
沈算自是应允,与众人寒暄间,就坐凉棚中。
茶是粗茶,碗是粗碗,棚顶的兽皮在风中轻轻摆动,却没人计较这些。
大家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像是在外漂泊多年的老友终于回家。
“村落条件有限,只能委屈诸位将就了。”闲聊间,沈算致歉,目光扫过那些连绵的帐篷,眼中带着几分歉意。
“沈少言重了。”凤舞端起茶碗,语气情真意切,“如今这世道,能有一处安身之所,已实属万幸。帐篷怎么了?帐篷遮风挡雨,比露宿街头强一万倍。”
“凤团长所言极是。”众团长纷纷附和,有人举碗,有人点头,有人拍着大腿说“就是就是”。
沈算摆摆手,笑道:“咱们就不矫情了。说一说,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沈少,开百修楼啊!”老牛一马当先,嗓门大得把旁边人吓了一跳。
“这事好办,明天我就让人竖帐开张,楼稍后再建。先有个卖货的地方,再慢慢把摊子铺开。”沈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开百修楼跟摆个地摊差不多。
“沈少,我们缺生活物资。”丘山狩猎团长赵长河开口,脸上带着几分难为情,“这一路上,遇到太多流民了……”
“一路走来送完了?”沈算问。
“嗯。”赵长河点头,无奈地叹了口气,“流民四起啊!我们一路前来,沿途遇到的流民不下十万之众。”
“老的老,小的小,拖家带口,沿路乞讨。”
“有的饿得皮包骨头,有的倒在路边就再也起不来了。”
“我们看不过眼,就把多余的口粮分了,帐篷分了,连备用的靴子都分了不少。”
茶棚里安静了一瞬。
众人都低着头,有的喝茶,有的抽烟,有的望着远处的天边发呆。
那些流民的面孔,想必还印在他们脑海里,挥之不去。
“这只是开始。”定山狩猎团长叹了口气,语气沉重。
“这边情况还算好的。”山水狩猎团长接过话头,神情复杂,“据我所知,临清府那边的情况更糟。听说好几座城池已经被邪僵围了几个月,城中断粮,易子而食……”
“行了行了!”老牛一拍桌子,打断了这越来越沉重的话题,“你们一个个不到四十,唉声叹气干嘛?这些糟心事,自有你们长辈操心。”
“咱们现在要做的,是先把眼前的摊子支起来,吃饱喝足,养精蓄锐,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转头看向沈算,话锋一转,“沈少,老牛来时,看到在山林中巡视的蛮卫都没有灵兽。”
“山林那么大,全靠两条腿跑,这很累人啊。”
“万一遇到妖兽,跑都跑不掉,需未雨绸缪啊。”
沈算闻言忍不住笑了:“牛叔,你这是时刻不忘给周伯揽生意呀!”
