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次元收容档案》
第1章 月下初遇
黑沼爽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树林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夏夜的热浪裹挟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她攥着白色连衣裙的衣角,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这样真的能吓到人吗?”她小声嘀咕着,不自觉地用指尖梳理了一下垂在肩上的黑长发。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投下光影。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呀!”
爽子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娇小的女生跌坐在地上。对方有着精致的脸,浅栗色的头发因为惊吓而微微颤动,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是鬼吗?!”那女生颤抖着指向爽子。
爽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成功吓到了别人,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扮演鬼,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坐在地上的女生——温叙,或者说现在的胡桃泽梅——暗自松了口气。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是吗?那你真的很有天赋。”温叙拍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来,对爽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好像有点失礼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我叫胡桃泽梅,你叫什么名字?”
“黑……黑沼爽子。”爽子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很少有机会和陌生人交谈,尤其是这样突然的相遇。
温叙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孩。在动漫里看过无数次的黑沼爽子,此刻真实地站在她面前。比想象中更加纤细的身材,几乎透明的苍白肌肤,还有那双小鹿般湿润的黑眼睛——难怪风早翔太会一见钟情。
“黑沼同学是来参加试胆大会的吗?”温叙刻意放柔声音,模仿着胡桃泽梅在原作中那种甜美可人的语调。
爽子点点头,一缕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脸颊旁:“嗯,我们班组织的活动……”
“真巧,我们班也是。”温叙微笑着靠近一步,“我刚才和朋友走散了,有点害怕……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爽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从来没有人主动要求和她结伴,更别说是在这种时候。她感觉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不安取代——万一对方知道关于她的传言怎么办?
“但是……我正在扮鬼吓人。”爽子有些纠结的说。
“为什么要扮鬼吓人?”
“因为……我想要满足大家的期待。”爽子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确实像极了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幽灵。
温叙注意到她说话时微微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内心深处的矛盾——既渴望被接纳,又害怕真实的自己会吓跑他人。
“你好可爱。”一时间,温叙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爽子愣住了。
夜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下温叙的笑容格外柔和。她微微歪着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爽子感到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晕。
“可、可爱……?”她结结巴巴地重复,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发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过她。大家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畏惧或疏离,仿佛她真的是什么不祥的存在。
温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把碎发卷到耳后,但眼神依然明亮:“嗯,就是觉得……你很温柔,明明有点害怕却还在努力满足别人的期待,这样的你,很可爱。”
爽子低下头,喉咙微微发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里涌动的情绪太过陌生,让她既慌乱又隐隐期待。
“所以……”温叙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轻快,“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爽子悄悄抬眼看她,月光下少女的轮廓柔和而温暖。她抿了抿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温叙笑了,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旁。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爽子偷偷瞥了她一眼,心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银色的光斑。温叙用余光打量着爽子,发现她走路时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树枝,仿佛害怕发出任何声响。
“黑沼同学扮鬼真的很像呢,”温叙打破沉默,“我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爽子的耳尖瞬间变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啦!”温叙轻笑,“这说明你演技很好啊。对了,我可以叫你爽子吗?”
爽子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叙:“你……你想怎么叫都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除了家人,几乎没有人会直呼她的名字。
温叙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愧疚。原作中的胡桃泽梅为了接近风早翔太,不惜利用爽子的善良。而现在,她正做着同样的事情——刻意接近爽子,只为了完成那个任务。
“爽子平时喜欢做什么呢?”温叙强迫自己继续话题。
“我……我喜欢看书,还有……”爽子犹豫了一下,“照顾小动物。”
“真的吗?我也超喜欢小动物的!”
爽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胡桃泽同学也喜欢吗?”
“叫我小胡桃就好了。”温叙笑着说,“我家附近有只流浪猫,我经常喂它。”
“我、我也是!学校后门那里有只三花猫,我每天都会带小鱼干给它……”爽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赶紧闭上嘴。
“啊!”爽子突然轻呼一声,指着前方,“那是我们班的集合点,我、我得过去了……”
温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确实有一群学生聚集在空地上。她注意到爽子的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显然,回到同学中间对她来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那我们下次学校见?”温叙保持着微笑,“能认识爽子真的很开心。”
爽子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为认识她而开心。她深深鞠了一躬:“我也很开心,小胡桃,下次见。”
看着爽子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温叙的笑容渐渐消失。她靠在附近的树干上,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做……”温叙喃喃自语。按照原作剧情,风早翔太和黑沼爽子很快就会互相产生好感,她必须在那之前采取行动。
此时,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身影,是真田龙。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才被先前两人的对话唤醒。他看着正在沉思的……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中学时的同学,心中缓缓打了个问号。
月光如水,爽子已经跑远,温叙仍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系统,”她在脑海中问道,“如果我不按照原剧情走,会怎样?”
【警告:宿主若偏离主线任务,将面临惩罚机制,原主的心愿是和风早翔太在一起。】
温叙咬住下唇。如果可以选择,她真不想这么干,真的有点难,她觉得男女主之间有一种互相吸引的力量。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温叙差点跳起来。她猛地转身,看到真田龙站在几步之外,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穿着校服外套,领口随意地敞开着,看起来刚刚睡醒的样子。
“真田同学?”温叙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树干。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原作中真田龙是吉田千鹤的青梅竹马,也是男主风早翔太非常要好的朋友,性格沉默但观察力敏锐。
“你刚才在和黑……山说话?”真田龙微微眯起眼睛,“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温叙感觉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没有戳穿对方喊错名字,只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正好碰到黑沼同学在扮鬼,就聊了几句。”
真田龙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夜风吹动树叶,沙沙声在两人之间回荡。温叙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双手上,赶紧松开手指。
本来以为真田龙还会问些什么,结果并没有,他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
温叙本来还想去风早翔太面前刷个脸,眼下也没这心情了,缓了一会,索性也离开了。
第2章 雨中的温度
大雨倾盆而下,黑沼爽子站在教学楼门口,浑身湿透。水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不断滑落,白色的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瘦削单薄。走廊上的同学们看到她,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小声惊呼。
爽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但她不后悔把伞留给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就在这时,一件温暖的外套突然披在了她肩上。
“爽子!你怎么淋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让爽子猛地抬头,对上温叙担忧的目光。因为下雨,温叙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发梢还沾着雨水,显然也是匆匆跑进教学楼的。但此刻她全然不顾自己,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
“小、小胡桃……”爽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温叙皱眉,轻轻用纸巾擦拭爽子脸上的水珠,“会感冒的!”
周围同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胡桃泽梅在学校里人缘很好,谁都没想到她会主动接近贞子。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总是阴森森的贞子,此刻竟然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任由胡桃泽摆布。
“跟我来。”温叙拉住爽子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楼上走。
爽子被动地跟着,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偷偷看了眼温叙的侧脸,发现对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真的很担心。
“对不起……”爽子小声说。
温叙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给你添麻烦了……”
温叙的表情柔和下来。她伸手轻轻拂开黏在爽子脸颊上的一缕湿发:“笨蛋,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这种话。”
“朋……友?”爽子睁大眼睛。
“当然啊。”温叙笑着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了,我储物柜里有备用体育服,你先换上,湿衣服我帮你晾起来。”
两人来到空置的社团活动室。温叙从储物柜拿出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递给爽子:“你先换,我去外面守着。”
爽子接过衣服,指尖微微发抖:“谢、谢谢你……”
温叙笑着摇摇头,转身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她长舒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她本意是想接近风早翔太,却阴差阳错和爽子越走越近。这种利用他人真心的感觉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胡桃泽?”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温叙转身,看到风早翔太站在楼梯口,阳光帅气的脸上带着疑惑:“你在这干嘛?”
“啊,风早君……”温叙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甜美笑容,“我在等朋友换衣服。”
风早点点头,正要离开,活动室的门突然开了。换好衣服的爽子探出头来:“小胡桃,我换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风早。一瞬间,爽子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早却眼前一亮:“黑沼?原来胡桃泽说的朋友是你啊。”
爽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温叙敏锐地注意到风早看爽子的眼神——是那种仿佛发现珍宝般的闪亮目光。
心脏猛地一沉。看来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黑沼淋雨了,我借她衣服换。”温叙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人之间,挡住风早的视线,“风早君找我有事?”
风早挠挠头:“哦,没什么,只是恰好碰到你……”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风早挥挥手跑向教室,爽子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风早君人很好的,不用紧张。”温叙轻声说,帮爽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爽子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嗯……”
两人并肩走向教室。温叙用余光看着爽子红透的耳尖,心里五味杂陈。她清楚地看到,当风早出现时,爽子眼中闪过的光芒。那是心动的征兆。
而她的任务,却是要扼杀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
温叙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接下来的几天,温叙刻意制造各种机会接近风早。午休时带着便当去他常去的地方,放学后故意制造偶遇。风早虽然礼貌回应,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着爽子的身影。
而爽子这边,温叙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天一起吃午饭,放学后一起喂猫。看着爽子对自己渐渐开朗的笑容,温叙内心的负罪感与日俱增。
放学后,温叙独自坐在空教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是风早和爽子在学校图书室偶遇,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视而笑的瞬间。
“进展不错嘛。”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叙吓得差点跳起来,抬头看到真田龙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真田同学?你怎么……”
“你最近很关注风早和黑沼。”真田龙直截了当地说,走进教室坐在她对面,“为什么?”
温叙强装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真田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喜欢风早?”
温叙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最好的借口,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脑海中闪过爽子信任的眼神,那只递给她小鱼干时微微发抖的手。
“我……”
真田龙突然站起身:“算了,不关我的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不过,黑沼是个单纯的人,别伤害她。”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温叙瘫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温叙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午休,温叙特意带了两人份的便当去找黑沼爽子。远远地,她看到爽子独自坐在樱花树下,膝盖上放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爽子!”温叙挥手喊道。
爽子抬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小胡桃!”
温叙小跑过去,却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绊了一下。便当盒从手中飞出,狠狠砸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啊!”温叙惊呼,慌忙蹲下去捡。
爽子立刻跑来帮忙:“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叙摇摇头,看着散落的食物,突然鼻子一酸。这些天来的压力、愧疚、矛盾,在这一刻突然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小胡桃?”爽子慌了,手足无措地掏出手帕,“怎么了?是不是摔疼了?”
温叙摇摇头,哽咽着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爽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没关系的,便当撒了我们可以去小卖部……”
“不是因为这个!”温叙抓住爽子的手,“我……我有事瞒着你。”
爽子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纯净得让人心痛。
“其实我接近你是因为……”温叙深吸一口气,“因为风早。”
爽子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走。
“我听说风早君对你很特别,所以……”温叙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信任……”
樱花飘落在两人之间。
爽子轻轻回握住温叙的手:“没关系。”
“……什么?”
“小胡桃喜欢风早同学很正常。”爽子微笑着说,眼中没有一丝怨恨,“风早同学那么优秀、那么开朗,喜欢他很正常啊。”
温叙震惊地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爽子摇摇头:“我很高兴小胡桃愿意告诉我真相。而且……”她顿了顿,“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就算最初的目的不同,但我们的友谊是真的,对吗?”
温叙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偏离任务主线,启动惩罚机制】
突然,一阵剧痛袭遍全身。温叙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爽子怀里。
“小胡桃?!”爽子惊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温叙想的是:至少,她终于对爽子说了实话。
第3章 夕阳下的谎言
温叙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保健室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突然有些麻木,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攻略进展遥遥无期,这么想着,温叙又闭上眼。
“系统,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到底有什么奖励?”温叙在心中问道。
【宿主至少需要完成第一个任务才能获知。】
温叙知道大概率是问不出来了,索性不再追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保健室的窗帘,温叙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小胡桃还在睡……”黑沼爽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我们放下东西就走吧,别打扰她休息。”风早翔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阳光爽朗。
温叙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爽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风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爽子的背影。
这个画面美好得让温叙心头一刺。
“啊!”爽子突然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接从纸袋里滑出的一块饼干,“糟了,要弄碎了……”
风早眼疾手快地帮忙接住,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爽子像触电般缩回手,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风早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温叙再也装不下去了,假装刚醒来的样子轻咳一声。
“小胡桃!”爽子惊喜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你感觉好些了吗?校医说你只是疲劳过度……”
温叙撑起身子,目光扫过爽子身后略显局促的风早:“嗯,好多了。谢谢你们来看我。”
“这是我自己烤的饼干……”爽子捧起那个纸袋,像献宝一样递到温叙面前,“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风早突然插话:“黑沼同学太谦虚了,刚才我尝过一块,超级好吃!”
爽子的脸更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温叙注意到风早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爽子发红的耳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警告:男女主好感度持续上升,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系统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温叙头上。她机械地接过纸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一阵尴尬的沉默。爽子担忧地望着温叙苍白的脸色:“小胡桃,要不要喝点水?”
“我去买吧!”风早自告奋勇,“自动贩卖机就在走廊尽头。”
等风早的脚步声远去,爽子突然握住温叙的手:“小胡桃,其实……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温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该不会是要说她喜欢风早的事吧?
“昨天你说接近我是因为风早同学……”爽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但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而且……”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风早同学真正在意的人是你。”
“什么?”温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真的!”爽子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你晕倒的时候,他急得脸都白了,一路把你背到保健室……”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们很般配……”
温叙看着爽子微微发抖的指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傻姑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甚至不惜撒谎。
“爽子,”温叙反握住她的手,“看着我。”
当爽子怯生生地抬起眼时,温叙一字一句地说:“风早喜欢的人是你。”
爽子瞪大眼睛,嘴唇轻轻颤抖:“不……不可能……”
“我亲眼看到的。”温叙苦笑一下,“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她顿了顿,“就像看着珍宝。”
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风早拿着两罐果汁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爽子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风早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温叙看着这一幕,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奇怪的是,这疼痛中又夹杂着一丝释然。
“风早君,”她突然开口,“能拜托你送爽子回家吗?我看天气预报说晚点可能会下雨。”
爽子慌张地摆手:“不、不用了!小胡桃你还需要人照顾……”
“我已经没事了。”温叙掀开被子下床,为了证明还转了个圈,“看,活蹦乱跳的。”
风早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爽快地点头:“好啊,正好我有些班级活动的事想和黑沼商量。”
爽子还在犹豫,温叙已经把她的小书包塞进她怀里,顺势轻轻推了她一把:“快走吧,再晚天要黑了。”
当保健室的门再次关上时,温叙脱力般坐回床上。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了,房间陷入昏暗。
【严重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要求,将启动二级惩罚】
剧痛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猛烈。温叙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保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胡桃!我把伞忘在……”爽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变成惊恐的尖叫,“小胡桃!你怎么了?风早同学!快叫校医!”
温叙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温暖的触感穿透了疼痛的迷雾。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到爽子泪流满面的脸近在咫尺。
“别哭啊……”温叙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抬不起来,“我没事……”
“骗人!”爽子哭得更厉害了,“你浑身都在发抖……风早同学已经去叫校医了,坚持住……”
温叙突然注意到爽子身后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半小时,而爽子和风早是一起离开的。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虚弱地问。
爽子抽噎着回答:“我们走到半路发现要下雨,想起你没带伞……风早同学说回来拿……”她突然紧紧握住温叙的手,“幸好我们回来了……”
保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风早翔太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慌张的校医。
“胡桃泽!”风早快速走到床前,看到温叙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怎么会突然这样?”
爽子双手紧紧握着温叙冰凉的手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小胡桃,校医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温叙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系统的电子音像在她脑海中回荡:【二级惩罚将持续至宿主重新确认任务目标】。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校医快速检查了温叙的瞳孔和脉搏,表情变得严肃:“血压很低,需要立即处理。男生先出去,女生留下来帮忙。”
风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温叙和爽子之间徘徊。爽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带着坚定:“风早同学,请在外面等一下吧,我会照顾好小胡桃的。”
第4章 偏离轨道的星光
“好。”风早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温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不知为何,风早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平时总是很体面的老同学,此刻看起来竟如此脆弱。
走廊上,风早翔太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保健室内传来校医简短的指令和爽子轻柔的回应声。他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起刚才胡桃泽推着他和黑沼离开时那个勉强的笑容。
“原来她那时候就不舒服了吗……”风早喃喃自语。中学时那个总是在他身边,笑容灿烂的胡桃泽梅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强忍疼痛也要成全别人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保健室的门开了,校医走出来,摘下听诊器:“已经稳定下来了,是严重的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黑沼同学在帮她换衣服,你们最好联系她的家人来接她回去休息。”
风早站直身体:“她的家人都在外地,平时一个人住公寓。”
校医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样啊……那至少得有人送她回去,她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一个人走。”
“我来送她。”风早不假思索地说,说完自己都有些惊讶。但话已出口,他反而觉得这是个理所当然的决定,“我和胡桃泽是中学同学,知道她住哪里。”
校医点点头:“那麻烦你了,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当风早翔太再次进入保健室时,温叙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备用校服,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爽子喂给她的运动饮料。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小胡桃,风早同学说要送你回家。”爽子轻声说,一边细心地用纸巾擦去温叙嘴角的水渍。
温叙闻言抬头,正好对上风早关切的目光。她下意识想拒绝,系统却在此时发出警告:【检测到任务目标主动接近,建议宿主把握机会】。一阵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她不得不闭上眼缓了缓。
“……谢谢。”最终她只能轻声道谢,因为任何拒绝都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黑沼爽子帮温叙整理好书包:“……晚上会降温,别着凉了。”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明天我会把笔记带给你,请一定要好好休息。”
温叙看着爽子担忧的眼神,胸口一阵发紧。这个女孩明明自己也喜欢风早,却如此真诚地关心着“情敌”。她突然抓住爽子的手腕:“爽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爽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让温叙眼眶发热。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接近爽子才这么说的。而现在,她却要为了任务去伤害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走吧,天快黑了。”风早背起自己和温叙的书包,站在门口等待。
离开学校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风早撑开伞,小心翼翼地护在温叙头顶:“小心台阶。”
温叙默默点头。系统的惩罚虽然减轻了,但每走一步还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一个踉跄,她差点摔倒,风早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要不要紧?”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关切,“如果走不动的话……”
“没关系。”温叙勉强站直身体,“只是有点头晕。”
风早犹豫了一下,突然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温叙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记忆中,这是风早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背她——虽然真正被背的是原主胡桃泽梅。
【宿主,这是增进好感的最佳机会】系统冷冰冰地提醒道。
温叙最终还是轻轻趴上了风早的背。少年的肩膀比想象中宽一点,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拿着伞吧。”风早把伞递到温叙手里,“这样我们都不会淋湿。”
温叙接过伞,小心地举过两人头顶。雨丝轻轻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
“胡桃,你比中学时变了很多。”风早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叙读不懂的情绪,“那时候你总是活力满满的。”
温叙一怔。这是风早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的事。在原主的记忆里,风早几乎从不提及他们的中学时光。
“……你记得啊。”她轻声说,不知该如何接话。
风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很受欢迎,很多同学都讨论过你。”
雨丝轻轻落在他们周围,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温叙能感觉到风早呼吸时后背的起伏,稳健而有力。
“风早,”沉默了一会儿,温叙鼓起勇气问,“你觉得爽子怎么样?”
风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黑沼是个很好的女孩啊,很真诚,也很为别人着想。”他顿了顿,“就像今天,明明可以不管你的,却因为担心下雨特意折返回来。”
温叙听出他语气中的赞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个任务确实很难。
“是啊,爽子很善良。”她低声说,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所以……如果你喜欢她的话……”
“胡桃泽。”风早突然打断她,声音出奇地严肃,“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温叙愣住了。
风早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把我和黑沼往一起推。为什么?”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温叙的心跳。她该如何回答?说她是为了完成任务?说她在系统的逼迫下不得不这么做?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早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答,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胡桃,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不只是形象上的。”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中学时的你,总是被同学包围,很开朗,偶尔也有任性的一面。”风早的声音里带着思索,“但现在……你好像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就像今天,明明不舒服还要强撑着让我们先走。”
温叙没想到风早会观察得这么仔细。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扮演胡桃泽梅这个角色,却忘了在别人眼中,她就是胡桃泽梅。
“人都是会变的啊。”她勉强笑了笑。
风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觉得现在的你……很真实。”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落在温叙心上,烫得她眼眶发热。她下意识抓紧了风早的肩膀,生怕自己会突然哭出来。
“到了。”风早在公寓楼前停下,“是这里没错吧?”
温叙点点头,从他背上滑下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坚持自己站好:“谢谢你,风早。”
风早把书包递给她,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路灯下闪着微光:“那个……明天需要我来接你上学吗?”
温叙惊讶地抬头,看到他脸上真诚的关切。风早翔太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不用了,我明天应该能自己……”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在看到风早略显失望的表情时改了口,“……不过如果你方便的话。”
风早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八点在这里等你。”他后退两步,挥了挥手,“好好休息,胡桃泽。”
看着风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温叙站在公寓门口久久未动。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回到房间,温叙脱下湿透的外套,机械地擦干头发。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爽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想起她递给自己饼干时微微发红的脸颊,想起她说“即使知道最初的目的,我还是很珍惜和小胡桃的友谊”时的真诚语气。
温叙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5章 未说出口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门铃准时响起。温叙打开门,看到风早翔太站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微笑着递给她一盒。
“早上好,感觉好些了吗?”风早的声音温暖而关切。
温叙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好多了,谢谢你。”
去学校的路上,风早一直在说话,温叙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她注意到风早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小胡桃!风早同学!”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爽子小跑着追上他们,脸颊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便当盒,“我、我多做了一份便当,想和小胡桃一起吃午饭……”
爽子的目光在风早和温叙之间游移,最后停在两人手中的牛奶盒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可以加入你们吗?”风早爽朗地说。
爽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当、当然可以!”
“我还是……算了吧。”温叙不是很想当电灯泡。
听见这句话,黑沼爽子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好吧,我去。”
午休时分,三人坐在教学楼后的樱花树下。爽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便当盒,里面的食物摆放得精致可爱,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
“黑沼的手艺真不错。”风早夹起一块玉子烧尝了尝,由衷赞叹道。
爽子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谢、谢谢……其实我经常做失败……”
“才没有,爽子做的料理一直很好吃。”温叙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我是说,上次你给我的饼干就很好吃。”
爽子惊讶地看向温叙,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风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关系真好。”
一阵微风吹过,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温叙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这是系统在警告她——任务进度停滞不前,惩罚即将升级。
“小胡桃?你脸色不太好……”爽子担忧地凑近。
“我没事。”温叙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快步离开,没有看到身后爽子和风早交换的担忧眼神。
洗手间的镜子里,温叙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
“系统,如果我放弃任务会怎样?”她低声问道。
【宿主将永远滞留在这个世界。】系统的声音无情,【且会承受持续的痛苦惩罚,直到任务完成或宿主精神崩溃。】
温叙咬紧下唇。她不想伤害爽子,但她也不想永远留在这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当她回到教室时,发现真田龙靠在走廊的窗边,似乎在等她。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真田直截了当地问,眼神却很平淡,“一会儿接近黑沼,一会儿又和风早走得很近。”
温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真田龙。
真田逼近一步,“黑沼很单纯,如果你伤害她……风早会……”
“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温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我只是……很困惑。”
真田皱起眉头,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盯着温叙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喜欢风早。”
温叙的心跳漏了一拍。按照任务,她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没错,但此刻那个“没错”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不关你的事。”她最终说道,转身要走。
“黑沼也喜欢他。”真田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你真的是她的朋友……”
温叙没有回头,快步走开了。是的,爽子喜欢风早……风早应该喜欢爽子才对,这才是正确的故事走向。
下午的体育课上,温叙因为“身体不适”被允许在一旁休息。她坐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的同学们。风早正在打篮球,动作矫健;爽子和吉田以及矢野一起打排球,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给。”一瓶水突然出现在眼前。温叙抬头,看到风早站在面前,额头上还有汗珠。
“你不是在打球吗?”温叙接过水,是常温的。
“休息一下。”风早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你真的没事吗?从早上开始就看你不太对劲。”
温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只是有点累。”
风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和黑沼……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饮料瓶上的水珠。“试胆大会上……她吓到我了。”想起那天晚上,她忍不住微笑,“然后发现我们都很喜欢小动物。”
“这样啊……”风早望向远处正在捡球的爽子,声音轻柔,“她变了很多。前段时间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现在会笑了,也会主动和别人交流……我想这其中有你的功劳。”
温叙的心揪了一下。“不,黑沼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善良……只是需要有人先伸出手。”
风早转过头,直视温叙的眼睛:“你也是这样的人。”
温叙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评价。
“小胡桃!风早同学!”黑沼爽子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小跑过来,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你们在聊什么?”
“在说你最近进步很大。”风早自然地接过话题,笑容明亮如常。
爽子立刻手足无措起来,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没、没有的事!都是多亏了小胡桃教我……”
温叙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擦额头的汗,爽子感受到温柔的触碰,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默许了。
风早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正想说些什么,吉田千鹤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喂,你们三个躲在这里开小会吗?”吉田千鹤抱着排球大步走来,真田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矢野绫音随后也赶到了,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的三角关系?”
风早立刻炸毛:“别胡说!我只是……”
“只是关心老同学而已,对吧?”吉田促狭地眨眨眼,“不过梅酱确实很可爱呢,连贞子都被迷住了。”
爽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慌乱地摆手否认:“吉田同学!不要乱说!”
温叙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系统惩罚的余波还是因为眼前混乱的局面。她下意识看向真田龙,对方正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让她如坐针毡。
“说起来,”矢野突然凑近温叙,压低声音,“胡桃泽和风早是同一所中学吧?那时候你们熟吗?”
温叙不是真正的胡桃泽梅,对那段过往一无所知。系统提供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原主暗恋风早的片段,没有任何具体互动。
“我们……不算很熟。”她谨慎地回答,感觉风早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
矢野挑起眉毛:“是吗?可风早好像对你很了解的样子?”
风早清了清喉咙:“矢野,别为难胡桃泽了。她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爽子立刻担忧地蹲下身,冰凉的手贴上温叙的额头:“小胡桃,你的脸色好苍白!要不要去保健室?”
温叙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爽子的手很凉,却让她感到一阵暖意。系统警告音在脑海中尖锐地响起,惩罚的电流窜过脊椎,她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我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可能是太阳太晒了。”
真田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最近经常身体不适。”
第6章 被篡改的剧情
“龙!”吉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别这么严肃,吓到梅酱了。”
风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快下课了,我去帮你们拿毛巾和水。”他顿了顿,看向温叙,“要一起吗?”
温叙知道这是给她一个离开的机会。她点点头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爽子立刻扶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
“小心点,小胡桃。”
温叙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低声道谢。当她跟着风早走向器材室时,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爽子的担忧,矢野的好奇,还有真田龙那令人不安的审视。
“矢野有时候太直接了,别放在心上。”风早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风早熟练地找到班级储物柜。温叙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黑发上。他数毛巾的动作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格外好看。
“给你。”风早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毛巾掉在地上,风早慌忙弯腰去捡,却不小心撞到了温叙的肩膀。
“对不起!”他涨红了脸道歉的样子让温叙想起原作中他面对爽子时的窘迫。
“没关系。”温叙接过毛巾,突然觉得系统惩罚带来的眩晕感减轻了许多。
回操场的路上,风早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在接近操场入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胡桃泽,如果有什么困扰……可以找我们商量。黑沼很担心你。”
爽子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带着特别的柔软。温叙握紧手中的毛巾,点了点头。
操场上,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休息。黑沼爽子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归来,立刻小跑过来:“小胡桃!你还好吗?”
“抱歉让你担心了。”温叙递过毛巾,“我们多找了一会儿。”
矢野绫音从后面一把搂住爽子的肩膀:“哎呀呀,贞子从你们离开就一直张望呢~”她促狭地眨眨眼,“是在担心谁呢?风早还是胡桃?”
爽子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地摆动着:“我、我只是……”
“喂,别欺负黑沼了。”风早无奈地笑着解围,把毛巾分发给其他同学。
吉田千鹤和真田龙站在不远处树荫下。吉田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真田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这边。当温叙的视线与他相遇时,他立刻别过脸。
“胡桃泽脸色好差!”矢野突然凑近,手贴上温叙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
吉田闻声跑来:“我带了清凉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粉色包装的贴片,“给,超凉快的~”
爽子接过清凉贴,小心翼翼地帮温叙贴在额头上。她的动作很轻柔,黑发垂落时带来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谢谢大家……”温叙的眼眶有些红。系统在这时突然沉寂,仿佛也被这温暖的氛围所感染。
“好了好了,都散开点,让她透气。”风早指挥着,自然地站到温叙身边挡开阳光,“要不要去树下休息?”
真田龙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边缘,沉默地递来一瓶运动饮料。吉田惊讶地瞪大眼睛:“哇!龙居然会主动关心人!”
“只是刚好多买了一瓶,你不是说口渴吗?”
吉田笑嘻嘻地接过:“谢啦!不过先给梅酱吧~”
温叙捧着那瓶冰凉的饮料,感受到众人关切的目光,胸口泛起一阵暖意。这一刻,她几乎忘记了系统的存在,忘记了任务的束缚。
下课铃响起时,风早主动提出帮温叙拿书包。爽子见状,也急忙跟上:“我、我也一起!”
三人走在放学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风早走在中间,左边是爽子小声分享着今天的趣事,右边是温叙偶尔的应和。路过岔路口时,风早停下脚步:“胡桃泽,你家是这个方向吧?我送你回去。”
爽子眨了眨眼:“我……我也想送小胡桃回家。”
到达公寓楼下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楼群后面。风早和爽子坚持要看着她进门,挺拔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爽子依依不舍地挥手:“明天见,小胡桃!风早同学!”
“嗯,明天见。”风早挥挥手,转身离去。
温叙站在窗户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身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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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午休时间,温叙端着便当盒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望向1年d班的教室。黑沼爽子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小口吃着便当,周围空荡荡的座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其他人隔开。
“奇怪……”温叙小声嘀咕。上周五还看到吉田和矢野围着爽子有说有笑,怎么周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目光扫过整个班级。吉田和矢野坐在教室另一头,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爽子的方向瞥一眼,眼神中带着温叙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系统,”温叙在心中呼唤,“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散播谣言,为什么她们还是疏远爽子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过度干涉主线剧情。】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请专注于原主心愿任务。】
温叙咬了咬下唇,端着便当盒走向爽子的座位。当她经过吉田和矢野时,两人突然停止了交谈,教室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小胡桃……”爽子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怎么来了?”
“想和你一起吃午饭。”温叙在她对面坐下,故意提高声音,“要尝尝吗?”
爽子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温叙递来的食物,小声道谢。温叙注意到她的便当盒里只有简单的饭团和几片蔬菜,明显是匆忙准备的。
“爽子。”温叙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爽子摇摇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温叙正想追问,教室前门突然打开,风早翔太抱着篮球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温叙和爽子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连风早同学也……”爽子的声音微不可闻,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温叙心里一沉。这不对劲,按照原作,风早应该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谣言疏远爽子的人。难道剧情发生了更大的偏差?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温叙不得不回到自己的班级。整个下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回放教室里那种奇怪的氛围。放学铃一响,她就匆匆收拾书包,想去找爽子问个清楚。
走廊上,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真田龙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又迅速松开手。
“抱歉,我走得太急了。”温叙抬头,发现真田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你在找黑沼?”他突然问道。
温叙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最近班级里……有些奇怪的传言。”
“什么传言?”温叙急切地追问。
真田摇摇头:“我不确定。但吉田和矢野这两天一直在避开黑沼,风早也在犹豫什么。”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
“我?”温叙愣住,“为什么是我?”
第7章 疼痛的忠诚
真田龙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是最近才接近黑沼的人。”
温叙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确实,按照原主的设定,她接近爽子是为了风早翔太。
但现在的她……不,也许没有区别吧。
“我没有……”温叙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没有伤害爽子的意思。”
真田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我相信你。但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
温叙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该不会以为传言和我有关吧?”
“一开始是。”真田点头,“但有人提到,看到你和黑沼走得很近后,风早对她的态度变了。”
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完全偏离了原作剧情——在原作中,是爽子被误会在背后说同学坏话。现在传言竟然和自己有关?
“我需要找出真相。”温叙坚定地说,“不能让爽子一个人承受这些。”
真田点点头:“我帮你。”
两人约定第二天午休时在屋顶见面交换情报。温叙匆匆告别真田,继续寻找黑沼爽子,却被告知她已经离校了。
第二天清晨,温叙特意提早到校,守在校门口等待爽子。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温叙几乎认不出来——爽子的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小胡桃?”爽子看到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爽子。”温叙直接切入主题,“你的班级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疏远你?”
爽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吧……”
“不可能。”温叙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告诉我真相。”
爽子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上周五放学后……我听到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在说我的坏话。她们说我……故意装可怜接近风早同学,还说你……”她突然停住了。
“说我什么?”温叙追问。
“说你可能……是为了监视我才接近我的。”爽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因为有人看到你和风早同学经常单独说话……”
温叙如遭雷击。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爽子居然相信了这种荒谬的传言。
“爽子,”温叙抓住爽子的手,“看着我。我向你发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爽子的眼睛湿润了:“但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是因为风早才接近我吗?而且为什么风早同学也……”
“风早我不知道。”温叙诚实地回答,“但我一定会搞清楚。相信我,好吗?”
爽子轻轻点头,但温叙能感觉到她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温叙如约来到屋顶。真田龙已经在那里等候,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
“有发现什么吗?”温叙走过去问道。
真田转过身:“我听到一些事情。”他停顿了一下,“昨天放学后,有人看到吉田和矢野在更衣室翻黑沼的储物柜。”
“什么?”温叙瞪大眼睛,“为什么?”
“据说她们在找什么证据。”真田皱了皱眉,“关于黑沼在背后说她们坏话的证据。”
温叙突然明白了。虽然自己没有像原作那样散布谣言,但剧情自我修正了——吉田和矢野仍然对爽子产生了误会,只是原因不同了。
“必须做点什么。”温叙坚定地说。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直接问吉田。”
“我们需要找出是谁在挑拨离间,你去问她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系统的警告声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响:
【严重警告!宿主行为已严重偏离任务路线!强制惩罚程序启动!】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温叙的全身,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真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怎么了?”
“没……没事。”温叙强撑着站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只是有点头晕。”
真田怀疑地看着她:“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温叙勉强笑了笑,“我们继续说正事,我觉得应该先找风早谈谈,他是关键人物。”
真田点点头:“我可以联系他,但你必须先照顾好自己。”
两人分开后,温叙扶着墙慢慢走向洗手间。系统的惩罚仍在继续,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自己苍白的脸。
“系统,”她在心中质问,“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帮助朋友!”
【宿主首要任务是完成原主心愿:攻略风早翔太。】系统冰冷地回应,【当前行为对任务完成度造成负面影响。】
温叙看着镜中自己痛苦扭曲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系统不希望她帮助爽子,因为那会让她偏离“攻略风早”的主线任务。
但此刻,比起任务,她更在乎的是爽子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
下午的体育课上,温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寻找机会接近风早。这是难得不同班却还同课的时候,当进行长跑训练时,她故意放慢速度(虽然也不太需要故意),落在队伍最后。
风早翔太看到温叙步履蹒跚的样子,他自然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胡桃泽,你还好吗?”风早关切地问,“需要休息吗?”
“我没事。”温叙深吸一口气,“风早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风早点点头。
“为什么你最近疏远黑沼了?”温叙直接问道。
风早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我没有……疏远她。”
“但你的行为让她很受伤。”温叙坚持道,“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风早的表情变得复杂:“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风早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说:“有人说黑沼接近我是有目的的,说她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你相信这种话吗?”
“我不相信。”风早诚实地回答,“但说这些话的人……是黑沼以前的朋友,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理清楚。”
吉田和矢野?温叙明白了。对风早来说,来自爽子亲近朋友的指控比陌生人的谣言更有杀伤力。
“风早。”温叙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你认识黑沼这些时间,你觉得她是那种人吗?”
风早沉默了。远处,爽子独自一人跑在队伍中间,黑发在风中飘扬,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风早最终说道,声音里充满困惑,“但……我会好好想想的。”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温叙点点头,继续慢跑起来。系统的惩罚似乎减轻了一些,仿佛在认可她将话题引回了“攻略风早”的主线。
放学后,温叙决定直接找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对质。她在校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回家的两人。
“能谈谈吗?”温叙直视她们的眼睛,“关于黑沼同学的事。”
吉田和矢野交换了一个眼神,矢野耸耸肩:“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你们为什么疏远黑沼?”温叙开门见山地问。
吉田叹了口气:“这不关你的事吧?”
“她是我朋友。”温叙坚定地说,“我看到她因为你们的疏远而痛苦。”
“朋友?”矢野冷笑一声,“真的吗?还是说,你接近她另有目的?”
温叙的心跳加速:“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吉田大声说,“你是为了接近风早才故意和贞子做朋友的。因为你发现风早对她特别关注。”
第8章 系统静默的瞬间
这个荒谬的指控让温叙既愤怒又无奈。她终于明白谣言的源头在哪里了——有人故意扭曲了她和黑沼爽子的关系,反过来又用这个关系挑拨爽子和她好不容易交的朋友。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温叙追问。
矢野犹豫了一下:“有人……在匿名留言板上发的帖子。上面说看到你和风早经常私下见面,还拍到了照片。”
匿名留言板?照片?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明显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陷阱。
“那些都是谎言。”温叙坚定地说,“我和风早只是偶尔碰面说话,从来没有……”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看到黑沼爽子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地看着她们。显然,黑沼爽子听到了部分对话。
“爽子!”温叙急忙转身,但爽子已经快步离开了。
吉田露出复杂的表情:“看吧,连她自己都心虚了。”
“不是这样的!”温叙急得不顾形象的大吼,“你们都被骗了!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但吉田和矢野已经转身离开,显然不再相信她的话。
温叙站在原地,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系统的惩罚再次加剧,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双运动鞋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她抬头,看到真田龙蹲下身,递来一张纸巾。
“我看见一些东西。”他平静地说,“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
温叙接过纸巾,擦去眼泪:“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真田点点头:“我会帮你,但现在你最好回家休息。”
在真田的搀扶下,温叙勉强站起来。她望向爽子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决心:无论系统如何惩罚,她一定要揭开这个阴谋,还爽子一个清白。
因为在她心中,爽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任务中的角色,而是她真正在乎的朋友。
温叙的手指紧紧攥着真田龙递来的纸巾,系统惩罚的余痛仍在体内游走,就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刺激着她的神经。
“能走吗?”真田的声音很轻。
温叙点点头,勉强站直身体。走廊尽头,爽子离去的方向空荡荡的,仿佛她从未出现过。温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爽子听到了多少?她会相信那些荒谬的谣言吗?
“先别急着追。”真田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现在过去只会让情况更混乱。”
温叙跟着真田来到学校后花园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真田直视着她的眼睛,“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温叙的喉咙发紧。“我确实一开始接近爽子是因为风早。”她艰难地开口,“但后来我发现她……”
“她值得真正的朋友。”真田接上她的话,“所以你改变了主意?”
温叙惊讶地抬头,真田的洞察力远超她的想象。“是的,爽子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真田沉默了片刻,随后示意温叙跟上。他们来到计算机室,真田打开一台电脑,两三下点进一个网页:“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匿名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刺眼得让温叙胃部绞痛:《震惊!备受欢迎的胡桃泽竟是心机婊,监视贞子只为接近风早》。帖子内容充斥着扭曲的事实和断章取义的图片。
“这些照片……”温叙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都是偷拍的。”
“而且角度很专业。”真田指出,“不是随便谁都能拍到的,不排除是有小团体。”
温叙突然想起什么:“吉田和矢野说消息来自匿名留言板……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帖子的?”
真田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注意到最近一年c班的柴田由香经常出现在这些场景附近。
“柴田……由香?”那不是胡桃泽梅的同学吗?要不是提起名字根本就想不起来。
“她恰好是摄影社成员,而且——”他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去年文化祭她拍的照片,其中有很多的风早的,角度和论坛上的非常相似。”
【检测到宿主严重偏离任务路线!】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响起,【请立即纠正与风早翔太的关系!】
一阵剧痛袭来,温叙猛地弯下腰。真田立刻扶住她:“又来了?”
“没……没事。”温叙咬牙忍住呻吟,“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真田沉思片刻:“我们可以去摄影社看看。”
次日,两人趁午休溜进摄影社活动室。因为事态紧急,柴田的柜子被两人直接暴力撬开——里面整整齐齐贴着风早从初中到现在的照片,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感想。
“这已经超出普通暗恋范畴了……”温叙惊讶道。
真田在柜子深处发现一个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风早每天的行程,以及……近一个月来温叙和爽子的一举一动。最新一页写着:“终于让那两个贱人自食恶果了。”
“够定罪了。”温叙冷静地拍下证据。
【警告!宿主行为极有可能将导致任务失败!】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温叙的视野边缘开始泛黑。真田二话不说扶起她:“坚持住,先离开这里。”
午后,温叙强忍不适将证据匿名发给了班主任。随后柴田被叫去了教师办公室,再也没有回来。
放学后,班主任召开紧急班会,澄清了谣言源头,并宣布柴田因恶意诽谤被停学处分,教室里一片哗然。
得知消息后,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面面相觑,脸色煞白。黑沼爽子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吉田突然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爽子:“贞子……我们……”
爽子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带着理解:“你们只是被骗了……我不怪你们……”
吉田突然深深鞠躬:“对不起!我竟然相信那些话!”
矢野也红着眼睛:“我们能……还能做朋友吗?”
温叙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个女孩相拥而泣,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就在这时,系统的惩罚突然加剧,她双腿一软,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温叙在痛苦中微笑——至少,她保护了爽子。
风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胡桃……你还好吗?”
温叙勉强摇头,却看到爽子挣脱朋友们向她跑来:“小胡桃,你的脸色好差!”
当爽子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时,温叙感到系统的警告声似乎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红着脸走到温叙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鞠躬:“对不起!我们不该轻信那些谣言……”
温叙刚想开口,一阵眩晕袭来。风早连忙扶住她,就在这触碰的瞬间,系统的惩罚突然停止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惊讶地眨眨眼,感受着久违的轻松。
“我没事,”她轻声说,对众人露出微笑,“只是有点累了。”
“不如去龙家的拉面馆吧!”吉田突然拍手提议,“他家的豚骨拉面超好吃,而且可以补充体力!”
矢野眼睛一亮:“好提议,这次我要尝尝酱油拉面。”
真田龙原本站在教室后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微微皱眉,但在看到温叙苍白的脸色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风早同学呢?”爽子下意识环顾四周。
“他今天值日。”真田平静地回答,“晚点才会回去。”
一路上,吉田兴奋地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催促;矢野挽着爽子的手臂有说有笑;温叙走在中间,真田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拉面馆里热气腾腾,真田的父亲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众人——厨房里飘来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温叙小口喝着热汤,浓郁的骨汤让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爽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面条,不小心溅了一点汤汁在脸上,吉田大笑着递过纸巾。
“喂,吃完去龙房间玩吧!”吉田眨着眼睛提议,“他那儿有最新的格斗游戏!”
真田龙正在帮忙,听到后差点滑倒:“太多人了!”
“有什么关系嘛~”吉田已经拉着矢野和爽子往楼上跑,“反正你房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温叙犹豫地看向真田,后者有些纠结,却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温叙见她们都离开了,问道:“你为什么要帮爽子澄清谣言?”
真田想了想:“……只是不想让千鹤被谣言利用。”
第9章 旧照片
真田龙的房间意外地整洁,墙上贴着几张棒球队海报,书桌上整齐排列着参考书。吉田千鹤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零食和游戏机,矢野绫音尝试打开电视调试手柄。
“来来来,双人对战!”吉田塞给每人一个手柄,“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爽子有些笨拙地握着手柄:“我、我不太会玩……”
“没关系!”温叙微笑着坐到她旁边,“我教你。”
游戏开始后,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吉田大呼小叫地操纵角色,矢野时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爽子和温叙手忙脚乱却笑得开心。过了一会儿真田也忙完了,靠在墙边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公平!贞子学得太快了!”吉田撅着嘴抗议,突然眼睛一转,“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已经拨通了电话:“喂~风早?你在搞什么呢?我们在龙房间玩呢,你要不要来?什么?已经在路上了?太好啦!”
挂掉电话后,吉田得意地晃着手机:“他说十分钟后就到!”
真田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温叙看着爽子突然变得紧张的样子,胸口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系统的警告声突然微弱地响起,但很快又平息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风早的声音:“打扰了!”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爽子不自觉地整理了下头发,温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风早推门进来时,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完澡就赶过来了。“抱歉来晚了。”他笑着说。
“来得正好!”吉田跳起来把手柄塞给他,“爽子玩游戏的进步很快呢!”
爽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风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田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头发。”
风早道谢后自然地坐到爽子旁边,两人肩膀几乎相碰。温叙看着这一幕,嘴角勉强扬起微笑。真田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样,悄悄递来一杯热茶。
“谢谢。”温叙小声说,捧着茶杯感受着温度。
游戏重新开始,这次更加热闹。风早玩的很厉害,吉田大呼小叫地说他“作弊”,矢野在一旁煽风点火。温叙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赢了一局。
游戏玩得尽兴后,吉田突然从真田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兴奋地喊道:“哇!初中时的照片!快来看!”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相册的第一页是中学毕业照,一群青涩的面孔整齐排列。吉田指着照片中的自己:“这个是我!”
矢野凑近一看,忍不住调侃:“笑的好奸诈!”吉田佯装生气地捶了她一下,两人笑作一团。
风早的目光落在照片中的自己,有些怀念地笑道:“我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好多,记得妈妈总催我去剪。”
真田瞥了一眼,淡淡地补充:“你那个时候在棒球队当然要剪头发。”风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爽子在一旁偷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温叙的目光被照片角落里的原主胡桃泽梅吸引。照片中的胡桃笑容甜美,站在女生中间,周围几个男生偷偷看向她。温叙心中微微一紧——那就是原主,一个被众人簇拥却内心孤独的女孩。
“梅酱那时候就很受欢迎呢。”吉田指着照片,语气中带着羡慕,“我记得中学时好多男生给你递情书。”
温叙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矢野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转移话题道:“真田倒是完全没变。”
众人看向照片中的真田,果然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连那副懒洋洋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吉田夸张地比划着:“龙从中学起就是这副‘别来烦我’的样子,连毕业典礼上都在打哈欠!”
真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想拿回相册,却被吉田灵活地躲开。她迅速翻到下一页,惊呼道:“哇!这是体育祭时的照片!”
照片中,风早正在足球场上冲刺,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真田靠在树荫下打盹,完全没注意到被偷拍;吉田在啦啦队中手舞足蹈,表情夸张;胡桃泽站在一群女生中间,笑容完美却略显疏离。
“风早跑得真快啊,”爽子小声感叹,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现在一样。”
风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时候只是凭一股蛮劲在跑。”
吉田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大笑:“看!龙在吃便当的时候睡着了,饭团都掉地上了!”照片中,真田龙靠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半个饭团,眼睛紧闭,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真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相册合上:“够了,别看了。”
“害羞了害羞了!”吉田嬉笑着躲到矢野身后。风早也忍不住笑起来,爽子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温暖。
温叙的目光却停留在相册封面上。她突然意识到,这些照片里记录的不仅是过去的时光,还有原主胡桃泽梅曾经的生活——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孩。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真田的父亲在楼下喊了一声:“龙,时间不早了。”
众人这才惊觉已经玩了这么久。风早看了看时间,惊讶道:“已经这么晚了?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吉田伸了个懒腰:“啊——今天玩得好开心!下次再来龙家里聚会吧!”
矢野点点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爽子也站起身,轻声对温叙说:“小胡桃,我们一起走吧?”
温叙微笑着点头。真田默默送他们到门口,风早挥手道别:“今天谢谢招待!”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吉田和矢野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游戏;风早和爽子并肩而行,偶尔交谈几句,不过后者似乎有些顾虑,时不时会回头看看温叙;温叙稍稍落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真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递给她一件外套:“晚上冷。”
温叙愣了一下,接过外套轻声道谢。真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温叙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并非只是任务中的场景,这些人物也不只是纸片人——他们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值得她去珍惜的朋友。
第10章 鼓起勇气的称呼
体育祭前,校园里格外热闹。各个班级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操场上随处可见练习接力、足球的学生们。
爽子站在足球场边,有些紧张地捏着运动服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朝正在场边整理运动包的温叙走去。
“那个……小梅。”爽子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生涩。
温叙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爽子微微泛红的脸颊,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爽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小梅……”爽子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可以这样叫你吗?因为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都开始叫我爽子了……所以我想……”
温叙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流。她伸手轻轻握住爽子的手:“当然可以,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叫我。”
就是原主或许不喜欢?没关系,反正她现在不在。
爽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真的吗?太好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其实……我想请小梅陪我练习足球,我的传球总是把握不好力度……”
“没问题。”温叙爽快地答应,“正好我也需要练习。”
两人来到一块空着的场地。爽子先尝试着踢了几个球,但要么力道太轻,要么方向偏离。温叙耐心地观察着,然后走到她身边。
“你的姿势有点僵硬。”温叙温和地指出,“试着放松膝盖。”
爽子认真地点头,按照温叙的指导调整姿势。这一次,球稳稳地飞向了目标方向。
“成功了!”爽子惊喜地叫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温叙也不禁被她的快乐感染:“做得很好!再来一次?”
“嗯!”爽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两人你来我往地练习着,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爽子的进步很明显,已经能够准确地控制球的方向和力度了。
风早翔太站在棒球场的围栏边,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空地,爽子和温叙正在那里练习传球。
“奇怪……”风早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两个女孩——一个是曾经被孤立的黑沼爽子,一个是突然印象大变的胡桃泽梅。
“喂,风早!发什么呆呢?”棒球队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教练喊集合了。”
“啊,抱歉。”风早猛地回神,将矿泉水瓶塞进包里,小跑着归队。
休息时,爽子坐在草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梅教得真好,比体育老师说得还容易懂。”
温叙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是你学得快,吉田和矢野要是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提到两位好友,爽子的表情更加明亮了:“她们最近真的对我很好……吉田同学总是拉着我一起吃午饭,矢野同学还教我化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幸福感,“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朋友这样相处……”
温叙看着她,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又温暖的复杂情绪。她知道原作中的爽子经历了多少孤独,现在这个善良的女孩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友谊。
“这都是因为爽子你本身就值得被喜欢啊。”温叙轻声说。
爽子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小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爽子——梅酱——”
两人回头,看到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朝这边跑来。吉田手里挥舞着什么东西,边跑边喊:“我们买了冰棒!练习辛苦了!”
矢野走到跟前,递过两支冰棒:“听说你们在练习,我们就过来看看。”
爽子接过冰棒,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吉田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冰棒:“风早说的啦,他刚才在棒球场,看到你们了。”
温叙注意到,提到风早的名字时,爽子的耳尖悄悄变红了。
“对了!”吉田突然凑近爽子,神秘兮兮地说,“我们班体育祭的队服已经做好了,爽子穿一定很可爱!”
“可、可爱?”爽子惊慌地看向温叙,“小梅……我……也能可爱?”
温叙忍俊不禁:“没关系,一定很适合你。”
矢野也点头附和:“就是,爽子皮肤白,穿什么都很好看。”
在朋友们的鼓励下,爽子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个女孩身上,为她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
温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默默想道:这就是青春啊。
————————
体育祭当天,阳光明媚,校园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学生们穿着各班的队服,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操场周围。
温叙站在足球场边,看着爽子穿上他们班级的队服——白色为主,点缀着蓝色条纹的运动装。爽子很不习惯这样明亮的颜色,不停地拉扯着衣角。
“很适合你。”温叙走上前,帮爽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放松点,你穿起来很好看。”
爽子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温叙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等会儿比赛加油,我会在观众席为你打气的。”
爽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努力的!为了班级,也为了……不辜负小梅的指导。”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温叙回到看台上,和吉田千鹤、矢野绫音坐在一起。足球比赛采取的是班级对抗的形式,每个班级派出男女混合的队伍参赛。
“快看!爽子上场了!”吉田兴奋地指着场地。
爽子站在中锋位置,看起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对方班级的队员看到她这副模样,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那个贞子居然也来踢球?”
“小心别被她吓到啊,哈哈哈!”
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看台上,温叙握紧了拳头,但还没等她说什么,比赛已经开始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球传到爽子脚下时,她仿佛变了个人。她的身形突然变得异常灵活,像一阵风般穿梭在对手之间。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那是什么速度?!”吉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矢野也停下了擦防晒霜的小动作。
温叙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爽子在原作中本就会大放异彩,但没想到会这么出色。
“砰!”一记漂亮的射门,球应声入网。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爽子班级的同学全都跳了起来,连那些曾经疏远她的人都开始高喊她的名字。
“贞子!贞子!贞子!”
爽子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进球了。她抬头看向看台,目光搜寻着什么。当她的视线与温叙相遇时,两人同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太厉害了!”比赛结束后,吉田和矢野冲下看台,围着爽子又蹦又跳,“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爽子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都是小梅教我的……”
温叙摇摇头:“这是你自己的实力。”递给爽子一瓶水,“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有棒球比赛,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爽子接过水,眼睛亮晶晶的:“嗯!”
棒球比赛即将开始,操场中央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风早翔太作为棒球队的主力,正在场边热身,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不远处,那里坐着爽子和温叙,两人正有说有笑。
“翔太,专注点。”真田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啊,龙。”风早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我只是……”
“不用解释。”真田打断他,递过一个棒球,“接住。”
风早条件反射地伸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球,两人默契地开始传接球练习。
过了一会儿,棒球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风早一方的队伍占据优势。温叙和爽子坐在看台前排,全神贯注地观看着比赛。
“风早同学好厉害……”爽子小声感叹,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矫健的身影。
温叙点点头,却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不舒服,她知道那是原主胡桃泽梅残留的情感。
这种感觉让她既熟悉又陌生,就像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但比起这个她更应该祈祷系统不会在体育祭的时候给她惹麻烦。
“小心!”突然,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温叙抬头,只见一颗失控的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看台飞来,目标是——爽子!
爽子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温叙想要起身保护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反应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第11章 临界点的剧痛
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飞来的棒球被稳稳地接住。
真田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面前,戴着棒球手套的左手高举着,刚好接住了那颗可能伤到黑沼爽子的球。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爽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田逆光而立,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衬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他微微低头,因为逆光,阴影遮住了他的部分表情,但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却异常锐利。
“……”真田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扫过温叙,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他将球抛回场内,然后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爽子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真田已经走了。
见爽子有些纠结,温叙和她说:“我陪你去道谢吧。”她轻轻拍了拍爽子的后背。
比赛结束后,两人走到真田面前,爽子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你,真田同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真田摇摇头:“举手之劳。”
随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温叙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正准备找个借口带爽子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这里啊。”
风早翔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他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风早同学!”爽子的声音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你的投球太精彩了!”
风早温和的笑了笑,目光却在温叙和真田之间游移了一下,随后又看向真田,两人之间似乎有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风早点点头:“不愧是龙,反应还是那么快。”
真田只是耸耸肩,打了个哈欠,然后对几人说:“我先走了。”
看着真田离去的背影,温叙突然意识到——尽管自己没有从中作梗,他们几个人还是会恰好碰面。
“胡桃泽,”风早突然转向她,“一会儿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叙心头一跳,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微弱地响起。她没想到风早会主动找自己,这是机会吗?
“当然。”她尽量平静地回答。
爽子看了看两人,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先去找小千她们了。小梅,风早同学,回头见。”
目送爽子离开后,风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谢谢你。”
“谢我?”温叙不明所以。
“嗯。”风早点点头,眼神真诚,“自从你认识黑沼后,黑沼变得开朗多了。我看得出来,她很信任你。”
温叙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原本以为风早会像原作中那样,始终对胡桃保持距离感。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她最终说道。
风早笑了笑:“你太谦虚了。”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干净轮廓。他微微低头注视着她,目光清澈得能映出她稍显慌乱的表情。
“我只是做了朋友应该做的事。”温叙轻声说。
风早笑了笑,那笑容像一阵和煦的风。“不管怎样,谢谢你。”他顿了顿,“对了,你等会儿要参加排球比赛吧?”
温叙点点头。按照体育祭的安排,接下来是女子排球比赛,她作为班级代表出战,对手班级派出的正是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
“加油。”风早真诚地说,“虽然我们班有吉田和矢野,但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表现。”
“谢谢,我会尽力的。”温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风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广播里已经传来排球比赛集合的通知。他朝温叙挥挥手:“那我先走了,比赛后见。”
温叙目送他离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排球场走去。
【警告:检测到剧情偏离度已达30%,请宿主立即纠正】
温叙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她扶住旁边的栏杆,感觉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从脊椎窜上来。
“怎么回事?”她在心中质问系统,“我明明按照任务在接近风早!”
【宿主行为导致黑沼爽子社交能力提升速度远超原着,风早翔太对其好感度加速增长。按此趋势,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将会远快于原作时间线】
温叙流下冷汗。确实,在她的刻意引导下,爽子比原作中更快地融入了班级,展现出了更多魅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系统,同时强迫自己迈步走向比赛场地。
【建议方案一:立即制造黑沼爽子与风早翔太之间的误会;方案二:强化自身与风早翔太的互动;方案三:暂时疏远黑沼爽子,降低其存在感】
温叙听着这些冷冰冰的方案,胃部一阵绞痛。她看到爽子正站在排球场边,和吉田、矢野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明亮笑容。
“我……再考虑一下。”她低声回答系统。
排球比赛即将开始,两个班级的选手各自就位。温叙站在网前,对面是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吉田朝她咧嘴一笑:“梅酱,可别手下留情啊!”
矢野则优雅地挥挥手:“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比赛就是比赛哦~”
温叙勉强笑了笑:“当然。”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又是一阵刺痛,这次比之前更强烈。温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接住球。
“没事吧?”同队的同学关切地问。
“没事。”温叙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比赛进行到中途,温叙的班级领先。她跳起来准备扣球时,突然一股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全身,温叙的视野瞬间变成一片雪白。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排球场的地面粗糙而灼热,贴着她的脸颊。
“小胡桃!”
“梅酱!”
“快叫校医!”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温叙只能听到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惩罚将持续至宿主采取矫正措施】
她的身体像被无数根针穿刺着,肌肉痉挛到几乎扭曲。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恍惚中,她看到爽子冲进了场地——这不符合规则,比赛还没结束,但没人阻止她。爽子跪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小梅!小梅你怎么了?”
温叙想回答,但又一波剧痛袭来,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温叙勉强转动眼珠,看到风早蹲在她另一侧,眉头紧锁。
“中暑了吗?”吉田焦急地问。
“不像。”风早摇头,“她的症状更像是……”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真田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让开点。”真田简短地说,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他蹲下身,将饮料瓶贴在温叙后颈上,然后对爽子说:“扶她起来,慢慢喝点水。”
爽子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将温叙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真田拧开瓶盖,递到温叙嘴边。他的动作意外地轻柔,与平时懒散的形象截然不同。
温叙小口啜饮着,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她颤抖着吐出一句:“谢……谢谢……”
“校医来了!”有人喊道。
新一轮的剧痛袭来,温叙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章 保健室的黄昏
温叙一睁开眼,又是在保健室。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一切都那么熟悉又令人沮丧。
她在心里质问系统:“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体育祭就这么草草结束了,我简直像个笑话!”
【系统提示:惩罚措施与剧情偏离度成正比,请宿主尽快采取矫正行动】
“小梅!你醒了?”黑沼爽子惊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叙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守在这里,眼眶还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现在几点了?”温叙虚弱地问。
“下午六点半。”爽子连忙倒了杯水递给温叙,“体育祭已经结束了。我们班名次很好,本来有庆功宴的……”她顿了顿,露出温柔的微笑,“但我推掉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温叙握水杯的手一颤。不敢直视爽子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心。“你不必这样的……”
“我想这样。”爽子坚定地说,轻轻握住温叙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温叙想起系统的警告,想起自己的任务,想起风早看向爽子时那温柔的眼神,心里很是纠结。
“风早他们……”温叙试探性地开口。
“风早同学很担心你。”爽子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他本来也想留下来,但被棒球队拉去庆功了。真田同学也来问过你的情况。”
温叙注意到爽子提到风早时害羞的表情,胸口一阵发闷。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你应该去的,和风早一起庆祝……”
爽子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我给你带了章鱼烧,是小千特制的。这个是绫音准备的退烧贴,她说万一你突然发烧就能派上用场……还有……”
她掏出一个保温杯,“热可可,真田同学让我转交给你,他说这个对恢复体力有好处。”
温叙接过保温杯,热度透过金属传递到掌心。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爽子帮她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细心地摆好食物。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其实……”爽子突然开口,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像今天这样突然倒下。”爽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小梅,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爽子恳切地说,“我想帮你,就像你一直帮助我那样。”
温叙的喉咙发紧。她多想告诉爽子真相,告诉她自己是个被困在任务中的穿越者,但系统的警告像一把剑悬在头顶,她不能开口。
“我只是……”她艰难地开口,却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果然在这里。”风早翔太站在门口,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气。他身后跟着真田龙,后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风早同学?真田同学?”爽子惊讶地站起来。
“庆功宴结束得早。”风早走进来,目光落在温叙身上,“感觉好些了吗?”
真田默默走到床尾,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温叙瞥见里面装着运动饮料。
“好多了,谢谢。”温叙勉强笑道,同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脊椎窜上来——系统又在警告了。
风早走近病床,表情变得严肃:“校医说查不出具体原因,但建议你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他犹豫了一下,“你以前……经常这样吗?”
温叙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只是偶尔低血糖。”
真田突然开口:“两次都在体育祭期间,太巧了。”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温叙心跳漏了一拍。
爽子担忧地握住温叙的手:“小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总感觉你……”
“我真的没事!”温叙提高音量,随即又为自己的失态懊悔,三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风早和真田交换了一个眼神。风早轻咳一声:“黑沼,吉田和矢野在操场找你,说是要补拍班级合影。”
爽子犹豫地看向温叙。
“去吧。”温叙推了推她,“我正好想再睡一会儿。”
等爽子离开后,保健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风早拉过椅子坐下:“胡桃泽,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隐私。只是……”他斟酌着词句,“你和黑沼都是重要的朋友。”
真田靠在墙边,突然问道:“你和她吵架了?”
“什么?没有!”温叙猛地抬头,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她扶住额头,感觉到风早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的反应很奇怪。”真田继续道,“每次和黑沼相处融洽时,你就会身体不适;但当你刻意疏远她,状态反而好转。”
温叙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们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是的。”她强作镇定,“我只是……最近睡眠不好。”
风早的表情软化下来:“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真的没事。”温叙挤出一个微笑,“你们放心吧。”
真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生病记得吃药。”
这时爽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千说合影改到明天了!”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我路过小卖部买的,听说巧克力能缓解疲劳……”
看着爽子明亮的笑容,温叙突然鼻子一酸。她接过巧克力,轻声道:“谢谢。”
风早站起身:“我们该走了,让胡桃好好休息吧。”他看向爽子,“黑沼要一起走吗?”
爽子摇摇头:“我再陪小梅一会儿。”
真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别逞强。”
当房门关上后,爽子帮温叙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就在这里。”
温叙闭上眼睛,系统的警告声和爽子轻柔的哼唱声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人受伤。
半小时后,温叙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坚持要和爽子一起离开保健室。夕阳已经西沉,校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吗?”爽子站在校门口,担忧地看着温叙略显苍白的脸色。
温叙摇摇头,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抵御傍晚的凉风:“你今天也很累了。”她顿了顿,看着爽子失望的表情,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爽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随即又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虽然我还没有手机……但家里有座机……”
温叙从包里拿出便签本,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爽子:“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爽子接过纸条,像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夹层:“我一定会打给你的!”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很快就要放假了……”
温叙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整整一个月的假期,意味着她将有很长时间见不到爽子——也见不到风早,系统的任务进度又要停滞了。
“小梅……”爽子欲言又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如果你假期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玩吗?”
温叙惊讶地睁大眼睛。爽子主动邀请她去家里?
“当然可以。”她回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爽子的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太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爽子不停地回头挥手,直到转过街角。温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胸口涌动着奇怪的感觉——既温暖又刺痛。
第13章 去爽子家里做客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假期。温叙正在公寓里整理笔记,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喂,你好?”
“是、是小梅吗?”电话那头传来爽子紧张的声音,“我是黑沼爽子……”
温叙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爽子,早上好。”
“早、早上好!”爽子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一些,“那个……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我想邀请你来我家玩……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也会来……”
温叙握紧了话筒。
“好啊,我很乐意。”她听见自己回答。
“太好了!”爽子的声音里充满喜悦,“我家地址是……”
一小时后,温叙站在一栋传统的日式住宅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一左一右把她拽了进去。
“终于来了!”吉田夸张地叹气,“爽子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准备了!”
“小千!”爽子羞恼地叫道,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围着围裙,脸上还沾着面粉,“小梅,欢迎你来……”
温叙还未来得及回应,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走廊阴影处走了出来。黑沼喜多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温叙身上扫视。
温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将手中的伴手礼——一盒精致的和果子向前递去。
“打扰了,这是给您的薄礼。”
喜多夫接过礼物,表情略微松动。他瞥了眼正在玄关打闹的吉田和矢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整洁、举止得体的女孩,点了点头。
“爸爸!”爽子急匆匆跑过来,面粉从围裙上飘落,“这是胡桃泽同学,我跟你提过的……”
“嗯。”喜多夫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叙一眼,“阳子,客人来了。”
爽子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温柔地笑着:“欢迎你,胡桃泽同学。爽子一直很期待今天呢。”
温叙感到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她脱下鞋子,整齐地摆放在玄关,跟着爽子走进客厅。吉田和矢野已经坐在矮桌前,毫不客气地吃着爽子准备的零食。
“小梅,坐这里!”爽子拍了拍身边的坐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温叙坐下时,注意到爽子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悄悄靠近爽子耳边:“你紧张吗?”
爽子的脸立刻红了:“我、我只是担心准备得不够好……”
“已经很完美了。”温叙真诚地说,目光扫过桌上精心摆放的点心和水果。
阳子端来茶水,温和地询问温叙的学业和家庭情况。喜多夫虽然坐在一旁看报纸,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胡桃泽同学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阳子问道。
温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是的,我父母……”她停顿了一下,系统迅速在她脑海中填充了设定,“我父亲母亲都在国外工作。”
“一个人住吗?”喜多夫突然插话。
“爸爸!”爽子惊慌地喊道。
温叙微笑着摇头:“没关系。是的,我暂时一个人住公寓。”
喜多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阳子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询问起学校的事情。吉田和矢野立刻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最近发生的趣事,逗得阳子掩嘴轻笑;喜多夫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温叙注意到爽子渐渐放松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她自己也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和朋友们共度假日。
“对了!”爽子突然站起来,“我烤了饼干,现在应该好了!”
她匆匆跑向厨房,阳子笑着摇头:“这孩子从昨晚就开始准备了。”
矢野意味深长:“为了小胡桃可是费尽心思呢!”
温叙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吉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风早?”吉田接起电话,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什么?痞生病了?……为什么找爽子?……现在?……好吧,我们都在爽子家……”
爽子端着刚出炉的饼干回到客厅,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困惑地眨着眼睛。
吉田挂断电话,耸了耸肩:“风早说老师发高烧在家,非要见爽子不可。好像说什么‘只有黑沼能救我’之类的胡话。”
“诶?”爽子的手一抖,差点打翻饼干盘,“为、为什么是我……”
温叙的脑海中,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风早翔太与黑沼爽子单独相处可能导致感情升温。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她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馨时光,更不想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爽子。
“那个……”温叙询问系统,“既然是他们班的事情,我就不去了吧?”
【拒绝将导致惩罚等级提升。】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温叙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脊椎蔓延开来,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风早说让我们都去,”吉田晃了晃手机,“他和真田在遛狗,正好可以一起过去。”
阳子担忧地看着女儿:“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吗?”
“不用了阿姨,”矢野站起来,“地址我们知道,坐公交很快的。”
爽子手足无措地看着温叙:“小梅,如果你不想去……”
“我去。”温叙迅速说道,刺痛感立刻减轻了些。她勉强笑了笑,“既然是你们班主任生病了,多个人帮忙也好。”
喜多夫突然开口:“带上伞,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温叙点点头。阳子已经起身去准备雨伞和一次性口罩。
十分钟后,四个女孩站在公交站台前。爽子抱着一个装有粥和药品的袋子,表情忐忑不安。
“你们班主任为什么认为爽子有灵力啊?”温叙问道。
吉田大笑:“因为爽子的传闻啊!虽然只是误会,但那白痴深信不疑。”
矢野补充:“再加上爽子这副模样,”她比划了一下爽子长长的黑发和苍白的皮肤,“看起来确实像漫画里的灵媒少女。”
爽子窘迫地低下头,温叙轻轻握住她的手:“很酷啊,我都想见识一下爽子的‘灵力’了。”
爽子的耳朵尖立刻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公交车到站时,天空已经开始阴沉。温叙坐在窗边,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系统的警告声仍在脑海中回响,提醒她不要偏离任务。
下车后,她们在约定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了风早翔太和真田龙。风早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真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你们来了!”风早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目光在扫过温叙时微微停顿,“抱歉突然叫你们出来,但老师电话里的声音真的很着急。”
爽子紧张地绞着手指:“老、老师他……”
“说是只有你能驱散诅咒什么的,”风早无奈地摇头。
真田先是看了吉田一眼,随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温叙身上,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爽子身后躲了躲。
“所以,”矢野双手叉腰,“那个白痴老师到底怎么了?”
“高烧,幻觉,”真田简短地说,“公寓一团糟。”
风早点头:“他说自己是被恶灵诅咒了,只有黑沼的灵力能救他。我们去看过了,应该只是普通感冒,但他坚持要见黑沼。”
【任务更新:阻止风早翔太与黑沼爽子单独相处。奖励:减轻下次惩罚强度。】系统的声音让温叙胃部一阵绞痛。
(屎一样的奖励。)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那我们快去吧,”温叙突然开口,声音急切,“生病的人不能耽搁。”
第14章 混乱的场面
风早翔太有些惊讶地看了温叙一眼,随即微笑点头:“就在前面那栋公寓。”风早指了指面前略显陈旧的建筑,怀里的小白狗佩德罗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真田龙立刻伸出手:“我来抱。”
风早无奈地笑着将小狗递过去:“从刚才遇到龙开始,佩德罗就没回到过我手上。”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真田接过小狗后,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佩德罗奶白的毛发,嘴角浮现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温叙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上扬。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任务即将开始,请集中注意力。】
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时佩德罗突然从真田怀里探出身子,对着即将打开的公寓门“汪汪”叫起来。
“怎么了,佩德罗?”真田低声问,大手安抚地摸着狗狗的脑袋。
门猛地被拉开,荒井一市面色潮红地出现,睡衣皱巴巴的:“你们终于来了!那个声音又——”
吉田千鹤一个箭步冲上前,拿着手机想要拍照:“痞!你放下头发挺帅啊!我要拍一张!”
“小千!”矢野绫音一把拽住她,同时对荒井点头,“老师,听说你快死了?”
“绫音!”黑沼爽子惊慌地摆手。
温叙趁机往屋内望去,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赫然坐着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老头幽灵。他穿着旧式和服,头顶秃得发亮,白发扎成小揪揪,正捧着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啃得欢快。
“噗……”温叙赶紧捂住嘴。
小老头注意到她的视线,乐呵呵地挥手:“哟,小姑娘看得见我?”
佩德罗突然从真田怀里挣脱,冲着小老头跑去。幽灵灵活地跳到高处,小狗急得直转圈。
“佩德罗怎么了?”风早困惑地问。
荒井虚弱地扶着墙:“黑沼……那个声音……”
爽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真的不会驱灵……”
小老头幽灵突然跳到荒井肩上,对着他耳朵大喊:“喂!胆小鬼!”
“啊!”荒井老师猛地一抖,“又来了!”
温叙急中生智,一把抱起佩德罗:“老师别怕!是小狗在叫!”
“汪汪!”佩德罗配合地叫了两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在半空荡秋千的小老头。
吉田眯起眼睛:“奇怪,佩德罗平时不这样的……”
“可能是闻到老鼠了。”矢野随口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温叙和佩德罗之间来回移动。
小老头突然飘到吉田头顶,拽了拽她的头发。“哎呀!”吉田摸着头,“谁扯我头发?”
“你幻听了吧。”矢野刚说完,自己手里的饮料突然少了一半,“喂!我的绿茶!”
【任务更新:利用当前混乱局面制造与风早翔太独处机会。】系统的指令让温叙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扶住额头:“我……我有点头晕……”
效果立竿见影。风早立刻转身扶住她:“没事吧?”
小老头幽灵眼睛一亮,飘到温叙耳边:“装晕?老头子我生前是医生,帮你!”他突然朝荒井老师耳朵吹了口气。
“啊!又来了!”荒井惊恐地后退。
吉田立刻举起手机:“惊恐表情三连拍!”
混乱中,风早关切地低头:“要不要先坐下?”
温叙瞥见爽子担忧的眼神,胸口顿时像压了块石头。她勉强笑笑:“不用了……可能是低血糖……”
“我去买饮料!”爽子立刻说,转身就要跑。
“等等!”温叙一把抓住爽子的手腕,又像烫到般松开,“我……我包里好像有糖……”
小老头幽灵飘到风早肩上:“这丫头演技不错嘛。”
真田龙突然插入两人之间:“我带她去‘医务室’。”他深邃的目光直视温叙,仿佛能看穿她的把戏。
“不用了!”温叙声音高了八度,“我已经好多了!”
矢野挑眉:“恢复得真快。”
【任务失败惩罚:轻微头痛】系统的声音刚落,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温叙咬住嘴唇,看着风早的注意力又回到荒井老师身上。
小老头幽灵飘到她面前:“小姑娘,你需要专业指导。”
“胡桃泽?”风早突然回头,“你脸色还是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把握机会。】系统提示。
温叙刚要开口,爽子怯生生地递来一盒果汁:“请、请用……”
小老头幽灵吹了声口哨:“修罗场啊修罗场。”
吉田看了看真田,后者注意到目光也看了看她,她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挤到风早和温叙之间:“梅酱要不要去阳台透气?我陪你!”
【干扰因素出现。】系统冷冰冰地判定。
温叙强忍头痛,勉强笑道:“谢谢,我没事了。”她看向荒井,“老师,您量过体温了吗?”
小老头幽灵飘到药箱旁:“39.2度,用那个银色包装的药。”
温叙按指示取出药片,风早赞赏地点头:“你真细心。”
“这没什么,有说明书……”温叙编造着,同时注意到爽子正偷偷看着风早,眼神柔软。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叙在系统和良心的拉扯中艰难周旋。每当风早和爽子有自然互动时,系统就会发出警告;而每次她刻意打断,爽子困惑又难过的表情都让她想立刻放弃任务。
“风早同学,”爽子突然鼓起勇气,“那个……体育祭的时候……”
【危险!立即干预!】系统警报大作。
温叙一个箭步插入两人之间:“风早!能帮我看看这个药怎么服用吗?”她声音大得离谱。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老头幽灵捂着脸:“太生硬了……”
真田站到温叙身后,低沉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到底在搞什么?”
温叙后背一凉。
一旁的吉田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时佩德罗突然追着小老头幽灵满屋跑,撞翻了吉田的背包。
“我的巧克力啊!”吉田哀嚎着扑过去。
混乱中,风早伸手扶住差点被撞倒的爽子。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像幅画。
【惩罚升级!】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温叙腿一软,这次是真的跪倒在地。
“胡桃泽!”风早立刻松开爽子冲过来。
小老头幽灵飘在温叙眼前:“呼吸紊乱,瞳孔放大,这不是装的!”
真田一把抱起温叙:“去医院,现在。”
“我去叫车!”风早掏出手机。
【任务失败,惩罚将持续24小时。】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温叙在剧痛中模糊地看到爽子焦急的脸,她正用湿毛巾敷在自己额头。这个善良的女孩不知道,眼前这个“朋友”一直在处心积虑抢她喜欢的人。
“对不起……”温叙无意识地喃喃道。
“别说话,”爽子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保存体力。”
风早跪在另一边,温暖的手掌轻拍她的脸:“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小老头幽灵在风早头顶盘旋:“这小子人不错,但老头子我站黑沼姑娘那边……”
温叙想笑却变成了一声痛呼。真田龙的手臂很稳,他低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被抬上担架时,温叙最后看到的是风早担忧的目光、爽子含泪的眼睛、吉田和真田说着什么,矢野在睡着的荒井老师旁边嗑瓜子的画面。
【任务暂停,恢复后继续。】系统宣布。
温叙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她不知道该如何在完成任务和不伤害爽子之间找到平衡,更不知道当风早发现她的真实目的后会怎样看待她。
“完了。”她心想。
小老头幽灵坐在担架边缘,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可怜的丫头……”
第15章 沉默的守护
救护车抵达医院后,医护人员迅速将温叙推进急诊室。风早翔太、黑沼爽子和真田龙紧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白色走廊里格外清晰。
“血压90\/60,心率120!准备静脉通路!”医生的声音从急诊室内传出。
爽子双手紧握在胸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都怪我……”
风早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转向真田。
真田靠在墙边,眉头紧锁:“她最近经常突然不适,并且还越来越严重了。”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匆匆赶到,吉田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巧克力:“情况怎么样?痞那边我们安顿好了!”
矢野敏锐地注意到三人的表情:“看来不太好?”
温叙在朦胧中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她强撑着意识呼唤系统:“为什么我能看到幽灵?这不是胡桃泽梅的能力吧?”
系统回应:【异常视觉感知属于穿越副作用,无关任务。请集中精力完成主线。】
“这些惩罚……”温叙艰难地想着,“会对胡桃泽梅的身体造成永久伤害吗?”
【仅作用于你的神经感知,不影响宿主身体,但长期抗拒任务可能导致人格融合障碍。】
风早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急诊室的门。爽子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
真田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家伙最近很反常?”
吉田无语:“什么那家伙,你到现在都没记住胡桃泽的名字吗?”
“……这不是重点。”真田皱眉,“她总是突然出现在翔太和黑沼之间。”
矢野若有所思:“说起来,每次爽子和风早气氛好的时候,小胡桃就会‘恰好’不舒服……”
风早猛地抬头:“等等,你们在暗示什么?”
爽子慌乱地摆手:“不、不会的!小梅对我很好!”
吉田突然拍手:“对了!体育祭那天我拍到有趣的东西!”她翻出手机照片,“看,每次风早和爽子互动时,梅酱的表情。”
照片中,温叙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真田沉声道:“她在阻止你们接近。”
风早难以置信:“为什么……”
爽子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但、但她鼓励我参加足球练习!还教我怎么传球……”
矢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矛盾的行为往往有更深的原因。”
“患者醒了!”护士打开门。
五人一齐涌入病房。爽子第一个冲到床边:“小梅!”
风早站在床尾,眼神复杂。真田靠在门边,目光锐利。
吉田举着手机:“梅酱,老实交代哦~”
矢野微笑:“我们很擅长听故事。”
温叙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干了很多蠢事,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如果我能说的话,我一定全盘托出,毫无隐瞒。”
温叙的话让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早翔太注视着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爽子攥紧手指,眼中带着困惑和担忧,但最终没有追问。吉田千鹤撇撇嘴,手指在手机按键上硬邦邦按了两下,放弃了继续深究的打算。矢野绫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爽子的肩膀,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真田龙依旧靠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温叙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个谜题。
“既然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勉强。”风早最终开口,温和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们。”
温叙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凝滞,吉田突然伸了个懒腰,打破沉默:“啊——好饿!既然梅酱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主意。”矢野附和,“爽子,风早,你们也一起?”
爽子犹豫地看向温叙:“可是小梅……”
“我没事的。”温叙勉强笑了笑,“你们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真田直起身,淡淡道:“我留下。”
风早看了他一眼,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爽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温叙的手,低声道:“要好好休息。”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两人。
沉默蔓延了几秒,真田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开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温叙苦笑:“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她抬眼看向他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轮廓上,显得格外冷峻。
“……算了。”温叙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留下来,但其实不用这样。”
真田侧过头,目光锐利:“你总是这样,推开所有人。”
温叙一怔,随即低下头,没再回答。
真田也没再追问,只是站在窗边,安静地陪着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生来检查了一次,确认温叙只是疲劳过度。
“我送你回去。”真田拿起她的外套,语气不容拒绝。
温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
走出医院时,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灯火阑珊。真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觉得压迫,又不会显得疏远。
夜风微凉,温叙拢了拢外套,抬头看向天空。
“真田。”她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们。”
真田侧目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用。”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走到温叙的公寓楼下,真田才停下脚步:“到了。”
温叙点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真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温叙疑惑地看向他。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可以找我。”
温叙怔住。
真田却没等她回应,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胸口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已终止,请宿主好好休息。】
温叙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呢?”
第16章 蓝色护腕的秘密
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温叙裹紧了校服外套,独自走在放学后的走廊上。
自从医院那次,她尽可能减少与风早和爽子的接触,避免触发系统惩罚。那些神经痛已经让她不堪重负,每次发作都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度68%,请宿主提高效率】
温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能在不伤害爽子的前提下做到的极限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惩罚带来的隐痛。
转过走廊拐角,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矢,陪我去趟商业街嘛!我想买点东西。”吉田千鹤拽着矢野绫音的手臂摇晃着。
矢野罕见地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小千,今天不行,我约了男朋友。”
温叙停下脚步,躲在拐角处。这不对劲——矢野明明前几天才说过她最近没有约会计划,而且以矢野的性格,绝不会为了男朋友拒绝好友的请求。
“诶——”吉田拖长了音调,“重色轻友啊!”
矢野只是笑了笑,匆匆挥手道别:“下次补偿你!”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温叙皱起眉头,正想上前询问,吉田已经转身对站在一旁的黑沼爽子说道:“算了,爽子陪我去吧?我想给龙买生日礼物,他过几天就生日了。”
爽子点点头,声音轻柔:“好、好的。不过我不太清楚真田同学喜欢什么……”
“运动用品?可是棒球手套我预算不够。”吉田摸着下巴思考,“或者干脆送他拉面券?可他家不是开拉面店的吗?”
真田的生日?温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原作虽然有这个情节,但她不会记得具体日期。想到这段时间真田对自己的照顾——医院那次,还有无数次在她身体不适时递来的饮料和无声的陪伴——她突然觉得应该送他点什么。
“小梅?”爽子的声音突然传来,温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拐角。
“啊,爽子,千鹤。”温叙勉强笑了笑,“你们在讨论什么?”
吉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梅酱!正好,你眼光不错,帮我们参谋参谋给龙那家伙送什么生日礼物吧!”
温叙有些支支吾吾:“我……我对真田的喜好也不太了解……”
“随便啦,总比我们两个没主意的强。”吉田挽住她和爽子的手臂,“走吧走吧,商业街新开了家体育用品店!”
三人在体育用品店转了一圈,吉田最终选中了一件写着棒球白痴的布袋子,爽子犹豫地拿起一个保温杯。
“这个……真田同学应该用得上吧?”爽子小声问道。
温叙的目光被一款护腕吸引——深蓝色底,上面有银色星纹,简约却不失设计感。她想起真田在棒球场上接球时手腕露出的旧护腕已经有些磨损了。
只匆匆望了一眼,就往别的地方看去。
离开体育用品店后,三人又逛了几家店铺。最终在分别时,她借口忘了买笔记本,独自返回了那家体育用品店。
回到家,温叙取出那对护腕又看了一遍,确保包装完好无损。她拿出一张浅蓝色的卡片,犹豫了很久才写下:
「致真田龙: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祝你生日快乐。
——胡桃泽梅」
字迹工整得刻板,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流露。温叙将卡片塞进信封,贴在礼盒上。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抽回卡片,甚至把礼盒拆了,最终除了护腕什么都没留。
她决定匿名送这个礼物,以免系统那边又出什么意外。
第二天清晨,她特意提早到校,走廊上空无一人。
偷偷摸摸找到真田龙的储物柜后,温叙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迅速将礼物塞进储物柜缝隙。
体育课上,真田戴着新护腕参加了棒球训练。温叙坐在场边休息,看到他接了几个漂亮的球。
温叙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真田突然走到她面前:“谢谢。”
“啊?”温叙一愣,“谢什么?”
真田晃了晃手腕上的深蓝色护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温叙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的匿名送礼技术还有待提高。
夕阳西下,温叙收拾好书包,慢悠悠地离开。系统这几天出奇的安静,让她难得享受了一段平静的校园时光。微风拂过脸颊,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转过教学楼拐角时,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矢野绫音正独自站在樱花树下,低着头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温叙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在看清矢野侧脸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矢野的左脸颊上,赫然有一大片淤青。
“怎么会……”温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进了拐角的阴影里。她不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这样的伤痕出现在一个高中女生脸上,实在太过突兀。
矢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温叙急忙假装系鞋带,心跳如擂鼓。等她再抬头时,矢野已经快步离开了。
回到公寓,温叙辗转反侧。那淤青的形状和颜色明显是被人打的,而且力道不小。她想起昨天矢野反常地拒绝吉田邀约的事情,一切都有了解释。
“不行,我得弄清楚怎么回事。”温叙翻身坐起,拿起手机又放下。直接问矢野太唐突了,但如果是爽子的话……
第二天午休,温叙特意带了两人份的便当去找爽子。
“小梅?”爽子惊喜地看着她手中的便当盒,“你今天怎么……”
“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温叙笑着坐到爽子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昨天我看到矢野同学脸上有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爽子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绫音她……前天去见男朋友,结果对方……”
“打了她?”温叙握紧了筷子。
爽子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她现在怎么样?”
“表面上装作没事,但……”爽子叹了口气,“虽然没人当面说什么,但背后的议论……”
爽子比谁都清楚,被人在背后议论有多难受。
温叙的胸口一阵发闷。她想起原作中确实有这段剧情,但亲眼所见远比看动漫来得震撼。
放学后,温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业区的一家大型药妆店。她在化妆品区转了好几圈,对比着各种遮瑕产品的色号。
“需要帮忙吗?”店员友善地问道。
温叙犹豫了一下:“我想找一款遮瑕力强,但又不会太厚重的遮瑕膏。适合……”她回忆着矢野的肤色。
店员了然地点点头:“是想要遮盖淤青吧?这款医学级遮瑕膏很受欢迎,防水防汗,遮盖力强但质地轻薄。”
温叙仔细看了看色号,最终选定了最接近矢野肤色的那一款。结账时,她又顺手拿了一管修复淤青的药膏。
回到家,温叙取出昨天没用完的蓝色信纸,斟酌着写下:
「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痕。」
——一个关心你的人
她将遮瑕膏、药膏和卡片小心地包好,装进一个素雅的小纸袋里。
第二天清晨,温叙特意提早到校,走廊上空无一人。她蹑手蹑脚地找到矢野的储物柜,刚把纸袋塞进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胡桃泽?”
温叙吓得手一抖,纸袋掉在了地上。转身看到风早翔太抱着足球站在晨光里,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水,显然刚结束晨练。他的目光在她和地上的纸袋之间游移,眉头微微皱起。
“风早……”温叙慌忙蹲下去捡纸袋,却不小心把里面的遮瑕膏和纸片都撒了出来。风早快她一步弯腰帮忙,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张蓝色纸片。
“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痕……”风早下意识念出,突然意识到不妥,急忙把纸片还给温叙,“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请当做没看见。”温叙慌乱地重新把纸袋塞进储物柜,转身就要逃走。
风早却拦住了她:“等等。”他抓了抓后脑勺,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是给矢野的吧?我昨天也注意到她脸上的伤了。”
温叙抬头,对上风早清澈的目光。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风早思考了一秒,突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这样如何?以后需要帮助时,就做这个手势,我会无条件配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简单好记,也不会引人注意。”
温叙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就……就这样?”她迟疑地模仿着动作,食指轻触自己的太阳穴。
“嗯,我们的约定。”风早点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需要我帮你望风吗?”
温叙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谢谢。”
风早自然地转身,背对着走廊,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视线。温叙迅速将遮瑕膏放进矢野的储物柜,动作比想象中要稳得多。
“好了。”她小声说,不自觉地又做了那个手势,这次流畅多了。
风早回以同样的动作,眼角泛起温柔的纹路:“放心,不会说出去的。”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不过下次可以试试直接给她,矢野很重情义的。”
温叙长舒一口气,赶紧完成“任务”,匆匆离开了现场。
整个上午,温叙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教室门口,想看看矢野的反应。直到第三节课间,一阵骚动从走廊传来。
“谁放的?到底是谁?”矢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温叙假装去洗手间,路过矢野班级时,看到矢野正站在走廊中央,手中举着她准备的遮瑕膏,周围围满了好奇的同学。
“神秘礼物耶!”一个女生起哄道,“是不是暗恋你的人送的?”
矢野摇头:“别胡说,这明显是知道我情况的人……”
温叙躲在拐角处,既欣慰又忐忑。她没想到矢野会这么高调地寻找送礼人,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第17章 数学题般的喜欢
午休时分,温叙独自躲在图书馆看书,忽然感觉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抬头一看,矢野绫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是你。”矢野小声说。
仿佛是提前预知道了些什么,“别装了,”她突然抓住温叙的手,“谢谢。”
温叙低下头:“我只是……看到你脸上的伤……”
矢野摸了摸已经用遮瑕膏掩盖住的淤青,苦笑了一下:“很丑吧?”
“不,”温叙摇头,“丑的是伤害你的人。”
矢野的眼圈红了,她迅速眨了眨眼:“那个混蛋……”
“爽子和小千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矢野深吸一口气,她晃了晃手中的遮瑕膏,“你怎么知道我的肤色?”
温叙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偷偷观察了一下。”
矢野突然凑近,近到温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胡桃泽梅,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明不是我们班的,却比谁都关心我们的事。”
温叙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笑。系统在这时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紧张地等待可能的惩罚,但奇怪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矢野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喜欢风早对吧?”
温叙的指尖一顿,铅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感到胸口微微发紧,像是有人轻轻攥住了她的心脏。
“我……”温叙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操场的方向。透过窗户,能看到风早正和几个男生踢足球,爽子站在场边,手里紧紧攥着毛巾和水瓶。
矢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啊哈,果然。”
“与其说是喜欢,”温叙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倒不如说是需要。”
矢野挑起一边眉毛:“需要?这说法真奇怪。”
温叙抿了抿嘴唇,感到一阵熟悉的矛盾感在胃里翻搅。她想起系统最初布置的任务——接近爽子,拆散她与风早。可现在……
“就是……有些原因让我必须接近他。”温叙谨慎地选择着词汇,生怕触发那个无形的监视者。
矢野突然笑出声:“这听起来简直像什么漫画的设定。”她托着腮帮子,“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其实我一直觉得爽子和风早挺配的。”
温叙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但如果你真的‘需要’,”矢野做了个引号的手势,“我可以帮你。毕竟……”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已经遮盖得很好的淤青,“你帮了我。”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温叙注视着那些跳动的光影,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她不想再伪装了,哪怕只是片刻。
“谢谢你,绫音。”温叙抬起头,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矢野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刚要开口,图书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吉田千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小矢!原来你在这——”吉田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聊什么秘密呢?”
温叙注意到吉田的眼睛有些红肿,虽然她用夸张的笑容掩饰着。这让她想起刚才矢野提到的……
“没什么,”矢野迅速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裙摆,“小胡桃在问我数学题,走吧。”
三人走到中庭的樱花树下,吉田一直保持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神飘忽不定。
“其实……”温叙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了真田的事,你们吵架了?”
吉田的笑容终于崩塌了:“龙那个混蛋!明明知道他哥要回来,居然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像个傻子一样穿的那么随意,结果看到彻和那个女生……”
一颗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吉田粗暴地用手背擦掉。
“最尴尬的是,彻还像以前一样揉我的头发,说什么‘小千长高了啊’……”吉田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我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假小子……”
矢野默默递上纸巾,吉田接过后狠狠擤了擤鼻子。
“然后呢?”温叙轻声问。
“然后我说恭喜啊,就跑了。”吉田深吸一口气,“出来的时候撞到龙,那家伙居然还问我‘怎么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温叙想起真田沉默寡言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故意隐瞒什么。或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你们……之后都没说话?”温叙试探地问。
吉田摇摇头:“我懒得理他。”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反正他一直都这样,从小到大都把我当麻烦。”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
三人同时回头,真田龙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拿着棒球手套,流了些薄汗。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吉田身上,眉头紧锁。
“我没有把你当麻烦。”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吉田猛地跳起来:“偷听女生谈话,真差劲!”
真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说话声音很大。”
“那你也不能——”
“我只是……”真田罕见地打断了别人,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彻突然说要回来,还说要带……她一起。”
吉田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所以你干脆什么都不说?”
“我试过。”真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叙注意到真田的手紧紧攥着棒球手套。
“然后呢?”吉田问,声音已经没那么尖锐了。
“你说那两天要和朋友出去玩,没空理我。”真田干巴巴地说。
吉田张了张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长椅上:“……我忘了。”
温叙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都说清楚了……”
“没有说清楚!”
真田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可是那天是你的生日啊!”吉田突然又跳起来。
真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
吉田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啊?”
“彻让我转交的。”真田又补充道,“他给你写的信。”
吉田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她犹豫地接过纸袋,没有立即打开。
“他说……”真田似乎很不习惯传达这么长的句子,“希望你能当花童。”
吉田的眼睛瞪大了,随即泛起水光:“他……他还记得啊……”
温叙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莫名的温暖。她悄悄起身,拉了拉矢野的袖子,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给这对青梅竹马留出空间。
“真是的,”矢野小声嘀咕,“非要搞得这么别扭。”
温叙微笑不语,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操场的方向。风早和爽子已经不在那里了,她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矢野突然压低声音,“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你真的‘需要’风早吗?”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的,系统给她的任务确实如此。但此刻看着吉田和真田之间冰释前嫌的样子,她突然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她轻声回答,这次是真心的。
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知道吗,小胡桃,有时候你看风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喜欢的人。”
温叙心头一跳:“那像什么?”
“像是在看……一道必须完成的数学题。”矢野歪着头。
第18章 米色围巾的告白
圣诞节的彩灯在街道上闪烁,将飘落的雪花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温叙坐在窗边,看着矢野送给她的小点心。图书馆那天的对话后,她一直在思考矢野说的话——她看风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必须完成的数学题。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么晚了会是谁?温叙疑惑地拿起手机接听。
“喂……是小梅吗?”手机那头传来爽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犹豫,“我是爽子……我用家里的座机打的。”
“爽子?”温叙立刻坐直了身体,“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对不起……我知道很晚了……”爽子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爸爸妈妈都睡了,我不想让他们听见……”
温叙能想象爽子此刻的样子——一定是蜷缩在电话旁,一只手紧握着听筒,另一只手可能正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长发。这个画面让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没关系,我在听。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们班……明天要办圣诞聚会。全班人都可以去……我、我也有点想去……”
温叙眨了眨眼。这听起来是件好事啊,爽子终于愿意主动参与集体活动了。但随即她明白了问题所在:“你父母不同意?”
“我……还没问。”爽子的声音里充满纠结,“每年圣诞节,我们全家都会一起过。妈妈会做特别丰盛的晚餐,爸爸会唱歌……假装圣诞老人给我送礼物,他们很期待今年也这样……”
温叙听出了弦外之音。爽子不想让父母失望,但内心又渴望和同学们一起庆祝。
“我明白了。”温叙放柔声音,“你想去派对,但又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对吗?”
“嗯……”爽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知道这样很自私……爸爸妈妈那么期待……”
“这不自私,爽子。”温叙坚定地说,“你想尝试新事物是很正常的。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风早也会去那个派对,对吧?”
手机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是爽子慌乱的声音:“不、不是因为他!我只是……想和同学们……”
温叙忍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不过……”一个想法突然闪过她的脑海,“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爽子的声音立刻充满期待。
“很简单,我明天可以上门邀请你出去玩。”温叙解释道,“我之前去过你家,你父母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如果我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他们应该会同意。”
手机那头传来爽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这……这能行吗?”
“当然。”温叙信心满满,“我们就说……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过圣诞,想邀请你加入。这样既不是班级活动,又能让你出门。”
“但是……”爽子犹豫着,“如果他们要见其他朋友怎么办?”
温叙早就想好了对策:“我们可以说其他人会直接去约定地点集合。而且……”她压低声音,“如果真被问起来,可以找矢野和吉田帮忙圆场。”
“小梅……”爽子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谢谢你……总是为我想这么多。”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轻轻戳进温叙的心口。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任务目标。当前任务:拆散黑沼爽子与风早翔太。】
温叙握紧了手机,强忍着突然袭来的头痛:“没、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那……明天你什么时候来?”爽子问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下午三点怎么样?派对是几点开始?”
“六点。”爽子顿了顿,“不过没关系,能去就很好。”
温叙微笑着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会打扮得正式一点,让你父母觉得这是个‘正经’的邀请。”
挂断电话后,温叙长舒一口气,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系统的惩罚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床边,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再次警告,宿主近期行为与任务目标严重偏离。继续此方向将导致惩罚升级。】
“闭嘴……”温叙咬着牙低语,“我只是……在获取她的信任。”
系统没有回应,但疼痛渐渐消退。温叙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明天她应该让爽子和风早独处吗?按照原计划,这应该是拆散他们的好机会。但每当想到爽子信任的眼神,她的胃就会纠结成一团。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第二天下午,温叙站在黑沼家门前,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她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盒圣诞曲奇和一瓶红酒。敲门之前,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门开了,是爽子的母亲,黑沼阳子。
“啊,是胡桃同学,快请进。”
温叙礼貌地鞠躬:“阿姨好,打扰了。我是来邀请爽子一起过圣诞的。”
阳子热情地将她迎进屋内。客厅里,黑沼喜多夫正坐在暖炉旁看报纸,见到温叙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欢迎欢迎!爽子正在楼上准备,马上下来。”
温叙将礼物递过去:“这是一点小心意,祝您们圣诞快乐。”
“哎呀,太客气了。”阳子接过礼物,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爽子很少带朋友回家,你能来邀请她,我们真的很高兴。”
这时,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爽子穿着淡粉色睡衣,头发比平时更加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小、小梅……”她小声打招呼,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温叙眼前一亮:“你今天真好看!”
爽子的脸更红了,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这、这个……是我织的围巾……时间有点不够,所以不是很长……”她展开一条米色围巾,上面有细小的雪花图案,“希望你不要嫌弃……”
温叙愣住了。她接过围巾,触感柔软温暖,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这……太棒了!”她立刻将围巾围在脖子上,“正好配我的大衣,谢谢你爽子!”
阳子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孩子熬了好几个晚上呢,都不让我帮忙。”
“妈妈!”爽子害羞地跺脚。
喜多夫清了清嗓子:“既然要出门,我有东西要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爽子惊讶地接过,拆开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爸爸……这……”
喜多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了,不过要记得常回家吃饭。”
爽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抱住父亲:“谢谢爸爸!”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转向温叙:“小梅,帮我存号码!”她笨拙地操作着新手机,温叙笑着帮她输入号码,存为“最好的朋友”。
看着爽子开心的样子,温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她选择暂时忽略。
下午3:30分,两人告别黑沼夫妇出门。雪花轻轻飘落,街道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她们先去商业街看了圣诞装饰,又在一家咖啡厅分享了热可可和蛋糕。爽子像个第一次出门探险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温叙则耐心地陪着她。
“小梅,你看那个!”爽子指着橱窗里的八音盒,里面旋转的小雪人让她移不开眼。
温叙拉着她进店:“我们来看看。”
她们在店里消磨了不少时间,试戴各种圣诞发饰,对着镜子傻笑。温叙买了一个小雪人手机挂饰送给爽子。
爽子认真的说:“我会一直珍藏的。”
第19章 “坚持住”
时间飞逝,转眼快到六点。温叙看了看表:“该去派对了。”
爽子突然紧张起来:“我、我有点害怕……”
“没事的,”温叙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呢。而且……”她眨眨眼,“风早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提到风早的名字,爽子的耳尖立刻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当她们到达集合地点时,班级同学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风早正和几个男生说话,一抬头看到爽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黑沼!”他快步走过来,“你来了!”然后他看向温叙,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谢谢你带她来。”
温叙轻轻推了推爽子:“你们聊,我去找小千绫音她们。”
爽子慌乱地想拉住她,但风早已经自然地接过话题:“班里打算一起唱卡拉ok,听说里面有圣诞主题的特别菜单……”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温叙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频繁,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为爽子高兴。
“任务……”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是矢野绫音意味深长的笑容:“做了一件好事呢,小胡桃。”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爽子和风早的方向。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她的脸色越发越苍白,指尖已经冻得发红。她将爽子亲手织的围巾又裹紧了些,却依然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喂,小胡桃!”矢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你脸色很差,要不要——”
温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她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会暴露自己颤抖的声音。系统惩罚的剧痛像电流一样在体内流窜,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矢野站在原地,看着温叙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想起温叙之前含糊其辞的“需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会吧……”矢野喃喃自语,“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这个念头听起来荒谬,但温叙刚才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却让她无法忽视。
“小矢!你在发什么呆?”吉田千鹤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喏,给你一杯。咦?梅酱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矢野接过饮料,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她先走了。”她抿了一口可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脸色很差,我有点担心。”
吉田眨了眨眼:“啊?可是刚才风早还说要找她道谢来着,说多亏她鼓励爽子来派对……”她转头望向热闹的派对现场,爽子正红着脸和风早说着什么,周围同学的笑声隐约传来。
矢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回头望向温叙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违和感。“总觉得……她好像在勉强自己。”
“梅酱?”吉田歪着头,“不过她确实经常不舒服。”她突然压低声音,“说起来,龙今天怎么没来?店里很忙吗?”
矢野没有回答。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温叙临走时那个勉强的微笑上——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底却一片空洞。
“喂,小矢?”吉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还在想梅酱的事吧?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矢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她看向吉田,突然问道,“小千,你相信有人会为了某种‘必须做的事’,即使痛苦也要继续吗?”
吉田被问得一愣:“啊?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她挠了挠头。
矢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飘向纷飞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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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温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的街道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橱窗喘息。橱窗里圣诞装饰的彩灯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讽刺。她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任务……必须完成任务……”她喃喃自语,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雪越下越大,街道上早已没有行人。温叙深一脚浅浅地走着,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你?”
温叙抬头,对上了真田龙惊讶的目光。路灯下,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真田……?”温叙强撑着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没去派对?”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温暖瞬间包裹了她,带着少年特有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没空去。”他简短地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苍白的嘴唇上,“你病了?”
温叙摇摇头,却在下一秒剧烈地咳嗽起来。真田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拍她的背,又犹豫着收了回去。
“我送你回家。”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叙想拒绝,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真田沉默地撑起伞,为她挡住风雪。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作伴。
“爽子他们……”温叙突然开口,又立刻停住。
“玩得很开心。”真田接上她的话,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千鹤和矢野也在。”
“那就好。”温叙轻声说。
真田侧头看她,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温叙感觉他好像看透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转过一个路口,温叙的公寓楼已经能看见了。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真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温叙感觉到自己被稳稳地抱起,少年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坚定而有力。
“坚持住。”他低声说,脚步加快,“快到了。”
温叙模糊地想,原来真田龙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温柔。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的感觉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暖。
第20章 雪夜坦白
真田抱着温叙走进公寓,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整洁却略显空旷的客厅。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沙发上,顺手将滑落的围巾重新盖在她身上。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丝不苟。木质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参考书和几支彩色记号笔,旁边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底残留着已经干涸的咖啡渍。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各类书籍,从教科书到小说都有,但看起来都崭新得像是刚买回来不久。
真田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个房间虽然干净,却缺少生活气息——没有照片,没有小饰品,甚至连冰箱上都没有常见的便利贴。
就像是一个临时住所,随时可以拎包离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想找条毛巾沾湿给温叙擦脸。打开橱柜时,他发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最少量的餐具:一个盘子,一个碗,一副刀叉。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没吃完的便当。
“唔……”
沙发上的动静让真田立刻回到客厅。温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试图撑起身子。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别动。”真田快步上前,把刚拧干的湿毛巾递给她,“你晕倒了。”
温叙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谢谢……”她低声说,目光扫过自己被脱下的外套和盖在身上的围巾,“我没事了,只是有点累。”
真田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沙发边。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参考书上——那是风早擅长的科目。
“你一个人住?”真田龙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温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父母……在国外工作。”她按照系统给的设定撒谎。
真田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又回到她脸上。他的眼神太过直接,温叙不自觉地别过脸去。
“为什么冒大雪急着离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温叙攥着毛巾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应该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此刻她太累了,累到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田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这个动作让温叙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淡,反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不必一个人扛着。”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雪落的声音盖过,“黑沼很担心你,我也是。”
温叙的呼吸一滞。
她咬住下唇,眼眶突然发热。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温叙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她闷哼一声,捂住头蜷缩起来。
真田立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温叙透过疼痛的迷雾,看到他脸上罕见的慌乱。
“药……”她艰难地指向书架,“最上层……白色盒子……”
真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架前,很快找到了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盒。他倒出一粒药片,又迅速倒了杯水回来。
温叙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指尖冰凉得吓人。真田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需要去医院吗?”他问,眉头紧锁。
温叙摇摇头,药效开始慢慢发挥作用,疼痛逐渐消退。她疲惫地靠回沙发,发现真田依然保持着守护的姿势,仿佛随时准备接住她。
“谢谢。”她轻声说,“已经好多了。”
真田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手中的药盒看了很久,突然问道:“这是什么药?”
温叙垂下眼睛:“只是……普通的止痛药。”
真田的目光变得锐利,但他没有追问。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暖气运作的嗡嗡声填补着空白。
“那个……”温叙犹豫着开口,“派对……爽子和风早……”
“相处得很好。”真田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你为什么总是关心他们?”
温叙愣住了,这个问题直指她一直逃避的核心。她该怎么回答?说她是为了完成任务?说她接近爽子只是为了拆散他们?
“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们很相配,不是吗?”
真田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飘雪。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
“你也是。”他突然说。
温叙困惑地抬头:“什么?”
真田转过身,黑眸直视着她:“你和他们一样,值得被关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温叙的心脏。她睁大眼睛,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中响起,但与此刻的感受相比,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真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真田走回沙发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她滑落的围巾重新披在她肩上。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颈侧,温暖得令人心颤。
“叫我龙就好。”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温叙从未听过的柔和。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在这一刻,温叙第一次感到,也许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我必须要和风早在一起。”
真田龙的手指在围巾边缘停顿了一瞬。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像冰层下流动的水。
温叙攥紧了沙发边缘的布料。她不能解释系统,不能说出真相,但此刻,她忽然无法再对他撒谎。
“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会一直这样。”她抬起眼,看向他,“一直生病,一直痛苦。”
真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在审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物。
“这是什么意思?”
温叙苦笑了一下:“就是字面意思。”
真田沉默了很久。窗外雪落的声音填补了寂静,他的呼吸很轻,但温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
终于,他开口了。
“所以,你接近爽子,接近风早,是因为这个?”
温叙没有否认。
真田的眼神暗了暗,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露出厌恶或愤怒的神情。相反,他的表情近乎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温叙怔了怔。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但我不想伤害爽子。”
真田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移开视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那就别做。”
温叙抬头看他。
“如果非要做什么。”他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可以利用我。”
温叙睁大了眼睛。
“什么?”
真田没有重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再普通不过。
温叙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真田的眼神很沉,但语气依旧冷静。
“我知道。”
温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真田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是最敏锐的人,明明一直警告她不要伤害爽子,可现在,他却……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
真田沉默了一瞬,随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因为我不想看你再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
温叙的指尖微微发抖:“这对你不公平。”
真田回过头,黑眸直视着她。
“我没关系。”
没关系。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温叙的喉咙发紧,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不能答应你。”
真田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她继续。
“我不想利用你。”她轻声说。
真田的眼神微微一动:“那是我的事。”
温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沉,却带着某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温度。
“真田……”
“龙。”他纠正道。
温叙的呼吸一滞。
“……龙。”她终于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真田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如果你改变主意。”他说,“我会闭嘴。”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是在告诉她——如果她需要,他可以成为她的借口,她的掩护,甚至她的共犯。
而她甚至不需要解释。
雪依旧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但在这一刻,温叙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某种支撑。
“……谢谢。”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真田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围巾,动作很轻,却无比坚定。
第21章 私だけの名前を
之后,真田龙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落在温叙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你的名字。”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温叙一怔:“胡桃泽梅……”
“不是这个。”真田打断她,黑眸直视过来,“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房间里的暖气似乎突然停止了运作。温叙感到一阵冷意爬上脊背,她下意识攥紧了围巾边缘——那条爽子亲手织给她的围巾。
“温叙。”她轻声说,像是吐出一个被封印已久的秘密,“我叫温叙。”
真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过,出奇地柔和。
“很好记。”他说。
温叙眨了眨眼。
“是……中文里温暖的温,叙述的叙。”她下意识地补充解释。
“嗯。”真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将这个读音与眼前的人彻底重合。
“温叙。”他又清晰地念了一遍。
窗外,雪簌簌地拍打着玻璃。温叙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水面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
“你……”
“记住了。”他简短地说。
温叙的胸口泛起一阵暖意,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这个名字……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
真田点点头。
“我……”温叙咬了咬下唇,“我不能在别人面前叫你龙,太奇怪了……”
“随你。”真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些,“私下里就行。”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温叙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姓名——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不再只是一个顶着“胡桃泽梅”外壳的穿越者。
“龙……”她试着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饿了吗?”他突然问。
温叙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饥肠辘辘。她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窘迫:“但我家里没什么食材……”
真田站起身,走向厨房。温叙惊讶地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冰箱和橱柜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你平时吃什么?”
“呃……便利店便当?”
真田叹了口气,他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麻烦精,他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电话座机。
温叙惊讶地看着他熟练地拨号,听筒贴在耳边时,他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爸,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两份叉烧拉面,一份微辣,送到……”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到温叙瞪大的眼睛:“二十分钟到。”
温叙忍不住笑了:“直接打给店里?”
“嗯。”他简短地回应,走回沙发边坐下,“店里号码比外卖单快。”
温叙这才注意到电话机旁边贴着几张手写的外卖单,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这个细节让她突然真切地感受到时代的差异——在她的原世界,手机app点餐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们家……”她犹豫着开口,“生意还好吗?”
真田点点头:“周末要排队。”
短暂的沉默后,门铃响了。真田去开门,温叙听到他低声和送餐的人交谈,然后是硬币清脆的碰撞声。他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两个印有真田家拉面标志的纸碗,盖子边缘还冒着热气。
“我付过了。”他说着,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温叙捧起碗,指尖立刻感受到温暖的烫意,真田从厨房拿来两双筷子,递给她一双。
“小心烫。”他提醒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温叙点点头,掀开盖子。浓郁的骨汤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第一口热汤下肚,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连系统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好吃吗?”真田问,筷子停在半空。
“嗯。”温叙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龙。”
真田没有回应,只是将自己碗里的叉烧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吃完饭后,真田主动收拾了餐具。温叙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上。
“休息。”他简短地命令道。
温叙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水槽前冲洗碗筷的背影,动作利落,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了她。
当真田重新坐回她身边时,她鼓起勇气开口:“明天……”
“我会来接你上学。”真田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温叙想说不用麻烦,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晚安?”她试探性地问,虽然时间还早。
真田看了看墙上老式的圆形挂钟:“我等你睡着再走。”
温叙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不、不用了……”
“医生说过什么吗?”他突然问,“关于你的情况。”
温叙摇摇头:“没用的。”这是系统给予的惩罚,普通的医疗手段怎么可能解决。
真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没再追问。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不适。
他忽然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是很凉。”他陈述道,随即从沙发上拿起之前盖在她身上的那条薄毯,重新为她披上,仔细地拢了拢边缘。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
“我该睡了。”温叙最终站起身。
真田走到门口,转身看着她:“锁好门。”
温叙点点头,突然有些不舍得他离开:“路上小心。”
“嗯。”他应道,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温叙。”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在这个即将分别的时刻,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又像是一个隐秘的承诺。
真田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简单地道别:“明天见。”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温叙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拉面的暖香,和他身上带来的气息,手背上仿佛还停留着他触碰时短暂的温热。
第22章 围巾下的谎言
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
温叙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米白色的围巾。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妆台上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手工发饰,用浅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几颗小巧温润的珍珠,是她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
今天是黑沼爽子的生日。
爽子昨晚的电话里,声音带着雀跃的期待:“小梅!明天晚上……就是除夕夜,我们一起去寺庙参拜吧!风早君、真田君、小千和绫音他们都说会来……我、我想和小梅一起许下新年的愿望……”
爽子最后那句邀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温叙当时心头一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年伊始,为爽子庆生,这似乎是她在这个世界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温暖。
然而,当她裹紧外套,围着爽子的围巾,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准时到达约定的小寺庙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两个人影。
风早翔太穿着军绿色的外套,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少女说话。
黑沼爽子,穿着白色的披肩,脸颊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泛红,正看着风早,小声地说着什么。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又微妙的氛围。
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她想起来了——原作中,除夕参拜,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确实“放了鸽子”,真田龙也没有到场,最后只剩风早和爽子两人。
她竟然完全忘了这个关键情节!爽子是真的不知道其他人不来,但现在……
【警告!检测到风早翔太与黑沼爽子正处于亲密独处状态!】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炸开,
【强制介入任务启动:立即破坏当前氛围,制造风早翔太与宿主的互动机会!倒计时开始……失败将启动最高等级惩罚!】
尖锐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剧痛。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围巾的映衬下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小梅?”爽子这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是满溢的喜悦。“你来了!”她快步跑过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带着纯粹的开心,“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没找到地方……”
她注意到温叙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担忧立刻取代了喜悦,“小梅?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很冷?”
风早翔太的目光也落在了温叙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着审视和一丝了然。
最近这段时间,他故意减少了与胡桃泽梅的接触。
他想验证一个猜想——是否只有在他和爽子有单独相处或加深关系的苗头时,她才会“恰好”出现并介入?
此刻,看着温叙痛苦隐忍的表情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风早的心沉了沉。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她真的被某种东西束缚着,必须在这种时候出现,必须做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份因被“利用”而产生的不快,奇异地被沉重和……微妙的接受所取代。
她确实“需要”他,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甚至可能危及她生命的方式。
“爽子。”温叙艰难地挤出笑容,将礼物递过去,声音因为强忍痛楚而有些发颤。
她不敢看风早,但系统惩罚的剧痛正指数级攀升,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发黑。
“小梅,你这……等一下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爽子小心翼翼的接过礼物,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拆了看看。
【倒计时10…9…8…】
必须行动!否则真的会死在这里!
“风早……!”温叙猛地转向风早,声音拔高,打断了爽子正想拆礼物的动作。
“好、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次不会又‘三振出局’了吧?”她语速极快,眼神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无法聚焦。
她颤颤巍巍的用右手食指点了两下太阳穴。
爽子愣住了。她抱着礼物,看看风早,又看看温叙,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受伤——她不明白为什么小梅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风早没有戳破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或厌恶。
他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很巧,不过我早就不打棒球了。”他简单地回答了温叙。
爽子站在一旁,抱着温叙精心准备的礼物,看着风早对温叙说话,再看看温叙那明显松了口气却更加苍白的侧脸,一种茫然和淡淡的失落笼罩了她。
新年的喜悦和生日的期待,被这突如其来奇怪对话冲淡了。
(什么三振,风早君运动神经很好啊……?)
【任务完成,惩罚暂停。】
温叙落荒而逃。她匆匆对爽子说了句“生日快乐,玩得开心”,又对风早仓促地道了谢,便转身挤进了涌动的人潮。
她拉高了那条米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石灯笼后,吉田和矢野面面相觑。
“喂,胡桃是……怎么回事啊?”吉田压低声音,带着不满,“她干嘛突然打扰风早和爽子?”
矢野绫音若有所思,眼神锐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的脸色……还有风早的反应……啧,总觉得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她看向真田龙,发现他紧盯着温叙离开的方向,眼神深沉,下颌线绷紧。
温叙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新年的钟声在远处悠扬响起,宣告着新的开始。
可对于她来说,这声音就像死亡的丧钟。
钟声敲响不知道第几下,温叙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她最后的意识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寺庙里人们欢呼的声音。
系统惩罚的余波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的神经,直到黑暗彻底吞噬她的意识。
“温叙!”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迷雾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温叙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那人的胸膛温暖得像是冬日里的暖炉。
“龙……”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随即陷入更深的黑暗。
当温叙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盏造型简单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墙上贴着几张棒球队的海报。房间不大但整洁,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教科书和棒球手套。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叙转头,看见真田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这是你家?”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真田点点头,走到床边将水杯递给她:“你倒在雪地里。再晚一点发现,可能会冻死。”
“没有这么夸张吧。”温叙小口啜饮着热水,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外套被整齐地挂在门后的衣钩上。
“谢谢……”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热气在眼前氤氲成雾。
她想起自己狼狈逃离寺庙的样子,想起爽子困惑的眼神,想起风早那了然的目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
“翔太送黑沼回家了。”真田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千鹤和矢野也在。”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中的水微微晃动。她不敢想象爽子现在的心情——被朋友突然打断生日约会,又莫名其妙被丢下……
“我真是个糟糕的朋友。”她轻声说。
真田沉默地注视着她,黑眸深不见底。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窗外偶尔有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温叙轻微的呼吸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几点了?”温叙终于打破沉默。
“一点二十。”真田看了眼时钟,“雪太大,你今晚住这里。”
温叙下意识地抓紧了杯子:“会不会太打扰……”
“我哥不在家。”真田简短地说,“客房准备好了。”
温叙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真田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动作小心地避免碰到她的手指。
“休息吧。”他说着站起身,“有事叫我。”
就在真田转身要走时,温叙突然开口:“龙。”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新年快乐。”
真田的肩膀僵硬了一瞬。他微微侧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嗯。”他最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新年快乐。”
第23章 逆风之绊
一月的寒风呼啸着穿过校园,温叙将脸埋进米色围巾里。
她快步走过走廊,能感觉到身后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胡桃又请假了……”
“这学期第四次了吧?”
“自从她和那个‘贞子’走得太近……”
“果然是被诅咒了……”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她加快脚步拐进一年c班的教室,原本嘈杂的室内在她踏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又恢复了交谈,只是音量明显降低了许多。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社交评价下降,建议减少与黑沼爽子的公开接触】
温叙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有理会系统的建议。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途中几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女生只是匆匆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早上好,小胡桃。”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温叙转身,看到三浦健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他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浅棕色的眼睛有着善意。
“早上好,三浦君。”温叙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接过他递来的咖啡,“谢谢。”
三浦在她前排的位置坐下,转过身来面对她:“最近身体好些了吗?上周的数学小测我帮你记了笔记。”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封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小胡桃用”。温叙接过笔记本。
“我没事,只是有些感冒。”温叙低头翻看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地记录着重点内容,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难点,“笔记很详细,帮大忙了。”
三浦笑了笑:“不用客气,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班里最近有些奇怪的传言,你别太在意。”
温叙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页角,纸张被她捏出细小的褶皱。她当然知道那些传言是什么——“接近贞子会倒霉”、“胡桃泽被诅咒了”、“贞子的朋友都会生病”……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三浦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温叙胸口一暖。自从体育祭晕倒事件后,班上同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只有三浦还会像以前一样和她说话。
“其实……”温叙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信那些传言的话,可以亲自接触一下爽子——就是黑沼同学。她根本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三浦眨了眨眼:“你是说……让我和‘贞子’说话?”他刻意用了那个绰号,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温叙点点头:“只要和她接触一次,你就会明白那些传言有多离谱。爽子她……很温柔,也很害羞,根本不是会诅咒别人的类型。”
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三浦转回身去,但在老师进教室前,他回头小声说:“好啊,有机会的话。”
温叙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午休时分,她正独自坐在教室里吃便当——曾经和她一起吃午饭的女生们现在都找各种理由避开她——三浦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胡桃,”他有些兴奋地招手,“我刚在走廊看到黑沼了,她好像在找人。”
温叙立刻放下筷子,跟着三浦来到走廊。爽子确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不安地左右张望。看到温叙,她的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小梅!”爽子开心地喊道,随即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三浦,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啊,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的事。”温叙接过纸袋,里面是几块手工饼干,“这是……?”
“我、我试着做了新的配方……”爽子低着头:“想让你尝尝看……”
温叙心头一暖,正想道谢,突然意识到这是向三浦证明爽子为人最好的机会。她转向三浦:“三浦君,这位是黑沼爽子,我的好朋友。爽子,这是三浦健人,我们班的同学。”
爽子紧张地鞠了一躬:“你、你好……”
三浦礼貌地回礼:“你好,黑沼同学。小胡桃很关心你呢。”
“真、真的吗?”爽子惊讶地抬头,随即又害羞地低下头,“小梅经常帮助我……”
温叙打开纸袋,里面的饼干形状规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拿出一块递给三浦:“要尝尝吗?爽子的手艺很棒。”
三浦犹豫了一下——温叙看得出他并非因为害怕“诅咒”,而是出于礼貌——然后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
爽子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谢、谢谢……”
短暂的交流后,爽子匆匆告别,说要去找小千和绫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三浦若有所思。
“怎么样?”温叙问,“和传言中的‘贞子’完全不一样吧?”
三浦点点头,表情认真:“她看起来……很害羞,但很真诚。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来的?”
温叙苦笑:“谁知道呢?人们总是害怕不了解的事物。”
他们回到教室,三浦突然说:“小胡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在班里澄清一下。”
温叙惊讶地看着他:“你愿意?”
“当然。”三浦微笑,“我可以告诉大家黑沼同学根本不是什么‘贞子’;其次……”他犹豫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多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样他们就会看到,和你接触并不会倒霉。”
温叙明白他的意思——三浦在班上人缘很好,如果他和自己走得近,其他同学可能会改变看法。这个提议让她既感动又有些愧疚,因为她无法告诉三浦自己生病的真正原因。
“谢谢你,三浦君。”她真诚地说,“但我不想连累你也被议论……”
三浦摇摇头,笑容温暖:“别担心,我不在乎那些。”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三浦果然如约等在教室门口,和温叙一起走向校门。路上遇到的同学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有几个女生甚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吧,”三浦小声说,“已经开始有效果了。”
温叙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好人,三浦君。”
三浦自信的挠了挠头发:“只是做正确的事而已。”
走到校门口时,温叙看到黑沼爽子、风早翔太和真田龙站在一起,似乎在等谁。爽子注意到她,高兴地挥手,但在看到三浦时动作迟疑了一下。
“要过去吗?”三浦问。
温叙点点头,两人走向那三人组。走近时,她注意到真田的目光在三浦身上停留了一秒。
“小梅!”爽子开心地打招呼,然后有些害羞地看向三浦,“啊,三浦同学也在……”
风早爽朗地笑了笑:“你好,我是风早翔太,这位是真田龙。”
三浦礼貌地自我介绍,真田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温叙身上,似乎在询问什么。温叙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短暂的寒暄后,三浦告辞离开。温叙注意到真田的目光追随着三浦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新朋友?”真田低声问,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温叙点点头:“班上的同学,人很好。”
真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温叙能感觉到他仍在思考什么。
回家的路上,温叙收到了三浦的短信:「明天也一起走吧?谣言止于智者。」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心中却五味杂陈。三浦的善意让她感动,但同时也加重了她的负罪感——她无法告诉任何人真相,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是“生病”,为什么必须接近风早……
第24章 二月的巧克力
二月的风依然凛冽,但校园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温叙走进教室时,几个曾经刻意避开她的女生犹豫着向她点头问好。
三浦健人坐在座位上,正和前排的女生讨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小胡桃!”他挥了挥手,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仿佛故意要让全班都听见。
温叙微笑着回应,将书包挂在课桌旁。自从三浦开始公开和她一起行动后,班上的流言确实减少了许多。虽然仍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至少不再有人当面议论她“被诅咒”了。
“对了,”三浦转过身,压低声音,“昨天我又在图书馆遇到黑沼同学了。”
温叙挑了挑眉:“又?这周第三次了吧?”
三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纯属巧合!她刚好在找一本参考书,我帮她查了索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真的很特别,对吧?那种……怎么说呢,纯净的感觉。”
温叙若有所思地看着三浦。这个在女生中颇受欢迎的男生,谈起爽子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他平常的温柔体贴,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好奇与欣赏。
“三浦君,”温叙突然问道,“你知道情人节快到了吗?”
三浦眨了眨眼:“当然,每年这个时候便利店都会堆满巧克力。”他笑着补充,“不过今年应该能收到手工的了,我妈最近迷上了烘焙。”
温叙点点头:“我打算和爽子她们一起做巧克力,你要不要——”
“真的吗?”三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我是说,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温叙坏笑了一下:“我会告诉爽子你也想参与的。”
“等等!”三浦的脸罕见地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男生参与做巧克力什么的……”
“开玩笑的。”温叙眨眨眼,“不过我会告诉爽子你很喜欢她做的饼干。”
三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胡桃,你变坏了。”
午休时分,温叙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找到了黑沼爽子、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三人正凑在一起看一本杂志,爽子的脸颊因为寒风而微微泛红,长发被吹得轻轻飘动。
“在讨论什么?”温叙走过去,在爽子身边坐下。
“情人节企划!”吉田兴奋地举起杂志,“我们在研究今年要做什么样的巧克力。”
矢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小千打算做棒球形状的,目标太明显了。”
吉田立刻炸毛:“才不是给龙的!是……是给我弟弟的!”
爽子小声补充:“可是小千,你没有弟弟……”
三人笑作一团,吉田气鼓鼓地去挠爽子的痒,后者红着脸躲到温叙身后。温叙护住爽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三浦说很喜欢你上次做的饼干,他觉得很好吃,特地留了两块给他妈妈。”
爽子的眼睛微微睁大:“真、真的吗?”
“嗯,他说很特别。”温叙故意省略了“纯净的感觉”这个形容,“他妈妈最近也在学烘焙,还问我要食谱呢。”
爽子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那个……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食谱,我只是……”
“总之,”温叙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我公寓的厨房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
吉田立刻举手:“周末怎么样?我可以带模具来!”
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叙:“小胡桃打算送给谁?风早?”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温叙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系统的警告。她强作镇定:“风早、真田,还有三浦……都是义理巧克力。”
“哦~”矢野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全部都是‘义理’啊。”
爽子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温叙知道她在想什么——原作中,爽子因为害羞而没有将亲手做的巧克力味饼干送给风早,导致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而系统要求她必须确保这个情节不发生偏移……
“爽子呢?”温叙轻声问,“打算送给谁?”
爽子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我还没想好……”
吉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当然是风早啊!你不是“非常喜欢”他吗?!”
“小千!”爽子惊慌地摆手,“不是的……我只是……”
矢野突然插话:“说起来,三浦是不是经常出现在爽子附近?上周我在图书馆也看到他了。”
温叙点点头:“他说很喜欢和爽子聊天。”
爽子猛地抬头,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没有经常聊天!只是偶尔……”
“小贞子害羞了~”吉田模仿着三浦的语气,逗得爽子耳尖通红。
温叙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三浦的出现似乎让原本简单的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但奇怪的是,系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这周六吧,”温叙最终说道,“上午十点,在我家集合。”
放学后,温叙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说冷也不冷,米色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
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看到真田龙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微微点了点头。
“龙。”温叙停下脚步,“买食材?”
真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又痛了?”
温叙摇摇头。自从圣诞节那晚后,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真田不再追问她的秘密,但总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关心。
“周末我们要做情人节巧克力,”温叙突然说,“你要来吗?”
真田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我?”
“小千、绫音、爽子都会来。”温叙补充道,“还有三浦……就是最近经常和爽子聊天的那个男生。”
真田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不了。”
温叙并不意外。真田向来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更何况是女生主导的情人节巧克力制作。
“那……我做好的巧克力周一带给你?”她试探性地问。
真田点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嗯。”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各自离开。温叙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真田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莫名地令人安心。
周六早晨,温叙的公寓厨房里一片忙碌景象。
吉田千鹤带来了各种形状的模具,从爱心到星星应有尽有;矢野绫音负责指挥全局,时不时纠正其他人的操作;爽子安静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融化着巧克力。
“三浦真的会来吗?”吉田一边将融化的巧克力倒入模具,一边八卦地问。
温叙看了看时间:“他说上午有事,下午过来拿成品。”
“啧啧,”矢野意味深长地看了爽子一眼,“某人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呢。”
爽子的手一抖,差点打翻碗里的巧克力酱:“我、我没有……”
“好啦,别逗她了。”温叙接过爽子手中的碗,“你的巧克力打算送给谁?”
爽子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呐:“我……做了很多……可以分给大家……”
吉田夸张地叹了口气:“拜托!你倒是送给风早啊!”
“小千!”爽子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风早同学……他肯定能收到很多……”
第25章 未送出的心意
温叙注视着爽子纠结的表情,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爽子最终不会将巧克力送给风早——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反而害怕被拒绝。而她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一切按照原作发展……
“没关系,”温叙轻声说,“送不送都是你的自由。”
爽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吉田还想说什么,被矢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温叙去开门,三浦健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打扰了,”他微笑着递过点心盒,“这是谢礼。我妈听说我要来拿巧克力,非要我带上这个。”
温叙将他引进屋内。三浦一看到厨房里的景象就睁大了眼睛——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吉田正试图将失败品偷偷塞进嘴里,矢野在一旁无奈地摇头,而爽子……
爽子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捧着一颗心形巧克力,表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三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三浦!”吉田第一个发现了他,兴冲冲地举起一个棒球形状的巧克力,“这个给你!做太多根本吃不完!”
三浦回过神来,笑着接过:“谢谢吉田。不过……”他看向爽子,“小贞子做了什么?”
爽子像是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将心形巧克力藏到身后:“没、没什么特别的……”
三浦走到她身边,好奇地探头:“让我猜猜……是书本形状的?猫咪?还是……”
爽子摇摇头,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藏在身后的巧克力拿出来——那是一颗做工精致的心形巧克力,表面装饰着细小的星星图案。
“哇!”三浦由衷地赞叹,“真漂亮!这是……送给谁的?”
爽子的手指微微发抖:“还、还没决定……”
三浦的目光在巧克力和爽子之间来回移动,突然笑了:“不管是谁,收到这么用心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爽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温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叹息——她知道,这颗饱含心意的巧克力最终不会送到风早手中,而三浦的温柔话语,反而让爽子更加犹豫了。
“对了,”三浦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妈妈做的曲奇,说是回礼。”他递给爽子,“她说很喜欢你上次的饼干配方。”
爽子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谢……”
“下次,”三浦的声音轻柔下来,“能教我做饼干吗?我想学。”
爽子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矢野悄悄走到温叙身边,低声道:“越来越复杂了呢……”
温叙看了一眼矢野,没有回答。她看着三浦和爽子,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这个本该简单的情人节,因为她的介入而变得错综复杂,但唯一不变的是——爽子最终不会将那颗心形巧克力送给风早。
而这正是系统所要求的。
周一早晨,温叙带着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来到学校。她先去了自己的班级,将一盒星星形状的巧克力递给了三浦。
“哇,谢谢!”三浦开心地接过,“黑沼同学的呢?她也做了吗?”
温叙点点头:“她做了很多,应该会分给大家。”她没有告诉三浦,爽子最终将那颗心形巧克力分成了小块,装进了普通的礼品袋——就像送给其他同学的一样。
接下来是风早。温叙在走廊上遇到了他,对方正被一群女生围着送巧克力。看到温叙,风早礼貌地挤出人群:“胡桃泽,早上好。”
“给,义理巧克力。”温叙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大家一起做的。”
风早接过盒子,笑容阳光如常:“谢谢,黑沼也参与了吗?”
温叙点点头,注意到风早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她做了很多,应该会分给班上同学。”
风早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爽朗:“这样啊,替我谢谢她。”
最后是真田。温叙在午休时分找到了独自坐在天台的他。真田接过巧克力,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盯着包装看了一会儿。
“谢谢。”他简短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温叙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天空。过了一会儿,真田突然开口:“黑沼没送给风早?”
温叙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真田耸了耸肩:“猜的。”他顿了顿,“翔太今天心情不好。”
温叙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知道风早在等什么,也知道爽子为什么不敢送——太过在意,反而畏缩不前。
“龙……”她轻声问,“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表达,是懦弱吗?”
真田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只是太珍惜。”
这个回答让温叙胸口一暖。她侧头看向真田,发现他也在看她,黑眸深沉如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个寒冷的二月天增添了一丝暖意。
“巧克力……”真田突然说,“很好吃。”
温叙笑了:“那就好。”
她知道,情人节过后,风早和爽子之间会有短暂的疏远——就像原作中一样。而她的任务,也将进入下一个阶段。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天台上,她只想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
新学期伊始的喧嚣盖过了残冬的寒意。当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时,人群一阵骚动。
“d班!爽子,我们在d班!”吉田千鹤兴奋地摇晃着黑沼爽子的手臂。
矢野绫音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哦?全员集合呢。风早、真田、小胡桃、三浦君……还有我们。”
爽子的心怦怦直跳,目光在名单上搜寻,风早翔太的名字赫然在列,这让她脸颊微热。然而,当视线掠过“胡桃泽梅”和“三浦健人”时,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滑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走进焕然一新的二年d班教室,新的座位表贴在讲台上。爽子紧张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三浦健人”,她微微一怔。
“小贞子,看来我们是邻座了。”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浦健人带着他令人安心的微笑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两本新课本,“请多指教。”
“啊……三浦同学……请多指教。”爽子连忙鞠躬,心里那份因小梅而起的微妙不安,在三浦平静温和的态度下稍稍平复。
第26章 舒展的叶与绽放的花
教室后方靠窗的空地,是班里的植物角。不知是谁提议,也可能是荒井老师的有意为之,照顾这些绿植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细心又安静的黑沼爽子身上。
每天清晨,爽子总会比其他同学早到一些。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花丛边,拿出一个小小的喷壶,细心地为每一株绿植喷水。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她检查着每一片叶子,轻轻拂去灰尘。
这一刻的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柔和的光晕,与传闻中“贞子”的形象截然不同。
“小贞子,你对植物很有一套啊。”三浦健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爽子忙碌的背影。
爽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喷壶里的水洒出来几滴。“啊!对不起!”她慌忙转身,脸颊微红,“只是……只是觉得它们需要照顾。”
三浦笑了笑,指了指她刚才照料的小绿植:“看,被你照顾得很好。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你本身,在慢慢舒展一样。”
爽子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三浦看着她,忽然正色道:“小贞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对着植物时的表情,比对着人时要自然放松很多?”
爽子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你看,”三浦指了指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现在你的嘴角是放松的,眼神也很柔和。但是……”他温和地引导着,“比如昨天风早跟你说话时,你虽然也在笑,但肩膀绷得很紧,嘴角的弧度也有点僵硬,眼神会不自觉地躲闪,这样反而容易让人误解你很紧张或者不开心?”
爽子惊讶地捂住嘴。她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自己的表情!三浦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长久以来的困惑——为什么明明想表达友好,却总让人觉得阴沉?为什么想对风早同学笑,却总是僵硬得像个假人?
“我……我不知道……”爽子有些无措。
“没关系。”三浦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表情管理是可以练习的。就像照顾这些花花草草,需要耐心和正确的方法。”
他拿出自己的小镜子,递给爽子一个鼓励的眼神,“试试看?对着镜子,想象一个让你感到安心舒适的场景,比如照顾这些植物的时候,然后试着把那种放松的感觉带到嘴角和眼睛里。”
爽子犹豫地接过镜子,看着镜中自己有些紧张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刚才照料植物时内心的平静。镜子里,她的嘴角笨拙地向上牵动,眼神尝试着聚焦,努力传递出温和。
“很好!就是这样!”三浦轻声鼓励,“嘴角再放松一点……对,眼神不要躲闪,试着把那份对植物的温柔,想象成是对朋友的……再自然一点……”
爽子一遍遍地尝试,镜子里的笑容从僵硬到略显生涩,再到渐渐有了自然的暖意。虽然离“自然”还有距离,但对她来说已是巨大的进步。
“三浦同学……好厉害!”爽子放下镜子,由衷地赞叹,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三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觉得观察和练习很重要。”
爽子看着眼前这个耐心指导她的男生,内心充满了感激。他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为她指点迷津。
一个称呼脱口而出:“师……师傅?”
话一出口,爽子和三浦都愣住了。爽子瞬间涨红了脸,慌忙摆手:“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三浦同学很厉害,像老师一样……”
三浦看着爽子慌乱又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温暖而包容:“‘师傅’?听起来好像有点老气呢。”他故意板起脸逗她,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称呼能让你练习表情时更有信心,那……就这么叫吧。只是在学校里小声点哦?”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爽子看着三浦温和带笑的眼睛,那份最初的慌乱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接纳的安心感。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虽然还有些羞涩,但明显自然了许多的笑容:“嗯!师……师傅!”她声音轻快。
阳光正好,照在窗边的植物上,也照在少女初显自然笑意的脸上。
在不远处,温叙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到爽子在三浦引导下露出的那个笑容时,心中百感交集——欣慰于爽子的进步,担忧着任务与风早的走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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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周末,温叙的公寓再次变成了女生们的秘密基地。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巧克力,而是为了参加真田彻婚礼而焦头烂额的吉田千鹤。
“啊啊啊!完蛋了!”吉田千鹤对着温叙梳妆台上的镜子抓狂地揉着自己的短发,“我这头发,我这眉毛,我这……怎么看都和‘可爱’沾不上边啊!彻哥的婚礼,我可不能还像个假小子一样去!”
矢野绫音慵懒地靠在床边,手里翻着时尚杂志,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小千,可爱不是硬凹出来的。你的活力本身就是一种可爱。”
“不够!完全不够!”吉田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温叙,眼睛亮得惊人,“梅酱!救命啊!我知道你超——级厉害的!你以前不是……呃,很擅长这些吗?”她差点脱口而出“很受欢迎”,但想起胡桃泽梅过去的形象和温叙现在的状态,及时刹住了车。
温叙看着吉田充满期待又带着点慌乱的脸,属于原主胡桃泽梅的那部分记忆碎片自然地浮现出来——关于色彩搭配、肤质分析、发型修饰的技巧,清晰得如同昨日所学。
她心中微动,点点头:“我试试看。小千,你先坐下。”
她让吉田坐在镜子前,仔细端详她的脸型、肤色和发质。属于胡桃泽梅的审美和知识在温叙的脑海中交融。“小千的五官其实很立体,尤其眉眼很有英气,强行走甜美路线反而会显得违和。”温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工具,“我们试试突出你的优点,打造一种‘元气精致’的感觉。”
温叙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她先为吉田清洁了皮肤,然后选择了轻薄能提亮肤色却不会掩盖她本身健康感的粉底液。
她没有过度修饰吉田的眉毛,只是用眉粉轻轻填补了空缺,梳理出自然的毛流感,保留了那份英气。眼妆是关键——温叙摒弃了吉田想尝试的粉色系,而是选择了大地色系,用深浅不同的棕色晕染出深邃感,眼线只画了内眼线并微微拉长眼尾,最后刷上纤长卷翘的睫毛膏,瞬间放大了吉田原本就很有神的眼睛。唇妆用了水润的豆沙色,温柔又不失活力。
“哇……”吉田看着镜中一点点变化的自己,惊讶地捂住了嘴。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却仿佛被打磨过的宝石,光彩熠熠,那份属于她的活力被精准地提炼和放大了,丝毫不见刻意扮嫩的别扭。
第27章 错位的视线
“对对对!眉毛这里再自然一点…眼线不要拉太长…天啊小胡桃,你这手法也太专业了吧?”矢野看着温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佩服,“这可比杂志上教的实用多了,跟谁偷师的?”
温叙手上动作没停,给吉田整理着刘海,含糊道:“……以前研究过一阵子。”她总不能说是继承了原主的技能包。
“发型呢发型呢?”吉田迫不及待地问。
“你的短发很有个性,不用大动。”温叙拿起卷发棒和定型喷雾,“我们可以增加一点蓬松度和纹理感,侧边别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发卡,既不会太幼稚,又能增添亮点。”
温叙的手指灵活地在吉田的发间穿梭,很快,一个既保留了吉田的飒爽,又增添了精致女人味的发型就完成了。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吉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梅酱!你就是我的神!太棒了!我感觉我能原地出道了!”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兴奋得不行。
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叙,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个念头在心里成型。
这时,吉田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她一边欣赏新造型,一边对着镜子叹气:“唉,想到要去彻哥的婚礼,还是有点紧张。龙那家伙最近训练回来都累得半死,棒球社的四棒加捕手,学长们又超级严厉,他压力肯定爆表。不过亲哥婚礼,他爬也得爬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叙收拾工具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在雪夜抱起她的沉默身影,原来背负着这样的重压。
矢野看着吉田那副既期待婚礼又有点小忐忑的样子,忽然慵懒地开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的婚礼。倒是风早那家伙,最近魂不守舍的才值得操心吧?”
吉田一愣,茫然地转头:“风早?他怎么了?训练太累?”
矢野优雅地换了个坐姿,用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眼神看着吉田,慢悠悠地说:“还能怎么?为情所困呗。他喜欢爽子,这不是很明显吗?”
“噗——!”吉田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风早喜欢爽子?!真的假的?小矢你别瞎说!”她完全顾不上形象了,冲到矢野面前,“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矢野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全世界大概就你没看出来吧?他看爽子的眼神,跟你看拉面锅里最后一块叉烧的眼神差不多。”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可能比那还炽热一点。”
吉田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随即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懊恼中:“天啊!我居然完全没发现!那、那他最近干嘛还老是躲着爽子?喜欢人家还躲着?他脑子是不是被棒球砸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风早的脑回路。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的化妆刷。矢野轻描淡写点破的真相,正是她任务的核心,也是此刻教室低气压的源头。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道:“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
爽子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细心照料着绿植。她今天特意带了一小瓶营养液,正小心翼翼地给一盆略显萎靡的小绿萝添加。
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是风早翔太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爽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个经过练习已比过去自然许多的微笑。这个笑容,是她在“师傅”三浦的指导下,对着植物练习了很久的成果。
风早的目光确实落在了爽子身上,然而,就在与爽子视线接触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自然且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教室的角落。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爽朗地打招呼“黑沼,早啊”,而是直接转向旁边的男生,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声音洪亮,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爽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举着营养液瓶子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她迅速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颊和受伤的眼神。她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几道探究的目光扫过,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她默默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只是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温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风早那刻意回避的眼神,爽子瞬间黯淡的神情,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情人节爽子没有送出巧克力,风早误解了她的心意,加上系统无形中的“要求”,共同促成了此刻的疏远。而她,正是这疏远的推手之一。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再次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矢野绫音走了进来。
她平常的发型变成了一头精心打理过略带慵懒气息的锁骨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小巧精致的耳钉,另一侧则自然垂落,修饰着脸型。整个发型显得既时尚又随性,将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突出,气质瞬间提升了一个等级。
“哇!小矢!你的头发!”吉田第一个惊呼出声,立刻忘了刚才的小插曲,跑过去围着矢野转圈,“太好看了吧!这发型超适合你!”
班上的同学也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矢野享受着众人的注目,优雅地撩了一下新剪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她走到温叙和吉田旁边,意有所指地说:“怎么样?灵感来源于某位‘大师’的巧手点拨。”她朝温叙眨了眨眼。
温叙看着矢野焕然一新的造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建议被矢野完美消化并升级了,效果确实惊艳,她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趁着吉田还在兴奋地研究矢野的新发型,矢野压低声音,用只有温叙和吉田能听到的音量说:“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她狡黠地笑了笑,“知道为什么我们几个这么巧都被分在二年d班吗?”
吉田立刻竖起耳朵:“为什么?难道不是随机分的?”
矢野优雅地从包里拿出指甲油,慢条斯理地开始涂,云淡风轻地说:“因为……我开学前去‘拜访’了一下痞,顺便带了一盒……嗯,限量版巧克力。”
温叙和吉田都愣住了。
“你贿赂痞?!”吉田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
“嘘——”矢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怎么能叫贿赂呢?这叫‘师生间的友好交流’。我只是表达了‘希望熟悉的伙伴们能在一个班级互相照应’的‘小小’愿望罢了。荒井老师嘛……刚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温叙看着矢野,心中了然。这确实是矢野绫音的风格,看似慵懒随性,实则心思缜密,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达到目的。这份为了朋友能聚在一起而动用的小小“手段”,竟让她觉得有点温暖。
第28章 绿洲与风暴前夕
学园祭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铺开,二年d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胶水、颜料和青春汗水的独特气息。
在这片喧闹中,黑沼爽子安静地守在她的小小绿洲——植物角。这里俨然成了她的王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更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新增了几株形态特别的植物。
“小千,”爽子轻声叫住正风风火火跑过的吉田千鹤,拿起其中一盆叶片肥厚、边缘带锯齿的植物,“这个,是芦荟。如果不小心被道具划伤或者烫到,可以取一小片叶子,把里面的凝胶涂在伤口上,能消炎止痛,帮助恢复。”
她又指向旁边一盆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薄荷:“这是薄荷,叶子揉碎了闻一闻,能提神醒脑,如果熬夜做道具觉得头晕,或者紧张的时候,可以试试。泡水喝也能缓解喉咙痛。”
吉田好奇地凑近闻了闻薄荷,清凉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哇!爽子,你好厉害!简直像个小医生!这些真的很有用啊!谢谢你!”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爽子递来的几片薄荷叶,像捧着宝贝一样跑开了。
爽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这是她融入新班级后找到的能为大家做点实事的方式。
她的介绍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很快,就有其他人围过来询问这些“神奇”草药的作用。
爽子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而自信。三浦健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同学包围认真讲解的爽子,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爽子感受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略显羞涩但比以往自然许多的笑容——那是“师傅”指导的成果。
温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学园祭宣传单的设计稿。难得的宁静包裹着她。
自从新年那场雪夜的“惩罚”之后,系统那刺耳的警告音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竟诡异地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起初,这种宁静让她如同惊弓之鸟,时刻警惕着下一轮更猛烈的风暴。
但日复一日,风平浪静。她看着风早翔太依旧刻意与爽子保持着距离——在走廊相遇时移开视线,在小组讨论时避免直接对话,即使爽子鼓起勇气询问学园祭道具的意见,他也只是简短地公事公办几句。
爽子眼中的失落和困惑像细小的针,偶尔刺一下温叙的心,但系统对此很满意。没有警告,没有惩罚。
这种“正常”的生活,上课、参与学园祭准备、偶尔和三浦聊几句、看着爽子逐渐被新班级接纳……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些被系统胁迫、在痛苦中挣扎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
她幻想自己能在放学后悠闲地逛书店,周末试着烤小饼干(虽然味道平平),久违地睡一个安稳觉。
然而,幻想终归是幻想,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温叙太清楚这平静的代价是什么——是风早和爽子之间那道因情人节巧克力、因她新年那晚的强行介入、因风早的刻意回避而越来越深的鸿沟。
系统绝不会放过她。这份宁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她享受着,却也时刻等待着那声惊雷。
————
周末的清晨,天色微熹。
吉田千鹤家门前,真田家的那辆略显老旧的厢式车已经停稳。
真田龙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显然是被迫的),斜倚在车门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棒球社赛季临近,作为核心的四棒加捕手,训练强度陡然增大,学长们的严苛要求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本就嗜睡的他,如今连那点可怜的睡眠时间也被无情压缩。
此刻他只想快点上车,在前往哥哥婚礼的路上补个觉。
“龙——!再等一下下!马上就好!”吉田家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吉田千鹤顶着刚洗过还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来大喊,声音里带着焦急。她身上还套着松垮的睡衣。
真田龙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调整了下站姿闭目养神,对时间的流逝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疲惫让他无力在意。
吉田家的客厅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矢野绫音和温叙如同两位临阵的将军,正围着只穿着打底衣裤的吉田千鹤。
“小千,相信我,这个剪裁绝对能扬长避短!”矢野拿着一件设计简洁利落、带点小垫肩的酒红色小礼服在吉田身上比划着,眼神锐利。
温叙则快速扫视着吉田的脸型和肤色,属于穿越者融合了现代多元审美的眼光在她脑海中飞速运转。她动作高效而精准,没有过多赘述每一个化妆步骤,但效果是惊人的。
当吉田千鹤最终换上那件合身的小礼服,站在穿衣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惊呆了。镜中的女孩皮肤光洁,眉眼明亮有神,唇色饱满,利落的短发衬托出她漂亮的下颌线和脖颈。小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健康活力的身形,整个人散发着自信、干练又不失女性魅力的光芒,与她平日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形象判若两人,却又无比真实地属于她自己。
“天啊!梅酱!小矢!我……我都不敢认了!”吉田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彩,“这真的是我吗?太棒了!”
矢野满意地点头:“完美。小千,今天婚礼的焦点,除了新娘,肯定就是你了。”
温叙也露出了笑容,看着吉田脱胎换骨的样子,成就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份喜悦在看到窗外倚在车边、几乎要站着睡着的真田龙时,心里又掠过一丝微妙的歉意——她们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快快快!不能让龙等太久!”吉田慌忙抓起手包和外套。
当光彩照人的吉田千鹤冲出家门时,靠在车门上的真田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目光在吉田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类似“哦,总算好了”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吉田上车。
就在这时,真田龙的目光越过吉田的肩膀,与站在门口目送的温叙短暂相接。
温叙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真田龙已经移开视线,绕到另一边,几乎是“瘫”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下一秒,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就隐隐传来——他立刻睡着了。
吉田看着龙秒睡的样子,张了张嘴想抱怨他连句赞美都没有,但看到他眼底的乌青和疲惫的睡颜,最终只是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棒球笨蛋”,也钻进了车里。
真田龙的父亲笑呵呵地发动了车子,载着盛装的吉田和沉睡的真田龙,驶向真田彻的婚礼。
第29章 崩塌的绿洲
送走了吉田千鹤和真田龙,矢野绫音和温叙也准备离开。两人走在清晨宁静的街道上,阳光渐渐驱散薄雾。
“小胡桃,”矢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慵懒的探究,“最近看你和风早,好像没什么‘进展’?”她特意在“进展”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
温叙的心微微一跳,矢野的敏锐总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含糊地应道:“学园祭太忙了。”
矢野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昨天看到三浦和风早在天台那边聊了挺久,不知道在说什么。三浦君下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呢。”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三浦和风早私下聊天?关于什么?
这个疑问,在几天后的一次植物角“授课”中,由爽子本人给出了答案,却是一个让温叙措手不及的答案。
那天放学后,教室里人不多。爽子一边给一盆迷迭香浇水,一边轻声对旁边的温叙说:“小梅,师傅……我是说三浦同学,他前几天告诉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喷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叙正在帮忙修剪多余的枝叶:“嗯?什么事?”
爽子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直视着温叙,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困惑,有一丝释然,还有……某种确认后的了然。
“他说,”爽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温叙心上,“风早同学……有喜欢的人了。”
温叙修剪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冰凉。
爽子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飘着雪混乱的新年夜晚。她看着温叙,一字一句揭开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猜测:
“那个时候……新年的时候,风早同学……你们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他看你的眼神……小梅,风早同学喜欢的人,是你,对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植物角蓬勃的绿意,也照亮了爽子眼中那份混合着受伤与理解的复杂光芒。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叙看着爽子笃定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系统久违的冰冷触感,似乎正沿着脊椎悄然蔓延。这份“滋润”的宁静,终于被这突如其来完全偏离轨道的误会,彻底击碎了。暴风雨,就在眼前。
温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肋骨。爽子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受伤与了然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入她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一个清晰的“不”字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点!宿主若直接否认误会(风早翔太喜欢宿主),将触发即时高等级惩罚!】系统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股熟悉的剧痛已经沿着脊椎开始蔓延。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只能狼狈地避开爽子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修剪枝叶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花盆边。
“我……爽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温叙的声音干涩而飘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风早他……他……”她无法说出“不喜欢我”,也无法违心地说“喜欢我”,更无法解释那该死的系统。
她的含糊其辞,在爽子看来,无疑成了最残忍的默认——为了保护她这个朋友的感受,温叙在痛苦地隐瞒真相。
爽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温叙的回避和痛苦的神情,坐实了她最害怕的猜想。委屈以及深埋心底对风早那份无望的喜欢,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翠绿的迷迭香叶片上。
“对、对不起,小梅……”爽子哽咽着,猛地转过身,不想让温叙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后门,跑向教学楼后方那个能给她带来片刻安宁的植物区角落。
“小贞子!”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三浦健人立刻起身追了出去。他敏锐地察觉到爽子情绪崩溃,以及温叙那无法言说的痛苦状态。
更重要的是,看着爽子泪奔的背影,他自己也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份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在意,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温叙僵在原地,系统的惩罚警报如同尖啸般在脑中轰鸣,伴随着爽子离去时那破碎的呜咽,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去追,双脚却像灌了铅。
教学楼后方僻静的花圃长椅上,正值春日,阳光和煦,微风拂过新绿的枝叶,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景象,却与长椅上蜷缩哭泣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爽子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三浦坐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和心疼。
他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小贞子,别哭了……眼睛会肿的。”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那份潜藏的好感让他此刻的关心格外真诚,“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小胡桃……她刚才的神情非常痛苦,也许……也许有她无法说出口的原因?至于风早……”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而带着明显怒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三浦!你对黑沼做了什么?!”风早翔太像一阵疾风似的冲了过来,他显然是听说了爽子哭着跑出去的消息,又看到三浦单独和哭泣的爽子在一起,瞬间热血上头,一股莫名的保护欲驱使他冲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三浦的衣领,眼神带着喷涌而发的怒气。
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把爽子吓坏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惊慌失措:“风、风早同学!不是的!不关三浦同学的事!是、是我自己……”她想解释是因为他和胡桃,可“喜欢小梅”这几个字堵在喉咙里,让她更加难堪和痛苦,眼泪流得更凶了。
“风早!冷静点!”三浦没有反抗,只是冷静地试图掰开风早的手,同时下意识地侧身,将哭泣的爽子挡在自己身后一点的位置——这个细微的保护姿态,清晰地落入了风早和爽子的眼中。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安慰黑沼,她很难过!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安慰?她为什么哭?是不是你……”风早的质问声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
“不!真的不是!风早同学你放开他!”爽子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扑上去想拉开风早的手,“三浦同学是好意……是我自己的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更显得楚楚可怜。
第30章 当告白成为伤害
就在这拉扯争执、哭声、解释声混杂的混乱时刻,几个路过的同学恰好看到了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风早翔太揪着三浦健人的衣领一脸怒容,黑沼爽子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试图阻止,三浦一副被冤枉却还在试图保护她的姿态。
“哇!快看!风早和三浦打起来了?”
“好像是为了贞子?”
“三角恋!绝对是三角恋!”
“天啊,贞子哭得好伤心……两个帅哥为她争执?”
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关于“风早翔太和三浦健人为黑沼爽子争风吃醋,场面冲突”的谣言,在春日和煦的微风里,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在校园里疯狂传播。
这混乱的场面、刺耳的流言蜚语,以及看到三浦下意识保护爽子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风早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和某种危机感。
他猛地松开三浦,不是因为信了他的话,而是因为爽子那绝望的眼泪和周围的目光让他心如刀绞。他再也无法忍受她因为自己而承受痛苦!他要告诉她真相,就在这里,现在!
“够了!”风早突然大吼一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他转向爽子,眼神灼热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完全不顾场合地大声宣告,声音在春日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黑沼!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灿烂的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从你小心翼翼地照顾植物,从你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努力融入大家,从你每一次害羞又勇敢地尝试……我都看在眼里!我喜欢你,黑沼爽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爽子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风早……他说什么?喜欢她?在这个时候?在忽略她这些天之后、在刚刚误会三浦欺负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刚刚确认了他“喜欢小梅”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和误解。在她看来,这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告白,充满了“救场”、“怜悯”甚至是为了“赢过三浦”的意味。一定是风早同学看到她哭得这么惨,又被误会和三浦争执,为了平息流言,为了保护她这个总是惹麻烦的“贞子”,才迫不得已说出这种违心的话!他真正喜欢的是小梅啊!他是在可怜她!
“不…不是的……”爽子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看着风早的眼神充满了受伤、抗拒和一种被利用的悲凉,“风早同学…你不用这样…不用可怜我…更不用为了和别人争什么才说这种话…我知道的…你喜欢的是小梅…我都知道的……”她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像只受惊的小鹿,再次消失在春日葱郁的树影里。
风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震惊和被误解的痛楚。他满腔的热忱和真心,被她当成了怜悯、谎言和争斗的工具?巨大的失落和不解像冰水一样将他浇透。
“黑沼!”他下意识想追。
“风早,”三浦这次更坚决地拦住了他,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看着风早眼中真实的痛楚,再联想到胡桃泽梅之前的异常,以及爽子最后那句“和别人争什么”透露出的更深误会,眉头紧锁。
“让她冷静一下。你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混乱,更痛苦,更坚信她的误解。” 三浦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风早,“而且,你需要弄清楚,胡桃泽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浦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直觉温叙的隐瞒与爽子的痛苦有直接关联,而这关联的重点似乎就是风早。
——————
温叙强忍着系统的余痛和内心的焦灼,在充满春日生机的校园里四处寻找爽子。教室、植物角、图书馆、屋顶……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如同春日里疯狂滋长的藤蔓。
最终,凭着一种直觉和系统隐约的提示,她跑向了教学楼最偏僻通往老校舍的那条小路尽头。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小花坛,藤蔓爬满了旧墙根,几簇野花在春风里摇曳。
果然,在爬满新绿藤蔓的旧墙根下,她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身影。
“爽子!”温叙冲了过去,春日的暖风拂过她的脸颊,却带不走心头的寒意。
听到她的声音,爽子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神空洞而绝望,比这春日里最阴暗的角落还要黯淡。
看到温叙,她最后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小梅……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委屈和被“利用”的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扑进温叙的怀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啊……风早……他说喜欢我……可是……可是他明明……呜……他是在可怜我对不对……他是在和三浦赌气对不对……他喜欢的是你啊小梅……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呜哇……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呜哇……”
温叙僵硬地抱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心如刀绞。
爽子的眼泪滚烫,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薄春衫,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灼伤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灵魂。爽子的每一声哭诉,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风早的真心告白,因为她的“任务”和之前造成的误会,在爽子这里变成了最伤人的谎言。
她无法解释。
她无法否认风早的真心,会让系统立刻发作。
她更无法说出系统。
她只能笨拙地回抱着爽子,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剧烈颤抖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在春风中微微散乱的长发,喉咙哽咽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慰。她感到爽子的泪水也落在了自己颈间——温热的皮肤感受着泪水的冰凉。
她想起那条被自己珍藏在家中爽子亲手织的米色围巾,心中涌起更深的愧疚。那条围巾承载的温暖心意,此刻与怀中人崩溃的痛苦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温叙只能一遍遍地低语着:“对不起……爽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无力感和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在这春日寂静的角落,只有爽子肝肠寸断的哭声在回荡,和温叙沉重的歉意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个下午最悲伤的注脚。
系统的沉默,此刻比任何惩罚都更令人窒息。
她亲手将最重要的朋友,推入了误解与痛苦的深渊。
第31章 退后一步的勇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堆满布料、彩纸和工具的桌面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学园祭的筹备人仍然在持续着,女生组负责缝制班级摊位所需的装饰和围裙。教室里充满了剪刀的咔嚓声、缝纫机的嗡鸣和少女们轻快的交谈。
爽子埋首在一堆白色的棉布里,指尖灵巧地穿针引线。
她缝得很专注,但眼神却有些放空。手中柔软的布料触感,混合着教室里淡淡的布料浆洗剂气味,让她恍惚间回到了某个夏夜——试胆大会时小梅真诚地对她说“可爱”的夜晚。
心脏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一刻的悸动,不是因为风早同学,而是因为那个主动靠近、打破她长久孤独的身影。
爽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嘴角浮现一丝怀念的微笑。
那时的小梅,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眼神,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勇气。
一种强烈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这份珍贵的友谊需要付出代价,如果自己的存在会让小梅和风早同学都陷入痛苦……那么,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是不是更好?只要能维持住和小梅的这份情谊……她可以退回到最初默默注视的位置。
“爽子!这部分缝好了吗?要拼接到大背景布上了哦!”吉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好了,马上!”爽子连忙回神,将手中缝好的部分递过去,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负责男生组道具制作的三浦健人似乎刚搬完重物,额角带着薄汗,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片刻,径直走向了爽子所在的桌子。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几个女生的注意,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小贞子,”三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走近爽子,压低了些声音,但在安静的教室环境里依然清晰,“关于午休时的事…风早他其实……”
爽子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好奇望过来的同学,小千、绫音、还有几个不太熟的女同学都在看着这边!风早的名字在这种场合被提起,尤其还是由三浦说出来……不行!绝对不能再传出任何奇怪的谣言了!风早已经因为自己承受了太多非议和麻烦!
“三浦同学!”爽子几乎是惊慌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抗拒,“请不要说了!我…我明白的!风早同学他…他很好,但那只是……只是同学间的关心!请不要再提那些误会了!”她语速很快,眼神慌乱地躲避着三浦的目光,也避开了周围探究的视线,只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三浦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风早他……”
“真的够了!拜托你!”爽子近乎哀求地低声说道,双手紧紧揪住了桌边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只想保护风早不再被卷入关于“贞子”的流言蜚语。
三浦看着她抗拒而痛苦的神情,再看看周围女生们好奇的目光,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了爽子一眼,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教室。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三浦走向爽子说话的那一刻,风早翔太恰好抱着一摞刚做好的道具木架路过教室门口。
他本想进去帮忙或者只是看一眼爽子,却清晰地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见三浦走向爽子,两人靠得很近;他看见爽子瞬间变得惊慌失措,连连后退,脸上写满抗拒;他听见爽子那带着颤抖的、急于撇清关系的声音:“……只是同学间的关心!……请不要再提那些误会了!……真的够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风早的心脏。
误会?在她心里,他鼓起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剖白的真心,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撇清的“误会”?她和三浦之间……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她这样急切地否认,甚至带着恐惧地推开三浦的解释,难道是因为……她真的在意三浦的看法?
一股无力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瞬间攫住了风早。
他感觉眼前发黑,手中的木架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要脱手砸落。
他狼狈地转身,抱着那堆东西,脚步沉重地走向存放道具的仓库,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丧和迷茫。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弥漫着灰尘和木屑的味道。风早将木架重重地放在地上,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他需要找人说说,需要一点指引,否则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反复的误解和痛苦逼疯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真田龙。那个总是沉默却敏锐的家伙,或许能看清些什么。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真田的号码。
“喂?”真田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棒球撞击手套的清脆响声和队友的呼喊。
“龙,是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他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的说话。
“训练中,马上要模拟赛。很重要。”真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直接,语气带着不容打扰的专注。
“哦……那,算了。没事了。”风早有点失望。他挂断了电话,头重重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连龙都没空……他还能找谁?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吉田千鹤。她和爽子关系很好,或许……或许能知道爽子到底在想什么?
风早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吉田的电话。这次接通得很快。
“喂?风早?什么事?我们女生组这边正忙着呢!”吉田的声音听起来活力十足,背景是缝纫机的声音。
“吉田,我…”风早艰难地开口,“我想问你…爽子她…她最近是不是……很讨厌我?”他问得有些语无伦次,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哈?!”吉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讨厌你?风早翔太,你是笨蛋吗?还是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
“我……”风早被她的反应弄得更加无措。
“爽子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吉田的语速飞快,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她为了跟上你的脚步有多努力你看不见吗?她因为你的一句肯定能开心一整天你看不见吗?她…她……”
吉田似乎想说什么,又猛地刹住了车,大概是顾忌到爽子的心意不该由她来捅破,但情绪已经上来了,“你居然觉得她讨厌你?!风早,我看最不懂爽子的人就是你!简直是大笨蛋!超级大笨蛋!”吉田气呼呼地说完,也不等风早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32章 看不见的触手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风早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吉田尖锐的指责像最后一根稻草击垮了他——“最不懂爽子的就是你”。
挫败感、失落感、深深的自我怀疑……种种负面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仓库的角落里,看着门外透进来属于热闹学园祭筹备的光亮,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
他该怎么做?他还能做什么?似乎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只是在把她推得更远。
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眼底的酸涩,目光落在墙角堆积的废旧纸箱上,茫然又沉重——他甚至无意识地抓起旁边一个被丢弃的硬纸板箱,手指用力到边缘的瓦楞纸被捏得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仿佛是他内心无声的呐喊在现实中找到了宣泄口。
仓库外隐约传来女生们为学园祭装饰而发出的欢快笑声,那明亮的喧闹与他身处的这片冰冷阴影形成了残忍的割裂。
————————
学园祭在秋日澄澈的蓝天下盛大开幕。校园里人声鼎沸,各色摊位和表演吸引着络绎不绝的学生和校外访客。
二年d班精心筹备的“贞子黑魔法咖啡”占据了教学楼一楼一间采光稍暗特意布置得有些神秘感的教室。
前一天晚上,大家忙到深夜才将一切布置妥当。在收拾工具清点材料的间隙,矢野绫音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7”的蜡烛。
“差点忘了!小千,生日快乐!”矢野笑着大喊一声。
“诶?!今天?!”吉田千鹤完全沉浸在学园祭的紧张筹备中,把自己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和掌声。疲惫的同学们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点亮蜡烛,催促她许愿。
“快许愿快许愿!”
“希望我们班咖啡厅大获成功!”
“笨蛋!小千要许自己的愿望啦!”
在暖融融的烛光和此起彼伏的祝福、调侃声中,吉田红着脸,在大家的生日歌里吹灭了蜡烛。蛋糕被迅速分切,虽然只是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但在辛苦工作后的深夜,在充满集体成就感的氛围里,每一口都显得格外甜蜜。
爽子笑着把一小块奶油抹在吉田鼻尖,引来一阵哄笑。风早看着爽子难得放松开怀的笑容,眼神柔和,暂时忘记了仓库里的阴霾。温叙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也分到了一小块,蛋糕的甜味在她口中却带着一丝系统带来的麻木。真田龙默默吃着自己那份,目光偶尔掠过温叙略显苍白的脸。
这股欢乐的气氛像一阵温暖的春风,短暂地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和误解,为第二天的战斗注入了些许活力。大家带着对成功的期待和一丝生日的温馨余韵各自回家。
然而,当学园祭正式拉开帷幕,“贞子黑魔法咖啡”开门迎客后,气氛却悄然变得诡异起来。
教室被布置成暗色调,点缀着一些“神秘”的星星月亮挂饰和黑色纱帘。最里面用深紫色绒布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占卜角”,爽子就坐在那里,穿着大家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套改良过带点哥特风格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垂落,面前放着一个水晶球(道具)和塔罗牌。她的任务是进行“黑魔法咨询”——当然,是带点趣味性质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贞子占卜”项目前面,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远超其他班级热门摊位的等待人数。风早、三浦等男生穿着侍应生的围裙,忙着端送咖啡和简餐,看到这阵仗都暗暗吃惊。
“哇,真的这么多人信这个?”
“听说贞子很灵验啊,特别是诅咒……”
“对对,我朋友的朋友试过,说很有效!”
“快点排,我想让那个劈腿的家伙倒霉!”
“我想让隔壁班那个总抢风头的家伙出丑……”
队伍里兴奋又带着点阴暗期待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小虫,钻进负责维持秩序和协调的荒井一市的耳朵里。这位身材高大、平时总乐呵呵的班主任,此刻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站在教室后方,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那条蜿蜒的长龙和每一个排队者脸上那种混杂着猎奇、恶意与盲从的表情,心里莫名地一阵阵发毛。
“嘶……”荒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冰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和怨恨在看不见的地方汇聚、盘旋。这绝对不是学园祭该有的热闹氛围!这感觉……太不对劲了!他本身对某些“气场”有着模糊的感应,此刻这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后背发凉,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与刚送完一托咖啡杯、站在角落短暂喘息的温叙对上了。
温叙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并非聚焦在排队的学生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那片区域上方的虚空——在荒井眼中只是有些压抑的空气,在温叙的视野里,却翻涌着如同实质般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怨念!那些由排队学生们强烈的诅咒欲望、嫉妒、怨恨等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气”,像无数扭曲纠缠的黑色触手,在爽子所在的占卜角上方盘旋凝聚,越来越厚重,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寒意和恶意。
这景象,让她瞬间回想起在荒井老师家中,看到的那个徘徊不去的小老头幽灵——同样是普通人看不见的“存在”。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明白了荒井老师为何会露出那种惊惧不安的表情。他也感觉到了!虽然可能没有她“看”得这么清晰具体,但他那点微弱的灵天赋,足以让他察觉到这异常庞大的负面能量场正在形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瞬。温叙从荒井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恐惧和求助般的疑问。她读懂了:他也知道这很不妙!但他显然被吓到了,而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她能说什么?告诉老师她能看到这些恐怖的怨念?告诉他爽子正在无意中成为一个负面情绪接收器和放大器?这只会把荒井老师吓得更厉害,而且可能引发更多无法控制的局面。
系统的沉寂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可能“干扰剧情”的举动,哪怕这个“剧情”正朝着诡异危险的方向发展。
第33章 贞子不诅咒
温叙只能艰难地对荒井老师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一种沉重带着警告意味的“不要声张,我也看到了”。
荒井市一捕捉到了细微的摇头动作和她脸上的凝重。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事情比他感觉到的还要糟糕!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没错,这里聚集了非常不好的东西!
“咕噜……”荒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摸了摸,似乎想掏出什么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虽然他并没有),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此地不宜久留……不宜久留……”他强自镇定,努力想挤出一点班主任该有的笑容去招呼客人,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只想找个借口赶紧溜出去喘口气,离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怨念中心”远一点。最终,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教室门口,假装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实则大口呼吸着外面相对“干净”的空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内那依旧排着的长队和上空愈发沉重的阴霾,再也不敢追问温叙什么了。太可怕了,还是不知道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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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子黑魔法咖啡”的喧嚣持续了整个上午。温叙的担忧并未成真,相反,她目睹了一场奇迹的转变。
黑沼爽子坐在那被刻意营造出神秘氛围的占卜角里,起初面对那些带着各种阴暗诉求(诅咒情敌、报复对手、希望他人倒霉)的同学时,明显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她纤细的手指甚至会微微颤抖。
然而当第一个女生带着刻薄的抱怨坐下,要求“让抢走我男朋友的贱人立刻毁容”时,爽子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害怕退缩,或者敷衍了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而专注地注视着对方。她没有碰道具水晶球,也没有装模作样地洗牌,只是用平和到近乎温柔的声音,轻声问:“同学,你现在……是不是感到非常难过和愤怒?”
那个气势汹汹的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贞子”会这样问。
爽子继续轻声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因为珍视的人被夺走了,所以才会这么痛苦吧?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一定很痛。”她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理解。
女生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她哽噎着:“……是、是啊!那个混蛋!还有那个……”
“但是,”爽子打断了她可能更恶毒的咒骂,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伤害别人,真的能让你的心不痛吗?或者……只会让自己更难过,让那份珍视过的感情,蒙上更深的阴影?”
女生怔怔地看着爽子,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委屈和伤心压倒了愤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爽子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没有再多说什么劝诫的大道理,只是安静地陪伴着。过了好一会儿,女生擦干眼泪,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怨毒已经消散了大半。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起身离开时,脚步似乎轻松了一些。
这一幕被温叙看在眼里,心中震动不已。她看到爽子头顶上方那翻涌且令人窒息的黑色怨念,在爽子温和而坚定的话语和纯粹的理解力之下,竟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丝丝缕缕地开始消散!虽然新的负面情绪仍在不断从新的咨询者身上产生、汇聚,但爽子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净化器,用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地化解着那些恶意,将它们转化为泪水、倾诉和一丝释然。
每一个带着怨毒和恶意而来的学生,在爽子那专注的倾听、不带偏见的理解和温和的点拨下,最终都或多或少地卸下了心防,表情或茫然、或释然、或带着一丝羞愧地离开。他们或许没有达到诅咒他人的目的,但内心的某个结,似乎被这个传说中的“贞子”轻轻触碰、松动了。
温叙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那个在废弃花坛边崩溃大哭的女孩,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独立且坚强地面对并化解着比她自身痛苦更庞大的黑暗。
即使她自己的感情世界一片混乱,即使风早的告白和三浦的靠近让她心乱如麻,她依然在努力温柔地对待每一个带着伤痕和恶意来到她面前的人。这份坚韧和善良,在温叙眼中闪闪发光。
风早翔太端着托盘穿梭在座位间,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小小的角落。
他看到了爽子如何耐心地倾听,如何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安抚着一个个充满戾气的灵魂,如何让那些带着怨气而来的人最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离开。
他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欣慰,是骄傲,却也夹杂着一丝失落和……茫然。
(她做得真好。)
(没有我,她也能做得这么好。)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一种钝痛。尤其是在看到三浦健人拿着一罐冰凉的汽水,自然地穿过人群走到占卜角旁边,趁着咨询间隙将汽水递给爽子,爽子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真诚的微笑时,风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三浦看着爽子接过汽水,仰头喝了一小口,几缕发丝粘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汗湿的额角。她明明穿着代表“黑暗”的哥特裙,坐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阴暗氛围里,处理着人性中最阴暗的诉求,可她的眼神却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带着一种圣洁的专注和温柔。
三浦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和被吸引的光芒。
她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无关外表,只关乎那份坚韧而澄澈的灵魂。
风早默默转过身,微笑着将咖啡送到另一桌,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她发光发热,却无法靠近。
第34章 “没有系统惩罚的黄昏”
下午,喧嚣的咖啡厅暂时关闭,二年d班迎来了学园祭的重头戏之一——花车游行!为了制作花车和准备游行服装,全班再次按男女分组行动。
男生们负责花车框架的最后加固和装饰,女生们则集中在更衣室和家政教室,换上精心准备的和服。
更衣室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和互相帮忙系带子的声音,连日来的紧张和阴霾似乎都被学园祭的欢乐冲淡了不少。
“哇!爽子!快看快看!”吉田千鹤兴奋地拉着换好衣服的爽子转圈。
黑沼爽子身上是一件素净的纯白色和服,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有衣襟和袖口缀着简单的银线暗纹。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矢野绫音正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腰带。爽子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子,脸上只薄薄涂了一点润唇膏般的淡粉色口红。
正是这极致的素净,衬得她肌肤胜雪,黑发如瀑,眉眼间天然有着一丝怯生生的忧郁气质。在更衣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古典水墨画,美得空灵,却也美得……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寂感。
“天啊爽子!你这样真的……好像故事里走出来的雪女或者雨女!超有氛围!”矢野惊叹道,忍不住拿出手机,“不行,我一定要拍一张!太适合了!”
“是、是吗?”爽子脸微红,更加手足无措,这副样子,配上这身白衣,确实更像一个迷路人间的美丽幽魂了。
吉田自己穿上了一件亮黄色的男士纹付羽织袴,显得英气勃勃,她正对着镜子调整自己扎起的马尾:“哈哈,怎么样,本少爷帅不帅?”
矢野绫音是一身华丽的紫色振袖和服,上面绣着精致的藤花,衬得她楚楚动人,她正忙着给自己别上同色系的发饰。
温叙也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和服,图案是素雅的竹叶,可爱中带着点沉静温婉。
她看着眼前嬉闹的场景,尤其是被簇拥着。虽然害羞但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的爽子,心中也感到一丝久违的宁静。
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男生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喂!女生们好了没?花车要出发了!”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吉田大声应道,拉着爽子和矢野就往外跑。
教学楼外的空地上,一辆用彩纸、鲜花和班级标志装饰得花花绿绿的花车已经准备就绪。男生们也都换好了各自的服装。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真田龙。他高大的身躯被塞进了一套毛茸茸的“黑牛”玩偶装里!巨大的牛头被他抱在臂弯里,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与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气质形成了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他正低头研究着怎么把这巨大的牛头套上去,眉头微蹙的样子,配上这身装扮,让刚刚跑出来的女生们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哈哈哈!龙!这件竟然是你穿!”吉田笑得直不起腰。
“……好,好可爱……”爽子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矢野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拍照:“不行了!年度最佳造型!真田你赢了!”
真田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牛头带上。
温叙站在花车一侧,淡青色和服的袖口被微风轻轻拂动。
她正配合着班级节奏向两旁观众挥手致意,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透过花车上装饰的彩带间隙,她看到真田不知何时转过头来——那个滑稽的牛头玩偶面朝她的方向,塑料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看不清里面真田的表情。
但温叙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下一秒,吉田突然从后面扑过来搂住温叙的肩膀:“小梅!快看那边!爽子被围观了!”她顺着吉田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穿着白色和服的爽子被几个外校学生围着拍照,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白鹤。
风早翔太和三浦健人几乎同时从花车另一侧快步走过去,蓝色武士服与灰色书生袍在阳光下划过鲜明的色彩。
温叙收回视线时,发现真田已经转回头继续前进了。
—————
夕阳将教学楼染成蜜糖色,二年d班的同学们开始收拾摊位。最后一波游客离开后,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椅挪动的声响和零星的笑语。矢野踮脚取下挂在窗边的星星灯串,暖黄的光斑在她紫色和服上跳动:“我们班绝对是今年最棒的!排队人数破了纪录呢!”
“那都是贞子的功劳~”吉田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着,从后面一把抱住正在叠桌布的爽子。爽子白色和服的袖口还沾着一点咖啡渍,被突然抱住时惊慌地“啊”了一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风早和三浦正合力搬动沉重的饮料箱。蓝色武士服与灰色书生袍的衣袖蹭在一起,风早瞥见三浦自然地接过爽子手中的脏抹布,爽子低头道谢时耳尖泛起的薄红。
他沉默地转身,却撞见温叙站在储物柜前若有所思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又各自移开。
真田终于脱下了那身玩偶服,黑色t恤后背洇出汗迹。他把牛头道具小心地装进纸箱,抬头时恰好看见温叙踮脚去够高处的装饰画。
淡青色和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快步走过去,默不作声地伸手取下画框递给她。
“大家辛苦了!干的很好!”荒井老师抱着装满零钱的募捐箱走进来,“我们班这次募捐金额能排进全校前三哦!”同学们欢呼着围上去,七嘴八舌讨论着要用这笔钱去哪里聚餐。
爽子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白色和服袖口沾着颜料和咖啡渍,发髻也松散了几缕。可当她仰头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彩比任何装饰灯都明亮。
温叙靠在窗边望着这一幕,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响起:
【即将进入重要节点。】
她有点诧异地眨眼,发现真田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斜后方,投下的影子刚好为她挡住刺目的夕阳。
暮色渐浓时,最后一块招牌被收进仓库。空荡荡的教室地板上还留着彩纸碎片,像散落的星辰。不知谁开了广播,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布满回忆的空间里。
爽子蹲在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纽扣,抬头看见风早站在走廊逆光中的剪影;三浦靠在门框上翻看手机里抓拍的照片;吉田和矢野头靠头坐在讲台上分享同一瓶汽水;真田低头整理着道具箱,侧脸线条被暮色柔化;温叙站在窗边,风吹起她淡青色和服的衣角,整个人仿佛要融进晚霞里。
“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
这一刻没有系统惩罚,没有误会与眼泪,只有疲惫却满足的宁静。
第35章 被需要的谎言
夕阳的余晖斜斜穿过窗户,在布满彩纸碎片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隔壁班章鱼烧的香气和青春的汗水味。
吉田千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黄色羽织袴松松垮垮:“累死了!不过超——级满足!喂,小矢,明天放假,要不要去卡拉oK吼一嗓子?”
矢野绫音正小心翼翼地把叠好的紫色振袖放进袋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小千,你是铁打的吗?我现在只想回家泡澡睡觉。”
风早翔太正帮忙把最后一摞椅子搬回原位,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几次投向窗边的温叙。
过了一会,风早的目光凝固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叙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她转头,恰好看见风早站在几米外。
他脸上没有学园祭时的明朗笑容,眉宇间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某种恳求的焦灼。
然后,温叙看到他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他的右手食指,飞快地、不易察觉地在自己右侧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
点两下太阳穴!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是风早觉得她有时不方便开口才约定的手势,意思是需要帮助。
新年时她因为系统的原因,迫不得已用了一次。
没想到,现在他自己用上了。
风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室后门的方向,然后率先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出去。
温叙的心跳瞬间加速。系统在学园祭期间因为剧情偏差值下降而难得的安静,此刻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重新绷紧了弦。
她强作镇定地对旁边的吉田说:“小千,我出去一下,透透气。”
“啊?哦,好。”吉田头也没抬,专注于解一个死结。
温叙快步跟了出去,经过真田龙身边时,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无暇顾及。
走廊里,夕阳的光线更加强烈,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无法驱散温叙心头的阴霾。
风早并没有走远,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阴影处。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着,不再是球场上那个永远充满活力、仿佛能照亮所有人的阳光少年。
温叙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风早?”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温叙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学园祭期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他看向爽子和三浦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强打精神组织活动时笑容下难掩的疲惫,以及刚刚在收拾时那种麻木的沉默……那并非平日的爽朗,而是濒临极限的强撑。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包含着某种洞悉后的不忍,冲口而出:
“你…很累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风早紧绷外壳最脆弱的那道锁。
他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后,在温叙惊愕的目光中,风早翔太——那个永远像阳光一样温暖照耀着爽子、也感染着周围所有人的风早翔太——缓缓地……狼狈地蹲了下去。
他两只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没有嚎啕,只有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砸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这片阴影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崩溃。
温叙完全愣住了。她见过风早的温柔、爽朗、认真,甚至见过他面对爽子时的笨拙和紧张,却从未想象过他会有如此脆弱绝望的一面。
手足无措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想上前,却又僵在原地。安慰人本就不是她的强项,更何况是一个正在崩溃哭泣的男性。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背影。
时间在压抑的啜泣和温叙无措的沉默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风早的颤抖渐渐平息。他依旧捂着脸,用力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然后他用手臂狠狠抹了一把脸,才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深棕色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未干的泪痕,看向温叙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孤注一掷的探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胡桃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最后的力气,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你需要我,对吗?”
温叙的心跳骤然失序。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几乎在脑中同步尖锐地响起,
【警告!任务目标情绪剧烈波动!警告!禁止透露系统存在!禁止偏离任务!】
风早的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
他似乎在崩溃的边缘,抓住了一个能让他此刻的痛苦变得“有价值”的理由——因为太过于痛苦,他在这个崩溃的边缘,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但竟然是为了确认自己对她“有用”?这想法让温叙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
她无法解释系统,无法说出“我需要你是因为任务要求我和你在一起”。在系统无声的威压下,她只能遵从最表层的逻辑,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我需要你。” 这句话出口,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和欺骗。
风早看着她点头,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悲壮的决心。
他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温叙。
“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奇异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或者说被强行压入了更深处。
“我明白了。”他向前一步,靠近温叙。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泪水的潮湿气息和一种强烈灼热的决心。
“只要你说你需要我,” 风早直视着温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誓言,却又带着一丝让温叙心惊的执拗,“我就会在。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所以,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别离开我。”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能理解的“真相”,也是他用来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垮掉的理由——他被需要着,而且是被眼前这个神秘、曾让他感到困惑的女孩需要着。
温叙的心被狠狠揪紧。风早的承诺真挚而沉重,却建立在误解之上,她看到他眼中强撑的坚定,那阳光开朗的表象下,裂痕已经如此清晰。
她想开口,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但系统的警报声如同实质的电流,让她舌尖发麻,只能徒劳地咬住下唇。
第36章 裂变的锁链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温叙的视野边缘,风早翔太的身后——那片被夕阳拉长,他自身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并非实质的烟雾,而是更粘稠更阴暗的东西,仿佛是从他剧烈起伏的背脊和紧握的拳头中蒸腾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与痛苦,缓缓凝聚、升腾。
那是只有温叙能“看见”的具象化怨念。
它们不再是学园祭时由他人恶意凝结的黑色触手,而是更纯粹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块,又像撕裂的伤口中渗出的脓血,翻滚着,扭曲着,无声地向上攀爬。它们形态不定,时而像挣扎的手,时而像无声嘶吼的口,最终在风早头顶上方约半米处,汇聚成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冰冷寒意的暗红云团,那云团边缘甚至飘散出细小灰烬般的碎片。
温叙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惊骇而微微收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怨念所承载的重量——那是被误解压垮的委屈,是告白被拒的羞耻与痛苦,是被朋友怒吼否定的自我怀疑,是看着心爱女孩与他人靠近却无能为力的嫉妒,是强撑阳光面具的极致疲惫……所有他刚才在她面前崩溃释放却又被强行压入深渊的负面情绪,此刻正以一种更直观更狰狞的方式具象化在她眼前!
这股怨念的浓度和形态,远超她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个体负面情绪。它像一个痛苦的图腾,悬浮在风早身后,将他此刻强装的平静衬托得无比讽刺和悲凉。
就在这时——
“风早同学——?” 一个清透又有一丝犹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
黑沼爽子!
她刚收拾完,正抱着一个纸箱,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白色的和服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她看到了风早通红的双眼和温叙苍白的脸色,以及两人之间气氛凝重的距离。
在温叙惊惧的视野中,那团悬浮的暗红怨念,在爽子声音响起的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丝暗红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竟然从那团怨念中剥离,朝着爽子声音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飘荡过去!
这景象让温叙头皮发麻——这怨念,竟然对爽子的出现产生了反应?!
爽子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她或许看不见那实质的怨念,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空间里弥漫的沉重、悲伤和难以言喻的压抑。
风早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他脸上那种脆弱和执拗迅速褪去,被平时、此刻却显得无比僵硬的温和笑容取代。他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向爽子。
“啊,爽子,收拾完了吗?” 声音努力恢复着平时的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的余韵。
温叙看着风早瞬间切换的面具,看着他面对爽子时那强装无事的笑容,再看向他身后——那团因他强行压抑情绪而翻腾得更加剧烈、颜色似乎更深沉了几分的暗红怨念,以及那根还在固执飘向爽子代表着痛苦根源的怨念丝线……一股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悲哀攫住了她。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脑中低鸣,眼前是风早扭曲的伪装、爽子纯净却带着疑虑的目光,以及这无声上演的超现实恐怖景象。
这场谈话,以风早彻底的崩溃开始,却以更加沉重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误解结束。
而她被夹在系统的铁律、人物汹涌的情感以及这唯有她能窥见象征毁灭的怨念具象之间。
风早走向爽子,试图用平常的姿态掩饰一切。
温叙僵硬地站在原地,暮色四合,将她淡青色的身影几乎吞没。在她眼中,风早走向爽子的每一步,都像是牵引着身后那片翻滚的暗红云团,而那根飘向爽子的怨念丝线,如同一条无形却充满恶意的锁链,正悄然试图缠绕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纯白身影。
真田龙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的窗口,沉默地望着这边,眼神锐利。他的目光扫过风早强颜欢笑却难掩疲惫红肿的脸,扫过温叙苍白如纸、失魂落魄的孤立无援,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敏锐地定格在温叙那因惊惧而死死盯着风早身后某处虚空的眼神上。
他看不到怨念,但他看到了温叙眼中深切的恐惧。
温叙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抓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系统!那东西!风早身上出来的东西!它对爽子有危险吗?!)
她无法自控地在脑中疯狂呐喊,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指尖冰凉。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负面精神能量具象化!】
【来源:风早翔太。状态:精神临界点,能量极不稳定!】
【危险评估:该能量具象体具有高度侵蚀性与破坏性!关键人物精神能量远超普通个体,其恶念一旦失控或接触其他关键人物(黑沼爽子),可能导致人物精神污染、或者死亡!强烈建议宿主立即干预!】
系统的回应冰冷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温叙心上。比普通人危险得多!会污染爽子!会毁掉一切!
“危险!” 温叙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喊出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动了起来。她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在爽子困惑的目光和风早惊愕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爽子的手腕,将她用力向后拉拽,远离了风早和他身后那片不详的阴影,也远离了那根即将触碰到她的怨念丝线。
“小梅……?” 爽子被拉得踉跄一步,怀里的纸箱差点脱手,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温叙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
就在温叙拉住爽子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风早。
仅仅是一瞥,却让她如坠冰窟。
风早脸上的那点强装的温和笑容彻底碎裂了。
他看着她拉住爽子的动作,看着她脸上对爽子流露出那种近乎保护的急切和恐惧,他眼中的光——那刚刚因“被需要”而勉强燃起的一点点微弱的光——骤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几乎是绝望的灰败。
他挺直的背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千万片,被身后那团因他情绪剧烈波动而更加狂暴翻滚的暗红怨念彻底吞噬。
第37章 致命误判
风早误会了!
他以为她是在保护爽子远离他!远离他这个刚刚才对她许下“只要你说需要我,我就在”的誓言,却转头就让她感到“危险”的人!这个认知,对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精神而言,无异于致命一击。
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和风早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不能让怨念碰到爽子!可风早……他真的要碎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冲破了所有的理智和系统的条框——必须把风早也带离这里!必须把他从这即将爆发的怨念漩涡中心拖出去!至少远离爽子!
“风早!” 温叙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形。
她猛地松开爽子的手腕,在爽子更加惊愕的目光中,转身扑向风早。她不再看那片翻滚的怨念,只是死死盯住风早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臂!
风早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低头,茫然地看着温叙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那力度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跟我走!” 温叙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她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猛地发力,拽着风早就朝着与爽子相反的方向——走廊深处通往教学楼后部、此刻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跑去!
风早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温叙拽得一个趔趄。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任何疑问,只是被动地被那股强大的拉力拖着,踉跄地跟着她奔跑起来。他身后那片翻腾的暗红怨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剧烈地波动着膨胀着,紧紧追随着他移动的身影,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粘稠。
“小梅!风早同学!” 爽子抱着纸箱,完全僵在了原地。她看着温叙先是急切地把自己拉开,仿佛风早是什么洪水猛兽,紧接着又以粗暴的方式拽着风早跑开……这前后矛盾充满独占意味的行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白色的和服上,却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受伤的茫然和无措。
为什么……要拉开她?又为什么……要带走风早同学?难道刚才他们……?
“喂!小矢!你快看那边!”