“哈哈——”笑声顿起,压抑的气氛顿时缓解,众人步入轻松的闲谈相议。
气氛在上席后、推杯换盏时达到高潮。
高潮到何种地步呢?一群粗汉从黑夜喝到倒头就睡。
有的趴在桌上打呼,有的靠在椅背上仰面朝天,有的直接滑到桌底下蜷成一团,手里还攥着酒碗不撒手。
幸好有凤舞和她的女子狩猎团在,她们矜持得多,浅尝辄止,散了席便各自回帐,不然全是醉鬼。
翌日下午,秋阳斜照,各狩猎团长应邀参观蛮荒村落、参观天池山庄,钟源做陪。
老牛却没跟着去,而是找到周义,请其带自己去寻沈算说事。
当老牛在天池边看到悠然钓鱼的沈算时,不由停下脚步,由衷感叹:“沈少这日子过得,那才叫日子啊!一竿一线,一壶一椅,不看天色,不看脸色,神仙都不换。”
“呵呵,让牛叔见笑了,请坐。”沈算起身相请,给老牛和周义各倒上一杯茶。
茶是新采的山茶,水是天池的水,入口清冽,回味甘甜。
老牛是急性子,喝了一口茶,也不等茶凉,便倒出来意:“沈少,事情是这样的。”
“我家少主因性格使然,得罪了人,如今被处处针对,过得十分郁闷,有辞官的打算。”
第728章 八十小伙
老牛搓了搓手,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那我家少爷从小性子直,不会拐弯,说话又冲,得罪了上官还不自知。”
“以至有了今日处境。”
对此沈算虽有惊讶,但也在意料之中,他点了点头,示意老牛继续。
这世道,得罪人太容易了,尤其是性子直的人,更是处处树桩。
“故而我家老爷,准备让他尽早辞官,售卖家产,携家人去落霞城。”老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像是怕隔墙有耳,“与其在那边受气,不如趁早抽身。好歹手里还有些家底,到落霞城重新开始。”
“这么决绝?”周义不禁惊讶。辞官、卖产、迁居,这不是小动作,而是举家搬迁,一锤子买卖。
“周老弟,不决绝不行啊!”老牛叹声道,“一旦我家少爷辞官,家中产业必受打压,与其被人一点一点蚕食,不如快刀斩乱麻,趁着还值几个钱,早早变现。”
“否则等到被人挤兑得走投无路,那才是真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可如此一来,你家少主今后的事业如何安排?”周义适时提问。辞官容易,后续的路怎么走才是关键。
“父退子撑。”老牛吐出四个字,言简意赅。
“这倒是个办法。可百兽阁能同意吗?”沈算问。
百兽阁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尤其是退下来的官员,关系复杂,牵扯甚多。
“以前怕是难。可如今老爷怎么说也是三品强者,加之我家少爷能力也不差,只要不争权夺利,安安稳稳做个掌柜,问题不大。”老牛掰着手指算,“老爷在百兽阁经营了几十年,人脉还在,根基还在,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那周伯的想法是?”沈算递过一支烟。
老牛接过,点上,深吸一口,烟雾在秋风中袅袅飘散。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缓缓开口:“老爷退下后,应能捞个闲职,名誉长老啥的,有名无权,清闲自在。”
“等尘埃落定,便将重心放在发展蛮牛狩猎团上。”
“到时背靠沈少和百兽阁,两边都有照应,定能做大做强。”
他说到这,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声音也低了几分,“老爷,想在蛮荒主城开个铺子。”
“不大,一间门脸就行,货源由落霞城的百兽阁供应。”
沈算立即明了——老牛说了这么多,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从辞官到家产到安置到狩猎团,兜兜转转,其实就是在为最后一句话铺垫。
他笑了笑,给老牛续上茶:“这是小事。”
“蛮荒主城也有意打造商业区,商业街的铺面正在规划中。”
“到时牛叔不说,我也会为周伯留一间铺子。”
“好位置不敢说,临街靠角,客来客往,应该没问题。”
“那太好了!”老牛欣喜地拍了一下大腿,那力道震得茶盏都跳了跳,茶水溅出几滴,他也不在意,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激动,“沈少痛快!我家老爷要是知道,不知得多高兴。”
“哈哈,应该的。”沈算端起茶盏,朝他举了举。
三个以茶代酒碰了一杯。
“牛兄,老弟有一事不明。”周义放下茶盏,目光中带着几分探询。
“周老弟请说。”老牛也放下茶盏,正了正身子。
“贵少主如若辞官,家产确实会受打压。可只要周掌柜出面,老弟相信,以周掌柜的实力和百兽阁在宜川府的人脉,一切应该都会迎刃而解吧?”