就在温叙拽着风早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阴影中的瞬间,一个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走廊另一头响起。
是吉田千鹤。
她和矢野绫音刚刚收拾好东西,正提着包准备离开教室。吉田习惯性地探头寻找胡桃和爽子,却恰好撞见了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胡桃先是把爽子从风早身边拉开,动作急切,紧接着又像抢人一样,猛地抓住风早的胳膊,用一种近乎“拖拽”的方式,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跑掉了!被拉走的风早,神情麻木,毫无反抗,背影狼狈不堪。
矢野绫音顺着吉田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拧紧。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胡桃决绝的背影、风早失魂落魄的顺从,以及……走廊尽头,爽子独自一人抱着纸箱,孤立无援地站在暮色中,像一尊被人遗忘脆弱苍白的雕像。
“搞……搞什么啊?!” 吉田千鹤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她一把扔下自己的包,指着温叙和风早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拔得更高,“胡桃她疯了吗?!她刚才是不是推了爽子?!她拽着风早跑什么跑?!风早那家伙怎么回事?!像丢了魂一样!” 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恨不得立刻追上去问个明白。
“小千,冷静点!” 矢野绫音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她的眼神却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僵立着的爽子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却依旧紧锁着楼梯口那片吞噬了两人身影的阴影。“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风早的状态,胡桃的反应……都太反常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仅仅是表面看到的“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楼梯的阴影里,温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风早拉下了几级台阶,暂时避开了走廊的视线。她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系统的警告声依旧在脑中低鸣,提示着风早精神能量的剧烈波动和怨念的持续存在。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敢回头看向被她拉下来的风早。
风早被她拽得有些站不稳,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濒临极限的脆弱。
温叙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发怒,没有凶人——风早翔太的性格决定了他永远不会对女生,尤其是他曾真心想要帮助、甚至刚刚才承诺过要守护的女生恶语相向。但这无声、沉重、好像被整个世界背叛和抛弃的静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温叙心胆俱裂。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举动,无疑是在他碎裂的心上又狠狠踩了一脚,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风早,我……” 温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系统的枷锁让她无法解释真相,而眼前风早的状态,让她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承受着这巨大的痛苦和误解,那团翻滚的暗红怨念,因为他的沉默和压抑,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不祥。
这是一步险之又险的棋。她暂时隔开了怨念与爽子的直接接触,避免了最坏的“污染”,却也亲手将风早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并让爽子和吉田、矢野目睹了足以产生毁灭性误会的场景。
风暴的中心,似乎只是从爽子身上,转移到了她自己和风早之间,并且变得更加猛烈和不可预测。
“风早……” 温叙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振作一点……求你了……”
风早毫无反应,仿佛她的声音只是穿过空气的尘埃。他依旧沉浸在那片被背叛和彻底否定的痛苦泥沼中,温叙那句“危险”和她急切拉开爽子的动作,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里无限放大和扭曲,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需要他?不,她只是需要他远离爽子,远离她。
第38章 系统不会说谎
温叙看着风早翔太空洞失焦的眼神和身后愈发凝实的怨念,一股恐慌攫住了她。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万一这怨念彻底失控……她不敢想象后果。
“系统!这东西!”她在心中厉声质问,“它对我会造成伤害吗?”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检测目标:风早翔太精神崩溃伴生负面能量体(怨念)】
【能量性质:精神侵蚀,附带强大实体冲击】
【对宿主威胁评估:低(基于宿主灵魂绑定状态,对外部的精神攻击具有绝对豁免权)。实体冲击部分只会对宿主造成轻微物理影响。】
【结论:存在可忽略的物理接触风险。】
“可忽略?”温叙咀嚼着这个词。但看着风早身后那翻腾如活物的暗红物质,她无法完全相信。可眼下,她别无选择。物理伤害总比精神被污染要好,也比任务彻底失败、系统可能采取更极端措施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对未知疼痛的恐惧和对系统“可忽略”说辞的怀疑。现在,她需要一个强刺激,一个能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漩涡中拉出来的动作。
没有犹豫,温叙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风早僵硬冰冷的身体!
“唔!”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髓。那感觉并非来自外部,更像是从风早的身体里、从那团依附的怨念中爆发出来,穿透衣物,直接作用在她的身体上。
温叙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拳,闷哼声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接触怨念的皮肤下,细密的毛细血管在瞬间破裂,淤青正在皮下飞快地蔓延。
【警告:检测到宿主遭受目标怨念实体冲击!】
【冲击强度:低(预估损伤:局部皮下淤血)】
【备注:本系统从不说谎,确为“轻微物理影响”。】
温叙气得差点呕血,但现在不是跟系统算账的时候。
她的拥抱非常用力,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笨拙的温暖,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制服外套上,声音带着强忍疼痛的颤音,却异常清晰:“不是的……风早……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危险……不是讨厌你……”
风早的身体在她怀中猛地一震!
那死寂的躯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刺穿了。他僵硬得像块石头,但温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濒临停跳的心脏,似乎被这不顾一切的拥抱强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起来。
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视线一点点下移,最终落在紧紧环抱着自己腰身那双属于胡桃泽梅的手臂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胡…胡桃……?” 风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茫然。他认出了她,但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崩溃边缘的理解能力。她为什么抱着他?她刚才不是……把他当作危险源推开了吗?
温叙感觉到他的僵硬和那丝微弱的回神,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什么——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罐被捏扁的轻响,突兀地在楼梯上方响起。
温叙和风早同时一僵,猛地抬头望去。
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真田龙。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刚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铝罐饮料,残余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脸上的表情是一惯的冷硬,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地钉在楼梯下方——钉在温叙紧紧抱着风早腰身的手臂上,钉在她几乎半埋在风早胸口的侧脸上。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楼梯间里只剩下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以及温叙和风早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真田的目光从温叙身上,缓缓移到风早那张依旧苍白、带着泪痕和茫然的脸,再回到温叙身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紧。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的咆哮,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
温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想松开风早,但身体的疼痛和风早刚刚有了一丝回神的迹象让她不敢贸然动作。
风早也彻底清醒过来,被真田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温叙,但看到她脸上残留的痛苦神色(被他误以为是拥抱带来的尴尬和不适),又僵住了动作,只能尴尬地带着浓重鼻音低声解释:“龙…不是…我们…”
真田没有理会风早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的目光最后在温叙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然后他猛地转身,将手中捏扁的罐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噪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楼梯间,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叙的心上。
楼梯间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温叙和风早僵硬地站在原地,拥抱的姿势尚未完全分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疼痛、未解的误会和刚刚被撞破的难堪。风早身后的暗红怨念,在真田出现和离开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再次不安地翻涌起来。
温叙松开手,踉跄地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手臂和后背被怨念冲击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她看着风早脸上残留的泪痕和重新浮现的茫然痛苦,再看看真田消失的楼梯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席卷而来。
风早看着温叙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被他误以为是尴尬和惊吓所致),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和真田离开时冰冷的眼神,一股更深的羞耻和痛苦涌上心头。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对不起……胡桃……让你……卷进麻烦里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不敢再看她,“我…先走了……”
说完,他甚至不等温叙回应,落荒而逃地冲下了楼梯,将温叙一个人留在楼梯间阴影里。
第39章 不可言说的“诅咒”
温叙蜷缩在坚硬的长椅上,身体内部被怨念冲击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像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持续地刺扎。
“怎么解释……对爽子……龙……”她闭上眼。
“算了……好累……”自暴自弃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重压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思考都变成一种酷刑。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昏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解释不清的误会,无法消除的怨念,难以挽回的信任……让它们都暂时见鬼去吧。
铁质长椅硌着骨头,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寒意钻进单薄的制服,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甚至没有力气调整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就那样蜷缩着,像一个被遗弃伤痕累累的玩偶,在校园彻底沉寂下来的暮色中,沉沉睡去。
……
意识是在一阵颠簸和温暖的包裹感中缓慢浮上来的。
温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似乎离开了坚硬的平面,被稳固又有力的支撑托了起来。
脸颊蹭到的布料有着熟悉的气息,还有……运动后微热的体温。
她费力地想掀开沉重的眼皮,但睡意和残留的疲惫像厚重的棉被压着她。
耳边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节奏规律,穿透了她昏沉的意识,这心跳声很近,似乎就贴着她的耳朵。
身体悬空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因为那份稳固的支撑而显得安心。
手臂和后背那些隐隐作痛的地方,也因为这温暖和移动带来的细微震动而舒缓了一些。
她无意识地往那温暖坚实的来源更深地埋了埋脸。
托着她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动作更加平稳小心。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声响。
是谁?
是梦吗?还是……
混沌的思绪无法连贯,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寻求温暖和庇护。她在那个安稳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放任自己再次沉入那片疲惫但不再冰冷的黑暗。
风声似乎都远了,只剩下那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脚步声,构成一个暂时安全的摇篮。
再次有清晰的感知时,是后背接触到一片相对柔软的平面。
不是长椅,也不是颠簸的怀抱。身下是……某种垫子?触感微凉但还算舒适。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昏暗的光线,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淡淡气味。
是……学校的医务室?
她侧过头,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勾勒出窗棂的轮廓。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坐在灯影边缘的身影。
真田龙。
他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的手,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他宽阔的肩膀和一小部分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在这寂静昏暗的空间里,那紧绷的弧度有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长椅上的记忆潮水般涌回——绝望,身体的疼痛,以及最后那个沉入黑暗前模糊的怀抱感和心跳声……原来不是梦。
是他。是他把她从长椅上抱来了这里。
喉咙有些发干,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中似乎承载了太多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真田龙的肩膀细微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仿佛在确认什么,又或者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终于映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硬模样,但温叙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丝来不及完全藏起如释重负的微光,以及更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未消的冷怒,有清晰的困惑,还有担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有审视,也有无声的询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自己打破沉默。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且沉重而复杂的空气。
温叙躺在病床上,裹着薄薄的毯子,身体的隐痛和眼前的沉默对峙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得喉咙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了一瞬。
温叙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龙…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我说过…我必须…和风早在一起…否则…我会一直痛苦下去…”
真田龙的眉头蹙紧了些。他没有回应,只是那黑沉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温叙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心沉得更深。
她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多么荒谬、多么自私,多么像一个无可救药、纠缠不休的麻烦制造者,但她别无选择。
系统像无形的绞索,风早身后的怨念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很不可理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避开他那几乎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揪得发白的手指上,“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但是,请相信我这一次…风早…他现在真的很危险!”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货真价实的恐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被暗红怨念缠绕、濒临崩溃的少年。
“不是对我……是对他自己!还有……对别人!尤其是…对爽子!” 她不敢直接说出怨念会攻击爽子,只能用最模糊也最恳切的词语,“那种危险……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真实的!它正在……毁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40章 医务室的审判
温叙的声音里带着隐忍,身体因为激动和残留的疼痛而微微发抖。
这恐惧是真实的,这担忧也是真实的,只是那最深层关于“必须在一起”的原因,被一个冰冷无法言说的“系统”所取代。
真田龙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从那苍白的面容、惊惶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里,分辨出谎言与真实的界限。
她眼底深处的恐惧不似作伪,提到风早危险时那种急迫,也超出了简单的占有欲。但那个“必须在一起”的前提,依旧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散发着令他极度不适的气息。
温叙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凉下去。她知道这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他帮忙,需要他推动那个任务!她咬了咬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抛出了那个她最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的请求。她再次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祈求、绝望和自暴自弃的决绝:“所以…龙…我请求你…帮我。”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帮我…和风早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水面。
真田龙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此刻如同最深沉的寒潭,冰冷刺骨,又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是震惊?是荒谬?是彻底被愚弄的冰冷怒意?还是……被背叛的失望?这复杂而沉重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温叙,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个无法言说的扭曲“理由”。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温叙感觉自己在他目光下几乎要被冻僵。
终于,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冰锥:“这就是……你要的‘利用’?”
他重读了“利用”两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彻底的否定。
这句话直接刺向圣诞夜风雪中的承诺,将那短暂的建立在某种他尚能理解的“庇护”基础上的脆弱联结,彻底粉碎。
他以为的“利用”,是避开伤害,是寻求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而不是去主动制造伤害,去实现一个在他看来病态且注定带来更多痛苦的目标。
温叙被他话里的寒意和那直指核心的质问刺得心脏骤缩,她想辩解,想解释危险的真实性,但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田龙没有再等她任何苍白无力的解释。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彻底冻结、消失,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冷风。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病床上显得异常渺小的温叙。但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已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步伐沉重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咔哒。
门被关上。
干脆利落,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那个带着彻底失望和决绝的身影,以及他身上最后一丝曾给予过她的沉默的暖意。
温叙独自留在骤然变得更加冰冷和死寂的空间里。真田最后那句冰冷的诘问——“这就是…你要的‘利用’?”——反复在她脑中回响,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比怨念的冲击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她崩溃了。
就在她哭得肝肠寸断,意识都快要被这悲伤和绝望吞没时,冰冷无机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情感冗余严重溢出!宿主意识场濒临不稳定边缘!正在干扰任务锚定!】
温叙的哭声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冰水浇头,只剩下急促带着水音的喘息和抽噎。系统的警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波动指向非任务目标(姓名:真田龙)。此行为高度危险,已触发深层协议。】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陈述。
【情感深度卷入本世界线原生个体,将导致宿主意识与当前载体(胡桃泽梅)的兼容性急剧下降。最终结果:意识锚定失效,存在性湮灭。】
“湮灭……?”温叙在脑中虚弱地重复,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但系统的用词太过冰冷可怕,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了一丝恐惧,“我…我只是…龙他……” 她想辩解,想诉说那份被误解、被推开的心痛,想解释自己对龙那份不知不觉滋生的依赖和信任。
【再次进行存在状态确认与任务起源回溯。】
系统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声音带着一种宣读最终判决般的冷酷。
【宿主温叙,你的原生生命已于公元2025年7月23日19时31分,因‘高速连环追尾事故’确认终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连抽噎都停滞了。高速……追尾……这些词狠狠砸在她混乱的意识上。
【你的物理形态在事故引发的剧烈燃烧及后续不可抗力中已彻底损毁,无法复原。】
系统的叙述不带一丝情感。
【基于对强烈濒死意识波的捕捉与评估,本系统判定你符合‘代行者’标准。目标人物:胡桃泽梅。该人物意识因强烈、单一的执念(目标:风早翔太)陷入深度沉眠。】
胡桃泽梅……沉眠……执念……风早……温叙的脑子嗡嗡作响,系统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
【本系统介入,达成契约:以你的意识暂时接管胡桃泽梅的身体,维系其基本生命活动。作为交换,你必须完成其执念——与风早翔太建立并维持深度情感联结。此过程将逐步消解胡桃泽梅的执念能量,稳定其濒临崩溃的精神场。】
系统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链,一环扣一环地将她锁死。
【成功完成此任务,是唤醒胡桃泽梅,解放你自身意识,并为你争取到‘存在延续’可能性的唯一途径。】
第41章 代行者的墓碑
“存在延续…的可能性?”温叙的声音在脑中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她不是寄生,是“代行”?她活下去的希望,维系在一个陌生少女的执念上?而她一直以来的痛苦挣扎,竟然是为了唤醒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然后自己……还有可能消散?
【对胡桃泽梅记忆及自我认知的遮蔽,是必要措施。】系统冷酷地补充,
【她的执念强度足以撕裂脆弱的意识体。让你以‘胡桃泽梅’的身份存在,能最大程度稳定自身存在,并让你更专注于执念目标(风早翔太)。同时,也避免你因得知自身已彻底消亡的真相而产生无意义的情绪熵增,干扰任务执行。】
“彻底…消亡……”温叙喃喃着,荒谬感和绝望瞬间笼罩了她。她以为自己是穿越,甚至以后还能回家,却原来只是一个在死亡边缘被强行抓来、顶替一个执念深重的灵魂去完成未了心愿的“代行者”?她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所有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真实——对爽子的怜惜,对风早的担忧,对龙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和此刻被其冰冷拒绝的剧痛——都建立在一个早已化为焦土的“过去”和一个随时可能醒来将她驱逐的“现在”之上?
汹涌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悲伤和绝望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轰然炸开,化作更庞大更混乱更令人窒息的洪流!不是为了“虚拟”,而是为了这比虚拟更残酷的真实!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她喉咙深处溢出,不再是之前的嚎啕,而是绝望的呜咽。她猛地蜷缩起来,用毯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剧烈地颤抖,泪水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荒谬!太荒谬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她哭自己早已化为乌有的过去。
她哭自己这偷来的现在。
她哭爽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拥抱,那温暖是真的,却可能属于另一个即将苏醒的灵魂。
她哭风早身后那翻腾的暗红怨念,他承受的痛苦根源,竟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目标!
她哭真田龙的眼神和质问……他推开的是一个“窃取”了他人身体和人生的幽灵!他感受到的背叛和失望,无比正确!她甚至无法反驳!她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占据的这个身份,这个身体,连同她感受到的对龙产生的那些让她心头发烫又酸涩的情感,本质上都不完全属于“温叙”!
【警告!宿主意识场剧烈震荡!与载体兼容性急速下降!】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立即停止无意义情感宣泄!聚焦任务!与风早翔太建立深度联结是稳定载体、消弭怨念、争取你自身存在延续的唯一出路!】
系统的警告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混乱的意识上。争取存在延续?多么讽刺!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拼命去爱一个她或许欣赏、或许同情、但绝非真正心之所向的人,去完成另一个女孩沉睡的执念!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必然会伤害风早,伤害爽子,伤害龙……她成了所有痛苦的漩涡中心,却只是为了一个渺茫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想要的“延续”!
“活下去……”她埋在毯子里,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以这种方式……伤害所有人……只为了一个……可能……”
【是‘唯一’的可能。】系统冰冷地纠正。
【或者你现在就选择放弃。意识锚定即刻解除,载体随胡桃泽梅的沉眠意识一同消散。你的存在痕迹,将彻底抹除,包括你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一切。】
“彻底抹除……”温叙的颤抖停止了。毯子下,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在极致的绝望和混乱中,竟奇异般地掠过一丝死寂的清明。
放弃?彻底消失?连同对爽子那份温暖的记忆,对龙短暂却真实的悸动,甚至是对风早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目睹其痛苦的揪心……全部化为虚无?像她那个在烈火中消亡的“过去”一样,什么都不剩下?
不要。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扭曲韧性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她不想消失。哪怕这存在是偷来的,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和欺骗之上,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黑暗和伤害……那“活着”的感觉,那能感受到风、阳光、泪水、心跳的感觉……即使是假的,即使是借来的,她也……不想放手。
这念头卑劣得让她自己都作呕,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气。温叙慢慢从毯子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崩溃茫然,而是一种被痛苦和绝望淬炼过空洞的平静,深处翻涌着认命、不甘和一丝为了“存在”本身而强行点燃且扭曲的求生欲。她看着医务室昏黄的天花板,眼神没有焦距。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我必须……让风早……爱上‘胡桃泽梅’?”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名字,带着自虐般的清醒。
【纠正:让风早翔太与‘胡桃泽梅’(即你当前操控的载体)建立深度情感联结,达到足以消解原主执念的程度。】系统确认道。
【这是稳定世界线、唤醒胡桃泽梅并为你争取时间的唯一方法。情感深度需达到‘唯一性’与‘排他性’。】
(唯一性……排他性……)温叙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意味着,她必须彻底斩断风早对爽子的情愫,也必须亲手埋葬自己心中对龙那刚刚萌芽就被现实冰封的微弱火苗。她将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切割开所有美好的可能。
“我……明白了。”她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沉入冰湖般的沉重和决绝。她拉高毯子,再次将自己裹紧,仿佛要隔绝这残酷的世界,也隔绝自己心中那份刚刚被真相撕裂却又因求生本能而强行缝合的情感。
医务室里只剩下她压抑后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更显凄冷的风声。角落里那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崩塌后的全部荒凉与沉重。
第42章 未开封的墓志铭
医务室里死寂得可怕。
系统揭示的真相不仅冻结了温叙汹涌的泪水,更将她整个灵魂都浸入了万载玄冰之中。绝望并未消失,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化作驱使她行动的基石。
她慢慢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脸上泪痕犹在,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变了。之前的痛苦、迷茫、祈求,甚至崩溃的空洞,都被近乎死水的平静所取代。
这平静并非安宁,而是所有激烈情感被强行冰封后的表象,深处是认命,是不甘,更是为了抓住那根名为“存在”的稻草而滋生的求生意志。
她掀开毯子,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股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如此“真实”。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属于“胡桃泽梅”的手。
就是这双手,曾笨拙地制作巧克力,曾颤抖着拥抱过崩溃的风早,也曾无意识地抓紧过真田龙温暖的外套……多么讽刺。所有的触感、温度、心跳,都只是维系她这个“代行者”暂时滞留此间的模拟信号。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利用这具身体,去完成原主的执念。
【宿主状态稳定。认知重构完成。】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满意”。
【请专注于核心任务目标:风早翔太。其精神场因胡桃泽梅的执念及近期事件影响,怨念聚合体活跃度已达危险阈值。】
(深度情感联结……)温叙在脑中无声地重复,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荒芜。
她走到角落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过她沾满泪痕的脸颊,带来清醒。
她看着镜中的少女——胡桃泽梅的脸,温叙的灵魂。镜中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深处却燃烧着为了“活下去”而不惜燃尽一切的火焰。
她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擦,任由那冰冷的湿意提醒自己此刻的处境。转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杯壁外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的温水。旁边,还放着一罐未开封的热饮——是她喜欢的茶饮。
真田龙。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冰封的心湖,带来一阵尖锐让她窒息的剧痛。他离开前那冰冷的眼神,那句“这就是…你要的‘利用’?”的诘问,再次清晰地回响。他甚至在她崩溃昏睡时,给她倒了水,买了热饮……这最后的关怀,在此刻,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也更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卑劣。
她是一个窃贼。窃取了胡桃泽梅的身体和人生,也窃取了真田龙的关切。她利用了他的承诺,却不是为了躲避伤害,而是为了更深地去伤害他人,去完成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任务。
痛楚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平静。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真实的物理痛感来压制那汹涌的情感洪流。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场针对非目标(真田龙)产生高强度负面情感波动(愧疚\/痛苦)。此波动与任务目标(风早翔太)存在冲突,将影响联结深度建立。建议:情感隔离。】
系统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中要害。
情感隔离……
温叙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印。她看着那罐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热饮,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属于“温叙”的渴望掠过——渴望那份被人在乎的温暖,哪怕带着责备。但这渴望瞬间被更庞大的决绝淹没。
隔离,必须隔离。
她不能允许任何情感——无论是愧疚、痛苦,还是那被她强行否认对龙产生的微妙心动——来干扰她唯一的目标。她必须成为一件纯粹的任务执行工具。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以这种偷窃和伤害的方式活下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她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目光再次落在那罐热饮上。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温叙伸出手,没有碰那杯温水,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罐热饮。
铝罐外壳还残留着些许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微弱却固执地提醒着这份关怀的存在。这触感像微弱的电流,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但瞬间就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她没有打开它。没有喝。
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罐身,这姿态不像是在珍惜一份礼物,更像是在抓住一个罪证,一个提醒自己卑劣和必须割舍过去的证物。
她将它塞进了自己书包的侧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自虐的坚决。仿佛将这个代表着“错误”和“软弱”的东西藏起来,就能一并埋葬掉那些不该有的情感。
拿起书包,温叙不再看床头柜上那杯孤零零的水。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窗外天色微明,薄雾笼罩,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清冽又虚假的生机。
她没有回头。挺直了背脊——那姿态不再有往日的脆弱或强撑的坚强,而是被彻底掏空后又强行塞入指令的僵硬。她迈开步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步伐异常平稳,她的眼神直视前方,空洞而专注。
那专注不再是出于情感,而是出于冰冷的指令:找到风早翔太,推进“深度情感联结”。净化怨念,稳定载体,争取那渺茫的“存在延续”。
而她的书包侧袋里,那罐代表着真田龙最后一丝关心的热饮,正隔着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
它不再温暖,甚至可能很快变得冰冷,但它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被强行封印的痛觉记忆,一个她无法丢弃也无法面对的感情。
它不会被她喝下,却会如影随形,无声地拷问着她每一步决绝的抉择。
她的灵魂,在知晓真相的那个瞬间,已经死去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被套上了名为“执念执行者”的冰冷枷锁,背负着这个无法饮下的“温暖”罪证,在这虚假的晨光中,朝着既定的深渊,步履平稳地走去。
【任务继续。】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如同送葬的钟声。
温叙没有回应,她的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绝望。
书包侧袋里那罐热饮的重量,清晰地压在她的腿上。
第43章 盐渍伤口
学园祭的喧嚣尘埃落定,休学旅行的通知像一阵清新的海风拂过校园。目的地是阳光灿烂的冲绳,五天四晚的行程足以让少年少女们雀跃。
然而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并非纯粹的假期。
分组名单下来,温叙所在的组别几乎汇聚了所有微妙关系的中心:风早、爽子、吉田、矢野、真田以及班上那个总爱活跃气氛、叫城的男生。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尴尬,尤其在茂木——那个不久前才向矢野表白并被接受的男生——加入后,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茂木毫不掩饰对矢野的亲昵,手臂时常揽着她的肩膀。矢野脸上挂着完美甚至带点妩媚的笑容,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但温叙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那个曾经张扬肆意、戴着夸张耳环、眼波流转间带着点挑衅的矢野绫音不见了。她的耳垂上空空如也——她连那些承载着她部分个性的耳洞都藏匿了起来。她的笑容很美,却像精心描绘的面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空洞。
“真好啊,修学旅行!”城夸张地张开双臂,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尴尬,“冲绳!大海!水族馆!青春万岁!”
水族馆巨大的蓝色水槽前,尴尬在小组中弥漫。茂木对矢野的亲昵动作显得刻意,矢野的笑容像精致的面具。
温叙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疲惫和空洞。
吉田千鹤拉着黑沼爽子兴奋地指指点点,爽子回应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带着小心谨慎的疏离,飘向风早的方向。
风早翔太没有完全背对众人,他站在稍侧的位置,目光看似落在一条缓缓游动的苏眉鱼上,但那眼神是涣散的。他周身翻腾的怨念浓稠如墨,比水族馆最深的海沟还要幽暗压抑,散发着阴冷的寒意。
温叙能看到,那翻腾的怨念中,总有一缕无形的“线”,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她身上。当温叙移动时,风早那涣散的眼珠会极其轻微地转动,仿佛在确认她的位置。
他整个人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内部是滚烫的岩浆,外部却覆盖着随时会碎裂的岩壳。
真田龙在入口处沉默观察,他看到了风早的异常,也看到了风早对温叙那病态无意识的“锁定”。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扫过温叙单薄的背影。
温叙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一条小鱼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感觉自己也在无形的玻璃牢笼中。
“很美,不是吗?”茂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手滑向矢野的腰。矢野身体微僵,随即甜笑:“嗯,是啊。”
温叙走到矢野身边,两人并肩看鱼。
“绫音,”温叙声音很轻,“……累吗?”
矢野一震,扯了扯嘴角:“说什么呢,出来玩怎么会累。”
温叙看着缓慢的海龟,破碎地自嘲:“……不用体会心动的狂喜,也就避免了心碎的剧痛。纯度太高,烧起来太烈,未必是福气。”这话是说给矢野,也是说给自己。
矢野侧头深深看了温叙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沉默。
午餐时,城的插科打诨勉强维持热闹。温叙强迫自己坐在风早旁边——系统的指令。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和怨念的寒意,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当她坐下时,风早那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了一瞬,像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直直地刺向她。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某种扭曲期待的幽暗。
“风早君,”温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系统要求的关切,“这里的海盐冰淇淋很有名,要试试吗?……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她指了指他几乎没动的餐盘。
风早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眼神空洞疲惫,深处却翻涌着痛苦和一种让温叙头皮发麻的执拗。
他看了她几秒,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倦意,却又异常清晰,仿佛在确认什么:“……你……想让我吃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回一个更尖锐的。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是你需要我吃吗?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窟。她想起那句“只要你说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他现在就在“在”,以破碎而执拗的方式,等着她“需要”的信号。
愧疚和恐惧充斥了她的内心。
她勉强扯出笑容,避开他的问题:“只是……看你没怎么动,怕你饿着。”她拿起水壶,“喝点水吧?”
风早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拿着水壶的手,没有像之前那样生硬拒绝。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温叙以为他会再次避开时,他却缓慢地带着压抑,将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这个动作很小,却像一个无声的应允:好,我接受你的“需要”,别离开……
温叙的手微微颤抖,给他添了水。水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风早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她,那翻腾的怨念似乎因为她这个小小的举动而平息了一丝,但更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指令。
就在这时,一个表白的女生出现了:“真田君!请……请收下这个!”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城吹口哨,吉田千鹤惊讶,连风早都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侧目瞥了一眼。
真田龙面无表情:“抱歉,我没兴趣。”干脆利落。
女生哭着跑开。
温叙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绞痛。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睑,死死盯着自己餐盘。
酸涩冲上鼻腔。
她有什么资格在意?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背包里,那个早已冰冷的饮料罐,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
她不敢抬头看真田,更不敢看身边风早那双紧盯着她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深陷泥沼的眼睛。
午餐在令人窒息又夹杂着风早执拗注视的沉闷中结束。
下午自由活动,温叙逃离了人群。她走在海边步道上,海风也吹不散心头的巨石。
系统在脑中尖锐施压:
【制造独处!加深联结!】
她远远看到风早独自坐在礁石上,背影孤独得像被世界遗弃。那翻腾的怨念黑雾在海风中更显汹涌,然而,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时,风早似乎有所感应。
他没有回头,但那孤绝的背影微微挺直了一些,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呼唤:我在这里。你说过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别走……
第44章 黑潮之牢
温叙停下脚步,内心撕裂。
靠近风早?利用这份扭曲的依赖和破碎去完成任务?让他陷得更深?还是……再次逃离,看着他被怨念彻底吞噬,也让自己任务失败?
那句“别离开我”像魔咒在她脑中回响。他破碎的眼神,执拗的等待,都成了系统任务的助力,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最终,在系统冰冷的倒计时警报和风早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等待”中,温叙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翻腾着怨念的礁石走去。
背包里冰冷的饮料罐,此刻沉甸甸地提醒着她,她正在背叛另一份沉默的守护,走向一场以生存为名的交易。
温叙在他身边坐下,礁石透过薄薄的制服传来寒意。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和海风的呜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投来好像要将她洞穿的执拗视线。
“……风早。”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被海风吹散。
风早没有回应,只是那视线更灼人了。
温叙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伤痕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撕裂。她必须说出口,为了活下去。
“我们……”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从喉咙里艰难地刮出来,“……交往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温叙感觉到身旁的躯体猛地一震。她终于侧过头,对上了风早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空洞和疲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光亮。
那光亮深处,是扭曲的执拗,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是某种不正常的畅快!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扯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牵强、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满足。
“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扭曲的笃定,“好……胡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主线任务:[与风早翔太建立深度情感联结] 完成!】
【存在延续确认。当前状态:稳定。】
【检测到目标[风早翔太]执念强度变化……波动中……初步趋稳……】
【请宿主维持当前关系状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伴随着代表任务完成、虚幻的光芒闪烁。
温叙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成功了……她活下来了,以这种方式。
而与此同时,她眼中所见的风早周身那翻腾的怨念黑雾,确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压制下去了一部分,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欲裂的状态。
可平息只是表象。那黑雾并非消散,而是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凝实,如同墨汁般沉淀在他身体周围,甚至隐隐向他脚下蔓延,仿佛在他和温叙之间在他身下的礁石上,无声地构筑起一座更加坚固更加黑暗的牢笼。
只有她能看到的绝望,只是换了一种更内敛更深入骨髓的方式存在着。
风早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平息”的假象下潜藏的更深黑暗。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他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握住了温叙放在礁石上冰凉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别离开我。”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眼神却更加偏执地锁着她,“你说了……需要我。”
温叙感到一阵眩晕,被他握住的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无法挣脱,也不能挣脱。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枷锁。
不远处,几块错落的礁石后方。
爽子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那刺痛心扉的一幕——风早君紧握着小梅的手腕,脸上是她从未见过带着近乎疯狂满足的笑容;而小梅……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仿佛默认了一切。
海风吹来他们模糊的对话碎片,那句“交往吧”和风早干脆的“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松动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悲伤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小贞子?”一个温和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爽子惊惶地转头,泪水涟涟中看到了三浦健人关切的脸。他显然是路过,却恰好捕捉到了她崩溃的瞬间和远处那对“情侣”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随即是深深的同情。
“师……”爽子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想逃离这让她心碎的场景。
“这里风大,沙子容易迷眼。”三浦的声音很轻,有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巧妙地避开了尴尬的实质。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爽子看向风早和温叙的视线,也隔开了可能被那边注意到的角度。他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要不要……去那边栈道走走?视野更好,也没有那么多礁石磕绊。”
他的体贴像一道微光,在爽子无尽的黑暗心绪中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她看着他真诚而带着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对让她心碎的身影,最终,颤抖着接过了手帕,用力按在眼睛上,无声地点了点头。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风早和小梅的地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痛。
三浦默默地陪在爽子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引导她离开这片布满伤心礁石的海滩。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礁石上那对身影——风早紧紧攥着温叙的手腕,像是抓住唯一的救赎,而温叙低着头,侧影在夕阳下拉出孤独而沉重的影子。
三浦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充满了忧虑,不仅仅是为了身边哭泣的爽子。
礁石上。
风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爽子的离去,或者说,他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温叙。他专注地看着温叙低垂的侧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
“我们回去吧?”他问,语气带着新奇、属于“交往对象”的理所当然,甚至试图显露一点轻松,但那轻松在他疲惫沙哑的嗓音和眼底未散的阴霾下显得异常别扭。
温叙抬起头,望向爽子和三浦离开的方向,只看到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消失在栈道的拐角。她收回目光,落在风早等待的脸上,那扭曲的畅快和执拗让她心里一阵翻搅。
系统面板上“存在延续:稳定”的字样冰冷地悬浮着,像一道无法挣脱的符咒。
第45章 黑潮爆裂
“……嗯。”温叙艰难地应了一声。
风早翔太似乎满意了,他站起身,依旧没有松开温叙的手腕,反而顺势将她拉了起来。动作带着生硬的亲昵,仿佛在学习如何扮演一个“男朋友”。
“走吧。”他说完,拉着温叙的手腕,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周身的怨念黑雾如影随形,粘稠地缠绕着他的脚步,也无声地缠绕上了温叙被迫同行的双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对连体婴,又像一道无法分割的沉重枷锁。
温叙被动地跟着,书包侧袋里的铝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触碰大腿,都像是在提醒她背弃的代价。系统的绿灯在她意识深处稳定地亮着,那是生存的证明,也是沉沦的开端。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一切都将滑向更深……无法预知的深渊。
风早翔太牢牢攥着温叙的手腕,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他周身粘稠凝实的怨念黑雾似乎被海风和短暂的“得偿所愿”安抚了些许,沉甸甸地附着着。
在不远处一株高大椰树的阴影下,真田龙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道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沙滩上那对身影上。
自从医务室那次对峙后,他就刻意拉开了距离。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紧缩着,风早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那种强行挤出的“愉快”,那看似平静下翻涌的黑暗,还有他对温叙手腕那种禁锢的力道……都让真田龙感到强烈的危险。
“胡桃,”风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生涩的尝试,“那边……有卖苏打水。”他指着小摊,目光落在温叙脸上。
温叙被动地跟着,手腕上的痛感清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存在延续确认,当前状态:稳定。】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她知道风早的心情在“好转”,但这“好转”建立在虚假的承诺和扭曲的依赖之上,比之前的绝望更让她窒息。
风早似乎得到了鼓励,攥着她的手紧了紧,拉着她走向小摊。他买了两瓶冰凉的蓝色苏打水,塞了一瓶到她没被抓住的左手。指尖触碰的瞬间,温叙感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寒意。
“试试。”风早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可怕,那沉静的怨念黑雾仿佛也随着他的注视而微微波动,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温叙机械地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咸涩的海风味。她毫无感觉,味蕾似乎已经麻木。
风早也喝了一口,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他开始带着她沿着海滩漫步,指给她看贝壳,远处嬉闹的人群,夕阳下归航的小船。他甚至尝试着说些无关紧要的校园话题,语速缓慢,试图找回往日的轻松。
【宿主,任务完成度优异。】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目标达成,‘存在延续’协议已稳固。任务奖励将在72小时后发放。请继续保持当前关系状态,以稳固成果。】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奖励?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存在延续稳固了?
【不仅如此,】系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只要你持续完成系统指派的任务,维持与核心目标的联结,‘存在’状态将无限期延续。这意味着,宿主,你将获得接近永恒的生命,这是对优秀执行者的最高回报。】
永恒的生命?
温叙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瓶身。
这个诱惑像黑洞一样巨大而危险。
就在她心神剧震,被系统抛出的“永生”诱惑和沉重代价撕扯之际,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从身体深处涌起。
像是一股沉睡的力量被强行唤醒,带着强烈的抗拒和茫然。
温叙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野瞬间模糊、扭曲。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阳光灿烂的操场,少年爽朗的声音穿透喧嚣:“胡桃泽,你借给我的cd很好看,谢谢!”』
『他递来创可贴时,指尖不经意触碰的温度,和他眼中纯粹的关切……』
『在她强颜欢笑,一个人默默哭泣的时候,他回了教室再次询问:“……你真的,没事吗?”』
这些温暖、明亮、带着青春悸动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向此刻感受到的现实:
『手腕上几乎要嵌入骨头的疼痛!那个紧紧攥着她的力量。』
『身体各处残留、被系统判定为“轻微物理影响”的淤青,此刻在记忆的反差下,变得无比尖锐和耻辱。』
『眼前这张脸……疲惫的眼睛,深陷的眼窝,皮肤下透出的阴郁,还有……那周身散发着绝望寒意的黑色物质!』
这……这是谁?!
不!这不是他!这绝对不是她记忆里的风早翔太!
一个尖锐、痛苦、带着惊骇和抗拒的意识在她体内爆发出来,如同受伤野兽的嘶鸣:(放开我!你是谁?!这不是风早!风早不会这样!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好痛……好可怕!)
胡桃泽梅的灵魂,在接收了温叙这段时间的记忆后,彻底苏醒了!
就在这意识爆发的瞬间,温叙感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被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和抗拒猛地推开!
“呃!”胡桃泽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风早正指着海面上跃起的海豚,试图分享一点“愉快”,他感受到掌中手腕的僵硬,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握紧,想要确认她的存在。
就是这加重的力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啪!”
一声清脆带着决绝的响声,在夕阳下的海滩上格外刺耳。
那只一直被风早紧紧攥在掌心的手腕,猛地甩开了他!
胡桃泽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毫无血色,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剧烈收缩。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甚至隐隐发青的手腕,又猛地抬头看向风早,眼神里充满了全然陌生的惊骇、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排斥。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别……别碰我!”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胡桃泽梅本能的恐惧和抗拒着,“你……你不是风早君!风早君不会……不会这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风早翔太脸上的那点试图“愉快”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脆弱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拒绝的力道。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一股令人心悸比之前狂暴百倍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他身上炸开!
第46章 血染黑潮
“呼——!”
那原本只是相对沉静的黑雾,骤然沸腾!不再是雾气,而是瞬间凝聚、膨胀、扭曲成无数疯狂舞动、就像巨大章鱼触手般的暗红色物质!这些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和刺骨的寒意,狂暴地抽打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声。沙滩上的细沙被卷起,形成小型的黑色旋风。他脚下的影子被急剧拉长、扭曲,仿佛连接着深渊。
风早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直勾勾地“钉”在几步之外、满脸惊惧的胡桃泽梅身上。
“……”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到极致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
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连海浪声都似乎被这恐怖的怨念场域压制得消失了。
胡桃泽梅被他看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又想后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终于,风早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风暴:
“你…说…需要…我…”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空气里。
“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被彻底背叛、践踏后,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怨毒和疯狂。
那狂暴舞动的暗红触手,已经带着毁灭性的气息,隐隐指向了那个甩开他的女孩。
“又要…甩开…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的暗红触手猛地暴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蟒,瞬间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真正的黑化,降临了。此刻的风早翔太,不再是那个被执念折磨的少年,而是一个被彻底激怒、被绝望吞噬、只剩下毁灭本能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存在。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眼前这个背叛了他“救赎”的人。
胡桃泽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风早!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带着明显怒气和难以置信的女声尖锐地划破恐怖的死寂。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吉田双手叉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她显然看到了刚才温叙甩开风早以及风早瞬间爆发的恐怖一幕。
矢野站在吉田身侧,紧紧盯着风早。
吉田无视了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大步上前,指着风早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喂!风早!你在玩弄爽子吗?!你之前那些表现算什么?!现在又拉着胡桃泽在这里……你疯了吗?!你看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目光扫过胡桃泽梅惨白的脸和明显受伤的手腕,怒火更炽。
风早的身体缓慢地转向质问的两人。
就在转头的瞬间,他脸上那吞噬一切的空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一层僵硬,却勉强维持着温和礼貌的“面具”飞快地覆盖上来。
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依旧是深不见底且毫无温度的黑洞,周身狂暴的暗红触手也丝毫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被打扰而更加躁动不安。
“吉田,矢野,”风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强行压平了语调,“我们在……看风景。” 这个解释苍白到了极点,配上他此刻的状态和胡桃惊恐的模样,显得无比荒谬。
“看风景?!”吉田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当我是瞎子吗?!爽子她……”
“小千!”矢野猛地拉住几乎要冲上去的吉田,她的声音异常冷静,眼神却锐利地刺向风早,仿佛要穿透他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风早,你的状态很不对劲,你弄疼胡桃泽了。”
风早脸上那强行维持的“温和”面具,在矢野这句话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布满了裂痕。
他看向矢野和吉田的眼神,那层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阴鸷和被打断“重要时刻”令人胆寒的暴戾。暗红的触手在他身后狂乱地扭曲舞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这两个多管闲事的人。
“小心!” 一声低沉急促的警告骤然响起!
是椰树阴影下的真田龙!他再也无法旁观!在风早那毫不掩饰的恶意指向吉田和矢野,尤其是那狂暴的触手即将无差别攻击的瞬间,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目标不是攻击风早,而是——挡在距离风早最近、首当其冲的胡桃和吉田、矢野所在方向的前方!
他的动作带着棒球手特有的爆发力,身体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本能般的守护。他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带着毁灭性能量的暗红触手洪流!
“龙\/真田?!” 吉田和矢野同时惊呼,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并挡在前面。
然而,太晚了!
就在真田龙冲入攻击范围的刹那,风早周身那狂暴被激怒到顶点的怨念触手,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粘稠的恶意,狠狠撞在了真田龙挡在前方的身体上!
“噗——!”
没有物理撞击的巨响,却仿佛有无形的粘稠冰冷的东西穿透了身体!
真田龙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骤然放大!一口鲜血猛烈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夕阳下洒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挡在前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抛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沙滩上,激起一片沙尘。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沙。
他试图抬起头,看向温叙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不甘和一丝……释然,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焦距。
“龙!!!” 温叙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悲痛瞬间压倒了胡桃泽梅的抗拒!温叙的意识在悲痛和绝望的冲击下,终于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着真田倒下的身影,看着他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世界仿佛在眼前崩塌。
吉田千鹤完全僵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茫然取代。
她看着真田喷血倒下,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大脑一片空白。那是龙啊!沉默却坚如磐石的真田龙!怎么会……?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第47章 风早翔太if线
温馨提示:本章为风早翔太的短结局(if线),角色彻底ooc
系统提示音在温叙脑海中响起,带着无机质的确认:【任务完成:与风早翔太建立情感联结。结算中……原主回归后任务奖励将在72小时后发放,准备脱离……】
温叙的心还没来得及升起一丝解脱,就被一股排斥力击中。她感到“胡桃泽梅”的身体深处,那个沉睡已久的意识骤然苏醒,发出尖锐到几乎撕裂灵魂的尖叫:
“不——!这不是他!这不是风早君!!!”
这否认并非言语,而是灵魂深处最本能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呐喊。
【警告!原主认可缺失!脱离程序中断!……错误……错误……锁定……】
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杂音,最终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嗡鸣。温叙感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不是她和风早的“联结”,而是她逃离这个世界的通道。
系统沉寂了,留下一个冰冷的判定:【任务完成】。同时,也留下了一个更冰冷的事实:她被彻底困在了这里,困在了这具名为“胡桃泽梅”的身体里,困在了风早翔太的身边。
因为胡桃的尖叫并非无理取闹。温叙看着眼前的风早。系统任务“完成”了,他的眼神深处,那曾属于阳光少年的清澈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洞执拗的专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牢牢吸附在她身上。
他变得安静,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下涌动着令人不安的粘稠情绪。他不再是爽子爱着的那个风早翔太,他被扭曲了,被温叙的“联结”,也被他自己的执念,塑造成了一个陌生而危险的存在。
胡桃的灵魂在尖叫后再次陷入沉寂,留下彻底的拒绝。系统则彻底沉寂,只留下一个框架指令:【维持联结稳定性,防止目标失控】。温叙读懂了这未言明的潜台词:她必须看着他,必须待在他身边,用这“虚假的需要”作为最后的锁链。否则这空洞躯壳里被扭曲的黑暗,随时可能爆发,伤害他自己,或者伤害任何靠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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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黑沼爽子眼中的悲伤和困惑最终化为沉默的远离,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陌生而粘稠的风早。
三浦健人的目光在温叙和风早之间逡巡,最终只剩下沉重和担忧,他试图靠近温叙,却被风早一个毫无情绪却冰冷彻骨的眼神钉在原地。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的愤怒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取代,她们看着温叙如同看着一个自愿走入囚笼的祭品。
真田龙……温叙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安全距离之外。
公寓的门铃不再响起,手机屏幕长久地黯淡着,世界以风早为圆心,将温叙一同隔离在孤岛之上。
他们搬离了熟悉的地方,住进一个光线昏暗的公寓。窗帘总是半拉着,隔绝了外面鲜活的世界。风早学会了做饭,端上桌的食物总是温叙喜欢的口味,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
他渐渐不再去学校,生活只剩下围着温叙打转。他会长时间地沉默注视着她,眼神专注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在确认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宝。温叙感到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张巨大无形的蛛网,每一寸呼吸都粘稠滞涩。
这天傍晚,屋子里静得可怕。温叙在整理旧背包,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早已变形的铝罐掉了出来,滚到风早脚边。那是很久以前,另一个残留的温度证明。
风早弯下腰,捡起那个冰凉的铝罐。他沉默地端详着上面扭曲的凹痕,指腹缓缓摩挲。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压垮了屋顶。
温叙的心跳骤然停止,她看到风早平静无波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
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穿温叙强装的镇定。那空洞深处翻涌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和疯狂。
“你不需要这个了,对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砂纸磨过骨头,“旧东西……垃圾。”他捏着铝罐的手指开始用力,指关节泛出可怕的青白色。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温叙感到彻骨的寒意。她看着他指间那变形的金属,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们之间所有被碾碎的关系。她必须阻止,必须用那唯一却虚假的锁链。
“不……”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我…我不需要它。”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濒临疯狂的眼睛,“风早…我……”
她说不出口“需要你”,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喉咙。但她必须说,必须用这谎言铸成牢笼,锁住他,也锁住自己。
风早死死盯着她,捏着铝罐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时间一秒一秒地煎熬着。
突然,他猛地将铝罐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刺耳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铝罐彻底变形,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滚动声。
世界在巨响后陷入死寂。
风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来。他慢慢走到温叙面前,少年的身影笼罩着她,投下绝望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碰触温叙的脸颊,动作带着病态的温柔。
他低下头,抵上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被世界遗弃、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也带着一种终于抓住唯一的浮木和扭曲的确认:“你需要我,对吧?”他停顿了一下,更深沉的绝望涌上来,将两人一同淹没。
“现在……我真的只有你了。”
温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曾经阳光英俊,如今只剩下空洞和偏执的轮廓。她感到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在尖叫着逃离,但身体却像被冻僵在原地。
她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
最终,在这双绝望得令人心碎的眼睛的逼视下,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微小的动作,像是对死刑的最终确认。
风早的嘴角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破碎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是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
他收紧手臂,将温叙以几乎勒断骨头的力度拥入怀中。
这怀抱像一口活棺材,紧紧包裹住她。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
屋内,只剩下两人相依为命的死寂,和那滚落在角落、彻底扭曲变形的铝罐,无声地见证着这份以“需要”为名的绝望共生。
他们的关系,如同那罐子一样,早已被捏得面目全非,再也无法复原。
未来,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相互囚禁的黑暗。
第48章 血色裁决
矢野绫音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如纸。
她看不见怨念,但清晰地看到了真田是如何毫无征兆地重伤喷血倒飞出去的!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物理攻击!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教学楼!之前小胡桃突然拽走风早,还有风早那些异常的状态……难道……难道都是因为这种……这种看不见的恐怖力量?!她终于明白了胡桃泽梅当时的惊恐和急切!
风早翔太在真田龙被他的怨念触手重创倒飞出去的瞬间,身体也猛地一震!
那狂暴舞动即将进行更大范围毁灭的暗红触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在空中!
风早脸上的阴鸷和暴戾迅速退去,被茫然和空洞取代。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还紧握着“需要”他的人,此刻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地上蜷缩着生死不明的真田龙,看着他身下刺目的鲜血,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失声痛哭的吉田,看向脸色煞白眼神充满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矢野,最后,落回了那个跪倒在沙滩上对着真田方向发出绝望悲鸣的胡桃泽身上。
他看到了她脸上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痛苦,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地上那个人。
“……龙?”风早的声音干涩,有着无法理解的茫然。他周身的暗红触手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无声地溃散、收缩,重新变回粘稠翻滚的黑雾,但颜色似乎更深沉,更绝望了。毁天灭地的疯狂风暴,似乎因为真田的重创和他自身的短暂“清醒”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龙会倒在那里,满身是血。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想抓住那根“救赎”的稻草,最后却……毁掉了一切。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黑暗笼罩了沙滩,只有远处度假村的灯火和吉田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温叙绝望的悲鸣、矢野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风早翔太如同迷途孤魂、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困惑和空洞的低语:“胡桃泽…?”
他看着那个为真田痛哭的身影,下意识地朝她迈出了一步,声音破碎,寻求着确认,“别…别走……”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绝望在蔓延。真田龙躺在沙地上,生命的气息正随着身下的血泊一同流逝。
远处几个原本好奇张望的游客,此刻目睹了这无法理解的一幕:那个高大的男生毫无征兆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般喷血倒飞,重重摔在沙滩上,生死不知。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只有凭空出现的重伤和喷溅的鲜血!
“啊——!”
“鬼……有鬼啊!”
“快跑!离开这里!”
恐惧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悠闲的沙滩瞬间乱成一团,游客们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推搡着哭喊着远离这片被诅咒的区域,留下狼藉的沙滩椅和翻倒的遮阳伞。
(不能再这样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混乱的脑中炸响,盖过了所有的悲痛和绝望。
(哭有什么用?!哭能救龙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她汹涌的泪水。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风早茫然失措的身影,死死盯住吉田和矢野——她们同样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钉在原地,吉田仍在无声地流泪,矢野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小千!绫音!”温叙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急迫,瞬间穿透了沙滩上的死寂和压抑的抽泣声,“快去!去找爽子!现在只有她!只有她能控制住风早了!快去啊!”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蕴含着最后的希望。
矢野最先反应过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了然的决绝。
她用力一拽还在发懵的吉田:“小千!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去找爽子!”话音未落,她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转身朝着度假村灯光的方向狂奔而去,沙滩在她脚下飞溅。
吉田被矢野这一拽惊醒,看到矢野狂奔的背影,又低头看到真田身下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暗仍在缓缓扩大的血泊,以及他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膛起伏,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倒。
“龙!坚持住!”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难以解锁屏幕,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终于拨通了急救电话,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对着话筒嘶喊:“喂!救护车!海边!沙滩!有人重伤!吐血!很多血!快!求求你们快一点!位置在……”
就在吉田嘶喊的同时,温叙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真田身边。
她不敢碰他,怕造成二次伤害,只能跪在沙地上,死死盯着他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他的呼吸微弱,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
“系统!系统!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用我的奖励!用什么都行!救救龙!”温叙在心底疯狂地呐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请求驳回。】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任务奖励未知奖励将在72小时后按协议发放,无法提前预支。】
“不!一定有办法!你能做到的!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温叙的意识在绝望中咆哮。
【系统判定:个体‘真田龙’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根据当前环境及常规医疗资源响应速度计算,获救概率低于0.1%。此为既定现实。请宿主节哀。】
“不……不……”温叙浑身冰凉,牙齿咯咯作响。她看着真田微弱起伏的胸口,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一次次沉默守护她的人,为了救她和他的朋友,生命一点点流逝。
就在温叙被系统的回应打入绝望深渊,浑身冰凉地看着他生命流逝时,真田龙的身体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奇迹般地凝聚起微弱的光。那笼罩在他脸上的死灰色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淡了些许,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足以让常人昏死过去的剧痛,也在某一刻悄然远离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温叙猛地屏住了呼吸。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聚焦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的夜空,清晰得令人心碎。
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以及毫无掩饰的温柔。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温……”
一个模糊的音节混着涌出的鲜血从他唇间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叫她的名字。
他还有太多话想说,想问,想确认。想问她到底背负着什么,想告诉她不必再害怕,想对她说……那句他一直觉得不必宣之于口,此刻却强烈到冲破死亡界限的话。
可他的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咕噜的杂音,剥夺了他最后发声的能力。
他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那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感到刺痛。
他用尽这生命中最后的全部力气,抬起了那只沾满沙粒和血迹的手。
手臂颤抖得厉害,动作缓慢得如同慢放的镜头。
他的目标,是她的脸颊,是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只想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
(别为我哭。)
(活下去。)
这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一个艰难抬手的动作里。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那眼神专注又温柔,有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牢牢地锁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永恒。
这凝聚起来的光芒在他眼中开始急速地消散,如同风中残烛。抬起的手臂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摔在染血的沙地上。
他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这短暂的回光返照,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又瞬间湮灭的火花,只为完成这最后一次无言的告别。
“……龙?”
温叙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她怔怔地看着他垂落的手,看着他那双终于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却依旧“望”着她的空洞眼睛。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碎裂成了无声的黑白。
【个体‘真田龙’,生命体征消失。】
系统的判定,在她空茫的脑海中敲响。
第49章 白布
另一边,风早翔太依旧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又茫然地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真田龙,眼神空洞而困惑。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只是被甩开了,然后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接着吉田她们来了,龙冲了出来……然后……
他看着真田身下刺目的红,陌生的恐惧感充斥了他。
为什么龙会倒在那里?为什么……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出去了?这个念头荒谬又可怕,让他混乱的大脑更加无法思考。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十七年人生建立的所有认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混乱奔逃人群的边缘,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是闻讯赶来的荒井市一。他接到度假村工作人员语焉不详的报告,说沙滩上有学生出事,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翔太!千鹤!胡桃泽!”他焦急地喊着,目光扫过现场,当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真田龙时,荒井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龙?!”他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绝望的恐怖气息笼罩了他!这气息的源头,赫然是站在那里茫然无措的风早翔太!
荒井猛地顿住脚步,他从小就有微弱的灵能力,虽然看不见,但对负面能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此刻从风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黑暗如同深渊本身的气息,强烈得让他瞬间窒息!
这……这是……翔太?!那个阳光开朗、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和龙一起打棒球、一起长大的风早翔太?!
荒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看风早周身那常人看不见却让他毛骨悚然的黑暗气场,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真田龙,再看看旁边跪在血泊旁、失魂落魄的胡桃和正在语无伦次对着电话吼叫的吉田……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龙的重伤和翔太有关?!
震惊和恐惧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沉重的无力感。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龙……他该怎么跟彻交代?
荒井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刺破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了微弱却渺茫的希望。
但当急救人员冲上沙滩,迅速检查真田龙的情况时,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和瞬间展开却徒劳的心肺复苏动作,已经无声地宣告了结局。
“不行了……失血过多……”经验丰富的急救员抬起头,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丝不忍,“瞳孔已经散大固定……抱歉,我们尽力了。”
“龙——!!!”吉田千鹤的哭嚎撕心裂肺,她扑过去,却被医护人员轻轻拦住。矢野绫音带着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黑沼爽子和紧随其后同样震惊的三浦健人刚赶到,听到的就是这句最终的宣判。
爽子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清澈的瞳孔瞬间放大,倒映着那具被盖上白布鲜血浸染的熟悉身影。
“真……真田……同学?”爽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身边的三浦健人下意识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从真田的遗体扫过,又震惊地看向呆立着的风早翔太,最后落在跪在沙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胡桃泽身上,悲痛和混乱席卷了他。
就在这死亡被确认的瞬间,温叙的视野里,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身体上方,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半透明的“真田龙”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极度的茫然和困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沙滩上那具盖着白布的“自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我……死了?”真田龙的灵魂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以及能看见他的人能听见,“但……为什么还能看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僵立着的荒井市一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看不见怨念的具象形态,但此刻,就在真田龙倒下的地方,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个凝实带着强烈困惑和未散执念的能量体——一个少年轮廓的“存在”正茫然地坐在那里!这感觉如此清晰,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模糊的感知都要强烈百倍!
荒井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气。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灵魂刚离体时能量最凝聚,他只知道,他“看”到了真田龙的灵魂!这超越了他微薄灵能力认知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风早翔太在听到死亡宣判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周身的粘稠黑雾剧烈地翻腾涌动,绝望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
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寻求确认的脆弱投向温叙时,却正好看到了温叙的目光——她正死死地盯着真田龙遗体上方那片虚空,眼中充满了悲伤和……交流感?
风早顺着她的视线茫然地看向那片空气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更深重的孤独。他不懂,为什么胡桃泽的目光里,仿佛龙还在那里?
就在这时,爽子的目光从真田的遗体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了风早翔太身上。看着他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背影,看着他周身散发出连荒井老师都能感受到的绝望气息,爽子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痛。
从绫音语无伦次的叙述中她才得知沙滩出事了。她刚才看见风早和小梅交往,那一瞬间的心痛和逃避几乎让她窒息。
她只想躲得远远的,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把心意深埋。
但此刻,看着真田冰冷的身体,看着风早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血泊旁,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了她的混乱和怯懦:如果现在不说……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田君……已经永远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风早君……他现在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破碎,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中。
她不能……不能再让任何遗憾发生!即使场合如此不堪,即使结局可能依旧被误解,即使会再次受伤……她也要说出来!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个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真诚地向她表达心意的风早翔太!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悲痛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冲破了爽子所有的矜持和胆怯。
第50章 %
“风早君!”
爽子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颤抖的坚定,瞬间穿透了救护车闪烁的警灯、吉田压抑的抽泣和现场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她,包括茫然的风早。
爽子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视着风早空洞的眼睛,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我一直都喜欢风早君!非常非常喜欢!”
“风早君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我其实很高兴!高兴得都傻了!但是……但是我太笨了,我误会了,我以为那只是同情……我伤害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到风早君和小梅在一起……我的心好痛……可是现在,看到风早君这么痛苦的样子……我不能再逃避了!就算……就算风早君的心意已经改变了也没关系!我只是……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不想让风早君觉得……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被好好珍惜过!”
“我喜欢风早翔太!这份心意……现在、以后……都不会改变!”
她的告白,在刚刚发生死亡的沙滩上,在闪烁的警灯和盖着白布的遗体旁,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生命力,带着血泪的痕迹。
就在爽子喊出“我喜欢风早翔太”的瞬间——
风早翔太周身那翻滚、散发着冰冷绝望的暗黑怨念,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骤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不是溃散重组,而是真正彻底的消散!那缠绕他多日、几乎将他吞噬的黑暗能量,在爽子这份迟来却无比真挚、在生死边缘爆发出的告白面前,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它们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丝丝缕缕地剥离、淡化,最终彻底融入咸涩的海风之中,消失无踪。
风早翔太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一直压在他心头冰冷沉重的枷锁似乎瞬间被抽走了。一种陌生的“轻盈感”席卷了他,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能够重新呼吸。
但同时,更加深沉的空洞感迅速填补了怨念消失后的位置。
他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清醒和……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泪流满面、却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爽子身上。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明白了那份被自己笨拙表达却惨遭误解的心意,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他看到了爽子眼中毫无保留、纯粹真挚的感情,这份感情穿透了死亡和背叛的阴霾,在此刻击中了他空荡荡的心。
“黑沼……”风早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空洞的眼中滑落,划过沾着沙尘的脸颊。
他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了黑沼爽子真实的心意,在他众目睽睽之下告白却被她含泪拒绝、成为他崩溃开端之后这么久……在一切都变得如此破碎、无可挽回之后。
这份告白,像一把双刃剑。它净化了他身上由执念和绝望滋生的怨念,让他从疯狂的边缘短暂清醒,却也同时将血淋淋的现实——真田龙的死亡、他对胡桃泽梅的依赖、黑沼爽子的痛苦、以及他自己造成的所有伤害——无比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怨念消散了,阳光开朗的风早翔太似乎回来了一瞬。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明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了悟一切的绝望。
他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这份迟来的告白,带来的不是救赎的希望,而是彻底敲响关于失去一切的丧钟。
荒井市一看着风早身上这股令人窒息的黑气骤然消失,看着少年眼中那短暂闪现的熟悉光芒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再看看爽子这不顾一切的告白……这位高大的教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能看到的那个真田龙的灵魂轮廓,似乎也在这复杂的情感漩涡中,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沙滩上,只剩下死亡、泪水、迟来的心意,以及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悔恨和悲伤。
温叙跪在沙地上,看着真田龙茫然的灵魂,又看着风早身上怨念消散后那死寂般的空洞,听着爽子那字字泣血的告白。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突兀地响起:【检测到目标‘风早翔太’的怨念源已确认消除。】
【主线任务:‘与风早翔太进行深度链接,唤醒胡桃泽梅’完成度:98%。最终步骤待执行。】
任务……完成了。用龙的生命,用爽子迟来的告白,用所有人的痛苦……换来的。温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真田龙那依旧困惑的灵魂轮廓,一个念头在绝望中疯狂滋生:如果任务完成,她获得“存在延续”,那龙呢?他的灵魂会去哪里?最终又能得到什么?
吉田千鹤的悲鸣在风中破碎,矢野绫音死死咬住嘴唇,扶着几乎晕厥的爽子。三浦健人脸色煞白,目光在风早的茫然、真田的遗体和胡桃的失魂落魄间痛苦地游移。
————————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拉起警戒线。冰冷的询问开始,混乱的证词交织。风早翔太被警察带到一边,他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对警察的提问只有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回应。“……我只是……被甩开了……然后……龙……”他反复低语,每一次重复都加深着他眼中孩童般的茫然和自我怀疑的深渊。
在所有人的描述里,真田龙确实是“凭空”倒下,随后出了很多血,而当时站在他面前的风早,除了情绪激动,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
这无法解释的致命伤让警方眉头紧锁,现场笼罩着诡异的气氛,最糟糕的是——沙滩上没有监控。
温叙挣扎着想要靠近真田龙的遗体,她不顾沙砾和血污,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能看到,真田龙的灵魂依旧茫然地坐在原地,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看被白布覆盖的“自己”,眉头紧锁。
那灵魂轮廓清晰,带着强烈的困惑和执念,在荒井市一模糊的感知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他惊骇莫名又不敢声张。
第51章 小时倒计时
“让我……再看看他……”温叙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试图推开拦着她的警察。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常人无法看见的虚空,仿佛在守护着最后一点微光。
“同学,请配合调查!遗体必须尽快移送!”警察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名警员上前,强行将她扶离了血迹斑斑的沙滩区域。
她的挣扎是徒劳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起,小心翼翼地送上救护车——这次的目的地不再是医院,而是冰冷的停尸间。
“龙——!”吉田千鹤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响起,伴随着担架被推入车厢的沉重关门声,仿佛关上了所有人心中的一扇门。
荒井市一强忍着悲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开始联系家长。
真田龙的母亲早逝,父亲和哥哥真田彻是他在世的至亲。电话接通,荒井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颤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悲伤。真田彻此刻的声音破碎而遥远:“…冲绳?…龙…死了?…开什么玩笑…我们……最快……也要明天……” 时间和空间成了残酷的壁垒,将最深的悲痛阻隔在千里之外。
尸体被带走了,龙的父亲和哥哥无法立刻赶来。
她看着那个依旧茫然坐在沙滩原地的半透明灵魂,心脏被无形的恐惧攥紧。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在她意识中回响:【主线任务:‘与风早翔太进行深度链接,唤醒胡桃泽梅’完成度:98%。最终步骤待执行。未知奖励将在72小时后发放。】
复活!
这个念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点亮的火炬,瞬间驱散了部分绝望,带来偏执的炽热希望。
无论那奖励是什么,无论要付出何等恐怖的代价——哪怕是她的“存在延续”本身,她也要用它来换回真田龙的生命!她必须拿到复活的奖励!这是支撑她没有立刻崩溃的唯一支柱。
她不再挣扎,任由警察将她和其他人分开安置问话,但她的全部精神都牢牢“钉”在那个茫然无措的灵魂身上,她就像失心疯的呐喊:“龙,别走!等我!求求你,一定要等我!”
————————
在温叙意识深处,另一个灵魂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胡桃泽梅的意识在目睹真田龙死亡的惨剧后彻底苏醒,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混乱。
记忆碎片涌入:
她“看到”了自己(温叙操控着她的身体)如何接近风早,如何目睹了风早的异常,如何在礁石上颤抖着说出“我们交往吧”……风早欣喜若狂地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排斥,猛地甩开了他!紧接着,风早就……发狂了?有人就冲了出来……然后……血……
愧疚感几乎将她撕裂。她不明白!她只是害怕,只是本能地甩开了手,为什么风早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会死人?风早和她在一起时那种扭曲病态的占有欲,和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判若两人!她许下的那个愿望……究竟带来了什么?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更让她无措的是,那个帮她实现愿望、此刻主导着身体的“外来”灵魂,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温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守护真田龙灵魂的决绝意志,清晰无比地传递给她。
胡桃泽梅感到了恐惧——不是对温叙,而是对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对风早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对真田冰冷的死亡。
她理解了温叙的执着,甚至……隐隐认同。她自己更无力面对这一切。
于是,在短暂的觉醒和剧烈的痛苦挣扎后,胡桃泽梅选择了退缩。她将自己的意识更深地沉入身体角落的阴影里,默默地将主导权交给了那个比她更“强大”、也更绝望的灵魂。
(交给你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她无声的妥协与逃避。
——————
风早翔太坐在警车后座,双手被铐在一起(虽然证据不足,但他是唯一被列为高度嫌疑人的对象)。
他不再茫然,怨念消散带来的短暂清醒,将所有的残酷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
龙死了。
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冲出来的。
而当时,站在龙面前,周身散发着窒息黑暗的……是他自己。
爽子泣血的告白,打开了他长久以来的心结,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的退路。他知道了,是他……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龙。
“是我……”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声音嘶哑破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我做的……” 没有证据,没有理由,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那团从他身上出去的东西……杀死了龙!
这份无法证明、无人相信的“罪”,比任何刑罚都更沉重地压垮了他。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而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深渊,连阳光都成了刺骨的嘲笑。
警察的问询持续了很久,每个人的证词都充满了混乱和无法解释的细节。
荒井市一强撑着精神应对,内心却备受煎熬——他感知到的真田龙的灵魂,以及风早身上那骤然消失的恐怖气息,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最终,作为重要关系人,风早翔太被警方暂时扣留,需要进一步调查和可能的心理评估。胡桃、爽子、吉田、矢野、三浦等人则在荒井的陪同下,被暂时安置在度假村的房间内,等待后续通知,也被要求暂时不得离开冲绳。
夜幕彻底笼罩了冲绳。
度假村的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呼吸声。温叙蜷缩在房间角落,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依旧死死地“锁定”着远方沙滩上那个茫然徘徊的灵魂。
三天……她必须熬过这三天!拿到奖励!复活真田龙!这个信念是她唯一的光。背包里,那个早已冷却变形的铝罐,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像握着最后的信物。
胡桃泽梅的意识在深处沉默,带着无尽的愧疚与逃避。
而在羁留室里,风早翔太面对着墙壁,睁大的双眼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真田龙最后扑出的身影,爽子告白的泪眼,胡桃惊恐甩开他手的瞬间……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第52章 白沙滩的守灵人
风早翔太的调查结果,以荒诞的方式尘埃落定。
警方调取了度假村外围有限的监控,确实没有拍到关键事发沙滩的画面。
法医报告显示真田龙的致命伤是“胸部贯穿性撕裂伤”,伤口形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常规武器或物理打击方式”,更像是被某种“非人力能驱动的物体瞬间穿透”。
这个结论让整个案件蒙上了无法解释的阴影。
所有目击者的证词都出奇地一致,却又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矛盾:
黑沼爽子:“我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真田同学已经倒下…风早同学站在那里…”(声音颤抖,描述模糊)。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风早当时在和胡桃拉扯!表情很吓人!\/我们刚过去质问他,真田就突然冲出来挡在中间…然后…就…就喷血了。”(她们咬字很重,强调风早的“吓人”和“拉扯”,但无法解释伤口来源)。
三浦健人:“我护着黑沼同学离开…再次去沙滩时,只看到真田倒在地上…风早…看起来很茫然。”
荒井市一:“我赶到时,真田已经重伤倒地…现场…气氛很压抑,风早状态异常,我没有看到直接行凶过程。”(他艰难地选择了最接近“事实”却又能被接受的描述)。
温叙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她只是死死望着沙滩。
没有任何人看到风早翔太动手。
他与胡桃泽梅的拉扯,吉田千鹤、矢野绫音的质问,都发生在真田龙冲出来之前几秒。
物理上,风早当时距离真田还有几步之遥。
没有任何物证能将风早和那可怕的伤口联系起来。
心理评估报告显示风早翔太处于“严重创伤后应激状态”,情绪极度低落、自责、有自毁倾向,但思维逻辑清晰,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精神分裂症状。评估师认为他的极度痛苦源于挚友在眼前惨死。
结论冰冷而无奈:证据不足,无法认定风早翔太为犯罪嫌疑人。
真田龙的死,被暂时定性为一起“原因不明、性质待定的恶性伤害事件”。
当荒井市一将这个结果告知暂时聚集在度假村会议室的众人(风早已被释放,但被要求不得离开,由荒井暂时看护)时,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吉田猛地攥紧了拳头,但最终只是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别过脸去。她恨风早,恨他引来了这一切,恨他让龙……但她无法对着一个“法律上无辜”的人喊打喊杀,尤其是看到风早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的样子。
矢野的眼神在风早和荒井之间扫视,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她比吉田更冷静,也更清楚警方的结论在现有条件下是唯一合理的。把风早送进监狱?除了发泄愤怒,毫无意义,而且没有证据支撑。
爽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告白的勇气似乎在那一天耗尽了,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茫然。风早被释放了,可他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三浦沉默地站在爽子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的目光扫过风早,带着复杂的审视,最终落在胡桃身上。
风早本人,像一尊石雕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得知结果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是与己无关的消息。只有那空洞眼底深处一闪而过更深的绝望,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这“无罪”的宣判,对他而言是更残酷的惩罚。
他宁愿被锁链捆绑,被投入黑暗,也不愿背负着这无人知晓、无法赎清的“罪”苟活。
荒井看着沉默的众人,喉咙发紧。他能说什么?说他“看”到了风早身上散去的怨念?说他感知到真田龙的灵魂还在沙滩上徘徊?这些只会被当作疯话。
他只能沉重地开口:“警方需要我们随时配合后续可能的问询。大家……先回房间休息吧。”
一天后,警方的初步调查告一段落。不再需要所有人都被“软禁”在房间里,可以在度假村范围内有限活动,但手机仍需要保持畅通。
温叙几乎在限制解除的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她无视了身后吉田疑惑的喊声,也顾不上理会风早投来死寂的目光。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片染血的沙滩!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哀戚的金红。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岸线,仿佛要洗去昨日的血腥。
但在温叙的眼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依旧固执地坐在那片沙地上,他最后倒下的位置附近。
龙的灵魂还在!
他甚至没有像昨日那样茫然徘徊,而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海浪,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温叙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狂奔后的喘息,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酸楚。
她大口喘着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幻影。
荒井不放心温叙的状态,也远远跟了过来。
当他看到温叙对着空无一人的沙滩停下,神情专注而急切时,心中那根敏感的弦再次被拨动。
他屏住呼吸,试图再次捕捉那种非人的气息——果然,那片区域,尤其是温叙目光聚焦之处,弥漫着不属于生者的冰冷和淡淡的悲伤执念。
龙…真的还在!
温叙走到距离灵魂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坐着的真田龙平行。
她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奔跑和激动而带着沙哑的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龙…别怕。” 她对着那片虚空,清晰地说道,“我在这里。你再等等我,就再等两天…不,一天半!我一定…一定有办法让你回来!相信我!”
她的眼神炽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希望,仿佛在向一个无形的存在许下生命的诺言。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荒井市一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叙。
她不仅能看见真田龙的灵魂还在,她还能和他对话!她甚至声称…有办法让他回来?!
“你…” 荒井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世界观崩塌的震动,他指着那片在感知中异常冰冷的虚空,又指向温叙,“你…你刚才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胡桃泽梅?!”
荒井市一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竟显得有些摇晃,长久以来对“异常”的模糊感知和压抑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温叙这句对亡者的承诺彻底冲垮。
他需要答案,一个能解释眼前这超越常理颠覆生死界限的答案。
第53章 灵魂的托付
在温叙炽热而执着的目光焦点处,真田龙的灵魂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从温叙写满疯狂希望的脸上,移向不远处那位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班主任荒井市一。
真田龙的灵魂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着温叙,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灵魂的挣扎与系统的枷锁。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拂过海面的微风,却带着笃定,“……大概来不及了。”
温叙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火焰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她嘴唇翕动,想急切地反驳。
但真田没有给她机会,他的目光扫过荒井,又落回温叙身上,那平静的眼神里蕴藏着一种宽慰:“没关系。至少……其他人现在都没事。”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心湖,激起苦涩的涟漪。
他顿了顿,意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那时……没能相信你。”
这份歉意如此轻,却又如此沉重。温叙的喉咙瞬间哽住。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在医务室里她沙哑的警告,是关于风早“危险”却无法言明的真相。这本就是无法让人轻易相信的事情,他的歉意反而让她心痛。
接着,真田转向了呆立如雕塑的荒井市一。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师,此刻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对眼前超自然现象的认知颠覆带来的震撼。
真田看着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师,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面对长辈时的些许郑重和托付。
“痞,” 真田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去,“给你添麻烦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思考着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简洁的方式,“哥哥……和父亲那边,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荒井心上。“哥哥家父那边就拜托你了”——这是真田龙的托付,没有煽情,没有多余的请求,只是将身后最难以启齿的责任,交付给了他信任的长辈。
荒井的嘴唇哆嗦着,悲伤和对未知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但他看着这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的少年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属于教师的职责感和对这个“孩子”的疼惜瞬间压倒了恐惧。
“龙……” 荒井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满腹的疑问——他想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风早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龙冲出去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但他看到了真田龙同样有着茫然的样子。
那茫然仿佛在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荒井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声的承诺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温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绝望和悲伤。
真田那句“来不及了”像冰锥刺入心脏,但她不能就此放弃!至少现在,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片吞噬了他的沙滩上!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那片虚空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龙,跟我走。”
真田龙的灵魂似乎有些意外,半透明的轮廓在风中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偏执的坚持,“哪怕……哪怕别人觉得我疯了,觉得我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我不管!”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那半透明的身影,仿佛要用自己的意志将他从那片悲伤之地强行带走:“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
沙滩上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荒井市一屏住呼吸,看着温叙对着自己快要看不见的真田伸出手,说着疯癫的话语。
他那敏锐的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那片虚空中的冰冷气息,随着温叙的话语,产生了微妙的波动,仿佛……在回应。
真田龙的灵魂沉默地看着温叙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悲痛而茫然的荒井。
最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沙地上站了起来。
温叙没有收回手,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态,仿佛真的在牵引着什么无形的存在。她转身,不再看那片血色的沙地,迈步向度假村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荒井站在原地,看着温叙那“自言自语”后毅然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伸手,仿佛真的在牵引着龙。
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包裹着他。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海风的咸腥和他自己压抑的呜咽。
然后这位高大的教师迈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与温叙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
温叙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度假村的。她无视了走廊里其他游客投来的诧异目光——一个少女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时而急切时而悲伤。
她径直走向自己与吉田、矢野合住的房间,身后不远处跟着面色凝重、眼神复杂的荒井。
推开房门的瞬间,房间里的几个人——吉田、矢野、爽子、三浦,甚至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风早——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或拉了拉衣领。
“嘶…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吉田搓着胳膊抱怨道,目光扫过刚进来的温叙和荒井,带着疑惑。
矢野敏锐地察觉到荒井老师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温叙那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态。
温叙根本没理会吉田的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仿佛系在身边的空气中,眼神空洞又执着地“看”着某个点,然后走到自己靠窗的床边,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仿佛在示意一个看不见的人坐下。
这诡异的一幕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荒井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份沉重感挥之不去:“咳…警方刚才通知我,关于真田的后事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连一直低着头的风早也猛地抬起了眼,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
第54章 葬礼倒计时
“真田家…已经决定,葬礼安排在明天下午。”荒井艰难地说出了这个决定。
“明天?!”温叙几乎是尖叫着从床边弹了起来,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撕裂,“明天下午?!开什么玩笑!他…他才刚…这才过去多久?!你们疯了吗?!这太快了!这太快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房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和迷茫。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安排?为什么没有人像她一样觉得这简直荒谬绝伦,是对逝者的极大不尊重?这意味着真田龙的名字即将从户籍上被抹去,意味着社会意义上他的彻底死亡!她还没有找到办法,她承诺的一天半才刚刚开始!
可她看到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窟。
吉田千鹤皱紧了眉头,她沉浸在失去青梅竹马的痛苦里,却并没有发言。
“小胡桃,日本一直是这样…遗体不能久放,寺庙也需要提前安排。”三浦健人低声解释道,语气有着沉重的理解,他看着温叙激烈的反应,眼神里有些困惑,但也有一丝了然——他想起了她之前那些“自言自语”的怪异举动。
黑沼爽子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没有反驳温叙,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既定安排的接受。
她理解温叙的悲痛,但她也明白,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他们必须面对和遵循的规则。
风早翔太的反应最为剧烈。听到“葬礼”和“明天”这两个词时,他整个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他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牙齿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不存在的保护壳里。那空洞的眼神深处,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和自毁的倾向。
真田龙的葬礼,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公开的凌迟。
矢野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胡桃,冷静点。真田家需要尽快让龙…入土为安。我们在这里耗着也无济于事。痞,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冲绳?”
荒井看着温叙那副被全世界抛弃般、孤立无援的迷茫和愤怒,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冰冷正盘踞在温叙身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微弱又复杂的波动——属于真田龙灵魂的波动。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艰难地开口:“警方已经同意我们今晚就搭乘最后一班飞机返回。时间很紧,大家立刻收拾行李。明天…直接去参加葬礼。”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仍在发抖、眼神空洞的风早,“翔太…也一起。真田家…希望大家都去。”
“今晚就走?!明天就葬礼?!”温叙只觉得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整个人都冻结了。
她看着其他人已经开始默然地起身收拾东西,吉田甚至已经开始拉行李箱的拉链,爽子在默默擦拭眼泪,三浦在低声安慰她,风早像个木偶一样被荒井扶起来…没有人再对她的质疑有任何回应。
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时间的断层里,无法理解这残酷的现实。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徒劳地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一天半”的承诺,而整个世界,包括她身边那个沉默的灵魂,都在告诉她:来不及了。
“龙…”她下意识地转向身边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虚空,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和最后的挣扎,“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真田龙的灵魂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沉的平静。他看着温叙痛苦迷茫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房间里悲伤但接受现实的众人,眼里有一丝不舍,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有安抚的意味:
“够了,温叙。”
“这样……也好。”
温叙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句平静的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崩溃的呜咽。背包里那个早已变形的铝罐,此刻贴着她的身体,却像一块寒冰,冻得她心口发疼。
她不明白的“文化差异”,在此刻化作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与所有人隔绝开来。
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抱着一个无人知晓、也无人相信的亡魂,在生者的世界里,孤独地对抗着既定的死亡程序。而那个亡魂,比她更早地接受了终结。
回程的飞机像一口压抑的金属棺材。温叙紧挨着舷窗坐着,旁边是吉田和矢野。她无视了她们担忧又带着点审视的目光,也屏蔽了机舱内沉闷的引擎轰鸣。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身边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存在上。
“龙,”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微得如同呓语,只有身边的灵魂能听见,“等下葬礼,你站我旁边好不好?别离太远。”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病态又疯狂的光,“也许……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系统说不定……说不定就在那一刻会……”
她没有说完,但那份“大变活人”的荒诞希冀,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绝望的悬崖边抓住了一根虚幻的稻草。
她甚至想象着,在庄严肃穆的葬礼上,在亲友悲痛的注视下,真田龙的身体突然在棺木中坐起,那会是怎样的震撼?怎样的救赎?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她苍白的脸上,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露出极其诡异的弧度。
吉田无意中瞥见,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推了推旁边的矢野,用眼神示意。
矢野看着温叙那副魂不守舍、时而低语时而诡异微笑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她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风早翔太,从登机起就一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蜷缩在座位上,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隔绝自己内心无尽的寒冷和罪责感。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他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一缩。
荒井坐在他旁边,宽厚的手掌不时按在他剧烈抖动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却沉重的安抚,但效果微乎其微。
第55章 真正的倒计时
荒井的目光,则时不时复杂地投向温叙和她身边那片他感知中异常冰冷的“空位”。
真田龙的灵魂沉默地“坐”在温叙身边,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他“看”着温叙眼中闪烁的疯狂希望,看着她嘴角那抹令人心碎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半透明的轮廓似乎更淡薄了一些,无言的疲惫笼罩着他。他能感觉到温叙精神上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脆弱得随时会断裂。
那句“这样也好”的劝慰,似乎没能传达进她筑起的绝望堡垒。
虽然他也很不舍,可是事态已经无法挽回了,他都已经成了鬼。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飞机降落,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群年轻人。他们沉默地换乘车辆,前往举行葬礼的寺庙。
肃穆的黑衣,低垂的头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线香和悲伤的味道。
温叙的心跳得如同擂鼓,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她意识深处滴答作响,像最后的丧钟,又像……希望的倒计时。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快了,就快了。)
(龙,再坚持一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真田的灵魂就在她身侧,这冰冷的触感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在执事的引导下,他们步入了庄严肃穆的葬礼会场。温叙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急切地在会场前方寻找——寻找那具应该承载着真田龙遗体的棺木。
没有。
前方主祭坛上,没有她预想中的黑色棺椁。
只有一个小小的白木盒子,静静地供奉在祭坛中央。盒子前面,摆放着真田龙生前穿着棒球服的遗照。照片上的少年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和,与此刻会场弥漫的沉重悲伤形成刺目的对比。
温叙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白木盒子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骨灰盒。
那是……骨灰盒。
没有遗体了。
没有了。
连一具可以让她寄托“复活”妄想的躯壳……都没有了。
真田龙……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就在她抱着那渺茫的希望,在飞机上幻想着“大变活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烈焰中化为了无机质的尘埃。
“不……”一声破碎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然后瞬间逆流冲上头顶,炸得她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系统的倒计时读秒声,在骨灰盒映入眼帘的瞬间,被更加庞大、更加彻底的绝望洪流彻底淹没和吞噬。
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葬礼会场的肃穆与压抑!温叙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她死死地盯着祭坛上那个小小的白木盒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从里面夺回她失去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绝望,带着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疯狂,“连……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连……连身体都不留给我!没有了……没有了!怎么回来?!你告诉我怎么回来啊龙——!!!”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跪在榻榻米上,在真田家亲友惊愕、悲伤甚至带着一丝不悦的目光中,在同学们震惊又无措的注视下,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不是在哭逝者已矣,而是在哭自己那荒谬绝伦、刚刚升起就被现实碾得粉碎的最后一丝希望!哭那具承载着她所有疯狂计划已然化为灰烬的躯壳!
吉田和矢野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剧烈地甩开。
爽子也哭着上前,想抱住她,却被温叙崩溃的推开。
三浦下意识地想去拉风早,却发现风早翔太在温叙那声凄厉尖叫响起时,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随后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温叙的崩溃,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他溃烂的伤口上。
荒井市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感知到了。他感知到温叙身边那片冰冷的虚空,在骨灰盒出现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后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也“听”到了温叙那灵魂层面的绝望嘶喊。他更能理解温叙崩溃的根源——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是计划彻底破产、承诺无法兑现的终极绝望。真田龙被火化的事实,彻底堵死了她所有“复活”的幻想之路。
真田龙的灵魂静静地“站”在崩溃大哭的温叙身边,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和解脱。
他看着那个承载着自己“存在”最后证明的白木盒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为了一具早已不属于他的躯壳而绝望崩溃的温叙。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带着尘埃落定的终结感:
“温叙,这样......也好。”
“骨灰......比较方便。”
“没关系的。”
温叙的崩溃如同风暴过境,在肃穆的葬礼会场留下难以弥合的裂痕。
她被吉田和矢野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寺庙后方一间僻静的休息室。
真田彻——真田龙的哥哥,一个眉宇间与龙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却写满疲惫和哀伤的帅哥——也跟了过来,他看向温叙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爽子、三浦、风早和荒井也沉默地聚集在这里,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风早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荒井的手按在他肩上,传递着沉重的力量。
温叙坐在榻榻米上,低垂着头,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的绝望彻底掏空。
就在这死寂中,温叙意识深处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56章 魂冢
【叮。】
【任务:重要角色情感联结(风早翔太) 状态:已完成(扭曲状态)】
【奖励发放:魂冢(Soul tomb)】
一行泛着幽蓝光芒的文字在她混乱的视野中展开,伴随着毫无感情的系统解说音:
【魂冢(Soul tomb)】
『功能』:允许持有者温叙与特定灵魂(通常需存在强烈羁绊或执念,且双方自愿)建立深度绑定。
『效果』
绑定灵魂可在魂冢持有者意志许可下,获得稳定实体化能力(能量由魂冢提供)。
绑定灵魂与魂冢持有者之间可建立精神链接。
绑定灵魂受魂冢持有者存续与否直接影响。
『代价』
(此处文字呈现模糊、不断变换的乱码状态,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屏蔽,只留下一个刺眼的警告标志。)
【代价待激活后揭示】
温叙的目光死死钉在“实体化能力”那几个字上,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濒死的绝望瞬间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所取代!她甚至忽略了那意义不明的“代价”警告。
“系统……”温叙在意识中剧烈地呼唤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感激,“你……你是……网开一面?”她从未想过,这个冷酷无情的系统,竟会在最后关头给出这样的“恩赐”。
【任务完成度通过标准,符合奖励发放规则。】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澜。
【请宿主专注于后续任务目标。完成系统赋予的使命,即是最大的感谢。】
冰冷的回答,却让温叙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不管系统是出于什么逻辑,这“魂冢”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能再等了!龙就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但那灵魂的气息似乎在刚才骨灰盒的冲击下变得更加飘渺,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龙!”温叙猛地抬起头,不顾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目光急切地在虚空中搜寻,锁定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位置。
她的动作和呼喊瞬间吸引了休息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交换了一个“她又开始了”的担忧眼神,黑沼爽子担忧地靠近一步,三浦健人眉头紧锁,真田彻困惑地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女孩。
风早似乎被她的声音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温叙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
绑定!立刻绑定真田龙!
意念下达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洪流从她灵魂深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又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疯狂地涌向身边那片虚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丝线缠绕上了真田龙那半透明、即将消散的灵魂!
【魂冢绑定启动……绑定目标:真田龙(灵魂态)……绑定中……】
温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淡蓝色幽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异常的现象让休息室里的人都惊呆了。
“胡桃!你怎么了?!”吉田惊叫出声,想上前查看。
“别碰她!”荒井市一猛地低喝,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特殊的感知能力告诉他,温叙身上正发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极度危险又极度玄奥的变化!她身边那片虚空的冰冷感正在急剧增强,并且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吸力!
【绑定成功!绑定灵魂:真田龙。魂冢状态:激活。】
【是否立即为绑定灵魂构建永久实体?能量消耗:??实体模板:默认青壮年(25岁±2,人类生理巅峰状态)。】
“构建!立刻构建!”温叙在意识中嘶吼,她害怕再等一秒,龙就会彻底消失!
随着她的确认,休息室内凭空卷起一股冰冷的旋风!温叙身上幽蓝的光芒骤然暴涨,仿佛一个核心在剧烈燃烧。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半步!
【警告:魂冢代价已激活】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荒井市一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温叙身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榻榻米上,无数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粒子如同星尘般凭空涌现。它们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疯狂地汇聚、凝结、塑形!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一个高大、健硕、穿着简单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身影,在幽蓝的光芒中,如同从深海浮出水面般,由虚化实,稳稳地站立在了休息室中央!
光芒散去。
死寂。
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毫无疑问是真田龙。略显冷硬的英俊脸庞,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神,挺拔的身姿……
但是,他变得……不一样了。
他明显更高了,肩膀更宽阔,胸膛更厚实,手臂的线条蕴含着成熟的力量感。原本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那份青涩和单薄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成年男性、沉稳内敛又极具压迫感的英挺气质。就像一颗青涩的果实,在瞬间被催熟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他看起来,至少有二十三四岁,甚至更接近二十五岁,正是系统所说的“人类生理巅峰状态”。
吉田千鹤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完全失语。
矢野绫音脸上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认知颠覆而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沼爽子捂住了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渺茫的狂喜?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感觉像是在做梦。
三浦健人死死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真田龙”,试图找出任何幻象或伪装的痕迹,但最终,他只能艰难地承认,眼前这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只是……年龄对不上!
第57章 心跳停止的契约
风早翔太停止了颤抖。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再到被冲击暂时压过绝望的微弱光芒。
真田彻——真田龙的亲哥哥——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长大版”的弟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狂喜、悲痛和荒谬感。他刚刚才捧着弟弟的骨灰盒,现在却看到一个活生生只是“长大了”的弟弟站在面前?这......这怎么可能?!
荒井市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不仅“看”到了那个实体的凝聚过程,此刻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高大身影身上散发出无比鲜活的生命气息!这不再是冰冷的灵魂,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生命体......这彻底颠覆了他对生死的认知!
温叙在实体构建完成的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如同脱胎换骨般的真田龙。
成功了!她真的……把龙带回来了!
虽然……样子有点……不一样了?
真田龙缓缓低下头,有些陌生地看了看自己明显大了一号、充满力量感的手掌,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休息室内陷入石化状态的众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最终落在了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温叙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并非源于对自身变化的困惑——在绑定完成的瞬间,海量的信息直接灌入了他的意识。
他知道了。
知道了“魂冢”的本质。
知道了温叙为了这一刻,付出了什么。
【代价:生命献祭】
核心规则:当温叙为第一个绑定灵魂构建唯一性永久实体“守冢者”时,触发核心契约。
生命锁定:温叙自身生理生命状态被强制锁定为【死亡】,此状态不可逆转。
表象:温叙身体由魂冢能量模拟最低限度新陈代谢(维持细胞活性,阻止腐败),无心跳(非常态可被模拟)、无自主血液循环、无生命体征(可被仪器检测为死亡)。体温恒定于偏低水平(25-28°c),脸色永久性苍白。身体损伤需魂冢能量修复,感官钝化(痛觉减弱,味觉嗅觉部分丧失)。
维系:魂冢能量自动维持身体“不腐”与基础行动能力,能量不足时身体机能停滞。
『唯一解脱途径:任务终结』
当任务完成时,温叙所占据躯体的控制权归还给该躯体本源的“原主灵魂”。原主灵魂回归后,躯体恢复真正生命力(心跳、血液循环等生命体征恢复),成为真正的活人(原主灵魂已消散躯体则迎来真正的死亡)。
『补充规则』
“守冢者”:作为唯一永久实体,是魂冢力量的延伸与核心守护者,与温叙联系最深,通常承担重要职责。其初次构建即触发生命献祭。
真田龙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了温叙强撑的激动表象,捕捉到了那层苍白皮肤下彻底死寂的本质。没有心跳的搏动,没有血液奔流的温热,只有强行维持、冰冷虚假的“鲜活”外壳。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别的事情就要面对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她……已经死了。
就在刚才,为了给他这具躯壳,她支付了自己的生命。
她现在只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真田龙(此刻承载着真田龙灵魂的这具成熟躯壳)的心口。即使以他平素远超常人的冷静,此刻灵魂也剧烈地震荡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的痛楚、愤怒和几乎将他撕裂的愧疚!
“温叙!” 低沉、沙哑,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急迫,真田龙的声音第一次通过实体化的声带发出,回荡在死寂的休息室。这声音成熟、有力,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心。
他下意识地就要迈步上前。
然而他的声音和动作,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休息室内压抑到极致的惊愕和混乱!
“龙......龙?!” 真田彻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不敢置信。他踉跄着扑上前,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弟弟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住,仿佛害怕一触即碎。
眼前的弟弟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陌生——这成熟刚毅的轮廓,这比自己还要高大挺拔的身姿,都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认知。“是你吗?!真的是你?!这......这到底......”
“天啊……他……他说话了?!” 吉田千鹤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她死死抓住矢野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活的?!是活的?!可……可他怎么……怎么变大了?!” 荒谬感让她语无伦次。
矢野绫音的脸色惨白,她死死盯着真田龙,又猛地看向旁边摇摇欲坠的温叙。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温叙刚才那诡异的举动、身上的幽光、凭空出现的真田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怀疑的方向——超自然!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胡桃……你……你做了什么?!”
黑沼爽子捂着嘴,泪水再次汹涌,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混乱和恐惧。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听着他喊出温叙的名字,喜悦刚刚升起就被眼前的诡异和温叙这副濒死般的模样狠狠压下。“小梅…你…你的脸色…好可怕…” 她喃喃道,声音带着哭腔。
三浦健人试图剖析这超越常理的现实。逻辑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感官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只是年龄暴增的真田龙!......他敏锐地注意到,从刚才光芒散去后,胡桃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第58章 心跳止息
荒井市一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感知到了!在真田龙实体化完成的瞬间,他“捕捉”到温叙身上那股生者微弱的“气”……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空洞、如同上好蜡像般的死寂,只有微弱却坚韧的意志和未知的力量在维持着这具躯壳的活动。
可真田龙身上散发出的却是无比鲜活澎湃的生命力。这强烈的对比狠狠冲击着他的感知!
“胡桃泽!” 荒井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悲痛,他指向温叙,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的生命……你的心跳……停了?!” 他感知到了最恐怖的事实!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休息室里炸开!
“什么?!” “心跳停了?!”
吉田、矢野、爽子、三浦、真田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真田龙身上,惊恐万分地聚焦到温叙身上!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风早翔太,在听到“心跳停了”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他艰难地抬起头,空洞死寂的目光第一次有了聚焦点,死死地钉在温叙苍白的脸上。
温叙在真田龙那一声带着痛心疾首的“温叙”喊出时,身体就晃了晃。荒井的揭露更是让她最后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她看着众人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真田龙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痛楚,一股疲惫和释然涌了上来。
代价……终于被知晓了。
温叙迎着众人惊恐、悲痛、难以置信的目光,目光扫过真田龙眼中那沉甸甸、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痛楚,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试图挤出轻松的笑容。
一片死寂中,温叙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大家……别这样看着我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刻意的轻松,“没那么吓人的……真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庞,最终落在真田龙那张写满痛楚与愧疚的脸上,给了他一个微不可察的安抚眼神。
“首先,得说声抱歉……骗了大家这么久。”
“我不是胡桃泽梅。”
“我只是......暂时借用了她的身体,来完成一些......必须完成的事情。”
温叙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现在,事情......差不多做完了。真正的胡桃泽梅,很快就要回来了。”
她转回头,看向爽子,眼神带着恳求,“爽子,等她回来,请你......像以前一样对她好,好吗?她其实......人还不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怀念,“对了,她不喜欢别人叫她‘梅’,觉得像老太太......叫她小胡桃,或者胡桃泽就好......”
爽子听着泪水无声滑落,她用力地点着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那个在她最孤立无助时伸出援手、带给她无数温暖和勇气的小梅......原来不是小梅?这信息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抓住矢野的手臂。
温叙的视线转向了真田龙。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不舍,有释然,也有一丝奇异的联系感。
“龙,”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快和你的家人团聚吧。父亲......哥哥......”她示意真田彻和他们的父亲,“他们......等了很久了。”
真田龙的身体猛地一僵,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这“团聚”是何等短暂。
温叙看懂了他眼中的风暴,她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别担心我,”她的声音更轻了,如同耳语清晰地传入真田龙的意识深处,那是魂冢链接的直接传递。
[因为……我离开了,你也会和我一起离开的。]
真田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他明白这个“团聚”是温叙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的,与原生世界的诀别。
接着温叙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了角落里的风早翔太。这个曾经阳光爽朗的少年,此刻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瓷器,空洞的眼神因为她的话而有了焦距,却充满了破碎的茫然。
“风早......”温叙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都怪那东西”的埋怨,“抱歉把你拖下水了......把你弄得这么痛苦。”
她想把责任推给那个看不见的“系统”,试图减轻风早内心的负罪感,尽管她清楚,风早对爽子的喜欢是真的,他对自己的依赖,那种被系统任务扭曲并放大的病态需要,同样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份矛盾,才是系统判定“扭曲状态完成”的核心。
风早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他眼中的绝望更深了,温叙的道歉,非但没有减轻他的痛苦,反而像一把钝刀,再次搅动了他混乱不堪的内心。
最后温叙的目光落在了泪流满面的爽子身上。
“爽子......”她的声音充满了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送我的围巾…我带不走了......”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但是......胡桃肯定找得到它放在哪里......在她房间衣柜的......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她会找到的......”
爽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么…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叙的眼神骤然涣散,身体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触地的刹那——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休息室里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微弱,但稳定而有力!
胡桃泽梅回来了。
倒下的身体被离得最近的荒井市一下意识地扶住。
第59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怀中少女苍白的脸上属于温叙强撑的平静和疲惫快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睡初醒的茫然。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且带着懵懂和困惑的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孔,还有那个站在不远处让她感到害怕却又莫名有一丝熟悉感的男人,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悲伤和惊愕。
“这……这里是……?”一个有着怯懦和睡意的声音从胡桃泽梅的口中发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少了点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与此同时,没有人注意到,站在窗边的真田龙,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胡桃泽梅意识回归的同一瞬间,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变得透明,随即又迅速凝实。
仿佛他存在的根基,随着温叙意志的彻底抽离和原主的回归,也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荡。
只有他自己知道,绑定完成的瞬间,魂冢的力量不仅重塑了他的身体,更将海啸般的信息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自己原本该有的未来轨迹:高中毕业后,继续打棒球,进入职棒联盟,经历伤病与复健的磨砺……还有,在某个理所当然的时间点,与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吉田千鹤,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撕裂感让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这翻江倒海的认知颠覆。
信息太庞大、太混乱、太具冲击力,他根本无法在瞬间理清,只能捕捉到最刺痛神经的碎片:他本可以活着,拥有一个漫长而安稳的人生轨迹,甚至……与青梅竹马走向一个水到渠成的未来。
现在,他成了提前退场的亡灵,家人朋友沉浸在悲痛中,而这一切的根源,都与那个此刻已失去心跳的女孩——温叙——息息相关。
真田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撕裂般的痛楚。他转向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有着不属于十七岁少年沉重如山的成熟感。
“父亲……哥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的沧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真田彻用力摇头,泣不成声:“别说对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这到底……”
“时间……不多了。”真田龙艰难地打断他,他不能解释魂冢和任务世界的真相。他伸出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泣不成声的哥哥,那力量感让真田彻感到陌生又心碎。然后,他转向父亲,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父亲……保重身体。”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一句。他能感觉到父亲颤抖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沉重无声的悲痛几乎让他窒息。
“龙……”父亲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你也要……好好的……”
胡桃泽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环顾四周,每一张脸都透着浓重的悲伤和她无法理解的惊愕,让她感到害怕。
在这里,她只认得风早和吉田,可是吉田却一副那么悲伤的样子,风早又让她感到恐惧。
她想动,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过。
“唔……”她下意识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一阵迟来且钝钝的酸痛感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困惑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撩起了一点校服袖口。
白皙的皮肤上,几处明显边缘泛着青黄的淤痕映入眼帘。虽然已经不尖锐地疼了,但看着就触目惊心。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侧面,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点异样的肿胀感。胡桃泽梅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茫然。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我摔跤了吗?”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她。
荒井市一扶着她的手都有些僵硬,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胡桃泽梅感觉书包的侧袋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自己的大腿,非常不舒服。她几乎是带着点小脾气地摸索着,掏出了那个罪魁祸首——
一个被捏得严重变形的铝罐。罐体坑坑洼洼,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残留着一点模糊的饮料包装痕迹。
“啊……”胡桃泽梅看着手中“垃圾”,小脸皱成一团,更加困惑了,“这是什么……?”
就在这个变形的铝罐被掏出来的瞬间——
站在几步之外真田龙,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认出来了。
那个下午,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他因为温叙对风早自毁一般的维护而愤怒,最终不欢而散前,他带着自己都没理清的烦躁情绪,随手在自动贩卖机买的饮料。是他印象中她喜欢的口味,一个别扭或者说仅仅是“习惯性照顾”的举动。
他以为她没喝,或者看见了也会随手扔掉。
他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着。
更没想到……它会被她攥在手里,捏成了这样一副饱经摧残、承载了不知多少痛苦和挣扎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真田龙的心脏。那是迟来的痛楚,是更深的愧疚,是某种被强行烙印在灵魂里,关于那个女孩最后倔强的证明。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扭曲的铝罐上。
这短暂无声的震撼被吉田千鹤捕捉到了。
她看着真田龙瞬间变化的脸色和他死死盯着胡桃泽梅手中铝罐的眼神,一个大胆带着点破罐破摔意味的念头冲破了恐惧和悲伤的壁垒。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几步就冲到了真田龙面前。
“喂!龙!”她仰头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成年面孔上找到答案,“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啊?!”她指着真田龙,又指向拿着铝罐、一脸懵懂的胡桃泽梅(在吉田混乱的认知里,这个身体刚刚还是温叙),“她为了你……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这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啊!”
第60章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让本就混乱的休息室气氛更加诡异。
矢野想拉吉田,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也想知道答案。
吉田千鹤的质问像一根针,狠狠刺入真田龙仍在信息风暴中翻腾的意识。
“好上?”这个词在刚刚涌入的关于“原本可能”与吉田千鹤共度安稳未来的碎片映衬下,显得如此荒谬甚至……有着一丝残忍的讽刺。
一股尖锐混杂着对“失去可能”的刺痛和对眼前质问者复杂情绪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头。
他不能解释。
他不能告诉吉田千鹤,在没有温叙的时空里,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拥有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他不能告诉她,正是温叙的出现,像一颗陨石砸碎了那个“可能”,也将他推向了死亡,更让此刻的她承受着这无法理解的痛苦。
他感到一阵窒息的压抑。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吉田通红充满不甘和困惑的眼睛,扫过父亲和哥哥悲痛欲绝的脸庞,扫过爽子茫然的泪水,扫过风早空洞的绝望……最后,定格在胡桃泽梅手中那个被捏得不成形的铝罐上。
吉田不顾真田龙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语速飞快地说下去:“我一开始……我一开始以为你喜欢她,她喜欢风早,结果好像不是?她为了你……为了你都能……都能这样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又红了,但眼神依旧倔强地盯着真田龙,仿佛非要一个答案,才能给今晚这场荒诞的悲剧画上一个她能理解的句号。
在众人注视下,真田龙凝视虚空。
(她竟然一直留着。)
(还把它捏成了这样……)
这个扭曲的罐子,像一个无声却无比强力的证据,瞬间压倒了脑中那些关于“本可能”的喧嚣碎片。
它如此具象地诉说着温叙所承受的痛苦、挣扎、孤独和……对他那点微不足道“善意”的珍视。那些共同经历的瞬间——风雪中的同行、血泊旁的等待、强忍剧痛也要完成的倔强、在系统枷锁下无声的呐喊、固执的想要带他的灵魂走、最后用生命将他“拉回”人世的决绝——就像被点燃的引线,在他混乱的意识中轰然炸响,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
与那些模糊的“可能”相比,这才是他亲身经历、刻入灵魂的现实。
温叙的存在,她的痛苦,她的牺牲,她带给他的每一次悸动、每一次默契、每一次震撼……这些无比真实的烙印,远比那些涌入如同隔岸观火的“未来碎片”更深刻地定义了他的情感。
真田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混乱,和那份经过信息洪流冲刷后反而更加清晰的认知都压下去。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和时间磨砺的疲惫感,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吉田,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许有他对温叙一次次的注视,他说“利用我”时认真的眼神,在风雪中他递上热水的瞬间,轻易让他意识到是她送的礼物,看见她抱着风早时他不爽的心情,她在血泊旁无声呐喊“等我”时他的心情……无数个瞬间在他意识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个被攥得扭曲变形的铝罐上——那是她痛苦挣扎的具象,也是她对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习惯性照顾”所赋予的全部意义。
“她就已经……很特别了。”
没有解释“好上”,没有定义关系,甚至没有明确主语是谁。
但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却像一把沉重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某个闸门。
回过神来已经很特别了。
特别到足以颠覆命运,特别到值得以命相酬,特别到让他愿意放弃所有“本可能”的安稳,追随她走向未知的虚无。
吉田千鹤愣住了,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这句平淡无奇的话,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让她心痛。她听懂了里面的沉重、无奈和……超越生死的羁绊。
矢野绫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浦健人眼中探究化为了深沉的叹息。黑沼爽子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真田彻看着弟弟,看着他那双属于成年男性、此刻却承载了太多痛苦、决绝以及……洞悉了某种巨大秘密后的苍凉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
他用力拍了拍弟弟宽厚了许多的肩膀,泣不成声。
真田龙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胡桃泽梅——那个拿着铝罐、依旧一脸茫然的少女,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个已经离去的灵魂。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哥哥、吉田、风早……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本应与他共享漫长岁月的人。
他知道,在那些涌入脑海的“未来”碎片里,他们本应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欢笑,甚至争吵。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这份被强行改变的命运,这份他知晓却必须带进坟墓的真相,像最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
这份被强行扭转的命运,这份他知晓却必须永远沉默的真相,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脑海里,那场信息海啸的余波仍在激荡,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图景在激烈碰撞,带来阵阵眩晕和隐痛。
他什么都不能说。
关于那个没有温叙他活着的世界,关于他与吉田千鹤那模糊的“另一种可能”,关于温叙作为“变数”带来的一切痛苦与救赎……所有的答案,都将随着他的离开,永远沉入寂静的深海。
他挺拔的身影在众人悲伤的目光中,显得异常孤独,又背负着不可言说之重,决然迈向黑暗未知的悲壮。
夜风卷起窗帘的刹那,高大身影彻底虚化消失,只留下一室心碎和无数未解的谜团。
第61章 胡桃&爽子、吉田番外
生活裹挟着巨大的悲伤与离奇,终究还是向前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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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桃泽梅(现在大家都叫她小胡桃了,她皱着鼻子强调过好几次“梅太老气了!”)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低调的寻找某个身影。
终于,看到黑沼爽子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莽撞,把纸袋塞进爽子怀里。
“喏,给你的。”小胡桃的声音有点硬邦邦的,眼神瞥向窗外,就是不看爽子。
爽子猝不及防地接住,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正是那条熟悉的米白色手织围巾。她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拂过柔软的毛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冬天残留的体温,以及那个“借住者”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这…这不是…”爽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你织给‘她’的,”小胡桃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别扭的直率,“既然‘她’走了,这东西留在我这儿就是…就是占地方的垃圾。”她顿了顿,似乎又觉得“垃圾”这个词太重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化:“还给你,物归原主。”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肩膀一松,也不等爽子回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耳尖却悄悄泛着红。
她其实隐隐约约记得那个冬天“自己”有多珍视这条围巾,总是偷偷抚摸,放在衣柜最深处。
但那是属于“温叙”和爽子的羁绊,她不想,也不能占有。
爽子站在原地,抱着围巾,看着小胡桃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释然又温暖的弧度。
她明白了小胡桃笨拙傲娇下的体贴,她将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息里只有阳光和洗涤剂的清香,还有一份笨拙的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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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田千鹤在田径场上挥汗如雨。
她咬着牙,一圈又一圈地冲刺,汗水浸透了运动衫,短发黏在额角。学习对她来说依然像天书,但跑道,是她能找到唯一发泄和前进的方向。
“啊——烦死了!数学题根本看不懂啊!”她曾无数次对着矢野抱怨,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但是…但是跑步的时候,好像能把那些难过都甩在身后一样。”
真田龙的消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沉默却坚实的存在的彻底离去,让她难过了很久很久。
最初是巨大的空洞和无法理解的愤怒,后来变成了沉甸甸的思念,是矢野拉着她,是三浦插科打诨,是爽子默默的陪伴,让她最终没有沉溺下去。
“我要考体育大学!”某天训练结束后,她对着夕阳大声宣布,声音还带着喘息,眼神却异常坚定:“虽然很难,虽然我成绩烂透了!但我跑得快!我要把这份‘快’,变成我的未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吉田千鹤最不缺的就是横冲直撞的勇气。
她的难过化作了奔跑的动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向那个不告而别的竹马宣告:看,没有你,我也会拼命向前跑!
第62章 矢野、荒井、三浦、爽子番外
矢野绫音抱着一摞书,敲响了教师办公室的门,她找的是荒井市一。
“痞,你之前提到的这本关于…呃…民俗传说的书,我看完了。”矢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强烈的好奇,“里面提到的‘灵视’感知,和你…之前那次在冲绳的感觉,有点类似吗?”她观察着荒井的表情。
自从经历了那场颠覆认知的事件,矢野的世界观被彻底重塑。
她对那个看不见的世界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荒井是唯一一个她感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最初是带着恐惧的试探,后来变成了频繁的请教和讨论。
荒井也从最初的惊魂未定到讳莫如深,渐渐变得平和,最后恢复成平时的他。
荒井看着眼前这个聪明敏锐的年轻辣妹,无奈地笑了笑:“好奇心太强有时候不是好事。”他接过书,语气轻松了许多,“不过,我现在倒是能睡个好觉了。以前总疑神疑鬼,现在知道自己的那点‘感觉’很微弱,顶多算个…不太灵敏的接收器?这样挺好,世界还是正常人居多。”他语气里的释然是真实的。
确认了自己的能力边界,也确认了那些强大的存在并非随处可见,对他这种只想安稳度日的人来说,是莫大的解脱。
他看着矢野眼中闪烁的求知欲,心里明白,这个女孩离他平静的生活,似乎越来越近了。
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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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贞子,传球!这边!”足球场上,三浦健人挥着手,笑容依旧阳光,在女生堆里依然活跃。但他看向爽子的目光,总带着一份特别的关注和温柔。
一起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又颠覆认知的事件,那份吊桥效应留下的印记难以磨灭。
三浦不再是仅仅因为爽子的特别而关注她,而是真正理解了她温柔外壳下的坚韧和强大的共情力。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在她可能被流言困扰时出现,用他擅长的插科打诨转移话题。
“小贞子,笑一个嘛!老绷着脸会变回‘黑脸贞子’哦!”他常常这样半开玩笑地说。
爽子起初会不好意思地低头,但渐渐地,在三浦和其他朋友的带动下,她的笑容真的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她学会了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甚至能在三浦夸张的表演时,抿着嘴笑出声来。
那个曾经被恐惧和孤立笼罩的“贞子”形象,早已被校园里“温柔治愈的黑沼同学”所取代。她的共情力不再被恐惧压制,成为了真正帮助他人的力量,抚慰着许多和她曾经一样迷茫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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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个冬天来临,寒风掠过校园,枝头已无樱花,只剩下遒劲的枝干。
爽子走出教学楼,寒风立刻卷起了她的长发。她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温柔地围在脖子上。
柔软的羊毛包裹着脖颈,带来熟悉的暖意。
她抬起头,望向澄澈寒冷的冬日晴空,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个温暖而平和的微笑。这条围巾,承载着过去的温暖与失去,也包裹着现在的善意与新生。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礼物。
雪花开始零星飘落,落在围巾上,也落在她微笑的唇角。
爽子紧了紧围巾,步伐坚定地走向前方,米白色的一角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治愈、告别与继续前行的故事。
第63章 胡桃&风早番外
便利店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胡桃泽梅正踮着脚去够最上层的布丁。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外壳,一个身影从货架转角出现,恰好挡住了顶灯的微光。
胡桃的手猛地缩回,是风早翔太。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黑色光泽,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神情是校园里常见的爽朗——至少在别人看来如此。
但胡桃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钉在他随意垂下的右手上。
那修长的手指,曾那么用力地攥住“自己”的手腕,在冲绳刺目的阳光下,带着病态的狂喜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入脑海:礁石边翻涌的怨念黑雾,风早眼中扭曲的光芒……
她记得那份恐惧,此刻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冰柜门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风早显然也看到了她。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歉意地点了点头:“啊,胡桃泽?抱歉,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温和,是那个阳光少年风早翔太的标准音色。
但胡桃却觉得那声音像带着倒刺的钩子,轻易地钩起了潜藏的恐惧。她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尴尬?还是……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是不是也记得?记得那个不是“胡桃泽梅”的存在。
“没…没事。”胡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低下头,胡乱从冰柜中层抓了个布丁,甚至没看清口味。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我…我先走了。”她几乎是贴着货架边缘溜走,匆忙把布丁放在收银台上,甚至忘了拿找零。
走出便利店,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才感觉能重新呼吸。
心脏还在狂跳,掌心全是冷汗。
她回头,隔着玻璃窗,看到风早翔太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饮料,目光似乎投向了她刚刚站过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明亮得刺眼,却无法驱散胡桃心头那片冲绳血色黄昏的阴影。
他看起来是“正常”了,但胡桃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再也无法忘记。那个在怨念中沉沦、不顾一切抓住温叙的风早翔太,成了她记忆深处带着恐惧的烙印。
她无法像以前那样喜欢他了,每一次偶遇,都像是一次小小的闪回,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曾承载过怎样惊心动魄不属于她的故事。
风早看着胡桃泽梅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
他拧开饮料瓶盖,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一丝熟悉的抽痛。
他抬起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
空茫。一片死寂的空茫。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感觉清晰,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无声的回应。
那个曾被他视为唯一“需要”他、理解他扭曲痛苦的存在,连同那个借宿在她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了。
爽子的告白救赎了他的灵魂,驱散了怨念,却也让他看清了自己曾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对爽子,他再也没有靠近的勇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黑暗污染过的器物,即使表面擦得再亮,内里的裂痕也永远存在,不配再去玷污爽子那份纯净的光芒。
对胡桃泽梅…那个真正的胡桃泽梅…风早的心情更为复杂。他记得冲绳时她猛然甩开他时眼中纯粹的恐惧(后来才知道,那属于真正的胡桃),也记得温叙消失后,她看向自己时那带着强烈警惕的眼神。
她继承了关于他最不堪的记忆片段。
在她眼里,他大概永远都是那个被怨念吞噬的怪物吧?一个需要远离的危险源。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风早翔太的身影挺拔依旧,笑容爽朗如初。
只有他自己知道,阳光下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他无法靠近爽子,也无法消除胡桃的恐惧。
他只能带着这份沉重的“不配得感”和那个无人知晓的点向太阳穴的习惯性动作,在人群中继续扮演那个阳光的“风早君”。
“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痕……”
风早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第64章 大家的番外
吉田千鹤嘴里叼着一根百奇,目光有些放空地望向远处飘落的樱瓣。
矢野绫音坐在她旁边整理头发,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吉田。
黑沼爽子和三浦健人坐在另一侧,低声讨论着课堂笔记。
风早翔太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角落,看着楼下操场奔跑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沉默持续了片刻,是吉田先打破了宁静。她用力嚼碎了嘴里的百奇,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却掩不住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喂……你们说,龙和那个……温叙,现在在别的世界,过得怎么样?”
这个名字——温叙——被抛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源于真田龙情绪激荡下的那一声呼喊。
它取代了“梅”,成为了大家对那个短暂寄宿灵魂的正式称呼。
矢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按照温叙……离开前最后说的,‘使命完成了’。她完成了她必须做的事,既然使命完成了,她和龙一起离开……大概就是去开始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了吧?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她刻意回避了“死亡”和“消失”这类字眼,选择了更带有希望的“离开”和“生活”。
三浦点了点头,阳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是啊。虽然方式……太惊人了点。但温叙她真的很了不起啊,为了完成那个‘使命’,付出了那么多。”他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爽子,“对吧,小贞子?”
爽子轻轻“嗯”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真的很坚强。”爽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感伤。
风早翔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依旧背对着众人,目光死死盯着楼下某个奔跑的身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关于那个名字的联想。
但吉田的话还是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使命?”吉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带着点不解和烦躁,“到底是什么使命啊?搞得这么惊天动地的?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
风早翔太猛地转过身,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自嘲和洞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远处那个刚从教学楼走出来正和同学说笑着的胡桃泽梅身上。
“是为了她。”风早的声音干涩,“是为了胡桃泽梅。”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风早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说出一个早已明了却不愿深想的残酷事实:“温叙最后说,‘她很快会回来’。她指的‘她’,就是真正的胡桃泽梅。温叙……是借用了她的身体。”他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胡桃泽喜欢我。”
这个信息点,在混乱之后,其实也慢慢被大家拼凑了出来。只是此刻由风早亲口点破,意义格外不同。
“原来……是这样吗?”吉田喃喃道,脸上闪过复杂的了然,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怅惘,“为了这种理由……”
“这很符合她的性格。”矢野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叹息,“她总是在为别人做些什么,总是在牺牲自己。从最早接近爽子开始,到后来……保护爽子,再到最后……”她没再说下去。
三浦叹了口气:“所以,她的‘使命’就是替胡桃泽梅完成心愿?虽然这个心愿实现的……过程有点可怕。”他看了一眼楼下的胡桃泽梅,又看了一眼风早阴郁的侧脸。
胡桃泽梅本人现在对风早是恐惧的,这份“完成”的心愿,反而成了双方都避之不及的枷锁。
“那她和龙……”吉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在那个别的世界,总该是……好好的了吧?不用再管什么使命,不用再为什么人牺牲了。龙那家伙,虽然变成了那样……但至少能保护她了吧?”她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自我说服。
她需要相信这个结局,需要相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最后挡下致命一击的竹马,在另一个维度获得了某种补偿性的安宁和圆满。
爽子抬起头,望向澄澈的蓝天,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嗯。温叙……完成了她最重要的事。真田君……也找到了他想要守护的人。他们一起去了新的地方……一定会……好好的。”她的话语充满了美好的祝愿,也代表了此刻这个小团体共同愿意去相信的结局——在某个未知的异世界,那对经历了生死离别的灵魂,终于摆脱了所有的枷锁与痛苦,开始了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
风早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阳光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轮廓。他知道爽子的话是安慰,也是大家共同的希冀。
只是那个“好好的”画面,落在他心里,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无法愈合的伤口,龙是真的死了,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一阵风轻轻拂过众人的发梢和肩头。他们不再讨论“使命”的细节,不再追问“别的世界”究竟在哪里。
这份带着认知偏差的美好想象,是他们为那场无法理解无法挽回的离别所能找到的最温柔的慰藉。
仿佛只要这样相信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就真的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异世界,获得了安宁。
第65章 SSS级的愿望
温叙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眩晕的蕾丝床幔,空气里弥漫着甜腻过头的花果香薰味。
“呃……”她试图撑起身体,却感到一阵异样的轻盈和……束缚感。低头一看,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精致的蕾丝手环,身上穿着一件过分可爱缀满蝴蝶结的粉色睡衣。更要命的是,胸前平坦的触感和身体结构微妙的差异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男性身体?
记忆伴随着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强行涌入脑海:
【任务世界:《会长是女仆大人》】
【当前宿主身份:兵藤葵】
【任务目标:1. 让碓冰拓海爱上兵藤葵。 2. 成功甩掉碓冰拓海。 3. 与鲇泽美咲确立恋爱关系。】
【备注:兵藤葵原生愿望强度:S级(扭曲执念),任务评级:SSS级(地狱)。】
“噗——咳咳咳!”温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这具陌生纤细的喉咙。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那个无形的系统。
“碓冰……爱上我?甩掉他?再和美咲在一起?”温叙的声音带着新身体特有的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清亮,此刻却充满了荒谬和绝望的嘶哑,“系统!你玩我呢?!兵藤葵是男的!碓冰又不是Gay!”
系统沉默。
只有那行冰冷的【任务评级:SSS(地狱)】在意识里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上一个世界……的‘网开一面’,代价就是这个?”温叙攥紧了身下缀满蕾丝的床单。她想起魂冢觉醒时胸口永恒的冰冷……所有的牺牲,换来的是更深的泥潭。
愤怒和无力感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如果那东西还能称之为心脏的话。
魂冢能量在体内缓慢流淌,维持着这具“活尸”的最低限度运转,同时带来恒定不变低于常人的体温和挥之不去的苍白。
“冷静……冷静……”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这具身体的肺活量感觉也小得可怜。“至少……这是个和平的世界。”她环顾这个充满少女气息、堪称“恐怖”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可爱的海报,梳妆台上堆满了化妆品和假发。
“没有怨念怪物,没有超自然追杀……表面上。”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又雌雄莫辨的脸。戴着长款金色假发,大大的蓝色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唇,皮肤白皙(虽然也不能不白)。
身高160cm不到,骨架纤细,穿着那身粉色睡衣,活脱脱一个可爱的美少女——如果忽略掉平坦的胸部和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的话。
这就是兵藤葵,男扮女装的“公主大人”,拥有大批拥趸。
“战斗力……零。”温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身体别说打架,跑个八百米恐怕都要喘半天。
别说对上碓冰拓海那个怪物级别的体能和智商,就是被美咲会长那正义的铁拳擦到边,估计也得散架。
“地狱级……真是贴切。”温叙喃喃自语。第一步,让那个眼高于顶、洞察力惊人、对美咲有兴趣的碓冰拓海,爱上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这难度堪比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系统,给我兵藤葵的记忆和人际关系资料。”温叙沉下脸,对着空气命令。既然无法反抗,就只能先了解“战场”。
【信息传输:兵藤葵记忆碎片(侧重人际关系、行为模式、当前处境)】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应。
信息流涌入,温叙闭眼消化。
兵藤葵,家境优渥,性格娇纵任性,有点小自恋,热衷于被追捧。男扮女装一方面出于个人喜好和满足感,另一方面似乎也带着某种对传统性别观念的叛逆和挑战。
“扭曲的愿望源头……”温叙皱眉,“被碓冰看穿和压制的不甘?对美咲那种强大独立特质的向往?还是单纯想报复社会式的玩弄人心?”兵藤葵本身的愿望就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性,难怪系统评级SSS。
她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女装,从甜美洛丽塔到学院风制服,应有尽有,色彩缤纷得刺眼。旁边还有一个稍小的柜子,挂着几套中学的男生制服,崭新得像从未穿过。
“第一步……适应身份。”温叙认命地伸出手,指尖划过一件件柔软的衣裙。
魂冢能量带来的感官钝化让她对布料触觉的反馈有些模糊,但那份心理上的抗拒感依然强烈:“兵藤葵,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为了‘存在’下去……”
她挑出一套中学女生的标准制服,动作僵硬地开始更换。镜子里那个穿着水手服、百褶裙的身影,美丽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苍白的面色在粉紫色房间的映衬下,更显出非人的脆弱。
她拿起梳妆台上一个镶满水钻的可爱发卡,别在微卷的短发上。
镜中的“少女”露出了一个属于兵藤葵的甜美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历经生死后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龙……)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凉意,悄然弥漫在房间角落。不是空气变冷,更像是……某种存在的降临,扰乱了空间的常态。
温叙的动作瞬间僵住。魂冢核心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是链接的共鸣。
她猛地回头。
窗边厚重的粉色窗帘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如同凭空出现的黑色礁石,瞬间割裂了满室梦幻的粉紫泡泡。
真田龙。他穿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服,整个人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个堆满玩偶和蕾丝的房间显得无比沉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温叙——锁定了“兵藤葵”这张陌生的脸。
那双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震惊、困惑,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
他的视线在她那张雌雄莫辨且苍白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下移,落在她的胸口。
那里,一片平坦。隔着水手服柔软的布料,本该有心跳起伏的地方,只有一片死寂。
第66章 比和风早在一起难多了
真田龙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温叙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魂冢的精神链接——一股汹涌、混杂着愤怒悲伤和无力感的情绪浪潮,正从那具高大躯体的深处咆哮着冲击而来。那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让她这具冰冷的身体也感到一阵虚幻的眩晕。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有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像一座压抑着火山爆发的山峦,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封锁在钢铁般的躯壳之内。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穿透这层陌生的皮囊,确认里面那个已经停止心跳的灵魂。
空气凝固了,只有花果香薰甜得发腻的味道在无声流淌。
温叙看着他极力克制的样子,心脏的位置(尽管它已不再跳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上一个世界,他胸膛被贯穿的画面,与眼前这张因压抑痛苦而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庞重叠。
她扯动嘴角,试图露出兵藤葵平时的甜美笑容,但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苍白而空洞的弧度。
她放弃了伪装,用兵藤葵清亮却带着死气的嗓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能砸穿地板:“龙。”
她叫他的名字,确认着他的存在,也确认着自己并非孤身坠入这荒谬的地狱。
“这个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中那个穿着女装、脆弱如瓷器的自己,再看向真田龙那双燃烧着无声烈焰的眼睛,最终,苦涩染上了她的语调,“比和风早在一起……难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真田龙眼中所有被强行封冻的情绪闸门。
惊愕、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凝重。
他明白她所指的“任务”是什么,也明白了她此刻扮演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真田龙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穿着水手服的温叙。
他伸出手,却不是触碰她,而是拿起梳妆台上一个被兵藤葵随手丢下沾着亮片的化妆棉。
他的动作带着刻板的认真,将那碍眼的东西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那扇挂着粉色蕾丝窗帘的窗户,宽阔的肩膀线条依旧紧绷,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钧重担。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沉的声音在甜腻的空气中响起,带着决绝:
“知道了。”
“我会在。”
他知道她的“死亡”已成定局,他感受到了这具新躯壳的脆弱与束缚,他目睹了任务的荒谬与绝望……以及世界的真相。
但他依然在这里,选择与她同行,做她沉默的壁垒。
温叙看着他那如孤峰般挺直的背影,镜中“少女”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这份心意她确实收到了。
真田龙那句“知道了”和“我会在”带来的短暂慰藉,很快被眼前现实的荆棘刺穿。
温叙的目光扫过梳妆台上一个印着可爱兔子的初中生学生证,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初中部”。
中学生。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铁栅栏,将她与目标人物——高中部的鲇泽美咲和碓冰拓海——彻底隔开。
日常交集几乎为零,更遑论要执行那三个荒谬绝伦的任务。接近都困难,谈何“让碓冰爱上‘兵藤葵’”?更别提后续的甩掉和追求美咲了。
“不行。”温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兵藤葵的声线,却有着温叙特有的决断。
她转身,不再看镜中陌生的自己,而是直视着真田龙宽阔却紧绷的背影:“这样下去效率太低,风险不可控。”
真田龙没有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似乎更硬朗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兵藤葵现在是初中二年级。”温叙走到书桌前,上面堆满了漫画和时尚杂志,与学习相关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指尖冰凉:“我需要尽快升入高中部,和鲇泽美咲、碓冰拓海同一个学校。这是缩短物理距离、制造交集的最快途径。”
跳级。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符合“兵藤葵”家世背景的解决方案。虽然兵藤葵本人是个学渣兼问题儿童,但“她”现在有了“温叙”的内在——一个经历过生死、为了生存必须绞尽脑汁的灵魂。
啃书本,总比在初中部空耗时间等机会强。
真田龙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视线依旧锐利,但之前的剧烈情绪波动似乎被强行压进了更深的地方,只剩下沉凝的审视。
他理解了她的意图,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与学习格格不入的装饰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显然,他对兵藤葵这个身份以及其附带的“战场”环境,评价极低。
“可行?”他言简意赅地问,声音低沉。
“利用兵藤家的资源,加上……”温叙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桌光滑的表面,“‘我’的‘决心’。短时间内恶补,通过跳级考试,应该可以操作。”她没说的是,魂冢能量虽然不能用于战斗,但或许能提供某种专注力上的加成?或者仅仅是维持身体不因高强度学习而崩溃?这需要尝试。
真田龙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温叙身上,这次带着更深的探究。
眼前的人,顶着兵藤葵精致却苍白的脸,穿着少女感十足的水手服,但内里是那个在风早怨念中挣扎、最终以生命为代价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温叙。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每一次注视都像在用钝刀子切割他的神经。
尤其是……那胸口的死寂。
温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放下杂志,迎上他的视线。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这具陌生的躯壳,在看那永恒的“死亡”状态,她甚至能通过魂冢链接感受到他内心翻腾的怒火与无力——为她,也为这命运。
第67章 透支存在的学习
“你呢?”温叙主动开口,打破了围绕在她“状态”上的沉重氛围。
她需要转移话题,也需要为这个新的世界规划。
“在这个世界,你需要一个身份。总不能一直像幽灵一样只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粉紫色的“堡垒”,“而且兵藤家突然多出一个成年男性……需要合理的解释。”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上一个世界,他有家庭,有过去。而这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一个来自异世界被魂冢力量实体化的灵魂。
“保镖。”他几乎没有犹豫,吐出两个字。这是最符合他本质,也最能发挥他作用的身份。保护她,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尤其是在这个她体力低下、任务又如此凶险的世界(?)。
“保镖……”温叙咀嚼着这个词。兵藤葵雇佣一个贴身保镖,虽然有些夸张,但在设定里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兵藤葵是出了名的网络美少女偶像“AoI”。
系统既然能将他实体化带到这个世界,伪造一份基础的身份文件应该不是难事。虽然可能经不起最严苛的官方调查,但应付日常和兵藤家这种非官方机构,足够了。
温叙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方案。保镖的身份能让龙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提供保护,也能作为她与“外界”接触时的一个合理屏障。
她的目光落在真田龙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转移了话题:“身体呢?突然……变成这样。”她比划了一下他高大健硕的身形,青年巅峰状态的体魄,充满了力量感,与他那个平时穿着高中制服打棒球的少年身影截然不同。
“适应吗?会不会……有负担?”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真田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蕴含着力量的手,又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具身体很强,远超他生前,是魂冢力量的完美造物。但正是这种“完美”和“陌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温叙永远停止的心跳。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收缩与血液奔流的力量感。没有不适,只有……沉重。
“没有。”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这具身体带来了更强的力量,可以更好地守护,至于“适应”……在守护她面前,任何个人的不适感都不值一提。他只是需要习惯这具更成熟、承载着更深重责任与悲伤的躯壳。
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那就好。”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少我们能多一分把握。”
她重新拿起那本杂志,视线却失去了焦点。跳级,接近目标,扮演兵藤葵,系统任务……还有身边的龙。
“开始吧,先搞定兵藤家的父母,以及跳级考试。”她走向书桌,开始在那堆无用的杂物中翻找可能存在的教科书或学习资料。
真田龙没有动,依旧沉默的站在窗边。他看着那个穿着水手服的背影在粉色的杂物堆里翻找,阳光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在她金色的假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宽阔的肩膀将照在温叙身上过于刺眼的阳光挡去了大半。
阴影笼罩着她,如同他无声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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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藤葵那间梦幻得过分的卧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沦为了高效的学习堡垒,甜腻的花果香薰味被淡淡的纸墨气取代。
蕾丝床幔被粗暴地束起,露出被教科书、习题集、参考书彻底淹没的书桌,甚至蔓延到了铺着粉色毛绒地毯的地板上。
温叙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不会疲倦的机器。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又熄灭,晨曦再次染亮天际,循环往复。或许是因为能量够用,即使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下却也没有活人熬夜会产生的青黑。
死亡,带来了一个残酷的“优势”:她可以不眠不休。
魂冢能量在她体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代谢,让细胞不至于腐败,也让大脑得以运转。但这种运转,在日以继夜、几乎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压榨下,也显出了疲态。
温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维系着“活尸”状态的能量,正随着她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而变得越来越稀薄、迟滞。指尖偶尔会传来虚幻的麻木感,视野有时会短暂地模糊。
修复身体损伤?那些能量现在连维持高速运转的脑细胞都捉襟见肘,更别提额外的消耗了。每一次长时间专注后起身,都会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这具身体随时会散架。
她像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杂技演员,脚下是名为“存在消逝”的万丈深渊。每一次集中精神解复杂的数学题,每一次背诵冗长的历史年表,每一次在模拟试卷上奋笔疾书,都是在与体内那股冰冷的死寂赛跑,都是在透支着维系她“存在”的根基。
真田龙的存在,成了这间压抑房间里唯一的“活物”气息。他那具由魂冢能量构建的躯体,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然而这份生命力与这粉色牢笼格格不入,更与温叙身上散发的冰冷死气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无法替她学习,无法分担她精神上的重压。他能做的,是守护,以及……用自己的方式变得更强。
在确认温叙暂时不需要他寸步不离后——通常是她进入某种忘我的解题状态,对外界毫无反应时,真田龙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没有动用魂冢可能提供的“便利”,而是选择了最实在的方式:打工。
凭借系统伪造的基础身份证明和他远超常人的体魄,他在城市边缘的工地找到了一份重体力活,搬运钢筋水泥,操作沉重的器械。
汗水浸透廉价的工装,尘土沾满他的脸庞。工地嘈杂的噪音、粗粝的环境,与他上一个世界棒球场的阳光青草、校园的宁静都截然不同。
但他沉默地适应着,将每一份沉重的负担都视作锤炼,微薄的日结薪水被他小心地攒起来。
第68章 考后时刻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个像样的剑道场。
真田龙深知,空有这具力量爆炸的身体是不够的。面对可能的冲突,技巧、经验和一种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合理”战斗方式至关重要,他不想只依靠蛮力,那太容易暴露异常。
剑道是他熟悉的领域,是能最大限度发挥他身体优势,又能契合他灵魂深处某种“道”的选择。
他用工地赚来的钱,支付了一个口碑不错的传统剑道场的入门学费和护具费用。
道场里,木刀撞击的脆响,练习者中气十足的呼喝,汗水蒸腾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活着”的实感。他换上素色的剑道服,戴上护具,握紧木刀——道场提供的标准练习刀对他来说甚至有些轻了。
他学得极快。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力量控制、耐力都远超常人。但真田龙刻意压制着,不让自己的表现过于惊世骇俗。他像一个沉默而刻苦的初学者,从最基础的素振开始,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任由汗水沿着刚毅的下颌线滴落。
他观察着教练的示范,揣摩着其他学员的动作,将守冢者战斗本能,一点点融入这个世界的剑道框架之中。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步伐移动,都带着虔诚的专注。
这不仅是为了掌握技艺,更是为了找回一种在陌生世界里掌控力量的安心感,为了能更好地成为温叙背后的壁垒。
深夜,当温叙揉着因魂冢能量透支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放下笔时,真田龙往往也带着一身尘土混合着汗水的气息,或者淡淡的木刀和道场地板的木质气味,悄然回到房间。
温叙有时会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工装裤上难以洗净的泥点,看到他指关节上新增的细小擦伤,看到他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沉凝锐利。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偶尔在他回家的时候会低低地说一句:“辛苦了。”
真田龙也只是沉默地点头,将她散落在地上的参考书捡起,整齐地码放好,或者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他会拿起温叙做完的模拟试卷,认真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以及那些被红笔圈改的痕迹,仿佛能从中读出她消耗了多少魂冢能量,承受了多少精神上的煎熬。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的手指,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胸腔里那颗强健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一种沉重而尖锐的痛楚。
这痛楚提醒着他,她的“死亡”,也鞭策着他必须更快、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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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无数次模拟测试的成绩从惨不忍睹到堪堪及格,再到稳定在优秀线之上后,有了把握之后,一场星华高中的跳级考试安排妥当。
考试当天,温叙穿着兵藤葵日常的女装校服,在真田龙沉默的护送下,走向那个决定她是否能更快接近“地狱”中心的考场。
她步伐平稳,脸上挂着略带骄纵的自信笑容。只有真田龙能看到,她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尖冰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魂冢能量因长期透支而变得不稳定带来的生理反应。
真田龙站在考场外的走廊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和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指节在口袋里悄然握紧。
他无法替她考试,只能在这里,用自己全部的存在感,为她隔开外界可能的干扰,并在心中一遍遍重复那个早已刻入灵魂的誓言。
无论她是以“兵藤葵”的身份踏入高中,还是再次坠入更深的绝望。他这具用她的“死亡”换来、充满力量的身体,都将为她而战,即使这战场是少女漫画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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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华高中部那间用作临时考场的教室门终于打开,混杂着紧张、疲惫和尘埃的空气涌了出来。
温叙混在其他考生中走出,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脸上精心涂抹的粉底,试图掩盖那非人的苍白,但在明亮的走廊灯光下,依旧透出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瓷器般的质感。
为了这次至关重要的考试,她甚至“优化”了兵藤葵的女装——在原本就合身的女式水手服下,谨慎地增加了一点胸垫,让少女的曲线轮廓更加自然流畅,减少被怀疑性别的风险。
金色的假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别着可爱的草莓发卡,配上她此刻苍白虚弱却强撑平静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努力过度、身体孱弱的美少女。
可身体的透支是骗不了人的。
魂冢能量在高度集中的考试中几乎被榨干,维持基础生理运转都显得岌岌可危。
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细碎的黑点,耳鸣嗡嗡作响,她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板上。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动作极快,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真田龙不知何时已从走廊的阴影里闪身到了她身边。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瞬间隔绝了走廊里其他考生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身上还带着工地劳作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尘土气息,混合着淡淡汗水味,与温叙身上甜腻的粉底香气格格不入。
“……” 温叙想开口说“没事”,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真田龙的眼神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扶住的手臂纤细得惊人,透过薄薄的水手服布料,传递过来的体温低得让他心惊,甚至比在胡桃泽梅身体里时更加冰冷。
她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刚才那一下踉跄,更是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太清楚这具躯壳的脆弱了。
第69章 擦肩而过的评估
没有丝毫犹豫,真田龙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染了些许污渍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保护姿态。
他没有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而是克制地将宽大的外套展开,如同展开一张防护网,然后轻轻地披在了温叙单薄的肩上,再拢紧前襟。
他的动作带着近乎神经质的谨慎。手指在触碰到她肩膀布料时,甚至能感觉到指关节的僵硬——他在全力控制自己的力量,生怕那足以在工地搬动沉重钢筋的力量,会不小心在这具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上留下淤青。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尘土的味道,将温叙整个裹住,隔绝了走廊里微凉的空气,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能走吧?” 真田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温叙能听见,有着一丝紧绷的沙哑。
温叙借着外套的包裹和他手臂传来的稳定支撑力,勉强站稳,点了点头。她苍白的脸上挤出带着点逞强意味的浅笑,尽管眼底的疲惫和虚弱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一刻。
走廊拐角通往天台楼梯的方向,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碓冰拓海。
他似乎刚从顶楼下来,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装了饮料的塑料袋。金色的发丝在走廊窗户透进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然而,当他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落在相倚的两人身上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滞。
他的目光越过了真田龙,如同穿透一层无关紧要的薄雾,精准地落在了被裹在宽大工装外套里的温叙身上。
这一瞬间,他眼中原本事不关己的淡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好奇,不是评估,也不是单纯的审视。
是一种复杂的凝视。
他的眼神里,沉淀着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符的疲惫。他看着她苍白到透明的脸色,看着她强撑笑容下无法掩饰的摇摇欲坠,看着她纤细得仿佛承载了过多重量的身形——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少女。
更像是一个在无尽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口传说中能救赎一切,却也早已在无数次追寻中见证其干涸的井。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里,压缩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于“此刻她如此脆弱”的确认;有对于这种“脆弱”所导向悲剧路径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这复杂的凝视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随即他眼底那翻涌的深潭迅速恢复了平静,回归为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像是仅仅确认了某个坐标的存在状态,完成了此行的唯一目的。
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上前询问,甚至没有再看真田龙一眼,仿佛这个极具威胁性的男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守护着这个“坐标”的背景变量。
他径直从他们前方几米处走过,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如同一个幽灵。
真田龙在碓冰拓海出现的瞬间,身体就本能地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他不仅捕捉到了对方短暂的停留,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沉重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这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眼神,里面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
危险等级评估瞬间飙升到顶点。
温叙也看到了碓冰拓海。在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笼罩下来的瞬间,她感到奇异的战栗。
碓冰拓海的身影消失后,真田龙紧绷的身体没有丝毫放松,扶着温叙的手甚至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从那道目光残留的余韵中彻底隔绝。
“回家。” 真田龙的声音低沉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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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藤家那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内空间宽敞,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弥漫着无声的沉重。
温叙裹着真田龙那件带着尘土和汗水气息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外套对她纤细的身形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
魂冢能量的枯竭,每一次细微的颠簸都让她的骨头缝里渗出寒意,视野边缘的黑点如同鬼影般挥之不去。
她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仪器,全靠意志和最后一点能量维系着“运转”的假象。
真田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身姿依旧挺直,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的脆弱。
每一次她因车辆晃动而轻微的颠簸,每一次她因不适而细微的蹙眉,都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温叙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尽管视野模糊,感官迟钝,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身边那股汹涌而压抑的情绪浪潮——沉重、焦灼、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
那是通过魂冢链接传递过来的,属于真田龙的情绪风暴。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真田龙立刻迎上她的视线,眼神里的担忧和紧绷几乎要溢出来。
“龙……”温叙开口,声音带着兵藤葵的清亮,却异常沙哑虚弱。“别……那么紧张。”她试图弯起嘴角,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苍白的唇瓣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我……还没那么……脆弱。”
真田龙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看着她在宽大外套下努力维持那点可怜的“坚强”,看着她眼底那片强撑的平静下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冰冷,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还没那么脆弱?她现在的状态,比他看到她在系统惩罚下蜷缩时还要糟糕!那时的她至少还有心跳,还有温度!
他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克制地,用指腹轻微地碰了碰她搁在座椅扶手上冰凉的手背。
温叙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属于“生者”的温热触感,以及那份凝成实质的小心翼翼。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
第70章 晒月计划
“系统,魂冢能量如何恢复?”温叙在心中无声地询问,带着急切的焦灼。这种枯竭感太可怕了,仿佛下一秒维系她存在的根基就会彻底崩塌。
电子音在意识中响起:
【魂冢能量恢复途径:】
【1. 缓慢自动恢复(基础速率)。】
【2. 吸收特定环境能量:月光精华(有效)、特定稀有矿物。】
【3. 吸收转化特定精神能量:强烈负面情绪(高浓度、近距离接触可吸收转化,效率较高但存在精神污染风险)。】
月光精华?特定矿物?负面情绪?
温叙的思维在疲惫中艰难转动。
月光……这个相对容易,特定矿物需要寻找,暂时指望不上。
至于负面情绪……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风早翔太周身翻腾的怨念,那粘稠、充满毁灭性的绝望感仿佛再次侵袭而来。那种力量……确实强大,但代价呢?上一次仅仅是接触就让她皮下淤血,精神受到冲击。主动吸收?像海绵一样去汲取他人的痛苦和绝望?
不。
温叙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她不想变成那种东西。魂冢链接另一端是真田龙,她更不想让任何可能的“污染”通过链接影响到他。
而且在这个表面上和平的世界里,频繁接触强烈的负面情绪,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和不稳定因素。
风险太大,代价未知。这条路,堵死。
那么就……只剩下月光了。
温叙重新睁开眼,望向车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幕上,一弯清冷的弦月正悄然升起。
“龙……”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真田龙立刻倾身靠近,锐利的眼神锁住她,屏息等待。
“回家后……”温叙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轮新月,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生”的渴求,“把我……搬到阳台上去。”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晚……月色很好。”
真田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边那弯冷月,又低头看了看她苍白得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车子驶入兵藤家幽静的花园。真田龙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用最轻柔的动作将裹在宽大外套里的温叙横抱起来。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但每一个步伐都走得极其平稳,仿佛行走在布满地雷的战场上,生怕一点颠簸都会震碎怀中的人。
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真田龙将她轻轻放在一张铺了厚软垫子的躺椅上,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干扰。
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温叙身上。它透过皮肤,似乎真的开始一缕缕地渗透进她冰冷的躯壳深处。魂冢核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滴甘霖。
温叙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能量补充,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晒月亮……以后要经常晒月亮。
至于那充满诱惑却危险的负面情绪之路……她宁愿在月下慢慢枯萎,也绝不主动踏入那片泥沼。
——————
次日,兵藤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又透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温叙穿着她经过“优化”后的精致女装,端坐在昂贵的丝绒沙发上,金色的假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骄矜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她身边,真田龙身姿笔挺地站立着,目光低垂,收敛了大部分锋芒,但那份存在感依旧无法忽视。他此刻的身份,是兵藤葵小姐(少爷)的“私人保镖”。
对面的沙发上,兵藤夫妇——兵藤先生威严中带着审视,兵藤夫人优雅的面容上则交织着复杂情绪——看着桌上那份印着“星华高等学校高中部入学许可”的文件。
“葵……”兵藤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欣慰,目光扫过儿子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你真的……做到了。” 跳级进入星华高中,这在他们眼中,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改变。那个只知道沉迷女装、惹是生非、成绩一塌糊涂的“问题儿子”,似乎真的开始走上正轨了?即使……是以“女儿”的身份。
兵藤先生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最终落在温叙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后的认可:“嗯。既然考上了星华高中,以后就要更加努力,像个样子。” 他的语气顿了顿,似乎经过了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才略显生硬地补充道,“至于你的……个人喜好,”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温叙身上的女装,眉头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像以往那样流露出强烈的厌恶和斥责,“只要不影响学业,我们……不会再干涉。”
这几乎是兵藤夫妇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对他们而言,兵藤葵能凭借自身努力(他们是这样认为的)考入星华高中,这份“价值”暂时压倒了他们对儿子穿女装的“耻辱感”。
温叙心中毫无波澜。兵藤夫妇的“欣慰”和“让步”对她而言,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必要台阶。她需要的是自由行动的空间,是让真田龙能更便利地守护在她身边的环境,兵藤家这栋奢华却如同金丝笼的宅邸,显然不是理想之地。
时机正好。
温叙抬起脸,露出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却又隐含坚持的笑容,声音清亮:“爸爸,妈妈,既然我都要上高中了,我想……搬出去住。”
“什么?!”兵藤夫人惊呼出声,兵藤先生的眉头瞬间拧紧。
“星华离我们家有点远呢,”温叙语气自然,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假发发梢,“每天通勤很浪费时间。而且高中了嘛,我也想试试独立生活,锻炼一下自己。”
“不行!”兵藤先生断然拒绝,目光严厉,“你才多大?搬出去住像什么话!安全问题怎么办?”
“爸爸,”温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一点倔强,“我不是一个人啊。龙会保护我的,他很可靠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真田龙。
兵藤夫妇的目光这才真正聚焦在真田龙身上。这个沉默寡言、气质冷硬的男人,虽然穿着廉价,但那份沉稳和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确实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尤其是他此刻为了配合温叙,刻意收敛了所有攻击性,只展现出纯粹的守护姿态。
第71章 搬家
兵藤夫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兵藤先生则陷入了沉思。
儿子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如果强行反对,会不会又刺激到他,让一切回到原点?但完全放手,风险太大。
僵持片刻后,兵藤先生似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沉声道:“搬出去可以。”
温叙心中一凛,知道肯定有条件。
“但必须在你姑姑的看护下。”兵藤先生语气不容置疑,“皐生会看着你,我们也放心。”
是兵藤五月?温叙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位“姑姑”的信息:兵藤葵父亲的妹妹,女仆咖啡厅“maid Latte”的店长。
温叙心中飞速权衡。住在姑姑兵藤五月附近,意味着行动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监视。但好处是:五月性格跳脱,对“异常”的接受度可能较高(比如兵藤葵的女装癖和突然出现的保镖);作为女仆咖啡厅店长,她的作息和关注点很可能不会完全放在温叙身上,这给了她和龙一定的操作空间。
更重要的是,搬出去住可以让龙行动更方便,摆脱兵藤家大宅的束缚——基本可以达到。
“姑姑啊……”温叙脸上立刻换上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仿佛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姑姑最疼我了!在她附近住肯定没问题!” 她甚至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对姑姑的“崇拜”。
兵藤夫妇看着儿子这副“懂事”又“期待”的样子,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兵藤夫人甚至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是啊,你姑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她那边公寓安保很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几天后,车站。
“小葵——!!!” 伴随着一声元气满满、甜度超标的呼喊,一个身影如同粉色旋风般扑了过来。
兵藤五月穿着缀满蕾丝的裙子,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活脱脱一个超大号美少女手办。
她一把抱住温叙,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欢迎你!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姑姑会照顾你的!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姑姑说哦!” 她的动作热情洋溢,声音充满活力。
温叙被她抱得一个趔趄,魂冢能量不足的身体差点没站稳。她努力维持着娇羞笑容:“姑姑,别这样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姑姑眼里,你永远都是可爱的!” 五月松开她,双手捧脸,眼睛里闪着星星。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温叙身后,那个如同沉默铁塔般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真田龙依旧穿着那身工装裤和深色t恤,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刚毅。
他安静地站在温叙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影子,锐利的眼神在五月扑过来时就已锁定了她的一举一动,此刻平静地回视着五月好奇打量的目光。
“哇哦!” 五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绕着真田龙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这位就是哥哥嫂子说的……那位超级可靠的保镖先生?龙……桑?” 她的语气充满了惊叹和毫不掩饰的兴趣。
“嗯。”真田龙极其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的站姿没有丝毫改变,眼神也没有因为五月的打量而动摇,只是默默地将温叙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隔开了五月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可能带来的冲击。
“好酷!” 五月双手捧心,脸颊泛红,瞬间进入妄想模式,沉默寡言的硬汉保镖,默默守护着柔弱的少爷……
(啊啊啊!这设定也太棒了吧!简直就是漫画里的情节!)
“龙桑,你平时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能一个打十个?会飞檐走壁吗?有没有什么悲惨的过去……”
真田龙:“……”
温叙赶紧打断五月的妄想风暴:“姑姑!龙他只是负责保护我安全而已啦!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五月。
这位姑姑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虽然性格跳脱,但眼神清澈,暂时看不出对龙的存在有更深层次的怀疑,更多是出于她丰富的妄想癖好。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 五月笑嘻嘻地摆摆手,总算恢复了点“长辈”的样子(虽然外表毫无说服力),“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啦!小葵的卧室是带独立卫浴的主卧哦!视野超——级棒!龙桑的房间在隔壁,稍微小一点,但也很舒适!放心,安保系统姑姑这里可是顶级的!”
公寓,五月热情地领着两人参观。温叙的房间延续了兵藤家的奢华风格,但色调相对柔和,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阳台上甚至贴心地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真田龙的房间则简洁得多,只有基础的家具。
当五月离开,公寓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时,温叙才真正松了口气,强撑的“活力”瞬间褪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的灯火,月光被城市的霓虹冲淡了许多。
真田龙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坚实的倒影。他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新环境,确认着安全出口和可能的隐患。
“五月她……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我们还是要小心。”
真田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她的魂冢能量依旧处于低位,新环境的适应也需要消耗精力。
温叙转过身,看向他,目光落在阳台那张躺椅上,声音带着一丝希冀:“……这里晒月亮很方便。” 她需要尽快补充能量,应对即将到来真正的开局——踏入星华高中,直面鲇泽美咲和碓冰拓海。
真田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似乎在评估阳台的安全性和隐蔽性。
他沉声道:“晚上,我守在外面。”
——星华的大门已经敞开,粉饰太平下的暗流即将汹涌而至。
第72章 AOI降临星华
星华高中部那扇承载着青春与梦想的大门,在温叙面前缓缓开启。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新学期的喧嚣、书本油墨味,以及无数道好奇、惊艳、探究的目光。
温叙穿着星华高中女生标准的水手制服,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经过“优化”后、纤细却带着少女特有柔韧感的轮廓。
为了尽可能低调,她舍弃了兵藤葵最喜欢的夸张金色波浪卷假发,换上了一顶同样金色但更为柔顺长度及肩的直发假发,刘海修剪得整齐,别着一个简单的发卡。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苍白,这种脆弱感,反而在阳光下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易碎美感。
然而这份“低调”毫无作用。
“喂喂,快看那个新生!”
“好……好漂亮!像人偶一样!”
“等等,你们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那个发色,那种气质……”
“AoI?!是AoI吗?!那个超神秘的美少女网络偶像‘AoI’?!”
“天啊!真的是她!她居然来我们学校了?还是跳级生?!”
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在走廊里扩散开来,兵藤葵在网络上以“AoI”的身份发布照片和短视频,凭借惊人美貌和可爱的气质,积累了相当高的人气,却从未公开露面,神秘感十足。此刻真人出现在校园,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无数道目光,灼热、好奇、甚至痴迷地聚焦在温叙身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浪潮包围,如同置身于聚光灯下的孤岛。
魂冢能量不足带来的感官钝化,让这些嘈杂的声音和灼热的视线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但这份被围观、被当作稀有物审视的压力,依旧如同实质般挤压过来,让她本就冰冷的身体感到更加僵硬。
她努力维持着兵藤葵平时略带骄矜的平静表情,但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温叙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真田龙。
他没有穿保镖制服(兵藤家认为太招摇),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深色工装裤和合身的黑色t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敞开的深色夹克。
但这身朴素的装扮,丝毫掩盖不住他那经过工地锤炼和剑道打磨后、充满爆发力的精悍体魄。他比周围的高中生们高不少,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带着一种天然的屏障感。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攒动的人群。
那些原本试图靠近、甚至想掏出手机拍照的学生,被这无声的气场所慑,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议论声也瞬间压低了许多。真田龙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汹涌的人潮与温叙隔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温叙身侧一座沉默的堡垒,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直射而来的压力。
温叙轻轻吸了一口气(尽管肺部毫无感觉),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按照指示牌,朝着高一新生的班级方向走去。真田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跟随,为她开路,也为她殿后。
“AoI酱!请给我签名!”
“AoI同学!看这边!”
“请问你真的……”
仍有不死心的声音试图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真田龙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只是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眼神平静,却有着锐利和沉重的压迫感,让开口的人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混乱中,温叙的目光无意间瞥向走廊尽头的学生会办公室方向。办公室的门恰好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鲇泽美咲。
新上任的学生会长,穿着绿色的星华女生制服,黑色的中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身姿挺拔,眼神明亮锐利,周身散发着充满干劲的领导气质。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乎正要处理什么事情。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走廊里的骚动吸引了。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真田龙护在身后的温叙身上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欣赏!
跳级生!兵藤葵!
鲇泽美咲是知道兵藤葵跳级进入星华高中部的。作为新上任的会长,她对学校里任何“特殊”的学生都会格外关注,尤其是像兵藤葵这样,顶着神秘网红光环、又展现出惊人学习能力(跳级成功)的女生。
在这个男生占据绝对多数的校园里,一个能力出众、外貌也如此出众的女生,简直是稀缺资源!
更让鲇泽美咲感到惊喜的是,兵藤葵此刻的表现——被如此多的人围观注目,甚至有人试图冲撞,但她脸上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傲慢得意,只有略显疏离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脆弱?而她身边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显然是在保护她,这种组合也充满了故事感。
鲇泽美咲自己就是靠着超乎常人的努力和坚韧,才在男性主导的环境里一步步爬上学生会长的位置。她深知其中的艰难,也格外欣赏有能力、有潜力的女生,兵藤葵的出现,瞬间点亮了她的某种期望。
一个念头在鲇泽美咲心中迅速成型:这样的“人才”,一定要纳入学生会!
她迈开脚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温叙和真田龙的方向走去。
她脸上的惊喜尚未褪去,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属于学生会长的审视和评估,以及一丝找到“同类”般的兴奋。
她需要亲自接触一下这位兵藤葵同学,看看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优秀,是否能成为她在学生会里并肩作战的伙伴。
温叙也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鲇泽美咲。目标人物之一主动接近?而且是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她心中警铃微作,任务——让碓冰爱上“兵藤葵”、甩掉他、再追求美咲……这三个荒谬的步骤,因为美咲的主动,即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序幕。
第73章 需要“特别保护”
真田龙也注意到了鲇泽美咲。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评估着这位新任学生会长的气场和意图。他能感觉到对方对温叙的欣赏和招揽之意,但这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在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任何接近都可能是变数的开始。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自己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护住温叙。
鲇泽美咲在距离温叙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露出一个自信而友好的笑容,声音清脆有力:“兵藤葵同学,欢迎来到星华高中!我是学生会长,鲇泽美咲。” 她的目光在温叙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很快被强烈的期待取代,“关于你跳级的事情,我代表学生会表示祝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更加突兀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边楼梯拐角处响起:“会长,又在招揽新部员了?”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扫过鲇泽美咲,然后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了被真田龙护在身后穿着水手服的温叙身上。
碓冰拓海。
他的目光在温叙那张精致苍白、此刻因他的出现而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温叙的心脏位置猛地一沉,目标人物,到齐了。而且是在她如此备受瞩目、被鲇泽美咲“盯上”的微妙时刻。
真田龙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非比寻常的洞察力和隐隐的压迫感。
这个少年,绝对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鲇泽美咲被打断,眉头微蹙,带着点不满地看向碓冰:“碓冰!我在和兵藤同学说话!”
碓冰拓海耸耸肩,姿态慵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在温叙、真田龙以及鲇泽美咲之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出突然变得更有趣的戏剧。
他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但那眼神却分明没有离开的意思。
围观者的目光在AoI、酷帅保镖、强势会长鲇泽美咲和校园男神碓冰拓海之间来回逡巡。
[龙,放松点,别过度反应。]
是温叙,为了让龙别冲动她又用了点本就为数不多的能量进行“队内语音”。
她没有侧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鲇泽美咲身上,维持着兵藤葵那略带骄矜的表情。但那份意念中的安抚和冷静,如同清凉的溪流,浇熄了真田龙几乎要爆发的警戒。他强大的自制力发挥了作用,紧绷的肌肉线条松弛了一分,蓄势待发的姿态悄然收敛,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依旧时刻关注着碓冰拓海的一举一动。
温叙感受到身后那股迫人压力的收敛,心中微定。她必须尽快脱离这个被多重关注包围的焦点位置,每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魂冢能量的枯竭让她的感官钝化得厉害,但那份被碓冰拓海目光穿透的寒意,却异常清晰。
她转向鲇泽美咲,脸上扬起一个有点困扰和恰到好处羞涩的甜美笑容。这个笑容她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有些脆弱,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鲇泽会长,”温叙的声音清亮,带着略显娇气的尾音,巧妙地掩盖了魂冢不足带来的虚弱,“非常感谢您的赏识!能收到学生会的邀请,我真的非常荣幸呢。”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直发滑落肩头,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周围依旧不肯散去举着手机蠢蠢欲动的人群,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一种被过度关注的困扰和不适,“只是……这里人真的好多,感觉好吵,头都有点晕晕的了。”
她配合地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动作自然,“关于学生会的事情,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谈呢?这里实在不太方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美咲的尊重和感谢,又合情合理地提出了转移阵地的请求,理由充分(人多嘈杂,身体不适),让人难以拒绝。更重要的是完美避开了在碓冰拓海的目光下进行更深入对话的危机。
鲇泽美咲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温叙略显苍白的脸上和那微蹙的眉间。兵藤葵那脆弱易碎的气质此刻被放大,这种“不适应人群关注”的表现反而显得真实可信。
她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甚至带上了一点保护欲。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鲇泽美咲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爽朗而歉意的笑容,“兵藤同学刚来,肯定还不适应。这里确实太乱了!” 她说着,目光扫向周围还在围观的学生,有着学生会长的威严,“好了好了,都散开!不要围着新同学!去上课!”
在美咲的驱散下,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散开了些。美咲转向温叙,笑容真诚:“兵藤同学,不如现在就去学生会室?那里很安静,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招揽之意。
“嗯,好的,麻烦会长了。” 温叙乖巧地点头,心中松了口气。第一步,暂时安全转移,达成。
就在她准备跟随美咲离开时,碓冰拓海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仿佛看穿一切的笑意:“哦?学生会室?”
他依旧靠在楼梯扶手上,姿势未变,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落在温叙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上,“能让美咲会长亲自带路,待遇真不错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真田龙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隐含的试探和很微妙的……兴趣。
这份兴趣,让他极度不安。
鲇泽美咲则没好气地瞪了碓冰一眼:“碓冰,你很闲吗?没事就回教室去!” 她显然对碓冰这种打断重要谈话的行为很不满。
碓冰拓海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关心一下后辈嘛,毕竟……” 他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看起来身体不太好,需要‘特别保护’的样子。”
第74章 顾问
温叙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维持着略带困惑和无辜的表情,仿佛没听懂碓冰的弦外之音,只是对美咲再次露出笑容:“会长,我们走吧?”
“好,跟我来。” 鲇泽美咲不再理会碓冰,转身带路,步伐利落。
温叙迈开脚步,跟在美咲身后。真田龙沉默地紧随其后,始终保持在温叙侧后方半步,将她与走廊另一侧靠着的碓冰拓海隔开。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真田龙的目光与碓冰拓海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一个慵懒玩味,如同观察猎物的猫科动物,藏着深不见底的探究。
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碓冰拓海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少女”护在身侧的姿态,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是顺路。
“身体差劲的小女生,紧张过度的保镖,还有干劲十足的学生会长……”碓冰拓海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看上去挺有趣。”
学生会室的门在温叙面前打开,里面窗明几净,秩序井然。身后是真田龙,不远处是碓冰拓海的目光,而眼前是鲇泽美咲充满期待的招揽。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鲇泽美咲热情地招呼温叙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学生会长的位置,脸上洋溢着发现璞玉般的兴奋:“兵藤同学,快请坐!这里绝对安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灼灼,“我看了你的跳级成绩,非常优秀!而且你作为‘AoI’的号召力,对学生会开展工作,尤其是提升形象、组织活动,简直是天作之合!加入学生会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美咲的直率和热情扑面而来,充满了生命力和感染力,这与温叙体内冰冷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叙维持着甜美微笑,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感受着体内魂冢能量的缓慢流动带来的微弱支撑,她需要非常小心地编织语言。
“鲇泽会长,”温叙的声音带着娇软,却又刻意放慢了一点语速,增添了几分郑重,“能被会长这样看重,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也很受宠若惊。”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羞涩和感动。
“能和像会长这样优秀又充满干劲的人一起工作,是我一直向往的。”她抬起头,直视着美咲充满期待的眼睛,语气真诚,这并非完全的谎言——美咲的纯粹和努力,确实让她心生敬意。
紧接着,温叙脸上的光彩微微黯淡下去,那抹强撑的甜美笑容染上了一丝脆弱和遗憾。
“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和无奈,“真的很对不起,会长,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落在窗明几净的室内,“医生反复叮嘱,不能过度劳累,不能熬夜,也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苍白又无力,“高强度的工作,对我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了。加入学生会,我真的很想,但是……我怕我会拖大家的后腿,辜负会长的信任。”
她的话语真诚恳切,配合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说服力十足。
美咲眼中的兴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一丝失落。
“啊……这样啊……”美咲看着温叙苍白的脸,想起她刚才在走廊按太阳穴的样子,以及那个沉默保镖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顿时觉得自己的邀请有些鲁莽了。
兵藤葵看起来就像易碎的琉璃娃娃,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去承担学生会的重担?“抱歉,兵藤同学,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
温叙立刻摇头,脸上带着恳切:“不,会长千万别这么说!能收到您的邀请,是我莫大的荣幸!我虽然不能正式加入学生会,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如果会长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换一种方式尽一点力吗?”
美咲疑惑地看着她:“另一种方式?”
“嗯!”温叙用力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充满想法,“比如……当会长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或者需要一些……嗯……不同的思路和策略时,可以来找我聊聊?就像……‘参谋’或者‘顾问’那样?”
她微微歪头,露出带着点俏皮和智慧的微笑:“旁观者清嘛。而且会长刚才也说了,学生会好像人手还是有点紧张的样子?我虽然不能出力,但也许能帮忙出出主意?当然,前提是会长觉得我的想法还有一点点价值的话……”
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矜,却又透着愿意帮忙的真诚,巧妙地提出了一个“非正式”、“低强度”但又能保持接触的替代方案。这正是温叙需要的——保持与任务目标美咲的联系,观察她,影响她,为后续任务铺路,同时又避免了身体不堪重负的暴露风险。
鲇泽美咲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是个务实的人,兵藤葵的提议虽然和她最初设想的“正式成员”不同,但听起来确实可行!一个拥有跳级实力和网红头脑的“顾问”?这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智囊团!而且对方主动提出,姿态放得低,又充分考虑了身体状况,让她完全无法拒绝。
“真的可以吗?”美咲惊喜地追问,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这当然太好了!兵藤同学,你的头脑绝对是我们需要的!‘参谋’……这个称呼很合适!”她甚至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以后遇到难题,我一定来找你商量!这不算高强度工作,对吧?就是聊聊天,动动脑筋!”
“嗯!不算的!”温叙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能帮上会长的忙,我也很开心呢。”
第75章 试图分担的重量
就在这时,学生会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条缝。
碓冰拓海的脸探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慵懒又带着点欠揍的笑容:“美咲会长,风纪委员长找你,在走廊上急得跳脚呢。”
真田龙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射向门口的碓冰。
美咲被碓冰的突然出现和带来的消息打断了兴奋,没好气地站起身:“知道了!真是的,偏偏这时候……”她转向温叙,语气迅速切换回温和,“兵藤同学,那今天就先这样?谢谢你!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好的,会长慢走。”温叙乖巧地点头。
美咲急匆匆地走向门口,经过碓冰时还不忘瞪他一眼。碓冰耸耸肩,侧身让开,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锁在温叙和真田龙身上。当美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碓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在温叙苍白依旧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真田龙那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当‘参谋’啊……听起来真轻松。”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不过,兵藤同学,” 他微微眯起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要小心哦,和会长打交道……可是很‘费脑子’的。”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便懒洋洋地直起身,转身离开了,走廊里传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学生会室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
温叙脸上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
时间已是夜晚。
公寓内,温叙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月光洒下清辉,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点微薄的能量。
真田龙没有坐下,他背对着窗户,站在沙发侧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紧绷的轮廓,线条冷硬。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里面凝聚着十七岁少年不该有的沉重忧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那是对潜在危险的本能反应。
温叙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具身体的成熟轮廓下,她清晰地看到少年灵魂的紧绷和焦虑。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龙。” 温叙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带着属于她本源的温和与疲惫。
真田龙的身体一僵,迅速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确认她的安全。
“嗯。”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掩不住那份时刻待命的紧绷。
温叙拍了拍身边柔软的沙发垫。“过来坐。” 她的语气带着温和。
真田龙迟疑了一瞬。他的本能更倾向于保持警戒位置,能第一时间应对突发状况。但温叙的要求……他最终还是迈开长腿,无声地走到沙发边,在温叙指定的位置坐下。
高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沙发,但他坐姿依旧笔挺,肩膀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仿佛随时准备弹起。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远,却也不算亲近。
温叙侧过身,认真地注视着他紧锁的眉头,那深刻的褶皱,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她抬起手,纤细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想要伸过去,轻轻抚平那份沉重。
他看起来……好累,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眉心的皮肤,温叙的动作却猛地僵住。
她是一个“死人”。
她的指尖没有活人的温度,只有属于魂冢的恒定低温。
每一次触碰,都是在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她已非生者。
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带来不适,或者……更深的隔阂。
尤其是对龙,这个被她强行拉入生死夹缝中的少年。
温叙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垂落在身侧的沙发上。她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龙,这些天……你太紧张了。”
真田龙的目光追随着她收回的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温叙继续说,声音平静,却直指重点,“碓冰拓海……他很敏锐,也很危险,你也感觉到了。”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还有这具身体的状态……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真田龙,那双属于兵藤葵的漂亮眼眸里,此刻没有娇纵,没有伪装,只有一片属于温叙的坦诚与忧虑。
“但是,龙……”她的声音加重了,带着恳切的强调:“我给你构建这个实体,不是为了让你受罪的。”
“‘保镖’的身份,只是在这个世界行动的掩护。”温叙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戒备,“这不代表你真的就只是一个保镖。”
她微微前倾,尽管身体虚弱,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坚定,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他的灵魂深处:“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真田龙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瞬间的松动。十七岁……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年龄,被温叙如此郑重地指了出来。
“你…应该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在这种任务里。”温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而不是时时刻刻只想着警戒、保护……把自己逼得没有喘息的空间。”
她看着他眉心的刻痕,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心疼:“你的眉头…从我醒来看到你到现在,它就没真正松开过。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保护不了我?还是害怕……这具身体彻底崩溃?”
真田龙避开了温叙过于通透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
他无法否认。
害怕?当然害怕。害怕这具承载着她灵魂的躯壳在下一秒就停止运转,害怕那个碓冰拓海看穿真相带来危险,害怕自己辜负了她用生命换来的生命……这些恐惧日夜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松懈分毫。
第76章 掌心的宣告
温叙看着真田龙倔强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让他立刻放下戒备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在责备你,龙。”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我希望你偶尔也能放松一点。哪怕只是坐在这里,看看窗外的灯光,什么也不想。”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这个世界此刻的夜景,还不算太糟。”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隐约传来的嗡鸣。
真田龙依旧沉默地坐着,背脊挺直如松。但温叙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杀气,似乎……淡去了一丝丝。
过了很久,久到温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真田龙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带着生涩、不习惯表达的别扭:“我......习惯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看她,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声音更低了些,“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习惯是可以改的。”温叙轻声回应,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没有再试图去触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让月光笼罩着两人,也带来属于亡者的静谧。
“至少在这里,在只有我们的时候,”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试着......做一会儿那个十七岁的真田龙吧。”
真田龙没有回答。他依旧沉默地坐着,但在他紧锁的眉心深处,那仿佛刻印进去的沉重褶皱,似乎……轻微地,松动了一点点。
月光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不再那么用力。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底噪,以及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厚重的沉默壁垒。
温叙闭着眼,感受着魂冢能量在月光下缓慢地回流。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由她强行索要来的“放松”氛围里。
她几乎要以为,今晚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龙能坐下来,已经是难得的让步。
就在温叙的意识开始被疲惫和冰冷的能量流裹挟得有些模糊时——
一只带着温热指节分明且覆盖着薄茧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轻轻覆盖在了她搁在沙发冰凉的手背上。
温叙猛地睁开眼!
身体的本能反应早已被魂冢能量钝化——没有紧张到出汗,也没有血液上涌,没有一丝一毫活人该有的生理悸动。她的胸腔依旧沉寂如死水,皮肤依旧苍白冰冷。但她的灵魂,却在那一瞬间被无形的电流狠狠贯穿!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月光下,真田龙的手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冰冷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属于活体的温热和干燥,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薄茧的粗糙质感。这温度,与她手背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是一种......属于生者蓬勃的生命力,灼热地烙印在她这具死寂的躯壳上。
温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这触碰太烫了!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她是个死人!她的冰冷会玷污这份温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诅咒!她怎么配......
那只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却在她细微的退缩动作中,微微收紧了力道。不是禁锢,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宣告。
温叙猛地抬起头,撞进真田龙的目光里。
他认真的看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耳廓在月光下透出一点可疑的极其浅淡的红晕。但此刻却仿佛凝聚着比警戒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执拗的决心。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别扭,却又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不在乎。”
温叙模拟的呼吸停滞了。
他在回答什么?
是回答她之前收回手时的无声退缩?
是回答她关于“死人触碰”的自我厌弃?
还是回答她所有关于“不配”、“冰冷”、“玷污”的内心独白?
这三个字,简单、笨拙,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温叙冰冷死寂的心湖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剖析,甚至带着点属于真田龙不善言辞的生硬。
但这恰恰是他目前所能做出的、最极限、最“越界”的举动和表达了。
他不在乎。
不在乎她冰冷的体温,不在乎她死寂的心跳,不在乎她这具依靠能量苟延残喘的活尸之躯。
他在乎的,只是“温叙”这个灵魂的存在,是守护她的承诺,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羁绊。至于承载灵魂的容器是生是死......他不在乎。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廓那抹几乎要融进月光的浅红,感受着手背上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
矛盾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早已因为魂冢不会起伏的胸腔里激烈冲撞。
时间仿佛在月光下凝固了。
温叙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反握。
她只是僵硬地感受着那份沉甸甸带着体温的覆盖。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个无意识的回应。
真田龙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她。他的手依旧固执地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对抗着她内心的抗拒,也对抗着自己汹涌的情感。
他掌心的热度,固执、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温暖着她冰凉的皮肤,也试图穿透那层名为“死亡”的冰冷壁垒。
月光清冷,无声地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勾勒出生与死交织的轮廓。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城市的呼吸。
在这片死寂的月光里,一个“活着的少年”,用他滚烫的掌心,固执地告诉一个亡者:我在乎的,只是你。形态,无关紧要。
温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不会存在的泪水,在灵魂深处无声坠落。
她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手。
这份滚烫的“不在乎”,是她这具冰冷躯壳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慰藉。
第77章 现实的重压
清晨的阳光透过星华高中走廊的窗户,带着一丝暖意,却无法穿透温叙周身萦绕的恒定低温。
温叙安静地跟在鲇泽美咲身后,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楼梯间角落。
美咲的脚步比平时少了几分风风火火,多了一丝沉重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温叙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紧抿的唇线——这不是那个永远元气满满、干劲十足的学生会长。
真田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确保谈话的私密性。他自然也察觉到了美咲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走到角落,确认四下无人,美咲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她脸上平时的自信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窘迫、焦虑和下定决心的复杂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压低声音开口,目光甚至有些闪烁地不敢完全直视温叙:“兵藤同学…那个……很抱歉突然找你谈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遇到了一些……经济上的困难。”
温叙心中了然。
美咲家的经济状况在原作中就是她拼命打工的动力来源。她维持着兵藤葵那副善解人意的甜美表情,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既是兵藤葵的装饰风格,也是温叙隔绝活人接触的必要屏障。
“家里……情况不太好。”美咲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我需要钱,兵藤同学,需要尽快赚到一笔钱来应急!”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温叙,带着急切:“我知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奇怪……但是,兵藤同学你…你毕竟是‘AoI’,是偶像,应该…应该知道一些……赚钱比较快的……路子吧?” 她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脸颊因为羞耻和窘迫而微微泛红。
向一个刚认识不久、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求助这种事情,对自尊心极强的鲇泽美咲来说,无异于酷刑。
温叙静静地看着她。美咲眼中那份强撑的坚强下深藏的脆弱和无助,是如此真实。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学生会长形象重叠,更添了几分令人心酸的沉重。任务目标就在眼前,这是一个绝佳的拉近关系并施加影响的契机,但温叙心中并无多少利用成功的喜悦,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悯。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像是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她才抬起眼,凑近美咲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带着点神秘和亲昵的娇软声音,小声说道:“鲇泽会长……其实……我姑姑,”她顿了顿,观察着美咲的反应,“她……开了一家店。”
美咲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和她急需赚钱有什么关系。
温叙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味道:“是一家……‘女仆咖啡厅’哦。叫‘maid Latte’。”
“女仆……咖啡厅?”美咲下意识地重复,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这个名词对她来说,显然属于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嗯!”温叙用力点点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点属于“AoI”的小得意,“姑姑的店很有名气的!因为……嗯,对服务生的要求很高,形象好、气质佳、服务态度一流的‘美少女’尤其受欢迎。”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美咲,对方清丽秀美的脸庞确实非常符合要求。
“所以……”温叙的声音带着诱惑和一丝小心翼翼,“待遇也相当优渥哦!时薪比一般的便利店、餐馆要高很多!而且,工作氛围……据说也挺好的,姑姑很照顾人。”
她观察着美咲的表情,看到她眼中的错愕逐渐被一丝动摇和希望所取代,才抛出最关键的一句:“如果……如果会长真的急需用钱,又不介意这份工作性质的话……”
温叙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十足的诚意和一点“我可以帮忙”的亲近感:“我可以……向姑姑推荐你。就说……你很可靠很优秀,姑姑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美咲的身体瞬间僵直。女仆咖啡厅?穿着那种……可爱、甚至有些羞耻的服装,去为陌生的客人服务?还要称呼他们“主人”?这……这和她学生会长的身份,和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坚持,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抗拒瞬间冲上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想立刻拒绝。
然而——
哐啷!脑海里仿佛响起了家里那扇锈蚀铁门在风中摇晃的刺耳声音。
咯吱……是踩在客厅那块松动翘起的破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妈妈卧病在床时,为了省钱而强忍不适的脸……还有从小懂事的妹妹。
现实的冰冷和沉重,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她刚刚升起的骄傲和羞耻心。
钱。她需要钱。很多钱。而且要快。
普通的打工,杯水车薪。而“AoI”推荐的高薪“美少女”岗位……几乎是眼前唯一能快速解决问题的途径。
尽管这途径,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屈辱。
美咲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自尊在呐喊拒绝,而现实的压力却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那点可怜的坚持。
温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手套下的指尖冰凉。她能感受到美咲身上散发出的剧烈挣扎和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一个是真实的,一个是模拟的)。
美咲抬起头。
她的眼圈有些泛红,但眼神里那份倔强和决断力,重新燃烧了起来,尽管那火焰里掺杂了太多的无奈和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对温叙说道:“好。”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需要这份工作。”美咲的声音稳定了一些,但那份屈辱感依旧清晰可辨,“拜托你了,兵藤同学。请……向你的姑姑推荐我。” 她甚至微微弯了下腰,行了一个请求的礼。
温叙看着她弯下的脊背,心中五味杂陈。
第78章 谢谢你
美咲那句沉重的“好”字,连同她弯下的脊背和泛红的眼圈,像一根针,刺破了温叙刻意维持的甜美表象。
温叙扶着美咲手臂(隔着厚厚的手套)让她直起身,看着她勉强挤出充满屈辱和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她。
“会长。”温叙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带着点撒娇和甜腻的语调,而是属于温叙自己更沉静的声音。
她微微仰头,认真地看着美咲那双倔强却藏着脆弱和疲惫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你有多无奈。” 温叙的话语很轻,却带着理解力直指要害,“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急需一大笔钱救急,你怎么会放下骄傲,向我这样一个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询问赚钱的门路?”
美咲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被看穿的狼狈和更深层的羞耻。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维持住学生会长的尊严,但温叙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让她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兵藤葵说的没错,这已经是她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温叙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真诚的敬佩:“说实话,会长,我刚入学的时候,看到你……真的很惊讶,也很佩服。”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那么多男生,星华高中部几乎是男生的天下吧?你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担任学生会长,把学校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这本身就说明了你有多厉害,多坚韧。”
温叙的目光真诚地落在美咲身上,不带一丝虚伪的奉承,“那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能力和努力换来的。”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了美咲窘迫的心湖。
她习惯了被质疑、被挑战,习惯了用强硬和倔强来武装自己,却很少听到这样直白而真诚的肯定,尤其是关于她作为“女学生会长”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这份理解,在此时此刻,在她刚刚被迫放下尊严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和……令人鼻酸。
温叙看到了美咲眼中瞬间涌起的水光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带着笃定的力量:“所以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推荐,会长你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其他能赚到高薪的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你就是这样的人,鲇泽美咲。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你永远不会真正倒下,你会去拼,去闯,哪怕那条路更难走,更辛苦。”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美咲强撑的防线。不是为了安慰,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她鲇泽美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兵藤葵不是在给她台阶下,而是在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挣扎,也看到了你的力量。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美咲眼角滑落,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带着狼狈的倔强。
但那挺直的脊背,却因为温叙这份洞悉一切的肯定和理解,而重新找回了一些支撑的力量。那份被屈辱感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兵藤同学……”美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刚才坚定有力了许多,“谢谢你。” 这一次,她的感谢不再仅仅是为了那份工作机会,更是为了这份珍贵的理解和肯定。“你说得对……我……我必须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屈辱被决心取代,“为了家,为了妈妈,我什么都能做!这份工作,我会认真对待,不会给你姑姑丢脸的!”
温叙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复杂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微笑着点点头,重新戴好鼓励的面具:“嗯!我相信会长一定没问题的!我这就联系姑姑,安排时间让你过去面试看看?”
“好!”美咲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看着美咲挺直脊梁,带着悲壮和决绝的姿态转身离开,温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套下的指尖依旧冰凉。
真田龙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凉的庇护。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温叙在阳光下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刚才卸下伪装、对美咲说出那番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情绪——那份沉重的理解和同病相怜的共鸣。
温叙感受到他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美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方向。
真田龙沉默着,他无法用言语回应她此刻复杂的心绪。但他更靠近了一步,用自己的存在,在这喧嚣的充满生者气息的校园里,为她隔开一小片的寂静。
他看到了她面具下的裂缝,也看到了那份裂缝里透出的属于温叙灵魂的微光。那光,带着沉重的温柔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被迫坚强的人……你也是。
————————
兵藤五月接到温叙的电话时,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听筒。
“哎呀!是小葵介绍的朋友?还是星华的学生会长?那一定非常优秀可靠啦!”五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活力,“没问题没问题!正好今天下午店里有个老员工临时请假,人手有点紧呢!让她放学后直接过来吧?我亲自看看!”
五月的爽快和热情在温叙意料之中。这位姑姑对侄女(侄子)“AoI”的事业一直鼎力支持,也乐于为侄女的朋友提供帮助。
放学铃声一响,温叙就带着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鲇泽美咲,以及沉默的真田龙,踏上了前往“maid Latte”的路程。
美咲一路都显得有些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显然内心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和适应。
温叙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
推开“maid Latte”那扇挂着可爱铃铛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混合着咖啡香、甜点香和……某种名为“萌”的特有氛围的气息。
轻柔的音乐、粉嫩的装潢、穿着各式女仆装的个性店员……一切都和星华高中的校园环境截然不同。
第79章 活的AOI!
温叙踏入店内的瞬间,这份“萌”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啊——!!!”
不知是哪位眼尖的顾客先认出了她,一声短促而激动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店内的和谐。
紧接着,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整个咖啡厅瞬间沸腾了!
“AoI酱?!真的是AoI酱?!”
“是活的AoI!快看快看!”
“啊啊啊!偶像!请给我签名!”
“拍照!可以拍照吗AoI酱?”
原本各自忙碌或在服务客人的店员们,瞬间像被磁石吸引般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客人们也纷纷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整个咖啡厅的中心瞬间转移到了门口,焦点就是穿着星华校服、戴着蕾丝手套、脸色苍白却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兵藤葵”。
温叙:“……”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一股混合着无奈、尴尬和微微厌烦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预料到原主作为网络偶像会有些知名度,但完全没想到在店里人并不多的情况下也能引起这种轰动。
(这原主到底是有多火?!)
(以后出门是不是得考虑戴墨镜了?)
真田龙沉默地向前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强硬地将那些激动得脸颊通红的人员隔开。
他冷冽的眼神扫过人群,带着无声的警告,强大的气场让那些热情的顾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喧闹声也降低了一些,但那些炽热崇拜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温叙身上。
“哎呀呀!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吓到我们家小葵了!”一个带着点嗔怪的声音响起,兵藤五月如同救星般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穿着女仆装,笑容灿烂,先是一把抱住了温叙——温叙身体瞬间僵硬,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五月的体温和活力,这让她有点不适应,然后她才看向被真田龙身后明显被这场面惊呆了的鲇泽美咲。
“你就是小葵说的那位……鲇泽同学吧?”五月上下打量着美咲,眼中闪过惊艳和满意,“果然是个漂亮又精神的好孩子!来来来,别被这群没规矩的家伙吓到,跟我去后面换衣服,我们抓紧时间看看!” 她说着,热情地拉过还有些懵的美咲,同时对温叙眨眨眼,“小葵,你先去二楼那个安静的包间休息会儿?姑姑一会儿忙完就去找你!”
温叙巴不得立刻脱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焦点区域。她立刻点头,声音维持着甜美:“好的,姑姑。我有点累了,去楼上休息一下就好。”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去吧去吧!穗香!带AoI酱去楼上包间,给她拿杯草莓芭菲!”五月对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治愈系的女仆吩咐道。
“好的店长!AoI酱,这边请!” 叫穗香的女仆应道,看向温叙的眼神充满了友好。
温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真田龙的开路和穗香的引领下,顶着无数道或崇拜或好奇的目光,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大堂,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黏着的视线,以及美咲被五月拉走时带着复杂情绪(大概是惊讶于兵藤葵的受欢迎程度)的目光。
二楼的环境果然清静许多。
穗香将温叙引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包间,又送来了精致的草莓芭菲和一杯温水(温叙只碰了碰杯子,感受着杯壁的凉意),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保证“绝对不让人来打扰AoI酱休息”。
门终于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喧闹和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温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强撑的“AoI”式甜美表情瞬间垮塌,只剩下疲惫和苍白。
她摘下手套,冰凉的指尖按了按眉心,感受着魂冢能量缓慢流淌带来的微弱支撑。
“真累。”温叙低声抱怨了一句,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桌上那杯色泽诱人的草莓芭菲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对她这具失去部分味觉的躯体没什么吸引力。
真田龙沉默地站在门边,目光扫视着包间唯一的入口,高大的身影在暖色调的包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叙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楼下隐约传来五月爽朗的说话声,大概是在指导美咲换衣服或者讲解注意事项。
(美咲现在……应该正经历着巨大的心理冲击吧?穿上那套可爱的女仆装,学习那些服务用语……为了家庭,那个骄傲的学生会长,正在一步步踏入这个她曾经可能嗤之以鼻的世界。)
桌上那杯精致的甜点,对她而言只是徒增能量负担的累赘——进食本身需要消耗魂冢能量来模拟消化过程。
温叙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的真田龙身上。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冷硬。
那份属于少年的鲜活感,似乎被守冢者的责任和持续的紧张感深深压抑着。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温叙的心间。
“龙,”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包间的寂静。
真田龙立刻转过头看向她,带着询问。
温叙指了指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草莓芭菲:“那个……你吃了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真田龙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拒绝:“我不需要。” 他从来就不是嗜好甜食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环境下。
“我知道。”温叙的声音带着坚持,“但我吃不了,强行吃下去,对我来说只是增加负担,毫无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真田龙紧锁的眉头上,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点尝试性的温和,“而且……我看你最近……太紧绷了。吃点甜的,说不准……心情会好一点?”
她的话语很轻,甚至带着点不确定。让一个习惯了警戒的人去吃甜腻的芭菲来改善心情?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温叙只是看着他,那双属于兵藤葵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没有伪装,只有笨拙的关心——她希望他能放松哪怕一点点。
真田龙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杯点缀着新鲜草莓和奶油的甜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以及她自身无法享用这份“甜蜜”的无奈。
那份坚持,不是为了她自己。
第80章 我带的也是假发
在温叙平静却固执的目光注视下,真田龙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丝。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桌边,拿起旁边的小勺,他的动作有点僵硬,舀起一小勺混合着冰淇淋、奶油和草莓的芭菲送入口中。
冰凉甜腻带着浓郁奶香和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对于习惯了寡淡和警惕的他来说,这味道过于浓烈,甚至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怎么样?”
“……甜。”
真田龙的评价简短,脸上也没有什么享受的表情,但紧锁的眉头轻微地舒展了一丁点?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了一丝。
“嗯,那就好。”温叙松了口气,“都吃完吧,别浪费了。” 她重新闭上眼。
真田龙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手里的勺子,没有再拒绝。
他站在桌边,一勺一勺,沉默地吃完了那份对他来说过于甜腻的草莓芭菲。
冰冷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暖意,似乎也悄悄渗入了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楼下隐约传来五月爽朗的指导声、其他女仆的笑语,以及一个刻意调整过努力说着“欢迎回来,主人”的清脆声音。
(是美咲吧。)
不知过了多久,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兵藤五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已经换回星华校服、眼神明显比来时多了几分复杂光芒的鲇泽美咲。
“小葵!久等啦!”五月的声音充满活力,“鲇泽同学真是太棒了!虽然一开始有点害羞,但学习能力超强!态度也特别认真!完全没问题!姑姑我拍板了,明天开始就可以来上班!”
美咲站在五月身后,听到夸奖,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但眼神是坚定的。
她对着温叙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但带着释然:“兵藤同学,谢谢你,店长……人很好。” 看来初步的适应,比她想象的要顺利一些,至少环境是友善的。
温叙微笑着站起身:“太好了,会长。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看向美咲,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忧虑——那是对身份暴露的担忧。
星华高中的学生会长在女仆咖啡厅打工?这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温叙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了美咲的手臂,将她带到包间里稍微远离门口的角落,压低声音,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会长,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还有一个顾虑。”
美咲身体微微一僵,看向温叙,眼神带着询问和被看穿的紧张。
“是不想被学校里的人……尤其是星华的同学认出来,对吧?”温叙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坦诚地看着美咲。
美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坦率地点点头,声音也压低了:“嗯…这确实……很麻烦。” 她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她在做这份工作,那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流言蜚语,甚至可能影响她在学生会的威信。
温叙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然后凑近美咲耳边,用更神秘的声音说:“其实……是有办法的哦。”
她顿了顿,观察着美咲瞬间亮起的眼神:“比如…工作时戴上不同颜色的美瞳?再戴个假发,改变一下发型?还有……在脸上点几颗位置明显的痣?这些小改变叠加起来,效果会很显着的!”
她看着美咲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补充道:“而且会长你在学校里是干练的学生会长,气场强大,说话也干脆利落。但在这里,声音可以稍微……嗯,调整得再甜美、再尖细一点点?姿态也可以更可爱一点?这种巨大的反差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伪装!很多人认人,其实只认个大概感觉,细节变了,再加上场合和氛围的冲击,很难联想到一起的。”
美咲认真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兵藤葵提出的建议非常具体实用,而且听起来可行性很高!美瞳、假发、点痣……这些物理性的改变确实能有效干扰视觉识别。再加上刻意调整的声线和姿态营造的反差……这让她看到了隐藏身份的希望!
“兵藤同学,你……”美咲看着温叙,眼中充满了感激,“你考虑得太周到了!这些办法真的可行!”
温叙笑了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和信任,她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头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的漂亮金色长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点自嘲和小小的脆弱,小声说:“其实……会长,告诉你个秘密哦。”
她凑得更近,声音轻若蚊蚋:“我……身体一直不好,头发其实……没这么长,也没这么有光泽的。我现在戴的……也是假发。”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在袒露一个令人难过的隐私,“只是为了维持‘AoI’的形象,没办法。”
美咲瞬间愣住了!她看着温叙那头看起来完美无瑕的金色长发,又看向温叙此刻带着一丝脆弱和坦诚的眼睛,强烈的冲击感和汹涌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兵藤葵那光鲜亮丽的偶像外表下,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艰辛和脆弱!她身体不好,连头发都……需要依靠假发来维持形象?她向自己分享这个秘密,不仅仅是在提供伪装建议,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将自己同样需要“伪装”的软肋,暴露在了她面前!
这份同病相怜的坦诚,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层因为刚认识而产生的距离感。
美咲心中对温叙的感激和好感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同时责任感也油然而生——兵藤同学这么信任她,她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更要帮助兵藤同学一起,守护好她们各自的“伪装”!
“兵藤同学……”美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感动和坚定,她反手轻轻握住了温叙隔着衣袖的手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小心!这些办法,我都会试试的!你的秘密,我也会守口如瓶!” 她的眼神充满了决心和一种“战友”般的默契。
温叙看着美咲眼中那份真诚的感动和保护欲,心中那点利用对方愧疚感而产生的微末不适,也被冲淡了一些。
她回以美咲一个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笑容:“嗯!我相信会长!”
第81章 非人的力量
就在两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气氛温馨时,真田龙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包间那扇面向街道的窗户。
二楼的高度,视野开阔。
一个修长挺拔穿着星华高中男生校服的身影,正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咖啡厅斜对面的路灯柱上。
他双手插兜,姿态慵懒,但那双绿色的眼眸穿透玻璃窗和不算远的距离,饶有兴致地锁定在包间——碓冰拓海。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田龙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位置,高大的身躯巧妙地挡住了碓冰拓海投向包厢的视线。
无声的警报在他心中拉响,这个男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难缠。
温叙也感受到了真田龙骤然提升的警戒和敌意,她下意识地顺着真田龙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窗外,却只看到一片霓虹闪烁的街道夜景。
她微微蹙眉,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
——————
星华高中的学园祭筹备进入白热化阶段,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兴奋和焦头烂额的气息。
作为学生会长,鲇泽美咲成了校园里最忙碌的身影,在各个班级的筹备点之间穿梭,协调、指导、处理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她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极高的标准,让不少试图蒙混过关的班级叫苦不迭。
温叙巧妙地维持着“低调”。她以身体不适和需要构思“AoI”相关活动为由,大部分时间待在安静的角落,或是公寓里晒月光补充能量,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真田龙始终在她视线可及或精神链接感知的范围内警戒。
碓冰拓海那日在“maid Latte”窗外投来的玩味目光,让温叙和真田龙都提高了警惕。
这天下午,温叙正抱着几本借来的参考书,准备找个僻静角落“研读”(实则是闭目养神),真田龙沉默地跟在身后。
两人路过教学楼后方体育馆区域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拍打门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声音是从一个上了锁的体育器材仓库里传出来的。
“放我出去!鲇泽!你这个独裁者!暴君!”
“就是!凭什么关我们班长!”
“学园祭是大家的!凭什么你说了算!”
“跳肚皮舞怎么了?多有趣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娱乐精神!”
仓库门外,一群男生正围着紧闭的铁门,义愤填膺地对着门缝叫嚷,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服。一个看起来像是副班长的男生正用力踹着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温叙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看来是学园祭筹备出了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兵藤葵那副柔弱无害的外表让她很容易就融入了这群愤怒的男生外围。
她拉了拉旁边一个看起来没那么激动的男生的衣袖,用带着点怯生生好奇的娇软声音小声问:“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男生正憋着一肚子火,看到是刚入学就引起轰动的“AoI”兵藤葵,虽然惊艳了一下,但还是没好气地抱怨道:“还不是那个鲇泽会长!简直不讲道理!我们班学园祭想搞点特别的,班长提议表演搞笑的肚皮舞,绝对能引爆全场!结果会长知道了,直接冲过来,说我们‘思想龌龊’、‘侮辱女性’、‘低俗不堪’!二话不说就把带头提议的班长锁进仓库里了!钥匙也被她拿走了!她凭什么啊!她以为她是谁?!”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满脸不忿:“就是!我们只是想活跃气氛!她倒好,强制要求所有班级都必须搞‘正经’的咖啡厅、鬼屋或者展览!一点创意都不允许有!我们班女生都没说什么(其实是班里女生的数量只有个位数,根本没有发言权),她管那么宽干嘛!”
“没错!整天板着脸教训人,真当自己是女王了?”他又狠狠踹了一脚铁门,“兄弟们!不能这么算了!等会长回来,我们把她围住,把钥匙抢回来!看她能怎么样!”
“对!抢钥匙!”
“给她点颜色看看!”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群情激愤,一群男生摩拳擦掌,显然被关押班长和会长的“独断专行”彻底点燃了怒火,计划着等去找美咲抢钥匙动手“解救”班长。
温叙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她知道鲇泽美咲,美咲认定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原则(在她看来是保护女生权益)的事情,绝不会让步。以她的身手和倔强脾气,如果真的被这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男生围住抢钥匙,冲突绝对会升级,轻则推搡受伤,重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美咲现在是温叙的任务目标,她的安全绝不能出问题!
可她记得原作里这件事是碓冰拓海解决的,怎么没看见人?
也许是蝴蝶效应……必须立刻解决这个火药桶,在美咲回来之前。
温叙的目光瞬间扫向那把厚重的铁锁和坚固的门。
(强行破门?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对龙……)
“龙!砸开那扇门!”
真田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温叙的指令就是最高优先级,他高大的身影瞬间从温叙身后越出,一步就跨到了仓库门前。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周身那股非人的压迫感骤然释放,让那几个原本叫嚣的男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势骇人的“保镖”。
“喂!你……你想干什么?”其中一个男学生色厉内荏地喊道。
真田龙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只在那把沉重的铁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甚至没有助跑发力,就这么看似随意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铁锁。
下一秒——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金属被生生捏碎的刺耳爆鸣骤然响起。
在一众男生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那把厚重的铁锁,在真田龙那只覆盖着薄茧的手掌中,如同脆弱的饼干一般,瞬间扭曲、变形、碎裂,金属碎片和零件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板上!
紧接着,真田龙那只刚刚捏碎铁锁的手向前一推——
那扇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猛地向内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仓库内,被关得满心怒火正准备继续骂人的班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高大身影,以及他身后散落一地的锁具碎片。
第82章 力量目击者
仓库外,一群男生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愤怒和不忿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们张大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死死盯着地上扭曲变形的锁具碎片,又看向真田龙那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垂在身侧的手,浑身汗毛倒竖!这…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力量!兵藤葵的保镖…是怪物吗?!
整个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仓库门轴还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以及班长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清晰无比的鼓掌声,慢悠悠地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传来。
啪。啪。啪。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扭头看去。
碓冰拓海不知何时斜倚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眸闪烁着玩味而洞悉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门口的真田龙,以及地上那堆扭曲的金属碎片。
“精彩。”碓冰拓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目光扫过真田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温叙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同学,你的这位“保镖”……秘密可真不少呢。
温叙的指尖在手套下瞬间冰凉。
她只是让龙砸开门,谁能想到是用这种暴力又高调的方式?这和她预想中“巧妙解决”的画面相差甚远,简直是把“不正常”两个字写在了脸上!破门救人阻止了男生们围攻美咲的危机,却暴露了真田龙的力量,更引来了最不该出现的观察者——碓冰拓海!
真田龙在碓冰拓海出现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到极致,杀气无声地弥漫开来,牢牢锁定那个倚在树下的身影。
他砸门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怔忡——刚才情急之下,他只是想最快地打开那扇门,并未刻意控制力度,没想到那看似坚固的锁具在他手下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不堪一击。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每次不经意的流露都让他自己感到些许陌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硝烟味。刚刚被恐惧笼罩的男生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着这诡异而危险的对峙。
远处,鲇泽美咲带着怒气和焦急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你们在搞什么鬼?!仓库的门……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温叙迅速上前一步,挡在真田龙和那堆锁具碎片前,用带着急切和担忧的柔弱声线开口:“会长!对不起,是我让龙做的!”
美咲眉头紧锁:“你让他做的?做什么?砸坏学校的公共财物?!”
“不是的,会长!”温叙连忙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后怕和焦急的神情,“我刚才路过,听到他们在商量…商量去找你围住您,把钥匙抢回来……”她指了指那群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却缩着脖子的男生们。
那群男生接触到美咲瞬间变得更为凌厉的目光,一个个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吭声。温叙的话证实了他们的意图,也解释了为何此刻他们如此恐惧——不仅是被真田龙的力量震慑,更是被当场揭穿了计划。
温叙继续解释,语气真诚:“我……我真的很担心!会长您一个人,他们这么多人,万一真的动起手来……肯定会受伤的!我、我一时着急,想不到别的办法能立刻把班长放出来平息事态,就……就只好让龙强行打开了门锁……”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一丝愧疚和不安,“对不起,会长,是我考虑不周,用了这么粗暴的方式,损坏了公物。造成的损失,我会全额赔偿的,请您责罚我就好,龙只是执行我的命令。”
她的话语清晰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强调动机是担心美咲的安全,而非纵容或暴力。
美咲愣住了。
她看着温叙低垂的头、苍白的脸,听着她话语里毫不作伪的担忧和后怕,再联想到那群男生被点破计划后的心虚反应……心中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原来……兵藤葵是担心她会被围攻受伤,才出此下策?不惜破坏公物,也要在冲突爆发前解决问题?
碓冰拓海倚在树旁,将温叙的解释和美咲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一双绿瞳在温叙、真田龙和美咲之间流转。
他没有插话,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哼!”美咲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怒火转向了始作俑者们,“一群笨蛋!有意见不会好好提吗?围攻威胁学生会长?还有你!”她指向刚从仓库里爬起来的班长,“身为班长,带头胡闹!还煽动同学!你们所有人,明天早上全部给我交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放学后留下来打扫整个体育馆区域一周!听清楚没有?!”
“是……是!”班长和那群男生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声。比起被那个恐怖保镖捏碎骨头,写检讨和打扫卫生简直太仁慈了!
“还不快滚去准备学园祭!”美咲厉声道。那群男生立刻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处理完闹事者,美咲才重新看向温叙,眼神复杂。严厉褪去,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缓和。“兵藤同学,”她的语气平静了一些,“你的担心……我明白了。但下次遇到这种事,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或者老师,用更合理的方式解决。这种破坏公物的行为,下不为例,赔偿的事情……等总务处核算后再说。”她没有立刻接受温叙的赔偿提议,但也算是默许了。
“是,我记住了,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温叙乖巧地应道,心里松了口气,这关暂时过了。
“至于你,”美咲的目光转向真田龙,“……力量用在正途是好事,但请控制好分寸。”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觉得对这个沉默的保镖多说无益。她转向温叙,“兵藤同学,你身体不好,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学园祭还有很多事,我先走了。”
美咲说完,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带着学生会长特有的风风火火,只是背影比来时多了一丝沉重和思考。
真田龙非人的力量,引起的震撼不会那么快平息。
现场只剩下温叙、真田龙,以及斜倚在树下从未离开过的碓冰拓海。
第83章 学园祭前的对峙与救赎
“真是一场好戏呢。”碓冰拓海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担心会长安全’……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他顿了顿,“兵藤同学的这位‘保镖’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徒手碎铁锁……这种力量,在人类范畴里,可真是闻所未闻。不知道……是在哪里接受的特殊训练?”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重点。
真田龙在碓冰靠近的瞬间,身体已再次绷紧,敌意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仿佛被冻结。他紧抿着唇,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那双黑眸死死锁定碓冰拓海,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碓冰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疑点。
她强自镇定,脸上维持着略带困惑和无措的表情:“碓冰前辈……龙他只是力气比较大而已……我们得回去了。”她不想在这里和碓冰纠缠,尤其是在能量消耗不小、龙的力量已经暴露的情况下。
“哦?只是力气大?”碓冰拓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那可真是……天赋异禀。”他没有再追问,但那探究的目光仿佛已经将两人剥开审视了一遍。
他最后瞥了一眼真田龙紧握的拳头和温叙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学园祭快到了,兵藤同学,还有这位‘力气很大’的保镖先生……真是让人期待啊。”
留下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语,碓冰拓海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
直到碓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真田龙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温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感,她抬手下意识地想揉揉额角。
“能量不够了。”真田龙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看到了温叙眼底那难以掩饰的虚弱。
温叙放下手,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回去吧。”
——————
学园祭当天,星华高中变成了沸腾的海洋。欢快的音乐、食物的香气、兴奋的叫卖声和游客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二年二班的教室门口,气氛却截然不同。
温叙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上的小窗观察着。教室里布置成了简易的咖啡厅,几张桌子铺着素色桌布,角落甚至还有一架临时搬来的旧钢琴(计划中是背景音乐担当)。
本该忙碌穿梭、接待客人的男生们,却三五成群地聚在教室后方,或靠在墙边玩手机,或低声聊天嬉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怠惰。只有寥寥几个女生,包括班长(此刻他正一脸苦相地擦着桌子)和另外两三个女生,在勉强支撑着门面,手忙脚乱地给零星几个好奇进来的客人点单送水。
教室门口,美咲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焦急。她穿着星华的学生会制服,双手紧握成拳。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怒火和屈辱,终于对着那群懒散的男生们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威严的洪亮,反而透着干涩和恳求的意味。
“大家……学园祭是全校的活动,更是班级展示自己的机会,客人越来越多了,仅靠几位女生根本忙不过来。拜托了,请至少帮忙端一下饮料收拾一下桌子好吗?哪怕只是最基本的协作……”美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温叙的耳中。她微微低着头,紧抿着唇,那平日里总是高昂着如同女王般骄傲的头颅,此刻为了班级活动的正常运转,为了她身为会长的责任,不得不低了下来。
温叙看着美咲那强忍屈辱放下身段去恳求的背影,愤怒瞬间席卷了她,她讨厌看到这样低姿态的美咲。
那个永远充满干劲、雷厉风行、像小狮子一样守护着秩序和原则的鲇泽美咲,不该被这群幼稚记仇的男生逼到这个份上!
那群男生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戏谑和不以为然。有人小声嘀咕:“早干嘛去了?不是挺能关人的吗?”“就是,现在知道求人了?”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份不合作的态度表露无遗。美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鲇泽会长。”
美咲猛地回头,看到温叙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星华校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金色的长发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耀,脸上带着介于柔弱和坚定之间的神情。
真田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警惕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些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冰冷的气息让几个离得近的男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温叙走到美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隔着开衫),然后转向那群男生,脸上露出带着点无奈和善意的笑容:“各位同学,这样下去确实不行呢,会长也是为了我们班好,不如这样,我在这里开一个小型粉丝见面会。”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粉丝见面会?AoI酱的拍立得合照?!”
“真的假的?!”
“哇!签名合照!就在我们班?!”
那群原本懒散怠惰的男生们眼睛瞬间亮了!AoI的签名合照!这是平时花钱都未必能轻易得到的东西,而且就在自己班里?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刚才的不忿和对抗情绪,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兴奋取代。他们看向温叙的眼神,立刻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崇拜和期待。
连那几个忙得焦头烂额的女生也惊喜地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班长更是激动地差点打翻手里的水杯。
美咲完全愣住了。她看着温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复杂的情绪:“兵藤同学,这……这怎么行?你身体不好,而且这……”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她知道AoI的身份有多受欢迎,也知道这种见面会意味着什么——持续的微笑、签名、合照,这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巨大的体力消耗,更何况是身体虚弱的兵藤葵!而且这完全是在牺牲她自己来拯救这个烂摊子!
温叙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会长,别担心,我觉得在班里开,规模不大,应该不会很累的。而且……我也看不下去他们这样为难你。”她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就让我试试吧,好吗?就当是……我们一起努力办好学园祭。”
第84章 能量透支的灯下
美咲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看着温叙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坚持,再想到她是为了替自己解围才提出这个对她自己负担极重的方案……强烈的暖流和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拒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兵藤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我又欠你一次!”
温叙笑着摇摇头,转向已经兴奋起来的同学们:“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现在愿意一起努力,招待好客人了吗?”
“愿意!当然愿意!”
“AoI酱万岁!”
“快快快!把桌子再擦一遍!”
“饮料单呢?赶紧准备好!”
“我去门口拉客……啊不,招揽客人!”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男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开始忙碌起来,擦桌子、整理菜单、准备饮品原料、甚至有人开始笨拙地练习微笑服务。
之前的不合作和怠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干劲,仅仅是因为“AoI”的一个承诺。
温叙看着瞬间充满活力的教室,心中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升起一丝隐忧,她好像低估了AoI这个身份在星华乃至校外的影响力。
她以为只是在“班里”开个小型随缘的见面会,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但“AoI在二年二班咖啡厅有特别福利”这个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星华校园以及闻讯赶来的校外粉丝中疯狂传播开来。
真田龙的眉头在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就紧紧锁死。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外走廊上迅速聚集起来、探头探脑的人群,再看向温叙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的脸。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人太多了。”
温叙也感觉到了,走廊上的嘈杂声浪越来越高,许多兴奋的目光已经穿透窗户锁定了她。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回应道:“我知道,但话已出口,不能反悔。龙,帮我看着点,维持秩序。”
真田龙没有再多言,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将温叙更好地护在自己和墙壁形成的半包围空间内,视线扫向门口和窗外,无声地警告着那些过于靠近或兴奋的人群。
美咲也察觉到了事态的迅速升级,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她立刻展现出学生会长的魄力:“大家别挤在门口!排队!请有序排队进入!二年二班的同学,维持好秩序!确保兵藤同学的安全和休息时间!”她亲自站到门口,开始指挥疏导人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有力。
温叙在教室角落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区域坐下,面前放着一叠拍立得相纸和签名笔。她努力维持着“AoI”的甜美微笑,对第一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本班同学说:“你好,要合照吗?请靠近一点哦。”
闪光灯亮起,快门声咔嚓作响,温叙熟练地签下名字,将照片递给对方。
一个接一个,本班的、外班的、校外的粉丝带着兴奋和期待涌上来。微笑、点头、签名、递照片……这些动作在最初几十个人时还算流畅,但温叙很快感觉到了异常。
魂冢能量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流失!
维持这具“活尸”的基础运转、支撑她进行这种高强度社交互动(即使是微笑和签名,也需要能量模拟生理反应)……每一项都在疯狂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
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发冷,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甚至盖过了这具身体本就偏低的恒温。
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迟钝,签名的动作开始有些僵硬。
真田龙心中某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队伍还很长,粉丝们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因为能近距离接触到偶像而更加高涨。
温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微笑,继续签名。每一次闪光灯的亮起,都像在抽取她最后一点维持表象的力量。
她开始感觉眼前有些发花,周围嘈杂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洛丽塔裙装、看起来像是狂热校外粉丝的女生,因为太过激动想往前挤,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尖叫着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撞翻温叙面前的桌子,连带撞到温叙身上!
“小心——!”周围有人惊呼。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温叙身后闪出!真田龙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他精准地一把扶住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女生,另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被撞得倾斜的桌子。整个过程发生在零点几秒内,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个女生惊魂未定地站稳,脸都吓白了,连声道歉:“对、对不起!AoI酱!对不起!”
真田龙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退回到温叙身后半步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眼神更加冰冷,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这短暂而惊险的一幕,以及真田龙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却清晰地落入了教室门口一双幽深的绿色眼眸中。
碓冰拓海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从其他班买来的咖啡。
他悠闲地啜饮了一口,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真田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带着深意的弧度。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绝非“力气大”那么简单。
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扫过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再强颜欢笑也难掩疲惫虚弱的温叙,再看向她身边那个如同恶龙般沉默而危险的男人。
“呵……”他发出一声轻笑。
(学园祭,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温叙没有注意到碓冰的存在,她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维持表象和抵抗那汹涌袭来将她意识冻结的寒意上。
她看着眼前依旧望不到头的队伍,第一次对自己轻率的提议感到了后悔。
这哪里是“班里的小型见面会”?这分明是一场对她残存能量的公开处刑。
第85章 学园祭的终幕
温叙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底,每一次闪光灯的亮起,每一次快门声的咔嚓,都像沉重的锤子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魂冢能量的枯竭感如同实质,冰冷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粉丝们兴奋的面孔模糊成晃动的色块,嘈杂的人声变成了嗡嗡的耳鸣。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握着签名笔的手指了,它们僵硬得像冰雕。
“不能再签了!” 真田龙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慌。
他的警告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勉强穿透了厚重的冰层。温叙想张嘴说“再坚持一下”,想对下一个满脸期待的粉丝挤出最后一个微笑,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视野骤然黑暗。支撑着身体的那点微薄力量瞬间抽离,她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AoI酱?!”
“兵藤同学——!”
惊呼声四起,人群瞬间骚动!
就在温叙苍白的脸颊即将撞上冰冷桌角的刹那——
一股带着凛冽气息的风掠过。
真田龙的身影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几乎是瞬间跨越了那半步的距离,在温叙完全倒下之前,强壮的手臂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同时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肩颈,将她整个人以保护的姿态圈进自己怀里,避免了任何可能的撞击。
温叙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软绵绵地靠在真田龙宽阔的胸膛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毫无生气。
“兵藤同学!” 美咲的尖叫划破空气,她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自责。
是她!是她没有阻止!是她让兵藤葵陷入这种境地!看着温叙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恐慌感攫住了她。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粉丝们的惊呼、担忧的询问、相机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有些甚至带着病态的好奇)此起彼伏,人群试图往前涌,想看得更清楚。
“让开!”
真田龙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凶戾。他周身散发出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让离得近的几个粉丝和本班学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
整个二年二班的教室,乃至门口拥挤的走廊,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冰雪,刚才的喧嚣被死寂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人都被这个“保镖”瞬间爆发的气势震慑住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美咲最先从恐惧中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对着吓傻的班长吼道。
“不需要。”
真田龙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叙的头更舒适地靠在自己颈窝,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恐怖的气势形成诡异反差。
他的目光扫过美咲,又冷漠的扫过惊惧的人群。
“她只是太累了,家族遗传的低血糖和虚弱症,休息就好。”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敷衍但在此刻混乱局面下又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
不能去医院,医院一检查,温叙没有心跳、体温过低、没有生命体征的秘密就会立刻暴露。
美咲愣住了:“可是......”
“让开。” 真田龙重复了一遍,抱着温叙,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宝,大步向教室门口走去。
他所到之处,人群被那股无形的杀气逼得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阻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怀中承载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美咲看着真田龙抱着温叙离去的背影,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和刚才爆发出的恐怖气势在她心中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上去阻拦,只是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兵藤同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教室里的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群。
而在教室门口斜对面的阴影里,碓冰拓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探究,绿色眼眸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兵藤葵晕倒前那极度异常的苍白、真田龙那非人的速度和之前的力量爆发、抱起兵藤葵时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以及那句斩钉截铁的“不需要救护车”……
低血糖?虚弱症?
呵。
碓冰拓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骗鬼呢。
那瞬间爆发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恐怖气势,那抱着人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还有兵藤葵倒下时那种......仿佛生命之火骤然熄灭的死寂感......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虚弱”。
(兵藤葵和那个保镖……)
(他们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碓冰拓海的目光追随着真田龙抱着温叙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眼中的兴味被危险的锐利所取代。
学园祭的闹剧结束了,但一场针对这两个神秘人物由他主导的“深入调查”,才刚刚拉开序幕。
另一边真田龙抱着温叙,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喧嚣的学园祭会场。
他无视了所有投来的好奇或惊恐的目光,精神力高度集中,通过魂冢链接感知着怀中人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信号(能量波动)。
他径直走向兵藤五月的公寓方向——那是目前唯一能提供相对安全庇护的地方。
怀里的身体冰冷、轻盈,像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真田龙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躯壳,他紧抿着唇,黑眸深处是翻涌的恐惧和后怕,以及快要毁灭的暴戾——是针对那些逼迫她至此的人,更是针对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公寓的小巷中。
第86章 沉眠
温叙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上了一般,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才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她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阳台栏杆的轮廓,以及更远处,被城市霓虹稀释了的一片深沉的墨蓝色的天。
几颗稀疏的星辰点缀其上,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悬挂在高空,清冷的光辉如同薄纱般笼罩着整个阳台,洒在她身上。
她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是真田龙......把她带回来,安置在了这里——这个能最大限度吸收月华补充魂冢能量的地方。
时间......
温叙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阳台角落那个造型可爱的猫头鹰挂钟上。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她竟然从昨天下午直接昏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一股恐慌感攫住了她,不是因为时间流逝,而是因为......太安静了。
精神链接里,一片死寂。
那种稳定而令人安心的存在感,消失了。
温叙猛地想坐起身,动作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僵硬而变成了一个微弱的抽搐。
她只能更用力地转动眼珠,焦急地扫视着阳台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那个总是沉默地守在她视线之内,或靠在墙边,或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不见了。
“龙?” 她尝试在精神链接里呼唤,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去哪儿了?难道......难道在她昏迷期间,碓冰......或者别的什么......?
前所未有的慌乱感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本能地想要调动魂冢能量去感知、去寻找,但意念刚起,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传来。
“呃......” 她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
魂冢能量......枯竭到了极点,别说感知了,连维持这具身体最基础的状态都显得岌岌可危。
她感觉自己像个布满裂痕的瓷瓶,稍微一动就可能彻底碎裂。
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未曾启动过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系统提示:守冢者灵魂(真田龙)状态:自主沉眠。】
【原因分析:检测到宿主魂冢能量低于临界阈值(3.7%),守冢者为避免自身存在(永久实体状态)持续消耗宿主维系能量(偏少),主动解除实体化,进入灵魂沉眠状态。】
【补充说明:守护者灵魂绑定稳固,未受损伤。可随时重建,需要额外魂冢能量。当其感知到宿主面临致命危险且宿主魂冢能量足以维系其存在时,存在概率将自主激活实体状态。】
系统……
温叙怔住了。这个在她完成任务、甚至忍受惩罚时都吝于给予解释或关怀的系统,此刻却在她能量枯竭、意识刚刚苏醒的脆弱时刻,清晰地传递了关于龙的信息。
自主沉眠......为了不成为她的负担......
原来如此。
强烈的酸涩感充斥在她心头,她闭上眼,苍白的嘴唇无声地颤抖着。
是她太冒失了。
是她低估了AoI身份的影响力,高估了自己残存的能量,更低估了……龙背后的沉重代价和决绝选择。
为了不拖累她,他宁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实体形态,宁可让自己重新沉入虚无。
(龙……)
温叙在心底无声地呢喃,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薄毯的边缘。
一股比身体虚弱更深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那是混杂着心疼和无力的沉重。
她静静地躺在月光下,没有再尝试呼唤或寻找。
系统的提示像冰冷的刻刀,将现实清晰地刻在她面前,龙就在那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睡着,为了她。
她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不仅是为了维系自己这具“活尸”的存在,更是为了......让他能回来。
温叙艰难地集中起一丝微弱的意念,尝试内视自身。
魂冢核心如同一个干涸龟裂的池塘,只有底部残留着几不可见的一小洼浑浊的“水洼”。吸收着月光的能量流细若游丝,杯水车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渴求着能量的滋养。
感官钝化得更加严重,连月光落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不清。
以这种状态......别说继续推进任务,连维持基本的行动都很困难。
更别提应对学校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尤其是碓冰拓海),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系统强制任务。
(要请假才行。)
温叙做出了决定,她需要时间,一个相对安全、不被外界过多打扰的时间窗口,来缓慢地吸收月光恢复魂冢能量。
她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冰冷僵硬的手臂,仿佛在推动千斤巨石,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眩晕。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放在躺椅旁边小圆几上的手机。
拿起手机,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兵藤五月的号码(备注是“五月姑姑”)。
编辑短信。
手指颤抖得厉害,按键都显得无比艰难。
【姑姑:抱歉打扰你休息。我...昨天学园祭太累,低血糖了......需要请假几天在家静养。麻烦你帮我向学校请个假,谢谢。】
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温叙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颓然落下,手机滑落在薄毯上。
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五月的回复(大概率是充满关切和立刻去办),等待身体在月光下缓慢地恢复一点点能量。
阳台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包裹着躺椅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第87章 午后访客的瘀伤
温叙睁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她意识昏昏沉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不能……再让龙为了她,主动消失。
她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需要……他回来。
一晃眼,已是白天。温叙裹着厚厚的毯子,蜷缩在客厅唯一一张能晒到午后阳光的沙发里,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要是每天都是晚上就好了。)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叙睫毛微颤,这个时间……会是谁?五月白天通常都在店里。
她扶着沙发扶手,缓慢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带着眩晕感。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是穿着星华校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点心盒、脸上有着明显担忧和愧疚神情的鲇泽美咲。
温叙微微一怔。
(她来了?)
她带着点虚弱但温和的笑容,打开了门。
“鲇泽会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兵藤同学!” 美咲看到门后的温叙,眼睛瞬间亮了亮,但随即被更深的愧疚取代,“太好了,你在家!我给五月店长打了电话,她说你请了病假……昨天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她急切地表达着歉意,将手中的点心盒往前递了递,“这个……是草莓蛋糕卷,五月店长说……说你可能想吃点甜的补充体力。”
“谢谢会长,快请进。” 温叙侧身让开,声音依旧轻柔,“昨天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估算好身体情况。” 她将美咲让进客厅。
美咲走进来,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问。
在她看来,真田龙大概是那种只在“工作时间”出现的专业保镖,此刻不在也很正常,她更关心的是兵藤葵的身体状况。
“你感觉怎么样?脸色还是很差……医生怎么说?” 美咲将点心盒放在茶几上,关切地看向温叙。
“老毛病了,医生说多休息就好。” 温叙熟练地用着设定好的借口,示意美咲坐下,“会长坐吧,别站着。”
美咲依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就在她抬手去整理裙摆的瞬间,温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右手小臂外侧,校服衬衫袖子下缘露出来的一小片刺眼的青紫色瘀伤,边缘还带着些微微破皮的红肿,那绝不是新伤,但也绝对不超过一天。
“会长,你的手臂……” 温叙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心,她指了指美咲的手臂。
美咲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伤,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想用袖子盖住:“啊,这个……没事的,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 温叙不赞同地看着她,“看起来像是被重物砸的。” 她的目光带着坚持,“让我看看。”
在温叙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目光注视下,美咲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袖子卷了上去。
果然,小臂外侧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肿胀,中间还有一小块破皮渗血的地方,周围皮肤绷得发亮。
“嘶……” 美咲自己看着都忍不住吸了口气,刚才强装的无所谓瞬间破功。
“怎么弄的?” 温叙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转身走向五月准备的家庭医药箱。
“……有个梯子倒下来了,我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美咲的声音带着点懊恼。
温叙拿着医药箱走回来,在美咲身边坐下。她打开箱子,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缓慢,但异常稳定和专注。她先是用消毒湿巾小心地清理了破皮处的污渍,美咲疼得微微抽气,但咬着唇没出声。
然后温叙拿出碘伏棉球,动作轻柔地消毒,再小心地涂上一层消炎的药膏。最后,她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替美咲包扎好。
整个过程,温叙都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苍白的侧脸。她的手指戴着手套,触碰到美咲温热的皮肤时,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
美咲看着温叙专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侧影,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股愧疚和暖流交织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兵藤葵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却还在照顾她……
“好了。” 温叙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向美咲,“这几天注意别碰水,也别用力,会长你……还是这么拼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美咲看着包扎得干净利落的手臂,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兵藤同学,包扎得真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其实……这伤有点麻烦,我等下还得去店里兼职,端盘子什么的可能不太方便了……”
温叙的眉头立刻又拧紧了:“会长!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兼职?姑姑知道吗?” 她知道美咲的经济状况和那份倔强,但这也太不顾惜自己了。
美咲摇摇头,眼神却很坚定:“没事的!我可以做些不需要太用手的活,比如点单、收银之类的,而且……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温叙看着美咲眼中那份倔强光芒,知道自己劝不动。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美咲那张秀美却有着英气的脸上。
既然劝不动她不去,那就……帮她更好地“伪装”吧,至少别让伤势和可能的笨拙暴露了她的身份。
“会长……” 温叙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商量的口吻,“既然你一定要去,那……让我帮你个忙吧?”
美咲疑惑地看着她。
“我帮你化个妆,稍微改变一下。” 温叙指了指自己的脸,“就像上次教你的,美瞳、假发……还有,可以稍微修饰一下,让你看起来更……更像‘maid Latte’的女仆一点?这样就算你动作稍微有点不自然,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妆容风格或者新手紧张,不会联想到星华的学生会长。而且……”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可以遮一下你因为受伤可能不太好的气色。”
第88章 星华孤影
鲇泽美咲的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上次兵藤葵教的伪装技巧就让她受益匪浅,这次如果能再优化一下妆容,那暴露的风险就更低了!
“真的可以吗?兵藤同学!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的身体……” 美咲又惊喜又有些担心温叙的状态。
“没关系的,化妆不费什么力气。” 温叙笑了笑,起身去拿自己的化妆包,“就当是感谢会长今天特意来看我?”
温叙的化妆技术娴熟而高效,即使身体虚弱,但动作依旧轻柔精准。
她在心中默默感谢胡桃的化妆记忆。
整个过程中,美咲都闭着眼睛,感受着温叙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擦粉、描画。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让别人这样细致地触碰过自己的脸,更别提化妆了。
兵藤葵的动作很专业,也很温柔,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好了,会长,看看?” 温叙放下唇釉,轻声说。
美咲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温叙递过来的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浅亚麻色的微卷发温柔地垂在肩头,浅棕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懵懂的柔软,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粉嫩的嘴唇……完全就是一个气质温婉、略带羞涩的可爱女仆!和她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学生会长判若两人!
“天哪……” 美咲忍不住惊呼出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兵藤同学!你太厉害了!这……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温叙看着美咲惊喜的样子,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是会长底子好,稍微修饰一下就很不一样了,这样去店里应该安全多了。”
“嗯!太感谢你了,兵藤同学!” 美咲感激地看着温叙,心中充满了暖意。兵藤葵不仅没有责怪她昨天的“连累”,在她受伤时细心包扎,现在还帮她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会长……” 温叙看着美咲真诚感激的眼神,心中微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都这么熟了,以后…可以不用那么客气地叫我‘兵藤同学’吗?叫我…葵就好。”
美咲愣住了。她看着温叙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此刻带着期待和真诚的蓝色眼眸,再想到她为自己做的一切——从介绍工作,到不顾身体帮忙解围、细心包扎伤口、现在又帮她完美伪装……兵藤葵,不,葵,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甚至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美咲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属于“鲇泽美咲”而非“学生会长”的真诚笑容:“好!葵!” 她顿了顿,也带着点期待和亲近说,“那……你也别叫我‘会长’了,叫我美咲吧!”
“美咲。” 温叙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
“嗯!葵!” 美咲也笑着回应。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在两个相视而笑的女孩(?)身上。一个脸色苍白却笑容温暖,一个手臂带伤却眼神明亮。
从“兵藤同学”和“鲇泽会长”,到“葵”和“美咲”,称呼的改变,象征着一段在学园祭的混乱和病房的照顾中此刻终于明朗化的珍贵友谊。
“时间不早了,” 美咲看了看墙上的钟,有些歉意地说,“我得去‘maid Latte’了。葵,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嗯,路上小心,美咲。” 温叙点点头,目送着顶着崭新伪装的美咲离开。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温叙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她慢慢坐回沙发里,蜷缩起来,感受着魂冢核心那缓慢得令人心焦的能量恢复速度。
阳光依旧温暖,但她的身体内部,依旧是冰冷的,她下意识地望向阳台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她昨晚盖过的薄毯还搭在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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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在公寓封闭式的休养,加上尽可能多地吸收月光和微弱的日光能量,温叙的魂冢核心总算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回了一丝生机,让她能够支撑起最基本的上学行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却无法驱散她体内恒定的低温。
温叙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整理着星华的校服。镜中的“兵藤葵”依旧精致,金色的长发(假发)柔顺,妆容完美,但那眼眸深处,却失去了往日刻意营造的灵动光彩,只剩下沉静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手套下的指尖冰凉。
今天没有那道沉默的身影如影随形地护在身后。
没有真田龙。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她的心口。她习惯了他带来的安全感,习惯了他隔绝外界窥探的目光,习惯了他的存在。
现在这道能保护她的壁垒消失了。
她必须独自面对一切,用这具残破的躯壳,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所充满未知和潜在威胁的学校里。
“走吧。”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微弱,她拿起书包,推开门的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踏进星华校门的那一刻,温叙就感觉到了不同。
一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学园祭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AoI的突然晕倒和真田龙那如同凶兽般爆发的恐怖气势——早已传遍了校园。
兵藤葵的“保镖”消失了,只剩下她这个看起来异常苍白脆弱的“病弱偶像”。
温叙微微垂着眼睑,步履放得比平时更慢、更稳。
她尽量沿着人少的边缘行走,避开人群密集的走廊和楼梯口,每一次与其他学生擦肩而过,她都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身体微微侧倾,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她的感官虽然钝化,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如同绷紧的弦,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的喧哗、甚至是投向她的过于长久的视线。
第89章 步步薄冰
温叙不再主动与人攀谈,面对那些或出于关心、或出于好奇、或带着试探的问候(“兵藤同学,身体好些了吗?”“保镖先生今天没来呀?”),她只是维持着疏离的微笑,用设定好的“低血糖”“需要休养”“保镖有别的安排”等借口搪塞过去,然后迅速离开。
在教室里,她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大部分教室的情况,又不易被过多打扰。
她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动作,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缓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浪费了宝贵的体力。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看书”,实则是在内视魂冢核心,引导着那微弱得可怜的能量流,缓慢地修补着裂痕,每一次调动能量,都会带来细微的眩晕和疲惫感。
午餐时间,她没有去拥挤的食堂或天台。美咲在学生会忙得脚不沾地,只是发来一条简短的问候信息。
温叙独自一人,带着五月准备的她不能吃的便当,来到了教学楼后方一处几乎无人问津的小花园角落,这里有几张石凳,阳光正好能照到。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当盒,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就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兵藤葵那个保镖,一拳就把体育馆仓库的铁锁捏碎了?”
“千真万确!我就在现场!那声音,咔吧一声!锁就碎了!”
“嘶......太吓人了!那他怎么突然不来了?该不会......”
“谁知道呢。不过兵藤看起来更吓人了,脸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飘的......”
“嘘!小声点!她好像就在那边坐着呢!”
温叙握着便当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打开便当盒,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内心却一片冰冷。
流言蜚语,果然不会放过任何空隙,真田龙的力量暴露,她的异常状态,都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不用抬头,那无形压迫感的气息已经让她知道是谁。
碓冰拓海。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绿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坐在石凳上的温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兵藤同学,”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像冰冷的蛇信滑过温叙的神经,“一个人吃午饭?真是......安静呢。”他的目光扫过温叙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再扫过她握着便当盒微微颤抖的冰凉手指,最后落在她身边空荡荡的石凳上,“那位‘力气很大’的保镖先生,今天休假了?”
温叙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碓冰的目光。她调动起所有的意志力,在脸上维持着怯意和疏离的微笑:“碓冰前辈,龙他……临时有事。”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哦?临时有事?”碓冰拓海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让温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某种清爽的须后水气息。
这种压迫性的靠近让她后背瞬间绷紧,体内的魂冢能量因为警戒而产生了微弱的波动,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眩晕。
她强忍着没有后退,但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碓冰拓海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绿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兵藤同学,你的脸色......比晕倒那天还要差呢,真的只是‘低血糖’和‘贫血’吗?”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剥开她精致的伪装,直视那具冰冷的躯壳,“还是说......失去了‘守护者’,让你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温叙的神经。
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不是因为害怕碓冰,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那可怕且接近真相的试探!他猜到了多少?
温叙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柔弱的表情却维持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碓冰前辈......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碓冰拓海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最终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嘴角的笑意却更深:“是吗?那真是......遗憾。”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希望你的保镖能尽快处理好他的‘事情’,毕竟......最近似乎不太平静呢。兵藤同学这样的‘柔弱’存在,独自一人,可要......格外小心啊。”
直到碓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温叙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她扶着冰冷的石凳边缘,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危险。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碓冰拓海,这个敏锐到可怕的男人,已经将怀疑的利刃抵在了她的咽喉,他不仅怀疑真田龙的非人力量,更开始直接质疑她“虚弱”的本质。
龙不在身边,她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盔甲的战士,暴露在最危险的敌人面前。
温叙缓缓收起饭盒,动作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警惕,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小花园,确认没有其他窥探的目光后,才迈着依旧缓慢却更加小心的步伐,向教学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没有真田龙构筑的安全领域,整个星华校园对她而言,都变成了需要步步为营的雷区。
她必须更谨慎,更低调,更节省每一分能量,直到......魂冢积蓄起足够的力量,直到龙,能从沉睡中归来。
第90章 冰咖啡罐
月光吝啬地洒落,温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通往女仆咖啡厅的路上。
五月焦急的电话犹在耳边:“小葵,拜托了!我注意到美咲的手臂好像有点小伤,最近新闻又总说有变态出没......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关店,我买了这个防狼喷雾你带上!龙桑应该会陪你去的吧?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回来!”
温叙捏紧了口袋里那罐金属喷雾器,她无法解释真田龙的“缺席”,只能含糊应下。魂冢能量的恢复依旧缓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微的刺痛。
她索性不模拟呼吸了,反正大晚上的也没人看她有没有呼吸。
推开咖啡厅后门,暖黄的灯光和甜点的香气扑面而来,鲇泽美咲正踮着脚擦拭高处玻璃,受伤的胳膊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吃力。看到温叙,她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笑容:“葵!太好了!五月店长说你会来帮我,你的脸色......比白天更差了!快坐下休息!”
“我没事,美咲。”温叙努力弯起唇角,扯出带着点骄纵却虚弱的笑容,“姑姑不放心你,我来帮忙关店,你去处理单据吧,这些体力活交给我。”她强打起精神,试图接过美咲手中的抹布。保护美咲是任务,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暂时忘却自身枯竭的方法。
美咲拗不过她,担忧地看了她苍白的脸一眼,转身去了。
温叙开始收拾吧台,动作缓慢刻意,每一次抬手都像在对抗无形的枷锁。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无法为她的亡者之躯带来丝毫暖意。
她不知道,更远处阴影笼罩的街角,一双带着探究与玩味的绿色眼眸,正透过玻璃窗,无声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那挥之不去的苍白。
关店时间到,美咲锁好收银柜,温叙检查完水电,两人合力拉下沉重的金属卷帘门,锁好。“谢谢你,葵!”美咲真诚地道谢,活动了一下还有些不适的胳膊,“店长真是太谨慎了,我走这边,你回家小心!”她指了个方向。
“嗯,美咲也小心。”温叙点点头,看着美咲的身影消失在相对明亮的主街道。
她转身,走向通往公寓的后巷,这条捷径能节省她宝贵的体力。
巷子很深,两旁堆放着杂物,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线。
温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她暂时无法分辨出其中是否混入了别的声响,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体内魂冢能量少的征兆,她的肢体僵硬,思维也仿佛冻住。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后方猛地袭来!一只带着汗臭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条强壮的手臂勒住了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向潮湿的墙壁!
“唔——!”温叙的后脑重重撞在砖墙上,瞬间的震荡让她眼前发黑,本就微弱的魂冢能量剧烈波动,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袭击者沉重的喘息和浓烈的体味冲击着她迟钝的嗅觉,死亡的冰冷预感比对方的手掌更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能量......龙......)
(美咲......任务......)
混乱的念头碎片般闪过,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窒息中挣扎,手指徒劳地去抓挠那只捂嘴的手。防狼喷雾还塞在口袋深处,但对方的力量远超她此刻的极限,尽管痛觉已经钝化,但她的手臂还是被勒得剧痛,根本摸不到口袋。
“啧,这小脸白的......真像死人......不过长得真带劲......”一个粗嘎猥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滚烫的气息喷在颈侧,带来生理性的极端厌恶,“乖乖的,老子爽完就走......”
恐惧并非源于自身可能的“死亡”——她早已是亡者——而是任务失败的深渊,以及这具身体可能遭受的亵渎和破坏。
魂冢核心疯狂地试图榨取最后一丝能量,却只换来身体更深层次的僵硬和失控的颤抖,她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在对方的暴力钳制下无力反抗。
袭击者似乎不满她的僵硬,勒住腰腹的手臂更加用力,几乎要折断她的肋骨,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撕扯她校服的领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苍白的皮肤,纽扣崩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绝望。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连挣扎都变得微弱之际——
“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袭击者吃痛的闷哼和骤然松开的力道。
温叙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冰冷的地面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袭击者捂着头踉跄后退,脚边滚落着一个还在晃动的咖啡罐。
巷口的路灯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碓冰拓海站在那里,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又危险的光芒,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他脸上的慵懒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审视。
“看来,”碓冰拓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的死寂,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目光牢牢钉在瘫倒在地、领口凌乱、苍白如纸、眼神涣散的温叙身上,“‘低血糖’和‘贫血’的症状,还真是......相当特别呢,兵藤同学。”
冰冷的感受透过单薄的校服渗入骨髓,温叙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和体内能量彻底枯竭带来的僵硬,挣扎着从潮湿的地面撑起身。
后脑的钝痛和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残留让她难受,她没有力气去愤怒或恐惧,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疲惫。
碓冰拓海......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温叙低着头,手指颤抖着,她麻木地整理被扯开的领口,将崩落的纽扣残骸紧紧攥在手心。
她强迫自己忽略碓冰拓海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目光比袭击者的手更让她感到赤裸和危险。
第91章 裂罐
“谢......谢谢碓冰前辈。”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极力维持的平静。
温叙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对着他脚下那片被路灯拉长的阴影匆匆道谢。
这声道谢毫无诚意,更像是急于逃离现场的敷衍。在她心里,这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男人,此刻更像一个精准踩点的跟踪狂——虽然他确实救了她。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碓冰拓海的视线范围。
身体的虚弱和魂冢核心的警报让她每一秒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她扶着墙壁,试图站稳,脚步虚浮地想要绕过他,走向巷口通往公寓的方向。
“站住......”
碓冰拓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阻断了她的去路。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不得不停下,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的绿色眼眸。
他脸上没有平时的慵懒笑意,只有一片审视,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藏着纽扣碎片的拳头上。
“一句‘谢谢’就行了?”碓冰拓海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已经空瘪变形、沾着袭击者头皮血渍的咖啡罐,金属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兵藤同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你的‘低血糖’发作起来,还真是别具一格。”他的目光扫过她领口下那片过于苍白的皮肤——刚才被暴力撕扯时,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连被那样撞在墙上,都......面不改色?”
温叙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袭击,更看到了她身体异常的反应,没有痛呼,没有淤青,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和僵硬,魂冢核心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能量彻底枯竭的警告,也是秘密被窥破边缘的恐慌。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辩解。任何借口在碓冰拓海此刻洞穿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碓冰拓海没有给她组织谎言的机会,他忽然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将那个变形的咖啡罐递到她面前,动作随意得像递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罐身冰冷,还残留着袭击者的体温和一丝血腥气。
“拿着。”他的语气带着命令,“防身。下次‘贫血’发作的时候,至少能砸一下。”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刚才被死死捂住的嘴和无力反抗的手臂,“比你的防狼喷雾......更趁手一点?”
温叙看着递到面前的凶器般的罐子,指尖冰凉,羞辱和恐惧交织。
他是在嘲讽她刚才的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在暗示他看穿了她身体的“非人”特质?她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罐身时,几乎是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就在她指尖收拢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但在死寂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温叙愕然低头。
只见那个本就变形的铝制咖啡罐,在她无意识的一握之下,罐身竟然被捏得更加凹陷变形,边缘甚至出现了很细小被捏裂的纹路。
她猛地松开手,如同被烫到一般!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两人之间的污水里。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叙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地上那个被轻易捏裂的罐子。
刚才那一瞬间,她根本没用力......这完全是魂冢能量枯竭、身体濒临崩溃时,连基础力量控制都失效的表现,是这具“亡者之躯”无意识泄露出的“异常” !
她猛地抬头看向碓冰拓海。
碓冰拓海绿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慵懒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危险的兴趣。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目光从地上碎裂的罐子,移回到温叙瞬间褪尽最后一点血色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
——抓住你了。
温叙感觉最后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再也无法待下去,无法面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恐慌和任务濒临失败的绝望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软和摇晃,几乎是踉跄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昏暗的后巷,朝着公寓的方向拼命跑去。
身后,碓冰拓海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逆着巷口微弱的光线,身影模糊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轻易捏裂的咖啡罐,又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刚才递出罐子的手指——温叙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指尖。
良久,一声带着玩味和冰冷探究的低笑,在空寂的巷子里响起。
“呵......兵藤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弯腰,捡起那个扭曲的罐子,指腹摩挲着罐身上被捏裂的纹路,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幽光。
——————
温叙几乎是撞开了公寓的门,反手死死锁住。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尽管这喘息对她毫无意义,只是徒劳地牵动着冰冷的胸腔,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刚才巷子里的一幕幕在脑中疯狂闪回——袭击者的暴行,碓冰拓海如同鬼魅般的出现,他洞穿一切的话语,还有......那个被她轻易捏裂的咖啡罐!
一切都完了。
碓冰拓海不再是怀疑,他完全是确认了,他看到了她身体的异常反应,看到了她力量的失控,他就像一头耐心而精准的猎豹,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刻,抓到了她致命的破绽。
第92章 晨光下的伪装
“龙......”温叙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但魂冢核心深处只有一片死寂,连一丝微弱的回应都没有,能量彻底枯竭,真田龙如同沉入了最深的海底,无法感知,无法召唤。
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将她淹没。
任务目标碓冰拓海成了最大的威胁,目标对象美咲暂时又无法接近(过于虚弱容易暴露),而她自己这具由魂冢能量维持的“活尸”,正暴露在最危险的目光之下,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摇摇欲坠。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阳台。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是此刻唯一能给她带来微弱慰藉和能量补充的源泉。
她靠在玻璃上,汲取着那微乎其微的能量,身体内部的撕裂感稍有缓和,但距离召唤龙,依旧遥遥无期。
温叙缓缓从地板上坐起身,背靠着阳台的玻璃门。
她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
任务还没失败。
她还要向美咲表白。
碓冰......他知道了异常,但他不知道全部,她还有周旋的余地。
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压过了所有恐惧:绝对不能让鲇泽美咲和兵藤五月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美咲!
温叙了解她,那个倔强又责任感爆棚的少女,如果知道因为自己的手臂伤未愈,五月不放心才让兵藤葵来帮忙关店,结果导致葵在独自回家的路上遭遇袭击?强烈的负罪感和自责会瞬间将她压垮。
美咲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她连累了葵。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能一个人关店!」
温叙能想象出美咲自责的样子。这会让本就承受着巨大经济压力、努力在女仆咖啡厅打工、还要维持学生会工作的美咲,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负担。
至于五月,她虽然大大咧咧,但同样会为把她眼中的小葵卷入危险而深深自责,甚至会过度保护,限制她的行动——而这对于需要接近任务目标、更需要自由空间补充魂冢能量的温叙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能让她们担心。”温叙攥紧了拳头。“尤其不能因为“我”这个占据了兵藤葵身体的异世亡魂,而让她们背负本不该有的愧疚。”
她开始思考如何善后。
第一,掩盖袭击痕迹。
她低头检查自己,校服领口被撕裂了,一颗纽扣崩落(还在巷子里)。
后脑的撞击……她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魂冢能量维持的身体似乎没有流血,但内部的震荡和不适感是真实的。
皮肤上……袭击者的触碰和撕扯没有留下淤青或红痕,这是“活死人”的“好处”,却也成了最大的异常点。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兵藤葵”脸色是死人般的惨白,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疲惫,头发凌乱,领口的破损异常刺眼。
温叙动作迅速地脱下校服外套和衬衫。她找出针线盒——得益于兵藤葵残留的裁缝记忆,她的手指虽然僵硬,却异常灵巧地开始了缝补。
撕裂的地方被小心地缝合,尽量掩饰痕迹,至于纽扣......她找了一颗颜色相近的备用纽扣缝上,虽然细看有差异,但黑暗中应该不易察觉,最后她将沾了灰尘和污渍的内搭衣物塞进洗衣机最底部。
第二,处理自身状态。
温叙洗了把脸,冰冷的自来水让她的精神稍微集中。她仔细梳理好头发,对着镜子,她努力调动面部肌肉,练习着兵藤葵那种带着点骄纵的表情。
苍白是无法改变的,但眼神……她必须将那份恐慌压下去,换上疲惫和一点点……可以解释为“被夜风吹得有点不舒服”的柔弱。
第三,应对可能的询问。
她拿出手机,果然上面有好几条来自五月和美咲的信息。
五月:小葵!你和龙桑到家了吗?美咲刚给我报平安了,谢谢你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美咲:葵,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帮忙!你还好吗?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哦!
温叙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模仿着兵藤葵带点小抱怨的语气:
给五月:姑姑~我到家啦!真是的,累死我了,头有点晕晕的,可能是吹了风,我要赶紧洗澡睡觉了!晚安!(??﹏?)
给美咲:美咲~我到啦!没事没事,能帮上美咲的忙很开心!就是有点困了,想睡觉啦!美咲也早点休息哦,手臂要好好养!(?????)
发送出去。信息里刻意强调了“头晕”“吹风”“想睡觉”,为明天可能的疲惫状态埋下伏笔,同时模糊处理了真田龙的缺席。
刚放下手机,美咲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美咲:到了就好!快休息吧!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晚安葵!
温叙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保护美咲的笑容和这份纯粹的关心,是她此刻坚持下去的重要理由之一,她不能让这笑容因为自责而消失。
她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只留一条缝隙让微弱的月光透入。
她需要能量,需要龙。但在此之前,她必须确保堡垒内部的安全——不能让关心她的人,因为一个本不该发生的意外,而陷入痛苦。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温叙苍白的脸上。
她一夜未眠,或者说,亡者的身体无需睡眠,她只是整夜都靠在墙边汲取着月光。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迟滞,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审视着自己。
兵藤葵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刻意用腮红掩饰了过分的苍白,眼下的疲惫青黑被巧妙地转化为“熬夜学习”的憔悴感,校服领口被完美缝合,那颗替代的纽扣在晨光下并不显眼。
眼神……她反复练习,终于将那份冰冷的死寂压下去,换上了兵藤葵带着点小迷糊和娇气的神态。
必须看起来一切正常。
第93章 恳求
走进星华校园,温叙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关于真田龙“捏碎铁锁”的流言并未平息,昨天她独自一人、脸色惨白的模样显然也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她维持着略带疏离又有些怯生生的姿态,对偶尔的问候报以敷衍的微笑,径直走向自己的角落座位。
她的心并不在教室里,目光看似无意识地扫过教室门口和走廊。
碓冰拓海......他会怎么做?
温叙不认为碓冰拓海会到处宣扬他昨晚的“发现”。那个男人太骄傲,也太危险,他更像一个享受独自狩猎过程的猛兽,猎物被惊动得人尽皆知反而会让他失去乐趣。
但……她需要确认,她需要知道他那危险的兴趣达到了何种程度,以及他是否真的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机会出现在午休时分。温叙看到碓冰拓海独自一人走向通往天台的小楼梯间——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了掐掌心,给自己注入一丝虚假的勇气。
“碓冰前辈!”她小跑几步,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和软糯的甜腻,在楼梯口叫住了他。
碓冰拓海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他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依旧习惯性地捏着一罐冰咖啡。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瞬间锁定了温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穿透那层精心涂抹的腮红,看到底下毫无血色的皮肤。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她缝补过的领口,又落回她的眼睛。
温叙的心脏位置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碓冰拓海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没有昨晚巷子里的冰冷审视,也没有预料中的嘲弄或试探,只有深不见底的观察,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兵藤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波澜,“有事?”
温叙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有点小羞涩又有点小骄纵的笑容,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和之后致命的试探从未发生过:“昨天......昨天真是谢谢碓冰前辈了!多亏了前辈帮忙,不然我......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她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做出后怕的样子。
碓冰拓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空气仿佛凝固了,楼梯间只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冰咖啡罐的轻微“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敲在温叙紧绷的神经上。
他这副样子,比她预想中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头发毛。
“那个...我想说的是...”温叙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昨天的事情…能不能请碓冰前辈......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美咲会长和五月姑姑?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我的......我不想让她们为了我操心......”
她抬起眼,用兵藤葵那种带着祈求、水汪汪的眼神看向碓冰拓海。
碓冰拓海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挑了挑眉,绿色的眼眸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像是觉得她这副努力装无辜的样子有点可笑,又像是带着点别的什么,他轻笑一声:“哦?担心她们‘担心’你?”
他刻意加重了“担心”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她过于“健康”的脸色和刻意掩饰的疲惫眼神。
“放心。”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承诺,却又透着疏离,“我对传播他人的‘私事’没什么兴趣。”
他顿了顿,看着温叙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嘴角那抹弧度加深,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精准射出的冷箭:“不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牢牢锁住温叙的眼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探究,“兵藤同学,你的‘保镖’呢?”
温叙的呼吸瞬间一窒。
她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而且是在她刚刚松懈了一下的时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兵藤葵的记忆碎片里寻找着合理的借口。生病?请假?家里有事?但任何借口在碓冰拓海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魂冢核心因为瞬间的紧张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本就勉力维持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缝。
“龙......龙他......”温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眼神也有些飘忽,强装的笑容变得僵硬,“他......他家里有点急事......临时......临时回去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毫无底气。
这拙劣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信。
碓冰拓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审视。
那眼神里似乎有洞悉谎言的嘲讽,有对她强装镇定的玩味,甚至还夹杂着隐晦的......类似于烦躁或是不悦的情绪。
他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让那目光显得更加幽暗难测。
他指尖敲击咖啡罐的声音停了,楼梯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温叙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冷汗几乎要浸透她背后的衣衫。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等待着他的审判——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谎言?还是用更犀利的话语试探?
然而碓冰拓海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形容的冷意。
他不再看她,仿佛对她拙劣的表演失去了兴趣,也对她保镖的去向不再关心。
“是吗。”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直起身,迈开长腿,准备绕过她继续往天台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温叙能闻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咖啡气息。
他的身影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第94章 学生会公函
就在温叙以为这场煎熬终于结束时,碓冰拓海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有一句冰冷而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兵藤同学,‘身体虚弱’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去太偏僻的地方,毕竟......不是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
温叙僵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碓冰拓海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尖刺扎进她心里,他不仅知道她撒谎,更是在警告她——他知道她“虚弱”的本质,也知道她昨晚是独自一人。
他看穿了一切,却选择暂时沉默,可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
那之后,温叙彻底贯彻了“谨小慎微”四个字:掐准时间进出教室,避开碓冰可能出现的走廊和天台,午餐永远躲在最偏僻的角落,连去洗手间都选择人最少的时候。
她像一个幽灵,沉默地游走在校园边缘,所有精力都用于维持那摇摇欲坠的伪装和汲取每一丝月光能量。
让碓冰拓海爱上“兵藤葵”?然后还要甩掉他?
这个任务在她心中已经从“地狱级”升级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天方夜谭”。
她现在只求能在他彻底揭开真相、或者对她这个“异常存在”采取行动之前,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和美咲交好,然后......或许能找到一条生路。
就在这种高压的窒息感中,鲇泽美咲找到了她,眉宇间满是忧虑和愤怒。
“葵,有件棘手的事情。”美咲压低声音,将她带到学生会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我们学校一年级的铃木和山田,昨天下午在放学路上,和雅之丘学校的人起了冲突。”
温叙的心微微一惊。原作中的雅之丘,这种以精英教育、等级森严着称的贵族学校,和星华这种“平民”学校素来不对付。
“是雅之丘的人先挑衅的,”美咲语气带着隐忍的怒意,“言语非常过分,山田气不过,就......就动手打了对方领头的那个人一拳。”
温叙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星华的学生先动手,无论缘由如何,在雅之丘那种看重面子和等级的地方,都等于给了对方发难的绝佳借口。
雅之丘校方或者那些学生背后的家族,很可能会借题发挥,把事态扩大化,甚至上升到学校层面,要求星华严厉处分佐藤和山田,甚至要求美咲这位学生会长公开道歉。
“现在对方要求我们道歉,而且是让动手的佐藤和山田亲自去雅之丘道歉。”美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虽然是对面挑衅在先,但山田确实动手了,这点我们理亏。我打算......”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作为会长的责任感和对学生的保护欲,“我打算亲自带他们两个去雅之丘道歉。我是会长,我必须承担责任,尽量把对他们的处分降到最低。”
温叙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美咲带着两个不情愿的学生,踏入雅之丘那充满傲慢和审视目光的校园,低声下气地道歉。
这不仅会让美咲尊严受损,更可能让星华的学生在雅之丘面前彻底抬不起头。而且以雅之丘某些人的作风,这种登门道歉很可能变成一场单方面的羞辱,美咲的倔强性格很可能会再次引发冲突,让事态更加不可收拾。
(不行,不能让美咲去。)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温叙的脑海。雅之丘那种地方,对美咲来说太危险了,而且碓冰的身份神秘,似乎与那个阶层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会不会借此机会……温叙不敢深想,碓冰现在本身就是她最大的恐惧来源。
“美咲!”温叙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了一些,随即又立刻压下去,换上兵藤葵那种带着关切和担忧的语气,“不能去,你不能带他们去雅之丘道歉!”
美咲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兵藤葵”会如此坚决地反对。
“可是葵,这是目前看来平息事端、保护他们的最好办法了......”
“不,美咲,这绝不是最好的办法。”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魂冢能量虽然枯竭,但属于“温叙”的智慧和冷静在危机时刻发挥了作用,她必须提出一个既能保护星华学生尊严、又能保护美咲、还能避免与雅之丘直接冲突的方案。
“你想想,”温叙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分析,“雅之丘那些人,本身就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们主动登门道歉,在他们看来只会是弱者认输的表现,不仅不会真正平息事端,反而可能助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觉得星华软弱可欺,以后变本加厉!而且让铃木和山田去道歉,对他们的心理伤害太大了,明明是对方先侮辱人在先!”
美咲眉头紧锁,显然温叙的话戳中了她内心的顾虑:“那你的意思是......?”
“公开且在学校层面进行沟通。”温叙斩钉截铁地说出了重点,“不逃避责任,但也绝不接受单方面的羞辱。”
她迅速整理思路,提出了具体的替代方案:
“由学生会正式发函,美咲,你以星华高中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向雅之丘学生会发出正式的公函。”
“一定要强调这是学生会对学生会的正式沟通,是代表各自学校的学生组织在寻求解决学生间的纠纷,而不是让个体学生去接受审判。”
温叙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出来。
“你可以先将此事和解决方案通报给星华校方,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这样做,我们既表明了解决问题的诚意,也维护了星华和我们学生的尊严,雅之丘如果想借题发挥,在正式公开且有第三方可能的场合,他们也会有所顾忌,最重要的是你不需要带着学生去他们地盘上承受风险。”
第95章 雅之丘的礼物
美咲听着温叙的分析和方案,眼中的忧虑逐渐被惊讶和深思取代。
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娇弱迷糊的“兵藤葵”,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展现出如此富有策略性的思维,这个方案不仅规避了直接冲突的风险,也守住了星华的底线和学生的尊严。
“葵……”美咲看着眼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尽快平息事端,却忽略了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后果和伤害。你这个方案……很好!非常成熟!”
美咲眼中燃起了斗志:“我这就去起草公函!联系老师!按你说的办!”她拍了拍温叙的肩膀,由衷地说:“谢谢你,葵!你帮了大忙了!”
看着美咲重新振作起来,快步离开去忙碌的背影,温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靠墙滑坐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成功了。暂时保护了美咲,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
美咲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悍。她迅速起草了措辞严谨又不失风度的公函,并事先与校方进行了充分沟通,赢得了支持。正如温叙所料,雅之丘那边虽然不满,但在星华摆出的正式公开且学校层面沟通的姿态面前,也无法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几天后,雅之丘的学生会长,那位笑起来带着虎牙的五十岚虎,竟亲自带着几位学生会成员,以“友好交流”的名义拜访了星华高中,他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在美咲作为学生会长的接待下,表现得无可挑剔。
温叙远远地隐在走廊里 她能感觉到五十岚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审视和兴味,最终牢牢锁定在忙碌而倔强的美咲身上。他将这次漂亮的危机公关,完全归功于这位“有趣”的星华会长了。
拜访结束,一切似乎都很和谐,然而麻烦并未停止。
不久后,学生会收到了一份“致歉”兼“友好”的礼物——来自五十岚虎。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一份高级餐厅的食材礼盒,以及……一串设计简约却质感非凡、镶嵌着几颗淡蓝色半透明珠子的手串。
“真是的!明明都解决了,还送什么礼物!”美咲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紧锁,困扰多于欣喜,“玫瑰和食材还好说……但这手串看起来就很贵重,这算什么?道歉?示好?还是……贿赂?”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收下感觉怪怪的,退回去又显得我们星华小气没风度。”
温叙站在美咲身边,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串手链吸引。那淡蓝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如同凝固的月光,就在她视线触及珠子的瞬间,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悸动,从她枯竭的魂冢深处传来!
那感觉……像久旱龟裂的土地触碰到一丝水汽的凉意——是“亲近感”!她的能量,对这手串产生了本能的渴望!
“系统!这手串……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魂冢能量会对它有反应?”温叙在心中呼唤系统。
提示音毫无延迟地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微弱魂冢能量适配反应。目标物品:手串。关键成分分析:内含‘月光石’成分,该矿物符合‘特殊矿石’类别定义,可作为魂冢能量补充源,吸收效率:低(受纯度及载体限制)。】
月光石。
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回想起当初能量濒临枯竭时,系统列出的几种补充途径:月光、特殊矿石、吸收负面情绪……月光效率低微且受天气限制,负面情绪被她本能地排斥,特殊矿石更是毫无头绪,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
现在一块蕴含着“特殊矿石”——月光石的饰品,就这样被五十岚虎当作“友好”的象征,送到了她们面前!
能量源!近在咫尺的能量源!虽然效率低,但蚊子腿也是肉!尤其是在龙因能量不足被迫陷入沉睡、她自身也虚弱到举步维艰的此刻,这串手链简直像沙漠中的绿洲!
但......如何拿到它?又如何安全地吸收?
美咲正为如何处理这烫手山芋而烦恼。温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她不能让美咲察觉她的异常渴望。
“美咲,”温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这些东西……确实有点难办呢。玫瑰和食材,或许可以当作学生会的公共财产,玫瑰装饰一下活动室,食材……可以奖励给为学园祭辛苦工作的同学 至于这个手串……”她目光落在那淡蓝色的珠子上,尽量显得只是单纯地评估,“看起来是女孩子的东西,但美咲你平时也不太戴首饰……而且,确实感觉太贵重了,收下不合适。”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美咲叹了口气,“特别是这手串,退回去又显得刻意……”
温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
“那个……”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犹豫,“如果美咲觉得为难……要不暂时由我保管?”她抬起眼,带着点怯懦又有点小心的神情,“我认识一个家里做珠宝生意的朋友,或许可以请他帮忙估个价,或者看看有没有更妥当的处理方式?比如……匿名捐掉之类的?总比直接退回去或者留在学生会引发议论要好……”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当然,如果美咲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提议听起来像是兵藤葵在努力为会长分忧,提供了一个看似折中且“低调”的解决方案。
美咲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方式,闻言眼睛一亮:“匿名捐掉?这倒是个好主意!既不会显得我们失礼,又能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葵,你认识懂珠宝的朋友?那太好了!”她显然把温叙的提议当成了解决问题的良方,完全没往别处想。
第96章 虎的陷阱
“嗯......算是吧。”温叙含糊地应道,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冰冷的汗意,“那......这手串我先收起来?等联系好了朋友,再告诉你结果?”
“好!那就麻烦你了,葵!”美咲如释重负,将那个装着月光石手串的小礼盒推到了温叙面前,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其他学生会事务上,“玫瑰和食材就按你说的办!”
温叙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冰凉的触感透过盒子传来,魂冢深处那股微弱的悸动瞬间清晰了许多,她迅速将盒子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快得像怕它飞走。
成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学生会室,将那救命的能量源紧紧护在怀中的瞬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洞悉意味的视线。
温叙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视线的来源——是碓冰拓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走廊的阴影处,斜倚着墙壁,手里依旧拿着平时喝的罐装咖啡。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此刻正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她——锁定在她刚放进书包里的那个小盒子上。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她从美咲那里接过手串,也一定看到了她那一刻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
碓冰拓海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猫捉老鼠般的了然。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咖啡罐对着温叙的方向,缓慢抿了一口。
那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温叙的心脏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似的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将那冰冷的视线甩在身后。
书包里,月光石手串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能量波动,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
温叙知道,她必须尽快吸收这宝贵的月光石能量,唤醒真田龙,或者至少恢复一些自保之力。
回到公寓,温叙反锁了门就扑向了那个小礼盒。她颤抖着取出那串月光石手串,冰凉的触感瞬间激活了魂冢深处更清晰的渴望,她将手串小心地戴在了左手腕上。
刹那间,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暖流”顺着接触点渗入。这感觉远不如月光的温和,有矿物的生硬感,效率也确实不高,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滴细小的泉眼。但对于在能量枯竭边缘挣扎了太久的温叙来说,这无异于天籁。她甚至能感觉到魂冢深处的核心,开始重新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
温叙很激动,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或者说由魂冢勉强维持的“伪活力”带来的沉重感),她立刻冲上阳台。
夜晚的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她贪婪地将戴着月光石手串的手腕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月光与手串的微弱能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月光像催化剂,让手串中蕴含的矿物能量更容易被魂冢吸收。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比起之前仅靠月光那杯水车薪的补充,效率提升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温叙几乎成了阳台的固定雕塑。她白天强撑着去学校,维持着“兵藤葵”的脆弱伪装,躲避着碓冰拓海无处不在的探究目光,精神紧绷到极点。
一放学她就立刻回到公寓,一到夜晚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到阳台,贪婪地汲取着月光与手串的双重能量。每一丝能量的凝聚,都让她冰冷身体深处那名为“希望”的微光更亮一分。
真田龙沉睡的感应依旧微弱,但似乎不再那么死寂了。
就在她几乎沉溺在这种缓慢却持续的恢复感中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在第三天的午休时间,由副会长幸村祥一郎带来了。
“兵藤同学!”幸村脸上带着焦急,匆匆找到躲在僻静角落吃(其实是假装吃)午餐的温叙,“不好了!会长她......她刚刚接到雅之丘那边的正式邀请函,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五十岚虎那个家伙,竟然直接邀请会长转学去雅之丘!”
温叙手中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魂冢能量猛地一滞。
“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失真。
“是的!”幸村语速飞快,“据说条件开得非常优厚!免除会长在雅之丘的一切学费和额外费用,甚至……甚至还承诺,如果会长同意转学,她的妹妹以后如果考取雅之丘,也可以享受同等的学费免除和补助!会长当时脸色就很难看,但对方派来的‘代表’说得很客气,说只是‘邀请参观’和‘详谈’,会长大概是想亲自去当面拒绝……”幸村担忧地看了看表,“算时间,会长现在应该已经在去雅之丘的路上了!”
温叙的大脑“嗡”的一声!
糟了!糟透了!
五十岚虎,这个狡猾的家伙!他送出那份“致歉”礼物,尤其是那名贵的手串,根本就不是什么友好,他是在试探,试探美咲的底线,试探她是否“能被收买”!
美咲当时明确表示困扰,礼物也基本被温叙“处理”了(玫瑰装饰了学生会室,食材准备用于学园祭奖励),但五十岚虎显然不知道后续处理!他只知道礼物送到了学生会,美咲没有立刻退回——在他那种人的逻辑里,没有立刻拒绝,尤其是没有退回那串明显价值不菲的手串,就是一种“默认接受”,一种可以被更高价码打动的信号!
所以他才敢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直接挖角,他认为美咲能被金钱和地位收买,他以为美咲收下了他的“贿赂”!
美咲那个倔脾气,为了当面彻底拒绝这种侮辱性的“邀请”,竟然真的单枪匹马去了雅之丘那个龙潭虎穴!
温叙很恐慌,五十岚虎的“兴趣”绝非善意,雅之丘那种等级森严的地方,美咲独自前去,拒绝对方会长亲自开出、在对方看来“恩赐”般的条件,会遭遇什么?羞辱?刁难?甚至……更糟糕的情况?
第97章 奔赴雅之丘
“不行!得去拦住她!”温叙猛地站起身,脸色比平时更加惨白,甚至有一丝因魂冢能量剧烈波动而产生的青灰。
“兵藤同学?你怎么了?”幸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没事,谢谢副会长!”温叙顾不上解释,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她必须追上美咲,必须阻止这场鸿门宴!而阻止的关键......温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左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串。
这带来希望的手串,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痛。
五十岚虎的误会根源就在于这手串,美咲的清白和尊严,必须由她亲手洗刷。唯一的办法,就是当着五十岚虎的面,把这串他用来“估价”的“贿赂品”干净利落地还回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鲇泽美咲,无价,星华高中,无价。
可是......这手串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能量源,是她唤醒真田龙、保住自己这具“活尸”不被彻底崩解的关键,它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能量才补充了一点!
现在就要把它还回去?这无异于亲手掐灭自己刚刚燃起的一线生机。
心痛,尖锐到几乎让她窒息的心痛,伴随着魂冢能量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紊乱感,狠狠攫住了她。她一边朝着雅之丘的方向拼命奔跑(这具身体的速度因为能量枯竭而慢得可怜),一边感受着手腕上那冰凉玉石传来的微弱能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她看到一点点希望的时候,就要被逼着亲手将它碾碎?
为了美咲。
为了那个像太阳一样、倔强又纯粹的美咲。
(而且......这东西原本就不该是我能得到的。)
温叙死死咬住下唇,攥紧了左手腕上的手串,玉石硌得她生疼,仿佛在提醒她付出的代价。
“能量...还会有的...”她强迫自己想着,“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矿石......但美咲不能有事!”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雅之丘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
温叙猛地刹住脚步。
碓冰拓海。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斜倚着贩卖机,修长的手指正拉开一罐冰咖啡的拉环,发出清脆的“嗤”声,他好像只是恰巧路过,又或者是专程在此等候。
温叙想立刻转身,想绕路,但雅之丘的大门就在眼前,美咲可能已经身陷其中,时间紧迫到每一秒都像是在滴血。
碓冰拓海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她因奔跑而显得更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视线微微下移,自然地落在了她左手腕那串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色光晕的手串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温叙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但已经太迟了,她感觉自己的秘密在他面前又一次无所遁形。
“兵藤同学,”碓冰拓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针扎在温叙的神经上,“这么着急是要去雅之丘观光吗?”他轻轻啜了一口咖啡,目光却像锁链一样牢牢锁住她手腕上的手串,“还是说......去归还‘失物’?”
“失物”两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温叙的指尖冰凉,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看到了!恐惧缓缓升起,但想到美咲可能正在雅之丘里面承受羞辱,一股莫名的勇气压过了恐惧。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碓冰拓海的目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碓冰前辈......请让开,我要去找美咲会长!”
她没有否认“归还失物”,也没有解释。此刻任何解释在碓冰拓海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只想尽快过去。
碓冰拓海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明明恐惧到身体都在微颤,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少女”。
她手腕上的手串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的能量波动,这让他眼底的兴趣更加浓厚。
他当然知道五十岚虎邀请美咲的事情,也知道美咲独自去了雅之丘。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碎裂的“兵藤葵”,会为了美咲如此拼命,甚至不惜暴露更多异常。
“哦?”碓冰拓海放下咖啡罐,站直了身体。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担心美咲?”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带着焦急和决绝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她的坚持。
碓冰拓海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手腕的手串和她苍白的脸上又流转了一圈。
最终他侧开身,让出了通往雅之丘大门的路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锋芒:“正好,我也要去看看那只‘老虎’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迈开长腿,竟然走在了温叙前面,“一起?”
温叙愣住了。一起?碓冰拓海要和她一起去雅之丘?这简直比独自面对五十岚虎更让她毛骨悚然。
但此刻阻止美咲受辱才是第一要务,她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和拒绝,碓冰拓海的介入,虽然危险,但也是一种变相的助力?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跑着跟上碓冰拓海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雅之丘那扇象征身份和壁垒的大门。温叙紧紧攥着左手腕上的手串,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即使这块浮木马上就要沉没。
门卫似乎认得碓冰拓海,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在温叙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温叙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踏入雅之丘的校园,那股精英主义特有的精致气息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林荫道,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穿着统一昂贵制服、举止优雅的学生......一切都与星华格格不入。
第98章 掷还的尊严
碓冰拓海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目标明确地朝着学生会大楼的方向走去。
温叙紧紧跟着,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美咲的身影。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栋宏伟的白色建筑时,学生会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脚步急促,呼吸明显不稳。
温叙和碓冰拓海同时停住脚步。
冲出来的人,正是鲇泽美咲!
然而她此刻的样子,却让温叙瞬间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
美咲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她平时那套星华校服,也不是雅之丘那种精致的制服,而是一套......设计繁复、布料节省的女仆装!黑色的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比平时工作时更低,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一部分肩膀,高跟鞋让她跑动的姿势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稳,她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激烈的红晕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愤怒。
这身装扮......比她在maid Latte工作时那套保守的女仆装要暴露和性感得多,显然是刻意为之,带着强烈的羞辱意味!
“美咲?!”温叙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五十岚虎那个混蛋,果然用卑劣的手段羞辱了美咲!
美咲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温叙和碓冰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窘迫和愤怒。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臂遮挡一下过于暴露的胸口,但动作显得更加慌乱。
“葵?碓冰?你们怎么......”她喘着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学生会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带着轻佻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啊啦,美咲会长,别急着走嘛,这份‘特别助理’的工作,还有这份‘心意’,不再考虑一下吗?”
五十岚虎倚在门边,姿态优雅,目光却像打量猎物般扫过穿着暴露女仆装的美咲,然后落在了门外的温叙和碓冰拓海身上。
当他看到温叙,尤其是看到她左手腕上那串他送出的正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月光石手串时,眼中的兴味陡然拔高到了顶点。
“哦?看来星华的‘公主殿下’,带着我的‘小礼物’来了?”五十岚虎的笑容加深了,带着毫不掩饰发现新玩具般的恶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温叙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瞬间压过了对手串的不舍和面对碓冰拓海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你的‘心意’!拿回去!”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手串朝着倚在门框上的五十岚虎脸上砸去!
或许是极致的愤怒带来的爆发力,或许是五十岚虎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苍白脆弱的“兵藤葵”敢如此直接地动手,那串手串竟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啪嗒!”一声脆响,手串弹开,几颗淡蓝色的月光石珠子甚至崩落在地,滚了几圈。
五十岚虎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凝固,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兴味所取代,他摸了摸被砸得有些发酸的鼻梁,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呵......呵呵......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叙,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兵藤......葵?对吧?我知道你,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啊!”
然而就在温叙扔出手串、那股爆发性的愤怒宣泄出去的瞬间,强烈的虚脱感猛地席卷了她。她本就处于能量枯竭的边缘,刚才一路狂奔已经消耗巨大,此刻情绪剧烈波动加上这奋力一掷,魂冢能量瞬间紊乱。
更糟糕的是,她走得匆忙,连用以掩盖苍白的精致妆容都没有好好打理,此刻,在能量爆发下,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粉底和腮红再也无法维持,竟开始以一种微妙的速度斑驳。
眼下的乌青和脸颊上病态的死渐渐透了出来,嘴唇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白。
温叙整个人就像一尊即将碎裂被拙劣颜料涂抹过的石膏像,精致甜美的伪装正在迅速崩解,暴露出底下死寂的本质。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在下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无视身体深处传来的警报和脸上脱妆带来的暴露感,用那双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五十岚虎,声音因为能量不稳而带着沙哑:“把......把美咲会长的校服交出来!”
她的要求直白强硬又决绝,不是为了自己,仅仅是为了夺回美咲被践踏的尊严。
美咲站在一旁,看着温叙为了她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虚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揪心:“葵......”她喃喃出声,眼眶微红却极力忍耐。
碓冰拓海站在温叙侧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温叙那精准却充满愤怒的一掷,她扔出手串后瞬间气息紊乱的样子,以及她此刻强撑着向五十岚虎索要校服的倔强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碎片,被他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眸精准捕捉。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残留被手串勒出的淡淡痕迹迅速褪去,被苍白覆盖;看到了她脸上妆容崩解后露出绝非活人应有的青灰底色;更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瞬间爆发又急速衰弱的异常某种波动?
他端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任何物品似乎都无法抵消他眼中骤然升起如同实质般的探究欲,不再是玩味的观察,而是狩猎者锁定目标的专注。
兵藤葵......不,这个占据着兵藤葵躯壳的存在......她的“虚弱”,她的“异常”,远比想象中更加有趣,也更加危险。
第99章 崩解的伪装
五十岚虎的目光在温叙脱妆后显露的苍白和青灰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浓厚的兴味覆盖。
他无视了滚落在地的珠子,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站直身体,拍了拍价值不菲的制服外套,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优雅又带着点邪气的笑容。
“校服?”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美咲身上那套暴露的女仆装,故意流露出遗憾的表情,“美咲会长穿这身‘工作服’不是挺合适的吗?充满了……服务精神。”
“闭嘴!”温叙厉声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穿透力,“五十岚虎,把鲇泽美咲的校服,立刻马上交出来!否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碓冰拓海(尽管她并不想借助他的力量,但此刻任何能增加砝码的东西都要用上),又看向周围几个好奇穿着雅之丘制服的学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雅之丘学生会长强迫他校女生更换暴露服饰进行羞辱的事情,我想校董会或者媒体都会很感兴趣吧?”
五十岚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当然不在乎什么校董会,但媒体的麻烦……尤其是这种涉及他个人“趣味”的负面新闻,确实是他需要顾忌的。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认真审视起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却句句戳中要害的苍白少女。
“呵……”他轻笑一声,有些被打断了兴致,挥了挥手,对着门内吩咐道,“去,把鲇泽会长的校服拿来。”
很快,一个学生会的成员低着头,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星华高中女生校服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向美咲。
美咲一把夺过自己的校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看向温叙,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担忧:“葵,谢谢你!但是……”
“美咲,先去换上。”温叙打断她,语气坚持,她不能让美咲再穿着这身衣服多待一秒!
美咲看着温叙强撑的样子,咬了咬牙,抱着校服快步冲向不远处的洗手间方向。
现场只剩下温叙、碓冰拓海,以及笑容莫测的五十岚虎。
阳光洒在雅之丘精致的庭院里,气氛却冰冷而紧绷。
五十岚虎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发现新猎物的兴奋:“兵藤葵…你身上藏着很多有趣的秘密。”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月光石珠子,“那手串……戴起来感觉如何?你喜欢吗?可惜是劣质品。”他的话语充满了暧昧不明的试探。
温叙心中一凛,强压下因他话语带来的寒意和身体愈发明显的虚弱感。她挺直脊背(尽管这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冷地回视:“不劳费心,五十岚会长,请管好你自己。”她不想再多待一秒,只想等美咲换好衣服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五十岚虎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向前迈了一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温叙那双因为脱妆而显得格外幽深、甚至带着一丝死气的眼睛。
“别急着走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瞬间切断了五十岚虎营造的压迫氛围:“五十岚,适可而止。”
碓冰拓海高大的身影横亘在温叙和五十岚虎之间,深邃的绿色眼眸冷冷地扫过五十岚虎,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
“她是星华的人。”碓冰的声音不高,却包含了不容置疑的份量。
五十岚虎挑了挑眉,看着碓冰拓海那明显袒护的姿态,脸上的兴味更浓了,在碓冰和温叙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哦?碓冰……你居然也会护食了?真是越来越精彩了。”他耸耸肩,似乎暂时收敛了锋芒。
温叙站在碓冰拓海身后,感受着他带来的短暂庇护,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碓冰拓海的目光同样让她如芒在背。
“葵!碓冰!”
一个熟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破除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温叙猛地循声望去,只见鲇泽美咲已经换回了那身代表着星华高中的女生校服。
虽然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但那份属于学生会长、属于鲇泽美咲的倔强和尊严,已然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快步跑了过来,眼神警惕地扫过五十岚虎,然后立刻关切地看向摇摇欲坠的温叙。
“葵!你怎么样?”美咲一把扶住温叙的胳膊,入手处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再看到温叙脸上脱妆后显露出的青灰的脸,美咲的担忧瞬间化为了惊怒。
她狠狠瞪向五十岚虎:“五十岚虎!你对葵做了什么?!”
“呵,美咲会长,这你可冤枉我了。”五十岚虎摊了摊手,笑容依旧,目光饶有兴味地在温叙身上流连,“她只是身体比较‘虚弱’而已,对吧,碓冰?”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碓冰。
碓冰拓海没有回应五十岚虎,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温叙身上,看着她被美咲扶住后那几乎完全依靠对方才能站稳的脆弱姿态,看着她脸上再也无法掩饰的死气。
绿色的眼眸深处,探究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美咲......我没事......”温叙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五十岚虎的视线,离开碓冰拓海的注视!
“我们......快走吧......”
美咲感受到温叙身体的冰冷和微颤,心中又急又怒,她不再看五十岚虎一眼,用力支撑住温叙,转向碓冰拓海:“碓冰,麻烦你......” 她本想请碓冰帮忙,但看到碓冰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咬咬牙,决定自己承担:“葵,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00章 仓惶逃离
温叙半靠在鲇泽美咲身上,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转身,朝着雅之丘的大门走去,碓冰拓海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五十岚虎倚在门框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眸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他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那颗滚落在他脚边的珠子,在指尖把玩着。
他低笑着,将珠子收进口袋,“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
终于走出了雅之丘那沉重的大门,温叙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虽然依旧窒息,但至少能喘一口气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公寓,回到那个能让她暂时藏身的角落。
就在她抬起头,准备催促美咲快点离开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怔。
雅之丘气派的大门外,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竟然站着一小群人。都是星华高中的学生!幸村祥一郎、加贺静子、花园樱……甚至还有几个一年级学生!他们脸上带着担忧和焦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方向。
当看到美咲扶着温叙走出来时,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会长!兵藤同学!你们没事吧?”
“太好了!你们出来了!”
“会长,雅之丘的会长没为难你吧?”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幸村在通知温叙之后,还是不放心,召集了一些可靠的同学前来接应。
温叙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暖。美咲……她的人缘,她的凝聚力,真的越来越强大了,有这么多同学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这份真挚的情谊,在冰冷的魂冢深处,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然而这份温暖瞬间就被更强烈的恐慌取代!
温叙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脸上脱妆严重,眼下乌青,脸颊死灰,嘴唇青白!这副样子,根本就不是“身体虚弱”能解释的,这分明是……将死之人的模样,甚至比那更糟!
一旦被这些同学近距离看到……
“美咲……!”温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紧,她本能地想要挣脱美咲的搀扶,把自己藏起来,“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幸村等人关切的目光正朝她投来,尤其是加贺静子,她心思细腻,眼神已经开始在她脸上打量!
不行,绝对不能被看到!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温叙猛地一用力,挣脱了美咲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我……我先回去了!美咲你们慢慢聊!”
话音未落,她甚至顾不上看美咲错愕的表情,也顾不上身后碓冰那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也似的跑开!
她苍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仓皇。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同学们疑惑的眼神,不敢看美咲担忧的目光,更不敢面对碓冰拓海那必然洞悉一切的视线。
她只想躲进阴影里,躲进一个没有人能看到她这副“非人”模样的地方!
美咲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温叙仓惶逃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更深的忧虑:“葵……”
幸村等人也面面相觑:“兵藤同学她……”
碓冰拓海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眸将温叙那仓惶逃离、极力掩饰的姿态,以及她转身瞬间暴露在阳光下、彻底脱妆后毫无生气的侧脸,尽收眼底。
那是一种恐惧的逃避。
他望着温叙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逃?”他无声地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会长,”他转向还处于错愕和担忧中的美咲,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慵懒调侃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从未发生,“看来你的‘参谋’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她的‘虚弱’……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他刻意在“虚弱”二字上加了点玩味的重音。
美咲眉头紧锁,碓冰的语气让她觉得很奇怪,但此刻她更担心温叙的状态:“碓冰!葵她……”
“放心,”碓冰拓海打断她,语气轻松,“她跑不远的,我去看看,毕竟也是‘星华的人’嘛。” 说完,不等美咲再说什么,他迈开长腿,以一种完全不急不慢、甚至称得上悠闲的步伐,朝着温叙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与温叙刚才跌跌撞撞的狂奔形成了鲜明对比。
阳光洒在他麦金色的头发上,他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随意。但那双看似漫不经心扫过周围环境的绿色眼眸,却锐利精准地捕捉着地面上细微的痕迹——一块被匆忙脚步踢歪的石子,一片被带起的落叶。
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深处悄然窜动,越来越强烈。
兵藤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那非人的苍白,脱妆后显露的死气,那对手串异常的反应,那精准得不像话的投掷力量,以及此刻这拼命逃离极力隐藏的姿态……每一个谜团都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那颗对“异常”和“未知”有着本能渴求的心。
他渴望揭开那层脆弱甜美的伪装,看看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一副奇异的骨架。
这种强烈的探究欲,比任何游戏、任何挑战都更让他感到……愉悦。
尽管他俊美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一丝闲适的笑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血液正因这即将到来的“解密”而微微沸腾。
他太清楚了,以兵藤葵刚才那种强弩之末的状态,根本跑不了多远。
他甚至能想象出兵藤葵此刻的模样: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蝴蝶,苍白、脆弱、翅膀破碎,只能跌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种感觉,让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101章 无处可逃
温叙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的双腿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了意志力,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不断闪烁着扭曲的光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远离人群!远离一切可能窥探到她这副模样的视线!
她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狭窄而阴冷,两边是高耸遮挡住大部分阳光的旧式公寓楼墙壁,垃圾桶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但这里足够偏僻,足够安静,仿佛与外面喧嚣的世界隔绝。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泄掉。温叙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向前扑倒!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冰冷的唇间逸出。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根本使不上力气,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踏入了这条寂静的小巷。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敲在温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那声音从容的残忍,仿佛踏着某种精确的节拍宣告着猎人的到来。
温叙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冻僵的蛇,她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
碓冰拓海斜倚在巷口的墙壁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阳光从他身后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轮廓,却无法照亮他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
那双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锁定在瘫倒在地的她身上。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点玩味的模样,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但温叙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探究欲和兴奋感。
他来了。
像精准的猎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濒死的猎物。
温叙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冰冷的铁钳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徒劳地向后缩了缩,墙壁硌着她的背脊,却无法提供任何安全感。
碓冰拓海的目光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她。扫过她沾满灰尘、擦破了皮的膝盖和手肘;扫过她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的发丝;最后牢牢地定格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精心描绘的甜美妆容早已荡然无存。苍白得如同初雪的皮肤下,透着病态的青灰底色,浓重的乌青盘踞在眼睑下方,如同死亡的烙印,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白,微微干裂。
整张脸毫无生气,像一尊被打碎后又被拙劣粘合起来的面具,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更显得凄惨而......非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兵藤葵如同小鹿般湿润无辜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疲惫,以及如同深潭般冰冷属于“温叙”的死寂和绝望,那里面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
碓冰拓海看着这样的她,绿色的眼眸深处,那簇名为“探究”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他甚至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微弱到近乎熄灭、冰冷而独特的未知力量波动,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的猎物,此刻正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面前。
虚弱,狼狈,濒临崩解,却......无比真实。
碓冰拓海终于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离开倚靠的墙壁,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瘫倒在地的温叙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被放大,每一下都敲打在温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走到温叙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深邃的绿眸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脆弱的躯壳,直视里面那个名为“温叙”的灵魂。
碓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带着令人窒息的专注,审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科学家面对未知标本般的......兴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叙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连闭上眼睛逃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无声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惧的审判。
终于碓冰拓海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清晰地传入温叙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入她摇摇欲坠的意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
温叙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亡魂?说她的存在是靠诡异的魂冢能量维持的活尸?
碓冰拓海将她眼中死守秘密的决绝看得一清二楚。他绿色的眼眸深处,那簇名为“兴趣”的火焰跳跃了一下,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看到猎物做出意料之中的反抗,更添了几分兴味,他早就料到不会这么轻易得到答案。
撬开蚌壳需要耐心和技巧,强硬的敲打只会让珍珠碎裂。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更深的阴影,将瘫倒在地的温叙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狼狈、如同破碎人偶般的姿态,极大地取悦了他那颗渴求“异常”的心。
“呵......”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从他喉间逸出。
“看来,‘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太难了。”碓冰拓海的声音恢复了慵懒,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退一步。”
他蹲下身,这次不再是平视,而是带着观赏的姿态,目光再次扫过温叙脸上无法掩饰的死气和身体因能量枯竭而无法抑制的微颤。
第102章 无法拒绝的交易
“我对你的‘状态’,很感兴趣。”碓冰拓海伸出手指,并非触碰,而是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虚虚地描摹了一下温叙眼下浓重的乌青,动作带着亵玩般的专注。
“这种程度的‘虚弱’,这种......非人的特质,很有意思。”
温叙的身体在他手指虚划过的瞬间猛地绷紧,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皮肤,这恐惧感让她几乎窒息。
“所以,”碓冰拓海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从温叙身上汲取到的冰冷气息,他轻轻捻了捻,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称不上善意的弧度,“做个交易。”
温叙灰败的瞳孔骤然收缩。
“让我近距离观察你三天。”碓冰拓海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包括——同吃、同住。”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温叙眼中瞬间涌起的恐慌,“地点就在我的公寓。放心,地方够大,够安静,没人打扰。”
“不可能!”温叙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沙哑。三天?同吃同住?在这个看穿她一切、如同精密猎食者般的男人眼皮底下?这和把自己绑在解剖台上任人研究有什么区别!她挣扎着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蠕动。
碓冰拓海对她的抗拒毫不在意,仿佛那只是垂死猎物无力的蹬腿。
“别急着拒绝,”他语气悠然,如同在谈论天气,“三天之后,只要你配合......”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温叙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曾戴着他见过的手串,“我会给你一条同样成分的手串。”
温叙所有的挣扎和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如同在溺毙的深渊中突然看到一根浮木,即使知道那浮木可能通向更可怕的漩涡,求生的本能也让她无法立刻拒绝。
唤醒真田龙!补充魂冢能量!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忽略眼前这令人恐惧的风险!
碓冰拓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瞬间的动摇和挣扎。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对唯一生路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眼神,他满意地看到自己的筹码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如何?”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张俊美的脸庞凑近温叙,带来强大的压迫感,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三天换一条‘命’。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蛊惑的磁性,“还是说,你更愿意......现在就‘休息’在这里?”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叙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的身体。
温叙死死地瞪着碓冰拓海。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尊严在咆哮着拒绝,但魂冢深处那枯竭的哀鸣和龙沉睡的现实,却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着她滑向那名为“交易”的悬崖。
同吃同住三天......在这个男人如同x光般的目光下......暴露所有异常......这无异于将灵魂都抵押出去。
可是......手串......能量......活下去的希望......唤醒龙的可能......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她冰冷的躯壳里疯狂撕扯。冷汗沿着她惨白的额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最终那丝对能量、对生存、对真田龙的渴望,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压倒了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屈辱。
温叙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代表着屈服和绝望的点头动作,却清晰地落入了碓冰拓海那双洞悉一切的绿眸之中。
“明智的选择。”碓冰拓海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落入网中的满足感。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那么,现在能站起来吗?我的‘观察对象’?”
温叙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她依旧闭着眼,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身体的极限早已被透支,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挣扎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别说站起来,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碓冰拓海看着她这副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似乎有些麻烦,但......也在预料之中。
他俯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效率,有力的手臂穿过温叙的腋下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将那具轻盈得不像话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温叙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冰冷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过来,那是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冰冷。碓冰拓海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这触感比他想象的更加......异常。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没有重量制作精良的人偶。温叙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紧闭的双眼下是浓重的死亡阴影,青白的唇瓣闭的死死的。
脆弱,冰冷,毫无生气。
近距离的接触,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异常感。
碓冰拓海低头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观察对象”,绿色的眼眸深处,那名为“兴趣”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纯粹。
他抱着她转身,迈开长腿,从容地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小巷,汇入了午后人流渐多的街道。
瞬间,温叙感觉自己暴露在了无数道目光的聚焦灯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讶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暧昧和羡慕的。
一个高大俊美、气质出众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星华高中女生校服、娇小玲珑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失去意识的“少女”......这幅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第103章 绝对掌控
“哇......那女孩怎么了?生病了吗?”
“那个男生好帅......是哥哥吗?还是男朋友?”
“脸色好差啊,白得像纸一样......”
“穿着星华的校服?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呢......”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温叙脆弱的感官屏障,扎进她的意识里。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低语,都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展示台上,接受着最无情的审视。羞耻、恐惧、以及对自己这副模样暴露于众的恐慌,如同毒液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最怕的是被星华的人看见!
尤其是被美咲看见!
如果让美咲看到她这副被碓冰拓海抱在怀里、脸色死白、毫无生气的样子......她以后还怎么去完成那个“和美咲恋爱”的地狱任务?美咲会怎么想她?一个柔弱到随时需要人抱的菟丝花?还是一个和碓冰拓海关系暧昧不清的怪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和她想要在美咲心中建立哪怕一点点的可靠形象背道而驰!
她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碓冰拓海的胸膛(这个动作本身又让她感到无比屈辱),试图用他昂贵的衬衫布料遮挡自己那张无法见人的“死人脸”。
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抗拒而绷得死紧,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呵......”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碓冰拓海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偶”的僵硬和细微颤抖,那是极力想要蜷缩起来、想要消失在人前的强烈抗拒。
他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温叙那几乎要埋进他衣服里毫无血色的侧脸,以及她揪住自己衣襟指节泛白的手。
“这么怕被发现?”他的声音不高,低沉而平稳,只有她能听见。
“怕被谁看见?你的......美咲会长?”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颤,揪住他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碓冰拓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羞耻!他竟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碓冰拓海感受到她剧烈的反应,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埋着脸,这个动作看似体贴,实则更像是在调整观察标本的角度,方便他更清晰地捕捉她的每一个应激反应。
“放心,”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你的会长和她的‘骑士’们,现在大概还在雅之丘门口讨论怎么‘讨伐’那只老虎,没空往这边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投来好奇视线的路人,眼神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几个想靠近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人下意识地缩了回去,“至于其他人......”他语气里透着漠然,“不认识你。”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温叙一部分因“被认出”而产生的恐慌,却又浇灌出更深层的寒意。
是的,他说的没错,美咲他们还在雅之丘那边,周围的陌生人只是路过,看过就忘。但是......这种被他彻底看穿、连内心最隐秘的担忧都被他精准点破的感觉,比暴露在路人目光下更让她感到恐惧和无力!
碓冰拓海不再说话,抱着她继续前行。他步伐稳健,目标明确,朝着城市中心区那栋以安保森严和视野绝佳着称的高级公寓楼走去。
温叙僵硬地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猎人捕获后等待被研究的珍稀动物,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路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以及头顶上方那一道如同探照灯般冰冷而充满探究欲的目光。
这段路程并不算遥远,但对温叙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碓冰拓海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玻璃幕墙大厦前停下。
他抱着温叙,无视了前台工作人员略带惊讶但训练有素的问候,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狭小封闭只有冰冷金属光泽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叙能更清晰地听到碓冰拓海平稳的呼吸,以及自己那几乎不存在的伪装的微弱气息。
电梯平稳上升,失重感传来,碓冰拓海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叙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上。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不再是隔着空气描摹,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的一缕发丝,动作带着审视标本般的“温柔”。
“快到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观察对象’,希望接下来的三天,你能让我......‘满意’。”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柔软地毯、光线柔和的私密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泛着哑光的高级门禁。
温叙的心,随着那扇门的开启,彻底沉入了谷底。
碓冰拓海抱着她,迈过门槛,走进了他那宽敞奢华的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无法驱散温叙心中一丝一毫的寒意。
他将她轻轻放在客厅中央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触感却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温叙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碓冰拓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件刚被安置好的珍贵藏品。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阳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请多指教,我的......‘亡者’小姐。”
第104章 晨间检查
冰冷的真皮沙发仿佛能吸走灵魂深处的最后一点温度,温叙蜷缩在上面,像一尊被遗弃的苍白瓷器。
碓冰拓海已经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房门紧闭。
死寂中,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响起,像针一样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叙费力地挪动僵硬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发件人是——鲇泽美咲。
美咲:葵,你突然走开,大家都很担心你,碓冰那家伙说去找你了,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大碍?需要帮忙吗?
温叙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她几乎握不住手机。担心?碓冰去找她?这短信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与谎言。
她调动起最后一点力气,指尖颤抖着开始敲字:美咲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碓冰学长找到我了,我真的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之前太紧张了,休息一下就好!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美咲的关心!
发送出去后,她像被抽干了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真皮沙发上。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爬行。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取代了白昼的阳光。
温叙闭着眼,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空虚感——那是魂冢能量枯竭带来的对月光的本能渴求。没有月光,她的身体无法修复,沉睡的真田龙也无法汲取到丝毫力量。
当指针指向深夜,确认碓冰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后,温叙强撑着坐了起来。现在是机会,她必须出去,哪怕只在露台上待一小会儿也好!
她扶着沙发扶手,脚步虚浮地在这过分宽敞的公寓里无声移动。巨大的落地窗清晰无比地映照着外面的世界,璀璨的星河和皎洁的月光仿佛触手可及......但温叙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仔细寻找着通往室外的门,或者哪怕一个能打开的窗户。然而这栋高级公寓的设计冷酷地断绝了她的希望,所有巨大的落地窗都是整面固定的,没有任何可开启的缝隙,通向室外的门......只有那扇厚重需要密码或钥匙的主入户门。
温叙试着轻轻拧动把手——纹丝不动。
没有露天阳台,没有能打开的窗户。
她被彻底困在了这个由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华丽牢笼里,月光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屏障。
一股焦躁感猛地攫住了她,习惯了每个夜晚依靠月光缓慢汲取能量的身体,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断供”的恐慌。
那种空虚感在放大,让她坐立难安,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那种细微的的渴求。
烦躁地再次拿起手机,她下意识地翻看日历,想确认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节点......目光扫过日期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星期五。
明天是星期六,后天是星期天。
后面两天......不用上学。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她明白了。
五十岚虎那个混蛋,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星期五,把美咲“邀请”去雅之丘?他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他是算准了时间!他知道美咲作为星华的学生会长,责任心极强,如果提出让她转学这种荒谬要求,她必然会犹豫、挣扎,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和朋友们告别......周末两天,就是五十岚虎故意留给她的“缓冲期”!
他笃定美咲会在这两天内整理心情,收拾东西,然后......在星期一,以一个“自愿转学生”的身份出现在雅之丘!
她自己呢?被困在碓冰拓海的豪华囚室里,能量枯竭,连唯一的能量来源——月光,都被彻底隔绝。
温叙颓然跌坐回冰冷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绝望的脸。两天......整整两天,她既无法上学接近美咲,也无法获取月光补充能量,还要在碓冰拓海这个洞察一切的猎人眼皮底下。
焦躁感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玻璃阻隔的月光,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月光石手串的触感。
(龙......)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碓冰拓海推开卧室门,步伐无声地走向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
他昨晚并未深眠,更多是在整理思绪,规划着这七十二小时的“观察”细节。
然而当他看清沙发上蜷缩的人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兵藤葵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几乎和昨晚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更加浓郁的灰败。
浓重的乌青在紧闭的眼睑下蔓延,如同死亡的阴影。最直观的是她的唇色,不再是苍白,而是发绀的青紫。她安静得可怕,连那微弱用以伪装的呼吸起伏都消失了,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的冰雕。
碓冰拓海眉头微蹙,蹲下身。他伸出手,指尖并非试探脉搏,而是直接抚上温叙冰冷的脸颊。
嘶——
那触感让他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太冷了......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甚至远低于他昨晚抱她回来时的感觉。
那是仿佛刚从冰箱取出毫无生命热度的寒冷,指尖传来的感觉就像在触摸一块表面凝着寒霜的玉石,冰冷的刺痛感顺着他的皮肤蔓延。
他甚至产生了荒谬的预感——如果自己的手就这样长久地贴在她的脸颊上,恐怕真的会凝结上一层薄冰?
“呵......”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这异常的低温,显然是她“状态”进一步恶化的标志。
他昨晚就隐约察觉到她体内某种“能量”的枯竭,看来一夜过去,情况并未好转,反而加剧了。
这种冰冷,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她的“异常”。
第105章 热水中的苏醒
碓冰拓海的眼神沉静而专注,没有丝毫慌乱,只有面对棘手实验样本的冷静评估。
他站起身,没有犹豫,将沙发上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比昨晚更加沉重——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那种如同死物般的僵硬感。冰冷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让他手臂的肌肉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浴室。
碓冰拓海将温叙轻轻放入浴缸,她的身体像失去关节的人偶,软软地倚靠着冰冷的缸壁。
他拧开热水龙头,滚烫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氤氲的热气,冲击在浴缸底部,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没有调温,直接将滚烫的热水浇在温叙冰冷的脚踝和小腿上!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模糊了视线。
碓冰拓海只是静静地看着。热水迅速蔓延,没过温叙的小腿、膝盖,将她的身体包裹在滚烫的水流中。
冰冷与滚烫的极端碰撞,并未让浴缸中的人产生丝毫反应,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青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那浓密的睫毛,在氤氲的热气中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确认她被热水完全浸泡后,碓冰拓海关小了水流,让水温维持在足以让常人感到灼痛的程度。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浴缸中如同被煮熟的虾子般(皮肤却依然透着诡异的青白)的“标本”,眼神深邃难辨。
“看来交易得提前兑现一部分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再耽搁,转身走出浴室,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经过客厅时,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阳光,又落回浴室紧闭的门上,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
随即他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平静,拉开那扇厚重的密码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彻底隔绝了内外。
——————
温叙是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唤醒的。那暖意并不深入骨髓,仅仅停留在皮肤表层,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被氤氲的白雾笼罩,模糊不清。
水声......哗哗的水声......
她迟钝地转动眼珠,花了数秒才聚焦。白色瓷砖,浴缸边缘,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这里是......碓冰拓海公寓的浴室?
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碓冰拓海提出的交易、她绝望的点头、被抱进这奢华的牢笼、无法触及的月光、能量枯竭带来的昏沉与冰冷......
等等!她怎么会在浴缸里?!泡在水里?!
温叙猛地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肌肉的僵硬酸痛,让她重重跌回温热的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还在缓缓滴着水,维持着浴缸里温热的水平面。
碓冰拓海呢?!
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泡着?!
他该不会......以为她死了吧?!然后......然后......
一个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闪过:他该不会出去准备什么......处理“尸体”的东西了吧?!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魂冢的寒意更甚。
“系统!系统!”温叙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呐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滋......检测到宿主意识恢复。】系统无机质杂音的电子音终于在她脑中响起。
“碓冰拓海呢?!他把我泡在这里干什么?!他是不是以为我死了?!”温叙的思维一片混乱,恐惧让她几乎无法连贯思考。
【目标人物:碓冰拓海,状态:外出。行动轨迹分析:离开公寓时长约25分钟。】系统报着数据。
【宿主当前状态:魂冢能量枯竭触发的深度休眠保护机制已解除,表层意识恢复。生理体征:由‘类尸僵’状态恢复至基础‘活尸’状态,体温:26.3°c。】
“深度休眠?保护机制?”温叙捕捉到关键词,稍微冷静了一丝。
【是的。当魂冢能量低于维持基础行动力的临界值,且无有效外部能量补充时,为最大限度减少能量消耗及修复核心损伤,宿主躯体会强制进入‘深度休眠’。此状态下,新陈代谢模拟降至最低,体温显着下降,感官及意识完全关闭,外观表现近似‘死亡’或‘深度昏迷’。能量恢复速度:极缓慢】系统解释得如同科普教材。
【目标人物碓冰拓海显然对宿主此种‘异常状态’产生了误判,其行为逻辑推测为:试图通过外部物理升温手段刺激宿主恢复‘活性’。注:此方法对魂冢能量修复无效。】
原来是这样......温叙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去准备毁尸灭迹的工具。
但随即,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深度休眠?能量恢复速度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没有月光,她就像一块耗尽了电又被隔绝了充电器的电池,只能靠着微弱的自放电苟延残喘。
“那他出去干什么?”温叙追问,碓冰拓海的行踪依然是她最大的不安来源。
【根据其离开前的自语及行为模式分析,目标人物碓冰拓海外出目的可信度最高为:提前获取并兑现交易物品——蕴含特殊能量的手串。】系统停顿了一下,电子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推测原因:宿主清晨的‘深度休眠’状态及超低温体征,超出了其预期,可能加速了其兑现承诺的进程,毕竟一个‘死亡’的观察对象,无法满足其探究欲。】
提前去拿手串了?这是......好消息?那手串里的能量,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唤醒龙的关键。
第106章 羊绒茧
【请宿主把握机会。】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程式化的鼓励。
【目标人物提前交付‘能量源’,将极大缓解宿主当前危机,为后续任务原主心愿——‘让碓冰拓海爱上自己并甩掉他,最终与美咲恋爱’——创造有利条件,请宿主在目标人物返回后,积极履行‘观察对象’义务,获取信任,并伺机推进任务进度,加油。】
(……加油?)
温叙听着系统最后那毫无诚意的“鼓励”,只觉得讽刺感从魂冢深处蔓延开来。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泡在浴缸里,靠着一个猎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还要去执行让这个猎人爱上自己再甩掉他,然后去追求另一个人的荒谬任务......而系统只会冷冰冰地说“加油”?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连牵动面部肌肉都异常困难。
她艰难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浴室上方那个紧闭的磨砂玻璃通风窗上。
窗外应该还是白天,阳光明媚,但那不是她需要的,她需要的是夜晚,是月光......是自由地沐浴在月光下。
碓冰拓海随时可能回来,带着手串。
温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在他回来前,尽可能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要从这浴缸里爬出去!她不能让他一回来就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泡在水里的样子!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站稳,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湿发黏在脸颊脖颈、狼狈不堪的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光洁的台面上,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等等......头发?!
温叙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镜中自己的头上。
原本应该柔顺亮泽的金色长假发,因为泡水和之前的挣扎,此刻变得沉重、凌乱、甚至有些地方歪斜了,一缕缕湿发紧贴着头皮和脖颈,露出了下面边缘处若隐若现截然不同的蓝色发根。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套星华的女生校服也完全湿透了,薄薄的夏季衬衫和裙子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身体线条……在湿透的衣物下,男女身体的差异感,比平时更加清晰了几分。
温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碓冰拓海!
他之前没发现,或许是因为她的女装技巧(融合了胡桃泽梅的记忆)确实精湛,或许是因为她那“活尸”般的异常状态和超低体温太过引人注目,转移了他的全部探究焦点。
他把她当成一个“异常”的“少女”来研究,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侥幸。
但如果他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
湿透凌乱的假发下露出刺眼的蓝色短发!
湿透的校服紧贴着属于男性的身体曲线!
那他绝对会立刻起疑!
“不!”温叙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在空荡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微弱。
她顾不上身体的冰冷和无力感带来的眩晕,猛地扑到洗手台前,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假发。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发抖,好几次都抓不住那湿滑沉重的金色发丝。
她粗暴地将歪斜的假发套用力往头顶正中央拉扯、按压,试图将它重新固定牢固,湿透的假发异常沉重,又冷又滑,根本不像平时那样听话。
温叙甚至能感觉到底下自己那短得刺手的蓝色发茬在抗议。
“快点……快点……”她一边神经质地低语,一边对着镜子,用冰冷的手指疯狂地梳理、按压那些凌乱的金色发丝,试图将它们规整,至少遮盖住所有可能暴露蓝色发根的区域。额角、鬓角、后颈……每一处边缘地带都成了她重点“镇压”的对象,她用力将几缕特别不听话的湿发别到耳后,用它们尽可能地遮挡住耳根附近的皮肤和可能的发色分界。
或许是渗出的水汽混合着浴室的湿气,从她惨白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但她根本顾不上擦,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镜子里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像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徒,在做最后的修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她不知道碓冰拓海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下一秒,那扇厚重的浴室门就会被推开。
终于,在手指快要痉挛之前,镜子里那个湿透的金发“少女”,虽然头发依旧沉重地贴在头皮上,显得毫无生气,但至少发套被勉强扶正了,边缘被金色发丝尽可能严密地遮盖住了,没有明显的蓝色发根暴露出来,整体效果极其狼狈,像落汤鸡,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性别破绽了。
温叙刚想松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湿透紧贴的校服,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浴室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警惕地向外张望,奢华的客厅空无一人,碓冰拓海的房门依旧紧闭。
她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水珠从她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没有她的包,没有替换衣物,她是被碓冰拓海直接抱进来的,除了身上这套校服和手机,她什么都没有带。
绝望再次袭来,没有干衣服,她总不能穿着湿透的衣服在他面前晃。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像只无头苍蝇,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带来刺骨寒意和巨大的暴露风险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东西——
一条宽大干燥、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毯。
那应该是碓冰拓海平时搭在沙发上用的。
温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条厚实的羊绒毯,毯子带着一丝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冷湿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从肩膀一直裹到小腿,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
厚重的羊绒毯瞬间吸走了皮肤表面的水汽,带来虚假却珍贵的干燥和遮蔽感。
第107章 破罐破摔
温叙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和湿漉漉贴在额角鬓边的几缕金色发丝。
“呼......”她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至少......暂时安全了,湿衣服被包裹住了,假发虽然狼狈但没暴露蓝色短发。
她拖着裹着毯子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挪回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边,身体里的空虚感依旧存在。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厚毯子下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一半是寒冷,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持续不断的紧张。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电子音,紧接着是密码锁开启的“咔哒”声,厚重的门被推开,碓冰拓海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客厅沙发。
然后他脚步顿住了。
只见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蜷缩着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仔细看,才能从那团厚实的羊绒毯顶端,分辨出一张湿漉漉的脸,以及几缕还在滴水的金色发丝。
温叙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那双灰败的眼睛正惊恐地盯着他,身体在毯子下似乎还在细微地发抖。
这画面实在太过......出人意料,甚至带着点荒谬的喜剧效果。
饶是碓冰拓海这般情绪极少外露的人,也没能完全控制住表情。
他薄薄的唇角先是微妙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玩味的“噗”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温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温叙裹在毯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将毯子裹得更紧,仿佛那层羊毛是她唯一的铠甲,手指在毯子底下死死揪住湿冷的校服衣料。
碓冰拓海已经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他脱下外套,动作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那团“毛球”,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温叙这副狼狈又戒备的模样,绿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存在。
“看来,”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泡澡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他的视线扫过温叙湿漉漉的额发,重点在她那明显被重新整理过却依旧显得沉重凌乱的假发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暗,但并未点破。
温叙喉咙发紧,不敢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碓冰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目光转向浴室方向,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氤氲的水汽似乎还未散尽。
他再看向温叙裹得密不透风的样子,以及她身下沙发被毯子洇湿的一小片深色水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裹着湿衣服和湿头发,”他的语气带着陈述事实的平静,“你觉得这样裹着更安全?”
温叙吓了一跳,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就在温叙的恐慌即将达到顶点时,碓冰拓海却忽然移开了目光,仿佛对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毫无兴趣。
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卧室的走廊,留下温叙裹着毯子僵在原地,像被架在火上烤。
很快他又走了回来,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件衣服。
是一件他的衣服。
一件纯黑色的、质地柔软、版型宽松的男士棉质长袖t恤。
碓冰走到沙发边,没有弯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臂随意地一扬——
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像一片轻飘飘的乌云,精准地落在了温叙裹着毯子的头顶,将她的视线短暂地遮住了一瞬。
温叙:“!!!”
她手忙脚乱地把盖在头上的t恤扯下来,入手是意料之中的宽大尺寸和干净清冽的气息,她捏着这件对她而言明显过大的男装,惊愕又无措地抬头看向碓冰拓海。
“换上。”碓冰言简意赅地命令,“浴室有干毛巾,把自己弄干。”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依旧滴水的发梢,“包括那顶......湿透了的‘头发’。”
他的措辞很微妙,没有直接说“假发”,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略显生硬的“头发”一词,让温叙的心再次沉了沉,他果然注意到了。
“我......”她试图开口拒绝,声音沙哑干涩。
“或者——”碓冰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更喜欢裹着湿毯子,继续当我的‘毛绒观察样本’?” 他微微歪了歪头。
温叙彻底意识到他知道了,知道这顶引以为傲的金色长发是假的,知道“兵藤葵”这张精致的画皮下,藏着的是另一个性别。
一股疲惫感席卷了她,伪装、算计、强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洞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系统那冷冰冰的“加油”还在脑海里回响,此刻更像是最辛辣的讽刺。
算了。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裹着毯子,像个行动不便的木乃伊,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下湿冷的校服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但此刻她感觉到的是麻木的解脱。
她没再看碓冰拓海,也没试图解释或掩饰,只是低着头,抱着那件黑色t恤,一步一步,沉默地挪回了浴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那道带着审视的绿色视线。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湿透的金色假发沉重地贴在头皮上,像个滑稽又悲哀的装饰。
温叙伸出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住了假发套的边缘,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轻响,假发套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露出底下乱糟糟的兵藤葵原本的蓝色短发。
第108章 蓝发与黑衫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所有“AoI”的甜美伪装。
苍白的皮肤,青灰色的眼圈,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贴在额角和鬓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这才是温叙此刻最真实的模样——一个能量枯竭、性别暴露、被囚禁在豪华牢笼里的活死人。
温叙面无表情地脱掉湿透的星华女生校服,赤身站在地砖上。
兵藤葵的身体线条暴露无遗,与这具躯壳里温叙的灵魂形成诡异的割裂感。
她拿起干燥的毛巾,机械地擦拭着身体和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自暴自弃,仿佛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擦干身体,她套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男士t恤。
柔软的棉质布料带着一丝碓冰拓海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t恤的下摆长及大腿中部,袖子也长得需要她卷起好几道。这身打扮配上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古怪的男孩。
她没有再去碰那顶金色的假发,它像一团被遗弃的金色水草,湿漉漉地躺在洗手台上。
温叙拉开了浴室门。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回客厅。宽大的黑色t恤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脚踝骨节分明,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进宽大的领口里。
她就这样顶着兵藤葵的蓝发和男儿身,穿着碓冰拓海的男装,像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标本,走到了沙发边站定。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垂着眼睑等待着,毯子被她留在了浴室。
碓冰拓海的目光,在她踏出浴室门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了她。从湿透的蓝色短发,到宽大不合身的黑色t恤,再到那双赤着的、踩在昂贵地毯上的苍白脚丫。他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洞悉一切的光芒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画面,兴味更浓,像冰层下燃烧的磷火。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推了推眼镜,姿态依旧慵懒而优雅,仿佛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不过是场有趣的剧目。
他没有对温叙的“新形象”发表任何评价,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额外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流露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解剖她的灵魂。
片刻的沉默后,碓冰拓海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月光石手链。
月光石珠子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而清冷的蓝白色光晕,就像被凝固的月光。那光芒对此刻能量枯竭的温叙而言,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碓冰拓海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他捏着那串手链,没有立刻递出,只是随意地让它在指尖轻轻晃动。
月光石的光芒跳跃着,映在他深邃的绿色眼瞳里。
“拿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递给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而不是维系她“生命”的能量源。
没有解释,没有条件,甚至没有提及她此刻暴露无遗的伪装破灭。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因为渴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串冰凉的手链时,碓冰的手指却微微向上一抬,手链悬在了半空。
温叙的动作僵住了,抬眸看向他。
碓冰拓海迎上她警惕而空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像是很满意如今的一切。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你的时间开始了。”
他没有说“观察”这个词,但温叙瞬间就明白了。
三天的观察权,碓冰拓海的交易。从此刻起,她彻底暴露在他毫无遮掩的审视之下,以一个剥离了“AoI”假面、剥离了“少女”伪装、甚至连“活人”体征都岌岌可危的姿态。
温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伸过去,抓住了那串月光石手链。入手冰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第一滴甘泉,让她濒临停滞的魂冢核心为之轻轻一颤。
她紧紧攥住手链,像是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月光石手链源源不断输送着精纯的能量,虽然微弱,却让冰冷的四肢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然而碓冰拓海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蜷缩在沙发边、穿着他宽大t恤、顶着湿漉漉蓝发的温叙完全笼罩其中。
“起来。”
温叙抬起空洞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跟我出去一趟。”碓冰补充道,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短发。
出去?温叙心头警铃大作。她现在这副样子——兵藤葵的蓝发男儿身,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装,脸色惨白如鬼,能量刚刚恢复一丝丝,走路可能都打飘——怎么出去?这简直是把“异常”和“秘密”写在脸上!
“不行!”温叙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坚决的抗拒,“......我这个样子不能出去!”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湿冷的短发,又猛地放下,动作显得局促不安。
“哦?”碓冰拓海挑眉,那抹熟悉的探究笑容再次浮现嘴角,“理由呢?”
温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直接说“我是男的,外面人看到会暴露”肯定不行。
她需要一个他能理解或者他愿意暂时接受理由。
“我需要......需要化妆。”温叙垂下眼睑,避开他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这副样子......太失礼了,会引人注目,不符合‘AoI’的形象。”她把“AoI”这个词咬得很重,试图唤起他对“观察对象”伪装完整性的认同。
第109章 五月的震惊
碓冰拓海沉默地看着她,绿色的眼眸在她湿漉漉的蓝发、苍白的脸和宽大的男装上流转,几秒钟的审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像是被这个“合理”的理由说服了,或者说他更想看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残忍的纵容。
“可以。”他淡淡地应允,随即转身走向玄关处的柜子,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
温叙刚松了口气,以为他会说“那等你化好妆再出去,这里有化妆品(虽然她知道他公寓里肯定没有)。”却见他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崭新的纯黑色口罩。
碓冰拓海随意地将口罩递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戴上。”
温叙:“......?”
她看着那个口罩,又看看碓冰拓海那张写满“就这样解决”的脸,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化妆?他理解的“化妆”就是戴个口罩把脸遮住?
“我......”温叙试图挣扎,“光戴这个不够,我至少需要......”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的‘家’里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碓冰拓海直接打断她,语气包含着“别浪费时间”的催促,同时抬手指了指大门,“现在戴上它,跟我走,去你家‘化妆’。”
原来如此......温叙明白了。他根本不是要带她去什么别的地方,他的目的地就是她家——兵藤葵的家!他允许她“化妆”,但必须是在他的“押送”下,回她自己的地盘去完成,这既是满足她“化妆”的要求,更是方便他直接进入她的私人领域进行更深入的“观察”。
温叙默默地将口罩戴在了脸上,布料覆盖住口鼻,遮挡了大部分苍白的脸色,只留下一双空洞疲惫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蓝色短发暴露在外。
碓冰拓海满意地看着她戴上口罩,像一个包裹严实的“可疑物品”,他不再多言,率先走向玄关。
温叙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赤着脚跟上。
“穿鞋。”碓冰拓海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语气平淡。
温叙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脚。
她低头,在玄关鞋柜里找到了一双备用室内拖鞋,匆匆套上。拖鞋有点大,配上宽大的黑色男装t恤和湿漉漉的蓝发,整个人看起来怪异和不协调。
碓冰拓海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温叙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在公寓楼奢华却安静的走廊里前行。温叙能感觉到口罩下自己急促却微弱的呼吸,以及碓冰拓海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汲取着那微薄的力量,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电梯下行,一路无言。
走出公寓楼大堂时,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将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头埋得更低。她这副怪异装扮(过大的男装t恤、过大的拖鞋、湿漉漉的蓝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果然引来了零星路人好奇的侧目,温叙感觉如芒在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所幸兵藤五月的公寓楼离碓冰拓海的高级公寓并不算太远,步行大约十分钟,温叙尽量贴着墙根走,祈祷着千万别遇到熟人。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你最不希望它应验的时候精准发力。
就在两人即将走进温叙所住公寓楼的入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里面推门出来!
那人穿着休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似乎是刚采购回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慵懒的惬意,正是兵藤葵的姑姑——兵藤五月!
温叙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兵藤五月?!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在家?!这个点,她不是应该在女仆咖啡厅“maid Latte”忙碌吗?!
兵藤五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自家楼下撞见这样一幕。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走在前面、气质卓然、混血面容极其惹眼的碓冰拓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疑惑。
(好帅!这帅哥是谁?)
紧接着,她的视线就落到了碓冰拓海身后那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男士t恤、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脸上戴着大口罩、脚上还穿着一看就是男用大拖鞋的人身上。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蓝发,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五月瞬间就认出来了!
“小葵......?”五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尾音都拔高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目光在温叙湿漉漉的蓝色短发、宽大的男装t恤、怪异的拖鞋和脸上那个突兀的口罩上来回扫视,仿佛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入侵地球!
她那个视女装如生命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把自己打扮成完美可爱少女的侄子兵藤葵……竟然!没有!穿!女装!
而且是穿着明显是别的男人的衣服!和一个从未见过的超级大帅哥站在一起!
“你......你的头发......你的衣服......你这是......”五月指着温叙,震惊得语无伦次。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绑架?威胁?被欺负了?还是……葵终于想通了?!不对啊!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想通了的样子!
随即,五月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两人周围扫视了一圈,眉头皱起,困惑又莫名兴奋脱口而出:“咦?那个总是跟在你身边的......龙桑,今天没跟你一起?”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中了温叙心中最痛的地方。
站在温叙身前的碓冰拓海,在听到五月那句“身边的龙桑”时,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倏地掠过一道好似发现了关键猎物的光芒。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个瞬间僵硬的男孩身上,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玩味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第110章 蓝发正太的诞生
“他......”温叙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显得闷闷的。
“他......家里有点事......临时......回老家探亲去了。”她搜肠刮肚才挤出这个干巴巴的借口。
“探亲?”兵藤五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说法充满了怀疑。
龙桑不是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葵吗?怎么突然就“探亲”了?而且葵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就在五月狐疑的目光在温叙和碓冰拓海之间来回扫视,气氛尴尬到极点时,站在温叙身前的碓冰拓海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有着独特的磁性,却像冰水浇在温叙心头。
“嗯,”碓冰拓海微微侧头,对着五月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又具欺骗性的礼貌微笑,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温叙再熟悉不过恶作剧般的恶劣光芒,“嗯,我是临时来‘顶班’的保镖。”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甚至还抬手,自然带着点占有意味地拍了拍温叙裹在宽大t恤里、此刻正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肩膀。
“顶......顶班?!”五月彻底懵了,嘴巴微张,看看碓冰拓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看看自家侄子那副狼狈又古怪的样子(被帅哥拍肩膀都没反应?),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帅哥……给葵当保镖?顶那个龙桑的班?不是吧?!谁来告诉她真相是什么?!
温叙被碓冰拓海那一拍,拍得差点魂飞魄散!他绝对是故意的!这个恶劣的家伙!她口罩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好了,”碓冰拓海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混乱效果,他不再理会石化的五月,对着温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不是要‘化妆’吗?走吧。”他特意在“化妆”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温叙几乎是立刻向五月挥了挥手就低头从五月身边挤了过去,用钥匙打开了公寓楼的门禁,一头扎了进去,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五月的表情。
碓冰拓海对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五月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也从容地跟了进去。
留下兵藤五月一个人站在公寓楼门口,拎着购物袋,风中凌乱。
她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玻璃门,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探亲”、“顶班”等等这几个关键词,以及自家侄子那副前所未见湿漉漉蓝毛男装形象......还有那个帅得不像话、气质却莫名有点危险的“顶班保镖”......
“难道龙桑和小葵之间出现了感情危机?”五月喃喃自语,内心十分复杂。
温叙逃一样的冲回自己的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碓冰拓海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阴影,紧随其后,他高大的身影就倚在了玄关的墙壁上,绿色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公寓。
粉色的墙纸,蕾丝窗帘,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一切都与此刻站在这里、穿着男装、顶着湿漉漉蓝发的温叙格格不入。
温叙无视了碓冰拓海那审视的目光,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自己弄干,然后......用最后的手段,给自己套上一层新的伪装。
她一言不发地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先是用吹风机将湿漉漉的蓝色短发彻底吹干,兵藤葵原本的短发吹干后显得更加蓬松凌乱,有一种天然的不羁感,与她平时精心打理的女装假发截然不同。
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眼下带着浓重青灰兵藤葵的男孩面孔,温叙深吸一口气。她必须改变,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有点“生”气的少年,而不是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活尸。
她打开梳妆台上的灯,明亮的光线下,她苍白的皮肤和死气沉沉的状态暴露无遗。
温叙开始翻找化妆品,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动作快如闪电。
当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再次看向镜子时——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头蓬松凌乱的蓝色短发,皮肤依旧偏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脸颊和鼻尖有仿佛天生红晕的微红痕迹,眉毛清晰,眼睛虽然还有疲惫,但不再空洞无神,反而因为那点若有似无的内眼线,透出少年特有的清澈和,嘴唇是健康的润泽感。
这不再是星华高中那个甜美耀眼、光芒四射的“AoI”网红。
也不是那个在碓冰公寓里狼狈不堪、苍白如鬼的“标本”。
这更像是一个身体不太好、但长相清秀可爱的邻家蓝发小正太。
气质干净自然,有一点未经世事的天真感,与“AoI”那种精心雕琢的甜美少女感形成了天壤之别,除了身高,在形象气质上,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温叙看着镜中的自己,稍微松了口气。这是她在当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伪装了——一个符合她真实性别(兵藤葵)的少年形象。
她脱下碓冰拓海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换上自己衣柜里一套最简单的浅蓝色纯棉卫衣和深色运动长裤。这套衣服宽松舒适,是兵藤葵为数不多真正属于“男装”的衣物,完美地掩盖了身体曲线,也符合她现在营造的“邻家少年”形象。
最后她将那顶湿透的金色假发随意地搭在假发架上晾着,准备等下次回家的时候再整理看看,温叙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门。
碓冰拓海依旧倚在玄关的墙上,姿态慵懒,仿佛从未移动过,当温叙走出来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审视的目光,从她蓬松的蓝色短发,扫过她精心修饰过却显得自然的脸庞(重点在她脸颊那微不可查的红晕和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再到她身上那套再普通不过的卫衣长裤。
第111章 鲇泽家的门牌
碓冰拓海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眼前的这个少年,和他所认知的“兵藤葵”——无论是学校里光芒四射的“AoI”,还是刚才在他公寓里苍白狼狈的“标本”——都截然不同,干净、清爽的少年,像一株在阴影里悄然生长的小草。
他甚至下意识地思考了一秒: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那抹意外很快被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味所取代。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是纯粹的玩味,而是带着发现更复杂谜题的兴奋。
“效率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却像x光一样扫过温叙,似乎想穿透这层全新的伪装,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现在可以走了?”他指的是刚才被打断的“出去一趟”。
温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反抗无用。至少现在,能量在缓慢恢复,脸上有了“人色”,衣服也换成了自己的,她捏了捏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动,跟在碓冰拓海身后。
走出公寓楼,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但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温叙跟在碓冰拓海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此刻的形象——蓝发清爽少年,穿着普通的卫衣长裤——在路人眼中虽然不算怪异,但身边杵着碓冰拓海这样一个气质卓绝回头率极高的混血帅哥,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温叙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碓冰拓海到底要去哪里,这个恶劣的家伙带她出来总不会是为了散步吧?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不远处,一位看起来不到30岁、气质温婉、但脸色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年轻女人,正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环保布袋往这边走。
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也可能是袋子有点沉,她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手中的袋子脱手滑落。
“哎呀!”一声低低的惊呼。
袋子里的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顿时滚落一地,有几个还骨碌碌地朝着温叙和碓冰拓海的方向滚了过来。
那位年轻女人显然有些慌乱,急忙想去捡,但动作间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弱感。
几乎是条件反射,温叙立刻上前一步,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帮她捡起滚到脚边的两个苹果。与此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轻松地捡起了另外两个滚得稍远的苹果。
温叙抬起头,正好对上碓冰拓海看过来的视线。他绿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将捡起的苹果递还给那位年轻女人。
“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了!”年轻女人接过苹果,脸上带着真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感激笑容。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的年轻人——一个高大帅气的金发青年,一个清秀可爱、脸色有点苍白的蓝发少年——心中不由得感叹遇到了好人。“我身体不太好,刚才差点就摔了,幸好有你们帮忙。”
她温和的目光在温叙和碓冰拓海身上流连,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和感激:“你们真是帮了大忙了!这苹果是新摘的呢,要不…去我家坐坐?我请你们吃苹果,就当是谢谢你们了!”她热情地邀请道,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
温叙刚想婉拒,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那位姐姐已经转身,步伐虽然有些慢,但态度很坚持地引着他们往那栋住宅走去:“就在前面,很近的,别客气!”
温叙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碓冰拓海。这家伙居然没有立刻拒绝?!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带着一种旁观者般的兴味,似乎对这位热情姐姐的邀请并不反感,甚至……有点想看看事态发展的意思?
温叙头皮发麻。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找个地方安静地吸收能量!而且和一个陌生人回家……这太奇怪了!但看着这位姐姐虚弱却坚持的背影,她又不好强行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和碓冰拓海一起,跟着她往前走。
年轻女人一路上都在温和地道谢,夸赞他们:“现在像你们这样热心的年轻人真不多见了,一个帅一个俊,心肠都这么好……” 温叙被她夸得有些尴尬,只能含糊地应着,碓冰拓海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偶尔嘴角还会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很快三人走到了那栋住宅的门前。美奈子一边摸索钥匙,一边笑着说:“我家地方小,别嫌弃啊……”
就在她低头开门的瞬间,温叙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牌。
一个眼熟的名字瞬间撞入她的眼帘——
鲇泽。
温叙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鲇泽?!这里是……鲇泽美咲的家?!这位看起来温柔又有些虚弱的姐姐……是美咲的妈妈?!
她猛地转头看向碓冰拓海,只见对方也正看着她,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恶劣的玩味——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她不能进去!
她不能以这副样子——兵藤葵的男装形象,出现在美咲的家门口!更别说进去了!万一美咲在家……或者她随时可能回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那后果不堪设想!她辛辛苦苦维持的“AoI”形象会瞬间崩塌!任务……任务怎么办?!而且美咲会怎么看她?一个欺骗了她男扮女装的变态?!
温叙只觉得魂冢能量都因为惊吓而剧烈波动起来,手心瞬间沁出冰冷的虚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刚靠腮红营造出的那点“红晕”正在飞速褪去,脸色一定又变得惨白。
“姐姐!不用麻烦了!”温叙喊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门烫到了一样。
鲇泽美奈子刚打开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地回头:“哎?怎么了?进来坐坐吧,苹果很快就能洗好的……”
第112章 恶趣味的得逞
“真的不用了姐姐!”温叙语速飞快,大脑一片混乱,只能胡乱找个借口,“我......我突然想起来有急事!非常重要的事!必须马上走!”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旁边碓冰拓海的手腕。
入手是温热而坚实的触感,温叙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避嫌和恐惧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她用力拽着碓冰拓海的手腕,只想把他一起拖走。
“他......他也跟我一起!我们有急事!对!非常急!”温叙急急忙忙地对鲇泽美奈子解释着,眼神慌乱地躲闪,根本不敢看对方疑惑的眼睛,更不敢看身边碓冰拓海此刻的表情。
她说完,也不等美奈子反应,用尽全身力气(虽然也没多少力气)拽着碓冰拓海的手腕,转身就朝着来路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去,那架势,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美奈子拿着钥匙,站在敞开的家门口,看着那个蓝发少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拉着那个帅哥仓皇逃离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急事都这么突然吗?真是奇怪的孩子......”
而被温叙强行拖走的碓冰拓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前面那个因为紧张和虚弱而脚步踉跄、蓝色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少年”背影。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配合地被温叙“拖着走”。他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玩味和探究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更是勾起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弧度。
温叙拽着碓冰拓海一路小跑,直到拐过两个街角,彻底看不到鲇泽家了,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开手,扶着旁边一棵行道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魂冢能量的剧烈波动加上刚才的惊吓和奔跑,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冷汗浸湿了额角的蓝发。
碓冰拓海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那抹恶趣味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抓皱的袖口。
“......急事?”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戏谑,“看来确实很‘急’。”
温叙扶着树干,喘匀了气,才抬起头,口罩在刚才的慌乱中早已不知去向,此刻她脸上精心营造的少年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和对碓冰拓海恶劣行径的愤怒控诉。
“你故意的!”她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喘息后的虚弱,“你早知道那是美咲家!”
碓冰拓海耸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副“是又如何”的欠揍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绿色的眼眸扫过她惨白的脸,目光在她因为奔跑和惊吓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穿着宽松卫衣其实并不明显)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累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街心公园的一张空置长椅上,“休息会儿。”
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他说完,也不管温叙同不同意,率先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姿态闲适地在长椅一端坐下,仿佛刚才那场狼狈的逃亡从未发生。
温叙内心挣扎。她很想立刻回家,把自己关起来吸收能量,但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双腿都在打颤,更重要的是碓冰拓海显然没打算放她走。
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长椅的另一端,离他尽可能远地坐下,中间隔开了一个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公园里还算安静,只有远处孩童的嬉闹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温叙蜷缩在长椅角落,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蓬松的蓝色发顶。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试图平复魂冢能量的紊乱,也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尤其是身边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碓冰拓海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公园的景色。
他习惯了被注视。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他这张混血面孔和独特气质总会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惊艳的、好奇的、爱慕的、嫉妒的,他对这种视线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精准地分辨出其中蕴含的不同情绪。
此刻,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不同寻常的视线。
视线来自公园侧后方的一棵大樱花树后。不是那种路人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兴奋和......窃窃私语的窥探感。
两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聚焦在他和旁边那个蜷缩着的蓝发“少年”身上,并且伴随着压抑着的“叽叽喳喳”声。
碓冰拓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但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目标。
是两个女生,正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头探脑地朝他们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正激动地捂着嘴对另一个短发、气质略文静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着什么,短发女生虽然看起来更冷静些,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八卦之火也烧得正旺。
她们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黏在碓冰拓海身上。但时不时地也会好奇地飘向长椅另一端那个只露出蓝发发顶的“少年”,似乎在猜测两人的关系。
碓冰拓海眼底的兴味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漾开层层涟漪,变得更加浓郁和......危险。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兵藤葵在剥离“AoI”伪装后,面对美咲相关事物时的真实反应。
结果不仅看到了她惊慌失措拉着自己逃跑的狼狈模样,现在居然还引来了意外的“观众”?而且这些“观众”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兵藤葵的存在,并且开始进行某种......有趣的联想?
第113章 八卦之火
碓冰拓海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带着全新的审视和玩味,落在了旁边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蓝发“少年”身上。
蓬松凌乱的蓝色发丝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纤细的脖颈从宽松的卫衣领口露出来,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一个区别于“AoI”、名为“兵藤葵”的少年身份......似乎正在被不自觉地构建起来?而且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
碓冰拓海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愉悦。
他忽然觉得,让兵藤葵换上男装、摘下假发,可能是他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这个“标本”,比他想象中蕴含的“惊喜”要多得多。
他没有去惊动树后那两个兴奋的女生,也没有提醒旁边毫无所觉的兵藤葵。他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阳光,以及这场由他主导、却意外衍生出更多分支的、越来越有趣的“观察游戏”。
他甚至故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和兵藤葵之间那刻意拉开的距离,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显得稍微暧昧了一点点。
树后立刻传来更加压抑却更加兴奋的抽气声和更急促的叽叽喳喳。
温叙对此浑然不觉,她依旧沉浸在能量恢复和对未来的恐惧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蓝发少年的形象,已经被两个未来的“八卦源头”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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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园樱和加贺静子,此刻正躲在樱花树后,激动得快要原地爆炸!
“天哪天哪天哪!”花园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声,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长椅方向,“真的是碓冰!活的!在公园长椅上!旁边那个蓝头发的......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学弟?!”
加贺静子相对冷静一点,但眼神也亮得惊人,她飞快地掏出手机,默默调低了音量,小心地打开照相机:“不是学弟吧?看起来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或者更小一点?但感觉好陌生......等等!碓冰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不会吧?我们藏得很好啊!”花园樱也紧张起来,但随即又兴奋地压低声音,“你看你看!碓冰刚才是不是......往那个蓝头发少年那边挪了一点点?他们坐得好近啊!那个距离......绝对超过安全社交距离了!”
长椅上,碓冰拓海确实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无形中拉近了他与温叙之间那刻意保持的距离。
从加贺静子和花园樱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身影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尤其温叙还蜷缩着,碓冰拓海那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形成微妙带着强烈保护欲的画面感。
“啊啊啊!他动了!他动了!”花园樱激动地掐着加贺静子的胳膊,“那个姿势!那个距离!碓冰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亲近’过?!那个蓝头发到底是谁啊?!”
加贺静子强忍着胳膊的疼痛,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捕捉到的画面:“不知道......但绝对有情况!你看那个蓝头发的少年,一直缩着,头都不抬,感觉......好脆弱的样子?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碓冰该不会......”一个大胆又狗血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就在这时,长椅上的碓冰忽然动了。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他侧过头对着依旧蜷缩在长椅角落的温叙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温叙挣扎了一下才不情愿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扶着长椅扶手,动作有些迟缓地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碓冰拓海自然地伸出手,看似只是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份肢体接触的“亲密感”却被树后的两人捕捉得清清楚楚!
“扶了扶了!他扶他了!”花园樱差点原地蹦起来。
加贺静子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的快门上,屏住呼吸。
只见碓冰拓海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公园另一个出口的方向走去。温叙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他们要走了!”花园樱低呼。
“跟上去!”加贺静子毫不犹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一定要搞清楚那个神秘蓝发美少年是谁!还有他和碓冰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个女孩如同经验丰富的侦探,利用公园的树木和长椅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她们的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前方的碓冰拓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他敏锐的感官早已将身后那两个蹩脚的跟踪者锁定。
她们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甚至手机镜头轻微的调整声,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兵藤葵剥离伪装后的反应很有趣,没想到还引来了星华的“小尾巴”。看她们那兴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把他和身边这个蓝发少年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对象了。
碓冰非但没有加快脚步甩掉她们,反而刻意放缓了步伐,甚至偶尔会停下来,像是在辨认方向,给身后的跟踪者创造更好的观察和拍照机会。
他甚至还故意侧过头,对旁边低着头、毫无察觉的温叙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面竖起耳朵的加贺静子和花园樱模糊听到一点尾音。
“......还撑得住?” 语气听起来带着点关心。
温叙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回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虚弱。
但这模糊的对话和碓冰拓海那看似“关切”的侧脸,落在后面的跟踪者眼里,简直就是惊天大糖!
第114章 城市漫游
“听见没听见没!碓冰在关心他!声音好温柔!天哪!冰山居然会关心人!”
“那个蓝头发的少年声音听起来好弱气,碓冰肯定是在担心他身体不舒服吧。”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激动地交换着眼神,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前方两人“互动”的每一个细节——碓冰拓海偶尔放缓脚步的等待,温叙低着头默默跟随的“顺从”,以及两人之间那种仿佛自成结界的气场。
碓冰拓海甚至故意带着温叙绕了一小段路,选择了一条行人稍多、但两旁有店铺橱窗的街道。
明亮的橱窗玻璃清晰地反射出身后的景象,他眼角的余光轻易地捕捉到了那两个躲在电线杆和广告牌后面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心情愉悦地欣赏着她们笨拙又执着的跟踪姿态,以及脸上那越来越浓的兴奋和探究。他甚至还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前停下脚步,假装看里面的菜单,实则是为了让玻璃清晰地映出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小尾巴”以及……身边这个毫无防备的蓝发少年。
玻璃窗上,映出碓冰拓海挺拔的身影,和他旁边那个低着头、显得异常脆弱和依赖的蓝发身影。
这幅画面,在花园樱和加贺静子眼中,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过去了!这画面太有故事感了!快拍快拍!这个角度绝了!碓冰低头看他的眼神......我的天!”
“那个蓝头发少年看起来好需要人保护的样子,碓冰他该不会真的是......”
碓冰拓海看着玻璃上那两个激动得快抓狂的女孩身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忽然转过身,朝着旁边那家咖啡馆的门走去。
“进去坐会儿。” 他对温叙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同时拉开了咖啡馆的门。
温叙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她头晕目眩,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想碓冰拓海又在打什么主意,麻木地跟着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街道。但碓冰拓海知道,那两个“小尾巴”绝对不会离开。她们一定会在外面某个角落蹲守,或者想办法也溜进来。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道的一部分。温叙在他对面坐下,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透明,紧紧攥着手链的手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碓冰拓海点了两杯热饮,(一杯黑咖啡,一杯热可可),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投向窗外。
果然,在街角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他看到了两个假装在挑选东西、实则频频朝咖啡馆张望的熟悉身影。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正像两只守着洞口的小猫,焦灼又兴奋地等待着猎物再次出现。
碓冰拓海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间。他看着对面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的蓝发少年,又看了看窗外那两个充满活力的“观察者”。
这场由他开启的“观察游戏”,正在朝着一个更加失控的方向发展,但他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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碓冰拓海所谓的“出去一趟”,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对温叙而言堪称酷刑的“城市漫游”。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或者说他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观察——观察温叙在剥离“AoI”伪装、以最原始脆弱的状态面对外界时的反应,以及顺便欣赏一下那两个蹩脚却充满活力的“小尾巴”能坚持多久。
他带着温叙,专挑人多热闹或者地形复杂的地方走。拥挤的商业街,需要爬上爬下的天桥,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他步履轻松,如同闲庭信步,却苦了身后身体虚弱得像纸片一样的温叙。
温叙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正在运转,但这点微薄的能量根本无法支撑她如此剧烈的消耗。汗水浸湿了她额角和鬓边的蓝色短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狼狈不堪。
精心营造的“少年”红晕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她紧紧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跟上碓冰拓海那看似随意实则很快的步伐,好几次都差点被涌动的人流撞倒。
“慢......慢点......”温叙终于忍不住,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哀求和颤抖。
碓冰拓海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暖色调的光线下,却依旧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看着温叙扶着旁边的栏杆,大口喘气,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
“这就撑不住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温叙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闪烁,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就在这时,碓冰拓海做出了一个让温叙始料未及、也让远处偷偷观察的加贺静子和花园樱差点尖叫出声的动作。
他走到温叙面前,微微弯下腰,背对着她,命令道:“上来。”
温叙:“......?”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或者能量枯竭导致大脑缺氧出现了幻觉。
“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叙看着眼前的背脊,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抗拒、愤怒......各种情绪混杂着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僵在原地。
“或者,”碓冰拓海微微侧过头,绿色的眼眸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想在这里晕倒,让更多人围观?”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温叙的软肋。她现在这副样子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果再当街晕倒......后果不堪设想,秘密,总之一切都会暴露!
恐惧压倒了所有的羞耻。温叙闭了闭眼,认命般伸出颤抖的手臂,攀上了碓冰拓海的肩膀。
第115章 背上的屈辱与“温柔”
碓冰拓海轻松地直起身,双手托住温叙的腿弯,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她的身体冰凉又轻盈,亡者的低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温叙将脸死死地埋在碓冰宽阔的后背上,不想看周围任何人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失去尊严的标本,被这个恶劣的猎人背在背上,招摇过市。
然而落在远处利用各种障碍物(垃圾桶、广告牌、行人)做掩护的加贺静子和花园樱眼里,这一幕简直如同偶像剧照进现实!
“天哪天哪天哪!!!背起来了!碓冰把他背起来了!”花园樱激动得原地跺脚,拼命捂住嘴巴防止尖叫。
“快拍!快拍下来!”加贺静子的手都在抖,手机镜头疯狂对焦。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碓冰拓海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他背上那个依恋般趴伏着的蓝发少年轮廓,光影交错,画面唯美得令人窒息。
“碓冰走得很稳,他一定很在乎他。”
“这绝对是在交往吧?!绝对是!啊啊啊!”
两个女孩的八卦之火彻底被点燃,熊熊燃烧,手机相册瞬间被各种角度的“偷拍”填满。她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跟踪的初衷是“查明神秘少年身份”,此刻满脑子都是“惊天大瓜!碓冰拓海疑似恋情曝光!对象是神秘蓝发美少年!”
碓冰拓海背着温叙,步伐依旧稳健,甚至比刚才一个人走时似乎还......悠闲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冰冷和僵硬,以及因为虚弱和屈辱而无法控制的颤抖,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远处那两个兴奋到极点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尖叫。
很好,效果拔群。
他心情愉悦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力道,让温叙在他背上趴得更稳也更贴近一些。他甚至故意偏离了主干道,背着温叙走向了附近一个傍晚时分亮起霓虹、播放着欢快音乐的小型游乐园。
旋转木马梦幻的灯光,海盗船上传来的尖叫,甜蜜的香气......这一切充满生机与喧嚣的环境,与背上那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碓冰背着温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他出众的外形和背上明显“身体不适”的同伴,引来了更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温叙将脸埋得更深,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每一次旁人的注视都像针扎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碓冰却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他非常享受这种关注带来的对温叙的额外“压迫”。他甚至在旋转木马前停了下来,侧头“询问”背上的人:“要坐吗?”
温叙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背后的脑袋用力摇了摇,动作幅度很小,但抗拒之意明显。
碓冰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背着温叙,在摩天轮的阴影下走过,在碰碰车激烈的碰撞声中驻足......他像一个带着自己珍贵且脆弱收藏品的收藏家,兴致盎然地漫步在这个充满活力的“乐园”里,享受着收藏品在陌生环境中暴露出的每一丝细微反应——恐惧、不安、羞耻、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路尾随,在各种游乐设施的掩护下,疯狂拍照记录着“碓冰王子”和“神秘蓝发少年”的“游乐园约会”!
“天哪!他带他来游乐园了!”
“虽然没坐,但碓冰肯定是在问他意见,很体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游乐园的灯光愈发璀璨。温叙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趴在碓冰拓海温热的背上,冰冷的身体感受到对方那源源不断散发的热度,这让她感到一种屈辱的舒适。
当碓冰拓海背着温叙在灯火璀璨、喧嚣热闹的游乐园里“巡视”了一圈,充分欣赏了她在他背上僵硬、好似受刑般的姿态后,他终于在一个庞然大物前停下了脚步——闪烁着梦幻光带的巨大摩天轮。
“这个,”他微微侧头,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宣告,“上去。”
温叙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黑暗边缘摇摇欲坠。
她只想找个地方静止下来,让月光石手链能不受干扰地工作。摩天轮......至少是封闭又安静、没有那么多目光的地方,她麻木地点了点头。
碓冰将她放了下来,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温叙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脱离了他温热的背脊,夜晚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买了两张票,带着她走进了其中一个缓缓降下的座舱。透明的玻璃门关闭,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音乐和人声,只剩下座舱内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和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小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叙立刻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背靠着玻璃壁,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终于......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碓冰坐在她对面,姿态放松,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如同欣赏一件刚刚经受了一番“考验”的艺术品般,静静地打量着温叙。
脱离了人群的注视,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属于“非生者”的疏离感和死寂感变得更加清晰。
苍白的皮肤在暖色灯光下依旧毫无生气,湿漉漉贴在额角的蓝色短发显得异常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她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又即将碎裂的人偶。
座舱缓缓上升,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坠落,霓虹闪烁编织着繁华的幻梦,这梦幻的景色,与座舱内死寂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割裂。
第116章 恐惧的气息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夜景,又落回对面那个仿佛与这世间一切喧嚣繁华都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安静下来的“标本”,比刚才在喧嚣中狼狈的样子,更耐人寻味了。
他看着温叙虚脱的样子,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你比上次轻了点。”
温叙眼皮微动,没有睁开,只是攥着手链的指节更用力了些。
“是因为那个‘龙’不在身边状态不佳?”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是说……你故意让自己变得更‘易碎’,好让他回来时更心疼?”
温叙终于掀开眼帘:“你连我的体重都要计较吗,碓冰前辈?”
“只是确认一下状态。”碓冰微笑,“毕竟,太过脆弱的谜题,解开时反而会失去乐趣。”
“那你该失望了,”温叙扯了扯嘴角,“我不是什么谜题。”
“是吗?”碓冰倾身向前,指尖快要触到她的下巴,却在最后一厘停住,“可你现在连坐直都勉强……小葵。”
温叙别开脸,望向窗外:“……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些?”
“不,”碓冰靠回座椅,目光仍锁在她侧脸,“我是想告诉你——即使是他,也有够不到的地方,比如现在。”
远处,一直锲而不舍跟踪的花园樱和加贺静子,看着那个缓缓升上夜空的摩天轮座舱,激动得手舞足蹈。
“摩天轮!是摩天轮约会!啊啊啊!太浪漫了!在最高点看夜景!碓冰太会了!”
“素材够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对着摩天轮的方向疯狂按了一通快门,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像两只偷到了宝物的仓鼠,兴奋地转身跑掉了。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又缓缓下降,座舱里一片死寂,温叙抓紧时间恢复着能量,碓冰拓海则安静地观察,享受着这份只有他和他的“标本”共享的静谧,他有些意犹未尽,但窗外那两个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告诉他,今晚的“意外收获”已经足够丰盛了。
座舱落地,门打开,夜晚的凉风灌入。温叙扶着座椅,艰难地站起来,脚步依旧虚浮,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一些。
“走了。”碓冰拓海言简意赅,率先走出座舱。
这一次,他没有再背温叙,只是放缓了脚步,让她能勉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脱离了游乐园的喧嚣,夜晚的街道显得安静许多,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碓冰拓海所住的高级公寓楼附近时,一个细微的“喵呜”声从旁边的绿化带里传来。
碓冰拓海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奶牛花色小猫,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丛矮灌木下。
它浑身脏兮兮的,黑白相间的毛发沾着草屑和泥土,一只耳朵似乎还有点小豁口,显然是只流浪猫。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惊恐万状地盯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碓冰拓海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绿色眼眸,在看到这只小猫的瞬间,罕见地亮了一下,掠过一丝纯粹的兴趣。他立刻蹲下身,朝着那只小猫伸出手,动作难得地放得轻柔,声音也低沉缓和了许多:“过来。”
那只奶牛小猫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起背,发出更加凄厉惊恐的“哈——”声,小小的身体拼命往灌木丛深处缩去,看向碓冰拓海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碓冰拓海的手僵在半空,眉头蹙了一下,他有些不解,自己明明已经很“温和”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温叙,看着那只惊恐无助的小猫,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也学着碓冰拓海的样子,尽量放轻动作地蹲下身,朝着小猫伸出了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怕……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有着一丝虚弱,但确实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只是炸毛哈气的奶牛小猫,在看到温叙伸出手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它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喵嗷——!!!”
小猫如同被开水烫到,它不再仅仅是炸毛,而是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抽搐起来!它不顾一切地转身,疯狂地想要钻进更深的灌木丛,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甚至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它对温叙的恐惧,明显比对碓冰拓海强烈了十倍不止!仿佛温叙身上散发着某种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温叙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看着那只因为她的靠近而几乎吓疯的小猫,一股自嘲的情绪充斥了她。
连动物都能本能地感觉到她的异常吗?感觉到她这具身体里弥漫的死气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它们排斥她、恐惧她,就像排斥死亡本身……
碓冰拓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了看那只惊恐到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又看了看旁边僵住、眼神中流露出受伤和自厌的温叙,他眼底掠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就在温叙准备黯然收回手的时候,碓冰拓海忽然动了。他的动作精准又强势,完全无视了小猫的恐惧挣扎,大手一捞,直接捏住了小猫命运的后颈皮!
“喵嗷——!!!”小猫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四肢疯狂乱蹬。
碓冰拓海却毫不在意,他像拎起一件不太听话的物品,轻松地将那只炸毛的奶牛小猫整个儿提了起来,然后将它塞进了自己怀里。
“安静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手臂微微收紧,将小猫禁锢在胸前那件昂贵的外套里。
奇迹般的,刚才还惊恐万状的小猫,在被强行塞进碓冰拓海怀里的瞬间,挣扎的幅度猛地一滞!
小猫懵了,小小的身体僵硬着,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头顶上方传来的压迫感,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它那点微弱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第117章 月色如银
更奇怪的是,几秒钟后,小猫剧烈的颤抖,竟然……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它依旧僵硬地缩在碓冰拓海怀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茫然地看着这个禁锢了它的人类,它像被施了定身咒,虽然害怕,却不敢再剧烈反抗,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呜咽。
碓冰拓海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瞬间“乖巧”下来的小东西,眼中那抹纯粹的兴味更浓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喵呜……”小猫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但竟然没有伸出爪子挠他,只是发出更委屈的呜咽。
碓冰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抱着这只意外收获的“小战利品”,站起身,看向旁边依旧僵在原地的温叙,语气理所当然地宣布:“带回去养。”
说完,他不再看温叙的反应,抱着怀里那只认命般安静下来的奶牛小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公寓楼的大门走去,小猫黑白相间的毛色,在他深色的外套上格外显眼。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碓冰抱着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试图安抚小猫却引发对方极致恐惧的手。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苦涩的嘲弄。
碓冰拓海抱着那只认命般安静下来的奶牛小猫,走近了高级公寓楼厚重的大门,感应灯亮起,照亮了奢华的大理石地面,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仿佛笃定温叙会跟上来。
温叙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黯淡却依旧能清晰看见轮廓的月亮。那清冷的光辉此刻对她而言,比任何暖气都要珍贵和渴望。
碓冰的公寓是全封闭式的,落地窗虽然能透光,却隔绝了直接接触月光的可能性,对她这个依靠月光缓慢修复魂冢能量的“活尸”来说,那里无异于另一个精美却致命的囚笼,她需要月光,需要自由地沐浴其中。
电梯门在碓冰拓海面前缓缓打开。他抱着猫,一只脚已经迈入电梯厢,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温叙依旧站在公寓楼入口的台阶下,仰头望着月亮,月光洒在她蓬松的蓝色短发上,镀上一层微弱的银边,却照不进她眼底深沉的疲惫与渴望。
“进来。”碓冰隔着几米的距离传来平静的命令。他怀里的奶牛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温叙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碓冰拓海身上。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明亮的电梯口,怀里抱着那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的小猫。
他脸上那副带着掌控意味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瞬,绿色的眼眸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清晰地映出她抗拒的姿态。
“我……”温叙的声音很轻,虚弱却异常坚定,“我需要月光。”
她没说要做什么,也没解释为什么,只是陈述一个她此刻必须满足的需求。她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但这是她微弱的本能在挣扎。
碓冰拓海沉默地看着她,几秒钟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小猫细微的呜咽和远处城市的背景音。
他在评估,在权衡。
那只奶牛小猫在他怀里拱了拱,圆溜溜的眼睛也好奇地望向台阶下的温叙,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埋进了碓冰拓海的外套里。
就在温叙以为他会再次用命令或者威胁迫使她就范时,碓冰却做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
他抱着猫,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但他没有走向温叙,而是径直走向公寓楼侧翼一个相对僻静通往内部空中花园的玻璃门廊。那里是住户共享的绿化区域,有精心修剪的绿植和几张供人休息的藤椅,最重要的是头顶是露天的,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夜空和月亮。
碓冰拓海推进了玻璃门,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走了进去。他没有回头,只是抱着猫,走到一张藤椅边,姿态随意地坐了下来。小猫在他腿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被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清冷的夜空和皎洁的月亮。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不知何时戴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清冷的光,遮住了他部分眼神,却让他的侧脸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深邃和难以捉摸。
碓冰没有说话,没有再看温叙,仿佛他只是带着他的新宠物出来晒月亮,与她无关。
温叙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允许了?允许她留在这里……沐浴月光?
疲惫和随之而来的解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她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夜晚的凉意混合着植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但最让她感到慰藉的,是头顶毫无遮挡的月光。
她选了一张离碓冰最远的藤椅坐下,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引导着魂冢核心,吸收着能量。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松懈。
她甚至无暇去思考碓冰拓海此举背后的深意,是新的观察角度?是施舍?还是一丝她不敢奢望的“理解”?她现在只想抓住这珍贵的喘息机会。
一片静谧。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勾勒出两个身影的轮廓。
一个高大挺拔,坐在藤椅上,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掌控力,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清冷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甚至开始发出细微呼噜声的奶牛小猫,小猫黑白相间的毛色在月光下格外分明,它似乎终于找到了某种安全感,蜷缩在强者的庇护下,安然入睡。
另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藤椅里,单薄脆弱,沐浴在月光中,蓬松的蓝色短发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苍白的皮肤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生气。
她安静得如同不存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在“运转”。
第118章 碓冰的另一面
时间在这片月光笼罩的静谧空间里缓缓流逝。
温叙的意识在能量的滋养下逐渐沉入半休眠的安宁状态,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冰冷的四肢也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月光是最好的疗愈师,缓慢修复着白日里被过度消耗和惊吓的“残骸”。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光偏移,在藤椅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时,碓冰拓海动了。
他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猫,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醒腿上的小东西,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沐浴在月光余晖中、呼吸均匀绵长的蓝发“少年”。
月光勾勒出她沉睡的侧脸轮廓,褪去了白日的惊惶和伪装,只剩纯粹的疲惫和脆弱。
这大概是这一天里,他所看到的最接近她本质的状态。
碓冰拓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深不见底。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叫醒她,只是抱着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玻璃门廊,走向电梯的方向,厚重的公寓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温叙在藤椅上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被关门声惊扰,但并未醒来。
——————
第二天,温叙的意识缓慢且艰难地向上浮起。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是碓冰拓海那间极简奢华却毫无生活气息的公寓客厅。她正躺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薄外套,残留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以及……一点猫毛。
记忆碎片拼凑——月光下的花园,汲取能量的疲惫,意识沉入黑暗……是碓冰把她带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带着满足感的“吧唧”声从侧前方传来,温叙循声望去。
碓冰拓海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姿态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鼻梁上架着那副简洁的无框眼镜,镜片在室内光线下反射着冷光,将他的眼眸半遮半掩,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气质。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地板上的一个小东西。
是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小猫。
它正埋头在一个精致的陶瓷小碗里,粉色的舌头飞快地卷动着里面的幼猫粮,发出愉悦的咀嚼声,小尾巴尖还惬意地微微摇晃着,碗边放着一小碟清水。
碓冰拓海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粒小小的猫粮,看着小猫急切地凑过来,从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叼走食物。他的动作很轻,与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猫满足的进食声和细微的呼噜声。
温叙坐起身的动作似乎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碓冰拓海没有回头,只是将指尖最后一粒猫粮喂给小猫,然后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手指。小猫吃完碗里的,意犹未尽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被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开额头。
“醒了?”他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镜片后模糊的视线。
碓冰拓海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状态。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单薄的身体,最后又落回她的眼睛。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开口,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另一个装满猫粮的小碗,轻轻放在还在蹭他的小猫面前。
小猫立刻欢快地重新埋头苦干。
“我不需要。”温叙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碗冒着食物香气的猫粮。
目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她需要计算时间,需要确认自己今晚是否能逃离这个精致的观察室。
“现在……是周末中午?”
“嗯。”碓冰拓海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一闪。“交易还剩一天半。”他补充,像在宣判倒计时。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一天半,七十二小时观察期的最后一天半。她必须在今晚离开这里,回到有她熟悉空间的公寓。即使魂冢能量依旧空虚,即使回去后可能只是更彻底的孤立无援,她也必须离开。
在这里,在碓冰拓海无时无刻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寸寸剥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在流失。
碓冰没有再说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埋头苦干的小猫,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它柔软的脊背。
温叙蜷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上,只留下蓬松的蓝色短发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只试图缩回壳里的蜗牛,沙发上残留的皮革冷气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骨髓。
她闭上眼睛祈祷着这段时间能赶快过去。
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被一声突如其来尖锐的“喵嗷——!”彻底撕碎。
声音是从紧闭的主卧浴室门后传来的。
温叙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扇磨砂玻璃门内,光影剧烈晃动,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某种湿漉漉的拍打挣扎声,以及一声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咒?
“啧。”
紧接着是更激烈的水花四溅声和猫的惨烈嚎叫。
温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浴室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一团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有一丝沐浴露的清香,然后,碓冰拓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叙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超出预期。
平时那个无论何时都显得游刃有余的碓冰拓海,此刻浑身湿透,狼狈得前所未见。
他很显然是刚给那只小猫洗澡,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完全贴在了身上,透出底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金色发梢不断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有的甚至挂在了他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上,让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显得有些模糊,衬衫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但此刻那上面布满了新鲜的红色抓痕,显然是某个小东西奋力反抗留下的勋章。
第119章 死水微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碓冰拓海怀里——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小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团湿抹布,毛发全部可怜兮兮地贴在小小的身体上,显得更小了。它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圆瞳瞪得溜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恐和委屈,冲着温叙的方向发出控诉般的“喵呜喵呜”声。
碓冰拓海面无表情,他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被混合着无奈和强压烦躁的僵硬所取代。
他一手牢牢箍着还在试图挣扎蹬腿的小猫,另一只手拿着一条大毛巾,正试图把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湿抹布”包裹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看得出在努力控制力道。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他同样湿透的胸口衬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着紧致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在午后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晃眼。
然而温叙的目光只是在那紧贴着肌肉的布料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少女羞赧或脸红心跳。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对比——
(龙的肌肉线条更好看。)
这个念头在温叙疲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起。随即她的视线便平淡地滑过碓冰湿透的胸膛和手臂上的抓痕,最终落在他怀里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猫身上。
“它……吓坏了。”温叙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的目光里没有同情碓冰的狼狈,也没有对“湿身美男”的欣赏,只有对那只受惊过度的小生命的关注。
碓冰拓海包裹小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镜片上还挂着水珠,透过那层模糊的水雾,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温叙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某种他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
不是羞涩,不是害怕,甚至不是嘲讽。
那是更深沉更遥远的东西,仿佛她的心神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抽离了这里。
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沙发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蓝发“少年”。湿漉漉的金发贴着他的额角,水珠沿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
“显而易见。”碓冰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不再看温叙,低头继续用毛巾用力揉搓怀里湿透的小猫,动作带着点泄愤似的粗鲁,却又神奇地避开了小猫的伤口和要害。小猫在他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却不再激烈挣扎。
温叙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盖之间,蓬松的蓝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浴室门口,湿漉漉的男人和湿漉漉的猫,构成一幅奇异又狼狈的画面。沙发上苍白单薄的“少年”蜷缩着,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沐浴露的香气、以及小猫细微的呜咽,证明着刚才那场混乱的“人猫大战”真实发生过。
碓冰拓海抱着总算擦得半干的小猫走向客厅另一角,那里铺着一块柔软的吸水垫。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爬行。
脚步声。
沉稳,带着一丝压迫感,由远及近。
温叙没有睁眼,但身体本能地微微绷紧。她感觉到那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微凉的水汽和淡淡的清洁剂气息。
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片死寂。
碓冰拓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刚才,你在想什么?”
温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
碓冰就站在沙发前,距离很近,他换下了湿透的衬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V领薄毛衣,衬得他肩线愈发宽阔。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此刻清晰地凝视着她,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思绪。
他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金色的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非但没有柔和那份冷峻,反而增添了一丝危险的慵懒。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她。
那句问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冰冷的宣告——他看见了,他捕捉到了她那一刻的走神,他要求一个解释。
温叙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太具穿透力,让她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每一缕思绪都无所遁形,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一丝荒谬感涌上温叙冰冷的心头。他凭什么问?这七十二小时的观察,难道还包括窥探她的思想吗?愤怒在她死寂的躯壳里微弱地窜动了一下,但立刻被更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压了下去,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消耗她仅存的力气。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勉强算是一个自嘲的笑,却毫无温度。
“没什么。”温叙的声音干涩,“我只是……走神了。”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碓冰拓海。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镜片后的审视目光更加锐利,更深处还压抑着被完美掩饰的不悦。
“走神?”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微微俯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了温叙的下巴,强迫她完全仰视自己。
这个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动作让温叙身体瞬间僵硬。对方的指尖触碰着她冰冷的皮肤,没有丝毫暧昧,只有纯粹的审视和压迫。
温叙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自己毫无血色的倒影。
“看着我的时候,”碓冰拓海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温叙紧绷的神经上,“在想别的身体?”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温叙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波动。
“那个‘龙’的?”
“你们的关系,”他语气里那丝被压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泄露出一丝嘲讽,“好到能让你看着我的时候,去回想他的身体?”
第120章 剥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两人之间对峙的氛围,回到猫窝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呜”。
温叙被迫仰着头,下巴被冰凉的指尖钳制着,碓冰拓海的话语精准地刺向她极力掩藏的记忆角落。愤怒在死寂的心湖里搅动起微澜,但更多的是悲哀,她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燃烧着探究欲和某种被触怒后危险的绿色眼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有什么资格愤怒?他有什么立场质问?
温叙猛地挣脱了他钳制下巴的手,她坐直了些,蓬松的蓝发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冷漠。
“碓冰前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观察期,应该不包括读取我的思想吧?”
她迎着碓冰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在想什么是我的自由,无论我在想谁的身体,在想什么过去的事,”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都与你无关。”
“就像你怀里那只猫,”她的目光扫过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猫,又回到碓冰脸上,“你把它带回来,给它洗澡,喂它食物,是你的自由。但它心里是不是真的认你为主人,是不是还在害怕你刚才给它洗澡时的粗暴……那也是它的自由,你无权过问,更无权强迫它‘想通’。”
温叙的话语精准地挑开了“观察”与“控制”之间那层虚伪的面纱,她在告诉他,即使他是猎人,她是标本,标本也有标本拒绝被解读的权利。
碓冰拓海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的情绪被镜片和冰冷的表情彻底隔绝。
刚才那一瞬间疑似愤怒的暗流,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更加令人心悸的探究。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他缓缓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的阳光,也彻底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自由?”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不错的……想法。”
碓冰没有再看温叙,转身走向猫窝,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优雅的慵懒。他蹲下身,拿起旁边的小碗,似乎准备再给那只受惊的小猫添点食物。
但他握着猫粮碗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份被完美掩饰的某种情绪,最终化作了对猫粮碗施加的无声力道。
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温叙重新蜷缩回沙发深处,闭上眼睛,试图用假寐来隔绝这令人不适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靠近。
温叙没有睁眼,但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碓冰拓海停在了沙发前。她能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触碰她,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温叙不得不睁开眼。
碓冰拓海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居家裤的口袋里,姿态依旧慵懒优雅,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将他眼底的情绪完全隔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月光石手链安静地缠绕着,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在几近透明的苍白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手链。”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了手腕上的月光石。
碓冰拓海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快得如同错觉。
“给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这是她唯一的能量补充来源!是她熬过今晚的微弱希望!温叙抬起头,死死盯着碓冰拓海那张隐藏在镜片后的脸,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有些发颤:“为什么?!”
碓冰拓海俯视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燃起的微弱反抗火焰,嘴角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语调带着刻意的玩味:“我提供观察的机会,你作为被观察的对象,履行你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待在我指定的地点,配合我的观察行为。”
碓冰的目光扫过温叙护着手腕的动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护食的且不自量力的小动物。
“刚才那番关于‘自由’的高论,以及......”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她之前走神时脑海中闪过的另一个身影,“......以及在我面前,思想却游离到别人身上的行为,让我觉得,你对‘配合观察’的理解有些偏差。”
他向前微微倾身,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下。
“所以在剩下的观察时间里,我要确保我的‘观察对象’处于更纯粹的状态,减少不必要的干扰因素。”
碓冰拓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月光石手链上,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冰冷又理性的光芒。
“这手链已经成为了一个干扰源,它让你有了不该有的期待,甚至可能影响你的状态,干扰我的观察结果。”
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温叙护着手腕的手指:“所以,暂时由我保管,这本来就是观察完毕后才会给你的东西,不是吗?我只是提前回收而已。”
他的逻辑严密,完全是不容辩驳的合理,他也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一个决定——一个剥夺她仅存希望的决定。
什么干扰源,什么纯粹状态,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就是要夺回控制权,哪怕只是这最后一天半。碓冰是要让她彻底明白,在这七十二小时里她没有任何“自由”可言,连汲取能量的权利都掌握在他手中!
温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愤怒和绝望。
第121章 最后的坐标
不给?反抗?
后果是什么?
碓冰会强行拿走吗?像对付那只小猫一样?
或者直接终止观察?那她失去的,就不只是手链了......
无力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内心。
镜片后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眸,正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所有的愤怒。
温叙紧握的手指缓慢地松开了。
她不再看碓冰拓海,只是低垂着头,蓬松的蓝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颤抖着解开了手腕上的月光石手链,没有递给他,只是将手链放在了自己身侧的沙发垫上。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沙发垫上那串失去光泽的手链,又落回温叙低垂的头顶。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周身散发着莫名的满足感。
“很好。”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然后他才伸出手,两根手指拈起那串月光石手链,动作随意地放进了自己居家裤的口袋里。
那串承载着温叙微弱希望的石头,就这样轻易地消失在他深灰色的布料之后。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猫窝,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猫窝里的小猫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温叙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能听见碓冰走向猫窝的轻微脚步声,以及他安抚小猫时小猫发出的咕噜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他没有立刻离开。
温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种评估般的目光剥离着她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脚步声才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厨房的方向。
水流声,打开冰箱的声音,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他在为自己准备饮品,完全无视了沙发上还有一个“两天没吃东西”的观察对象。
温叙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没有月光石,她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缓慢而确定地流失,像沙漏里所剩无几的细沙。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留在这里,失去能量补充,她只会越来越虚弱,甚至可能会再次晕倒。
碓冰拓海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他要的不是一个合作的观察对象,而是一个完全剥离外在依赖的标本。
厨房里的动静停止了,碓冰拓海端着一杯水走回客厅,他没有回沙发区,而是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远远地看着她,水杯边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杯壁。
“你在计划逃跑。”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宽敞的空间传来,带着一丝空旷的回响。
温叙身体一僵,没有回答,否认毫无意义,在他面前,掩饰似乎总是徒劳。
碓冰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叩”。
“你可以试试。”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仿佛在提议一个有趣的游戏,“让我看看,在没有‘干扰源’的情况下,你的‘自由意志’能带你走多远。”
他不再理会温叙,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猫窝里小猫安稳的呼吸声。
书房门合拢的轻响,如同最终判决。
温叙蜷在沙发角落,空调冷气裹挟着皮革的气息钻进鼻腔,猫窝里传来窸窣响动,那只小猫不知何时悄悄溜了出来,蹲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澄澈的圆眼望着她。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小猫,看着它因为洗澡依旧有些潮湿的绒毛,看着它对自己这个同样被禁锢在此处的“同类”流露出单纯的好奇。
温叙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扇锁死的门,也不再试图感知体内的冰冷。意识向内沉潜,她在黑暗中搜寻,搜寻那抹即便微弱却始终存在的坐标。
真田龙。
这个名字在心念中响起的瞬间,一股灼热感猛地从心脏深处炸开,短暂地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像在漆黑海面投下了一颗火种,温叙重新睁开眼,瞳孔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
最后半天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中缓慢流逝。
碓冰拓海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熔金,将奢华的客厅染上一层虚假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沙发角落里蜷缩着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温叙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魂冢核心的空洞感无声无息地淹没她的每一寸感知,自然恢复实在太缓慢了。
只剩下濒临枯竭的“存在”本身在艰难维持,她懒得去思考碓冰拓海在想什么,在做什么,随他去吧。
碓冰拓海也异常安静。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偶尔出来也只是逗弄那只逐渐适应环境、开始在他脚边小心翼翼试探的小奶牛猫。他经过沙发时,目光会短暂地扫过那个蜷缩的蓝发身影,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深邃莫测,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碰撞。只有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弱叫声,和窗外城市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当落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室内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时,温叙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晒月亮。
她支撑着沙发扶手,费力地站起身。关节因为长时间的僵直而发出细微的咔响,动作间有着明显的滞涩感。
她没有看碓冰拓海的方向,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没有任何装饰的手腕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串微凉的石头,是唯一的希望。
她需要离开,立刻。哪怕爬也要爬回那个有月光、有她熟悉气息的公寓,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就在她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准备挪向门口时,碓冰拓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面前,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122章 “学校见”
温叙被迫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抬头。她只是看着对方深灰色居家裤的裤脚和光洁的地板。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向上。
温叙的目光微微聚焦,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串被夺走的月光石手链,细碎的石头在顶灯下折射出微弱而清冷的光泽。
她愣住了,被绝望碾碎的希冀挣扎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不解覆盖。他……什么意思?戏弄?还是观察终于结束了?
温叙没有立刻去接。
“拿着。”碓冰拓海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听不出喜怒。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迟疑。
温叙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冰冷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掌心拈起了那串月光石。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离开他的掌心,手链即将完全落入她手中的瞬间——
碓冰拓海那只刚刚收回的手,却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落在了她的头顶。
温叙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电流击中!
那只手带着他惯有的微凉温度,动作却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意味,轻轻地揉了两下她蓬松的蓝色短发。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比之前的钳制下巴更让温叙感到毛骨悚然的错愕,这不是安抚,不是亲昵,更像是主人对完成表演后的宠物随意施予的“奖赏”,或者仅仅是兴之所至的触碰?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猛地抬起头,撞进碓冰拓海镜片后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奇特。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审视和冰冷压迫,也没有探究,反而带着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审视。
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按照他心意完成了某个环节的作品,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难以捕捉的弧度。
这眼神比之前的任何冰冷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没化妆。”碓冰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语气陈述得像在评价天气。然后他另一只手从居家服的口袋里随意地掏出一个全新的纯白色的医用口罩,递了过来,“戴上。”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温叙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口罩,又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那副折射着冷光的无框眼镜,和他眼中那抹奇异的“愉悦”。一瞬间,所有复杂的情绪——屈辱、愤怒、疲惫、不解、还有那一点点因手链失而复得而产生的微弱动摇——都被一种带着小情绪的麻木所取代。
她默默地接过口罩,动作僵硬地展开,挂在自己的耳朵上。纯白的布料遮住了她苍白得毫无生气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水般沉寂的眼睛。
碓冰拓海看着她戴上口罩,只露出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似乎更满意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明天学校见。”他淡淡地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约定一个普通的碰面,完全无视了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视了她此刻的狼狈和虚弱,也无视了那串刚刚被他夺走又施舍般归还的月光石。
说完他不再看她,弯腰抱起了那只正蹭着他裤脚的小奶牛猫,动作随意又自然。
温叙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失而复得却又仿佛带着耻辱温度的月光石。口罩隔绝了空气,却隔不开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猫、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那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如此从容,如此……置身事外。
她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向公寓大门。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温叙靠在金属电梯门上,微微喘息。
月光石手链在掌心硌着,微弱的能量缓慢地渗入。
明天学校见?
温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
星期一,温叙,或者说,以“AoI”身份出现的温叙,正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金色的波浪长卷发在肩头微微晃动(原来的直假发已经没法用了),精心修饰过的甜美妆容完美地覆盖了底下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腮红恰到好处地晕染在脸颊,粉嫩的唇釉勾勒出完美的微笑弧度。
那串月光石手链被她小心地藏在长袖校服外套下,紧贴着冰凉的皮肤,缓慢地汲取着微弱的能量,加上昨晚公寓阳台彻夜的月光沐浴,总算让她枯竭的魂冢核心恢复了一丝丝可怜的活力,支撑着她维持这层精致却沉重的伪装。
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粘稠。
温叙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她维持着AoI略带羞涩的甜美微笑,眼神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碎片。
“……真的假的?碓冰大人?”
“天啊……完全没想到……”
“蓝头发?个子好像不太高……”
“周六下午……”
“看起来……好亲密的样子……”
“碓冰大人他……居然……”
碎片化的词语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在温叙冰冷的心脏上。
蓝发……周六下午……碓冰……亲密……
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月光石硌得掌心生疼。她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个被强行剥离所有伪装、暴露在路人目光下的屈辱午后——
是碓冰!
是他故意制造的!
温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甜美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面具之下,是翻江倒海的震惊、愤怒和恐慌。
她强迫自己继续迈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那些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刺穿了她精心打造的AoI外壳,试图窥视底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真实。
(冷静!冷静!)
(他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蓝发少年!除了身高和AoI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发型?妆容?气质?天差地别!)
第123章 走廊擦肩
温叙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让脸上那抹无辜又甜美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
走廊的尽头,喧哗声似乎更大了一些。几个女生正激动地围在一起,中间一个女生正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什么,手指还激动地比划着。
“......真的!我朋友的朋友亲眼看到的!就在那个公园!碓冰大人和一个蓝头发的男生!超级近!那个蓝头发的男生抓着碓冰大人的袖子就跑......碓冰大人居然就任由他拽着!表情......呃,好像还挺......纵容的?”女生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脸上是混合着八卦和幻灭的复杂表情。
“蓝头发?长得怎么样?”
“照片太糊了,看不清脸,但感觉……气质很特别!有点......脆弱?又有点倔强的样子?”
“天啊!碓冰大人居然......居然喜欢男生吗?”
“啊啊啊不要啊!我的碓冰大人!”
“那个蓝发男生到底是谁啊?哪个学校的?从来没见过......”
温叙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那些话语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隐秘的角落。
脆弱?倔强?纵容?她们在描述那个被迫暴露在阳光下毫无防备的兵藤葵,描述那个被碓冰拓海当成新奇标本玩弄的她。
就在这时,前方围着的人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小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朝温叙......不,是朝她身后投去。
温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预感让她僵硬地转过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碓冰拓海正从楼梯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穿着星华高中的男生制服,身姿挺拔,麦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
与公寓里总戴着无框眼镜的形象截然不同,在学校里,他习惯佩戴隐形眼镜,那双如同翡翠寒潭般的绿色眼眸此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碓冰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走廊里因他而起的低气压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步伐从容而优雅,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份天生的气场,即使是在这样的绯闻风暴中心,也依然强大得令人窒息。
他的视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僵在走廊中央戴着金色假发、化着甜美妆容的“兵藤葵”身上。
四目相对。
温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甜美的面具几乎要碎裂。她在那双毫无遮拦的绿色眼眸里,感受到了自己此刻的僵硬和掩藏不住的惊惶。
碓冰拓海的脚步没有停,他径直朝温叙走来,步伐稳定,目标明确。
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即将上演的、绯闻主角与校园偶像的“历史性”碰面。
温叙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脑一片空白。他要做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她吗?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将她最后的伪装彻底撕碎?
在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碓冰拓海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那双锐利得惊人的绿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这层精致的AoI外壳连同底下那个狼狈的灵魂一起看穿。
时间仿佛凝固。
温叙能听到自己魂冢核心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细微嗡鸣。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然后,碓冰拓海那形状完美的薄唇,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也不是嘲讽。更像是......确认,一种看到猎物如预期般落入陷阱的的兴味,掌控全局的愉悦。
他的目光在温叙僵硬的笑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钟,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似乎能刮掉她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和腮红。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甲一样,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然后迈开长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衣角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温叙额前金色的假发刘海。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二年级教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加汹涌又更加压抑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碓冰刚才看兵藤的眼神......”
“好冷!好可怕!”
“完全无视了......”
“好可怜......她好像被吓到了?”
温叙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对着碓冰拓海离开的方向。
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如同一个劣质的面具,冰冷又空洞。碓冰拓海那最后的一瞥,无声的擦肩而过,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他不需要说什么,他的无视,眼神中冰冷的兴味,就足以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绯闻闹剧中,最可笑、最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温叙坐在教室里,周围是几位女生刻意压低声音、关于“碓冰大人和神秘蓝发少年”的兴奋讨论,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甜美的AoI面具戴了一上午,几乎要嵌入她苍白的皮肤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假发边缘传来细微的瘙痒,像无数蚂蚁在爬,提醒着这层伪装的可悲。
她忍无可忍,必须问清楚。
趁着午休人流向食堂涌去,走廊暂时清空的间隙,温叙猛地站起身。
动作牵扯着魂冢核心的空虚,带来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稳了稳,深吸一口气,将兵藤葵平时完美无瑕的甜美表情彻底收敛,只留下一片带着压抑怒火的苍白。她快步穿过空荡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温叙不再犹豫,快步走出教室,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人最可能在的地方——那个能俯瞰整个校园的天台。
第124章 “清净”的代价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一丝微凉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温叙推开门,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果然。
碓冰拓海就站在那里,背靠着护栏。他没有看楼下的风景,而是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感受着午后的阳光和微风,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买的布丁,小勺子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姿态悠闲得仿佛校园里那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听到门响,他侧过头。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绿色眼眸清晰地映出温叙的身影——不再是那个甜美娇俏的AoI,而是一个带着明显怒意的“少女”。
温叙反手关上天台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她一步步走向碓冰拓海,室内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有着压抑的怒火。
碓冰拓海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小勺子还在布丁杯里随意地搅动着。
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温叙停下脚步。她抬起头,金色的假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蓝色发根。她不再掩饰眼底的质问,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紧绷,直接撕破了所有的伪装: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
碓冰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布丁,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廉价的甜腻。绿色的眼眸透过长长的睫毛,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部分伪装、露出锋利爪牙的“标本”。
咽下布丁,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布丁的口味:“什么为什么?”
“那些流言!”温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你做的!是你故意让人拍到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向前逼近一步,金色的波浪卷发几乎要扫到碓冰拓海胸前的制服领带,她仰视着他:“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不也深陷绯闻了吗?全校都在议论你和......和一个蓝发男生!这对你的形象难道没有影响?!”
碓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布丁杯和小勺子。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毫无遮挡的绿色眼眸近距离地锁定了温叙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底(尽管被厚重的粉底遮掩了大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
“影响?”他轻轻重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落回温叙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你觉得......我在乎那种东西?”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叙甚至能闻到一点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和微风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布丁甜香,但这气息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至于好处......”碓冰拓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愉悦的磁性,“确实有。”
他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晰可见的满意。
“托你的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金色假发下隐约可见的蓝色发根,又回到她强作镇定的脸上,“今天一上午,没有任何一个女生来向我表白,或者试图制造‘偶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这种清净。
“连情书都没有一封。”
“很安静。”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终于放晴。“我非常满意这个......‘副作用’。”
温叙的瞳孔猛地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因为......因为这样可以吓退那些追求者?就为了图一个清净?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她时刻活在身份暴露的恐惧中?!
荒谬感和被利用的屈辱感淹没了她。
“就为了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刺耳,“就为了没人烦你?!你就......你就这样毁掉......”
“毁掉什么?”碓冰突然打断她,绿色的眼眸瞬间直刺她眼底深处那抹极力掩藏的恐慌。“毁掉‘AoI’这个精心打造的偶像形象?还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危险气息,“......毁掉你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那个‘蓝发少年’的身份?”
温叙的呼吸骤然停滞,甜美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苍白底色上无法掩饰的惊惶。他......他全都知道,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碓冰拓海欣赏着她眼底那瞬间涌上的恐惧,那抹愉悦的弧度在嘴角彻底绽开。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AoI’的形象受损。你害怕的是‘兵藤葵’被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和‘AoI’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联系,最终导致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崩塌,对吗?”
他的话语精准,将温叙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赤裸裸地剥开,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至于我......”碓冰直起身,重新拉开一点距离,“那些无聊的流言,对我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他们爱猜就猜,爱议论就议论。”
他看着温叙煞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歉意或怜悯,只有纯粹达成目的后的满足,以及......对眼前这个“标本”在压力下永不餍足的探究欲。
“现在,”他重新拿起那杯布丁,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静,“你还有别的问题吗?关于......我的‘清净’?”
温叙站在原地,金色的假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愤怒的火焰被恐惧彻底浇灭。
她看着碓冰拓海,这个将她的恐惧当作工具、将她的处境视为观察实验的猎人。
第125章 美咲的庆幸
温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猛地转身,逃似的冲下了天台,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天台上,碓冰拓海独自一人。他舀起最后一勺布丁,送入口中,目光投向楼下那个仓皇逃离的金色身影,
“真是……有趣的反应。”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布丁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丝毫无法中和那份源自掌控的愉悦,没有女生表白的清净日子,确实不错。
温叙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直到转入无人的僻静角落,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冷静……现在必须冷静!)
(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美咲的态度。)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
美咲会怎么看待碓冰的绯闻?会对那个“蓝发少年”产生好奇吗?会联想到什么吗?
温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袖口下的月光石手链传来能量,像在安抚她。
她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金色刘海,指尖触碰到假发丝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她对着墙壁光洁的瓷砖反光,努力牵动面部僵硬的肌肉,重新挂上几分羞涩和温柔的甜美笑容。
路过小卖部时,她脚步顿了顿,进去买了几个面包,以防美咲没吃午饭。
学生会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鲇泽美咲元气满满却又急促的声音。
“……这个预算表下午放学前必须核对完交给顾问老师!还有运动祭各班级的场地申请,体育委员长说有几个冲突需要协调……”鲇泽美咲的声音顿了顿,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温叙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用恰到好处关怀的轻柔语调说:“美咲?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啊!是葵啊?快进来快进来!”美咲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
温叙推门进去。学生会室依旧忙碌,副会长幸村和几个委员正埋头处理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息。
鲇泽美咲坐在会长办公桌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件,她正埋头奋笔疾书,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听到温叙进来,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充满干劲的笑容,只是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
“葵!你怎么来了?”美咲放下笔,笑容真诚。她似乎完全没有被走廊里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影响心情。
“路过小卖部,看到新出的红豆面包,想着美咲你可能还没吃午饭,就买了一些。”温叙将装着面包的纸袋轻轻放在美咲堆满文件的桌子一角,动作带着温柔体贴。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美咲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关于流言的异样情绪。
“哇!谢谢你葵!你真是太贴心了!”美咲眼睛一亮,立刻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快饿扁了!从早上忙到现在,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其中一个委员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会长,注意形象。”
“有什么关系嘛!”美咲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咬了一大口面包,目光落在温叙身上,带着纯粹的关切,“对了葵,你身体好点了吗?那天你突然跑了,我一直想抽空去看看你的,可是……”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无奈,眼神瞟了瞟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墙上的日历,“……体育祭快到了,学生会这边事情多得要命,而且……我兼职那边也排满了班,实在抽不出时间当面去看你,明明你当时还来救我。”
她的歉意是真诚的,温叙能感觉到。这让她心底滑过一丝微弱的暖流。
“没关系的,美咲。”温叙连忙摇头,脸上维持着甜美得体的笑容:“我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点虚弱,需要多休息,身为会长,你这么忙,不用特意来看我的。”她顿了顿,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好奇,轻声问道:“……最近学校里好像有很多奇怪的传言?是关于碓冰前辈的?”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美咲正埋头对付面包,听到温叙的问题,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八卦的兴奋,反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释然?她咽下嘴里的面包,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才摆摆手,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甚至带着点庆幸。
“哦!你说那个啊!”美咲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终于清净了”的表情,“虽然不知道那个蓝头发的男生是谁啦,不过……”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的小小雀跃,但眼神里却是为他人着想的善意:“葵,你不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吗?”
温叙愣住了。
美咲没注意到温叙瞬间的僵硬,自顾自地带着点小兴奋地继续说:“至少啊,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女生会傻乎乎地跑去跟碓冰那家伙表白,然后被他用那种能把人冻僵的眼神和冷冰冰的话拒绝到伤心了吧?”
她想起自己曾经目睹过的几次惨烈“战场”,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以前几乎隔几天就能在走廊或者天台看到哭着跑开的女生……那场面……”
她看着温叙,眼神明亮而真诚:“所以啊,虽然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但能帮其他女生挡掉碓冰这块‘冰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她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挠了挠脸颊,“反正我是觉得,没有女生再因此受伤,挺好的。”
温叙心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对美咲来说,碓冰的绯闻,最大的意义竟然是减少了女生的眼泪?)
(她完全没有在意那个“蓝发少年”是谁,没有探究,没有好奇,甚至觉得这是件“好事”?)
(她关心的从来都只是那些可能会被碓冰伤害的女生。)
第126章 美咲的誓言
“是......是啊,美咲说得对......这样,确实能避免一些......伤心事。”
“对吧!”鲇泽美咲像是得到了认同,开心地又咬了一口面包,随即又想起什么,关切地问,“对了葵,你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哦?体育祭快到了,虽然你身体不好不用参加项目,但到时候学校人很多很乱的,你要注意休息!”
“嗯,我会的,谢谢美咲关心。”温叙温顺地点点头,心底却一片冰凉。
(体育祭......那又是另一个大型能量消耗场吧。)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模糊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细小石子,在她魂冢核心深处,难以察觉地荡漾了一下。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龙?)
是错觉吗?
那波动太微弱,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确认。是魂冢能量枯竭导致的幻觉?
副会长幸村收拾文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惊疑。美咲也重新埋首进文件堆里,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含糊地说:“啊!抱歉葵,我得赶紧把这些弄完,谢谢你的面包!你也要好好休息!”
温叙知道该离开了。她维持着笑容,轻声告辞:“嗯,美咲也辛苦了,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学生会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忙碌。走廊里,关于“碓冰大人和蓝发少年”的窃窃私语再次如同背景音般涌入耳中。
温叙靠在墙壁上,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戴着金色假发、化着精致妆容的双手。美咲轻松释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碓冰拓海戏谑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
——————
日子在月光石的微光与夜复一夜的月光下缓慢流淌。
温叙像一株濒死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仅有的能量来源。虽然缺乏能量的空虚感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停机”的濒死感被驱散了。
她依旧苍白,依旧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行动,避免剧烈消耗,但表面上看,AoI那甜美的外壳总算能维持住,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静,被即将到来的星华高校体育祭彻底粉碎。
体育祭前夕,校园里弥漫着亢奋和荷尔蒙的气息。宣传海报贴满了公告栏,各班级都在紧锣密鼓地训练、准备。
温叙自然被排除在任何项目之外——她“体弱多病”的形象深入人心,没人会指望她上场。她甚至暗自庆幸,可以避开这场注定消耗巨大的喧嚣。
直到那张“体育祭特别企划——你最想被谁亲?”的匿名投票结果,被学生会宣传部以无比醒目的方式,张贴在了人流量最大的中央公告栏上。
金色的波浪卷发,精心修饰的甜美面容,照片上的“AoI”笑容灿烂无害。
她的名字,赫然排在榜首。
没有一丝悬念,没有任何争议。作为星华当之无愧的“偶像”,拥有庞大粉丝基础的AoI,毫无意外地摘得了这个带着浓烈荷尔蒙意味的“桂冠”。
更让某些人暗自兴奋的是,那个总是形影不离、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大保镖,这段时间一直不见踪影,这无疑让某些心思活络的男生觉得“机会”来了。
公告栏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爆发出震天的喧哗和口哨声!