老牛闻言,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深思熟虑后的笃定。
他点了点头:“确实如此。这事老牛我当初也是不解,故问过老爷。”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茶棚,望向远处那片被秋阳染成金红的山峦,声音沉了下来:“老爷给出的解释是——乱世之下,繁华的宜川府,不比定霞府安全。”
此话一出,周义和沈算对视一眼,顿时恍然大悟。
宜川府富庶,商贾云集,看似繁华似锦。
可这繁华,是建立在城墙之上的。
一旦城墙破了,那些高楼广厦、金银细软,不过是一堆任人宰割的死物。
而定霞府虽然贫瘠,却是百战之地,民风彪悍,城池坚固,反倒比富庶之地多了一层安全感。
这世道,有钱不如有命,繁华不如安稳。
没有安全保障的繁华,终究只是镜花水月,一戳就破。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还有就是,老爷的上升空间已阻。”老牛续上一支烟,烟雾在秋风中袅袅飘散,他的声音也随着那烟雾变得悠远起来,“不论是为后辈打算,还是为自身修行计,都需另辟蹊径。”
“而蛮牛狩猎团,便是那条溪径。”他说到最后,不由握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一种老而弥坚的光芒。
“周掌柜的奋进之心,着实令人佩服。”周义由衷感叹。
能在三品高位上还能保持这般清醒的头脑,能在乱世来临前,果断取舍,这份远见和魄力,不是人人都有的。
“老爷说,他还年轻,是八十小伙,正是干事业的好时候。”老牛忍着笑说,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
最终。“哈哈——”他先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自豪,也带着几分对自家老爷的敬佩。
周义和沈算也不由忍禁不住,跟着哈哈大笑。
我的地盘,我做主。
自从入住天池山庄以来,沈算的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安逸。
村落的发展有手下人劳心劳力,他只需看着就行,偶尔点个头,摇个头,当个甩手掌柜。
生活三点一线——修炼,钓鱼,吃喝。
偶尔陈静陪着,在池边坐坐,说几句闲话,日子便从指缝间悄悄滑过去了。
时光一晃,便是秋末。
这一日,沈算如往常一般,喝着茶,握着钓竿,半躺在椅上,目光懒洋洋地望着水面上那根纹丝不动的浮漂。
小阿泰蹲在他脚边,眼巴巴地盯着水面,嘴里不时发出“咕噜咕噜”的催促声,似乎在说:鱼呢?鱼呢?
忽得,他感知到什么,转头朝东北方向看去。
第729章 脚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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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局势
“丘山学院也是同样的情况。”顾临清附和,语气沉稳,却掩不住那丝无奈,“这些学子大多是百姓子弟,入学不满一年,根基尚浅。”
“放在平时,这种程度的学子是不允许外出历练的,至少要在学院苦修三年,打好基础才能出门。”
“可现在……”他摇了摇头,没有说下去。
“山水宗弟子本就少。”高玉兰接过话头,语气平淡中带着几分庆幸,“没历练过的弟子,我全部带来了,一共也就八千出头。有劳沈少照顾了。”
“高长老无需如此客气。”沈算摆手,“都是老熟人,老朋友了,说‘照顾’就见外了。”
“哈哈!”冯辉爽朗大笑,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我就说沈少一点没变吧?这会你们信了吧?”
说着他不由看向顾临清和高玉兰,结果遭到两对白眼。
他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端起茶碗又灌了一口。
“说正事。”顾临清白了他一眼,“此次丘山学院来的学子,一共是一万五千六百八十四人。”
“都是百姓子弟,无世家背景,无家族牵累。”
“带队的皆是院中青年一辈的杰出先生和教习,共四十七人。”
“飞舟会一同留下,作为底蕴。”
“定山宗同上。”冯辉点了点头,“一万四千二百零三人,情况与丘山学院类似。带队的执事、武师共五十三人,飞舟也留下了。”
“山水宗亦是如此。”高玉兰接话,“八千二百一十七人,弟子虽少,但个个都是经过筛选的好苗子。”
“带队的执事、武师二十三人,飞舟也一并留下。”
沈算听出三人话中的弦外之音,不由皱眉,问:“局势……不至于如此吧?”