“哇哦!果然是兵藤葵。”
“实至名归!”
“太棒了!!”
“啊啊啊!AoI酱的吻!!”
“拼了!这次运动会老子一定要拿第一!”
温叙站在人群外围,金色的假发在阳光下闪耀,脸上的甜美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劣质的面具。魂冢深处好不容易积蓄起的一丝能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波动起来。
(什......什么?!)
(亲吻......奖励?!)
(体育祭个人排名第一......亲......?我?!)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感觉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兴奋。
那些男生的欢呼,像无数只手,试图撕开她精心维持的伪装。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旁边的人。
是花园樱,有着粉色双马尾的可爱女孩,她的名字正排在榜单的第二位。
花园樱此刻的表情复杂极了。看到自己不是第一,她先是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但随即她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温叙,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浓浓的担忧和同情。
“兵藤......” 花园樱凑近温叙,压低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切,“你......你没事吧?脸色好差!这…这也太离谱了!怎么能这样!” 她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显然也对这种把女生当“奖品”的行为感到不满和担忧。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怒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声音炸响在喧闹的人群上空:“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被这声怒吼震得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
只见鲇泽美咲如同愤怒的斗牛,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公告栏前。她死死盯着榜首“AoI”的名字,又扫过下面那些兴奋得眼睛发红的男生,气得浑身发抖,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这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烂企划?!把同学当什么了?!奖品吗?!简直岂有此理!” 美咲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得极高,充满了正义的怒火。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在场所有男生,最后定格在摇摇欲坠的温叙身上。
那一刻,美咲眼中爆发出无比坚定的光芒,如同宣誓般,她举起拳头,用能让整个操场都听到的洪亮声音吼道:
“葵!别怕!!”
“这个第一!我鲇泽美咲拿定了!!!”
“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用这种荒唐的理由靠近你让你为难的!!!绝对!!!”
第127章 同病相怜
吼完,鲇泽美咲甚至没等温叙有任何反应,就带着熊熊燃烧的斗志,转身就朝着体育祭报名处狂奔而去!
看那架势是真的打算把所有个人项目——从短跑到长跑,从跳高到铅球——全都报一遍!
人群再次哗然!会长要为了AoI酱横扫体育祭?!
温叙看着美咲狂奔而去的背影,感受着她炽热到几乎要灼伤人的保护欲,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就在这片因为美咲的宣言而更加混乱和喧闹的气氛中,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清晰而愉悦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温叙猛地循声望去。
碓冰拓海不知何时斜倚在不远处一棵樱花树的树干上。绿色眼眸此刻弯成了愉悦的弧度,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和荒谬感带来的欢乐。
双眼睛里的笑意如此清晰,如此刺眼。
他也看到了公告栏,听到了美咲的宣言,更看到了温叙此刻那副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僵硬表情。
“呵……” 碓冰拓海抬手,用指节轻轻抵住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的薄唇,但那笑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逸出。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一群为了亲吻“美少女AoI”而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的男生;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发誓要横扫所有项目的热血会长;还有那个站在风暴中心、戴着假发化着妆容、实际却是个蓝发少年、此刻内心恐怕已经天崩地裂的“活尸”……
这身份错位和反差带来的戏剧性,简直戳中了他所有的恶趣味点!
尤其是想到那些男生如果知道他们狂热期待的“AoI的吻”,其对象真实性别为男时,那可能出现的精彩表情……碓冰拓海就觉得这简直是他近期看过最有趣的“观察样本”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而愉悦的光芒,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看向脸色惨白的温叙。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苦心经营的偶像身份带来的‘馈赠’,精彩吗?好玩吗?”
温叙被他那带着洞察一切意味的嘲笑目光钉在原地,羞耻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
温叙坐在学生会特意为“体弱偶像”安排的阴凉休息区,宽大的遮阳帽檐投下的阴影勉强遮住她眼底深处的疲惫和焦虑 ,她像一尊精美的瓷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场充满“趣味”的混合接力赛吸引了她的注意。规则是跑步到指定地点,快速换上指定的服装,再跑回来接力。其中一个环节指定的服装,赫然是——女仆装!
抽到这个“幸运签”的,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幸村祥一郎。
那个有着柔软绿色短发、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幸村咬着牙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动作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爆发力。到了换衣点,他闭着眼,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女仆裙。蕾丝花边衬着他苍白的脸和绿色的短发,竟然……有种脆弱的和谐感,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懵懂的可爱。
当他穿着那身明显不合身却意外勾勒出纤细轮廓的女仆装,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时,观众席上爆发出的不是鼓励,而是尖锐刺耳的哄笑和口哨!
“噗哈哈哈哈!快看幸村!”
“哇哦!好可爱啊!像个真的女仆!”
“喂喂,副会长,你这身很适合你啊!”
“娘娘腔!太搞笑了吧!”
“脸都红透了!哈哈哈好可爱!”
一部分男生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脸红心跳地觉得“可爱”,一边又用最恶意的词汇“娘娘腔”、“变态”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那点异样和不安。
那些带着嘲弄和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幸村身上。
幸村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苍白的脸颊因为羞耻和奔跑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眶迅速泛红,但他咬着下唇,没有停下,只是拼命地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温叙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幸村那脆弱、羞耻、被众人围观嘲笑的姿态,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她内心最深、最黑暗的恐惧!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套上女装、戴上假发、画着浓妆、在众人面前扮演“AoI”的兵藤葵!
那不仅仅是被嘲笑的恐惧,更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战栗。她与幸村一样,都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她被塞进“少女偶像AoI”的糖衣之下,幸村被塞进“女仆装”的戏谑之中。
他们都在扮演一个被他人目光所定义的角色,真实的自我在扮演中被消音。
如果有一天,兵藤葵的真实性别暴露在阳光之下,如果有一天,兵藤葵男扮女装的秘密被揭开……
(嘲笑……唾弃……指指点点……“变态”、“人妖”、“骗子”……)
(那些此刻落在幸村身上的目光,会十倍、百倍地投射到她身上!)
(美咲会怎么看她?星华的所有人会怎么看她?那些狂热的AoI粉丝会如何愤怒?)
她能想象出碓冰拓海会如何反应——他会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绿色眼眸,欣赏她社会性死亡的每一个细节,那才是比公开处刑更令人绝望的深渊。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魂冢能量剧烈波动,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她几乎要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月光石硌得骨头生疼。
(不能……绝对不能被揭穿!)
(可是……幸村……)
看着那个在嘲笑声中强忍着眼泪奔跑的绿发少年,温叙心底的良知和同病相怜的痛楚在疯狂挣扎。
她无法坐视不理,就像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下一个幸村!
第128章 “馈赠”
就在温叙挣扎着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喊一声“加油”时,一道如同火焰般炽热的身影带着旋风般的气势冲到了终点线附近!
“幸村——!加油啊——!!!”
是鲇泽美咲。
她刚从另一个项目场地赶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晶莹的汗珠,马尾辫有些松散,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支持!她无视了所有的嘲笑声,用尽全力为幸村呐喊,声音洪亮而坚定,瞬间压过了一片嘈杂!
“跑快点!别管他们!你是最棒的!加油——!!!”
美咲的呐喊像一道强心剂。幸村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会长那充满力量和信任的目光,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奇迹般地加快了,带着决绝的力量冲过了终点线。
温叙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看着美咲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几乎虚脱的幸村,低声安慰着什么,她的心底滑过一丝复杂的暖意和更深的苦涩。
美咲……总是这样,像太阳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和保护着身边的人,包括她和真正的兵藤葵,也包括此刻的幸村。
接下来的时间,成为了鲇泽美咲的个人秀场。
为了兑现那个“绝对不让葵为难”的誓言,她像一台战斗机器,横扫了几乎所有个人项目!短跑如离弦之箭,跳高身姿矫健,铅球奋力一掷……每一次冲刺,每一次跳跃,都凝聚着惊人的爆发力和坚韧的意志!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服,脸上却始终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会长!加油!!”
“美咲学姐!太帅了!!”
“为了AoI酱!冲啊——!!”
整个体育场都被她的拼搏点燃,为她欢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温叙坐在阴影里,看着她一次次冲过终点,一次次站上最高领奖台,看着积分榜上她的名字以绝对优势遥遥领先,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渐渐燃起。
(也许……美咲真的能做到……)
(如果她拿到了第一,也可以不使用那个“奖励”吧?)
然而最后的压轴项目——也是最考验综合实力和爆发力的“极限障碍接力”——却出现了变数。
一直游离在赛场之外、仿佛只是来当个优雅看客的碓冰拓海,竟然报名参加了这个项目,而且是以个人身份,直接挑战团体赛的王者——由美咲带领的学生会最强战队!
比赛过程惊心动魄,美咲的队伍配合默契,实力强劲。但碓冰,那个平日里慵懒优雅的金发贵公子,在赛场上却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的恐怖实力!他的动作精准、迅捷、爆发力惊人,如同在障碍间优雅穿梭的猎豹,每一次超越都包含着举重若轻的强大!
美咲拼尽了全力,她的斗志燃烧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但实力的鸿沟,在碓冰那非人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清晰。
最终在万众瞩目下,碓冰拓海以完美的冲刺率先撞线!紧随其后、只差半个身位的美咲,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因为惯性加上拼尽全力的透支,狠狠地摔倒在地!
“会长——!!”惊呼声四起。
温叙猛地站了起来,遮阳帽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金色的假发在风中凌乱。她看到美咲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但她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猛地抬起头,望向记分牌,当看到碓冰拓海的名字高居个人积分榜第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绝望。
她输了。
她没能拿到第一。
她……没能保护葵。
巨大的打击让这个坚强的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份失败带来的痛苦和自我谴责清晰地写满了她的脸。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逆转惊呆了。
就在这时,碓冰拓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走向领奖台。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比赛,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耀,气息甚至没有太大的紊乱,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温叙的心脏!
碓冰拓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穿透喧闹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温叙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举起话筒,清晰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带着优雅和残忍的戏谑:
“关于那个‘特别奖励’……”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看着温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我个人,对此毫无兴趣。” 他的语气平淡。
人群一片哗然,碓冰不要AoI的吻?那他拼死拼活拿第一干嘛?!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积分榜,精准地停留在第二名——鲇泽美咲的名字上。他再次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温叙,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而愉悦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我决定,将这个奖励权——”
“转让给本次运动会个人总分的第二名。”
“鲇泽美咲同学。”
轰——!!!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什么?!”
“转让给会长?!”
“让女......女生亲女生?!”
“这......这也太......”
“碓冰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美咲也彻底懵了,她忘了疼痛,忘了失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领奖台上那个带着掌控一切笑容的碓冰,又下意识地看向同样呆若木鸡的温叙。
温叙只觉得天旋地转,魂冢核心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震荡,她看着领奖台上的碓冰,看着他眼中隐隐的算计。
(他故意的。)
(他故意狙击美咲。)
(他故意把奖励权转让给美咲!)
这是为她精心设计的绝境,一个无法逃脱的悬崖。
第129章 碓冰拓海短线1
操场震耳欲聋的喧嚣,那些混杂着震惊、不解、嫉妒和兴奋的呼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地冲击着温叙的耳膜。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金色的假发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像一副华丽的枷锁。
领奖台上,碓冰拓海那掌控一切笑意的绿色眼眸是这片混沌中唯一清晰且无法逃避的焦点。
向前一步,是美咲可能带来的身份崩解和毁灭深渊。
后退一步,是彻底献祭自我、永坠黑暗的玩物地狱。
魂冢深处,温叙那早已在无数次打击和能量枯竭中变得脆弱的壁垒,在这一刻伴随着美咲摔倒后绝望的眼神、幸村被嘲笑时脆弱的身影、以及碓冰拓海那精准而残忍的算计……轰然崩塌。
恐惧、屈辱、疲惫……所有负面情绪瞬间冲垮了温叙最后一丝的抵抗。
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任务”?那遥不可及的地狱目标?让碓冰爱上自己?和美咲恋爱?……这像一个褪色的气泡,在巨大的压力下炸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任务?)
(……)
(无所谓了……)
空洞的解脱念头,缓缓浮上温叙意识的表面。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是放弃思考的麻木。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温叙动了。
她没有走向摔倒在地的美咲。
温叙缓缓地转过身,金色的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她抬起那张精心描绘着甜美妆容、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缓缓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领奖台上那个掌控着一切的人——碓冰拓海。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却又带着放弃挣扎的顺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她走上领奖台的台阶。
碓冰拓海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近,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意外的兴味,还有一丝猎物终于放弃抵抗、主动走进牢笼的满足。
温叙在他面前站定,她没有去看台下美咲瞬间煞白、写满震惊和心痛的脸。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双冰冷的翡翠色眼眸。
她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如同献祭的羔羊,将自己涂抹着粉嫩唇釉的唇,蜻蜓点水印在了碓冰拓海微凉的嘴角。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触感。
整个操场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得失去了言语能力。
碓冰拓海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看温叙。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嘴角那点转瞬即逝的冰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但在他绿色的眼眸最深处,一丝隐晦餍足的光芒一闪而逝。
温叙退后一步,重新站好。她睁开眼,那双曾经努力维持着甜美、警惕、不甘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水。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低垂着头,金色的假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碓冰拓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件新到手的收藏品的状态。
他自然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揽住了温叙单薄的肩膀,将她以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半圈在自己身侧。
他没有发表任何胜利宣言,也不需要,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宣告。
他揽着她,在无数道震惊、不解、甚至是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下了主席台。
美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茫然和破碎。幸村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花园樱呆立原地。
之后……
温叙彻底搬进了碓冰拓海的高级公寓。那串月光石手链依旧戴在她腕间,但不再是能量源,更像是一个象征所有物的标签。她不再需要费力维持AoI的伪装,碓冰似乎更欣赏她卸下浓妆后那张苍白脆弱的真实面容,以及那头蓬松的蓝色短发。
她成了公寓里一个活着的“摆设”。碓冰拓海没有限制她的行动,甚至允许她每晚去空中花园吸收月光——但他会在一旁,抱着那只逐渐不再怕她的小奶牛猫,沉默地“欣赏”她汲取能量的过程,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进行必要的保养。
真田龙依旧沉睡在魂冢深处,那丝微弱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温叙却不再试图唤醒他。
唤醒龙做什么呢?反抗?逃离?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碓冰拓海会带她回星华,当那个蓝发、苍白、沉默地跟在碓冰身边的少年出现时,所有的流言达到了顶峰,却又在碓冰冰冷的目光下噤若寒蝉。
美咲试图接近过几次,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但温叙只是空洞地看着她,或者干脆避开。
碓冰会用刻意的亲昵——比如抬手拂开温叙额前的蓝发,或者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宣告主权,将美咲彻底隔绝在外。
任务?系统?温叙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些词汇。思考是痛苦的,麻木是唯一的解药。
碓冰拓海很享受这种状态,他不需要她热烈的回应,甚至不需要她的思想。
他需要的就是这份彻底无条件的“存在”,一个完全属于他、任由他观察掌控、且永远不会反抗的“所有物”。
会在书房看书时,让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会在处理家族事务时,让她像个影子般立在身后;会在心情不错时,像逗弄那只小猫一样,用指尖随意地拨弄她蓬松的蓝发,欣赏她眼神里偶尔因不适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温叙的世界缩小到了极致,公寓、月光、碓冰的身影,还有那只偶尔会对她投来茫然目光的小猫。
她的身体依靠月光石和月光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魂冢能量不再剧烈波动,维持死水般的平稳,她的意识也沉入了那片死水的最深处。
第130章 碓冰拓海短线2
某个月光清冷的夜晚,温叙独自坐在空中花园的藤椅上,碓冰拓海似乎是刚忙完什么事情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她蓬松的蓝发。
温叙没有躲闪,她只是感受着那只手带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任务?……现在不就在做吗。)
(系统?消失了最好。)
(美咲?……抱歉。)
(龙?……睡吧。)
(我……)
(我是碓冰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不再带来痛苦或屈辱,反而像一块墓碑,彻底地压在了她灵魂的废墟之上,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温叙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额角,轻轻地贴在了碓冰拓海垂下的手背上。
碓冰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没有满足,没有温情,只有对“所有物”完全归顺的确认。
再后来,碓冰拓海决定返回英国。
当他轻描淡写地告知温叙将一同前往时,温叙那如同死水般的心湖,难得地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这并非希望或反抗,而是基于逻辑的判断——兵藤葵这个身份是有原生家庭的,父母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手?
这缕微弱的思绪,是她麻木以来第一次“自主”的思考。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现实规则对碓冰掌控欲的一道坚实的壁垒。
但她再次低估了碓冰。
碓冰没有动用任何非常规的胁迫手段,仅仅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家庭拜访。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优雅从容,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出现在了兵藤家。
他带来的是英国某所知名艺术学院的“特别推荐入学资格”,以及一份详尽且优渥、涵盖学习与生活的“海外人才培养计划”。
碓冰用流利而富有说服力的言辞,描绘了一幅兵藤葵在英国远离过往“不良嗜好”,在精英环境中拥有光明未来的画卷,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位提供宝贵机会的引路人。
兵藤夫妇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谈吐不俗的年轻财阀,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沉默却不再男扮女装、表情平静的儿子,长期以来的担忧和失望瞬间被欣慰和感激所取代。
他们迫不及待地同意了,生怕这从天而降的幸运会溜走,连连向碓冰道谢,称赞他的慷慨与远见。
“还有这个小家伙。”碓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安静蜷缩在猫笼里的小奶牛猫,“小葵很照顾它,感情很好,让它一起去也能做个伴,适应得更快。”
兵藤夫妇自然没有异议,甚至觉得碓冰先生考虑得真是周到体贴。
只有五月从头到尾沉默着,她的目光扫过碓冰拓海那完美面具般的脸,时而停留在温叙的蓝眸上,在碓冰与兄嫂相谈甚欢时,她悄悄拉过温叙的手,低声问:“小葵……你真的愿意去吗?如果你不想……”
温叙抬起眼,对上五月那双充满担忧和悲伤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的关怀,是她在这个世界罕有的温暖。
有一瞬间,她感到喉头哽咽,那麻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随即碓冰拓海看似无意瞥来的目光,瞬间冻结了她所有即将涌出的情绪。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又低下头说:“……没关系,姑姑。”
五月的手无力地垂下,她明白了,这不是愿意,而是放弃。
她脸上只剩下浓浓的悲伤,不再沉浸于幻想,她感觉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但在碓冰拓海构筑的铜墙铁壁面前,她的质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温叙心中那丝微弱的“不可能做到”的想法,在现实面前无声碎裂。
原来,所谓的家庭牵绊,在碓冰精心编织的“正当理由”和“光明前景”面前,是这么不堪一击,他甚至不需要弄脏手就轻易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于是温叙跟着碓冰拓海,如同一个被贴上合法标签的行李,踏上了前往英国的航班。
在英国的生活,与在日本时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牢笼变得更加奢华,也更加与世隔绝。
碓冰拓海的新住所位于伦敦的顶层公寓,可以俯瞰景色,内部是极简主义的冷色调装修,空旷、精致,却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确实如他所说,无论是去参与学术讨论,去家族旗下的公司处理事务,还是出席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他都会带着温叙。
在外人眼中,这位沉默寡言、有着东方面孔的年轻“助手”,是碓冰拓海一个有些特别的癖好。
有人猜测他可能是被保护的天才,有人觉得他是碓冰的私人翻译或助理,但更多时候,人们会在他空洞的眼神和碓冰明显的掌控姿态下,选择礼貌地忽略他。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不是。
温叙不是助手,她是“所有物”。是碓冰拓海行走的收藏品,一个他需要时刻带在身边确认存在的“谜题标本”。
在学术殿堂里,他让她坐在角落,仿佛在测试她对高深知识的反应。
在商业谈判中,他让她立于身后,如同展示一件彰显权力的独特装饰。
在私人俱乐部,他与人交谈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链,像是在抚摸所有权的印记。
那只小奶牛猫,很快适应了伦敦公寓的生活。它依然怕生,但对碓冰却熟悉。碓冰在家办公,它会趴在书桌一角,看着它的“主人”——它成了这个冰冷空间里,唯一一丝柔软的温暖。
温叙依旧麻木,像一具被设定了“跟随”和“静止”程序的人偶。英国的阴雨天气常常连绵数日,月光变得稀缺,她只能依靠那串手链里储存的能量维持存在。
真田龙的气息在魂冢深处愈发微弱。
她的世界缩小到了碓冰拓海的视线范围之内。
某次,在穿越伦敦某条古老街道,看到橱窗里反射出自己的倒影跟在那个金发挺拔的男人身后时,一个念头浮起。
(他不仅剥离了我的反抗,甚至剥离了我的“异常”,将我彻底变成了他世界里,一个合理且安静的附属品。)
这个认知比愤怒或悲伤更深刻地巩固了她作为“所有物”的身份。
碓冰拓海对她的状态很满意,他开始教她一些协助他工作的事情,比如整理特定的文件,或者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支特定的笔。
他像是在驯养一只安静的宠物,逐步赋予它一些无伤大雅的功能。
温叙顺从地做着这一切,就像程序执行指令。
他们之间只有指令与执行,掌控与被掌控,如果不出意外,在这座雾都的牢笼里,这种畸形的关系将在无声中继续深化,直至彼此再也难以分割。
第131章 碓冰拓海短线3
这种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一天。
碓冰拓海从睡梦中醒来,当他下意识向身侧一瞥时,呼吸一滞。
温叙就躺在他身边。
蓝发柔软地散在枕上,苍白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异常安静,呼吸清浅,像一只栖息在巢穴里的倦鸟。
一种混杂着震惊、占有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在他胸腔里窜过。他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某种难以置信的事实。
片刻后碓冰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温叙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却细腻,真实得不可思议。
温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被这轻微的触碰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但很快,平日里的死寂麻木便覆盖上来。在看清近在咫尺的碓冰拓海时,那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眼前的碓冰……有哪里不太一样。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审视与掌控,反而复杂得让她无法理解,那里面有震惊,有探究,还有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像是被柔化了的深潭。
温叙沉默地坐起身,动作机械,准备开始新一天作为“所有物”的循环。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沙哑。
温叙低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睡得还好吗?”他又问,这不符合他平日只下达指令的风格。
温叙再次点头。
碓冰不再说话,只是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她,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变得粘稠——这让温叙潭死水般的心湖泛起微弱的涟漪。
用餐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着审视与更深沉的思索。
他甚至在温叙习惯性地将他可能需要的咖啡壶推过去时,指尖轻轻碰触到了温叙的手背,那瞬间的接触让他动作微顿,仿佛这触感勾起了什么,温叙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头垂得更低。
那只奶牛猫悄无声息地溜进餐厅,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温叙,随即轻巧地跳上了碓冰的膝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亲近碓冰,却对温叙保持着距离。
碓冰拓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挠着猫咪的下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温叙身上。他看着她对猫咪的亲近毫无反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晦暗。
“它还是不太喜欢你。”他陈述道,语气平淡,却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个事实。
温叙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盯着自己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
“没关系,”碓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悠远,“有我在就好。”
出门时,他依旧让她跟在身侧。在为她递上西装外套时,他看着她单薄的衬衫领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外面风大。”然后伸手,动作自然地将她衬衫最上面一颗未扣的纽扣系好了。
碓冰的动作细致,指尖划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温叙僵硬地站着,直到他收回手。这份被珍视的错觉和根深蒂固的控制感同时作用在她身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今天的行程是参观一个私人艺术画廊,按照惯例,温叙会被安置在角落,但今天的碓冰打破了惯例。
他带着她穿梭于画作之间,在画廊主人热情讲解时,忽然侧过头低声问她:“你觉得呢?”
温叙猛地抬眼,蓝眸中充满了震惊,她觉得什么?他从未问过她的“觉得”。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艰难地摇头。
碓冰拓海没有追问,转回头对画廊主人淡淡评论着画作的技法,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整个白天,都在这种被某种无形力量驱动的试探中度过。
傍晚,回到那栋可以俯瞰伦敦景色的顶层公寓。
当公寓大门合拢,温叙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回到这个熟悉的牢笼,面对那个控制欲明确的碓冰拓海,反而让她感到扭曲的安全。
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常待的那个靠窗位置。
“过来。”碓冰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
温叙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伦敦的霓虹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碓冰刚刚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捏着眉心,她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疲惫。
温叙依言走过去,在碓冰面前停下,垂着头。
碓冰却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碓冰伸出手,不是带着占有欲的抚摸,而是用指尖非常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眼角,仿佛想拭去那里并不存在的泪水。
然后他像是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浪潮,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翡翠般的绿眸此刻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感。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仿佛要透过“兵藤葵”这具躯壳,看到藏在里面的真正灵魂。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他低声说。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眼睑上。
就在双唇触碰她肌肤的刹那,碓冰僵住了,仿佛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不该被触发的开关,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接着温叙听到了那句彻底击碎她所有认知的话,伴随着他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温叙,无论你身边站着谁,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我的视线是永恒的。”
温叙?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碓冰却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用力得超乎寻常,温叙瞬间僵住了,这不是她认识的碓冰会有的行为。
碓冰或许会揽住她的肩膀宣告所有权,会抚摸她的头发如同逗弄宠物,但绝不会……像这样——这太荒谬了。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温叙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苦涩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冲得她眼眶发酸。
“任务会完成的。” 头顶传来碓冰的声音,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语句,语气坚定,“——别放弃。”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任务?他怎么会……?)
震惊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他,想要询问,但眼前的世界却毫无征兆地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漆黑!
她的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唯有那三个字,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光,狠狠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别放弃。
第132章 决绝的吻
温叙感觉自己的精神恍惚了一瞬,她赶紧回过神。
(现在什么状况来着?)
……碓冰在主席台宣告奖励权赠与。
要么美咲行使这个荒唐的“奖励权”,自己当众亲吻她。
在亲密接触下,美咲极有可能察觉到她身体的异常,男扮女装的秘密也有可能暴露,所有努力,所有伪装,全部付诸东流!最糟糕的是她可能将面临比幸村残酷百倍的嘲笑、唾弃和毁灭,毕竟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围观!
要么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拒绝美咲,并当众宣称她更愿意亲吻的是碓冰。
这无疑是将自己彻底献祭给碓冰,成为他掌中随意玩弄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剥夺的玩物。承认自己“选择”了他,无异于向他彻底臣服,从此彻底沦为他的观察标本和笑料。
碓冰拓海站在主席台上,俯视着下方陷入混乱的操场,俯视着那个在风暴中心摇摇欲坠的金发“少女”,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绝望挣扎中的愉悦。他优雅地将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个平常的决定。
温叙站在原地,金色的假发在风中显得如此虚假而脆弱。阳光刺眼,她却感觉置身冰窟,魂冢深处传来尖锐的嗡鸣,袖中的月光石手链也冰冷刺骨。
美咲震惊又茫然的目光,幸村担忧的眼神,花园樱的惊呼,男生们复杂的喧哗,还有主席台上那个猎人戏谑的注视……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扭曲成一片混沌的漩涡,将她无情地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瞬间——「别放弃。」
这三个字快得抓不住源头,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濒临崩溃的气球。
(那是什么?是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操场震天的喧哗、刺眼的阳光、人群投来的无数道灼热目光……一切感官都被剥离,只剩下魂冢核心深处那尖锐到几乎撕裂她躯壳的嗡鸣,以及袖口下月光石手链传来的冰凉触感。
碓冰拓海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像个优雅的君王,绿色的眼眸隔着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她,那里面盛满了等待好戏开场的兴味。
他在等她崩溃,等她求饶,等她为了保住那层脆弱的伪装,当众说出那句“我更想亲吻碓冰前辈”,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玩物。
选择美咲?暴露身份?万劫不复?
选择臣服于他?成为永远的笑柄和标本?
两个选项都通往地狱,但前者是自我毁灭的深渊,后者是灵魂永堕的囚笼。
「别放弃。」
这三个字再次掠过心头,虽然不明所以,但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不能……就这样结束。)
温叙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终点线附近那个跪坐在地的身影上。
鲇泽美咲,膝盖和手肘渗着血丝,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失败的失落和此刻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茫然无措。
她是为了保护“葵”才拼尽全力,才承受了这失败和屈辱!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奖励”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被利用了,被碓冰当成了一把捅向温叙的刀。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以及对美咲深沉愧疚的浪潮,猛地冲垮了温叙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堤坝。
(不能……)
(不能如他所愿!)
(不能让他得逞!)
就算前方是粉身碎骨,她也绝不要顺着碓冰拓海精心铺设的阶梯,走进那个名为“臣服”的囚笼!她宁愿带着兵藤葵的身份一起毁灭,也不要成为他观察室里一个彻底失去尊严的标本!
金色的假发下,温叙的眼神瞬间变得死寂而决绝,那是准备迎接毁灭的平静,但在这片平静之下,那三个字——“别放弃”,如同微弱的火种,在灵魂的余烬中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魂冢能量在核心深处剧烈地燃烧起来,不是为了维持生命,而是为了支撑这最后一刻的反抗。
温叙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阴凉处的AoI,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捡掉落的遮阳帽,任由蓬松的金色假发在阳光下暴露无遗。脸上的甜美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非人般死寂的苍白。
温叙迈开脚步,松糕鞋?踩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发出清晰而孤绝的“哒、哒”声。每一步都消耗着魂冢燃烧释放出的最后力量。
她感到自己像一个正走向断头台的囚徒,每一步都是对过去所有伪装的告别,但心底某个角落,那个未知的声音,让她在这条自我毁灭的道路上挺直了脊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喧哗在她经过时都诡异地低了下去,只剩下无数道探究、震惊、好奇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的目标是终点线旁的鲇泽美咲。
美咲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葵”,看着她脸上那从未见过的表情,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葵……葵?你……” 她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无比。
温叙在她面前停下脚步,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假发和苍白的脸上,形成诡异又脆弱的美丽。她微微低下头,看着美咲膝盖上的擦伤,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更深的愧疚,然后她抬起头,迎上美咲那双写满困惑和担忧的琥珀色眼眸。
“美咲……” 温叙开口,声音很轻,一丝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操场上空,“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的声音此时没有一丝AoI的甜美,只有疲惫和某种无法言说的告别。
美咲完全懵了:“葵?你在说什么?什么对不起?我……”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温叙,已经俯下了身!
在美咲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在所有围观者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中,温叙那张带着精致妆容却毫无血色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温叙能闻到美咲身上汗水与阳光的气息,甚至能看清美咲因震惊而颤抖的睫毛,感受到她温热呼吸拂过自己脸颊时带来的灼热温度。
(来吧……暴露吧……)
(让一切都结束吧……)
(至少……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结束……)
第133章 失控
鲇泽美咲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叙靠近时带来的不正常的冰冷气息,那气息不像活人,更像......深秋的寒潭!
还有那靠近的躯体,僵硬得如同木偶,没有丝毫属于少女的柔软和温热!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是——完全没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就在那冰冷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一刹那——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斜后方袭来,狠狠地攥住了温叙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同时另一只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扣住了温叙的后颈,用一股强悍到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将她即将贴上美咲的身体,向后向上,狠狠地拽离。
“!” 温叙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得一个趔趄,被迫仰起了头!
她被迫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碓冰拓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领奖台冲了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此刻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绿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那怒火汹涌地快要冲破他平时的冷静外壳,将他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兴味彻底焚烧殆尽!
碓冰的呼吸微微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显然刚才的冲刺用尽了全力。但他扣着她后颈和手腕的手,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带着一种要将她骨头捏碎的暴戾!
“谁......” 碓冰拓海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乎实质化的杀气狠狠地砸在温叙惨白的脸上,“允、许、你、亲、她、了?!”
他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看标本的兴味,不再是玩味的探究,更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领地受到侵犯的凶兽!充满了被忤逆的暴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已然失控的占有欲。
温叙被他钳制着,被迫仰视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的力量在刚才那决绝的一刻几乎耗尽,此刻只剩下虚弱和眩晕。
手腕和后颈传来的剧痛让她蹙紧了眉头,但她死寂的眼底,却缓缓地浮起微弱却清晰的嘲讽。
温叙看着碓冰拓海眼中滔天的怒火,看着他因为失控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面孔,感受着他手指上传递来的力道。
(生气了?)
(因为......我没有按照你设定的剧本走?)
温叙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扯出破碎又悲凉的弧度。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和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成功了。
成功地激怒了碓冰。
成功地没有让他称心如意。
代价是手腕和后颈的剧痛,以及魂冢深处那更加刺骨的空虚和冰冷。
但这一刻,看着那双燃烧着失控怒火的绿色眼眸,温叙感到了扭曲的解脱。
操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碓冰拓海死死地扣着温叙,像扣着一件即将破碎却胆敢反抗他的所有物。他眼中的怒火与温叙眼底那死寂的笑意激烈地对撞着,在午后的阳光下,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构成了一幅诡异又危险的画面。
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猎物没有选择臣服,而是选择了毁灭的反扑。
这场观察游戏,彻底失控了。
鲇泽美咲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嘴唇,那双总是充满元气和坚定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尚未平息的惊恐和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感觉到了!)
(她一定感觉到了异常!心跳?体温?还是......死寂的气息?!)
比被碓冰拓海捏碎手腕更让温叙恐惧的,是美咲眼中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和疑惑!
“美咲!”温叙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和后颈的钳制,用尽魂冢深处最后一点燃烧的力量,朝着美咲的方向,发出了嘶哑而急切的呼喊,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哀求,“美咲!听我解释!刚才......刚才不是......”
她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那冰冷不是真的”,想说“求你相信我”......但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在碓冰铁钳般的掌控和美咲惊魂未定的目光下,她竟找不到一句能不暴露真相的谎言!
碓冰拓海被她这声急切的呼喊彻底激怒了!
“解释?”他猛地收紧手指,温叙痛得闷哼一声,被迫仰头对上他那双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绿眸。
碓冰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嘲讽和更深的暴戾,“向她解释?解释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温叙最深的恐惧,他看穿了她,他知道她害怕什么,他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逼入绝境!
“还是说......”碓冰的脸逼近,近得温叙能清晰地看到他因暴怒而微微扩张的瞳孔,和他眼底那丝被冒犯到极致的疯狂,“你更想向她解释,你为什么宁愿亲她,也不愿‘选择’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意味,那份失控的占有欲和被无视的暴怒,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你以为你的秘密能瞒过谁?”碓冰的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颈骨,声音里淬着冰,“你觉得自己还能伪装多久?”
温叙在剧痛中艰难的回应:“至少......不是由你......来揭穿......”
“由谁揭穿重要吗?”碓冰的冷笑贴着温叙的耳廓,“还是你觉得,她的接纳能救你?”
温叙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毁灭欲彻底震慑住了。
她意识到此刻的碓冰拓海,已经完全脱离了“观察者”或者“研究者”的范畴。
任何解释,任何挣扎,都可能成为引爆他最后理智的导火索,不仅会彻底暴露她的秘密,更可能将美咲也卷入可怕的危险之中。
第134章 “爱”意达标
恐惧浇灭了温叙魂冢深处最后一丝反抗。
她看着碓冰眼中那毁灭性的风暴,又看向不远处美咲那依旧惊恐茫然、似乎想上前却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不能再把美咲卷进来......)
(至少......不能是现在......)
疲惫感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魂冢能量彻底枯竭,燃烧带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只剩下被碓冰拓海强行支撑着的躯壳。
金色的假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她半边苍白的脸,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认命般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已经毫无意义。
碓冰拓海感受到手中身体的突然瘫软又毫无生气的顺从,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像往烈焰上泼了一桶油!
她这副放弃抵抗的姿态,比刚才的反抗更让他感到烦躁和被彻底无视的挫败!
他死死地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绿色的眼眸里风暴依旧,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充满暴力与绝望的一幕惊呆了,无人敢上前一步。
美咲看着温叙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脏像猛的一跳,担忧终于压过了恐惧,她踉跄着想站起来:“碓冰!你放开葵!她......”
美咲的话还没说完,碓冰突然动了。
他不再看温叙,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猛地弯下腰,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中,一手穿过温叙的膝弯,一手依旧牢牢钳制着她的后背,将瘫软如泥的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叙的身体僵硬,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任由他摆布。金色的假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碓冰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已损坏必须立刻带离现场的珍贵物品。他无视了美咲的惊呼,无视了所有震惊的目光,无视了怀中人那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重量和冰冷。
他迈开长腿,抱着温叙,大步流星地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暴怒和低气压,径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又决绝,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短发上,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寒意。
美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碓冰抱着毫无反应的“葵”迅速消失在出口的光影里,无力感和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
(葵......她刚才......好冰......好可怕......)
(碓冰......他到底要对葵做什么?!)
操场的死寂终于被打破,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和惊疑。
一场荒诞的体育祭,最终是以会长惨败、偶像被强行掳走、以及碓冰大人史无前例的暴怒而画上了充满悬疑和危险的句号。
——————
碓冰拓海的怀抱带着尚未散尽的暴怒余温,与他周身弥漫的冰冷低气压形成诡异的反差。
温叙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人偶,任由他抱着,每一步颠簸都牵扯着魂冢深处枯竭的剧痛和手腕后颈残留的灼烧感。
(结束了吗......)
(就这样......被带走......)
(美咲......她一定吓坏了......也......怀疑了......)
(龙......你到底......什么时候......)
绝望已经快要将她彻底淹没。任务?简直是天方夜谭!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维持得如此艰难,像一个在悬崖边跳舞的小丑,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嘀——】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温叙混沌的意识。
【主线任务:获取碓冰拓海的爱(1\/3)——状态更新】
【判定:完成。】
温叙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什么?)
【任务目标:碓冰拓海的爱意值——已达标。】
【任务奖励:无。】
【剩余任务链】
【1. 成功甩掉碓冰拓海。】
【2. 与鲇泽美咲确立恋爱关系。】
【请宿主再接再厉。】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陈述完毕,随即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叙残存的意识彻底僵住了,像被冻在了冰河世纪。难以置信的冲击甚至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体濒临崩溃的虚弱。
(完成了?)
(获取碓冰拓海的爱......完成了?!)
(开什么玩笑?!)
(完成?!这也能算完成?!)
(他刚才差点捏碎我的手腕!他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他眼里只有被冒犯的暴怒和掌控欲!这算什么爱?!这明明是恨!是愤怒!是占有欲作祟!)
温叙在意识深处疯狂地质问咆哮。
她无法理解!这和她认知中的“爱”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碓冰拓海看她的眼神,除了研究兴味,就是此刻燃烧的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暴怒!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怜惜或者......爱?!
就在温叙的愤怒和质疑几乎要冲破意识屏障时,机械音漠然的“解释”,再次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判定依据:目标个体碓冰拓海于关键节点(操场强制干涉事件)所爆发的情绪强度、行为模式,已突破固有阈值,符合本系统对“深度执念”及“强烈占有欲”的识别标准。】
【备注:心愿任务的“爱”,本质为强烈情感羁绊的达成。宿主需理解,心愿任务的提交,并不强制要求符合普世道德或浪漫主义定义的“真爱”。极端负面情绪在达到峰值并形成稳固指向性时,也可作为“爱”的扭曲形态被系统接收。】
【通俗解释:他‘要’你,强烈到失控,且目标唯一。此状态,在任务判定中,即为‘爱’已获取。】
第135章 强行苏醒
这解释如同残酷的判决书,砸得温叙残存的意识一片空白。
(扭曲形态……)
(强烈的占有欲……失控……唯一……)
(这样……也能算?)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更刺骨的冰冷。
系统不在乎什么是健康的爱,什么是扭曲的占有。
它只认结果,只认那份指向她、强烈到足以让碓冰拓海失控暴走的“情感羁绊”是否达成。
他失控了,为她失控了。
这份失控,就是系统认定的“爱”。
多么讽刺。
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掌控,想要摆脱的注视,最终却成了任务完成的重要点?她刚才那带着毁灭意味的反抗,那险些暴露身份的吻,竟然阴差阳错地将碓冰拓海推过了那条系统设定的“爱”的阈值?!
(所以……我成功了?)
(用这种……方式?)
温叙想笑,意识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悲鸣。魂冢深处传来一阵濒临破碎的嗡鸣,那是过度透支和精神冲击带来的反噬。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身体被粗暴地抛下。
温叙感觉自己砸在了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上,冲击力让她本就枯竭的魂冢核心一阵剧颤,几乎要彻底停止运作。
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混合着熟悉的高级公寓的气息。
她被带回来了,带回了这个精美的囚笼。
意识被摔得七荤八素,温叙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感知,她感觉到头顶笼罩下一片的阴影,带着尚未平息的低气压。
她能“听”到碓冰拓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上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冰冷的额发上。
他站在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将她笼罩在绝对的阴影里。
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暴怒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混杂着被忤逆的冰冷戾气,一丝因她这副了无生气模样而升起的烦躁,以及更深沉的探究。
温叙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慢且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碓冰紧绷的下颌线,和他那双在阴影中依旧锐利得惊人的绿色眼眸。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他骨节分明的手,粗暴地伸向了温叙的头顶!
目标是那顶蓬松的金色假发!
“嘶啦——”
细微的发网被扯动的声音响起。
温叙只觉得头皮一紧,随即那顶如同她第二层皮肤般精心维系着AoI身份的假发,被碓冰拓海用撕扯的方式,一把拽了下来。
金色如同阳光般灿烂的波浪卷发,脱离了温叙的头颅,被碓冰拓海随意地攥在手里,像一件失去了价值的道具。
失去了假发的遮掩,温叙那头属于原本兵藤葵的蓝色短发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几缕发丝因为汗水和之前的挣扎而黏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衬得她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
没有了华丽假发的修饰,没有了厚重妆容的遮挡(因为妆容在之前的挣扎已有些斑驳),此刻躺在真皮沙发上的,不再是星华偶像AoI,而是一个卸下了最外层伪装,暴露着真实发色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死寂的……活尸。
碓冰拓海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温叙暴露出来的幽蓝发根,扫过她斑驳妆容下更显青灰的皮肤,扫过她空洞无神的眼睛,最后定格在她因为刚才粗暴撕扯而微微发红的额角皮肤上。
他攥着那顶金色假发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暴怒的风暴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专注、如同在审视一件终于剥开华丽包装露出内里伤痕的标本。
“终于……肯露出一点真实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冷意和病态的满足感,“比我想象的还要……破碎。”
公寓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那顶被攥在手中的金色假发,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下一步……甩掉他?在这个状态下?)
(我怎么……)
绝望的念头还未成型,魂冢深处那丝微弱却固执的波动,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剧烈!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冲击以温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公寓里昂贵的玻璃器皿发出细微的嗡鸣!
碓冰拓海猛地蹙眉,锐利的绿色眼眸瞬间锁定了温叙!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陌生、具有压迫感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并且充满了敌意!
“这种状况还有后手?” 他立刻做出了反应,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试图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变量。“看来,我亲爱的‘小葵’,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多。”
就在他眼前,温叙身侧的空气剧烈地扭曲、波动!光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层层涟漪!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阴影中强行撕裂空间,骤然凝聚成型!
是真田龙。
他出现了,但状态极其糟糕。
真田龙的身体轮廓依旧坚实,小麦色的皮肤却透着病态的灰败,像蒙上了一层死气。
那双总是沉默却坚定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深处是强行支撑几乎要碎裂的痛楚。
他的身影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地闪烁、就好像接触不良的影像,边缘处不断逸散出细碎的光尘——那是魂冢能量构建的实体正在崩溃的征兆。
“龙……!” 温叙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死寂的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恐慌淹没。
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身体的闪烁,看到了那逸散的光尘。
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他强行突破了沉睡!
第1章 月下初遇
黑沼爽子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树林中的蝉鸣声此起彼伏,夏夜的热浪裹挟着青草气息扑面而来,她攥着白色连衣裙的衣角,手心已经沁出一层薄汗。
“这样真的能吓到人吗?”她小声嘀咕着,不自觉地用指尖梳理了一下垂在肩上的黑长发。路灯的光线透过树叶间隙洒落,在她苍白的肌肤上投下光影。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尖锐的惊叫。
“呀!”
爽子猛地转身,看到一个娇小的女生跌坐在地上。对方有着精致的脸,浅栗色的头发因为惊吓而微微颤动,一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恐惧。
“……是鬼吗?!”那女生颤抖着指向爽子。
爽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装扮成功吓到了别人,慌忙摆手:“不……不是的!我只是在扮演鬼,不好意思,吓到你了。”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耳语。
坐在地上的女生——温叙,或者说现在的胡桃泽梅——暗自松了口气。计划第一步成功了。
“是吗?那你真的很有天赋。”温叙拍拍裙子上的尘土站起来,对爽子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好像有点失礼了,我还以为是真的呢,我叫胡桃泽梅,你叫什么名字?”
“黑……黑沼爽子。”爽子低着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她很少有机会和陌生人交谈,尤其是这样突然的相遇。
温叙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女孩。在动漫里看过无数次的黑沼爽子,此刻真实地站在她面前。比想象中更加纤细的身材,几乎透明的苍白肌肤,还有那双小鹿般湿润的黑眼睛——难怪风早翔太会一见钟情。
“黑沼同学是来参加试胆大会的吗?”温叙刻意放柔声音,模仿着胡桃泽梅在原作中那种甜美可人的语调。
爽子点点头,一缕黑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到脸颊旁:“嗯,我们班组织的活动……”
“真巧,我们班也是。”温叙微笑着靠近一步,“我刚才和朋友走散了,有点害怕……可以和你一起走吗?”
爽子惊讶地睁大眼睛。从来没有人主动要求和她结伴,更别说是在这种时候。她感觉胸口涌起一股暖流,但随即又被不安取代——万一对方知道关于她的传言怎么办?
“但是……我正在扮鬼吓人。”爽子有些纠结的说。
“为什么要扮鬼吓人?”
“因为……我想要满足大家的期待。”爽子轻声说道,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身上那件白色连衣裙。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她身上,为她苍白的肤色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确实像极了从古老传说中走出的幽灵。
温叙注意到她说话时微微低垂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内心深处的矛盾——既渴望被接纳,又害怕真实的自己会吓跑他人。
“你好可爱。”一时间,温叙把自己的真实想法说了出来。
爽子愣住了。
夜风轻轻拂过,树叶沙沙作响,月光下温叙的笑容格外柔和。她微微歪着头,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眼睛里带着真诚的笑意。爽子感到心跳漏了一拍,耳尖悄悄染上一抹红晕。
“可、可爱……?”她结结巴巴地重复,手指攥紧了裙摆,指节微微发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词形容过她。大家看她的眼神总是带着畏惧或疏离,仿佛她真的是什么不祥的存在。
温叙似乎意识到自己的话太过直接,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把碎发卷到耳后,但眼神依然明亮:“嗯,就是觉得……你很温柔,明明有点害怕却还在努力满足别人的期待,这样的你,很可爱。”
爽子低下头,喉咙微微发紧。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胸腔里涌动的情绪太过陌生,让她既慌乱又隐隐期待。
“所以……”温叙向前迈了一小步,声音轻快,“我可以和你一起吗?”
爽子悄悄抬眼看她,月光下少女的轮廓柔和而温暖。她抿了抿唇,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好。”
温叙笑了,自然而然地站到她身旁。两人的影子在石板路上交叠,像是某种无声的约定。爽子偷偷瞥了她一眼,心底的阴霾似乎被驱散了一些。
两人并肩走在林间小道上,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银色的光斑。温叙用余光打量着爽子,发现她走路时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树枝,仿佛害怕发出任何声响。
“黑沼同学扮鬼真的很像呢,”温叙打破沉默,“我刚才真的被吓到了。”
爽子的耳尖瞬间变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用道歉啦!”温叙轻笑,“这说明你演技很好啊。对了,我可以叫你爽子吗?”
爽子猛地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叙:“你……你想怎么叫都可以……”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除了家人,几乎没有人会直呼她的名字。
温叙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愧疚。原作中的胡桃泽梅为了接近风早翔太,不惜利用爽子的善良。而现在,她正做着同样的事情——刻意接近爽子,只为了完成那个任务。
“爽子平时喜欢做什么呢?”温叙强迫自己继续话题。
“我……我喜欢看书,还有……”爽子犹豫了一下,“照顾小动物。”
“真的吗?我也超喜欢小动物的!”
爽子的眼睛亮了起来:“胡桃泽同学也喜欢吗?”
“叫我小胡桃就好了。”温叙笑着说,“我家附近有只流浪猫,我经常喂它。”
“我、我也是!学校后门那里有只三花猫,我每天都会带小鱼干给它……”爽子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赶紧闭上嘴。
“啊!”爽子突然轻呼一声,指着前方,“那是我们班的集合点,我、我得过去了……”
温叙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远处确实有一群学生聚集在空地上。她注意到爽子的表情又变得紧张起来——显然,回到同学中间对她来说并不是件轻松的事。
“那我们下次学校见?”温叙保持着微笑,“能认识爽子真的很开心。”
爽子眨了眨眼,似乎不敢相信有人会为认识她而开心。她深深鞠了一躬:“我也很开心,小胡桃,下次见。”
看着爽子小跑着离开的背影,温叙的笑容渐渐消失。她靠在附近的树干上,长舒一口气。
“接下来该怎么做……”温叙喃喃自语。按照原作剧情,风早翔太和黑沼爽子很快就会互相产生好感,她必须在那之前采取行动。
此时,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身影,是真田龙。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才被先前两人的对话唤醒。他看着正在沉思的……不记得叫什么名字的中学时的同学,心中缓缓打了个问号。
月光如水,爽子已经跑远,温叙仍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树皮。夜风拂过她的脸颊,带来一丝凉意。
“系统,”她在脑海中问道,“如果我不按照原剧情走,会怎样?”
【警告:宿主若偏离主线任务,将面临惩罚机制,原主的心愿是和风早翔太在一起。】
温叙咬住下唇。如果可以选择,她真不想这么干,真的有点难,她觉得男女主之间有一种互相吸引的力量。
“喂……”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吓得温叙差点跳起来。她猛地转身,看到真田龙站在几步之外,月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他穿着校服外套,领口随意地敞开着,看起来刚刚睡醒的样子。
“真田同学?”温叙下意识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树干。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原作中真田龙是吉田千鹤的青梅竹马,也是男主风早翔太非常要好的朋友,性格沉默但观察力敏锐。
“你刚才在和黑……山说话?”真田龙微微眯起眼睛,“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温叙感觉手心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没有戳穿对方喊错名字,只是强迫自己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正好碰到黑沼同学在扮鬼,就聊了几句。”
真田龙点点头,没有说什么。夜风吹动树叶,沙沙声在两人之间回荡。温叙注意到他的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双手上,赶紧松开手指。
本来以为真田龙还会问些什么,结果并没有,他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
温叙本来还想去风早翔太面前刷个脸,眼下也没这心情了,缓了一会,索性也离开了。
第2章 雨中的温度
大雨倾盆而下,黑沼爽子站在教学楼门口,浑身湿透。水滴顺着她乌黑的长发不断滑落,白色的校服衬衫紧贴在身上,显得她更加瘦削单薄。走廊上的同学们看到她,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甚至小声惊呼。
爽子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吓人,但她不后悔把伞留给那只瑟瑟发抖的小狗。
就在这时,一件温暖的外套突然披在了她肩上。
“爽子!你怎么淋成这样?”
熟悉的声音让爽子猛地抬头,对上温叙担忧的目光。因为下雨,温叙今天扎了个高马尾,发梢还沾着雨水,显然也是匆匆跑进教学楼的。但此刻她全然不顾自己,正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
“小、小胡桃……”爽子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没事……”
“这还叫没事?”温叙皱眉,轻轻用纸巾擦拭爽子脸上的水珠,“会感冒的!”
周围同学惊讶地看着这一幕。胡桃泽梅在学校里人缘很好,谁都没想到她会主动接近贞子。更令人震惊的是,那个总是阴森森的贞子,此刻竟然像只受惊的小动物一样,任由胡桃泽摆布。
“跟我来。”温叙拉住爽子的手,不由分说地带着她往楼上走。
爽子被动地跟着,感受到对方手心的温度,眼眶突然有些发热。她偷偷看了眼温叙的侧脸,发现对方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似乎真的很担心。
“对不起……”爽子小声说。
温叙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为什么要道歉?”
“因为……给你添麻烦了……”
温叙的表情柔和下来。她伸手轻轻拂开黏在爽子脸颊上的一缕湿发:“笨蛋,朋友之间不需要说这种话。”
“朋……友?”爽子睁大眼睛。
“当然啊。”温叙笑着说,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压低声音,“对了,我储物柜里有备用体育服,你先换上,湿衣服我帮你晾起来。”
两人来到空置的社团活动室。温叙从储物柜拿出干净的t恤和运动裤递给爽子:“你先换,我去外面守着。”
爽子接过衣服,指尖微微发抖:“谢、谢谢你……”
温叙笑着摇摇头,转身关上门。靠在走廊墙上,她长舒一口气,嘴角的笑容淡了下来。她本意是想接近风早翔太,却阴差阳错和爽子越走越近。这种利用他人真心的感觉让她胃部一阵绞痛。
“胡桃泽?”
一个清朗的男声从身后传来。温叙转身,看到风早翔太站在楼梯口,阳光帅气的脸上带着疑惑:“你在这干嘛?”
“啊,风早君……”温叙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甜美笑容,“我在等朋友换衣服。”
风早点点头,正要离开,活动室的门突然开了。换好衣服的爽子探出头来:“小胡桃,我换好……”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站在走廊里的风早。一瞬间,爽子的脸涨得通红,整个人僵在原地。
风早却眼前一亮:“黑沼?原来胡桃泽说的朋友是你啊。”
爽子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温叙敏锐地注意到风早看爽子的眼神——是那种仿佛发现珍宝般的闪亮目光。
心脏猛地一沉。看来男女主之间的吸引力已经开始发挥作用了。
“黑沼淋雨了,我借她衣服换。”温叙不动声色地站到两人之间,挡住风早的视线,“风早君找我有事?”
风早挠挠头:“哦,没什么,只是恰好碰到你……”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风早挥挥手跑向教室,爽子这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
“风早君人很好的,不用紧张。”温叙轻声说,帮爽子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
爽子低着头,声音细如蚊呐:“嗯……”
两人并肩走向教室。温叙用余光看着爽子红透的耳尖,心里五味杂陈。她清楚地看到,当风早出现时,爽子眼中闪过的光芒。那是心动的征兆。
而她的任务,却是要扼杀这份刚刚萌芽的感情。
温叙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接下来的几天,温叙刻意制造各种机会接近风早。午休时带着便当去他常去的地方,放学后故意制造偶遇。风早虽然礼貌回应,但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寻找着爽子的身影。
而爽子这边,温叙也保持着密切的联系。每天一起吃午饭,放学后一起喂猫。看着爽子对自己渐渐开朗的笑容,温叙内心的负罪感与日俱增。
放学后,温叙独自坐在空教室里,盯着手机屏幕发呆。屏幕上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虽然有些模糊但还是能看清——是风早和爽子在学校图书室偶遇,两人隔着一张桌子,相视而笑的瞬间。
“进展不错嘛。”
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响起。温叙吓得差点跳起来,抬头看到真田龙倚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真田同学?你怎么……”
“你最近很关注风早和黑沼。”真田龙直截了当地说,走进教室坐在她对面,“为什么?”
温叙强装镇定:“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真田龙盯着她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喜欢风早?”
温叙心跳漏了一拍。这是最好的借口,但她发现自己说不出口。脑海中闪过爽子信任的眼神,那只递给她小鱼干时微微发抖的手。
“我……”
真田龙突然站起身:“算了,不关我的事。”他走到门口,又停下脚步,“不过,黑沼是个单纯的人,别伤害她。”
门关上的声音在空荡的教室里回响。温叙瘫在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
温叙捂住脸,深深吸了一口气。
第二天午休,温叙特意带了两人份的便当去找黑沼爽子。远远地,她看到爽子独自坐在樱花树下,膝盖上放着一本书,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爽子!”温叙挥手喊道。
爽子抬头,脸上立刻绽放出笑容:“小胡桃!”
温叙小跑过去,却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绊了一下。便当盒从手中飞出,狠狠砸在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啊!”温叙惊呼,慌忙蹲下去捡。
爽子立刻跑来帮忙:“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温叙摇摇头,看着散落的食物,突然鼻子一酸。这些天来的压力、愧疚、矛盾,在这一刻突然决堤。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
“小胡桃?”爽子慌了,手足无措地掏出手帕,“怎么了?是不是摔疼了?”
温叙摇摇头,哽咽着说:“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爽子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没关系的,便当撒了我们可以去小卖部……”
“不是因为这个!”温叙抓住爽子的手,“我……我有事瞒着你。”
爽子安静地看着她,眼神纯净得让人心痛。
“其实我接近你是因为……”温叙深吸一口气,“因为风早。”
爽子的手微微一颤,但没有抽走。
“我听说风早君对你很特别,所以……”温叙说不下去了,眼泪再次涌出,“对不起,我利用了你的信任……”
樱花飘落在两人之间。
爽子轻轻回握住温叙的手:“没关系。”
“……什么?”
“小胡桃喜欢风早同学很正常。”爽子微笑着说,眼中没有一丝怨恨,“风早同学那么优秀、那么开朗,喜欢他很正常啊。”
温叙震惊地看着她:“你不生气吗?”
爽子摇摇头:“我很高兴小胡桃愿意告诉我真相。而且……”她顿了顿,“和你在一起的时光,对我来说真的很珍贵。就算最初的目的不同,但我们的友谊是真的,对吗?”
温叙说不出话来,只能用力点头。
【警告:检测到宿主行为偏离任务主线,启动惩罚机制】
突然,一阵剧痛袭遍全身。温叙眼前一黑,直接倒在了爽子怀里。
“小胡桃?!”爽子惊恐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温叙想的是:至少,她终于对爽子说了实话。
第3章 夕阳下的谎言
温叙睁开眼发现自己在保健室床上,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她突然有些麻木,觉得自己挺没用的,虽然时间不长,但攻略进展遥遥无期,这么想着,温叙又闭上眼。
“系统,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任务到底有什么奖励?”温叙在心中问道。
【宿主至少需要完成第一个任务才能获知。】
温叙知道大概率是问不出来了,索性不再追问。
夕阳的余晖透过保健室的窗帘,温叙听见门把手转动的声音,赶紧闭上眼睛装睡。
“小胡桃还在睡……”黑沼爽子刻意压低了声音。
“那我们放下东西就走吧,别打扰她休息。”风早翔太的声音一如既往地阳光爽朗。
温叙悄悄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看见爽子正小心翼翼地将一个系着蝴蝶结的纸袋放在床头柜上,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光泽。风早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温柔地注视着爽子的背影。
这个画面美好得让温叙心头一刺。
“啊!”爽子突然轻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接从纸袋里滑出的一块饼干,“糟了,要弄碎了……”
风早眼疾手快地帮忙接住,两人的手指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爽子像触电般缩回手,整张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风早也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但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温叙再也装不下去了,假装刚醒来的样子轻咳一声。
“小胡桃!”爽子惊喜地转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床前,“你感觉好些了吗?校医说你只是疲劳过度……”
温叙撑起身子,目光扫过爽子身后略显局促的风早:“嗯,好多了。谢谢你们来看我。”
“这是我自己烤的饼干……”爽子捧起那个纸袋,像献宝一样递到温叙面前,“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风早突然插话:“黑沼同学太谦虚了,刚才我尝过一块,超级好吃!”
爽子的脸更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裙角。温叙注意到风早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看着爽子发红的耳尖,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警告:男女主好感度持续上升,请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系统的提示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温叙头上。她机械地接过纸袋,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一阵尴尬的沉默。爽子担忧地望着温叙苍白的脸色:“小胡桃,要不要喝点水?”
“我去买吧!”风早自告奋勇,“自动贩卖机就在走廊尽头。”
等风早的脚步声远去,爽子突然握住温叙的手:“小胡桃,其实……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温叙的心猛地沉了下去。该不会是要说她喜欢风早的事吧?
“昨天你说接近我是因为风早同学……”爽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但我还是想和你做朋友。而且……”她鼓起勇气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我觉得风早同学真正在意的人是你。”
“什么?”温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真的!”爽子认真地点点头,“知道你晕倒的时候,他急得脸都白了,一路把你背到保健室……”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你们很般配……”
温叙看着爽子微微发抖的指尖,突然明白过来——这个傻姑娘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她,甚至不惜撒谎。
“爽子,”温叙反握住她的手,“看着我。”
当爽子怯生生地抬起眼时,温叙一字一句地说:“风早喜欢的人是你。”
爽子瞪大眼睛,嘴唇轻轻颤抖:“不……不可能……”
“我亲眼看到的。”温叙苦笑一下,“他看你的眼神,就像……”她顿了顿,“就像看着珍宝。”
保健室的门突然被推开,风早拿着两罐果汁站在门口,表情有些尴尬:“那个……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爽子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跳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风早的目光落在她通红的脸上,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下来。
温叙看着这一幕,胸口泛起一阵尖锐的疼痛。但奇怪的是,这疼痛中又夹杂着一丝释然。
“风早君,”她突然开口,“能拜托你送爽子回家吗?我看天气预报说晚点可能会下雨。”
爽子慌张地摆手:“不、不用了!小胡桃你还需要人照顾……”
“我已经没事了。”温叙掀开被子下床,为了证明还转了个圈,“看,活蹦乱跳的。”
风早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爽快地点头:“好啊,正好我有些班级活动的事想和黑沼商量。”
爽子还在犹豫,温叙已经把她的小书包塞进她怀里,顺势轻轻推了她一把:“快走吧,再晚天要黑了。”
当保健室的门再次关上时,温叙脱力般坐回床上。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芒也消失了,房间陷入昏暗。
【严重警告:宿主行为严重偏离任务要求,将启动二级惩罚】
剧痛再次袭来,比上次更加猛烈。温叙蜷缩在床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就在这时,保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小胡桃!我把伞忘在……”爽子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变成惊恐的尖叫,“小胡桃!你怎么了?风早同学!快叫校医!”
温叙感觉有人紧紧抱住了自己,温暖的触感穿透了疼痛的迷雾。她努力聚焦视线,看到爽子泪流满面的脸近在咫尺。
“别哭啊……”温叙想伸手擦去她的眼泪,却发现自己的手臂抬不起来,“我没事……”
“骗人!”爽子哭得更厉害了,“你浑身都在发抖……风早同学已经去叫校医了,坚持住……”
温叙突然注意到爽子身后墙上挂着的时钟——距离放学已经过去半小时,而爽子和风早是一起离开的。
“你们……怎么回来了?”她虚弱地问。
爽子抽噎着回答:“我们走到半路发现要下雨,想起你没带伞……风早同学说回来拿……”她突然紧紧握住温叙的手,“幸好我们回来了……”
保健室的门被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响。风早翔太气喘吁吁地冲进来,身后跟着神色慌张的校医。
“胡桃泽!”风早快速走到床前,看到温叙苍白的脸色,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怎么会突然这样?”
爽子双手紧紧握着温叙冰凉的手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小胡桃,校医来了,你再坚持一下……”
温叙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浮沉沉,系统的电子音像在她脑海中回荡:【二级惩罚将持续至宿主重新确认任务目标】。
她想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
校医快速检查了温叙的瞳孔和脉搏,表情变得严肃:“血压很低,需要立即处理。男生先出去,女生留下来帮忙。”
风早犹豫了一下,目光在温叙和爽子之间徘徊。爽子抬起头,泪眼朦胧中却带着坚定:“风早同学,请在外面等一下吧,我会照顾好小胡桃的。”
第4章 偏离轨道的星光
“好。”风早点点头,临走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床上的温叙。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缝隙照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不知为何,风早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平时总是很体面的老同学,此刻看起来竟如此脆弱。
走廊上,风早翔太靠在窗边,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窗台。保健室内传来校医简短的指令和爽子轻柔的回应声。他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空,想起刚才胡桃泽推着他和黑沼离开时那个勉强的笑容。
“原来她那时候就不舒服了吗……”风早喃喃自语。中学时那个总是在他身边,笑容灿烂的胡桃泽梅的身影突然浮现在脑海中。那时候的她,和现在这个强忍疼痛也要成全别人的她,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
保健室的门开了,校医走出来,摘下听诊器:“已经稳定下来了,是严重的低血糖加上过度疲劳。黑沼同学在帮她换衣服,你们最好联系她的家人来接她回去休息。”
风早站直身体:“她的家人都在外地,平时一个人住公寓。”
校医露出为难的表情:“这样啊……那至少得有人送她回去,她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一个人走。”
“我来送她。”风早不假思索地说,说完自己都有些惊讶。但话已出口,他反而觉得这是个理所当然的决定,“我和胡桃泽是中学同学,知道她住哪里。”
校医点点头:“那麻烦你了,她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当风早翔太再次进入保健室时,温叙已经换上了干净的备用校服,靠在床头小口喝着爽子喂给她的运动饮料。她的脸色仍然苍白,但至少不再发抖了。
“小胡桃,风早同学说要送你回家。”爽子轻声说,一边细心地用纸巾擦去温叙嘴角的水渍。
温叙闻言抬头,正好对上风早关切的目光。她下意识想拒绝,系统却在此时发出警告:【检测到任务目标主动接近,建议宿主把握机会】。一阵刺痛从太阳穴传来,她不得不闭上眼缓了缓。
“……谢谢。”最终她只能轻声道谢,因为任何拒绝都会招致更严厉的惩罚。
黑沼爽子帮温叙整理好书包:“……晚上会降温,别着凉了。”她的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品,“明天我会把笔记带给你,请一定要好好休息。”
温叙看着爽子担忧的眼神,胸口一阵发紧。这个女孩明明自己也喜欢风早,却如此真诚地关心着“情敌”。她突然抓住爽子的手腕:“爽子,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爽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吗?”
朋友……这个词让温叙眼眶发热。明明一开始只是为了接近爽子才这么说的。而现在,她却要为了任务去伤害这样美好的一个人。
“走吧,天快黑了。”风早背起自己和温叙的书包,站在门口等待。
离开学校时,天空飘起了细雨。风早撑开伞,小心翼翼地护在温叙头顶:“小心台阶。”
温叙默默点头。系统的惩罚虽然减轻了,但每走一步还是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无力。一个踉跄,她差点摔倒,风早及时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要不要紧?”他的声音近在耳边,带着阳光般温暖的关切,“如果走不动的话……”
“没关系。”温叙勉强站直身体,“只是有点头晕。”
风早犹豫了一下,突然在她面前蹲下:“上来吧,我背你。”
温叙瞪大眼睛,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记忆中,这是风早第一次主动提出要背她——虽然真正被背的是原主胡桃泽梅。
【宿主,这是增进好感的最佳机会】系统冷冰冰地提醒道。
温叙最终还是轻轻趴上了风早的背。少年的肩膀比想象中宽一点,身上有淡淡的肥皂香气,混合着雨水的清新。
“你拿着伞吧。”风早把伞递到温叙手里,“这样我们都不会淋湿。”
温叙接过伞,小心地举过两人头顶。雨丝轻轻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
“胡桃,你比中学时变了很多。”风早突然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温叙读不懂的情绪,“那时候你总是活力满满的。”
温叙一怔。这是风早第一次主动提起过去的事。在原主的记忆里,风早几乎从不提及他们的中学时光。
“……你记得啊。”她轻声说,不知该如何接话。
风早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当然记得。那个时候你很受欢迎,很多同学都讨论过你。”
雨丝轻轻落在他们周围,伞下的空间狭小而温暖。温叙能感觉到风早呼吸时后背的起伏,稳健而有力。
“风早,”沉默了一会儿,温叙鼓起勇气问,“你觉得爽子怎么样?”
风早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黑沼是个很好的女孩啊,很真诚,也很为别人着想。”他顿了顿,“就像今天,明明可以不管你的,却因为担心下雨特意折返回来。”
温叙听出他语气中的赞赏,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这个任务确实很难。
“是啊,爽子很善良。”她低声说,努力控制声音不要发抖,“所以……如果你喜欢她的话……”
“胡桃泽。”风早突然打断她,声音出奇地严肃,“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温叙愣住了。
风早停下脚步,微微侧头:“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把我和黑沼往一起推。为什么?”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敲打在伞面上的声音几乎盖过了温叙的心跳。她该如何回答?说她是为了完成任务?说她在系统的逼迫下不得不这么做?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风早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回答,轻轻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算了,不想说也没关系。不过胡桃,我觉得你变了很多,不只是形象上的。”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中学时的你,总是被同学包围,很开朗,偶尔也有任性的一面。”风早的声音里带着思索,“但现在……你好像总是把自己放在最后一位。就像今天,明明不舒服还要强撑着让我们先走。”
温叙没想到风早会观察得这么仔细。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在扮演胡桃泽梅这个角色,却忘了在别人眼中,她就是胡桃泽梅。
“人都是会变的啊。”她勉强笑了笑。
风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我觉得现在的你……很真实。”
这句话像一块烧红的炭落在温叙心上,烫得她眼眶发热。她下意识抓紧了风早的肩膀,生怕自己会突然哭出来。
“到了。”风早在公寓楼前停下,“是这里没错吧?”
温叙点点头,从他背上滑下来。双腿还有些发软,但她坚持自己站好:“谢谢你,风早。”
风早把书包递给她,却没有立即离开的意思。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在路灯下闪着微光:“那个……明天需要我来接你上学吗?”
温叙惊讶地抬头,看到他脸上真诚的关切。风早翔太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是盛满了星光。
“不用了,我明天应该能自己……”她下意识想拒绝,却在看到风早略显失望的表情时改了口,“……不过如果你方便的话。”
风早点了点头:“那就这么说定了,我八点在这里等你。”他后退两步,挥了挥手,“好好休息,胡桃泽。”
看着风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温叙站在公寓门口久久未动。她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任由雨水打在脸上,与泪水混在一起。
“我到底在做什么啊……”
回到房间,温叙脱下湿透的外套,机械地擦干头发。
她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她想起爽子那双清澈见底的眼睛,想起她递给自己饼干时微微发红的脸颊,想起她说“即使知道最初的目的,我还是很珍惜和小胡桃的友谊”时的真诚语气。
温叙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5章 未说出口的答案
第二天清晨,门铃准时响起。温叙打开门,看到风早翔太站在门口,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他手里拿着两盒牛奶,微笑着递给她一盒。
“早上好,感觉好些了吗?”风早的声音温暖而关切。
温叙接过牛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立刻缩了回来。“好多了,谢谢你。”
去学校的路上,风早一直在说话,温叙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她注意到风早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那里面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小胡桃!风早同学!”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爽子小跑着追上他们,脸颊因为跑步而微微泛红。她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便当盒,“我、我多做了一份便当,想和小胡桃一起吃午饭……”
爽子的目光在风早和温叙之间游移,最后停在两人手中的牛奶盒上,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又露出笑容。
“太好了,我可以加入你们吗?”风早爽朗地说。
爽子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当、当然可以!”
“我还是……算了吧。”温叙不是很想当电灯泡。
听见这句话,黑沼爽子露出了失落的表情。
“好吧,我去。”
午休时分,三人坐在教学楼后的樱花树下。爽子小心翼翼地打开便当盒,里面的食物摆放得精致可爱,能看出花了很多心思。
“黑沼的手艺真不错。”风早夹起一块玉子烧尝了尝,由衷赞叹道。
爽子的脸立刻红到了耳根:“谢、谢谢……其实我经常做失败……”
“才没有,爽子做的料理一直很好吃。”温叙脱口而出,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赶紧补充,“我是说,上次你给我的饼干就很好吃。”
爽子惊讶地看向温叙,眼睛亮晶晶的:“真的吗?”
风早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关系真好。”
一阵微风吹过,樱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温叙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忽然感到一阵眩晕。她知道这是系统在警告她——任务进度停滞不前,惩罚即将升级。
“小胡桃?你脸色不太好……”爽子担忧地凑近。
“我没事。”温叙勉强笑了笑,站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她快步离开,没有看到身后爽子和风早交换的担忧眼神。
洗手间的镜子里,温叙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脸颊。
“系统,如果我放弃任务会怎样?”她低声问道。
【宿主将永远滞留在这个世界。】系统的声音无情,【且会承受持续的痛苦惩罚,直到任务完成或宿主精神崩溃。】
温叙咬紧下唇。她不想伤害爽子,但她也不想永远留在这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当她回到教室时,发现真田龙靠在走廊的窗边,似乎在等她。
“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真田直截了当地问,眼神却很平淡,“一会儿接近黑沼,一会儿又和风早走得很近。”
温叙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真田龙。
真田逼近一步,“黑沼很单纯,如果你伤害她……风早会……”
“我没有想伤害任何人!”温叙忍不住提高了声音,随即又压低,“我只是……很困惑。”
真田皱起眉头,似乎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他盯着温叙看了几秒,突然说:“你喜欢风早。”
温叙的心跳漏了一拍。按照任务,她应该毫不犹豫地说没错,但此刻那个“没错”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这不关你的事。”她最终说道,转身要走。
“黑沼也喜欢他。”真田龙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如果你真的是她的朋友……”
温叙没有回头,快步走开了。是的,爽子喜欢风早……风早应该喜欢爽子才对,这才是正确的故事走向。
下午的体育课上,温叙因为“身体不适”被允许在一旁休息。她坐在树荫下,看着操场上的同学们。风早正在打篮球,动作矫健;爽子和吉田以及矢野一起打排球,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给。”一瓶水突然出现在眼前。温叙抬头,看到风早站在面前,额头上还有汗珠。
“你不是在打球吗?”温叙接过水,是常温的。
“休息一下。”风早在她旁边坐下,保持着适当的距离,“你真的没事吗?从早上开始就看你不太对劲。”
温叙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只是有点累。”
风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你和黑沼……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饮料瓶上的水珠。“试胆大会上……她吓到我了。”想起那天晚上,她忍不住微笑,“然后发现我们都很喜欢小动物。”
“这样啊……”风早望向远处正在捡球的爽子,声音轻柔,“她变了很多。前段时间几乎不和任何人说话,现在会笑了,也会主动和别人交流……我想这其中有你的功劳。”
温叙的心揪了一下。“不,黑沼本来就是这样的人。温柔、善良……只是需要有人先伸出手。”
风早转过头,直视温叙的眼睛:“你也是这样的人。”
温叙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突如其来的评价。
“小胡桃!风早同学!”黑沼爽子的声音打破了两人之间微妙的氛围。她小跑过来,脸颊因为运动泛着健康的红晕,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你们在聊什么?”
“在说你最近进步很大。”风早自然地接过话题,笑容明亮如常。
爽子立刻手足无措起来,双手在胸前胡乱摆动:“没、没有的事!都是多亏了小胡桃教我……”
温叙笑了笑没说什么,只是默默给她擦额头的汗,爽子感受到温柔的触碰,有些不自然,但还是默许了。
风早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正想说些什么,吉田千鹤的声音插了进来。
“喂喂,你们三个躲在这里开小会吗?”吉田千鹤抱着排球大步走来,真田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矢野绫音随后也赶到了,她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趣的三角关系?”
风早立刻炸毛:“别胡说!我只是……”
“只是关心老同学而已,对吧?”吉田促狭地眨眨眼,“不过梅酱确实很可爱呢,连贞子都被迷住了。”
爽子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叫,慌乱地摆手否认:“吉田同学!不要乱说!”
温叙感到一阵眩晕,不知是系统惩罚的余波还是因为眼前混乱的局面。她下意识看向真田龙,对方正用探究的目光盯着她,让她如坐针毡。
“说起来,”矢野突然凑近温叙,压低声音,“胡桃泽和风早是同一所中学吧?那时候你们熟吗?”
温叙不是真正的胡桃泽梅,对那段过往一无所知。系统提供的记忆碎片里,只有原主暗恋风早的片段,没有任何具体互动。
“我们……不算很熟。”她谨慎地回答,感觉风早的视线落在她侧脸上。
矢野挑起眉毛:“是吗?可风早好像对你很了解的样子?”
风早清了清喉咙:“矢野,别为难胡桃泽了。她看起来还是不太舒服。”
爽子立刻担忧地蹲下身,冰凉的手贴上温叙的额头:“小胡桃,你的脸色好苍白!要不要去保健室?”
温叙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一颤。爽子的手很凉,却让她感到一阵暖意。系统警告音在脑海中尖锐地响起,惩罚的电流窜过脊椎,她咬紧牙关才没有痛呼出声。
“我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可能是太阳太晒了。”
真田龙突然开口,声音低沉:“你最近经常身体不适。”
第6章 被篡改的剧情
“龙!”吉田用手肘捅了他一下,“别这么严肃,吓到梅酱了。”
风早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快下课了,我去帮你们拿毛巾和水。”他顿了顿,看向温叙,“要一起吗?”
温叙知道这是给她一个离开的机会。她点点头站起来,双腿还有些发软。爽子立刻扶住她的手臂,眼中满是关切。
“小心点,小胡桃。”
温叙不敢直视那双清澈的眼睛,只是低声道谢。当她跟着风早走向器材室时,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爽子的担忧,矢野的好奇,还有真田龙那令人不安的审视。
“矢野有时候太直接了,别放在心上。”风早放慢脚步配合她的节奏。
器材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风早熟练地找到班级储物柜。温叙站在门口,看着阳光透过高窗洒在他的黑发上。他数毛巾的动作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的样子格外好看。
“给你。”风早递来一条干净的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两人同时像触电般缩回。毛巾掉在地上,风早慌忙弯腰去捡,却不小心撞到了温叙的肩膀。
“对不起!”他涨红了脸道歉的样子让温叙想起原作中他面对爽子时的窘迫。
“没关系。”温叙接过毛巾,突然觉得系统惩罚带来的眩晕感减轻了许多。
回操场的路上,风早刻意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时不时侧头看她一眼。在接近操场入口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胡桃泽,如果有什么困扰……可以找我们商量。黑沼很担心你。”
爽子的名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时带着特别的柔软。温叙握紧手中的毛巾,点了点头。
操场上,同学们已经三三两两地休息。黑沼爽子第一个注意到他们的归来,立刻小跑过来:“小胡桃!你还好吗?”
“抱歉让你担心了。”温叙递过毛巾,“我们多找了一会儿。”
矢野绫音从后面一把搂住爽子的肩膀:“哎呀呀,贞子从你们离开就一直张望呢~”她促狭地眨眨眼,“是在担心谁呢?风早还是胡桃?”
爽子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地摆动着:“我、我只是……”
“喂,别欺负黑沼了。”风早无奈地笑着解围,把毛巾分发给其他同学。
吉田千鹤和真田龙站在不远处树荫下。吉田正滔滔不绝地说着什么,真田龙一如既往地沉默,只是目光时不时扫过这边。当温叙的视线与他相遇时,他立刻别过脸。
“胡桃泽脸色好差!”矢野突然凑近,手贴上温叙的额头,“是不是中暑了?”
吉田闻声跑来:“我带了清凉贴!”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片粉色包装的贴片,“给,超凉快的~”
爽子接过清凉贴,小心翼翼地帮温叙贴在额头上。她的动作很轻柔,黑发垂落时带来淡淡的洗发水香气。
“谢谢大家……”温叙的眼眶有些红。系统在这时突然沉寂,仿佛也被这温暖的氛围所感染。
“好了好了,都散开点,让她透气。”风早指挥着,自然地站到温叙身边挡开阳光,“要不要去树下休息?”
真田龙不知何时走到了人群边缘,沉默地递来一瓶运动饮料。吉田惊讶地瞪大眼睛:“哇!龙居然会主动关心人!”
“只是刚好多买了一瓶,你不是说口渴吗?”
吉田笑嘻嘻地接过:“谢啦!不过先给梅酱吧~”
温叙捧着那瓶冰凉的饮料,感受到众人关切的目光,胸口泛起一阵暖意。这一刻,她几乎忘记了系统的存在,忘记了任务的束缚。
下课铃响起时,风早主动提出帮温叙拿书包。爽子见状,也急忙跟上:“我、我也一起!”
三人走在放学路上,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风早走在中间,左边是爽子小声分享着今天的趣事,右边是温叙偶尔的应和。路过岔路口时,风早停下脚步:“胡桃泽,你家是这个方向吧?我送你回去。”
爽子眨了眨眼:“我……我也想送小胡桃回家。”
到达公寓楼下时,夕阳已经沉到了楼群后面。风早和爽子坚持要看着她进门,挺拔的身影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爽子依依不舍地挥手:“明天见,小胡桃!风早同学!”
“嗯,明天见。”风早挥挥手,转身离去。
温叙站在窗户旁,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慢慢转身上楼。
————————
几天后的午休时间,温叙端着便当盒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望向1年d班的教室。黑沼爽子独自一人坐在座位上,小口吃着便当,周围空荡荡的座位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她与其他人隔开。
“奇怪……”温叙小声嘀咕。上周五还看到吉田和矢野围着爽子有说有笑,怎么周一回来就变成这样了?
她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目光扫过整个班级。吉田和矢野坐在教室另一头,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时不时朝爽子的方向瞥一眼,眼神中带着温叙读不懂的复杂情绪。
“系统,”温叙在心中呼唤,“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散播谣言,为什么她们还是疏远爽子了?”
【警告:检测到宿主过度干涉主线剧情。】系统的声音冰冷机械,【请专注于原主心愿任务。】
温叙咬了咬下唇,端着便当盒走向爽子的座位。当她经过吉田和矢野时,两人突然停止了交谈,教室里弥漫着诡异的安静。
“小胡桃……”爽子抬头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你怎么来了?”
“想和你一起吃午饭。”温叙在她对面坐下,故意提高声音,“要尝尝吗?”
爽子的手指微微颤抖,接过温叙递来的食物,小声道谢。温叙注意到她的便当盒里只有简单的饭团和几片蔬菜,明显是匆忙准备的。
“爽子。”温叙压低声音,“发生什么事了吗?”
爽子摇摇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没什么……可能是我想多了。”
温叙正想追问,教室前门突然打开,风早翔太抱着篮球走了进来。他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看到温叙和爽子时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连风早同学也……”爽子的声音微不可闻,手指紧紧攥着筷子。
温叙心里一沉。这不对劲,按照原作,风早应该是唯一一个不会因为谣言疏远爽子的人。难道剧情发生了更大的偏差?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起,温叙不得不回到自己的班级。整个下午的课她都心不在焉,脑海中不断回放教室里那种奇怪的氛围。放学铃一响,她就匆匆收拾书包,想去找爽子问个清楚。
走廊上,她差点撞上一个人。
“小心。”真田龙稳稳扶住她的肩膀,又迅速松开手。
“抱歉,我走得太急了。”温叙抬头,发现真田的表情比平时更加严肃。
“你在找黑沼?”他突然问道。
温叙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窗外:“最近班级里……有些奇怪的传言。”
“什么传言?”温叙急切地追问。
真田摇摇头:“我不确定。但吉田和矢野这两天一直在避开黑沼,风早也在犹豫什么。”他顿了顿,“我以为你会知道些什么。”
“我?”温叙愣住,“为什么是我?”
第7章 疼痛的忠诚
真田龙深深看了她一眼:“因为你是最近才接近黑沼的人。”
温叙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辩解。确实,按照原主的设定,她接近爽子是为了风早翔太。
但现在的她……不,也许没有区别吧。
“我没有……”温叙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没有伤害爽子的意思。”
真田的表情松动了一些:“我相信你。但其他人不一定这么想。”
温叙突然意识到什么:“等等,你该不会以为传言和我有关吧?”
“一开始是。”真田点头,“但有人提到,看到你和黑沼走得很近后,风早对她的态度变了。”
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这完全偏离了原作剧情——在原作中,是爽子被误会在背后说同学坏话。现在传言竟然和自己有关?
“我需要找出真相。”温叙坚定地说,“不能让爽子一个人承受这些。”
真田点点头:“我帮你。”
两人约定第二天午休时在屋顶见面交换情报。温叙匆匆告别真田,继续寻找黑沼爽子,却被告知她已经离校了。
第二天清晨,温叙特意提早到校,守在校门口等待爽子。当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温叙几乎认不出来——爽子的黑发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睛下方有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看起来憔悴不堪。
“小胡桃?”爽子看到她,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早上好。”
“爽子。”温叙直接切入主题,“你的班级里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大家都在疏远你?”
爽子的笑容僵在脸上:“没……没什么。可能是我做错了什么吧……”
“不可能。”温叙斩钉截铁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告诉我真相。”
爽子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开口:“上周五放学后……我听到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在说我的坏话。她们说我……故意装可怜接近风早同学,还说你……”她突然停住了。
“说我什么?”温叙追问。
“说你可能……是为了监视我才接近我的。”爽子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因为有人看到你和风早同学经常单独说话……”
温叙如遭雷击。这完全是无稽之谈!但更让她震惊的是,爽子居然相信了这种荒谬的传言。
“爽子,”温叙抓住爽子的手,“看着我。我向你发誓,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爽子的眼睛湿润了:“但是……你之前不是和我说你是因为风早才接近我吗?而且为什么风早同学也……”
“风早我不知道。”温叙诚实地回答,“但我一定会搞清楚。相信我,好吗?”
爽子轻轻点头,但温叙能感觉到她眼中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温叙如约来到屋顶。真田龙已经在那里等候,靠在栏杆上望着远方。
“有发现什么吗?”温叙走过去问道。
真田转过身:“我听到一些事情。”他停顿了一下,“昨天放学后,有人看到吉田和矢野在更衣室翻黑沼的储物柜。”
“什么?”温叙瞪大眼睛,“为什么?”
“据说她们在找什么证据。”真田皱了皱眉,“关于黑沼在背后说她们坏话的证据。”
温叙突然明白了。虽然自己没有像原作那样散布谣言,但剧情自我修正了——吉田和矢野仍然对爽子产生了误会,只是原因不同了。
“必须做点什么。”温叙坚定地说。
真田沉默了一会儿:“我可以直接问吉田。”
“我们需要找出是谁在挑拨离间,你去问她有什么意义?”
就在这时,系统的警告声突然在她脑海中炸响:
【严重警告!宿主行为已严重偏离任务路线!强制惩罚程序启动!】
剧烈的疼痛瞬间席卷了温叙的全身,她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真田眼疾手快地扶住她:“你怎么了?”
“没……没事。”温叙强撑着站起来,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只是有点头晕。”
真田怀疑地看着她:“我送你去医务室。”
“不用。”温叙勉强笑了笑,“我们继续说正事,我觉得应该先找风早谈谈,他是关键人物。”
真田点点头:“我可以联系他,但你必须先照顾好自己。”
两人分开后,温叙扶着墙慢慢走向洗手间。系统的惩罚仍在继续,每一根神经都像被火烧一样疼痛。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拍打自己苍白的脸。
“系统,”她在心中质问,“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帮助朋友!”
【宿主首要任务是完成原主心愿:攻略风早翔太。】系统冰冷地回应,【当前行为对任务完成度造成负面影响。】
温叙看着镜中自己痛苦扭曲的脸,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系统不希望她帮助爽子,因为那会让她偏离“攻略风早”的主线任务。
但此刻,比起任务,她更在乎的是爽子那双充满悲伤的眼睛。
下午的体育课上,温叙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寻找机会接近风早。这是难得不同班却还同课的时候,当进行长跑训练时,她故意放慢速度(虽然也不太需要故意),落在队伍最后。
风早翔太看到温叙步履蹒跚的样子,他自然地放慢脚步与她并行。
“胡桃泽,你还好吗?”风早关切地问,“需要休息吗?”
“我没事。”温叙深吸一口气,“风早同学,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风早点点头。
“为什么你最近疏远黑沼了?”温叙直接问道。
风早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我没有……疏远她。”
“但你的行为让她很受伤。”温叙坚持道,“她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风早的表情变得复杂:“我只是……听到了一些事情。”
“什么事情?”
风早犹豫了很久,终于低声说:“有人说黑沼接近我是有目的的,说她其实……并不像表面那么单纯。”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你相信这种话吗?”
“我不相信。”风早诚实地回答,“但说这些话的人……是黑沼以前的朋友,我只是需要些时间理清楚。”
吉田和矢野?温叙明白了。对风早来说,来自爽子亲近朋友的指控比陌生人的谣言更有杀伤力。
“风早。”温叙停下脚步,直视他的眼睛,“你认识黑沼这些时间,你觉得她是那种人吗?”
风早沉默了。远处,爽子独自一人跑在队伍中间,黑发在风中飘扬,背影看起来格外孤独。
“我不知道该相信谁了。”风早最终说道,声音里充满困惑,“但……我会好好想想的。”
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温叙点点头,继续慢跑起来。系统的惩罚似乎减轻了一些,仿佛在认可她将话题引回了“攻略风早”的主线。
放学后,温叙决定直接找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对质。她在校门口拦住了正准备回家的两人。
“能谈谈吗?”温叙直视她们的眼睛,“关于黑沼同学的事。”
吉田和矢野交换了一个眼神,矢野耸耸肩:“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你们为什么疏远黑沼?”温叙开门见山地问。
吉田叹了口气:“这不关你的事吧?”
“她是我朋友。”温叙坚定地说,“我看到她因为你们的疏远而痛苦。”
“朋友?”矢野冷笑一声,“真的吗?还是说,你接近她另有目的?”
温叙的心跳加速:“这是什么意思?”
“我们听说,”吉田大声说,“你是为了接近风早才故意和贞子做朋友的。因为你发现风早对她特别关注。”
第8章 系统静默的瞬间
这个荒谬的指控让温叙既愤怒又无奈。她终于明白谣言的源头在哪里了——有人故意扭曲了她和黑沼爽子的关系,反过来又用这个关系挑拨爽子和她好不容易交的朋友。
“这是谁告诉你们的?”温叙追问。
矢野犹豫了一下:“有人……在匿名留言板上发的帖子。上面说看到你和风早经常私下见面,还拍到了照片。”
匿名留言板?照片?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这明显是有人精心策划的陷阱。
“那些都是谎言。”温叙坚定地说,“我和风早只是偶尔碰面说话,从来没有……”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因为看到黑沼爽子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地看着她们。显然,黑沼爽子听到了部分对话。
“爽子!”温叙急忙转身,但爽子已经快步离开了。
吉田露出复杂的表情:“看吧,连她自己都心虚了。”
“不是这样的!”温叙急得不顾形象的大吼,“你们都被骗了!有人故意挑拨离间!”
但吉田和矢野已经转身离开,显然不再相信她的话。
温叙站在原地,感到前所未有的无助。系统的惩罚再次加剧,疼痛让她几乎无法站立。她扶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泪水模糊了视线。
就在这时,一双运动鞋出现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她抬头,看到真田龙蹲下身,递来一张纸巾。
“我看见一些东西。”他平静地说,“事情比我想象的复杂。”
温叙接过纸巾,擦去眼泪:“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
真田点点头:“我会帮你,但现在你最好回家休息。”
在真田的搀扶下,温叙勉强站起来。她望向爽子离去的方向,心中充满决心:无论系统如何惩罚,她一定要揭开这个阴谋,还爽子一个清白。
因为在她心中,爽子已经不仅仅是一个任务中的角色,而是她真正在乎的朋友。
温叙的手指紧紧攥着真田龙递来的纸巾,系统惩罚的余痛仍在体内游走,就像无数细小的电流刺激着她的神经。
“能走吗?”真田的声音很轻。
温叙点点头,勉强站直身体。走廊尽头,爽子离去的方向空荡荡的,仿佛她从未出现过。温叙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揪紧了——爽子听到了多少?她会相信那些荒谬的谣言吗?
“先别急着追。”真田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现在过去只会让情况更混乱。”
温叙跟着真田来到学校后花园的长椅上,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斑驳地洒在两人身上。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真田直视着她的眼睛,“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
温叙的喉咙发紧。“我确实一开始接近爽子是因为风早。”她艰难地开口,“但后来我发现她……”
“她值得真正的朋友。”真田接上她的话,“所以你改变了主意?”
温叙惊讶地抬头,真田的洞察力远超她的想象。“是的,爽子是我见过最善良的人。”
真田沉默了片刻,随后示意温叙跟上。他们来到计算机室,真田打开一台电脑,两三下点进一个网页:“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匿名校园论坛的帖子,标题刺眼得让温叙胃部绞痛:《震惊!备受欢迎的胡桃泽竟是心机婊,监视贞子只为接近风早》。帖子内容充斥着扭曲的事实和断章取义的图片。
“这些照片……”温叙的手指颤抖着划过屏幕,“都是偷拍的。”
“而且角度很专业。”真田指出,“不是随便谁都能拍到的,不排除是有小团体。”
温叙突然想起什么:“吉田和矢野说消息来自匿名留言板……他们是怎么知道这个帖子的?”
真田的眼睛微微眯起:“我注意到最近一年c班的柴田由香经常出现在这些场景附近。
“柴田……由香?”那不是胡桃泽梅的同学吗?要不是提起名字根本就想不起来。
“她恰好是摄影社成员,而且——”他调出一张照片,“这是去年文化祭她拍的照片,其中有很多的风早的,角度和论坛上的非常相似。”
【检测到宿主严重偏离任务路线!】系统的警告声尖锐响起,【请立即纠正与风早翔太的关系!】
一阵剧痛袭来,温叙猛地弯下腰。真田立刻扶住她:“又来了?”
“没……没事。”温叙咬牙忍住呻吟,“我们需要确凿证据……”
真田沉思片刻:“我们可以去摄影社看看。”
次日,两人趁午休溜进摄影社活动室。因为事态紧急,柴田的柜子被两人直接暴力撬开——里面整整齐齐贴着风早从初中到现在的照片,每张背面都写着日期和简短的感想。
“这已经超出普通暗恋范畴了……”温叙惊讶道。
真田在柜子深处发现一个笔记本,里面详细记录了风早每天的行程,以及……近一个月来温叙和爽子的一举一动。最新一页写着:“终于让那两个贱人自食恶果了。”
“够定罪了。”温叙冷静地拍下证据。
【警告!宿主行为极有可能将导致任务失败!】系统的声音变得更加刺耳。
剧痛如潮水般袭来,温叙的视野边缘开始泛黑。真田二话不说扶起她:“坚持住,先离开这里。”
午后,温叙强忍不适将证据匿名发给了班主任。随后柴田被叫去了教师办公室,再也没有回来。
放学后,班主任召开紧急班会,澄清了谣言源头,并宣布柴田因恶意诽谤被停学处分,教室里一片哗然。
得知消息后,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面面相觑,脸色煞白。黑沼爽子低着头,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吉田突然拦住了准备离开的爽子:“贞子……我们……”
爽子抬起头,眼中含着泪水却带着理解:“你们只是被骗了……我不怪你们……”
吉田突然深深鞠躬:“对不起!我竟然相信那些话!”
矢野也红着眼睛:“我们能……还能做朋友吗?”
温叙站在不远处,看着三个女孩相拥而泣,胸口涌起一股暖流。就在这时,系统的惩罚突然加剧,她双腿一软,扶住墙壁才没有倒下。
温叙在痛苦中微笑——至少,她保护了爽子。
风早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胡桃……你还好吗?”
温叙勉强摇头,却看到爽子挣脱朋友们向她跑来:“小胡桃,你的脸色好差!”
当爽子温暖的手握住她的手指时,温叙感到系统的警告声似乎出现了微妙的波动...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红着脸走到温叙面前,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鞠躬:“对不起!我们不该轻信那些谣言……”
温叙刚想开口,一阵眩晕袭来。风早连忙扶住她,就在这触碰的瞬间,系统的惩罚突然停止了,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惊讶地眨眨眼,感受着久违的轻松。
“我没事,”她轻声说,对众人露出微笑,“只是有点累了。”
“不如去龙家的拉面馆吧!”吉田突然拍手提议,“他家的豚骨拉面超好吃,而且可以补充体力!”
矢野眼睛一亮:“好提议,这次我要尝尝酱油拉面。”
真田龙原本站在教室后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微微皱眉,但在看到温叙苍白的脸色时,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风早同学呢?”爽子下意识环顾四周。
“他今天值日。”真田平静地回答,“晚点才会回去。”
一路上,吉田兴奋地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催促;矢野挽着爽子的手臂有说有笑;温叙走在中间,真田默默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拉面馆里热气腾腾,真田的父亲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众人——厨房里飘来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温叙小口喝着热汤,浓郁的骨汤让她整个人都暖和起来。爽子笨拙地用筷子夹起面条,不小心溅了一点汤汁在脸上,吉田大笑着递过纸巾。
“喂,吃完去龙房间玩吧!”吉田眨着眼睛提议,“他那儿有最新的格斗游戏!”
真田龙正在帮忙,听到后差点滑倒:“太多人了!”
“有什么关系嘛~”吉田已经拉着矢野和爽子往楼上跑,“反正你房间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温叙犹豫地看向真田,后者有些纠结,却还是点了点头:“……去吧。”
温叙见她们都离开了,问道:“你为什么要帮爽子澄清谣言?”
真田想了想:“……只是不想让千鹤被谣言利用。”
第9章 旧照片
真田龙的房间意外地整洁,墙上贴着几张棒球队海报,书桌上整齐排列着参考书。吉田千鹤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翻出零食和游戏机,矢野绫音尝试打开电视调试手柄。
“来来来,双人对战!”吉田塞给每人一个手柄,“输的人要接受惩罚!”
爽子有些笨拙地握着手柄:“我、我不太会玩……”
“没关系!”温叙微笑着坐到她旁边,“我教你。”
游戏开始后,房间里充满欢声笑语。吉田大呼小叫地操纵角色,矢野时不时发出夸张的尖叫,爽子和温叙手忙脚乱却笑得开心。过了一会儿真田也忙完了,靠在墙边看着她们,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不公平!贞子学得太快了!”吉田撅着嘴抗议,突然眼睛一转,“等等,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她掏出手机,在众人反应过来前已经拨通了电话:“喂~风早?你在搞什么呢?我们在龙房间玩呢,你要不要来?什么?已经在路上了?太好啦!”
挂掉电话后,吉田得意地晃着手机:“他说十分钟后就到!”
真田无奈地叹了口气,却也没说什么。温叙看着爽子突然变得紧张的样子,胸口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系统的警告声突然微弱地响起,但很快又平息了。
大约十五分钟后,楼下传来风早的声音:“打扰了!”紧接着是上楼的脚步声。爽子不自觉地整理了下头发,温叙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默默往旁边挪了挪。
风早推门进来时,头发还有些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完澡就赶过来了。“抱歉来晚了。”他笑着说。
“来得正好!”吉田跳起来把手柄塞给他,“爽子玩游戏的进步很快呢!”
爽子的脸瞬间变得通红,风早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真田递给他一条毛巾:“擦擦头发。”
风早道谢后自然地坐到爽子旁边,两人肩膀几乎相碰。温叙看着这一幕,嘴角勉强扬起微笑。真田敏锐地注意到她的异样,悄悄递来一杯热茶。
“谢谢。”温叙小声说,捧着茶杯感受着温度。
游戏重新开始,这次更加热闹。风早玩的很厉害,吉田大呼小叫地说他“作弊”,矢野在一旁煽风点火。温叙渐渐放松下来,甚至赢了一局。
游戏玩得尽兴后,吉田突然从真田的书架上抽出一本相册,兴奋地喊道:“哇!初中时的照片!快来看!”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相册的第一页是中学毕业照,一群青涩的面孔整齐排列。吉田指着照片中的自己:“这个是我!”
矢野凑近一看,忍不住调侃:“笑的好奸诈!”吉田佯装生气地捶了她一下,两人笑作一团。
风早的目光落在照片中的自己,有些怀念地笑道:“我那时候头发比现在短好多,记得妈妈总催我去剪。”
真田瞥了一眼,淡淡地补充:“你那个时候在棒球队当然要剪头发。”风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爽子在一旁偷偷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温叙的目光被照片角落里的原主胡桃泽梅吸引。照片中的胡桃笑容甜美,站在女生中间,周围几个男生偷偷看向她。温叙心中微微一紧——那就是原主,一个被众人簇拥却内心孤独的女孩。
“梅酱那时候就很受欢迎呢。”吉田指着照片,语气中带着羡慕,“我记得中学时好多男生给你递情书。”
温叙勉强笑了笑,没有接话。矢野似乎察觉到她的不自在,转移话题道:“真田倒是完全没变。”
众人看向照片中的真田,果然和现在几乎一模一样,连那副懒洋洋的表情都如出一辙。吉田夸张地比划着:“龙从中学起就是这副‘别来烦我’的样子,连毕业典礼上都在打哈欠!”
真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伸手想拿回相册,却被吉田灵活地躲开。她迅速翻到下一页,惊呼道:“哇!这是体育祭时的照片!”
照片中,风早正在足球场上冲刺,脸上带着灿烂笑容;真田靠在树荫下打盹,完全没注意到被偷拍;吉田在啦啦队中手舞足蹈,表情夸张;胡桃泽站在一群女生中间,笑容完美却略显疏离。
“风早跑得真快啊,”爽子小声感叹,眼睛亮晶晶的,“就像现在一样。”
风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那时候只是凭一股蛮劲在跑。”
吉田突然指着另一张照片大笑:“看!龙在吃便当的时候睡着了,饭团都掉地上了!”照片中,真田龙靠在长椅上,手里还拿着半个饭团,眼睛紧闭,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真田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相册合上:“够了,别看了。”
“害羞了害羞了!”吉田嬉笑着躲到矢野身后。风早也忍不住笑起来,爽子看着他们,眼中满是温暖。
温叙的目光却停留在相册封面上。她突然意识到,这些照片里记录的不仅是过去的时光,还有原主胡桃泽梅曾经的生活——那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女孩。
窗外,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天色渐暗。真田的父亲在楼下喊了一声:“龙,时间不早了。”
众人这才惊觉已经玩了这么久。风早看了看时间,惊讶道:“已经这么晚了?得赶紧回去了,明天还要上学。”
吉田伸了个懒腰:“啊——今天玩得好开心!下次再来龙家里聚会吧!”
矢野点点头,已经开始收拾东西。爽子也站起身,轻声对温叙说:“小胡桃,我们一起走吧?”
温叙微笑着点头。真田默默送他们到门口,风早挥手道别:“今天谢谢招待!”
走在回家的路上,夜风微凉。吉田和矢野走在前面,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游戏;风早和爽子并肩而行,偶尔交谈几句,不过后者似乎有些顾虑,时不时会回头看看温叙;温叙稍稍落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真田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递给她一件外套:“晚上冷。”
温叙愣了一下,接过外套轻声道谢。真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走在她身边。
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织在一,。温叙抬头看向夜空,繁星点点。这一刻,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个世界并非只是任务中的场景,这些人物也不只是纸片人——他们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值得她去珍惜的朋友。
第10章 鼓起勇气的称呼
体育祭前,校园里格外热闹。各个班级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做准备,操场上随处可见练习接力、足球的学生们。
爽子站在足球场边,有些紧张地捏着运动服的衣角。她深吸一口气,朝正在场边整理运动包的温叙走去。
“那个……小梅。”爽子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自然的生涩。
温叙惊讶地抬起头,看到爽子微微泛红的脸颊,立刻明白了什么。她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爽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小、小梅……”爽子低下头,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可以这样叫你吗?因为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都开始叫我爽子了……所以我想……”
温叙的心头涌上一阵暖流。她伸手轻轻握住爽子的手:“当然可以,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叫我。”
就是原主或许不喜欢?没关系,反正她现在不在。
爽子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真的吗?太好了!”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继续说道,“其实……我想请小梅陪我练习足球,我的传球总是把握不好力度……”
“没问题。”温叙爽快地答应,“正好我也需要练习。”
两人来到一块空着的场地。爽子先尝试着踢了几个球,但要么力道太轻,要么方向偏离。温叙耐心地观察着,然后走到她身边。
“你的姿势有点僵硬。”温叙温和地指出,“试着放松膝盖。”
爽子认真地点头,按照温叙的指导调整姿势。这一次,球稳稳地飞向了目标方向。
“成功了!”爽子惊喜地叫道,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温叙也不禁被她的快乐感染:“做得很好!再来一次?”
“嗯!”爽子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两人你来我往地练习着,不知不觉间,夕阳已经染红了半边天空。爽子的进步很明显,已经能够准确地控制球的方向和力度了。
风早翔太站在棒球场的围栏边,手里握着矿泉水瓶,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远处的空地,爽子和温叙正在那里练习传球。
“奇怪……”风早皱了皱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瓶身上的水珠。他发现自己最近总是这样,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那两个女孩——一个是曾经被孤立的黑沼爽子,一个是突然印象大变的胡桃泽梅。
“喂,风早!发什么呆呢?”棒球队的队友拍了拍他的肩膀,“教练喊集合了。”
“啊,抱歉。”风早猛地回神,将矿泉水瓶塞进包里,小跑着归队。
休息时,爽子坐在草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小梅教得真好,比体育老师说得还容易懂。”
温叙在她身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是你学得快,吉田和矢野要是看到,一定会大吃一惊的。”
提到两位好友,爽子的表情更加明亮了:“她们最近真的对我很好……吉田同学总是拉着我一起吃午饭,矢野同学还教我化妆……”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带着难以置信的幸福感,“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和朋友这样相处……”
温叙看着她,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又温暖的复杂情绪。她知道原作中的爽子经历了多少孤独,现在这个善良的女孩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友谊。
“这都是因为爽子你本身就值得被喜欢啊。”温叙轻声说。
爽子猛地抬头,眼眶微微发红:“小梅……”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熟悉的呼喊声:“爽子——梅酱——”
两人回头,看到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朝这边跑来。吉田手里挥舞着什么东西,边跑边喊:“我们买了冰棒!练习辛苦了!”
矢野走到跟前,递过两支冰棒:“听说你们在练习,我们就过来看看。”
爽子接过冰棒,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谢谢……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
吉田笑嘻嘻地咬了一口冰棒:“风早说的啦,他刚才在棒球场,看到你们了。”
温叙注意到,提到风早的名字时,爽子的耳尖悄悄变红了。
“对了!”吉田突然凑近爽子,神秘兮兮地说,“我们班体育祭的队服已经做好了,爽子穿一定很可爱!”
“可、可爱?”爽子惊慌地看向温叙,“小梅……我……也能可爱?”
温叙忍俊不禁:“没关系,一定很适合你。”
矢野也点头附和:“就是,爽子皮肤白,穿什么都很好看。”
在朋友们的鼓励下,爽子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夕阳的余晖洒在三个女孩身上,为她们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芒。
温叙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默默想道:这就是青春啊。
————————
体育祭当天,阳光明媚,校园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学生们穿着各班的队服,三三两两地聚集在操场周围。
温叙站在足球场边,看着爽子穿上他们班级的队服——白色为主,点缀着蓝色条纹的运动装。爽子很不习惯这样明亮的颜色,不停地拉扯着衣角。
“很适合你。”温叙走上前,帮爽子整理了一下领口,“放松点,你穿起来很好看。”
爽子的脸立刻红了起来:“真、真的吗?”
“千真万确。”温叙笑着拍拍她的肩膀,“等会儿比赛加油,我会在观众席为你打气的。”
爽子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会努力的!为了班级,也为了……不辜负小梅的指导。”
比赛开始的哨声响起,温叙回到看台上,和吉田千鹤、矢野绫音坐在一起。足球比赛采取的是班级对抗的形式,每个班级派出男女混合的队伍参赛。
“快看!爽子上场了!”吉田兴奋地指着场地。
爽子站在中锋位置,看起来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对方班级的队员看到她这副模样,都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那个贞子居然也来踢球?”
“小心别被她吓到啊,哈哈哈!”
嘲讽的声音清晰地传到看台上,温叙握紧了拳头,但还没等她说什么,比赛已经开始了。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当球传到爽子脚下时,她仿佛变了个人。她的身形突然变得异常灵活,像一阵风般穿梭在对手之间。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那是什么速度?!”吉田瞪大了眼睛;一旁的矢野也停下了擦防晒霜的小动作。
温叙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她知道爽子在原作中本就会大放异彩,但没想到会这么出色。
“砰!”一记漂亮的射门,球应声入网。
全场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爽子班级的同学全都跳了起来,连那些曾经疏远她的人都开始高喊她的名字。
“贞子!贞子!贞子!”
爽子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真的进球了。她抬头看向看台,目光搜寻着什么。当她的视线与温叙相遇时,两人同时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太厉害了!”比赛结束后,吉田和矢野冲下看台,围着爽子又蹦又跳,“你简直就是我们的秘密武器!”
爽子被夸得不好意思,小声说:“都是小梅教我的……”
温叙摇摇头:“这是你自己的实力。”递给爽子一瓶水,“休息一下吧,等会儿还有棒球比赛,我们可以一起去看。”
爽子接过水,眼睛亮晶晶的:“嗯!”
棒球比赛即将开始,操场中央的场地已经布置完毕。风早翔太作为棒球队的主力,正在场边热身,他的目光时不时瞟向不远处,那里坐着爽子和温叙,两人正有说有笑。
“翔太,专注点。”真田龙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
“啊,龙。”风早有些尴尬地收回视线,“我只是……”
“不用解释。”真田打断他,递过一个棒球,“接住。”
风早条件反射地伸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球,两人默契地开始传接球练习。
过了一会儿,棒球比赛进行得如火如荼,风早一方的队伍占据优势。温叙和爽子坐在看台前排,全神贯注地观看着比赛。
“风早同学好厉害……”爽子小声感叹,眼睛一眨不眨地追随着场上那个矫健的身影。
温叙点点头,却感到胸口一阵莫名的不舒服,她知道那是原主胡桃泽梅残留的情感。
这种感觉让她既熟悉又陌生,就像穿了一件不属于自己的衣服,但比起这个她更应该祈祷系统不会在体育祭的时候给她惹麻烦。
“小心!”突然,球场上爆发出一阵惊呼。
温叙抬头,只见一颗失控的球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看台飞来,目标是——爽子!
爽子僵在原地,瞳孔因恐惧而放大。温叙想要起身保护她,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反应跟不上思维的速度。
第11章 临界点的剧痛
一道黑影从旁边闪过,伴随着“啪”的一声脆响,飞来的棒球被稳稳地接住。
真田龙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面前,戴着棒球手套的左手高举着,刚好接住了那颗可能伤到黑沼爽子的球。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惊呼声。
爽子瞪大了眼睛,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真田逆光而立,阳光在他身后形成一圈光晕,衬得他的侧脸轮廓分明。他微微低头,因为逆光,阴影遮住了他的部分表情,但那双平时总是懒洋洋的眼睛此刻却异常锐利。
“……”真田什么也没说,他的目光扫过温叙,两人视线相交的瞬间,他将球抛回场内,然后转身离开。
过了好一会儿爽子终于回过神来,却发现真田已经走了。
见爽子有些纠结,温叙和她说:“我陪你去道谢吧。”她轻轻拍了拍爽子的后背。
比赛结束后,两人走到真田面前,爽子深深鞠了一躬:“真的很感谢你,真田同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
真田摇摇头:“举手之劳。”
随后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温叙感觉空气都要凝固了,正准备找个借口带爽子离开,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你们在这里啊。”
风早翔太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她们身后,他额头上还带着汗珠。
“风早同学!”爽子的声音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你的投球太精彩了!”
风早温和的笑了笑,目光却在温叙和真田之间游移了一下,随后又看向真田,两人之间似乎有无声的交流。
片刻后,风早点点头:“不愧是龙,反应还是那么快。”
真田只是耸耸肩,打了个哈欠,然后对几人说:“我先走了。”
看着真田离去的背影,温叙突然意识到——尽管自己没有从中作梗,他们几个人还是会恰好碰面。
“胡桃泽,”风早突然转向她,“一会儿有空吗?我有话想跟你说。”
温叙心头一跳,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微弱地响起。她没想到风早会主动找自己,这是机会吗?
“当然。”她尽量平静地回答。
爽子看了看两人,善解人意地说:“那我先去找小千她们了。小梅,风早同学,回头见。”
目送爽子离开后,风早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是想谢谢你。”
“谢我?”温叙不明所以。
“嗯。”风早点点头,眼神真诚,“自从你认识黑沼后,黑沼变得开朗多了。我看得出来,她很信任你。”
温叙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话,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她原本以为风早会像原作中那样,始终对胡桃保持距离感。
“我……没做什么特别的。”她最终说道。
风早笑了笑:“你太谦虚了。”
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少年特有的干净轮廓。他微微低头注视着她,目光清澈得能映出她稍显慌乱的表情。
“我只是做了朋友应该做的事。”温叙轻声说。
风早笑了笑,那笑容像一阵和煦的风。“不管怎样,谢谢你。”他顿了顿,“对了,你等会儿要参加排球比赛吧?”
温叙点点头。按照体育祭的安排,接下来是女子排球比赛,她作为班级代表出战,对手班级派出的正是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
“加油。”风早真诚地说,“虽然我们班有吉田和矢野,但我很期待看到你的表现。”
“谢谢,我会尽力的。”温叙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风早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广播里已经传来排球比赛集合的通知。他朝温叙挥挥手:“那我先走了,比赛后见。”
温叙目送他离开,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向排球场走去。
【警告:检测到剧情偏离度已达30%,请宿主立即纠正】
温叙脚步一顿,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她扶住旁边的栏杆,感觉一阵电流般的刺痛从脊椎窜上来。
“怎么回事?”她在心中质问系统,“我明明按照任务在接近风早!”
【宿主行为导致黑沼爽子社交能力提升速度远超原着,风早翔太对其好感度加速增长。按此趋势,两人确立恋爱关系将会远快于原作时间线】
温叙流下冷汗。确实,在她的刻意引导下,爽子比原作中更快地融入了班级,展现出了更多魅力。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她问系统,同时强迫自己迈步走向比赛场地。
【建议方案一:立即制造黑沼爽子与风早翔太之间的误会;方案二:强化自身与风早翔太的互动;方案三:暂时疏远黑沼爽子,降低其存在感】
温叙听着这些冷冰冰的方案,胃部一阵绞痛。她看到爽子正站在排球场边,和吉田、矢野说着什么,脸上带着她从未有过的明亮笑容。
“我……再考虑一下。”她低声回答系统。
排球比赛即将开始,两个班级的选手各自就位。温叙站在网前,对面是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吉田朝她咧嘴一笑:“梅酱,可别手下留情啊!”
矢野则优雅地挥挥手:“虽然我们是朋友,但比赛就是比赛哦~”
温叙勉强笑了笑:“当然。”
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开始。
又是一阵刺痛,这次比之前更强烈。温叙踉跄了一下,差点没接住球。
“没事吧?”同队的同学关切地问。
“没事。”温叙摇摇头,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比赛进行到中途,温叙的班级领先。她跳起来准备扣球时,突然一股剧痛如闪电般贯穿全身,温叙的视野瞬间变成一片雪白。她听到自己发出一声不似人类的尖叫,然后重重摔在地上。排球场的地面粗糙而灼热,贴着她的脸颊。
“小胡桃!”
“梅酱!”
“快叫校医!”
嘈杂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但温叙只能听到脑海中系统冰冷的声音:【惩罚将持续至宿主采取矫正措施】
她的身体像被无数根针穿刺着,肌肉痉挛到几乎扭曲。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
恍惚中,她看到爽子冲进了场地——这不符合规则,比赛还没结束,但没人阻止她。爽子跪在她身边,手足无措:“小梅!小梅你怎么了?”
温叙想回答,但又一波剧痛袭来,她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
“她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攻击了。”一个冷静的声音响起。温叙勉强转动眼珠,看到风早蹲在她另一侧,眉头紧锁。
“中暑了吗?”吉田焦急地问。
“不像。”风早摇头,“她的症状更像是……”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真田龙不知何时出现在人群边缘,手里拿着一瓶运动饮料。
“让开点。”真田简短地说,人群自动为他分开一条路。他蹲下身,将饮料瓶贴在温叙后颈上,然后对爽子说:“扶她起来,慢慢喝点水。”
爽子连忙照做,小心翼翼地将温叙扶起靠在自己怀里。
真田拧开瓶盖,递到温叙嘴边。他的动作意外地轻柔,与平时懒散的形象截然不同。
温叙小口啜饮着,感觉疼痛稍微减轻了一些。她颤抖着吐出一句:“谢……谢谢……”
“校医来了!”有人喊道。
新一轮的剧痛袭来,温叙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第12章 保健室的黄昏
温叙一睁开眼,又是在保健室。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一切都那么熟悉又令人沮丧。
她在心里质问系统:“为什么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体育祭就这么草草结束了,我简直像个笑话!”
【系统提示:惩罚措施与剧情偏离度成正比,请宿主尽快采取矫正行动】
“小梅!你醒了?”黑沼爽子惊喜的声音从床边传来。温叙这才注意到她一直守在这里,眼眶还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现在几点了?”温叙虚弱地问。
“下午六点半。”爽子连忙倒了杯水递给温叙,“体育祭已经结束了。我们班名次很好,本来有庆功宴的……”她顿了顿,露出温柔的微笑,“但我推掉了。我不想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里。”
温叙握水杯的手一颤。不敢直视爽子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纯粹的关心。“你不必这样的……”
“我想这样。”爽子坚定地说,轻轻握住温叙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温叙想起系统的警告,想起自己的任务,想起风早看向爽子时那温柔的眼神,心里很是纠结。
“风早他们……”温叙试探性地开口。
“风早同学很担心你。”爽子脸上浮现淡淡的红晕,“他本来也想留下来,但被棒球队拉去庆功了。真田同学也来问过你的情况。”
温叙注意到爽子提到风早时害羞的表情,胸口一阵发闷。她强迫自己露出笑容:“你应该去的,和风早一起庆祝……”
爽子摇摇头,从包里拿出一个便当盒:“我给你带了章鱼烧,是小千特制的。这个是绫音准备的退烧贴,她说万一你突然发烧就能派上用场……还有……”
她掏出一个保温杯,“热可可,真田同学让我转交给你,他说这个对恢复体力有好处。”
温叙接过保温杯,热度透过金属传递到掌心。
“谢谢。”她小声说,声音有些哽咽。
爽子帮她支起病床上的小桌板,细心地摆好食物。夕阳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给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光晕。
“其实……”爽子突然开口,手指不安地绞在一起,“我很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你像今天这样突然倒下。”爽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泪光,“小梅,如果你有什么烦恼,可以告诉我。”爽子恳切地说,“我想帮你,就像你一直帮助我那样。”
温叙的喉咙发紧。她多想告诉爽子真相,告诉她自己是个被困在任务中的穿越者,但系统的警告像一把剑悬在头顶,她不能开口。
“我只是……”她艰难地开口,却被突然推开的门打断。
“果然在这里。”风早翔太站在门口,制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额前的碎发还带着运动后的湿气。他身后跟着真田龙,后者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风早同学?真田同学?”爽子惊讶地站起来。
“庆功宴结束得早。”风早走进来,目光落在温叙身上,“感觉好些了吗?”
真田默默走到床尾,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温叙瞥见里面装着运动饮料。
“好多了,谢谢。”温叙勉强笑道,同时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脊椎窜上来——系统又在警告了。
风早走近病床,表情变得严肃:“校医说查不出具体原因,但建议你去大医院做全面检查。”他犹豫了一下,“你以前……经常这样吗?”
温叙避开他探究的目光:“只是偶尔低血糖。”
真田突然开口:“两次都在体育祭期间,太巧了。”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温叙心跳漏了一拍。
爽子担忧地握住温叙的手:“小梅,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最近总感觉你……”
“我真的没事!”温叙提高音量,随即又为自己的失态懊悔,三双眼睛同时注视着她,让她无所遁形。
风早和真田交换了一个眼神。风早轻咳一声:“黑沼,吉田和矢野在操场找你,说是要补拍班级合影。”
爽子犹豫地看向温叙。
“去吧。”温叙推了推她,“我正好想再睡一会儿。”
等爽子离开后,保健室陷入短暂的沉默。风早拉过椅子坐下:“胡桃泽,我们不是要干涉你的隐私。只是……”他斟酌着词句,“你和黑沼都是重要的朋友。”
真田靠在墙边,突然问道:“你和她吵架了?”
“什么?没有!”温叙猛地抬头,随即被一阵眩晕击中。她扶住额头,感觉到风早温暖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肩膀。
“你的反应很奇怪。”真田继续道,“每次和黑沼相处融洽时,你就会身体不适;但当你刻意疏远她,状态反而好转。”
温叙的血液几乎凝固。他们竟然观察得这么仔细?
“不是的。”她强作镇定,“我只是……最近睡眠不好。”
风早的表情软化下来:“如果有什么我们能帮忙的……”
“真的没事。”温叙挤出一个微笑,“你们放心吧。”
真田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只是把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生病记得吃药。”
这时爽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小千说合影改到明天了!”她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我路过小卖部买的,听说巧克力能缓解疲劳……”
看着爽子明亮的笑容,温叙突然鼻子一酸。她接过巧克力,轻声道:“谢谢。”
风早站起身:“我们该走了,让胡桃好好休息吧。”他看向爽子,“黑沼要一起走吗?”
爽子摇摇头:“我再陪小梅一会儿。”
真田在门口停顿了一下:“别逞强。”
当房门关上后,爽子帮温叙掖了掖被角:“睡吧,我就在这里。”
温叙闭上眼睛,系统的警告声和爽子轻柔的哼唱声交织在一起。她知道自己正站在十字路口,而无论选择哪条路,都会有人受伤。
半小时后,温叙觉得休息得差不多了,坚持要和爽子一起离开保健室。夕阳已经西沉,校园里只剩下零星几个学生。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吗?”爽子站在校门口,担忧地看着温叙略显苍白的脸色。
温叙摇摇头,将外套拉链拉到下巴处抵御傍晚的凉风:“你今天也很累了。”她顿了顿,看着爽子失望的表情,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可以交换联系方式?”
爽子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真的可以吗?”随即又有些窘迫地低下头,“虽然我还没有手机……但家里有座机……”
温叙从包里拿出便签本,写下自己的电话号码递给爽子:“随时都可以打给我。”
爽子接过纸条,像捧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书包夹层:“我一定会打给你的!”她突然想起什么,又补充道:“对了,很快就要放假了……”
温叙点点头,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失落。整整一个月的假期,意味着她将有很长时间见不到爽子——也见不到风早,系统的任务进度又要停滞了。
“小梅……”爽子欲言又止,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如果你假期有空的话……可以来我家玩吗?”
温叙惊讶地睁大眼睛。爽子主动邀请她去家里?
“当然可以。”她回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
爽子的脸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温暖:“太好了!我会打电话给你的!”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爽子不停地回头挥手,直到转过街角。温叙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胸口涌动着奇怪的感觉——既温暖又刺痛。
第13章 去爽子家里做客
时光飞逝,转眼就到了假期。温叙正在公寓里整理笔记,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响起。
“喂,你好?”
“是、是小梅吗?”电话那头传来爽子紧张的声音,“我是黑沼爽子……”
温叙不自觉地微笑起来:“爽子,早上好。”
“早、早上好!”爽子的声音明显放松了一些,“那个……如果你今天有空的话...我想邀请你来我家玩……吉田同学和矢野同学也会来……”
温叙握紧了话筒。
“好啊,我很乐意。”她听见自己回答。
“太好了!”爽子的声音里充满喜悦,“我家地址是……”
一小时后,温叙站在一栋传统的日式住宅前,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门几乎立刻就开了,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一左一右把她拽了进去。
“终于来了!”吉田夸张地叹气,“爽子从早上六点就开始准备了!”
“小千!”爽子羞恼地叫道,从厨房探出头来。她围着围裙,脸上还沾着面粉,“小梅,欢迎你来……”
温叙还未来得及回应,一个矮小的身影从走廊阴影处走了出来。黑沼喜多夫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温叙身上扫视。
温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将手中的伴手礼——一盒精致的和果子向前递去。
“打扰了,这是给您的薄礼。”
喜多夫接过礼物,表情略微松动。他瞥了眼正在玄关打闹的吉田和矢野,又看了看眼前这个穿着整洁、举止得体的女孩,点了点头。
“爸爸!”爽子急匆匆跑过来,面粉从围裙上飘落,“这是胡桃泽同学,我跟你提过的……”
“嗯。”喜多夫简短地应了一声,转身前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温叙一眼,“阳子,客人来了。”
爽子的母亲从厨房走出来,温柔地笑着:“欢迎你,胡桃泽同学。爽子一直很期待今天呢。”
温叙感到一阵暖意涌上心头。她脱下鞋子,整齐地摆放在玄关,跟着爽子走进客厅。吉田和矢野已经坐在矮桌前,毫不客气地吃着爽子准备的零食。
“小梅,坐这里!”爽子拍了拍身边的坐垫,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
温叙坐下时,注意到爽子的手指微微颤抖。她悄悄靠近爽子耳边:“你紧张吗?”
爽子的脸立刻红了:“我、我只是担心准备得不够好……”
“已经很完美了。”温叙真诚地说,目光扫过桌上精心摆放的点心和水果。
阳子端来茶水,温和地询问温叙的学业和家庭情况。喜多夫虽然坐在一旁看报纸,但耳朵明显竖了起来。
“胡桃泽同学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阳子问道。
温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是的,我父母……”她停顿了一下,系统迅速在她脑海中填充了设定,“我父亲母亲都在国外工作。”
“一个人住吗?”喜多夫突然插话。
“爸爸!”爽子惊慌地喊道。
温叙微笑着摇头:“没关系。是的,我暂时一个人住公寓。”
喜多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话。阳子适时地转移了话题,询问起学校的事情。吉田和矢野立刻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最近发生的趣事,逗得阳子掩嘴轻笑;喜多夫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温叙注意到爽子渐渐放松下来,眼睛里闪烁着快乐的光芒。她自己也感到一种久违的平静,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高中生,和朋友们共度假日。
“对了!”爽子突然站起来,“我烤了饼干,现在应该好了!”
她匆匆跑向厨房,阳子笑着摇头:“这孩子从昨晚就开始准备了。”
矢野意味深长:“为了小胡桃可是费尽心思呢!”
温叙心头一暖,正想说什么,吉田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喂?风早?”吉田接起电话,表情从惊讶变成困惑,“什么?痞生病了?……为什么找爽子?……现在?……好吧,我们都在爽子家……”
爽子端着刚出炉的饼干回到客厅,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困惑地眨着眼睛。
吉田挂断电话,耸了耸肩:“风早说老师发高烧在家,非要见爽子不可。好像说什么‘只有黑沼能救我’之类的胡话。”
“诶?”爽子的手一抖,差点打翻饼干盘,“为、为什么是我……”
温叙的脑海中,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声:
【警告!风早翔太与黑沼爽子单独相处可能导致感情升温。建议宿主立即采取行动。】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她不想破坏这难得的温馨时光,更不想像个跟踪狂一样跟着爽子。
“那个……”温叙询问系统,“既然是他们班的事情,我就不去了吧?”
【拒绝将导致惩罚等级提升。】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温叙感到一阵熟悉的刺痛从脊椎蔓延开来,她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风早说让我们都去,”吉田晃了晃手机,“他和真田在遛狗,正好可以一起过去。”
阳子担忧地看着女儿:“需要我开车送你们吗?”
“不用了阿姨,”矢野站起来,“地址我们知道,坐公交很快的。”
爽子手足无措地看着温叙:“小梅,如果你不想去……”
“我去。”温叙迅速说道,刺痛感立刻减轻了些。她勉强笑了笑,“既然是你们班主任生病了,多个人帮忙也好。”
喜多夫突然开口:“带上伞,预报说下午可能有雨。”
温叙点点头。阳子已经起身去准备雨伞和一次性口罩。
十分钟后,四个女孩站在公交站台前。爽子抱着一个装有粥和药品的袋子,表情忐忑不安。
“你们班主任为什么认为爽子有灵力啊?”温叙问道。
吉田大笑:“因为爽子的传闻啊!虽然只是误会,但那白痴深信不疑。”
矢野补充:“再加上爽子这副模样,”她比划了一下爽子长长的黑发和苍白的皮肤,“看起来确实像漫画里的灵媒少女。”
爽子窘迫地低下头,温叙轻轻握住她的手:“很酷啊,我都想见识一下爽子的‘灵力’了。”
爽子的耳朵尖立刻红了,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公交车到站时,天空已经开始阴沉。温叙坐在窗边,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系统的警告声仍在脑海中回响,提醒她不要偏离任务。
下车后,她们在约定的便利店门口看到了风早翔太和真田龙。风早怀里抱着一只小狗,真田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
“你们来了!”风早露出阳光般的笑容,目光在扫过温叙时微微停顿,“抱歉突然叫你们出来,但老师电话里的声音真的很着急。”
爽子紧张地绞着手指:“老、老师他……”
“说是只有你能驱散诅咒什么的,”风早无奈地摇头。
真田先是看了吉田一眼,随后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温叙身上,让她感到一阵不自在,她下意识地往爽子身后躲了躲。
“所以,”矢野双手叉腰,“那个白痴老师到底怎么了?”
“高烧,幻觉,”真田简短地说,“公寓一团糟。”
风早点头:“他说自己是被恶灵诅咒了,只有黑沼的灵力能救他。我们去看过了,应该只是普通感冒,但他坚持要见黑沼。”
【任务更新:阻止风早翔太与黑沼爽子单独相处。奖励:减轻下次惩罚强度。】系统的声音让温叙胃部一阵绞痛。
(屎一样的奖励。)她忍不住在心中暗骂。
“那我们快去吧,”温叙突然开口,声音急切,“生病的人不能耽搁。”
第14章 混乱的场面
风早翔太有些惊讶地看了温叙一眼,随即微笑点头:“就在前面那栋公寓。”风早指了指面前略显陈旧的建筑,怀里的小白狗佩德罗突然不安地扭动起来。
真田龙立刻伸出手:“我来抱。”
风早无奈地笑着将小狗递过去:“从刚才遇到龙开始,佩德罗就没回到过我手上。”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真田接过小狗后,眼神瞬间柔和下来。他用手指轻轻梳理着佩德罗奶白的毛发,嘴角浮现出几乎不可察觉的弧度。
温叙看着这一幕,嘴角也不自觉上扬。系统的提示音突然响起:
【任务即将开始,请集中注意力。】
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时佩德罗突然从真田怀里探出身子,对着即将打开的公寓门“汪汪”叫起来。
“怎么了,佩德罗?”真田低声问,大手安抚地摸着狗狗的脑袋。
门猛地被拉开,荒井一市面色潮红地出现,睡衣皱巴巴的:“你们终于来了!那个声音又——”
吉田千鹤一个箭步冲上前,拿着手机想要拍照:“痞!你放下头发挺帅啊!我要拍一张!”
“小千!”矢野绫音一把拽住她,同时对荒井点头,“老师,听说你快死了?”
“绫音!”黑沼爽子惊慌地摆手。
温叙趁机往屋内望去,在堆满杂物的茶几上,赫然坐着一个只有手掌大小的小老头幽灵。他穿着旧式和服,头顶秃得发亮,白发扎成小揪揪,正捧着一粒花生米大小的东西啃得欢快。
“噗……”温叙赶紧捂住嘴。
小老头注意到她的视线,乐呵呵地挥手:“哟,小姑娘看得见我?”
佩德罗突然从真田怀里挣脱,冲着小老头跑去。幽灵灵活地跳到高处,小狗急得直转圈。
“佩德罗怎么了?”风早困惑地问。
荒井虚弱地扶着墙:“黑沼……那个声音……”
爽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我、我真的不会驱灵……”
小老头幽灵突然跳到荒井肩上,对着他耳朵大喊:“喂!胆小鬼!”
“啊!”荒井老师猛地一抖,“又来了!”
温叙急中生智,一把抱起佩德罗:“老师别怕!是小狗在叫!”
“汪汪!”佩德罗配合地叫了两声,眼睛却一直盯着在半空荡秋千的小老头。
吉田眯起眼睛:“奇怪,佩德罗平时不这样的……”
“可能是闻到老鼠了。”矢野随口道,目光却若有所思地在温叙和佩德罗之间来回移动。
小老头突然飘到吉田头顶,拽了拽她的头发。“哎呀!”吉田摸着头,“谁扯我头发?”
“你幻听了吧。”矢野刚说完,自己手里的饮料突然少了一半,“喂!我的绿茶!”
【任务更新:利用当前混乱局面制造与风早翔太独处机会。】系统的指令让温叙心跳加速。
她深吸一口气,突然扶住额头:“我……我有点头晕……”
效果立竿见影。风早立刻转身扶住她:“没事吧?”
小老头幽灵眼睛一亮,飘到温叙耳边:“装晕?老头子我生前是医生,帮你!”他突然朝荒井老师耳朵吹了口气。
“啊!又来了!”荒井惊恐地后退。
吉田立刻举起手机:“惊恐表情三连拍!”
混乱中,风早关切地低头:“要不要先坐下?”
温叙瞥见爽子担忧的眼神,胸口顿时像压了块石头。她勉强笑笑:“不用了……可能是低血糖……”
“我去买饮料!”爽子立刻说,转身就要跑。
“等等!”温叙一把抓住爽子的手腕,又像烫到般松开,“我……我包里好像有糖……”
小老头幽灵飘到风早肩上:“这丫头演技不错嘛。”
真田龙突然插入两人之间:“我带她去‘医务室’。”他深邃的目光直视温叙,仿佛能看穿她的把戏。
“不用了!”温叙声音高了八度,“我已经好多了!”
矢野挑眉:“恢复得真快。”
【任务失败惩罚:轻微头痛】系统的声音刚落,一阵刺痛从太阳穴炸开。温叙咬住嘴唇,看着风早的注意力又回到荒井老师身上。
小老头幽灵飘到她面前:“小姑娘,你需要专业指导。”
“胡桃泽?”风早突然回头,“你脸色还是很差,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把握机会。】系统提示。
温叙刚要开口,爽子怯生生地递来一盒果汁:“请、请用……”
小老头幽灵吹了声口哨:“修罗场啊修罗场。”
吉田看了看真田,后者注意到目光也看了看她,她好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挤到风早和温叙之间:“梅酱要不要去阳台透气?我陪你!”
【干扰因素出现。】系统冷冰冰地判定。
温叙强忍头痛,勉强笑道:“谢谢,我没事了。”她看向荒井,“老师,您量过体温了吗?”
小老头幽灵飘到药箱旁:“39.2度,用那个银色包装的药。”
温叙按指示取出药片,风早赞赏地点头:“你真细心。”
“这没什么,有说明书……”温叙编造着,同时注意到爽子正偷偷看着风早,眼神柔软。
接下来的半小时,温叙在系统和良心的拉扯中艰难周旋。每当风早和爽子有自然互动时,系统就会发出警告;而每次她刻意打断,爽子困惑又难过的表情都让她想立刻放弃任务。
“风早同学,”爽子突然鼓起勇气,“那个……体育祭的时候……”
【危险!立即干预!】系统警报大作。
温叙一个箭步插入两人之间:“风早!能帮我看看这个药怎么服用吗?”她声音大得离谱。
所有人都看向她。小老头幽灵捂着脸:“太生硬了……”
真田站到温叙身后,低沉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你到底在搞什么?”
温叙后背一凉。
一旁的吉田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这时佩德罗突然追着小老头幽灵满屋跑,撞翻了吉田的背包。
“我的巧克力啊!”吉田哀嚎着扑过去。
混乱中,风早伸手扶住差点被撞倒的爽子。阳光透过窗帘照在他们身上,画面美好得像幅画。
【惩罚升级!】
剧痛如电流般窜过全身,温叙腿一软,这次是真的跪倒在地。
“胡桃泽!”风早立刻松开爽子冲过来。
小老头幽灵飘在温叙眼前:“呼吸紊乱,瞳孔放大,这不是装的!”
真田一把抱起温叙:“去医院,现在。”
“我去叫车!”风早掏出手机。
【任务失败,惩罚将持续24小时。】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温叙在剧痛中模糊地看到爽子焦急的脸,她正用湿毛巾敷在自己额头。这个善良的女孩不知道,眼前这个“朋友”一直在处心积虑抢她喜欢的人。
“对不起……”温叙无意识地喃喃道。
“别说话,”爽子温柔地握住她的手,“保存体力。”
风早跪在另一边,温暖的手掌轻拍她的脸:“坚持住,救护车马上来了。”
小老头幽灵在风早头顶盘旋:“这小子人不错,但老头子我站黑沼姑娘那边……”
温叙想笑却变成了一声痛呼。真田龙的手臂很稳,他低头看她,眼神复杂:“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在被抬上担架时,温叙最后看到的是风早担忧的目光、爽子含泪的眼睛、吉田和真田说着什么,矢野在睡着的荒井老师旁边嗑瓜子的画面。
【任务暂停,恢复后继续。】系统宣布。
温叙闭上眼睛,泪水滑落。她不知道该如何在完成任务和不伤害爽子之间找到平衡,更不知道当风早发现她的真实目的后会怎样看待她。
“完了。”她心想。
小老头幽灵坐在担架边缘,轻轻拍了拍她的额头:“可怜的丫头……”
第15章 沉默的守护
救护车抵达医院后,医护人员迅速将温叙推进急诊室。风早翔太、黑沼爽子和真田龙紧跟在后面,三人的脚步声在白色走廊里格外清晰。
“血压90\/60,心率120!准备静脉通路!”医生的声音从急诊室内传出。
爽子双手紧握在胸前,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都怪我……”
风早轻轻按住她的肩膀:“不是你的错……”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目光转向真田。
真田靠在墙边,眉头紧锁:“她最近经常突然不适,并且还越来越严重了。”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匆匆赶到,吉田手里还抓着没吃完的巧克力:“情况怎么样?痞那边我们安顿好了!”
矢野敏锐地注意到三人的表情:“看来不太好?”
温叙在朦胧中听到监护仪的“滴滴”声。她强撑着意识呼唤系统:“为什么我能看到幽灵?这不是胡桃泽梅的能力吧?”
系统回应:【异常视觉感知属于穿越副作用,无关任务。请集中精力完成主线。】
“这些惩罚……”温叙艰难地想着,“会对胡桃泽梅的身体造成永久伤害吗?”
【仅作用于你的神经感知,不影响宿主身体,但长期抗拒任务可能导致人格融合障碍。】
风早来回踱步,时不时看向急诊室的门。爽子坐在长椅上,目光呆滞。
真田突然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那家伙最近很反常?”
吉田无语:“什么那家伙,你到现在都没记住胡桃泽的名字吗?”
“……这不是重点。”真田皱眉,“她总是突然出现在翔太和黑沼之间。”
矢野若有所思:“说起来,每次爽子和风早气氛好的时候,小胡桃就会‘恰好’不舒服……”
风早猛地抬头:“等等,你们在暗示什么?”
爽子慌乱地摆手:“不、不会的!小梅对我很好!”
吉田突然拍手:“对了!体育祭那天我拍到有趣的东西!”她翻出手机照片,“看,每次风早和爽子互动时,梅酱的表情。”
照片中,温叙的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真田沉声道:“她在阻止你们接近。”
风早难以置信:“为什么……”
爽子突然站起来,声音发抖:“但、但她鼓励我参加足球练习!还教我怎么传球……”
矢野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矛盾的行为往往有更深的原因。”
“患者醒了!”护士打开门。
五人一齐涌入病房。爽子第一个冲到床边:“小梅!”
风早站在床尾,眼神复杂。真田靠在门边,目光锐利。
吉田举着手机:“梅酱,老实交代哦~”
矢野微笑:“我们很擅长听故事。”
温叙看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叹了口气。
“我知道我干了很多蠢事,但是我真的不能说。”
“如果我能说的话,我一定全盘托出,毫无隐瞒。”
温叙的话让病房陷入短暂的沉默。
风早翔太注视着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什么。爽子攥紧手指,眼中带着困惑和担忧,但最终没有追问。吉田千鹤撇撇嘴,手指在手机按键上硬邦邦按了两下,放弃了继续深究的打算。矢野绫音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爽子的肩膀,像是在无声地安慰她。
真田龙依旧靠在门边,目光沉沉地落在温叙身上,仿佛在审视一个谜题。
“既然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勉强。”风早最终开口,温和中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但如果你需要帮助,随时可以找我们。”
温叙垂下眼睫,轻轻“嗯”了一声。
气氛有些凝滞,吉田突然伸了个懒腰,打破沉默:“啊——好饿!既然梅酱没事了,我们去吃饭吧?”
“好主意。”矢野附和,“爽子,风早,你们也一起?”
爽子犹豫地看向温叙:“可是小梅……”
“我没事的。”温叙勉强笑了笑,“你们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好。”
真田直起身,淡淡道:“我留下。”
风早看了他一眼,点头:“那我们先走了,有事随时联系。”
爽子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轻握了握温叙的手,低声道:“要好好休息。”
很快,病房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两人。
沉默蔓延了几秒,真田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开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温叙苦笑:“就算我说了,你也不会信。”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信?”
她抬眼看向他的背影,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的轮廓上,显得格外冷峻。
“……算了。”温叙最终只是摇了摇头,“谢谢你留下来,但其实不用这样。”
真田侧过头,目光锐利:“你总是这样,推开所有人。”
温叙一怔,随即低下头,没再回答。
真田也没再追问,只是站在窗边,安静地陪着她。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生来检查了一次,确认温叙只是疲劳过度。
“我送你回去。”真田拿起她的外套,语气不容拒绝。
温叙张了张嘴,最终没有拒绝。
走出医院时,夜幕已经降临,街道上灯火阑珊。真田走在她身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让她觉得压迫,又不会显得疏远。
夜风微凉,温叙拢了拢外套,抬头看向天空。
“真田。”她突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们。”
真田侧目看她一眼,淡淡道:“不用。”
短暂的对话后,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直到走到温叙的公寓楼下,真田才停下脚步:“到了。”
温叙点点头:“谢谢你送我回来。”
真田“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
温叙疑惑地看向他。
他沉默片刻,终于开口:“如果有一天你想说了,可以找我。”
温叙怔住。
真田却没等她回应,转身离开,背影很快融入夜色之中。
她站在原地,望着他远去的身影,胸口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已终止,请宿主好好休息。】
温叙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夜空。
“明天……又会是怎样的呢?”
第16章 蓝色护腕的秘密
十一月的风带着初冬的寒意,温叙裹紧了校服外套,独自走在放学后的走廊上。
自从医院那次,她尽可能减少与风早和爽子的接触,避免触发系统惩罚。那些神经痛已经让她不堪重负,每次发作都像是千万根针同时刺入大脑。
【系统提示:今日任务完成度68%,请宿主提高效率】
温叙在心里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能在不伤害爽子的前提下做到的极限了。她揉了揉太阳穴,那里还残留着昨天惩罚带来的隐痛。
转过走廊拐角,她突然听到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小矢,陪我去趟商业街嘛!我想买点东西。”吉田千鹤拽着矢野绫音的手臂摇晃着。
矢野罕见地露出为难的表情:“抱歉小千,今天不行,我约了男朋友。”
温叙停下脚步,躲在拐角处。这不对劲——矢野明明前几天才说过她最近没有约会计划,而且以矢野的性格,绝不会为了男朋友拒绝好友的请求。
“诶——”吉田拖长了音调,“重色轻友啊!”
矢野只是笑了笑,匆匆挥手道别:“下次补偿你!”说完便快步离开了。
温叙皱起眉头,正想上前询问,吉田已经转身对站在一旁的黑沼爽子说道:“算了,爽子陪我去吧?我想给龙买生日礼物,他过几天就生日了。”
爽子点点头,声音轻柔:“好、好的。不过我不太清楚真田同学喜欢什么……”
“运动用品?可是棒球手套我预算不够。”吉田摸着下巴思考,“或者干脆送他拉面券?可他家不是开拉面店的吗?”
真田的生日?温叙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原作虽然有这个情节,但她不会记得具体日期。想到这段时间真田对自己的照顾——医院那次,还有无数次在她身体不适时递来的饮料和无声的陪伴——她突然觉得应该送他点什么。
“小梅?”爽子的声音突然传来,温叙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走出了拐角。
“啊,爽子,千鹤。”温叙勉强笑了笑,“你们在讨论什么?”
吉田大大咧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梅酱!正好,你眼光不错,帮我们参谋参谋给龙那家伙送什么生日礼物吧!”
温叙有些支支吾吾:“我……我对真田的喜好也不太了解……”
“随便啦,总比我们两个没主意的强。”吉田挽住她和爽子的手臂,“走吧走吧,商业街新开了家体育用品店!”
三人在体育用品店转了一圈,吉田最终选中了一件写着棒球白痴的布袋子,爽子犹豫地拿起一个保温杯。
“这个……真田同学应该用得上吧?”爽子小声问道。
温叙的目光被一款护腕吸引——深蓝色底,上面有银色星纹,简约却不失设计感。她想起真田在棒球场上接球时手腕露出的旧护腕已经有些磨损了。
只匆匆望了一眼,就往别的地方看去。
离开体育用品店后,三人又逛了几家店铺。最终在分别时,她借口忘了买笔记本,独自返回了那家体育用品店。
回到家,温叙取出那对护腕又看了一遍,确保包装完好无损。她拿出一张浅蓝色的卡片,犹豫了很久才写下:
「致真田龙:
感谢你一直以来的照顾。
祝你生日快乐。
——胡桃泽梅」
字迹工整得刻板,没有一丝多余的情感流露。温叙将卡片塞进信封,贴在礼盒上。但过了一会儿,她又抽回卡片,甚至把礼盒拆了,最终除了护腕什么都没留。
她决定匿名送这个礼物,以免系统那边又出什么意外。
第二天清晨,她特意提早到校,走廊上空无一人。
偷偷摸摸找到真田龙的储物柜后,温叙左右张望确认没人,迅速将礼物塞进储物柜缝隙。
体育课上,真田戴着新护腕参加了棒球训练。温叙坐在场边休息,看到他接了几个漂亮的球。
温叙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真田突然走到她面前:“谢谢。”
“啊?”温叙一愣,“谢什么?”
真田晃了晃手腕上的深蓝色护腕,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
温叙站在原地,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看来自己的匿名送礼技术还有待提高。
夕阳西下,温叙收拾好书包,慢悠悠地离开。系统这几天出奇的安静,让她难得享受了一段平静的校园时光。微风拂过脸颊,她不禁放慢了脚步。
转过教学楼拐角时,她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矢野绫音正独自站在樱花树下,低着头似乎在检查什么东西。温叙本想上前打招呼,却在看清矢野侧脸的瞬间停住了脚步。
矢野的左脸颊上,赫然有一大片淤青。
“怎么会……”温叙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进了拐角的阴影里。她不是那种喜欢打探别人隐私的人,但这样的伤痕出现在一个高中女生脸上,实在太过突兀。
矢野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转过头来。温叙急忙假装系鞋带,心跳如擂鼓。等她再抬头时,矢野已经快步离开了。
回到公寓,温叙辗转反侧。那淤青的形状和颜色明显是被人打的,而且力道不小。她想起昨天矢野反常地拒绝吉田邀约的事情,一切都有了解释。
“不行,我得弄清楚怎么回事。”温叙翻身坐起,拿起手机又放下。直接问矢野太唐突了,但如果是爽子的话……
第二天午休,温叙特意带了两人份的便当去找爽子。
“小梅?”爽子惊喜地看着她手中的便当盒,“你今天怎么……”
“买多了,一个人吃不完。”温叙笑着坐到爽子身边,状似无意地问道,“对了,昨天我看到矢野同学脸上有伤,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爽子的表情瞬间黯淡下来,她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绫音她……前天去见男朋友,结果对方……”
“打了她?”温叙握紧了筷子。
爽子点点头,眼中满是担忧。
“她现在怎么样?”
“表面上装作没事,但……”爽子叹了口气,“虽然没人当面说什么,但背后的议论……”
爽子比谁都清楚,被人在背后议论有多难受。
温叙的胸口一阵发闷。她想起原作中确实有这段剧情,但亲眼所见远比看动漫来得震撼。
放学后,温叙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商业区的一家大型药妆店。她在化妆品区转了好几圈,对比着各种遮瑕产品的色号。
“需要帮忙吗?”店员友善地问道。
温叙犹豫了一下:“我想找一款遮瑕力强,但又不会太厚重的遮瑕膏。适合……”她回忆着矢野的肤色。
店员了然地点点头:“是想要遮盖淤青吧?这款医学级遮瑕膏很受欢迎,防水防汗,遮盖力强但质地轻薄。”
温叙仔细看了看色号,最终选定了最接近矢野肤色的那一款。结账时,她又顺手拿了一管修复淤青的药膏。
回到家,温叙取出昨天没用完的蓝色信纸,斟酌着写下:
「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痕。」
——一个关心你的人
她将遮瑕膏、药膏和卡片小心地包好,装进一个素雅的小纸袋里。
第二天清晨,温叙特意提早到校,走廊上空无一人。她蹑手蹑脚地找到矢野的储物柜,刚把纸袋塞进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胡桃泽?”
温叙吓得手一抖,纸袋掉在了地上。转身看到风早翔太抱着足球站在晨光里,额前的碎发还沾着汗水,显然刚结束晨练。他的目光在她和地上的纸袋之间游移,眉头微微皱起。
“风早……”温叙慌忙蹲下去捡纸袋,却不小心把里面的遮瑕膏和纸片都撒了出来。风早快她一步弯腰帮忙,修长的手指捏住了那张蓝色纸片。
“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痕……”风早下意识念出,突然意识到不妥,急忙把纸片还给温叙,“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请当做没看见。”温叙慌乱地重新把纸袋塞进储物柜,转身就要逃走。
风早却拦住了她:“等等。”他抓了抓后脑勺,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在他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是给矢野的吧?我昨天也注意到她脸上的伤了。”
温叙抬头,对上风早清澈的目光。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
风早思考了一秒,突然抬起右手,食指轻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这样如何?以后需要帮助时,就做这个手势,我会无条件配合。”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令人安心的坚定,“简单好记,也不会引人注意。”
温叙眨了眨眼,看着这个突如其来的提议。阳光透过窗户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分界线。
“就……就这样?”她迟疑地模仿着动作,食指轻触自己的太阳穴。
“嗯,我们的约定。”风早点点头,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需要我帮你望风吗?”
温叙感到胸口有什么东西轻轻化开了。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谢谢。”
风早自然地转身,背对着走廊,用身体挡住了可能的视线。温叙迅速将遮瑕膏放进矢野的储物柜,动作比想象中要稳得多。
“好了。”她小声说,不自觉地又做了那个手势,这次流畅多了。
风早回以同样的动作,眼角泛起温柔的纹路:“放心,不会说出去的。”他转身要走,又回头补充道:“不过下次可以试试直接给她,矢野很重情义的。”
温叙长舒一口气,赶紧完成“任务”,匆匆离开了现场。
整个上午,温叙都心不在焉,时不时偷瞄教室门口,想看看矢野的反应。直到第三节课间,一阵骚动从走廊传来。
“谁放的?到底是谁?”矢野的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
温叙假装去洗手间,路过矢野班级时,看到矢野正站在走廊中央,手中举着她准备的遮瑕膏,周围围满了好奇的同学。
“神秘礼物耶!”一个女生起哄道,“是不是暗恋你的人送的?”
矢野摇头:“别胡说,这明显是知道我情况的人……”
温叙躲在拐角处,既欣慰又忐忑。她没想到矢野会这么高调地寻找送礼人,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第17章 数学题般的喜欢
午休时分,温叙独自躲在图书馆看书,忽然感觉有人在她对面坐下。
抬头一看,矢野绫音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是你。”矢野小声说。
仿佛是提前预知道了些什么,“别装了,”她突然抓住温叙的手,“谢谢。”
温叙低下头:“我只是……看到你脸上的伤……”
矢野摸了摸已经用遮瑕膏掩盖住的淤青,苦笑了一下:“很丑吧?”
“不,”温叙摇头,“丑的是伤害你的人。”
矢野的眼圈红了,她迅速眨了眨眼:“那个混蛋……”
“爽子和小千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矢野深吸一口气,她晃了晃手中的遮瑕膏,“你怎么知道我的肤色?”
温叙不好意思地笑了:“……我偷偷观察了一下。”
矢野突然凑近,近到温叙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胡桃泽梅,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她的声音带着笑意,“明明不是我们班的,却比谁都关心我们的事。”
温叙不知如何回应,只能尴尬地笑笑。系统在这时突然发出轻微的嗡鸣,她紧张地等待可能的惩罚,但奇怪的是什么也没发生。
“所以,”矢野压低声音,眼中闪着狡黠的光,“你喜欢风早对吧?”
温叙的指尖一顿,铅笔在笔记本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感到胸口微微发紧,像是有人轻轻攥住了她的心脏。
“我……”温叙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操场的方向。透过窗户,能看到风早正和几个男生踢足球,爽子站在场边,手里紧紧攥着毛巾和水瓶。
矢野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啊哈,果然。”
“与其说是喜欢,”温叙听见自己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倒不如说是需要。”
矢野挑起一边眉毛:“需要?这说法真奇怪。”
温叙抿了抿嘴唇,感到一阵熟悉的矛盾感在胃里翻搅。她想起系统最初布置的任务——接近爽子,拆散她与风早。可现在……
“就是……有些原因让我必须接近他。”温叙谨慎地选择着词汇,生怕触发那个无形的监视者。
矢野突然笑出声:“这听起来简直像什么漫画的设定。”她托着腮帮子,“不过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其实我一直觉得爽子和风早挺配的。”
温叙的指甲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
“但如果你真的‘需要’,”矢野做了个引号的手势,“我可以帮你。毕竟……”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已经遮盖得很好的淤青,“你帮了我。”
阳光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温叙注视着那些跳动的光影,突然感到一阵疲惫。
她不想再伪装了,哪怕只是片刻。
“谢谢你,绫音。”温叙抬起头,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但我不确定这是否正确。”
矢野眨了眨眼,似乎没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她刚要开口,图书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吉田千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小矢!原来你在这——”吉田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你们在聊什么秘密呢?”
温叙注意到吉田的眼睛有些红肿,虽然她用夸张的笑容掩饰着。这让她想起刚才矢野提到的……
“没什么,”矢野迅速站起身,顺手整理了下裙摆,“小胡桃在问我数学题,走吧。”
三人走到中庭的樱花树下,吉田一直保持着夸张的笑容,但眼神飘忽不定。
“其实……”温叙犹豫了一下,“我听说了真田的事,你们吵架了?”
吉田的笑容终于崩塌了:“龙那个混蛋!明明知道他哥要回来,居然不告诉我!”她的声音带着哽咽,“我像个傻子一样穿的那么随意,结果看到彻和那个女生……”
一颗泪珠不受控制地滚落,吉田粗暴地用手背擦掉。
“最尴尬的是,彻还像以前一样揉我的头发,说什么‘小千长高了啊’……”吉田的声音越来越小,“好像我还是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假小子……”
矢野默默递上纸巾,吉田接过后狠狠擤了擤鼻子。
“然后呢?”温叙轻声问。
“然后我说恭喜啊,就跑了。”吉田深吸一口气,“出来的时候撞到龙,那家伙居然还问我‘怎么了’,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
温叙想起真田沉默寡言的样子,很难想象他会故意隐瞒什么。或许他只是……不擅长表达?
“你们……之后都没说话?”温叙试探地问。
吉田摇摇头:“我懒得理他。”她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反正他一直都这样,从小到大都把我当麻烦。”
突然,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我没有。”
三人同时回头,真田龙不知何时站在了不远处,手里拿着棒球手套,流了些薄汗。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吉田身上,眉头紧锁。
“我没有把你当麻烦。”他一字一顿地说,声音比平时更加低沉。
吉田猛地跳起来:“偷听女生谈话,真差劲!”
真田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你们说话声音很大。”
“那你也不能——”
“我只是……”真田罕见地打断了别人,他深吸一口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彻突然说要回来,还说要带……她一起。”
吉田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所以你干脆什么都不说?”
“我试过。”真田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温叙注意到真田的手紧紧攥着棒球手套。
“然后呢?”吉田问,声音已经没那么尖锐了。
“你说那两天要和朋友出去玩,没空理我。”真田干巴巴地说。
吉田张了张嘴,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坐在长椅上:“……我忘了。”
温叙小心翼翼地开口,“既然都说清楚了……”
“没有说清楚!”
真田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我不是让你不要来吗?”
“可是那天是你的生日啊!”吉田突然又跳起来。
真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给。”
吉田警惕地看着他:“什么啊?”
“彻让我转交的。”真田又补充道,“他给你写的信。”
吉田的表情瞬间变得复杂,她犹豫地接过纸袋,没有立即打开。
“他说……”真田似乎很不习惯传达这么长的句子,“希望你能当花童。”
吉田的眼睛瞪大了,随即泛起水光:“他……他还记得啊……”
温叙看着这一幕,突然感到莫名的温暖。她悄悄起身,拉了拉矢野的袖子,两人默契地退到一旁,给这对青梅竹马留出空间。
“真是的,”矢野小声嘀咕,“非要搞得这么别扭。”
温叙微笑不语,目光不自觉地寻找着操场的方向。风早和爽子已经不在那里了,她的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矢野突然压低声音,“回到我们刚才的话题。你真的‘需要’风早吗?”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是的,系统给她的任务确实如此。但此刻看着吉田和真田之间冰释前嫌的样子,她突然不确定了。
“我不知道。”她轻声回答,这次是真心的。
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知道吗,小胡桃,有时候你看风早的眼神,不像是在看喜欢的人。”
温叙心头一跳:“那像什么?”
“像是在看……一道必须完成的数学题。”矢野歪着头。
第18章 米色围巾的告白
圣诞节的彩灯在街道上闪烁,将飘落的雪花染成五彩斑斓的颜色。
温叙坐在窗边,看着矢野送给她的小点心。图书馆那天的对话后,她一直在思考矢野说的话——她看风早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道必须完成的数学题。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这么晚了会是谁?温叙疑惑地拿起手机接听。
“喂……是小梅吗?”手机那头传来爽子刻意压低的声音,还带着些许犹豫,“我是爽子……我用家里的座机打的。”
“爽子?”温叙立刻坐直了身体,“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
“对不起……我知道很晚了……”爽子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像是在耳语,“爸爸妈妈都睡了,我不想让他们听见……”
温叙能想象爽子此刻的样子——一定是蜷缩在电话旁,一只手紧握着听筒,另一只手可能正无意识地卷着自己的长发。这个画面让她不自觉地微笑起来。
“没关系,我在听。发生什么事了?”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我们班……明天要办圣诞聚会。全班人都可以去……我、我也有点想去……”
温叙眨了眨眼。这听起来是件好事啊,爽子终于愿意主动参与集体活动了。但随即她明白了问题所在:“你父母不同意?”
“我……还没问。”爽子的声音里充满纠结,“每年圣诞节,我们全家都会一起过。妈妈会做特别丰盛的晚餐,爸爸会唱歌……假装圣诞老人给我送礼物,他们很期待今年也这样……”
温叙听出了弦外之音。爽子不想让父母失望,但内心又渴望和同学们一起庆祝。
“我明白了。”温叙放柔声音,“你想去派对,但又不知道怎么跟父母说,对吗?”
“嗯……”爽子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我知道这样很自私……爸爸妈妈那么期待……”
“这不自私,爽子。”温叙坚定地说,“你想尝试新事物是很正常的。而且……”她停顿了一下,“风早也会去那个派对,对吧?”
手机那头突然安静了几秒,然后是爽子慌乱的声音:“不、不是因为他!我只是……想和同学们……”
温叙忍不住笑了:“我开玩笑的。不过……”一个想法突然闪过她的脑海,“我有个主意。”
“什么主意?”爽子的声音立刻充满期待。
“很简单,我明天可以上门邀请你出去玩。”温叙解释道,“我之前去过你家,你父母对我的印象还不错。如果我以朋友的身份邀请你,他们应该会同意。”
手机那头传来爽子倒吸一口气的声音:“这……这能行吗?”
“当然。”温叙信心满满,“我们就说……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过圣诞,想邀请你加入。这样既不是班级活动,又能让你出门。”
“但是……”爽子犹豫着,“如果他们要见其他朋友怎么办?”
温叙早就想好了对策:“我们可以说其他人会直接去约定地点集合。而且……”她压低声音,“如果真被问起来,可以找矢野和吉田帮忙圆场。”
“小梅……”爽子的声音突然有些哽咽,“谢谢你……总是为我想这么多。”
这句话像一把小刀轻轻戳进温叙的心口。系统冰冷的声音突然在她脑海中响起:
【警告,宿主行为偏离任务目标。当前任务:拆散黑沼爽子与风早翔太。】
温叙握紧了手机,强忍着突然袭来的头痛:“没、没什么。我们是朋友啊。”
“那……明天你什么时候来?”爽子问道,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期待。
“下午三点怎么样?派对是几点开始?”
“六点。”爽子顿了顿,“不过没关系,能去就很好。”
温叙微笑着点头,尽管对方看不见:“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会打扮得正式一点,让你父母觉得这是个‘正经’的邀请。”
挂断电话后,温叙长舒一口气,却感到一阵眩晕袭来。系统的惩罚总是这样突如其来。她扶着墙慢慢走到床边,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再次警告,宿主近期行为与任务目标严重偏离。继续此方向将导致惩罚升级。】
“闭嘴……”温叙咬着牙低语,“我只是……在获取她的信任。”
系统没有回应,但疼痛渐渐消退。温叙瘫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明天她应该让爽子和风早独处吗?按照原计划,这应该是拆散他们的好机会。但每当想到爽子信任的眼神,她的胃就会纠结成一团。
窗外,雪下得更大了。
第二天下午,温叙站在黑沼家门前,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她特意穿了一件红色的呢子大衣,手里还提着精心准备的礼物——一盒圣诞曲奇和一瓶红酒。敲门之前,她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着装。
门开了,是爽子的母亲,黑沼阳子。
“啊,是胡桃同学,快请进。”
温叙礼貌地鞠躬:“阿姨好,打扰了。我是来邀请爽子一起过圣诞的。”
阳子热情地将她迎进屋内。客厅里,黑沼喜多夫正坐在暖炉旁看报纸,见到温叙立刻放下报纸站起身:“欢迎欢迎!爽子正在楼上准备,马上下来。”
温叙将礼物递过去:“这是一点小心意,祝您们圣诞快乐。”
“哎呀,太客气了。”阳子接过礼物,眼睛笑成了一条缝,“爽子很少带朋友回家,你能来邀请她,我们真的很高兴。”
这时,楼梯传来轻快的脚步声。爽子穿着淡粉色睡衣,头发比平时更加柔顺地披在肩上,脸颊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
“小、小梅……”她小声打招呼,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温叙眼前一亮:“你今天真好看!”
爽子的脸更红了,她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这、这个……是我织的围巾……时间有点不够,所以不是很长……”她展开一条米色围巾,上面有细小的雪花图案,“希望你不要嫌弃……”
温叙愣住了。她接过围巾,触感柔软温暖,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这……太棒了!”她立刻将围巾围在脖子上,“正好配我的大衣,谢谢你爽子!”
阳子在一旁欣慰地看着:“这孩子熬了好几个晚上呢,都不让我帮忙。”
“妈妈!”爽子害羞地跺脚。
喜多夫清了清嗓子:“既然要出门,我有东西要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盒子。
爽子惊讶地接过,拆开后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是一部崭新的手机。
“爸爸……这……”
喜多夫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长大了,该有自己的联系方式了,不过要记得常回家吃饭。”
爽子的眼眶瞬间红了,她紧紧抱住父亲:“谢谢爸爸!”
然后她迫不及待地转向温叙:“小梅,帮我存号码!”她笨拙地操作着新手机,温叙笑着帮她输入号码,存为“最好的朋友”。
看着爽子开心的样子,温叙心里涌起一股暖流。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但她选择暂时忽略。
下午3:30分,两人告别黑沼夫妇出门。雪花轻轻飘落,街道上洋溢着节日的气氛。她们先去商业街看了圣诞装饰,又在一家咖啡厅分享了热可可和蛋糕。爽子像个第一次出门探险的孩子,对什么都充满好奇,温叙则耐心地陪着她。
“小梅,你看那个!”爽子指着橱窗里的八音盒,里面旋转的小雪人让她移不开眼。
温叙拉着她进店:“我们来看看。”
她们在店里消磨了不少时间,试戴各种圣诞发饰,对着镜子傻笑。温叙买了一个小雪人手机挂饰送给爽子。
爽子认真的说:“我会一直珍藏的。”
第19章 “坚持住”
时间飞逝,转眼快到六点。温叙看了看表:“该去派对了。”
爽子突然紧张起来:“我、我有点害怕……”
“没事的,”温叙握住她的手,“有我在呢。而且……”她眨眨眼,“风早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
提到风早的名字,爽子的耳尖立刻红了。她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当她们到达集合地点时,班级同学已经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风早正和几个男生说话,一抬头看到爽子,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黑沼!”他快步走过来,“你来了!”然后他看向温叙,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原来如此,谢谢你带她来。”
温叙轻轻推了推爽子:“你们聊,我去找小千绫音她们。”
爽子慌乱地想拉住她,但风早已经自然地接过话题:“班里打算一起唱卡拉ok,听说里面有圣诞主题的特别菜单……”
看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温叙站在原地,心中五味杂陈。系统的警告声越来越频繁,但她发现自己竟然在为爽子高兴。
“任务……”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回头一看,是矢野绫音意味深长的笑容:“做了一件好事呢,小胡桃。”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望向爽子和风早的方向。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她的脸色越发越苍白,指尖已经冻得发红。她将爽子亲手织的围巾又裹紧了些,却依然抵挡不住刺骨的寒意。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
“喂,小胡桃!”矢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你脸色很差,要不要——”
温叙没有回头,只是摆了摆手。她不敢开口,怕一说话就会暴露自己颤抖的声音。系统惩罚的剧痛像电流一样在体内流窜,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矢野站在原地,看着温叙踉跄的背影消失在雪幕中,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她想起温叙之前含糊其辞的“需要”,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不会吧……”矢野喃喃自语,“难道她真的有什么不得已的理由?”这个念头听起来荒谬,但温叙刚才苍白的脸色和摇摇欲坠的身影却让她无法忽视。
“小矢!你在发什么呆?”吉田千鹤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手里还拿着两杯冒着热气的可可,“喏,给你一杯。咦?梅酱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矢野接过饮料,温热透过纸杯传到掌心。“她先走了。”她抿了一口可可,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脸色很差,我有点担心。”
吉田眨了眨眼:“啊?可是刚才风早还说要找她道谢来着,说多亏她鼓励爽子来派对……”她转头望向热闹的派对现场,爽子正红着脸和风早说着什么,周围同学的笑声隐约传来。
矢野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回头望向温叙离去的方向,心里莫名涌上一股违和感。“总觉得……她好像在勉强自己。”
“梅酱?”吉田歪着头,“不过她确实经常不舒服。”她突然压低声音,“说起来,龙今天怎么没来?店里很忙吗?”
矢野没有回答。她的思绪还停留在温叙临走时那个勉强的微笑上——那笑容像是画上去的,眼底却一片空洞。
“喂,小矢?”吉田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该不会还在想梅酱的事吧?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
矢野回过神来,摇了摇头:“不用了。”她看向吉田,突然问道,“小千,你相信有人会为了某种‘必须做的事’,即使痛苦也要继续吗?”
吉田被问得一愣:“啊?怎么突然这么严肃……”她挠了挠头。
矢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再次飘向纷飞的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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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温叙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雪的街道上。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扶着一家已经打烊的店铺橱窗喘息。橱窗里圣诞装饰的彩灯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讽刺。她看着玻璃中自己的倒影,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任务……必须完成任务……”她喃喃自语,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雪越下越大,街道上早已没有行人。温叙深一脚浅浅地走着,一阵寒风吹来,她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一双有力的手扶住了她的肩膀。
“是你?”
温叙抬头,对上了真田龙惊讶的目光。路灯下,他的眉毛上结了一层薄霜,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真田……?”温叙强撑着站直身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你怎么……没去派对?”
真田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温暖瞬间包裹了她,带着少年特有的体温和淡淡的洗衣粉香气。
“没空去。”他简短地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她苍白的嘴唇上,“你病了?”
温叙摇摇头,却在下一秒剧烈地咳嗽起来。真田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拍她的背,又犹豫着收了回去。
“我送你回家。”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温叙想拒绝,但双腿已经不听使唤。真田沉默地撑起伞,为她挡住风雪。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只有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声作伴。
“爽子他们……”温叙突然开口,又立刻停住。
“玩得很开心。”真田接上她的话,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千鹤和矢野也在。”
“那就好。”温叙轻声说。
真田侧头看她,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温叙感觉他好像看透了一切,却又什么都没说。
转过一个路口,温叙的公寓楼已经能看见了。但就在这时,一阵剧痛突然袭来,她眼前一黑,向前栽去——
真田眼疾手快地接住了她。温叙感觉到自己被稳稳地抱起,少年的心跳声透过胸膛传来,坚定而有力。
“坚持住。”他低声说,脚步加快,“快到了。”
温叙模糊地想,原来真田龙的声音也可以这么温柔。
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冰凉的感觉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久违的温暖。
第20章 雪夜坦白
真田抱着温叙走进公寓,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照亮了整洁却略显空旷的客厅。他小心地将她放在沙发上,顺手将滑落的围巾重新盖在她身上。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一丝不苟。木质茶几上摆着一本翻开的参考书和几支彩色记号笔,旁边放着一个马克杯,杯底残留着已经干涸的咖啡渍。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各类书籍,从教科书到小说都有,但看起来都崭新得像是刚买回来不久。
真田环顾四周,眉头微蹙。这个房间虽然干净,却缺少生活气息——没有照片,没有小饰品,甚至连冰箱上都没有常见的便利贴。
就像是一个临时住所,随时可以拎包离开。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想找条毛巾沾湿给温叙擦脸。打开橱柜时,他发现里面整齐地摆放着最少量的餐具:一个盘子,一个碗,一副刀叉。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和半盒没吃完的便当。
“唔……”
沙发上的动静让真田立刻回到客厅。温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试图撑起身子。她的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已经清明了许多。
“别动。”真田快步上前,把刚拧干的湿毛巾递给她,“你晕倒了。”
温叙接过毛巾,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谢谢……”她低声说,目光扫过自己被脱下的外套和盖在身上的围巾,“我没事了,只是有点累。”
真田没有接话,只是沉默地站在沙发边。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参考书上——那是风早擅长的科目。
“你一个人住?”真田龙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
温叙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毛巾:“父母……在国外工作。”她按照系统给的设定撒谎。
真田的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又回到她脸上。他的眼神太过直接,温叙不自觉地别过脸去。
“为什么冒大雪急着离开?”
窗外的雪还在下,偶尔有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温叙攥着毛巾的手微微发抖,她知道自己应该编个理由搪塞过去,但此刻她太累了,累到连撒谎的力气都没有。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田突然在她面前蹲下,这个动作让温叙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他的眼神不像平时那样冷淡,反而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你不必一个人扛着。”他说,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雪落的声音盖过,“黑沼很担心你,我也是。”
温叙的呼吸一滞。
她咬住下唇,眼眶突然发热。
“我……”她的声音哽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真田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
温叙深吸一口气,正想开口,一阵尖锐的疼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她闷哼一声,捂住头蜷缩起来。
真田立刻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温叙透过疼痛的迷雾,看到他脸上罕见的慌乱。
“药……”她艰难地指向书架,“最上层……白色盒子……”
真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书架前,很快找到了那个没有任何标签的药盒。他倒出一粒药片,又迅速倒了杯水回来。
温叙就着他的手吞下药片,指尖冰凉得吓人。真田的手稳稳地托着她的后颈,热度透过皮肤传来,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需要去医院吗?”他问,眉头紧锁。
温叙摇摇头,药效开始慢慢发挥作用,疼痛逐渐消退。她疲惫地靠回沙发,发现真田依然保持着守护的姿势,仿佛随时准备接住她。
“谢谢。”她轻声说,“已经好多了。”
真田没有立即回应。他盯着手中的药盒看了很久,突然问道:“这是什么药?”
温叙垂下眼睛:“只是……普通的止痛药。”
真田的目光变得锐利,但他没有追问。房间里再次陷入沉默,只有暖气运作的嗡嗡声填补着空白。
“那个……”温叙犹豫着开口,“派对……爽子和风早……”
“相处得很好。”真田打断她,声音里有一丝无奈,“你为什么总是关心他们?”
温叙愣住了,这个问题直指她一直逃避的核心。她该怎么回答?说她是为了完成任务?说她接近爽子只是为了拆散他们?
“因为……”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他们很相配,不是吗?”
真田的表情变得复杂。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飘雪。路灯的光晕在雪幕中模糊成一片。
“你也是。”他突然说。
温叙困惑地抬头:“什么?”
真田转过身,黑眸直视着她:“你和他们一样,值得被关心。”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击中温叙的心脏。她睁大眼睛,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系统的警告声在脑海中响起,但与此刻的感受相比,那声音仿佛远在天边。
“真田……”她的声音微微发颤。
真田走回沙发边,动作自然地拿起她滑落的围巾重新披在她肩上。他的手指不经意地擦过她的颈侧,温暖得令人心颤。
“叫我龙就好。”他说,声音里有一丝温叙从未听过的柔和。
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但在这一刻,温叙第一次感到,也许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我必须要和风早在一起。”
真田龙的手指在围巾边缘停顿了一瞬。
“为什么?”他的声音很低,但异常清晰,像冰层下流动的水。
温叙攥紧了沙发边缘的布料。她不能解释系统,不能说出真相,但此刻,她忽然无法再对他撒谎。
“因为……如果我不这样做,我就会一直这样。”她抬起眼,看向他,“一直生病,一直痛苦。”
真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是在审视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事物。
“这是什么意思?”
温叙苦笑了一下:“就是字面意思。”
真田沉默了很久。窗外雪落的声音填补了寂静,他的呼吸很轻,但温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她。
终于,他开口了。
“所以,你接近爽子,接近风早,是因为这个?”
温叙没有否认。
真田的眼神暗了暗,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并没有露出厌恶或愤怒的神情。相反,他的表情近乎平静,只是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温叙怔了怔。
“我……不知道。”她低声说,“但我不想伤害爽子。”
真田盯着她看了几秒,随后移开视线,像是做出了某种决定。
“那就别做。”
温叙抬头看他。
“如果非要做什么。”他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可以利用我。”
温叙睁大了眼睛。
“什么?”
真田没有重复,只是平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句话再普通不过。
温叙的心脏猛地收紧。
“你……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真田的眼神很沉,但语气依旧冷静。
“我知道。”
温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未想过真田龙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明明是最敏锐的人,明明一直警告她不要伤害爽子,可现在,他却……
“为什么?”她终于问出口。
真田沉默了一瞬,随后移开视线,看向窗外。
“因为我不想看你再这样。”
他的声音很轻。
温叙的指尖微微发抖:“这对你不公平。”
真田回过头,黑眸直视着她。
“我没关系。”
没关系。
简短的三个字,却让温叙的喉咙发紧,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我不能答应你。”
真田没有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她继续。
“我不想利用你。”她轻声说。
真田的眼神微微一动:“那是我的事。”
温叙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目光很沉,却带着某种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温度。
“真田……”
“龙。”他纠正道。
温叙的呼吸一滞。
“……龙。”她终于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真田的表情松动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平静。
“如果你改变主意。”他说,“我会闭嘴。”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胸口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他是在告诉她——如果她需要,他可以成为她的借口,她的掩护,甚至她的共犯。
而她甚至不需要解释。
雪依旧在下,窗外的世界一片寂静。但在这一刻,温叙忽然觉得,自己似乎找到了某种支撑。
“……谢谢。”她最终只能这样回答。
真田没有回应,只是伸手替她拢了拢滑落的围巾,动作很轻,却无比坚定。
第21章 私だけの名前を
之后,真田龙坐在沙发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落在温叙微微泛白的指节上。
“你的名字。”他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温叙一怔:“胡桃泽梅……”
“不是这个。”真田打断她,黑眸直视过来,“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房间里的暖气似乎突然停止了运作。温叙感到一阵冷意爬上脊背,她下意识攥紧了围巾边缘——那条爽子亲手织给她的围巾。
“温叙。”她轻声说,像是吐出一个被封印已久的秘密,“我叫温叙。”
真田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音节在舌尖滚过,出奇地柔和。
“很好记。”他说。
温叙眨了眨眼。
“是……中文里温暖的温,叙述的叙。”她下意识地补充解释。
“嗯。”真田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像是在将这个读音与眼前的人彻底重合。
“温叙。”他又清晰地念了一遍。
窗外,雪簌簌地拍打着玻璃。温叙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水面映出天花板上摇晃的灯影。
“你……”
“记住了。”他简短地说。
温叙的胸口泛起一阵暖意,但随即又紧张起来:“这个名字……不能在其他人面前说。”
真田点点头。
“我……”温叙咬了咬下唇,“我不能在别人面前叫你龙,太奇怪了……”
“随你。”真田的语气依然平淡,但眼神却柔和了些,“私下里就行。”
窗外的雪渐渐小了,街灯的光晕在玻璃上投下温暖的光斑。温叙忽然意识到,这是第一次有人知道她真实的姓名——在这个世界里,她终于不再只是一个顶着“胡桃泽梅”外壳的穿越者。
“龙……”她试着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真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转瞬即逝。
“饿了吗?”他突然问。
温叙愣了一下,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饥肠辘辘。她点点头,随即又有些窘迫:“但我家里没什么食材……”
真田站起身,走向厨房。温叙惊讶地看着他熟练地打开冰箱和橱柜检查,眉头越皱越紧。
“你平时吃什么?”
“呃……便利店便当?”
真田叹了口气,他关上冰箱门,回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会照顾自己的麻烦精,他站起身,走向客厅角落的电话座机。
温叙惊讶地看着他熟练地拨号,听筒贴在耳边时,他宽阔的肩膀在灯光下投下一片阴影。
“爸,是我。”他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两份叉烧拉面,一份微辣,送到……”
挂断电话后,他转身看到温叙瞪大的眼睛:“二十分钟到。”
温叙忍不住笑了:“直接打给店里?”
“嗯。”他简短地回应,走回沙发边坐下,“店里号码比外卖单快。”
温叙这才注意到电话机旁边贴着几张手写的外卖单,纸张已经有些泛黄。这个细节让她突然真切地感受到时代的差异——在她的原世界,手机app点餐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
“你们家……”她犹豫着开口,“生意还好吗?”
真田点点头:“周末要排队。”
短暂的沉默后,门铃响了。真田去开门,温叙听到他低声和送餐的人交谈,然后是硬币清脆的碰撞声。他端着托盘回来,上面放着两个印有真田家拉面标志的纸碗,盖子边缘还冒着热气。
“我付过了。”他说着,将其中一碗推到她面前。
温叙捧起碗,指尖立刻感受到温暖的烫意,真田从厨房拿来两双筷子,递给她一双。
“小心烫。”他提醒道,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温叙点点头,掀开盖子。浓郁的骨汤香气立刻扑面而来,她忍不住深吸一口气。第一口热汤下肚,温暖从胃部扩散到全身,连系统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好吃吗?”真田问,筷子停在半空。
“嗯。”温叙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龙。”
真田没有回应,只是将自己碗里的叉烧夹了一块放到她碗里。
吃完饭后,真田主动收拾了餐具。温叙想帮忙,却被他按回沙发上。
“休息。”他简短地命令道。
温叙靠在沙发上,看着他在水槽前冲洗碗筷的背影,动作利落,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围了她。
当真田重新坐回她身边时,她鼓起勇气开口:“明天……”
“我会来接你上学。”真田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温叙想说不用麻烦,但看着他坚定的眼神,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晚安?”她试探性地问,虽然时间还早。
真田看了看墙上老式的圆形挂钟:“我等你睡着再走。”
温叙的脸一下子热了起来:“不、不用了……”
“医生说过什么吗?”他突然问,“关于你的情况。”
温叙摇摇头:“没用的。”这是系统给予的惩罚,普通的医疗手段怎么可能解决。
真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但他没再追问。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的沉默不再令人不适。
他忽然伸手,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还是很凉。”他陈述道,随即从沙发上拿起之前盖在她身上的那条薄毯,重新为她披上,仔细地拢了拢边缘。他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格外认真。
“我该睡了。”温叙最终站起身。
真田走到门口,转身看着她:“锁好门。”
温叙点点头,突然有些不舍得他离开:“路上小心。”
“嗯。”他应道,手放在门把上,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她,“温叙。”
他又叫了一次她的名字,在这个即将分别的时刻,像是在做一个郑重的告别,又像是一个隐秘的承诺。
真田顿了顿,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只是简单地道别:“明天见。”
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
温叙靠在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上,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拉面的暖香,和他身上带来的气息,手背上仿佛还停留着他触碰时短暂的温热。
第22章 围巾下的谎言
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
温叙站在镜子前,小心翼翼地整理着米白色的围巾。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梳妆台上一个精致小巧的丝绒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手工发饰,用浅金色的丝线缠绕着几颗小巧温润的珍珠,是她精心挑选的生日礼物。
今天是黑沼爽子的生日。
爽子昨晚的电话里,声音带着雀跃的期待:“小梅!明天晚上……就是除夕夜,我们一起去寺庙参拜吧!风早君、真田君、小千和绫音他们都说会来……我、我想和小梅一起许下新年的愿望……”
爽子最后那句邀请,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少女独有的羞涩。
温叙当时心头一热,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和大家一起,迎接新年伊始,为爽子庆生,这似乎是她在这个世界能抓住的最真实的温暖。
然而,当她裹紧外套,围着爽子的围巾,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准时到达约定的小寺庙门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两个人影。
风早翔太穿着军绿色的外套,身姿挺拔,正微微侧头听着身边少女说话。
黑沼爽子,穿着白色的披肩,脸颊因为寒冷和紧张微微泛红,正看着风早,小声地说着什么。
昏黄的光晕笼罩着他们,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静谧又微妙的氛围。
只有他们两个人。
温叙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比这冬夜的寒风更刺骨。
她想起来了——原作中,除夕参拜,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确实“放了鸽子”,真田龙也没有到场,最后只剩风早和爽子两人。
她竟然完全忘了这个关键情节!爽子是真的不知道其他人不来,但现在……
【警告!检测到风早翔太与黑沼爽子正处于亲密独处状态!】
机械的系统提示音在她脑中炸开,
【强制介入任务启动:立即破坏当前氛围,制造风早翔太与宿主的互动机会!倒计时开始……失败将启动最高等级惩罚!】
尖锐的电子音在脑中炸响,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熟悉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猛烈的剧痛。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在围巾的映衬下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
“小梅?”爽子这时也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叙,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随即是满溢的喜悦。“你来了!”她快步跑过来,脸上的红晕更深了,带着纯粹的开心,“太好了!我还担心你没找到地方……”
她注意到温叙异常苍白的脸色和微微发抖的身体,担忧立刻取代了喜悦,“小梅?你怎么了?脸色好差!是不是很冷?”
风早翔太的目光也落在了温叙身上。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着审视和一丝了然。
最近这段时间,他故意减少了与胡桃泽梅的接触。
他想验证一个猜想——是否只有在他和爽子有单独相处或加深关系的苗头时,她才会“恰好”出现并介入?
此刻,看着温叙痛苦隐忍的表情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慌乱,风早的心沉了沉。他的猜测被证实了。
她真的被某种东西束缚着,必须在这种时候出现,必须做些什么。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那份因被“利用”而产生的不快,奇异地被沉重和……微妙的接受所取代。
她确实“需要”他,以一种他无法理解却真实存在甚至可能危及她生命的方式。
“爽子。”温叙艰难地挤出笑容,将礼物递过去,声音因为强忍痛楚而有些发颤。
她不敢看风早,但系统惩罚的剧痛正指数级攀升,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发黑。
“小梅,你这……等一下我们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爽子小心翼翼的接过礼物,正在考虑要不要现在拆了看看。
【倒计时10…9…8…】
必须行动!否则真的会死在这里!
“风早……!”温叙猛地转向风早,声音拔高,打断了爽子正想拆礼物的动作。
“好、好巧啊!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你!你……这次不会又‘三振出局’了吧?”她语速极快,眼神却因为剧烈的疼痛而无法聚焦。
她颤颤巍巍的用右手食指点了两下太阳穴。
爽子愣住了。她抱着礼物,看看风早,又看看温叙,清澈的眼眸里充满了困惑和一丝受伤——她不明白为什么小梅突然变得这么奇怪。
风早没有戳破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或厌恶。
他只是温和的点了点头:“很巧,不过我早就不打棒球了。”他简单地回答了温叙。
爽子站在一旁,抱着温叙精心准备的礼物,看着风早对温叙说话,再看看温叙那明显松了口气却更加苍白的侧脸,一种茫然和淡淡的失落笼罩了她。
新年的喜悦和生日的期待,被这突如其来奇怪对话冲淡了。
(什么三振,风早君运动神经很好啊……?)
【任务完成,惩罚暂停。】
温叙落荒而逃。她匆匆对爽子说了句“生日快乐,玩得开心”,又对风早仓促地道了谢,便转身挤进了涌动的人潮。
她拉高了那条米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想逃离这个让她窒息的地方。
石灯笼后,吉田和矢野面面相觑。
“喂,胡桃是……怎么回事啊?”吉田压低声音,带着不满,“她干嘛突然打扰风早和爽子?”
矢野绫音若有所思,眼神锐利:“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的脸色……还有风早的反应……啧,总觉得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她看向真田龙,发现他紧盯着温叙离开的方向,眼神深沉,下颌线绷紧。
温叙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新年的钟声在远处悠扬响起,宣告着新的开始。
可对于她来说,这声音就像死亡的丧钟。
钟声敲响不知道第几下,温叙倒在了冰冷的雪地里。
她最后的意识是漫天飞舞的雪花,和远处寺庙里人们欢呼的声音。
系统惩罚的余波像潮水般一波又一波冲击着她的神经,直到黑暗彻底吞噬她的意识。
“温叙!”一个熟悉的声音穿透迷雾传来,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
温叙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抱起,那人的胸膛温暖得像是冬日里的暖炉。
“龙……”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个名字,随即陷入更深的黑暗。
当温叙再次睁开眼睛时,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一盏造型简单的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墙上贴着几张棒球队的海报。房间不大但整洁,书桌上整齐地摆放着教科书和棒球手套。
“醒了?”
低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温叙转头,看见真田龙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水站在那里,眉头紧锁。
“这是你家?”她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
真田点点头,走到床边将水杯递给她:“你倒在雪地里。再晚一点发现,可能会冻死。”
“没有这么夸张吧。”温叙小口啜饮着热水,温暖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部。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外套被整齐地挂在门后的衣钩上。
“谢谢……”她低头看着杯中的水面,热气在眼前氤氲成雾。
她想起自己狼狈逃离寺庙的样子,想起爽子困惑的眼神,想起风早那了然的目光……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呼吸变得困难起来。
“他们……”
“翔太送黑沼回家了。”真田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千鹤和矢野也在。”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杯中的水微微晃动。她不敢想象爽子现在的心情——被朋友突然打断生日约会,又莫名其妙被丢下……
“我真是个糟糕的朋友。”她轻声说。
真田沉默地注视着她,黑眸深不见底。他拉过书桌前的椅子坐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窗外偶尔有雪花拍打在玻璃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房间里只剩下温叙轻微的呼吸声和时钟的滴答声。
“几点了?”温叙终于打破沉默。
“一点二十。”真田看了眼时钟,“雪太大,你今晚住这里。”
温叙下意识地抓紧了杯子:“会不会太打扰……”
“我哥不在家。”真田简短地说,“客房准备好了。”
温叙点点头,突然感到一阵疲惫袭来。
真田接过她手中的空杯子,动作小心地避免碰到她的手指。
“休息吧。”他说着站起身,“有事叫我。”
就在真田转身要走时,温叙突然开口:“龙。”
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新年快乐。”
真田的肩膀僵硬了一瞬。他微微侧头,灯光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嗯。”他最终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新年快乐。”
第23章 逆风之绊
一月的寒风呼啸着穿过校园,温叙将脸埋进米色围巾里。
她快步走过走廊,能感觉到身后同学们投来的异样目光和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胡桃又请假了……”
“这学期第四次了吧?”
“自从她和那个‘贞子’走得太近……”
“果然是被诅咒了……”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她加快脚步拐进一年c班的教室,原本嘈杂的室内在她踏入的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后又恢复了交谈,只是音量明显降低了许多。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社交评价下降,建议减少与黑沼爽子的公开接触】
温叙在心里冷笑一声,没有理会系统的建议。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途中几个曾经关系不错的女生只是匆匆对她点了点头,眼神闪烁。
“早上好,小胡桃。”一个温和的男声从身后传来。
温叙转身,看到三浦健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两罐热咖啡。他穿着整洁的校服,领带打得一丝不苟,浅棕色的眼睛有着善意。
“早上好,三浦君。”温叙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接过他递来的咖啡,“谢谢。”
三浦在她前排的位置坐下,转过身来面对她:“最近身体好些了吗?上周的数学小测我帮你记了笔记。”
他从书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封面用漂亮的字体写着“小胡桃用”。温叙接过笔记本。
“我没事,只是有些感冒。”温叙低头翻看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却条理分明地记录着重点内容,甚至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难点,“笔记很详细,帮大忙了。”
三浦笑了笑:“不用客气,不过……”他犹豫了一下,声音压低,“班里最近有些奇怪的传言,你别太在意。”
温叙的手指停在笔记本的页角,纸张被她捏出细小的褶皱。她当然知道那些传言是什么——“接近贞子会倒霉”、“胡桃泽被诅咒了”、“贞子的朋友都会生病”……
“我知道。”她轻声说,“但那些都不是真的。”
三浦认真地看着她:“我相信你。”
简单的三个字让温叙胸口一暖。自从体育祭晕倒事件后,班上同学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奇怪,只有三浦还会像以前一样和她说话。
“其实……”温叙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不信那些传言的话,可以亲自接触一下爽子——就是黑沼同学。她根本不是大家说的那样。”
三浦眨了眨眼:“你是说……让我和‘贞子’说话?”他刻意用了那个绰号,但语气里没有恶意,只有好奇。
温叙点点头:“只要和她接触一次,你就会明白那些传言有多离谱。爽子她……很温柔,也很害羞,根本不是会诅咒别人的类型。”
上课铃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三浦转回身去,但在老师进教室前,他回头小声说:“好啊,有机会的话。”
温叙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快。午休时分,她正独自坐在教室里吃便当——曾经和她一起吃午饭的女生们现在都找各种理由避开她——三浦突然出现在门口。
“小胡桃,”他有些兴奋地招手,“我刚在走廊看到黑沼了,她好像在找人。”
温叙立刻放下筷子,跟着三浦来到走廊。爽子确实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个纸袋,正不安地左右张望。看到温叙,她的眼睛一亮,小跑过来。
“小梅!”爽子开心地喊道,随即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三浦,声音立刻低了下去,“啊,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没有的事。”温叙接过纸袋,里面是几块手工饼干,“这是……?”
“我、我试着做了新的配方……”爽子低着头:“想让你尝尝看……”
温叙心头一暖,正想道谢,突然意识到这是向三浦证明爽子为人最好的机会。她转向三浦:“三浦君,这位是黑沼爽子,我的好朋友。爽子,这是三浦健人,我们班的同学。”
爽子紧张地鞠了一躬:“你、你好……”
三浦礼貌地回礼:“你好,黑沼同学。小胡桃很关心你呢。”
“真、真的吗?”爽子惊讶地抬头,随即又害羞地低下头,“小梅经常帮助我……”
温叙打开纸袋,里面的饼干形状规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拿出一块递给三浦:“要尝尝吗?爽子的手艺很棒。”
三浦犹豫了一下——温叙看得出他并非因为害怕“诅咒”,而是出于礼貌——然后接过饼干咬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好吃!”
爽子的脸瞬间红了,像熟透的苹果:“谢、谢谢……”
短暂的交流后,爽子匆匆告别,说要去找小千和绫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三浦若有所思。
“怎么样?”温叙问,“和传言中的‘贞子’完全不一样吧?”
三浦点点头,表情认真:“她看起来……很害羞,但很真诚。那些传言到底是怎么来的?”
温叙苦笑:“谁知道呢?人们总是害怕不了解的事物。”
他们回到教室,三浦突然说:“小胡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我可以帮你在班里澄清一下。”
温叙惊讶地看着他:“你愿意?”
“当然。”三浦微笑,“我可以告诉大家黑沼同学根本不是什么‘贞子’;其次……”他犹豫了一下,“也许我们可以多一起出现在大家面前?这样他们就会看到,和你接触并不会倒霉。”
温叙明白他的意思——三浦在班上人缘很好,如果他和自己走得近,其他同学可能会改变看法。这个提议让她既感动又有些愧疚,因为她无法告诉三浦自己生病的真正原因。
“谢谢你,三浦君。”她真诚地说,“但我不想连累你也被议论……”
三浦摇摇头,笑容温暖:“别担心,我不在乎那些。”
下午的课程结束后,三浦果然如约等在教室门口,和温叙一起走向校门。路上遇到的同学都投来惊讶的目光,有几个女生甚至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看吧,”三浦小声说,“已经开始有效果了。”
温叙忍不住笑了:“你真是个好人,三浦君。”
三浦自信的挠了挠头发:“只是做正确的事而已。”
走到校门口时,温叙看到黑沼爽子、风早翔太和真田龙站在一起,似乎在等谁。爽子注意到她,高兴地挥手,但在看到三浦时动作迟疑了一下。
“要过去吗?”三浦问。
温叙点点头,两人走向那三人组。走近时,她注意到真田的目光在三浦身上停留了一秒。
“小梅!”爽子开心地打招呼,然后有些害羞地看向三浦,“啊,三浦同学也在……”
风早爽朗地笑了笑:“你好,我是风早翔太,这位是真田龙。”
三浦礼貌地自我介绍,真田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温叙身上,似乎在询问什么。温叙对他微微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短暂的寒暄后,三浦告辞离开。温叙注意到真田的目光追随着三浦的背影,表情若有所思。
“新朋友?”真田低声问,声音只有她能听到。
温叙点点头:“班上的同学,人很好。”
真田“嗯”了一声,没再多问,但温叙能感觉到他仍在思考什么。
回家的路上,温叙收到了三浦的短信:「明天也一起走吧?谣言止于智者。」
她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心中却五味杂陈。三浦的善意让她感动,但同时也加重了她的负罪感——她无法告诉任何人真相,无法解释自己为什么总是“生病”,为什么必须接近风早……
第24章 二月的巧克力
二月的风依然凛冽,但校园里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温叙走进教室时,几个曾经刻意避开她的女生犹豫着向她点头问好。
三浦健人坐在座位上,正和前排的女生讨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早上好,小胡桃!”他挥了挥手,声音比平时更加洪亮,仿佛故意要让全班都听见。
温叙微笑着回应,将书包挂在课桌旁。自从三浦开始公开和她一起行动后,班上的流言确实减少了许多。虽然仍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但至少不再有人当面议论她“被诅咒”了。
“对了,”三浦转过身,压低声音,“昨天我又在图书馆遇到黑沼同学了。”
温叙挑了挑眉:“又?这周第三次了吧?”
三浦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纯属巧合!她刚好在找一本参考书,我帮她查了索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她真的很特别,对吧?那种……怎么说呢,纯净的感觉。”
温叙若有所思地看着三浦。这个在女生中颇受欢迎的男生,谈起爽子时眼中闪烁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芒——不是他平常的温柔体贴,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好奇与欣赏。
“三浦君,”温叙突然问道,“你知道情人节快到了吗?”
三浦眨了眨眼:“当然,每年这个时候便利店都会堆满巧克力。”他笑着补充,“不过今年应该能收到手工的了,我妈最近迷上了烘焙。”
温叙点点头:“我打算和爽子她们一起做巧克力,你要不要——”
“真的吗?”三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随即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咳一声恢复了平常的沉稳,“我是说,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温叙坏笑了一下:“我会告诉爽子你也想参与的。”
“等等!”三浦的脸罕见地红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男生参与做巧克力什么的……”
“开玩笑的。”温叙眨眨眼,“不过我会告诉爽子你很喜欢她做的饼干。”
三浦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小胡桃,你变坏了。”
午休时分,温叙在教学楼后的长椅上找到了黑沼爽子、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三人正凑在一起看一本杂志,爽子的脸颊因为寒风而微微泛红,长发被吹得轻轻飘动。
“在讨论什么?”温叙走过去,在爽子身边坐下。
“情人节企划!”吉田兴奋地举起杂志,“我们在研究今年要做什么样的巧克力。”
矢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小千打算做棒球形状的,目标太明显了。”
吉田立刻炸毛:“才不是给龙的!是……是给我弟弟的!”
爽子小声补充:“可是小千,你没有弟弟……”
三人笑作一团,吉田气鼓鼓地去挠爽子的痒,后者红着脸躲到温叙身后。温叙护住爽子,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三浦说很喜欢你上次做的饼干,他觉得很好吃,特地留了两块给他妈妈。”
爽子的眼睛微微睁大:“真、真的吗?”
“嗯,他说很特别。”温叙故意省略了“纯净的感觉”这个形容,“他妈妈最近也在学烘焙,还问我要食谱呢。”
爽子的脸更红了,手指无意识地卷着发梢:“那个……其实没什么特别的食谱,我只是……”
“总之,”温叙转移话题,“我们什么时候开始准备?我公寓的厨房虽然不大,但设备齐全。”
吉田立刻举手:“周末怎么样?我可以带模具来!”
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叙:“小胡桃打算送给谁?风早?”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秒。
温叙感到胸口一阵刺痛——系统的警告。她强作镇定:“风早、真田,还有三浦……都是义理巧克力。”
“哦~”矢野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调,“全部都是‘义理’啊。”
爽子低下头,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表情。温叙知道她在想什么——原作中,爽子因为害羞而没有将亲手做的巧克力味饼干送给风早,导致两人之间产生了微妙的隔阂。而系统要求她必须确保这个情节不发生偏移……
“爽子呢?”温叙轻声问,“打算送给谁?”
爽子的手指绞在一起:“我……我还没想好……”
吉田一把搂住她的肩膀:“当然是风早啊!你不是“非常喜欢”他吗?!”
“小千!”爽子惊慌地摆手,“不是的……我只是……”
矢野突然插话:“说起来,三浦是不是经常出现在爽子附近?上周我在图书馆也看到他了。”
温叙点点头:“他说很喜欢和爽子聊天。”
爽子猛地抬头,黑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没、没有经常聊天!只是偶尔……”
“小贞子害羞了~”吉田模仿着三浦的语气,逗得爽子耳尖通红。
温叙看着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三浦的出现似乎让原本简单的局面变得复杂起来,但奇怪的是,系统对此没有任何反应——
“那就这周六吧,”温叙最终说道,“上午十点,在我家集合。”
放学后,温叙独自走在回公寓的路上,说冷也不冷,米色围巾在风中轻轻飘动。
转过一个街角,她突然看到真田龙站在便利店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微微点了点头。
“龙。”温叙停下脚步,“买食材?”
真田“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又痛了?”
温叙摇摇头。自从圣诞节那晚后,他们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真田不再追问她的秘密,但总会用最简单的方式表达关心。
“周末我们要做情人节巧克力,”温叙突然说,“你要来吗?”
真田明显愣了一下,眉头微蹙:“……我?”
“小千、绫音、爽子都会来。”温叙补充道,“还有三浦……就是最近经常和爽子聊天的那个男生。”
真田的眼神微微一动,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摇头:“不了。”
温叙并不意外。真田向来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场合,更何况是女生主导的情人节巧克力制作。
“那……我做好的巧克力周一带给你?”她试探性地问。
真田点点头,嘴角几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嗯。”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各自离开。温叙走出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真田高大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莫名地令人安心。
周六早晨,温叙的公寓厨房里一片忙碌景象。
吉田千鹤带来了各种形状的模具,从爱心到星星应有尽有;矢野绫音负责指挥全局,时不时纠正其他人的操作;爽子安静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融化着巧克力。
“三浦真的会来吗?”吉田一边将融化的巧克力倒入模具,一边八卦地问。
温叙看了看时间:“他说上午有事,下午过来拿成品。”
“啧啧,”矢野意味深长地看了爽子一眼,“某人从早上开始就心神不宁呢。”
爽子的手一抖,差点打翻碗里的巧克力酱:“我、我没有……”
“好啦,别逗她了。”温叙接过爽子手中的碗,“你的巧克力打算送给谁?”
爽子咬着下唇,声音细如蚊呐:“我……做了很多……可以分给大家……”
吉田夸张地叹了口气:“拜托!你倒是送给风早啊!”
“小千!”爽子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风早同学……他肯定能收到很多……”
第25章 未送出的心意
温叙注视着爽子纠结的表情,胸口泛起一阵酸涩。她知道爽子最终不会将巧克力送给风早——不是因为不喜欢,而是因为太喜欢,反而害怕被拒绝。而她的任务,就是确保这一切按照原作发展……
“没关系,”温叙轻声说,“送不送都是你的自由。”
爽子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感激。吉田还想说什么,被矢野一个眼神制止了。
下午两点,门铃准时响起。温叙去开门,三浦健人站在门外,手里拿着一盒精致的点心。
“打扰了,”他微笑着递过点心盒,“这是谢礼。我妈听说我要来拿巧克力,非要我带上这个。”
温叙将他引进屋内。三浦一看到厨房里的景象就睁大了眼睛——台面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巧克力,吉田正试图将失败品偷偷塞进嘴里,矢野在一旁无奈地摇头,而爽子……
爽子站在窗边,阳光透过玻璃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她手里捧着一颗心形巧克力,表情专注而温柔,仿佛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三浦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三浦!”吉田第一个发现了他,兴冲冲地举起一个棒球形状的巧克力,“这个给你!做太多根本吃不完!”
三浦回过神来,笑着接过:“谢谢吉田。不过……”他看向爽子,“小贞子做了什么?”
爽子像是突然惊醒,手忙脚乱地将心形巧克力藏到身后:“没、没什么特别的……”
三浦走到她身边,好奇地探头:“让我猜猜……是书本形状的?猫咪?还是……”
爽子摇摇头,犹豫了一下,终于将藏在身后的巧克力拿出来——那是一颗做工精致的心形巧克力,表面装饰着细小的星星图案。
“哇!”三浦由衷地赞叹,“真漂亮!这是……送给谁的?”
爽子的手指微微发抖:“还、还没决定……”
三浦的目光在巧克力和爽子之间来回移动,突然笑了:“不管是谁,收到这么用心的礼物一定会很开心的。”
爽子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温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默默叹息——她知道,这颗饱含心意的巧克力最终不会送到风早手中,而三浦的温柔话语,反而让爽子更加犹豫了。
“对了,”三浦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妈妈做的曲奇,说是回礼。”他递给爽子,“她说很喜欢你上次的饼干配方。”
爽子受宠若惊地接过:“谢、谢谢……”
“下次,”三浦的声音轻柔下来,“能教我做饼干吗?我想学。”
爽子惊讶地睁大眼睛,随即轻轻点了点头。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中。
矢野悄悄走到温叙身边,低声道:“越来越复杂了呢……”
温叙看了一眼矢野,没有回答。她看着三浦和爽子,胸口泛起一阵莫名的情绪。这个本该简单的情人节,因为她的介入而变得错综复杂,但唯一不变的是——爽子最终不会将那颗心形巧克力送给风早。
而这正是系统所要求的。
周一早晨,温叙带着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来到学校。她先去了自己的班级,将一盒星星形状的巧克力递给了三浦。
“哇,谢谢!”三浦开心地接过,“黑沼同学的呢?她也做了吗?”
温叙点点头:“她做了很多,应该会分给大家。”她没有告诉三浦,爽子最终将那颗心形巧克力分成了小块,装进了普通的礼品袋——就像送给其他同学的一样。
接下来是风早。温叙在走廊上遇到了他,对方正被一群女生围着送巧克力。看到温叙,风早礼貌地挤出人群:“胡桃泽,早上好。”
“给,义理巧克力。”温叙将一个小盒子递给他,“大家一起做的。”
风早接过盒子,笑容阳光如常:“谢谢,黑沼也参与了吗?”
温叙点点头,注意到风早眼中一闪而过的期待:“她做了很多,应该会分给班上同学。”
风早的表情微妙地变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常的爽朗:“这样啊,替我谢谢她。”
最后是真田。温叙在午休时分找到了独自坐在天台的他。真田接过巧克力,没有立即打开,而是盯着包装看了一会儿。
“谢谢。”他简短地说,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些。
温叙在他身边坐下,两人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天空。过了一会儿,真田突然开口:“黑沼没送给风早?”
温叙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
真田耸了耸肩:“猜的。”他顿了顿,“翔太今天心情不好。”
温叙低下头,心中涌起一阵愧疚。她知道风早在等什么,也知道爽子为什么不敢送——太过在意,反而畏缩不前。
“龙……”她轻声问,“你觉得喜欢一个人,却不敢表达,是懦弱吗?”
真田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只是太珍惜。”
这个回答让温叙胸口一暖。她侧头看向真田,发现他也在看她,黑眸深沉如海。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为这个寒冷的二月天增添了一丝暖意。
“巧克力……”真田突然说,“很好吃。”
温叙笑了:“那就好。”
她知道,情人节过后,风早和爽子之间会有短暂的疏远——就像原作中一样。而她的任务,也将进入下一个阶段。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天台上,她只想享受这难得的平静时刻。
————————
新学期伊始的喧嚣盖过了残冬的寒意。当分班名单贴在公告栏上时,人群一阵骚动。
“d班!爽子,我们在d班!”吉田千鹤兴奋地摇晃着黑沼爽子的手臂。
矢野绫音嘴角带着了然的笑意:“哦?全员集合呢。风早、真田、小胡桃、三浦君……还有我们。”
爽子的心怦怦直跳,目光在名单上搜寻,风早翔太的名字赫然在列,这让她脸颊微热。然而,当视线掠过“胡桃泽梅”和“三浦健人”时,一丝复杂的情绪悄然滑过,她下意识地攥紧了书包带。
走进焕然一新的二年d班教室,新的座位表贴在讲台上。爽子紧张地寻找自己的名字——旁边写着“三浦健人”,她微微一怔。
“小贞子,看来我们是邻座了。”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三浦健人带着他令人安心的微笑站在那儿,手里还拿着两本新课本,“请多指教。”
“啊……三浦同学……请多指教。”爽子连忙鞠躬,心里那份因小梅而起的微妙不安,在三浦平静温和的态度下稍稍平复。
第26章 舒展的叶与绽放的花
教室后方靠窗的空地,是班里的植物角。不知是谁提议,也可能是荒井老师的有意为之,照顾这些绿植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在了细心又安静的黑沼爽子身上。
每天清晨,爽子总会比其他同学早到一些。她轻手轻脚地走到花丛边,拿出一个小小的喷壶,细心地为每一株绿植喷水。阳光透过洁净的玻璃窗洒进来,映照着她专注的侧脸和微微颤动的长睫毛。她检查着每一片叶子,轻轻拂去灰尘。
这一刻的她,周身散发着一种宁静柔和的光晕,与传闻中“贞子”的形象截然不同。
“小贞子,你对植物很有一套啊。”三浦健人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旁边的长椅上,带着欣赏的目光看着爽子忙碌的背影。
爽子吓了一跳,手一抖,喷壶里的水洒出来几滴。“啊!对不起!”她慌忙转身,脸颊微红,“只是……只是觉得它们需要照顾。”
三浦笑了笑,指了指她刚才照料的小绿植:“看,被你照顾得很好。就像……”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就像你本身,在慢慢舒展一样。”
爽子被他的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三浦看着她,忽然正色道:“小贞子,你有没有发现,你对着植物时的表情,比对着人时要自然放松很多?”
爽子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你看,”三浦指了指窗玻璃上模糊的倒影,“现在你的嘴角是放松的,眼神也很柔和。但是……”他温和地引导着,“比如昨天风早跟你说话时,你虽然也在笑,但肩膀绷得很紧,嘴角的弧度也有点僵硬,眼神会不自觉地躲闪,这样反而容易让人误解你很紧张或者不开心?”
爽子惊讶地捂住嘴。她从未如此细致地观察过自己的表情!三浦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长久以来的困惑——为什么明明想表达友好,却总让人觉得阴沉?为什么想对风早同学笑,却总是僵硬得像个假人?
“我……我不知道……”爽子有些无措。
“没关系。”三浦的声音带着令人安心的力量,“表情管理是可以练习的。就像照顾这些花花草草,需要耐心和正确的方法。”
他拿出自己的小镜子,递给爽子一个鼓励的眼神,“试试看?对着镜子,想象一个让你感到安心舒适的场景,比如照顾这些植物的时候,然后试着把那种放松的感觉带到嘴角和眼睛里。”
爽子犹豫地接过镜子,看着镜中自己有些紧张的脸。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回想刚才照料植物时内心的平静。镜子里,她的嘴角笨拙地向上牵动,眼神尝试着聚焦,努力传递出温和。
“很好!就是这样!”三浦轻声鼓励,“嘴角再放松一点……对,眼神不要躲闪,试着把那份对植物的温柔,想象成是对朋友的……再自然一点……”
爽子一遍遍地尝试,镜子里的笑容从僵硬到略显生涩,再到渐渐有了自然的暖意。虽然离“自然”还有距离,但对她来说已是巨大的进步。
“三浦同学……好厉害!”爽子放下镜子,由衷地赞叹,眼中闪烁着钦佩的光芒,“你怎么懂得这么多?”
三浦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只是……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阶段。觉得观察和练习很重要。”
爽子看着眼前这个耐心指导她的男生,内心充满了感激。他像一位循循善诱的老师,为她指点迷津。
一个称呼脱口而出:“师……师傅?”
话一出口,爽子和三浦都愣住了。爽子瞬间涨红了脸,慌忙摆手:“对、对不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觉得三浦同学很厉害,像老师一样……”
三浦看着爽子慌乱又真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那笑容温暖而包容:“‘师傅’?听起来好像有点老气呢。”他故意板起脸逗她,但眼里的笑意藏不住,“不过,如果你觉得这样称呼能让你练习表情时更有信心,那……就这么叫吧。只是在学校里小声点哦?”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爽子看着三浦温和带笑的眼睛,那份最初的慌乱慢慢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理解和接纳的安心感。她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虽然还有些羞涩,但明显自然了许多的笑容:“嗯!师……师傅!”她声音轻快。
阳光正好,照在窗边的植物上,也照在少女初显自然笑意的脸上。
在不远处,温叙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看到爽子在三浦引导下露出的那个笑容时,心中百感交集——欣慰于爽子的进步,担忧着任务与风早的走向。
——————
几天后的周末,温叙的公寓再次变成了女生们的秘密基地。不过这次的主角不是巧克力,而是为了参加真田彻婚礼而焦头烂额的吉田千鹤。
“啊啊啊!完蛋了!”吉田千鹤对着温叙梳妆台上的镜子抓狂地揉着自己的短发,“我这头发,我这眉毛,我这……怎么看都和‘可爱’沾不上边啊!彻哥的婚礼,我可不能还像个假小子一样去!”
矢野绫音慵懒地靠在床边,手里翻着时尚杂志,闻言抬眼瞥了她一下:“小千,可爱不是硬凹出来的。你的活力本身就是一种可爱。”
“不够!完全不够!”吉田转过身,双手合十对着温叙,眼睛亮得惊人,“梅酱!救命啊!我知道你超——级厉害的!你以前不是……呃,很擅长这些吗?”她差点脱口而出“很受欢迎”,但想起胡桃泽梅过去的形象和温叙现在的状态,及时刹住了车。
温叙看着吉田充满期待又带着点慌乱的脸,属于原主胡桃泽梅的那部分记忆碎片自然地浮现出来——关于色彩搭配、肤质分析、发型修饰的技巧,清晰得如同昨日所学。
她心中微动,点点头:“我试试看。小千,你先坐下。”
她让吉田坐在镜子前,仔细端详她的脸型、肤色和发质。属于胡桃泽梅的审美和知识在温叙的脑海中交融。“小千的五官其实很立体,尤其眉眼很有英气,强行走甜美路线反而会显得违和。”温叙一边说着,一边拿起工具,“我们试试突出你的优点,打造一种‘元气精致’的感觉。”
温叙的动作流畅而精准。她先为吉田清洁了皮肤,然后选择了轻薄能提亮肤色却不会掩盖她本身健康感的粉底液。
她没有过度修饰吉田的眉毛,只是用眉粉轻轻填补了空缺,梳理出自然的毛流感,保留了那份英气。眼妆是关键——温叙摒弃了吉田想尝试的粉色系,而是选择了大地色系,用深浅不同的棕色晕染出深邃感,眼线只画了内眼线并微微拉长眼尾,最后刷上纤长卷翘的睫毛膏,瞬间放大了吉田原本就很有神的眼睛。唇妆用了水润的豆沙色,温柔又不失活力。
“哇……”吉田看着镜中一点点变化的自己,惊讶地捂住了嘴。镜子里的人还是她,却仿佛被打磨过的宝石,光彩熠熠,那份属于她的活力被精准地提炼和放大了,丝毫不见刻意扮嫩的别扭。
第27章 错位的视线
“对对对!眉毛这里再自然一点…眼线不要拉太长…天啊小胡桃,你这手法也太专业了吧?”矢野看着温叙行云流水般的动作,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讶和佩服,“这可比杂志上教的实用多了,跟谁偷师的?”
温叙手上动作没停,给吉田整理着刘海,含糊道:“……以前研究过一阵子。”她总不能说是继承了原主的技能包。
“发型呢发型呢?”吉田迫不及待地问。
“你的短发很有个性,不用大动。”温叙拿起卷发棒和定型喷雾,“我们可以增加一点蓬松度和纹理感,侧边别一个精致小巧的水晶发卡,既不会太幼稚,又能增添亮点。”
温叙的手指灵活地在吉田的发间穿梭,很快,一个既保留了吉田的飒爽,又增添了精致女人味的发型就完成了。
看着镜中焕然一新的自己,吉田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梅酱!你就是我的神!太棒了!我感觉我能原地出道了!”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兴奋得不行。
矢野若有所思地看着温叙,又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一个念头在心里成型。
这时,吉田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她一边欣赏新造型,一边对着镜子叹气:“唉,想到要去彻哥的婚礼,还是有点紧张。龙那家伙最近训练回来都累得半死,棒球社的四棒加捕手,学长们又超级严厉,他压力肯定爆表。不过亲哥婚礼,他爬也得爬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温叙收拾工具的动作顿了一下。那个在雪夜抱起她的沉默身影,原来背负着这样的重压。
矢野看着吉田那副既期待婚礼又有点小忐忑的样子,忽然慵懒地开口,抛出一个重磅炸弹:“紧张什么?又不是你的婚礼。倒是风早那家伙,最近魂不守舍的才值得操心吧?”
吉田一愣,茫然地转头:“风早?他怎么了?训练太累?”
矢野优雅地换了个坐姿,用一种“你居然不知道”的惊讶眼神看着吉田,慢悠悠地说:“还能怎么?为情所困呗。他喜欢爽子,这不是很明显吗?”
“噗——!”吉田刚喝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声音拔高了八度,“什么?!风早喜欢爽子?!真的假的?小矢你别瞎说!”她完全顾不上形象了,冲到矢野面前,“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他表现得很明显吗?”
矢野嫌弃地往后躲了躲:“全世界大概就你没看出来吧?他看爽子的眼神,跟你看拉面锅里最后一块叉烧的眼神差不多。”她顿了顿,补充道,“哦,可能比那还炽热一点。”
吉田被这个比喻噎了一下,随即陷入巨大的震惊和懊恼中:“天啊!我居然完全没发现!那、那他最近干嘛还老是躲着爽子?喜欢人家还躲着?他脑子是不是被棒球砸坏了?”她完全无法理解风早的脑回路。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了握着的化妆刷。矢野轻描淡写点破的真相,正是她任务的核心,也是此刻教室低气压的源头。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眼中的复杂情绪,低声道:“也许……是有什么误会吧。”
——————
爽子像往常一样,早早来到教室,细心照料着绿植。她今天特意带了一小瓶营养液,正小心翼翼地给一盆略显萎靡的小绿萝添加。
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是风早翔太和几个男生一起走了进来。
爽子下意识地抬起头,脸上自然地浮现出一个经过练习已比过去自然许多的微笑。这个笑容,是她在“师傅”三浦的指导下,对着植物练习了很久的成果。
风早的目光确实落在了爽子身上,然而,就在与爽子视线接触的瞬间,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随即自然且不着痕迹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只是随意地扫过教室的角落。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爽朗地打招呼“黑沼,早啊”,而是直接转向旁边的男生,继续着刚才被打断的话题,声音洪亮,脚步也没有丝毫停顿,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座位。
爽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她举着营养液瓶子的手停在半空,眼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她迅速低下头,长长的刘海垂落,遮住了她瞬间变得苍白的脸颊和受伤的眼神。她能感觉到周围似乎有几道探究的目光扫过,这让她更加无地自容。她默默地继续着手里的动作,只是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和迟缓。
温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笔。风早那刻意回避的眼神,爽子瞬间黯淡的神情,都像重锤敲在她心上。
她知道这是为什么——情人节爽子没有送出巧克力,风早误解了她的心意,加上系统无形中的“要求”,共同促成了此刻的疏远。而她,正是这疏远的推手之一。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再次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矢野绫音走了进来。
她平常的发型变成了一头精心打理过略带慵懒气息的锁骨发。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一侧的头发别在耳后,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小巧精致的耳钉,另一侧则自然垂落,修饰着脸型。整个发型显得既时尚又随性,将她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衬托得更加突出,气质瞬间提升了一个等级。
“哇!小矢!你的头发!”吉田第一个惊呼出声,立刻忘了刚才的小插曲,跑过去围着矢野转圈,“太好看了吧!这发型超适合你!”
班上的同学也纷纷投来惊艳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矢野享受着众人的注目,优雅地撩了一下新剪的头发,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她走到温叙和吉田旁边,意有所指地说:“怎么样?灵感来源于某位‘大师’的巧手点拨。”她朝温叙眨了眨眼。
温叙看着矢野焕然一新的造型,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建议被矢野完美消化并升级了,效果确实惊艳,她回以一个浅浅的微笑。
趁着吉田还在兴奋地研究矢野的新发型,矢野压低声音,用只有温叙和吉田能听到的音量说:“对了,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她狡黠地笑了笑,“知道为什么我们几个这么巧都被分在二年d班吗?”
吉田立刻竖起耳朵:“为什么?难道不是随机分的?”
矢野优雅地从包里拿出指甲油,慢条斯理地开始涂,云淡风轻地说:“因为……我开学前去‘拜访’了一下痞,顺便带了一盒……嗯,限量版巧克力。”
温叙和吉田都愣住了。
“你贿赂痞?!”吉田瞪大了眼睛,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点,又赶紧压低。
“嘘——”矢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怎么能叫贿赂呢?这叫‘师生间的友好交流’。我只是表达了‘希望熟悉的伙伴们能在一个班级互相照应’的‘小小’愿望罢了。荒井老师嘛……刚好是个‘通情达理’的人。”
温叙看着矢野,心中了然。这确实是矢野绫音的风格,看似慵懒随性,实则心思缜密,总能以最意想不到的方式达到目的。这份为了朋友能聚在一起而动用的小小“手段”,竟让她觉得有点温暖。
第28章 绿洲与风暴前夕
学园祭的筹备工作如火如荼地铺开,二年d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胶水、颜料和青春汗水的独特气息。
在这片喧闹中,黑沼爽子安静地守在她的小小绿洲——植物角。这里俨然成了她的王国,郁郁葱葱,生机盎然。更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新增了几株形态特别的植物。
“小千,”爽子轻声叫住正风风火火跑过的吉田千鹤,拿起其中一盆叶片肥厚、边缘带锯齿的植物,“这个,是芦荟。如果不小心被道具划伤或者烫到,可以取一小片叶子,把里面的凝胶涂在伤口上,能消炎止痛,帮助恢复。”
她又指向旁边一盆开着淡紫色小花的薄荷:“这是薄荷,叶子揉碎了闻一闻,能提神醒脑,如果熬夜做道具觉得头晕,或者紧张的时候,可以试试。泡水喝也能缓解喉咙痛。”
吉田好奇地凑近闻了闻薄荷,清凉的气息让她精神一振:“哇!爽子,你好厉害!简直像个小医生!这些真的很有用啊!谢谢你!”她小心翼翼地接过爽子递来的几片薄荷叶,像捧着宝贝一样跑开了。
爽子脸上露出了满足的微笑,这是她融入新班级后找到的能为大家做点实事的方式。
她的介绍引起了周围几个同学的注意,很快,就有其他人围过来询问这些“神奇”草药的作用。
爽子耐心地一一解答,声音虽然不大,却清晰而自信。三浦健人站在不远处,看着被同学包围认真讲解的爽子,脸上露出赞许的微笑。
爽子感受到他的目光,回以一个略显羞涩但比以往自然许多的笑容——那是“师傅”指导的成果。
温叙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整理着学园祭宣传单的设计稿。难得的宁静包裹着她。
自从新年那场雪夜的“惩罚”之后,系统那刺耳的警告音和随之而来的剧痛,竟诡异地沉寂了相当长一段时间。
起初,这种宁静让她如同惊弓之鸟,时刻警惕着下一轮更猛烈的风暴。
但日复一日,风平浪静。她看着风早翔太依旧刻意与爽子保持着距离——在走廊相遇时移开视线,在小组讨论时避免直接对话,即使爽子鼓起勇气询问学园祭道具的意见,他也只是简短地公事公办几句。
爽子眼中的失落和困惑像细小的针,偶尔刺一下温叙的心,但系统对此很满意。没有警告,没有惩罚。
这种“正常”的生活,上课、参与学园祭准备、偶尔和三浦聊几句、看着爽子逐渐被新班级接纳……甚至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那些被系统胁迫、在痛苦中挣扎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
她幻想自己能在放学后悠闲地逛书店,周末试着烤小饼干(虽然味道平平),久违地睡一个安稳觉。
然而,幻想终归是幻想,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温叙太清楚这平静的代价是什么——是风早和爽子之间那道因情人节巧克力、因她新年那晚的强行介入、因风早的刻意回避而越来越深的鸿沟。
系统绝不会放过她。这份宁静,更像是暴风雨来临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是悬在头顶不知何时会落下的利剑。
她享受着,却也时刻等待着那声惊雷。
————
周末的清晨,天色微熹。
吉田千鹤家门前,真田家的那辆略显老旧的厢式车已经停稳。
真田龙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显然是被迫的),斜倚在车门边,眼皮沉重地耷拉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棒球社赛季临近,作为核心的四棒加捕手,训练强度陡然增大,学长们的严苛要求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本就嗜睡的他,如今连那点可怜的睡眠时间也被无情压缩。
此刻他只想快点上车,在前往哥哥婚礼的路上补个觉。
“龙——!再等一下下!马上就好!”吉田家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推开,吉田千鹤顶着刚洗过还湿漉漉、乱糟糟的头发探出头来大喊,声音里带着焦急。她身上还套着松垮的睡衣。
真田龙连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他调整了下站姿闭目养神,对时间的流逝似乎毫不在意,或者说疲惫让他无力在意。
吉田家的客厅里,完全是另一番景象。矢野绫音和温叙如同两位临阵的将军,正围着只穿着打底衣裤的吉田千鹤。
“小千,相信我,这个剪裁绝对能扬长避短!”矢野拿着一件设计简洁利落、带点小垫肩的酒红色小礼服在吉田身上比划着,眼神锐利。
温叙则快速扫视着吉田的脸型和肤色,属于穿越者融合了现代多元审美的眼光在她脑海中飞速运转。她动作高效而精准,没有过多赘述每一个化妆步骤,但效果是惊人的。
当吉田千鹤最终换上那件合身的小礼服,站在穿衣镜前时,连她自己都惊呆了。镜中的女孩皮肤光洁,眉眼明亮有神,唇色饱满,利落的短发衬托出她漂亮的下颌线和脖颈。小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健康活力的身形,整个人散发着自信、干练又不失女性魅力的光芒,与她平日大大咧咧的假小子形象判若两人,却又无比真实地属于她自己。
“天啊!梅酱!小矢!我……我都不敢认了!”吉田激动地原地转了个圈,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眼中闪着难以置信的光彩,“这真的是我吗?太棒了!”
矢野满意地点头:“完美。小千,今天婚礼的焦点,除了新娘,肯定就是你了。”
温叙也露出了笑容,看着吉田脱胎换骨的样子,成就感油然而生。
然而这份喜悦在看到窗外倚在车边、几乎要站着睡着的真田龙时,心里又掠过一丝微妙的歉意——她们确实耽误了不少时间。
“快快快!不能让龙等太久!”吉田慌忙抓起手包和外套。
当光彩照人的吉田千鹤冲出家门时,靠在车门上的真田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勉强掀开沉重的眼皮。
他的目光在吉田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钟,眼神里似乎掠过一丝类似“哦,总算好了”的意味,但更多的还是浓得化不开的疲惫。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沉默地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吉田上车。
就在这时,真田龙的目光越过吉田的肩膀,与站在门口目送的温叙短暂相接。
温叙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真田龙已经移开视线,绕到另一边,几乎是“瘫”进了副驾驶的位置,下一秒,均匀而沉重的呼吸声就隐隐传来——他立刻睡着了。
吉田看着龙秒睡的样子,张了张嘴想抱怨他连句赞美都没有,但看到他眼底的乌青和疲惫的睡颜,最终只是撇撇嘴,小声嘟囔了一句“棒球笨蛋”,也钻进了车里。
真田龙的父亲笑呵呵地发动了车子,载着盛装的吉田和沉睡的真田龙,驶向真田彻的婚礼。
第29章 崩塌的绿洲
送走了吉田千鹤和真田龙,矢野绫音和温叙也准备离开。两人走在清晨宁静的街道上,阳光渐渐驱散薄雾。
“小胡桃,”矢野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点慵懒的探究,“最近看你和风早,好像没什么‘进展’?”她特意在“进展”二字上加了点微妙的语气。
温叙的心微微一跳,矢野的敏锐总是让她有些招架不住。她含糊地应道:“学园祭太忙了。”
矢野瞥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而说起另一件事:“对了,我昨天看到三浦和风早在天台那边聊了挺久,不知道在说什么。三浦君下来的时候,表情有点严肃呢。”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三浦和风早私下聊天?关于什么?
这个疑问,在几天后的一次植物角“授课”中,由爽子本人给出了答案,却是一个让温叙措手不及的答案。
那天放学后,教室里人不多。爽子一边给一盆迷迭香浇水,一边轻声对旁边的温叙说:“小梅,师傅……我是说三浦同学,他前几天告诉我一件事。”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喷壶的手指微微收紧。
温叙正在帮忙修剪多余的枝叶:“嗯?什么事?”
爽子抬起头,乌黑的眼眸直视着温叙,里面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困惑,有一丝释然,还有……某种确认后的了然。
“他说,”爽子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敲在温叙心上,“风早同学……有喜欢的人了。”
温叙修剪的动作瞬间僵住,指尖冰凉。
爽子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时光,回到了那个飘着雪混乱的新年夜晚。她看着温叙,一字一句揭开了那个在她心中盘旋已久的猜测:
“那个时候……新年的时候,风早同学……你们说的那些我听不懂的话……他看你的眼神……小梅,风早同学喜欢的人,是你,对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植物角蓬勃的绿意,也照亮了爽子眼中那份混合着受伤与理解的复杂光芒。
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叙看着爽子笃定的眼神,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系统久违的冰冷触感,似乎正沿着脊椎悄然蔓延。这份“滋润”的宁静,终于被这突如其来完全偏离轨道的误会,彻底击碎了。暴风雨,就在眼前。
温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冲破肋骨。爽子那双清澈见底,此刻却盛满受伤与了然的眼睛,像两把淬了冰的匕首,直直刺入她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她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滚烫的砂砾堵住,一个清晰的“不”字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
【警告!检测到关键剧情点!宿主若直接否认误会(风早翔太喜欢宿主),将触发即时高等级惩罚!】系统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那股熟悉的剧痛已经沿着脊椎开始蔓延。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只能狼狈地避开爽子的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掐进了掌心,修剪枝叶的剪刀“哐当”一声掉在花盆边。
“我……爽子,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温叙的声音干涩而飘忽,每一个字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风早他……他……”她无法说出“不喜欢我”,也无法违心地说“喜欢我”,更无法解释那该死的系统。
她的含糊其辞,在爽子看来,无疑成了最残忍的默认——为了保护她这个朋友的感受,温叙在痛苦地隐瞒真相。
爽子眼中的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了。
温叙的回避和痛苦的神情,坐实了她最害怕的猜想。委屈以及深埋心底对风早那份无望的喜欢,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晶莹的泪水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砸在翠绿的迷迭香叶片上。
“对、对不起,小梅……”爽子哽咽着,猛地转过身,不想让温叙看到自己崩溃的样子,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教室后门,跑向教学楼后方那个能给她带来片刻安宁的植物区角落。
“小贞子!”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三浦健人立刻起身追了出去。他敏锐地察觉到爽子情绪崩溃,以及温叙那无法言说的痛苦状态。
更重要的是,看着爽子泪奔的背影,他自己也感到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这份悄然滋生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在意,让他无法坐视不理。
温叙僵在原地,系统的惩罚警报如同尖啸般在脑中轰鸣,伴随着爽子离去时那破碎的呜咽,让她眼前阵阵发黑。
她想去追,双脚却像灌了铅。
教学楼后方僻静的花圃长椅上,正值春日,阳光和煦,微风拂过新绿的枝叶,带来清新的草木气息。这本该是充满生机的景象,却与长椅上蜷缩哭泣的身影形成鲜明对比。
爽子抱着膝盖,肩膀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三浦坐在她身边不远不近的位置,脸上写满了真切的担忧和心疼。
他递过去一张干净的纸巾,声音比平时更加柔和:“小贞子,别哭了……眼睛会肿的。”
他看着她哭红的眼睛和颤抖的肩膀,那份潜藏的好感让他此刻的关心格外真诚,“虽然我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小胡桃……她刚才的神情非常痛苦,也许……也许有她无法说出口的原因?至于风早……”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阵急促而带着明显怒气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角落的宁静。
“三浦!你对黑沼做了什么?!”风早翔太像一阵疾风似的冲了过来,他显然是听说了爽子哭着跑出去的消息,又看到三浦单独和哭泣的爽子在一起,瞬间热血上头,一股莫名的保护欲驱使他冲了过来。
他一把揪住三浦的衣领,眼神带着喷涌而发的怒气。
这突如其来的冲突把爽子吓坏了,她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惊慌失措:“风、风早同学!不是的!不关三浦同学的事!是、是我自己……”她想解释是因为他和胡桃,可“喜欢小梅”这几个字堵在喉咙里,让她更加难堪和痛苦,眼泪流得更凶了。
“风早!冷静点!”三浦没有反抗,只是冷静地试图掰开风早的手,同时下意识地侧身,将哭泣的爽子挡在自己身后一点的位置——这个细微的保护姿态,清晰地落入了风早和爽子的眼中。
“你误会了!我只是在安慰黑沼,她很难过!我没有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安慰?她为什么哭?是不是你……”风早的质问声很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冲动。
“不!真的不是!风早同学你放开他!”爽子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扑上去想拉开风早的手,“三浦同学是好意……是我自己的问题……”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更显得楚楚可怜。
第30章 当告白成为伤害
就在这拉扯争执、哭声、解释声混杂的混乱时刻,几个路过的同学恰好看到了这充满戏剧性的一幕:风早翔太揪着三浦健人的衣领一脸怒容,黑沼爽子在一旁哭得梨花带雨试图阻止,三浦一副被冤枉却还在试图保护她的姿态。
“哇!快看!风早和三浦打起来了?”
“好像是为了贞子?”
“三角恋!绝对是三角恋!”
“天啊,贞子哭得好伤心……两个帅哥为她争执?”
窃窃私语和探究的目光瞬间聚焦。关于“风早翔太和三浦健人为黑沼爽子争风吃醋,场面冲突”的谣言,在春日和煦的微风里,以惊人的速度开始在校园里疯狂传播。
这混乱的场面、刺耳的流言蜚语,以及看到三浦下意识保护爽子的动作,彻底点燃了风早心中压抑已久的情绪和某种危机感。
他猛地松开三浦,不是因为信了他的话,而是因为爽子那绝望的眼泪和周围的目光让他心如刀绞。他再也无法忍受她因为自己而承受痛苦!他要告诉她真相,就在这里,现在!
“够了!”风早突然大吼一声,盖过了所有的嘈杂。他转向爽子,眼神灼热而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完全不顾场合地大声宣告,声音在春日安静的角落显得格外清晰:
“黑沼!我喜欢你!从第一次看见你灿烂的笑的时候,我就喜欢上你了!从你小心翼翼地照顾植物,从你笨拙却无比真诚地努力融入大家,从你每一次害羞又勇敢地尝试……我都看在眼里!我喜欢你,黑沼爽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爽子忘记了哭泣,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泪水还挂在睫毛上。风早……他说什么?喜欢她?在这个时候?在忽略她这些天之后、在刚刚误会三浦欺负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她刚刚确认了他“喜欢小梅”的时候?
巨大的震惊过后,紧随而来的是更深的痛苦和误解。在她看来,这突如其来不合时宜的告白,充满了“救场”、“怜悯”甚至是为了“赢过三浦”的意味。一定是风早同学看到她哭得这么惨,又被误会和三浦争执,为了平息流言,为了保护她这个总是惹麻烦的“贞子”,才迫不得已说出这种违心的话!他真正喜欢的是小梅啊!他是在可怜她!
“不…不是的……”爽子摇着头,一步步后退,看着风早的眼神充满了受伤、抗拒和一种被利用的悲凉,“风早同学…你不用这样…不用可怜我…更不用为了和别人争什么才说这种话…我知道的…你喜欢的是小梅…我都知道的……”她说完,像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猛地转身,推开围观的人群,像只受惊的小鹿,再次消失在春日葱郁的树影里。
风早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震惊和被误解的痛楚。他满腔的热忱和真心,被她当成了怜悯、谎言和争斗的工具?巨大的失落和不解像冰水一样将他浇透。
“黑沼!”他下意识想追。
“风早,”三浦这次更坚决地拦住了他,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他看着风早眼中真实的痛楚,再联想到胡桃泽梅之前的异常,以及爽子最后那句“和别人争什么”透露出的更深误会,眉头紧锁。
“让她冷静一下。你现在追上去,只会让她更混乱,更痛苦,更坚信她的误解。” 三浦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风早,“而且,你需要弄清楚,胡桃泽那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三浦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他直觉温叙的隐瞒与爽子的痛苦有直接关联,而这关联的重点似乎就是风早。
——————
温叙强忍着系统的余痛和内心的焦灼,在充满春日生机的校园里四处寻找爽子。教室、植物角、图书馆、屋顶……都没有她的身影。她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如同春日里疯狂滋长的藤蔓。
最终,凭着一种直觉和系统隐约的提示,她跑向了教学楼最偏僻通往老校舍的那条小路尽头。那里有一片废弃的小花坛,藤蔓爬满了旧墙根,几簇野花在春风里摇曳。
果然,在爬满新绿藤蔓的旧墙根下,她看到了那个蜷缩成一团微微颤抖的身影。
“爽子!”温叙冲了过去,春日的暖风拂过她的脸颊,却带不走心头的寒意。
听到她的声音,爽子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眼睛红肿得像核桃,眼神空洞而绝望,比这春日里最阴暗的角落还要黯淡。
看到温叙,她最后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
“小梅……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她再也抑制不住,悲伤、委屈和被“利用”的痛楚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猛地扑进温叙的怀里,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紧紧抱住她,放声大哭起来。
“呜……哇啊……风早……他说喜欢我……可是……可是他明明……呜……他是在可怜我对不对……他是在和三浦赌气对不对……他喜欢的是你啊小梅……我知道的……我都知道的……呜哇……他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说那种话……为什么要在那种时候……呜哇……”
温叙僵硬地抱着怀里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心如刀绞。
爽子的眼泪滚烫,迅速浸湿了她胸前的薄春衫,那滚烫的温度仿佛能灼伤她的皮肤,也灼烧着她的灵魂。爽子的每一声哭诉,都像鞭子抽打在她心上。风早的真心告白,因为她的“任务”和之前造成的误会,在爽子这里变成了最伤人的谎言。
她无法解释。
她无法否认风早的真心,会让系统立刻发作。
她更无法说出系统。
她只能笨拙地回抱着爽子,一只手轻轻拍着她剧烈颤抖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在春风中微微散乱的长发,喉咙哽咽着,却发不出任何有效的安慰。她感到爽子的泪水也落在了自己颈间——温热的皮肤感受着泪水的冰凉。
她想起那条被自己珍藏在家中爽子亲手织的米色围巾,心中涌起更深的愧疚。那条围巾承载的温暖心意,此刻与怀中人崩溃的痛苦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温叙只能一遍遍地低语着:“对不起……爽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除了这三个字,她什么也说不出口。
无力感和愧疚几乎将她淹没。
在这春日寂静的角落,只有爽子肝肠寸断的哭声在回荡,和温叙沉重的歉意交织在一起,成为这个下午最悲伤的注脚。
系统的沉默,此刻比任何惩罚都更令人窒息。
她亲手将最重要的朋友,推入了误解与痛苦的深渊。
第31章 退后一步的勇气
午后的阳光透过教室的窗户,在堆满布料、彩纸和工具的桌面上投下暖洋洋的光斑。
学园祭的筹备人仍然在持续着,女生组负责缝制班级摊位所需的装饰和围裙。教室里充满了剪刀的咔嚓声、缝纫机的嗡鸣和少女们轻快的交谈。
爽子埋首在一堆白色的棉布里,指尖灵巧地穿针引线。
她缝得很专注,但眼神却有些放空。手中柔软的布料触感,混合着教室里淡淡的布料浆洗剂气味,让她恍惚间回到了某个夏夜——试胆大会时小梅真诚地对她说“可爱”的夜晚。
心脏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一刻的悸动,不是因为风早同学,而是因为那个主动靠近、打破她长久孤独的身影。
爽子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布料边缘,嘴角浮现一丝怀念的微笑。
那时的小梅,带着她看不懂的复杂眼神,却给了她前所未有的温暖和勇气。
一种强烈的念头悄然滋生:如果这份珍贵的友谊需要付出代价,如果自己的存在会让小梅和风早同学都陷入痛苦……那么,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期待和幻想,是不是更好?只要能维持住和小梅的这份情谊……她可以退回到最初默默注视的位置。
“爽子!这部分缝好了吗?要拼接到大背景布上了哦!”吉田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好了,马上!”爽子连忙回神,将手中缝好的部分递过去,努力压下心头的波澜。
就在这时,教室门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负责男生组道具制作的三浦健人似乎刚搬完重物,额角带着薄汗,目光在教室里搜寻片刻,径直走向了爽子所在的桌子。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周围几个女生的注意,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小贞子,”三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他走近爽子,压低了些声音,但在安静的教室环境里依然清晰,“关于午休时的事…风早他其实……”
爽子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周围好奇望过来的同学,小千、绫音、还有几个不太熟的女同学都在看着这边!风早的名字在这种场合被提起,尤其还是由三浦说出来……不行!绝对不能再传出任何奇怪的谣言了!风早已经因为自己承受了太多非议和麻烦!
“三浦同学!”爽子几乎是惊慌地打断了他,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抗拒,“请不要说了!我…我明白的!风早同学他…他很好,但那只是……只是同学间的关心!请不要再提那些误会了!”她语速很快,眼神慌乱地躲避着三浦的目光,也避开了周围探究的视线,只想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三浦被她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愣,眉头紧锁,显然没料到她会是这种态度:“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风早他……”
“真的够了!拜托你!”爽子近乎哀求地低声说道,双手紧紧揪住了桌边的布料,指节泛白。
她只想保护风早不再被卷入关于“贞子”的流言蜚语。
三浦看着她抗拒而痛苦的神情,再看看周围女生们好奇的目光,只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眼神复杂地看了爽子一眼,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教室。
然而,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三浦走向爽子说话的那一刻,风早翔太恰好抱着一摞刚做好的道具木架路过教室门口。
他本想进去帮忙或者只是看一眼爽子,却清晰地目睹了全过程:
他看见三浦走向爽子,两人靠得很近;他看见爽子瞬间变得惊慌失措,连连后退,脸上写满抗拒;他听见爽子那带着颤抖的、急于撇清关系的声音:“……只是同学间的关心!……请不要再提那些误会了!……真的够了!”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狠狠扎进风早的心脏。
误会?在她心里,他鼓起勇气、在众目睽睽之下剖白的真心,仅仅是一个需要被撇清的“误会”?她和三浦之间……到底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她这样急切地否认,甚至带着恐惧地推开三浦的解释,难道是因为……她真的在意三浦的看法?
一股无力感和被彻底否定的痛苦瞬间攫住了风早。
他感觉眼前发黑,手中的木架变得沉重无比,几乎要脱手砸落。
他狼狈地转身,抱着那堆东西,脚步沉重地走向存放道具的仓库,背影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颓丧和迷茫。
心脏的位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弥漫着灰尘和木屑的味道。风早将木架重重地放在地上,自己也靠着墙壁滑坐下来。他需要找人说说,需要一点指引,否则他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反复的误解和痛苦逼疯了。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真田龙。那个总是沉默却敏锐的家伙,或许能看清些什么。他掏出手机,手指有些颤抖地拨通了真田的号码。
“喂?”真田的声音传来,背景音是棒球撞击手套的清脆响声和队友的呼喊。
“龙,是我。你现在……方便说话吗?”他尽量使自己保持平静的说话。
“训练中,马上要模拟赛。很重要。”真田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直接,语气带着不容打扰的专注。
“哦……那,算了。没事了。”风早有点失望。他挂断了电话,头重重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连龙都没空……他还能找谁?
鬼使神差地,他想到了吉田千鹤。她和爽子关系很好,或许……或许能知道爽子到底在想什么?
风早深吸一口气,再次拨通了吉田的电话。这次接通得很快。
“喂?风早?什么事?我们女生组这边正忙着呢!”吉田的声音听起来活力十足,背景是缝纫机的声音。
“吉田,我…”风早艰难地开口,“我想问你…爽子她…她最近是不是……很讨厌我?”他问得有些语无伦次,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脆弱。
“哈?!”吉田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难以置信,“讨厌你?风早翔太,你是笨蛋吗?还是眼睛长在后脑勺上了?”
“我……”风早被她的反应弄得更加无措。
“爽子怎么可能会讨厌你?!”吉田的语速飞快,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气,“她为了跟上你的脚步有多努力你看不见吗?她因为你的一句肯定能开心一整天你看不见吗?她…她……”
吉田似乎想说什么,又猛地刹住了车,大概是顾忌到爽子的心意不该由她来捅破,但情绪已经上来了,“你居然觉得她讨厌你?!风早,我看最不懂爽子的人就是你!简直是大笨蛋!超级大笨蛋!”吉田气呼呼地说完,也不等风早再说什么,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32章 看不见的触手
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风早握着手机的手无力地垂下。
仓库里一片死寂,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吉田尖锐的指责像最后一根稻草击垮了他——“最不懂爽子的就是你”。
挫败感、失落感、深深的自我怀疑……种种负面情绪将他彻底淹没。
他坐在仓库的角落里,看着门外透进来属于热闹学园祭筹备的光亮,第一次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孤独。
他该怎么做?他还能做什么?似乎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只是在把她推得更远。
他抬起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试图驱散眼底的酸涩,目光落在墙角堆积的废旧纸箱上,茫然又沉重——他甚至无意识地抓起旁边一个被丢弃的硬纸板箱,手指用力到边缘的瓦楞纸被捏得扭曲变形,发出细微的撕裂声,仿佛是他内心无声的呐喊在现实中找到了宣泄口。
仓库外隐约传来女生们为学园祭装饰而发出的欢快笑声,那明亮的喧闹与他身处的这片冰冷阴影形成了残忍的割裂。
————————
学园祭在秋日澄澈的蓝天下盛大开幕。校园里人声鼎沸,各色摊位和表演吸引着络绎不绝的学生和校外访客。
二年d班精心筹备的“贞子黑魔法咖啡”占据了教学楼一楼一间采光稍暗特意布置得有些神秘感的教室。
前一天晚上,大家忙到深夜才将一切布置妥当。在收拾工具清点材料的间隙,矢野绫音突然变戏法似的拿出一个不算太大但很精致的蛋糕,上面插着数字“17”的蜡烛。
“差点忘了!小千,生日快乐!”矢野笑着大喊一声。
“诶?!今天?!”吉田千鹤完全沉浸在学园祭的紧张筹备中,把自己的生日忘得一干二净。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欢呼和掌声。疲惫的同学们围拢过来,七手八脚地点亮蜡烛,催促她许愿。
“快许愿快许愿!”
“希望我们班咖啡厅大获成功!”
“笨蛋!小千要许自己的愿望啦!”
在暖融融的烛光和此起彼伏的祝福、调侃声中,吉田红着脸,在大家的生日歌里吹灭了蜡烛。蛋糕被迅速分切,虽然只是简单的奶油水果蛋糕,但在辛苦工作后的深夜,在充满集体成就感的氛围里,每一口都显得格外甜蜜。
爽子笑着把一小块奶油抹在吉田鼻尖,引来一阵哄笑。风早看着爽子难得放松开怀的笑容,眼神柔和,暂时忘记了仓库里的阴霾。温叙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也分到了一小块,蛋糕的甜味在她口中却带着一丝系统带来的麻木。真田龙默默吃着自己那份,目光偶尔掠过温叙略显苍白的脸。
这股欢乐的气氛像一阵温暖的春风,短暂地吹散了连日来的压抑和误解,为第二天的战斗注入了些许活力。大家带着对成功的期待和一丝生日的温馨余韵各自回家。
然而,当学园祭正式拉开帷幕,“贞子黑魔法咖啡”开门迎客后,气氛却悄然变得诡异起来。
教室被布置成暗色调,点缀着一些“神秘”的星星月亮挂饰和黑色纱帘。最里面用深紫色绒布隔开了一个小小的“占卜角”,爽子就坐在那里,穿着大家特意为她准备的一套改良过带点哥特风格的黑色连衣裙,长发垂落,面前放着一个水晶球(道具)和塔罗牌。她的任务是进行“黑魔法咨询”——当然,是带点趣味性质的。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个“贞子占卜”项目前面,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远超其他班级热门摊位的等待人数。风早、三浦等男生穿着侍应生的围裙,忙着端送咖啡和简餐,看到这阵仗都暗暗吃惊。
“哇,真的这么多人信这个?”
“听说贞子很灵验啊,特别是诅咒……”
“对对,我朋友的朋友试过,说很有效!”
“快点排,我想让那个劈腿的家伙倒霉!”
“我想让隔壁班那个总抢风头的家伙出丑……”
队伍里兴奋又带着点阴暗期待的窃窃私语,像无数只小虫,钻进负责维持秩序和协调的荒井一市的耳朵里。这位身材高大、平时总乐呵呵的班主任,此刻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
他站在教室后方,双手习惯性地插在裤兜里,目光扫过那条蜿蜒的长龙和每一个排队者脸上那种混杂着猎奇、恶意与盲从的表情,心里莫名地一阵阵发毛。
“嘶……”荒井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搓了搓胳膊上冒起的鸡皮疙瘩。他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冰冷,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仿佛有无数的低语和怨恨在看不见的地方汇聚、盘旋。这绝对不是学园祭该有的热闹氛围!这感觉……太不对劲了!他本身对某些“气场”有着模糊的感应,此刻这种强烈的不适感让他后背发凉,只想立刻离开这个让他浑身不舒服的地方。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中与刚送完一托咖啡杯、站在角落短暂喘息的温叙对上了。
温叙的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并非聚焦在排队的学生身上,而是死死盯着那片区域上方的虚空——在荒井眼中只是有些压抑的空气,在温叙的视野里,却翻涌着如同实质般浓稠得化不开的黑色怨念!那些由排队学生们强烈的诅咒欲望、嫉妒、怨恨等负面情绪汇聚而成的“气”,像无数扭曲纠缠的黑色触手,在爽子所在的占卜角上方盘旋凝聚,越来越厚重,隐隐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寒意和恶意。
这景象,让她瞬间回想起在荒井老师家中,看到的那个徘徊不去的小老头幽灵——同样是普通人看不见的“存在”。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沉。她明白了荒井老师为何会露出那种惊惧不安的表情。他也感觉到了!虽然可能没有她“看”得这么清晰具体,但他那点微弱的灵天赋,足以让他察觉到这异常庞大的负面能量场正在形成!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仅仅一瞬。温叙从荒井眼中看到了清晰的恐惧和求助般的疑问。她读懂了:他也知道这很不妙!但他显然被吓到了,而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叙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睑,掩去眼底的惊涛骇浪。她能说什么?告诉老师她能看到这些恐怖的怨念?告诉他爽子正在无意中成为一个负面情绪接收器和放大器?这只会把荒井老师吓得更厉害,而且可能引发更多无法控制的局面。
系统的沉寂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让她无法做出任何可能“干扰剧情”的举动,哪怕这个“剧情”正朝着诡异危险的方向发展。
第33章 贞子不诅咒
温叙只能艰难地对荒井老师的方向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不是否认,而是一种沉重带着警告意味的“不要声张,我也看到了”。
荒井市一捕捉到了细微的摇头动作和她脸上的凝重。他的身体抖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事情比他感觉到的还要糟糕!他更加确信自己的直觉没错,这里聚集了非常不好的东西!
“咕噜……”荒井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他下意识地在裤兜里摸了摸,似乎想掏出什么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虽然他并没有),嘴里无声地念叨着:“阿弥陀佛……佛祖保佑……此地不宜久留……不宜久留……”他强自镇定,努力想挤出一点班主任该有的笑容去招呼客人,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他只想找个借口赶紧溜出去喘口气,离这个让他毛骨悚然的“怨念中心”远一点。最终,他脚步有些虚浮地挪到教室门口,假装去查看外面的情况,实则大口呼吸着外面相对“干净”的空气,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内那依旧排着的长队和上空愈发沉重的阴霾,再也不敢追问温叙什么了。太可怕了,还是不知道为妙!
——————
“贞子黑魔法咖啡”的喧嚣持续了整个上午。温叙的担忧并未成真,相反,她目睹了一场奇迹的转变。
黑沼爽子坐在那被刻意营造出神秘氛围的占卜角里,起初面对那些带着各种阴暗诉求(诅咒情敌、报复对手、希望他人倒霉)的同学时,明显有些紧张和不知所措。她纤细的手指甚至会微微颤抖。
然而当第一个女生带着刻薄的抱怨坐下,要求“让抢走我男朋友的贱人立刻毁容”时,爽子没有像大家预想的那样害怕退缩,或者敷衍了事。
她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带着怯懦的大眼睛,此刻却异常清澈而专注地注视着对方。她没有碰道具水晶球,也没有装模作样地洗牌,只是用平和到近乎温柔的声音,轻声问:“同学,你现在……是不是感到非常难过和愤怒?”
那个气势汹汹的女生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贞子”会这样问。
爽子继续轻声说,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因为珍视的人被夺走了,所以才会这么痛苦吧?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一定很痛。”她的语气里没有评判,只有纯粹的理解。
女生脸上的戾气瞬间僵住,眼圈却不受控制地红了。她哽噎着:“……是、是啊!那个混蛋!还有那个……”
“但是,”爽子打断了她可能更恶毒的咒骂,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伤害别人,真的能让你的心不痛吗?或者……只会让自己更难过,让那份珍视过的感情,蒙上更深的阴影?”
女生怔怔地看着爽子,嘴唇翕动,却再也说不出诅咒的话。委屈和伤心压倒了愤怒,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爽子适时地递上一张纸巾,没有再多说什么劝诫的大道理,只是安静地陪伴着。过了好一会儿,女生擦干眼泪,虽然眼睛还是红的,但眼神里的怨毒已经消散了大半。她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起身离开时,脚步似乎轻松了一些。
这一幕被温叙看在眼里,心中震动不已。她看到爽子头顶上方那翻涌且令人窒息的黑色怨念,在爽子温和而坚定的话语和纯粹的理解力之下,竟像被阳光照射的晨雾般,丝丝缕缕地开始消散!虽然新的负面情绪仍在不断从新的咨询者身上产生、汇聚,但爽子就像一个不知疲倦的净化器,用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一点点地化解着那些恶意,将它们转化为泪水、倾诉和一丝释然。
每一个带着怨毒和恶意而来的学生,在爽子那专注的倾听、不带偏见的理解和温和的点拨下,最终都或多或少地卸下了心防,表情或茫然、或释然、或带着一丝羞愧地离开。他们或许没有达到诅咒他人的目的,但内心的某个结,似乎被这个传说中的“贞子”轻轻触碰、松动了。
温叙悬着的心渐渐放下,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欣慰和骄傲。那个在废弃花坛边崩溃大哭的女孩,此刻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独立且坚强地面对并化解着比她自身痛苦更庞大的黑暗。
即使她自己的感情世界一片混乱,即使风早的告白和三浦的靠近让她心乱如麻,她依然在努力温柔地对待每一个带着伤痕和恶意来到她面前的人。这份坚韧和善良,在温叙眼中闪闪发光。
风早翔太端着托盘穿梭在座位间,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那个小小的角落。
他看到了爽子如何耐心地倾听,如何用那双清澈的眼睛安抚着一个个充满戾气的灵魂,如何让那些带着怨气而来的人最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感激离开。
他端着咖啡的手顿住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是欣慰,是骄傲,却也夹杂着一丝失落和……茫然。
(她做得真好。)
(没有我,她也能做得这么好。)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在脑海,带着一种钝痛。尤其是在看到三浦健人拿着一罐冰凉的汽水,自然地穿过人群走到占卜角旁边,趁着咨询间隙将汽水递给爽子,爽子抬头对他露出一个有些疲惫却真诚的微笑时,风早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三浦看着爽子接过汽水,仰头喝了一小口,几缕发丝粘在她因忙碌而微微汗湿的额角。她明明穿着代表“黑暗”的哥特裙,坐在这片刻意营造的阴暗氛围里,处理着人性中最阴暗的诉求,可她的眼神却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带着一种圣洁的专注和温柔。
三浦的眼神不自觉地柔和下来,甚至有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赏和被吸引的光芒。
她整个人,似乎都在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光芒,无关外表,只关乎那份坚韧而澄澈的灵魂。
风早默默转过身,微笑着将咖啡送到另一桌,胸口那股沉闷的窒息感愈发强烈。
他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看着她发光发热,却无法靠近。
第34章 “没有系统惩罚的黄昏”
下午,喧嚣的咖啡厅暂时关闭,二年d班迎来了学园祭的重头戏之一——花车游行!为了制作花车和准备游行服装,全班再次按男女分组行动。
男生们负责花车框架的最后加固和装饰,女生们则集中在更衣室和家政教室,换上精心准备的和服。
更衣室里充满了欢快的笑声和互相帮忙系带子的声音,连日来的紧张和阴霾似乎都被学园祭的欢乐冲淡了不少。
“哇!爽子!快看快看!”吉田千鹤兴奋地拉着换好衣服的爽子转圈。
黑沼爽子身上是一件素净的纯白色和服,没有任何繁复的花纹,只有衣襟和袖口缀着简单的银线暗纹。乌黑的长发被简单地挽起,露出纤细脆弱的脖颈。矢野绫音正小心翼翼地帮她系好腰带。爽子有些不自在地拉了拉袖子,脸上只薄薄涂了一点润唇膏般的淡粉色口红。
正是这极致的素净,衬得她肌肤胜雪,黑发如瀑,眉眼间天然有着一丝怯生生的忧郁气质。在更衣室略显昏暗的光线下,她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幅古典水墨画,美得空灵,却也美得……有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孤寂感。
“天啊爽子!你这样真的……好像故事里走出来的雪女或者雨女!超有氛围!”矢野惊叹道,忍不住拿出手机,“不行,我一定要拍一张!太适合了!”
“是、是吗?”爽子脸微红,更加手足无措,这副样子,配上这身白衣,确实更像一个迷路人间的美丽幽魂了。
吉田自己穿上了一件亮黄色的男士纹付羽织袴,显得英气勃勃,她正对着镜子调整自己扎起的马尾:“哈哈,怎么样,本少爷帅不帅?”
矢野绫音是一身华丽的紫色振袖和服,上面绣着精致的藤花,衬得她楚楚动人,她正忙着给自己别上同色系的发饰。
温叙也换上了一身淡青色的和服,图案是素雅的竹叶,可爱中带着点沉静温婉。
她看着眼前嬉闹的场景,尤其是被簇拥着。虽然害羞但眉眼间带着一丝笑意的爽子,心中也感到一丝久违的宁静。
这时,更衣室的门被敲响了,男生们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喂!女生们好了没?花车要出发了!”
“好了好了!马上出来!”吉田大声应道,拉着爽子和矢野就往外跑。
教学楼外的空地上,一辆用彩纸、鲜花和班级标志装饰得花花绿绿的花车已经准备就绪。男生们也都换好了各自的服装。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真田龙。他高大的身躯被塞进了一套毛茸茸的“黑牛”玩偶装里!巨大的牛头被他抱在臂弯里,露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与他平时沉默寡言的气质形成了令人忍俊不禁的反差。
他正低头研究着怎么把这巨大的牛头套上去,眉头微蹙的样子,配上这身装扮,让刚刚跑出来的女生们瞬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噗——哈哈哈!龙!这件竟然是你穿!”吉田笑得直不起腰。
“……好,好可爱……”爽子也忍不住捂嘴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
矢野更是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一边擦眼泪一边拍照:“不行了!年度最佳造型!真田你赢了!”
真田龙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反应,只是面无表情地把牛头带上。
温叙站在花车一侧,淡青色和服的袖口被微风轻轻拂动。
她正配合着班级节奏向两旁观众挥手致意,忽然察觉到一道视线。
透过花车上装饰的彩带间隙,她看到真田不知何时转过头来——那个滑稽的牛头玩偶面朝她的方向,塑料眼睛在阳光下反射着亮光,看不清里面真田的表情。
但温叙就是知道,他在看她。
下一秒,吉田突然从后面扑过来搂住温叙的肩膀:“小梅!快看那边!爽子被围观了!”她顺着吉田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穿着白色和服的爽子被几个外校学生围着拍照,手足无措的样子像只受惊的白鹤。
风早翔太和三浦健人几乎同时从花车另一侧快步走过去,蓝色武士服与灰色书生袍在阳光下划过鲜明的色彩。
温叙收回视线时,发现真田已经转回头继续前进了。
—————
夕阳将教学楼染成蜜糖色,二年d班的同学们开始收拾摊位。最后一波游客离开后,教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桌椅挪动的声响和零星的笑语。矢野踮脚取下挂在窗边的星星灯串,暖黄的光斑在她紫色和服上跳动:“我们班绝对是今年最棒的!排队人数破了纪录呢!”
“那都是贞子的功劳~”吉田故意用夸张的语调说着,从后面一把抱住正在叠桌布的爽子。爽子白色和服的袖口还沾着一点咖啡渍,被突然抱住时惊慌地“啊”了一声,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在地上。
风早和三浦正合力搬动沉重的饮料箱。蓝色武士服与灰色书生袍的衣袖蹭在一起,风早瞥见三浦自然地接过爽子手中的脏抹布,爽子低头道谢时耳尖泛起的薄红。
他沉默地转身,却撞见温叙站在储物柜前若有所思的目光。
两人视线相触,又各自移开。
真田终于脱下了那身玩偶服,黑色t恤后背洇出汗迹。他把牛头道具小心地装进纸箱,抬头时恰好看见温叙踮脚去够高处的装饰画。
淡青色和服下摆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快步走过去,默不作声地伸手取下画框递给她。
“大家辛苦了!干的很好!”荒井老师抱着装满零钱的募捐箱走进来,“我们班这次募捐金额能排进全校前三哦!”同学们欢呼着围上去,七嘴八舌讨论着要用这笔钱去哪里聚餐。
爽子被簇拥在人群中央,白色和服袖口沾着颜料和咖啡渍,发髻也松散了几缕。可当她仰头笑起来时,眼里的光彩比任何装饰灯都明亮。
温叙靠在窗边望着这一幕,系统冰冷的提示音突然在脑海响起:
【即将进入重要节点。】
她有点诧异地眨眼,发现真田不知何时站到了她斜后方,投下的影子刚好为她挡住刺目的夕阳。
暮色渐浓时,最后一块招牌被收进仓库。空荡荡的教室地板上还留着彩纸碎片,像散落的星辰。不知谁开了广播,轻柔的钢琴曲流淌在布满回忆的空间里。
爽子蹲在地上捡起一枚掉落的纽扣,抬头看见风早站在走廊逆光中的剪影;三浦靠在门框上翻看手机里抓拍的照片;吉田和矢野头靠头坐在讲台上分享同一瓶汽水;真田低头整理着道具箱,侧脸线条被暮色柔化;温叙站在窗边,风吹起她淡青色和服的衣角,整个人仿佛要融进晚霞里。
“真好啊。”她忍不住感叹。
这一刻没有系统惩罚,没有误会与眼泪,只有疲惫却满足的宁静。
第35章 被需要的谎言
夕阳的余晖斜斜穿过窗户,在布满彩纸碎片的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空气里还残留着隔壁班章鱼烧的香气和青春的汗水味。
吉田千鹤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黄色羽织袴松松垮垮:“累死了!不过超——级满足!喂,小矢,明天放假,要不要去卡拉oK吼一嗓子?”
矢野绫音正小心翼翼地把叠好的紫色振袖放进袋子,闻言翻了个白眼:“小千,你是铁打的吗?我现在只想回家泡澡睡觉。”
风早翔太正帮忙把最后一摞椅子搬回原位,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他的视线几次投向窗边的温叙。
过了一会,风早的目光凝固了。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温叙忽然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
她转头,恰好看见风早站在几米外。
他脸上没有学园祭时的明朗笑容,眉宇间带着极力压抑的疲惫和……某种恳求的焦灼。
然后,温叙看到他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他的右手食指,飞快地、不易察觉地在自己右侧太阳穴上轻轻点了两下。
点两下太阳穴!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他们曾经的约定,是风早觉得她有时不方便开口才约定的手势,意思是需要帮助。
新年时她因为系统的原因,迫不得已用了一次。
没想到,现在他自己用上了。
风早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教室后门的方向,然后率先转身,脚步有些沉重地走了出去。
温叙的心跳瞬间加速。系统在学园祭期间因为剧情偏差值下降而难得的安静,此刻似乎也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重新绷紧了弦。
她强作镇定地对旁边的吉田说:“小千,我出去一下,透透气。”
“啊?哦,好。”吉田头也没抬,专注于解一个死结。
温叙快步跟了出去,经过真田龙身边时,能感觉到他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她无暇顾及。
走廊里,夕阳的光线更加强烈,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却无法驱散温叙心头的阴霾。
风早并没有走远,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阴影处。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着,不再是球场上那个永远充满活力、仿佛能照亮所有人的阳光少年。
温叙走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风早?”
他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肩膀绷得很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温叙看着他僵直的背影,学园祭期间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细节瞬间涌上心头:他看向爽子和三浦时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霾,强打精神组织活动时笑容下难掩的疲惫,以及刚刚在收拾时那种麻木的沉默……那并非平日的爽朗,而是濒临极限的强撑。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包含着某种洞悉后的不忍,冲口而出:
“你…很累了吧?”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精准地插进了风早紧绷外壳最脆弱的那道锁。
他的身躯猛地一颤。
然后,在温叙惊愕的目光中,风早翔太——那个永远像阳光一样温暖照耀着爽子、也感染着周围所有人的风早翔太——缓缓地……狼狈地蹲了下去。
他两只手用力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着,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呜咽。
没有嚎啕,只有滚烫的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砸在地面上,洇开深色的痕迹。
他把自己缩成一团,仿佛想把自己藏进这片阴影里,不想让任何人看到他此刻的崩溃。
温叙完全愣住了。她见过风早的温柔、爽朗、认真,甚至见过他面对爽子时的笨拙和紧张,却从未想象过他会有如此脆弱绝望的一面。
手足无措的感觉瞬间攫住了她,她下意识想上前,却又僵在原地。安慰人本就不是她的强项,更何况是一个正在崩溃哭泣的男性。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慌乱地看着他剧烈颤抖的背影。
时间在压抑的啜泣和温叙无措的沉默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风早的颤抖渐渐平息。他依旧捂着脸,用力吸了几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然后他用手臂狠狠抹了一把脸,才慢慢地抬起头。
那双总是盛满阳光深棕色的眼睛此刻红肿不堪,里面布满了血丝和未干的泪痕,看向温叙的眼神充满了难以言喻的痛苦和孤注一掷的探寻。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清晰:
“胡桃泽……”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聚最后的力气,目光紧紧锁住她,“你…你需要我,对吗?”
温叙的心跳骤然失序。系统冰冷的警告声几乎在脑中同步尖锐地响起,
【警告!任务目标情绪剧烈波动!警告!禁止透露系统存在!禁止偏离任务!】
风早的这句话,像一把双刃剑。
他似乎在崩溃的边缘,抓住了一个能让他此刻的痛苦变得“有价值”的理由——因为太过于痛苦,他在这个崩溃的边缘,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但竟然是为了确认自己对她“有用”?这想法让温叙感到一阵尖锐的心疼。
她无法解释系统,无法说出“我需要你是因为任务要求我和你在一起”。在系统无声的威压下,她只能遵从最表层的逻辑,艰难地点了一下头。
“是的……我需要你。” 这句话出口,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和欺骗。
风早看着她点头,眼中闪过极其复杂的光芒——有释然,有苦涩,还有一种悲壮的决心。
他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暮色中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着温叙。
“好。”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奇异的平静,仿佛刚才的崩溃从未发生,或者说被强行压入了更深处。
“我明白了。”他向前一步,靠近温叙。他身上还带着未散的泪水的潮湿气息和一种强烈灼热的决心。
“只要你说你需要我,” 风早直视着温叙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誓言,却又带着一丝让温叙心惊的执拗,“我就会在。无论是什么……我都会帮你。所以,别……”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什么,“别离开我。”
他说的很认真,仿佛这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能理解的“真相”,也是他用来支撑自己不至于彻底垮掉的理由——他被需要着,而且是被眼前这个神秘、曾让他感到困惑的女孩需要着。
温叙的心被狠狠揪紧。风早的承诺真挚而沉重,却建立在误解之上,她看到他眼中强撑的坚定,那阳光开朗的表象下,裂痕已经如此清晰。
她想开口,想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但系统的警报声如同实质的电流,让她舌尖发麻,只能徒劳地咬住下唇。
第36章 裂变的锁链
就在这死寂般的沉默中,温叙的视野边缘,风早翔太的身后——那片被夕阳拉长,他自身投下的浓重阴影里——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
并非实质的烟雾,而是更粘稠更阴暗的东西,仿佛是从他剧烈起伏的背脊和紧握的拳头中蒸腾而出,带着令人心悸的绝望与痛苦,缓缓凝聚、升腾。
那是只有温叙能“看见”的具象化怨念。
它们不再是学园祭时由他人恶意凝结的黑色触手,而是更纯粹的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块,又像撕裂的伤口中渗出的脓血,翻滚着,扭曲着,无声地向上攀爬。它们形态不定,时而像挣扎的手,时而像无声嘶吼的口,最终在风早头顶上方约半米处,汇聚成一团不断蠕动、散发着冰冷寒意的暗红云团,那云团边缘甚至飘散出细小灰烬般的碎片。
温叙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因惊骇而微微收缩。她能清晰地“感知”到那团怨念所承载的重量——那是被误解压垮的委屈,是告白被拒的羞耻与痛苦,是被朋友怒吼否定的自我怀疑,是看着心爱女孩与他人靠近却无能为力的嫉妒,是强撑阳光面具的极致疲惫……所有他刚才在她面前崩溃释放却又被强行压入深渊的负面情绪,此刻正以一种更直观更狰狞的方式具象化在她眼前!
这股怨念的浓度和形态,远超她之前所见过的任何个体负面情绪。它像一个痛苦的图腾,悬浮在风早身后,将他此刻强装的平静衬托得无比讽刺和悲凉。
就在这时——
“风早同学——?” 一个清透又有一丝犹豫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拐角传来。
黑沼爽子!
她刚收拾完,正抱着一个纸箱,有些茫然地站在那里。白色的和服在暮色中格外显眼,她看到了风早通红的双眼和温叙苍白的脸色,以及两人之间气氛凝重的距离。
在温叙惊惧的视野中,那团悬浮的暗红怨念,在爽子声音响起的瞬间,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波动了一下!一丝暗红色的丝线,如同有生命般,竟然从那团怨念中剥离,朝着爽子声音传来的方向,极其缓慢地飘荡过去!
这景象让温叙头皮发麻——这怨念,竟然对爽子的出现产生了反应?!
爽子抱着纸箱的手指微微收紧,眼神里充满了困惑和不安。她或许看不见那实质的怨念,但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这片空间里弥漫的沉重、悲伤和难以言喻的压抑。
风早身体猛地一僵,几乎是瞬间,他脸上那种脆弱和执拗迅速褪去,被平时、此刻却显得无比僵硬的温和笑容取代。他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转向爽子。
“啊,爽子,收拾完了吗?” 声音努力恢复着平时的爽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沙哑的余韵。
温叙看着风早瞬间切换的面具,看着他面对爽子时那强装无事的笑容,再看向他身后——那团因他强行压抑情绪而翻腾得更加剧烈、颜色似乎更深沉了几分的暗红怨念,以及那根还在固执飘向爽子代表着痛苦根源的怨念丝线……一股寒意和深入骨髓的悲哀攫住了她。
系统的提示音还在脑中低鸣,眼前是风早扭曲的伪装、爽子纯净却带着疑虑的目光,以及这无声上演的超现实恐怖景象。
这场谈话,以风早彻底的崩溃开始,却以更加沉重且令人毛骨悚然的误解结束。
而她被夹在系统的铁律、人物汹涌的情感以及这唯有她能窥见象征毁灭的怨念具象之间。
风早走向爽子,试图用平常的姿态掩饰一切。
温叙僵硬地站在原地,暮色四合,将她淡青色的身影几乎吞没。在她眼中,风早走向爽子的每一步,都像是牵引着身后那片翻滚的暗红云团,而那根飘向爽子的怨念丝线,如同一条无形却充满恶意的锁链,正悄然试图缠绕上那个对此一无所知的纯白身影。
真田龙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另一头的窗口,沉默地望着这边,眼神锐利。他的目光扫过风早强颜欢笑却难掩疲惫红肿的脸,扫过温叙苍白如纸、失魂落魄的孤立无援,最后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敏锐地定格在温叙那因惊惧而死死盯着风早身后某处虚空的眼神上。
他看不到怨念,但他看到了温叙眼中深切的恐惧。
温叙的心脏就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抓住,几乎停止了跳动。
(系统!那东西!风早身上出来的东西!它对爽子有危险吗?!)
她无法自控地在脑中疯狂呐喊,前所未有的恐惧让她指尖冰凉。
【警告!检测到极高浓度负面精神能量具象化!】
【来源:风早翔太。状态:精神临界点,能量极不稳定!】
【危险评估:该能量具象体具有高度侵蚀性与破坏性!关键人物精神能量远超普通个体,其恶念一旦失控或接触其他关键人物(黑沼爽子),可能导致人物精神污染、或者死亡!强烈建议宿主立即干预!】
系统的回应冰冷而急促,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温叙心上。比普通人危险得多!会污染爽子!会毁掉一切!
“危险!” 温叙几乎是凭着本能嘶喊出声,身体比思维更快地动了起来。她猛地向前跨了一大步,在爽子困惑的目光和风早惊愕的注视下,一把抓住了爽子的手腕,将她用力向后拉拽,远离了风早和他身后那片不详的阴影,也远离了那根即将触碰到她的怨念丝线。
“小梅……?” 爽子被拉得踉跄一步,怀里的纸箱差点脱手,她惊疑不定地看着温叙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掩饰的惊惧。
就在温叙拉住爽子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风早。
仅仅是一瞥,却让她如坠冰窟。
风早脸上的那点强装的温和笑容彻底碎裂了。
他看着她拉住爽子的动作,看着她脸上对爽子流露出那种近乎保护的急切和恐惧,他眼中的光——那刚刚因“被需要”而勉强燃起的一点点微弱的光——骤然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几乎是绝望的灰败。
他挺直的背脊像是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微微佝偻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无声地翕动着,整个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成千万片,被身后那团因他情绪剧烈波动而更加狂暴翻滚的暗红怨念彻底吞噬。
第37章 致命误判
风早误会了!
他以为她是在保护爽子远离他!远离他这个刚刚才对她许下“只要你说需要我,我就在”的誓言,却转头就让她感到“危险”的人!这个认知,对他此刻濒临崩溃的精神而言,无异于致命一击。
系统尖锐的警告声和风早眼中那片死寂的灰败在她脑中疯狂撕扯。
不能让怨念碰到爽子!可风早……他真的要碎了!
电光火石之间,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冲破了所有的理智和系统的条框——必须把风早也带离这里!必须把他从这即将爆发的怨念漩涡中心拖出去!至少远离爽子!
“风早!” 温叙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极度紧张而变形。
她猛地松开爽子的手腕,在爽子更加惊愕的目光中,转身扑向风早。她不再看那片翻滚的怨念,只是死死盯住风早那双失去焦距的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抓住了他的手臂!
风早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电流击中。
他低头,茫然地看着温叙抓在自己小臂上的手,那力度大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
“跟我走!” 温叙的声音嘶哑,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
她不再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猛地发力,拽着风早就朝着与爽子相反的方向——走廊深处通往教学楼后部、此刻空无一人的楼梯口——跑去!
风早像一具失去灵魂的木偶,被温叙拽得一个趔趄。他没有任何反抗,甚至没有任何疑问,只是被动地被那股强大的拉力拖着,踉跄地跟着她奔跑起来。他身后那片翻腾的暗红怨念,如同被激怒的蜂群,剧烈地波动着膨胀着,紧紧追随着他移动的身影,颜色似乎变得更加深沉粘稠。
“小梅!风早同学!” 爽子抱着纸箱,完全僵在了原地。她看着温叙先是急切地把自己拉开,仿佛风早是什么洪水猛兽,紧接着又以粗暴的方式拽着风早跑开……这前后矛盾充满独占意味的行为,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夕阳的金光落在她白色的和服上,却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眼中充满了受伤的茫然和无措。
为什么……要拉开她?又为什么……要带走风早同学?难道刚才他们……?
“喂!小矢!你快看那边!”
就在温叙拽着风早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口阴影中的瞬间,一个充满难以置信的惊呼声在走廊另一头响起。
是吉田千鹤。
她和矢野绫音刚刚收拾好东西,正提着包准备离开教室。吉田习惯性地探头寻找胡桃和爽子,却恰好撞见了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胡桃先是把爽子从风早身边拉开,动作急切,紧接着又像抢人一样,猛地抓住风早的胳膊,用一种近乎“拖拽”的方式,头也不回地拉着他跑掉了!被拉走的风早,神情麻木,毫无反抗,背影狼狈不堪。
矢野绫音顺着吉田手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瞬间拧紧。她精准地捕捉到了胡桃决绝的背影、风早失魂落魄的顺从,以及……走廊尽头,爽子独自一人抱着纸箱,孤立无援地站在暮色中,像一尊被人遗忘脆弱苍白的雕像。
“搞……搞什么啊?!” 吉田千鹤的暴脾气瞬间被点燃,她一把扔下自己的包,指着温叙和风早消失的方向,声音因为震惊和愤怒而拔得更高,“胡桃她疯了吗?!她刚才是不是推了爽子?!她拽着风早跑什么跑?!风早那家伙怎么回事?!像丢了魂一样!” 她气得在原地直跺脚,恨不得立刻追上去问个明白。
“小千,冷静点!” 矢野绫音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她的眼神却沉了下去。她快步走到僵立着的爽子身边,轻轻扶住她的肩膀,目光却依旧紧锁着楼梯口那片吞噬了两人身影的阴影。“情况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风早的状态,胡桃的反应……都太反常了。” 她的直觉告诉她,事情绝不仅仅是表面看到的“争风吃醋”那么简单。
楼梯的阴影里,温叙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风早拉下了几级台阶,暂时避开了走廊的视线。她急促地喘息着,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系统的警告声依旧在脑中低鸣,提示着风早精神能量的剧烈波动和怨念的持续存在。
她停下脚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这才敢回头看向被她拉下来的风早。
风早被她拽得有些站不稳,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他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眼睛,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不是因为奔跑,而是因为那压抑到极致的情绪。
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质问,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崩塌的雪山,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寒意和濒临极限的脆弱。
温叙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体在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发怒,没有凶人——风早翔太的性格决定了他永远不会对女生,尤其是他曾真心想要帮助、甚至刚刚才承诺过要守护的女生恶语相向。但这无声、沉重、好像被整个世界背叛和抛弃的静默,比任何怒吼都更让温叙心胆俱裂。
她知道,自己刚才那番举动,无疑是在他碎裂的心上又狠狠踩了一脚,将他推向了更深的深渊。
“风早,我……” 温叙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痛,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系统的枷锁让她无法解释真相,而眼前风早的状态,让她所有安慰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承受着这巨大的痛苦和误解,那团翻滚的暗红怨念,因为他的沉默和压抑,反而变得更加凝实、更加不祥。
这是一步险之又险的棋。她暂时隔开了怨念与爽子的直接接触,避免了最坏的“污染”,却也亲手将风早推向了更危险的边缘,并让爽子和吉田、矢野目睹了足以产生毁灭性误会的场景。
风暴的中心,似乎只是从爽子身上,转移到了她自己和风早之间,并且变得更加猛烈和不可预测。
“风早……” 温叙的声音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振作一点……求你了……”
风早毫无反应,仿佛她的声音只是穿过空气的尘埃。他依旧沉浸在那片被背叛和彻底否定的痛苦泥沼中,温叙那句“危险”和她急切拉开爽子的动作,在他濒临崩溃的脑海里无限放大和扭曲,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需要他?不,她只是需要他远离爽子,远离她。
第38章 系统不会说谎
温叙看着风早翔太空洞失焦的眼神和身后愈发凝实的怨念,一股恐慌攫住了她。不能让他这样下去!万一这怨念彻底失控……她不敢想象后果。
“系统!这东西!”她在心中厉声质问,“它对我会造成伤害吗?”
冰冷的机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检测目标:风早翔太精神崩溃伴生负面能量体(怨念)】
【能量性质:精神侵蚀,附带强大实体冲击】
【对宿主威胁评估:低(基于宿主灵魂绑定状态,对外部的精神攻击具有绝对豁免权)。实体冲击部分只会对宿主造成轻微物理影响。】
【结论:存在可忽略的物理接触风险。】
“可忽略?”温叙咀嚼着这个词。但看着风早身后那翻腾如活物的暗红物质,她无法完全相信。可眼下,她别无选择。物理伤害总比精神被污染要好,也比任务彻底失败、系统可能采取更极端措施要好。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对未知疼痛的恐惧和对系统“可忽略”说辞的怀疑。现在,她需要一个强刺激,一个能把他从自我毁灭的漩涡中拉出来的动作。
没有犹豫,温叙猛地向前一步,张开双臂,用力抱住了风早僵硬冰冷的身体!
“唔!”
在接触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刺痛感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她的皮肤、肌肉,甚至骨髓。那感觉并非来自外部,更像是从风早的身体里、从那团依附的怨念中爆发出来,穿透衣物,直接作用在她的身体上。
温叙的身体剧烈地一颤,像是被人从背后狠狠打了一拳,闷哼声不受控制地从紧咬的牙关中泄出。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接触怨念的皮肤下,细密的毛细血管在瞬间破裂,淤青正在皮下飞快地蔓延。
【警告:检测到宿主遭受目标怨念实体冲击!】
【冲击强度:低(预估损伤:局部皮下淤血)】
【备注:本系统从不说谎,确为“轻微物理影响”。】
温叙气得差点呕血,但现在不是跟系统算账的时候。
她的拥抱非常用力,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笨拙的温暖,她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的制服外套上,声音带着强忍疼痛的颤音,却异常清晰:“不是的……风早……不是你想的那样……不是危险……不是讨厌你……”
风早的身体在她怀中猛地一震!
那死寂的躯壳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话语刺穿了。他僵硬得像块石头,但温叙能感觉到他胸腔里那颗濒临停跳的心脏,似乎被这不顾一切的拥抱强行注入了一丝微弱的电流,开始缓慢而沉重地搏动起来。
他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难以置信地低下头。视线一点点下移,最终落在紧紧环抱着自己腰身那双属于胡桃泽梅的手臂上。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更像是……在忍耐着什么巨大的痛苦?
“胡…胡桃……?” 风早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茫然。他认出了她,但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崩溃边缘的理解能力。她为什么抱着他?她刚才不是……把他当作危险源推开了吗?
温叙感觉到他的僵硬和那丝微弱的回神,心中一喜,正要再说什么——
“砰!”
一声沉闷的像是金属罐被捏扁的轻响,突兀地在楼梯上方响起。
温叙和风早同时一僵,猛地抬头望去。
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真田龙。
他手里拿着一个刚刚被捏得不成形状的铝罐饮料,残余的液体正顺着他的指缝滴滴答答地落下,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脸上的表情是一惯的冷硬,但那双黑色的眼睛,此刻却锐利得如同淬了寒冰的刀锋,死死地钉在楼梯下方——钉在温叙紧紧抱着风早腰身的手臂上,钉在她几乎半埋在风早胸口的侧脸上。
空气瞬间降到了冰点。楼梯间里只剩下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以及温叙和风早骤然变得急促的呼吸声。
真田的目光从温叙身上,缓缓移到风早那张依旧苍白、带着泪痕和茫然的脸,再回到温叙身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坚硬的直线,下颌的线条绷紧。
没有质问,没有愤怒的咆哮,但那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语言都更具压迫感。
温叙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她下意识地想松开风早,但身体的疼痛和风早刚刚有了一丝回神的迹象让她不敢贸然动作。
风早也彻底清醒过来,被真田那极具穿透力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推开温叙,但看到她脸上残留的痛苦神色(被他误以为是拥抱带来的尴尬和不适),又僵住了动作,只能尴尬地带着浓重鼻音低声解释:“龙…不是…我们…”
真田没有理会风早语无伦次的解释。他的目光最后在温叙脸上停留了一秒,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
然后他猛地转身,将手中捏扁的罐子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噪音,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楼梯间,沉重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叙的心上。
楼梯间再次陷入死寂。只剩下温叙和风早僵硬地站在原地,拥抱的姿势尚未完全分开,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疼痛、未解的误会和刚刚被撞破的难堪。风早身后的暗红怨念,在真田出现和离开的刺激下,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死水,再次不安地翻涌起来。
温叙松开手,踉跄地后退一步,靠在墙壁上,手臂和后背被怨念冲击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她看着风早脸上残留的泪痕和重新浮现的茫然痛苦,再看看真田消失的楼梯口,只觉得一股巨大的疲惫和绝望席卷而来。
风早看着温叙苍白的脸和额角渗出的冷汗(被他误以为是尴尬和惊吓所致),想起刚才那个拥抱,再看看自己狼狈的样子和真田离开时冰冷的眼神,一股更深的羞耻和痛苦涌上心头。
他猛地低下头,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浓的自我厌弃:“对不起……胡桃……让你……卷进麻烦里了……” 他用力抹了一把脸,不敢再看她,“我…先走了……”
说完,他甚至不等温叙回应,落荒而逃地冲下了楼梯,将温叙一个人留在楼梯间阴影里。
第39章 不可言说的“诅咒”
温叙蜷缩在坚硬的长椅上,身体内部被怨念冲击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像无数细小的针在皮下持续地刺扎。
“怎么解释……对爽子……龙……”她闭上眼。
“算了……好累……”自暴自弃的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重压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连思考都变成一种酷刑。眼皮沉重得如同灌了铅,昏沉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解释不清的误会,无法消除的怨念,难以挽回的信任……让它们都暂时见鬼去吧。
铁质长椅硌着骨头,傍晚的风带着未散的寒意钻进单薄的制服,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意识像断线的风筝,摇摇晃晃地沉入一片混沌的黑暗。
她甚至没有力气调整一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就那样蜷缩着,像一个被遗弃伤痕累累的玩偶,在校园彻底沉寂下来的暮色中,沉沉睡去。
……
意识是在一阵颠簸和温暖的包裹感中缓慢浮上来的。
温叙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体似乎离开了坚硬的平面,被稳固又有力的支撑托了起来。
脸颊蹭到的布料有着熟悉的气息,还有……运动后微热的体温。
她费力地想掀开沉重的眼皮,但睡意和残留的疲惫像厚重的棉被压着她。
耳边传来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咚咚…咚咚……节奏规律,穿透了她昏沉的意识,这心跳声很近,似乎就贴着她的耳朵。
身体悬空的感觉并不难受,反而因为那份稳固的支撑而显得安心。
手臂和后背那些隐隐作痛的地方,也因为这温暖和移动带来的细微震动而舒缓了一些。
她无意识地往那温暖坚实的来源更深地埋了埋脸。
托着她的手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瞬,动作更加平稳小心。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校园里显得格外清晰,踏在石板路上,发出不疾不徐的声响。
是谁?
是梦吗?还是……
混沌的思绪无法连贯,身体的本能却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寻求温暖和庇护。她在那个安稳的怀抱里彻底放松下来,放任自己再次沉入那片疲惫但不再冰冷的黑暗。
风声似乎都远了,只剩下那沉稳的心跳和规律的脚步声,构成一个暂时安全的摇篮。
再次有清晰的感知时,是后背接触到一片相对柔软的平面。
不是长椅,也不是颠簸的怀抱。身下是……某种垫子?触感微凉但还算舒适。她努力掀开沉重的眼帘,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聚焦。
昏暗的光线,陌生的天花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旧木头混合的淡淡气味。
是……学校的医务室?
她侧过头,看到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只有远处路灯的一点微光勾勒出窗棂的轮廓。室内没有开大灯,只有角落里一盏小小的台灯散发着昏黄柔和的光晕。
然后,她看到了那个坐在灯影边缘的身影。
真田龙。
他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椅子上,身形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高大。他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着自己的手,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放空。
台灯的光只照亮了他宽阔的肩膀和一小部分侧脸,线条依旧冷硬,但在这寂静昏暗的空间里,那紧绷的弧度有着难以察觉的疲惫。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跳,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长椅上的记忆潮水般涌回——绝望,身体的疼痛,以及最后那个沉入黑暗前模糊的怀抱感和心跳声……原来不是梦。
是他。是他把她从长椅上抱来了这里。
喉咙有些发干,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那背影在昏暗中似乎承载了太多她无法解读的情绪。
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注视,真田龙的肩膀细微地动了一下。他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几秒钟,仿佛在确认什么,又或者在整理思绪。
然后他缓缓地转过身。
昏黄的灯光终于映亮了他的脸。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冷硬模样,但温叙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一丝来不及完全藏起如释重负的微光,以及更深处翻涌的复杂情绪——有未消的冷怒,有清晰的困惑,还有担忧。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很沉,有审视,也有无声的询问。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待她自己打破沉默。
医务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细微的风声,以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且沉重而复杂的空气。
温叙躺在病床上,裹着薄薄的毯子,身体的隐痛和眼前的沉默对峙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措。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冷空气刺得喉咙疼,却也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了一瞬。
温叙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种近乎绝望的颤抖:“龙…你还记得…我以前说过的话吗?” 她的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艰难挤出来,“我说过…我必须…和风早在一起…否则…我会一直痛苦下去…”
真田龙的眉头蹙紧了些。他没有回应,只是那黑沉的眼眸里,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温叙看到他眼神的变化,心沉得更深。
她知道自己这话听起来多么荒谬、多么自私,多么像一个无可救药、纠缠不休的麻烦制造者,但她别无选择。
系统像无形的绞索,风早身后的怨念是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利剑。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很不可理喻……” 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避开他那几乎能洞穿灵魂的目光,低下头,视线落在自己揪得发白的手指上,“我也……解释不清楚为什么…但是,请相信我这一次…风早…他现在真的很危险!”
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是货真价实的恐惧,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被暗红怨念缠绕、濒临崩溃的少年。
“不是对我……是对他自己!还有……对别人!尤其是…对爽子!” 她不敢直接说出怨念会攻击爽子,只能用最模糊也最恳切的词语,“那种危险……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是真实的!它正在……毁掉他!如果再这样下去……我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第40章 医务室的审判
温叙的声音里带着隐忍,身体因为激动和残留的疼痛而微微发抖。
这恐惧是真实的,这担忧也是真实的,只是那最深层关于“必须在一起”的原因,被一个冰冷无法言说的“系统”所取代。
真田龙依旧沉默。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试图从那苍白的面容、惊惶的眼神和颤抖的身体里,分辨出谎言与真实的界限。
她眼底深处的恐惧不似作伪,提到风早危险时那种急迫,也超出了简单的占有欲。但那个“必须在一起”的前提,依旧像一团浓得化不开的迷雾,散发着令他极度不适的气息。
温叙看着他沉默的样子,心一点点凉下去。她知道这不够,远远不够。她需要他帮忙,需要他推动那个任务!她咬了咬牙,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抛出了那个她最不想说却又不得不说的请求。她再次抬起头,眼神里混杂着祈求、绝望和自暴自弃的决绝:“所以…龙…我请求你…帮我。”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帮我…和风早在一起。”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寂的水面。
真田龙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此刻如同最深沉的寒潭,冰冷刺骨,又翻涌着难以解读的暗流——是震惊?是荒谬?是彻底被愚弄的冰冷怒意?还是……被背叛的失望?这复杂而沉重的情绪被他死死压在眼底,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温叙,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看到她灵魂深处那个无法言说的扭曲“理由”。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窒息,温叙感觉自己在他目光下几乎要被冻僵。
终于,他缓慢地一字一顿地开口,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来,不带一丝温度,每个字都像冰锥:“这就是……你要的‘利用’?”
他重读了“利用”两个字,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和彻底的否定。
这句话直接刺向圣诞夜风雪中的承诺,将那短暂的建立在某种他尚能理解的“庇护”基础上的脆弱联结,彻底粉碎。
他以为的“利用”,是避开伤害,是寻求一个暂时的避风港,而不是去主动制造伤害,去实现一个在他看来病态且注定带来更多痛苦的目标。
温叙被他话里的寒意和那直指核心的质问刺得心脏骤缩,她想辩解,想解释危险的真实性,但喉咙像是被冻住了,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真田龙没有再等她任何苍白无力的解释。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波动也彻底冻结、消失,只剩下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带起一阵冷风。高大的身影在昏暗灯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病床上显得异常渺小的温叙。但他没有再看她一眼,仿佛她已不存在于这个空间。
他转身,大步走向门口,步伐沉重而决绝,没有丝毫犹豫。
咔哒。
门被关上。
干脆利落,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那个带着彻底失望和决绝的身影,以及他身上最后一丝曾给予过她的沉默的暖意。
温叙独自留在骤然变得更加冰冷和死寂的空间里。真田最后那句冰冷的诘问——“这就是…你要的‘利用’?”——反复在她脑中回响,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比怨念的冲击更让她感到刺骨的寒冷和绝望。
她崩溃了。
就在她哭得肝肠寸断,意识都快要被这悲伤和绝望吞没时,冰冷无机质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
【警告:情感冗余严重溢出!宿主意识场濒临不稳定边缘!正在干扰任务锚定!】
温叙的哭声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冰水浇头,只剩下急促带着水音的喘息和抽噎。系统的警告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尖锐,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检测到高强度情感波动指向非任务目标(姓名:真田龙)。此行为高度危险,已触发深层协议。】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陈述。
【情感深度卷入本世界线原生个体,将导致宿主意识与当前载体(胡桃泽梅)的兼容性急剧下降。最终结果:意识锚定失效,存在性湮灭。】
“湮灭……?”温叙在脑中虚弱地重复,泪水还在不受控制地滑落,但系统的用词太过冰冷可怕,让她混乱的思绪强行凝聚了一丝恐惧,“我…我只是…龙他……” 她想辩解,想诉说那份被误解、被推开的心痛,想解释自己对龙那份不知不觉滋生的依赖和信任。
【再次进行存在状态确认与任务起源回溯。】
系统打断了她混乱的思绪,声音带着一种宣读最终判决般的冷酷。
【宿主温叙,你的原生生命已于公元2025年7月23日19时31分,因‘高速连环追尾事故’确认终止。】
时间仿佛凝固了。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连抽噎都停滞了。高速……追尾……这些词狠狠砸在她混乱的意识上。
【你的物理形态在事故引发的剧烈燃烧及后续不可抗力中已彻底损毁,无法复原。】
系统的叙述不带一丝情感。
【基于对强烈濒死意识波的捕捉与评估,本系统判定你符合‘代行者’标准。目标人物:胡桃泽梅。该人物意识因强烈、单一的执念(目标:风早翔太)陷入深度沉眠。】
胡桃泽梅……沉眠……执念……风早……温叙的脑子嗡嗡作响,系统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敲击。
【本系统介入,达成契约:以你的意识暂时接管胡桃泽梅的身体,维系其基本生命活动。作为交换,你必须完成其执念——与风早翔太建立并维持深度情感联结。此过程将逐步消解胡桃泽梅的执念能量,稳定其濒临崩溃的精神场。】
系统的话语如同冰冷的铁链,一环扣一环地将她锁死。
【成功完成此任务,是唤醒胡桃泽梅,解放你自身意识,并为你争取到‘存在延续’可能性的唯一途径。】
第41章 代行者的墓碑
“存在延续…的可能性?”温叙的声音在脑中颤抖,带着难以置信的绝望。她不是寄生,是“代行”?她活下去的希望,维系在一个陌生少女的执念上?而她一直以来的痛苦挣扎,竟然是为了唤醒这个身体真正的主人,然后自己……还有可能消散?
【对胡桃泽梅记忆及自我认知的遮蔽,是必要措施。】系统冷酷地补充,
【她的执念强度足以撕裂脆弱的意识体。让你以‘胡桃泽梅’的身份存在,能最大程度稳定自身存在,并让你更专注于执念目标(风早翔太)。同时,也避免你因得知自身已彻底消亡的真相而产生无意义的情绪熵增,干扰任务执行。】
“彻底…消亡……”温叙喃喃着,荒谬感和绝望瞬间笼罩了她。她以为自己是穿越,甚至以后还能回家,却原来只是一个在死亡边缘被强行抓来、顶替一个执念深重的灵魂去完成未了心愿的“代行者”?她所有的情感,所有的痛苦,所有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真实——对爽子的怜惜,对风早的担忧,对龙那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和此刻被其冰冷拒绝的剧痛——都建立在一个早已化为焦土的“过去”和一个随时可能醒来将她驱逐的“现在”之上?
汹涌几乎要将她溺毙的悲伤和绝望并没有消失,而是在这残酷的真相面前轰然炸开,化作更庞大更混乱更令人窒息的洪流!不是为了“虚拟”,而是为了这比虚拟更残酷的真实!
“呜……”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从她喉咙深处溢出,不再是之前的嚎啕,而是绝望的呜咽。她猛地蜷缩起来,用毯子死死捂住自己的嘴,身体剧烈地颤抖,泪水决堤般涌出,却发不出更大的声音。荒谬!太荒谬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她哭自己早已化为乌有的过去。
她哭自己这偷来的现在。
她哭爽子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拥抱,那温暖是真的,却可能属于另一个即将苏醒的灵魂。
她哭风早身后那翻腾的暗红怨念,他承受的痛苦根源,竟是自己必须完成的任务目标!
她哭真田龙的眼神和质问……他推开的是一个“窃取”了他人身体和人生的幽灵!他感受到的背叛和失望,无比正确!她甚至无法反驳!她连为自己辩解的资格都没有!因为她占据的这个身份,这个身体,连同她感受到的对龙产生的那些让她心头发烫又酸涩的情感,本质上都不完全属于“温叙”!
【警告!宿主意识场剧烈震荡!与载体兼容性急速下降!】系统的警报声尖锐响起。
【立即停止无意义情感宣泄!聚焦任务!与风早翔太建立深度联结是稳定载体、消弭怨念、争取你自身存在延续的唯一出路!】
系统的警告像冰冷的鞭子抽打在她混乱的意识上。争取存在延续?多么讽刺!她活下去的唯一希望,就是拼命去爱一个她或许欣赏、或许同情、但绝非真正心之所向的人,去完成另一个女孩沉睡的执念!而在这个过程中,她必然会伤害风早,伤害爽子,伤害龙……她成了所有痛苦的漩涡中心,却只是为了一个渺茫自己都不知道是否想要的“延续”!
“活下去……”她埋在毯子里,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以这种方式……伤害所有人……只为了一个……可能……”
【是‘唯一’的可能。】系统冰冷地纠正。
【或者你现在就选择放弃。意识锚定即刻解除,载体随胡桃泽梅的沉眠意识一同消散。你的存在痕迹,将彻底抹除,包括你在这个世界里感受到的一切。】
“彻底抹除……”温叙的颤抖停止了。毯子下,那双盈满泪水的眼睛,在极致的绝望和混乱中,竟奇异般地掠过一丝死寂的清明。
放弃?彻底消失?连同对爽子那份温暖的记忆,对龙短暂却真实的悸动,甚至是对风早那份沉重的责任感和目睹其痛苦的揪心……全部化为虚无?像她那个在烈火中消亡的“过去”一样,什么都不剩下?
不要。
一个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某种扭曲韧性的声音在她灵魂深处响起。她不想消失。哪怕这存在是偷来的,是建立在他人的痛苦和欺骗之上,哪怕前路是更深的黑暗和伤害……那“活着”的感觉,那能感受到风、阳光、泪水、心跳的感觉……即使是假的,即使是借来的,她也……不想放手。
这念头卑劣得让她自己都作呕,却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
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最终只剩下断断续续压抑的抽气。温叙慢慢从毯子里抬起头,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眼神却不再是最初的崩溃茫然,而是一种被痛苦和绝望淬炼过空洞的平静,深处翻涌着认命、不甘和一丝为了“存在”本身而强行点燃且扭曲的求生欲。她看着医务室昏黄的天花板,眼神没有焦距。
“所以……”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砂纸摩擦,“我必须……让风早……爱上‘胡桃泽梅’?” 她刻意加重了那个名字,带着自虐般的清醒。
【纠正:让风早翔太与‘胡桃泽梅’(即你当前操控的载体)建立深度情感联结,达到足以消解原主执念的程度。】系统确认道。
【这是稳定世界线、唤醒胡桃泽梅并为你争取时间的唯一方法。情感深度需达到‘唯一性’与‘排他性’。】
(唯一性……排他性……)温叙闭上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这意味着,她必须彻底斩断风早对爽子的情愫,也必须亲手埋葬自己心中对龙那刚刚萌芽就被现实冰封的微弱火苗。她将成为一把最锋利的刀,切割开所有美好的可能。
“我……明白了。”她缓慢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沉入冰湖般的沉重和决绝。她拉高毯子,再次将自己裹紧,仿佛要隔绝这残酷的世界,也隔绝自己心中那份刚刚被真相撕裂却又因求生本能而强行缝合的情感。
医务室里只剩下她压抑后细微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更显凄冷的风声。角落里那盏小小的台灯,昏黄的光晕映照着床上那个单薄的身影,仿佛承载着一个世界崩塌后的全部荒凉与沉重。
第42章 未开封的墓志铭
医务室里死寂得可怕。
系统揭示的真相不仅冻结了温叙汹涌的泪水,更将她整个灵魂都浸入了万载玄冰之中。绝望并未消失,而是沉甸甸地压在了心底最深处,化作驱使她行动的基石。
她慢慢坐起身,毯子从肩头滑落。脸上泪痕犹在,狼狈不堪,但那双眼睛却变了。之前的痛苦、迷茫、祈求,甚至崩溃的空洞,都被近乎死水的平静所取代。
这平静并非安宁,而是所有激烈情感被强行冰封后的表象,深处是认命,是不甘,更是为了抓住那根名为“存在”的稻草而滋生的求生意志。
她掀开毯子,双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那股寒意顺着脚心直窜上来,如此“真实”。她低头看着自己纤细属于“胡桃泽梅”的手。
就是这双手,曾笨拙地制作巧克力,曾颤抖着拥抱过崩溃的风早,也曾无意识地抓紧过真田龙温暖的外套……多么讽刺。所有的触感、温度、心跳,都只是维系她这个“代行者”暂时滞留此间的模拟信号。
她唯一的价值,就是利用这具身体,去完成原主的执念。
【宿主状态稳定。认知重构完成。】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中带着一丝“满意”。
【请专注于核心任务目标:风早翔太。其精神场因胡桃泽梅的执念及近期事件影响,怨念聚合体活跃度已达危险阈值。】
(深度情感联结……)温叙在脑中无声地重复,嘴角细微地扯动了一下,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片荒芜。
她走到角落的洗手池边,拧开水龙头。水流冲刷过她沾满泪痕的脸颊,带来清醒。
她看着镜中的少女——胡桃泽梅的脸,温叙的灵魂。镜中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深处却燃烧着为了“活下去”而不惜燃尽一切的火焰。
她关掉水龙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擦,任由那冰冷的湿意提醒自己此刻的处境。转身,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杯水,杯壁外侧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显然是刚倒不久的温水。旁边,还放着一罐未开封的热饮——是她喜欢的茶饮。
真田龙。
这个名字像一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进她冰封的心湖,带来一阵尖锐让她窒息的剧痛。他离开前那冰冷的眼神,那句“这就是…你要的‘利用’?”的诘问,再次清晰地回响。他甚至在她崩溃昏睡时,给她倒了水,买了热饮……这最后的关怀,在此刻,比任何斥责都更让她无地自容,也更让她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处境的卑劣。
她是一个窃贼。窃取了胡桃泽梅的身体和人生,也窃取了真田龙的关切。她利用了他的承诺,却不是为了躲避伤害,而是为了更深地去伤害他人,去完成一个她无法拒绝的任务。
痛楚在胸腔里翻滚,几乎要冲破那层冰冷的平静。她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真实的物理痛感来压制那汹涌的情感洪流。
【警告:检测到宿主意识场针对非目标(真田龙)产生高强度负面情感波动(愧疚\/痛苦)。此波动与任务目标(风早翔太)存在冲突,将影响联结深度建立。建议:情感隔离。】
系统的警告如同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中要害。
情感隔离……
温叙深吸一口气,她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印。她看着那罐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热饮,眼神复杂地闪烁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属于“温叙”的渴望掠过——渴望那份被人在乎的温暖,哪怕带着责备。但这渴望瞬间被更庞大的决绝淹没。
隔离,必须隔离。
她不能允许任何情感——无论是愧疚、痛苦,还是那被她强行否认对龙产生的微妙心动——来干扰她唯一的目标。她必须成为一件纯粹的任务执行工具。为了活下去,哪怕是以这种偷窃和伤害的方式活下去。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她的动作停顿了半秒。目光再次落在那罐热饮上。然后,她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些意外的举动。
温叙伸出手,没有碰那杯温水,却毫不犹豫地拿起了那罐热饮。
铝罐外壳还残留着些许温热,透过指尖传来,微弱却固执地提醒着这份关怀的存在。这触感像微弱的电流,让她冰封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但瞬间就被更深的寒冰覆盖。
她没有打开它。没有喝。
她只是紧紧地握住了罐身,这姿态不像是在珍惜一份礼物,更像是在抓住一个罪证,一个提醒自己卑劣和必须割舍过去的证物。
她将它塞进了自己书包的侧袋里。动作干脆利落,带着自虐的坚决。仿佛将这个代表着“错误”和“软弱”的东西藏起来,就能一并埋葬掉那些不该有的情感。
拿起书包,温叙不再看床头柜上那杯孤零零的水。推开门,走廊里空无一人,窗外天色微明,薄雾笼罩,带着初春清晨特有的、清冽又虚假的生机。
她没有回头。挺直了背脊——那姿态不再有往日的脆弱或强撑的坚强,而是被彻底掏空后又强行塞入指令的僵硬。她迈开步子,朝着校门口的方向走去。
步伐异常平稳,她的眼神直视前方,空洞而专注。
那专注不再是出于情感,而是出于冰冷的指令:找到风早翔太,推进“深度情感联结”。净化怨念,稳定载体,争取那渺茫的“存在延续”。
而她的书包侧袋里,那罐代表着真田龙最后一丝关心的热饮,正隔着布料,紧贴着她的身体。
它不再温暖,甚至可能很快变得冰冷,但它固执地存在着。像一个被强行封印的痛觉记忆,一个她无法丢弃也无法面对的感情。
它不会被她喝下,却会如影随形,无声地拷问着她每一步决绝的抉择。
她的灵魂,在知晓真相的那个瞬间,已经死去了一部分。剩下的部分被套上了名为“执念执行者”的冰冷枷锁,背负着这个无法饮下的“温暖”罪证,在这虚假的晨光中,朝着既定的深渊,步履平稳地走去。
【任务继续。】系统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如同送葬的钟声。
温叙没有回应,她的沉默比任何誓言都更沉重,也更绝望。
书包侧袋里那罐热饮的重量,清晰地压在她的腿上。
第43章 盐渍伤口
学园祭的喧嚣尘埃落定,休学旅行的通知像一阵清新的海风拂过校园。目的地是阳光灿烂的冲绳,五天四晚的行程足以让少年少女们雀跃。
然而对于某些人而言,这并非纯粹的假期。
分组名单下来,温叙所在的组别几乎汇聚了所有微妙关系的中心:风早、爽子、吉田、矢野、真田以及班上那个总爱活跃气氛、叫城的男生。空气里弥漫着无形的尴尬,尤其在茂木——那个不久前才向矢野表白并被接受的男生——加入后,气氛变得更加微妙。
茂木毫不掩饰对矢野的亲昵,手臂时常揽着她的肩膀。矢野脸上挂着完美甚至带点妩媚的笑容,回应着他的每一句话。但温叙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同。
那个曾经张扬肆意、戴着夸张耳环、眼波流转间带着点挑衅的矢野绫音不见了。她的耳垂上空空如也——她连那些承载着她部分个性的耳洞都藏匿了起来。她的笑容很美,却像精心描绘的面具,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空洞。
“真好啊,修学旅行!”城夸张地张开双臂,试图驱散那无形的尴尬,“冲绳!大海!水族馆!青春万岁!”
水族馆巨大的蓝色水槽前,尴尬在小组中弥漫。茂木对矢野的亲昵动作显得刻意,矢野的笑容像精致的面具。
温叙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的疲惫和空洞。
吉田千鹤拉着黑沼爽子兴奋地指指点点,爽子回应着,目光却总是不自觉带着小心谨慎的疏离,飘向风早的方向。
风早翔太没有完全背对众人,他站在稍侧的位置,目光看似落在一条缓缓游动的苏眉鱼上,但那眼神是涣散的。他周身翻腾的怨念浓稠如墨,比水族馆最深的海沟还要幽暗压抑,散发着阴冷的寒意。
温叙能看到,那翻腾的怨念中,总有一缕无形的“线”,若有似无地缠绕在她身上。当温叙移动时,风早那涣散的眼珠会极其轻微地转动,仿佛在确认她的位置。
他整个人像一座濒临爆发的火山,内部是滚烫的岩浆,外部却覆盖着随时会碎裂的岩壳。
真田龙在入口处沉默观察,他看到了风早的异常,也看到了风早对温叙那病态无意识的“锁定”。他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扫过温叙单薄的背影。
温叙站在观景窗前,看着一条小鱼徒劳地撞击着透明的壁垒,感觉自己也在无形的玻璃牢笼中。
“很美,不是吗?”茂木的声音带着刻意的温柔,手滑向矢野的腰。矢野身体微僵,随即甜笑:“嗯,是啊。”
温叙走到矢野身边,两人并肩看鱼。
“绫音,”温叙声音很轻,“……累吗?”
矢野一震,扯了扯嘴角:“说什么呢,出来玩怎么会累。”
温叙看着缓慢的海龟,破碎地自嘲:“……不用体会心动的狂喜,也就避免了心碎的剧痛。纯度太高,烧起来太烈,未必是福气。”这话是说给矢野,也是说给自己。
矢野侧头深深看了温叙一眼,眼神复杂,最终沉默。
午餐时,城的插科打诨勉强维持热闹。温叙强迫自己坐在风早旁边——系统的指令。
她能清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低气压和怨念的寒意,但更让她心悸的是,当她坐下时,风早那涣散的目光骤然聚焦了一瞬,像黑暗中锁定了猎物的野兽,直直地刺向她。
那目光里没有温度,只有深不见底带着审视和……某种扭曲期待的幽暗。
“风早君,”温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带着系统要求的关切,“这里的海盐冰淇淋很有名,要试试吗?……看你好像没什么胃口?”她指了指他几乎没动的餐盘。
风早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那眼神空洞疲惫,深处却翻涌着痛苦和一种让温叙头皮发麻的执拗。
他看了她几秒,沙哑干涩的声音响起,带着浓重的倦意,却又异常清晰,仿佛在确认什么:“……你……想让我吃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抛回一个更尖锐的。
他的眼神似乎在说:是你需要我吃吗?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像坠入冰窟。她想起那句“只要你说你需要我,我就会在”。他现在就在“在”,以破碎而执拗的方式,等着她“需要”的信号。
愧疚和恐惧充斥了她的内心。
她勉强扯出笑容,避开他的问题:“只是……看你没怎么动,怕你饿着。”她拿起水壶,“喝点水吧?”
风早的目光紧紧锁着她拿着水壶的手,没有像之前那样生硬拒绝。他沉默了几秒,就在温叙以为他会再次避开时,他却缓慢地带着压抑,将自己的杯子往前推了推。这个动作很小,却像一个无声的应允:好,我接受你的“需要”,别离开……
温叙的手微微颤抖,给他添了水。水声在沉默中显得格外刺耳。风早的视线一直没离开她,那翻腾的怨念似乎因为她这个小小的举动而平息了一丝,但更像是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指令。
就在这时,一个表白的女生出现了:“真田君!请……请收下这个!”
众人的目光被吸引。城吹口哨,吉田千鹤惊讶,连风早都带着被打扰的不悦,侧目瞥了一眼。
真田龙面无表情:“抱歉,我没兴趣。”干脆利落。
女生哭着跑开。
温叙的心脏在那一刻猛地绞痛。
她几乎是立刻垂下了眼睑,死死盯着自己餐盘。
酸涩冲上鼻腔。
她有什么资格在意?她放在桌下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背包带子,背包里,那个早已冰冷的饮料罐,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着她。
她不敢抬头看真田,更不敢看身边风早那双紧盯着她仿佛能洞穿一切却又深陷泥沼的眼睛。
午餐在令人窒息又夹杂着风早执拗注视的沉闷中结束。
下午自由活动,温叙逃离了人群。她走在海边步道上,海风也吹不散心头的巨石。
系统在脑中尖锐施压:
【制造独处!加深联结!】
她远远看到风早独自坐在礁石上,背影孤独得像被世界遗弃。那翻腾的怨念黑雾在海风中更显汹涌,然而,当她的身影出现在视野边缘时,风早似乎有所感应。
他没有回头,但那孤绝的背影微微挺直了一些,像是在等待,又像是在无声地呼唤:我在这里。你说过你需要我……我就在这里。别走……
第44章 黑潮之牢
温叙停下脚步,内心撕裂。
靠近风早?利用这份扭曲的依赖和破碎去完成任务?让他陷得更深?还是……再次逃离,看着他被怨念彻底吞噬,也让自己任务失败?
那句“别离开我”像魔咒在她脑中回响。他破碎的眼神,执拗的等待,都成了系统任务的助力,也是最沉重的枷锁。
最终,在系统冰冷的倒计时警报和风早那无声却极具压迫感的“等待”中,温叙艰难地一步一步,朝着那片翻腾着怨念的礁石走去。
背包里冰冷的饮料罐,此刻沉甸甸地提醒着她,她正在背叛另一份沉默的守护,走向一场以生存为名的交易。
温叙在他身边坐下,礁石透过薄薄的制服传来寒意。她没有看他,目光投向远方波光粼粼的海面。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哗哗声和海风的呜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投来好像要将她洞穿的执拗视线。
“……风早。”她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几乎被海风吹散。
风早没有回应,只是那视线更灼人了。
温叙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月牙形的伤痕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痛感,却远不及心口的撕裂。她必须说出口,为了活下去。
“我们……”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带着倒刺,从喉咙里艰难地刮出来,“……交往吧。”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温叙感觉到身旁的躯体猛地一震。她终于侧过头,对上了风早的眼睛。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眸里,空洞和疲惫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光亮。
那光亮深处,是扭曲的执拗,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的狂喜,是某种不正常的畅快!他苍白的脸上甚至扯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牵强、僵硬,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寒的满足。
“好。”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和扭曲的笃定,“好……胡桃。”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
【叮!主线任务:[与风早翔太建立深度情感联结] 完成!】
【存在延续确认。当前状态:稳定。】
【检测到目标[风早翔太]执念强度变化……波动中……初步趋稳……】
【请宿主维持当前关系状态。】
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伴随着代表任务完成、虚幻的光芒闪烁。
温叙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成功了……她活下来了,以这种方式。
而与此同时,她眼中所见的风早周身那翻腾的怨念黑雾,确实像被一只无形的手强行压制下去了一部分,不再是之前那种狂暴欲裂的状态。
可平息只是表象。那黑雾并非消散,而是变得更加粘稠更加凝实,如同墨汁般沉淀在他身体周围,甚至隐隐向他脚下蔓延,仿佛在他和温叙之间在他身下的礁石上,无声地构筑起一座更加坚固更加黑暗的牢笼。
只有她能看到的绝望,只是换了一种更内敛更深入骨髓的方式存在着。
风早似乎完全不在意那“平息”的假象下潜藏的更深黑暗。
他得到了他想要的“承诺”,他伸出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紧紧握住了温叙放在礁石上冰凉的手腕。他的指尖冰冷,力道却大得惊人,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又像是在宣告所有权。
“别离开我。”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眼神却更加偏执地锁着她,“你说了……需要我。”
温叙感到一阵眩晕,被他握住的手腕传来清晰的痛感,但她无法挣脱,也不能挣脱。这是她自己选择的枷锁。
不远处,几块错落的礁石后方。
爽子捂住嘴,泪水无声地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眼前那刺痛心扉的一幕——风早君紧握着小梅的手腕,脸上是她从未见过带着近乎疯狂满足的笑容;而小梅……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仿佛默认了一切。
海风吹来他们模糊的对话碎片,那句“交往吧”和风早干脆的“好”,如同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她的心脏。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脚下松动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声响。悲伤和难以置信的冲击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小贞子?”一个温和而带着担忧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爽子惊惶地转头,泪水涟涟中看到了三浦健人关切的脸。他显然是路过,却恰好捕捉到了她崩溃的瞬间和远处那对“情侣”的身影。他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了然,随即是深深的同情。
“师……”爽子哽咽着,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想逃离这让她心碎的场景。
“这里风大,沙子容易迷眼。”三浦的声音很轻,有着令人安心的沉稳,巧妙地避开了尴尬的实质。
他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挡住了爽子看向风早和温叙的视线,也隔开了可能被那边注意到的角度。他递过一张干净的手帕,没有追问,只是温和地说:“要不要……去那边栈道走走?视野更好,也没有那么多礁石磕绊。”
他的体贴像一道微光,在爽子无尽的黑暗心绪中撕开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她看着他真诚而带着鼓励的眼神,又看了看远处那对让她心碎的身影,最终,颤抖着接过了手帕,用力按在眼睛上,无声地点了点头。她需要一个地方,一个没有风早和小梅的地方,消化这突如其来的剧痛。
三浦默默地陪在爽子身侧半步远的地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引导她离开这片布满伤心礁石的海滩。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礁石上那对身影——风早紧紧攥着温叙的手腕,像是抓住唯一的救赎,而温叙低着头,侧影在夕阳下拉出孤独而沉重的影子。
三浦的眉头深深蹙起,眼中充满了忧虑,不仅仅是为了身边哭泣的爽子。
礁石上。
风早似乎完全没注意到爽子的离去,或者说,他此刻的世界里只剩下温叙。他专注地看着温叙低垂的侧脸,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攥出的红痕。
“我们回去吧?”他问,语气带着新奇、属于“交往对象”的理所当然,甚至试图显露一点轻松,但那轻松在他疲惫沙哑的嗓音和眼底未散的阴霾下显得异常别扭。
温叙抬起头,望向爽子和三浦离开的方向,只看到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消失在栈道的拐角。她收回目光,落在风早等待的脸上,那扭曲的畅快和执拗让她心里一阵翻搅。
系统面板上“存在延续:稳定”的字样冰冷地悬浮着,像一道无法挣脱的符咒。
第45章 黑潮爆裂
“……嗯。”温叙艰难地应了一声。
风早翔太似乎满意了,他站起身,依旧没有松开温叙的手腕,反而顺势将她拉了起来。动作带着生硬的亲昵,仿佛在学习如何扮演一个“男朋友”。
“走吧。”他说完,拉着温叙的手腕,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他周身的怨念黑雾如影随形,粘稠地缠绕着他的脚步,也无声地缠绕上了温叙被迫同行的双腿。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在沙滩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对连体婴,又像一道无法分割的沉重枷锁。
温叙被动地跟着,书包侧袋里的铝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次触碰大腿,都像是在提醒她背弃的代价。系统的绿灯在她意识深处稳定地亮着,那是生存的证明,也是沉沦的开端。从她说出那句话开始,一切都将滑向更深……无法预知的深渊。
风早翔太牢牢攥着温叙的手腕,沿着海岸线往回走。
他周身粘稠凝实的怨念黑雾似乎被海风和短暂的“得偿所愿”安抚了些许,沉甸甸地附着着。
在不远处一株高大椰树的阴影下,真田龙背靠着粗糙的树干,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道锐利的视线,牢牢锁定在沙滩上那对身影上。
自从医务室那次对峙后,他就刻意拉开了距离。但胸腔里那颗心脏却不受控制地紧缩着,风早的状态太不对劲了。
那种强行挤出的“愉快”,那看似平静下翻涌的黑暗,还有他对温叙手腕那种禁锢的力道……都让真田龙感到强烈的危险。
“胡桃,”风早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生涩的尝试,“那边……有卖苏打水。”他指着小摊,目光落在温叙脸上。
温叙被动地跟着,手腕上的痛感清晰。系统冰冷的提示音:
【存在延续确认,当前状态:稳定。】
“嗯。”她低低应了一声,声音干涩。她知道风早的心情在“好转”,但这“好转”建立在虚假的承诺和扭曲的依赖之上,比之前的绝望更让她窒息。
风早似乎得到了鼓励,攥着她的手紧了紧,拉着她走向小摊。他买了两瓶冰凉的蓝色苏打水,塞了一瓶到她没被抓住的左手。指尖触碰的瞬间,温叙感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寒意。
“试试。”风早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可怕,那沉静的怨念黑雾仿佛也随着他的注视而微微波动,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温叙机械地拧开瓶盖,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着咸涩的海风味。她毫无感觉,味蕾似乎已经麻木。
风早也喝了一口,眉头微蹙,随即又舒展开,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他开始带着她沿着海滩漫步,指给她看贝壳,远处嬉闹的人群,夕阳下归航的小船。他甚至尝试着说些无关紧要的校园话题,语速缓慢,试图找回往日的轻松。
【宿主,任务完成度优异。】系统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目标达成,‘存在延续’协议已稳固。任务奖励将在72小时后发放。请继续保持当前关系状态,以稳固成果。】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奖励?那虚无缥缈的承诺?更重要的是…存在延续稳固了?
【不仅如此,】系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只要你持续完成系统指派的任务,维持与核心目标的联结,‘存在’状态将无限期延续。这意味着,宿主,你将获得接近永恒的生命,这是对优秀执行者的最高回报。】
永恒的生命?
温叙的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冰冷的瓶身。
这个诱惑像黑洞一样巨大而危险。
就在她心神剧震,被系统抛出的“永生”诱惑和沉重代价撕扯之际,一股异样的感觉突然从身体深处涌起。
像是一股沉睡的力量被强行唤醒,带着强烈的抗拒和茫然。
温叙猛地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视野瞬间模糊、扭曲。
无数陌生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冲入她的脑海:
『阳光灿烂的操场,少年爽朗的声音穿透喧嚣:“胡桃泽,你借给我的cd很好看,谢谢!”』
『他递来创可贴时,指尖不经意触碰的温度,和他眼中纯粹的关切……』
『在她强颜欢笑,一个人默默哭泣的时候,他回了教室再次询问:“……你真的,没事吗?”』
这些温暖、明亮、带着青春悸动的画面,如同最锋利的刀,狠狠刺向此刻感受到的现实:
『手腕上几乎要嵌入骨头的疼痛!那个紧紧攥着她的力量。』
『身体各处残留、被系统判定为“轻微物理影响”的淤青,此刻在记忆的反差下,变得无比尖锐和耻辱。』
『眼前这张脸……疲惫的眼睛,深陷的眼窝,皮肤下透出的阴郁,还有……那周身散发着绝望寒意的黑色物质!』
这……这是谁?!
不!这不是他!这绝对不是她记忆里的风早翔太!
一个尖锐、痛苦、带着惊骇和抗拒的意识在她体内爆发出来,如同受伤野兽的嘶鸣:(放开我!你是谁?!这不是风早!风早不会这样!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好痛……好可怕!)
胡桃泽梅的灵魂,在接收了温叙这段时间的记忆后,彻底苏醒了!
就在这意识爆发的瞬间,温叙感到自己对身体的控制权被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惧和抗拒猛地推开!
“呃!”胡桃泽梅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
风早正指着海面上跃起的海豚,试图分享一点“愉快”,他感受到掌中手腕的僵硬,下意识地更用力地握紧,想要确认她的存在。
就是这加重的力道,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啪!”
一声清脆带着决绝的响声,在夕阳下的海滩上格外刺耳。
那只一直被风早紧紧攥在掌心的手腕,猛地甩开了他!
胡桃泽梅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脸上毫无血色,瞳孔因为震惊和恐惧而剧烈收缩。她低头看着自己发红、甚至隐隐发青的手腕,又猛地抬头看向风早,眼神里充满了全然陌生的惊骇、痛苦和无法理解的排斥。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可怕的怪物。
“别……别碰我!”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胡桃泽梅本能的恐惧和抗拒着,“你……你不是风早君!风早君不会……不会这样!”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风早翔太脸上的那点试图“愉快”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如同脆弱的石膏面具般寸寸碎裂。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掌。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和拒绝的力道。
几秒钟的死寂。
然后一股令人心悸比之前狂暴百倍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猛地从他身上炸开!
第46章 血染黑潮
“呼——!”
那原本只是相对沉静的黑雾,骤然沸腾!不再是雾气,而是瞬间凝聚、膨胀、扭曲成无数疯狂舞动、就像巨大章鱼触手般的暗红色物质!这些触手带着令人作呕的粘腻感和刺骨的寒意,狂暴地抽打着周围的空气,发出呜呜的破空声。沙滩上的细沙被卷起,形成小型的黑色旋风。他脚下的影子被急剧拉长、扭曲,仿佛连接着深渊。
风早猛地抬起头。
他脸上的所有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空白。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此刻如同两口深不见底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直勾勾地“钉”在几步之外、满脸惊惧的胡桃泽梅身上。
“……”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到极致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
周围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十几度,连海浪声都似乎被这恐怖的怨念场域压制得消失了。
胡桃泽梅被他看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恐惧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下意识地又想后退,身体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终于,风早的嘴唇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地狱里挤出来,却蕴含着足以毁灭一切的疯狂风暴:
“你…说…需要…我…”
每一个字,都狠狠扎在空气里。
“为…什…么…”
他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那被彻底背叛、践踏后,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怨毒和疯狂。
那狂暴舞动的暗红触手,已经带着毁灭性的气息,隐隐指向了那个甩开他的女孩。
“又要…甩开…我?”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周身的暗红触手猛地暴涨,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无数条择人而噬的毒蟒,瞬间将周围的光线都吞噬殆尽!
真正的黑化,降临了。此刻的风早翔太,不再是那个被执念折磨的少年,而是一个被彻底激怒、被绝望吞噬、只剩下毁灭本能真正意义上的危险存在。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眼前这个背叛了他“救赎”的人。
胡桃泽梅的瞳孔缩成了针尖,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
“风早!你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带着明显怒气和难以置信的女声尖锐地划破恐怖的死寂。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不远处。
吉田双手叉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愤怒和失望,她显然看到了刚才温叙甩开风早以及风早瞬间爆发的恐怖一幕。
矢野站在吉田身侧,紧紧盯着风早。
吉田无视了那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大步上前,指着风早的鼻子,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喂!风早!你在玩弄爽子吗?!你之前那些表现算什么?!现在又拉着胡桃泽在这里……你疯了吗?!你看看你把她吓成什么样子了?!” 她的目光扫过胡桃泽梅惨白的脸和明显受伤的手腕,怒火更炽。
风早的身体缓慢地转向质问的两人。
就在转头的瞬间,他脸上那吞噬一切的空白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一层僵硬,却勉强维持着温和礼貌的“面具”飞快地覆盖上来。
嘴角甚至扯动了一下,像是想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但那双眼睛深处,依旧是深不见底且毫无温度的黑洞,周身狂暴的暗红触手也丝毫没有平息,反而因为被打扰而更加躁动不安。
“吉田,矢野,”风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却强行压平了语调,“我们在……看风景。” 这个解释苍白到了极点,配上他此刻的状态和胡桃惊恐的模样,显得无比荒谬。
“看风景?!”吉田气得声音都变了调,“你当我是瞎子吗?!爽子她……”
“小千!”矢野猛地拉住几乎要冲上去的吉田,她的声音异常冷静,眼神却锐利地刺向风早,仿佛要穿透他那层薄如蝉翼的伪装,“风早,你的状态很不对劲,你弄疼胡桃泽了。”
风早脸上那强行维持的“温和”面具,在矢野这句话下,如同被重锤击中,瞬间布满了裂痕。
他看向矢野和吉田的眼神,那层伪装彻底剥落,只剩下阴鸷和被打断“重要时刻”令人胆寒的暴戾。暗红的触手在他身后狂乱地扭曲舞动,仿佛下一秒就要扑向这两个多管闲事的人。
“小心!” 一声低沉急促的警告骤然响起!
是椰树阴影下的真田龙!他再也无法旁观!在风早那毫不掩饰的恶意指向吉田和矢野,尤其是那狂暴的触手即将无差别攻击的瞬间,他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来!目标不是攻击风早,而是——挡在距离风早最近、首当其冲的胡桃和吉田、矢野所在方向的前方!
他的动作带着棒球手特有的爆发力,身体在空中形成一道屏障。不是为了攻击,而是本能般的守护。他张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体去阻挡那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带着毁灭性能量的暗红触手洪流!
“龙\/真田?!” 吉田和矢野同时惊呼,完全没料到他会突然出现并挡在前面。
然而,太晚了!
就在真田龙冲入攻击范围的刹那,风早周身那狂暴被激怒到顶点的怨念触手,如同找到了宣泄口,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和粘稠的恶意,狠狠撞在了真田龙挡在前方的身体上!
“噗——!”
没有物理撞击的巨响,却仿佛有无形的粘稠冰冷的东西穿透了身体!
真田龙高大的身躯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巨锤正面轰中!他脸上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瞳孔因剧痛和难以置信而骤然放大!一口鲜血猛烈地从他口中喷涌而出,在夕阳下洒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他挡在前方的双臂无力地垂下,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被那股恐怖的力量狠狠抛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沙滩上,激起一片沙尘。
他蜷缩着身体,剧烈的咳嗽着,每一次咳嗽都带出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身下的白沙。
他试图抬起头,看向温叙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不甘和一丝……释然,但那双锐利的眼睛,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失去焦距。
“龙!!!” 温叙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悲痛瞬间压倒了胡桃泽梅的抗拒!温叙的意识在悲痛和绝望的冲击下,终于重新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看着真田倒下的身影,看着他身下迅速扩大的血泊,世界仿佛在眼前崩塌。
吉田千鹤完全僵住了,脸上的愤怒瞬间被巨大的惊骇和茫然取代。
她看着真田喷血倒下,看着那片刺目的红,大脑一片空白。那是龙啊!沉默却坚如磐石的真田龙!怎么会……?她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
第47章 风早翔太if线
温馨提示:本章为风早翔太的短结局(if线),角色彻底ooc
系统提示音在温叙脑海中响起,带着无机质的确认:【任务完成:与风早翔太建立情感联结。结算中……原主回归后任务奖励将在72小时后发放,准备脱离……】
温叙的心还没来得及升起一丝解脱,就被一股排斥力击中。她感到“胡桃泽梅”的身体深处,那个沉睡已久的意识骤然苏醒,发出尖锐到几乎撕裂灵魂的尖叫:
“不——!这不是他!这不是风早君!!!”
这否认并非言语,而是灵魂深处最本能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呐喊。
【警告!原主认可缺失!脱离程序中断!……错误……错误……锁定……】
电子音第一次出现了混乱的杂音,最终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嗡鸣。温叙感到有什么东西彻底断裂了——不是她和风早的“联结”,而是她逃离这个世界的通道。
系统沉寂了,留下一个冰冷的判定:【任务完成】。同时,也留下了一个更冰冷的事实:她被彻底困在了这里,困在了这具名为“胡桃泽梅”的身体里,困在了风早翔太的身边。
因为胡桃的尖叫并非无理取闹。温叙看着眼前的风早。系统任务“完成”了,他的眼神深处,那曾属于阳光少年的清澈彻底消失,只剩下一种空洞执拗的专注,像两潭深不见底的黑水,牢牢吸附在她身上。
他变得安静,异常安静,但这种安静下涌动着令人不安的粘稠情绪。他不再是爽子爱着的那个风早翔太,他被扭曲了,被温叙的“联结”,也被他自己的执念,塑造成了一个陌生而危险的存在。
胡桃的灵魂在尖叫后再次陷入沉寂,留下彻底的拒绝。系统则彻底沉寂,只留下一个框架指令:【维持联结稳定性,防止目标失控】。温叙读懂了这未言明的潜台词:她必须看着他,必须待在他身边,用这“虚假的需要”作为最后的锁链。否则这空洞躯壳里被扭曲的黑暗,随时可能爆发,伤害他自己,或者伤害任何靠近的人。
——————
朋友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这种变化。
黑沼爽子眼中的悲伤和困惑最终化为沉默的远离,她无法理解眼前这个陌生而粘稠的风早。
三浦健人的目光在温叙和风早之间逡巡,最终只剩下沉重和担忧,他试图靠近温叙,却被风早一个毫无情绪却冰冷彻骨的眼神钉在原地。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的愤怒被一种毛骨悚然的寒意取代,她们看着温叙如同看着一个自愿走入囚笼的祭品。
真田龙……温叙甚至不敢去想那个名字,那个身影,早已消失在安全距离之外。
公寓的门铃不再响起,手机屏幕长久地黯淡着,世界以风早为圆心,将温叙一同隔离在孤岛之上。
他们搬离了熟悉的地方,住进一个光线昏暗的公寓。窗帘总是半拉着,隔绝了外面鲜活的世界。风早学会了做饭,端上桌的食物总是温叙喜欢的口味,带着一种刻意的讨好。
他渐渐不再去学校,生活只剩下围着温叙打转。他会长时间地沉默注视着她,眼神专注得令人头皮发麻,仿佛在确认一件随时会消失的珍宝。温叙感到自己像被裹进了一张巨大无形的蛛网,每一寸呼吸都粘稠滞涩。
这天傍晚,屋子里静得可怕。温叙在整理旧背包,一个被遗忘在角落早已变形的铝罐掉了出来,滚到风早脚边。那是很久以前,另一个残留的温度证明。
风早弯下腰,捡起那个冰凉的铝罐。他沉默地端详着上面扭曲的凹痕,指腹缓缓摩挲。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压垮了屋顶。
温叙的心跳骤然停止,她看到风早平静无波的脸上,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碎裂。
他抬起头,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直直刺穿温叙强装的镇定。那空洞深处翻涌的,是足以吞噬一切的绝望和疯狂。
“你不需要这个了,对吧?”他的声音很轻,却像砂纸磨过骨头,“旧东西……垃圾。”他捏着铝罐的手指开始用力,指关节泛出可怕的青白色。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温叙感到彻骨的寒意。她看着他指间那变形的金属,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他们之间所有被碾碎的关系。她必须阻止,必须用那唯一却虚假的锁链。
“不……”她的声音干涩得像沙漠里的风,“我…我不需要它。”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濒临疯狂的眼睛,“风早…我……”
她说不出口“需要你”,那三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烫着她的喉咙。但她必须说,必须用这谎言铸成牢笼,锁住他,也锁住自己。
风早死死盯着她,捏着铝罐的手停在半空,微微颤抖。时间一秒一秒地煎熬着。
突然,他猛地将铝罐狠狠砸向墙壁!
“哐当——!”刺耳的巨响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铝罐彻底变形,滚落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滚动声。
世界在巨响后陷入死寂。
风早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来。他慢慢走到温叙面前,少年的身影笼罩着她,投下绝望的阴影。
他伸出手,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轻轻碰触温叙的脸颊,动作带着病态的温柔。
他低下头,抵上她的额头,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皮肤上。
他的声音低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被世界遗弃、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孤寂,也带着一种终于抓住唯一的浮木和扭曲的确认:“你需要我,对吧?”他停顿了一下,更深沉的绝望涌上来,将两人一同淹没。
“现在……我真的只有你了。”
温叙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曾经阳光英俊,如今只剩下空洞和偏执的轮廓。她感到自己灵魂的一部分在尖叫着逃离,但身体却像被冻僵在原地。
她无法点头,也无法摇头。
最终,在这双绝望得令人心碎的眼睛的逼视下,她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这微小的动作,像是对死刑的最终确认。
风早的嘴角缓慢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破碎的弧度。
那不是笑容,是深渊裂开的一道缝隙。
他收紧手臂,将温叙以几乎勒断骨头的力度拥入怀中。
这怀抱像一口活棺材,紧紧包裹住她。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暮色吞噬。
屋内,只剩下两人相依为命的死寂,和那滚落在角落、彻底扭曲变形的铝罐,无声地见证着这份以“需要”为名的绝望共生。
他们的关系,如同那罐子一样,早已被捏得面目全非,再也无法复原。
未来,只有一片望不到头、相互囚禁的黑暗。
第48章 血色裁决
矢野绫音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煞白如纸。
她看不见怨念,但清晰地看到了真田是如何毫无征兆地重伤喷血倒飞出去的!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物理攻击!一个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教学楼!之前小胡桃突然拽走风早,还有风早那些异常的状态……难道……难道都是因为这种……这种看不见的恐怖力量?!她终于明白了胡桃泽梅当时的惊恐和急切!
风早翔太在真田龙被他的怨念触手重创倒飞出去的瞬间,身体也猛地一震!
那狂暴舞动即将进行更大范围毁灭的暗红触手,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停滞在空中!
风早脸上的阴鸷和暴戾迅速退去,被茫然和空洞取代。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刚刚还紧握着“需要”他的人,此刻却什么也抓不住。
他再缓缓抬起头,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地上蜷缩着生死不明的真田龙,看着他身下刺目的鲜血,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移向失声痛哭的吉田,看向脸色煞白眼神充满惊惧和难以置信的矢野,最后,落回了那个跪倒在沙滩上对着真田方向发出绝望悲鸣的胡桃泽身上。
他看到了她脸上撕心裂肺的痛苦。那痛苦,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地上那个人。
“……龙?”风早的声音干涩,有着无法理解的茫然。他周身的暗红触手如同失去了支撑,开始无声地溃散、收缩,重新变回粘稠翻滚的黑雾,但颜色似乎更深沉,更绝望了。毁天灭地的疯狂风暴,似乎因为真田的重创和他自身的短暂“清醒”被强行压制了下去。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白为什么龙会倒在那里,满身是血。
他不明白,为什么他只是想抓住那根“救赎”的稻草,最后却……毁掉了一切。
夕阳彻底沉入海平线,最后一丝光亮消失。黑暗笼罩了沙滩,只有远处度假村的灯火和吉田压抑不住的哭泣声、温叙绝望的悲鸣、矢野沉重的呼吸声,以及风早翔太如同迷途孤魂、在黑暗中响起充满了困惑和空洞的低语:“胡桃泽…?”
他看着那个为真田痛哭的身影,下意识地朝她迈出了一步,声音破碎,寻求着确认,“别…别走……”
黑暗吞噬了一切,只剩下绝望在蔓延。真田龙躺在沙地上,生命的气息正随着身下的血泊一同流逝。
远处几个原本好奇张望的游客,此刻目睹了这无法理解的一幕:那个高大的男生毫无征兆像被无形的巨力击中般喷血倒飞,重重摔在沙滩上,生死不知。
没有枪声,没有打斗,只有凭空出现的重伤和喷溅的鲜血!
“啊——!”
“鬼……有鬼啊!”
“快跑!离开这里!”
恐惧像瘟疫般瞬间蔓延,尖叫声此起彼伏。原本悠闲的沙滩瞬间乱成一团,游客们惊恐万状地四散奔逃,推搡着哭喊着远离这片被诅咒的区域,留下狼藉的沙滩椅和翻倒的遮阳伞。
(不能再这样了!)
一个尖锐的声音在她混乱的脑中炸响,盖过了所有的悲痛和绝望。
(哭有什么用?!哭能救龙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冻结了她汹涌的泪水。她猛地抬起头,视线越过风早茫然失措的身影,死死盯住吉田和矢野——她们同样被眼前的恐怖景象钉在原地,吉田仍在无声地流泪,矢野脸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小千!绫音!”温叙的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带着急迫,瞬间穿透了沙滩上的死寂和压抑的抽泣声,“快去!去找爽子!现在只有她!只有她能控制住风早了!快去啊!”
她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蕴含着最后的希望。
矢野最先反应过来,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即是了然的决绝。
她用力一拽还在发懵的吉田:“小千!打电话!叫救护车!我去找爽子!”话音未落,她已经像离弦的箭一样,转身朝着度假村灯光的方向狂奔而去,沙滩在她脚下飞溅。
吉田被矢野这一拽惊醒,看到矢野狂奔的背影,又低头看到真田身下那片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深暗仍在缓缓扩大的血泊,以及他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胸膛起伏,恐惧瞬间被求生的本能压倒。
“龙!坚持住!”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指因为剧烈的颤抖而难以解锁屏幕,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胡乱地用袖子擦了一把,终于拨通了急救电话,带着哭腔语无伦次地对着话筒嘶喊:“喂!救护车!海边!沙滩!有人重伤!吐血!很多血!快!求求你们快一点!位置在……”
就在吉田嘶喊的同时,温叙已经连滚带爬地扑到了真田身边。
她不敢碰他,怕造成二次伤害,只能跪在沙地上,死死盯着他那张迅速失去血色的脸。他的呼吸微弱,嘴角还在不断溢出暗红的血沫。
“系统!系统!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用我的奖励!用什么都行!救救龙!”温叙在心底疯狂地呐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的溺水者。
【请求驳回。】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
【任务奖励未知奖励将在72小时后按协议发放,无法提前预支。】
“不!一定有办法!你能做到的!你不是无所不能吗?!救他!我什么都答应你!”温叙的意识在绝望中咆哮。
【系统判定:个体‘真田龙’生命体征急剧下降。根据当前环境及常规医疗资源响应速度计算,获救概率低于0.1%。此为既定现实。请宿主节哀。】
“不……不……”温叙浑身冰凉,牙齿咯咯作响。她看着真田微弱起伏的胸口,无力感将她淹没。
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个一次次沉默守护她的人,为了救她和他的朋友,生命一点点流逝。
就在温叙被系统的回应打入绝望深渊,浑身冰凉地看着他生命流逝时,真田龙的身体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的瞳孔奇迹般地凝聚起微弱的光。那笼罩在他脸上的死灰色仿佛被一阵无形的风吹淡了些许,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足以让常人昏死过去的剧痛,也在某一刻悄然远离了他。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温叙猛地屏住了呼吸。
他艰难地转动眼珠,视线终于聚焦在她布满泪痕的脸上。那双眼睛此刻像是被水洗过的夜空,清晰得令人心碎。
里面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遗憾,以及毫无掩饰的温柔。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似乎想说什么。
“……温……”
一个模糊的音节混着涌出的鲜血从他唇间溢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他想叫她的名字。
他还有太多话想说,想问,想确认。想问她到底背负着什么,想告诉她不必再害怕,想对她说……那句他一直觉得不必宣之于口,此刻却强烈到冲破死亡界限的话。
可他的喉咙里全是腥甜的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咕噜的杂音,剥夺了他最后发声的能力。
他看着她汹涌而出的泪水,那比身上的伤口更让他感到刺痛。
他用尽这生命中最后的全部力气,抬起了那只沾满沙粒和血迹的手。
手臂颤抖得厉害,动作缓慢得如同慢放的镜头。
他的目标,是她的脸颊,是那不断滚落的泪珠。
他只想帮她擦掉眼泪。
(别哭。)
(别为我哭。)
(活下去。)
这未出口的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一个艰难抬手的动作里。他的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她的皮肤,那眼神专注又温柔,有着无尽的眷恋与不舍,牢牢地锁着她的眼睛,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永恒。
这凝聚起来的光芒在他眼中开始急速地消散,如同风中残烛。抬起的手臂失去了支撑的力量,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前一刻,猛地垂落下去,重重地摔在染血的沙地上。
他眼中最后的光,熄灭了。
这短暂的回光返照,如同黑夜中骤然亮起又瞬间湮灭的火花,只为完成这最后一次无言的告别。
“……龙?”
温叙的声音轻得如同梦呓,她怔怔地看着他垂落的手,看着他那双终于彻底失去所有神采,却依旧“望”着她的空洞眼睛。
世界在她眼前彻底碎裂成了无声的黑白。
【个体‘真田龙’,生命体征消失。】
系统的判定,在她空茫的脑海中敲响。
第49章 白布
另一边,风早翔太依旧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又茫然地看向倒在血泊中的真田龙,眼神空洞而困惑。刚才……发生了什么?他只是……只是被甩开了,然后很生气,非常非常生气……接着吉田她们来了,龙冲了出来……然后……
他看着真田身下刺目的红,陌生的恐惧感充斥了他。
为什么龙会倒在那里?为什么……他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上……出去了?这个念头荒谬又可怕,让他混乱的大脑更加无法思考。
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他十七年人生建立的所有认知。
就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拨开混乱奔逃人群的边缘,气喘吁吁地冲了过来,是闻讯赶来的荒井市一。他接到度假村工作人员语焉不详的报告,说沙滩上有学生出事,心就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回事?!翔太!千鹤!胡桃泽!”他焦急地喊着,目光扫过现场,当看到地上浑身是血、生死不明的真田龙时,荒井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龙?!”他失声惊呼,一个箭步就要冲过去。
就在他靠近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绝望的恐怖气息笼罩了他!这气息的源头,赫然是站在那里茫然无措的风早翔太!
荒井猛地顿住脚步,他从小就有微弱的灵能力,虽然看不见,但对负面能量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此刻从风早身上散发出的那种黑暗如同深渊本身的气息,强烈得让他瞬间窒息!
这……这是……翔太?!那个阳光开朗、从小在他眼皮子底下和龙一起打棒球、一起长大的风早翔太?!
荒井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看风早周身那常人看不见却让他毛骨悚然的黑暗气场,又看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真田龙,再看看旁边跪在血泊旁、失魂落魄的胡桃和正在语无伦次对着电话吼叫的吉田……
一个可怕的念头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龙的重伤和翔太有关?!
震惊和恐惧之后,是更深的茫然和沉重的无力感。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龙……他该怎么跟彻交代?
荒井高大的身躯晃了晃,眼前阵阵发黑。
警笛和救护车的鸣响由远及近,刺破了令人窒息的黑暗,带来了微弱却渺茫的希望。
但当急救人员冲上沙滩,迅速检查真田龙的情况时,那凝重到极点的表情和瞬间展开却徒劳的心肺复苏动作,已经无声地宣告了结局。
“不行了……失血过多……”经验丰富的急救员抬起头,声音低沉而疲惫,带着一丝不忍,“瞳孔已经散大固定……抱歉,我们尽力了。”
“龙——!!!”吉田千鹤的哭嚎撕心裂肺,她扑过去,却被医护人员轻轻拦住。矢野绫音带着气喘吁吁、脸色煞白的黑沼爽子和紧随其后同样震惊的三浦健人刚赶到,听到的就是这句最终的宣判。
爽子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清澈的瞳孔瞬间放大,倒映着那具被盖上白布鲜血浸染的熟悉身影。
“真……真田……同学?”爽子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她身边的三浦健人下意识地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目光从真田的遗体扫过,又震惊地看向呆立着的风早翔太,最后落在跪在沙地上、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灵魂的胡桃泽身上,悲痛和混乱席卷了他。
就在这死亡被确认的瞬间,温叙的视野里,那具被白布覆盖的身体上方,空气仿佛水波般荡漾了一下。
半透明的“真田龙”缓缓坐了起来,脸上带着极度的茫然和困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了看沙滩上那具盖着白布的“自己”,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完全无法理解眼前的情况。
“我……死了?”真田龙的灵魂喃喃自语,声音只有他自己以及能看见他的人能听见,“但……为什么还能看见?”
几乎在同一时间,一直僵立着的荒井市一猛地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他看不见怨念的具象形态,但此刻,就在真田龙倒下的地方,他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个凝实带着强烈困惑和未散执念的能量体——一个少年轮廓的“存在”正茫然地坐在那里!这感觉如此清晰,比他以往任何一次模糊的感知都要强烈百倍!
荒井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空气。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灵魂刚离体时能量最凝聚,他只知道,他“看”到了真田龙的灵魂!这超越了他微薄灵能力认知的景象让他浑身发冷,大脑一片空白。
风早翔太在听到死亡宣判的瞬间,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他周身的粘稠黑雾剧烈地翻腾涌动,绝望的气息几乎化为实质。
当他的目光下意识地带着最后一丝寻求确认的脆弱投向温叙时,却正好看到了温叙的目光——她正死死地盯着真田龙遗体上方那片虚空,眼中充满了悲伤和……交流感?
风早顺着她的视线茫然地看向那片空气却什么也没看到,只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和更深重的孤独。他不懂,为什么胡桃泽的目光里,仿佛龙还在那里?
就在这时,爽子的目光从真田的遗体上艰难地移开,落在了风早翔太身上。看着他失魂落魄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背影,看着他周身散发出连荒井老师都能感受到的绝望气息,爽子的心脏再次狠狠一痛。
从绫音语无伦次的叙述中她才得知沙滩出事了。她刚才看见风早和小梅交往,那一瞬间的心痛和逃避几乎让她窒息。
她只想躲得远远的,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把心意深埋。
但此刻,看着真田冰冷的身体,看着风早如同行尸走肉般站在血泊旁,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劈开了她的混乱和怯懦:如果现在不说……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真田君……已经永远失去了开口的机会。
风早君……他现在看起来那么痛苦,那么破碎,仿佛随时会碎裂在风中。
她不能……不能再让任何遗憾发生!即使场合如此不堪,即使结局可能依旧被误解,即使会再次受伤……她也要说出来!为了她自己,也为了那个曾经在众目睽睽之下,真诚地向她表达心意的风早翔太!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气,混合着悲痛和孤注一掷的决心,冲破了爽子所有的矜持和胆怯。
第50章 %
“风早君!”
爽子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颤抖的坚定,瞬间穿透了救护车闪烁的警灯、吉田压抑的抽泣和现场压抑的死寂。
所有人都愕然地看向她,包括茫然的风早。
爽子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直视着风早空洞的眼睛,泪水终于决堤般涌出,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我一直都喜欢风早君!非常非常喜欢!”
“风早君对我说‘喜欢’的时候,我……我其实很高兴!高兴得都傻了!但是……但是我太笨了,我误会了,我以为那只是同情……我伤害了你……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看到风早君和小梅在一起……我的心好痛……可是现在,看到风早君这么痛苦的样子……我不能再逃避了!就算……就算风早君的心意已经改变了也没关系!我只是……只是不想让自己后悔,不想让风早君觉得……自己的心意从来没有被好好珍惜过!”
“我喜欢风早翔太!这份心意……现在、以后……都不会改变!”
她的告白,在刚刚发生死亡的沙滩上,在闪烁的警灯和盖着白布的遗体旁,显得如此不合时宜,却又如此震撼人心。
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生命力,带着血泪的痕迹。
就在爽子喊出“我喜欢风早翔太”的瞬间——
风早翔太周身那翻滚、散发着冰冷绝望的暗黑怨念,如同被投入烈阳的冰雪,骤然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即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散!
不是溃散重组,而是真正彻底的消散!那缠绕他多日、几乎将他吞噬的黑暗能量,在爽子这份迟来却无比真挚、在生死边缘爆发出的告白面前,仿佛失去了存在的根基。
它们如同被阳光驱散的晨雾,丝丝缕缕地剥离、淡化,最终彻底融入咸涩的海风之中,消失无踪。
风早翔太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股一直压在他心头冰冷沉重的枷锁似乎瞬间被抽走了。一种陌生的“轻盈感”席卷了他,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能够重新呼吸。
但同时,更加深沉的空洞感迅速填补了怨念消失后的位置。
他眼中的茫然褪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迟来的清醒和……难以言喻的悲伤。他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聚焦在泪流满面、却勇敢地直视着他的爽子身上。
他听清了每一个字。
他明白了那份被自己笨拙表达却惨遭误解的心意,原来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存在。
他看到了爽子眼中毫无保留、纯粹真挚的感情,这份感情穿透了死亡和背叛的阴霾,在此刻击中了他空荡荡的心。
“黑沼……”风早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一滴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空洞的眼中滑落,划过沾着沙尘的脸颊。
他知道了。
他终于知道了黑沼爽子真实的心意,在他众目睽睽之下告白却被她含泪拒绝、成为他崩溃开端之后这么久……在一切都变得如此破碎、无可挽回之后。
这份告白,像一把双刃剑。它净化了他身上由执念和绝望滋生的怨念,让他从疯狂的边缘短暂清醒,却也同时将血淋淋的现实——真田龙的死亡、他对胡桃泽梅的依赖、黑沼爽子的痛苦、以及他自己造成的所有伤害——无比清晰地摆在了他面前。
怨念消散了,阳光开朗的风早翔太似乎回来了一瞬。但那双眼睛里,没有了往日的明亮,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悲伤和了悟一切的绝望。
他知道,有些东西,失去了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这份迟来的告白,带来的不是救赎的希望,而是彻底敲响关于失去一切的丧钟。
荒井市一看着风早身上这股令人窒息的黑气骤然消失,看着少年眼中那短暂闪现的熟悉光芒又被更深的绝望覆盖,再看看爽子这不顾一切的告白……这位高大的教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能看到的那个真田龙的灵魂轮廓,似乎也在这复杂的情感漩涡中,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
沙滩上,只剩下死亡、泪水、迟来的心意,以及无边无际、冰冷彻骨的悔恨和悲伤。
温叙跪在沙地上,看着真田龙茫然的灵魂,又看着风早身上怨念消散后那死寂般的空洞,听着爽子那字字泣血的告白。
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在她脑海中突兀地响起:【检测到目标‘风早翔太’的怨念源已确认消除。】
【主线任务:‘与风早翔太进行深度链接,唤醒胡桃泽梅’完成度:98%。最终步骤待执行。】
任务……完成了。用龙的生命,用爽子迟来的告白,用所有人的痛苦……换来的。温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她看着真田龙那依旧困惑的灵魂轮廓,一个念头在绝望中疯狂滋生:如果任务完成,她获得“存在延续”,那龙呢?他的灵魂会去哪里?最终又能得到什么?
吉田千鹤的悲鸣在风中破碎,矢野绫音死死咬住嘴唇,扶着几乎晕厥的爽子。三浦健人脸色煞白,目光在风早的茫然、真田的遗体和胡桃的失魂落魄间痛苦地游移。
————————
警察迅速控制了现场,拉起警戒线。冰冷的询问开始,混乱的证词交织。风早翔太被警察带到一边,他像一具被抽空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盯着自己摊开的双手,对警察的提问只有意义不明的单音节回应。“……我只是……被甩开了……然后……龙……”他反复低语,每一次重复都加深着他眼中孩童般的茫然和自我怀疑的深渊。
在所有人的描述里,真田龙确实是“凭空”倒下,随后出了很多血,而当时站在他面前的风早,除了情绪激动,并未做出任何实质性的攻击动作。
这无法解释的致命伤让警方眉头紧锁,现场笼罩着诡异的气氛,最糟糕的是——沙滩上没有监控。
温叙挣扎着想要靠近真田龙的遗体,她不顾沙砾和血污,只想离他近一点,再近一点。
她能看到,真田龙的灵魂依旧茫然地坐在原地,困惑地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又看看被白布覆盖的“自己”,眉头紧锁。
那灵魂轮廓清晰,带着强烈的困惑和执念,在荒井市一模糊的感知里如同黑夜中的灯塔,让他惊骇莫名又不敢声张。
第51章 小时倒计时
“让我……再看看他……”温叙的声音嘶哑,带着哀求,试图推开拦着她的警察。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片常人无法看见的虚空,仿佛在守护着最后一点微光。
“同学,请配合调查!遗体必须尽快移送!”警察的声音公事公办,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名警员上前,强行将她扶离了血迹斑斑的沙滩区域。
她的挣扎是徒劳的,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盖着白布的担架被抬起,小心翼翼地送上救护车——这次的目的地不再是医院,而是冰冷的停尸间。
“龙——!”吉田千鹤撕心裂肺的哭喊再次响起,伴随着担架被推入车厢的沉重关门声,仿佛关上了所有人心中的一扇门。
荒井市一强忍着悲痛和内心的惊涛骇浪,开始联系家长。
真田龙的母亲早逝,父亲和哥哥真田彻是他在世的至亲。电话接通,荒井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颤抖,几乎无法组织完整的句子。
电话那头是死一般的寂静,然后是压抑不住的悲伤。真田彻此刻的声音破碎而遥远:“…冲绳?…龙…死了?…开什么玩笑…我们……最快……也要明天……” 时间和空间成了残酷的壁垒,将最深的悲痛阻隔在千里之外。
尸体被带走了,龙的父亲和哥哥无法立刻赶来。
她看着那个依旧茫然坐在沙滩原地的半透明灵魂,心脏被无形的恐惧攥紧。
系统的提示音冰冷地在她意识中回响:【主线任务:‘与风早翔太进行深度链接,唤醒胡桃泽梅’完成度:98%。最终步骤待执行。未知奖励将在72小时后发放。】
复活!
这个念头如同在无尽黑暗中骤然点亮的火炬,瞬间驱散了部分绝望,带来偏执的炽热希望。
无论那奖励是什么,无论要付出何等恐怖的代价——哪怕是她的“存在延续”本身,她也要用它来换回真田龙的生命!她必须拿到复活的奖励!这是支撑她没有立刻崩溃的唯一支柱。
她不再挣扎,任由警察将她和其他人分开安置问话,但她的全部精神都牢牢“钉”在那个茫然无措的灵魂身上,她就像失心疯的呐喊:“龙,别走!等我!求求你,一定要等我!”
————————
在温叙意识深处,另一个灵魂正经历着剧烈的震荡。胡桃泽梅的意识在目睹真田龙死亡的惨剧后彻底苏醒,取代了之前的恐惧和混乱。
记忆碎片涌入:
她“看到”了自己(温叙操控着她的身体)如何接近风早,如何目睹了风早的异常,如何在礁石上颤抖着说出“我们交往吧”……风早欣喜若狂地抓住她手腕的时候,她突然感到了巨大的恐惧和排斥,猛地甩开了他!紧接着,风早就……发狂了?有人就冲了出来……然后……血……
愧疚感几乎将她撕裂。她不明白!她只是害怕,只是本能地甩开了手,为什么风早会变成那样?为什么会死人?风早和她在一起时那种扭曲病态的占有欲,和记忆里那个阳光开朗的少年判若两人!她许下的那个愿望……究竟带来了什么?这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更让她无措的是,那个帮她实现愿望、此刻主导着身体的“外来”灵魂,似乎并不打算离开。
温叙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哪怕与世界为敌也要守护真田龙灵魂的决绝意志,清晰无比地传递给她。
胡桃泽梅感到了恐惧——不是对温叙,而是对眼前这血淋淋的现实,对风早那空洞绝望的眼神,对真田冰冷的死亡。
她理解了温叙的执着,甚至……隐隐认同。她自己更无力面对这一切。
于是,在短暂的觉醒和剧烈的痛苦挣扎后,胡桃泽梅选择了退缩。她将自己的意识更深地沉入身体角落的阴影里,默默地将主导权交给了那个比她更“强大”、也更绝望的灵魂。
(交给你吧……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是她无声的妥协与逃避。
——————
风早翔太坐在警车后座,双手被铐在一起(虽然证据不足,但他是唯一被列为高度嫌疑人的对象)。
他不再茫然,怨念消散带来的短暂清醒,将所有的残酷真相血淋淋地摊开在他眼前。
龙死了。
是为了保护大家…才冲出来的。
而当时,站在龙面前,周身散发着窒息黑暗的……是他自己。
爽子泣血的告白,打开了他长久以来的心结,也彻底斩断了他最后的退路。他知道了,是他……害死了自己最好的朋友——龙。
“是我……” 他盯着自己手腕上冰冷的手铐,声音嘶哑破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我做的……” 没有证据,没有理由,但内心深处有一个声音在疯狂叫嚣:那团从他身上出去的东西……杀死了龙!
这份无法证明、无人相信的“罪”,比任何刑罚都更沉重地压垮了他。他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身体因为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而微微颤抖。他感觉自己坠入了无底深渊,连阳光都成了刺骨的嘲笑。
警察的问询持续了很久,每个人的证词都充满了混乱和无法解释的细节。
荒井市一强撑着精神应对,内心却备受煎熬——他感知到的真田龙的灵魂,以及风早身上那骤然消失的恐怖气息,都是无法宣之于口的秘密。
最终,作为重要关系人,风早翔太被警方暂时扣留,需要进一步调查和可能的心理评估。胡桃、爽子、吉田、矢野、三浦等人则在荒井的陪同下,被暂时安置在度假村的房间内,等待后续通知,也被要求暂时不得离开冲绳。
夜幕彻底笼罩了冲绳。
度假村的房间内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哭泣和沉重的呼吸声。温叙蜷缩在房间角落,目光仿佛穿透了墙壁,依旧死死地“锁定”着远方沙滩上那个茫然徘徊的灵魂。
三天……她必须熬过这三天!拿到奖励!复活真田龙!这个信念是她唯一的光。背包里,那个早已冷却变形的铝罐,被她紧紧攥在手中,像握着最后的信物。
胡桃泽梅的意识在深处沉默,带着无尽的愧疚与逃避。
而在羁留室里,风早翔太面对着墙壁,睁大的双眼里没有焦距,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真田龙最后扑出的身影,爽子告白的泪眼,胡桃惊恐甩开他手的瞬间……在他脑海中反复上演。
第52章 白沙滩的守灵人
风早翔太的调查结果,以荒诞的方式尘埃落定。
警方调取了度假村外围有限的监控,确实没有拍到关键事发沙滩的画面。
法医报告显示真田龙的致命伤是“胸部贯穿性撕裂伤”,伤口形态“不符合任何已知的常规武器或物理打击方式”,更像是被某种“非人力能驱动的物体瞬间穿透”。
这个结论让整个案件蒙上了无法解释的阴影。
所有目击者的证词都出奇地一致,却又充满了无法解释的矛盾:
黑沼爽子:“我跑过去的时候…只看到真田同学已经倒下…风早同学站在那里…”(声音颤抖,描述模糊)。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风早当时在和胡桃拉扯!表情很吓人!\/我们刚过去质问他,真田就突然冲出来挡在中间…然后…就…就喷血了。”(她们咬字很重,强调风早的“吓人”和“拉扯”,但无法解释伤口来源)。
三浦健人:“我护着黑沼同学离开…再次去沙滩时,只看到真田倒在地上…风早…看起来很茫然。”
荒井市一:“我赶到时,真田已经重伤倒地…现场…气氛很压抑,风早状态异常,我没有看到直接行凶过程。”(他艰难地选择了最接近“事实”却又能被接受的描述)。
温叙自然不能说出真相,她只是死死望着沙滩。
没有任何人看到风早翔太动手。
他与胡桃泽梅的拉扯,吉田千鹤、矢野绫音的质问,都发生在真田龙冲出来之前几秒。
物理上,风早当时距离真田还有几步之遥。
没有任何物证能将风早和那可怕的伤口联系起来。
心理评估报告显示风早翔太处于“严重创伤后应激状态”,情绪极度低落、自责、有自毁倾向,但思维逻辑清晰,没有表现出攻击性或精神分裂症状。评估师认为他的极度痛苦源于挚友在眼前惨死。
结论冰冷而无奈:证据不足,无法认定风早翔太为犯罪嫌疑人。
真田龙的死,被暂时定性为一起“原因不明、性质待定的恶性伤害事件”。
当荒井市一将这个结果告知暂时聚集在度假村会议室的众人(风早已被释放,但被要求不得离开,由荒井暂时看护)时,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吉田猛地攥紧了拳头,但最终只是狠狠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别过脸去。她恨风早,恨他引来了这一切,恨他让龙……但她无法对着一个“法律上无辜”的人喊打喊杀,尤其是看到风早那副仿佛被抽走了灵魂、只剩一具空壳的样子。
矢野的眼神在风早和荒井之间扫视,最终化为一声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她比吉田更冷静,也更清楚警方的结论在现有条件下是唯一合理的。把风早送进监狱?除了发泄愤怒,毫无意义,而且没有证据支撑。
爽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她告白的勇气似乎在那一天耗尽了,此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悲伤和对未来的茫然。风早被释放了,可他们之间……还能剩下什么?
三浦沉默地站在爽子身边,像一道沉默的屏障。他的目光扫过风早,带着复杂的审视,最终落在胡桃身上。
风早本人,像一尊石雕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得知结果时,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听到的是与己无关的消息。只有那空洞眼底深处一闪而过更深的绝望,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这“无罪”的宣判,对他而言是更残酷的惩罚。
他宁愿被锁链捆绑,被投入黑暗,也不愿背负着这无人知晓、无法赎清的“罪”苟活。
荒井看着沉默的众人,喉咙发紧。他能说什么?说他“看”到了风早身上散去的怨念?说他感知到真田龙的灵魂还在沙滩上徘徊?这些只会被当作疯话。
他只能沉重地开口:“警方需要我们随时配合后续可能的问询。大家……先回房间休息吧。”
一天后,警方的初步调查告一段落。不再需要所有人都被“软禁”在房间里,可以在度假村范围内有限活动,但手机仍需要保持畅通。
温叙几乎在限制解除的第一时间就冲了出去。她无视了身后吉田疑惑的喊声,也顾不上理会风早投来死寂的目光。
她的目标只有一个——那片染血的沙滩!
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哀戚的金红。沙滩上空荡荡的,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冲刷着岸线,仿佛要洗去昨日的血腥。
但在温叙的眼中,一个半透明的身影,依旧固执地坐在那片沙地上,他最后倒下的位置附近。
龙的灵魂还在!
他甚至没有像昨日那样茫然徘徊,而是安静地坐着,微微侧着头,像是在倾听海浪,又像是在等待什么。他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存在感却无比清晰。
温叙狂奔的脚步猛地刹住,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一半是狂奔后的喘息,一半是失而复得的狂喜和酸楚。
她大口喘着气,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生怕惊扰了这个脆弱的幻影。
荒井不放心温叙的状态,也远远跟了过来。
当他看到温叙对着空无一人的沙滩停下,神情专注而急切时,心中那根敏感的弦再次被拨动。
他屏住呼吸,试图再次捕捉那种非人的气息——果然,那片区域,尤其是温叙目光聚焦之处,弥漫着不属于生者的冰冷和淡淡的悲伤执念。
龙…真的还在!
温叙走到距离灵魂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尽量与坐着的真田龙平行。
她的声音因为之前的奔跑和激动而带着沙哑的颤抖,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坚定:“龙…别怕。” 她对着那片虚空,清晰地说道,“我在这里。你再等等我,就再等两天…不,一天半!我一定…一定有办法让你回来!相信我!”
她的眼神炽热,带着不顾一切的疯狂和希望,仿佛在向一个无形的存在许下生命的诺言。
这句话,如同惊雷般在荒井市一的耳边炸响!
他猛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叙。
她不仅能看见真田龙的灵魂还在,她还能和他对话!她甚至声称…有办法让他回来?!
“你…” 荒井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世界观崩塌的震动,他指着那片在感知中异常冰冷的虚空,又指向温叙,“你…你刚才说的‘回来’…是什么意思?!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胡桃泽梅?!”
荒井市一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竟显得有些摇晃,长久以来对“异常”的模糊感知和压抑的认知,在这一刻被温叙这句对亡者的承诺彻底冲垮。
他需要答案,一个能解释眼前这超越常理颠覆生死界限的答案。
第53章 灵魂的托付
在温叙炽热而执着的目光焦点处,真田龙的灵魂微微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视线从温叙写满疯狂希望的脸上,移向不远处那位脸色煞白、身体微微颤抖的班主任荒井市一。
真田龙的灵魂脸上没有痛苦,只有平静,以及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看着温叙,眼神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灵魂的挣扎与系统的枷锁。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拂过海面的微风,却带着笃定,“……大概来不及了。”
温叙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火焰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她嘴唇翕动,想急切地反驳。
但真田没有给她机会,他的目光扫过荒井,又落回温叙身上,那平静的眼神里蕴藏着一种宽慰:“没关系。至少……其他人现在都没事。” 这句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心湖,激起苦涩的涟漪。
他顿了顿,意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歉意:“……抱歉,那时……没能相信你。”
这份歉意如此轻,却又如此沉重。温叙的喉咙瞬间哽住。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是在医务室里她沙哑的警告,是关于风早“危险”却无法言明的真相。这本就是无法让人轻易相信的事情,他的歉意反而让她心痛。
接着,真田转向了呆立如雕塑的荒井市一。这位平日里吊儿郎当的老师,此刻脸上混杂着恐惧和对眼前超自然现象的认知颠覆带来的震撼。
真田看着这位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老师,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特有面对长辈时的些许郑重和托付。
“痞,” 真田的声音清晰地传递过去,“给你添麻烦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思考着措辞,最终选择了最简洁的方式,“哥哥……和父亲那边,就拜托你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敲在荒井心上。“哥哥家父那边就拜托你了”——这是真田龙的托付,没有煽情,没有多余的请求,只是将身后最难以启齿的责任,交付给了他信任的长辈。
荒井的嘴唇哆嗦着,悲伤和对未知的恐惧几乎将他淹没,但他看着这已经有些看不清楚的少年熟悉又陌生的轮廓,属于教师的职责感和对这个“孩子”的疼惜瞬间压倒了恐惧。
“龙……” 荒井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他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满腹的疑问——他想问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风早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龙冲出去的那一刻看到了什么……但他看到了真田龙同样有着茫然的样子。
那茫然仿佛在说:他也不知道。
他只是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荒井最终只是沉重地点了点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声的承诺比任何誓言都更有分量。
温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绝望和悲伤。
真田那句“来不及了”像冰锥刺入心脏,但她不能就此放弃!至少现在,不能让他一个人孤零零地留在这片吞噬了他的沙滩上!
她猛地站起身,对着那片虚空伸出手,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龙,跟我走。”
真田龙的灵魂似乎有些意外,半透明的轮廓在风中微微波动了一下。
“我不能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里!” 温叙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偏执的坚持,“哪怕……哪怕别人觉得我疯了,觉得我自言自语像个神经病!我不管!”
她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紧紧锁住那半透明的身影,仿佛要用自己的意志将他从那片悲伤之地强行带走:“我们一起走,离开这里。”
沙滩上的风似乎停滞了一瞬。
荒井市一屏住呼吸,看着温叙对着自己快要看不见的真田伸出手,说着疯癫的话语。
他那敏锐的感知却清晰地告诉他,那片虚空中的冰冷气息,随着温叙的话语,产生了微妙的波动,仿佛……在回应。
真田龙的灵魂沉默地看着温叙伸出的手,又看了看旁边悲痛而茫然的荒井。
最终他轻轻地点了点头,那半透明的身影缓缓从沙地上站了起来。
温叙没有收回手,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态,仿佛真的在牵引着什么无形的存在。她转身,不再看那片血色的沙地,迈步向度假村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挺得笔直,步伐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荒井站在原地,看着温叙那“自言自语”后毅然离去的背影,看着她对着空气说话,对着空气伸手,仿佛真的在牵引着龙。
荒谬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包裹着他。他下意识地抬手抹了一把脸,指尖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海风的咸腥和他自己压抑的呜咽。
然后这位高大的教师迈开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与温叙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
温叙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度假村的。她无视了走廊里其他游客投来的诧异目光——一个少女对着身边空无一人的地方低声说着什么,神情时而急切时而悲伤。
她径直走向自己与吉田、矢野合住的房间,身后不远处跟着面色凝重、眼神复杂的荒井。
推开房门的瞬间,房间里的几个人——吉田、矢野、爽子、三浦,甚至坐在角落阴影里的风早——都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或拉了拉衣领。
“嘶…空调是不是开太低了?”吉田搓着胳膊抱怨道,目光扫过刚进来的温叙和荒井,带着疑惑。
矢野敏锐地察觉到荒井老师异常苍白的脸色和温叙那明显不对劲的精神状态。
温叙根本没理会吉田的话,她的全部注意力都仿佛系在身边的空气中,眼神空洞又执着地“看”着某个点,然后走到自己靠窗的床边,轻轻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仿佛在示意一个看不见的人坐下。
这诡异的一幕让房间里的气氛更加凝滞。
荒井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份沉重感挥之不去:“咳…警方刚才通知我,关于真田的后事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连一直低着头的风早也猛地抬起了眼,身体不易察觉地绷紧。
第54章 葬礼倒计时
“真田家…已经决定,葬礼安排在明天下午。”荒井艰难地说出了这个决定。
“明天?!”温叙几乎是尖叫着从床边弹了起来,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撕裂,“明天下午?!开什么玩笑!他…他才刚…这才过去多久?!你们疯了吗?!这太快了!这太快了!”
她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在房间里急促地踱了两步,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神里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愤怒和迷茫。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们能如此平静地接受这个安排?为什么没有人像她一样觉得这简直荒谬绝伦,是对逝者的极大不尊重?这意味着真田龙的名字即将从户籍上被抹去,意味着社会意义上他的彻底死亡!她还没有找到办法,她承诺的一天半才刚刚开始!
可她看到的反应却让她如坠冰窟。
吉田千鹤皱紧了眉头,她沉浸在失去青梅竹马的痛苦里,却并没有发言。
“小胡桃,日本一直是这样…遗体不能久放,寺庙也需要提前安排。”三浦健人低声解释道,语气有着沉重的理解,他看着温叙激烈的反应,眼神里有些困惑,但也有一丝了然——他想起了她之前那些“自言自语”的怪异举动。
黑沼爽子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落,双手紧紧绞在一起,她没有反驳温叙,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对既定安排的接受。
她理解温叙的悲痛,但她也明白,这就是现实,这就是他们必须面对和遵循的规则。
风早翔太的反应最为剧烈。听到“葬礼”和“明天”这两个词时,他整个人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发抖。他蜷缩在椅子上,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牙齿咯咯作响,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不存在的保护壳里。那空洞的眼神深处,是比死亡更深的绝望和自毁的倾向。
真田龙的葬礼,对他而言无异于一场公开的凌迟。
矢野叹了口气,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胡桃,冷静点。真田家需要尽快让龙…入土为安。我们在这里耗着也无济于事。痞,我们什么时候能离开冲绳?”
荒井看着温叙那副被全世界抛弃般、孤立无援的迷茫和愤怒,心中五味杂陈。他能“感觉”到那股异常的冰冷正盘踞在温叙身边,甚至能隐约“捕捉”到微弱又复杂的波动——属于真田龙灵魂的波动。
他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艰难地开口:“警方已经同意我们今晚就搭乘最后一班飞机返回。时间很紧,大家立刻收拾行李。明天…直接去参加葬礼。”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仍在发抖、眼神空洞的风早,“翔太…也一起。真田家…希望大家都去。”
“今晚就走?!明天就葬礼?!”温叙只觉得一股绝望从脚底直冲头顶,将她整个人都冻结了。
她看着其他人已经开始默然地起身收拾东西,吉田甚至已经开始拉行李箱的拉链,爽子在默默擦拭眼泪,三浦在低声安慰她,风早像个木偶一样被荒井扶起来…没有人再对她的质疑有任何回应。
仿佛只有她一个人被困在时间的断层里,无法理解这残酷的现实。只有她一个人还在徒劳地想要抓住那虚无缥缈的“一天半”的承诺,而整个世界,包括她身边那个沉默的灵魂,都在告诉她:来不及了。
“龙…”她下意识地转向身边那片只有她能“看见”的虚空,声音带着无助的颤抖和最后的挣扎,“他们…他们怎么可以…”
真田龙的灵魂静静地站在她身边,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深沉的平静。他看着温叙痛苦迷茫的样子,又看了一眼房间里悲伤但接受现实的众人,眼里有一丝不舍,最后目光落在窗外渐渐沉入海平面的夕阳上。
他的声音平静,却又有安抚的意味:
“够了,温叙。”
“这样……也好。”
温叙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仿佛被这句平静的话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猛地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崩溃的呜咽。背包里那个早已变形的铝罐,此刻贴着她的身体,却像一块寒冰,冻得她心口发疼。
她不明白的“文化差异”,在此刻化作一道无形的鸿沟,将她与所有人隔绝开来。
她像个格格不入的异类,抱着一个无人知晓、也无人相信的亡魂,在生者的世界里,孤独地对抗着既定的死亡程序。而那个亡魂,比她更早地接受了终结。
回程的飞机像一口压抑的金属棺材。温叙紧挨着舷窗坐着,旁边是吉田和矢野。她无视了她们担忧又带着点审视的目光,也屏蔽了机舱内沉闷的引擎轰鸣。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身边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存在上。
“龙,”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低微得如同呓语,只有身边的灵魂能听见,“等下葬礼,你站我旁边好不好?别离太远。”她顿了顿,眼神里闪烁着病态又疯狂的光,“也许……也许就在那个时候!倒计时结束的时候!系统说不定……说不定就在那一刻会……”
她没有说完,但那份“大变活人”的荒诞希冀,却像毒藤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在绝望的悬崖边抓住了一根虚幻的稻草。
她甚至想象着,在庄严肃穆的葬礼上,在亲友悲痛的注视下,真田龙的身体突然在棺木中坐起,那会是怎样的震撼?怎样的救赎?
这个念头如此强烈,以至于她苍白的脸上,嘴角竟不受控制地向上牵扯了一下,露出极其诡异的弧度。
吉田无意中瞥见,吓得一个激灵,赶紧推了推旁边的矢野,用眼神示意。
矢野看着温叙那副魂不守舍、时而低语时而诡异微笑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深深叹了口气,只觉得她受到的刺激实在太大,精神已经濒临崩溃的边缘。
坐在过道另一侧的风早翔太,从登机起就一直在无法抑制地颤抖。
他蜷缩在座位上,用毯子紧紧裹住自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外界,也隔绝自己内心无尽的寒冷和罪责感。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让他像受惊的动物般猛地一缩。
荒井坐在他旁边,宽厚的手掌不时按在他剧烈抖动的肩膀上,传递着无声却沉重的安抚,但效果微乎其微。
第55章 真正的倒计时
荒井的目光,则时不时复杂地投向温叙和她身边那片他感知中异常冰冷的“空位”。
真田龙的灵魂沉默地“坐”在温叙身边,像一个安静的影子。
他“看”着温叙眼中闪烁的疯狂希望,看着她嘴角那抹令人心碎的笑意。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半透明的轮廓似乎更淡薄了一些,无言的疲惫笼罩着他。他能感觉到温叙精神上那根绷紧到极限的弦,脆弱得随时会断裂。
那句“这样也好”的劝慰,似乎没能传达进她筑起的绝望堡垒。
虽然他也很不舍,可是事态已经无法挽回了,他都已经成了鬼。
时间在煎熬中流逝。飞机降落,压抑的气氛如同实质般笼罩着这群年轻人。他们沉默地换乘车辆,前往举行葬礼的寺庙。
肃穆的黑衣,低垂的头颅,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线香和悲伤的味道。
温叙的心跳得如同擂鼓,系统冰冷的倒计时在她意识深处滴答作响,像最后的丧钟,又像……希望的倒计时。
她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
(快了,就快了。)
(龙,再坚持一下!)
她甚至能感觉到真田的灵魂就在她身侧,这冰冷的触感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支撑。
在执事的引导下,他们步入了庄严肃穆的葬礼会场。温叙几乎是立刻抬起头,急切地在会场前方寻找——寻找那具应该承载着真田龙遗体的棺木。
没有。
前方主祭坛上,没有她预想中的黑色棺椁。
只有一个小小的白木盒子,静静地供奉在祭坛中央。盒子前面,摆放着真田龙生前穿着棒球服的遗照。照片上的少年眼神平静,嘴角甚至带着若有若无的温和,与此刻会场弥漫的沉重悲伤形成刺目的对比。
温叙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白木盒子上,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骨灰盒。
那是……骨灰盒。
没有遗体了。
没有了。
连一具可以让她寄托“复活”妄想的躯壳……都没有了。
真田龙……已经被烧成了灰烬。
就在她抱着那渺茫的希望,在飞机上幻想着“大变活人”的时候,他的身体已经在烈焰中化为了无机质的尘埃。
“不……”一声破碎的气音从她喉咙里挤出。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冻结,然后瞬间逆流冲上头顶,炸得她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系统的倒计时读秒声,在骨灰盒映入眼帘的瞬间,被更加庞大、更加彻底的绝望洪流彻底淹没和吞噬。
那根一直紧绷的名为理智的弦,断了。
“不——!!!”
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猛地撕裂了葬礼会场的肃穆与压抑!温叙整个人踉跄着向前扑去,膝盖重重砸在榻榻米上。
她死死地盯着祭坛上那个小小的白木盒子,仿佛要用目光将它烧穿,从里面夺回她失去的东西。
“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快?!!”她哭喊着,声音嘶哑绝望,带着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的疯狂,“连……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给我!连……连身体都不留给我!没有了……没有了!怎么回来?!你告诉我怎么回来啊龙——!!!”
泪水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瞬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像个被遗弃的孩子,跪在榻榻米上,在真田家亲友惊愕、悲伤甚至带着一丝不悦的目光中,在同学们震惊又无措的注视下,哭得撕心裂肺,浑身剧烈地颤抖。
她不是在哭逝者已矣,而是在哭自己那荒谬绝伦、刚刚升起就被现实碾得粉碎的最后一丝希望!哭那具承载着她所有疯狂计划已然化为灰烬的躯壳!
吉田和矢野吓得脸色发白,慌忙上前想要扶起她,却被她剧烈地甩开。
爽子也哭着上前,想抱住她,却被温叙崩溃的推开。
三浦下意识地想去拉风早,却发现风早翔太在温叙那声凄厉尖叫响起时,整个人如同触电般猛地一颤,随后抖得更厉害了,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身体蜷缩成一团,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温叙的崩溃,像一把盐狠狠撒在了他溃烂的伤口上。
荒井市一痛苦地闭上了眼睛。他感知到了。他感知到温叙身边那片冰冷的虚空,在骨灰盒出现的瞬间,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随后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
他也“听”到了温叙那灵魂层面的绝望嘶喊。他更能理解温叙崩溃的根源——那不仅仅是悲伤,更是计划彻底破产、承诺无法兑现的终极绝望。真田龙被火化的事实,彻底堵死了她所有“复活”的幻想之路。
真田龙的灵魂静静地“站”在崩溃大哭的温叙身边,半透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彻底的释然和解脱。
他看着那个承载着自己“存在”最后证明的白木盒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为了一具早已不属于他的躯壳而绝望崩溃的温叙。
他的声音平静得如同深潭,带着尘埃落定的终结感:
“温叙,这样......也好。”
“骨灰......比较方便。”
“没关系的。”
温叙的崩溃如同风暴过境,在肃穆的葬礼会场留下难以弥合的裂痕。
她被吉田和矢野几乎是半拖半拽地带到了寺庙后方一间僻静的休息室。
真田彻——真田龙的哥哥,一个眉宇间与龙有几分相似但此刻却写满疲惫和哀伤的帅哥——也跟了过来,他看向温叙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爽子、三浦、风早和荒井也沉默地聚集在这里,空气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风早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荒井的手按在他肩上,传递着沉重的力量。
温叙坐在榻榻米上,低垂着头,眼泪无声地流淌,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仿佛灵魂已经被刚才的绝望彻底掏空。
就在这死寂中,温叙意识深处的倒计时,终于走到了尽头。
第56章 魂冢
【叮。】
【任务:重要角色情感联结(风早翔太) 状态:已完成(扭曲状态)】
【奖励发放:魂冢(Soul tomb)】
一行泛着幽蓝光芒的文字在她混乱的视野中展开,伴随着毫无感情的系统解说音:
【魂冢(Soul tomb)】
『功能』:允许持有者温叙与特定灵魂(通常需存在强烈羁绊或执念,且双方自愿)建立深度绑定。
『效果』
绑定灵魂可在魂冢持有者意志许可下,获得稳定实体化能力(能量由魂冢提供)。
绑定灵魂与魂冢持有者之间可建立精神链接。
绑定灵魂受魂冢持有者存续与否直接影响。
『代价』
(此处文字呈现模糊、不断变换的乱码状态,仿佛被某种力量刻意屏蔽,只留下一个刺眼的警告标志。)
【代价待激活后揭示】
温叙的目光死死钉在“实体化能力”那几个字上,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那濒死的绝望瞬间被失而复得的狂喜所取代!她甚至忽略了那意义不明的“代价”警告。
“系统……”温叙在意识中剧烈地呼唤着,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和难以置信的感激,“你……你是……网开一面?”她从未想过,这个冷酷无情的系统,竟会在最后关头给出这样的“恩赐”。
【任务完成度通过标准,符合奖励发放规则。】系统的声音依旧冰冷,毫无波澜。
【请宿主专注于后续任务目标。完成系统赋予的使命,即是最大的感谢。】
冰冷的回答,却让温叙心头涌起一股复杂的热流。不管系统是出于什么逻辑,这“魂冢”就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能再等了!龙就在她身边,她能感觉到,但那灵魂的气息似乎在刚才骨灰盒的冲击下变得更加飘渺,仿佛随时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龙!”温叙猛地抬起头,不顾脸上纵横交错的泪痕,目光急切地在虚空中搜寻,锁定那个只有她能感知到的位置。
她的动作和呼喊瞬间吸引了休息室内所有人的目光。
吉田千鹤和矢野绫音交换了一个“她又开始了”的担忧眼神,黑沼爽子担忧地靠近一步,三浦健人眉头紧锁,真田彻困惑地看着这个举止怪异的女孩。
风早似乎被她的声音惊动,茫然地抬起头。
温叙根本无暇顾及他们的反应。
绑定!立刻绑定真田龙!