“沈少,您有所不知。”冯辉掏出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中喷出,在暮色中袅袅飘散,“我们定山宗,如今除了留有一定力量拱卫宗门,大部分力量都由长老带队,去协助防守城池了。”
“守城、巡边、剿邪、镇魔,哪里吃紧往哪里塞。”
“长老们累得够呛,弟子们也是疲于奔命。”
“宗门里剩下的,除了我们这些有特定事在身的长老,就是这些还没长成的娃娃。”
“丘山学院亦是如此。”顾临清目光凝重,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击着,“学院的先生、教习抽调了近七成,分散在各处城池协助防守。”
“留下的那些人,既要维持学院的正常运转,又要照顾那些年幼的学子,分身乏术。”
“这些大一点的学子,与其留在学院里无人悉心教导,不如送到这里来,既能历练,又能静修,一举两得。”
“山水宗力量有限。”高玉兰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只能协守宗门附近的几座城池,再远就力不从心了。”
“不过我们山水宗情况特殊,自主性很强,所以只需护住本宗地盘,以及被迫封山期间暗中支援我们的那几座城池就行。”
“其他的,管不了,也不想管。”
对此,顾临清和冯辉表示理解。
“我记得,平阳府虽受邪之联军攻击,但攻守有度,并未出现大规模溃败吧?”沈算看向顾临清。
“目前确实如此。”顾临清点头,话锋一转,“可局势在持续恶化。邪之联军在壮大,攻城的手段也在不断翻新。”
“林郁城的教训就在眼前——五分钟,护城大阵就破了。”
“在此之前,谁信?而且,我们收到消息,有有心人与邪修,魔修勾连,蠢蠢欲动。”
“外有强敌,内有隐患,这才是最可怕的。”
“邪修和魔修,就该杀绝!”高玉兰忽然出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沈算三人无言。
山水宗与邪修、魔修的仇恨,不是他们能感同身受的。
那是数百年的血债,是无数前辈用命填出来的深仇。
他们说不出“宽恕”二字,也没有资格说。
“不说这个了。”顾临清摆了摆手,终结了这个沉重的话题,“反正咱们如今率队而来蛮荒主城,已然置身事外。”
“这蛮荒之地,暂时还不在邪之联军的进攻路线上。”
“咱们只需带着学子、弟子历练,助其成长便好。”
“其他的,等局势明朗再说。”
“正是如此。”冯辉掐灭烟头,目光炯炯,“此次带来的历练弟子虽少,但胜在‘干净’。”
“世家子弟和家族子弟少之又少,可称宗门之基,需好好培养。”他意有所指地看了沈算一眼。
沈算自是听出其中所指,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这些孩子,是宗门、学院在乱世中保存下来的火种。
他们的未来,就是宗门、学院的未来。
培养好了,日后便是中流砥柱;若出了闪失,便是断送了百年根基。
“我们山水宗情况好些。”高玉兰的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老祖坐镇宗门,门下长老弟子一心,进退有度。我的任务,是带弟子们好好历练——两三年。”
“两三年?”顾临清抓住了重点。
冯辉也反应过来,看向高玉兰。
高玉兰点头:“一年时间太短了,刚熟悉环境就该走了,能历练出什么?老祖的意思是,多历练些时日,让弟子们真正沉下心来,融入这片土地,学到真本事。”
“山水宗来年不准备招新弟子了?”冯辉问。
“招呀。”高玉兰理直气壮,“到时视情况送来就行了。”
“反正蛮荒主城够大,沈少也不会赶人。”
“一年送一批,三年就是三批,等这些孩子学成回去,山水宗的新生代就起来了。”
“高!”冯辉冲高玉兰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
顾临清陷入沉思,手指叩击桌面的节奏慢了下来,像是在盘算丘山学院能否也照此办理。
沈算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算是同意了高玉兰的提议。
来就来吧,蛮荒主城空地多的是,多来点人,还能多几分人气。
第731章 灵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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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2章 鱼儿也躺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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