意念下达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洪流从她灵魂深处爆发,瞬间席卷全身,又如同无数根无形的丝线,疯狂地涌向身边那片虚空!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丝线缠绕上了真田龙那半透明、即将消散的灵魂!
【魂冢绑定启动……绑定目标:真田龙(灵魂态)……绑定中……】
温叙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皮肤表面甚至泛起一层不正常的淡蓝色幽光,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这异常的现象让休息室里的人都惊呆了。
“胡桃!你怎么了?!”吉田惊叫出声,想上前查看。
“别碰她!”荒井市一猛地低喝,他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那特殊的感知能力告诉他,温叙身上正发生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极度危险又极度玄奥的变化!她身边那片虚空的冰冷感正在急剧增强,并且产生了一种强大的吸力!
【绑定成功!绑定灵魂:真田龙。魂冢状态:激活。】
【是否立即为绑定灵魂构建永久实体?能量消耗:??实体模板:默认青壮年(25岁±2,人类生理巅峰状态)。】
“构建!立刻构建!”温叙在意识中嘶吼,她害怕再等一秒,龙就会彻底消失!
随着她的确认,休息室内凭空卷起一股冰冷的旋风!温叙身上幽蓝的光芒骤然暴涨,仿佛一个核心在剧烈燃烧。所有靠近她的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半步!
【警告:魂冢代价已激活】
紧接着,在所有人——包括荒井市一那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温叙身边那片原本空无一物的榻榻米上,无数散发着微弱蓝光的粒子如同星尘般凭空涌现。它们如同被无形的磁石吸引,疯狂地汇聚、凝结、塑形!
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迅速变得清晰、凝实。
一个高大、健硕、穿着简单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的身影,在幽蓝的光芒中,如同从深海浮出水面般,由虚化实,稳稳地站立在了休息室中央!
光芒散去。
死寂。
绝对的死寂,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毫无疑问是真田龙。略显冷硬的英俊脸庞,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神,挺拔的身姿……
但是,他变得……不一样了。
他明显更高了,肩膀更宽阔,胸膛更厚实,手臂的线条蕴含着成熟的力量感。原本属于十七岁少年的那份青涩和单薄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成年男性、沉稳内敛又极具压迫感的英挺气质。就像一颗青涩的果实,在瞬间被催熟到了最完美的状态。
他看起来,至少有二十三四岁,甚至更接近二十五岁,正是系统所说的“人类生理巅峰状态”。
吉田千鹤张大了嘴巴,足以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手指颤抖地指着那个“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完全失语。
矢野绫音脸上的冷静面具彻底碎裂,她猛地后退一步,撞到了身后的柱子,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认知颠覆而剧烈收缩,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黑沼爽子捂住了嘴,泪水再次汹涌而出,但这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和……渺茫的狂喜?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感觉像是在做梦。
三浦健人死死盯着那个凭空出现的“真田龙”,试图找出任何幻象或伪装的痕迹,但最终,他只能艰难地承认,眼前这个“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真实存在的血肉之躯!只是……年龄对不上!
第57章 心跳停止的契约
风早翔太停止了颤抖。他呆呆地抬起头,看着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眼神从茫然到困惑,再到被冲击暂时压过绝望的微弱光芒。
真田彻——真田龙的亲哥哥——整个人如遭雷击!他死死地盯着那个“长大版”的弟弟,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脸上混合着极致的狂喜、悲痛和荒谬感。他刚刚才捧着弟弟的骨灰盒,现在却看到一个活生生只是“长大了”的弟弟站在面前?这......这怎么可能?!
荒井市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他不仅“看”到了那个实体的凝聚过程,此刻更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个高大身影身上散发出无比鲜活的生命气息!这不再是冰冷的灵魂,而是一个有血有肉、有温度的生命体......这彻底颠覆了他对生死的认知!
温叙在实体构建完成的瞬间,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脸色苍白如纸,但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死死盯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如同脱胎换骨般的真田龙。
成功了!她真的……把龙带回来了!
虽然……样子有点……不一样了?
真田龙缓缓低下头,有些陌生地看了看自己明显大了一号、充满力量感的手掌,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休息室内陷入石化状态的众人。他那双深邃的眼睛,最终落在了脸色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的温叙身上。
他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并非源于对自身变化的困惑——在绑定完成的瞬间,海量的信息直接灌入了他的意识。
他知道了。
知道了“魂冢”的本质。
知道了温叙为了这一刻,付出了什么。
【代价:生命献祭】
核心规则:当温叙为第一个绑定灵魂构建唯一性永久实体“守冢者”时,触发核心契约。
生命锁定:温叙自身生理生命状态被强制锁定为【死亡】,此状态不可逆转。
表象:温叙身体由魂冢能量模拟最低限度新陈代谢(维持细胞活性,阻止腐败),无心跳(非常态可被模拟)、无自主血液循环、无生命体征(可被仪器检测为死亡)。体温恒定于偏低水平(25-28°c),脸色永久性苍白。身体损伤需魂冢能量修复,感官钝化(痛觉减弱,味觉嗅觉部分丧失)。
维系:魂冢能量自动维持身体“不腐”与基础行动能力,能量不足时身体机能停滞。
『唯一解脱途径:任务终结』
当任务完成时,温叙所占据躯体的控制权归还给该躯体本源的“原主灵魂”。原主灵魂回归后,躯体恢复真正生命力(心跳、血液循环等生命体征恢复),成为真正的活人(原主灵魂已消散躯体则迎来真正的死亡)。
『补充规则』
“守冢者”:作为唯一永久实体,是魂冢力量的延伸与核心守护者,与温叙联系最深,通常承担重要职责。其初次构建即触发生命献祭。
真田龙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穿透了温叙强撑的激动表象,捕捉到了那层苍白皮肤下彻底死寂的本质。没有心跳的搏动,没有血液奔流的温热,只有强行维持、冰冷虚假的“鲜活”外壳。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消化别的事情就要面对一个不可逆转的事实。
她……已经死了。
就在刚才,为了给他这具躯壳,她支付了自己的生命。
她现在只是一具行走的尸体。
巨大的冲击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真田龙(此刻承载着真田龙灵魂的这具成熟躯壳)的心口。即使以他平素远超常人的冷静,此刻灵魂也剧烈地震荡起来。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瞬间翻涌起惊涛骇浪的痛楚、愤怒和几乎将他撕裂的愧疚!
“温叙!” 低沉、沙哑,前所未有的沉重和急迫,真田龙的声音第一次通过实体化的声带发出,回荡在死寂的休息室。这声音成熟、有力,却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心。
他下意识地就要迈步上前。
然而他的声音和动作,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引爆了休息室内压抑到极致的惊愕和混乱!
“龙......龙?!” 真田彻第一个失声喊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不敢置信。他踉跄着扑上前,伸出手,颤抖着想要触碰弟弟的脸,却在即将碰到时猛地停住,仿佛害怕一触即碎。
眼前的弟弟如此真实,却又如此陌生——这成熟刚毅的轮廓,这比自己还要高大挺拔的身姿,都强烈地冲击着他的认知。“是你吗?!真的是你?!这......这到底......”
“天啊……他……他说话了?!” 吉田千鹤的尖叫声几乎刺破耳膜,她死死抓住矢野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活的?!是活的?!可……可他怎么……怎么变大了?!” 荒谬感让她语无伦次。
矢野绫音的脸色惨白,她死死盯着真田龙,又猛地看向旁边摇摇欲坠的温叙。一个可怕的颠覆性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温叙刚才那诡异的举动、身上的幽光、凭空出现的真田龙……这一切都指向一个她无法接受却不得不怀疑的方向——超自然!她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胡桃……你……你做了什么?!”
黑沼爽子捂着嘴,泪水再次汹涌,但这一次是纯粹的混乱和恐惧。她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高大身影,听着他喊出温叙的名字,喜悦刚刚升起就被眼前的诡异和温叙这副濒死般的模样狠狠压下。“小梅…你…你的脸色…好可怕…” 她喃喃道,声音带着哭腔。
三浦健人试图剖析这超越常理的现实。逻辑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感官却无比清晰地告诉他,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只是年龄暴增的真田龙!......他敏锐地注意到,从刚才光芒散去后,胡桃的胸口......没有任何起伏?!
第58章 心跳止息
荒井市一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他感知到了!在真田龙实体化完成的瞬间,他“捕捉”到温叙身上那股生者微弱的“气”……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空洞、如同上好蜡像般的死寂,只有微弱却坚韧的意志和未知的力量在维持着这具躯壳的活动。
可真田龙身上散发出的却是无比鲜活澎湃的生命力。这强烈的对比狠狠冲击着他的感知!
“胡桃泽!” 荒井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悲痛,他指向温叙,手指都在颤抖,“你……你的生命……你的心跳……停了?!” 他感知到了最恐怖的事实!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混乱的休息室里炸开!
“什么?!” “心跳停了?!”
吉田、矢野、爽子、三浦、真田彻,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真田龙身上,惊恐万分地聚焦到温叙身上!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风早翔太,在听到“心跳停了”这四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他艰难地抬起头,空洞死寂的目光第一次有了聚焦点,死死地钉在温叙苍白的脸上。
温叙在真田龙那一声带着痛心疾首的“温叙”喊出时,身体就晃了晃。荒井的揭露更是让她最后强撑的力气仿佛被抽走。她看着众人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看着真田龙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沉重痛楚,一股疲惫和释然涌了上来。
代价……终于被知晓了。
温叙迎着众人惊恐、悲痛、难以置信的目光,目光扫过真田龙眼中那沉甸甸、几乎要将她压垮的痛楚,嘴角费力地向上扯了扯,试图挤出轻松的笑容。
一片死寂中,温叙轻轻扯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虚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大家……别这样看着我呀……”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却努力维持着刻意的轻松,“没那么吓人的……真的。”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震惊的脸庞,最终落在真田龙那张写满痛楚与愧疚的脸上,给了他一个微不可察的安抚眼神。
“首先,得说声抱歉……骗了大家这么久。”
“我不是胡桃泽梅。”
“我只是......暂时借用了她的身体,来完成一些......必须完成的事情。”
温叙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现在,事情......差不多做完了。真正的胡桃泽梅,很快就要回来了。”
她转回头,看向爽子,眼神带着恳求,“爽子,等她回来,请你......像以前一样对她好,好吗?她其实......人还不错......”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怀念,“对了,她不喜欢别人叫她‘梅’,觉得像老太太......叫她小胡桃,或者胡桃泽就好......”
爽子听着泪水无声滑落,她用力地点着头,喉咙哽咽得说不出话。
那个在她最孤立无助时伸出援手、带给她无数温暖和勇气的小梅......原来不是小梅?这信息量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紧紧抓住矢野的手臂。
温叙的视线转向了真田龙。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复杂,有不舍,有释然,也有一丝奇异的联系感。
“龙,”她轻声呼唤,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温柔,“快和你的家人团聚吧。父亲......哥哥......”她示意真田彻和他们的父亲,“他们......等了很久了。”
真田龙的身体猛地一僵,深邃的眼眸死死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知道这“团聚”是何等短暂。
温叙看懂了他眼中的风暴,她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告别。“别担心我,”她的声音更轻了,如同耳语清晰地传入真田龙的意识深处,那是魂冢链接的直接传递。
[因为……我离开了,你也会和我一起离开的。]
真田龙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他明白这个“团聚”是温叙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争取的,与原生世界的诀别。
接着温叙的目光艰难地转向了角落里的风早翔太。这个曾经阳光爽朗的少年,此刻像一尊布满裂痕的瓷器,空洞的眼神因为她的话而有了焦距,却充满了破碎的茫然。
“风早......”温叙的声音带着真诚的歉意,她刻意让自己的语气带上一点“都怪那东西”的埋怨,“抱歉把你拖下水了......把你弄得这么痛苦。”
她想把责任推给那个看不见的“系统”,试图减轻风早内心的负罪感,尽管她清楚,风早对爽子的喜欢是真的,他对自己的依赖,那种被系统任务扭曲并放大的病态需要,同样真实得令人窒息。
这份矛盾,才是系统判定“扭曲状态完成”的核心。
风早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破碎的呜咽,却没能说出任何话。
他眼中的绝望更深了,温叙的道歉,非但没有减轻他的痛苦,反而像一把钝刀,再次搅动了他混乱不堪的内心。
最后温叙的目光落在了泪流满面的爽子身上。
“爽子......”她的声音充满了恳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送我的围巾…我带不走了......”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但是......胡桃肯定找得到它放在哪里......在她房间衣柜的......最下面那个抽屉里......她会找到的......”
爽子再也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那么…再见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叙的眼神骤然涣散,身体失去了最后支撑的力量,软软地向后倒去。
就在她即将触地的刹那——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声,在死寂的休息室里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微弱,但稳定而有力!
胡桃泽梅回来了。
倒下的身体被离得最近的荒井市一下意识地扶住。
第59章 “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
怀中少女苍白的脸上属于温叙强撑的平静和疲惫快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久睡初醒的茫然。她的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且带着懵懂和困惑的眼睛。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陌生的环境,陌生的脸孔,还有那个站在不远处让她感到害怕却又莫名有一丝熟悉感的男人,以及周围一片狼藉的悲伤和惊愕。
“这……这里是……?”一个有着怯懦和睡意的声音从胡桃泽梅的口中发出。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似乎少了点什么让她安心的东西。
与此同时,没有人注意到,站在窗边的真田龙,他高大挺拔的身影在胡桃泽梅意识回归的同一瞬间,如同信号不良的影像短暂地闪烁了一下,变得透明,随即又迅速凝实。
仿佛他存在的根基,随着温叙意志的彻底抽离和原主的回归,也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荡。
只有他自己知道,绑定完成的瞬间,魂冢的力量不仅重塑了他的身体,更将海啸般的信息灌入他的意识——
他“看”到了自己原本该有的未来轨迹:高中毕业后,继续打棒球,进入职棒联盟,经历伤病与复健的磨砺……还有,在某个理所当然的时间点,与身边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吉田千鹤,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撕裂感让他高大的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猛地闭了闭眼,试图压下这翻江倒海的认知颠覆。
信息太庞大、太混乱、太具冲击力,他根本无法在瞬间理清,只能捕捉到最刺痛神经的碎片:他本可以活着,拥有一个漫长而安稳的人生轨迹,甚至……与青梅竹马走向一个水到渠成的未来。
现在,他成了提前退场的亡灵,家人朋友沉浸在悲痛中,而这一切的根源,都与那个此刻已失去心跳的女孩——温叙——息息相关。
真田龙深吸一口气,压下灵魂深处撕裂般的痛楚。他转向自己的父亲和哥哥,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有着不属于十七岁少年沉重如山的成熟感。
“父亲……哥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穿越生死的沧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真田彻用力摇头,泣不成声:“别说对不起!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这……这到底……”
“时间……不多了。”真田龙艰难地打断他,他不能解释魂冢和任务世界的真相。他伸出手,用力地拥抱了一下泣不成声的哥哥,那力量感让真田彻感到陌生又心碎。然后,他转向父亲,深深鞠了一躬,久久没有直起身。
“父亲……保重身体。”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这最简单的一句。他能感觉到父亲颤抖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那沉重无声的悲痛几乎让他窒息。
“龙……”父亲的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你也要……好好的……”
胡桃泽梅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她环顾四周,每一张脸都透着浓重的悲伤和她无法理解的惊愕,让她感到害怕。
在这里,她只认得风早和吉田,可是吉田却一副那么悲伤的样子,风早又让她感到恐惧。
她想动,却感觉身体异常沉重,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重物压过。
“唔……”她下意识地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和肩膀,一阵迟来且钝钝的酸痛感立刻从四肢百骸传来。她困惑地低下头,小心翼翼地撩起了一点校服袖口。
白皙的皮肤上,几处明显边缘泛着青黄的淤痕映入眼帘。虽然已经不尖锐地疼了,但看着就触目惊心。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肋骨侧面,隔着衣服也能感觉到一点异样的肿胀感。胡桃泽梅小脸煞白,大大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茫然。
她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浓重的鼻音,“……我摔跤了吗?”
没有人能立刻回答她。
荒井市一扶着她的手都有些僵硬,他不知该如何解释。
就在这时,胡桃泽梅感觉书包的侧袋有个硬硬的东西硌着自己的大腿,非常不舒服。她几乎是带着点小脾气地摸索着,掏出了那个罪魁祸首——
一个被捏得严重变形的铝罐。罐体坑坑洼洼,几乎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只残留着一点模糊的饮料包装痕迹。
“啊……”胡桃泽梅看着手中“垃圾”,小脸皱成一团,更加困惑了,“这是什么……?”
就在这个变形的铝罐被掏出来的瞬间——
站在几步之外真田龙,那双深邃的眼眸猛地一缩!身体瞬间绷紧了。
他认出来了。
那个下午,在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务室,他因为温叙对风早自毁一般的维护而愤怒,最终不欢而散前,他带着自己都没理清的烦躁情绪,随手在自动贩卖机买的饮料。是他印象中她喜欢的口味,一个别扭或者说仅仅是“习惯性照顾”的举动。
他以为她没喝,或者看见了也会随手扔掉。
他没想到……她竟然一直留着。
更没想到……它会被她攥在手里,捏成了这样一副饱经摧残、承载了不知多少痛苦和挣扎的模样!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攫住了真田龙的心脏。那是迟来的痛楚,是更深的愧疚,是某种被强行烙印在灵魂里,关于那个女孩最后倔强的证明。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死死地钉在那个扭曲的铝罐上。
这短暂无声的震撼被吉田千鹤捕捉到了。
她看着真田龙瞬间变化的脸色和他死死盯着胡桃泽梅手中铝罐的眼神,一个大胆带着点破罐破摔意味的念头冲破了恐惧和悲伤的壁垒。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几步就冲到了真田龙面前。
“喂!龙!”她仰头死死盯着他,像是要在他这张熟悉又陌生的成年面孔上找到答案,“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时候好上的啊?!”她指着真田龙,又指向拿着铝罐、一脸懵懂的胡桃泽梅(在吉田混乱的认知里,这个身体刚刚还是温叙),“她为了你……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这到底算什么?!你告诉我啊!”
第60章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
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让本就混乱的休息室气氛更加诡异。
矢野想拉吉田,但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她也想知道答案。
吉田千鹤的质问像一根针,狠狠刺入真田龙仍在信息风暴中翻腾的意识。
“好上?”这个词在刚刚涌入的关于“原本可能”与吉田千鹤共度安稳未来的碎片映衬下,显得如此荒谬甚至……有着一丝残忍的讽刺。
一股尖锐混杂着对“失去可能”的刺痛和对眼前质问者复杂情绪的洪流猛地冲上他的喉头。
他不能解释。
他不能告诉吉田千鹤,在没有温叙的时空里,他们会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拥有平淡却真实的幸福。
他不能告诉她,正是温叙的出现,像一颗陨石砸碎了那个“可能”,也将他推向了死亡,更让此刻的她承受着这无法理解的痛苦。
他感到一阵窒息的压抑。
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吉田通红充满不甘和困惑的眼睛,扫过父亲和哥哥悲痛欲绝的脸庞,扫过爽子茫然的泪水,扫过风早空洞的绝望……最后,定格在胡桃泽梅手中那个被捏得不成形的铝罐上。
吉田不顾真田龙变得更加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语速飞快地说下去:“我一开始……我一开始以为你喜欢她,她喜欢风早,结果好像不是?她为了你……为了你都能……都能这样了!” 她说不下去了,眼圈又红了,但眼神依旧倔强地盯着真田龙,仿佛非要一个答案,才能给今晚这场荒诞的悲剧画上一个她能理解的句号。
在众人注视下,真田龙凝视虚空。
(她竟然一直留着。)
(还把它捏成了这样……)
这个扭曲的罐子,像一个无声却无比强力的证据,瞬间压倒了脑中那些关于“本可能”的喧嚣碎片。
它如此具象地诉说着温叙所承受的痛苦、挣扎、孤独和……对他那点微不足道“善意”的珍视。那些共同经历的瞬间——风雪中的同行、血泊旁的等待、强忍剧痛也要完成的倔强、在系统枷锁下无声的呐喊、固执的想要带他的灵魂走、最后用生命将他“拉回”人世的决绝——就像被点燃的引线,在他混乱的意识中轰然炸响,变得无比清晰、无比沉重。
与那些模糊的“可能”相比,这才是他亲身经历、刻入灵魂的现实。
温叙的存在,她的痛苦,她的牺牲,她带给他的每一次悸动、每一次默契、每一次震撼……这些无比真实的烙印,远比那些涌入如同隔岸观火的“未来碎片”更深刻地定义了他的情感。
真田龙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混乱,和那份经过信息洪流冲刷后反而更加清晰的认知都压下去。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穿越了生死和时间磨砺的疲惫感,每一个字都仿佛耗尽了他此刻能调动的所有力量:
“回过神来的时候……”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吉田,落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或许有他对温叙一次次的注视,他说“利用我”时认真的眼神,在风雪中他递上热水的瞬间,轻易让他意识到是她送的礼物,看见她抱着风早时他不爽的心情,她在血泊旁无声呐喊“等我”时他的心情……无数个瞬间在他意识中飞速闪过,最终定格在那个被攥得扭曲变形的铝罐上——那是她痛苦挣扎的具象,也是她对他那点微不足道的“习惯性照顾”所赋予的全部意义。
“她就已经……很特别了。”
没有解释“好上”,没有定义关系,甚至没有明确主语是谁。
但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却像一把沉重的钥匙,瞬间打开了所有人心中的某个闸门。
回过神来已经很特别了。
特别到足以颠覆命运,特别到值得以命相酬,特别到让他愿意放弃所有“本可能”的安稳,追随她走向未知的虚无。
吉田千鹤愣住了,汹涌的泪水再次决堤。这句平淡无奇的话,比任何轰轰烈烈的告白都更让她心痛。她听懂了里面的沉重、无奈和……超越生死的羁绊。
矢野绫音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三浦健人眼中探究化为了深沉的叹息。黑沼爽子捂着嘴,眼泪无声滑落。
真田彻看着弟弟,看着他那双属于成年男性、此刻却承载了太多痛苦、决绝以及……洞悉了某种巨大秘密后的苍凉的眼睛,终于彻底明白了什么。
他用力拍了拍弟弟宽厚了许多的肩膀,泣不成声。
真田龙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不再看任何人,只是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胡桃泽梅——那个拿着铝罐、依旧一脸茫然的少女,仿佛透过她,看到了某个已经离去的灵魂。
他的目光扫过父亲、哥哥、吉田、风早……这些他生命中最重要、本应与他共享漫长岁月的人。
他知道,在那些涌入脑海的“未来”碎片里,他们本应有更多的时间,更多的欢笑,甚至争吵。
而现在一切都不同了。这份被强行改变的命运,这份他知晓却必须带进坟墓的真相,像最沉重的锁链缠绕着他。
这份被强行扭转的命运,这份他知晓却必须永远沉默的真相,像无形的荆棘缠绕着他的心脏。
他微微侧身,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脑海里,那场信息海啸的余波仍在激荡,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图景在激烈碰撞,带来阵阵眩晕和隐痛。
他什么都不能说。
关于那个没有温叙他活着的世界,关于他与吉田千鹤那模糊的“另一种可能”,关于温叙作为“变数”带来的一切痛苦与救赎……所有的答案,都将随着他的离开,永远沉入寂静的深海。
他挺拔的身影在众人悲伤的目光中,显得异常孤独,又背负着不可言说之重,决然迈向黑暗未知的悲壮。
夜风卷起窗帘的刹那,高大身影彻底虚化消失,只留下一室心碎和无数未解的谜团。
第61章 胡桃&爽子、吉田番外
生活裹挟着巨大的悲伤与离奇,终究还是向前流淌。
——————
胡桃泽梅(现在大家都叫她小胡桃了,她皱着鼻子强调过好几次“梅太老气了!”)站在走廊拐角,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袋,低调的寻找某个身影。
终于,看到黑沼爽子抱着作业本走过来,她深吸一口气,快步上前,动作带着点刻意的莽撞,把纸袋塞进爽子怀里。
“喏,给你的。”小胡桃的声音有点硬邦邦的,眼神瞥向窗外,就是不看爽子。
爽子猝不及防地接住,疑惑地打开纸袋——里面正是那条熟悉的米白色手织围巾。她的心猛地一揪,指尖拂过柔软的毛线,仿佛还能感受到那个冬天残留的体温,以及那个“借住者”虚弱却温柔的笑容。
“这…这不是…”爽子的声音有些发颤。
“是你织给‘她’的,”小胡桃打断她,语气带着一种别扭的直率,“既然‘她’走了,这东西留在我这儿就是…就是占地方的垃圾。”她顿了顿,似乎又觉得“垃圾”这个词太重了,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软化:“还给你,物归原主。”
说完,她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任务,肩膀一松,也不等爽子回应,转身就走,步子迈得又快又急,耳尖却悄悄泛着红。
她其实隐隐约约记得那个冬天“自己”有多珍视这条围巾,总是偷偷抚摸,放在衣柜最深处。
但那是属于“温叙”和爽子的羁绊,她不想,也不能占有。
爽子站在原地,抱着围巾,看着小胡桃有些落荒而逃意味的背影,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慢慢弯起一个释然又温暖的弧度。
她明白了小胡桃笨拙傲娇下的体贴,她将脸埋进围巾里,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一次,气息里只有阳光和洗涤剂的清香,还有一份笨拙的善意。
——————
吉田千鹤在田径场上挥汗如雨。
她咬着牙,一圈又一圈地冲刺,汗水浸透了运动衫,短发黏在额角。学习对她来说依然像天书,但跑道,是她能找到唯一发泄和前进的方向。
“啊——烦死了!数学题根本看不懂啊!”她曾无数次对着矢野抱怨,然后一头栽进枕头里,“但是…但是跑步的时候,好像能把那些难过都甩在身后一样。”
真田龙的消失,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沉默却坚实的存在的彻底离去,让她难过了很久很久。
最初是巨大的空洞和无法理解的愤怒,后来变成了沉甸甸的思念,是矢野拉着她,是三浦插科打诨,是爽子默默的陪伴,让她最终没有沉溺下去。
“我要考体育大学!”某天训练结束后,她对着夕阳大声宣布,声音还带着喘息,眼神却异常坚定:“虽然很难,虽然我成绩烂透了!但我跑得快!我要把这份‘快’,变成我的未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挑战,但吉田千鹤最不缺的就是横冲直撞的勇气。
她的难过化作了奔跑的动力,每一步,都像是在向那个不告而别的竹马宣告:看,没有你,我也会拼命向前跑!
第62章 矢野、荒井、三浦、爽子番外
矢野绫音抱着一摞书,敲响了教师办公室的门,她找的是荒井市一。
“痞,你之前提到的这本关于…呃…民俗传说的书,我看完了。”矢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强烈的好奇,“里面提到的‘灵视’感知,和你…之前那次在冲绳的感觉,有点类似吗?”她观察着荒井的表情。
自从经历了那场颠覆认知的事件,矢野的世界观被彻底重塑。
她对那个看不见的世界产生了难以抑制的好奇。
荒井是唯一一个她感觉“可能知道些什么”的人。最初是带着恐惧的试探,后来变成了频繁的请教和讨论。
荒井也从最初的惊魂未定到讳莫如深,渐渐变得平和,最后恢复成平时的他。
荒井看着眼前这个聪明敏锐的年轻辣妹,无奈地笑了笑:“好奇心太强有时候不是好事。”他接过书,语气轻松了许多,“不过,我现在倒是能睡个好觉了。以前总疑神疑鬼,现在知道自己的那点‘感觉’很微弱,顶多算个…不太灵敏的接收器?这样挺好,世界还是正常人居多。”他语气里的释然是真实的。
确认了自己的能力边界,也确认了那些强大的存在并非随处可见,对他这种只想安稳度日的人来说,是莫大的解脱。
他看着矢野眼中闪烁的求知欲,心里明白,这个女孩离他平静的生活,似乎越来越近了。
带着点无奈又有点期待的情绪悄然滋生。
——————
“小贞子,传球!这边!”足球场上,三浦健人挥着手,笑容依旧阳光,在女生堆里依然活跃。但他看向爽子的目光,总带着一份特别的关注和温柔。
一起经历过那样惊心动魄又颠覆认知的事件,那份吊桥效应留下的印记难以磨灭。
三浦不再是仅仅因为爽子的特别而关注她,而是真正理解了她温柔外壳下的坚韧和强大的共情力。他总是不动声色地在她可能被流言困扰时出现,用他擅长的插科打诨转移话题。
“小贞子,笑一个嘛!老绷着脸会变回‘黑脸贞子’哦!”他常常这样半开玩笑地说。
爽子起初会不好意思地低头,但渐渐地,在三浦和其他朋友的带动下,她的笑容真的越来越多,越来越自然。她学会了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甚至能在三浦夸张的表演时,抿着嘴笑出声来。
那个曾经被恐惧和孤立笼罩的“贞子”形象,早已被校园里“温柔治愈的黑沼同学”所取代。她的共情力不再被恐惧压制,成为了真正帮助他人的力量,抚慰着许多和她曾经一样迷茫的心。
——————
又一个冬天来临,寒风掠过校园,枝头已无樱花,只剩下遒劲的枝干。
爽子走出教学楼,寒风立刻卷起了她的长发。她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那条米白色的围巾,温柔地围在脖子上。
柔软的羊毛包裹着脖颈,带来熟悉的暖意。
她抬起头,望向澄澈寒冷的冬日晴空,嘴角自然而然地扬起一个温暖而平和的微笑。这条围巾,承载着过去的温暖与失去,也包裹着现在的善意与新生。
它不再仅仅是一个礼物。
雪花开始零星飘落,落在围巾上,也落在她微笑的唇角。
爽子紧了紧围巾,步伐坚定地走向前方,米白色的一角在寒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关于治愈、告别与继续前行的故事。
第63章 胡桃&风早番外
便利店冰柜的冷气扑面而来,胡桃泽梅正踮着脚去够最上层的布丁。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外壳,一个身影从货架转角出现,恰好挡住了顶灯的微光。
胡桃的手猛地缩回,是风早翔太。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黑色光泽,手里拿着瓶运动饮料,神情是校园里常见的爽朗——至少在别人看来如此。
但胡桃的视线却不受控制地钉在他随意垂下的右手上。
那修长的手指,曾那么用力地攥住“自己”的手腕,在冲绳刺目的阳光下,带着病态的狂喜和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记忆碎片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入脑海:礁石边翻涌的怨念黑雾,风早眼中扭曲的光芒……
她记得那份恐惧,此刻深深烙印在她的灵魂里。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她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冰柜门上,发出轻微的闷响。
风早显然也看到了她。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恢复如常,甚至带着点歉意地点了点头:“啊,胡桃泽?抱歉,吓到你了?”
他的声音温和,是那个阳光少年风早翔太的标准音色。
但胡桃却觉得那声音像带着倒刺的钩子,轻易地钩起了潜藏的恐惧。她能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是尴尬?还是……不易察觉的探究?他是不是也记得?记得那个不是“胡桃泽梅”的存在。
“没…没事。”胡桃的声音有些发紧,她迅速低下头,胡乱从冰柜中层抓了个布丁,甚至没看清口味。
她只想快点逃离这令人窒息的空间。“我…我先走了。”她几乎是贴着货架边缘溜走,匆忙把布丁放在收银台上,甚至忘了拿找零。
走出便利店,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她才感觉能重新呼吸。
心脏还在狂跳,掌心全是冷汗。
她回头,隔着玻璃窗,看到风早翔太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瓶饮料,目光似乎投向了她刚刚站过的位置。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明亮得刺眼,却无法驱散胡桃心头那片冲绳血色黄昏的阴影。
他看起来是“正常”了,但胡桃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见过,就再也无法忘记。那个在怨念中沉沦、不顾一切抓住温叙的风早翔太,成了她记忆深处带着恐惧的烙印。
她无法像以前那样喜欢他了,每一次偶遇,都像是一次小小的闪回,提醒着她这具身体曾承载过怎样惊心动魄不属于她的故事。
风早看着胡桃泽梅落荒而逃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脸上的笑容彻底隐去。
他拧开饮料瓶盖,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却浇不灭心底那一丝熟悉的抽痛。
他抬起右手,食指无意识地轻点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
空茫。一片死寂的空茫。
指尖触碰到皮肤的感觉清晰,却再也等不到那个无声的回应。
那个曾被他视为唯一“需要”他、理解他扭曲痛苦的存在,连同那个借宿在她身体里的灵魂,已经彻底消失了。
爽子的告白救赎了他的灵魂,驱散了怨念,却也让他看清了自己曾造成的伤害有多深。
对爽子,他再也没有靠近的勇气。
他觉得自己像一件被黑暗污染过的器物,即使表面擦得再亮,内里的裂痕也永远存在,不配再去玷污爽子那份纯净的光芒。
对胡桃泽梅…那个真正的胡桃泽梅…风早的心情更为复杂。他记得冲绳时她猛然甩开他时眼中纯粹的恐惧(后来才知道,那属于真正的胡桃),也记得温叙消失后,她看向自己时那带着强烈警惕的眼神。
她继承了关于他最不堪的记忆片段。
在她眼里,他大概永远都是那个被怨念吞噬的怪物吧?一个需要远离的危险源。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下,风早翔太的身影挺拔依旧,笑容爽朗如初。
只有他自己知道,阳光下的阴影从未真正消失。
他无法靠近爽子,也无法消除胡桃的恐惧。
他只能带着这份沉重的“不配得感”和那个无人知晓的点向太阳穴的习惯性动作,在人群中继续扮演那个阳光的“风早君”。
“时间会治愈一切伤痕……”
风早似乎想起了什么,喃喃自语道。
第64章 大家的番外
吉田千鹤嘴里叼着一根百奇,目光有些放空地望向远处飘落的樱瓣。
矢野绫音坐在她旁边整理头发,但眼神时不时会飘向吉田。
黑沼爽子和三浦健人坐在另一侧,低声讨论着课堂笔记。
风早翔太独自站在稍远一点的角落,看着楼下操场奔跑的身影,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总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沉默持续了片刻,是吉田先打破了宁静。她用力嚼碎了嘴里的百奇,声音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轻松,却掩不住眼底深藏的复杂情绪:“喂……你们说,龙和那个……温叙,现在在别的世界,过得怎么样?”
这个名字——温叙——被抛出来,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
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名字,源于真田龙情绪激荡下的那一声呼喊。
它取代了“梅”,成为了大家对那个短暂寄宿灵魂的正式称呼。
矢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按照温叙……离开前最后说的,‘使命完成了’。她完成了她必须做的事,既然使命完成了,她和龙一起离开……大概就是去开始属于他们自己的生活了吧?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她刻意回避了“死亡”和“消失”这类字眼,选择了更带有希望的“离开”和“生活”。
三浦点了点头,阳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感慨:“是啊。虽然方式……太惊人了点。但温叙她真的很了不起啊,为了完成那个‘使命’,付出了那么多。”他看向一旁安静听着的爽子,“对吧,小贞子?”
爽子轻轻“嗯”了一声,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她……真的很坚强。”爽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淡淡的感伤。
风早翔太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他依旧背对着众人,目光死死盯着楼下某个奔跑的身影,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关于那个名字的联想。
但吉田的话还是像针一样刺入他的耳膜。
“使命?”吉田重复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带着点不解和烦躁,“到底是什么使命啊?搞得这么惊天动地的?她到底是为了什么才……”
风早翔太猛地转过身,打断了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自嘲和洞悉,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远处那个刚从教学楼走出来正和同学说笑着的胡桃泽梅身上。
“是为了她。”风早的声音干涩,“是为了胡桃泽梅。”
众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风早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强迫自己说出一个早已明了却不愿深想的残酷事实:“温叙最后说,‘她很快会回来’。她指的‘她’,就是真正的胡桃泽梅。温叙……是借用了她的身体。”他顿了顿,眼神晦暗不明,“胡桃泽喜欢我。”
这个信息点,在混乱之后,其实也慢慢被大家拼凑了出来。只是此刻由风早亲口点破,意义格外不同。
“原来……是这样吗?”吉田喃喃道,脸上闪过复杂的了然,随即又化为更深的怅惘,“为了这种理由……”
“这很符合她的性格。”矢野轻声说,语气带着一丝叹息,“她总是在为别人做些什么,总是在牺牲自己。从最早接近爽子开始,到后来……保护爽子,再到最后……”她没再说下去。
三浦叹了口气:“所以,她的‘使命’就是替胡桃泽梅完成心愿?虽然这个心愿实现的……过程有点可怕。”他看了一眼楼下的胡桃泽梅,又看了一眼风早阴郁的侧脸。
胡桃泽梅本人现在对风早是恐惧的,这份“完成”的心愿,反而成了双方都避之不及的枷锁。
“那她和龙……”吉田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执拗,“在那个别的世界,总该是……好好的了吧?不用再管什么使命,不用再为什么人牺牲了。龙那家伙,虽然变成了那样……但至少能保护她了吧?”她的语气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一种强烈的自我说服。
她需要相信这个结局,需要相信那个从小一起长大、最后挡下致命一击的竹马,在另一个维度获得了某种补偿性的安宁和圆满。
爽子抬起头,望向澄澈的蓝天,几朵白云悠悠飘过。她的眼神温柔而坚定:“嗯。温叙……完成了她最重要的事。真田君……也找到了他想要守护的人。他们一起去了新的地方……一定会……好好的。”她的话语充满了美好的祝愿,也代表了此刻这个小团体共同愿意去相信的结局——在某个未知的异世界,那对经历了生死离别的灵魂,终于摆脱了所有的枷锁与痛苦,开始了真正属于他们的生活。
风早没有再说话,只是重新转过身,背对着众人,阳光勾勒出他略显孤寂的轮廓。他知道爽子的话是安慰,也是大家共同的希冀。
只是那个“好好的”画面,落在他心里,却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无法愈合的伤口,龙是真的死了,那是他从小玩到大的好友。
一阵风轻轻拂过众人的发梢和肩头。他们不再讨论“使命”的细节,不再追问“别的世界”究竟在哪里。
这份带着认知偏差的美好想象,是他们为那场无法理解无法挽回的离别所能找到的最温柔的慰藉。
仿佛只要这样相信着,那消失在夜色中的身影,就真的在某个阳光明媚的异世界,获得了安宁。
第65章 SSS级的愿望
温叙猛地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令人眩晕的蕾丝床幔,空气里弥漫着甜腻过头的花果香薰味。
“呃……”她试图撑起身体,却感到一阵异样的轻盈和……束缚感。低头一看,纤细白皙的手腕上戴着精致的蕾丝手环,身上穿着一件过分可爱缀满蝴蝶结的粉色睡衣。更要命的是,胸前平坦的触感和身体结构微妙的差异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男性身体?
记忆伴随着系统的冰冷提示音强行涌入脑海:
【任务世界:《会长是女仆大人》】
【当前宿主身份:兵藤葵】
【任务目标:1. 让碓冰拓海爱上兵藤葵。 2. 成功甩掉碓冰拓海。 3. 与鲇泽美咲确立恋爱关系。】
【备注:兵藤葵原生愿望强度:S级(扭曲执念),任务评级:SSS级(地狱)。】
“噗——咳咳咳!”温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剧烈的咳嗽撕扯着这具陌生纤细的喉咙。她(他)难以置信地瞪着虚空,仿佛那里站着那个无形的系统。
“碓冰……爱上我?甩掉他?再和美咲在一起?”温叙的声音带着新身体特有的介于少年和少女之间的清亮,此刻却充满了荒谬和绝望的嘶哑,“系统!你玩我呢?!兵藤葵是男的!碓冰又不是Gay!”
系统沉默。
只有那行冰冷的【任务评级:SSS(地狱)】在意识里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上一个世界……的‘网开一面’,代价就是这个?”温叙攥紧了身下缀满蕾丝的床单。她想起魂冢觉醒时胸口永恒的冰冷……所有的牺牲,换来的是更深的泥潭。
愤怒和无力感像毒蛇般噬咬着她的心脏——如果那东西还能称之为心脏的话。
魂冢能量在体内缓慢流淌,维持着这具“活尸”的最低限度运转,同时带来恒定不变低于常人的体温和挥之不去的苍白。
“冷静……冷静……”她强迫自己深呼吸,尽管这具身体的肺活量感觉也小得可怜。“至少……这是个和平的世界。”她环顾这个充满少女气息、堪称“恐怖”的房间,墙上贴满了可爱的海报,梳妆台上堆满了化妆品和假发。
“没有怨念怪物,没有超自然追杀……表面上。”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毛茸茸的地毯上,走到穿衣镜前。
镜子里映出一张精致又雌雄莫辨的脸。戴着长款金色假发,大大的蓝色眼睛,小巧的鼻子和嘴唇,皮肤白皙(虽然也不能不白)。
身高160cm不到,骨架纤细,穿着那身粉色睡衣,活脱脱一个可爱的美少女——如果忽略掉平坦的胸部和略显单薄的肩膀线条的话。
这就是兵藤葵,男扮女装的“公主大人”,拥有大批拥趸。
“战斗力……零。”温叙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身体别说打架,跑个八百米恐怕都要喘半天。
别说对上碓冰拓海那个怪物级别的体能和智商,就是被美咲会长那正义的铁拳擦到边,估计也得散架。
“地狱级……真是贴切。”温叙喃喃自语。第一步,让那个眼高于顶、洞察力惊人、对美咲有兴趣的碓冰拓海,爱上现在这个状态的自己?这难度堪比让太阳从西边出来。
“系统,给我兵藤葵的记忆和人际关系资料。”温叙沉下脸,对着空气命令。既然无法反抗,就只能先了解“战场”。
【信息传输:兵藤葵记忆碎片(侧重人际关系、行为模式、当前处境)】 系统毫无感情地回应。
信息流涌入,温叙闭眼消化。
兵藤葵,家境优渥,性格娇纵任性,有点小自恋,热衷于被追捧。男扮女装一方面出于个人喜好和满足感,另一方面似乎也带着某种对传统性别观念的叛逆和挑战。
“扭曲的愿望源头……”温叙皱眉,“被碓冰看穿和压制的不甘?对美咲那种强大独立特质的向往?还是单纯想报复社会式的玩弄人心?”兵藤葵本身的愿望就充满了矛盾和不合理性,难怪系统评级SSS。
她走到衣柜前,深吸一口气,拉开了柜门。里面是琳琅满目的女装,从甜美洛丽塔到学院风制服,应有尽有,色彩缤纷得刺眼。旁边还有一个稍小的柜子,挂着几套中学的男生制服,崭新得像从未穿过。
“第一步……适应身份。”温叙认命地伸出手,指尖划过一件件柔软的衣裙。
魂冢能量带来的感官钝化让她对布料触觉的反馈有些模糊,但那份心理上的抗拒感依然强烈:“兵藤葵,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为了‘存在’下去……”
她挑出一套中学女生的标准制服,动作僵硬地开始更换。镜子里那个穿着水手服、百褶裙的身影,美丽得像个易碎的瓷娃娃,眼神却是一片死寂的荒原。苍白的面色在粉紫色房间的映衬下,更显出非人的脆弱。
她拿起梳妆台上一个镶满水钻的可爱发卡,别在微卷的短发上。
镜中的“少女”露出了一个属于兵藤葵的甜美笑容,只是眼底深处,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历经生死后的疲惫和孤注一掷的决绝。
(龙……)
就在这时,一股带着熟悉气息的凉意,悄然弥漫在房间角落。不是空气变冷,更像是……某种存在的降临,扰乱了空间的常态。
温叙的动作瞬间僵住。魂冢核心深处传来一丝微弱却清晰的悸动,是链接的共鸣。
她猛地回头。
窗边厚重的粉色窗帘旁,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静静伫立,如同凭空出现的黑色礁石,瞬间割裂了满室梦幻的粉紫泡泡。
真田龙。他穿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衣服,整个人带来的压迫感,让这个堆满玩偶和蕾丝的房间显得无比沉闷。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温叙——锁定了“兵藤葵”这张陌生的脸。
那双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照出震惊、困惑,以及一丝猝不及防的痛楚。
他的视线在她那张雌雄莫辨且苍白精致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几乎是本能地下移,落在她的胸口。
那里,一片平坦。隔着水手服柔软的布料,本该有心跳起伏的地方,只有一片死寂。
第66章 比和风早在一起难多了
真田龙的下颌线瞬间绷紧。
温叙能清晰地“感觉”到,不是通过视觉,而是通过魂冢的精神链接——一股汹涌、混杂着愤怒悲伤和无力感的情绪浪潮,正从那具高大躯体的深处咆哮着冲击而来。那感觉如此强烈,几乎让她这具冰冷的身体也感到一阵虚幻的眩晕。
他站在原地,纹丝未动。
只有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手用力地攥成了拳头,手背青筋暴起。他像一座压抑着火山爆发的山峦,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强行封锁在钢铁般的躯壳之内。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死死地盯着她,仿佛要穿透这层陌生的皮囊,确认里面那个已经停止心跳的灵魂。
空气凝固了,只有花果香薰甜得发腻的味道在无声流淌。
温叙看着他极力克制的样子,心脏的位置(尽管它已不再跳动)传来一阵尖锐的幻痛。
上一个世界,他胸膛被贯穿的画面,与眼前这张因压抑痛苦而显得格外冷硬的脸庞重叠。
她扯动嘴角,试图露出兵藤葵平时的甜美笑容,但镜子里映出的,却是一个苍白而空洞的弧度。
她放弃了伪装,用兵藤葵清亮却带着死气的嗓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能砸穿地板:“龙。”
她叫他的名字,确认着他的存在,也确认着自己并非孤身坠入这荒谬的地狱。
“这个任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镜中那个穿着女装、脆弱如瓷器的自己,再看向真田龙那双燃烧着无声烈焰的眼睛,最终,苦涩染上了她的语调,“比和风早在一起……难多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真田龙眼中所有被强行封冻的情绪闸门。
惊愕、难以置信,最后化为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凝重。
他明白她所指的“任务”是什么,也明白了她此刻扮演的身份意味着什么。
真田龙依旧沉默着。
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的阴影瞬间笼罩了穿着水手服的温叙。
他伸出手,却不是触碰她,而是拿起梳妆台上一个被兵藤葵随手丢下沾着亮片的化妆棉。
他的动作带着刻板的认真,将那碍眼的东西精准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面向那扇挂着粉色蕾丝窗帘的窗户,宽阔的肩膀线条依旧紧绷,仿佛承载着无形的千钧重担。
他没有看她,只是低沉的声音在甜腻的空气中响起,带着决绝:
“知道了。”
“我会在。”
他知道她的“死亡”已成定局,他感受到了这具新躯壳的脆弱与束缚,他目睹了任务的荒谬与绝望……以及世界的真相。
但他依然在这里,选择与她同行,做她沉默的壁垒。
温叙看着他那如孤峰般挺直的背影,镜中“少女”空洞的眼神深处,似乎有什么极其微弱的东西,轻轻闪烁了一下。
她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但这份心意她确实收到了。
真田龙那句“知道了”和“我会在”带来的短暂慰藉,很快被眼前现实的荆棘刺穿。
温叙的目光扫过梳妆台上一个印着可爱兔子的初中生学生证,上面清晰地标注着“初中部”。
中学生。
这个身份像一道无形的铁栅栏,将她与目标人物——高中部的鲇泽美咲和碓冰拓海——彻底隔开。
日常交集几乎为零,更遑论要执行那三个荒谬绝伦的任务。接近都困难,谈何“让碓冰爱上‘兵藤葵’”?更别提后续的甩掉和追求美咲了。
“不行。”温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带着兵藤葵的声线,却有着温叙特有的决断。
她转身,不再看镜中陌生的自己,而是直视着真田龙宽阔却紧绷的背影:“这样下去效率太低,风险不可控。”
真田龙没有回头,只是肩膀的线条似乎更硬朗了一些,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兵藤葵现在是初中二年级。”温叙走到书桌前,上面堆满了漫画和时尚杂志,与学习相关的东西少得可怜。
她随手拿起一本封面花哨的杂志,指尖冰凉:“我需要尽快升入高中部,和鲇泽美咲、碓冰拓海同一个学校。这是缩短物理距离、制造交集的最快途径。”
跳级。这是她能想到的,最直接也最符合“兵藤葵”家世背景的解决方案。虽然兵藤葵本人是个学渣兼问题儿童,但“她”现在有了“温叙”的内在——一个经历过生死、为了生存必须绞尽脑汁的灵魂。
啃书本,总比在初中部空耗时间等机会强。
真田龙终于缓缓转过身,他的视线依旧锐利,但之前的剧烈情绪波动似乎被强行压进了更深的地方,只剩下沉凝的审视。
他理解了她的意图,目光扫过房间里那些与学习格格不入的装饰品,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显然,他对兵藤葵这个身份以及其附带的“战场”环境,评价极低。
“可行?”他言简意赅地问,声音低沉。
“利用兵藤家的资源,加上……”温叙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书桌光滑的表面,“‘我’的‘决心’。短时间内恶补,通过跳级考试,应该可以操作。”她没说的是,魂冢能量虽然不能用于战斗,但或许能提供某种专注力上的加成?或者仅仅是维持身体不因高强度学习而崩溃?这需要尝试。
真田龙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方向。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温叙身上,这次带着更深的探究。
眼前的人,顶着兵藤葵精致却苍白的脸,穿着少女感十足的水手服,但内里是那个在风早怨念中挣扎、最终以生命为代价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的温叙。
这种强烈的割裂感,每一次注视都像在用钝刀子切割他的神经。
尤其是……那胸口的死寂。
温叙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她放下杂志,迎上他的视线。
她知道他在看什么,在看这具陌生的躯壳,在看那永恒的“死亡”状态,她甚至能通过魂冢链接感受到他内心翻腾的怒火与无力——为她,也为这命运。
第67章 透支存在的学习
“你呢?”温叙主动开口,打破了围绕在她“状态”上的沉重氛围。
她需要转移话题,也需要为这个新的世界规划。
“在这个世界,你需要一个身份。总不能一直像幽灵一样只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她环顾了一下这个粉紫色的“堡垒”,“而且兵藤家突然多出一个成年男性……需要合理的解释。”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上一个世界,他有家庭,有过去。而这里,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黑户”,一个来自异世界被魂冢力量实体化的灵魂。
“保镖。”他几乎没有犹豫,吐出两个字。这是最符合他本质,也最能发挥他作用的身份。保护她,是他存在的唯一意义,尤其是在这个她体力低下、任务又如此凶险的世界(?)。
“保镖……”温叙咀嚼着这个词。兵藤葵雇佣一个贴身保镖,虽然有些夸张,但在设定里并非完全不可能,毕竟兵藤葵是出了名的网络美少女偶像“AoI”。
系统既然能将他实体化带到这个世界,伪造一份基础的身份文件应该不是难事。虽然可能经不起最严苛的官方调查,但应付日常和兵藤家这种非官方机构,足够了。
温叙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方案。保镖的身份能让龙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她身边,提供保护,也能作为她与“外界”接触时的一个合理屏障。
她的目光落在真田龙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转移了话题:“身体呢?突然……变成这样。”她比划了一下他高大健硕的身形,青年巅峰状态的体魄,充满了力量感,与他那个平时穿着高中制服打棒球的少年身影截然不同。
“适应吗?会不会……有负担?”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真田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骨节分明、蕴含着力量的手,又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
这具身体很强,远超他生前,是魂冢力量的完美造物。但正是这种“完美”和“陌生”,时时刻刻提醒着他付出的代价是什么——是温叙永远停止的心跳。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肌肉的收缩与血液奔流的力量感。没有不适,只有……沉重。
“没有。”他最终只说了两个字,声音低沉得如同闷雷。这具身体带来了更强的力量,可以更好地守护,至于“适应”……在守护她面前,任何个人的不适感都不值一提。他只是需要习惯这具更成熟、承载着更深重责任与悲伤的躯壳。
她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那就好。”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至少我们能多一分把握。”
她重新拿起那本杂志,视线却失去了焦点。跳级,接近目标,扮演兵藤葵,系统任务……还有身边的龙。
“开始吧,先搞定兵藤家的父母,以及跳级考试。”她走向书桌,开始在那堆无用的杂物中翻找可能存在的教科书或学习资料。
真田龙没有动,依旧沉默的站在窗边。他看着那个穿着水手服的背影在粉色的杂物堆里翻找,阳光透过蕾丝窗帘的缝隙,在她金色的假发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宽阔的肩膀将照在温叙身上过于刺眼的阳光挡去了大半。
阴影笼罩着她,如同他无声的承诺。
——————
兵藤葵那间梦幻得过分的卧室,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彻底沦为了高效的学习堡垒,甜腻的花果香薰味被淡淡的纸墨气取代。
蕾丝床幔被粗暴地束起,露出被教科书、习题集、参考书彻底淹没的书桌,甚至蔓延到了铺着粉色毛绒地毯的地板上。
温叙坐在书桌前,脊背挺得笔直,像不会疲倦的机器。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又熄灭,晨曦再次染亮天际,循环往复。或许是因为能量够用,即使她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眼下却也没有活人熬夜会产生的青黑。
死亡,带来了一个残酷的“优势”:她可以不眠不休。
魂冢能量在她体内维持着最低限度的代谢,让细胞不至于腐败,也让大脑得以运转。但这种运转,在日以继夜、几乎不眠不休的高强度压榨下,也显出了疲态。
温叙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维系着“活尸”状态的能量,正随着她过度消耗的精神力而变得越来越稀薄、迟滞。指尖偶尔会传来虚幻的麻木感,视野有时会短暂地模糊。
修复身体损伤?那些能量现在连维持高速运转的脑细胞都捉襟见肘,更别提额外的消耗了。每一次长时间专注后起身,都会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仿佛这具身体随时会散架。
她像一个在悬崖边行走的杂技演员,脚下是名为“存在消逝”的万丈深渊。每一次集中精神解复杂的数学题,每一次背诵冗长的历史年表,每一次在模拟试卷上奋笔疾书,都是在与体内那股冰冷的死寂赛跑,都是在透支着维系她“存在”的根基。
真田龙的存在,成了这间压抑房间里唯一的“活物”气息。他那具由魂冢能量构建的躯体,充满了澎湃的生命力。然而这份生命力与这粉色牢笼格格不入,更与温叙身上散发的冰冷死气形成刺眼的对比。
他无法替她学习,无法分担她精神上的重压。他能做的,是守护,以及……用自己的方式变得更强。
在确认温叙暂时不需要他寸步不离后——通常是她进入某种忘我的解题状态,对外界毫无反应时,真田龙会悄无声息地离开,他没有动用魂冢可能提供的“便利”,而是选择了最实在的方式:打工。
凭借系统伪造的基础身份证明和他远超常人的体魄,他在城市边缘的工地找到了一份重体力活,搬运钢筋水泥,操作沉重的器械。
汗水浸透廉价的工装,尘土沾满他的脸庞。工地嘈杂的噪音、粗粝的环境,与他上一个世界棒球场的阳光青草、校园的宁静都截然不同。
但他沉默地适应着,将每一份沉重的负担都视作锤炼,微薄的日结薪水被他小心地攒起来。
第68章 考后时刻
他的目标很明确:一个像样的剑道场。
真田龙深知,空有这具力量爆炸的身体是不够的。面对可能的冲突,技巧、经验和一种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合理”战斗方式至关重要,他不想只依靠蛮力,那太容易暴露异常。
剑道是他熟悉的领域,是能最大限度发挥他身体优势,又能契合他灵魂深处某种“道”的选择。
他用工地赚来的钱,支付了一个口碑不错的传统剑道场的入门学费和护具费用。
道场里,木刀撞击的脆响,练习者中气十足的呼喝,汗水蒸腾的气息……这一切都让他感到一种久违“活着”的实感。他换上素色的剑道服,戴上护具,握紧木刀——道场提供的标准练习刀对他来说甚至有些轻了。
他学得极快。这具身体的反应速度、力量控制、耐力都远超常人。但真田龙刻意压制着,不让自己的表现过于惊世骇俗。他像一个沉默而刻苦的初学者,从最基础的素振开始,一丝不苟地重复着每一个动作,任由汗水沿着刚毅的下颌线滴落。
他观察着教练的示范,揣摩着其他学员的动作,将守冢者战斗本能,一点点融入这个世界的剑道框架之中。每一次挥刀,每一次格挡,每一次步伐移动,都带着虔诚的专注。
这不仅是为了掌握技艺,更是为了找回一种在陌生世界里掌控力量的安心感,为了能更好地成为温叙背后的壁垒。
深夜,当温叙揉着因魂冢能量透支而隐隐作痛的太阳穴,放下笔时,真田龙往往也带着一身尘土混合着汗水的气息,或者淡淡的木刀和道场地板的木质气味,悄然回到房间。
温叙有时会抬头看他一眼。看到他工装裤上难以洗净的泥点,看到他指关节上新增的细小擦伤,看到他虽然疲惫但眼神却愈发沉凝锐利。
她什么也没问,只是偶尔在他回家的时候会低低地说一句:“辛苦了。”
真田龙也只是沉默地点头,将她散落在地上的参考书捡起,整齐地码放好,或者检查一下窗户是否关严。他会拿起温叙做完的模拟试卷,认真地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以及那些被红笔圈改的痕迹,仿佛能从中读出她消耗了多少魂冢能量,承受了多少精神上的煎熬。
他看着她苍白的侧脸,看着她因长时间握笔而有些僵硬的手指,看着她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疲惫,他胸腔里那颗强健跳动的心脏,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一种沉重而尖锐的痛楚。
这痛楚提醒着他,她的“死亡”,也鞭策着他必须更快、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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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无数次模拟测试的成绩从惨不忍睹到堪堪及格,再到稳定在优秀线之上后,有了把握之后,一场星华高中的跳级考试安排妥当。
考试当天,温叙穿着兵藤葵日常的女装校服,在真田龙沉默的护送下,走向那个决定她是否能更快接近“地狱”中心的考场。
她步伐平稳,脸上挂着略带骄纵的自信笑容。只有真田龙能看到,她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指尖冰凉,正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那是魂冢能量因长期透支而变得不稳定带来的生理反应。
真田龙站在考场外的走廊阴影里,身姿挺拔如松。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工装裤和一件简单的深色t恤,与周围精致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双手插在裤袋里,指节在口袋里悄然握紧。
他无法替她考试,只能在这里,用自己全部的存在感,为她隔开外界可能的干扰,并在心中一遍遍重复那个早已刻入灵魂的誓言。
无论她是以“兵藤葵”的身份踏入高中,还是再次坠入更深的绝望。他这具用她的“死亡”换来、充满力量的身体,都将为她而战,即使这战场是少女漫画的校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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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华高中部那间用作临时考场的教室门终于打开,混杂着紧张、疲惫和尘埃的空气涌了出来。
温叙混在其他考生中走出,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脸上精心涂抹的粉底,试图掩盖那非人的苍白,但在明亮的走廊灯光下,依旧透出仿佛随时会碎裂的瓷器般的质感。
为了这次至关重要的考试,她甚至“优化”了兵藤葵的女装——在原本就合身的女式水手服下,谨慎地增加了一点胸垫,让少女的曲线轮廓更加自然流畅,减少被怀疑性别的风险。
金色的假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别着可爱的草莓发卡,配上她此刻苍白虚弱却强撑平静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努力过度、身体孱弱的美少女。
可身体的透支是骗不了人的。
魂冢能量在高度集中的考试中几乎被榨干,维持基础生理运转都显得岌岌可危。
视野边缘不断闪烁着细碎的黑点,耳鸣嗡嗡作响,她只觉得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脚下猛地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眼看就要狼狈地摔倒在地板上。
就在她的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一只沉稳有力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肘。动作极快,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小心翼翼。
真田龙不知何时已从走廊的阴影里闪身到了她身边。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瞬间隔绝了走廊里其他考生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身上还带着工地劳作后尚未完全散去的尘土气息,混合着淡淡汗水味,与温叙身上甜腻的粉底香气格格不入。
“……” 温叙想开口说“没事”,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真田龙的眼神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扶住的手臂纤细得惊人,透过薄薄的水手服布料,传递过来的体温低得让他心惊,甚至比在胡桃泽梅身体里时更加冰冷。
她的身体在细微地颤抖,像一片在寒风中即将凋零的叶子。
刚才那一下踉跄,更是让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太清楚这具躯壳的脆弱了。
第69章 擦肩而过的评估
没有丝毫犹豫,真田龙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沾染了些许污渍的深蓝色工装外套,动作干净利落,带着保护姿态。
他没有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而是克制地将宽大的外套展开,如同展开一张防护网,然后轻轻地披在了温叙单薄的肩上,再拢紧前襟。
他的动作带着近乎神经质的谨慎。手指在触碰到她肩膀布料时,甚至能感觉到指关节的僵硬——他在全力控制自己的力量,生怕那足以在工地搬动沉重钢筋的力量,会不小心在这具仿佛一折就断的身体上留下淤青。
外套带着他的体温和尘土的味道,将温叙整个裹住,隔绝了走廊里微凉的空气,也隔绝了外界的视线。
“能走吧?” 真田龙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温叙能听见,有着一丝紧绷的沙哑。
温叙借着外套的包裹和他手臂传来的稳定支撑力,勉强站稳,点了点头。她苍白的脸上挤出带着点逞强意味的浅笑,尽管眼底的疲惫和虚弱浓得化不开。
就在这一刻。
走廊拐角通往天台楼梯的方向,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碓冰拓海。
他似乎刚从顶楼下来,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个装了饮料的塑料袋。金色的发丝在走廊窗户透进的光线下闪着柔和的光泽,然而,当他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落在相倚的两人身上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强行凝滞。
他的目光越过了真田龙,如同穿透一层无关紧要的薄雾,精准地落在了被裹在宽大工装外套里的温叙身上。
这一瞬间,他眼中原本事不关己的淡漠,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了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不是好奇,不是评估,也不是单纯的审视。
是一种复杂的凝视。
他的眼神里,沉淀着与他此刻外表截然不符的疲惫。他看着她苍白到透明的脸色,看着她强撑笑容下无法掩饰的摇摇欲坠,看着她纤细得仿佛承载了过多重量的身形——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少女。
更像是一个在无尽沙漠中跋涉的旅人,终于看到了那口传说中能救赎一切,却也早已在无数次追寻中见证其干涸的井。
他的眉头动了一下,这细微的动作里,压缩了太多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对于“此刻她如此脆弱”的确认;有对于这种“脆弱”所导向悲剧路径的警惕;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楚。
这复杂的凝视其实只持续了不到两秒。
随即他眼底那翻涌的深潭迅速恢复了平静,回归为一片事不关己的漠然。
他像是仅仅确认了某个坐标的存在状态,完成了此行的唯一目的。
没有丝毫停留,没有上前询问,甚至没有再看真田龙一眼,仿佛这个极具威胁性的男人在他眼中,不过是守护着这个“坐标”的背景变量。
他径直从他们前方几米处走过,身影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整个过程安静无声,如同一个幽灵。
真田龙在碓冰拓海出现的瞬间,身体就本能地进入了最高警戒状态。他不仅捕捉到了对方短暂的停留,更清晰地感受到了那目光中沉重到令人心悸的穿透力。这绝不是一个高中生该有的眼神,里面包含的东西太过复杂。
危险等级评估瞬间飙升到顶点。
温叙也看到了碓冰拓海。在对方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笼罩下来的瞬间,她感到奇异的战栗。
碓冰拓海的身影消失后,真田龙紧绷的身体没有丝毫放松,扶着温叙的手甚至收得更紧,仿佛要将她从那道目光残留的余韵中彻底隔绝。
“回家。” 真田龙的声音低沉又坚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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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藤家那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轿车平稳地行驶在傍晚的车流中,车内空间宽敞,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却弥漫着无声的沉重。
温叙裹着真田龙那件带着尘土和汗水气息的深蓝色工装外套,整个人陷在柔软的座椅里。外套对她纤细的身形来说过于宽大,几乎将她完全包裹,只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车窗外,夕阳的余晖将城市染成一片暖金色。
魂冢能量的枯竭,每一次细微的颠簸都让她的骨头缝里渗出寒意,视野边缘的黑点如同鬼影般挥之不去。
她像一件被过度使用的仪器,全靠意志和最后一点能量维系着“运转”的假象。
真田龙坐在她旁边的位置上,身姿依旧挺直,但全身的肌肉都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他的目光几乎没有离开过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她此刻的脆弱。
每一次她因车辆晃动而轻微的颠簸,每一次她因不适而细微的蹙眉,都像一根无形的针扎在他紧绷的神经上。
温叙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眼。尽管视野模糊,感官迟钝,但她清晰地“感觉”到了身边那股汹涌而压抑的情绪浪潮——沉重、焦灼、愤怒、还有深不见底的自责。
那是通过魂冢链接传递过来的,属于真田龙的情绪风暴。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他。真田龙立刻迎上她的视线,眼神里的担忧和紧绷几乎要溢出来。
“龙……”温叙开口,声音带着兵藤葵的清亮,却异常沙哑虚弱。“别……那么紧张。”她试图弯起嘴角,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但苍白的唇瓣只是无力地牵动了一下。“我……还没那么……脆弱。”
真田龙的下颌线绷得更紧了。他看着她在宽大外套下努力维持那点可怜的“坚强”,看着她眼底那片强撑的平静下无法掩饰的疲惫与冰冷,心脏像是被重锤击中。
还没那么脆弱?她现在的状态,比他看到她在系统惩罚下蜷缩时还要糟糕!那时的她至少还有心跳,还有温度!
他没有反驳。他只是沉默地伸出手,克制地,用指腹轻微地碰了碰她搁在座椅扶手上冰凉的手背。
温叙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属于“生者”的温热触感,以及那份凝成实质的小心翼翼。一股暖流夹杂着更深的酸涩涌上心头。
她闭上眼。
第70章 晒月计划
“系统,魂冢能量如何恢复?”温叙在心中无声地询问,带着急切的焦灼。这种枯竭感太可怕了,仿佛下一秒维系她存在的根基就会彻底崩塌。
电子音在意识中响起:
【魂冢能量恢复途径:】
【1. 缓慢自动恢复(基础速率)。】
【2. 吸收特定环境能量:月光精华(有效)、特定稀有矿物。】
【3. 吸收转化特定精神能量:强烈负面情绪(高浓度、近距离接触可吸收转化,效率较高但存在精神污染风险)。】
月光精华?特定矿物?负面情绪?
温叙的思维在疲惫中艰难转动。
月光……这个相对容易,特定矿物需要寻找,暂时指望不上。
至于负面情绪……
她的脑海中瞬间闪过风早翔太周身翻腾的怨念,那粘稠、充满毁灭性的绝望感仿佛再次侵袭而来。那种力量……确实强大,但代价呢?上一次仅仅是接触就让她皮下淤血,精神受到冲击。主动吸收?像海绵一样去汲取他人的痛苦和绝望?
不。
温叙几乎是立刻否决了这个选项,她不想变成那种东西。魂冢链接另一端是真田龙,她更不想让任何可能的“污染”通过链接影响到他。
而且在这个表面上和平的世界里,频繁接触强烈的负面情绪,本身就意味着巨大的麻烦和不稳定因素。
风险太大,代价未知。这条路,堵死。
那么就……只剩下月光了。
温叙重新睁开眼,望向车窗外。夕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深蓝色的天幕上,一弯清冷的弦月正悄然升起。
“龙……”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虚弱,但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真田龙立刻倾身靠近,锐利的眼神锁住她,屏息等待。
“回家后……”温叙的目光依旧望着窗外那轮新月,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对“生”的渴求,“把我……搬到阳台上去。”她顿了顿,补充道,“今晚……月色很好。”
真田龙顺着她的视线望向天边那弯冷月,又低头看了看她苍白得几乎与月光融为一体的脸,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他沉沉地应了一声:“嗯。”
车子驶入兵藤家幽静的花园。真田龙小心翼翼地打开车门,用最轻柔的动作将裹在宽大外套里的温叙横抱起来。他的动作稳定而有力,但每一个步伐都走得极其平稳,仿佛行走在布满地雷的战场上,生怕一点颠簸都会震碎怀中的人。
阳台上,夜风带着凉意。真田龙将她轻轻放在一张铺了厚软垫子的躺椅上,他沉默地站在阴影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确保没有任何干扰。
清冷的月光温柔地洒落在温叙身上。它透过皮肤,似乎真的开始一缕缕地渗透进她冰冷的躯壳深处。魂冢核心传来一阵微弱的悸动,仿佛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滴甘霖。
温叙感受着那微乎其微的能量补充,在意识模糊的边缘,只有一个念头无比清晰:晒月亮……以后要经常晒月亮。
至于那充满诱惑却危险的负面情绪之路……她宁愿在月下慢慢枯萎,也绝不主动踏入那片泥沼。
——————
次日,兵藤家宽敞明亮的客厅里,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却又透着一丝难得的松弛。
温叙穿着她经过“优化”后的精致女装,端坐在昂贵的丝绒沙发上,金色的假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骄矜与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她身边,真田龙身姿笔挺地站立着,目光低垂,收敛了大部分锋芒,但那份存在感依旧无法忽视。他此刻的身份,是兵藤葵小姐(少爷)的“私人保镖”。
对面的沙发上,兵藤夫妇——兵藤先生威严中带着审视,兵藤夫人优雅的面容上则交织着复杂情绪——看着桌上那份印着“星华高等学校高中部入学许可”的文件。
“葵……”兵藤夫人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欣慰,目光扫过儿子苍白却依旧精致的脸,“你真的……做到了。” 跳级进入星华高中,这在他们眼中,简直是脱胎换骨般的改变。那个只知道沉迷女装、惹是生非、成绩一塌糊涂的“问题儿子”,似乎真的开始走上正轨了?即使……是以“女儿”的身份。
兵藤先生清了清嗓子,威严的目光扫过那份文件,最终落在温叙身上,带着一种审视后的认可:“嗯。既然考上了星华高中,以后就要更加努力,像个样子。” 他的语气顿了顿,似乎经过了某种艰难的心理斗争,才略显生硬地补充道,“至于你的……个人喜好,”
他的目光快速掠过温叙身上的女装,眉头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像以往那样流露出强烈的厌恶和斥责,“只要不影响学业,我们……不会再干涉。”
这几乎是兵藤夫妇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对他们而言,兵藤葵能凭借自身努力(他们是这样认为的)考入星华高中,这份“价值”暂时压倒了他们对儿子穿女装的“耻辱感”。
温叙心中毫无波澜。兵藤夫妇的“欣慰”和“让步”对她而言,不过是达成目标的必要台阶。她需要的是自由行动的空间,是让真田龙能更便利地守护在她身边的环境,兵藤家这栋奢华却如同金丝笼的宅邸,显然不是理想之地。
时机正好。
温叙抬起脸,露出一个带着点撒娇意味却又隐含坚持的笑容,声音清亮:“爸爸,妈妈,既然我都要上高中了,我想……搬出去住。”
“什么?!”兵藤夫人惊呼出声,兵藤先生的眉头瞬间拧紧。
“星华离我们家有点远呢,”温叙语气自然,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假发发梢,“每天通勤很浪费时间。而且高中了嘛,我也想试试独立生活,锻炼一下自己。”
“不行!”兵藤先生断然拒绝,目光严厉,“你才多大?搬出去住像什么话!安全问题怎么办?”
“爸爸,”温叙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带上一点倔强,“我不是一个人啊。龙会保护我的,他很可靠的!”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沉默的真田龙。
兵藤夫妇的目光这才真正聚焦在真田龙身上。这个沉默寡言、气质冷硬的男人,虽然穿着廉价,但那份沉稳和无形中散发出的强大气场,确实给人一种“可靠”的感觉。
尤其是他此刻为了配合温叙,刻意收敛了所有攻击性,只展现出纯粹的守护姿态。
第71章 搬家
兵藤夫人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兵藤先生则陷入了沉思。
儿子好不容易走上“正轨”,如果强行反对,会不会又刺激到他,让一切回到原点?但完全放手,风险太大。
僵持片刻后,兵藤先生似乎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他沉声道:“搬出去可以。”
温叙心中一凛,知道肯定有条件。
“但必须在你姑姑的看护下。”兵藤先生语气不容置疑,“皐生会看着你,我们也放心。”
是兵藤五月?温叙脑海中迅速调出关于这位“姑姑”的信息:兵藤葵父亲的妹妹,女仆咖啡厅“maid Latte”的店长。
温叙心中飞速权衡。住在姑姑兵藤五月附近,意味着行动会受到一定程度的监视。但好处是:五月性格跳脱,对“异常”的接受度可能较高(比如兵藤葵的女装癖和突然出现的保镖);作为女仆咖啡厅店长,她的作息和关注点很可能不会完全放在温叙身上,这给了她和龙一定的操作空间。
更重要的是,搬出去住可以让龙行动更方便,摆脱兵藤家大宅的束缚——基本可以达到。
“姑姑啊……”温叙脸上立刻换上恰到好处的“惊喜”表情,仿佛对这个安排非常满意,“姑姑最疼我了!在她附近住肯定没问题!” 她甚至适时地流露出一点对姑姑的“崇拜”。
兵藤夫妇看着儿子这副“懂事”又“期待”的样子,紧绷的神色终于缓和下来。兵藤夫人甚至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是啊,你姑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她那边公寓安保很好。”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几天后,车站。
“小葵——!!!” 伴随着一声元气满满、甜度超标的呼喊,一个身影如同粉色旋风般扑了过来。
兵藤五月穿着缀满蕾丝的裙子,脸蛋红扑扑,眼睛亮晶晶,活脱脱一个超大号美少女手办。
她一把抱住温叙,蹭了蹭对方的脸颊:“欢迎你!以后我们就是邻居啦!姑姑会照顾你的!有什么烦恼都可以跟姑姑说哦!” 她的动作热情洋溢,声音充满活力。
温叙被她抱得一个趔趄,魂冢能量不足的身体差点没站稳。她努力维持着娇羞笑容:“姑姑,别这样啦,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在姑姑眼里,你永远都是可爱的!” 五月松开她,双手捧脸,眼睛里闪着星星。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终于落在了温叙身后,那个如同沉默铁塔般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身上。
真田龙依旧穿着那身工装裤和深色t恤,身形高大挺拔,面容冷峻刚毅。
他安静地站在温叙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影子,锐利的眼神在五月扑过来时就已锁定了她的一举一动,此刻平静地回视着五月好奇打量的目光。
“哇哦!” 五月的眼睛瞬间瞪得更大了,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绕着真田龙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嘴里啧啧有声,“这位就是哥哥嫂子说的……那位超级可靠的保镖先生?龙……桑?” 她的语气充满了惊叹和毫不掩饰的兴趣。
“嗯。”真田龙极其简短地应了一声,声音低沉,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他的站姿没有丝毫改变,眼神也没有因为五月的打量而动摇,只是默默地将温叙往自己身后护了护,隔开了五月过于热情的肢体接触可能带来的冲击。
“好酷!” 五月双手捧心,脸颊泛红,瞬间进入妄想模式,沉默寡言的硬汉保镖,默默守护着柔弱的少爷……
(啊啊啊!这设定也太棒了吧!简直就是漫画里的情节!)
“龙桑,你平时是不是像电影里那样,能一个打十个?会飞檐走壁吗?有没有什么悲惨的过去……”
真田龙:“……”
温叙赶紧打断五月的妄想风暴:“姑姑!龙他只是负责保护我安全而已啦!没有你想的那么夸张!” 她一边说,一边悄悄观察着五月。
这位姑姑的注意力果然很容易被新奇事物吸引,虽然性格跳脱,但眼神清澈,暂时看不出对龙的存在有更深层次的怀疑,更多是出于她丰富的妄想癖好。
“好啦好啦,不逗你们了。” 五月笑嘻嘻地摆摆手,总算恢复了点“长辈”的样子(虽然外表毫无说服力),“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啦!小葵的卧室是带独立卫浴的主卧哦!视野超——级棒!龙桑的房间在隔壁,稍微小一点,但也很舒适!放心,安保系统姑姑这里可是顶级的!”
公寓,五月热情地领着两人参观。温叙的房间延续了兵藤家的奢华风格,但色调相对柔和,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夜景,阳台上甚至贴心地放着一张舒适的躺椅。真田龙的房间则简洁得多,只有基础的家具。
当五月离开,公寓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时,温叙才真正松了口气,强撑的“活力”瞬间褪去,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外面璀璨的灯火,月光被城市的霓虹冲淡了许多。
真田龙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在玻璃上投下坚实的倒影。他警惕的目光扫视着新环境,确认着安全出口和可能的隐患。
“五月她……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我们还是要小心。”
真田龙“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苍白的侧脸上。他能感觉到她的魂冢能量依旧处于低位,新环境的适应也需要消耗精力。
温叙转过身,看向他,目光落在阳台那张躺椅上,声音带着一丝希冀:“……这里晒月亮很方便。” 她需要尽快补充能量,应对即将到来真正的开局——踏入星华高中,直面鲇泽美咲和碓冰拓海。
真田龙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又回头看了看紧闭的房门,似乎在评估阳台的安全性和隐蔽性。
他沉声道:“晚上,我守在外面。”
——星华的大门已经敞开,粉饰太平下的暗流即将汹涌而至。
第72章 AOI降临星华
星华高中部那扇承载着青春与梦想的大门,在温叙面前缓缓开启。
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洒在光洁的走廊地板上,空气中弥漫着新学期的喧嚣、书本油墨味,以及无数道好奇、惊艳、探究的目光。
温叙穿着星华高中女生标准的水手制服,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经过“优化”后、纤细却带着少女特有柔韧感的轮廓。
为了尽可能低调,她舍弃了兵藤葵最喜欢的夸张金色波浪卷假发,换上了一顶同样金色但更为柔顺长度及肩的直发假发,刘海修剪得整齐,别着一个简单的发卡。脸上化了精致的淡妆,试图掩盖那挥之不去的苍白,这种脆弱感,反而在阳光下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易碎美感。
然而这份“低调”毫无作用。
“喂喂,快看那个新生!”
“好……好漂亮!像人偶一样!”
“等等,你们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那个发色,那种气质……”
“AoI?!是AoI吗?!那个超神秘的美少女网络偶像‘AoI’?!”
“天啊!真的是她!她居然来我们学校了?还是跳级生?!”
窃窃私语如同投入水面的石子,迅速在走廊里扩散开来,兵藤葵在网络上以“AoI”的身份发布照片和短视频,凭借惊人美貌和可爱的气质,积累了相当高的人气,却从未公开露面,神秘感十足。此刻真人出现在校园,无异于一颗重磅炸弹。
无数道目光,灼热、好奇、甚至痴迷地聚焦在温叙身上。她被这突如其来的关注浪潮包围,如同置身于聚光灯下的孤岛。
魂冢能量不足带来的感官钝化,让这些嘈杂的声音和灼热的视线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但这份被围观、被当作稀有物审视的压力,依旧如同实质般挤压过来,让她本就冰冷的身体感到更加僵硬。
她努力维持着兵藤葵平时略带骄矜的平静表情,但藏在袖口里的指尖,冰凉一片。
就在这时,一道高大沉稳的身影,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温叙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真田龙。
他没有穿保镖制服(兵藤家认为太招摇),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却干净的深色工装裤和合身的黑色t恤,外面随意套着一件敞开的深色夹克。
但这身朴素的装扮,丝毫掩盖不住他那经过工地锤炼和剑道打磨后、充满爆发力的精悍体魄。他比周围的高中生们高不少,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身姿,带着一种天然的屏障感。他微微侧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攒动的人群。
那些原本试图靠近、甚至想掏出手机拍照的学生,被这无声的气场所慑,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议论声也瞬间压低了许多。真田龙的存在,像一道无形的界限,将汹涌的人潮与温叙隔开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温叙身侧一座沉默的堡垒,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直射而来的压力。
温叙轻轻吸了一口气(尽管肺部毫无感觉),借着这短暂的空隙,按照指示牌,朝着高一新生的班级方向走去。真田龙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沉默地跟随,为她开路,也为她殿后。
“AoI酱!请给我签名!”
“AoI同学!看这边!”
“请问你真的……”
仍有不死心的声音试图突破那道无形的屏障。真田龙没有回头,也没有呵斥,只是目光如电般扫向声音来源。眼神平静,却有着锐利和沉重的压迫感,让开口的人瞬间噤声,下意识地后退一步。
混乱中,温叙的目光无意间瞥向走廊尽头的学生会办公室方向。办公室的门恰好打开,一个身影走了出来。
鲇泽美咲。
新上任的学生会长,穿着绿色的星华女生制服,黑色的中长发扎成利落的马尾,身姿挺拔,眼神明亮锐利,周身散发着充满干劲的领导气质。她手里拿着一叠文件,似乎正要处理什么事情。
她的视线,第一时间就被走廊里的骚动吸引了。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被真田龙护在身后的温叙身上时,那双明亮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和欣赏!
跳级生!兵藤葵!
鲇泽美咲是知道兵藤葵跳级进入星华高中部的。作为新上任的会长,她对学校里任何“特殊”的学生都会格外关注,尤其是像兵藤葵这样,顶着神秘网红光环、又展现出惊人学习能力(跳级成功)的女生。
在这个男生占据绝对多数的校园里,一个能力出众、外貌也如此出众的女生,简直是稀缺资源!
更让鲇泽美咲感到惊喜的是,兵藤葵此刻的表现——被如此多的人围观注目,甚至有人试图冲撞,但她脸上并没有惊慌失措或者傲慢得意,只有略显疏离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苍白脆弱?而她身边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显然是在保护她,这种组合也充满了故事感。
鲇泽美咲自己就是靠着超乎常人的努力和坚韧,才在男性主导的环境里一步步爬上学生会长的位置。她深知其中的艰难,也格外欣赏有能力、有潜力的女生,兵藤葵的出现,瞬间点亮了她的某种期望。
一个念头在鲇泽美咲心中迅速成型:这样的“人才”,一定要纳入学生会!
她迈开脚步,穿过人群,径直朝着温叙和真田龙的方向走去。
她脸上的惊喜尚未褪去,眼神里已经带上了属于学生会长的审视和评估,以及一丝找到“同类”般的兴奋。
她需要亲自接触一下这位兵藤葵同学,看看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样优秀,是否能成为她在学生会里并肩作战的伙伴。
温叙也看到了朝自己走来的鲇泽美咲。目标人物之一主动接近?而且是以学生会长的身份。她心中警铃微作,任务——让碓冰爱上“兵藤葵”、甩掉他、再追求美咲……这三个荒谬的步骤,因为美咲的主动,即将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拉开序幕。
第73章 需要“特别保护”
真田龙也注意到了鲇泽美咲。
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评估着这位新任学生会长的气场和意图。他能感觉到对方对温叙的欣赏和招揽之意,但这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更加警惕。在这个看似和平的世界,任何接近都可能是变数的开始。
他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站姿,确保自己能在任何突发情况下第一时间护住温叙。
鲇泽美咲在距离温叙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脸上露出一个自信而友好的笑容,声音清脆有力:“兵藤葵同学,欢迎来到星华高中!我是学生会长,鲇泽美咲。” 她的目光在温叙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但很快被强烈的期待取代,“关于你跳级的事情,我代表学生会表示祝贺!不知道有没有兴趣……”
她的话音未落,一个更加突兀的声音懒洋洋地从旁边楼梯拐角处响起:“会长,又在招揽新部员了?”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
他俊美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扫过鲇泽美咲,然后带着不易察觉的玩味,落在了被真田龙护在身后穿着水手服的温叙身上。
碓冰拓海。
他的目光在温叙那张精致苍白、此刻因他的出现而略显紧绷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弧度。
温叙的心脏位置猛地一沉,目标人物,到齐了。而且是在她如此备受瞩目、被鲇泽美咲“盯上”的微妙时刻。
真田龙的肌肉瞬间绷紧,他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非比寻常的洞察力和隐隐的压迫感。
这个少年,绝对比表面看起来危险得多。
鲇泽美咲被打断,眉头微蹙,带着点不满地看向碓冰:“碓冰!我在和兵藤同学说话!”
碓冰拓海耸耸肩,姿态慵懒地靠在楼梯扶手上,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在温叙、真田龙以及鲇泽美咲之间流转,仿佛在欣赏一出突然变得更有趣的戏剧。
他轻飘飘地抛出一句:“我只是路过,你们继续。” 但那眼神却分明没有离开的意思。
围观者的目光在AoI、酷帅保镖、强势会长鲇泽美咲和校园男神碓冰拓海之间来回逡巡。
[龙,放松点,别过度反应。]
是温叙,为了让龙别冲动她又用了点本就为数不多的能量进行“队内语音”。
她没有侧头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鲇泽美咲身上,维持着兵藤葵那略带骄矜的表情。但那份意念中的安抚和冷静,如同清凉的溪流,浇熄了真田龙几乎要爆发的警戒。他强大的自制力发挥了作用,紧绷的肌肉线条松弛了一分,蓄势待发的姿态悄然收敛,只是那双眼睛还是依旧时刻关注着碓冰拓海的一举一动。
温叙感受到身后那股迫人压力的收敛,心中微定。她必须尽快脱离这个被多重关注包围的焦点位置,每多待一秒,暴露的风险就增加一分。魂冢能量的枯竭让她的感官钝化得厉害,但那份被碓冰拓海目光穿透的寒意,却异常清晰。
她转向鲇泽美咲,脸上扬起一个有点困扰和恰到好处羞涩的甜美笑容。这个笑容她练习过无数次,此刻在苍白的面容上显得有些脆弱,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意味。
“鲇泽会长,”温叙的声音清亮,带着略显娇气的尾音,巧妙地掩盖了魂冢不足带来的虚弱,“非常感谢您的赏识!能收到学生会的邀请,我真的非常荣幸呢。”
她微微歪头,金色的直发滑落肩头,目光状似不经意地扫过周围依旧不肯散去举着手机蠢蠢欲动的人群,秀气的眉头轻轻蹙起,流露出一种被过度关注的困扰和不适,“只是……这里人真的好多,感觉好吵,头都有点晕晕的了。”
她配合地抬手,指尖轻轻按了按太阳穴,动作自然,“关于学生会的事情,能不能……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再谈呢?这里实在不太方便。”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对美咲的尊重和感谢,又合情合理地提出了转移阵地的请求,理由充分(人多嘈杂,身体不适),让人难以拒绝。更重要的是完美避开了在碓冰拓海的目光下进行更深入对话的危机。
鲇泽美咲微微一怔,随即目光落在温叙略显苍白的脸上和那微蹙的眉间。兵藤葵那脆弱易碎的气质此刻被放大,这种“不适应人群关注”的表现反而显得真实可信。
她眼中闪过一丝理解,甚至带上了一点保护欲。
“啊,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了。” 鲇泽美咲立刻点头,脸上露出爽朗而歉意的笑容,“兵藤同学刚来,肯定还不适应。这里确实太乱了!” 她说着,目光扫向周围还在围观的学生,有着学生会长的威严,“好了好了,都散开!不要围着新同学!去上课!”
在美咲的驱散下,人群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慢慢散开了些。美咲转向温叙,笑容真诚:“兵藤同学,不如现在就去学生会室?那里很安静,我们可以详细聊聊。” 她的眼神充满了期待和招揽之意。
“嗯,好的,麻烦会长了。” 温叙乖巧地点头,心中松了口气。第一步,暂时安全转移,达成。
就在她准备跟随美咲离开时,碓冰拓海那慵懒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易察觉仿佛看穿一切的笑意:“哦?学生会室?”
他依旧靠在楼梯扶手上,姿势未变,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打了个转,最终落在温叙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脸上,“能让美咲会长亲自带路,待遇真不错呢。”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真心还是讽刺。
真田龙的眼神瞬间又冷了几分,他能感觉到对方话语里隐含的试探和很微妙的……兴趣。
这份兴趣,让他极度不安。
鲇泽美咲则没好气地瞪了碓冰一眼:“碓冰,你很闲吗?没事就回教室去!” 她显然对碓冰这种打断重要谈话的行为很不满。
碓冰拓海耸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只是关心一下后辈嘛,毕竟……” 他拖长了尾音,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看起来身体不太好,需要‘特别保护’的样子。”
第74章 顾问
温叙强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维持着略带困惑和无辜的表情,仿佛没听懂碓冰的弦外之音,只是对美咲再次露出笑容:“会长,我们走吧?”
“好,跟我来。” 鲇泽美咲不再理会碓冰,转身带路,步伐利落。
温叙迈开脚步,跟在美咲身后。真田龙沉默地紧随其后,始终保持在温叙侧后方半步,将她与走廊另一侧靠着的碓冰拓海隔开。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真田龙的目光与碓冰拓海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
一个冰冷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带着毫不掩饰的警告。
一个慵懒玩味,如同观察猎物的猫科动物,藏着深不见底的探究。
无形的火花在空气中迸溅。
碓冰拓海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尤其是那个沉默高大的男人将娇小的“少女”护在身侧的姿态,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他直起身,双手插进裤袋,慢悠悠地跟了上去,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仿佛只是顺路。
“身体差劲的小女生,紧张过度的保镖,还有干劲十足的学生会长……”碓冰拓海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盎然的光,“看上去挺有趣。”
学生会室的门在温叙面前打开,里面窗明几净,秩序井然。身后是真田龙,不远处是碓冰拓海的目光,而眼前是鲇泽美咲充满期待的招揽。
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鲇泽美咲热情地招呼温叙坐下,自己也坐到了学生会长的位置,脸上洋溢着发现璞玉般的兴奋:“兵藤同学,快请坐!这里绝对安静,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
她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灼灼,“我看了你的跳级成绩,非常优秀!而且你作为‘AoI’的号召力,对学生会开展工作,尤其是提升形象、组织活动,简直是天作之合!加入学生会吧!我们需要你这样的新鲜血液!”
美咲的直率和热情扑面而来,充满了生命力和感染力,这与温叙体内冰冷的死寂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叙维持着甜美微笑,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感受着体内魂冢能量的缓慢流动带来的微弱支撑,她需要非常小心地编织语言。
“鲇泽会长,”温叙的声音带着娇软,却又刻意放慢了一点语速,增添了几分郑重,“能被会长这样看重,我真的……非常非常开心,也很受宠若惊。”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影,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羞涩和感动。
“能和像会长这样优秀又充满干劲的人一起工作,是我一直向往的。”她抬起头,直视着美咲充满期待的眼睛,语气真诚,这并非完全的谎言——美咲的纯粹和努力,确实让她心生敬意。
紧接着,温叙脸上的光彩微微黯淡下去,那抹强撑的甜美笑容染上了一丝脆弱和遗憾。
“可是……”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显而易见的歉意和无奈,“真的很对不起,会长,我的身体……一直不太好。”她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有些失焦地落在窗明几净的室内,“医生反复叮嘱,不能过度劳累,不能熬夜,也不能承受太大的压力……”她苦笑了一下,那笑容看起来苍白又无力,“高强度的工作,对我来说……负担实在太重了。加入学生会,我真的很想,但是……我怕我会拖大家的后腿,辜负会长的信任。”
她的话语真诚恳切,配合着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眼底难以掩饰的疲惫,说服力十足。
美咲眼中的兴奋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冷却下来,取而代之的是担忧和一丝失落。
“啊……这样啊……”美咲看着温叙苍白的脸,想起她刚才在走廊按太阳穴的样子,以及那个沉默保镖寸步不离的守护姿态,顿时觉得自己的邀请有些鲁莽了。
兵藤葵看起来就像易碎的琉璃娃娃,她怎么能让这样的人去承担学生会的重担?“抱歉,兵藤同学,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到你的身体状况。”
温叙立刻摇头,脸上带着恳切:“不,会长千万别这么说!能收到您的邀请,是我莫大的荣幸!我虽然不能正式加入学生会,但是……”她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如果会长不嫌弃的话……我可以换一种方式尽一点力吗?”
美咲疑惑地看着她:“另一种方式?”
“嗯!”温叙用力点了点头,努力让自己的眼神显得真诚而充满想法,“比如……当会长遇到特别棘手的问题,或者需要一些……嗯……不同的思路和策略时,可以来找我聊聊?就像……‘参谋’或者‘顾问’那样?”
她微微歪头,露出带着点俏皮和智慧的微笑:“旁观者清嘛。而且会长刚才也说了,学生会好像人手还是有点紧张的样子?我虽然不能出力,但也许能帮忙出出主意?当然,前提是会长觉得我的想法还有一点点价值的话……”
她的话语带着恰到好处的自矜,却又透着愿意帮忙的真诚,巧妙地提出了一个“非正式”、“低强度”但又能保持接触的替代方案。这正是温叙需要的——保持与任务目标美咲的联系,观察她,影响她,为后续任务铺路,同时又避免了身体不堪重负的暴露风险。
鲇泽美咲的眼睛亮了起来。
她是个务实的人,兵藤葵的提议虽然和她最初设想的“正式成员”不同,但听起来确实可行!一个拥有跳级实力和网红头脑的“顾问”?这简直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智囊团!而且对方主动提出,姿态放得低,又充分考虑了身体状况,让她完全无法拒绝。
“真的可以吗?”美咲惊喜地追问,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这当然太好了!兵藤同学,你的头脑绝对是我们需要的!‘参谋’……这个称呼很合适!”她甚至兴奋地拍了一下桌子,“以后遇到难题,我一定来找你商量!这不算高强度工作,对吧?就是聊聊天,动动脑筋!”
“嗯!不算的!”温叙也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能帮上会长的忙,我也很开心呢。”
第75章 试图分担的重量
就在这时,学生会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随即推开一条缝。
碓冰拓海的脸探了进来,脸上挂着那副慵懒又带着点欠揍的笑容:“美咲会长,风纪委员长找你,在走廊上急得跳脚呢。”
真田龙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神射向门口的碓冰。
美咲被碓冰的突然出现和带来的消息打断了兴奋,没好气地站起身:“知道了!真是的,偏偏这时候……”她转向温叙,语气迅速切换回温和,“兵藤同学,那今天就先这样?谢谢你!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好的,会长慢走。”温叙乖巧地点头。
美咲急匆匆地走向门口,经过碓冰时还不忘瞪他一眼。碓冰耸耸肩,侧身让开,目光却依旧饶有兴致地锁在温叙和真田龙身上。当美咲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走廊,碓冰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兜,目光在温叙苍白依旧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真田龙那副随时准备战斗的姿态,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慢悠悠地开口:“当‘参谋’啊……听起来真轻松。”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讽刺,“不过,兵藤同学,” 他微微眯起眼,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要小心哦,和会长打交道……可是很‘费脑子’的。”
说完,他也不等回应,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便懒洋洋地直起身,转身离开了,走廊里传来他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学生会室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
温叙脸上维持的甜美笑容瞬间消失,只剩下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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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是夜晚。
公寓内,温叙蜷在宽大的沙发里,月光洒下清辉,她贪婪地汲取着这点微薄的能量。
真田龙没有坐下,他背对着窗户,站在沙发侧前方不远处的阴影里,月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紧绷的轮廓,线条冷硬。
他的眉头紧紧锁着,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里面凝聚着十七岁少年不该有的沉重忧虑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戾气——那是对潜在危险的本能反应。
温叙静静地看着他。月光照亮了他半边侧脸,那具身体的成熟轮廓下,她清晰地看到少年灵魂的紧绷和焦虑。
他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可能断裂。
“龙。” 温叙的声音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带着属于她本源的温和与疲惫。
真田龙的身体一僵,迅速转过身,目光瞬间锁定在她身上,确认她的安全。
“嗯。” 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却掩不住那份时刻待命的紧绷。
温叙拍了拍身边柔软的沙发垫。“过来坐。” 她的语气带着温和。
真田龙迟疑了一瞬。他的本能更倾向于保持警戒位置,能第一时间应对突发状况。但温叙的要求……他最终还是迈开长腿,无声地走到沙发边,在温叙指定的位置坐下。
高大的身躯陷进柔软的沙发,但他坐姿依旧笔挺,肩膀绷着,双手放在膝盖上,仿佛随时准备弹起。
两人之间隔着半个人的距离,不远,却也不算亲近。
温叙侧过身,认真地注视着他紧锁的眉头,那深刻的褶皱,像刻在石头上一样。
她抬起手,纤细冰凉的指尖下意识地想要伸过去,轻轻抚平那份沉重。
他看起来……好累,明明只是个十七岁的少年……
指尖几乎要触碰到他眉心的皮肤,温叙的动作却猛地僵住。
她是一个“死人”。
她的指尖没有活人的温度,只有属于魂冢的恒定低温。
每一次触碰,都是在提醒对方,也提醒自己——她已非生者。
每一次接触,都可能带来不适,或者……更深的隔阂。
尤其是对龙,这个被她强行拉入生死夹缝中的少年。
温叙的手指在空中停顿了半秒,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垂落在身侧的沙发上。她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放得更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龙,这些天……你太紧张了。”
真田龙的目光追随着她收回的手,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他抿紧了唇,没有说话,只是那紧锁的眉头似乎又加深了一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温叙继续说,声音平静,却直指重点,“碓冰拓海……他很敏锐,也很危险,你也感觉到了。”她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还有这具身体的状态……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
她转过头,再次看向真田龙,那双属于兵藤葵的漂亮眼眸里,此刻没有娇纵,没有伪装,只有一片属于温叙的坦诚与忧虑。
“但是,龙……”她的声音加重了,带着恳切的强调:“我给你构建这个实体,不是为了让你受罪的。”
“‘保镖’的身份,只是在这个世界行动的掩护。”温叙一字一句地说,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试图穿透那层厚重的戒备,“这不代表你真的就只是一个保镖。”
她微微前倾,尽管身体虚弱,眼神却异常明亮而坚定,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他的灵魂深处:“说到底,你只是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了真田龙看似平静的心湖。
他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一直紧绷的下颌线似乎有瞬间的松动。十七岁……这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年龄,被温叙如此郑重地指了出来。
“你…应该有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生活……哪怕是在这种任务里。”温叙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而不是时时刻刻只想着警戒、保护……把自己逼得没有喘息的空间。”
她看着他眉心的刻痕,声音柔和下来,带着深深的无奈和心疼:“你的眉头…从我醒来看到你到现在,它就没真正松开过。你在害怕什么?害怕保护不了我?还是害怕……这具身体彻底崩溃?”
真田龙避开了温叙过于通透的目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依旧沉默。
他无法否认。
害怕?当然害怕。害怕这具承载着她灵魂的躯壳在下一秒就停止运转,害怕那个碓冰拓海看穿真相带来危险,害怕自己辜负了她用生命换来的生命……这些恐惧日夜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松懈分毫。
第76章 掌心的宣告
温叙看着真田龙倔强的侧脸和紧抿的唇,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让他立刻放下戒备是不可能的。
“我不是在责备你,龙。”她的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安抚,“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辛苦,我希望你偶尔也能放松一点。哪怕只是坐在这里,看看窗外的灯光,什么也不想。”
她的目光投向窗外:“这个世界此刻的夜景,还不算太糟。”
房间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城市隐约传来的嗡鸣。
真田龙依旧沉默地坐着,背脊挺直如松。但温叙敏锐地察觉到,他身上那股紧绷的杀气,似乎……淡去了一丝丝。
过了很久,久到温叙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真田龙低沉的声音才响起,带着生涩、不习惯表达的别扭:“我......习惯了。” 他顿了顿,目光依旧没有看她,落在对面空白的墙壁上,声音更低了些,“这样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习惯是可以改的。”温叙轻声回应,语气温和却坚定。
她没有再试图去触碰他,只是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让月光笼罩着两人,也带来属于亡者的静谧。
“至少在这里,在只有我们的时候,”她闭上眼,声音轻得像叹息,“试着......做一会儿那个十七岁的真田龙吧。”
真田龙没有回答。他依旧沉默地坐着,但在他紧锁的眉心深处,那仿佛刻印进去的沉重褶皱,似乎……轻微地,松动了一点点。
月光下,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节不再那么用力。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城市模糊的底噪,以及两人之间那道无形却厚重的沉默壁垒。
温叙闭着眼,感受着魂冢能量在月光下缓慢地回流。她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片刻由她强行索要来的“放松”氛围里。
她几乎要以为,今晚的对话就到此为止了。龙能坐下来,已经是难得的让步。
就在温叙的意识开始被疲惫和冰冷的能量流裹挟得有些模糊时——
一只带着温热指节分明且覆盖着薄茧的手,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轻轻覆盖在了她搁在沙发冰凉的手背上。
温叙猛地睁开眼!
身体的本能反应早已被魂冢能量钝化——没有紧张到出汗,也没有血液上涌,没有一丝一毫活人该有的生理悸动。她的胸腔依旧沉寂如死水,皮肤依旧苍白冰冷。但她的灵魂,却在那一瞬间被无形的电流狠狠贯穿!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
月光下,真田龙的手很大,几乎完全包裹住了她纤细冰冷的手。
他的掌心带着属于活体的温热和干燥,甚至能感觉到那层薄茧的粗糙质感。这温度,与她手背的冰冷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那是一种......属于生者蓬勃的生命力,灼热地烙印在她这具死寂的躯壳上。
温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想抽回手!这触碰太烫了!烫得她灵魂都在战栗!她是个死人!她的冰冷会玷污这份温暖,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诅咒!她怎么配......
那只覆盖在她手背上的手,却在她细微的退缩动作中,微微收紧了力道。不是禁锢,更像是一种无声的挽留,一种笨拙却坚定的宣告。
温叙猛地抬起头,撞进真田龙的目光里。
他认真的看着她,下颌线绷得死紧,耳廓在月光下透出一点可疑的极其浅淡的红晕。但此刻却仿佛凝聚着比警戒更深沉、更难以言喻的情绪——执拗的决心。
然后,她听到了他的声音。
低沉、沙哑,带着极力压抑的别扭,却又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我......”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艰难地滚动,“不在乎。”
温叙模拟的呼吸停滞了。
他在回答什么?
是回答她之前收回手时的无声退缩?
是回答她关于“死人触碰”的自我厌弃?
还是回答她所有关于“不配”、“冰冷”、“玷污”的内心独白?
这三个字,简单、笨拙,却像一块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温叙冰冷死寂的心湖上。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深情的剖析,甚至带着点属于真田龙不善言辞的生硬。
但这恰恰是他目前所能做出的、最极限、最“越界”的举动和表达了。
他不在乎。
不在乎她冰冷的体温,不在乎她死寂的心跳,不在乎她这具依靠能量苟延残喘的活尸之躯。
他在乎的,只是“温叙”这个灵魂的存在,是守护她的承诺,是跨越生死界限的羁绊。至于承载灵魂的容器是生是死......他不在乎。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耳廓那抹几乎要融进月光的浅红,感受着手背上那源源不断传递过来的滚烫温度。
矛盾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在她早已因为魂冢不会起伏的胸腔里激烈冲撞。
时间仿佛在月光下凝固了。
温叙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反握。
她只是僵硬地感受着那份沉甸甸带着体温的覆盖。冰凉的指尖在他掌心下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个无意识的回应。
真田龙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看她。他的手依旧固执地覆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对抗着她内心的抗拒,也对抗着自己汹涌的情感。
他掌心的热度,固执、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温暖着她冰凉的皮肤,也试图穿透那层名为“死亡”的冰冷壁垒。
月光清冷,无声地洒在两人交叠的手上,勾勒出生与死交织的轮廓。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遥远城市的呼吸。
在这片死寂的月光里,一个“活着的少年”,用他滚烫的掌心,固执地告诉一个亡者:我在乎的,只是你。形态,无关紧要。
温叙缓缓地闭上了眼睛,一滴不会存在的泪水,在灵魂深处无声坠落。
她没有试图挣脱那只手。
这份滚烫的“不在乎”,是她这具冰冷躯壳里,唯一能感受到的慰藉。
第77章 现实的重压
清晨的阳光透过星华高中走廊的窗户,带着一丝暖意,却无法穿透温叙周身萦绕的恒定低温。
温叙安静地跟在鲇泽美咲身后,走向一个相对僻静的楼梯间角落。
美咲的脚步比平时少了几分风风火火,多了一丝沉重和不易察觉的焦虑。
温叙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影,以及紧抿的唇线——这不是那个永远元气满满、干劲十足的学生会长。
真田龙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锐利的目光扫视着周围,确保谈话的私密性。他自然也察觉到了美咲不同寻常的低气压。
走到角落,确认四下无人,美咲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她脸上平时的自信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窘迫、焦虑和下定决心的复杂表情。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才压低声音开口,目光甚至有些闪烁地不敢完全直视温叙:“兵藤同学…那个……很抱歉突然找你谈这个。”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我遇到了一些……经济上的困难。”
温叙心中了然。
美咲家的经济状况在原作中就是她拼命打工的动力来源。她维持着兵藤葵那副善解人意的甜美表情,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同时不动声色地将戴着白色蕾丝手套的双手交叠在身前——这既是兵藤葵的装饰风格,也是温叙隔绝活人接触的必要屏障。
“家里……情况不太好。”美咲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恳切,“我需要钱,兵藤同学,需要尽快赚到一笔钱来应急!”
她的目光紧紧锁定温叙,带着急切:“我知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奇怪……但是,兵藤同学你…你毕竟是‘AoI’,是偶像,应该…应该知道一些……赚钱比较快的……路子吧?” 她艰难地吐出最后几个字,脸颊因为羞耻和窘迫而微微泛红。
向一个刚认识不久、看起来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求助这种事情,对自尊心极强的鲇泽美咲来说,无异于酷刑。
温叙静静地看着她。美咲眼中那份强撑的坚强下深藏的脆弱和无助,是如此真实。这与她记忆中那个永远冲在最前面的学生会长形象重叠,更添了几分令人心酸的沉重。任务目标就在眼前,这是一个绝佳的拉近关系并施加影响的契机,但温叙心中并无多少利用成功的喜悦,反而升起一丝复杂的怜悯。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阴影,像是在认真思索。
片刻后,她才抬起眼,凑近美咲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清、带着点神秘和亲昵的娇软声音,小声说道:“鲇泽会长……其实……我姑姑,”她顿了顿,观察着美咲的反应,“她……开了一家店。”
美咲疑惑地看着她,不明白这和她急需赚钱有什么关系。
温叙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味道:“是一家……‘女仆咖啡厅’哦。叫‘maid Latte’。”
“女仆……咖啡厅?”美咲下意识地重复,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这个名词对她来说,显然属于另一个遥远而陌生的世界。
“嗯!”温叙用力点点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点属于“AoI”的小得意,“姑姑的店很有名气的!因为……嗯,对服务生的要求很高,形象好、气质佳、服务态度一流的‘美少女’尤其受欢迎。”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美咲,对方清丽秀美的脸庞确实非常符合要求。
“所以……”温叙的声音带着诱惑和一丝小心翼翼,“待遇也相当优渥哦!时薪比一般的便利店、餐馆要高很多!而且,工作氛围……据说也挺好的,姑姑很照顾人。”
她观察着美咲的表情,看到她眼中的错愕逐渐被一丝动摇和希望所取代,才抛出最关键的一句:“如果……如果会长真的急需用钱,又不介意这份工作性质的话……”
温叙的声音放得极轻,带着十足的诚意和一点“我可以帮忙”的亲近感:“我可以……向姑姑推荐你。就说……你很可靠很优秀,姑姑应该会给我这个面子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
美咲的身体瞬间僵直。女仆咖啡厅?穿着那种……可爱、甚至有些羞耻的服装,去为陌生的客人服务?还要称呼他们“主人”?这……这和她学生会长的身份,和她一直以来的骄傲和坚持,简直是天壤之别!一股强烈的羞耻感和抗拒瞬间冲上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想立刻拒绝。
然而——
哐啷!脑海里仿佛响起了家里那扇锈蚀铁门在风中摇晃的刺耳声音。
咯吱……是踩在客厅那块松动翘起的破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声响。
……妈妈卧病在床时,为了省钱而强忍不适的脸……还有从小懂事的妹妹。
现实的冰冷和沉重,像无形的巨手,狠狠扼住了她刚刚升起的骄傲和羞耻心。
钱。她需要钱。很多钱。而且要快。
普通的打工,杯水车薪。而“AoI”推荐的高薪“美少女”岗位……几乎是眼前唯一能快速解决问题的途径。
尽管这途径,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难堪和……屈辱。
美咲的拳头在身侧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内心进行着激烈的天人交战。自尊在呐喊拒绝,而现实的压力却像冰冷的潮水,一点点淹没那点可怜的坚持。
温叙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手套下的指尖冰凉。她能感受到美咲身上散发出的剧烈挣扎和痛苦。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一个是真实的,一个是模拟的)。
美咲抬起头。
她的眼圈有些泛红,但眼神里那份倔强和决断力,重新燃烧了起来,尽管那火焰里掺杂了太多的无奈和沉重。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地对温叙说道:“好。”
这个字,像一块石头砸在地上。
“我……需要这份工作。”美咲的声音稳定了一些,但那份屈辱感依旧清晰可辨,“拜托你了,兵藤同学。请……向你的姑姑推荐我。” 她甚至微微弯了下腰,行了一个请求的礼。
温叙看着她弯下的脊背,心中五味杂陈。
第78章 谢谢你
美咲那句沉重的“好”字,连同她弯下的脊背和泛红的眼圈,像一根针,刺破了温叙刻意维持的甜美表象。
温叙扶着美咲手臂(隔着厚厚的手套)让她直起身,看着她勉强挤出充满屈辱和感激的笑容。
那笑容刺痛了她。
“会长。”温叙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是带着点撒娇和甜腻的语调,而是属于温叙自己更沉静的声音。
她微微仰头,认真地看着美咲那双倔强却藏着脆弱和疲惫的眼睛。
“我看得出来你有多无奈。” 温叙的话语很轻,却带着理解力直指要害,“如果不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急需一大笔钱救急,你怎么会放下骄傲,向我这样一个刚入学不久的新生询问赚钱的门路?”
美咲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闪过被看穿的狼狈和更深层的羞耻。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维持住学生会长的尊严,但温叙那双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让她所有辩解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
兵藤葵说的没错,这已经是她走投无路下的选择。
温叙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带着真诚的敬佩:“说实话,会长,我刚入学的时候,看到你……真的很惊讶,也很佩服。”
她微微歪头,像是在回忆:“那么多男生,星华高中部几乎是男生的天下吧?你能在这么多人里脱颖而出,担任学生会长,把学校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这本身就说明了你有多厉害,多坚韧。”
温叙的目光真诚地落在美咲身上,不带一丝虚伪的奉承,“那不是运气,是实打实的能力和努力换来的。”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猝不及防地冲进了美咲窘迫的心湖。
她习惯了被质疑、被挑战,习惯了用强硬和倔强来武装自己,却很少听到这样直白而真诚的肯定,尤其是关于她作为“女学生会长”所付出的艰辛和努力。这份理解,在此时此刻,在她刚刚被迫放下尊严的时刻,显得格外珍贵和……令人鼻酸。
温叙看到了美咲眼中瞬间涌起的水光和微微颤抖的嘴唇。她继续轻声说道,语气带着笃定的力量:“所以我相信,即使没有我的推荐,会长你也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其他能赚到高薪的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晰,“你就是这样的人,鲇泽美咲。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你永远不会真正倒下,你会去拼,去闯,哪怕那条路更难走,更辛苦。”
这句话,彻底击穿了美咲强撑的防线。不是为了安慰,而是陈述一个事实——她鲇泽美咲,别无选择,只能向前。
兵藤葵不是在给她台阶下,而是在告诉她:我看到了你的挣扎,也看到了你的力量。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美咲眼角滑落,她飞快地抬手擦掉,带着狼狈的倔强。
但那挺直的脊背,却因为温叙这份洞悉一切的肯定和理解,而重新找回了一些支撑的力量。那份被屈辱感压得喘不过气的窒息感,似乎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兵藤同学……”美咲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比刚才坚定有力了许多,“谢谢你。” 这一次,她的感谢不再仅仅是为了那份工作机会,更是为了这份珍贵的理解和肯定。“你说得对……我……我必须站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和屈辱被决心取代,“为了家,为了妈妈,我什么都能做!这份工作,我会认真对待,不会给你姑姑丢脸的!”
温叙看着她眼中重新燃起的光芒,心中那份沉甸甸的复杂感才稍微减轻了一些。
她微笑着点点头,重新戴好鼓励的面具:“嗯!我相信会长一定没问题的!我这就联系姑姑,安排时间让你过去面试看看?”
“好!”美咲用力点头,眼神坚毅。
看着美咲挺直脊梁,带着悲壮和决绝的姿态转身离开,温叙站在原地,久久未动,手套下的指尖依旧冰凉。
真田龙无声地走到她身边,高大的身影带来一片阴凉的庇护。
他没有说话,只是垂眸看着温叙在阳光下依旧苍白得近乎透明的侧脸。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她刚才卸下伪装、对美咲说出那番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真实情绪——那份沉重的理解和同病相怜的共鸣。
温叙感受到他的靠近,没有回头,只是望着美咲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方向。
真田龙沉默着,他无法用言语回应她此刻复杂的心绪。但他更靠近了一步,用自己的存在,在这喧嚣的充满生者气息的校园里,为她隔开一小片的寂静。
他看到了她面具下的裂缝,也看到了那份裂缝里透出的属于温叙灵魂的微光。那光,带着沉重的温柔和无法言说的疲惫。
被迫坚强的人……你也是。
————————
兵藤五月接到温叙的电话时,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听筒。
“哎呀!是小葵介绍的朋友?还是星华的学生会长?那一定非常优秀可靠啦!”五月的声音清脆悦耳,充满了活力,“没问题没问题!正好今天下午店里有个老员工临时请假,人手有点紧呢!让她放学后直接过来吧?我亲自看看!”
五月的爽快和热情在温叙意料之中。这位姑姑对侄女(侄子)“AoI”的事业一直鼎力支持,也乐于为侄女的朋友提供帮助。
放学铃声一响,温叙就带着明显有些局促不安的鲇泽美咲,以及沉默的真田龙,踏上了前往“maid Latte”的路程。
美咲一路都显得有些沉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书包带,显然内心还在进行着激烈的斗争和适应。
温叙没有过多打扰她,只是安静地走在前面。
推开“maid Latte”那扇挂着可爱铃铛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混合着咖啡香、甜点香和……某种名为“萌”的特有氛围的气息。
轻柔的音乐、粉嫩的装潢、穿着各式女仆装的个性店员……一切都和星华高中的校园环境截然不同。
第79章 活的AOI!
温叙踏入店内的瞬间,这份“萌”的氛围就被打破了。
“啊——!!!”
不知是哪位眼尖的顾客先认出了她,一声短促而激动的尖叫瞬间划破了店内的和谐。
紧接着,如同平静的湖面投入巨石,整个咖啡厅瞬间沸腾了!
“AoI酱?!真的是AoI酱?!”
“是活的AoI!快看快看!”
“啊啊啊!偶像!请给我签名!”
“拍照!可以拍照吗AoI酱?”
原本各自忙碌或在服务客人的店员们,瞬间像被磁石吸引般围拢过来,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客人们也纷纷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声四起,整个咖啡厅的中心瞬间转移到了门口,焦点就是穿着星华校服、戴着蕾丝手套、脸色苍白却依旧精致得无可挑剔的“兵藤葵”。
温叙:“……”
她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在突突直跳,一股混合着无奈、尴尬和微微厌烦的情绪涌了上来。
她预料到原主作为网络偶像会有些知名度,但完全没想到在店里人并不多的情况下也能引起这种轰动。
(这原主到底是有多火?!)
(以后出门是不是得考虑戴墨镜了?)
真田龙沉默地向前半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强硬地将那些激动得脸颊通红的人员隔开。
他冷冽的眼神扫过人群,带着无声的警告,强大的气场让那些热情的顾客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喧闹声也降低了一些,但那些炽热崇拜的目光,依旧聚焦在温叙身上。
“哎呀呀!都围在这里干什么!吓到我们家小葵了!”一个带着点嗔怪的声音响起,兵藤五月如同救星般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穿着女仆装,笑容灿烂,先是一把抱住了温叙——温叙身体瞬间僵硬,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五月的体温和活力,这让她有点不适应,然后她才看向被真田龙身后明显被这场面惊呆了的鲇泽美咲。
“你就是小葵说的那位……鲇泽同学吧?”五月上下打量着美咲,眼中闪过惊艳和满意,“果然是个漂亮又精神的好孩子!来来来,别被这群没规矩的家伙吓到,跟我去后面换衣服,我们抓紧时间看看!” 她说着,热情地拉过还有些懵的美咲,同时对温叙眨眨眼,“小葵,你先去二楼那个安静的包间休息会儿?姑姑一会儿忙完就去找你!”
温叙巴不得立刻脱离这个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焦点区域。她立刻点头,声音维持着甜美:“好的,姑姑。我有点累了,去楼上休息一下就好。” 她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待着。
“去吧去吧!穗香!带AoI酱去楼上包间,给她拿杯草莓芭菲!”五月对旁边一个看起来像是治愈系的女仆吩咐道。
“好的店长!AoI酱,这边请!” 叫穗香的女仆应道,看向温叙的眼神充满了友好。
温叙:“……”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在真田龙的开路和穗香的引领下,顶着无数道或崇拜或好奇的目光,几乎是“逃”也似的穿过大堂,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黏着的视线,以及美咲被五月拉走时带着复杂情绪(大概是惊讶于兵藤葵的受欢迎程度)的目光。
二楼的环境果然清静许多。
穗香将温叙引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包间,又送来了精致的草莓芭菲和一杯温水(温叙只碰了碰杯子,感受着杯壁的凉意),才依依不舍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保证“绝对不让人来打扰AoI酱休息”。
门终于关上了。
包间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隔绝了楼下隐约的喧闹和那些令人不适的视线,温叙才真正松了口气,一直强撑的“AoI”式甜美表情瞬间垮塌,只剩下疲惫和苍白。
她摘下手套,冰凉的指尖按了按眉心,感受着魂冢能量缓慢流淌带来的微弱支撑。
“真累。”温叙低声抱怨了一句,在柔软的沙发上坐下。桌上那杯色泽诱人的草莓芭菲散发着甜腻的香气,对她这具失去部分味觉的躯体没什么吸引力。
真田龙沉默地站在门边,目光扫视着包间唯一的入口,高大的身影在暖色调的包间里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温叙靠在沙发背上闭上眼,楼下隐约传来五月爽朗的说话声,大概是在指导美咲换衣服或者讲解注意事项。
(美咲现在……应该正经历着巨大的心理冲击吧?穿上那套可爱的女仆装,学习那些服务用语……为了家庭,那个骄傲的学生会长,正在一步步踏入这个她曾经可能嗤之以鼻的世界。)
桌上那杯精致的甜点,对她而言只是徒增能量负担的累赘——进食本身需要消耗魂冢能量来模拟消化过程。
温叙睁开眼,目光落在门口的真田龙身上。他依旧保持着高度的警戒,眉头习惯性地微蹙,侧脸线条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过于冷硬。
那份属于少年的鲜活感,似乎被守冢者的责任和持续的紧张感深深压抑着。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温叙的心间。
“龙,”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包间的寂静。
真田龙立刻转过头看向她,带着询问。
温叙指了指桌上那杯没动过的草莓芭菲:“那个……你吃了吧。” 她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真田龙明显愣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下意识地拒绝:“我不需要。” 他从来就不是嗜好甜食的人,尤其是在这种需要时刻保持警惕的环境下。
“我知道。”温叙的声音带着坚持,“但我吃不了,强行吃下去,对我来说只是增加负担,毫无意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真田龙紧锁的眉头上,声音放得更轻缓了些,带着点尝试性的温和,“而且……我看你最近……太紧绷了。吃点甜的,说不准……心情会好一点?”
她的话语很轻,甚至带着点不确定。让一个习惯了警戒的人去吃甜腻的芭菲来改善心情?听起来有些奇怪。
但温叙只是看着他,那双属于兵藤葵的漂亮眼睛里,此刻没有伪装,只有笨拙的关心——她希望他能放松哪怕一点点。
真田龙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桌上那杯点缀着新鲜草莓和奶油的甜点,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他能感觉到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关怀,以及她自身无法享用这份“甜蜜”的无奈。
那份坚持,不是为了她自己。
第80章 我带的也是假发
在温叙平静却固执的目光注视下,真田龙紧绷的下颌线松动了一丝。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桌边,拿起旁边的小勺,他的动作有点僵硬,舀起一小勺混合着冰淇淋、奶油和草莓的芭菲送入口中。
冰凉甜腻带着浓郁奶香和果香的味道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
对于习惯了寡淡和警惕的他来说,这味道过于浓烈,甚至有些陌生,他下意识地蹙了下眉。
“怎么样?”
“……甜。”
真田龙的评价简短,脸上也没有什么享受的表情,但紧锁的眉头轻微地舒展了一丁点?紧抿的唇线也柔和了一丝。
“嗯,那就好。”温叙松了口气,“都吃完吧,别浪费了。” 她重新闭上眼。
真田龙看着她的侧脸,又看了看手里的勺子,没有再拒绝。
他站在桌边,一勺一勺,沉默地吃完了那份对他来说过于甜腻的草莓芭菲。
冰冷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一丝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暖意,似乎也悄悄渗入了心底某个冰冷的角落。
——————
时间在沉默中流逝,楼下隐约传来五月爽朗的指导声、其他女仆的笑语,以及一个刻意调整过努力说着“欢迎回来,主人”的清脆声音。
(是美咲吧。)
不知过了多久,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兵藤五月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已经换回星华校服、眼神明显比来时多了几分复杂光芒的鲇泽美咲。
“小葵!久等啦!”五月的声音充满活力,“鲇泽同学真是太棒了!虽然一开始有点害羞,但学习能力超强!态度也特别认真!完全没问题!姑姑我拍板了,明天开始就可以来上班!”
美咲站在五月身后,听到夸奖,脸上闪过一丝羞赧,但眼神是坚定的。
她对着温叙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朗,但带着释然:“兵藤同学,谢谢你,店长……人很好。” 看来初步的适应,比她想象的要顺利一些,至少环境是友善的。
温叙微笑着站起身:“太好了,会长。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她看向美咲,敏锐地捕捉到她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忧虑——那是对身份暴露的担忧。
星华高中的学生会长在女仆咖啡厅打工?这消息一旦传出去,绝对会引起轩然大波。
温叙走上前,自然地挽住了美咲的手臂,将她带到包间里稍微远离门口的角落,压低声音,用分享秘密的语气说:“会长,其实……我大概能猜到,你还有一个顾虑。”
美咲身体微微一僵,看向温叙,眼神带着询问和被看穿的紧张。
“是不想被学校里的人……尤其是星华的同学认出来,对吧?”温叙的声音压得更低,目光坦诚地看着美咲。
美咲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坦率地点点头,声音也压低了:“嗯…这确实……很麻烦。” 她不想让学校的人知道她在做这份工作,那会带来无穷无尽的流言蜚语,甚至可能影响她在学生会的威信。
温叙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了然表情,然后凑近美咲耳边,用更神秘的声音说:“其实……是有办法的哦。”
她顿了顿,观察着美咲瞬间亮起的眼神:“比如…工作时戴上不同颜色的美瞳?再戴个假发,改变一下发型?还有……在脸上点几颗位置明显的痣?这些小改变叠加起来,效果会很显着的!”
她看着美咲若有所思的样子,继续补充道:“而且会长你在学校里是干练的学生会长,气场强大,说话也干脆利落。但在这里,声音可以稍微……嗯,调整得再甜美、再尖细一点点?姿态也可以更可爱一点?这种巨大的反差本身,就是一种最好的伪装!很多人认人,其实只认个大概感觉,细节变了,再加上场合和氛围的冲击,很难联想到一起的。”
美咲认真地听着,眼睛越来越亮。兵藤葵提出的建议非常具体实用,而且听起来可行性很高!美瞳、假发、点痣……这些物理性的改变确实能有效干扰视觉识别。再加上刻意调整的声线和姿态营造的反差……这让她看到了隐藏身份的希望!
“兵藤同学,你……”美咲看着温叙,眼中充满了感激,“你考虑得太周到了!这些办法真的可行!”
温叙笑了笑,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和信任,她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那头在灯光下闪耀着光泽的漂亮金色长发,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带着点自嘲和小小的脆弱,小声说:“其实……会长,告诉你个秘密哦。”
她凑得更近,声音轻若蚊蚋:“我……身体一直不好,头发其实……没这么长,也没这么有光泽的。我现在戴的……也是假发。”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颤了颤,仿佛在袒露一个令人难过的隐私,“只是为了维持‘AoI’的形象,没办法。”
美咲瞬间愣住了!她看着温叙那头看起来完美无瑕的金色长发,又看向温叙此刻带着一丝脆弱和坦诚的眼睛,强烈的冲击感和汹涌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了她。
原来……兵藤葵那光鲜亮丽的偶像外表下,也藏着这样不为人知的艰辛和脆弱!她身体不好,连头发都……需要依靠假发来维持形象?她向自己分享这个秘密,不仅仅是在提供伪装建议,更是毫无保留的信任,是将自己同样需要“伪装”的软肋,暴露在了她面前!
这份同病相怜的坦诚,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那层因为刚认识而产生的距离感。
美咲心中对温叙的感激和好感飙升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同时责任感也油然而生——兵藤同学这么信任她,她一定要守住这个秘密!更要帮助兵藤同学一起,守护好她们各自的“伪装”!
“兵藤同学……”美咲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感动和坚定,她反手轻轻握住了温叙隔着衣袖的手臂,“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明白了!我一定会小心!这些办法,我都会试试的!你的秘密,我也会守口如瓶!” 她的眼神充满了决心和一种“战友”般的默契。
温叙看着美咲眼中那份真诚的感动和保护欲,心中那点利用对方愧疚感而产生的微末不适,也被冲淡了一些。
她回以美咲一个充满信任和感激的笑容:“嗯!我相信会长!”
第81章 非人的力量
就在两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气氛温馨时,真田龙的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包间那扇面向街道的窗户。
二楼的高度,视野开阔。
一个修长挺拔穿着星华高中男生校服的身影,正漫不经心地倚靠在咖啡厅斜对面的路灯柱上。
他双手插兜,姿态慵懒,但那双绿色的眼眸穿透玻璃窗和不算远的距离,饶有兴致地锁定在包间——碓冰拓海。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田龙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冰冷而危险。他不动声色地移动了一下位置,高大的身躯巧妙地挡住了碓冰拓海投向包厢的视线。
无声的警报在他心中拉响,这个男人,比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难缠。
温叙也感受到了真田龙骤然提升的警戒和敌意,她下意识地顺着真田龙目光的方向瞥了一眼窗外,却只看到一片霓虹闪烁的街道夜景。
她微微蹙眉,心中升起莫名的不安。
——————
星华高中的学园祭筹备进入白热化阶段,空气中都弥漫着紧张、兴奋和焦头烂额的气息。
作为学生会长,鲇泽美咲成了校园里最忙碌的身影,在各个班级的筹备点之间穿梭,协调、指导、处理层出不穷的突发状况,嗓子都有些沙哑了。
她雷厉风行的作风和极高的标准,让不少试图蒙混过关的班级叫苦不迭。
温叙巧妙地维持着“低调”。她以身体不适和需要构思“AoI”相关活动为由,大部分时间待在安静的角落,或是公寓里晒月光补充能量,尽量减少不必要的能量消耗。
真田龙始终在她视线可及或精神链接感知的范围内警戒。
碓冰拓海那日在“maid Latte”窗外投来的玩味目光,让温叙和真田龙都提高了警惕。
这天下午,温叙正抱着几本借来的参考书,准备找个僻静角落“研读”(实则是闭目养神),真田龙沉默地跟在身后。
两人路过教学楼后方体育馆区域时,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和拍打门的声音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声音是从一个上了锁的体育器材仓库里传出来的。
“放我出去!鲇泽!你这个独裁者!暴君!”
“就是!凭什么关我们班长!”
“学园祭是大家的!凭什么你说了算!”
“跳肚皮舞怎么了?多有趣啊!你懂不懂什么叫娱乐精神!”
仓库门外,一群男生正围着紧闭的铁门,义愤填膺地对着门缝叫嚷,脸上写满了愤怒和不服。一个看起来像是副班长的男生正用力踹着门,发出哐哐的巨响。
温叙停下脚步,微微蹙眉。
看来是学园祭筹备出了问题。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兵藤葵那副柔弱无害的外表让她很容易就融入了这群愤怒的男生外围。
她拉了拉旁边一个看起来没那么激动的男生的衣袖,用带着点怯生生好奇的娇软声音小声问:“请问……发生什么事了?”
那个男生正憋着一肚子火,看到是刚入学就引起轰动的“AoI”兵藤葵,虽然惊艳了一下,但还是没好气地抱怨道:“还不是那个鲇泽会长!简直不讲道理!我们班学园祭想搞点特别的,班长提议表演搞笑的肚皮舞,绝对能引爆全场!结果会长知道了,直接冲过来,说我们‘思想龌龊’、‘侮辱女性’、‘低俗不堪’!二话不说就把带头提议的班长锁进仓库里了!钥匙也被她拿走了!她凭什么啊!她以为她是谁?!”
另一个男生也凑过来,满脸不忿:“就是!我们只是想活跃气氛!她倒好,强制要求所有班级都必须搞‘正经’的咖啡厅、鬼屋或者展览!一点创意都不允许有!我们班女生都没说什么(其实是班里女生的数量只有个位数,根本没有发言权),她管那么宽干嘛!”
“没错!整天板着脸教训人,真当自己是女王了?”他又狠狠踹了一脚铁门,“兄弟们!不能这么算了!等会长回来,我们把她围住,把钥匙抢回来!看她能怎么样!”
“对!抢钥匙!”
“给她点颜色看看!”
“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群情激愤,一群男生摩拳擦掌,显然被关押班长和会长的“独断专行”彻底点燃了怒火,计划着等去找美咲抢钥匙动手“解救”班长。
温叙心中瞬间警铃大作。
她知道鲇泽美咲,美咲认定的事情,尤其是涉及原则(在她看来是保护女生权益)的事情,绝不会让步。以她的身手和倔强脾气,如果真的被这群被愤怒冲昏头脑的男生围住抢钥匙,冲突绝对会升级,轻则推搡受伤,重则……后果不堪设想!而且美咲现在是温叙的任务目标,她的安全绝不能出问题!
可她记得原作里这件事是碓冰拓海解决的,怎么没看见人?
也许是蝴蝶效应……必须立刻解决这个火药桶,在美咲回来之前。
温叙的目光瞬间扫向那把厚重的铁锁和坚固的门。
(强行破门?对普通人来说几乎不可能,但对龙……)
“龙!砸开那扇门!”
真田龙几乎没有丝毫犹豫,温叙的指令就是最高优先级,他高大的身影瞬间从温叙身后越出,一步就跨到了仓库门前。
他面无表情,眼神冰冷,周身那股非人的压迫感骤然释放,让那几个原本叫嚣的男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气势骇人的“保镖”。
“喂!你……你想干什么?”其中一个男学生色厉内荏地喊道。
真田龙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只在那把沉重的铁锁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注视下,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没有使用任何工具,甚至没有助跑发力,就这么看似随意地握住了那把冰冷的铁锁。
下一秒——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金属被生生捏碎的刺耳爆鸣骤然响起。
在一众男生惊恐到极致的注视下,那把厚重的铁锁,在真田龙那只覆盖着薄茧的手掌中,如同脆弱的饼干一般,瞬间扭曲、变形、碎裂,金属碎片和零件叮叮当当地掉落在地板上!
紧接着,真田龙那只刚刚捏碎铁锁的手向前一推——
那扇门,如同被攻城锤正面撞击,猛地向内弹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板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墙壁上,震落一片灰尘!
仓库内,被关得满心怒火正准备继续骂人的班长,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破门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目瞪口呆地看着门口那个如同魔神般的高大身影,以及他身后散落一地的锁具碎片。
第82章 力量目击者
仓库外,一群男生更是如同被施了定身咒,脸上的愤怒和不忿瞬间被无边的恐惧和难以置信取代!
他们张大嘴巴,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死死盯着地上扭曲变形的锁具碎片,又看向真田龙那只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依旧垂在身侧的手,浑身汗毛倒竖!这…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力量!兵藤葵的保镖…是怪物吗?!
整个现场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仓库门轴还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以及班长坐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清晰无比的鼓掌声,慢悠悠地从旁边一棵大树的阴影下传来。
啪。啪。啪。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沉,瞬间扭头看去。
碓冰拓海不知何时斜倚在树干上,双手插在裤袋里,眼眸闪烁着玩味而洞悉的光芒,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正饶有兴致地注视着门口的真田龙,以及地上那堆扭曲的金属碎片。
“精彩。”碓冰拓海的声音带着一丝赞叹,目光扫过真田龙,“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力量。”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了脸色苍白的温叙身上,那眼神仿佛在说:同学,你的这位“保镖”……秘密可真不少呢。
温叙的指尖在手套下瞬间冰凉。
她只是让龙砸开门,谁能想到是用这种暴力又高调的方式?这和她预想中“巧妙解决”的画面相差甚远,简直是把“不正常”两个字写在了脸上!破门救人阻止了男生们围攻美咲的危机,却暴露了真田龙的力量,更引来了最不该出现的观察者——碓冰拓海!
真田龙在碓冰拓海出现的瞬间,身体已经本能地绷紧到极致,杀气无声地弥漫开来,牢牢锁定那个倚在树下的身影。
他砸门的手缓缓握紧,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自己也有一瞬间的怔忡——刚才情急之下,他只是想最快地打开那扇门,并未刻意控制力度,没想到那看似坚固的锁具在他手下竟如同脆弱的饼干般不堪一击。这具身体里蕴含的力量,每次不经意的流露都让他自己感到些许陌生。
空气仿佛凝固了,充满了无形的硝烟味。刚刚被恐惧笼罩的男生们,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出,惊恐地看着这诡异而危险的对峙。
远处,鲇泽美咲带着怒气和焦急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快速传来……
“你们在搞什么鬼?!仓库的门……天啊!这是怎么回事?!”
温叙迅速上前一步,挡在真田龙和那堆锁具碎片前,用带着急切和担忧的柔弱声线开口:“会长!对不起,是我让龙做的!”
美咲眉头紧锁:“你让他做的?做什么?砸坏学校的公共财物?!”
“不是的,会长!”温叙连忙摇头,脸上适时地露出后怕和焦急的神情,“我刚才路过,听到他们在商量…商量去找你围住您,把钥匙抢回来……”她指了指那群刚刚还气势汹汹、此刻却缩着脖子的男生们。
那群男生接触到美咲瞬间变得更为凌厉的目光,一个个心虚地低下头,不敢吭声。温叙的话证实了他们的意图,也解释了为何此刻他们如此恐惧——不仅是被真田龙的力量震慑,更是被当场揭穿了计划。
温叙继续解释,语气真诚:“我……我真的很担心!会长您一个人,他们这么多人,万一真的动起手来……肯定会受伤的!我、我一时着急,想不到别的办法能立刻把班长放出来平息事态,就……就只好让龙强行打开了门锁……”她微微低下头,声音带上了一丝愧疚和不安,“对不起,会长,是我考虑不周,用了这么粗暴的方式,损坏了公物。造成的损失,我会全额赔偿的,请您责罚我就好,龙只是执行我的命令。”
她的话语清晰地将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强调动机是担心美咲的安全,而非纵容或暴力。
美咲愣住了。
她看着温叙低垂的头、苍白的脸,听着她话语里毫不作伪的担忧和后怕,再联想到那群男生被点破计划后的心虚反应……心中的愤怒瞬间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原来……兵藤葵是担心她会被围攻受伤,才出此下策?不惜破坏公物,也要在冲突爆发前解决问题?
碓冰拓海倚在树旁,将温叙的解释和美咲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更深了,一双绿瞳在温叙、真田龙和美咲之间流转。
他没有插话,只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仿佛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哼!”美咲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怒火转向了始作俑者们,“一群笨蛋!有意见不会好好提吗?围攻威胁学生会长?还有你!”她指向刚从仓库里爬起来的班长,“身为班长,带头胡闹!还煽动同学!你们所有人,明天早上全部给我交一份三千字的深刻检讨!放学后留下来打扫整个体育馆区域一周!听清楚没有?!”
“是……是!”班长和那群男生如蒙大赦,忙不迭地点头应声。比起被那个恐怖保镖捏碎骨头,写检讨和打扫卫生简直太仁慈了!
“还不快滚去准备学园祭!”美咲厉声道。那群男生立刻作鸟兽散,跑得比兔子还快。
处理完闹事者,美咲才重新看向温叙,眼神复杂。严厉褪去,多了几分审视和一丝缓和。“兵藤同学,”她的语气平静了一些,“你的担心……我明白了。但下次遇到这种事,请第一时间通知我或者老师,用更合理的方式解决。这种破坏公物的行为,下不为例,赔偿的事情……等总务处核算后再说。”她没有立刻接受温叙的赔偿提议,但也算是默许了。
“是,我记住了,真的很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温叙乖巧地应道,心里松了口气,这关暂时过了。
“至于你,”美咲的目光转向真田龙,“……力量用在正途是好事,但请控制好分寸。”她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觉得对这个沉默的保镖多说无益。她转向温叙,“兵藤同学,你身体不好,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学园祭还有很多事,我先走了。”
美咲说完,雷厉风行地转身离开,脚步依旧带着学生会长特有的风风火火,只是背影比来时多了一丝沉重和思考。
真田龙非人的力量,引起的震撼不会那么快平息。
现场只剩下温叙、真田龙,以及斜倚在树下从未离开过的碓冰拓海。
第83章 学园祭前的对峙与救赎
“真是一场好戏呢。”碓冰拓海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
“‘担心会长安全’……真是令人感动的情谊。”他顿了顿,“兵藤同学的这位‘保镖’先生,真是深藏不露。徒手碎铁锁……这种力量,在人类范畴里,可真是闻所未闻。不知道……是在哪里接受的特殊训练?”他的问题看似随意,却直指重点。
真田龙在碓冰靠近的瞬间,身体已再次绷紧,敌意几乎凝成实质,空气仿佛被冻结。他紧抿着唇,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用那双黑眸死死锁定碓冰拓海,警告的意味不言而喻。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碓冰果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个疑点。
她强自镇定,脸上维持着略带困惑和无措的表情:“碓冰前辈……龙他只是力气比较大而已……我们得回去了。”她不想在这里和碓冰纠缠,尤其是在能量消耗不小、龙的力量已经暴露的情况下。
“哦?只是力气大?”碓冰拓海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信,“那可真是……天赋异禀。”他没有再追问,但那探究的目光仿佛已经将两人剥开审视了一遍。
他最后瞥了一眼真田龙紧握的拳头和温叙苍白的脸,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学园祭快到了,兵藤同学,还有这位‘力气很大’的保镖先生……真是让人期待啊。”
留下这句充满暗示的话语,碓冰拓海不再停留,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了。
直到碓冰的身影消失在转角,真田龙身上那股冰冷的杀气才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温叙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丝,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疲惫感,她抬手下意识地想揉揉额角。
“能量不够了。”真田龙低沉的声音响起,他看到了温叙眼底那难以掩饰的虚弱。
温叙放下手,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嗯,回去吧。”
——————
学园祭当天,星华高中变成了沸腾的海洋。欢快的音乐、食物的香气、兴奋的叫卖声和游客的喧闹交织在一起,充满了节日的气氛。
二年二班的教室门口,气氛却截然不同。
温叙站在走廊的阴影里,透过门上的小窗观察着。教室里布置成了简易的咖啡厅,几张桌子铺着素色桌布,角落甚至还有一架临时搬来的旧钢琴(计划中是背景音乐担当)。
本该忙碌穿梭、接待客人的男生们,却三五成群地聚在教室后方,或靠在墙边玩手机,或低声聊天嬉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和怠惰。只有寥寥几个女生,包括班长(此刻他正一脸苦相地擦着桌子)和另外两三个女生,在勉强支撑着门面,手忙脚乱地给零星几个好奇进来的客人点单送水。
教室门口,美咲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和焦急。她穿着星华的学生会制服,双手紧握成拳。
她深吸了一口气,极力压制着怒火和屈辱,终于对着那群懒散的男生们开口了。声音不再是平日那种带着威严的洪亮,反而透着干涩和恳求的意味。
“大家……学园祭是全校的活动,更是班级展示自己的机会,客人越来越多了,仅靠几位女生根本忙不过来。拜托了,请至少帮忙端一下饮料收拾一下桌子好吗?哪怕只是最基本的协作……”美咲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门外温叙的耳中。她微微低着头,紧抿着唇,那平日里总是高昂着如同女王般骄傲的头颅,此刻为了班级活动的正常运转,为了她身为会长的责任,不得不低了下来。
温叙看着美咲那强忍屈辱放下身段去恳求的背影,愤怒瞬间席卷了她,她讨厌看到这样低姿态的美咲。
那个永远充满干劲、雷厉风行、像小狮子一样守护着秩序和原则的鲇泽美咲,不该被这群幼稚记仇的男生逼到这个份上!
那群男生互相交换着眼神,脸上带着戏谑和不以为然。有人小声嘀咕:“早干嘛去了?不是挺能关人的吗?”“就是,现在知道求人了?”虽然声音不大,但那份不合作的态度表露无遗。美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肩膀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鲇泽会长。”
美咲猛地回头,看到温叙不知何时已经推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星华校服,外面罩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金色的长发在窗外透进来的阳光下闪耀,脸上带着介于柔弱和坚定之间的神情。
真田龙沉默地跟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警惕的目光扫过教室里的每一个人,尤其是在那些男生身上停留了片刻,冰冷的气息让几个离得近的男生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温叙走到美咲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隔着开衫),然后转向那群男生,脸上露出带着点无奈和善意的笑容:“各位同学,这样下去确实不行呢,会长也是为了我们班好,不如这样,我在这里开一个小型粉丝见面会。”
这个提议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涟漪。
“粉丝见面会?AoI酱的拍立得合照?!”
“真的假的?!”
“哇!签名合照!就在我们班?!”
那群原本懒散怠惰的男生们眼睛瞬间亮了!AoI的签名合照!这是平时花钱都未必能轻易得到的东西,而且就在自己班里?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刚才的不忿和对抗情绪,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兴奋取代。他们看向温叙的眼神,立刻变成了闪闪发光的崇拜和期待。
连那几个忙得焦头烂额的女生也惊喜地看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班长更是激动地差点打翻手里的水杯。
美咲完全愣住了。她看着温叙,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复杂的情绪:“兵藤同学,这……这怎么行?你身体不好,而且这……”她下意识地就想拒绝。她知道AoI的身份有多受欢迎,也知道这种见面会意味着什么——持续的微笑、签名、合照,这对普通人来说都是巨大的体力消耗,更何况是身体虚弱的兵藤葵!而且这完全是在牺牲她自己来拯救这个烂摊子!
温叙却对她露出了一个安抚又带着点狡黠的笑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细微声音说:“会长,别担心,我觉得在班里开,规模不大,应该不会很累的。而且……我也看不下去他们这样为难你。”她的眼神真诚而坚定,“就让我试试吧,好吗?就当是……我们一起努力办好学园祭。”
第84章 能量透支的灯下
美咲的心被狠狠触动了。
看着温叙苍白的脸色和眼底那抹坚持,再想到她是为了替自己解围才提出这个对她自己负担极重的方案……强烈的暖流和愧疚感涌上心头。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能再拒绝,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兵藤同学……谢谢你!真的……谢谢!…我又欠你一次!”
温叙笑着摇摇头,转向已经兴奋起来的同学们:“那,就这么说定了?大家现在愿意一起努力,招待好客人了吗?”
“愿意!当然愿意!”
“AoI酱万岁!”
“快快快!把桌子再擦一遍!”
“饮料单呢?赶紧准备好!”
“我去门口拉客……啊不,招揽客人!”
教室里的气氛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男生们像打了鸡血一样,争先恐后地开始忙碌起来,擦桌子、整理菜单、准备饮品原料、甚至有人开始笨拙地练习微笑服务。
之前的不合作和怠惰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热情和干劲,仅仅是因为“AoI”的一个承诺。
温叙看着瞬间充满活力的教室,心中松了口气,但同时也升起一丝隐忧,她好像低估了AoI这个身份在星华乃至校外的影响力。
她以为只是在“班里”开个小型随缘的见面会,应该不会太引人注目。但“AoI在二年二班咖啡厅有特别福利”这个消息,就像插上了翅膀,迅速在星华校园以及闻讯赶来的校外粉丝中疯狂传播开来。
真田龙的眉头在消息传开的第一时间就紧紧锁死。他的目光扫过教室外走廊上迅速聚集起来、探头探脑的人群,再看向温叙那张在阳光下显得更加苍白透明的脸。
他低沉的声音带着强烈的警告意味:“人太多了。”
温叙也感觉到了,走廊上的嘈杂声浪越来越高,许多兴奋的目光已经穿透窗户锁定了她。
她强压下心中的不安,回应道:“我知道,但话已出口,不能反悔。龙,帮我看着点,维持秩序。”
真田龙没有再多言,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将温叙更好地护在自己和墙壁形成的半包围空间内,视线扫向门口和窗外,无声地警告着那些过于靠近或兴奋的人群。
美咲也察觉到了事态的迅速升级,看着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她立刻展现出学生会长的魄力:“大家别挤在门口!排队!请有序排队进入!二年二班的同学,维持好秩序!确保兵藤同学的安全和休息时间!”她亲自站到门口,开始指挥疏导人流,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清晰有力。
温叙在教室角落临时清理出来的一小块区域坐下,面前放着一叠拍立得相纸和签名笔。她努力维持着“AoI”的甜美微笑,对第一个激动得语无伦次的本班同学说:“你好,要合照吗?请靠近一点哦。”
闪光灯亮起,快门声咔嚓作响,温叙熟练地签下名字,将照片递给对方。
一个接一个,本班的、外班的、校外的粉丝带着兴奋和期待涌上来。微笑、点头、签名、递照片……这些动作在最初几十个人时还算流畅,但温叙很快感觉到了异常。
魂冢能量在以超出预期的速度流失!
维持这具“活尸”的基础运转、支撑她进行这种高强度社交互动(即使是微笑和签名,也需要能量模拟生理反应)……每一项都在疯狂消耗着她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储备。
她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发冷,一种由内而外的寒意不受控制地蔓延开来,甚至盖过了这具身体本就偏低的恒温。
指尖的触感变得更加迟钝,签名的动作开始有些僵硬。
真田龙心中某种不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但队伍还很长,粉丝们的热情丝毫没有减退,反而因为能近距离接触到偶像而更加高涨。
温叙咬紧牙关,强迫自己继续微笑,继续签名。每一次闪光灯的亮起,都像在抽取她最后一点维持表象的力量。
她开始感觉眼前有些发花,周围嘈杂的声音变得有些遥远。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华丽洛丽塔裙装、看起来像是狂热校外粉丝的女生,因为太过激动想往前挤,不小心被后面的人推搡了一下,尖叫着向前扑倒,眼看就要撞翻温叙面前的桌子,连带撞到温叙身上!
“小心——!”周围有人惊呼。
电光火石之间!
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温叙身后闪出!真田龙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捕捉极限!他精准地一把扶住了那个即将摔倒的女生,另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被撞得倾斜的桌子。整个过程发生在零点几秒内,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那个女生惊魂未定地站稳,脸都吓白了,连声道歉:“对、对不起!AoI酱!对不起!”
真田龙面无表情地松开手,退回到温叙身后半步的位置,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眼神更加冰冷,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周围瞬间安静了几分。
这短暂而惊险的一幕,以及真田龙那非人的反应速度,却清晰地落入了教室门口一双幽深的绿色眼眸中。
碓冰拓海不知何时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从其他班买来的咖啡。
他悠闲地啜饮了一口,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牢牢锁定在真田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又带着深意的弧度。刚才那一瞬间的爆发力……绝非“力气大”那么简单。
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扫过脸色苍白如纸、即使再强颜欢笑也难掩疲惫虚弱的温叙,再看向她身边那个如同恶龙般沉默而危险的男人。
“呵……”他发出一声轻笑。
(学园祭,果然越来越有趣了。)
温叙没有注意到碓冰的存在,她所有的意志力都用在维持表象和抵抗那汹涌袭来将她意识冻结的寒意上。
她看着眼前依旧望不到头的队伍,第一次对自己轻率的提议感到了后悔。
这哪里是“班里的小型见面会”?这分明是一场对她残存能量的公开处刑。
第85章 学园祭的终幕
温叙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沉入冰冷的海底,每一次闪光灯的亮起,每一次快门声的咔嚓,都像沉重的锤子敲打着她脆弱的神经。
魂冢能量的枯竭感如同实质,冰冷从四肢百骸涌向心脏,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旋转,粉丝们兴奋的面孔模糊成晃动的色块,嘈杂的人声变成了嗡嗡的耳鸣。
她甚至感觉不到自己握着签名笔的手指了,它们僵硬得像冰雕。
“不能再签了!” 真田龙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和恐慌。
他的警告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勉强穿透了厚重的冰层。温叙想张嘴说“再坚持一下”,想对下一个满脸期待的粉丝挤出最后一个微笑,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视野骤然黑暗。支撑着身体的那点微薄力量瞬间抽离,她像断了线的提线木偶,毫无预兆地向前倒去。
“AoI酱?!”
“兵藤同学——!”
惊呼声四起,人群瞬间骚动!
就在温叙苍白的脸颊即将撞上冰冷桌角的刹那——
一股带着凛冽气息的风掠过。
真田龙的身影快得超越了人类的极限,他几乎是瞬间跨越了那半步的距离,在温叙完全倒下之前,强壮的手臂已经稳稳地揽住了她的腰肢,另一只手同时托住了她的后背和肩颈,将她整个人以保护的姿态圈进自己怀里,避免了任何可能的撞击。
温叙的身体冰冷得吓人,轻得几乎没有重量,软绵绵地靠在真田龙宽阔的胸膛上,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阴影,毫无生气。
“兵藤同学!” 美咲的尖叫划破空气,她脸色煞白地冲了过来,眼中充满了惊恐和自责。
是她!是她没有阻止!是她让兵藤葵陷入这种境地!看着温叙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恐慌感攫住了她。
现场瞬间一片混乱,粉丝们的惊呼、担忧的询问、相机手机拍照的咔嚓声(有些甚至带着病态的好奇)此起彼伏,人群试图往前涌,想看得更清楚。
“让开!”
真田龙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沉静如深潭的黑眸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凶戾。他周身散发出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让离得近的几个粉丝和本班学生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瞬间噤声,脸色惨白地连连后退,甚至有人腿一软跌坐在地。
整个二年二班的教室,乃至门口拥挤的走廊,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冰雪,刚才的喧嚣被死寂的恐惧所取代。
所有人都被这个“保镖”瞬间爆发的气势震慑住了。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美咲最先从恐惧中反应过来,声音带着哭腔,对着吓傻的班长吼道。
“不需要。”
真田龙的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斩钉截铁。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温叙的头更舒适地靠在自己颈窝,动作轻柔得与他此刻恐怖的气势形成诡异反差。
他的目光扫过美咲,又冷漠的扫过惊惧的人群。
“她只是太累了,家族遗传的低血糖和虚弱症,休息就好。” 他给出了一个非常敷衍但在此刻混乱局面下又勉强说得过去的解释。
不能去医院,医院一检查,温叙没有心跳、体温过低、没有生命体征的秘密就会立刻暴露。
美咲愣住了:“可是......”
“让开。” 真田龙重复了一遍,抱着温叙,如同抱着易碎的珍宝,大步向教室门口走去。
他所到之处,人群被那股无形的杀气逼得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无人敢阻拦,甚至没人敢大声喘气,他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仿佛怀中承载的是他的整个世界。
美咲看着真田龙抱着温叙离去的背影,那小心翼翼的姿态和刚才爆发出的恐怖气势在她心中形成了强烈的冲击。
她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追上去阻拦,只是心中充满了愧疚和不安:“兵藤同学......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她无力地靠在门框上,看着教室里的一片狼藉和惊魂未定的人群。
而在教室门口斜对面的阴影里,碓冰拓海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咖啡杯。
他脸上惯有的慵懒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探究,绿色眼眸将刚才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兵藤葵晕倒前那极度异常的苍白、真田龙那非人的速度和之前的力量爆发、抱起兵藤葵时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以及那句斩钉截铁的“不需要救护车”……
低血糖?虚弱症?
呵。
碓冰拓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骗鬼呢。
那瞬间爆发让他都感到一丝心悸的恐怖气势,那抱着人时截然不同的温柔,还有兵藤葵倒下时那种......仿佛生命之火骤然熄灭的死寂感......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虚弱”。
(兵藤葵和那个保镖……)
(他们身上到底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
碓冰拓海的目光追随着真田龙抱着温叙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身影,眼中的兴味被危险的锐利所取代。
学园祭的闹剧结束了,但一场针对这两个神秘人物由他主导的“深入调查”,才刚刚拉开序幕。
另一边真田龙抱着温叙,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喧嚣的学园祭会场。
他无视了所有投来的好奇或惊恐的目光,精神力高度集中,通过魂冢链接感知着怀中人微弱到几乎消失的生命信号(能量波动)。
他径直走向兵藤五月的公寓方向——那是目前唯一能提供相对安全庇护的地方。
怀里的身体冰冷、轻盈,像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真田龙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仿佛想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这具冰冷的躯壳,他紧抿着唇,黑眸深处是翻涌的恐惧和后怕,以及快要毁灭的暴戾——是针对那些逼迫她至此的人,更是针对无能为力的自己。
他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公寓的小巷中。
第86章 沉眠
温叙的眼皮沉重得像是被缝上了一般,每一次微弱的挣扎都耗尽了残存的力气。不知过了多久,一丝微弱的光线才艰难地刺破了厚重的黑暗。
她终于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阳台栏杆的轮廓,以及更远处,被城市霓虹稀释了的一片深沉的墨蓝色的天。
几颗稀疏的星辰点缀其上,一轮将满未满的明月悬挂在高空,清冷的光辉如同薄纱般笼罩着整个阳台,洒在她身上。
她发现自己躺在那张熟悉的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柔软的薄毯。
是真田龙......把她带回来,安置在了这里——这个能最大限度吸收月华补充魂冢能量的地方。
时间......
温叙缓慢地转动僵硬的脖颈,目光费力地聚焦在阳台角落那个造型可爱的猫头鹰挂钟上。
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她竟然从昨天下午直接昏睡到了第二天凌晨?!
一股恐慌感攫住了她,不是因为时间流逝,而是因为......太安静了。
精神链接里,一片死寂。
那种稳定而令人安心的存在感,消失了。
温叙猛地想坐起身,动作却因为身体的极度虚弱和僵硬而变成了一个微弱的抽搐。
她只能更用力地转动眼珠,焦急地扫视着阳台的每一个角落。
空的。
那个总是沉默地守在她视线之内,或靠在墙边,或坐在角落阴影里的身影,不见了。
“龙?” 她尝试在精神链接里呼唤,声音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虚无。
他去哪儿了?难道......难道在她昏迷期间,碓冰......或者别的什么......?
前所未有的慌乱感缠紧了她的心脏。
她本能地想要调动魂冢能量去感知、去寻找,但意念刚起,尖锐的剧痛猛地从四肢百骸传来。
“呃......” 她痛得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额角。
魂冢能量......枯竭到了极点,别说感知了,连维持这具身体最基础的状态都显得岌岌可危。
她感觉自己像个布满裂痕的瓷瓶,稍微一动就可能彻底碎裂。
就在这时,一个许久未曾启动过的电子合成音,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系统提示:守冢者灵魂(真田龙)状态:自主沉眠。】
【原因分析:检测到宿主魂冢能量低于临界阈值(3.7%),守冢者为避免自身存在(永久实体状态)持续消耗宿主维系能量(偏少),主动解除实体化,进入灵魂沉眠状态。】
【补充说明:守护者灵魂绑定稳固,未受损伤。可随时重建,需要额外魂冢能量。当其感知到宿主面临致命危险且宿主魂冢能量足以维系其存在时,存在概率将自主激活实体状态。】
系统……
温叙怔住了。这个在她完成任务、甚至忍受惩罚时都吝于给予解释或关怀的系统,此刻却在她能量枯竭、意识刚刚苏醒的脆弱时刻,清晰地传递了关于龙的信息。
自主沉眠......为了不成为她的负担......
原来如此。
强烈的酸涩感充斥在她心头,她闭上眼,苍白的嘴唇无声地颤抖着。
是她太冒失了。
是她低估了AoI身份的影响力,高估了自己残存的能量,更低估了……龙背后的沉重代价和决绝选择。
为了不拖累她,他宁可放弃这来之不易的实体形态,宁可让自己重新沉入虚无。
(龙……)
温叙在心底无声地呢喃,冰冷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薄毯的边缘。
一股比身体虚弱更深沉的疲惫感席卷而来,那是混杂着心疼和无力的沉重。
她静静地躺在月光下,没有再尝试呼唤或寻找。
系统的提示像冰冷的刻刀,将现实清晰地刻在她面前,龙就在那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沉睡着,为了她。
她需要能量,大量的能量。不仅是为了维系自己这具“活尸”的存在,更是为了......让他能回来。
温叙艰难地集中起一丝微弱的意念,尝试内视自身。
魂冢核心如同一个干涸龟裂的池塘,只有底部残留着几不可见的一小洼浑浊的“水洼”。吸收着月光的能量流细若游丝,杯水车薪,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渴求着能量的滋养。
感官钝化得更加严重,连月光落在皮肤上的感觉都变得模糊不清。
以这种状态......别说继续推进任务,连维持基本的行动都很困难。
更别提应对学校里那些窥探的目光(尤其是碓冰拓海),以及......随时可能出现的系统强制任务。
(要请假才行。)
温叙做出了决定,她需要时间,一个相对安全、不被外界过多打扰的时间窗口,来缓慢地吸收月光恢复魂冢能量。
她一点一点地挪动自己冰冷僵硬的手臂,仿佛在推动千斤巨石,每一次微小的动作都带来剧烈的疼痛和眩晕。终于,她的指尖触碰到了放在躺椅旁边小圆几上的手机。
拿起手机,光线让她不适地眯起了眼,她翻开通讯录,找到了兵藤五月的号码(备注是“五月姑姑”)。
编辑短信。
手指颤抖得厉害,按键都显得无比艰难。
【姑姑:抱歉打扰你休息。我...昨天学园祭太累,低血糖了......需要请假几天在家静养。麻烦你帮我向学校请个假,谢谢。】
点击发送。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静的凌晨显得格外清晰,温叙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手臂颓然落下,手机滑落在薄毯上。
她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接下来......就是等待了,等待五月的回复(大概率是充满关切和立刻去办),等待身体在月光下缓慢地恢复一点点能量。
阳台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月光无声地流淌,包裹着躺椅上那个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身影。
第87章 午后访客的瘀伤
温叙睁着眼,望着天上的月亮,她意识昏昏沉沉,身体沉重得如同灌了铅。
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不能……再让龙为了她,主动消失。
她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恢复,需要……他回来。
一晃眼,已是白天。温叙裹着厚厚的毯子,蜷缩在客厅唯一一张能晒到午后阳光的沙发里,脸色依旧苍白得透明。
(要是每天都是晚上就好了。)
门铃声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室内的寂静。
温叙睫毛微颤,这个时间……会是谁?五月白天通常都在店里。
她扶着沙发扶手,缓慢地站起身,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带着眩晕感。
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站着的,是穿着星华校服、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点心盒、脸上有着明显担忧和愧疚神情的鲇泽美咲。
温叙微微一怔。
(她来了?)
她带着点虚弱但温和的笑容,打开了门。
“鲇泽会长?”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兵藤同学!” 美咲看到门后的温叙,眼睛瞬间亮了亮,但随即被更深的愧疚取代,“太好了,你在家!我给五月店长打了电话,她说你请了病假……昨天都怪我!如果不是我……” 她急切地表达着歉意,将手中的点心盒往前递了递,“这个……是草莓蛋糕卷,五月店长说……说你可能想吃点甜的补充体力。”
“谢谢会长,快请进。” 温叙侧身让开,声音依旧轻柔,“昨天的事……不怪你,是我自己没估算好身体情况。” 她将美咲让进客厅。
美咲走进来,目光下意识地在客厅里扫视了一圈,似乎在寻找那个沉默高大的身影,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没有多问。
在她看来,真田龙大概是那种只在“工作时间”出现的专业保镖,此刻不在也很正常,她更关心的是兵藤葵的身体状况。
“你感觉怎么样?脸色还是很差……医生怎么说?” 美咲将点心盒放在茶几上,关切地看向温叙。
“老毛病了,医生说多休息就好。” 温叙熟练地用着设定好的借口,示意美咲坐下,“会长坐吧,别站着。”
美咲依言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就在她抬手去整理裙摆的瞬间,温叙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右手小臂外侧,校服衬衫袖子下缘露出来的一小片刺眼的青紫色瘀伤,边缘还带着些微微破皮的红肿,那绝不是新伤,但也绝对不超过一天。
“会长,你的手臂……” 温叙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心,她指了指美咲的手臂。
美咲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到自己手臂上的伤,有些不好意思地缩了缩手,想用袖子盖住:“啊,这个……没事的,不小心碰了一下。”
“碰了一下?” 温叙不赞同地看着她,“看起来像是被重物砸的。” 她的目光带着坚持,“让我看看。”
在温叙那虽然虚弱却异常坚定的目光注视下,美咲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地把袖子卷了上去。
果然,小臂外侧一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肿胀,中间还有一小块破皮渗血的地方,周围皮肤绷得发亮。
“嘶……” 美咲自己看着都忍不住吸了口气,刚才强装的无所谓瞬间破功。
“怎么弄的?” 温叙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转身走向五月准备的家庭医药箱。
“……有个梯子倒下来了,我下意识用手挡了一下……” 美咲的声音带着点懊恼。
温叙拿着医药箱走回来,在美咲身边坐下。她打开箱子,动作虽然因为虚弱而有些缓慢,但异常稳定和专注。她先是用消毒湿巾小心地清理了破皮处的污渍,美咲疼得微微抽气,但咬着唇没出声。
然后温叙拿出碘伏棉球,动作轻柔地消毒,再小心地涂上一层消炎的药膏。最后,她取出一卷干净的纱布,动作熟练而轻柔地替美咲包扎好。
整个过程,温叙都低着头,金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部分苍白的侧脸。她的手指戴着手套,触碰到美咲温热的皮肤时,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感。
美咲看着温叙专注为自己处理伤口的侧影,看着她那毫无血色的脸颊和微微颤抖的睫毛,心中那股愧疚和暖流交织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兵藤葵自己都病成这样了,却还在照顾她……
“好了。” 温叙打好最后一个结,轻轻舒了口气,抬头看向美咲,“这几天注意别碰水,也别用力,会长你……还是这么拼命。”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美咲看着包扎得干净利落的手臂,心里暖暖的:“谢谢你,兵藤同学,包扎得真好。”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其实……这伤有点麻烦,我等下还得去店里兼职,端盘子什么的可能不太方便了……”
温叙的眉头立刻又拧紧了:“会长!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要去兼职?姑姑知道吗?” 她知道美咲的经济状况和那份倔强,但这也太不顾惜自己了。
美咲摇摇头,眼神却很坚定:“没事的!我可以做些不需要太用手的活,比如点单、收银之类的,而且……这份工作对我很重要。”
温叙看着美咲眼中那份倔强光芒,知道自己劝不动。
她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美咲那张秀美却有着英气的脸上。
既然劝不动她不去,那就……帮她更好地“伪装”吧,至少别让伤势和可能的笨拙暴露了她的身份。
“会长……” 温叙的声音放软了些,带着点商量的口吻,“既然你一定要去,那……让我帮你个忙吧?”
美咲疑惑地看着她。
“我帮你化个妆,稍微改变一下。” 温叙指了指自己的脸,“就像上次教你的,美瞳、假发……还有,可以稍微修饰一下,让你看起来更……更像‘maid Latte’的女仆一点?这样就算你动作稍微有点不自然,别人也只会以为是妆容风格或者新手紧张,不会联想到星华的学生会长。而且……”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可以遮一下你因为受伤可能不太好的气色。”
第88章 星华孤影
鲇泽美咲的眼睛瞬间亮了!这简直是她现在最需要的!上次兵藤葵教的伪装技巧就让她受益匪浅,这次如果能再优化一下妆容,那暴露的风险就更低了!
“真的可以吗?兵藤同学!会不会太麻烦你了?你的身体……” 美咲又惊喜又有些担心温叙的状态。
“没关系的,化妆不费什么力气。” 温叙笑了笑,起身去拿自己的化妆包,“就当是感谢会长今天特意来看我?”
温叙的化妆技术娴熟而高效,即使身体虚弱,但动作依旧轻柔精准。
她在心中默默感谢胡桃的化妆记忆。
整个过程中,美咲都闭着眼睛,感受着温叙在自己脸上轻柔地擦粉、描画。
这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从小到大,她几乎从未让别人这样细致地触碰过自己的脸,更别提化妆了。
兵藤葵的动作很专业,也很温柔,让她紧绷的神经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好了,会长,看看?” 温叙放下唇釉,轻声说。
美咲慢慢睁开眼睛,看向温叙递过来的小镜子。
镜子里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浅亚麻色的微卷发温柔地垂在肩头,浅棕色的眼眸带着一丝懵懂的柔软,脸颊泛着自然的红晕,粉嫩的嘴唇……完全就是一个气质温婉、略带羞涩的可爱女仆!和她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学生会长判若两人!
“天哪……” 美咲忍不住惊呼出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几乎不敢相信这是自己,“兵藤同学!你太厉害了!这……这简直像是换了个人!”
温叙看着美咲惊喜的样子,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了真诚的笑容:“是会长底子好,稍微修饰一下就很不一样了,这样去店里应该安全多了。”
“嗯!太感谢你了,兵藤同学!” 美咲感激地看着温叙,心中充满了暖意。兵藤葵不仅没有责怪她昨天的“连累”,在她受伤时细心包扎,现在还帮她解决了最大的后顾之忧。
“会长……” 温叙看着美咲真诚感激的眼神,心中微动,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她犹豫了一下,轻声开口,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我们……都这么熟了,以后…可以不用那么客气地叫我‘兵藤同学’吗?叫我…葵就好。”
美咲愣住了。她看着温叙那双因为虚弱而显得格外清澈、此刻带着期待和真诚的蓝色眼眸,再想到她为自己做的一切——从介绍工作,到不顾身体帮忙解围、细心包扎伤口、现在又帮她完美伪装……兵藤葵,不,葵,是真心把她当朋友,甚至是值得信赖的伙伴。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美咲用力地点点头,脸上绽放出一个属于“鲇泽美咲”而非“学生会长”的真诚笑容:“好!葵!” 她顿了顿,也带着点期待和亲近说,“那……你也别叫我‘会长’了,叫我美咲吧!”
“美咲。” 温叙轻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弯起一个带着暖意的弧度。
“嗯!葵!” 美咲也笑着回应。
阳光透过窗户,暖暖地洒在两个相视而笑的女孩(?)身上。一个脸色苍白却笑容温暖,一个手臂带伤却眼神明亮。
从“兵藤同学”和“鲇泽会长”,到“葵”和“美咲”,称呼的改变,象征着一段在学园祭的混乱和病房的照顾中此刻终于明朗化的珍贵友谊。
“时间不早了,” 美咲看了看墙上的钟,有些歉意地说,“我得去‘maid Latte’了。葵,你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嗯,路上小心,美咲。” 温叙点点头,目送着顶着崭新伪装的美咲离开。
门轻轻关上,公寓里重新恢复了寂静。温叙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疲惫感再次如潮水般涌来,她慢慢坐回沙发里,蜷缩起来,感受着魂冢核心那缓慢得令人心焦的能量恢复速度。
阳光依旧温暖,但她的身体内部,依旧是冰冷的,她下意识地望向阳台的方向,那里空荡荡的,只有她昨晚盖过的薄毯还搭在躺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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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在公寓封闭式的休养,加上尽可能多地吸收月光和微弱的日光能量,温叙的魂冢核心总算从濒临崩溃的边缘被拉回了一丝生机,让她能够支撑起最基本的上学行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却无法驱散她体内恒定的低温。
温叙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仔细整理着星华的校服。镜中的“兵藤葵”依旧精致,金色的长发(假发)柔顺,妆容完美,但那眼眸深处,却失去了往日刻意营造的灵动光彩,只剩下沉静的疲惫。
她深吸一口气,手套下的指尖冰凉。
今天没有那道沉默的身影如影随形地护在身后。
没有真田龙。
这个认知像一块沉重的寒冰,压在她的心口。她习惯了他带来的安全感,习惯了他隔绝外界窥探的目光,习惯了他的存在。
现在这道能保护她的壁垒消失了。
她必须独自面对一切,用这具残破的躯壳,用所剩无几的能量,小心翼翼地行走在这所充满未知和潜在威胁的学校里。
“走吧。”她低声对自己说,声音在空旷的公寓里显得格外微弱,她拿起书包,推开门的瞬间,清晨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让她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踏进星华校门的那一刻,温叙就感觉到了不同。
一些好奇、探究、甚至带着点畏惧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学园祭上那惊心动魄的一幕——AoI的突然晕倒和真田龙那如同凶兽般爆发的恐怖气势——早已传遍了校园。
兵藤葵的“保镖”消失了,只剩下她这个看起来异常苍白脆弱的“病弱偶像”。
温叙微微垂着眼睑,步履放得比平时更慢、更稳。
她尽量沿着人少的边缘行走,避开人群密集的走廊和楼梯口,每一次与其他学生擦肩而过,她都下意识地绷紧神经,身体微微侧倾,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感。
她的感官虽然钝化,但精神却高度集中,如同绷紧的弦,捕捉着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急促的脚步声、突然的喧哗、甚至是投向她的过于长久的视线。
第89章 步步薄冰
温叙不再主动与人攀谈,面对那些或出于关心、或出于好奇、或带着试探的问候(“兵藤同学,身体好些了吗?”“保镖先生今天没来呀?”),她只是维持着疏离的微笑,用设定好的“低血糖”“需要休养”“保镖有别的安排”等借口搪塞过去,然后迅速离开。
在教室里,她在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这里视野开阔,能观察到大部分教室的情况,又不易被过多打扰。
她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动作,连翻书的动作都轻柔缓慢,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或者浪费了宝贵的体力。
大部分时间,她只是安静地看着窗外,或者低头“看书”,实则是在内视魂冢核心,引导着那微弱得可怜的能量流,缓慢地修补着裂痕,每一次调动能量,都会带来细微的眩晕和疲惫感。
午餐时间,她没有去拥挤的食堂或天台。美咲在学生会忙得脚不沾地,只是发来一条简短的问候信息。
温叙独自一人,带着五月准备的她不能吃的便当,来到了教学楼后方一处几乎无人问津的小花园角落,这里有几张石凳,阳光正好能照到。
她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打开便当盒,一阵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的议论声就从旁边的灌木丛后飘了过来:
“......真的假的?兵藤葵那个保镖,一拳就把体育馆仓库的铁锁捏碎了?”
“千真万确!我就在现场!那声音,咔吧一声!锁就碎了!”
“嘶......太吓人了!那他怎么突然不来了?该不会......”
“谁知道呢。不过兵藤看起来更吓人了,脸白得跟纸一样,走路都飘的......”
“嘘!小声点!她好像就在那边坐着呢!”
温叙握着便当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冰凉。她面无表情地继续打开便当盒,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但内心却一片冰冷。
流言蜚语,果然不会放过任何空隙,真田龙的力量暴露,她的异常状态,都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在这时,一道修长的身影慢悠悠地踱步过来,挡住了她面前的阳光。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不用抬头,那无形压迫感的气息已经让她知道是谁。
碓冰拓海。
他手里拿着一罐冰咖啡,绿色的眼眸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坐在石凳上的温叙,嘴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
“兵藤同学,”他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慵懒,却像冰冷的蛇信滑过温叙的神经,“一个人吃午饭?真是......安静呢。”他的目光扫过温叙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再扫过她握着便当盒微微颤抖的冰凉手指,最后落在她身边空荡荡的石凳上,“那位‘力气很大’的保镖先生,今天休假了?”
温叙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碓冰的目光。她调动起所有的意志力,在脸上维持着怯意和疏离的微笑:“碓冰前辈,龙他……临时有事。”声音轻柔,却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哦?临时有事?”碓冰拓海轻笑一声,往前走了半步,距离近得让温叙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咖啡味和某种清爽的须后水气息。
这种压迫性的靠近让她后背瞬间绷紧,体内的魂冢能量因为警戒而产生了微弱的波动,带来一阵针刺般的眩晕。
她强忍着没有后退,但指尖的颤抖更明显了。
碓冰拓海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绿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他微微俯身,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危险的探究:“兵藤同学,你的脸色......比晕倒那天还要差呢,真的只是‘低血糖’和‘贫血’吗?”他的目光锐利,仿佛要剥开她精致的伪装,直视那具冰冷的躯壳,“还是说......失去了‘守护者’,让你变得如此......脆弱不堪?”
最后几个字,如同冰冷的针,狠狠刺入温叙的神经。
她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不是因为害怕碓冰,而是因为他话语中那可怕且接近真相的试探!他猜到了多少?
温叙的瞳孔几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但脸上柔弱的表情却维持得滴水不漏,甚至还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委屈和茫然:“碓冰前辈......我不太明白你在说什么,我只是......身体还没完全恢复。”
碓冰拓海盯着她看了几秒,那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最终他直起身,又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嘴角的笑意却更深:“是吗?那真是......遗憾。”他晃了晃手中的咖啡罐,转身,迈着悠闲的步子离开,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话语,“希望你的保镖能尽快处理好他的‘事情’,毕竟......最近似乎不太平静呢。兵藤同学这样的‘柔弱’存在,独自一人,可要......格外小心啊。”
直到碓冰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尽头,温叙紧绷的身体才猛地松懈下来,一阵强烈的眩晕让她几乎支撑不住,她扶着冰冷的石凳边缘,冷汗已经浸湿了鬓角。
危险。
前所未有的危险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碓冰拓海,这个敏锐到可怕的男人,已经将怀疑的利刃抵在了她的咽喉,他不仅怀疑真田龙的非人力量,更开始直接质疑她“虚弱”的本质。
龙不在身边,她就像一个失去了所有盔甲的战士,暴露在最危险的敌人面前。
温叙缓缓收起饭盒,动作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警惕,她站起身,目光扫过空旷的小花园,确认没有其他窥探的目光后,才迈着依旧缓慢却更加小心的步伐,向教学楼走去。
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没有真田龙构筑的安全领域,整个星华校园对她而言,都变成了需要步步为营的雷区。
她必须更谨慎,更低调,更节省每一分能量,直到......魂冢积蓄起足够的力量,直到龙,能从沉睡中归来。
第90章 冰咖啡罐
月光吝啬地洒落,温叙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在通往女仆咖啡厅的路上。
五月焦急的电话犹在耳边:“小葵,拜托了!我注意到美咲的手臂好像有点小伤,最近新闻又总说有变态出没......我实在不放心她一个人关店,我买了这个防狼喷雾你带上!龙桑应该会陪你去的吧?我这边处理完马上回来!”
温叙捏紧了口袋里那罐金属喷雾器,她无法解释真田龙的“缺席”,只能含糊应下。魂冢能量的恢复依旧缓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细微的刺痛。
她索性不模拟呼吸了,反正大晚上的也没人看她有没有呼吸。
推开咖啡厅后门,暖黄的灯光和甜点的香气扑面而来,鲇泽美咲正踮着脚擦拭高处玻璃,受伤的胳膊动作明显有些僵硬吃力。看到温叙,她松了口气,露出感激的笑容:“葵!太好了!五月店长说你会来帮我,你的脸色......比白天更差了!快坐下休息!”
“我没事,美咲。”温叙努力弯起唇角,扯出带着点骄纵却虚弱的笑容,“姑姑不放心你,我来帮忙关店,你去处理单据吧,这些体力活交给我。”她强打起精神,试图接过美咲手中的抹布。保护美咲是任务,也是此刻唯一能让她暂时忘却自身枯竭的方法。
美咲拗不过她,担忧地看了她苍白的脸一眼,转身去了。
温叙开始收拾吧台,动作缓慢刻意,每一次抬手都像在对抗无形的枷锁。
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却无法为她的亡者之躯带来丝毫暖意。
她不知道,更远处阴影笼罩的街角,一双带着探究与玩味的绿色眼眸,正透过玻璃窗,无声地注视着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和那挥之不去的苍白。
关店时间到,美咲锁好收银柜,温叙检查完水电,两人合力拉下沉重的金属卷帘门,锁好。“谢谢你,葵!”美咲真诚地道谢,活动了一下还有些不适的胳膊,“店长真是太谨慎了,我走这边,你回家小心!”她指了个方向。
“嗯,美咲也小心。”温叙点点头,看着美咲的身影消失在相对明亮的主街道。
她转身,走向通往公寓的后巷,这条捷径能节省她宝贵的体力。
巷子很深,两旁堆放着杂物,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提供着聊胜于无的光线。
温叙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她暂时无法分辨出其中是否混入了别的声响,刺骨的寒意并非来自夜风,而是体内魂冢能量少的征兆,她的肢体僵硬,思维也仿佛冻住。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后方猛地袭来!一只带着汗臭味的大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口鼻,另一条强壮的手臂勒住了她的腰腹,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向潮湿的墙壁!
“唔——!”温叙的后脑重重撞在砖墙上,瞬间的震荡让她眼前发黑,本就微弱的魂冢能量剧烈波动,几乎让她失去意识。
袭击者沉重的喘息和浓烈的体味冲击着她迟钝的嗅觉,死亡的冰冷预感比对方的手掌更紧地扼住了她的咽喉。
(能量......龙......)
(美咲......任务......)
混乱的念头碎片般闪过,求生的本能让她在窒息中挣扎,手指徒劳地去抓挠那只捂嘴的手。防狼喷雾还塞在口袋深处,但对方的力量远超她此刻的极限,尽管痛觉已经钝化,但她的手臂还是被勒得剧痛,根本摸不到口袋。
“啧,这小脸白的......真像死人......不过长得真带劲......”一个粗嘎猥琐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滚烫的气息喷在颈侧,带来生理性的极端厌恶,“乖乖的,老子爽完就走......”
恐惧并非源于自身可能的“死亡”——她早已是亡者——而是任务失败的深渊,以及这具身体可能遭受的亵渎和破坏。
魂冢核心疯狂地试图榨取最后一丝能量,却只换来身体更深层次的僵硬和失控的颤抖,她像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在对方的暴力钳制下无力反抗。
袭击者似乎不满她的僵硬,勒住腰腹的手臂更加用力,几乎要折断她的肋骨,另一只手开始粗暴地撕扯她校服的领口。粗糙的布料摩擦着苍白的皮肤,纽扣崩落的声音在死寂的巷子里格外清晰。
绝望。
就在她意识即将沉入黑暗,连挣扎都变得微弱之际——
“砰!”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袭击者吃痛的闷哼和骤然松开的力道。
温叙失去支撑,顺着墙壁滑倒在地,冰冷的地面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丝。
她艰难地抬起头,模糊的视线中,看到袭击者捂着头踉跄后退,脚边滚落着一个还在晃动的咖啡罐。
巷口的路灯下,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逆光而立。碓冰拓海站在那里,绿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又危险的光芒,如同锁定猎物的猛兽。
他脸上的慵懒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令人胆寒的审视。
“看来,”碓冰拓海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巷子的死寂,带着洞悉一切的寒意,目光牢牢钉在瘫倒在地、领口凌乱、苍白如纸、眼神涣散的温叙身上,“‘低血糖’和‘贫血’的症状,还真是......相当特别呢,兵藤同学。”
冰冷的感受透过单薄的校服渗入骨髓,温叙强忍着剧烈的眩晕感和体内能量彻底枯竭带来的僵硬,挣扎着从潮湿的地面撑起身。
后脑的钝痛和喉咙被扼住的窒息感残留让她难受,她没有力气去愤怒或恐惧,只剩下被彻底看穿的疲惫。
碓冰拓海......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温叙低着头,手指颤抖着,她麻木地整理被扯开的领口,将崩落的纽扣残骸紧紧攥在手心。
她强迫自己忽略碓冰拓海洞悉一切的目光,那目光比袭击者的手更让她感到赤裸和危险。
第91章 裂罐
“谢......谢谢碓冰前辈。”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和极力维持的平静。
温叙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是对着他脚下那片被路灯拉长的阴影匆匆道谢。
这声道谢毫无诚意,更像是急于逃离现场的敷衍。在她心里,这个总是神出鬼没的男人,此刻更像一个精准踩点的跟踪狂——虽然他确实救了她。
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碓冰拓海的视线范围。
身体的虚弱和魂冢核心的警报让她每一秒都如同踩在刀尖上,她扶着墙壁,试图站稳,脚步虚浮地想要绕过他,走向巷口通往公寓的方向。
“站住......”
碓冰拓海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道无形的冰墙,瞬间阻断了她的去路。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不得不停下,缓缓抬起头,对上那双在昏黄路灯下显得更加幽深莫测的绿色眼眸。
他脸上没有平时的慵懒笑意,只有一片审视,目光如同手术刀,精准地划过她苍白的脸颊、微微颤抖的指尖,最后定格在她藏着纽扣碎片的拳头上。
“一句‘谢谢’就行了?”碓冰拓海向前迈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再次将她笼罩在阴影里。他弯腰,捡起地上那个已经空瘪变形、沾着袭击者头皮血渍的咖啡罐,金属罐在他修长的手指间发出轻微的变形声。
“兵藤同学......”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探究,“你的‘低血糖’发作起来,还真是别具一格。”他的目光扫过她领口下那片过于苍白的皮肤——刚才被暴力撕扯时,连一丝红痕都没有留下。“连被那样撞在墙上,都......面不改色?”
温叙的瞳孔急剧收缩。
他看到了,他不仅看到了袭击,更看到了她身体异常的反应,没有痛呼,没有淤青,只有一片死寂的苍白和僵硬,魂冢核心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是能量彻底枯竭的警告,也是秘密被窥破边缘的恐慌。
“我......”她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辩解。任何借口在碓冰拓海此刻洞穿一切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可笑。
碓冰拓海没有给她组织谎言的机会,他忽然伸出手,并非触碰她,而是将那个变形的咖啡罐递到她面前,动作随意得像递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罐身冰冷,还残留着袭击者的体温和一丝血腥气。
“拿着。”他的语气带着命令,“防身。下次‘贫血’发作的时候,至少能砸一下。”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她刚才被死死捂住的嘴和无力反抗的手臂,“比你的防狼喷雾......更趁手一点?”
温叙看着递到面前的凶器般的罐子,指尖冰凉,羞辱和恐惧交织。
他是在嘲讽她刚才的毫无还手之力?还是在暗示他看穿了她身体的“非人”特质?她僵硬地伸出手,指尖在触碰到罐身时,几乎是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
就在她指尖收拢的刹那——
“......咔嚓。”
一声轻微、但在死寂的巷子里却异常清晰的金属碎裂声响起。
温叙愕然低头。
只见那个本就变形的铝制咖啡罐,在她无意识的一握之下,罐身竟然被捏得更加凹陷变形,边缘甚至出现了很细小被捏裂的纹路。
她猛地松开手,如同被烫到一般!罐子“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滚了几圈,停在两人之间的污水里。
死寂......
空气仿佛凝固了。
温叙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向地上那个被轻易捏裂的罐子。
刚才那一瞬间,她根本没用力......这完全是魂冢能量枯竭、身体濒临崩溃时,连基础力量控制都失效的表现,是这具“亡者之躯”无意识泄露出的“异常” !
她猛地抬头看向碓冰拓海。
碓冰拓海绿色的眼眸中,最后一丝慵懒的伪装彻底褪去,只剩下危险的兴趣。
他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没有任何温度的弧度,目光从地上碎裂的罐子,移回到温叙瞬间褪尽最后一点血色的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
——抓住你了。
温叙感觉最后的力气都被抽空了,她再也无法待下去,无法面对那双看穿一切的眼睛,恐慌和任务濒临失败的绝望压倒了一切。
她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身体的虚软和摇晃,几乎是踉跄着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意志力,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昏暗的后巷,朝着公寓的方向拼命跑去。
身后,碓冰拓海没有追。
他只是站在原地,逆着巷口微弱的光线,身影模糊在阴影里。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个被轻易捏裂的咖啡罐,又抬起手,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刚才递出罐子的手指——温叙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指尖。
良久,一声带着玩味和冰冷探究的低笑,在空寂的巷子里响起。
“呵......兵藤葵......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真是......越来越有趣了。”他弯腰,捡起那个扭曲的罐子,指腹摩挲着罐身上被捏裂的纹路,绿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着猎人锁定猎物般的幽光。
——————
温叙几乎是撞开了公寓的门,反手死死锁住。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喘着气——尽管这喘息对她毫无意义,只是徒劳地牵动着冰冷的胸腔,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刚才巷子里的一幕幕在脑中疯狂闪回——袭击者的暴行,碓冰拓海如同鬼魅般的出现,他洞穿一切的话语,还有......那个被她轻易捏裂的咖啡罐!
一切都完了。
碓冰拓海不再是怀疑,他完全是确认了,他看到了她身体的异常反应,看到了她力量的失控,他就像一头耐心而精准的猎豹,在她最毫无防备的时刻,抓到了她致命的破绽。
第92章 晨光下的伪装
“龙......”温叙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将脸埋在膝盖里,无声地呼唤着那个唯一能给她带来安全感的人。
但魂冢核心深处只有一片死寂,连一丝微弱的回应都没有,能量彻底枯竭,真田龙如同沉入了最深的海底,无法感知,无法召唤。
前所未有的孤独和绝望将她淹没。
任务目标碓冰拓海成了最大的威胁,目标对象美咲暂时又无法接近(过于虚弱容易暴露),而她自己这具由魂冢能量维持的“活尸”,正暴露在最危险的目光之下,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摇摇欲坠。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向阳台。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落,是此刻唯一能给她带来微弱慰藉和能量补充的源泉。
她靠在玻璃上,汲取着那微乎其微的能量,身体内部的撕裂感稍有缓和,但距离召唤龙,依旧遥遥无期。
温叙缓缓从地板上坐起身,背靠着阳台的玻璃门。
她不能崩溃,至少现在不能。
任务还没失败。
她还要向美咲表白。
碓冰......他知道了异常,但他不知道全部,她还有周旋的余地。
一个更紧迫的念头压过了所有恐惧:绝对不能让鲇泽美咲和兵藤五月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
尤其是美咲!
温叙了解她,那个倔强又责任感爆棚的少女,如果知道因为自己的手臂伤未愈,五月不放心才让兵藤葵来帮忙关店,结果导致葵在独自回家的路上遭遇袭击?强烈的负罪感和自责会瞬间将她压垮。
美咲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认为是她连累了葵。
「都是因为我......如果我能一个人关店!」
温叙能想象出美咲自责的样子。这会让本就承受着巨大经济压力、努力在女仆咖啡厅打工、还要维持学生会工作的美咲,陷入更深的痛苦和负担。
至于五月,她虽然大大咧咧,但同样会为把她眼中的小葵卷入危险而深深自责,甚至会过度保护,限制她的行动——而这对于需要接近任务目标、更需要自由空间补充魂冢能量的温叙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能让她们担心。”温叙攥紧了拳头。“尤其不能因为“我”这个占据了兵藤葵身体的异世亡魂,而让她们背负本不该有的愧疚。”
她开始思考如何善后。
第一,掩盖袭击痕迹。
她低头检查自己,校服领口被撕裂了,一颗纽扣崩落(还在巷子里)。
后脑的撞击……她伸手小心地摸了摸,没有明显的开放性伤口,魂冢能量维持的身体似乎没有流血,但内部的震荡和不适感是真实的。
皮肤上……袭击者的触碰和撕扯没有留下淤青或红痕,这是“活死人”的“好处”,却也成了最大的异常点。
她挣扎着起身,走到浴室镜子前。镜中的“兵藤葵”脸色是死人般的惨白,眼神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悸和疲惫,头发凌乱,领口的破损异常刺眼。
温叙动作迅速地脱下校服外套和衬衫。她找出针线盒——得益于兵藤葵残留的裁缝记忆,她的手指虽然僵硬,却异常灵巧地开始了缝补。
撕裂的地方被小心地缝合,尽量掩饰痕迹,至于纽扣......她找了一颗颜色相近的备用纽扣缝上,虽然细看有差异,但黑暗中应该不易察觉,最后她将沾了灰尘和污渍的内搭衣物塞进洗衣机最底部。
第二,处理自身状态。
温叙洗了把脸,冰冷的自来水让她的精神稍微集中。她仔细梳理好头发,对着镜子,她努力调动面部肌肉,练习着兵藤葵那种带着点骄纵的表情。
苍白是无法改变的,但眼神……她必须将那份恐慌压下去,换上疲惫和一点点……可以解释为“被夜风吹得有点不舒服”的柔弱。
第三,应对可能的询问。
她拿出手机,果然上面有好几条来自五月和美咲的信息。
五月:小葵!你和龙桑到家了吗?美咲刚给我报平安了,谢谢你啊!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美咲:葵,我到家了!谢谢你今天帮忙!你还好吗?到家了给我发个信息哦!
温叙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敲打,模仿着兵藤葵带点小抱怨的语气:
给五月:姑姑~我到家啦!真是的,累死我了,头有点晕晕的,可能是吹了风,我要赶紧洗澡睡觉了!晚安!(??﹏?)
给美咲:美咲~我到啦!没事没事,能帮上美咲的忙很开心!就是有点困了,想睡觉啦!美咲也早点休息哦,手臂要好好养!(?????)
发送出去。信息里刻意强调了“头晕”“吹风”“想睡觉”,为明天可能的疲惫状态埋下伏笔,同时模糊处理了真田龙的缺席。
刚放下手机,美咲的回复就跳了出来:
美咲:到了就好!快休息吧!今天真的辛苦你了!晚安葵!
温叙心底涌起一阵复杂的暖流,保护美咲的笑容和这份纯粹的关心,是她此刻坚持下去的重要理由之一,她不能让这笑容因为自责而消失。
她走到窗边,拉上厚重的窗帘,只留一条缝隙让微弱的月光透入。
她需要能量,需要龙。但在此之前,她必须确保堡垒内部的安全——不能让关心她的人,因为一个本不该发生的意外,而陷入痛苦。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温叙苍白的脸上。
她一夜未眠,或者说,亡者的身体无需睡眠,她只是整夜都靠在墙边汲取着月光。
她站起身,动作依旧带着迟滞,她站在镜子前,仔细审视着自己。
兵藤葵那张精致的脸蛋上,刻意用腮红掩饰了过分的苍白,眼下的疲惫青黑被巧妙地转化为“熬夜学习”的憔悴感,校服领口被完美缝合,那颗替代的纽扣在晨光下并不显眼。
眼神……她反复练习,终于将那份冰冷的死寂压下去,换上了兵藤葵带着点小迷糊和娇气的神态。
必须看起来一切正常。
第93章 恳求
走进星华校园,温叙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关于真田龙“捏碎铁锁”的流言并未平息,昨天她独自一人、脸色惨白的模样显然也被不少人看在眼里。她维持着略带疏离又有些怯生生的姿态,对偶尔的问候报以敷衍的微笑,径直走向自己的角落座位。
她的心并不在教室里,目光看似无意识地扫过教室门口和走廊。
碓冰拓海......他会怎么做?
温叙不认为碓冰拓海会到处宣扬他昨晚的“发现”。那个男人太骄傲,也太危险,他更像一个享受独自狩猎过程的猛兽,猎物被惊动得人尽皆知反而会让他失去乐趣。
但……她需要确认,她需要知道他那危险的兴趣达到了何种程度,以及他是否真的会暂时保守这个“秘密”。
机会出现在午休时分。温叙看到碓冰拓海独自一人走向通往天台的小楼梯间——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她深吸一口气,指甲掐了掐掌心,给自己注入一丝虚假的勇气。
“碓冰前辈!”她小跑几步,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和软糯的甜腻,在楼梯口叫住了他。
碓冰拓海脚步顿住,缓缓转过身。他斜倚在楼梯扶手上,手里依旧习惯性地捏着一罐冰咖啡。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瞬间锁定了温叙。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能穿透那层精心涂抹的腮红,看到底下毫无血色的皮肤。然后他的视线扫过她缝补过的领口,又落回她的眼睛。
温叙的心脏位置仿佛被无形的手攥了一下,碓冰拓海的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可怕。没有昨晚巷子里的冰冷审视,也没有预料中的嘲弄或试探,只有深不见底的观察,他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
“兵藤同学?”他的声音依旧是那种慵懒的调子,听不出任何波澜,“有事?”
温叙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脸上努力维持着有点小羞涩又有点小骄纵的笑容,仿佛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袭击和之后致命的试探从未发生过:“昨天......昨天真是谢谢碓冰前辈了!多亏了前辈帮忙,不然我......我真的不知道会怎么样。”她微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做出后怕的样子。
碓冰拓海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表演。空气仿佛凝固了,楼梯间只有他指尖无意识敲击冰咖啡罐的轻微“哒…哒…”声,每一下都像敲在温叙紧绷的神经上。
他这副样子,比她预想中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她心头发毛。
“那个...我想说的是...”温叙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声音努力保持平稳,“昨天的事情…能不能请碓冰前辈......不要告诉别人?尤其是美咲会长和五月姑姑?她们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很担心我的......我不想让她们为了我操心......”
她抬起眼,用兵藤葵那种带着祈求、水汪汪的眼神看向碓冰拓海。
碓冰拓海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挑了挑眉,绿色的眼眸中闪过难以捉摸的光,像是觉得她这副努力装无辜的样子有点可笑,又像是带着点别的什么,他轻笑一声:“哦?担心她们‘担心’你?”
他刻意加重了“担心”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再次扫过她过于“健康”的脸色和刻意掩饰的疲惫眼神。
“放心。”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承诺,却又透着疏离,“我对传播他人的‘私事’没什么兴趣。”
他顿了顿,看着温叙明显松了口气的表情,嘴角那抹弧度加深,话锋却陡然一转,如同精准射出的冷箭:“不过,”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牢牢锁住温叙的眼睛,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带着探究,“兵藤同学,你的‘保镖’呢?”
温叙的呼吸瞬间一窒。
她最害怕的问题,还是来了。而且是在她刚刚松懈了一下的时刻!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在兵藤葵的记忆碎片里寻找着合理的借口。生病?请假?家里有事?但任何借口在碓冰拓海这双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甚至能感觉到魂冢核心因为瞬间的紧张而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她本就勉力维持的伪装出现了一丝裂缝。
“龙......龙他......”温叙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眼神也有些飘忽,强装的笑容变得僵硬,“他......他家里有点急事......临时......临时回去了......”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嘴里,毫无底气。
这拙劣的谎言连她自己都不信。
碓冰拓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他脸上那点慵懒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复杂的审视。
那眼神里似乎有洞悉谎言的嘲讽,有对她强装镇定的玩味,甚至还夹杂着隐晦的......类似于烦躁或是不悦的情绪。
他绿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让那目光显得更加幽暗难测。
他指尖敲击咖啡罐的声音停了,楼梯间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
温叙感觉自己像个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在他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冷汗几乎要浸透她背后的衣衫。
她甚至不敢再看他,只能死死盯着自己绞紧的手指,等待着他的审判——是毫不留情地戳穿她的谎言?还是用更犀利的话语试探?
然而碓冰拓海最终只是轻哼了一声,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难以形容的冷意。
他不再看她,仿佛对她拙劣的表演失去了兴趣,也对她保镖的去向不再关心。
“是吗。”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听不出任何情绪。他直起身,迈开长腿,准备绕过她继续往天台走去。
在擦肩而过的瞬间,温叙能闻到他身上一点淡淡的咖啡气息。
他的身影带来一片压迫性的阴影。
第94章 学生会公函
就在温叙以为这场煎熬终于结束时,碓冰拓海脚步微顿,没有回头,只有一句冰冷而带着警告意味的话语,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兵藤同学,‘身体虚弱’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一个人去太偏僻的地方,毕竟......不是每次运气都那么好。”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楼梯上方。
温叙僵在原地,后背紧紧贴着墙壁,碓冰拓海最后那句话,每一个字都像尖刺扎进她心里,他不仅知道她撒谎,更是在警告她——他知道她“虚弱”的本质,也知道她昨晚是独自一人。
他看穿了一切,却选择暂时沉默,可这种沉默比任何威胁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
那之后,温叙彻底贯彻了“谨小慎微”四个字:掐准时间进出教室,避开碓冰可能出现的走廊和天台,午餐永远躲在最偏僻的角落,连去洗手间都选择人最少的时候。
她像一个幽灵,沉默地游走在校园边缘,所有精力都用于维持那摇摇欲坠的伪装和汲取每一丝月光能量。
让碓冰拓海爱上“兵藤葵”?然后还要甩掉他?
这个任务在她心中已经从“地狱级”升级成了“不可能完成的天方夜谭”。
她现在只求能在他彻底揭开真相、或者对她这个“异常存在”采取行动之前,苟延残喘地活下去,和美咲交好,然后......或许能找到一条生路。
就在这种高压的窒息感中,鲇泽美咲找到了她,眉宇间满是忧虑和愤怒。
“葵,有件棘手的事情。”美咲压低声音,将她带到学生会室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我们学校一年级的铃木和山田,昨天下午在放学路上,和雅之丘学校的人起了冲突。”
温叙的心微微一惊。原作中的雅之丘,这种以精英教育、等级森严着称的贵族学校,和星华这种“平民”学校素来不对付。
“是雅之丘的人先挑衅的,”美咲语气带着隐忍的怒意,“言语非常过分,山田气不过,就......就动手打了对方领头的那个人一拳。”
温叙立刻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星华的学生先动手,无论缘由如何,在雅之丘那种看重面子和等级的地方,都等于给了对方发难的绝佳借口。
雅之丘校方或者那些学生背后的家族,很可能会借题发挥,把事态扩大化,甚至上升到学校层面,要求星华严厉处分佐藤和山田,甚至要求美咲这位学生会长公开道歉。
“现在对方要求我们道歉,而且是让动手的佐藤和山田亲自去雅之丘道歉。”美咲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虽然是对面挑衅在先,但山田确实动手了,这点我们理亏。我打算......”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写满了作为会长的责任感和对学生的保护欲,“我打算亲自带他们两个去雅之丘道歉。我是会长,我必须承担责任,尽量把对他们的处分降到最低。”
温叙能想象出那个场景——美咲带着两个不情愿的学生,踏入雅之丘那充满傲慢和审视目光的校园,低声下气地道歉。
这不仅会让美咲尊严受损,更可能让星华的学生在雅之丘面前彻底抬不起头。而且以雅之丘某些人的作风,这种登门道歉很可能变成一场单方面的羞辱,美咲的倔强性格很可能会再次引发冲突,让事态更加不可收拾。
(不行,不能让美咲去。)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温叙的脑海。雅之丘那种地方,对美咲来说太危险了,而且碓冰的身份神秘,似乎与那个阶层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他会不会借此机会……温叙不敢深想,碓冰现在本身就是她最大的恐惧来源。
“美咲!”温叙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拔高了一些,随即又立刻压下去,换上兵藤葵那种带着关切和担忧的语气,“不能去,你不能带他们去雅之丘道歉!”
美咲愣了一下,没想到平时看起来有些怯懦的“兵藤葵”会如此坚决地反对。
“可是葵,这是目前看来平息事端、保护他们的最好办法了......”
“不,美咲,这绝不是最好的办法。”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魂冢能量虽然枯竭,但属于“温叙”的智慧和冷静在危机时刻发挥了作用,她必须提出一个既能保护星华学生尊严、又能保护美咲、还能避免与雅之丘直接冲突的方案。
“你想想,”温叙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地分析,“雅之丘那些人,本身就带着高高在上的优越感。我们主动登门道歉,在他们看来只会是弱者认输的表现,不仅不会真正平息事端,反而可能助长他们的气焰,让他们觉得星华软弱可欺,以后变本加厉!而且让铃木和山田去道歉,对他们的心理伤害太大了,明明是对方先侮辱人在先!”
美咲眉头紧锁,显然温叙的话戳中了她内心的顾虑:“那你的意思是......?”
“公开且在学校层面进行沟通。”温叙斩钉截铁地说出了重点,“不逃避责任,但也绝不接受单方面的羞辱。”
她迅速整理思路,提出了具体的替代方案:
“由学生会正式发函,美咲,你以星华高中学生会会长的身份,向雅之丘学生会发出正式的公函。”
“一定要强调这是学生会对学生会的正式沟通,是代表各自学校的学生组织在寻求解决学生间的纠纷,而不是让个体学生去接受审判。”
温叙把自己的想法大致说了出来。
“你可以先将此事和解决方案通报给星华校方,争取他们的理解和支持。”
“这样做,我们既表明了解决问题的诚意,也维护了星华和我们学生的尊严,雅之丘如果想借题发挥,在正式公开且有第三方可能的场合,他们也会有所顾忌,最重要的是你不需要带着学生去他们地盘上承受风险。”
第95章 雅之丘的礼物
美咲听着温叙的分析和方案,眼中的忧虑逐渐被惊讶和深思取代。
她没想到平时看起来娇弱迷糊的“兵藤葵”,在关键时刻竟然能展现出如此富有策略性的思维,这个方案不仅规避了直接冲突的风险,也守住了星华的底线和学生的尊严。
“葵……”美咲看着眼前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明亮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只想着尽快平息事端,却忽略了这样做可能带来的后果和伤害。你这个方案……很好!非常成熟!”
美咲眼中燃起了斗志:“我这就去起草公函!联系老师!按你说的办!”她拍了拍温叙的肩膀,由衷地说:“谢谢你,葵!你帮了大忙了!”
看着美咲重新振作起来,快步离开去忙碌的背影,温叙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她靠墙滑坐在地,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
她成功了。暂时保护了美咲,避免了最坏的情况。
——————
美咲的行动力一如既往地强悍。她迅速起草了措辞严谨又不失风度的公函,并事先与校方进行了充分沟通,赢得了支持。正如温叙所料,雅之丘那边虽然不满,但在星华摆出的正式公开且学校层面沟通的姿态面前,也无法提出更过分的要求。
几天后,雅之丘的学生会长,那位笑起来带着虎牙的五十岚虎,竟亲自带着几位学生会成员,以“友好交流”的名义拜访了星华高中,他举止优雅,谈吐得体,在美咲作为学生会长的接待下,表现得无可挑剔。
温叙远远地隐在走廊里 她能感觉到五十岚虎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带着审视和兴味,最终牢牢锁定在忙碌而倔强的美咲身上。他将这次漂亮的危机公关,完全归功于这位“有趣”的星华会长了。
拜访结束,一切似乎都很和谐,然而麻烦并未停止。
不久后,学生会收到了一份“致歉”兼“友好”的礼物——来自五十岚虎。一束包装精美的红玫瑰,一份高级餐厅的食材礼盒,以及……一串设计简约却质感非凡、镶嵌着几颗淡蓝色半透明珠子的手串。
“真是的!明明都解决了,还送什么礼物!”美咲看着桌上的东西,眉头紧锁,困扰多于欣喜,“玫瑰和食材还好说……但这手串看起来就很贵重,这算什么?道歉?示好?还是……贿赂?”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收下感觉怪怪的,退回去又显得我们星华小气没风度。”
温叙站在美咲身边,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串手链吸引。那淡蓝色的珠子在灯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如同凝固的月光,就在她视线触及珠子的瞬间,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悸动,从她枯竭的魂冢深处传来!
那感觉……像久旱龟裂的土地触碰到一丝水汽的凉意——是“亲近感”!她的能量,对这手串产生了本能的渴望!
“系统!这手串……怎么回事?为什么我的魂冢能量会对它有反应?”温叙在心中呼唤系统。
提示音毫无延迟地在脑中响起:
【检测到微弱魂冢能量适配反应。目标物品:手串。关键成分分析:内含‘月光石’成分,该矿物符合‘特殊矿石’类别定义,可作为魂冢能量补充源,吸收效率:低(受纯度及载体限制)。】
月光石。
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立刻回想起当初能量濒临枯竭时,系统列出的几种补充途径:月光、特殊矿石、吸收负面情绪……月光效率低微且受天气限制,负面情绪被她本能地排斥,特殊矿石更是毫无头绪,仿佛只存在于传说中。
现在一块蕴含着“特殊矿石”——月光石的饰品,就这样被五十岚虎当作“友好”的象征,送到了她们面前!
能量源!近在咫尺的能量源!虽然效率低,但蚊子腿也是肉!尤其是在龙因能量不足被迫陷入沉睡、她自身也虚弱到举步维艰的此刻,这串手链简直像沙漠中的绿洲!
但......如何拿到它?又如何安全地吸收?
美咲正为如何处理这烫手山芋而烦恼。温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苍白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她不能让美咲察觉她的异常渴望。
“美咲,”温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平时一样轻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扰,“这些东西……确实有点难办呢。玫瑰和食材,或许可以当作学生会的公共财产,玫瑰装饰一下活动室,食材……可以奖励给为学园祭辛苦工作的同学 至于这个手串……”她目光落在那淡蓝色的珠子上,尽量显得只是单纯地评估,“看起来是女孩子的东西,但美咲你平时也不太戴首饰……而且,确实感觉太贵重了,收下不合适。”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美咲叹了口气,“特别是这手串,退回去又显得刻意……”
温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机会!
“那个……”她微微垂下眼帘,声音放得更轻,带着一丝犹豫,“如果美咲觉得为难……要不暂时由我保管?”她抬起眼,带着点怯懦又有点小心的神情,“我认识一个家里做珠宝生意的朋友,或许可以请他帮忙估个价,或者看看有没有更妥当的处理方式?比如……匿名捐掉之类的?总比直接退回去或者留在学生会引发议论要好……”她小心翼翼地补充道,“当然,如果美咲有更好的办法……”
这个提议听起来像是兵藤葵在努力为会长分忧,提供了一个看似折中且“低调”的解决方案。
美咲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方式,闻言眼睛一亮:“匿名捐掉?这倒是个好主意!既不会显得我们失礼,又能处理掉这个烫手山芋。葵,你认识懂珠宝的朋友?那太好了!”她显然把温叙的提议当成了解决问题的良方,完全没往别处想。
第96章 虎的陷阱
“嗯......算是吧。”温叙含糊地应道,手心因为紧张而渗出冰冷的汗意,“那......这手串我先收起来?等联系好了朋友,再告诉你结果?”
“好!那就麻烦你了,葵!”美咲如释重负,将那个装着月光石手串的小礼盒推到了温叙面前,注意力很快又转移到其他学生会事务上,“玫瑰和食材就按你说的办!”
温叙几乎是屏住呼吸,用微微颤抖的手指接过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冰凉的触感透过盒子传来,魂冢深处那股微弱的悸动瞬间清晰了许多,她迅速将盒子收进自己的书包里,动作快得像怕它飞走。
成了!
然而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学生会室,将那救命的能量源紧紧护在怀中的瞬间,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带着洞悉意味的视线。
温叙甚至不用回头,就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视线的来源——是碓冰拓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走廊的阴影处,斜倚着墙壁,手里依旧拿着平时喝的罐装咖啡。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此刻正穿透人群,精准地锁定在她——锁定在她刚放进书包里的那个小盒子上。
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她从美咲那里接过手串,也一定看到了她那一刻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
碓冰拓海的嘴角勾起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笑意,只有猫捉老鼠般的了然。他没有说话,只是举起咖啡罐对着温叙的方向,缓慢抿了一口。
那无声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威胁。
温叙的心脏不敢再停留,几乎是逃似的低着头快步穿过走廊,将那冰冷的视线甩在身后。
书包里,月光石手串散发着微弱却诱人的能量波动,像黑暗中唯一的火种。
温叙知道,她必须尽快吸收这宝贵的月光石能量,唤醒真田龙,或者至少恢复一些自保之力。
回到公寓,温叙反锁了门就扑向了那个小礼盒。她颤抖着取出那串月光石手串,冰凉的触感瞬间激活了魂冢深处更清晰的渴望,她将手串小心地戴在了左手腕上。
刹那间,微弱但清晰无比的“暖流”顺着接触点渗入。这感觉远不如月光的温和,有矿物的生硬感,效率也确实不高,像是干涸的河床终于迎来了一滴细小的泉眼。但对于在能量枯竭边缘挣扎了太久的温叙来说,这无异于天籁。她甚至能感觉到魂冢深处的核心,开始重新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能量。
温叙很激动,顾不上身体的疲惫(或者说由魂冢勉强维持的“伪活力”带来的沉重感),她立刻冲上阳台。
夜晚的凉风拂过她的脸颊,她贪婪地将戴着月光石手串的手腕完全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下。
月光与手串的微弱能量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共鸣!月光像催化剂,让手串中蕴含的矿物能量更容易被魂冢吸收。虽然速度依旧缓慢,但比起之前仅靠月光那杯水车薪的补充,效率提升了不少。
接下来的时间,温叙几乎成了阳台的固定雕塑。她白天强撑着去学校,维持着“兵藤葵”的脆弱伪装,躲避着碓冰拓海无处不在的探究目光,精神紧绷到极点。
一放学她就立刻回到公寓,一到夜晚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到阳台,贪婪地汲取着月光与手串的双重能量。每一丝能量的凝聚,都让她冰冷身体深处那名为“希望”的微光更亮一分。
真田龙沉睡的感应依旧微弱,但似乎不再那么死寂了。
就在她几乎沉溺在这种缓慢却持续的恢复感中时,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在第三天的午休时间,由副会长幸村祥一郎带来了。
“兵藤同学!”幸村脸上带着焦急,匆匆找到躲在僻静角落吃(其实是假装吃)午餐的温叙,“不好了!会长她......她刚刚接到雅之丘那边的正式邀请函,然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五十岚虎那个家伙,竟然直接邀请会长转学去雅之丘!”
温叙手中的面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魂冢能量猛地一滞。
“什么?!”她的声音因为惊骇而有些失真。
“是的!”幸村语速飞快,“据说条件开得非常优厚!免除会长在雅之丘的一切学费和额外费用,甚至……甚至还承诺,如果会长同意转学,她的妹妹以后如果考取雅之丘,也可以享受同等的学费免除和补助!会长当时脸色就很难看,但对方派来的‘代表’说得很客气,说只是‘邀请参观’和‘详谈’,会长大概是想亲自去当面拒绝……”幸村担忧地看了看表,“算时间,会长现在应该已经在去雅之丘的路上了!”
温叙的大脑“嗡”的一声!
糟了!糟透了!
五十岚虎,这个狡猾的家伙!他送出那份“致歉”礼物,尤其是那名贵的手串,根本就不是什么友好,他是在试探,试探美咲的底线,试探她是否“能被收买”!
美咲当时明确表示困扰,礼物也基本被温叙“处理”了(玫瑰装饰了学生会室,食材准备用于学园祭奖励),但五十岚虎显然不知道后续处理!他只知道礼物送到了学生会,美咲没有立刻退回——在他那种人的逻辑里,没有立刻拒绝,尤其是没有退回那串明显价值不菲的手串,就是一种“默认接受”,一种可以被更高价码打动的信号!
所以他才敢开出如此优厚的条件,直接挖角,他认为美咲能被金钱和地位收买,他以为美咲收下了他的“贿赂”!
美咲那个倔脾气,为了当面彻底拒绝这种侮辱性的“邀请”,竟然真的单枪匹马去了雅之丘那个龙潭虎穴!
温叙很恐慌,五十岚虎的“兴趣”绝非善意,雅之丘那种等级森严的地方,美咲独自前去,拒绝对方会长亲自开出、在对方看来“恩赐”般的条件,会遭遇什么?羞辱?刁难?甚至……更糟糕的情况?
第97章 奔赴雅之丘
“不行!得去拦住她!”温叙猛地站起身,脸色比平时更加惨白,甚至有一丝因魂冢能量剧烈波动而产生的青灰。
“兵藤同学?你怎么了?”幸村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
“没......没事,谢谢副会长!”温叙顾不上解释,抓起书包就往外冲。她必须追上美咲,必须阻止这场鸿门宴!而阻止的关键......温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自己左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串。
这带来希望的手串,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灵魂都在痛。
五十岚虎的误会根源就在于这手串,美咲的清白和尊严,必须由她亲手洗刷。唯一的办法,就是当着五十岚虎的面,把这串他用来“估价”的“贿赂品”干净利落地还回去!用最直接的方式告诉他:鲇泽美咲,无价,星华高中,无价。
可是......这手串是她好不容易得到的能量源,是她唤醒真田龙、保住自己这具“活尸”不被彻底崩解的关键,它才刚刚开始发挥作用,能量才补充了一点!
现在就要把它还回去?这无异于亲手掐灭自己刚刚燃起的一线生机。
心痛,尖锐到几乎让她窒息的心痛,伴随着魂冢能量因情绪剧烈波动而产生的紊乱感,狠狠攫住了她。她一边朝着雅之丘的方向拼命奔跑(这具身体的速度因为能量枯竭而慢得可怜),一边感受着手腕上那冰凉玉石传来的微弱能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在她看到一点点希望的时候,就要被逼着亲手将它碾碎?
为了美咲。
为了那个像太阳一样、倔强又纯粹的美咲。
(而且......这东西原本就不该是我能得到的。)
温叙死死咬住下唇,攥紧了左手腕上的手串,玉石硌得她生疼,仿佛在提醒她付出的代价。
“能量...还会有的...”她强迫自己想着,“或许还能找到其他矿石......但美咲不能有事!”
就在她拐过一个街角,雅之丘那气派非凡的大门已经遥遥在望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前方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
温叙猛地刹住脚步。
碓冰拓海。
他依旧是那副慵懒的姿态,斜倚着贩卖机,修长的手指正拉开一罐冰咖啡的拉环,发出清脆的“嗤”声,他好像只是恰巧路过,又或者是专程在此等候。
温叙想立刻转身,想绕路,但雅之丘的大门就在眼前,美咲可能已经身陷其中,时间紧迫到每一秒都像是在滴血。
碓冰拓海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先是扫过她因奔跑而显得更加毫无血色的脸,然后......视线微微下移,自然地落在了她左手腕那串在阳光下折射出淡蓝色光晕的手串上。
他的眼神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
温叙下意识地想把手腕藏到身后,但已经太迟了,她感觉自己的秘密在他面前又一次无所遁形。
“兵藤同学,”碓冰拓海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冰冷的针扎在温叙的神经上,“这么着急是要去雅之丘观光吗?”他轻轻啜了一口咖啡,目光却像锁链一样牢牢锁住她手腕上的手串,“还是说......去归还‘失物’?”
“失物”两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调,带着不容错辨的深意。
温叙的指尖冰凉,他果然知道,他什么都看到了!恐惧缓缓升起,但想到美咲可能正在雅之丘里面承受羞辱,一股莫名的勇气压过了恐惧。
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碓冰拓海的目光,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碓冰前辈......请让开,我要去找美咲会长!”
她没有否认“归还失物”,也没有解释。此刻任何解释在碓冰拓海面前都显得苍白可笑,她只想尽快过去。
碓冰拓海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眼前这个明明恐惧到身体都在微颤,眼神却异常执拗的“少女”。
她手腕上的手串散发着微弱却独特的能量波动,这让他眼底的兴趣更加浓厚。
他当然知道五十岚虎邀请美咲的事情,也知道美咲独自去了雅之丘。
他只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随时会碎裂的“兵藤葵”,会为了美咲如此拼命,甚至不惜暴露更多异常。
“哦?”碓冰拓海放下咖啡罐,站直了身体。他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担心美咲?”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带着焦急和决绝的眼睛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她的坚持。
碓冰拓海沉默了几秒,目光在她手腕的手串和她苍白的脸上又流转了一圈。
最终他侧开身,让出了通往雅之丘大门的路径,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却又带着锋芒:“正好,我也要去看看那只‘老虎’又在玩什么把戏。” 他迈开长腿,竟然走在了温叙前面,“一起?”
温叙愣住了。一起?碓冰拓海要和她一起去雅之丘?这简直比独自面对五十岚虎更让她毛骨悚然。
但此刻阻止美咲受辱才是第一要务,她根本没有时间犹豫和拒绝,碓冰拓海的介入,虽然危险,但也是一种变相的助力?
她咬了咬牙,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小跑着跟上碓冰拓海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向雅之丘那扇象征身份和壁垒的大门。温叙紧紧攥着左手腕上的手串,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浮木,即使这块浮木马上就要沉没。
门卫似乎认得碓冰拓海,并未阻拦,只是目光在温叙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温叙低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一踏入雅之丘的校园,那股精英主义特有的精致气息便扑面而来。
宽阔的林荫道,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穿着统一昂贵制服、举止优雅的学生......一切都与星华格格不入。
第98章 掷还的尊严
碓冰拓海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目标明确地朝着学生会大楼的方向走去。
温叙紧紧跟着,她焦急地四处张望,希望能看到美咲的身影。
就在他们即将接近那栋宏伟的白色建筑时,学生会的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一个身影踉踉跄跄地冲了出来,脚步急促,呼吸明显不稳。
温叙和碓冰拓海同时停住脚步。
冲出来的人,正是鲇泽美咲!
然而她此刻的样子,却让温叙瞬间瞳孔地震,大脑一片空白。
美咲身上穿的,根本不是她平时那套星华校服,也不是雅之丘那种精致的制服,而是一套......设计繁复、布料节省的女仆装!黑色的裙摆只到大腿中部,领口开得比平时工作时更低,露出了清晰的锁骨和一部分肩膀,高跟鞋让她跑动的姿势显得有些笨拙和不稳,她的头发也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脸上带着激烈的红晕和尚未完全褪去的愤怒。
这身装扮......比她在maid Latte工作时那套保守的女仆装要暴露和性感得多,显然是刻意为之,带着强烈的羞辱意味!
“美咲?!”温叙失声惊呼,声音都变了调。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五十岚虎那个混蛋,果然用卑劣的手段羞辱了美咲!
美咲听到声音猛地抬头,看到温叙和碓冰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浓浓的窘迫和愤怒。她下意识地想用手臂遮挡一下过于暴露的胸口,但动作显得更加慌乱。
“葵?碓冰?你们怎么......”她喘着气,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就在这时,学生会的门再次打开,一个带着轻佻笑意的声音传了出来:“啊啦,美咲会长,别急着走嘛,这份‘特别助理’的工作,还有这份‘心意’,不再考虑一下吗?”
五十岚虎倚在门边,姿态优雅,目光却像打量猎物般扫过穿着暴露女仆装的美咲,然后落在了门外的温叙和碓冰拓海身上。
当他看到温叙,尤其是看到她左手腕上那串他送出的正散发着微弱蓝光的月光石手串时,眼中的兴味陡然拔高到了顶点。
“哦?看来星华的‘公主殿下’,带着我的‘小礼物’来了?”五十岚虎的笑容加深了,带着毫不掩饰发现新玩具般的恶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温叙只觉得一股怒火直冲头顶,瞬间压过了对手串的不舍和面对碓冰拓海的恐惧。
她猛地抬起左手,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串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你的‘心意’!拿回去!”她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将手串朝着倚在门框上的五十岚虎脸上砸去!
或许是极致的愤怒带来的爆发力,或许是五十岚虎根本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苍白脆弱的“兵藤葵”敢如此直接地动手,那串手串竟精准无比地砸在了他高挺的鼻梁上!
“啪嗒!”一声脆响,手串弹开,几颗淡蓝色的月光石珠子甚至崩落在地,滚了几圈。
五十岚虎脸上的优雅笑容瞬间凝固,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兴味所取代,他摸了摸被砸得有些发酸的鼻梁,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呵......呵呵......有意思!真是太有意思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叙,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兵藤......葵?对吧?我知道你,你比我想象的,要有趣得多啊!”
然而就在温叙扔出手串、那股爆发性的愤怒宣泄出去的瞬间,强烈的虚脱感猛地席卷了她。她本就处于能量枯竭的边缘,刚才一路狂奔已经消耗巨大,此刻情绪剧烈波动加上这奋力一掷,魂冢能量瞬间紊乱。
更糟糕的是,她走得匆忙,连用以掩盖苍白的精致妆容都没有好好打理,此刻,在能量爆发下,她脸上那层薄薄的粉底和腮红再也无法维持,竟开始以一种微妙的速度斑驳。
眼下的乌青和脸颊上病态的死渐渐透了出来,嘴唇更是褪去了最后一丝血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白。
温叙整个人就像一尊即将碎裂被拙劣颜料涂抹过的石膏像,精致甜美的伪装正在迅速崩解,暴露出底下死寂的本质。
她能感觉到自己身体的控制力在下降,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但她强迫自己站稳,无视身体深处传来的警报和脸上脱妆带来的暴露感,用那双因为愤怒和虚弱而显得格外幽深的眼睛,死死盯着五十岚虎,声音因为能量不稳而带着沙哑:“把......把美咲会长的校服交出来!”
她的要求直白强硬又决绝,不是为了自己,仅仅是为了夺回美咲被践踏的尊严。
美咲站在一旁,看着温叙为了她如此不顾一切,甚至不惜暴露自己的虚弱,心中又是感动又是揪心:“葵......”她喃喃出声,眼眶微红却极力忍耐。
碓冰拓海站在温叙侧后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温叙那精准却充满愤怒的一掷,她扔出手串后瞬间气息紊乱的样子,以及她此刻强撑着向五十岚虎索要校服的倔强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像拼图碎片,被他那双锐利的绿色眼眸精准捕捉。
他看到了她手腕上残留被手串勒出的淡淡痕迹迅速褪去,被苍白覆盖;看到了她脸上妆容崩解后露出绝非活人应有的青灰底色;更感受到了她身上那瞬间爆发又急速衰弱的异常某种波动?
他端着咖啡罐的手指微微收紧,任何物品似乎都无法抵消他眼中骤然升起如同实质般的探究欲,不再是玩味的观察,而是狩猎者锁定目标的专注。
兵藤葵......不,这个占据着兵藤葵躯壳的存在......她的“虚弱”,她的“异常”,远比想象中更加有趣,也更加危险。
第99章 崩解的伪装
五十岚虎的目光在温叙脱妆后显露的苍白和青灰上停留了几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又被更浓厚的兴味覆盖。
他无视了滚落在地的珠子,仿佛那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站直身体,拍了拍价值不菲的制服外套,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优雅又带着点邪气的笑容。
“校服?”他拖长了语调,目光扫过美咲身上那套暴露的女仆装,故意流露出遗憾的表情,“美咲会长穿这身‘工作服’不是挺合适的吗?充满了……服务精神。”
“闭嘴!”温叙厉声打断他,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穿透力,“五十岚虎,把鲇泽美咲的校服,立刻马上交出来!否则……”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碓冰拓海(尽管她并不想借助他的力量,但此刻任何能增加砝码的东西都要用上),又看向周围几个好奇穿着雅之丘制服的学生,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雅之丘学生会长强迫他校女生更换暴露服饰进行羞辱的事情,我想校董会或者媒体都会很感兴趣吧?”
五十岚虎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几分。他当然不在乎什么校董会,但媒体的麻烦……尤其是这种涉及他个人“趣味”的负面新闻,确实是他需要顾忌的。他琥珀色的眼眸微微眯起,认真审视起眼前这个看似摇摇欲坠、却句句戳中要害的苍白少女。
“呵……”他轻笑一声,有些被打断了兴致,挥了挥手,对着门内吩咐道,“去,把鲇泽会长的校服拿来。”
很快,一个学生会的成员低着头,捧着一套折叠整齐的星华高中女生校服走了出来,小心翼翼地递向美咲。
美咲一把夺过自己的校服,紧紧抱在怀里,仿佛那是失而复得的珍宝,她看向温叙,眼中充满了感激和担忧:“葵,谢谢你!但是……”
“美咲,先去换上。”温叙打断她,语气坚持,她不能让美咲再穿着这身衣服多待一秒!
美咲看着温叙强撑的样子,咬了咬牙,抱着校服快步冲向不远处的洗手间方向。
现场只剩下温叙、碓冰拓海,以及笑容莫测的五十岚虎。
阳光洒在雅之丘精致的庭院里,气氛却冰冷而紧绷。
五十岚虎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叙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种发现新猎物的兴奋:“兵藤葵…你身上藏着很多有趣的秘密。”他瞥了一眼地上散落的月光石珠子,“那手串……戴起来感觉如何?你喜欢吗?可惜是劣质品。”他的话语充满了暧昧不明的试探。
温叙心中一凛,强压下因他话语带来的寒意和身体愈发明显的虚弱感。她挺直脊背(尽管这动作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冷冷地回视:“不劳费心,五十岚会长,请管好你自己。”她不想再多待一秒,只想等美咲换好衣服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然而五十岚虎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她,他向前迈了一步,带着强大的压迫感,琥珀色的眼眸紧紧锁住温叙那双因为脱妆而显得格外幽深、甚至带着一丝死气的眼睛。
“别急着走啊,”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对你可是很感兴趣呢。”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瞬间切断了五十岚虎营造的压迫氛围:“五十岚,适可而止。”
碓冰拓海高大的身影横亘在温叙和五十岚虎之间,深邃的绿色眼眸冷冷地扫过五十岚虎,带着不言而喻的警告。
“她是星华的人。”碓冰的声音不高,却包含了不容置疑的份量。
五十岚虎挑了挑眉,看着碓冰拓海那明显袒护的姿态,脸上的兴味更浓了,在碓冰和温叙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低笑:“哦?碓冰……你居然也会护食了?真是越来越精彩了。”他耸耸肩,似乎暂时收敛了锋芒。
温叙站在碓冰拓海身后,感受着他带来的短暂庇护,心中却没有丝毫放松,碓冰拓海的目光同样让她如芒在背。
“葵!碓冰!”
一个熟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担忧,破除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温叙猛地循声望去,只见鲇泽美咲已经换回了那身代表着星华高中的女生校服。
虽然头发还有些凌乱,脸上也带着奔跑后的红晕,但那份属于学生会长、属于鲇泽美咲的倔强和尊严,已然回到了她的身上!
她快步跑了过来,眼神警惕地扫过五十岚虎,然后立刻关切地看向摇摇欲坠的温叙。
“葵!你怎么样?”美咲一把扶住温叙的胳膊,入手处那冰冷得不似活人的触感让她心头一颤,再看到温叙脸上脱妆后显露出的青灰的脸,美咲的担忧瞬间化为了惊怒。
她狠狠瞪向五十岚虎:“五十岚虎!你对葵做了什么?!”
“呵,美咲会长,这你可冤枉我了。”五十岚虎摊了摊手,笑容依旧,目光饶有兴味地在温叙身上流连,“她只是身体比较‘虚弱’而已,对吧,碓冰?”他意有所指地看向碓冰。
碓冰拓海没有回应五十岚虎,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温叙身上,看着她被美咲扶住后那几乎完全依靠对方才能站稳的脆弱姿态,看着她脸上再也无法掩饰的死气。
绿色的眼眸深处,探究的火焰燃烧得更加旺盛。
“美咲......我没事......”温叙的声音虚弱得如同蚊蚋,她只想立刻离开这里!离开五十岚虎的视线,离开碓冰拓海的注视!
“我们......快走吧......”
美咲感受到温叙身体的冰冷和微颤,心中又急又怒,她不再看五十岚虎一眼,用力支撑住温叙,转向碓冰拓海:“碓冰,麻烦你......” 她本想请碓冰帮忙,但看到碓冰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咬咬牙,决定自己承担:“葵,我们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第100章 仓惶逃离
温叙半靠在鲇泽美咲身上,被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转身,朝着雅之丘的大门走去,碓冰拓海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五十岚虎倚在门框上,看着三人离去的背影,眼眸中闪烁着兴奋而危险的光芒。他弯腰,慢条斯理地捡起地上那颗滚落在他脚边的珠子,在指尖把玩着。
他低笑着,将珠子收进口袋,“真是越来越让人‘惊喜’了。”
——————
终于走出了雅之丘那沉重的大门,温叙感觉自己像是刚从深海浮出水面,虽然依旧窒息,但至少能喘一口气了。
她现在只想立刻回到公寓,回到那个能让她暂时藏身的角落。
就在她抬起头,准备催促美咲快点离开时,眼前的情景让她微微一怔。
雅之丘气派的大门外,不远处的人行道上,竟然站着一小群人。都是星华高中的学生!幸村祥一郎、加贺静子、花园樱……甚至还有几个一年级学生!他们脸上带着担忧和焦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大门方向。
当看到美咲扶着温叙走出来时,他们明显松了一口气,随即爆发出小小的欢呼。
“会长!兵藤同学!你们没事吧?”
“太好了!你们出来了!”
“会长,雅之丘的会长没为难你吧?”
学生们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关切之情溢于言表。显然幸村在通知温叙之后,还是不放心,召集了一些可靠的同学前来接应。
温叙看着这一幕,心头微微一暖。美咲……她的人缘,她的凝聚力,真的越来越强大了,有这么多同学真心实意地关心她。
这份真挚的情谊,在冰冷的魂冢深处,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然而这份温暖瞬间就被更强烈的恐慌取代!
温叙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处境!她脸上脱妆严重,眼下乌青,脸颊死灰,嘴唇青白!这副样子,根本就不是“身体虚弱”能解释的,这分明是……将死之人的模样,甚至比那更糟!
一旦被这些同学近距离看到……
“美咲……!”温叙的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发紧,她本能地想要挣脱美咲的搀扶,把自己藏起来,“我……我有点不舒服……想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幸村等人关切的目光正朝她投来,尤其是加贺静子,她心思细腻,眼神已经开始在她脸上打量!
不行,绝对不能被看到!
强烈的求生欲压过了身体的虚弱。
温叙猛地一用力,挣脱了美咲的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利:“我……我先回去了!美咲你们慢慢聊!”
话音未落,她甚至顾不上看美咲错愕的表情,也顾不上身后碓冰那骤然变得锐利的目光,猛地转身,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地逃也似的跑开!
她苍白的身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和仓皇。她不敢回头,不敢看同学们疑惑的眼神,不敢看美咲担忧的目光,更不敢面对碓冰拓海那必然洞悉一切的视线。
她只想躲进阴影里,躲进一个没有人能看到她这副“非人”模样的地方!
美咲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看着温叙仓惶逃离的背影,心中充满了不解和更深的忧虑:“葵……”
幸村等人也面面相觑:“兵藤同学她……”
碓冰拓海站在原地,绿色的眼眸将温叙那仓惶逃离、极力掩饰的姿态,以及她转身瞬间暴露在阳光下、彻底脱妆后毫无生气的侧脸,尽收眼底。
那是一种恐惧的逃避。
他望着温叙消失的方向,眼神幽深难测,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弧度。
“逃?”他无声地低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会长,”他转向还处于错愕和担忧中的美咲,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慵懒调侃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的冲突从未发生,“看来你的‘参谋’需要一点私人空间,她的‘虚弱’……还真是别具一格呢。” 他刻意在“虚弱”二字上加了点玩味的重音。
美咲眉头紧锁,碓冰的语气让她觉得很奇怪,但此刻她更担心温叙的状态:“碓冰!葵她……”
“放心,”碓冰拓海打断她,语气轻松,“她跑不远的,我去看看,毕竟也是‘星华的人’嘛。” 说完,不等美咲再说什么,他迈开长腿,以一种完全不急不慢、甚至称得上悠闲的步伐,朝着温叙消失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从容,与温叙刚才跌跌撞撞的狂奔形成了鲜明对比。
阳光洒在他麦金色的头发上,他就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一样随意。但那双看似漫不经心扫过周围环境的绿色眼眸,却锐利精准地捕捉着地面上细微的痕迹——一块被匆忙脚步踢歪的石子,一片被带起的落叶。
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如同细微的电流,在他看似平静的心湖深处悄然窜动,越来越强烈。
兵藤葵?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那非人的苍白,脱妆后显露的死气,那对手串异常的反应,那精准得不像话的投掷力量,以及此刻这拼命逃离极力隐藏的姿态……每一个谜团都像一块磁石,牢牢吸引着他那颗对“异常”和“未知”有着本能渴求的心。
他渴望揭开那层脆弱甜美的伪装,看看下面到底藏着怎样一副奇异的骨架。
这种强烈的探究欲,比任何游戏、任何挑战都更让他感到……愉悦。
尽管他俊美的脸上依旧波澜不惊,甚至还带着一丝闲适的笑意,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血液正因这即将到来的“解密”而微微沸腾。
他太清楚了,以兵藤葵刚才那种强弩之末的状态,根本跑不了多远。
他甚至能想象出兵藤葵此刻的模样:像一只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蝴蝶,苍白、脆弱、翅膀破碎,只能跌落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
这种感觉,让他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第101章 无处可逃
温叙感觉自己快要散架了。
她的双腿每一次抬起都耗尽了意志力,眼前阵阵发黑,视野的边缘不断闪烁着扭曲的光斑。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到了哪里。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躲起来!远离人群!远离一切可能窥探到她这副模样的视线!
她慌不择路地拐进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狭窄而阴冷,两边是高耸遮挡住大部分阳光的旧式公寓楼墙壁,垃圾桶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但这里足够偏僻,足够安静,仿佛与外面喧嚣的世界隔绝。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瞬间泄掉。温叙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身体像断线的木偶般,重重地向前扑倒!
“呃......”一声压抑的痛哼从她冰冷的唇间逸出。
她挣扎着想爬起来,手臂却抖得如同风中的枯叶,根本使不上力气,身体像被抽空了所有骨头,软绵绵地瘫在地上,绝望如同潮水般涌上,淹没了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踏入了这条寂静的小巷。
嗒......嗒......嗒......
每一步都像敲在温叙濒临崩溃的神经上,那声音从容的残忍,仿佛踏着某种精确的节拍宣告着猎人的到来。
温叙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冻僵的蛇,她猛地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
巷口的光线被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挡住了。
碓冰拓海斜倚在巷口的墙壁上,两只手插在裤袋里,阳光从他身后勾勒出他完美的身形轮廓,却无法照亮他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
那双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地锁定在瘫倒在地的她身上。
他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慵懒中带着点玩味的模样,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但温叙能感受到,那平静表面下汹涌的探究欲和兴奋感。
他来了。
像精准的猎手,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了濒死的猎物。
温叙张了张嘴,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冰冷的铁钳扼住,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她徒劳地向后缩了缩,墙壁硌着她的背脊,却无法提供任何安全感。
碓冰拓海的目光缓慢而仔细地扫过她。扫过她沾满灰尘、擦破了皮的膝盖和手肘;扫过她被冷汗浸湿贴在额角的发丝;最后牢牢地定格在她脸上。
那张脸上,精心描绘的甜美妆容早已荡然无存。苍白得如同初雪的皮肤下,透着病态的青灰底色,浓重的乌青盘踞在眼睑下方,如同死亡的烙印,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呈现出诡异的青白,微微干裂。
整张脸毫无生气,像一尊被打碎后又被拙劣粘合起来的面具,汗水和尘土混合在一起,更显得凄惨而......非人。
尤其是那双眼睛。兵藤葵如同小鹿般湿润无辜的大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疲惫,以及如同深潭般冰冷属于“温叙”的死寂和绝望,那里面没有泪光,只有一片望不到底的荒芜。
碓冰拓海看着这样的她,绿色的眼眸深处,那簇名为“探究”的火焰,燃烧得前所未有的炽烈。他甚至能隐隐约约“感觉”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微弱到近乎熄灭、冰冷而独特的未知力量波动,正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
他的猎物,此刻正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他面前。
虚弱,狼狈,濒临崩解,却......无比真实。
碓冰拓海终于动了。
他缓缓直起身,离开倚靠的墙壁,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着瘫倒在地的温叙走去,脚步声在寂静的小巷里被放大,每一下都敲打在温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上。
他走到温叙面前,蹲下身,视线与她齐平。那双深邃的绿眸牢牢地锁住她的眼睛,仿佛要穿透那层脆弱的躯壳,直视里面那个名为“温叙”的灵魂。
碓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带着令人窒息的专注,审视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只有如同科学家面对未知标本般的......兴趣。
时间仿佛凝固了。
温叙感觉自己像被钉在标本板上的昆虫,在他锐利的目光下无所遁形,她连闭上眼睛逃避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无声却比任何酷刑都更令人恐惧的审判。
终于碓冰拓海的薄唇微微动了动,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清晰地传入温叙的耳中,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刺入她摇摇欲坠的意识:“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你到底......是什么?”
温叙的嘴唇无声地动了一下,喉咙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说什么?我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亡魂?说她的存在是靠诡异的魂冢能量维持的活尸?
碓冰拓海将她眼中死守秘密的决绝看得一清二楚。他绿色的眼眸深处,那簇名为“兴趣”的火焰跳跃了一下,非但没有失望,反而像是看到猎物做出意料之中的反抗,更添了几分兴味,他早就料到不会这么轻易得到答案。
撬开蚌壳需要耐心和技巧,强硬的敲打只会让珍珠碎裂。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窄的巷子里投下更深的阴影,将瘫倒在地的温叙完全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那狼狈、如同破碎人偶般的姿态,极大地取悦了他那颗渴求“异常”的心。
“呵......”一声极轻的笑,带着了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从他喉间逸出。
“看来,‘是什么’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太难了。”碓冰拓海的声音恢复了慵懒,但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凌,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我退一步。”
他蹲下身,这次不再是平视,而是带着观赏的姿态,目光再次扫过温叙脸上无法掩饰的死气和身体因能量枯竭而无法抑制的微颤。
第102章 无法拒绝的交易
“我对你的‘状态’,很感兴趣。”碓冰拓海伸出手指,并非触碰,而是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虚虚地描摹了一下温叙眼下浓重的乌青,动作带着亵玩般的专注。
“这种程度的‘虚弱’,这种......非人的特质,很有意思。”
温叙的身体在他手指虚划过的瞬间猛地绷紧,如同被毒蛇的信子舔舐过皮肤,这恐惧感让她几乎窒息。
“所以,”碓冰拓海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从温叙身上汲取到的冰冷气息,他轻轻捻了捻,嘴角勾起一个绝对称不上善意的弧度,“做个交易。”
温叙灰败的瞳孔骤然收缩。
“让我近距离观察你三天。”碓冰拓海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掌控力,“包括——同吃、同住。”他刻意顿了顿,欣赏着温叙眼中瞬间涌起的恐慌,“地点就在我的公寓。放心,地方够大,够安静,没人打扰。”
“不可能!”温叙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破碎沙哑。三天?同吃同住?在这个看穿她一切、如同精密猎食者般的男人眼皮底下?这和把自己绑在解剖台上任人研究有什么区别!她挣扎着想后退,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只能徒劳地蠕动。
碓冰拓海对她的抗拒毫不在意,仿佛那只是垂死猎物无力的蹬腿。
“别急着拒绝,”他语气悠然,如同在谈论天气,“三天之后,只要你配合......”他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温叙空荡荡的手腕,那里曾戴着他见过的手串,“我会给你一条同样成分的手串。”
温叙所有的挣扎和嘶吼瞬间卡在喉咙里。如同在溺毙的深渊中突然看到一根浮木,即使知道那浮木可能通向更可怕的漩涡,求生的本能也让她无法立刻拒绝。
唤醒真田龙!补充魂冢能量!活下去的希望!
这个诱惑太大了,大到足以让她忽略眼前这令人恐惧的风险!
碓冰拓海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中那瞬间的动摇和挣扎。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对唯一生路的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复杂眼神,他满意地看到自己的筹码精准地击中了要害。
“如何?”他微微前倾身体,那张俊美的脸庞凑近温叙,带来强大的压迫感,绿色的眼眸如同深潭,要将她的灵魂都吸进去,“三天换一条‘命’。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蛊惑的磁性,“还是说,你更愿意......现在就‘休息’在这里?”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叙那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崩解的身体。
温叙死死地瞪着碓冰拓海。理智在尖叫着危险,尊严在咆哮着拒绝,但魂冢深处那枯竭的哀鸣和龙沉睡的现实,却如同沉重的锁链,拖拽着她滑向那名为“交易”的悬崖。
同吃同住三天......在这个男人如同x光般的目光下......暴露所有异常......这无异于将灵魂都抵押出去。
可是......手串......能量......活下去的希望......唤醒龙的可能......
恐惧和求生的欲望在她冰冷的躯壳里疯狂撕扯。冷汗沿着她惨白的额角滑落,滴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时间仿佛凝固,每一秒都像在滚烫的油锅里煎熬。
最终那丝对能量、对生存、对真田龙的渴望,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星,压倒了铺天盖地的恐惧和屈辱。
温叙艰难地闭上了眼睛,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得几乎看不见,但那代表着屈服和绝望的点头动作,却清晰地落入了碓冰拓海那双洞悉一切的绿眸之中。
“明智的选择。”碓冰拓海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有一种猎物终于落入网中的满足感。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再次笼罩下来,带着命令的口吻:“那么,现在能站起来吗?我的‘观察对象’?”
温叙没有回答,也没有动。她依旧闭着眼,瘫在地上,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身体的极限早已被透支,刚才那番剧烈的情绪挣扎更是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
别说站起来,她连动一动手指都做不到。
碓冰拓海看着她这副彻底失去行动能力的模样,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似乎有些麻烦,但......也在预料之中。
他俯下身,动作算不上温柔,却带着效率,有力的手臂穿过温叙的腋下和膝弯,轻而易举地将那具轻盈得不像话的身体打横抱了起来。
温叙的身体在他触碰的瞬间猛地一僵,随即彻底瘫软下去。
冰冷的体温隔着薄薄的校服面料传递过来,那是一种......如同玉石般的冰冷。碓冰拓海的手臂肌肉微微绷紧,这触感比他想象的更加......异常。
他抱着她,像抱着一个没有重量制作精良的人偶。温叙的头无力地靠在他的胸膛上,紧闭的双眼下是浓重的死亡阴影,青白的唇瓣闭的死死的。
脆弱,冰冷,毫无生气。
近距离的接触,让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那股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异常感。
碓冰拓海低头看着怀中失去意识的“观察对象”,绿色的眼眸深处,那名为“兴趣”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炽烈而纯粹。
他抱着她转身,迈开长腿,从容地走出了这条阴暗的小巷,汇入了午后人流渐多的街道。
瞬间,温叙感觉自己暴露在了无数道目光的聚焦灯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投射过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讶的、探究的、甚至带着点暧昧和羡慕的。
一个高大俊美、气质出众的青年,怀里抱着一个穿着星华高中女生校服、娇小玲珑却脸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仿佛失去意识的“少女”......这幅画面,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第103章 绝对掌控
“哇......那女孩怎么了?生病了吗?”
“那个男生好帅......是哥哥吗?还是男朋友?”
“脸色好差啊,白得像纸一样......”
“穿着星华的校服?要不要帮忙叫救护车?”
“看起来关系不一般呢......”
细碎的议论声如同无数根细针,穿透温叙脆弱的感官屏障,扎进她的意识里。
每一道目光,每一句低语,都让她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放在展示台上,接受着最无情的审视。羞耻、恐惧、以及对自己这副模样暴露于众的恐慌,如同毒液灌满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最怕的是被星华的人看见!
尤其是被美咲看见!
如果让美咲看到她这副被碓冰拓海抱在怀里、脸色死白、毫无生气的样子......她以后还怎么去完成那个“和美咲恋爱”的地狱任务?美咲会怎么想她?一个柔弱到随时需要人抱的菟丝花?还是一个和碓冰拓海关系暧昧不清的怪人?无论是哪一种,都和她想要在美咲心中建立哪怕一点点的可靠形象背道而驰!
她下意识地将脸更深地埋进碓冰拓海的胸膛(这个动作本身又让她感到无比屈辱),试图用他昂贵的衬衫布料遮挡自己那张无法见人的“死人脸”。
身体因为极度的紧张和抗拒而绷得死紧,冰冷的手指无意识地揪住了他胸前的衣料,细微的颤抖透过布料传递过去。
“呵......”
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
碓冰拓海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偶”的僵硬和细微颤抖,那是极力想要蜷缩起来、想要消失在人前的强烈抗拒。
他微微低头,目光扫过温叙那几乎要埋进他衣服里毫无血色的侧脸,以及她揪住自己衣襟指节泛白的手。
“这么怕被发现?”他的声音不高,低沉而平稳,只有她能听见。
“怕被谁看见?你的......美咲会长?”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颤,揪住他衣襟的手指骤然收紧!碓冰拓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无比地刺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和羞耻!他竟然......连这个都看出来了!
碓冰拓海感受到她剧烈的反应,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加深了。
他抱着她的手臂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适”地埋着脸,这个动作看似体贴,实则更像是在调整观察标本的角度,方便他更清晰地捕捉她的每一个应激反应。
“放心,”他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带着一种掌控全局的笃定,“你的会长和她的‘骑士’们,现在大概还在雅之丘门口讨论怎么‘讨伐’那只老虎,没空往这边看。”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几个投来好奇视线的路人,眼神带着无形的压迫感,让几个想靠近询问是否需要帮助的人下意识地缩了回去,“至于其他人......”他语气里透着漠然,“不认识你。”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温叙一部分因“被认出”而产生的恐慌,却又浇灌出更深层的寒意。
是的,他说的没错,美咲他们还在雅之丘那边,周围的陌生人只是路过,看过就忘。但是......这种被他彻底看穿、连内心最隐秘的担忧都被他精准点破的感觉,比暴露在路人目光下更让她感到恐惧和无力!
碓冰拓海不再说话,抱着她继续前行。他步伐稳健,目标明确,朝着城市中心区那栋以安保森严和视野绝佳着称的高级公寓楼走去。
温叙僵硬地缩在他怀里,像一只被猎人捕获后等待被研究的珍稀动物,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路人或明或暗的注视,以及头顶上方那一道如同探照灯般冰冷而充满探究欲的目光。
这段路程并不算遥远,但对温叙而言,却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终于,碓冰拓海在一栋设计感极强的玻璃幕墙大厦前停下。
他抱着温叙,无视了前台工作人员略带惊讶但训练有素的问候,径直走向专属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又无声关闭,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狭小封闭只有冰冷金属光泽的电梯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温叙能更清晰地听到碓冰拓海平稳的呼吸,以及自己那几乎不存在的伪装的微弱气息。
电梯平稳上升,失重感传来,碓冰拓海低头看了她一眼,温叙能感觉到那目光落在她紧闭的双眼和惨白的脸上。
他忽然伸出一只手,不再是隔着空气描摹,而是用微凉的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冷汗浸湿、黏在皮肤上的一缕发丝,动作带着审视标本般的“温柔”。
“快到了。”他的声音在安静的电梯里显得格外清晰,“我的‘观察对象’,希望接下来的三天,你能让我......‘满意’。”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铺着柔软地毯、光线柔和的私密走廊,走廊尽头,是一扇厚重泛着哑光的高级门禁。
温叙的心,随着那扇门的开启,彻底沉入了谷底。
碓冰拓海抱着她,迈过门槛,走进了他那宽敞奢华的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城市天际线,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却无法驱散温叙心中一丝一毫的寒意。
他将她轻轻放在客厅中央一张看起来就价值不菲、触感却冰冷的真皮沙发上,温叙的身体陷进柔软的皮革里,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碓冰拓海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件刚被安置好的珍贵藏品。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然后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背对着她,似乎在欣赏窗外的景色,阳光勾勒出他挺拔修长的背影,却散发着拒人千里的冷漠。
“欢迎来到你的‘新家’,”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无波,“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请多指教,我的......‘亡者’小姐。”
第104章 晨间检查
冰冷的真皮沙发仿佛能吸走灵魂深处的最后一点温度,温叙蜷缩在上面,像一尊被遗弃的苍白瓷器。
碓冰拓海已经回到他自己的房间,厚重的房门紧闭。
死寂中,手机的震动声突兀响起,像针一样刺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温叙费力地挪动僵硬的手指,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了她毫无血色的脸,发件人是——鲇泽美咲。
美咲:葵,你突然走开,大家都很担心你,碓冰那家伙说去找你了,你还好吗?身体有没有大碍?需要帮忙吗?
温叙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片刻,她几乎握不住手机。担心?碓冰去找她?这短信像一面镜子,映照出她此刻的狼狈与谎言。
她调动起最后一点力气,指尖颤抖着开始敲字:美咲对不起!让大家担心了!(。﹏。*) 碓冰学长找到我了,我真的只是有点头晕......可能是之前太紧张了,休息一下就好!现在已经没事了,谢谢美咲的关心!
发送出去后,她像被抽干了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掉在真皮沙发上。
时间在无声的煎熬中缓慢爬行。窗外,城市的霓虹次第亮起,取代了白昼的阳光。
温叙闭着眼,试图用意志力压制体内那越来越明显的空虚感——那是魂冢能量枯竭带来的对月光的本能渴求。没有月光,她的身体无法修复,沉睡的真田龙也无法汲取到丝毫力量。
当指针指向深夜,确认碓冰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后,温叙强撑着坐了起来。现在是机会,她必须出去,哪怕只在露台上待一小会儿也好!
她扶着沙发扶手,脚步虚浮地在这过分宽敞的公寓里无声移动。巨大的落地窗清晰无比地映照着外面的世界,璀璨的星河和皎洁的月光仿佛触手可及......但温叙的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她仔细寻找着通往室外的门,或者哪怕一个能打开的窗户。然而这栋高级公寓的设计冷酷地断绝了她的希望,所有巨大的落地窗都是整面固定的,没有任何可开启的缝隙,通向室外的门......只有那扇厚重需要密码或钥匙的主入户门。
温叙试着轻轻拧动把手——纹丝不动。
没有露天阳台,没有能打开的窗户。
她被彻底困在了这个由玻璃和钢铁构成的华丽牢笼里,月光近在咫尺,却隔着无法逾越的屏障。
一股焦躁感猛地攫住了她,习惯了每个夜晚依靠月光缓慢汲取能量的身体,此刻清晰地感受到了“断供”的恐慌。
那种空虚感在放大,让她坐立难安,她甚至能感觉到皮肤下那种细微的的渴求。
烦躁地再次拿起手机,她下意识地翻看日历,想确认自己被困在这里的时间节点......目光扫过日期时,她整个人僵住了。
星期五。
明天是星期六,后天是星期天。
后面两天......不用上学。
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她明白了。
五十岚虎那个混蛋,他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星期五,把美咲“邀请”去雅之丘?他根本就不是临时起意,他是算准了时间!他知道美咲作为星华的学生会长,责任心极强,如果提出让她转学这种荒谬要求,她必然会犹豫、挣扎,需要时间去消化、去思考、去和朋友们告别......周末两天,就是五十岚虎故意留给她的“缓冲期”!
他笃定美咲会在这两天内整理心情,收拾东西,然后......在星期一,以一个“自愿转学生”的身份出现在雅之丘!
她自己呢?被困在碓冰拓海的豪华囚室里,能量枯竭,连唯一的能量来源——月光,都被彻底隔绝。
温叙颓然跌坐回冰冷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她绝望的脸。两天......整整两天,她既无法上学接近美咲,也无法获取月光补充能量,还要在碓冰拓海这个洞察一切的猎人眼皮底下。
焦躁感如同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她抬头望向窗外那片被玻璃阻隔的月光,手腕上仿佛还残留着月光石手串的触感。
(龙......)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光斑。
碓冰拓海推开卧室门,步伐无声地走向客厅中央的真皮沙发。
他昨晚并未深眠,更多是在整理思绪,规划着这七十二小时的“观察”细节。
然而当他看清沙发上蜷缩的人影时,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兵藤葵的状态,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
她整个人陷在沙发里,姿势几乎和昨晚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那张精致却毫无生气的脸此刻笼罩着一层更加浓郁的灰败。
浓重的乌青在紧闭的眼睑下蔓延,如同死亡的阴影。最直观的是她的唇色,不再是苍白,而是发绀的青紫。她安静得可怕,连那微弱用以伪装的呼吸起伏都消失了,整个人像一尊被遗弃的冰雕。
碓冰拓海眉头微蹙,蹲下身。他伸出手,指尖并非试探脉搏,而是直接抚上温叙冰冷的脸颊。
嘶——
那触感让他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太冷了......
那不是活人该有的温度,甚至远低于他昨晚抱她回来时的感觉。
那是仿佛刚从冰箱取出毫无生命热度的寒冷,指尖传来的感觉就像在触摸一块表面凝着寒霜的玉石,冰冷的刺痛感顺着他的皮肤蔓延。
他甚至产生了荒谬的预感——如果自己的手就这样长久地贴在她的脸颊上,恐怕真的会凝结上一层薄冰?
“呵......”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喉间溢出。这异常的低温,显然是她“状态”进一步恶化的标志。
他昨晚就隐约察觉到她体内某种“能量”的枯竭,看来一夜过去,情况并未好转,反而加剧了。
这种冰冷,比任何言语都更能证明她的“异常”。
第105章 热水中的苏醒
碓冰拓海的眼神沉静而专注,没有丝毫慌乱,只有面对棘手实验样本的冷静评估。
他站起身,没有犹豫,将沙发上那具冰冷僵硬的躯体打横抱了起来。
入手的感觉比昨晚更加沉重——并非物理上的重量,而是那种如同死物般的僵硬感。冰冷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让他手臂的肌肉都感到一阵寒意。
他没有走向卧室,而是径直走向宽敞明亮的浴室。
碓冰拓海将温叙轻轻放入浴缸,她的身体像失去关节的人偶,软软地倚靠着冰冷的缸壁。
他拧开热水龙头,滚烫的水流瞬间喷涌而出,带着氤氲的热气,冲击在浴缸底部,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没有调温,直接将滚烫的热水浇在温叙冰冷的脚踝和小腿上!白色的蒸汽瞬间升腾,模糊了视线。
碓冰拓海只是静静地看着。热水迅速蔓延,没过温叙的小腿、膝盖,将她的身体包裹在滚烫的水流中。
冰冷与滚烫的极端碰撞,并未让浴缸中的人产生丝毫反应,她依旧紧闭双眼,脸色青灰,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只有那浓密的睫毛,在氤氲的热气中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
确认她被热水完全浸泡后,碓冰拓海关小了水流,让水温维持在足以让常人感到灼痛的程度。
他直起身,最后看了一眼浴缸中如同被煮熟的虾子般(皮肤却依然透着诡异的青白)的“标本”,眼神深邃难辨。
“看来交易得提前兑现一部分了。”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充满水汽的浴室里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再耽搁,转身走出浴室,动作利落地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穿上,经过客厅时,他的目光扫过窗外明媚的阳光,又落回浴室紧闭的门上,眼神中掠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快得无法捕捉。
随即他恢复了平时的冷漠平静,拉开那扇厚重的密码门,身影消失在门外。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清脆而冰冷,彻底隔绝了内外。
——————
温叙是被一种奇异的“暖意”唤醒的。那暖意并不深入骨髓,仅仅停留在皮肤表层,像一层薄薄的屏障,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野被氤氲的白雾笼罩,模糊不清。
水声......哗哗的水声......
她迟钝地转动眼珠,花了数秒才聚焦。白色瓷砖,浴缸边缘,天花板上的吸顶灯散发着暖黄的光晕......这里是......碓冰拓海公寓的浴室?
记忆瞬间涌入脑海:碓冰拓海提出的交易、她绝望的点头、被抱进这奢华的牢笼、无法触及的月光、能量枯竭带来的昏沉与冰冷......
等等!她怎么会在浴缸里?!泡在水里?!
温叙猛地一个激灵,身体下意识地想坐起来,却只换来一阵剧烈的眩晕和肌肉的僵硬酸痛,让她重重跌回温热的水中,溅起一片水花。她惊恐地环顾四周——浴室里空无一人!只有水龙头还在缓缓滴着水,维持着浴缸里温热的水平面。
碓冰拓海呢?!
他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泡着?!
他该不会......以为她死了吧?!然后......然后......
一个荒谬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闪过:他该不会出去准备什么......处理“尸体”的东西了吧?!
恐慌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魂冢的寒意更甚。
“系统!系统!”温叙在意识深处疯狂地呐喊,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滋......检测到宿主意识恢复。】系统无机质杂音的电子音终于在她脑中响起。
“碓冰拓海呢?!他把我泡在这里干什么?!他是不是以为我死了?!”温叙的思维一片混乱,恐惧让她几乎无法连贯思考。
【目标人物:碓冰拓海,状态:外出。行动轨迹分析:离开公寓时长约25分钟。】系统报着数据。
【宿主当前状态:魂冢能量枯竭触发的深度休眠保护机制已解除,表层意识恢复。生理体征:由‘类尸僵’状态恢复至基础‘活尸’状态,体温:26.3°c。】
“深度休眠?保护机制?”温叙捕捉到关键词,稍微冷静了一丝。
【是的。当魂冢能量低于维持基础行动力的临界值,且无有效外部能量补充时,为最大限度减少能量消耗及修复核心损伤,宿主躯体会强制进入‘深度休眠’。此状态下,新陈代谢模拟降至最低,体温显着下降,感官及意识完全关闭,外观表现近似‘死亡’或‘深度昏迷’。能量恢复速度:极缓慢】系统解释得如同科普教材。
【目标人物碓冰拓海显然对宿主此种‘异常状态’产生了误判,其行为逻辑推测为:试图通过外部物理升温手段刺激宿主恢复‘活性’。注:此方法对魂冢能量修复无效。】
原来是这样......温叙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他不是去准备毁尸灭迹的工具。
但随即,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深度休眠?能量恢复速度只有平时的十分之一?没有月光,她就像一块耗尽了电又被隔绝了充电器的电池,只能靠着微弱的自放电苟延残喘。
“那他出去干什么?”温叙追问,碓冰拓海的行踪依然是她最大的不安来源。
【根据其离开前的自语及行为模式分析,目标人物碓冰拓海外出目的可信度最高为:提前获取并兑现交易物品——蕴含特殊能量的手串。】系统停顿了一下,电子音带上了一丝微妙的感觉。
【推测原因:宿主清晨的‘深度休眠’状态及超低温体征,超出了其预期,可能加速了其兑现承诺的进程,毕竟一个‘死亡’的观察对象,无法满足其探究欲。】
提前去拿手串了?这是......好消息?那手串里的能量,是她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是唤醒龙的关键。
第106章 羊绒茧
【请宿主把握机会。】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程式化的鼓励。
【目标人物提前交付‘能量源’,将极大缓解宿主当前危机,为后续任务原主心愿——‘让碓冰拓海爱上自己并甩掉他,最终与美咲恋爱’——创造有利条件,请宿主在目标人物返回后,积极履行‘观察对象’义务,获取信任,并伺机推进任务进度,加油。】
(……加油?)
温叙听着系统最后那毫无诚意的“鼓励”,只觉得讽刺感从魂冢深处蔓延开来。
她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泡在浴缸里,靠着一个猎人的“施舍”才能活下去,还要去执行让这个猎人爱上自己再甩掉他,然后去追求另一个人的荒谬任务......而系统只会冷冰冰地说“加油”?
她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却发现连牵动面部肌肉都异常困难。
她艰难地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目光落在浴室上方那个紧闭的磨砂玻璃通风窗上。
窗外应该还是白天,阳光明媚,但那不是她需要的,她需要的是夜晚,是月光......是自由地沐浴在月光下。
碓冰拓海随时可能回来,带着手串。
温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在他回来前,尽可能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要从这浴缸里爬出去!她不能让他一回来就看到自己这副狼狈泡在水里的样子!
她扶着冰冷的洗手台站稳,镜子里映出一张惨白如鬼、湿发黏在脸颊脖颈、狼狈不堪的脸。水珠顺着发梢滴落,砸在光洁的台面上,声音在寂静的浴室里格外清晰。
等等......头发?!
温叙的目光猛地聚焦在镜中自己的头上。
原本应该柔顺亮泽的金色长假发,因为泡水和之前的挣扎,此刻变得沉重、凌乱、甚至有些地方歪斜了,一缕缕湿发紧贴着头皮和脖颈,露出了下面边缘处若隐若现截然不同的蓝色发根。
更要命的是,她身上那套星华的女生校服也完全湿透了,薄薄的夏季衬衫和裙子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的身体线条……在湿透的衣物下,男女身体的差异感,比平时更加清晰了几分。
温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碓冰拓海!
他之前没发现,或许是因为她的女装技巧(融合了胡桃泽梅的记忆)确实精湛,或许是因为她那“活尸”般的异常状态和超低体温太过引人注目,转移了他的全部探究焦点。
他把她当成一个“异常”的“少女”来研究,这是她目前唯一的侥幸。
但如果他回来,看到她这副样子——
湿透凌乱的假发下露出刺眼的蓝色短发!
湿透的校服紧贴着属于男性的身体曲线!
那他绝对会立刻起疑!
“不!”温叙的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在空荡的浴室里显得格外微弱。
她顾不上身体的冰冷和无力感带来的眩晕,猛地扑到洗手台前,手忙脚乱地开始处理假发。
她的手指因为寒冷和紧张而僵硬发抖,好几次都抓不住那湿滑沉重的金色发丝。
她粗暴地将歪斜的假发套用力往头顶正中央拉扯、按压,试图将它重新固定牢固,湿透的假发异常沉重,又冷又滑,根本不像平时那样听话。
温叙甚至能感觉到底下自己那短得刺手的蓝色发茬在抗议。
“快点……快点……”她一边神经质地低语,一边对着镜子,用冰冷的手指疯狂地梳理、按压那些凌乱的金色发丝,试图将它们规整,至少遮盖住所有可能暴露蓝色发根的区域。额角、鬓角、后颈……每一处边缘地带都成了她重点“镇压”的对象,她用力将几缕特别不听话的湿发别到耳后,用它们尽可能地遮挡住耳根附近的皮肤和可能的发色分界。
或许是渗出的水汽混合着浴室的湿气,从她惨白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但她根本顾不上擦,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镜子里那颗湿漉漉的脑袋上,像一个即将走上断头台的囚徒,在做最后的修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她不知道碓冰拓海什么时候会回来,也许下一秒,那扇厚重的浴室门就会被推开。
终于,在手指快要痉挛之前,镜子里那个湿透的金发“少女”,虽然头发依旧沉重地贴在头皮上,显得毫无生气,但至少发套被勉强扶正了,边缘被金色发丝尽可能严密地遮盖住了,没有明显的蓝色发根暴露出来,整体效果极其狼狈,像落汤鸡,但......至少没有明显的性别破绽了。
温叙刚想松一口气,目光扫过自己湿透紧贴的校服,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到浴室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一条缝,警惕地向外张望,奢华的客厅空无一人,碓冰拓海的房门依旧紧闭。
她像做贼一样溜了出来,水珠从她的发梢和衣角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客厅——没有她的包,没有替换衣物,她是被碓冰拓海直接抱进来的,除了身上这套校服和手机,她什么都没有带。
绝望再次袭来,没有干衣服,她总不能穿着湿透的衣服在他面前晃。
就在她急得团团转,像只无头苍蝇,冰冷的湿衣贴在身上带来刺骨寒意和巨大的暴露风险时,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沙发扶手上搭着的东西——
一条宽大干燥、质地柔软的米白色羊绒毯。
那应该是碓冰拓海平时搭在沙发上用的。
温叙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抓起那条厚实的羊绒毯,毯子带着一丝冷冽又干净的气息。
她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冷湿透的身体严严实实地裹了进去,从肩膀一直裹到小腿,像一只作茧自缚的蚕。
厚重的羊绒毯瞬间吸走了皮肤表面的水汽,带来虚假却珍贵的干燥和遮蔽感。
第107章 破罐破摔
温叙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张惨白的小脸和湿漉漉贴在额角鬓边的几缕金色发丝。
“呼......”她无声地吁了一口气,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稍微松懈了一点点。
至少......暂时安全了,湿衣服被包裹住了,假发虽然狼狈但没暴露蓝色短发。
她拖着裹着毯子的身体,踉踉跄跄地挪回客厅中央那张巨大的真皮沙发边,身体里的空虚感依旧存在。
她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沙发里,厚毯子下的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一半是寒冷,一半是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持续不断的紧张。
玄关处传来轻微的电子音,紧接着是密码锁开启的“咔哒”声,厚重的门被推开,碓冰拓海颀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气息。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客厅沙发。
然后他脚步顿住了。
只见那张宽大的真皮沙发上,蜷缩着一大团......毛茸茸的东西?仔细看,才能从那团厚实的羊绒毯顶端,分辨出一张湿漉漉的脸,以及几缕还在滴水的金色发丝。
温叙把自己裹得像个蚕蛹,只露出眼睛以上的部分,那双灰败的眼睛正惊恐地盯着他,身体在毯子下似乎还在细微地发抖。
这画面实在太过......出人意料,甚至带着点荒谬的喜剧效果。
饶是碓冰拓海这般情绪极少外露的人,也没能完全控制住表情。
他薄薄的唇角先是微妙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味和玩味的“噗”声,从他喉间溢了出来。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温叙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温叙裹在毯子里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似乎更白了几分,她下意识地将毯子裹得更紧,仿佛那层羊毛是她唯一的铠甲,手指在毯子底下死死揪住湿冷的校服衣料。
碓冰拓海已经走了进来,顺手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他脱下外套,动作随意地搭在沙发扶手上,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沙发上那团“毛球”,他走到沙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温叙这副狼狈又戒备的模样,绿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探究的光芒,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依旧存在。
“看来,”他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种洞悉的穿透力,“泡澡的效果,比我想象中要......‘好’一些?” 他的视线扫过温叙湿漉漉的额发,重点在她那明显被重新整理过却依旧显得沉重凌乱的假发上停留了一瞬,眼神微不可查地暗了暗,但并未点破。
温叙喉咙发紧,不敢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碓冰似乎并不期待她的回答,他目光转向浴室方向,门依旧虚掩着,里面氤氲的水汽似乎还未散尽。
他再看向温叙裹得密不透风的样子,以及她身下沙发被毯子洇湿的一小片深色水迹,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裹着湿衣服和湿头发,”他的语气带着陈述事实的平静,“你觉得这样裹着更安全?”
温叙吓了一跳,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就在温叙的恐慌即将达到顶点时,碓冰拓海却忽然移开了目光,仿佛对她内心翻江倒海的情绪毫无兴趣。
他转身径直走向通往卧室的走廊,留下温叙裹着毯子僵在原地,像被架在火上烤。
很快他又走了回来,手里随意地拎着一件衣服。
是一件他的衣服。
一件纯黑色的、质地柔软、版型宽松的男士棉质长袖t恤。
碓冰走到沙发边,没有弯腰,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手臂随意地一扬——
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像一片轻飘飘的乌云,精准地落在了温叙裹着毯子的头顶,将她的视线短暂地遮住了一瞬。
温叙:“!!!”
她手忙脚乱地把盖在头上的t恤扯下来,入手是意料之中的宽大尺寸和干净清冽的气息,她捏着这件对她而言明显过大的男装,惊愕又无措地抬头看向碓冰拓海。
“换上。”碓冰言简意赅地命令,“浴室有干毛巾,把自己弄干。”他指了指浴室的方向,又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依旧滴水的发梢,“包括那顶......湿透了的‘头发’。”
他的措辞很微妙,没有直接说“假发”,但那个短暂的停顿和略显生硬的“头发”一词,让温叙的心再次沉了沉,他果然注意到了。
“我......”她试图开口拒绝,声音沙哑干涩。
“或者——”碓冰打断她,语气依旧平静无波,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你更喜欢裹着湿毯子,继续当我的‘毛绒观察样本’?” 他微微歪了歪头。
温叙彻底意识到他知道了,知道这顶引以为傲的金色长发是假的,知道“兵藤葵”这张精致的画皮下,藏着的是另一个性别。
一股疲惫感席卷了她,伪装、算计、强撑......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洞察力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徒劳。
系统那冷冰冰的“加油”还在脑海里回响,此刻更像是最辛辣的讽刺。
算了。
这个念头突兀地冒出来,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决绝。
她裹着毯子,像个行动不便的木乃伊,慢慢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毯子下湿冷的校服紧贴着皮肤,寒意刺骨,但此刻她感觉到的是麻木的解脱。
她没再看碓冰拓海,也没试图解释或掩饰,只是低着头,抱着那件黑色t恤,一步一步,沉默地挪回了浴室。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隔绝了客厅里那道带着审视的绿色视线。
浴室的镜子里,映出一张毫无生气的脸,湿透的金色假发沉重地贴在头皮上,像个滑稽又悲哀的装饰。
温叙伸出手,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抓住了假发套的边缘,用力一扯——
“嗤啦”一声轻响,假发套被粗暴地扯了下来,露出底下乱糟糟的兵藤葵原本的蓝色短发。
第108章 蓝发与黑衫
镜子里的人,褪去了所有“AoI”的甜美伪装。
苍白的皮肤,青灰色的眼圈,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贴在额角和鬓边,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这才是温叙此刻最真实的模样——一个能量枯竭、性别暴露、被囚禁在豪华牢笼里的活死人。
温叙面无表情地脱掉湿透的星华女生校服,赤身站在地砖上。
兵藤葵的身体线条暴露无遗,与这具躯壳里温叙的灵魂形成诡异的割裂感。
她拿起干燥的毛巾,机械地擦拭着身体和还在滴水的头发,动作自暴自弃,仿佛是一件需要处理的物品。
擦干身体,她套上那件宽大的黑色男士t恤。
柔软的棉质布料带着一丝碓冰拓海的冷冽气息,瞬间包裹住她冰冷的身体。
t恤的下摆长及大腿中部,袖子也长得需要她卷起好几道。这身打扮配上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让她看起来像个偷穿了大人衣服、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古怪的男孩。
她没有再去碰那顶金色的假发,它像一团被遗弃的金色水草,湿漉漉地躺在洗手台上。
温叙拉开了浴室门。
她赤着脚,踩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回客厅。宽大的黑色t恤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晃动,脚踝骨节分明,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还在往下滴水,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脖颈滑进宽大的领口里。
她就这样顶着兵藤葵的蓝发和男儿身,穿着碓冰拓海的男装,像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标本,走到了沙发边站定。她没有坐下,只是微微垂着眼睑等待着,毯子被她留在了浴室。
碓冰拓海的目光,在她踏出浴室门的那一刻,就牢牢锁定了她。从湿透的蓝色短发,到宽大不合身的黑色t恤,再到那双赤着的、踩在昂贵地毯上的苍白脚丫。他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抹洞悉一切的光芒没有丝毫意外,反而像是终于看到了期待已久的画面,兴味更浓,像冰层下燃烧的磷火。
他坐在单人沙发上,推了推眼镜,姿态依旧慵懒而优雅,仿佛眼前这极具冲击性的一幕不过是场有趣的剧目。
他没有对温叙的“新形象”发表任何评价,没有惊讶,没有质问,甚至连一丝额外的情绪波动都没有流露出来。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接解剖她的灵魂。
片刻的沉默后,碓冰拓海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月光石手链。
月光石珠子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折射出柔和而清冷的蓝白色光晕,就像被凝固的月光。那光芒对此刻能量枯竭的温叙而言,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碓冰拓海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他捏着那串手链,没有立刻递出,只是随意地让它在指尖轻轻晃动。
月光石的光芒跳跃着,映在他深邃的绿色眼瞳里。
“拿着。”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只是递给她一个无关紧要的小物件,而不是维系她“生命”的能量源。
没有解释,没有条件,甚至没有提及她此刻暴露无遗的伪装破灭。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缩,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因为渴望和虚弱而微微颤抖。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串冰凉的手链时,碓冰的手指却微微向上一抬,手链悬在了半空。
温叙的动作僵住了,抬眸看向他。
碓冰拓海迎上她警惕而空洞的目光,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像是很满意如今的一切。
“记住,”他的声音低沉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面,“你的时间开始了。”
他没有说“观察”这个词,但温叙瞬间就明白了。
三天的观察权,碓冰拓海的交易。从此刻起,她彻底暴露在他毫无遮掩的审视之下,以一个剥离了“AoI”假面、剥离了“少女”伪装、甚至连“活人”体征都岌岌可危的姿态。
温叙的手指蜷缩了一下,最终还是坚定地伸过去,抓住了那串月光石手链。入手冰凉,一股微弱却精纯的能量瞬间顺着指尖涌入,如同干涸河床渗入的第一滴甘泉,让她濒临停滞的魂冢核心为之轻轻一颤。
她紧紧攥住手链,像是攥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
月光石手链源源不断输送着精纯的能量,虽然微弱,却让冰冷的四肢似乎恢复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然而碓冰拓海似乎并不打算给她太多喘息的时间。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客厅明亮的灯光下投下长长的阴影,将蜷缩在沙发边、穿着他宽大t恤、顶着湿漉漉蓝发的温叙完全笼罩其中。
“起来。”
温叙抬起空洞的眼睛,带着一丝不解和警惕。
“跟我出去一趟。”碓冰补充道,目光扫过她依旧苍白的脸和湿漉漉的短发。
出去?温叙心头警铃大作。她现在这副样子——兵藤葵的蓝发男儿身,穿着明显不合身的男装,脸色惨白如鬼,能量刚刚恢复一丝丝,走路可能都打飘——怎么出去?这简直是把“异常”和“秘密”写在脸上!
“不行!”温叙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坚决的抗拒,“......我这个样子不能出去!”她下意识地抬手想摸摸自己湿冷的短发,又猛地放下,动作显得局促不安。
“哦?”碓冰拓海挑眉,那抹熟悉的探究笑容再次浮现嘴角,“理由呢?”
温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直接说“我是男的,外面人看到会暴露”肯定不行。
她需要一个他能理解或者他愿意暂时接受理由。
“我需要......需要化妆。”温叙垂下眼睑,避开他仿佛能穿透一切的目光,声音尽量平稳,“这副样子......太失礼了,会引人注目,不符合‘AoI’的形象。”她把“AoI”这个词咬得很重,试图唤起他对“观察对象”伪装完整性的认同。
第109章 五月的震惊
碓冰拓海沉默地看着她,绿色的眼眸在她湿漉漉的蓝发、苍白的脸和宽大的男装上流转,几秒钟的审视,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终于他像是被这个“合理”的理由说服了,或者说他更想看看她下一步会怎么做。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许,带着残忍的纵容。
“可以。”他淡淡地应允,随即转身走向玄关处的柜子,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
温叙刚松了口气,以为他会说“那等你化好妆再出去,这里有化妆品(虽然她知道他公寓里肯定没有)。”却见他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东西——
一个崭新的纯黑色口罩。
碓冰拓海随意地将口罩递到她面前,语气理所当然:“戴上。”
温叙:“......?”
她看着那个口罩,又看看碓冰拓海那张写满“就这样解决”的脸,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化妆?他理解的“化妆”就是戴个口罩把脸遮住?
“我......”温叙试图挣扎,“光戴这个不够,我至少需要......”她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的‘家’里应该有你需要的东西。”碓冰拓海直接打断她,语气包含着“别浪费时间”的催促,同时抬手指了指大门,“现在戴上它,跟我走,去你家‘化妆’。”
原来如此......温叙明白了。他根本不是要带她去什么别的地方,他的目的地就是她家——兵藤葵的家!他允许她“化妆”,但必须是在他的“押送”下,回她自己的地盘去完成,这既是满足她“化妆”的要求,更是方便他直接进入她的私人领域进行更深入的“观察”。
温叙默默地将口罩戴在了脸上,布料覆盖住口鼻,遮挡了大部分苍白的脸色,只留下一双空洞疲惫的眼睛和湿漉漉的蓝色短发暴露在外。
碓冰拓海满意地看着她戴上口罩,像一个包裹严实的“可疑物品”,他不再多言,率先走向玄关。
温叙拖着依旧沉重的步伐,赤着脚跟上。
“穿鞋。”碓冰拓海头也不回地提醒了一句,语气平淡。
温叙这才想起自己还光着脚。
她低头,在玄关鞋柜里找到了一双备用室内拖鞋,匆匆套上。拖鞋有点大,配上宽大的黑色男装t恤和湿漉漉的蓝发,整个人看起来怪异和不协调。
碓冰拓海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温叙低着头,沉默地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两人一前一后,在公寓楼奢华却安静的走廊里前行。温叙能感觉到口罩下自己急促却微弱的呼吸,以及碓冰拓海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汲取着那微薄的力量,支撑自己不要倒下。
电梯下行,一路无言。
走出公寓楼大堂时,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温叙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将口罩又往上拉了拉,头埋得更低。她这副怪异装扮(过大的男装t恤、过大的拖鞋、湿漉漉的蓝发、遮住大半张脸的口罩)果然引来了零星路人好奇的侧目,温叙感觉如芒在背,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
所幸兵藤五月的公寓楼离碓冰拓海的高级公寓并不算太远,步行大约十分钟,温叙尽量贴着墙根走,祈祷着千万别遇到熟人。
然而墨菲定律总是会在你最不希望它应验的时候精准发力。
就在两人即将走进温叙所住公寓楼的入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恰好从里面推门出来!
那人穿着休闲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购物袋,似乎是刚采购回来。她保养得宜的脸上带着慵懒的惬意,正是兵藤葵的姑姑——兵藤五月!
温叙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兵藤五月?!她怎么会在这个时间在家?!这个点,她不是应该在女仆咖啡厅“maid Latte”忙碌吗?!
兵藤五月显然也没料到会在自家楼下撞见这样一幕。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走在前面、气质卓然、混血面容极其惹眼的碓冰拓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和疑惑。
(好帅!这帅哥是谁?)
紧接着,她的视线就落到了碓冰拓海身后那个......穿着明显不合身男士t恤、湿漉漉的蓝色短发、脸上戴着大口罩、脚上还穿着一看就是男用大拖鞋的人身上。
虽然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身形,那蓝发,还有那双熟悉的眼睛......五月瞬间就认出来了!
“小葵......?”五月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尾音都拔高了。
她那双总是带着点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目光在温叙湿漉漉的蓝色短发、宽大的男装t恤、怪异的拖鞋和脸上那个突兀的口罩上来回扫视,仿佛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入侵地球!
她那个视女装如生命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把自己打扮成完美可爱少女的侄子兵藤葵……竟然!没有!穿!女装!
而且是穿着明显是别的男人的衣服!和一个从未见过的超级大帅哥站在一起!
“你......你的头发......你的衣服......你这是......”五月指着温叙,震惊得语无伦次。
她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绑架?威胁?被欺负了?还是……葵终于想通了?!不对啊!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像想通了的样子!
随即,五月的目光下意识地在两人周围扫视了一圈,眉头皱起,困惑又莫名兴奋脱口而出:“咦?那个总是跟在你身边的......龙桑,今天没跟你一起?”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锥子,精准地刺中了温叙心中最痛的地方。
站在温叙身前的碓冰拓海,在听到五月那句“身边的龙桑”时,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倏地掠过一道好似发现了关键猎物的光芒。
他微微侧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个瞬间僵硬的男孩身上,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玩味笑容,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第110章 蓝发正太的诞生
“他......”温叙的喉咙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声音隔着口罩传出,显得闷闷的。
“他......家里有点事......临时......回老家探亲去了。”她搜肠刮肚才挤出这个干巴巴的借口。
“探亲?”兵藤五月的眉头皱得更紧了,显然对这个说法充满了怀疑。
龙桑不是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葵吗?怎么突然就“探亲”了?而且葵这状态......怎么看都不对劲啊!
就在五月狐疑的目光在温叙和碓冰拓海之间来回扫视,气氛尴尬到极点时,站在温叙身前的碓冰拓海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有着独特的磁性,却像冰水浇在温叙心头。
“嗯,”碓冰拓海微微侧头,对着五月露出了一个堪称完美又具欺骗性的礼貌微笑,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温叙再熟悉不过恶作剧般的恶劣光芒,“嗯,我是临时来‘顶班’的保镖。”他语调轻松,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甚至还抬手,自然带着点占有意味地拍了拍温叙裹在宽大t恤里、此刻正僵硬得如同石雕的肩膀。
“顶......顶班?!”五月彻底懵了,嘴巴微张,看看碓冰拓海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又看看自家侄子那副狼狈又古怪的样子(被帅哥拍肩膀都没反应?),脑子彻底转不过弯来。
帅哥……给葵当保镖?顶那个龙桑的班?不是吧?!谁来告诉她真相是什么?!
温叙被碓冰拓海那一拍,拍得差点魂飞魄散!他绝对是故意的!这个恶劣的家伙!她口罩下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好了,”碓冰拓海似乎很满意自己制造的混乱效果,他不再理会石化的五月,对着温叙,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催促,“不是要‘化妆’吗?走吧。”他特意在“化妆”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这句话如同特赦令,温叙几乎是立刻向五月挥了挥手就低头从五月身边挤了过去,用钥匙打开了公寓楼的门禁,一头扎了进去,她甚至不敢回头看五月的表情。
碓冰拓海对着依旧处于震惊状态的五月微微颔首,算是告别,随即也从容地跟了进去。
留下兵藤五月一个人站在公寓楼门口,拎着购物袋,风中凌乱。
她看着那扇缓缓关上的玻璃门,脑子里还在反复回放“探亲”、“顶班”等等这几个关键词,以及自家侄子那副前所未见湿漉漉蓝毛男装形象......还有那个帅得不像话、气质却莫名有点危险的“顶班保镖”......
“难道龙桑和小葵之间出现了感情危机?”五月喃喃自语,内心十分复杂。
温叙逃一样的冲回自己的公寓,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才感觉稍微缓和了一点点。但碓冰拓海的存在感如同实质的阴影,紧随其后,他高大的身影就倚在了玄关的墙壁上,绿色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间充满了少女气息的公寓。
粉色的墙纸,蕾丝窗帘,梳妆台上琳琅满目的化妆品……一切都与此刻站在这里、穿着男装、顶着湿漉漉蓝发的温叙格格不入。
温叙无视了碓冰拓海那审视的目光,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尽快把自己弄干,然后......用最后的手段,给自己套上一层新的伪装。
她一言不发地冲进浴室,反手锁上门。先是用吹风机将湿漉漉的蓝色短发彻底吹干,兵藤葵原本的短发吹干后显得更加蓬松凌乱,有一种天然的不羁感,与她平时精心打理的女装假发截然不同。
看着镜子里那张毫无血色、眼下带着浓重青灰兵藤葵的男孩面孔,温叙深吸一口气。她必须改变,至少要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正常”、有点“生”气的少年,而不是刚从停尸房爬出来的活尸。
她打开梳妆台上的灯,明亮的光线下,她苍白的皮肤和死气沉沉的状态暴露无遗。
温叙开始翻找化妆品,力求在最短时间内完成,动作快如闪电。
当她放下手中的工具,再次看向镜子时——
镜子里的人,有着一头蓬松凌乱的蓝色短发,皮肤依旧偏白,但不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青灰,脸颊和鼻尖有仿佛天生红晕的微红痕迹,眉毛清晰,眼睛虽然还有疲惫,但不再空洞无神,反而因为那点若有似无的内眼线,透出少年特有的清澈和,嘴唇是健康的润泽感。
这不再是星华高中那个甜美耀眼、光芒四射的“AoI”网红。
也不是那个在碓冰公寓里狼狈不堪、苍白如鬼的“标本”。
这更像是一个身体不太好、但长相清秀可爱的邻家蓝发小正太。
气质干净自然,有一点未经世事的天真感,与“AoI”那种精心雕琢的甜美少女感形成了天壤之别,除了身高,在形象气质上,找不到任何相似之处!
温叙看着镜中的自己,稍微松了口气。这是她在当前条件下能做到的最好伪装了——一个符合她真实性别(兵藤葵)的少年形象。
她脱下碓冰拓海那件宽大的黑色t恤,换上自己衣柜里一套最简单的浅蓝色纯棉卫衣和深色运动长裤。这套衣服宽松舒适,是兵藤葵为数不多真正属于“男装”的衣物,完美地掩盖了身体曲线,也符合她现在营造的“邻家少年”形象。
最后她将那顶湿透的金色假发随意地搭在假发架上晾着,准备等下次回家的时候再整理看看,温叙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浴室门。
碓冰拓海依旧倚在玄关的墙上,姿态慵懒,仿佛从未移动过,当温叙走出来时,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她身上。
审视的目光,从她蓬松的蓝色短发,扫过她精心修饰过却显得自然的脸庞(重点在她脸颊那微不可查的红晕和清澈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再到她身上那套再普通不过的卫衣长裤。
第111章 鲇泽家的门牌
碓冰拓海的眼中第一次掠过一丝真正的意外。
眼前的这个少年,和他所认知的“兵藤葵”——无论是学校里光芒四射的“AoI”,还是刚才在他公寓里苍白狼狈的“标本”——都截然不同,干净、清爽的少年,像一株在阴影里悄然生长的小草。
他甚至下意识地思考了一秒:这真的是同一个人?
那抹意外很快被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味所取代。他的嘴角缓缓勾起,那笑容不再是纯粹的玩味,而是带着发现更复杂谜题的兴奋。
“效率不错。”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目光却像x光一样扫过温叙,似乎想穿透这层全新的伪装,看到更深层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现在可以走了?”他指的是刚才被打断的“出去一趟”。
温叙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知道反抗无用。至少现在,能量在缓慢恢复,脸上有了“人色”,衣服也换成了自己的,她捏了捏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感受着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动,跟在碓冰拓海身后。
走出公寓楼,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刺眼,但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温叙跟在碓冰拓海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低着头,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此刻的形象——蓝发清爽少年,穿着普通的卫衣长裤——在路人眼中虽然不算怪异,但身边杵着碓冰拓海这样一个气质卓绝回头率极高的混血帅哥,还是引来了不少目光。
温叙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问碓冰拓海到底要去哪里,这个恶劣的家伙带她出来总不会是为了散步吧?
就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前方不远处,一位看起来不到30岁、气质温婉、但脸色带着些许病态苍白的年轻女人,正提着一个装着水果的环保布袋往这边走。
可能是因为身体虚弱,也可能是袋子有点沉,她脚下突然一个趔趄,手中的袋子脱手滑落。
“哎呀!”一声低低的惊呼。
袋子里的几个红彤彤的大苹果顿时滚落一地,有几个还骨碌碌地朝着温叙和碓冰拓海的方向滚了过来。
那位年轻女人显然有些慌乱,急忙想去捡,但动作间透着一股力不从心的虚弱感。
几乎是条件反射,温叙立刻上前一步,弯下腰,动作麻利地帮她捡起滚到脚边的两个苹果。与此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也伸了过来,轻松地捡起了另外两个滚得稍远的苹果。
温叙抬起头,正好对上碓冰拓海看过来的视线。他绿色的眼眸里没什么情绪,仿佛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两人将捡起的苹果递还给那位年轻女人。
“谢谢你们!真是太感谢了!”年轻女人接过苹果,脸上带着真诚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感激笑容。她看着眼前这两个气质迥异的年轻人——一个高大帅气的金发青年,一个清秀可爱、脸色有点苍白的蓝发少年——心中不由得感叹遇到了好人。“我身体不太好,刚才差点就摔了,幸好有你们帮忙。”
她温和的目光在温叙和碓冰拓海身上流连,带着长辈般的慈爱和感激:“你们真是帮了大忙了!这苹果是新摘的呢,要不…去我家坐坐?我请你们吃苹果,就当是谢谢你们了!”她热情地邀请道,指了指前面不远处的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的住宅。
温叙刚想婉拒,说这只是举手之劳不用客气,那位姐姐已经转身,步伐虽然有些慢,但态度很坚持地引着他们往那栋住宅走去:“就在前面,很近的,别客气!”
温叙有些无措,下意识地看向碓冰拓海。这家伙居然没有立刻拒绝?!他只是微微挑了挑眉,带着一种旁观者般的兴味,似乎对这位热情姐姐的邀请并不反感,甚至……有点想看看事态发展的意思?
温叙头皮发麻。她现在只想赶紧离开,找个地方安静地吸收能量!而且和一个陌生人回家……这太奇怪了!但看着这位姐姐虚弱却坚持的背影,她又不好强行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和碓冰拓海一起,跟着她往前走。
年轻女人一路上都在温和地道谢,夸赞他们:“现在像你们这样热心的年轻人真不多见了,一个帅一个俊,心肠都这么好……” 温叙被她夸得有些尴尬,只能含糊地应着,碓冰拓海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偶尔嘴角还会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很快三人走到了那栋住宅的门前。美奈子一边摸索钥匙,一边笑着说:“我家地方小,别嫌弃啊……”
就在她低头开门的瞬间,温叙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门牌。
一个眼熟的名字瞬间撞入她的眼帘——
鲇泽。
温叙的大脑“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狠狠敲击!
鲇泽?!这里是……鲇泽美咲的家?!这位看起来温柔又有些虚弱的姐姐……是美咲的妈妈?!
她猛地转头看向碓冰拓海,只见对方也正看着她,绿色的眼眸里带着了然和一丝恶劣的玩味——他肯定早就知道了。
她不能进去!
她不能以这副样子——兵藤葵的男装形象,出现在美咲的家门口!更别说进去了!万一美咲在家……或者她随时可能回来……看到自己这个样子……那后果不堪设想!她辛辛苦苦维持的“AoI”形象会瞬间崩塌!任务……任务怎么办?!而且美咲会怎么看她?一个欺骗了她男扮女装的变态?!
温叙只觉得魂冢能量都因为惊吓而剧烈波动起来,手心瞬间沁出冰冷的虚汗。
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刚刚靠腮红营造出的那点“红晕”正在飞速褪去,脸色一定又变得惨白。
“姐姐!不用麻烦了!”温叙喊了出来,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她猛地后退一步,像是被门烫到了一样。
鲇泽美奈子刚打开门,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反应吓了一跳,疑惑地回头:“哎?怎么了?进来坐坐吧,苹果很快就能洗好的……”
第112章 恶趣味的得逞
“真的不用了姐姐!”温叙语速飞快,大脑一片混乱,只能胡乱找个借口,“我......我突然想起来有急事!非常重要的事!必须马上走!”她一边说,一边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旁边碓冰拓海的手腕。
入手是温热而坚实的触感,温叙此刻也顾不得什么避嫌和恐惧了,只想立刻逃离这个地方。她用力拽着碓冰拓海的手腕,只想把他一起拖走。
“他......他也跟我一起!我们有急事!对!非常急!”温叙急急忙忙地对鲇泽美奈子解释着,眼神慌乱地躲闪,根本不敢看对方疑惑的眼睛,更不敢看身边碓冰拓海此刻的表情。
她说完,也不等美奈子反应,用尽全身力气(虽然也没多少力气)拽着碓冰拓海的手腕,转身就朝着来路跌跌撞撞地快步走去,那架势,活像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美奈子拿着钥匙,站在敞开的家门口,看着那个蓝发少年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拉着那个帅哥仓皇逃离的背影,完全摸不着头脑。
她喃喃自语:“现在的年轻人......急事都这么突然吗?真是奇怪的孩子......”
而被温叙强行拖走的碓冰拓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紧紧抓住的手腕,又抬眼看向前面那个因为紧张和虚弱而脚步踉跄、蓝色短发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少年”背影。
他非但没有挣脱,反而配合地被温叙“拖着走”。他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抹玩味和探究的光芒几乎要溢出来,嘴角更是勾起了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弧度。
温叙拽着碓冰拓海一路小跑,直到拐过两个街角,彻底看不到鲇泽家了,她才像泄了气的皮球,猛地松开手,扶着旁边一棵行道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魂冢能量的剧烈波动加上刚才的惊吓和奔跑,让她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冷汗浸湿了额角的蓝发。
碓冰拓海停下脚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副狼狈不堪的模样,嘴角那抹恶趣味的笑容就没有消失过......他甚至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她抓皱的袖口。
“......急事?”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带着戏谑,“看来确实很‘急’。”
温叙扶着树干,喘匀了气,才抬起头,口罩在刚才的慌乱中早已不知去向,此刻她脸上精心营造的少年红晕早已褪尽,只剩下毫无血色的苍白,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也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和对碓冰拓海恶劣行径的愤怒控诉。
“你故意的!”她声音还有些不稳,带着喘息后的虚弱,“你早知道那是美咲家!”
碓冰拓海耸耸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那副“是又如何”的欠揍表情说明了一切。
他绿色的眼眸扫过她惨白的脸,目光在她因为奔跑和惊吓而微微起伏的胸口(穿着宽松卫衣其实并不明显)停顿了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累了?”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街心公园的一张空置长椅上,“休息会儿。”
不是询问,是陈述句。
他说完,也不管温叙同不同意,率先迈开长腿走了过去,姿态闲适地在长椅一端坐下,仿佛刚才那场狼狈的逃亡从未发生。
温叙内心挣扎。她很想立刻回家,把自己关起来吸收能量,但身体确实到了极限,双腿都在打颤,更重要的是碓冰拓海显然没打算放她走。
她只能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长椅的另一端,离他尽可能远地坐下,中间隔开了一个足以再坐两个人的距离。
公园里还算安静,只有远处孩童的嬉闹声和偶尔驶过的车辆声。温叙蜷缩在长椅角落,像只受惊过度的小动物,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只露出蓬松的蓝色发顶。
她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试图平复魂冢能量的紊乱,也试图隔绝外界的一切,尤其是身边那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男人。
碓冰拓海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视着公园的景色。
他习惯了被注视。从小到大,无论走到哪里,他这张混血面孔和独特气质总会吸引各种各样的目光——惊艳的、好奇的、爱慕的、嫉妒的,他对这种视线早已习以为常,甚至能精准地分辨出其中蕴含的不同情绪。
此刻,他就敏锐地捕捉到了两道不同寻常的视线。
视线来自公园侧后方的一棵大樱花树后。不是那种路人随意的打量,而是带着强烈的好奇、兴奋和......窃窃私语的窥探感。
两道视线如同探照灯,聚焦在他和旁边那个蜷缩着的蓝发“少年”身上,并且伴随着压抑着的“叽叽喳喳”声。
碓冰拓海的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甚至连头都没有偏一下,但眼角的余光已经锁定了目标。
是两个女生,正躲在粗壮的树干后面,探头探脑地朝他们这边张望。其中一个扎着双马尾,圆圆的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正激动地捂着嘴对另一个短发、气质略文静戴眼镜的女生小声说着什么,短发女生虽然看起来更冷静些,但眼神里的好奇和八卦之火也烧得正旺。
她们的目光,大部分时间都黏在碓冰拓海身上。但时不时地也会好奇地飘向长椅另一端那个只露出蓝发发顶的“少年”,似乎在猜测两人的关系。
碓冰拓海眼底的兴味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漾开层层涟漪,变得更加浓郁和......危险。
事情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了。
他原本只是想看看兵藤葵在剥离“AoI”伪装后,面对美咲相关事物时的真实反应。
结果不仅看到了她惊慌失措拉着自己逃跑的狼狈模样,现在居然还引来了意外的“观众”?而且这些“观众”似乎已经注意到了兵藤葵的存在,并且开始进行某种......有趣的联想?
第113章 八卦之火
碓冰拓海微微侧过头,目光第一次带着全新的审视和玩味,落在了旁边那个把自己缩成一团的蓝发“少年”身上。
蓬松凌乱的蓝色发丝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光,纤细的脖颈从宽松的卫衣领口露出来,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一个区别于“AoI”、名为“兵藤葵”的少年身份......似乎正在被不自觉地构建起来?而且是以如此戏剧性的方式?
碓冰拓海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充满了发现新玩具般的纯粹愉悦。
他忽然觉得,让兵藤葵换上男装、摘下假发,可能是他今天做的最正确的决定之一。这个“标本”,比他想象中蕴含的“惊喜”要多得多。
他没有去惊动树后那两个兴奋的女生,也没有提醒旁边毫无所觉的兵藤葵。他只是放松地靠在椅背上,享受着阳光,以及这场由他主导、却意外衍生出更多分支的、越来越有趣的“观察游戏”。
他甚至故意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和兵藤葵之间那刻意拉开的距离,从某个角度看过去,显得稍微暧昧了一点点。
树后立刻传来更加压抑却更加兴奋的抽气声和更急促的叽叽喳喳。
温叙对此浑然不觉,她依旧沉浸在能量恢复和对未来的恐惧中,完全不知道自己蓝发少年的形象,已经被两个未来的“八卦源头”捕捉到。
——————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此刻正躲在樱花树后,激动得快要原地爆炸!
“天哪天哪天哪!”花园樱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尖叫出声,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一眨不眨地盯着长椅方向,“真的是碓冰!活的!在公园长椅上!旁边那个蓝头发的......是谁啊?我们学校的吗?怎么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学弟?!”
加贺静子相对冷静一点,但眼神也亮得惊人,她飞快地掏出手机,默默调低了音量,小心地打开照相机:“不是学弟吧?看起来年纪和我们差不多?或者更小一点?但感觉好陌生......等等!碓冰刚才是不是......往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不会吧?我们藏得很好啊!”花园樱也紧张起来,但随即又兴奋地压低声音,“你看你看!碓冰刚才是不是......往那个蓝头发少年那边挪了一点点?他们坐得好近啊!那个距离......绝对超过安全社交距离了!”
长椅上,碓冰拓海确实微不可查地调整了一下坐姿。他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无形中拉近了他与温叙之间那刻意保持的距离。
从加贺静子和花园樱的角度看过去,两人的身影几乎要重叠在一起,尤其温叙还蜷缩着,碓冰拓海那高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形成微妙带着强烈保护欲的画面感。
“啊啊啊!他动了!他动了!”花园樱激动地掐着加贺静子的胳膊,“那个姿势!那个距离!碓冰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亲近’过?!那个蓝头发到底是谁啊?!”
加贺静子强忍着胳膊的疼痛,眼睛死死盯着手机屏幕里捕捉到的画面:“不知道......但绝对有情况!你看那个蓝头发的少年,一直缩着,头都不抬,感觉......好脆弱的样子?像只被吓到的小动物?碓冰该不会......”一个大胆又狗血的念头在她脑中成型。
就在这时,长椅上的碓冰忽然动了。他站起身,动作流畅自然,仿佛只是坐久了活动一下。他侧过头对着依旧蜷缩在长椅角落的温叙说了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
温叙挣扎了一下才不情愿地抬起头,脸色苍白得吓人。她扶着长椅扶手,动作有些迟缓地站了起来,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碓冰拓海自然地伸出手,看似只是虚扶了一下她的胳膊肘,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那份肢体接触的“亲密感”却被树后的两人捕捉得清清楚楚!
“扶了扶了!他扶他了!”花园樱差点原地蹦起来。
加贺静子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手机的快门上,屏住呼吸。
只见碓冰拓海率先迈开步子,朝着公园另一个出口的方向走去。温叙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一前一后。
“他们要走了!”花园樱低呼。
“跟上去!”加贺静子毫不犹豫,眼中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一定要搞清楚那个神秘蓝发美少年是谁!还有他和碓冰到底是什么关系!”
两个女孩如同经验丰富的侦探,利用公园的树木和长椅作为掩护,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她们的心脏怦怦直跳,既紧张又兴奋。
前方的碓冰拓海,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查的弧度,他敏锐的感官早已将身后那两个蹩脚的跟踪者锁定。
她们的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甚至手机镜头轻微的调整声,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他原本只是觉得兵藤葵剥离伪装后的反应很有趣,没想到还引来了星华的“小尾巴”。看她们那兴奋又小心翼翼的样子,显然是把他和身边这个蓝发少年当成什么不得了的八卦对象了。
碓冰非但没有加快脚步甩掉她们,反而刻意放缓了步伐,甚至偶尔会停下来,像是在辨认方向,给身后的跟踪者创造更好的观察和拍照机会。
他甚至还故意侧过头,对旁边低着头、毫无察觉的温叙说了句什么,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后面竖起耳朵的加贺静子和花园樱模糊听到一点尾音。
“......还撑得住?” 语气听起来带着点关心。
温叙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回答,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虚弱。
但这模糊的对话和碓冰拓海那看似“关切”的侧脸,落在后面的跟踪者眼里,简直就是惊天大糖!
第114章 城市漫游
“听见没听见没!碓冰在关心他!声音好温柔!天哪!冰山居然会关心人!”
“那个蓝头发的少年声音听起来好弱气,碓冰肯定是在担心他身体不舒服吧。”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激动地交换着眼神,手机镜头忠实地记录着前方两人“互动”的每一个细节——碓冰拓海偶尔放缓脚步的等待,温叙低着头默默跟随的“顺从”,以及两人之间那种仿佛自成结界的气场。
碓冰拓海甚至故意带着温叙绕了一小段路,选择了一条行人稍多、但两旁有店铺橱窗的街道。
明亮的橱窗玻璃清晰地反射出身后的景象,他眼角的余光轻易地捕捉到了那两个躲在电线杆和广告牌后面探头探脑的身影。
他心情愉悦地欣赏着她们笨拙又执着的跟踪姿态,以及脸上那越来越浓的兴奋和探究。他甚至还在一家咖啡馆的玻璃窗前停下脚步,假装看里面的菜单,实则是为了让玻璃清晰地映出身后不远处的两个“小尾巴”以及……身边这个毫无防备的蓝发少年。
玻璃窗上,映出碓冰拓海挺拔的身影,和他旁边那个低着头、显得异常脆弱和依赖的蓝发身影。
这幅画面,在花园樱和加贺静子眼中,充满了无限的遐想空间。
“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晕过去了!这画面太有故事感了!快拍快拍!这个角度绝了!碓冰低头看他的眼神......我的天!”
“那个蓝头发少年看起来好需要人保护的样子,碓冰他该不会真的是......”
碓冰拓海看着玻璃上那两个激动得快抓狂的女孩身影,嘴角的弧度加深,他忽然转过身,朝着旁边那家咖啡馆的门走去。
“进去坐会儿。” 他对温叙说道,语气不容置疑,同时拉开了咖啡馆的门。
温叙此刻只想找个地方坐下,她头晕目眩,根本没力气也没心思去想碓冰拓海又在打什么主意,麻木地跟着走了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街道。但碓冰拓海知道,那两个“小尾巴”绝对不会离开。她们一定会在外面某个角落蹲守,或者想办法也溜进来。
他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可以清晰地看到街道的一部分。温叙在他对面坐下,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软软地靠在沙发椅背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透明,紧紧攥着手链的手指关节都泛着青白。
碓冰拓海点了两杯热饮,(一杯黑咖啡,一杯热可可),目光却饶有兴致地投向窗外。
果然,在街角对面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他看到了两个假装在挑选东西、实则频频朝咖啡馆张望的熟悉身影。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正像两只守着洞口的小猫,焦灼又兴奋地等待着猎物再次出现。
碓冰拓海端起服务员送来的黑咖啡,轻轻抿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间。他看着对面那个仿佛下一秒就要昏睡过去的蓝发少年,又看了看窗外那两个充满活力的“观察者”。
这场由他开启的“观察游戏”,正在朝着一个更加失控的方向发展,但他乐见其成。
——————
碓冰拓海所谓的“出去一趟”,很快就演变成了一场对温叙而言堪称酷刑的“城市漫游”。
他似乎完全忘记了最初的目的,或者说他此刻唯一的目的就是观察——观察温叙在剥离“AoI”伪装、以最原始脆弱的状态面对外界时的反应,以及顺便欣赏一下那两个蹩脚却充满活力的“小尾巴”能坚持多久。
他带着温叙,专挑人多热闹或者地形复杂的地方走。拥挤的商业街,需要爬上爬下的天桥,迷宫般的地下通道......他步履轻松,如同闲庭信步,却苦了身后身体虚弱得像纸片一样的温叙。
温叙只觉得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眼前阵阵发黑。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正在运转,但这点微薄的能量根本无法支撑她如此剧烈的消耗。汗水浸湿了她额角和鬓边的蓝色短发,粘在苍白的皮肤上,狼狈不堪。
精心营造的“少年”红晕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死灰般的惨白。她紧紧咬着下唇,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勉强跟上碓冰拓海那看似随意实则很快的步伐,好几次都差点被涌动的人流撞倒。
“慢......慢点......”温叙终于忍不住,声音细若游丝,带着哀求和颤抖。
碓冰拓海闻声停下脚步,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那双绿色的眼眸在暖色调的光线下,却依旧带着冰冷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兴味。
他看着温叙扶着旁边的栏杆,大口喘气,身体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瘫软在地。
“这就撑不住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温叙连瞪他的力气都没有了,眼前阵阵发黑,视野边缘已经开始模糊闪烁,身体沉重得像是灌了铅,双腿抖得如同筛糠。
就在这时,碓冰拓海做出了一个让温叙始料未及、也让远处偷偷观察的加贺静子和花园樱差点尖叫出声的动作。
他走到温叙面前,微微弯下腰,背对着她,命令道:“上来。”
温叙:“......?” 她怀疑自己幻听了,或者能量枯竭导致大脑缺氧出现了幻觉。
“别让我说第二遍。”
温叙看着眼前的背脊,大脑一片空白。羞耻、抗拒、愤怒......各种情绪混杂着身体的极度虚弱,让她僵在原地。
“或者,”碓冰拓海微微侧过头,绿色的眼眸斜睨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弧度,“你想在这里晕倒,让更多人围观?”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温叙的软肋。她现在这副样子已经够引人注目了,如果再当街晕倒......后果不堪设想,秘密,总之一切都会暴露!
恐惧压倒了所有的羞耻。温叙闭了闭眼,认命般伸出颤抖的手臂,攀上了碓冰拓海的肩膀。
第115章 背上的屈辱与“温柔”
碓冰拓海轻松地直起身,双手托住温叙的腿弯,将她稳稳地背了起来,她的身体冰凉又轻盈,亡者的低温隔着薄薄的衣物传递过来。
温叙将脸死死地埋在碓冰宽阔的后背上,不想看周围任何人的目光。她感觉自己像一个失去尊严的标本,被这个恶劣的猎人背在背上,招摇过市。
然而落在远处利用各种障碍物(垃圾桶、广告牌、行人)做掩护的加贺静子和花园樱眼里,这一幕简直如同偶像剧照进现实!
“天哪天哪天哪!!!背起来了!碓冰把他背起来了!”花园樱激动得原地跺脚,拼命捂住嘴巴防止尖叫。
“快拍!快拍下来!”加贺静子的手都在抖,手机镜头疯狂对焦。
夕阳的金辉勾勒出碓冰拓海高大挺拔的身影,和他背上那个依恋般趴伏着的蓝发少年轮廓,光影交错,画面唯美得令人窒息。
“碓冰走得很稳,他一定很在乎他。”
“这绝对是在交往吧?!绝对是!啊啊啊!”
两个女孩的八卦之火彻底被点燃,熊熊燃烧,手机相册瞬间被各种角度的“偷拍”填满。她们已经完全忘记了跟踪的初衷是“查明神秘少年身份”,此刻满脑子都是“惊天大瓜!碓冰拓海疑似恋情曝光!对象是神秘蓝发美少年!”
碓冰拓海背着温叙,步伐依旧稳健,甚至比刚才一个人走时似乎还......悠闲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上那具身体的冰冷和僵硬,以及因为虚弱和屈辱而无法控制的颤抖,他也能清晰地“听”到身后远处那两个兴奋到极点的抽气声和压抑的尖叫。
很好,效果拔群。
他心情愉悦地调整了一下手臂的力道,让温叙在他背上趴得更稳也更贴近一些。他甚至故意偏离了主干道,背着温叙走向了附近一个傍晚时分亮起霓虹、播放着欢快音乐的小型游乐园。
旋转木马梦幻的灯光,海盗船上传来的尖叫,甜蜜的香气......这一切充满生机与喧嚣的环境,与背上那个如同惊弓之鸟的“少年”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碓冰背着温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行。他出众的外形和背上明显“身体不适”的同伴,引来了更多好奇和探究的目光。温叙将脸埋得更深,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每一次旁人的注视都像针扎在她脆弱的神经上。
碓冰却仿佛浑然不觉,或者说,他非常享受这种关注带来的对温叙的额外“压迫”。他甚至在旋转木马前停了下来,侧头“询问”背上的人:“要坐吗?”
温叙身体猛地一僵,埋在背后的脑袋用力摇了摇,动作幅度很小,但抗拒之意明显。
碓冰轻笑一声,似乎并不意外。他背着温叙,在摩天轮的阴影下走过,在碰碰车激烈的碰撞声中驻足......他像一个带着自己珍贵且脆弱收藏品的收藏家,兴致盎然地漫步在这个充满活力的“乐园”里,享受着收藏品在陌生环境中暴露出的每一丝细微反应——恐惧、不安、羞耻、以及那深入骨髓的格格不入。
花园樱和加贺静子如同打了鸡血,一路尾随,在各种游乐设施的掩护下,疯狂拍照记录着“碓冰王子”和“神秘蓝发少年”的“游乐园约会”!
“天哪!他带他来游乐园了!”
“虽然没坐,但碓冰肯定是在问他意见,很体贴。”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游乐园的灯光愈发璀璨。温叙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干了,她趴在碓冰拓海温热的背上,冰冷的身体感受到对方那源源不断散发的热度,这让她感到一种屈辱的舒适。
当碓冰拓海背着温叙在灯火璀璨、喧嚣热闹的游乐园里“巡视”了一圈,充分欣赏了她在他背上僵硬、好似受刑般的姿态后,他终于在一个庞然大物前停下了脚步——闪烁着梦幻光带的巨大摩天轮。
“这个,”他微微侧头,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宣告,“上去。”
温叙此刻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意识在黑暗边缘摇摇欲坠。
她只想找个地方静止下来,让月光石手链能不受干扰地工作。摩天轮......至少是封闭又安静、没有那么多目光的地方,她麻木地点了点头。
碓冰将她放了下来,双脚接触地面的瞬间,温叙腿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幸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才勉强稳住身形。脱离了他温热的背脊,夜晚的凉意瞬间包裹了她冰冷的身体,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买了两张票,带着她走进了其中一个缓缓降下的座舱。透明的玻璃门关闭,隔绝了外面喧嚣的音乐和人声,只剩下座舱内柔和的暖黄色灯光和机器运转的低沉嗡鸣,小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
温叙立刻瘫坐在柔软的座椅上,背靠着玻璃壁,无声地吁了一口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酷刑。她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月光石手链,贪婪地汲取着那微弱却持续的能量流,终于......终于可以安静一会儿了。
碓冰坐在她对面,姿态放松,修长的双腿随意交叠。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绿色眼眸,如同欣赏一件刚刚经受了一番“考验”的艺术品般,静静地打量着温叙。
脱离了人群的注视,在相对封闭的空间里,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属于“非生者”的疏离感和死寂感变得更加清晰。
苍白的皮肤在暖色灯光下依旧毫无生气,湿漉漉贴在额角的蓝色短发显得异常脆弱,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重的阴影,微微颤抖着。
她像一尊被精心雕琢却又即将碎裂的人偶。
座舱缓缓上升,城市的夜景在脚下铺陈开来。万家灯火如同星河坠落,霓虹闪烁编织着繁华的幻梦,这梦幻的景色,与座舱内死寂的氛围形成了奇异的割裂。
第116章 恐惧的气息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窗外璀璨的夜景,又落回对面那个仿佛与这世间一切喧嚣繁华都格格不入的“少年”身上。他嘴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这安静下来的“标本”,比刚才在喧嚣中狼狈的样子,更耐人寻味了。
他看着温叙虚脱的样子,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忽然开口:“你比上次轻了点。”
温叙眼皮微动,没有睁开,只是攥着手链的指节更用力了些。
“是因为那个‘龙’不在身边状态不佳?”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还是说……你故意让自己变得更‘易碎’,好让他回来时更心疼?”
温叙终于掀开眼帘:“你连我的体重都要计较吗,碓冰前辈?”
“只是确认一下状态。”碓冰微笑,“毕竟,太过脆弱的谜题,解开时反而会失去乐趣。”
“那你该失望了,”温叙扯了扯嘴角,“我不是什么谜题。”
“是吗?”碓冰倾身向前,指尖快要触到她的下巴,却在最后一厘停住,“可你现在连坐直都勉强……小葵。”
温叙别开脸,望向窗外:“……你带我来这里,就为了说这些?”
“不,”碓冰靠回座椅,目光仍锁在她侧脸,“我是想告诉你——即使是他,也有够不到的地方,比如现在。”
远处,一直锲而不舍跟踪的花园樱和加贺静子,看着那个缓缓升上夜空的摩天轮座舱,激动得手舞足蹈。
“摩天轮!是摩天轮约会!啊啊啊!太浪漫了!在最高点看夜景!碓冰太会了!”
“素材够了,我们回家吧。”
两人对着摩天轮的方向疯狂按了一通快门,心满意足地抱着手机,像两只偷到了宝物的仓鼠,兴奋地转身跑掉了。
摩天轮缓缓升至最高点,又缓缓下降,座舱里一片死寂,温叙抓紧时间恢复着能量,碓冰拓海则安静地观察,享受着这份只有他和他的“标本”共享的静谧,他有些意犹未尽,但窗外那两个蹦蹦跳跳离开的身影告诉他,今晚的“意外收获”已经足够丰盛了。
座舱落地,门打开,夜晚的凉风灌入。温叙扶着座椅,艰难地站起来,脚步依旧虚浮,但至少意识清醒了一些。
“走了。”碓冰拓海言简意赅,率先走出座舱。
这一次,他没有再背温叙,只是放缓了脚步,让她能勉强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脱离了游乐园的喧嚣,夜晚的街道显得安静许多,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就在他们快要走到碓冰拓海所住的高级公寓楼附近时,一个细微的“喵呜”声从旁边的绿化带里传来。
碓冰拓海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地扫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只看起来只有几个月大的奶牛花色小猫,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一丛矮灌木下。
它浑身脏兮兮的,黑白相间的毛发沾着草屑和泥土,一只耳朵似乎还有点小豁口,显然是只流浪猫。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此刻正惊恐万状地盯着这两个突然出现的庞然大物。
碓冰拓海那双总是带着审视和玩味的绿色眼眸,在看到这只小猫的瞬间,罕见地亮了一下,掠过一丝纯粹的兴趣。他立刻蹲下身,朝着那只小猫伸出手,动作难得地放得轻柔,声音也低沉缓和了许多:“过来。”
那只奶牛小猫非但没有靠近,反而像是受到了惊吓!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弓起背,发出更加凄厉惊恐的“哈——”声,小小的身体拼命往灌木丛深处缩去,看向碓冰拓海的眼神充满了恐惧,仿佛看到了什么天敌。
碓冰拓海的手僵在半空,眉头蹙了一下,他有些不解,自己明明已经很“温和”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跟在后面的温叙,看着那只惊恐无助的小猫,心头莫名地软了一下,她犹豫了一下,也学着碓冰拓海的样子,尽量放轻动作地蹲下身,朝着小猫伸出了手,声音放得极轻极柔:“别怕……过来……”
她的声音很轻,有着一丝虚弱,但确实充满了安抚的意味。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原本只是炸毛哈气的奶牛小猫,在看到温叙伸出手的瞬间,瞳孔猛地收缩到了极致!它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东西,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惨叫!
“喵嗷——!!!”
小猫如同被开水烫到,它不再仅仅是炸毛,而是整个身体都剧烈地抽搐起来!它不顾一切地转身,疯狂地想要钻进更深的灌木丛,小小的身体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剧烈颤抖,甚至发出了绝望的哀鸣!它对温叙的恐惧,明显比对碓冰拓海强烈了十倍不止!仿佛温叙身上散发着某种让它灵魂都感到战栗的气息!
温叙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她看着那只因为她的靠近而几乎吓疯的小猫,一股自嘲的情绪充斥了她。
连动物都能本能地感觉到她的异常吗?感觉到她这具身体里弥漫的死气和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冰冷?它们排斥她、恐惧她,就像排斥死亡本身……
碓冰拓海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看了看那只惊恐到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小猫,又看了看旁边僵住、眼神中流露出受伤和自厌的温叙,他眼底掠过若有所思的光芒。
就在温叙准备黯然收回手的时候,碓冰拓海忽然动了。他的动作精准又强势,完全无视了小猫的恐惧挣扎,大手一捞,直接捏住了小猫命运的后颈皮!
“喵嗷——!!!”小猫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四肢疯狂乱蹬。
碓冰拓海却毫不在意,他像拎起一件不太听话的物品,轻松地将那只炸毛的奶牛小猫整个儿提了起来,然后将它塞进了自己怀里。
“安静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命令的口吻,手臂微微收紧,将小猫禁锢在胸前那件昂贵的外套里。
奇迹般的,刚才还惊恐万状的小猫,在被强行塞进碓冰拓海怀里的瞬间,挣扎的幅度猛地一滞!
小猫懵了,小小的身体僵硬着,似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它本能地想要挣扎,但头顶上方传来的压迫感,如同一个无形的牢笼,它那点微弱的挣扎如同蚍蜉撼树。
第117章 月色如银
更奇怪的是,几秒钟后,小猫剧烈的颤抖,竟然……慢慢地平息了下来。
它依旧僵硬地缩在碓冰拓海怀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又茫然地看着这个禁锢了它的人类,它像被施了定身咒,虽然害怕,却不敢再剧烈反抗,只是从喉咙深处发出细微的呜咽。
碓冰拓海低头看着怀里这只瞬间“乖巧”下来的小东西,眼中那抹纯粹的兴味更浓了,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小猫的下巴。
“喵呜……”小猫的身体僵得更厉害了,但竟然没有伸出爪子挠他,只是发出更委屈的呜咽。
碓冰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他抱着这只意外收获的“小战利品”,站起身,看向旁边依旧僵在原地的温叙,语气理所当然地宣布:“带回去养。”
说完,他不再看温叙的反应,抱着怀里那只认命般安静下来的奶牛小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公寓楼的大门走去,小猫黑白相间的毛色,在他深色的外套上格外显眼。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碓冰抱着猫离开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试图安抚小猫却引发对方极致恐惧的手。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苦涩的嘲弄。
碓冰拓海抱着那只认命般安静下来的奶牛小猫,走近了高级公寓楼厚重的大门,感应灯亮起,照亮了奢华的大理石地面,他脚步未停,径直走向电梯,仿佛笃定温叙会跟上来。
温叙却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她抬起头,望向被城市灯火映照得有些黯淡却依旧能清晰看见轮廓的月亮。那清冷的光辉此刻对她而言,比任何暖气都要珍贵和渴望。
碓冰的公寓是全封闭式的,落地窗虽然能透光,却隔绝了直接接触月光的可能性,对她这个依靠月光缓慢修复魂冢能量的“活尸”来说,那里无异于另一个精美却致命的囚笼,她需要月光,需要自由地沐浴其中。
电梯门在碓冰拓海面前缓缓打开。他抱着猫,一只脚已经迈入电梯厢,察觉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他停下动作,转过身。
温叙依旧站在公寓楼入口的台阶下,仰头望着月亮,月光洒在她蓬松的蓝色短发上,镀上一层微弱的银边,却照不进她眼底深沉的疲惫与渴望。
“进来。”碓冰隔着几米的距离传来平静的命令。他怀里的奶牛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不安地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喵呜”声。
温叙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碓冰拓海身上。他高大的身影立在明亮的电梯口,怀里抱着那只与他气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和谐的小猫。
他脸上那副带着掌控意味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瞬,绿色的眼眸在电梯顶灯的照射下,清晰地映出她抗拒的姿态。
“我……”温叙的声音很轻,虚弱却异常坚定,“我需要月光。”
她没说要做什么,也没解释为什么,只是陈述一个她此刻必须满足的需求。她知道自己没有谈判的筹码,但这是她微弱的本能在挣扎。
碓冰拓海沉默地看着她,几秒钟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淌,只有小猫细微的呜咽和远处城市的背景音。
他在评估,在权衡。
那只奶牛小猫在他怀里拱了拱,圆溜溜的眼睛也好奇地望向台阶下的温叙,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瑟缩了一下,把脑袋埋进了碓冰拓海的外套里。
就在温叙以为他会再次用命令或者威胁迫使她就范时,碓冰却做了一个让她意外的动作。
他抱着猫,从电梯里走了出来。
但他没有走向温叙,而是径直走向公寓楼侧翼一个相对僻静通往内部空中花园的玻璃门廊。那里是住户共享的绿化区域,有精心修剪的绿植和几张供人休息的藤椅,最重要的是头顶是露天的,可以毫无遮挡地看到夜空和月亮。
碓冰拓海推进了玻璃门,带着一身室外的微凉空气走了进去。他没有回头,只是抱着猫,走到一张藤椅边,姿态随意地坐了下来。小猫在他腿上不安地扭动了一下,被他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清冷的夜空和皎洁的月亮。然后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微小的动作——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不知何时戴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清冷的光,遮住了他部分眼神,却让他的侧脸轮廓在月色下显得更加深邃和难以捉摸。
碓冰没有说话,没有再看温叙,仿佛他只是带着他的新宠物出来晒月亮,与她无关。
温叙怔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允许了?允许她留在这里……沐浴月光?
疲惫和随之而来的解脱感瞬间席卷了她。她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夜晚的凉意混合着植物的清新气息扑面而来,但最让她感到慰藉的,是头顶毫无遮挡的月光。
她选了一张离碓冰最远的藤椅坐下,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引导着魂冢核心,吸收着能量。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的松懈。
她甚至无暇去思考碓冰拓海此举背后的深意,是新的观察角度?是施舍?还是一丝她不敢奢望的“理解”?她现在只想抓住这珍贵的喘息机会。
一片静谧。
只有月光无声流淌,勾勒出两个身影的轮廓。
一个高大挺拔,坐在藤椅上,姿态慵懒却带着无形的掌控力,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清冷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怀中那只已经安静下来甚至开始发出细微呼噜声的奶牛小猫,小猫黑白相间的毛色在月光下格外分明,它似乎终于找到了某种安全感,蜷缩在强者的庇护下,安然入睡。
另一个身影蜷缩在角落的藤椅里,单薄脆弱,沐浴在月光中,蓬松的蓝色短发在月华下泛着柔和的微光,苍白的皮肤似乎也恢复了一丝生气。
她安静得如同不存在,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着她还在“运转”。
第118章 碓冰的另一面
时间在这片月光笼罩的静谧空间里缓缓流逝。
温叙的意识在能量的滋养下逐渐沉入半休眠的安宁状态,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冰冷的四肢也感受到了一丝微弱的暖意。月光是最好的疗愈师,缓慢修复着白日里被过度消耗和惊吓的“残骸”。
不知过了多久,当月光偏移,在藤椅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时,碓冰拓海动了。
他抱着已经睡熟的小猫,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醒腿上的小东西,他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沐浴在月光余晖中、呼吸均匀绵长的蓝发“少年”。
月光勾勒出她沉睡的侧脸轮廓,褪去了白日的惊惶和伪装,只剩纯粹的疲惫和脆弱。
这大概是这一天里,他所看到的最接近她本质的状态。
碓冰拓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深不见底。
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有叫醒她,只是抱着猫,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玻璃门廊,走向电梯的方向,厚重的公寓大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内外。
温叙在藤椅上微微动了一下,似乎被关门声惊扰,但并未醒来。
——————
第二天,温叙的意识缓慢且艰难地向上浮起。
她撑起身子,环顾四周,是碓冰拓海那间极简奢华却毫无生活气息的公寓客厅。她正躺在那张宽大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件深灰色的男士薄外套,残留着淡淡的清冽气息以及……一点猫毛。
记忆碎片拼凑——月光下的花园,汲取能量的疲惫,意识沉入黑暗……是碓冰把她带回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轻微的带着满足感的“吧唧”声从侧前方传来,温叙循声望去。
碓冰拓海背对着她,坐在不远处的单人沙发里。他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姿态依旧带着那种漫不经心的优雅,鼻梁上架着那副简洁的无框眼镜,镜片在室内光线下反射着冷光,将他的眼眸半遮半掩,平添几分难以捉摸的气质。他正低着头,专注地看着面前地板上的一个小东西。
是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小猫。
它正埋头在一个精致的陶瓷小碗里,粉色的舌头飞快地卷动着里面的幼猫粮,发出愉悦的咀嚼声,小尾巴尖还惬意地微微摇晃着,碗边放着一小碟清水。
碓冰拓海修长的手指间捏着一粒小小的猫粮,看着小猫急切地凑过来,从他指尖小心翼翼地叼走食物。他的动作很轻,与平日里那种掌控一切的压迫感截然不同。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小猫满足的进食声和细微的呼噜声。
温叙坐起身的动作似乎终于引起了他的注意。碓冰拓海没有回头,只是将指尖最后一粒猫粮喂给小猫,然后慢条斯理地抽了一张湿巾,仔细擦拭着手指。小猫吃完碗里的,意犹未尽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裤脚,被他用一根手指轻轻抵开额头。
“醒了?”他的声音响起,听不出情绪。
温叙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他,看着他眼镜片后模糊的视线。
碓冰拓海终于转过身,正面看向她。镜片后的目光精准地落在她苍白的脸上,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活生生的人,更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状态。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缓缓下移,扫过她单薄的身体,最后又落回她的眼睛。
“你两天没吃东西了。”他开口,一边说,一边拿起旁边另一个装满猫粮的小碗,轻轻放在还在蹭他的小猫面前。
小猫立刻欢快地重新埋头苦干。
“我不需要。”温叙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刚醒来的虚弱,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她移开视线,不再看那碗冒着食物香气的猫粮。
目光落在巨大的落地窗外,阳光正好,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她需要计算时间,需要确认自己今晚是否能逃离这个精致的观察室。
“现在……是周末中午?”
“嗯。”碓冰拓海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光一闪。“交易还剩一天半。”他补充,像在宣判倒计时。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一天半,七十二小时观察期的最后一天半。她必须在今晚离开这里,回到有她熟悉空间的公寓。即使魂冢能量依旧空虚,即使回去后可能只是更彻底的孤立无援,她也必须离开。
在这里,在碓冰拓海无时无刻的注视下,她感觉自己正在被一寸寸剥开,连最后一点尊严都在流失。
碓冰没有再说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只埋头苦干的小猫,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它柔软的脊背。
温叙蜷起双腿,将脸埋在膝盖上,只留下蓬松的蓝色短发暴露在空气中,像一只试图缩回壳里的蜗牛,沙发上残留的皮革冷气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骨髓。
她闭上眼睛祈祷着这段时间能赶快过去。
这份刻意维持的宁静,被一声突如其来尖锐的“喵嗷——!”彻底撕碎。
声音是从紧闭的主卧浴室门后传来的。
温叙下意识地抬眼望去。只见那扇磨砂玻璃门内,光影剧烈晃动,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某种湿漉漉的拍打挣扎声,以及一声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低咒?
“啧。”
紧接着是更激烈的水花四溅声和猫的惨烈嚎叫。
温叙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浴室门“咔哒”一声被猛地拉开了。
一团蒸腾的热气率先涌出,有一丝沐浴露的清香,然后,碓冰拓海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温叙的目光瞬间凝固了。
因为眼前的景象实在有些……超出预期。
平时那个无论何时都显得游刃有余的碓冰拓海,此刻浑身湿透,狼狈得前所未见。
他很显然是刚给那只小猫洗澡,身上那件质地精良的白色衬衫完全贴在了身上,透出底下紧实的肌肉轮廓。
水珠顺着他湿漉漉的金色发梢不断滴落,滑过高挺的鼻梁,有的甚至挂在了他那副无框眼镜的镜片上,让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显得有些模糊,衬衫袖子被高高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但此刻那上面布满了新鲜的红色抓痕,显然是某个小东西奋力反抗留下的勋章。
第119章 死水微澜
最引人注目的是碓冰拓海怀里——那只黑白相间的奶牛小猫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团湿抹布,毛发全部可怜兮兮地贴在小小的身体上,显得更小了。它浑身都在剧烈地哆嗦,圆瞳瞪得溜圆,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巨大惊恐和委屈,冲着温叙的方向发出控诉般的“喵呜喵呜”声。
碓冰拓海面无表情,他平时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被混合着无奈和强压烦躁的僵硬所取代。
他一手牢牢箍着还在试图挣扎蹬腿的小猫,另一只手拿着一条大毛巾,正试图把怀里这个瑟瑟发抖的“湿抹布”包裹起来,动作算不上温柔,但看得出在努力控制力道。
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滑落,滴在他同样湿透的胸口衬衫上,洇开深色的水渍,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着紧致的胸膛和紧窄的腰腹,在午后的光线下甚至显得有些晃眼。
然而温叙的目光只是在那紧贴着肌肉的布料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没有预想中的少女羞赧或脸红心跳。她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她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对比——
(龙的肌肉线条更好看。)
这个念头在温叙疲惫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快得像投入死水的石子,连涟漪都未曾荡起。随即她的视线便平淡地滑过碓冰湿透的胸膛和手臂上的抓痕,最终落在他怀里那只可怜巴巴的小猫身上。
“它……吓坏了。”温叙的声音干涩地响起,没什么情绪,只是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
她的目光里没有同情碓冰的狼狈,也没有对“湿身美男”的欣赏,只有对那只受惊过度的小生命的关注。
碓冰拓海包裹小猫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抬起眼,镜片上还挂着水珠,透过那层模糊的水雾,他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温叙眼中那一闪而逝的……某种他无法立刻解读的情绪。
不是羞涩,不是害怕,甚至不是嘲讽。
那是更深沉更遥远的东西,仿佛她的心神在刚才那一瞬间,完全抽离了这里。
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沙发上那个脸色苍白如纸的蓝发“少年”。湿漉漉的金发贴着他的额角,水珠沿着他线条冷硬的下颌滴落。
“显而易见。”碓冰终于开口,声音因为之前的压抑而显得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不再看温叙,低头继续用毛巾用力揉搓怀里湿透的小猫,动作带着点泄愤似的粗鲁,却又神奇地避开了小猫的伤口和要害。小猫在他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却不再激烈挣扎。
温叙重新低下头,将脸埋回膝盖之间,蓬松的蓝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浴室门口,湿漉漉的男人和湿漉漉的猫,构成一幅奇异又狼狈的画面。沙发上苍白单薄的“少年”蜷缩着,仿佛对这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水汽、沐浴露的香气、以及小猫细微的呜咽,证明着刚才那场混乱的“人猫大战”真实发生过。
碓冰拓海抱着总算擦得半干的小猫走向客厅另一角,那里铺着一块柔软的吸水垫。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中爬行。
脚步声。
沉稳,带着一丝压迫感,由远及近。
温叙没有睁眼,但身体本能地微微绷紧。她感觉到那片阴影笼罩下来,带着微凉的水汽和淡淡的清洁剂气息。
水流声不知何时停了。
一片死寂。
碓冰拓海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刚才,你在想什么?”
温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她缓缓睁开眼。
碓冰就站在沙发前,距离很近,他换下了湿透的衬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V领薄毛衣,衬得他肩线愈发宽阔。鼻梁上依旧架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此刻清晰地凝视着她,像两泓深不见底的寒潭,锐利得仿佛能刺穿她所有的伪装和思绪。
他的头发还有些微湿,几缕金色的发丝随意地垂在额前,非但没有柔和那份冷峻,反而增添了一丝危险的慵懒。
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沙发上的她。
那句问话,与其说是疑问,不如说是冰冷的宣告——他看见了,他捕捉到了她那一刻的走神,他要求一个解释。
温叙迎上他的目光。那目光太具穿透力,让她感觉自己像被钉在解剖台上的标本,每一缕思绪都无所遁形,她知道他在问什么。
一丝荒谬感涌上温叙冰冷的心头。他凭什么问?这七十二小时的观察,难道还包括窥探她的思想吗?愤怒在她死寂的躯壳里微弱地窜动了一下,但立刻被更深的疲惫和无力感压了下去,反抗毫无意义,只会消耗她仅存的力气。
她扯了扯嘴角,那弧度勉强算是一个自嘲的笑,却毫无温度。
“没什么。”温叙的声音干涩,“我只是……走神了。”
这个回答显然无法满足碓冰拓海。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镜片后的审视目光更加锐利,更深处还压抑着被完美掩饰的不悦。
“走神?”他重复了一遍,语调平缓,却带着无形的压力。他微微俯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毫无预兆地伸了过来,带着微凉的指尖,轻轻抬起了温叙的下巴,强迫她完全仰视自己。
这个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动作让温叙身体瞬间僵硬。对方的指尖触碰着她冰冷的皮肤,没有丝毫暧昧,只有纯粹的审视和压迫。
温叙能清晰地看到他镜片后自己毫无血色的倒影。
“看着我的时候,”碓冰拓海的声音压低了,带着危险的磁性,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温叙紧绷的神经上,“在想别的身体?”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温叙的眼睛,不放过任何细微的波动。
“那个‘龙’的?”
“你们的关系,”他语气里那丝被压抑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终于泄露出一丝嘲讽,“好到能让你看着我的时候,去回想他的身体?”
第120章 剥夺
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依旧明媚,却照不进两人之间对峙的氛围,回到猫窝里的小猫似乎也感受到了这股低气压,不安地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弱的“喵呜”。
温叙被迫仰着头,下巴被冰凉的指尖钳制着,碓冰拓海的话语精准地刺向她极力掩藏的记忆角落。愤怒在死寂的心湖里搅动起微澜,但更多的是悲哀,她看着他镜片后那双燃烧着探究欲和某种被触怒后危险的绿色眼眸,忽然觉得无比荒谬。
他有什么资格愤怒?他有什么立场质问?
温叙猛地挣脱了他钳制下巴的手,她坐直了些,蓬松的蓝发有些凌乱,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冷漠。
“碓冰前辈,”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异常平静,“观察期,应该不包括读取我的思想吧?”
她迎着碓冰的目光,毫不退缩。
“我在想什么是我的自由,无论我在想谁的身体,在想什么过去的事,”她刻意停顿了一下,加重了语气,“都与你无关。”
“就像你怀里那只猫,”她的目光扫过猫窝里瑟瑟发抖的小猫,又回到碓冰脸上,“你把它带回来,给它洗澡,喂它食物,是你的自由。但它心里是不是真的认你为主人,是不是还在害怕你刚才给它洗澡时的粗暴……那也是它的自由,你无权过问,更无权强迫它‘想通’。”
温叙的话语精准地挑开了“观察”与“控制”之间那层虚伪的面纱,她在告诉他,即使他是猎人,她是标本,标本也有标本拒绝被解读的权利。
碓冰拓海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镜片后的眼眸深不见底,里面翻涌的情绪被镜片和冰冷的表情彻底隔绝。
刚才那一瞬间疑似愤怒的暗流,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更加令人心悸的探究。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再追问,只是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比之前更加冰冷刺骨。
他缓缓直起身,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出窗外的阳光,也彻底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自由?”他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不错的……想法。”
碓冰没有再看温叙,转身走向猫窝,姿态重新恢复了那种优雅的慵懒。他蹲下身,拿起旁边的小碗,似乎准备再给那只受惊的小猫添点食物。
但他握着猫粮碗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份被完美掩饰的某种情绪,最终化作了对猫粮碗施加的无声力道。
阳光在光洁的地板上移动,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温叙重新蜷缩回沙发深处,闭上眼睛,试图用假寐来隔绝这令人不适的氛围。
不知过了多久,脚步声再次靠近。
温叙没有睁眼,但全身的神经瞬间绷紧。
碓冰拓海停在了沙发前。她能感觉到他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触碰她,那种无声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穿透力。
温叙不得不睁开眼。
碓冰拓海就站在那里,双手插在居家裤的口袋里,姿态依旧慵懒优雅,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反射着冰冷的光,将他眼底的情绪完全隔绝。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腕上——那里,月光石手链安静地缠绕着,几乎看不见的流光在几近透明的苍白皮肤映衬下,显得格外脆弱。
“手链。”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护住了手腕上的月光石。
碓冰拓海镜片后的目光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快得如同错觉。
“给我。”他伸出手,手指修长干净,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
没有解释,没有理由。
这是她唯一的能量补充来源!是她熬过今晚的微弱希望!温叙抬起头,死死盯着碓冰拓海那张隐藏在镜片后的脸,声音因为紧张和愤怒而有些发颤:“为什么?!”
碓冰拓海俯视着她苍白的脸和眼中燃起的微弱反抗火焰,嘴角细微地向上勾了一下,没有一丝温度。
他语调带着刻意的玩味:“我提供观察的机会,你作为被观察的对象,履行你的‘义务’——包括但不限于,待在我指定的地点,配合我的观察行为。”
碓冰的目光扫过温叙护着手腕的动作,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只护食的且不自量力的小动物。
“刚才那番关于‘自由’的高论,以及......”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她,看到了她之前走神时脑海中闪过的另一个身影,“......以及在我面前,思想却游离到别人身上的行为,让我觉得,你对‘配合观察’的理解有些偏差。”
他向前微微倾身,无形的压迫感如同实质般压下。
“所以在剩下的观察时间里,我要确保我的‘观察对象’处于更纯粹的状态,减少不必要的干扰因素。”
碓冰拓海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串月光石手链上,绿色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烁着冰冷又理性的光芒。
“这手链已经成为了一个干扰源,它让你有了不该有的期待,甚至可能影响你的状态,干扰我的观察结果。”
他伸出的手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碰到温叙护着手腕的手指:“所以,暂时由我保管,这本来就是观察完毕后才会给你的东西,不是吗?我只是提前回收而已。”
他的逻辑严密,完全是不容辩驳的合理,他也根本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告一个决定——一个剥夺她仅存希望的决定。
什么干扰源,什么纯粹状态,都不过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他就是要夺回控制权,哪怕只是这最后一天半。碓冰是要让她彻底明白,在这七十二小时里她没有任何“自由”可言,连汲取能量的权利都掌握在他手中!
温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愤怒和绝望。
第121章 最后的坐标
不给?反抗?
后果是什么?
碓冰会强行拿走吗?像对付那只小猫一样?
或者直接终止观察?那她失去的,就不只是手链了......
无力的感觉充斥了她的内心。
镜片后那双冰冷的绿色眼眸,正清晰地映照出她此刻所有的愤怒。
温叙紧握的手指缓慢地松开了。
她不再看碓冰拓海,只是低垂着头,蓬松的蓝发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她颤抖着解开了手腕上的月光石手链,没有递给他,只是将手链放在了自己身侧的沙发垫上。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沙发垫上那串失去光泽的手链,又落回温叙低垂的头顶。
他没有立刻去拿,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周身散发着莫名的满足感。
“很好。”他淡淡地说,声音里听不出丝毫情绪。然后他才伸出手,两根手指拈起那串月光石手链,动作随意地放进了自己居家裤的口袋里。
那串承载着温叙微弱希望的石头,就这样轻易地消失在他深灰色的布料之后。
他不再看她,转身走向猫窝,仿佛刚才只是完成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猫窝里的小猫似乎终于放松了一些,发出细小的呼噜声。
温叙维持着低头的姿势,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能听见碓冰走向猫窝的轻微脚步声,以及他安抚小猫时小猫发出的咕噜声,一切都显得那么日常,那么平静。
他没有立刻离开。
温叙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仍停留在自己身上,那种评估般的目光剥离着她试图维持的最后一点体面。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脚步声才再次响起,这次是走向厨房的方向。
水流声,打开冰箱的声音,玻璃杯碰撞的清脆声响,他在为自己准备饮品,完全无视了沙发上还有一个“两天没吃东西”的观察对象。
温叙慢慢抬起头,看向窗外。没有月光石,她感觉身体里的力量正在缓慢而确定地流失,像沙漏里所剩无几的细沙。
必须离开。
这个念头从未如此清晰和迫切。留在这里,失去能量补充,她只会越来越虚弱,甚至可能会再次晕倒。
碓冰拓海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他要的不是一个合作的观察对象,而是一个完全剥离外在依赖的标本。
厨房里的动静停止了,碓冰拓海端着一杯水走回客厅,他没有回沙发区,而是倚在开放式厨房的中岛台旁远远地看着她,水杯边缘凝结着细密的水珠,他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划过杯壁。
“你在计划逃跑。”他忽然开口,声音透过宽敞的空间传来,带着一丝空旷的回响。
温叙身体一僵,没有回答,否认毫无意义,在他面前,掩饰似乎总是徒劳。
碓冰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放下水杯,玻璃杯底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叩”。
“你可以试试。”他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点鼓励的意味,仿佛在提议一个有趣的游戏,“让我看看,在没有‘干扰源’的情况下,你的‘自由意志’能带你走多远。”
他不再理会温叙,转身走向书房的方向。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和猫窝里小猫安稳的呼吸声。
书房门合拢的轻响,如同最终判决。
温叙蜷在沙发角落,空调冷气裹挟着皮革的气息钻进鼻腔,猫窝里传来窸窣响动,那只小猫不知何时悄悄溜了出来,蹲坐在不远处的地毯上,澄澈的圆眼望着她。
她没有动,只是看着小猫,看着它因为洗澡依旧有些潮湿的绒毛,看着它对自己这个同样被禁锢在此处的“同类”流露出单纯的好奇。
温叙缓缓闭上眼,不再去看那扇锁死的门,也不再试图感知体内的冰冷。意识向内沉潜,她在黑暗中搜寻,搜寻那抹即便微弱却始终存在的坐标。
真田龙。
这个名字在心念中响起的瞬间,一股灼热感猛地从心脏深处炸开,短暂地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寒意。
这感觉一闪而逝,却像在漆黑海面投下了一颗火种,温叙重新睁开眼,瞳孔里却有什么东西悄然改变了。
——————
最后半天的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沉寂中缓慢流逝。
碓冰拓海公寓巨大的落地窗外,夕阳熔金,将奢华的客厅染上一层虚假的暖意,却丝毫无法驱散沙发角落里蜷缩着的人身上散发出的寒气。
温叙维持着同一个姿势,一动不动。魂冢核心的空洞感无声无息地淹没她的每一寸感知,自然恢复实在太缓慢了。
只剩下濒临枯竭的“存在”本身在艰难维持,她懒得去思考碓冰拓海在想什么,在做什么,随他去吧。
碓冰拓海也异常安静。他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里,偶尔出来也只是逗弄那只逐渐适应环境、开始在他脚边小心翼翼试探的小奶牛猫。他经过沙发时,目光会短暂地扫过那个蜷缩的蓝发身影,镜片后的绿色眼眸深邃莫测,没有任何情绪流露,仿佛她真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没有交流,没有眼神碰撞。只有小猫偶尔发出的细弱叫声,和窗外城市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证明着时间的流动。
当落地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墨蓝色的夜幕彻底吞噬,室内柔和的顶灯自动亮起时,温叙终于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晒月亮。
她支撑着沙发扶手,费力地站起身。关节因为长时间的僵直而发出细微的咔响,动作间有着明显的滞涩感。
她没有看碓冰拓海的方向,只是低着头,目光落在没有任何装饰的手腕上——那里曾经有过一串微凉的石头,是唯一的希望。
她需要离开,立刻。哪怕爬也要爬回那个有月光、有她熟悉气息的公寓,这里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无所适从。
就在她拖着沉重得如同灌了铅的双腿,准备挪向门口时,碓冰拓海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她面前,恰好挡住了她的去路。
第122章 “学校见”
温叙被迫停下脚步,却依旧没有抬头。她只是看着对方深灰色居家裤的裤脚和光洁的地板。
一只修长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掌心向上。
温叙的目光微微聚焦,掌心里躺着的,正是那串被夺走的月光石手链,细碎的石头在顶灯下折射出微弱而清冷的光泽。
她愣住了,被绝望碾碎的希冀挣扎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警惕和不解覆盖。他……什么意思?戏弄?还是观察终于结束了?
温叙没有立刻去接。
“拿着。”碓冰拓海的声音响起,依旧是那种平淡无波的调子,听不出喜怒。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迟疑。
温叙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缓缓抬起冰冷僵硬的手,小心翼翼地从他的掌心拈起了那串月光石。
就在她的指尖刚刚离开他的掌心,手链即将完全落入她手中的瞬间——
碓冰拓海那只刚刚收回的手,却毫无预兆地抬了起来,落在了她的头顶。
温叙的身体瞬间僵直,如同被电流击中!
那只手带着他惯有的微凉温度,动作却有些……随意?甚至可以说是漫不经心的意味,轻轻地揉了两下她蓬松的蓝色短发。
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比之前的钳制下巴更让温叙感到毛骨悚然的错愕,这不是安抚,不是亲昵,更像是主人对完成表演后的宠物随意施予的“奖赏”,或者仅仅是兴之所至的触碰?
她的瞳孔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猛地抬起头,撞进碓冰拓海镜片后的目光里。
那目光......很奇特。没有了之前的锐利审视和冰冷压迫,也没有探究,反而带着轻松,甚至可以说是愉悦的审视。
像是在欣赏一件终于按照他心意完成了某个环节的作品,他的嘴角甚至还噙着难以捕捉的弧度。
这眼神比之前的任何冰冷都更让她感到恐惧。
“没化妆。”碓冰的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语气陈述得像在评价天气。然后他另一只手从居家服的口袋里随意地掏出一个全新的纯白色的医用口罩,递了过来,“戴上。”
命令式的口吻,没有任何解释的余地。
温叙看着那个递到眼前的口罩,又抬眼看了看他脸上那副折射着冷光的无框眼镜,和他眼中那抹奇异的“愉悦”。一瞬间,所有复杂的情绪——屈辱、愤怒、疲惫、不解、还有那一点点因手链失而复得而产生的微弱动摇——都被一种带着小情绪的麻木所取代。
她默默地接过口罩,动作僵硬地展开,挂在自己的耳朵上。纯白的布料遮住了她苍白得毫无生气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水般沉寂的眼睛。
碓冰拓海看着她戴上口罩,只露出那双缺乏神采的眼睛,似乎更满意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侧身让开了通往门口的路。
“明天学校见。”他淡淡地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约定一个普通的碰面,完全无视了她在这里发生的一切,无视了她此刻的狼狈和虚弱,也无视了那串刚刚被他夺走又施舍般归还的月光石。
说完他不再看她,弯腰抱起了那只正蹭着他裤脚的小奶牛猫,动作随意又自然。
温叙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串失而复得却又仿佛带着耻辱温度的月光石。口罩隔绝了空气,却隔不开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抱着猫、背对着她的高大身影,那背影在柔和的灯光下显得如此从容,如此……置身事外。
她不再犹豫,拖着沉重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而艰难地挪向公寓大门。
大门在身后轻轻合拢,走廊里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自由的气息,温叙靠在金属电梯门上,微微喘息。
月光石手链在掌心硌着,微弱的能量缓慢地渗入。
明天学校见?
温叙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自嘲的弧度。
——————
星期一,温叙,或者说,以“AoI”身份出现的温叙,正朝着自己的教室走去。
金色的波浪长卷发在肩头微微晃动(原来的直假发已经没法用了),精心修饰过的甜美妆容完美地覆盖了底下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腮红恰到好处地晕染在脸颊,粉嫩的唇釉勾勒出完美的微笑弧度。
那串月光石手链被她小心地藏在长袖校服外套下,紧贴着冰凉的皮肤,缓慢地汲取着微弱的能量,加上昨晚公寓阳台彻夜的月光沐浴,总算让她枯竭的魂冢核心恢复了一丝丝可怜的活力,支撑着她维持这层精致却沉重的伪装。
今天的空气似乎格外粘稠。
温叙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她维持着AoI略带羞涩的甜美微笑,眼神却敏锐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碎片。
“……真的假的?碓冰大人?”
“天啊……完全没想到……”
“蓝头发?个子好像不太高……”
“周六下午……”
“看起来……好亲密的样子……”
“碓冰大人他……居然……”
碎片化的词语如同冰锥,一下下凿在温叙冰冷的心脏上。
蓝发……周六下午……碓冰……亲密……
轰——!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攥紧,月光石硌得掌心生疼。她能清晰地回想起那个被强行剥离所有伪装、暴露在路人目光下的屈辱午后——
是碓冰!
是他故意制造的!
温叙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甜美的笑容僵硬地挂在脸上,面具之下,是翻江倒海的震惊、愤怒和恐慌。
她强迫自己继续迈步,但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炭火上。那些探究的目光如同实质刺穿了她精心打造的AoI外壳,试图窥视底下那个狼狈不堪的真实。
(冷静!冷静!)
(他们不知道!他们看到的只是一个陌生的蓝发少年!除了身高和AoI没有任何相似之处!发型?妆容?气质?天差地别!)
第123章 走廊擦肩
温叙用尽全身力气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努力挺直单薄的脊背,让脸上那抹无辜又甜美的笑容看起来更加自然一些。
走廊的尽头,喧哗声似乎更大了一些。几个女生正激动地围在一起,中间一个女生正压低声音、眉飞色舞地描述着什么,手指还激动地比划着。
“......真的!我朋友的朋友亲眼看到的!就在那个公园!碓冰大人和一个蓝头发的男生!超级近!那个蓝头发的男生抓着碓冰大人的袖子就跑......碓冰大人居然就任由他拽着!表情......呃,好像还挺......纵容的?”女生努力寻找着合适的词汇,脸上是混合着八卦和幻灭的复杂表情。
“蓝头发?长得怎么样?”
“照片太糊了,看不清脸,但感觉……气质很特别!有点......脆弱?又有点倔强的样子?”
“天啊!碓冰大人居然......居然喜欢男生吗?”
“啊啊啊不要啊!我的碓冰大人!”
“那个蓝发男生到底是谁啊?哪个学校的?从来没见过......”
温叙的脚步钉在了原地。那些话语如同淬毒的针,精准地刺向她最隐秘的角落。
脆弱?倔强?纵容?她们在描述那个被迫暴露在阳光下毫无防备的兵藤葵,描述那个被碓冰拓海当成新奇标本玩弄的她。
就在这时,前方围着的人群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声音骤然小了下去,目光齐刷刷地朝温叙......不,是朝她身后投去。
温叙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强烈的预感让她僵硬地转过身。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碓冰拓海正从楼梯口的方向不疾不徐地走来。
他穿着星华高中的男生制服,身姿挺拔,麦金色的短发在晨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
与公寓里总戴着无框眼镜的形象截然不同,在学校里,他习惯佩戴隐形眼镜,那双如同翡翠寒潭般的绿色眼眸此刻毫无遮挡地暴露在空气中,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勾勒出完美的轮廓。
碓冰像是完全没有感受到走廊里因他而起的低气压和无数道探究的目光,步伐从容而优雅,目光平静地扫过前方,仿佛眼前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那份天生的气场,即使是在这样的绯闻风暴中心,也依然强大得令人窒息。
他的视线,就那么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僵在走廊中央戴着金色假发、化着甜美妆容的“兵藤葵”身上。
四目相对。
温叙感觉自己浑身的血液都要凝固了,甜美的面具几乎要碎裂。她在那双毫无遮拦的绿色眼眸里,感受到了自己此刻的僵硬和掩藏不住的惊惶。
碓冰拓海的脚步没有停,他径直朝温叙走来,步伐稳定,目标明确。
窃窃私语声彻底消失了,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灼灼地盯着这即将上演的、绯闻主角与校园偶像的“历史性”碰面。
温叙的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大脑一片空白。他要做什么?在众目睽睽之下揭穿她吗?用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将她最后的伪装彻底撕碎?
在距离她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碓冰拓海停了下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眸,那双锐利得惊人的绿色眼眸平静地注视着她,仿佛要将她这层精致的AoI外壳连同底下那个狼狈的灵魂一起看穿。
时间仿佛凝固。
温叙能听到自己魂冢核心因为过度紧张而发出的、只有她自己能感知的细微嗡鸣。藏在袖中的手攥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刺破掌心。
然后,碓冰拓海那形状完美的薄唇,极其细微地向上勾起了一个弧度。
那不是一个温和的笑,也不是嘲讽。更像是......确认,一种看到猎物如预期般落入陷阱的的兴味,掌控全局的愉悦。
他的目光在温叙僵硬的笑脸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钟,那眼神锐利得如同手术刀,似乎能刮掉她脸上那层厚厚的粉底和腮红。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像对待一个完全陌生的路人甲一样,自然地移开了视线,然后迈开长腿,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衣角带起的微风吹动了温叙额前金色的假发刘海。
他没有回头,没有停留,径直朝着二年级教室的方向走去,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走廊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更加汹涌又更加压抑的窃窃私语。
“看到了吗?碓冰刚才看兵藤的眼神......”
“好冷!好可怕!”
“完全无视了......”
“好可怜......她好像被吓到了?”
温叙依旧僵硬地站在原地,背对着碓冰拓海离开的方向。
甜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却如同一个劣质的面具,冰冷又空洞。碓冰拓海那最后的一瞥,无声的擦肩而过,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他不需要说什么,他的无视,眼神中冰冷的兴味,就足以将她钉在耻辱柱上,成为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绯闻闹剧中,最可笑、最无足轻重的背景板。
温叙坐在教室里,周围是几位女生刻意压低声音、关于“碓冰大人和神秘蓝发少年”的兴奋讨论,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她紧绷的神经上。甜美的AoI面具戴了一上午,几乎要嵌入她苍白的皮肤里,她甚至能感觉到假发边缘传来细微的瘙痒,像无数蚂蚁在爬,提醒着这层伪装的可悲。
她忍无可忍,必须问清楚。
趁着午休人流向食堂涌去,走廊暂时清空的间隙,温叙猛地站起身。
动作牵扯着魂冢核心的空虚,带来一阵眩晕,她扶住桌子稳了稳,深吸一口气,将兵藤葵平时完美无瑕的甜美表情彻底收敛,只留下一片带着压抑怒火的苍白。她快步穿过空荡的走廊,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紧绷的神经上。
温叙不再犹豫,快步走出教室,目标明确地朝着那个人最可能在的地方——那个能俯瞰整个校园的天台。
第124章 “清净”的代价
通往天台的铁门虚掩着,一丝微凉的风从门缝里钻出,温叙推开门,发出轻微的“哐当”声。
果然。
碓冰拓海就站在那里,背靠着护栏。他没有看楼下的风景,而是微微仰着头,似乎在感受着午后的阳光和微风,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买的布丁,小勺子在指尖灵活地转动着,姿态悠闲得仿佛校园里那场因他而起的滔天巨浪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噪音。
听到门响,他侧过头。
阳光毫无遮挡地落在他脸上,那双绿色眼眸清晰地映出温叙的身影——不再是那个甜美娇俏的AoI,而是一个带着明显怒意的“少女”。
温叙反手关上天台的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她一步步走向碓冰拓海,室内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有着压抑的怒火。
碓冰拓海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走近。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意料之中的弧度,小勺子还在布丁杯里随意地搅动着。
在距离他两步远的地方,温叙停下脚步。她抬起头,金色的假发在微风中轻轻晃动,露出底下若隐若现的蓝色发根。她不再掩饰眼底的质问,声音因为愤怒而显得有些紧绷,直接撕破了所有的伪装:
“为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天台上。
碓冰没有立刻回答。他慢条斯理地用勺子挖了一小块布丁,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着那廉价的甜腻。绿色的眼眸透过长长的睫毛,平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终于卸下部分伪装、露出锋利爪牙的“标本”。
咽下布丁,他才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布丁的口味:“什么为什么?”
“那些流言!”温叙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是你做的!是你故意让人拍到的!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向前逼近一步,金色的波浪卷发几乎要扫到碓冰拓海胸前的制服领带,她仰视着他:“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不也深陷绯闻了吗?全校都在议论你和......和一个蓝发男生!这对你的形象难道没有影响?!”
碓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布丁杯和小勺子。他微微低下头,那双毫无遮挡的绿色眼眸近距离地锁定了温叙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底(尽管被厚重的粉底遮掩了大半),他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
“影响?”他轻轻重复,尾音带着一丝玩味。他的目光扫过她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又落回温叙燃烧着怒火的眼睛。“你觉得......我在乎那种东西?”
他微微俯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温叙甚至能闻到一点他身上淡淡的阳光和微风的气息,以及若有若无的布丁甜香,但这气息此刻只让她感到窒息般的压迫。
“至于好处......”碓冰拓海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愉悦的磁性,“确实有。”
他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清晰可见的满意。
“托你的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她金色假发下隐约可见的蓝色发根,又回到她强作镇定的脸上,“今天一上午,没有任何一个女生来向我表白,或者试图制造‘偶遇’。”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味这种清净。
“连情书都没有一封。”
“很安静。”他补充道,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终于放晴。“我非常满意这个......‘副作用’。”
温叙的瞳孔猛地收缩!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就因为......因为这样可以吓退那些追求者?就为了图一个清净?
他就这样轻描淡写、毫不在意地把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让她成为所有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让她时刻活在身份暴露的恐惧中?!
荒谬感和被利用的屈辱感淹没了她。
“就为了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愤怒和难以置信而变得尖利刺耳,“就为了没人烦你?!你就......你就这样毁掉......”
“毁掉什么?”碓冰突然打断她,绿色的眼眸瞬间直刺她眼底深处那抹极力掩藏的恐慌。“毁掉‘AoI’这个精心打造的偶像形象?还是......”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危险气息,“......毁掉你费尽心机想要掩盖的那个‘蓝发少年’的身份?”
温叙的呼吸骤然停滞,甜美的面具彻底碎裂,只剩下苍白底色上无法掩饰的惊惶。他......他全都知道,他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他精准地戳中了她最致命的软肋。
碓冰拓海欣赏着她眼底那瞬间涌上的恐惧,那抹愉悦的弧度在嘴角彻底绽开。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
“你害怕的,从来都不是‘AoI’的形象受损。你害怕的是‘兵藤葵’被挖出来,暴露在阳光下,和‘AoI’产生任何一丝一毫的联系,最终导致你苦心经营的一切彻底崩塌,对吗?”
他的话语精准,将温叙内心最深层的恐惧赤裸裸地剥开,暴露在午后的阳光下。
“至于我......”碓冰直起身,重新拉开一点距离,“那些无聊的流言,对我来说连微风都算不上,他们爱猜就猜,爱议论就议论。”
他看着温叙煞白的脸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绿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歉意或怜悯,只有纯粹达成目的后的满足,以及......对眼前这个“标本”在压力下永不餍足的探究欲。
“现在,”他重新拿起那杯布丁,语气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平静,“你还有别的问题吗?关于......我的‘清净’?”
温叙站在原地,金色的假发在风中显得有些凌乱,阳光刺眼,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愤怒的火焰被恐惧彻底浇灭。
她看着碓冰拓海,这个将她的恐惧当作工具、将她的处境视为观察实验的猎人。
第125章 美咲的庆幸
温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最终她只是猛地转身,逃似的冲下了天台,铁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天台上,碓冰拓海独自一人。他舀起最后一勺布丁,送入口中,目光投向楼下那个仓皇逃离的金色身影,
“真是……有趣的反应。”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里。布丁的甜腻在舌尖化开,却丝毫无法中和那份源自掌控的愉悦,没有女生表白的清净日子,确实不错。
温叙几乎是踉跄着冲下楼梯,直到转入无人的僻静角落,才背靠着冰冷的墙壁。
(冷静……现在必须冷静!)
(现在我需要知道的是……美咲的态度。)
这个念头像一根救命稻草。
美咲会怎么看待碓冰的绯闻?会对那个“蓝发少年”产生好奇吗?会联想到什么吗?
温叙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压下翻腾的情绪,袖口下的月光石手链传来能量,像在安抚她。
她抬手,仔细整理了一下额前有些凌乱的金色刘海,指尖触碰到假发丝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份。她对着墙壁光洁的瓷砖反光,努力牵动面部僵硬的肌肉,重新挂上几分羞涩和温柔的甜美笑容。
路过小卖部时,她脚步顿了顿,进去买了几个面包,以防美咲没吃午饭。
学生会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纸张翻动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还有鲇泽美咲元气满满却又急促的声音。
“……这个预算表下午放学前必须核对完交给顾问老师!还有运动祭各班级的场地申请,体育委员长说有几个冲突需要协调……”鲇泽美咲的声音顿了顿,有些烦恼地抓了抓头发,“啊!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温叙轻轻敲了敲门,然后用恰到好处关怀的轻柔语调说:“美咲?打扰了,我可以进来吗?”
“啊!是葵啊?快进来快进来!”美咲的声音立刻变得热情。
温叙推门进去。学生会室依旧忙碌,副会长幸村和几个委员正埋头处理文件,空气中弥漫着油墨和纸张的气息。
鲇泽美咲坐在会长办公桌后,面前堆着小山般的文件,她正埋头奋笔疾书,马尾辫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听到温叙进来,她才抬起头,脸上带着充满干劲的笑容,只是眉宇间难掩一丝疲惫。
“葵!你怎么来了?”美咲放下笔,笑容真诚。她似乎完全没有被走廊里那些沸沸扬扬的流言影响心情。
“路过小卖部,看到新出的红豆面包,想着美咲你可能还没吃午饭,就买了一些。”温叙将装着面包的纸袋轻轻放在美咲堆满文件的桌子一角,动作带着温柔体贴。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美咲的脸,试图捕捉任何一丝关于流言的异样情绪。
“哇!谢谢你葵!你真是太贴心了!”美咲眼睛一亮,立刻拿起一个面包,撕开包装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含糊不清地说,“真的快饿扁了!从早上忙到现在,连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其中一个委员在旁边推了推眼镜,无奈地叹了口气:“会长,注意形象。”
“有什么关系嘛!”美咲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又咬了一大口面包,目光落在温叙身上,带着纯粹的关切,“对了葵,你身体好点了吗?那天你突然跑了,我一直想抽空去看看你的,可是……”她说着,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些,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无奈,眼神瞟了瞟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和墙上的日历,“……体育祭快到了,学生会这边事情多得要命,而且……我兼职那边也排满了班,实在抽不出时间当面去看你,明明你当时还来救我。”
她的歉意是真诚的,温叙能感觉到。这让她心底滑过一丝微弱的暖流。
“没关系的,美咲。”温叙连忙摇头,脸上维持着甜美得体的笑容:“我已经好多了,只是还有点虚弱,需要多休息,身为会长,你这么忙,不用特意来看我的。”她顿了顿,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和好奇,轻声问道:“……最近学校里好像有很多奇怪的传言?是关于碓冰前辈的?”
这才是她此行的真正目的。
美咲正埋头对付面包,听到温叙的问题,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八卦的兴奋,反而是一种……松了口气的释然?她咽下嘴里的面包,拿起旁边的水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才摆摆手,语气出乎意料地轻松,甚至带着点庆幸。
“哦!你说那个啊!”美咲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种“终于清净了”的表情,“虽然不知道那个蓝头发的男生是谁啦,不过……”
她放下水杯,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分享秘密的小小雀跃,但眼神里却是为他人着想的善意:“葵,你不觉得这样其实……挺好的吗?”
温叙愣住了。
美咲没注意到温叙瞬间的僵硬,自顾自地带着点小兴奋地继续说:“至少啊,这段时间,肯定没有女生会傻乎乎地跑去跟碓冰那家伙表白,然后被他用那种能把人冻僵的眼神和冷冰冰的话拒绝到伤心了吧?”
她想起自己曾经目睹过的几次惨烈“战场”,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以前几乎隔几天就能在走廊或者天台看到哭着跑开的女生……那场面……”
她看着温叙,眼神明亮而真诚:“所以啊,虽然不知道那个男生是谁,但能帮其他女生挡掉碓冰这块‘冰山’,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她似乎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奇怪,挠了挠脸颊,“反正我是觉得,没有女生再因此受伤,挺好的。”
温叙心底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
(对美咲来说,碓冰的绯闻,最大的意义竟然是减少了女生的眼泪?)
(她完全没有在意那个“蓝发少年”是谁,没有探究,没有好奇,甚至觉得这是件“好事”?)
(她关心的从来都只是那些可能会被碓冰伤害的女生。)
第126章 美咲的誓言
“是......是啊,美咲说得对......这样,确实能避免一些......伤心事。”
“对吧!”鲇泽美咲像是得到了认同,开心地又咬了一口面包,随即又想起什么,关切地问,“对了葵,你身体真的没问题了吗?脸色还是有点苍白哦?体育祭快到了,虽然你身体不好不用参加项目,但到时候学校人很多很乱的,你要注意休息!”
“嗯,我会的,谢谢美咲关心。”温叙温顺地点点头,心底却一片冰凉。
(体育祭......那又是另一个大型能量消耗场吧。)
就在这时,一股微弱模糊的波动,如同投入死水的一颗细小石子,在她魂冢核心深处,难以察觉地荡漾了一下。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僵。
(......龙?)
是错觉吗?
那波动太微弱,消失得太快,快得让她无法确认。是魂冢能量枯竭导致的幻觉?
副会长幸村收拾文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惊疑。美咲也重新埋首进文件堆里,一边啃着面包一边含糊地说:“啊!抱歉葵,我得赶紧把这些弄完,谢谢你的面包!你也要好好休息!”
温叙知道该离开了。她维持着笑容,轻声告辞:“嗯,美咲也辛苦了,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学生会室,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里面的忙碌。走廊里,关于“碓冰大人和蓝发少年”的窃窃私语再次如同背景音般涌入耳中。
温叙靠在墙壁上,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戴着金色假发、化着精致妆容的双手。美咲轻松释然的话语还在耳边回响,碓冰拓海戏谑的眼神仿佛仍在眼前。
——————
日子在月光石的微光与夜复一夜的月光下缓慢流淌。
温叙像一株濒死的植物,贪婪地汲取着仅有的能量来源。虽然缺乏能量的空虚感依旧如影随形,但至少那种随时可能彻底“停机”的濒死感被驱散了。
她依旧苍白,依旧需要小心翼翼地控制行动,避免剧烈消耗,但表面上看,AoI那甜美的外壳总算能维持住,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
然而这份脆弱的平静,被即将到来的星华高校体育祭彻底粉碎。
体育祭前夕,校园里弥漫着亢奋和荷尔蒙的气息。宣传海报贴满了公告栏,各班级都在紧锣密鼓地训练、准备。
温叙自然被排除在任何项目之外——她“体弱多病”的形象深入人心,没人会指望她上场。她甚至暗自庆幸,可以避开这场注定消耗巨大的喧嚣。
直到那张“体育祭特别企划——你最想被谁亲?”的匿名投票结果,被学生会宣传部以无比醒目的方式,张贴在了人流量最大的中央公告栏上。
金色的波浪卷发,精心修饰的甜美面容,照片上的“AoI”笑容灿烂无害。
她的名字,赫然排在榜首。
没有一丝悬念,没有任何争议。作为星华当之无愧的“偶像”,拥有庞大粉丝基础的AoI,毫无意外地摘得了这个带着浓烈荷尔蒙意味的“桂冠”。
更让某些人暗自兴奋的是,那个总是形影不离、散发着生人勿近气息的高大保镖,这段时间一直不见踪影,这无疑让某些心思活络的男生觉得“机会”来了。
公告栏前瞬间被围得水泄不通,爆发出震天的喧哗和口哨声!
“哇哦!果然是兵藤葵。”
“实至名归!”
“太棒了!!”
“啊啊啊!AoI酱的吻!!”
“拼了!这次运动会老子一定要拿第一!”
温叙站在人群外围,金色的假发在阳光下闪耀,脸上的甜美笑容彻底僵住,像一张劣质的面具。魂冢深处好不容易积蓄起的一丝能量,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冲击而剧烈波动起来。
(什......什么?!)
(亲吻......奖励?!)
(体育祭个人排名第一......亲......?我?!)
巨大的荒谬感和恐惧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感觉无数道炽热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投射在她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觊觎和兴奋。
那些男生的欢呼,像无数只手,试图撕开她精心维持的伪装。
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撞到了旁边的人。
是花园樱,有着粉色双马尾的可爱女孩,她的名字正排在榜单的第二位。
花园樱此刻的表情复杂极了。看到自己不是第一,她先是明显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声嘀咕:“还好还好......吓死我了......” 但随即她看向身体微微颤抖的温叙,那双圆圆的大眼睛里立刻充满了浓浓的担忧和同情。
“兵藤......” 花园樱凑近温叙,压低声音,带着真切的关切,“你......你没事吧?脸色好差!这…这也太离谱了!怎么能这样!” 她愤愤不平地跺了跺脚,显然也对这种把女生当“奖品”的行为感到不满和担忧。
就在这时,一道充满怒气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声音炸响在喧闹的人群上空:“开什么玩笑——!!!”
所有人被这声怒吼震得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
只见鲇泽美咲如同愤怒的斗牛,拨开人群,气势汹汹地冲到了公告栏前。她死死盯着榜首“AoI”的名字,又扫过下面那些兴奋得眼睛发红的男生,气得浑身发抖,头发都快竖起来了!
“这是哪个混蛋想出来的烂企划?!把同学当什么了?!奖品吗?!简直岂有此理!” 美咲的声音因为愤怒而拔得极高,充满了正义的怒火。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在场所有男生,最后定格在摇摇欲坠的温叙身上。
那一刻,美咲眼中爆发出无比坚定的光芒,如同宣誓般,她举起拳头,用能让整个操场都听到的洪亮声音吼道:
“葵!别怕!!”
“这个第一!我鲇泽美咲拿定了!!!”
“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用这种荒唐的理由靠近你让你为难的!!!绝对!!!”
第127章 同病相怜
吼完,鲇泽美咲甚至没等温叙有任何反应,就带着熊熊燃烧的斗志,转身就朝着体育祭报名处狂奔而去!
看那架势是真的打算把所有个人项目——从短跑到长跑,从跳高到铅球——全都报一遍!
人群再次哗然!会长要为了AoI酱横扫体育祭?!
温叙看着美咲狂奔而去的背影,感受着她炽热到几乎要灼伤人的保护欲,心底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
就在这片因为美咲的宣言而更加混乱和喧闹的气氛中,一个与周遭格格不入、清晰而愉悦的笑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噗……哈哈哈哈!”
笑声不大,穿透力却很强。
温叙猛地循声望去。
碓冰拓海不知何时斜倚在不远处一棵樱花树的树干上。绿色眼眸此刻弯成了愉悦的弧度,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几乎要溢出来的——幸灾乐祸和荒谬感带来的欢乐。
双眼睛里的笑意如此清晰,如此刺眼。
他也看到了公告栏,听到了美咲的宣言,更看到了温叙此刻那副如同被架在火上烤、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僵硬表情。
“呵……” 碓冰拓海抬手,用指节轻轻抵住因为笑意而微微颤抖的薄唇,但那笑声还是断断续续地从他喉咙里逸出。
他看着眼前这荒诞绝伦的一幕——一群为了亲吻“美少女AoI”而摩拳擦掌、兴奋不已的男生;那个为了“保护”她而发誓要横扫所有项目的热血会长;还有那个站在风暴中心、戴着假发化着妆容、实际却是个蓝发少年、此刻内心恐怕已经天崩地裂的“活尸”……
这身份错位和反差带来的戏剧性,简直戳中了他所有的恶趣味点!
尤其是想到那些男生如果知道他们狂热期待的“AoI的吻”,其对象真实性别为男时,那可能出现的精彩表情……碓冰拓海就觉得这简直是他近期看过最有趣的“观察样本”了!
他笑得肩膀都在微微耸动,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而愉悦的光芒,毫不避讳直勾勾地看向脸色惨白的温叙。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啊,这就是你苦心经营的偶像身份带来的‘馈赠’,精彩吗?好玩吗?”
温叙被他那带着洞察一切意味的嘲笑目光钉在原地,羞耻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她彻底撕裂。
————————
温叙坐在学生会特意为“体弱偶像”安排的阴凉休息区,宽大的遮阳帽檐投下的阴影勉强遮住她眼底深处的疲惫和焦虑 ,她像一尊精美的瓷偶,维持着得体的微笑。
就在这时,一场充满“趣味”的混合接力赛吸引了她的注意。规则是跑步到指定地点,快速换上指定的服装,再跑回来接力。其中一个环节指定的服装,赫然是——女仆装!
抽到这个“幸运签”的,是学生会的副会长,幸村祥一郎。
那个有着柔软绿色短发、性格温和甚至有些怯懦的少年,此刻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幸村咬着牙冲了出去,他跑得很快,动作有一种被逼到绝境的爆发力。到了换衣点,他闭着眼,手忙脚乱地套上那件女仆裙。蕾丝花边衬着他苍白的脸和绿色的短发,竟然……有种脆弱的和谐感,甚至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懵懂的可爱。
当他穿着那身明显不合身却意外勾勒出纤细轮廓的女仆装,跌跌撞撞地往回跑时,观众席上爆发出的不是鼓励,而是尖锐刺耳的哄笑和口哨!
“噗哈哈哈哈!快看幸村!”
“哇哦!好可爱啊!像个真的女仆!”
“喂喂,副会长,你这身很适合你啊!”
“娘娘腔!太搞笑了吧!”
“脸都红透了!哈哈哈好可爱!”
一部分男生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脸红心跳地觉得“可爱”,一边又用最恶意的词汇“娘娘腔”、“变态”来掩饰自己内心的那点异样和不安。
那些带着嘲弄和审视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针,密密麻麻地刺在幸村身上。
幸村的脚步明显踉跄了一下,头埋得更低,苍白的脸颊因为羞耻和奔跑染上了不正常的红晕,眼眶迅速泛红,但他咬着下唇,没有停下,只是拼命地跑,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在追赶。
温叙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冷。
幸村那脆弱、羞耻、被众人围观嘲笑的姿态,像一面残酷的镜子,瞬间映照出她内心最深、最黑暗的恐惧!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套上女装、戴上假发、画着浓妆、在众人面前扮演“AoI”的兵藤葵!
那不仅仅是被嘲笑的恐惧,更是存在本身被否定的战栗。她与幸村一样,都被塞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壳里——她被塞进“少女偶像AoI”的糖衣之下,幸村被塞进“女仆装”的戏谑之中。
他们都在扮演一个被他人目光所定义的角色,真实的自我在扮演中被消音。
如果有一天,兵藤葵的真实性别暴露在阳光之下,如果有一天,兵藤葵男扮女装的秘密被揭开……
(嘲笑……唾弃……指指点点……“变态”、“人妖”、“骗子”……)
(那些此刻落在幸村身上的目光,会十倍、百倍地投射到她身上!)
(美咲会怎么看她?星华的所有人会怎么看她?那些狂热的AoI粉丝会如何愤怒?)
她能想象出碓冰拓海会如何反应——他会用那双洞察一切的绿色眼眸,欣赏她社会性死亡的每一个细节,那才是比公开处刑更令人绝望的深渊。
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魂冢能量剧烈波动,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她几乎要支撑不住从椅子上滑落!藏在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月光石硌得骨头生疼。
(不能……绝对不能被揭穿!)
(可是……幸村……)
看着那个在嘲笑声中强忍着眼泪奔跑的绿发少年,温叙心底的良知和同病相怜的痛楚在疯狂挣扎。
她无法坐视不理,就像无法忍受自己成为下一个幸村!
第128章 “馈赠”
就在温叙挣扎着想要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喊一声“加油”时,一道如同火焰般炽热的身影带着旋风般的气势冲到了终点线附近!
“幸村——!加油啊——!!!”
是鲇泽美咲。
她刚从另一个项目场地赶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晶莹的汗珠,马尾辫有些松散,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却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毫不掩饰的支持!她无视了所有的嘲笑声,用尽全力为幸村呐喊,声音洪亮而坚定,瞬间压过了一片嘈杂!
“跑快点!别管他们!你是最棒的!加油——!!!”
美咲的呐喊像一道强心剂。幸村猛地抬起头,看到了会长那充满力量和信任的目光,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但他脚下的步伐却奇迹般地加快了,带着决绝的力量冲过了终点线。
温叙紧绷的身体微微松懈,看着美咲第一时间冲过去扶住几乎虚脱的幸村,低声安慰着什么,她的心底滑过一丝复杂的暖意和更深的苦涩。
美咲……总是这样,像太阳一样,燃烧自己,照亮和保护着身边的人,包括她和真正的兵藤葵,也包括此刻的幸村。
接下来的时间,成为了鲇泽美咲的个人秀场。
为了兑现那个“绝对不让葵为难”的誓言,她像一台战斗机器,横扫了几乎所有个人项目!短跑如离弦之箭,跳高身姿矫健,铅球奋力一掷……每一次冲刺,每一次跳跃,都凝聚着惊人的爆发力和坚韧的意志!汗水浸透了她的运动服,脸上却始终保持着一往无前的决心!
“会长!加油!!”
“美咲学姐!太帅了!!”
“为了AoI酱!冲啊——!!”
整个体育场都被她的拼搏点燃,为她欢呼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温叙坐在阴影里,看着她一次次冲过终点,一次次站上最高领奖台,看着积分榜上她的名字以绝对优势遥遥领先,心底那点微弱的希望渐渐燃起。
(也许……美咲真的能做到……)
(如果她拿到了第一,也可以不使用那个“奖励”吧?)
然而最后的压轴项目——也是最考验综合实力和爆发力的“极限障碍接力”——却出现了变数。
一直游离在赛场之外、仿佛只是来当个优雅看客的碓冰拓海,竟然报名参加了这个项目,而且是以个人身份,直接挑战团体赛的王者——由美咲带领的学生会最强战队!
比赛过程惊心动魄,美咲的队伍配合默契,实力强劲。但碓冰,那个平日里慵懒优雅的金发贵公子,在赛场上却展现出了令人瞠目的恐怖实力!他的动作精准、迅捷、爆发力惊人,如同在障碍间优雅穿梭的猎豹,每一次超越都包含着举重若轻的强大!
美咲拼尽了全力,她的斗志燃烧到了极致,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但实力的鸿沟,在碓冰那非人的速度和力量面前,显得如此清晰。
最终在万众瞩目下,碓冰拓海以完美的冲刺率先撞线!紧随其后、只差半个身位的美咲,在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因为惯性加上拼尽全力的透支,狠狠地摔倒在地!
“会长——!!”惊呼声四起。
温叙猛地站了起来,遮阳帽滑落在地也浑然不觉,金色的假发在风中凌乱。她看到美咲趴在地上,膝盖和手肘擦破了皮,渗出血丝,但她第一时间不是查看自己的伤势,而是猛地抬起头,望向记分牌,当看到碓冰拓海的名字高居个人积分榜第一时,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瞬间充满了震惊、不甘,以及绝望。
她输了。
她没能拿到第一。
她……没能保护葵。
巨大的打击让这个坚强的女孩瞬间红了眼眶,她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那份失败带来的痛苦和自我谴责清晰地写满了她的脸。
所有人都被这戏剧性的逆转惊呆了。
就在这时,碓冰拓海在万众瞩目下,缓缓走向领奖台。他刚刚完成了一场堪称完美的比赛,金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耀,气息甚至没有太大的紊乱,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话筒。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温叙的心脏!
碓冰拓海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穿透喧闹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脸色惨白僵在原地的温叙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举起话筒,清晰而富有磁性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整个操场,带着优雅和残忍的戏谑:
“关于那个‘特别奖励’……” 他故意顿了顿,满意地看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看着温叙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开始颤抖。
“我个人,对此毫无兴趣。” 他的语气平淡。
人群一片哗然,碓冰不要AoI的吻?那他拼死拼活拿第一干嘛?!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积分榜,精准地停留在第二名——鲇泽美咲的名字上。他再次看向脸色惨白如纸的温叙,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冰冷而愉悦的光芒,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所以我决定,将这个奖励权——”
“转让给本次运动会个人总分的第二名。”
“鲇泽美咲同学。”
轰——!!!
如同平地惊雷!整个操场瞬间炸开了锅!
“什......什么?!”
“转让给会长?!”
“让女......女生亲女生?!”
“这......这也太......”
“碓冰大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美咲也彻底懵了,她忘了疼痛,忘了失落,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领奖台上那个带着掌控一切笑容的碓冰,又下意识地看向同样呆若木鸡的温叙。
温叙只觉得天旋地转,魂冢核心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剧烈震荡,她看着领奖台上的碓冰,看着他眼中隐隐的算计。
(他故意的。)
(他故意狙击美咲。)
(他故意把奖励权转让给美咲!)
这是为她精心设计的绝境,一个无法逃脱的悬崖。
第129章 碓冰拓海短线1
操场震耳欲聋的喧嚣,那些混杂着震惊、不解、嫉妒和兴奋的呼喊,如同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地冲击着温叙的耳膜。
阳光刺得她眼睛生疼,金色的假发沉甸甸地压在头上,像一副华丽的枷锁。
领奖台上,碓冰拓海那掌控一切笑意的绿色眼眸是这片混沌中唯一清晰且无法逃避的焦点。
向前一步,是美咲可能带来的身份崩解和毁灭深渊。
后退一步,是彻底献祭自我、永坠黑暗的玩物地狱。
魂冢深处,温叙那早已在无数次打击和能量枯竭中变得脆弱的壁垒,在这一刻伴随着美咲摔倒后绝望的眼神、幸村被嘲笑时脆弱的身影、以及碓冰拓海那精准而残忍的算计……轰然崩塌。
恐惧、屈辱、疲惫……所有负面情绪瞬间冲垮了温叙最后一丝的抵抗。
支撑着她走到现在的“任务”?那遥不可及的地狱目标?让碓冰爱上自己?和美咲恋爱?……这像一个褪色的气泡,在巨大的压力下炸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任务?)
(……)
(无所谓了……)
空洞的解脱念头,缓缓浮上温叙意识的表面。
伴随着这个念头的是放弃思考的麻木。
在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道目光的聚焦下,温叙动了。
她没有走向摔倒在地的美咲。
温叙缓缓地转过身,金色的波浪卷发随着她的动作划过一道僵硬的弧线。她抬起那张精心描绘着甜美妆容、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缓缓越过喧闹的人群,看向领奖台上那个掌控着一切的人——碓冰拓海。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是踩在云端,又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着。
每一步都沉重无比,却又带着放弃挣扎的顺从,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她走上领奖台的台阶。
碓冰拓海就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走近,绿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毫不意外的兴味,还有一丝猎物终于放弃抵抗、主动走进牢笼的满足。
温叙在他面前站定,她没有去看台下美咲瞬间煞白、写满震惊和心痛的脸。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这双冰冷的翡翠色眼眸。
她微微踮起脚尖——这个动作让她本就摇摇欲坠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如同献祭的羔羊,将自己涂抹着粉嫩唇釉的唇,蜻蜓点水印在了碓冰拓海微凉的嘴角。
没有温度,没有感情,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触感。
整个操场陷入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惊世骇俗的一幕震得失去了言语能力。
碓冰拓海没有动,甚至没有低头看温叙。他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感受着嘴角那点转瞬即逝的冰凉。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种掌控一切的平静,但在他绿色的眼眸最深处,一丝隐晦餍足的光芒一闪而逝。
温叙退后一步,重新站好。她睁开眼,那双曾经努力维持着甜美、警惕、不甘的眼眸,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毫无波澜的死水。她不再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低垂着头,金色的假发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碓冰拓海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一件新到手的收藏品的状态。
他自然地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揽住了温叙单薄的肩膀,将她以宣告所有权的姿态,半圈在自己身侧。
他没有发表任何胜利宣言,也不需要,这个动作本身就是最清晰的宣告。
他揽着她,在无数道震惊、不解、甚至是恐惧的目光注视下,从容不迫地走下了主席台。
美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只剩下茫然和破碎。幸村捂住嘴,眼泪无声滑落,花园樱呆立原地。
之后……
温叙彻底搬进了碓冰拓海的高级公寓。那串月光石手链依旧戴在她腕间,但不再是能量源,更像是一个象征所有物的标签。她不再需要费力维持AoI的伪装,碓冰似乎更欣赏她卸下浓妆后那张苍白脆弱的真实面容,以及那头蓬松的蓝色短发。
她成了公寓里一个活着的“摆设”。碓冰拓海没有限制她的行动,甚至允许她每晚去空中花园吸收月光——但他会在一旁,抱着那只逐渐不再怕她的小奶牛猫,沉默地“欣赏”她汲取能量的过程,如同欣赏一件艺术品进行必要的保养。
真田龙依旧沉睡在魂冢深处,那丝微弱的联系如同风中残烛,温叙却不再试图唤醒他。
唤醒龙做什么呢?反抗?逃离?她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了。
碓冰拓海会带她回星华,当那个蓝发、苍白、沉默地跟在碓冰身边的少年出现时,所有的流言达到了顶峰,却又在碓冰冰冷的目光下噤若寒蝉。
美咲试图接近过几次,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但温叙只是空洞地看着她,或者干脆避开。
碓冰会用刻意的亲昵——比如抬手拂开温叙额前的蓝发,或者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无声地宣告主权,将美咲彻底隔绝在外。
任务?系统?温叙的大脑自动屏蔽了这些词汇。思考是痛苦的,麻木是唯一的解药。
碓冰拓海很享受这种状态,他不需要她热烈的回应,甚至不需要她的思想。
他需要的就是这份彻底无条件的“存在”,一个完全属于他、任由他观察掌控、且永远不会反抗的“所有物”。
会在书房看书时,让她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上;会在处理家族事务时,让她像个影子般立在身后;会在心情不错时,像逗弄那只小猫一样,用指尖随意地拨弄她蓬松的蓝发,欣赏她眼神里偶尔因不适而产生的细微波动。
温叙的世界缩小到了极致,公寓、月光、碓冰的身影,还有那只偶尔会对她投来茫然目光的小猫。
她的身体依靠月光石和月光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魂冢能量不再剧烈波动,维持死水般的平稳,她的意识也沉入了那片死水的最深处。
第130章 碓冰拓海短线2
某个月光清冷的夜晚,温叙独自坐在空中花园的藤椅上,碓冰拓海似乎是刚忙完什么事情走到她身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习惯性地伸出手揉了揉她蓬松的蓝发。
温叙没有躲闪,她只是感受着那只手带来的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任务?……现在不就在做吗。)
(系统?消失了最好。)
(美咲?……抱歉。)
(龙?……睡吧。)
(我……)
(我是碓冰的所有物?)
这个认知不再带来痛苦或屈辱,反而像一块墓碑,彻底地压在了她灵魂的废墟之上,宣告着一切的终结。
温叙微微侧过头,将自己的额角,轻轻地贴在了碓冰拓海垂下的手背上。
碓冰垂眸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没有满足,没有温情,只有对“所有物”完全归顺的确认。
再后来,碓冰拓海决定返回英国。
当他轻描淡写地告知温叙将一同前往时,温叙那如同死水般的心湖,难得地泛起了微弱的涟漪。
这并非希望或反抗,而是基于逻辑的判断——兵藤葵这个身份是有原生家庭的,父母怎么可能如此轻易地放手?
这缕微弱的思绪,是她麻木以来第一次“自主”的思考。她隐隐觉得,这或许是现实规则对碓冰掌控欲的一道坚实的壁垒。
但她再次低估了碓冰。
碓冰没有动用任何非常规的胁迫手段,仅仅是一次精心安排的家庭拜访。
他身着剪裁合体的定制西装,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举止优雅从容,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社交礼仪出现在了兵藤家。
他带来的是英国某所知名艺术学院的“特别推荐入学资格”,以及一份详尽且优渥、涵盖学习与生活的“海外人才培养计划”。
碓冰用流利而富有说服力的言辞,描绘了一幅兵藤葵在英国远离过往“不良嗜好”,在精英环境中拥有光明未来的画卷,他将自己定位成一位提供宝贵机会的引路人。
兵藤夫妇看着眼前这位气度非凡、谈吐不俗的年轻财阀,又看了看站在他身旁沉默却不再男扮女装、表情平静的儿子,长期以来的担忧和失望瞬间被欣慰和感激所取代。
他们迫不及待地同意了,生怕这从天而降的幸运会溜走,连连向碓冰道谢,称赞他的慷慨与远见。
“还有这个小家伙。”碓冰用指尖轻轻点了点安静蜷缩在猫笼里的小奶牛猫,“小葵很照顾它,感情很好,让它一起去也能做个伴,适应得更快。”
兵藤夫妇自然没有异议,甚至觉得碓冰先生考虑得真是周到体贴。
只有五月从头到尾沉默着,她的目光扫过碓冰拓海那完美面具般的脸,时而停留在温叙的蓝眸上,在碓冰与兄嫂相谈甚欢时,她悄悄拉过温叙的手,低声问:“小葵……你真的愿意去吗?如果你不想……”
温叙抬起眼,对上五月那双充满担忧和悲伤的眼睛,那里面有真诚的关怀,是她在这个世界罕有的温暖。
有一瞬间,她感到喉头哽咽,那麻木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但随即碓冰拓海看似无意瞥来的目光,瞬间冻结了她所有即将涌出的情绪。
她缓缓地摇了摇头,又低下头说:“……没关系,姑姑。”
五月的手无力地垂下,她明白了,这不是愿意,而是放弃。
她脸上只剩下浓浓的悲伤,不再沉浸于幻想,她感觉有些事情不太对劲,但在碓冰拓海构筑的铜墙铁壁面前,她的质疑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温叙心中那丝微弱的“不可能做到”的想法,在现实面前无声碎裂。
原来,所谓的家庭牵绊,在碓冰精心编织的“正当理由”和“光明前景”面前,是这么不堪一击,他甚至不需要弄脏手就轻易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于是温叙跟着碓冰拓海,如同一个被贴上合法标签的行李,踏上了前往英国的航班。
在英国的生活,与在日本时并无本质区别,只是牢笼变得更加奢华,也更加与世隔绝。
碓冰拓海的新住所位于伦敦的顶层公寓,可以俯瞰景色,内部是极简主义的冷色调装修,空旷、精致,却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确实如他所说,无论是去参与学术讨论,去家族旗下的公司处理事务,还是出席一些必要的社交场合,他都会带着温叙。
在外人眼中,这位沉默寡言、有着东方面孔的年轻“助手”,是碓冰拓海一个有些特别的癖好。
有人猜测他可能是被保护的天才,有人觉得他是碓冰的私人翻译或助理,但更多时候,人们会在他空洞的眼神和碓冰明显的掌控姿态下,选择礼貌地忽略他。
只有他们两人知道不是。
温叙不是助手,她是“所有物”。是碓冰拓海行走的收藏品,一个他需要时刻带在身边确认存在的“谜题标本”。
在学术殿堂里,他让她坐在角落,仿佛在测试她对高深知识的反应。
在商业谈判中,他让她立于身后,如同展示一件彰显权力的独特装饰。
在私人俱乐部,他与人交谈时,手指会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手腕上那串月光石手链,像是在抚摸所有权的印记。
那只小奶牛猫,很快适应了伦敦公寓的生活。它依然怕生,但对碓冰却熟悉。碓冰在家办公,它会趴在书桌一角,看着它的“主人”——它成了这个冰冷空间里,唯一一丝柔软的温暖。
温叙依旧麻木,像一具被设定了“跟随”和“静止”程序的人偶。英国的阴雨天气常常连绵数日,月光变得稀缺,她只能依靠那串手链里储存的能量维持存在。
真田龙的气息在魂冢深处愈发微弱。
她的世界缩小到了碓冰拓海的视线范围之内。
某次,在穿越伦敦某条古老街道,看到橱窗里反射出自己的倒影跟在那个金发挺拔的男人身后时,一个念头浮起。
(他不仅剥离了我的反抗,甚至剥离了我的“异常”,将我彻底变成了他世界里,一个合理且安静的附属品。)
这个认知比愤怒或悲伤更深刻地巩固了她作为“所有物”的身份。
碓冰拓海对她的状态很满意,他开始教她一些协助他工作的事情,比如整理特定的文件,或者在他需要时,递上一支特定的笔。
他像是在驯养一只安静的宠物,逐步赋予它一些无伤大雅的功能。
温叙顺从地做着这一切,就像程序执行指令。
他们之间只有指令与执行,掌控与被掌控,如果不出意外,在这座雾都的牢笼里,这种畸形的关系将在无声中继续深化,直至彼此再也难以分割。
第131章 碓冰拓海短线3
这种日子不知道持续了多久,直到某一天。
碓冰拓海从睡梦中醒来,当他下意识向身侧一瞥时,呼吸一滞。
温叙就躺在他身边。
蓝发柔软地散在枕上,苍白的脸在睡梦中显得异常安静,呼吸清浅,像一只栖息在巢穴里的倦鸟。
一种混杂着震惊、占有和难以言喻的悸动情绪在他胸腔里窜过。他凝视着她毫无防备的睡颜,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仿佛在确认某种难以置信的事实。
片刻后碓冰才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尖轻柔地拂过温叙的脸颊——那触感冰冷却细腻,真实得不可思议。
温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被这轻微的触碰唤醒。
她缓缓睁开眼,蓝色的眼眸里还带着初醒的迷茫,但很快,平日里的死寂麻木便覆盖上来。在看清近在咫尺的碓冰拓海时,那空洞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困惑。
眼前的碓冰……有哪里不太一样。他看向她的眼神,不再是那种纯粹的审视与掌控,反而复杂得让她无法理解,那里面有震惊,有探究,还有她从未在他眼中见过的情绪。
他鼻梁上架着那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绿色眼眸在晨光中显得不那么具有攻击性,反而像是被柔化了的深潭。
温叙沉默地坐起身,动作机械,准备开始新一天作为“所有物”的循环。
“醒了?”他开口,声音比平日少了几分冰冷,多了一丝沙哑。
温叙低垂着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睡得还好吗?”他又问,这不符合他平日只下达指令的风格。
温叙再次点头。
碓冰不再说话,只是透过镜片静静地看着她,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因他的沉默而变得粘稠——这让温叙潭死水般的心湖泛起微弱的涟漪。
用餐时,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处理事务,只是有些心不在焉地吃着早餐,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眼神里有着审视与更深沉的思索。
他甚至在温叙习惯性地将他可能需要的咖啡壶推过去时,指尖轻轻碰触到了温叙的手背,那瞬间的接触让他动作微顿,仿佛这触感勾起了什么,温叙像是被烫到一样缩回了手,头垂得更低。
那只奶牛猫悄无声息地溜进餐厅,它先是警惕地看了看温叙,随即轻巧地跳上了碓冰的膝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它亲近碓冰,却对温叙保持着距离。
碓冰拓海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挠着猫咪的下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温叙身上。他看着她对猫咪的亲近毫无反应,眼神深处掠过一丝晦暗。
“它还是不太喜欢你。”他陈述道,语气平淡,却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某个事实。
温叙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盯着自己面前几乎没有动过的食物。
“没关系,”碓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显得有些悠远,“有我在就好。”
出门时,他依旧让她跟在身侧。在为她递上西装外套时,他看着她单薄的衬衫领口,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外面风大。”然后伸手,动作自然地将她衬衫最上面一颗未扣的纽扣系好了。
碓冰的动作细致,指尖划过她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温叙僵硬地站着,直到他收回手。这份被珍视的错觉和根深蒂固的控制感同时作用在她身上,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
今天的行程是参观一个私人艺术画廊,按照惯例,温叙会被安置在角落,但今天的碓冰打破了惯例。
他带着她穿梭于画作之间,在画廊主人热情讲解时,忽然侧过头低声问她:“你觉得呢?”
温叙猛地抬眼,蓝眸中充满了震惊,她觉得什么?他从未问过她的“觉得”。
她张了张嘴,发不出任何声音,最终只能艰难地摇头。
碓冰拓海没有追问,转回头对画廊主人淡淡评论着画作的技法,仿佛刚才那个问题只是随口一提。
整个白天,都在这种被某种无形力量驱动的试探中度过。
傍晚,回到那栋可以俯瞰伦敦景色的顶层公寓。
当公寓大门合拢,温叙几不可闻地松了一口气。回到这个熟悉的牢笼,面对那个控制欲明确的碓冰拓海,反而让她感到扭曲的安全。
她习惯性地走向自己常待的那个靠窗位置。
“过来。”碓冰的声音响起,阻止了她的动作。
温叙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客厅中央,没有开主灯,只有落地窗外伦敦的霓虹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
碓冰刚刚摘下眼镜,用手指轻轻捏着眉心,她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疲惫。
温叙依言走过去,在碓冰面前停下,垂着头。
碓冰却许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望着她,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
公寓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碓冰伸出手,不是带着占有欲的抚摸,而是用指尖非常轻地触碰了一下她的眼角,仿佛想拭去那里并不存在的泪水。
然后他像是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翻涌的浪潮,双手捧起她的脸,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翡翠般的绿眸此刻翻涌着她完全看不懂的情感。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仿佛要透过“兵藤葵”这具躯壳,看到藏在里面的真正灵魂。
“我一直都在看着你。” 他低声说。
他低下头,温热的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眼睑上。
就在双唇触碰她肌肤的刹那,碓冰僵住了,仿佛这个过于亲昵的动作本身就是一个不该被触发的开关,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呼吸有瞬间的凝滞。
接着温叙听到了那句彻底击碎她所有认知的话,伴随着他灼热的气息,钻进她的耳膜,直抵灵魂深处:
“温叙,无论你身边站着谁,在你的世界里,只有我的视线是永恒的。”
温叙?
他怎么知道这个名字?!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碓冰却突然伸出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拥进了怀里。
这个拥抱用力得超乎寻常,温叙瞬间僵住了,这不是她认识的碓冰会有的行为。
碓冰或许会揽住她的肩膀宣告所有权,会抚摸她的头发如同逗弄宠物,但绝不会……像这样——这太荒谬了。
鼻尖萦绕着他身上的气息,温叙睁大了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一股强烈的苦涩从心底最深处涌起,冲得她眼眶发酸。
“任务会完成的。” 头顶传来碓冰的声音,这是她从未听过的语句,语气坚定,“——别放弃。”
温叙的身体猛地一颤。
(任务?他怎么会……?)
震惊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猛地抬起头,想要看清他,想要询问,但眼前的世界却毫无征兆地瞬间陷入一片纯粹的漆黑!
她的意识坠入无边无际的虚无。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唯有那三个字,如同黑暗中唯一闪烁的微光,狠狠烙印在了她的心底。
别放弃。
第132章 决绝的吻
温叙感觉自己的精神恍惚了一瞬,她赶紧回过神。
(现在什么状况来着?)
……碓冰在主席台宣告奖励权赠与。
要么美咲行使这个荒唐的“奖励权”,自己当众亲吻她。
在亲密接触下,美咲极有可能察觉到她身体的异常,男扮女装的秘密也有可能暴露,所有努力,所有伪装,全部付诸东流!最糟糕的是她可能将面临比幸村残酷百倍的嘲笑、唾弃和毁灭,毕竟现在有这么多人在围观!
要么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主动拒绝美咲,并当众宣称她更愿意亲吻的是碓冰。
这无疑是将自己彻底献祭给碓冰,成为他掌中随意玩弄甚至连最后一点尊严都被剥夺的玩物。承认自己“选择”了他,无异于向他彻底臣服,从此彻底沦为他的观察标本和笑料。
碓冰拓海站在主席台上,俯视着下方陷入混乱的操场,俯视着那个在风暴中心摇摇欲坠的金发“少女”,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欣赏着猎物在陷阱中绝望挣扎中的愉悦。他优雅地将话筒交还给工作人员,仿佛刚才只是宣布了一个平常的决定。
温叙站在原地,金色的假发在风中显得如此虚假而脆弱。阳光刺眼,她却感觉置身冰窟,魂冢深处传来尖锐的嗡鸣,袖中的月光石手链也冰冷刺骨。
美咲震惊又茫然的目光,幸村担忧的眼神,花园樱的惊呼,男生们复杂的喧哗,还有主席台上那个猎人戏谑的注视……所有的声音和画面都扭曲成一片混沌的漩涡,将她无情地吞噬。
就在意识即将被绝望彻底淹没的瞬间——「别放弃。」
这三个字快得抓不住源头,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濒临崩溃的气球。
(那是什么?是谁?)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扭曲。操场震天的喧哗、刺眼的阳光、人群投来的无数道灼热目光……一切感官都被剥离,只剩下魂冢核心深处那尖锐到几乎撕裂她躯壳的嗡鸣,以及袖口下月光石手链传来的冰凉触感。
碓冰拓海站在高高的主席台上,像个优雅的君王,绿色的眼眸隔着喧嚣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她,那里面盛满了等待好戏开场的兴味。
他在等她崩溃,等她求饶,等她为了保住那层脆弱的伪装,当众说出那句“我更想亲吻碓冰前辈”,彻底沦为他的掌中玩物。
选择美咲?暴露身份?万劫不复?
选择臣服于他?成为永远的笑柄和标本?
两个选项都通往地狱,但前者是自我毁灭的深渊,后者是灵魂永堕的囚笼。
「别放弃。」
这三个字再次掠过心头,虽然不明所以,但却像一块投入死水的石头,激起了微弱的涟漪。
(不能……就这样结束。)
温叙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落在了终点线附近那个跪坐在地的身影上。
鲇泽美咲,膝盖和手肘渗着血丝,琥珀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失败的失落和此刻被推上风口浪尖的茫然无措。
她是为了保护“葵”才拼尽全力,才承受了这失败和屈辱!她根本不知道这个“奖励”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被利用了,被碓冰当成了一把捅向温叙的刀。
一股混杂着愤怒、绝望、以及对美咲深沉愧疚的浪潮,猛地冲垮了温叙心中最后一丝犹豫的堤坝。
(不能……)
(不能如他所愿!)
(不能让他得逞!)
就算前方是粉身碎骨,她也绝不要顺着碓冰拓海精心铺设的阶梯,走进那个名为“臣服”的囚笼!她宁愿带着兵藤葵的身份一起毁灭,也不要成为他观察室里一个彻底失去尊严的标本!
金色的假发下,温叙的眼神瞬间变得死寂而决绝,那是准备迎接毁灭的平静,但在这片平静之下,那三个字——“别放弃”,如同微弱的火种,在灵魂的余烬中顽强地闪烁了一下。
魂冢能量在核心深处剧烈地燃烧起来,不是为了维持生命,而是为了支撑这最后一刻的反抗。
温叙动了。
在所有人惊愕、不解的目光中,那个一直安静地坐在阴凉处的AoI,异常坚定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捡掉落的遮阳帽,任由蓬松的金色假发在阳光下暴露无遗。脸上的甜美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非人般死寂的苍白。
温叙迈开脚步,松糕鞋?踩在滚烫的塑胶跑道上,发出清晰而孤绝的“哒、哒”声。每一步都消耗着魂冢燃烧释放出的最后力量。
她感到自己像一个正走向断头台的囚徒,每一步都是对过去所有伪装的告别,但心底某个角落,那个未知的声音,让她在这条自我毁灭的道路上挺直了脊梁。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所有的喧哗在她经过时都诡异地低了下去,只剩下无数道探究、震惊、好奇的目光追随着她。
她的目标是终点线旁的鲇泽美咲。
美咲看着一步步向她走来的“葵”,看着她脸上那从未见过的表情,心头涌上强烈的不安。“葵……葵?你……” 她想说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无比。
温叙在她面前停下脚步,阳光落在她金色的假发和苍白的脸上,形成诡异又脆弱的美丽。她微微低下头,看着美咲膝盖上的擦伤,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和更深的愧疚,然后她抬起头,迎上美咲那双写满困惑和担忧的琥珀色眼眸。
“美咲……” 温叙开口,声音很轻,一丝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回荡在突然变得异常安静的操场上空,“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她的声音此时没有一丝AoI的甜美,只有疲惫和某种无法言说的告别。
美咲完全懵了:“葵?你在说什么?什么对不起?我……”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温叙,已经俯下了身!
在美咲骤然放大的瞳孔中,在所有围观者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中,温叙那张带着精致妆容却毫无血色的脸,在她眼前迅速放大!
温叙能闻到美咲身上汗水与阳光的气息,甚至能看清美咲因震惊而颤抖的睫毛,感受到她温热呼吸拂过自己脸颊时带来的灼热温度。
(来吧……暴露吧……)
(让一切都结束吧……)
(至少……不是以他想要的方式结束……)
第133章 失控
鲇泽美咲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温叙靠近时带来的不正常的冰冷气息,那气息不像活人,更像......深秋的寒潭!
还有那靠近的躯体,僵硬得如同木偶,没有丝毫属于少女的柔软和温热!更让她浑身汗毛倒竖的是——完全没有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
就在那冰冷的唇瓣即将触碰到她的一刹那——
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从斜后方袭来,狠狠地攥住了温叙纤细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的腕骨捏碎!
同时另一只手带着凌厉的风声,猛地扣住了温叙的后颈,用一股强悍到恐怖的力量,硬生生地将她即将贴上美咲的身体,向后向上,狠狠地拽离。
“!” 温叙闷哼一声,身体被那股力量带得一个趔趄,被迫仰起了头!
她被迫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碓冰拓海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领奖台冲了下来,速度快得像一道金色的闪电!此刻他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绿色眼眸,此刻却燃烧着从未有过的怒火。
那怒火汹涌地快要冲破他平时的冷静外壳,将他眼底深处那丝冰冷的兴味彻底焚烧殆尽!
碓冰的呼吸微微急促,额角甚至渗出了几滴汗珠,显然刚才的冲刺用尽了全力。但他扣着她后颈和手腕的手,却如同铁钳般纹丝不动,带着一种要将她骨头捏碎的暴戾!
“谁......” 碓冰拓海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几乎实质化的杀气狠狠地砸在温叙惨白的脸上,“允、许、你、亲、她、了?!”
他绿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不再是看标本的兴味,不再是玩味的探究,更是像一头被彻底激怒、领地受到侵犯的凶兽!充满了被忤逆的暴怒和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已然失控的占有欲。
温叙被他钳制着,被迫仰视着他眼中翻涌的惊涛骇浪。她的力量在刚才那决绝的一刻几乎耗尽,此刻只剩下虚弱和眩晕。
手腕和后颈传来的剧痛让她蹙紧了眉头,但她死寂的眼底,却缓缓地浮起微弱却清晰的嘲讽。
温叙看着碓冰拓海眼中滔天的怒火,看着他因为失控而微微扭曲的俊美面孔,感受着他手指上传递来的力道。
(生气了?)
(因为......我没有按照你设定的剧本走?)
温叙的嘴角艰难地向上扯动了一下,扯出破碎又悲凉的弧度。她没有说话,但那眼神和嘴角的弧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成功了。
成功地激怒了碓冰。
成功地没有让他称心如意。
代价是手腕和后颈的剧痛,以及魂冢深处那更加刺骨的空虚和冰冷。
但这一刻,看着那双燃烧着失控怒火的绿色眼眸,温叙感到了扭曲的解脱。
操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呆了。
碓冰拓海死死地扣着温叙,像扣着一件即将破碎却胆敢反抗他的所有物。他眼中的怒火与温叙眼底那死寂的笑意激烈地对撞着,在午后的阳光下,在无数道惊骇的目光中,构成了一幅诡异又危险的画面。
猎人精心布置的陷阱,猎物没有选择臣服,而是选择了毁灭的反扑。
这场观察游戏,彻底失控了。
鲇泽美咲依旧维持着半跪的姿势,一只手还捂着自己的嘴唇,那双总是充满元气和坚定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只剩下尚未平息的惊恐和一片茫然的空白。
(她感觉到了!)
(她一定感觉到了异常!心跳?体温?还是......死寂的气息?!)
比被碓冰拓海捏碎手腕更让温叙恐惧的,是美咲眼中那份源自本能的恐惧和疑惑!
“美咲!”温叙顾不上手腕的剧痛和后颈的钳制,用尽魂冢深处最后一点燃烧的力量,朝着美咲的方向,发出了嘶哑而急切的呼喊,声音里充满了从未有过的恐慌和哀求,“美咲!听我解释!刚才......刚才不是......”
她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那冰冷不是真的”,想说“求你相信我”......但千头万绪堵在喉咙口,在碓冰铁钳般的掌控和美咲惊魂未定的目光下,她竟找不到一句能不暴露真相的谎言!
碓冰拓海被她这声急切的呼喊彻底激怒了!
“解释?”他猛地收紧手指,温叙痛得闷哼一声,被迫仰头对上他那双燃烧着骇人火焰的绿眸。
碓冰的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的寒风,带着刺骨的嘲讽和更深的暴戾,“向她解释?解释你是个什么东西?”
他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向温叙最深的恐惧,他看穿了她,他知道她害怕什么,他就是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她逼入绝境!
“还是说......”碓冰的脸逼近,近得温叙能清晰地看到他因暴怒而微微扩张的瞳孔,和他眼底那丝被冒犯到极致的疯狂,“你更想向她解释,你为什么宁愿亲她,也不愿‘选择’我?!”
最后几个字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质问意味,那份失控的占有欲和被无视的暴怒,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你以为你的秘密能瞒过谁?”碓冰的指节几乎要嵌进她的颈骨,声音里淬着冰,“你觉得自己还能伪装多久?”
温叙在剧痛中艰难的回应:“至少......不是由你......来揭穿......”
“由谁揭穿重要吗?”碓冰的冷笑贴着温叙的耳廓,“还是你觉得,她的接纳能救你?”
温叙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疯狂和毁灭欲彻底震慑住了。
她意识到此刻的碓冰拓海,已经完全脱离了“观察者”或者“研究者”的范畴。
任何解释,任何挣扎,都可能成为引爆他最后理智的导火索,不仅会彻底暴露她的秘密,更可能将美咲也卷入可怕的危险之中。
第134章 “爱”意达标
恐惧浇灭了温叙魂冢深处最后一丝反抗。
她看着碓冰眼中那毁灭性的风暴,又看向不远处美咲那依旧惊恐茫然、似乎想上前却又不敢靠近的眼神......
(不能再把美咲卷进来......)
(至少......不能是现在......)
疲惫感充斥了她的四肢百骸,魂冢能量彻底枯竭,燃烧带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也消失殆尽。
她停止了挣扎,身体软了下来,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提线的木偶,只剩下被碓冰拓海强行支撑着的躯壳。
金色的假发凌乱地垂落,遮住了她半边苍白的脸,那双死水般的眼眸里,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绝望和认命般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解释已经毫无意义。
碓冰拓海感受到手中身体的突然瘫软又毫无生气的顺从,非但没有平息他的怒火,反而像往烈焰上泼了一桶油!
她这副放弃抵抗的姿态,比刚才的反抗更让他感到烦躁和被彻底无视的挫败!
他死死地盯着她毫无生气的脸,绿色的眼眸里风暴依旧,却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所有人都被这超出理解的充满暴力与绝望的一幕惊呆了,无人敢上前一步。
美咲看着温叙那副了无生气的样子,心脏像猛的一跳,担忧终于压过了恐惧,她踉跄着想站起来:“碓冰!你放开葵!她......”
美咲的话还没说完,碓冰突然动了。
他不再看温叙,也不再理会任何人。他猛地弯下腰,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中,一手穿过温叙的膝弯,一手依旧牢牢钳制着她的后背,将瘫软如泥的她,打横抱了起来。
温叙的身体僵硬,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瓷偶,任由他摆布。金色的假发垂下,遮住了她的表情。
碓冰抱着她,像抱着一件已损坏必须立刻带离现场的珍贵物品。他无视了美咲的惊呼,无视了所有震惊的目光,无视了怀中人那微弱几乎感觉不到的重量和冰冷。
他迈开长腿,抱着温叙,大步流星地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暴怒和低气压,径直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
他的背影挺拔又决绝,阳光落在他金色的短发上,却驱不散他周身弥漫的寒意。
美咲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着碓冰抱着毫无反应的“葵”迅速消失在出口的光影里,无力感和更深的恐慌攫住了她。
(葵......她刚才......好冰......好可怕......)
(碓冰......他到底要对葵做什么?!)
操场的死寂终于被打破,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和惊疑。
一场荒诞的体育祭,最终是以会长惨败、偶像被强行掳走、以及碓冰大人史无前例的暴怒而画上了充满悬疑和危险的句号。
——————
碓冰拓海的怀抱带着尚未散尽的暴怒余温,与他周身弥漫的冰冷低气压形成诡异的反差。
温叙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破败人偶,任由他抱着,每一步颠簸都牵扯着魂冢深处枯竭的剧痛和手腕后颈残留的灼烧感。
(结束了吗......)
(就这样......被带走......)
(美咲......她一定吓坏了......也......怀疑了......)
(龙......你到底......什么时候......)
绝望已经快要将她彻底淹没。任务?简直是天方夜谭!她连最基本的生存都维持得如此艰难,像一个在悬崖边跳舞的小丑,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刹那——
【嘀——】
一个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温叙混沌的意识。
【主线任务:获取碓冰拓海的爱(1\/3)——状态更新】
【判定:完成。】
温叙残存的意识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
(......什么?)
【任务目标:碓冰拓海的爱意值——已达标。】
【任务奖励:无。】
【剩余任务链】
【1. 成功甩掉碓冰拓海。】
【2. 与鲇泽美咲确立恋爱关系。】
【请宿主再接再厉。】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陈述完毕,随即沉寂下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温叙残存的意识彻底僵住了,像被冻在了冰河世纪。难以置信的冲击甚至让她暂时忘却了身体濒临崩溃的虚弱。
(完成了?)
(获取碓冰拓海的爱......完成了?!)
(开什么玩笑?!)
(完成?!这也能算完成?!)
(他刚才差点捏碎我的手腕!他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他眼里只有被冒犯的暴怒和掌控欲!这算什么爱?!这明明是恨!是愤怒!是占有欲作祟!)
温叙在意识深处疯狂地质问咆哮。
她无法理解!这和她认知中的“爱”相差何止十万八千里!碓冰拓海看她的眼神,除了研究兴味,就是此刻燃烧的恨不得将她撕碎的暴怒!哪里有一丝一毫的温柔、怜惜或者......爱?!
就在温叙的愤怒和质疑几乎要冲破意识屏障时,机械音漠然的“解释”,再次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判定依据:目标个体碓冰拓海于关键节点(操场强制干涉事件)所爆发的情绪强度、行为模式,已突破固有阈值,符合本系统对“深度执念”及“强烈占有欲”的识别标准。】
【备注:心愿任务的“爱”,本质为强烈情感羁绊的达成。宿主需理解,心愿任务的提交,并不强制要求符合普世道德或浪漫主义定义的“真爱”。极端负面情绪在达到峰值并形成稳固指向性时,也可作为“爱”的扭曲形态被系统接收。】
【通俗解释:他‘要’你,强烈到失控,且目标唯一。此状态,在任务判定中,即为‘爱’已获取。】
第135章 强行苏醒
这解释如同残酷的判决书,砸得温叙残存的意识一片空白。
(扭曲形态……)
(强烈的占有欲……失控……唯一……)
(这样……也能算?)
荒谬感如同潮水般褪去,留下的是更刺骨的冰冷。
系统不在乎什么是健康的爱,什么是扭曲的占有。
它只认结果,只认那份指向她、强烈到足以让碓冰拓海失控暴走的“情感羁绊”是否达成。
他失控了,为她失控了。
这份失控,就是系统认定的“爱”。
多么讽刺。
她拼尽全力想要逃离的掌控,想要摆脱的注视,最终却成了任务完成的重要点?她刚才那带着毁灭意味的反抗,那险些暴露身份的吻,竟然阴差阳错地将碓冰拓海推过了那条系统设定的“爱”的阈值?!
(所以……我成功了?)
(用这种……方式?)
温叙想笑,意识却只能发出无声的悲鸣。魂冢深处传来一阵濒临破碎的嗡鸣,那是过度透支和精神冲击带来的反噬。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身体被粗暴地抛下。
温叙感觉自己砸在了一片冰冷光滑的平面上,冲击力让她本就枯竭的魂冢核心一阵剧颤,几乎要彻底停止运作。
冰冷的皮革触感透过薄薄的校服传来,混合着熟悉的高级公寓的气息。
她被带回来了,带回了这个精美的囚笼。
意识被摔得七荤八素,温叙艰难地凝聚起一丝感知,她感觉到头顶笼罩下一片的阴影,带着尚未平息的低气压。
她能“听”到碓冰拓海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就在很近的上方,灼热的气息喷在她冰冷的额发上。
他站在沙发前,高大的身影完全挡住了窗外的光线,将她笼罩在绝对的阴影里。
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眼眸,此刻正居高临下死死地盯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如同风暴过后的海面——暴怒的余烬尚未完全熄灭,混杂着被忤逆的冰冷戾气,一丝因她这副了无生气模样而升起的烦躁,以及更深沉的探究。
温叙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缓慢且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模糊的视野里,是碓冰紧绷的下颌线,和他那双在阴影中依旧锐利得惊人的绿色眼眸。
他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胸口微微起伏。
然后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他骨节分明的手,粗暴地伸向了温叙的头顶!
目标是那顶蓬松的金色假发!
“嘶啦——”
细微的发网被扯动的声音响起。
温叙只觉得头皮一紧,随即那顶如同她第二层皮肤般精心维系着AoI身份的假发,被碓冰拓海用撕扯的方式,一把拽了下来。
金色如同阳光般灿烂的波浪卷发,脱离了温叙的头颅,被碓冰拓海随意地攥在手里,像一件失去了价值的道具。
失去了假发的遮掩,温叙那头属于原本兵藤葵的蓝色短发瞬间暴露在空气中。
几缕发丝因为汗水和之前的挣扎而黏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衬得她毫无血色的脸更加脆弱,如同易碎的琉璃。
没有了华丽假发的修饰,没有了厚重妆容的遮挡(因为妆容在之前的挣扎已有些斑驳),此刻躺在真皮沙发上的,不再是星华偶像AoI,而是一个卸下了最外层伪装,暴露着真实发色脸色惨白、眼神空洞死寂的……活尸。
碓冰拓海的目光一寸寸地扫过温叙暴露出来的幽蓝发根,扫过她斑驳妆容下更显青灰的皮肤,扫过她空洞无神的眼睛,最后定格在她因为刚才粗暴撕扯而微微发红的额角皮肤上。
他攥着那顶金色假发的手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绿色的眼眸深处,那暴怒的风暴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专注、如同在审视一件终于剥开华丽包装露出内里伤痕的标本。
“终于……肯露出一点真实了?” 他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尚未完全平息的冷意和病态的满足感,“比我想象的还要……破碎。”
公寓里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和那顶被攥在手中的金色假发,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下一步……甩掉他?在这个状态下?)
(我怎么……)
绝望的念头还未成型,魂冢深处那丝微弱却固执的波动,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剧烈!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猛地炸开!
嗡——!!!
一股无形的能量冲击以温叙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公寓里昂贵的玻璃器皿发出细微的嗡鸣!
碓冰拓海猛地蹙眉,锐利的绿色眼眸瞬间锁定了温叙!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强大、陌生、具有压迫感的气息,毫无预兆地凭空出现,并且充满了敌意!
“这种状况还有后手?” 他立刻做出了反应,身体瞬间进入戒备状态,试图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变量。“看来,我亲爱的‘小葵’,你身上的秘密,比我想象的更多。”
就在他眼前,温叙身侧的空气剧烈地扭曲、波动!光线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层层涟漪!一个高大沉默的身影,如同从最深沉的阴影中强行撕裂空间,骤然凝聚成型!
是真田龙。
他出现了,但状态极其糟糕。
真田龙的身体轮廓依旧坚实,小麦色的皮肤却透着病态的灰败,像蒙上了一层死气。
那双总是沉默却坚定的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神深处是强行支撑几乎要碎裂的痛楚。
他的身影在出现的瞬间就开始剧烈地闪烁、就好像接触不良的影像,边缘处不断逸散出细碎的光尘——那是魂冢能量构建的实体正在崩溃的征兆。
“龙……!” 温叙干裂的嘴唇无声地翕动,死寂的眼底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恐慌淹没。
她看到了,看到了他眼中的血丝,看到了他身体的闪烁,看到了那逸散的光尘。
在能量不足的情况下,他强行突破了沉睡!
第136章 蓝发与光尘
真田龙的目光在出现的瞬间就锁定了沙发前的碓冰拓海。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如同护崽野兽般的不顾一切的敌意和警告!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尽管他的身体闪烁不定,却还是本能地将温叙挡在身后,肌肉紧绷如拉满的弓弦,周身散发出带着死亡气息的凛冽威压,无声地与碓冰拓海对峙。
碓冰拓海看着眼前这个凭空出现、散发着非人气息、状态极不稳定却依旧死死护着兵藤葵的男人,眼底掠过惊愕和被冒犯的怒意。
(“龙”?)
(这是她那个失踪的保镖。)
(这种气息……这种出现方式……果然不是普通人。)
“哦?”碓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冰冷的兴味和一丝被挑战的戾气,“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真田龙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他所有的力量都用来维持这濒临崩溃的实体和对抗碓冰带来的压力。
他的身体闪烁得更厉害了,额角渗出冷汗,顺着紧绷的下颌线滑落。每一次闪烁,都意味着魂冢能量的急剧消耗和沉睡的再次逼近。
“带我…回家……” 温叙的声音如同游丝,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和虚弱,她死死抓住真田龙因能量不稳而显得有些虚幻的衣角,“龙……带我……回我的公寓……快!”
她顾不得被撕下的假发,顾不得暴露的蓝发,顾不得碓冰拓海探究的目光!她只知道,龙撑不了多久了!她必须离开这里!回到那个有她最后一点安全感的空间!哪怕只有片刻!
真田龙布满血丝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接收到了温叙的意念,也感受到了她魂冢深处枯竭的状态,他不再犹豫,也无力再与碓冰拓海对峙。
就在碓冰拓海准备再次开口的瞬间——
真田龙猛地转身,在身体剧烈闪烁几乎要消散成光的临界点,他伸出那只同样开始变得有些虚幻却依旧沉稳有力的手臂,一把将沙发上虚弱不堪的温叙捞了起来!动作带着迅捷,却又因能量匮乏而显得有些滞涩。
“!” 碓冰拓海眼神一厉,伸手欲拦!
但真田龙的动作更快,他是在用燃烧实体存在的代价换取速度,他抱着温叙,身影瞬移,带着一串闪烁的残影,猛地冲向公寓的落地窗!
在碓冰拓海惊愕的目光中,真田龙的身影如同没有实质的幽灵,抱着温叙,直接“撞”向了那厚重的钢化玻璃。
没有碎裂声,没有撞击。
两人的身影如同融入水波,在接触到玻璃的瞬间,荡开一圈空间涟漪,随即彻底消失在公寓之中,只留下空气中逸散的几缕光尘。
碓冰拓海的手僵在半空。
他站在原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沙发,看着那扇完好无损却仿佛还残留着空间波动余韵的落地窗,看着地上那团刺眼的金色假发。他绿色的眼眸深处的探究兴味被震惊、愚弄的暴怒以及更深沉占有欲的复杂情绪所取代。
他缓缓收回手,开始思考起来。
“空间……移动?” 他低语,声音冰冷得如同淬毒的刀锋,“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
兵藤葵的公寓。
空间剧烈地扭曲波动,真田龙抱着温叙的身影重重地摔落在地板上!
“咳!” 真田龙单膝跪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他怀里的温叙被他护得很好,没有受到二次冲击,但他自己的身体却因这次强行空间穿梭和能量彻底枯竭,开始了不可逆转的崩溃。
他的身影变得透明,轮廓模糊不清,健硕的躯体在光影中剧烈地扭曲、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化作虚无,回归魂冢深处的沉眠。
他试图将温叙轻轻放下,但那只手臂已经虚幻得几乎无法触碰实物。
“龙!” 温叙挣扎着从他怀里坐起,顾不上自己同样枯竭的魂冢带来的眩晕,双手颤抖地伸向眼前这个正在迅速消散的身影。
她看着他布满血丝、写满透支痛苦却依旧强撑着望向她的眼睛;
看着他灰败皮肤下不断逸散的光尘;
看着他为了带她逃离那个囚笼,强行突破极限、即将付出再一次沉睡代价的决绝……
一路走来的委屈、恐惧、被当成标本的屈辱、对未来的绝望、对美咲的愧疚、任务完成的荒谬感……所有被压抑的情绪,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她最后一丝名为“理智”的堤坝!
她不知道他这次沉睡会多久,她连维持自己存在的能量都如此艰难,更遑论去唤醒他?
下一次见面……或许遥遥无期。
“龙……” 温叙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浓重的哭腔,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别走……求你……”
真田龙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她脸上,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艰难地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只有气流摩擦的嘶哑杂音。
他的眼中,充满了未能说出口的歉意和不甘。
温叙不再犹豫,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扑了上去。
双臂穿过那越来越稀薄的光尘,带着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入骨髓的眷恋,紧紧地抱住了真田龙那正在消散几乎已经感觉不到实质的身体。
没有温度,他的身体和她一样冰冷。
触感虚幻,仿佛拥抱的是一团随时会散去的雾。
但她抱住了,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舍。
“要……等我……”她将脸埋向他胸口那片正在消失的光影,声音嘶哑地承诺,“无论如何……我会……”
真田龙的身体猛地一僵,那双因能量枯竭而有些涣散的眼眸,在感受到这个冰冷拥抱和听到她话语的瞬间,骤然爆发出最后一丝惊人的亮光。
他试图抬起同样虚幻的手臂,想要回抱她,想要给予这绝望的拥抱一丝微弱的回应和安慰……
然而。
就在他手臂抬起的刹那。
呼——
如同烛火被风吹灭。
真田龙的身影,在温叙拼尽全力的拥抱中,彻底消失了。
没有声音。
没有重量。
第137章 刺眼的头发
温叙的双臂还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怀中却已空无一物。
只有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光点,如同眷恋的叹息,轻轻拂过她苍白的脸颊和暴露的蓝色发丝,最终也彻底融入空气,再无痕迹。
公寓里死一般的寂静。
月光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苍白的光痕。
温叙僵硬地跪坐在地板上,魂冢核心深处传来一阵无法忍受的剧痛和尖锐的嗡鸣!眼前的一切开始剧烈地旋转、模糊、变暗……
紧绷到极限的精神彻底崩断。
因为真田龙的出现,这一刻枯竭到极致的能量再也无法支撑这具躯壳。
她甚至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呜咽。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磕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温叙暂时失去了意识。
——————
月光在地板上拉长,像一道惨白的伤口。
温叙的意识从无边的黑暗和剧痛中艰难地浮起,仿佛破开冰层挣扎上来的溺水者。
魂冢核心的空洞感依旧如影随形,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枯竭的痛楚,她费力地掀开一道缝隙。
视野模糊,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麦金色。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光泽依旧纯粹而耀眼,如同凝固的阳光。发丝柔软,有几缕垂落下来,距离她的鼻尖很近,近得能感受到那发丝上残留的体温气息。
温叙混沌的大脑宕机了一秒。
(……)
(……碓冰拓海?!)
这个认知像冰锥刺入神经,让她瞬间清醒了大半!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后退,却牵动了魂冢深处尖锐的嗡鸣,痛得她倒抽一口冷气,动作僵在半途。
她这才看清自己所处的位置。她正躺在自己公寓的地板上,额头抵着坚硬的地面,侧着脸。那片麦金色,正来自一个坐在她旁边、背靠着她那张简易单人床床沿的人。
碓冰拓海。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这里,又是如何进来的。他穿着简单的深色便服,一条长腿随意地曲起,另一条腿伸直。
姿态看起来甚至有几分慵懒,但那双在昏暗光线中依旧锐利的绿色眼眸,却清晰地映着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散乱的幽蓝短发黏在苍白的额角,脸上斑驳的妆容被冷汗和一丝泪水晕染开,像一张破碎的面具,身上校服凌乱,袖口下露出的手腕还残留着他之前暴力钳制留下的指印。
他手里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样东西。
是那顶金色的假发。
蓬松的波浪卷发被他修长的手指缠绕着,随意地提起、放下,像在审视一件失去价值的战利品,又像是在思考如何处置它。
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部分眼神,但那份掌控一切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在狭小的公寓里,比窗外的月光更让人窒息。
温叙的心沉到了谷底。恐惧和愤怒交织,但她此刻更强烈的情绪,是荒谬和难以言喻的挫败感。
(他怎么会在这里?)
(龙拼尽最后一点能量,强行撕裂空间把我带回来......)
(就是为了让我......一睁眼又看到他?!)
(所以......我之前是没有关门?还是他撬门进来的?)
(龙......岂不是......用最后的力量......白跑一趟?)
这些念头带来的荒谬感几乎让她想笑出声,喉咙里却只发出一点嘶哑的气音。
她看着碓冰拓海把玩那顶假发的手指,看着他低垂看不清情绪的脸,绝望感再次席卷而来。
就在这时,碓冰拓海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和那细微的动静。
他缓缓抬起眼睑。
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眼眸,精准地锁定了她。里面没有暴怒,没有探究,甚至没有之前那种看标本的兴味,那是一种更深沉的平静。
仿佛暴风雨过后的死寂海面,底下却蕴藏着未知的力量。
他的目光在她惨白狼狈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带着令人心悸的从容,慢慢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鼻梁上那副不知何时戴上的样式简洁的无框眼镜。
镜片在昏暗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点冷光,彻底遮住了他眼底所有的情绪。
“醒了?”碓冰开口,声音平缓。
“为什么......”温叙艰难地挤出字句,每一个音节都耗尽了力气,“为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碓冰拓海把玩假发的手指微微一顿。他侧过头,目光透过镜片,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嘴角勾起一丝没有温度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垂死猎物徒劳的挣扎。
“体育祭......”温叙喘息着,试图抓住唯一能想到的理由,“你不是......把奖励给了美咲吗?亲吻权你给了她!那你现在......又在这里做什么?观察......还不够吗?”
碓冰拓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平缓,却字字如冰锥:“奖励?给了谁?”他轻轻晃了晃手中的金色假发,“我是给她,又不是给你。”
“你......!”愤怒和被愚弄的屈辱感冲上头顶,温叙的身体因激动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再次晕厥过去。
她挣扎着想撑起身体,想离这个恶魔远一点,哪怕一寸也好!
碓冰拓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徒劳的挣扎,这平静比任何嘲讽都更令人绝望。他甚至微微向前倾身,无形的压迫感像巨石般压向温叙。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他的声音有一丝了然的残酷,“你的选择很有趣,兵藤葵——或者说,占据着这具躯壳的......‘你’?扑向美咲的那一刻,你在想什么?毁灭她?还是毁灭你自己?”
碓冰伸出手指,指尖快要触碰到她因愤怒而颤抖的下颌,却在最后一毫米的距离蓦然停住,镜片后的眸光几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
他嗤笑一声,随即收回了手,指节微微收紧。
第138章 未说破的真相
就在这令人剑拔弩张的一刻——
“砰!”
公寓那扇并不算太结实的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了!力道之大,让门板狠狠拍在墙上发出震耳的声响。
碓冰拓海的动作瞬间顿住,绿眸锐利地扫向门口。
温叙也惊愕地循声望去。
门口,逆着走廊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影。她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不定,显然是一路跑来的。
她仍然穿着校服,裙摆下的膝盖和手肘处,能清晰地看到擦破皮的伤口,渗出点点血迹,在皮肤上格外刺眼。汗水浸湿了她额前的刘海,几缕黏在同样带着擦痕的脸颊上,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焦急和担忧,还有一丝克服了某种恐惧后的决然。
是鲇泽美咲!
她扶着门框,目光急切地在昏暗的公寓内搜寻,当看清地板上的景象时,她的呼吸猛地一窒。
因为她看到了脸色惨白如鬼,额角还带着新鲜淤青、穿着凌乱校服、露出了原本幽蓝短发的兵藤葵。
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坐在葵旁边,姿态看似慵懒却散发着致命压迫感、手里还把玩着那顶金色假发的——碓冰拓海!
碓冰怎么会在这里?深更半夜?在葵的公寓里?葵为什么是这副样子?她的假发......蓝头发......还有碓冰那副审视猎物的表情......无数混乱恐怖的念头瞬间冲垮了美咲的理智。
“葵!”美咲的声音带着破音的颤抖,她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踉跄着冲了进来,完全无视了旁边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碓冰拓海。她冲到温叙身边,蹲下身,想碰触她又不敢,焦急地问:“你......你怎么样?我找了你好久,担心你出事,所以才......当时你被......被......”她猛地顿住,充满敌意地瞪向碓冰,“你对她做了什么?!”
碓冰拓海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更深的阴影,他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扫过美咲膝盖和手肘的伤口,那带着灰尘和血迹的擦伤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狼狈。
他的视线最终落回美咲那张写满愤怒和恐惧的脸上,嘴角勾起微妙的弧度。
“会长,”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下次进来之前,最好先学会敲门。”
美咲被他这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她猛地站起身,尽管身高差距让她显得气势不足,但那份保护朋友的倔强让她毫不退缩:“碓冰!回答我!你对葵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变成这样?她的假发......”
“美咲......不是......”温叙虚弱地开口,想要阻止美咲激怒碓冰,更想解释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做了什么?”碓冰拓海打断温叙,目光重新落回美咲身上,绿眸深处闪过一丝冰冷近乎残忍的兴味。他微微扬了扬手中那顶金色假发,慢条斯理地说:“我只是在履行一个‘观察者’的职责,至于你的朋友‘葵’......”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视线在温叙暴露的蓝发和美咲震惊的脸上来回扫视,如同在欣赏一出精心编排的戏剧。
“她身上有趣的地方,可比一顶假发多太多了,不是吗,美咲会长?”他的声音透露出洞悉一切却又秘而不宣的恶意,瞬间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美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碓冰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打开了她心中所有的不安和疑问——关于葵的异常,偶尔流露的冰冷,那个“保镖”......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恐惧,被碓冰拓海这句意有所指的话猛地串联起来,指向一个她不敢深想的答案。
她看着地上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温叙,看着碓冰拓海手中那顶象征“兵藤葵”身份的金色假发,再对上碓冰拓海那双闪烁着危险光芒的绿色眼眸,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美咲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膝盖的伤口撞到旁边的矮柜,痛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却倔强地没有移开目光。
碓冰拓海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将她和温叙都牢牢困在中央,公寓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以及窗外月光流淌的寂静。
美咲猛地咬住下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不再看碓冰拓海,而是再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避开温叙身上可能存在的伤口,用自己带着擦伤和薄茧的手扶住了温叙冰凉的手臂。
“葵,”她的声音有着坚定的力量,尽管指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那异于常人的低温,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但她强迫自己忽略,“别怕,我在这里,我们离开这里,我送你去医院!”
她试图将温叙扶起来,动作笨拙却充满了保护欲。然而她的力量对此刻枯竭的温叙来说太过微小,温叙的身体软绵绵的,根本无法支撑。
碓冰拓海冷眼看着这一幕,没有阻止,也没有帮忙。
“美咲...我不能去医院。” 温叙微弱的声音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哀求。
“是真的......” 温叙的声音破碎,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刻印,“我就是...之前谣传的那个...蓝头发的少年。”
美咲的呼吸瞬间停滞,瞳孔猛地缩紧。
“我一直...都是男扮女装。” 温叙艰难地继续,目光没有躲闪,承受着美咲眼中翻涌的震惊、怀疑和受伤,“我......来到星华......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美咲。”
温叙胸腔剧烈起伏,眼前阵阵发黑,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这是她唯一可能换取一丝信任和喘息的机会。
至于另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碓冰拓海?说出来招笑吗?
第139章 在真相与谎言之间
“我的身体...很冷,脸色一直苍白...这个......” 温叙的喘息更加急促,她无法解释魂冢、能量枯竭这些非人的真相,只能给出指向未来的承诺,“这个我现在......无法解释清楚......但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会恢复成正常人!一定会!”
她咬着牙说出最后那句话。
任务完成后,原主兵藤葵的灵魂归来,这具身体自然会恢复生机——这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是她唯一能给出的“正常”承诺,任务?那是绝不能透露的禁忌。
碓冰拓海旁观着这场单方面的“坦白”。
当温叙说出“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你,美咲”时,他的手指几不可查地停顿了一瞬,镜片后的绿眸掠过一丝细微的波动。
震惊?不完全是,更像是预料之外的发展方向。这个一直在他掌控中挣扎的“兵藤葵”,此刻展现出的这种自毁式的决绝坦白,让他感到一丝意外,他眼中的兴味沉淀下去一些,被更深沉的审视取代。
碓冰微微侧过身,想要避开这过于直白的场景,但最终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下颌线绷得极紧。
“去医院......不行......” 温叙再次强调,声音越来越弱,目光却艰难地移向美咲的膝盖和手肘。
那些擦破皮的伤口,看起来只是简单清洗了一下,没有正式处理,伤口在美咲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温叙的心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
她记得体育祭混乱的场面,记得美咲奋力奔跑、摔倒的样子......这些伤,是因她而起的。
愧疚和心疼充斥着温叙。
“你的伤口......” 温叙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带着浓浓的歉意和担忧。
鲇泽美咲站在那里,身体僵硬得像一尊石像。
这些信息量如同海啸般冲击着她的大脑,蓝发少年是真的!葵是男生!一直以来的欺骗!为了她来到星华?无法解释的身体异常?还有那个坐在阴影里的碓冰......
震惊、被欺骗的愤怒、本能的恐惧、对眼前人惨状的难以置信......种种情绪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她想要立刻转身逃离这个让她恐惧的地方,逃离这个颠覆了她所有认知的“朋友”,身体已经下意识地向门口的方向倾斜。
然而——
她的目光无法从那倒在地上的身影上移开。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布满了冷汗和未干的泪痕,额角新添的淤青触目惊心。蓝色的短发凌乱地贴在脸颊和颈侧,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望着她的蓝眸里充满了绝望、恳求、还有……她从未在“葵”身上见过的脆弱和坦诚。
那句“以后我一定会恢复成正常人”的誓言重重地砸在她心上。
葵看起来……真的太虚弱了,不是因为运动过度,而是从内里透出来的枯竭。
葵的姑姑五月店长……美咲猛地想起,似乎从未听店长提起过家人如何照顾葵的“虚弱”。
——这个秘密,恐怕连最亲近的监护人都不知情!
逃走的冲动在对生命本能的关切面前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鲇泽美咲骨子里的那份倔强和保护欲,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和愤怒。
她做不到!做不到看着一个认识这么久、曾经一起笑过、对她表达过好感的人,就这样虚弱地倒在地板上无人问津,旁边还站着一个显然不怀好意的碓冰!
“……” 美咲深吸一口气,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颤抖,她没有再看碓冰拓海一眼,仿佛他根本不存在。她再次蹲下身,动作比之前更加小心翼翼,也更加坚定。
她伸出双手,这一次,不是去扶温叙的手臂,而是直接笨拙地试图将她整个上半身抱起来,动作有一种豁出去的勇气,她无视了对方暴露的性别身份,也暂时屏蔽了那异常冰冷的体温带来的恐惧。
“能……能稍微用点力吗?” 美咲的声音沙哑,带着恳求,“我扶你起来……我们……离开这里!” 她刻意加重了“离开这里”几个字,目光警惕地扫过依旧沉默的碓冰拓海。
温叙感受到美咲手臂传来的温暖和力量,虽然微弱,却有让她几乎落泪的坚定。她用尽残存的力气配合着美咲的搀扶,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每一次移动都牵扯着魂冢深处的剧痛,让她眼前发黑,冷汗涔涔。
碓冰依旧没有任何动作,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看着美咲艰难地将那个蓝发少年从地板上拖拽起来,看着温叙依靠在美咲肩膀上,脚步虚浮踉跄。
他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但面上依旧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另一只手中的金色假发也被他无意识地捏紧,边缘甚至有些变形。
当美咲半扶半抱着温叙,以缓慢而艰难的姿态,一步一步挪向公寓门口,彻底背对着他时,碓冰拓海那隐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绿眸,才终于清晰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最终却只是将身体向阴影里更深处靠了靠,为她们让出了通往门口的道路。
就在美咲的脚即将迈出门槛的那一刻,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
“照顾好自己。”
碓冰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中。
这句话没有指名道姓,语气平淡得不带丝毫波澜,仿佛只是一句客套的告别,却又在这片狼藉中显得突兀又意味深长。
美咲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反而更加快了脚步,拖着温叙逃离了这个地方。
这平淡的音节落入耳中,温叙混沌的心口莫名地泛起一丝波动,这感觉毫无缘由,与碓冰之前带给她的感受都格格不入,可她无力深究也无法回应,只能在美咲的搀扶下,将所有翻涌的混乱与虚弱都藏进阴影里。
门被美咲用脚带上,发出一声不算重的闷响。
公寓里只剩下碓冰拓海一人。
第140章 失败的安慰
夜风吹拂着寂静的街道。
鲇泽美咲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身边冰冷的躯体,温叙的意识在崩溃的边缘反复沉浮,全靠一股意志力强撑着不彻底昏厥过去。
美咲膝盖和手肘的伤口在摩擦中传来阵阵刺痛,但她死死咬着下唇,一声不吭。
她们没有去灯火通明的大路,而是穿梭在昏暗狭窄的小巷。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陈旧甚至有些破败的一体户出现在眼前。门廊的油漆剥落,窗户透出昏黄的光,与碓冰的豪华公寓截然不同,这是属于底层生活的疲惫气息。
这里是鲇泽美咲的家,温叙曾经意外来过一次。
美咲用肩膀撞开了那扇不算厚重的家门。
“我回来了......” 她的声音带着脱力的颤抖。
屋内灯光昏暗,空间狭小,陈设简单甚至有些寒酸,客厅里没有人,这个时间她的家人已经休息了。
美咲没有开大灯,借着厨房透出的微弱光线,连拖带抱地将温叙弄进了她自己的房间。房间比较小,只容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个旧衣柜。她小心翼翼地将温叙安置在自己那张铺着朴素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
温叙的身体接触到带着美咲体温的床铺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终于彻底断裂,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瞬间坠入无边的黑暗,还没来得及看清美咲的房间是什么样子,就彻底失去了知觉。
美咲站在床边,剧烈地喘息着,汗水浸湿了她的鬓角和后背。她低头看着床上的人,蓝发凌乱,脸色是死人般的青白,嘴唇毫无血色,额角的淤青在昏暗光线下更显狰狞。校服凌乱,沾满了灰尘,那异常的冰冷,即使隔着空气都能隐隐感觉到。
恐惧感再次涌上心头,一个男生......一个身份不明、身体又异常冰冷的男生......躺在她的床上!这个认知让她浑身僵硬,手脚冰凉。
但当她目光触及对方那毫无生气的惨白面容,以及自己膝盖和手肘上同样火辣辣作痛的伤口时,那股倔强的保护欲再次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轻手轻脚地关上房门,落了锁。然后走到书桌前,翻找出一个小小的家庭医药箱,拿出里面仅剩的廉价消毒水和几片创可贴,她没有先处理自己同样需要处理的伤口,而是拿着棉签和消毒水,犹豫了一下,最终小心翼翼地靠近了床边。
她看着温叙额角那块刺目的淤青,还有脸颊上可能存在的细小擦伤,颤抖着伸出手,沾着消毒水的棉签,轻柔地落在了那冰冷苍白的皮肤上。
冰凉的消毒水触碰到皮肤,昏迷中的温叙似乎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美咲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把棉签掉在床上。
她看着床上这个浑身是谜、充满了危险气息、却又虚弱得不堪一击的“蓝发少年”,再看看自己破旧狭小的房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感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黏稠的墨水里,挣扎了许久才艰难地浮上水面,温叙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帘。
映入眼帘的不是她熟悉的那相对整洁的天花板,而是一片有些发黄、有细微裂纹的旧天花板,一盏光线昏黄的节能灯挂在中央,投下微弱的光晕,空气里弥漫着陈旧木质家具和廉价洗涤剂混合的气息。
(美咲的房间......)
这个认知让她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些,她转动干涩的眼球,看向床边。
鲇泽美咲就坐在一张旧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着。
温叙的角度只能看到她侧脸的轮廓,但即便在昏暗的光线下也能清晰地看到美咲眼下浓重的黑眼圈。身体绷得很紧,看上去没有丝毫睡意,只是僵硬地坐着,仿佛在警惕着什么,又像是被恐惧和疲惫压垮了。
温叙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愧疚感再次翻涌上来。美咲这副样子,显然是被她吓的,是被她这个“非人”的存在和今晚发生的一切搅得根本无法入睡。
她想说点什么,说声谢谢?太苍白。道歉?似乎也于事无补,她想打破这死寂的氛围,想缓和一下美咲紧绷的神经。
于是,在魂冢能量依旧枯竭、身体冰冷僵硬、脑子也不太清醒的状态下,温叙苦思冥想,一个堪称“地狱级”的玩笑脱口而出:“那个......美咲......”
她的声音嘶哑微弱,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其实......你也不用太担心......你看,只要我在这里......你的房间......就永远不会太热......连......连空调都省了呢......”
温叙说完,甚至还试图扯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结果只牵动了脸颊僵硬的肌肉,显得更加诡异。
美咲的背影猛地一僵!
下一秒,她像是被这句话里蕴含冰冷而真实的恐怖彻底击穿了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呜......”一声压抑不住的呜咽从美咲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那张疲惫而年轻的脸庞上,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汹涌而出。不是委屈,不是悲伤,而是纯粹对非人存在的本能恐惧!
“别......别说这种话!”美咲的声音带着哭腔,身体微微发抖,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仿佛床上躺着的真是什么散发寒气的鬼魅,“我......我好害怕!......你现在这个样子......真的......真的......”
“真的像鬼”几个字她怎么也说不出口,但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温叙:“......”
温叙看着美咲瞬间崩溃哭泣的样子,自己也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铺天盖地的懊悔和手足无措。
她只是想开个玩笑缓和气氛,怎么就把人吓哭了!
第141章 重新定义的目标
“对......对不起!美咲!对不起!”温叙慌了神,挣扎着想坐起来,魂冢的剧痛让她眼前一黑又跌了回去,只能徒劳地伸出一只手,虚弱地摆动,“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胡说八道的!你别怕!我真的不是…不是那种东西!” 她急得语无伦次,“我只是…只是身体有点特殊......需要......能量......”
“能量?”鲇泽美咲抽噎着,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对!能量!”温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说,“我需要......需要月光!美咲,带我去阳台或者有月光的地方......我需要它!没有它我真的会......” 她没有说出消散之类更吓人的词,但语气里的绝望和虚弱已经足够明显。
美咲看着温叙苍白脸上哀求的表情,看着她伸出自己脆弱的手,再听着她反复强调“需要月光”……这诡异的要求和她现在的状态结合在一起,非但没有缓解恐惧,反而加深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但……她哭过之后,看着对方比自己还要虚弱无助的样子,那股倔强的保护欲又压倒了恐惧。
美咲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扶你去阳台。”美咲的声音依旧带着颤抖,但她伸出手,再次扶住了温叙冰冷的手臂。
这一次,她的动作里除了恐惧,还有悲壮的决心。
——————
与此同时,在兵藤葵那间此刻显得格外空旷的公寓里。
碓冰拓海依旧站在原地,手中的金色假发早已被他捏得不成形状,边缘甚至有些撕裂。
眼镜被他摘下,随意地捏在另一只手里,镜片反射着窗外的月光,在地上投下两道冰冷的亮痕。
没有了镜片的阻隔,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眼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暴怒和被愚弄感已经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审视和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困惑。
他刚才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她们离开?是鲇泽美咲不顾一切的闯入打断了他的节奏?还是……那个“存在”最后看向美咲时,眼中那种濒死也要守护什么的决绝,让他有了一瞬间的空白?
不。
碓冰立刻否定了这个软弱的想法,他并非“放走”她们,而是“允许”她们暂时离开。
强行禁锢一个激烈反抗的灵魂,效率太低,他需要的是更彻底的掌控,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眼前的失控不过是一个意外的变量。
他回想着兵藤葵最后看向美咲的眼神,回想着她宁可扑向美咲暴露身份,也不愿屈从于他掌控的激烈反抗,回想着她在美咲面前坦白身份……
这一切都远远超出了他最初将“兵藤葵”视为一个“有趣异常现象”的标本的认知范畴。
他之前的所有行为,观察、试探、逼迫、囚禁……都基于一个前提——他从未将这个“异常体”视为一个拥有独立意志、强烈情感和尊严的“人”来看待。
在他眼中,她只是需要被研究、剖析、最终被掌控的“非人存在”,如同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或者博物馆里珍贵的昆虫标本。
所以他可以冷静地观察她的崩溃,可以饶有兴致地欣赏她的挣扎,可以理所当然地切断她的能量来源,可以无视她的恐惧和屈辱,将她当作一件物品般抱在怀里穿过闹市,甚至将她置于生死抉择的陷阱中,只为了满足自己。
但现在那决绝的反抗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
他意识到按照目前这种方式……他可能永远无法真正“拥有”她。
她是什么?
她从哪里来?
她真正的名字是什么?
她口中的“以后会恢复成正常人”又意味着什么?
那个叫龙的保镖和她又是什么关系?
无数疑问第一次涌上碓冰拓海的心头,他之前只关心现象,现在他开始意识到现象背后那个“人”的存在。
一丝烦躁感掠过心头。
碓冰拓海走到沙发边,将手中那团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金色假发,随手扔在了温叙之前倒下的位置。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窗外那轮清冷的明月,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于深邃的阴影之中。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里,翻涌的情绪已然沉淀,只剩下冰冷和专注。
他不再去想鲇泽美咲的恐惧,不再去想那个保镖撕裂空间的力量,甚至暂时压下了对“那个存在”真实身份的探究欲。
他思考的重点,重新聚焦于“兵藤葵”身体里的那个灵魂本身。
一个会恐惧、愤怒、屈辱、绝望、会爆发出惊人决绝意志的灵魂。
一个拥有如此强烈的情感,却被他粗暴地彻底“非人化”了的灵魂。
他之前的做法,就像用解剖刀对待一件会呼吸、会哭泣的艺术品。
他精准地切割、观察,却完全无视了作品本身的情感与尊严,最终只激起了最激烈的反抗和逃离。
“拥有”?
碓冰拓海唇角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用对待标本的方式,怎么可能拥有一个拥有如此炽烈灵魂的存在?那只会将她彻底推远,推向毁灭,或者推向别人的怀抱。
他需要重新定义目标,重新制定策略。
标本研究?不,那太低级了。
他想要的是理解,是掌控那灵魂本身运行的逻辑和情感的心、了解恐惧的来源,以及“恢复成正常人”背后隐藏的秘密。
他想要的是将那复杂的灵魂,置于他的视野和掌控之下,不是作为样本,而是作为……一个值得他投入全部精力去解析和占有的个体。
这个念头让碓冰拓海沉寂的眼眸深处再次燃起了一簇火焰。
他缓缓抬起手,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玻璃,仿佛隔着虚空触碰着那个此刻不知在何处的灵魂。
“下一次……” 他低语。
“不会再让你轻易逃掉了。”
第142章 两种疲惫
温叙在鲇泽家堆放着一些杂物的旧阳台,她背靠着墙壁,蜷缩在阳台角落一块相对干净的地板上。
可能是心理作用,她觉得在这里的能量比在碓冰住处的花园更纯净一些。
温叙将月光石手串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的位置,另一只手尽量摊开,暴露在清冷的月光之下。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微弱的能量正透过月光石和月光的照射艰难地渗入她枯竭的魂冢深处。
鲇泽美咲就站在阳台门内,没有关门,她抱着手臂,身体依旧轻微的颤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月光下那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身影,仿佛在确认她不会突然变成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美咲,”温叙的声音依旧虚弱,但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一些,“你…去睡吧,别在这里…站着了。”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门内那个疲惫又恐惧的少女。
“我保证…我现在的样子…除了冷一点,吓人一点……根本不可能伤害你。” 温叙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但月光下那青白的面容和毫无血色的嘴唇,让这个笑容显得更吓人了。
她想起更重要的事:“明天……你还要上学,星华不能没有会长。”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至于我……明天肯定是不能去了。”
美咲的注意力果然被拉回到现实问题上,她皱紧眉头:“为什么?因为你的头发?” 她看着温叙那头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发,确实,顶着这头蓝发去学校,瞬间就会引爆所有谣言,身份彻底暴露。
“嗯……”温叙低低应了一声,疲惫地闭上眼,感受着月光能量缓慢流淌的微弱舒适感,“没有假发……寸步难行。”
出乎温叙意料的是,美咲沉默了几秒后,用犹豫却又异常坚定的语气说道:“假发……我有。”
温叙睁开眼,惊讶地看向她。
美咲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别过脸解释道:“……在女仆咖啡厅打工的时候,你不是教过我,要准备备用的假发和化妆品,以防万一吗?” 她想起最初兵藤葵传授给她那些伪装技巧,教她如何用假发和美瞳掩盖身份,如何快速补妆。那些技巧,在maid Latte让她躲过了好几次差点暴露会长身份的危机。
“我一直有带着一套备用的。”美咲的声音低了下去,她当初准备备用假发,是为了保护自己“会长”的身份。没想到现在这套备用的伪装工具,竟然要用在传授她伪装技巧的“老师”身上。
温叙愣住了,月光下美咲的表情混杂着未散的恐惧和浓重的疲惫,以及承担起某种责任的决心。
她拿出备用假发,不仅仅是为了解决一个实际问题,更像是无声的宣告。
即使害怕,即使不理解,她也选择了暂时接纳和保护这个浑身是谜的存在。
“......谢谢。” 温叙的声音有些干涩,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了这两个字。愧疚感更深了,她利用了美咲,欺骗了美咲,如今还要依靠美咲的善良和这份“师承”的伪装工具来苟延残喘。
“但是,”温叙清醒的补充道,“就算有假发,我现在的状态也撑不住去学校,我枯竭得太厉害……需要时间恢复。”
她需要更多的月光,更多的时间来恢复,才能勉强维持“兵藤葵”的日常活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阵风都能吹倒。
美咲也理解地点点头,她看着温叙月光下毫无血色的脸,这确实不像能去上学的样子。
美咲内心挣扎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碓冰之前怎么会是那种样子?”
温叙微微一怔,抬眼对上美咲困惑的目光,她意识到美咲指的是碓冰拓海那不同于往常的失态表现。
“因为他注意到我的异常了。”温叙的声音很轻,“我的状态……瞒不过他的眼睛。”
美咲闻言,眉头蹙得更紧。她回想着碓冰之前的眼神,以及他抓住温叙手腕时的力道,低声道:“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那副样子,平时那家伙总是游刃有余,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
两人一时陷入沉默,夜风穿过阳台,带着几分凉意。美咲搓了搓手臂,忽然想起什么,语气里带着关切:“你……这样睡在阳台上,会不会冷?要不要我给你拿条毯子?”
温叙轻轻摇头,月光照在她苍白的脸上:“不用……月光,就是我现在最需要的东西。”她停顿了一下,反问道:“你呢?明天还要早起,真的该去休息了。”
美咲叹了口气,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我知道,可是发生了这么多事,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怎么之后就一直没看到你的保镖了?”
“他……”温叙轻声接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光石手链,“他为了帮我,消耗很大,但现在他应该是安全的。”
美咲点点头:“那就好,虽然我还是不太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还是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
“该说谢谢的是我。”温叙迎上她的目光,“谢谢你……愿意让我待在这里。”
美咲移开视线,声音很轻:“……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你好好休息吧,我进去了。”
她看了温叙最后一眼,像是要把这个月光下汲取能量的诡异景象刻进脑子里,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阳台的门。
没有落锁。
这个细微的动作,代表着信任——美咲依然害怕,但她选择了不彻底隔绝。
阳台上只剩下温叙一人,月光无声地流淌,包裹着她的身躯。
月光石也似乎吸收到了足够的月光,开始散发出更柔和的光晕,丝丝缕缕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汇入她枯竭的魂冢核心。
那尖锐的嗡鸣和剧痛终于开始缓慢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疲惫和劫后余生的空虚。
温叙靠在墙壁上,仰头望着那轮清冷的圆月,美咲恐惧的泪眼,碓冰拓海镜片后冰冷的审视,真田龙消散时最后那抹亮光......一幕幕画面在她脑海中翻腾。
“龙……” 她无声地呢喃着那个名字,攥紧了手心的月光石手串。
疲惫如同潮水般涌上,身体的冰冷被月光能量中和了一部分,但精神的疲惫却达到了顶点。
在月光的抚慰下,温叙的意识终于支撑不住,慢慢陷入了深沉的昏睡。
第143章 被认出的侧脸
时间在月光无声的流淌中悄然滑过。
温叙蜷缩在美咲家狭小的阳台上,她维持着这个姿势,意识在昏沉与半醒间浮沉,直到天边泛起灰白色。
【叮——】
一声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刺入她混沌的意识!
【任务目标:成功甩掉碓冰拓海——已达成】
【任务奖励:无。】
【最终任务:与鲇泽美咲确立恋爱关系】
【请宿主再接再厉。】
温叙猛地睁开眼!
月光已被微弱的晨光稀释,手心的月光石手链光泽也黯淡下去,她僵在那里,蓝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懵逼。
(甩掉......碓冰?)
(完成了?)
(什么时候完成的?我怎么不知道?!)
昨晚的记忆如同破碎的幻灯片闪过脑海:碓冰拓海的公寓、龙耗尽最后力量撕裂空间带她逃离、美咲的恐惧与眼泪、阳台上的月光......每一帧都充满了绝望和挣扎,唯独没有“甩掉碓冰拓海”这个动作!
她唯一做的就是被他逼到绝境,然后被龙救走,接着在美咲家阳台睡了一觉......一觉醒来,任务就完成了?
(这系统判定是出bUG了吗?)
(还是说碓冰那边发生了什么?)
一个不靠谱却又莫名合理的念头闪过:难道碓冰拓海觉得她这个“标本”失去了研究价值?
这个想法温叙自己都觉得可笑,但除此之外,她找不到任何解释!难道碓冰拓海突然良心发现,决定放过她了?这比系统出bUG的可能性还低!
被命运戏耍的无力感笼罩了她。
碓冰这个最大的威胁和麻烦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甩掉”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更让她头皮发麻的终极任务就砸了下来——和美咲确立恋爱关系!
想到美咲昨晚恐惧的泪眼,想到她知道自己男扮女装后的震惊和受伤,想到自己此刻趴在美咲家的阳台上,还要去“确立恋爱关系”?这简直比让她再去面对十个碓冰拓海还要让她绝望!
......那倒还是碓冰更可怕一点。
“咔哒。”
阳台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美咲探出头,她的脸色比昨晚更差,浓重的黑眼圈像两团化不开的墨,显然一夜未眠。她小心翼翼地看向温叙,发现对方已经醒了,正用懵逼和生无可恋的表情望着天空。
“你......你还好吗?”美咲的声音沙哑,充满了疲惫和未散的警惕,她手里拿着一套干净的女生校服和一顶深棕色发尾微微卷的备用假发。
温绪回过神,看着美咲那憔悴的样子,心头又是一阵愧疚。
她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还行,状态......恢复了一点点。” 她指了指美咲手里的假发,“谢谢,你的假发。”
美咲点点头,把衣服和假发放在阳台门边的小凳子上,没有靠近。“你......换上吧,然后出来吃点东西?我妈妈做了点早餐。” 语气里依旧疏离和不安。
温叙挣扎着起身,魂冢能量恢复了一部分,这至少让她能勉强行动,不再像之前那样濒临崩溃。
她拿起那顶深棕色的假发,触感比之前那顶金色的廉价一些,但足够遮盖她醒目的蓝发,换上美咲略显大的干净校服(幸好兵藤葵身材纤细),戴上假发,镜子里再次出现了一个脸色苍白的“少女”,只是发色和气质与之前的“AoI”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张扬甜美,多了几分沉静。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阳台门,走进了美咲的房间,然后跟着美咲走向小小的客厅兼餐厅。
破旧却收拾得干净整洁的小空间里,弥漫着味噌汤和米饭的香气。
一个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的女人正端着一碗汤从厨房走出来。
她眉眼间与美咲有几分相似,气质温柔,正是美咲的母亲,鲇泽美奈子。
“啊,美咲,你的同学......”美奈子看到温叙,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但当她看清温叙的脸时,那笑容被惊讶和困惑取代。
“咦?”美奈子放下汤碗,仔细地打量着温叙,特别是她假发下露出的些许额角和那异常苍白的肤色,眼神里充满了不确定,“这位小姐......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糟糕!她忘了这茬!
美咲也愣住了,紧张地看着母亲:“妈妈?你认识葵?”
“葵?”美奈子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眉头微蹙,努力回忆着,“不是这个名字......但是这张脸......” 她突然眼睛一亮,指着温叙,语气带着一丝确认,“啊!对了!是上次在街角!我的苹果滚了一地......有一个蓝头发长得很好看的男生和一个金色头发个子很高的少年一起帮我捡的!”
她看向温叙,眼神笃定又带着点感激,“我记得很清楚,虽然头发颜色不一样了,但脸型、眼睛......感觉很像呢。”
空气瞬间凝固。
美咲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猛地看向温叙,眼神里充满了震惊。母亲的话彻底印证了兵藤葵昨晚的坦白——他就是那个蓝发少年!而且她们的那次偶遇碓冰也在场!
温叙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她僵在原地,戴着假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完了,在美咲面前暴露还不够,还要在她母亲面前再暴露一次?而且还是和碓冰扯上关系的偶遇!
她看着美奈子单纯困惑的眼神,看着美咲煞白的脸,喉咙像是被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蓝头发?”美奈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她看看温叙深棕色的假发,再看看女儿的反应,温柔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不安和茫然,“美咲......这位葵同学,她不是女孩子吗?”
美咲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紧:“妈妈,这件事有点复杂......”
美奈子担忧地看着女儿,又看看僵立的温叙,轻声问道:“是不是在学校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妈妈帮忙吗?”
第144章 未说破的理解
鲇泽美奈子那句带着单纯困惑的“她不是女孩子吗?”,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客厅里摇摇欲坠的平静。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跳,随即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事已至此,再遮遮掩掩只会显得更加可疑和卑劣,她深吸一口气,在美奈子惊讶的目光中,干脆利落地摘下了那顶深棕色的假发。
蓝色的短发瞬间暴露在晨光熹微的客厅里,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仿佛一尊易碎的琉璃人偶。她将假发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站直了身体,对着美奈子深深鞠了一躬。
“对不起,阿姨。”温叙的声音清晰,虽然依旧虚弱,却不再试图伪装女声,恢复了属于兵藤葵原本的少年音调,“阿姨您没有认错人,我是男生,名字是兵藤葵,上次帮您捡苹果的蓝头发少年,是我。”
美奈子惊讶地捂住了嘴,眼睛瞪得圆圆的,显然还没完全消化这个信息,美咲手指攥紧了衣角。
温叙直起身,目光坦然地迎向美奈子,语气充满歉意:“非常抱歉欺骗了您,也欺骗了美咲这么久,因为一些……非常复杂的私人原因,我不得不以女生的身份进入星华高中。这绝非出于恶意,更没有任何不轨的企图!”她说到这里,语气变得格外急促和郑重,甚至有点赌咒发誓的意味。
为了增加说服力,在美咲和美奈子更加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温叙竟然毫不犹豫地直接来了一个标准的土下座!额头抵在有些磨损的榻榻米上。
“我发誓!”她的声音闷闷地从地面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和恳切,“我在此立誓!住在贵府的这段时间,我对鲇泽美咲同学绝对、绝对没有做过任何奇怪的事情!连一丝一毫的逾矩行为都不曾有过!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劈!”
这个过于郑重其事甚至有些夸张的土下座和毒誓,瞬间把美奈子给震住了。
她看着跪伏在地板上、身形单薄、蓝发凌乱的少年,看着他因为动作而微微颤抖的肩膀,那份过于强烈的诚意反而冲淡了最初的震惊和疑虑。
“啊呀!快起来!快起来孩子!”美奈子慌忙上前,有些手足无措地想要扶起温叙,“别这样!阿姨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只是太惊讶了!”她的声音依旧温柔,“你的脸色这么差,身体肯定很不舒服吧?快起来,先喝点热汤暖暖身子……”
温叙被美奈子搀扶着起身,脸上还带着土下座留下的红印,看起来更加狼狈和可怜,她看向桌上的味噌汤,胃里一阵抗拒。能量刚刚恢复一点点,身体本能地抗拒着外界的“杂质”摄入。
“谢谢阿姨……”温叙声音干涩,连忙摆手,“我其实不太饿,而且身体有点不舒服,可能……不太适合喝汤。”
她急中生智,看向旁边还在震惊状态的美咲,语气带着恳求,“美咲,你昨晚也没休息好,今天还要上学,多喝一点吧?补充体力。” 温叙巧妙地想把汤推给美咲,自己蒙混过关。
美咲看着温叙那副惨兮兮又强作镇定的样子,再看看母亲一脸担忧和包容的表情,心中五味杂陈。
被欺骗的愤怒和恐惧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荒谬感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
她没说什么,默默地坐到了餐桌旁,端起碗,小口地喝起汤来。温叙如蒙大赦,安静地坐在角落,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美奈子看着温叙苍白的侧脸和那头显眼的蓝发,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一点理解的神色,柔声说:“男孩子扮成女孩子……确实很辛苦吧?其实啊,阿姨也不是不能理解。”
她看向美咲,语气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我们家美咲啊,有时候很晚了回来,也会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男士假发呢!问她她也不肯细说,只说是在打工的地方……工作需要?”
美咲刚喝进嘴里的汤差点呛出来,脸瞬间涨得通红:“妈!” 她羞恼地喊了一声。
“那不一样!我那是……正经打工!”
美奈子提到的正是她在打工时,有时为了配合店里主题或者躲避熟人而进行的男装打扮!没想到被母亲这样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还是在兵藤葵面前!
美奈子依旧笑眯眯的,语气温和却带着点促狭:“是是是,正经打工,妈妈知道的呀,所以你看,葵同学肯定也有他的‘正经原因’嘛。这孩子看着就挺不容易的,脸色这么白……”她说着,又担忧地看向温叙。
温叙:“……” 她看着美咲通红的脸,再想想自己之前的窘迫,奇妙的感觉冲淡了些许紧张。
美奈子阿姨收拾好碗筷,哼着轻柔的曲调走进了厨房,将空间留给了两个各怀心事的年轻人。
美咲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地整理着书包,视线刻意避开角落里的那个身影。空气凝滞着,只有厨房传来的流水声细微地响着。
“我……去上学了。”她最终开口,打破了沉默。
温叙抬起头,望向她,美咲站在逆光里,轮廓显得有些模糊,但那份紧绷的姿态却清晰可辨。她知道自己此刻的任何解释都苍白无力,那身女装和长达数月的欺骗,不是几句道歉和土下座就能轻易抹去的。
“美咲。”她轻声唤道,用的是恢复后的少年音色。
美咲的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温叙深吸了一口气,她的目光落在美咲紧攥着书包带子的手上。
“如果……”她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是现在这副病弱的姿态……如果我能够健康的站在你面前……”
她抬起眼,试图捕捉美咲的目光,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希望到那个时候,你能够……正视那个我。”
美咲微微侧过身,眉头困惑地蹙起。阳光照亮了她半边脸颊,那上面写着明显的不解。她看着温叙苍白的脸,看着温叙眼底那片沉静的蓝色深潭。
“你在说什么啊?”她的语气有点烦躁,“……你不就是兵藤葵吗?说得好像还有另一个人一样。” 在她看来,眼前这个蓝发少年,无论是男是女,是强是弱,都只是那个欺骗了她的“兵藤葵”。
温叙的嘴角牵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美咲沉默了片刻。她并不明白温叙话语深处的含义,但那语气中的孤寂却触动了她心底某个柔软的角落。愤怒依旧存在,但在此刻,被这莫名其妙的沉重氛围暂时压过了。
“……随便你。”她最终有些生硬地回答,转回了头,留给温叙一个背影,“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再说吧。”
这算不上承诺,但对她而言,这已是此刻能给出最大限度的回应。她拉开门,晨间的清新空气涌入。
“我走了。”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第145章 阴影消散
美咲去上学了,温叙被美奈子强制按在美咲房间的床上“好好休息”,并得到了“安心住下养好身体”的承诺。
温叙躺在床铺上心情复杂无比,魂冢能量在缓慢恢复,但终极任务“与美咲确立恋爱关系”像一座大山压在她心头。
当天下午,玄关处传来开门声和脚步声,温叙以为是美奈子买菜回来了。
“我回来了。”一个缺乏起伏的少女声音响起,有一丝倦怠感。
不是美奈子?
温叙坐起身走向门口,一个穿着中学生制服、身材娇小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的长相与美咲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平静,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淡漠感,她正是美咲的妹妹,鲇泽纱奈。
鲇泽纱奈对家里多了一个人并不感到意外,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温叙,在她那头醒目的蓝发和异常苍白的脸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就像确认了一个无关紧要的物品一样移开了视线。
她放下书包,走到小冰箱前拿出麦茶倒了一杯。
“纱奈,放学了?”温叙尝试着打招呼,语气尽量温和,毕竟住在人家家里,还是美咲的妹妹。
纱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麦茶,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温叙身上,目光平静得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看空气。
“嗯。”她应了一声,声音依旧平淡,“你就是姐姐带回来的那个‘病弱正太’?”
“噗——咳咳咳!” 温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病弱……正太?!
纱奈无视了温叙的失态,继续用她那毫无波澜的语调说着爆炸性的话:“姐姐的眼光,真是越来越奇怪了,放着学校里那么多阳光运动系的不选,偏偏喜欢这种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类型。”她歪了歪头,似乎在认真分析,“难道是母性泛滥?”
温叙的脸瞬间涨红,尴尬得脚趾抠地:“纱……纱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美咲只是同学!我因为一些原因暂时借住在这里!绝对没有……”
“哦。”纱奈打断了她苍白无力的辩解,又喝了一口麦茶,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点评只是随口一提,“姐姐中午打了电话回来,让我跟你说一声。”
“说什么?”温叙的心提了起来。
纱奈放下杯子,面无表情地复述着姐姐电话里的话,连语气都模仿得平淡无波:“‘葵……碓冰他……今天突然休学了。手续办得很快,听说是回英国了?真是的,万恶的有钱人,说走就走。’——姐姐的原话就是这样。”她顿了顿,思索道,“听起来有点抱怨,但更像是松了口气?”
轰!
纱奈的话如同惊雷在温叙脑中炸开。
碓冰休学了?回英国了?!
一瞬间,早上系统的提示音、莫名其妙完成的“甩掉碓冰拓海”的任务,所有的困惑都迎刃而解。
原来如此!
不是系统bUG!
是他自己主动离开了!物理意义上离开了星华!甚至离开了日本!
“甩掉”的定义,原来如此简单粗暴——只要目标人物离开,不再纠缠,就算完成任务?!
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席卷了温叙,那个如同噩梦般纠缠着她的碓冰……那个步步紧逼的恶魔……就这么……走了?
“呵……”一声几乎听不见的轻笑从温叙喉间溢出。她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蓝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复杂。
“你好像很高兴?”纱奈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依旧是那副平淡的调子,却精准地戳破了温叙此刻复杂心绪的一角。
温叙回神,对上纱奈那双仿佛能看透表象的眼睛,下意识地否认:“只是……有点意外。”
笼罩在头顶名为碓冰的巨大阴影骤然消散,带来虚幻的轻松感,以后不必时刻提防冰冷审视的目光。
——————
在美咲家那个小小的阳台上又汲取了一整晚的月光精华后,温叙感觉魂冢能量恢复到了勉强可以维持日常活动的程度。
虽然脸色依旧苍白得吓人,手脚也带着挥之不去的冰凉感,但至少不再是那种濒临崩溃的状态。
清晨,她主动向美咲提出:“美咲,我感觉好多了。今天,我想搬回自己的公寓去住。” 她看着美咲眼下依旧浓重的黑眼圈和眼中残留的复杂情绪(恐惧、担忧、同情混杂),心里充满了歉意和不想再打扰的自觉。
攻略归攻略,赖在人家家里,尤其是经历了身份暴露和“非人”惊吓后,实在说不过去。
美咲正在整理书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她抬起头,仔细打量着温叙——虽然戴着深棕色的备用假发,化了淡妆试图掩盖那份病态的苍白,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虚弱,依旧无法完全遮掩。
“你确定?”美咲的声音有些迟疑,“你的脸色还是很差。” 她顿了顿,下了很大决心才说出下一句,语气有点别扭,“而且……你住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开销。” 她想到了昨晚温叙拒绝喝汤,今天早上也只勉强喝了小半碗白粥的样子。
结合对方那异常的体温和“需要月光”的诡异要求,美咲心中那个模糊却令人不安的猜测越来越清晰——兵藤葵,根本不需要正常人类的生活所需!除了占个睡觉的地方(况且还是阳台),几乎不会给这个本就拮据的家庭增添任何负担。
这种认知非但没有让她安心,反而加深了那种非人的恐惧感,但同时也掺杂着难以言喻的怜悯。
“我……我真的好多了。”温叙连忙强调,甚至刻意挺直了腰板,“回自己公寓更方便一些……而且,总不好一直打扰你和阿姨、纱奈。” 她避开了开销的问题。
美咲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没有强求:“那好吧,不过等你感觉再好一点再说,今天……还是一起去学校吧?” 她需要一个缓冲期,也需要在相对熟悉的校园环境里,重新审视和适应身边这个“蓝发少年”的存在。
温叙松了口气:“嗯,好。”
第146章 流言风暴
当温叙再次踏入星华高中的校门时,诡异的气氛瞬间弥漫开来。
她依旧是那身星华女生制服,戴着深棕色的微卷假发,脸上是熟悉的精致妆容(虽然因为气色太差效果大打折扣),努力维持着“AoI”的人设。
然而她身边的鲇泽美咲,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不再是AoI之前对美咲那种刻意讨好的亲昵,也不是美咲作为会长对普通同学的关照,而是有点距离感却又似乎共享着某种秘密异常“和谐”的同行,这瞬间吸引了大部分同学的目光。
“看!是AoI!她回来了!”
“她旁边是会长?她们怎么会一起上学?”
“兵藤葵的脸色好差啊……虽然好像一直都挺差的……”
“重点是碓冰大人啊!你们没听说吗?碓冰大人昨天突然休学了!手续一天就办完了!”
“什么?!休学?!这么突然?!”
“对啊!完全没预兆!体育祭那天他还好好的……不对,体育祭那天他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抱着AoI就走了……”
“嘶——难道说……”
“你们看AoI和会长现在这样子……AoI体育祭被碓冰大人抱走,然后碓冰大人就突然休学回国了!现在AoI又和会长一起出现!”
“喂喂!你们该不会是想说……AoI用了什么手段,逼走了碓冰吧?就为了……会长?”
“怎么可能,AoI虽然很红,但碓冰可是……”
“别忘了兵藤葵刚转来的时候,那个神秘又厉害的保镖!能徒手捏碎铁锁!后来那个保镖也不见了……”
“难道兵藤家里势力很大?大到连碓冰都不得不避其锋芒?”
“天啊!这也太……”
“嘘!小声点!她们看过来了!”
无数道探究、震惊、怀疑、甚至畏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温叙和美咲身上。
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核心内容惊人地一致:体育祭上AoI的“特殊奖励”和碓冰的暴怒是导火索,AoI背后隐藏着惊人的势力,可能与那个消失的保镖有关,她扫清障碍(碓冰拓海),最终目标就是鲇泽美咲!
温叙顶着那些几乎要把她刺穿的目光,只觉得头皮发麻,魂冢深处刚恢复的平静又开始翻腾,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美咲身体瞬间的僵硬,以及那份被卷入风暴中心的沉重压力。
(碓冰……是我逼走的?为了美咲?)
(同学们,你们脑补能力也太强了吧?!)
温叙内心疯狂吐槽,脸上却只能保持僵硬的微笑。这口从天而降的黑锅,真是又大又圆!她明明是被碓冰逼得走投无路的那个好吗?!现在倒好,在别人眼里,她成了深藏不露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了爱情(?)不惜赶走碓冰的大魔王?!
美咲也听到了那些离谱的猜测,她的脸颊因为愤怒和羞窘而微微泛红,但更多的是无奈和疲惫。
她加快了脚步,低声对温叙说:“别理他们……快走。”
两人逃似的穿过教学楼前庭,进入相对人少一些的教学楼走廊。然而流言蜚语早已渗透进来,所过之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从未停歇。
好不容易走到一年级的楼层,美咲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我去学生会了,你……自己小心点。” 她的眼神复杂,有担忧,也有一丝被强行捆绑在一起的无奈。
“嗯……”温叙点点头,看着美咲快步离开的背影,心头沉甸甸的。
终极任务还没开始,她们的关系就已经被推到了如此诡异的风口浪尖上,这“恋爱关系”……还怎么确立?难道要坐实“为了得到会长不惜赶走碓冰拓海”的恶名吗?
她疲惫地靠在自己的教室门框上,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又带着点戏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哟,这不是我们‘权势滔天’的AoI大人吗?怎么,脸色还是这么难看?‘运筹帷幄’太辛苦了?”
温叙回过头,看到了双手插兜一脸看好戏表情的五十岚虎,明显是听说碓冰回了英国立马就过来,他身后跟着几个雅之丘的学生,同样有着幸灾乐祸的笑容。
温叙按了按抽痛的额角,语气有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雅之丘的会长没有公务要处理吗?”
五十岚虎挑眉,笑容更深了几分:“公务当然有,不过看热闹的时间也总是能挤出来的。尤其是当听到了一些关于‘不告而别’的碓冰……非常意外的消息时。”他刻意拖长了语调,观察着温叙的反应。
温叙的心脏微微一缩,但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没有顺着他的话追问,只是淡淡地说:“是么。” 她不想在五十岚虎面前流露出任何对碓冰消息的在意。
五十岚虎见她不上钩,无趣地撇了撇嘴,但眼神里的探究并未减少:“倒是沉得住气……不过我确实有点好奇,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温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麻烦还没结束,新的看客又来了,这星华的日子真是片刻不得安宁。
她勉强扯出一个敷衍的笑容,没有回答,转身走进了教室,将那些或好奇或恶意的目光暂时关在了门外。
教室里,原本喧闹的声音在她踏入的瞬间,诡异地安静了一秒,所有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她身上。
目光里充满了之前从未有过的敬畏、好奇、以及……疏离。
——————
星华高中的流言风暴并未因时间的推移而平息,反而在发酵中变得更加光怪陆离。身处风暴中心的温叙,顶着巨大的压力,忠实地执行着系统的终极任务——虽然目前只是黏着鲇泽美咲。
她需要制造机会,需要培养感情,需要最终确立恋爱关系。于是在同学们眼中,“AoI”兵藤葵与会长鲇泽美咲的互动频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温叙会“恰巧”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等待美咲一起放学。
美咲在图书馆查资料时,温叙会“恰好”坐在她邻座。
午餐时间,温叙会端着几乎没动过的餐盘,“虚弱”地请求坐在美咲对面(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美咲吃,或者小口抿着水)。
这种形影不离的架势,落在不同人眼里有不同解读。
在八卦者眼中,是AoI对会长势在必得的明证;在美咲本人眼中,是无奈、警惕和被“非人”生物盯上的毛骨悚然;而落在拥有精通催眠术、却对女性有着深度ptSd的叶爽太郎眼里……
这简直就是一场蓄谋已久颠覆星华性别格局的惊天阴谋!
第147章 星华第二例吓退事件
叶爽太郎躲在走廊的柱子后面,眼睛透过额前碎发的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正“虚弱”地靠在墙边等待美咲的兵藤葵。
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自己压箱底的催眠工具——一枚用于催眠的硬币,掌心却全是冷汗。
(鲇泽……表面是公正严明的学生会长,背地里竟然如此可怕!)
(她利用这个AoI……不,是利用AoI背后那深不可测的势力!)
(先是驱逐了校内最具威胁的男性——碓冰拓海!那个保镖一定是她派出的清除工具!)
(现在AoI和她形影不离,下一步是什么?)
(利用AoI的“权势”和影响力,逐步打压、边缘化其他男生?最终将星华高校彻底变成她的女子学院王国?!)
叶爽太郎的脑内剧场如同脱缰野马,瞬间构建出一整套逻辑自洽的“女同霸权计划”。
鲇泽美咲在他心中,已经从维持校园秩序的会长,晋升为意图建立女性至上王国的幕后黑手!而那个看起来苍白脆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AoI,就是她手中迷惑人心的棋子!
(必须要阻止!)
(必须让AoI远离那个危险的女人!)
(只要AoI摆脱了会长的控制,她的“势力”就不会被滥用,星华的男生们就安全了!)
叶爽太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对女性本能的恐惧。他握紧了手中的催眠硬币,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正义”光芒,他不能让星华落入女同霸权之手!他要拯救AoI,拯救星华的未来!
他看准了时机——美咲刚走出教室,似乎被另一个同学叫住问问题,兵藤葵独自一人靠在墙边,低垂着头,似乎在闭目养神。
就是现在!
叶爽太郎如同鬼魅般从柱子后闪出,快步走向温叙。他刻意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经过特殊训练的语调,同时手指间那枚特制的催眠硬币开始有规律地高速旋转,反射出迷离的光晕。
“兵藤……葵……” 叶爽太郎的声音刻意放得轻柔,带着催眠的韵律,“看着它……看着这光芒……放轻松……你的心很累……需要远离那些让你疲惫的人和事……比如……鲇泽美咲……”
他一边说着催眠诱导词,一边紧张地观察着温叙的反应,同时努力克服着靠近女性带来的生理性不适。
叶爽太郎计划着只要温叙的目光被硬币吸引,出现一丝涣散,他就能立刻加深催眠,植入“远离鲇泽美咲”的指令!
然而——
温叙并没有如他所料地被硬币的光芒吸引,她只是缓缓抬起了头。
就是这一抬头!
叶爽太郎的催眠诱导词瞬间卡在了喉咙里!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全身的血液仿佛在刹那间冻结!
眼前这张脸太近了!
苍白!是那种毫无生气透明的苍白!在走廊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他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纹路!眼睛……虽然化了妆试图遮掩,但那份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空洞感,是任何化妆品都无法掩盖的!
这根本不像活人的脸色!
叶爽太郎的脑海中,瞬间炸响了他童年时无数次听到来自他父亲的严厉警告:
『爽太郎!记住!女人是世界上最脆弱、最易碎的生物!她们像最精美的瓷器,轻轻一碰就会碎裂!她们的眼泪是剧毒,她们的情绪是风暴!远离她们!永远不要靠近!更不要试图触碰!你会毁了她们,也会毁了自己!』
父亲那张扭曲的脸,和眼前这张苍白又脆弱、仿佛一触即碎的脸,瞬间重叠!
(易碎品!)
(父亲说的……一点都没错!)
(……她看起来比父亲描述的任何瓷器都要易碎!)
恐惧瞬间淹没了叶爽太郎,他精心准备的催眠术、他脑补的“女同霸权计划”、他拯救星华的“正义感”,在这一刻被眼前这张过于符合父亲警告的“易碎品”脸庞,冲击得粉碎!
“呃!” 叶爽太郎发出一声惊恐的抽气声,身体不受控制地猛然后退一大步!手中的催眠硬币“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滚出老远。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眼睛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和慌乱,脸色甚至比温叙还要白上几分!他颤抖的手指指着温叙,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剩下急促而紊乱的呼吸。
温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搞得莫名其妙,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其实她的状态已经比前两天好了点,这人怎么就一副见了活鬼的样子?她皱了皱眉,虚弱地问:“……同学?你有事吗?” 她的声音依旧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感。
这虚弱的声音听在叶爽太郎耳中,更坐实了“易碎品”的标签!他仿佛看到兵藤葵因为他刚才的靠近而出现了裂痕!
“没……没事!什么都没有!打扰了!非常抱歉!” 叶爽太郎喊出这句话,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了调。
他完全顾不上捡起地上那枚珍贵的硬币,仿佛温叙是什么会传染的瘟疫源,猛地转过身,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跌跌撞撞地逃离了现场!那仓皇的背影,活像身后有索命的恶鬼在追赶。
这时美咲正好摆脱了同学的询问走了过来,看到叶爽太郎仓皇逃窜的背影,疑惑地皱起眉:“刚才那是叶爽太郎?他怎么跑那么快……”
温叙无奈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那枚硬币:“我也不知道,他突然冲过来说了些奇怪的话,然后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就变成这样了。”她将硬币递给美咲,“这是他掉的东西。”
美咲接过硬币仔细看了看:“这是……游戏币?他跟你说什么了?”
“他让我看着硬币,说什么要远离让我疲惫的人和事……”温叙回忆着,“还特意提到了你的名字。”
美咲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以为我在欺负你?”她担忧地看向温叙,“你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温叙摇摇头:“我没事,只是他的反应太奇怪了,我才看一眼就把他吓跑了。”
美咲若有所思:“叶爽太郎一向对女生敬而远之……但反应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她将硬币收进口袋,“这个我先保管着,下次见到他再还回去。”
留下温叙一脸茫然地站在原地,看着美咲收起那枚硬币,又看看叶爽太郎消失的方向,满脑子问号。
(这人……什么毛病?)
(我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至于吓成这样?)
(我现在的样子真的有那么吓人吗?)
温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看周围同样被叶爽太郎过激反应惊到投来更加诡异目光的同学,只觉得心力交瘁。
(攻略美咲的任务还没头绪……现在好像又莫名其妙吓疯了一个。)
第148章 职业病的威力
碓冰拓海的阴影暂时消散,校园的流言蜚语虽然依旧烦人,但终究抵不过假期的诱惑。
当兵藤五月挥舞着几张温泉旅馆的招待券,宣布要带maid Latte的全体员工去她妹妹经营的海之家度假放松时,整个女仆咖啡厅都沸腾了——当然,除了某个魂冢能量依旧在缓慢恢复、对阳光沙滩兴致缺缺的“活尸”。
作为五月的侄子,兵藤葵自然也在名单之列。出发前,兵藤五月特意把温叙拉到一边,压低声音:“小葵啊,这次去海边,你就别穿女装了。”
她看着温叙那头显眼的金色长发和依旧有着精致全妆的脸,眼神里带着点担忧和无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执着……但店里都是自己人,而且美咲也知道了?放松点,当个普通男孩子去玩吧!”
温叙闻言,简直求之不得!她本来就不是原主兵藤葵,对女装毫无执念,甚至觉得那身伪装是沉重的负担。能在没有暴露风险(美咲知情)、没有碓冰威胁的海边,暂时卸下假发和裙装,对她来说简直是莫大的解脱。
“好的,姑姑。”温叙立刻点头,“我明白了。”
——————
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阳光热烈地洒在金色的沙滩上。
bEAch hoUSE是一栋有着浓郁海滨风情的木质建筑,距离沙滩仅几步之遥。店长兵藤渚——五月的妹妹,早已在门口等候。
她身材健美,皮肤是被阳光亲吻过的小麦色,一头比温叙颜色更深更接近墨蓝色的短发利落地扎在脑后,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在饱满的额角,笑容爽朗,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看到五月一行人,立刻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了上来。
“五月姐!大家!欢迎光临我的bEAch hoUSE!”兵藤渚的声音洪亮,她用力拥抱了姐姐,又和其他员工一一打招呼,当她看到温叙时,那双同样深邃的蓝眸亮了一下,大手毫不客气地拍在温叙的肩膀上。
“哟!小葵,好久不见!”兵藤渚的力道不小,拍得温叙一个趔趄。
温叙赶紧稳住身形,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渚姑姑好。”
“哈哈,别拘束!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兵藤渚豪爽地笑着,目光扫过略显拘谨的美咲和其他店员,大手一挥,“房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先放行李,换好衣服,然后都给我到沙滩上撒欢儿去!午饭我请!”
短暂的安顿后,众人换上了清凉的泳装或便服,聚集在面朝大海的露天咖啡区。兵藤渚端来冰镇的果汁,自己也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着眼前沙滩上不算特别多的游客,爽朗的笑容收敛了一些,手指敲着桌面,露出一点生意人的苦恼。
“唉,五月姐,各位美女们,”兵藤渚叹了口气,“你们都是做服务业的行家,给点意见呗?我这‘海之家’位置风景都不差,可这旺季的客流量……总觉得差那么点意思。有没有什么好点子,能吸引更多客人,尤其是年轻人过来?”
问题一抛出,原本还在享受海风阳光的maid Latte众女仆们,职业病瞬间被激活了!
“招揽客人?”
“吸引年轻人?”
“这不正是我们的专长吗!”
几位资深女仆交换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脸上露出了专业且略带狂热的笑容。
“渚店长!这还不简单!” 一位平时在店里就以专业着称的女仆店员穗香猛地站起来,双眼放光,“沙滩,阳光,大海,缺的是什么?是主题,是服务,是——‘萌’元素啊!”
“没错!” 另一位店员绘梨香立刻接话,兴奋地比划着,“想想看!在这样美丽的海滩上,如果出现几位身着可爱改良版女仆装、笑容甜美、为客人提供清凉饮品和贴心服务的小姐姐……那画面!那吸引力!”
“改良版?” 兵藤渚来了兴趣,摸着下巴,“具体怎么改?”
“泳装打底!外面罩上轻薄透气的沙滩款女仆围裙!蕾丝边!蝴蝶结!颜色要清新!比如天蓝、薄荷绿、柠檬黄!” 穗香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蓝图,“服务项目可以是特调沙滩果汁、防晒霜小样提供、帮忙拍照、甚至沙滩排球陪玩!”
“对对对!名字就叫——‘沙滩女仆·海风限定服务’!”
“口号我都想好了——‘让清凉与甜美,伴随您的夏日!’”
“还可以推出拍照打卡集章换小礼品的活动!”
女仆们你一言我一语,瞬间构建出了一整套完整的“沙滩女仆”营业方案!气氛热烈,仿佛下一秒就要冲回房间换上围裙开工。
美咲坐在旁边,听着这熟悉的“业务拓展”讨论,嘴角忍不住抽搐。
她下意识地看向坐在角落阴影里喝着冰水、一脸生无可恋的兵藤葵。
温叙接收到美咲的目光,面无表情地抬了抬眼皮,用眼神传递着清晰的信息:职业病晚期,没救了。
兵藤渚被这群专业女仆的热情和点子说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爆发出爽朗的大笑:“哈哈哈!好!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五月姐,你这群员工真是宝啊!” 她拍板决定,“就这么干!下午就试试看!围裙我店里还有几件备用的,不够的马上让人去买!五月姐,借你的人用用?”
兵藤五月看着妹妹和员工们兴致勃勃的样子,无奈地笑着:“行行行,你们高兴就好,注意安全,别太累。”
于是,下午的沙滩上,出现了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几位maid Latte的资深女仆,真的换上了清凉的泳装,外面罩着兵藤渚翻箱倒柜找出来的各种颜色的围裙,头上戴着可爱的沙滩帽或系着蝴蝶结发带。
她们端着特制的果汁托盘,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甜美笑容,穿梭在沙滩上,向游客们推销着“沙滩女仆特饮”和拍照服务。
第149章 另类安慰
效果……出乎意料地好!
虽然造型有点混搭,但女仆们的专业素养和甜美笑容以及泳装加成,确实吸引了不少年轻游客的目光和笑声,拍照打卡的人络绎不绝,“海之家”的摊位前人气明显旺了起来。
温叙裹着一件薄薄的防晒外套,缩在遮阳伞下,远远看着沙滩上那群“沙滩女仆”忙碌的身影,再感受一下魂冢在阳光下微微的不适感,深深觉得比起去沙滩上“卖萌”,还是躲在这里当个安静的“避光体”比较适合她。
兵藤渚端着两杯冰镇果汁走过来,递给温叙一杯,自己则看着沙滩上热闹的景象,满意地灌了一大口。
“怎么样,小葵?我这地方不错吧?” 她大咧咧地在温叙旁边坐下,墨蓝色的短发在阳光下闪着光,“晚上还有温泉泡!包你泡得舒舒服服,把什么烦心事都忘光!” 她完全没注意到温叙听到“温泉”两个字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
(我泡温泉?会煮熟吗?)
温叙接过果汁,冰凉的触感让她稍微舒服了一点。她看着兵藤渚被阳光晒得健康发亮的侧脸和爽朗的笑容,又看看远处阳光下努力“工作”的美咲和其他人,再感受着海风带来的自由气息……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一刻真的得到了微弱短暂的放松。
海边的夜晚来得似乎格外快,夕阳的余晖彻底沉入海平面,深蓝色的天幕上缀满了点点繁星,月圆正好。
空气中还残留着白天的热意,但海风已经有了明显的凉意,露天温泉区灯火通明,氤氲的热气混合着硫磺的味道弥漫开来,隐约传来女生们嬉笑打闹的声音,充满了人间烟火的热闹。
兵藤渚作为店长,自然是兴致高昂地招呼着大家,准备第一个冲进去享受。
就在大家陆续离开不久,鮎泽美咲猛地一拍额头,发出一声懊恼的低呼:“啊!糟糕!”
“怎么了,美咲?” 旁边一位同事关切地问。
“店长的温泉招待券!”美咲急得跺脚,“她刚才随手放在桌子上了!没有票怎么进去啊!” 作为尽职尽责的会长,美咲瞬间责任感爆棚。
“我去拿!” 美咲二话不说,转身就往主建筑的前台方向跑去,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温叙本来裹着外套,准备等大家离开后再溜掉,泡温泉?对她这种靠能量维持的存在来说简直是酷刑吧。
看到美咲突然跑开,她下意识地抬了抬眼皮。
(这么急……)
(天都黑了……她一个人……)
虽然美咲性格坚强,但温叙清楚地记得对方怕鬼的属性,而且通往主建筑的那条小路……似乎要穿过一小片茂密的防风林。白天看着郁郁葱葱很舒服,晚上嘛……黑黢黢的,海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气氛绝对到位。
一股莫名的担心涌上心头,温叙没怎么犹豫,抬脚就跟了上去,她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在夜色中几乎无声无息。
美咲心里只惦记着票,一路小跑,很快就钻进了那片连接主屋和温泉区的小树林。白天的阳光通道,此刻在月光和稀疏路灯的映照下,显得影影绰绰。
高大的树木枝桠交错,在石子小径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黑影。海风穿过林间,发出“呜——呜——”的低沉呜咽,卷起落叶在地上打着旋儿,发出令人不安的声响。
“……” 美咲的奔跑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她紧紧抱着手臂,心脏不受控制地开始加速跳动。
各种恐怖片桥段、校园怪谈瞬间涌进脑海,总觉得那些晃动的树影后面藏着什么……
(鲇泽美咲!你是学生会长!怎么能怕黑!)
(可是……真的好黑……好可怕……)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动?是树枝……还是别的?)
(不能回头!回头可能会看到更可怕的东西!)
她努力给自己打气,但脚步却越来越迟疑,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尤其当一阵稍大的风猛地刮过,旁边一棵树的枝桠剧烈摇晃,投下的黑影如同鬼爪般猛地向她扑来时——
“啊——!” 美咲再也控制不住,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猛地僵住,眼眶瞬间就红了,恐惧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像被钉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再往前挪动。
(谁来……有没有人在……)
(救命……)
就在她内心最绝望的这一刻,一个平静的声音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美咲?”
这熟悉的声音在此刻如同天籁!美咲猛地回头,看到兵藤葵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几步开外。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他苍白的脸上和幽蓝的短发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更像某种非人的存在。
但此刻美咲心中涌起的不是恐惧,而是劫后余生的安心感。在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黑暗树林里,葵的出现就像突然亮起的一盏灯,驱散了那些无形的恐惧。
“葵……葵!” 美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颤抖,她本能地朝着温叙的方向挪了两步,寻求庇护,“有……有东西……”
温叙平静地走近,目光扫过周围晃动的树影和呜咽的风声,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幽深的蓝眸里没有任何恐惧,只有漠然的洞察。
片刻后,温叙收回目光,看向吓得瑟瑟发抖的美咲,语气平淡得甚至带着点无奈的自嘲:“别怕,这附近……” 她顿了顿,最终用带着点黑色幽默的语气说道,“没什么东西是比我更可怕的了。”
“……” 美咲的抽泣声瞬间卡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表情呆滞地看着温叙。
温叙看着她这副样子,叹了口气补充道:“我仔细看过了。” 她抬手指了指周围那些在美咲眼中如同鬼影幢幢的黑暗角落,“这里很干净,一个‘那种东西’都没有。”
她的语气太过笃定,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让美咲混乱恐惧的心奇异地安定了一些。
(比……比葵更可怕?)
(他说……很干净?没有那种东西?)
第150章 水花四溅的重逢
虽然温叙的状态本身就够吓人了,但此刻她那过于平静的态度和笃定的发言,反而像一剂强效镇定剂驱散了鲇泽美咲脑中那些自己吓自己的恐怖想象。
“真……真的?” 美咲吸了吸鼻子,声音还带着哭过后的鼻音,但恐惧明显减退了。
“嗯。” 温叙点点头,没有过多解释。魂冢的特殊性让她对灵体有着远超常人的感知力……现在即使没有系统也能看见了,这片小树林在她眼中,确实只有自然的风声树影,干净得很。“没事,我陪你去。”
美咲下意识地又靠近了温叙一点,虽然身边这个“非人”的存在本身很可怕,但至少……他不怕鬼,而且还能确认没有鬼?这诡异的认知让美咲感到安全。
“……走吧美咲。” 温叙率先迈开步子,走在了前面,她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单薄,脚步很轻,却异常稳定。
美咲连忙跟上,这次她不再看那些扭曲的树影,而是紧紧跟在温叙身后,目光黏在他蓝色的短发上。
奇怪的是,有兵藤葵在前面开路,那些呜咽的风声和晃动的影子似乎真的不再那么可怕了。
两人很快穿过小树林,快到温泉入口时,美咲看着温叙沉默的背影,终于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葵……你……真的能看见……‘那种东西’?”
温叙脚步未停,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有回头。
美咲的心跳漏了一拍,难以言喻的感觉涌上心头——恐惧依旧存在,但其中似乎又混杂了一丝……奇异的好奇和某种莫名的信赖?
温泉区温暖的灯光和喧闹的人声已经近在咫尺。
兵藤渚的大嗓门传来:“美咲!小葵!你们俩磨蹭什么呢?快进来!水都要凉了!”
温叙停下脚步,将手中的票递给美咲,自己则往阴影里退了退:“票给你,我……有点累了,想先回房间休息,你们去泡吧。”
美咲接过还带着温叙指尖冰凉触感的票,看着对方在灯光下愈发显得苍白透明的脸,那句“比鬼更可怕”的话再次浮现在脑海。
她张了张嘴,最终只是低低地说了声:“……谢谢。”她的身影消失在温泉入口的布帘后,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和水声瞬间被隔绝。
温叙独自站在通往客房的幽暗小径入口,并没有如她所说回房间休息。
她抬头望向夜空。
一轮完美的圆月,如同巨大的银盘,高悬在墨蓝色的天幕之上,月光毫无遮拦地倾泻而下,将整个温泉区外围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
空气中弥漫着温泉特有的硫磺气息,混合着夜晚海风的微咸,还有被月光放大的能量波动。
(?!)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
她低头看向手腕,那串月光石手串,在纯粹的月华照耀下,正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丝丝缕缕的能量,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透过皮肤,源源不断地涌入她枯竭的魂冢核心。
这速度……比平时在阳台吸收月光快了数倍!
(怎么回事?)
(是因为月光特别强?还是……这温泉?)
一个大胆的念头瞬间闪过,她之前从未在如此纯净的月光下,同时身处温泉这种富含地热能量的环境。
她不再犹豫,脚步一转,没有走向客房,而是走向温泉区外围一个被几块天然岩石半环绕着的露天小池。
这里位置稍高,远离主温泉区的喧闹,月光毫无遮挡地洒满整个池面,蒸腾的热气在月光下氤氲缭绕,如同仙境。
温叙警惕地观察四周,确认无人。她迅速褪下外套和沙滩裤,小心翼翼地踏入温热的泉水中。
嘶——
不同于活人泡温泉的舒适感,温热的泉水接触到她冰冷的皮肤,带来一阵针刺般的异样感,魂冢能量本能地产生了一丝排斥和波动。
但紧接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手腕上的月光石手链光芒大盛,月光能量如同找到了最佳的导体,透过温热的泉水,更加顺畅、更加澎湃地涌入她的身体!
温热的泉水非但没有成为阻碍,反而像是一个奇妙的能量放大器,将月光的能量与地热本身的微弱生命能量混合,形成更加温和且更易于魂冢吸收的能量流。
公式在她脑中瞬间清晰:手链+温泉+满月=魂冢能量高速恢复。
这个发现让她枯寂的心瞬间被狂喜淹没,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枯竭的魂冢核心如同久旱逢甘霖的沙漠,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这股温和而强大的混合能量充盈、修复!之前需要数日甚至更久才能恢复的状态,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
(龙!)
(可以唤醒他了!)
温叙再也按捺不住,猛地从温泉中站起半个身子,任由温热的泉水顺着她苍白的皮肤滑落,月光洒满她的肩头。
她仰望着那轮圆月,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用尽全身力气在链接中呐喊:
[龙!醒来!回来!]
嗡——
魂冢核心发出一阵轻微满足的嗡鸣。
下一秒!
就在温叙面前,月光最为集中的温泉池水中央!
空间猛地剧烈扭曲,一个高大健硕肌肉线条流畅的男性躯体,毫无预兆地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吐”了出来,“噗通”一声,重重地砸进了温热的泉水里!
水花四溅,泼了岸边目瞪口呆的温叙一脸!
“咳咳咳!” 落水者被呛到了,剧烈地咳嗽着,挣扎着从水底坐起,甩了甩湿漉漉如同刺猬般根根直立的黑发。
晶莹的水珠顺着他宽阔的肩膀、结实的胸膛滚落。
真田龙。
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双微微上挑的眉眼带着点凶悍和警惕环顾四周。
月光下,他赤裸的上半身蒸腾着热气,水珠在小麦色的皮肤上折射着银辉。
他看到了温泉,看到了岩石,看到了海崖,看到了夜空中的圆月。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岸边那个浑身湿透、却瞪大着眼睛脸上混合着狂喜和呆滞的蓝发少年身上。
第151章 美咲的认知崩塌
“温……叙?” 真田龙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浓浓的困惑,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眉头紧锁,“这是什么地方?”
温叙看着眼前这个活生生、甚至身上还有水汽和热气的真田龙,喜悦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只能发出一点激动的气音。
(成功了!龙回来了!)
她再也控制不住,也顾不上自己浑身湿透,只想要体会一下真田龙存在的实感。她张开双臂,想要紧紧抱住这个失而复得的伙伴。
“龙——!”
真田龙虽然依旧困惑,但在看到温叙那狂喜又脆弱的表情时,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准备接住这个扑向自己的身影。
然而就在温叙即将扑到龙身上的瞬间——
“啊——!!!”
一声惊恐到极致破了音的尖叫声,猛地从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面炸响,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
温叙和真田龙的动作同时僵住,两人猛地扭头看去。
只见鲇泽美咲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块岩石旁,她身上裹着温泉的白色浴巾,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显然是泡到一半出来透气或者找什么东西。
此刻她一只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着温泉池中赤着上身、满脸水渍和茫然的真田龙,眼睛瞪得如同铜铃,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脸色比温叙还要惨白!
“保……保镖?!” 美咲的声音因为惊恐和认知冲击而扭曲变形,“你……你……你从天上掉下来?!”
月光、温泉、赤裸上身的男人、从天而降的诡异出场方式、以及旁边那个同样湿透、表情狂喜的兵藤葵……
眼前这荒诞离奇的画面,瞬间刺激到了美咲本就摇摇欲坠的神经!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疯狂尖叫:
(鬼!妖怪!外星人?!)
(葵……他能召唤……这种东西?!)
惊吓让她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眼看就要重重摔在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美咲!” 温叙脸色大变,下意识就想冲过去。
但有人比她更快!
温泉池中的真田龙眼神一凛,身体如同猎豹般瞬间弹起,以一种贴地飞掠的姿态,闪电般冲出温泉,在美咲后脑即将撞上岩石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湿漉漉却异常沉稳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美咲倒下的身体。
水珠滴落在美咲惊恐失焦的脸上。
真田龙半跪在岩石边,一手稳稳托着美咲,一手还下意识地挡在她可能撞到岩石的后脑位置,他低头看着怀中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双眼翻白的少女,眉头皱得更紧了。
“喂,振作点。” 真田龙试图唤醒这个看起来快要吓晕过去的女孩。
美咲涣散的目光,对上了龙那双即使在困惑中也依旧锐利的眼睛,近距离看到这张曾在星华引起骚动的脸……
“呃……” 美咲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眼睛一翻,终于承受不住这连番的惊吓和冲击,彻底晕了过去。
温泉池边,只剩下哗哗的水流声、海风的呜咽,以及三个人之间死一般的寂静。
温叙还保持着半扑出去的姿势,僵在温泉里,看着岸边极具冲击力的一幕——湿身裸男(上半身)英雄救美(?),怀中抱着昏迷的少女会长……
她缓缓抬手,捂住了自己苍白的脸。
“完了……”
美咲晕倒在龙湿漉漉的臂弯里,温泉池边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海风的呜咽,以及温叙捂着脸、恨不得原地消失的绝望感在无声地蔓延。
真田龙低头看着怀里脸色惨白、呼吸微弱的少女,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他刚被温叙从魂冢深处捞出来,记忆还停留在能量耗尽的那一刻,对眼前的情况一无所知,温泉?月光?还有这个吓晕过去的女生……好像是学校的会长。
“温叙,”真田龙的声音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和浓浓的不解,他抬头看向还泡在温泉里、一脸生无可恋的蓝发少年,“这到底……”
“嘘——!”温叙猛地放下手,竖起食指抵在苍白的唇边,眼神惊恐地示意龙噤声。
有人过来了!脚步声!还不止一个!
果然兵藤五月那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还有着温泉区特有的回响:“美咲?美咲跑哪儿去了?刚才说出去透透气,半天没回来……咦?小葵?”五月的身影出现在通往这个小温泉池的石阶上,身后还跟着披着浴巾的兵藤渚。
两人转过岩石,视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牢牢抓住!
月光如水,温泉氤氲。
高大健硕、赤着精壮上身的真田龙,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小麦色的皮肤滚落,正半跪在池边,他怀里赫然抱着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的鲇泽美咲!
兵藤五月:“!!!”
兵藤渚:“哇哦!劲爆!”
五月的惊讶只持续了半秒,她的目光迅速从美咲身上移开,落在了真田龙那张虽然有水渍和迷茫却依旧辨识度极高的脸上。
出乎温叙和真田龙的意料,五月的脸上非但没有看到“温泉出现裸男”的惊骇,反而露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甚至有点“果然如此”的爽朗笑容!
“哎呀!这不是龙桑吗?!”五月热情地打着招呼,仿佛在自家后院碰到了邻居,“好巧啊!你是来探亲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五月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上前,目光关切地看向龙怀里的美咲,“美咲这是怎么了?泡晕了吗?”
“……”真田龙懵了,他抱着美咲,僵硬地半跪在那里,看着热情洋溢仿佛他真是来度假探亲的兵藤五月,大脑一片空白。
探亲?他明明上一秒还在魂冢深处沉睡,下一秒就砸温泉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
温叙在温泉里,尴尬得脚趾抠地,恨不得整个人沉到水底去,她给真田龙使眼色,让对方赶紧配合一下!
第152章 美咲的认知冲击
兵藤渚也凑了过来,她倒是没五月那么“熟络”,但性格豪爽的她关注点显然在另一个方向。
她上下打量着真田龙湿漉漉、充满力量感的身体,吹了声口哨:“哇塞!五月姐,这位酷哥是你朋友?身材真不赖!就是出场方式挺别致啊?” 她戏谑的目光扫过龙赤裸的上身和昏迷的美咲。
“是啊!”五月非常自然地接话,仿佛在陈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龙桑是小葵的远房表哥,之前一直在外地探亲!”
五月很满意自己临时编造的身份,还用力点了点头,“肯定是听说小葵来这里度假,特意赶过来的!想给我们一个惊喜对吧,龙桑?”
五月笑眯眯地看向龙,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和“快说是啊”的暗示。
真田龙:“……” 他看看怀里昏迷的美咲,看看热情得诡异的五月,再看看温泉里那个捂着脸只露出通红耳朵的温叙,最后他那张脸上艰难地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嗯。”真田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音节,算是默认了这个离谱的“探亲”设定。
“看吧!我就说嘛!”五月一拍手,笑容更加灿烂,“龙桑肯定是赶路太累了,想泡个温泉放松一下,结果美咲这孩子可能泡久了有点晕,正好被他碰上了!哎呀,真是多亏了龙桑啊!”她非常“合理”地解释了眼前的一切。
兵藤渚抱着手臂,看看“探亲”的龙,看看“泡晕”的美咲,再看看温泉里那个恨不得原地蒸发的表弟小葵,挑了挑眉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笑容:“哦~原来是表哥啊~探亲探到温泉里,还‘英雄救美’了,啧啧,这剧情够写本小说了。”
温叙:“……”(让我死吧!)
“好了好了,别杵着了!”五月发挥了她一贯的行动力,“龙桑,快把美咲抱到客房去休息!小葵,你也别泡了,快起来!小心着凉!渚,去拿点清凉油和温水来!”她指挥若定,完全把这场离奇的事件纳入了“正常”范畴。
真田龙赶紧抱着美咲站起身,动作僵硬地跟着五月往客房方向走。高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狼狈,湿透的裤子紧贴着腿部肌肉,水珠滴滴答答落了一路。
温叙也手忙脚乱地从温泉里爬出来,裹上外套,低着头,像只受惊的鹌鹑紧紧跟在后面,全程不敢看真田龙一眼,更不敢看五月那“我什么都懂”的慈爱(?)眼神。
兵藤渚看着这一行人的背影,尤其是真田龙充满力量感的背影,又吹了声口哨,自言自语:“探亲?呵呵……探亲能探出这身板?”她摇摇头,转身去拿清凉油了。
温泉池边重新恢复了宁静,只剩下氤氲的热气和月光。
一场惊心动魄的“召唤”和身份暴露危机,就这么在兵藤五月强大且离谱的解释下,被硬生生扭曲成了“远方表哥探亲巧遇并英雄救美”的温馨故事。
只有当事人温叙和真田龙知道,他们此刻的内心是何等的惊涛骇浪和……生无可恋。
尤其是真田龙,他抱着昏迷的美咲,感受着五月热情的关怀和渚戏谑的目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什么探亲?)
——————
鲇泽美咲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野先是模糊的白光,然后是旅馆客房的木质天花板。
她感觉头还有点晕沉沉的,记忆像断了片——温泉、氤氲的热气、然后……一个绝对不该出现在那里的人影,像从虚空中掉出来一样砸进了水里!紧接着就是惊吓和黑暗。
美咲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挣扎着想撑起身子。
“美咲?你醒了!”一个带着明显担忧和紧张的声音在她旁边响起。
美咲侧过头,看到的是兵藤葵那张苍白的脸。湿漉漉的蓝发贴在额角,身上裹着旅馆的厚实浴衣,正跪坐在她的榻榻米旁,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葵?”美咲甩甩头,试图驱散眩晕感,“我……我怎么了?我记得我在泡温泉……”她努力回忆着,惊悚的画面瞬间清晰起来,“啊!那个…那个人!他……”她猛地坐直,惊魂未定地抓住温叙的手臂,“他凭空出现了!就在温泉里!就在我们旁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温叙被美咲抓住手臂,她能感觉到美咲的惊惧和强烈的求知欲。
兵藤五月那套“探亲巧遇”的说辞,糊弄一下外人或许可以,但绝对骗不过亲眼目睹了超自然现象的鲇泽美咲。
系统的警告如同背景噪音,提醒着她暴露身份的风险。但看着美咲惊恐又信任的眼神,想到美咲一直以来对她的真诚……隐瞒和欺骗带来的负罪感几乎要将她淹没。
也许……可以透露一部分?只关于这个世界的,关于“兵藤葵”和“真田龙”的真相?避开上一个世界的惨烈过往。
“美咲。”温叙反手轻轻握住美咲抓着自己的手,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热与自己指尖的冰凉形成残酷对比,“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美咲看着温叙异常严肃的眼神,慢慢松开了力道,但目光依旧紧紧锁着她,点了点头。
温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凝聚勇气,又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的分寸。
“你看到的那个男人……他叫真田龙。”温叙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他……他不是普通人,他的出现方式,就像你看到的那样,非常……特别。”
美咲的瞳孔骤然收缩,印证了最坏猜测的冲击让她呼吸一窒:“所以那不是我的幻觉?他真的是……”
“不是幻觉。”温叙肯定地打断她,“他拥有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
美咲的脑子飞速运转:“……那他为什么会在你身边?保镖?那只是借口对不对?他到底是什么人?”她想起一开始真田龙就对兵藤葵无处不在的保护。
第153章 开始算账
温叙再次认真的开口:“他保护我,是因为我需要他的保护,美咲,请你相信我,龙的存在,以及他能力的真相,是一个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秘密。”她的眼神充满了恳求,“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多,不仅我和他会陷入危险,甚至可能会牵连到你。”
“葵……”美咲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的身体……你总是这么苍白,这么冷……也和这个秘密有关吗?”她终于问出了这个一直压在心底的疑惑,兵藤葵的异常不仅仅是真田龙的存在。
这个问题太重要了,她不能承认自己是活尸,不能透露魂冢的存在。“……是的,美咲。我的身体……很特殊,这也是为什么我需要龙的保护,需要手链的能量。”
她抬起头,直视美咲的眼睛:“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谬很可怕。但我恳求你,美咲,为了大家的安全,请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要追问更多细节,不要告诉任何人。”
美咲沉默了,这信息量冲击着她的世界观,但看着“葵”眼中那份深切的恳求,再想到真田龙虽然沉默寡言却从未伤害过任何人。
这个总是看起来柔弱精致、却又在某些时刻展现出惊人坚韧和秘密的“学妹”,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一部分沉重的伪装,露出了底下脆弱的真实一角。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叙冰冷的手,传递着自己的温度和决心:“这个秘密,我会守住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但是……”她顿了顿,眼神无比认真,“如果有一天,这个秘密真的危及到了你自己,或者其他人,一定告诉我!我不是只会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我也想保护重要的朋友!”
温叙怔住了,她预想过美咲的震惊、质疑,甚至恐惧退缩,却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坚定而温暖的承诺和保护宣言。
她用力回握了一下美咲的手,声音有一丝哽咽:“嗯……谢谢你,美咲。”
就在这时,房门“哗啦”一声被拉开。
“美咲酱!你醒啦!太好了!”兵藤五月端着热气腾腾的姜茶,笑容满面地走了进来,仿佛之前温泉边的惊悚一幕从未发生,“哎呀,小葵也在啊!正好,来喝点姜茶暖暖身子!泡温泉太久头晕是常有的事,下次要注意哦!”
五月自然地将姜茶递给美咲,又塞了一杯给温叙,眼神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飞快掠过,笑容更深了,“怎么样?聊得还开心吗?龙桑刚才还问起你们的状况呢,他很担心哦!真是个可靠的人啊!”她对着温叙很微妙的眨了眨眼。
温叙和美咲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奈和安心。
——————
温叙回到自己那间房间,关上门,背靠着拉门滑坐下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手腕上的月光石手串幽幽地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魂冢能量正稳定地流淌,能量确实充足不少,就连她的脸色都好了几分,这大概是今晚唯一值得庆幸的事。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大的压力——怎么跟龙解释?
几乎在她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房间角落的阴影处,空气仿佛水面般无声地荡漾了一下。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如同从夜色中剥离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那里。
是真田龙。
他已经整理过自己,换上了干爽的便服,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轮廓,有一股沉静又带着压迫感的气势。他站在那里,双臂抱胸,目光沉沉地锁定了靠着门坐在地上的温叙,一言不发。
然而预想中的质问并没有立刻到来。
真田龙只是沉默地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身,他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带着熟悉的气息。
在温叙惊讶的目光中,他伸出双臂,以不容拒绝却又异常小心的力道,将她整个人从地上捞了起来,拥入了怀中。
这个拥抱来得猝不及防,温叙的脸颊被迫埋入他坚实温热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震动着她的耳膜,他身上还带着温泉的潮气,但怀抱却灼热得烫人。
温叙僵住了,双手无措地悬在半空,大脑一片空白。她能感觉到龙的手臂环在她背后,收得很紧,却又在细微处克制着力道。
然而,身体先于意识诚实地放松了下来,悬空的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结实的腰身。
指尖触及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线条,温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他在确认她的存在,也在确认自己的归来。隔着衣料传来的体温如此真实,驱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不安。
真田龙感受到怀中人的回应,收紧了手臂。
两人就这样在寂静的月光中相拥,仿佛要将分离时空缺的温度都弥补回来,温叙鼻尖萦绕的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这是真田龙的味道,紧绷了太久的神经在这个安全的怀抱里,终于找到了可以短暂松懈的港湾。
直到温叙轻轻动了一下,真田龙才稍稍放松了力道,却依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掌心在她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
这个拥抱持续了几十秒,真田龙才缓缓松开她,但双手依旧扶在她的肩膀上,低头审视着她的脸,仿佛在确认她的完好。
真田龙眼底未散的余温与重新聚拢的严肃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交织,最终,后者占据了上风。
他抱着手臂,目光沉沉地锁定了她,说出了那两个字:
“探亲?”
温叙:“……?”
(他怎么一秒钟不到就能用这种审犯人的语气跟我说话?!)
温叙感觉自己瞬间掉进了名为尴尬的地狱,脚趾开始疯狂抠地板。
真田龙没有动,只是就这么看着她笨拙的动作。
“咳……”温叙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镇定,但声音还是有点发虚,“那个……龙,你听我解释……”
“嗯。”真田龙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回应,示意她继续。
月光照亮了他紧抿的嘴角和下颌紧绷的线条,那股“我很不爽”的气场却异常强大。
第154章 艰难坦白
温叙不敢看真田龙的眼睛,目光飘向窗外漆黑的海面:“是……是因为之前有一次,在公寓楼下……”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回忆那个同样让她恨不得钻地缝的场景:“是你沉睡的时候,有一天我和五月在楼下碰上了。”
温叙努力组织着语言,试图把当时的情况说得不那么难堪。
“五月她…她很关心‘小葵’的生活起居。她看我一个人,就问……就问‘怎么没看见龙桑呀?’”
“我当时……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你不在我身边,我总不能说‘他能量不够回去睡觉了’吧?当时情况特殊……太突然了,我没有任何准备。”
温叙飞快地略过了“情况特殊”的具体细节——那天,正是她和碓冰拓海的三天观察交易期间!碓冰当时就在她旁边!五月那声“龙桑怎么不在”的问话,恰好是在碓冰那似笑非笑的目光注视下问出来的!
那种被两面夹击的窒息感,让她瞬间急中生智……
“我就……我就随口编了个理由……”温叙的声音越来越小,“说……说你……回老家探亲去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立刻低下头,像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盯着自己的脚尖。
她完全没敢提碓冰当时就在旁边目睹了全程,这个事实太羞耻,太难以启齿了。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只有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隐约传来。
沉默并未持续太久,真田龙的目光从窗外收回,重新落在温叙身上,这一次,他的视线精准地聚焦在她左手腕上——在月光下流转着光泽的月光石手链。
温叙心头一跳,下意识想把手腕藏到身后,但已经来不及了。
“手链。”真田龙的声音低沉,却有一种穿透力,“哪里来的?”
他的眼神紧紧锁住温叙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你’买不起这种东西。”他的话语直白又肯定。
作为守护在温叙身边的存在,他对兵藤葵的经济状况有清晰的认知,这种蕴含着能稳定补充魂冢力量的稀有物品,能量虽然很少,却也不是普通的晶石,绝非普通富裕家庭能够轻易获取,更不可能是兵藤五月会送给“小葵”的普通饰品。
温叙刚刚因为“探亲”事件勉强过关而放松的心弦瞬间又绷紧了。
她感觉喉咙有些发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月光石,能量是充足了,但这能量的来源……却是另一块更烫手的山芋。
“……是报酬。”温叙避开了真田龙的目光,声音低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报酬?”真田龙的眉头再次蹙起,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什么报酬?谁付的?”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某个人。
温叙感觉自己的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次无论如何也绕不过去了。
她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真田龙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艰难地吐出那个名字:“碓冰……碓冰拓海。”
果然,真田龙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冰冷锐利,周身的气息都沉凝了几分。
“他?” 一个单音节,充满了戒备和危险的意味。“他为什么给你这个?你做了什么交易?” 他追问的语气急切,显然已经预感到这所谓的“交易”绝非好事。
温叙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打了结,三天的“观察权”……这个交易的内容,每一个字都让她感到无比的羞耻和难堪。她该怎么描述?说碓冰用这手链作为代价,换取了对她为期三天的“所有权”?说她被迫像个物件一样被对方抱着招摇过市,像个标本一样被陈列在公寓里审视?
“是……是之前……”温叙的声音干涩,眼神飘忽,手指用力绞着浴衣的腰带,“就是我能量枯竭……你沉睡的那段时间……我为了拿这串手链……和他做了一个……暂时的约定。”
她不敢说得太细,试图模糊重点:“光是晒月亮太慢了,我需要它……所以……我答应让他……观察我三天……作为交换……” 她越说声音越小,头也越垂越低,仿佛要把自己埋进榻榻米里。
“观察?”真田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度,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什么样的观察?”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叙言语中的回避和羞耻,这让他心中的警铃大作。
碓冰拓海那个人,他看温叙的眼神从来都有着探究欲,所谓的“观察”,绝对不怀好意!
温叙被真田龙陡然凌厉的气势逼得后退了小半步,背脊撞在拉门上。她咬着下唇,知道再隐瞒只会让事情更糟,也只会让龙更加愤怒和担忧。
“……就是……就是待在他身边……”温叙的声音带着屈辱的颤抖,她强迫自己说出来,“他…他会跟着我…或者…或者带我去一些地方…然后…看着我……” 她无法启齿被强行抱起的瞬间,在公寓落地窗前被审视的屈辱感。
“他碰你了?”真田龙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才是他最无法容忍的底线!他向前一步,与温叙面对面,那强烈的压迫感让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温叙,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摇了摇头,又飞快地点了点头,混乱又屈辱地解释:“有……但只是…只是像…像搬东西一样……把我抱起来……或者让我待在他指定的地方……没有其他……” 她急切地澄清,生怕龙误会更深。
“抱起来?”真田龙的瞳孔骤然收缩,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极其危险。
他的拳头在身侧无声地握紧,想象着那个画面——碓冰拓海抱着毫无反抗之力的温叙,如同摆弄一个人偶……这简直是在践踏他的底线!
“温叙!”
真田龙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有着难以置信的痛心,“你就为了这串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那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像针一样刺在温叙心上。
第155章 谈感情伤钱
“我需要它!”温叙猛地抬起头,眼眶微微发红,声音决绝又委屈,“龙,你知道我当时的状态!没有能量,我连维持基本的活动都困难!我随时可能暴露!我……我没办法!这是当时唯一能拿到它的途径!”
她举起手腕,月光石的光芒映着她苍白的脸,“没有它,我撑不到现在,更不可能成功让你回来!”
真田龙死死地盯着她手腕上的手链,光泽此刻在他眼中却像是耻辱的烙印,他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似乎在极力压制着翻腾的怒火。
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冷硬:“这串东西,处理掉。”
“不行!”温叙立刻反驳,下意识地护住手腕,“它现在是我重要的能量来源!” 她不能失去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能量补充器。
真田龙的眼神更加冰冷了:“不需要靠他的东西稳定。” 他语气里的厌恶和排斥毫不掩饰。
“拿着它,就等于你承认了那场交易,承认了他在你身上留下的印记!它只会带来危险!” 真田龙清楚地知道碓冰拓海的危险性,这串手链就像一个信号,一个对方随时可以借此发难的信号。
温叙看着真田龙眼中的决绝,又低头看看手腕上散发着温和能量波动的月光石,内心陷入剧烈的挣扎。
龙说的有道理,这手链确实带着碓冰的烙印,是个隐患。
但……它提供的能量又是如此宝贵和稳定……在下一个稳定能量源出现之前,它几乎是她的生命线。
“我……”温叙张了张嘴,试图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我会小心的……我……”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断了温叙的话。
只见真田龙不知何时走到了矮桌前,他刚才端起来准备喝水的那个厚实的陶瓷茶杯,此刻杯壁上赫然出现了几道清晰的裂痕,杯中的水正从缝隙中缓缓渗出!
真田龙面无表情地看着碎裂的杯子,仿佛那裂痕与他无关,他缓缓松开手指,任由那布满裂痕的杯子“哐当”一声掉在桌面上,水渍迅速蔓延开来,他抬起眼,目光再次落到温叙的手腕上。
他没有再说话,但那碎裂的茶杯和蔓延的水渍,已经无声地宣告了他的态度——他对这串由碓冰拓海给予的手链,绝不容忍。
温叙看着桌面上碎裂的杯子和流淌的水,又看看真田龙固执的眼神,感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她知道在这个问题上龙绝不会让步,她自己……也无法轻易割舍这关乎生存的能量来源。
这或许不是能量够不够的问题,这是真田龙的尊严,是他对她安危的底线,是他对碓冰拓海那种病态掌控和羞辱性交易的绝对否定。
拿着这串手链就像在身上挂着一个耻辱的标签,时时刻刻提醒着那段被迫“观察”的屈辱时光,也像一根无形的线,另一端还攥在碓冰拓海那个危险的男人手里。
她感受到了尖锐的心痛,不是为了即将失去的稳定能量源(虽然她确实非常舍不得),而是为了龙此刻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失望和深切的担忧。
她不想让他失望,更不想让他觉得,为了生存,她可以毫无底线地接受任何条件,哪怕是与虎谋皮。
“……好。”温叙的声音很轻,她抬起头,直视着龙那双深不见底翻涌着复杂情绪的黑眸,缓缓抬起左手腕,伸向他。“你……处理掉吧。”
真田龙眼中的怒意在她吐出“好”字的瞬间凝滞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震动所取代。
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他能看到她眼中清晰的心痛和不舍,但她还是伸出了手,那份无声的信任和妥协,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地击中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 真田龙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对她妥协的触动,有对碓冰的余怒未消,更有被他强行压下的后怕。
他不敢想象如果自己再晚回来一些,温叙为了能量还会做出怎样危险的决定。
真田龙沉默地伸出手,动作却比刚才捏碎茶杯时轻柔了无数倍。
他的指尖有一层薄茧,触碰到温叙冰冷纤细的手腕时,两人都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颤。
当手链彻底离开温叙手腕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魂冢深处传来一阵细微的空落感,让她下意识地蜷了蜷空落落的手指。
真田龙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她脸上,没有错过她这细微的不适,他握着那串月光石的掌心收得更紧,光泽在龙宽大的掌心显得更加神秘,却也更像一块灼热的烙铁。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蕴含对温叙而言至关重要的能量,但也更清晰地感受到了它背后代表的交易和屈辱。
就在真田龙握紧手链,指节微微用力,准备以最直接的方式——捏碎它——来彻底终结这个麻烦时,温叙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冷静和务实:“等等!”
真田龙的动作顿住,抬眼看向她,眼神带着询问,但那份冰冷和决绝并未退去。
温叙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在割肉:“直接毁掉……太浪费了。”她看着龙掌心中流光溢彩的月光石,眼神复杂,像是在看一堆即将化为齑粉的金币。
“这东西……应该很值钱吧?兵藤家虽然不穷,但……我们以后用钱的地方可能很多。” 她指的是维持伪装、生活开销,甚至可能需要的其他特殊物品。
她顿了顿,莫名在为自己的“财迷”行为感到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补充道:“卖掉的话……至少能换一笔可观的现金,也算是……废物利用了?”
这番“精打细算”在如此沉重压抑的氛围下说出来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点黑色幽默。
温叙自己都觉得有点荒谬——明明是在处理一件关乎尊严和潜在危险的烫手山芋,她却还在斤斤计较它的市场价值。
第156章 哄不好的龙
真田龙也被她这转折搞得愣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掌心那美丽却“有毒”的手链,又抬眼看了看温叙那张苍白写满认真的脸。
他紧抿的唇角细微地抽搐了一下。
“卖掉?”他的声音依旧低沉,但怒意被这突如其来的“务实”冲淡了点,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无奈?好笑?
“对,”温叙用力点头,像是要说服自己,也说服龙,“找个靠谱的不问来路的渠道……或者等离开这里后找个远点的城市卖掉?这东西看起来就很贵……” 她甚至开始盘算起销赃变现的可能性了。
真田龙沉默了,他看着温叙这副“明明心痛得要死但还是要发挥最大剩余价值”的模样,又看了看手中这串确实价值不菲的月光石。
直接毁掉,确实如同她所说,是纯粹的浪费,能量逸散,毫无收益。卖掉……虽然过程麻烦,也并非没有风险,但至少能获得一笔资金。
更重要的是温叙的妥协是真实的,她同意处理掉它,斩断与碓冰的联系。卖掉是一个在“彻底毁掉”和“保留隐患”之间,一个相对折中的选择。
良久,真田龙缓缓收紧手指,将手链紧紧攥在掌心,那幽蓝的光芒被他的拳头彻底遮蔽。
“可以。”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依旧,但那份紧绷和怒意已经平息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认命般无奈和纵容。
“我会处理。”
他没有说怎么处理,但温叙知道,他答应了卖掉而不是毁掉,这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嗯。”温叙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下来,心头那块大石终于落地,虽然失去能量源的隐忧依然存在,但至少她和龙之间这场因“碓冰的馈赠”而起的风暴,暂时平息了。
她看着龙紧握的拳头,小声补充了一句:“那个……尽量卖个好价钱……”
真田龙:“……知道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大步走出房间,他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消化今晚这一连串的“惊喜”。
就在真田龙的身影即将融入阴影的前一秒,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在空气中留下两个字:
“睡觉。”
随即,身影便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温叙看着真田龙消失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手腕,失落感和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悄然爬上心头,没有稳定的能量来源,她又会回到那种虚弱感之中。
但她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至少龙还在,至少他们暂时渡过了这个难关。
温叙走到矮桌前,看着那个被龙捏出裂痕的茶杯,里面的水已经流光了。她轻轻叹了口气,拿起杯子,指尖拂过那些狰狞的裂痕。
——————
几天的温泉旅馆假期在兵藤渚情洋溢的送别中画上了句号,大家都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温叙也从美咲家搬回了公寓。
清晨,温叙坐在梳妆台前,熟练地戴上新的金色假发,用精巧的妆容掩盖住苍白和眼下淡淡的青影。镜中映出的“兵藤葵”,依旧是那个精致漂亮的少女。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将手腕上空荡荡的感觉和心底那份对能量来源的隐忧压下去。
真田龙守在她房间的角落。
然而校园从来就不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尤其是当兵藤葵和碓冰拓海这两个名字联系在一起,再加上一个神秘消失又突然出现的保镖时。
无处不在的八卦本身就具有强大的穿透力,为避免更多谣言,温叙让真田龙不在校园里公开露面。
几天后,当温叙放学,像往常一样走向校门口那道沉默等待的身影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真田龙站在那里,周身的气压却低得吓人。他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更是沉得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铅云,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翻涌着怒意,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紧抿着唇,连插在裤袋里的手都攥成了拳头。
温叙心里咯噔一下,她快步走到真田龙身边,小声问:“龙?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真田龙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周围几个正偷偷打量他们的学生。
那几个学生被他的眼神一扫,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噤若寒蝉,慌忙移开视线,快步走开了。
直到周围碍眼的人都散开,真田龙才缓缓低下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温叙脸上,那眼神里的怒火几乎要化为实质将她烧穿。
“那些……谣言。”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温叙的心猛地一沉,她大概猜到是什么了。学校里关于她和碓冰、关于她和美咲的各种离谱猜测和添油加醋的故事,她一直选择无视,时间久了自然就淡了。
“尤其是,”真田龙的声音更冷了,“关于那个‘蓝发少年’的。”
温叙的呼吸一窒,她知道龙指的是什么——关于碓冰和一个神秘蓝发少年之间暧昧不清的传闻。
“还有,”真田龙的怒火又添了一分,眼神扫过温叙那头金色假发,“关于你和那个……学生会长的。” 美咲和兵藤葵之间被臆想出来的“女同”情节,也让他觉得荒谬。
温叙的脸瞬间涨红了,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尴尬的。“那些……那些都是胡说八道!”她急切地辩解。
真田龙紧盯着她,眼神里的怒意并未因为她的辩解而消散,反而更深沉了。
他当然知道是谣言,他气的不是谣言本身,而是这些谣言所代表的——温叙的处境如此被动,他却无法彻底隔绝这些伤害。
真田龙没有再说什么,但紧握的拳头和周身散发的低气压,已经充分表达了他的态度,他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朝公寓方向走去。
温叙赶紧小跑着跟上,她知道龙在气什么。
“龙……”温叙在他身后小声叫他,试图安抚,“别生气了,那些人说什么,我根本不在乎的……”
真田龙脚步未停,也没有回头,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我在乎。”
温叙的脚步顿了一下,看着龙那带着明显怒意却依旧为她隔绝开路人目光的背影。
她也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
第157章 被迫上岗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封措辞看似礼貌,实则暗藏傲慢的通知书送到了maid Latute。
发信人是雅之丘学园副会长,真木奏——一个以对五十岚虎绝对服从和执行力着称的人。
通知内容大致是:他看中了maid Latute所在的这栋位置绝佳的建筑,计划将其买下,打造一个全新顶级的执事主题咖啡厅。
“开什么玩笑!”美咲气得差点把通知撕碎,“房东爷爷明明说过不会卖房子的!”
温叙接过通知,快速扫过内容,眉头紧锁。房东不肯卖,那雅之丘的目标就很明确了——不是买楼,而是逼走她们!通过给maid Latute施加无法承受的压力,迫使她们主动搬离。
麻烦很快就上门了。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maid Latute门口停了一辆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豪华加长轿车。车门打开,首先下来的是真木奏,一丝不苟地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
紧接着一个更为张扬的身影出现——五十岚虎。
他依旧是一身剪裁完美的昂贵西装,嘴角噙着带着几分玩味的笑容。他旁若无人地走进咖啡厅,目光扫过略显紧张的女仆们,最后落在了吧台后的美咲和温叙身上。
“哟,鲇泽会长,兵藤葵。好久不见,这里的生意还真是……温馨啊。”他刻意加重了“温馨”二字,很明显是恶意调侃。
他的目光随即落在了温叙身后半步的真田龙身上,眼神在龙身上停留了片刻。
这个男人……气息冷硬,眼神沉静得可怕,绝不是普通的保镖,之前从未见过,是什么时候出现在兵藤葵身边的?
五十岚虎眼中闪过一丝深意,但面上笑容不变。
“五十岚会长,真木副会长,有何贵干?”美咲强压着怒气,挡在温叙身前,语气生硬。
真木奏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但语气却毫无温度:“鲇泽会长,关于这栋建筑的收购计划,想必通知已经收到了。虽然房东先生目前意愿不明,但我们对这块地的开发势在必行。”
他描述了自己的计划:“为了提前预热,也为了体现雅之丘的诚意和实力,我们将在近期举办一场高规格的执事招聘会,地点就在隔壁街区新租下的场地。”他的目光扫过店内的女仆们,其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届时,我们将面向社会公开招募最顶尖的执事人才,提供远超行业标准的优渥薪资和福利,整个招聘过程将全程公开,规格极高。”
真木奏继续描绘着蓝图,声音充满蛊惑力:“未来的‘执事沙龙’将彻底改造这栋建筑,采用最顶级的英伦复古风装修,配备最先进的设备,服务对象将是真正懂得欣赏顶级服务的精英阶层,它将完全取代目前这种……过于平民化的经营模式。”他的目光再次扫过maid Latute,意图不言而喻——你们这种小店,不配待在这里。
美咲气得浑身发抖,温叙的眼神也冷了下来,这不仅是商业竞争,更是赤裸裸的羞辱和驱赶。
“所以呢?”美咲握紧拳头,“你们想怎么样?”
五十岚虎终于再次开口,笑容依旧,眼神戏谑:“没什么,只是来通知一声。另外,这场招聘会,欢迎你们来参观,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顶级服务’。”他最后的目光意味深长地扫过温叙,然后带着真木奏,如同巡视完领地的狮子般,转身离去。
豪华轿车绝尘而去,留下咖啡厅内一片压抑的沉默和愤怒。
“混蛋!”美咲一拳砸在吧台上,“他们就是故意的!想让我们难堪!想让我们自己滚蛋!”
温叙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雅之丘这招很毒。公开高调招聘执事,就在隔壁街区,还特意跑来通知,摆明了就是要打maid Latute的脸,动摇她们的军心,让客人和员工都产生对比和动摇。同时也是在向房东和外界展示他们的“实力”和“决心”,进一步施压。
“不能让他们得逞!”美咲眼神坚定,“我们得做点什么!去那个招聘会!看看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去是要去,”温叙冷静地分析,“但直接以女仆身份去,恐怕会被他们奚落,我们需要更深入的信息。”
“那怎么办?”美咲皱眉。
温叙的目光落在了一旁沉默的真田龙身上,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型。
“混进去。”温叙的声音决断。
“混进去?”美咲一愣。
众人都面面相觑。
“对,”温叙点头,看向美咲,“美咲,你的男装扮相很成功。” 她又看向真田龙,“龙……你们两个,可以去参加那个执事招聘会。”
“什么?!”美咲和真田龙同时出声。美咲是惊讶,龙是皱眉,他对这种抛头露面的“应聘”毫无兴趣。
“这是个非常严格的比赛。”温叙解释道,就在刚才她已经让系统搜集了相关信息。
“面向社会公开招募,审核严格,流程复杂,包括形象、礼仪、知识、应变能力等多方面考核。但正因为严格,混进去才能获得最真实的信息,了解他们的运作模式和标准,才可能找到他们的破绽。而且混在应聘者里,不容易被雅之丘的人特别关注。”
她看向美咲:“不过美咲,如果让店里的人去,两个都女扮男装,目标太明显,容易暴露。” 她的目光在美咲和龙之间移动,“所以……”
温叙的目光最终定格在真田龙身上:“龙,这次需要你和美咲搭档。你作为主要应聘者,美咲作为你的搭档,这样美咲的男装身份可以更自然地融入,由你吸引大部分目光和考核压力。”
真田龙眉头依旧紧锁,显然对这个计划充满排斥,但当他接触到温叙眼中那份恳切和凝重时,反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了片刻,最终轻微地点了下头,算是默认了这个不情愿的任务。
那紧抿的唇线和周身散发出的“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充分表达了他对这个计划的“喜爱”程度——零。
美咲看着真田龙那副“上刑场”般的表情,又看看温叙,咬了咬牙:“好!就这么办!为了maid Latute,拼了!”她看向真田龙,眼神里有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真田……龙桑,这次麻烦你了!”
真田龙只是淡淡地点头,算是回应。
温叙感到一丝歉意,让龙去做这种事,确实是为难他了,但眼下这是最好的办法。
一旁的兵藤五月端着刚泡好的红茶,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幕。她看着葵条理清晰地分析局势、制定计划、并成功说服了龙桑参与行动。她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小葵最近的变化确实很大,以前的葵虽然聪明,但更多的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前的他在面临危机时,所展现出的决断力、行动力,以及那种自然而然成为众人主心骨的气场,都与过去判若两人。
这种转变是何时发生的?是因为这次危机的刺激,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五月微微蹙眉,将疑虑压回心底,现在眼前的难关才是最重要的。
第158章 他回来了
雅之丘他们租下的场地被改造成了一个巨大考核厅,与其说是招聘会,倒不如说是一场针对男性体魄、意志和服从性的严苛筛选。
真田龙和女扮男装状态的美咲站在长长的队列中,周围是形形色色的男性应聘者,空气中弥漫着紧张和汗水的气息。
考核远比温叙预想的更加严苛。
第一关是形象与仪态,这远非简单的“长得好看”,应聘者们被要求穿着统一的剪裁合身的黑色执事服,在聚光灯下接受360度无死角的审视。
评委是几位表情刻板眼神挑剔的老派管家,他们的目光扫过每一个细节:领结是否系得绝对对称?袖口是否露出衬衣1.5厘米?站姿需要挺拔如松,肩背舒展,下颌微收,目光平视前方,谦恭却不卑微,甚至连手指甲的修剪弧度都被纳入评分标准。
一个微小的晃神都可能被记录扣分。
美咲神情坚定,实则紧张得手心冒汗,尽管大家都说她女扮男装十分完美且帅气,但还是怕被发现。
真田龙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碾压——那种骨子里的自律和力量,让他在一群精心修饰的俊男中鹤立鸡群,评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
第二关是静立与负重,应聘者需穿着笔挺的黑色执事服,头顶厚重的硬壳礼仪书,双手平托一个放满高脚杯的沉重银盘,在强光下静立至少半小时。
汗水顺着鬓角滑落,肌肉因长时间的紧绷而颤抖是常态,稍有晃动导致书本掉落或杯中水溢出超过刻度线,立刻淘汰。
美咲咬着牙,凭借常年锻炼出的体力以及意志力硬撑。
真田龙纹丝不动,眼神沉静如水,仿佛感受不到丝毫压力。
第三关是危机处理,应聘者被带入一个模拟的奢华宴会厅场景。考官会突然制造各种“意外”——“客人”故意撞翻侍者托盘、“贵妇”的昂贵项链“断裂”散落、“孩子”在脚下奔跑尖叫……要求应聘者迅速、得体、无声地处理危机,保护物品,安抚“客人”,同时不能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噪音或表现出慌乱。
这一关考验的是冷静、应变能力和对突发状况的绝对服从。
美咲作为女仆店员已经能熟悉应对这种突发状况,完美过关。
真田龙每一次动作都精准、高效、无声,完美得令人心悸。
比赛淘汰率极高,场内气氛凝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温叙在观众席的角落,戴着宽檐帽和口罩,紧张地关注着场内龙和美咲的情况。
长时间的紧张关注让她感觉妆容有些脱,她起身朝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推开干净得反光、弥漫着高级香氛的男洗手间门空无一人,温叙稍微松了口气。
在星华,为了避免引起争议,她从来不在厕所补妆。
她走到镜子前,摘下口罩,准备补一下粉底,遮盖一下因紧张和闷热而显得更加苍白的脸色。
然而她刚拿出粉饼,她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倚在门框上,挡住了她唯一的退路。
温叙的呼吸瞬间停滞,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冻结了。
镜子里映出那个人影——一身剪裁完美的银灰色高级定制西装,包裹着颀长挺拔的身材。
金色的发丝在洗手间明亮的灯光下闪耀着奢华的光泽,那张俊美的脸上,翡翠般的绿眸牢牢锁定了镜中温叙惊愕的脸。
碓冰拓海!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英国吗?!)
温叙猛地转身,后背重重撞在洗手台上,瞳孔因震惊放大。她感觉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魂冢的能量似乎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惊吓而紊乱了一瞬。
“Surprise?”碓冰拓海嘴角勾起一抹慵懒的弧度,声音低沉悦耳。
他缓缓直起身,一步步朝温叙走来,皮鞋踩在光洁的地砖上,发出清脆而压迫感十足的声响。
“听五十岚说,他的手下想动你的小窝?”碓冰停在温叙面前,距离近得能让她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昂贵气息。他微微俯身,那双翡翠绿眸清晰地映出温叙苍白失措的脸,“这么有趣的事情,我怎么能错过?”
温叙下意识地想后退,但身后是洗手台,无处可逃。她强迫自己冷静,但声音依旧颤抖:“碓冰……你怎么会……”
“专程回来的。”碓冰打断她,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去隔壁街区喝了杯咖啡。“回来看看我的‘特殊收藏品’有没有被人欺负。”他特意加重了“特殊收藏品”几个字,目光如同实质般在温叙身上流连。
温叙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她刚想说什么,碓冰却突然改变了姿态。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带着审视和掌控,而是开始释放极具魅惑性的气息。
碓冰微微侧头,金色的发丝滑落,更添几分慵懒的性感。嘴角的笑意加深,眼神变得深邃而迷离,仿佛带着钩子,要将人的灵魂都吸进去。
他修长的手指看似随意地拂过自己线条完美的下颌,动作优雅又充满暗示性。他缓缓靠近,温热的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温叙冰凉的耳廓,声音有一种令人心颤的磁性:“这么久不见,我的小葵……有没有想我?”
温叙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之前的碓冰是危险的观察者,此刻的他,却像一只散发着致命诱惑的孔雀!
那份结合了顶级皮囊、贵族气质和刻意为之的性魅力,如同最烈性的迷药瞬间冲击着温叙的感官!
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眼神的流转,都仿佛经过精心设计,直击人类对美好事物和危险诱惑最本能的弱点。
温叙的脸瞬间爆红,甚至连魂冢都开始模拟快速的心跳。她感觉呼吸困难,能量都因为这剧烈的情绪波动而产生了不稳定的涟漪。
她想推开他,但身体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只能徒劳地睁大眼睛看着那张在眼前不断放大的脸上。
第159章 美男计与能量源
碓冰拓海欣赏着温叙完全失去方寸的慌乱模样,翡翠绿眸深处闪过一丝满意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看来,新的战术……效果拔群。
温叙被碓冰这突如其来的魅惑姿态冲击得头晕目眩,模拟的心跳快得像失控的鼓点。
“你……”她脱口而出,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去英国……就是学这个?!” 在她混乱的认知里,这种能把魅惑当武器使用的“技能”,简直比他的观察力更可怕!
碓冰闻言,眼睛里闪过愉悦的光芒。他唇角勾起一个更加惑人的弧度,微微歪头。
“学?”他低笑一声,“这种事情……需要学吗?”
温叙被他这理所当然的傲慢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更烫了。
就在她心神失守的瞬间,碓冰的动作快如闪电,他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修长有力的手指精准地穿过她因紧张而微微蜷缩的指缝,不容抗拒地与她十指紧紧交握!
“啊!”温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抽回手,但碓冰的力道大得惊人,如同铁钳般牢牢锁住。
更让她惊恐的是,当碓冰的掌心完全贴合上她冰冷的手背时,一股滚烫的炽热体温直击她意识的深处!
这份顶级男色和绝对掌控意味的灼热触感,与她自身恒定的冰冷形成了最残酷也最刺激的对比,温叙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栗。
理智在疯狂叫嚣着危险,但身体却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活人”温度而产生了一瞬的本能贪恋和无法抗拒的悸动。
她僵在原地,手指在他的禁锢下微微颤抖,竟一时忘了挣扎。
碓冰满意地感受着掌中那只手的僵硬和细微的颤抖。
他微微用力,将她的手拉得更近,几乎要贴到自己胸前。他垂眸,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那眼神带着一种亵玩的审视。
然而下一秒,他翡翠绿眸中的玩味瞬间凝固,锐利的光芒一闪而过。
他看到了温叙空荡荡的手腕。
那串由他亲手给予,蕴含着特殊能量也承载着那场交易的月光石手链……不见了。
碓冰的瞳孔收缩了一下,他缓缓抬起眼,目光再次锁定温叙因慌乱和羞愤而泛红的苍白脸庞,那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之前的魅惑假象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底下更加危险的探究欲和了然。
“呵……”一声带着冷意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
他俯身,嘴唇几乎要贴上温叙冰凉的耳垂,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微的颤栗。
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如同情人低语般的声音说道:“手链……不见了。”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沉,寒意瞬间盖过了刚才那点可耻的悸动。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碓冰的指尖在她冰冷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动作有一丝暧昧,更有着冰冷的嘲讽。
“……你的‘龙’回来了。” 他精准地点破了消失手链背后的关键人物——那个让他始终无法完全掌控局面的男人。
只有那个男人,才有能力让她舍弃掉这串至关重要的能量源,也只有那个男人,才能让温叙在面对他时,内心深处依旧保留着一丝反抗。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的低吟,带着致命的诱惑和更深的陷阱:
“没有它……很不方便吧?”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温叙苍白的脸,仿佛能看穿她魂冢能量运转的艰难。
“如果你想要的话……” 碓冰的嘴角勾起一抹的弧度,翡翠绿眸中闪烁着危险而诱惑的光芒,“我那里……还有更好的。”
“更好的”三个字,被他刻意加重,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温叙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更好的?比月光石蕴含能量更强的东西?!那是什么?他到底还藏着多少底牌?!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惊雷,狠狠劈在温叙混乱的意识上。
极致的诱惑和更深重的恐惧同时攫住了她,碓冰拓海,他太懂得如何拿捏她的软肋了!他知道她最需要什么,也知道用什么方式最能瓦解她的防线,他的手段之精准,让温叙感到前所未有的窒息和无力。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得惊心动魄的脸,看着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翡翠绿眸,感受着手腕上空荡荡的冰冷和碓冰掌心传来的滚烫……恐惧、混乱、一丝被魅惑残留的悸动,以及对“更好”能量源的疯狂渴望在她脑中激烈交战,快要将她撕裂。
“你……”温叙的声音干涩,“你到底……想怎么样?”
碓冰拓海欣赏着她眼中剧烈的挣扎和动摇,嘴角的笑意加深。他没有回答,只是将交握的手指收得更紧,滚烫的体温如同烙印,死死地烙在她的皮肤上。
“你总是这么……特别。”他低语。
他握着她的手指微微用力,指腹在她冰冷的手背上带着某种暗示性地摩挲着。
“我想怎么样?”碓冰重复着她的问题,声音低沉而缓慢,撩拨着人心。
“我以为……我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
他微微偏头,金色的发丝扫过额角,灯光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诱人的阴影。
“我只是想……更近距离地观察我的小葵,了解她的每一分变化,感受她的……温度。” 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缓缓下移,最后停留在她毫无血色的唇瓣上。
“观察……”温叙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带着讽刺,“就像之前那样?把我当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标本?”
“标本?”碓冰低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词,他拉着她的手,迫使她更靠近自己,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呼吸的交缠。
“不,小葵,你错了。标本是死的,你是……活的。” 他的气息强势地侵入温叙的感官。
“之前的观察,太肤浅了。”他微微摇头,翡翠绿眸中闪烁着光芒,“我只看到了你的异常,你的能量波动,但现在……” 他的视线如同实质,一寸寸地掠过她的眉眼,鼻梁,嘴唇,“我想观察更多,观察你的情绪,你的反应,你在不同刺激下……会呈现出怎样的姿态。”
第160章 “不……不需要”
碓冰拓海空着的那只手缓缓抬起,指尖并未直接触碰温叙的脸颊,而是悬停在距离她皮肤极近的地方,沿着她脸部柔和的轮廓虚虚滑过。
这动作充满了挑逗和掌控欲,带来一阵阵难以忍受的痒意和更深的战栗。
“比如现在,”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情人间的耳语,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你在害怕,但不止是害怕,你的能量在剧烈波动,心跳快得超出常理……还有,你的脸颊在发烫。”
碓冰的指尖轻轻落下,如同羽毛般拂过温叙滚烫的脸颊,这冰与火的触感让温叙猛地一颤,几乎要跳起来。
“有趣的反应,你在抗拒我,但你的身体,你的能量,却诚实地给出了答案。” 他的指腹带着灼人的温度,轻轻按压着她脸颊上最烫的那一小块皮肤。
温叙的大脑一片混乱,他的话像毒液一样渗入她的意识,试图瓦解她的意志。
是的,她在害怕。
但更可怕的是他说的没错,除了恐惧,还有别的——那被顶级美色和性魅力突然冲击带来的生理性悸动,对于“更好”能量源无法抑制的渴望,因为长期能量匮乏而对“活人”温度产生的可耻贪恋……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无比的羞耻。
“放开我……”她挣扎着,试图抽回被紧握的手,扭动身体想避开他手指的触碰,但力量悬殊,她的反抗只换来他更紧的禁锢和一声愉悦的低笑。
“为什么要抗拒呢?”碓冰的声音充满了不解般的诱惑,“接受我的‘馈赠’,不好吗?我可以给你需要的能量,更稳定,更强大……远超那串手链。” 他微微前倾,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唇上。
“我可以让你不再虚弱,不再需要躲在月光下瑟瑟发抖,你可以拥有力量,足以保护你自己,甚至……” 他的绿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足以让你不再完全依赖那个男人。”
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温叙内心最深处的隐秘角落。
对真田龙的依赖是她几乎不可摆脱的生存,却也偶尔会让她产生一丝自己是拖累和束缚的复杂情绪,碓冰精准地捕捉并利用了这一点。
诱惑在她耳边疯狂回响。更强的能量,更独立的可能……这些对她而言几乎是无法抗拒的条件。
见她眼中挣扎更甚,甚至出现了一瞬的恍惚,碓冰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决定再加一把火。
他松开了摩挲她脸颊的手,转而轻轻捏住了她的下颌,迫使她抬起头,更完整地迎视他。
他的拇指带着滚烫的温度,暧昧地抚过她冰冷的下唇瓣,这触感如同电流,瞬间窜遍温叙的全身,让她浑身僵硬,魂冢模拟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它如此苍白,如此冰冷……”碓冰的声音带着情动般的质感,绿眸紧紧锁住她因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唇,“或许它需要一点温度?”
他的脸缓缓靠近,越来越近,那双翡翠绿眸在眼前放大,灼热的呼吸完全笼罩了她。
温叙的瞳孔因极致的惊恐和某种被诱惑的眩晕而收缩。
她想避开,想尖叫,但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动弹不得,大脑在疯狂警告她这是陷阱。
两张脸离得极近,鼻尖几乎相碰,她能清晰地数清他长而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绿眸深处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
他滚烫的呼吸与她冰冷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又暧昧的氛围。
他的唇距离她的,只有毫厘之遥,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覆上。
碓冰拓海用那双洞悉一切的眼睛,牢牢锁住她眼中最后的防线,等待着她的崩溃,或者……沉沦。
温叙终于偏过头避开。
“不……”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明显的颤抖,却清晰地吐出了拒绝的字眼,“手链已经卖了。”
温叙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那份对能量的渴望和因近距离接触而产生的悸动强行压下去,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感,帮助她维持着摇摇欲坠的清醒。
“没有能量确实很难。”她承认,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虚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是……没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这句话她说得勉强,苍白得毫无说服力,仿佛只是在重复一句自己都不太相信的箴言。
她不敢看碓冰的眼睛,目光游离地落在不远处的瓷砖地面上。
“我不需要。”温叙最终说道,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重,耗尽了她的勇气。
碓冰拓海没有因她的躲避和拒绝而动怒,反而笑了起来。他捏着她下颌的手指微微收紧,迫使她不得不重新转回头,面对他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
他那双翡翠绿眸将她脸上每一丝强装的镇定、眼底深处的挣扎,以及苍白的肤色尽收眼底。
“呵……”他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薄唇勾起一抹慵懒而危险的弧度,温热的气息再次拂过她敏感的唇瓣,“小葵,你这副样子……”他的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毫不留情的拆穿,“……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就在这时,洗手间突然来了人,温叙如同惊弓之鸟猛地一颤!
碓冰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自然地松开了手,甚至还优雅地后退了小半步,脸上瞬间恢复了那副慵懒又略带疏离的表情,仿佛刚才那充满侵略性和诱惑的恶魔从未存在过。
门开了,一个穿着雅之丘制服的男生走了进来,看到洗手台前的两人,愣了一下。
碓冰对他露出一个绅士微笑,然后目光转向惊魂未定的温叙,语气恢复了优雅从容:“那么,小葵,我们……晚点再聊。”
说完他不再看温叙,迈着从容的步伐径直离开了洗手间,留下温叙一个人僵在原地,如同刚从一场惊心动魄的噩梦中惊醒,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第161章 龙之怒
考核厅内,正完美完成一项高难度比赛项目的真田龙,动作细微地顿了一下,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瞬间掠过一丝冰冷的锐芒——他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了温叙那一刻剧烈到快失控的混乱。
洗手间那场短暂却惊心动魄的交锋,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温叙死水般的心湖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她踉跄着回到观众席的角落,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嘴唇甚至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僵硬地坐回位置。
美咲正在奋力进行一项需要极高平衡力的托盘障碍行走测试,身形矫健又专注;真田龙刚刚结束了一项堪称非人的负重耐力挑战。
然而这一切在温叙眼中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色。
她的视野里,她的脑海里,她的感官残留里......全部被那个金色头发、翡翠绿眸的身影占据。
碓冰拓海。
那张俊美的脸,慵懒而掌控一切的笑容,不断在她眼前闪现。
那双深邃如潭、仿佛能吸人魂魄的绿眸牢牢锁定了她的意识。
他指尖滚烫的温度,透过冰冷的皮肤烙印在她灵魂深处,以及那份炽热......
他充满磁性的嗓音,那一声声带着绝对掌控意味的“小葵”,如同恶魔低语的“我那里......还有更好的”......每一个音节都在她脑中疯狂回响,震得她魂冢的能量核心都在不安地震颤。
温叙的思绪像一团乱麻,理智在尖叫着远离危险,本能却在魅惑的余波中残留着可耻的悸动,生存的渴望又在疯狂撕扯着她的防线,他最后那句“晚点再聊”让她坐立难安。
他会怎么做?他会拿出什么“更好的”东西?他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是彻底的控制?还是更可怕的“收藏”?
她痛恨自己那一刻的失神,痛恨自己竟被他的男色所惑,痛恨自己在他面前如同待宰羔羊般无力反抗,甚至有那么一瞬间,贪恋了他掌心那份灼热的“活人”温度。
这一刻温叙产生了深深的自我厌弃感。
考核场上爆发出为真田龙又一次完美表现的惊叹声,鲇泽美咲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正咬紧牙关......所有这些声音和画面模糊不清地传入温叙的感官,却无法在她混乱一片的脑海中留下任何实质性的痕迹。
她的身体坐在观众席上,灵魂却仿佛还被困在那个弥漫着高级香氛的洗手间里,被碓冰拓海那双翡翠绿眸死死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那份强大的魅惑力在她冰冷的躯壳里残留着灼热的幻痛。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下方考核场中,刚刚完成一项极限反应测试的真田龙在考官宣布通过的瞬间,短暂不着痕迹地抬眸朝着她所在的观众席角落瞥了一眼。
那一眼,快得如同错觉,却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魂不守舍的状态。
真田龙深不见底的黑眸中,瞬间掠过一丝足以冻结空气的厉芒!他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咔哒”声。精神链接另一端传来的剧烈恐慌和混乱余波,结合她此刻失魂落魄的模样,答案呼之欲出——那个该死的男人,果然出现了!
一股狂暴的怒意和冰冷的杀意在真田龙胸中翻腾。考核场内的喧嚣仿佛瞬间远去,他眼中只剩下观众席上那个苍白脆弱被深深困扰的身影。
他必须尽快结束考核!必须立刻回到她身边!
然而真木奏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宣布了下一项更为严苛的团体协作任务。
真田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再次将注意力投向眼前的挑战。但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凌厉,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靠近他的几个应聘者都下意识地退开几步。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兽,正压抑着撕碎猎物的本能,以惊人的速度和效率完成着每一项指令,只为尽快结束这场闹剧,去守护那个被他人侵扰的灵魂。
观众席上的温叙,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她依旧深陷在碓冰拓海留下的精神风暴中,满脑子都是那双翡翠绿的眼睛和那句充满诱惑的恶魔低语。考核场上的生死对决,在她眼中,远不及那个男人带来的危险和混乱来得惊心动魄。
碓冰拓海的战术......成功了,他成功地用全新的武器彻底搅乱了温叙的心神,让她再也无法专注于眼前的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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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剩下那段时间的,考核场上的喧嚣、惊叹、淘汰的叹息......所有声音都模糊又遥远,她僵硬地坐在那里。
当主考官最终宣布通过最终筛选的名单,“咲”和“龙”赫然在列时,观众席爆发出惊叹和掌声。
美咲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真田龙却只是面无表情地微微颔首,目光第一时间瞬间锁定了温叙所在的角落!
他看到了她。
即使隔着距离和人群,他也能清晰地“感知”到她。
那份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来惊弓之鸟般剧烈颤抖的混乱,此刻依旧清晰可辨!她的身体僵硬,眼神涣散,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惊魂未定的阴影里。
一股怒意瞬间席卷了真田龙的全身!考核胜利带来的微不足道的尘埃落定感被彻底碾碎。
他不再看考官,不再理会周围的目光,也没有等美咲,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恐怖低气压,分开人群,大步流星地朝着温叙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冰面上,随时可能将一切冻结、碎裂!
温叙被这强大的存在感惊醒,她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此刻好似能冻结岩浆的眼眸。
他来了!
心虚和慌乱瞬间淹没了温叙,她下意识地想站起来,想解释,但身体却像被抽空了力气。
就在这时,一个修长优雅的身影,算准了时机恰到好处地挡在了真田龙走向温叙的必经之路上。
第162章 能量见底!危!
碓冰拓海。
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这片区域,倚在一根装饰性的罗马柱旁,姿态慵懒闲适,好像只是来欣赏一场有趣的表演。
金色的发丝在灯光下闪耀,翡翠绿的眼眸带着洞悉一切的笑意,目光在杀气腾腾的真田龙和惊惶失措的温叙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温叙身上。
“小葵,”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暧昧,带着某种引人遐想的亲昵,“脸色怎么还是这么差?刚才在洗手间......是吓到你了吗?”
他故意提到了“洗手间”这个只有他们两人知晓交锋的地点,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真田龙压抑的怒火!
温叙感觉一股杀意从身旁的龙身上轰然爆发!她甚至能看到龙垂在身侧的拳头瞬间紧握,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因极致的愤怒而绷紧!空气似乎都因为这狂暴的怒意而扭曲了。
碓冰却仿佛感受不到那致命的威胁,反而向前走了半步,距离真田龙更近。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的笑容,毫不退缩地迎上真田龙的视线。
两个同样气场强大、气质却截然不同的男性,在喧闹的考核场边缘,在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视下形成了无声的恐怖对峙!
一个带着毁灭一切的冰冷和狂暴怒意;
一个优雅从容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掌控欲。
真田龙的眼神冰冷彻骨,有着毫不掩饰的警告和驱逐意味。
碓冰拓海的笑容愈发惑人,眼底深处却闪烁着探究和毫不退让的强势。
无形的精神威压和实质性的杀气在两人之间交锋。
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抽空,温度骤降,离得近的几个观众甚至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连沉浸在胜利喜悦中的美咲都察觉到了这边恐怖的气氛,脸色微变,快步朝这边赶来。
温叙被夹在这两个男人恐怖的对峙气场中间,感觉魂冢的能量核心都快要被这巨大的压力碾碎了!
她看着碓冰那副游刃有余的姿态,又看着真田龙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的怒意,恐惧和窒息感几乎让她立刻停止了呼吸!
就在这时,碓冰拓海的目光再次精准地锁定了温叙苍白的脸。他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然后在真田龙的注视下,他做了一个大胆又充满挑衅意味的动作——
他抬起手,优雅地仿佛只是整理了一下自己本就一丝不苟的袖口。但在那动作的掩饰下,一张黑色的卡片,就像变魔术般出现在他修长的指尖。
他只是手腕轻微地一抖,那张黑色卡片,如同被赋予了生命,划出一道微不可查的弧线,精准无声地落在了温叙因为紧张而放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的手边。
做完这一切,碓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动作。他对着真田龙露出一个更加灿烂也更具嘲讽意味的笑容,然后在真田龙那足以杀人的目光中,优雅地转身,从容不迫地融入了散场的人群,金色的发丝很快消失在人流之中。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充满挑衅,却又有一种令人心悸的优雅和精准。
温叙浑身冰凉地看着手边那张黑色的卡片。上面烫金的符号如同恶魔的眼睛,冰冷地注视着她。
这是——碓冰的邀请函?!
真田龙将碓冰最后那个挑衅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也清晰地看到了那张落在温叙手边的黑色卡片!那张卡片,像一根点燃的引线,瞬间引爆了他压抑到极致的怒火!
“温!叙!” 真田龙猛地转过身,不再看碓冰消失的方向,那双燃烧着冰冷火焰的黑眸,带着前所未有的失望和质问,牢牢地锁定了温叙!
那张卡片,成了点燃炸药桶的最后一点火星!真田龙此刻的愤怒,不再仅仅针对碓冰,更直接指向了温叙——她不仅没有远离危险,反而让那个男人如此轻易地再次联系!她甚至还接下了他的邀请!
压力如同实质的山峦,轰然压向温叙!一边是碓冰留下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黑色卡片;一边是龙被背叛般怒火的质问眼神!
温叙感觉自己像被撕裂成了两半,魂冢的能量核心在压力和混乱情绪下,终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尖锐嗡鸣!
视野开始模糊,耳畔只剩下龙脱口而出饱含怒意的名字!
嗡——!!!
一声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嗡鸣在意识深处疯狂震荡!温叙眼前猛地一黑,视野边缘瞬间爬满了雪花般的噪点。
一股熟悉的虚弱感瞬间从四肢百骸汹涌袭来。
(又见底了?!)
温叙心里简直要呕血!不久前才好不容易攒够能量唤回龙,这才过了多久的安稳日子?就因为碓冰那个混蛋突如其来的魅惑攻击带来的精神冲击,能量储备直接跳水式暴跌?!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魂冢能量核心的运转变得艰涩,那股支撑着这具身体行动、模拟生命体征的能量,正在迅速变得稀薄枯竭,假发下的头皮开始发麻,脸颊的肌肉因为能量供应不足而微微僵硬,指尖的冰冷感不再是伪装,而是开始透出一种死物般的僵硬!
更让她窒息的是龙的目光。
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此刻燃烧着足以焚毁一切的冰冷火焰,里面翻涌的不仅仅是愤怒,还有……失望!被信任之人背叛、沉重的失望!他看到了碓冰的挑衅,看到了那张落在她手边的卡片,他一定认为……她动摇了!她接下了恶魔的邀请!
温叙的心虚瞬间达到了顶点。
她不敢看真田龙的眼睛!那眼神里的质问和怒火太沉重了,沉重到现在的她根本无法承受!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皮囊什么的不屑一顾,可就在刚才……就在洗手间里……她确实被碓冰的魅力冲击得方寸大乱,甚至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和悸动!这份“不纯洁”的动摇在龙洞悉一切的目光下,简直无所遁形,让她羞愧得无地自容!
第163章 跑,赶紧跑!
“我……我没有……”温叙张了张嘴,想解释,声音却干涩得如同破风箱,在真田龙那恐怖的威压下微弱得几不可闻。
真田龙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他紧盯着温叙,仿佛要看清她灵魂深处每一个动摇的念头,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周围散场的人群都下意识地绕开这片区域,一旁的路人吓得脸色发白,浑身颤抖。
温叙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因为能量枯竭和这种的压力下变得模糊。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更不能在龙这样愤怒的注视下倒下!那只会让一切变得更糟!
恐惧、心虚、能量枯竭带来的濒死感……种种情绪勒得她喘不过气。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质问目光,逃离这让她无地自容的现场!
“……让开!”温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动作因为能量不足而显得僵硬踉跄。
她不敢再看龙一眼,更不敢去碰膝盖上那张黑色卡片,低着头,像个慌不择路的逃犯,跌跌撞撞地朝着与龙相反的方向——考核厅侧面的紧急出口通道冲去!
“葵?!”美咲刚挤过来,就看到温叙仓皇逃跑的背影,以及真田龙周身散发着恐怖怒火的侧影,她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惊呼出声。
温叙什么都顾不上了!她只想逃!逃离龙的失望和愤怒,逃离碓冰留下的诱惑陷阱,逃离这个让她尊严扫地的地方!
她感觉每一步都沉重无比,能量枯竭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眼前的通道都开始扭曲旋转。
“砰!”她慌不择路,膝盖重重撞在通道拐角的金属垃圾桶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垃圾桶摇晃着倒下,里面的空饮料罐和纸屑撒了一地。
温叙被撞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原本戴着的帽子也歪到了一边,露出底下苍白得吓人的额头和那双写满慌乱的眼眸。
她顾不上疼痛和狼狈,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帽子,扶着墙壁继续踉踉跄跄地往前冲,只想尽快消失在龙的视线里,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考核厅的出口处,真田龙依旧如同被钉在了原地。
他看着温叙仓皇逃跑的背影,看着她撞翻垃圾桶的狼狈,看着她连帽子掉了都顾不上捡的惊慌失措……那身影是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却又如此决绝地逃离了他!
那张落在座椅上的黑色卡片,在散场灯光的照射下,烫金的符号反射着冰冷的光芒。
“轰——!”
真田龙胸中压抑到极致的怒意,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不是对逃跑的温叙,而是对眼前的地面!他猛地抬起脚,带着足以踏碎山石的恐怖力量,狠狠跺在了身旁一根支撑着装饰物的金属栏杆上!
“哐当!!!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断裂声炸响,那根足有手腕粗的实心不锈钢栏杆,竟被他硬生生一脚踹得从中弯折、断裂!扭曲的金属断口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装饰结构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巨大的声响瞬间盖过了散场的喧嚣,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呆了!美咲更是吓得惊恐地看着如同凶神附体般的真田龙。
真田龙却仿佛对周围惊骇的目光毫无所觉。他缓缓收回脚,看也没看那根被他踹断的栏杆,目光死死锁定着温叙消失的紧急出口方向,胸膛剧烈起伏着,周身散发的杀意和低气压几乎凝成了实质的寒霜。
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一片惨白,手背上青筋虬结,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爆开!
(温叙……)
(你竟敢……跑?!)
怒火和更深沉的情绪在他眼中疯狂翻涌。他不再停留,没有理会赶过来的工作人员和目瞪口呆的考官,迈开大步带着一身足以冻结地狱的恐怖气息,朝着温叙逃离的方向追了过去!
他倒要看看,她能逃到哪里去!
——————
温叙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出那个考核厅的,她像一只被猎枪惊飞的鸟,凭着本能,在陌生的建筑里跌跌撞撞地狂奔,能量枯竭带来的眩晕感和沉重感越来越强烈。
混乱的思绪如同风暴中的碎片,在她脑中疯狂撞击。
碓冰带着致命诱惑的绿眸和滚烫的掌心……
龙充满失望和怒火的凝视……
那张落在膝盖上的黑色卡片……
美咲兴奋地通过考核、maid Latute保住的喜悦……
还有……那最后一个任务!和美咲交往?!
“……!”温叙痛苦地低吟一声。
她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假发下的鬓角,压力如同无形的巨石,轰然压在她早已不堪重负的魂冢核心上。
“我搞砸了……全都搞砸了……”温叙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哭腔。她本该在美咲身边,和她一起庆祝胜利,一起守护maid Latute不被雅之丘夺走的战果。
那是她们共同努力的成果!可她呢?她被碓冰搅乱了心神,被龙愤怒的眼神刺穿,像个懦夫一样落荒而逃!她不仅辜负了美咲的信任,更辜负了龙付出生命代价也要守护她的那份心意!
强烈的自我厌弃感和压力快要将她彻底压垮,能量枯竭带来的冰冷和僵硬感蔓延至全身,她感觉自己的意识都开始模糊。
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杂物的偏僻角落,光线昏暗,空气里弥漫着灰尘和消毒水的味道。
就在她眼前发黑,几乎要软倒在地的时候,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约莫只有半人高的旧式储物柜吸引了她的目光,柜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一个绝望的念头充斥了她的意识。
藏起来。
把自己藏起来。
谁都不要找到她。
不要看到龙失望愤怒的眼神,不要面对碓冰的诱惑陷阱,不要去想那个任务,不要承受美咲可能的质问……她只想消失!从这个让她喘不过气的世界里,消失!
第164章 黑暗中的对峙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温叙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薄铁皮柜门。
里面空间狭小,堆着一些废弃的抹布和空罐子。她粗暴地将那些杂物扒拉出来,然后不顾一切地蜷缩起身体,像一只受惊的蜗牛,艰难地把自己塞进了那个仅能勉强容纳她一个人的黑暗空间里。
“砰!”她反手用力拉上了柜门。
隔绝。
瞬间整个世界被绝对的黑暗和寂静吞没。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声,以及魂冢能量核心因枯竭而发出的微弱、断续的嗡鸣。灰尘的味道有些呛人,铁皮柜壁的冰冷透过薄薄的校服传递到皮肤上。
在这令人窒息的黑暗和狭窄中,温叙却奇异地感觉到了安心。
没有碓冰洞悉一切的眼睛。
没有龙充满失望和怒火的凝视。
没有任务的压迫,没有需要伪装的“兵藤葵”……什么都没有了。
只有黑暗,只有狭窄,只有她自己,以及这具即将崩溃的躯壳。
温叙把自己蜷缩得更紧,双臂紧紧抱住膝盖,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无声地浸湿了衣袖。不是因为悲伤,更像是压力和恐惧得到短暂宣泄后的生理反应。
在这片狭小又黑暗、散发着灰尘味的绝对空间里,她不再是背负着沉重任务的代行者,不再是需要扮演“兵藤葵”的演员,不再是碓冰拓海想要解剖的“收藏品”,也不再是让真田龙失望愤怒的温叙。
她只是一个精疲力竭的存在。
魂冢能量的枯竭感越来越强,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黑暗中明灭不定。
温叙放任自己沉溺在这短暂而虚幻的“安全”里,仿佛只要躲在这里,外面的一切纷扰、压力、愤怒和诱惑,就都与她无关了。
她只想这样一直躲下去。
“……找到你了。”
冰冷的声音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狠狠刺穿了温叙最后一点虚幻的安宁。
恐惧几乎要将她的心脏捏爆!她僵在黑暗的角落里,魂冢能量核心发出濒临崩溃的尖锐哀鸣,视野彻底被黑暗和恐惧占据。
下一秒,那只大手猛地发力!
“嘎吱——!!!”
金属撕裂声刺破死寂,那扇薄薄的铁皮柜门如同纸糊的玩具,被一股蛮力硬生生从铰链处撕扯下来!刺眼的光线如同利剑,瞬间刺入温叙因恐惧而放大的瞳孔!
真田龙的身影,如同地狱归来的魔神堵在豁开的柜门前。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狭窄通道的光线,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一双黑眸就好像两点地狱的寒星,死死锁定在蜷缩在柜子深处的温叙身上。
他周身散发出的低气压,让狭小杂物间的温度骤降至冰点!空气沉重得压得人喘不过气。被他目光扫过的地方,连飞舞的尘埃都仿佛被冻结了。
温叙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她想把自己缩得更小,最好彻底消失,但在这绝对的威压和无处可逃的狭小空间里,任何挣扎都是徒劳。
真田龙没有立刻动手把她揪出来。
他就那样站着,堵着门,用那双眼睛,无声地审判着她。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温叙能感觉到魂冢能量枯竭带来的麻木感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意识如同风中残烛,在压力和恐惧下摇摇欲坠。
就在温叙以为自己要被这无声的怒火和冰冷的视线彻底冻结且碾碎时,龙紧抿的唇,轻微地动了一下。
“……能量。” 一个压抑着狂怒的词语,如同冰珠砸落地面。
温叙猛地一颤,惊惶地抬眼看向他。
真田龙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魂冢核心的波动。她此刻的虚弱和濒临停摆的状态,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那翻腾的怒火,在触及她这份真实的脆弱时,如同被投入了冰水,骤然间凝滞了。
复杂的神色在真田龙眼中飞快闪过——愤怒、失望依旧在燃烧,但其中却骤然混杂进了惊愕,以及更深沉的痛楚。
就在这片死寂中,真田龙再次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跑什么。”
这三个字砸下来,让温叙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他盯着温叙,那双黑眸深处翻涌着温叙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一句叹息般的话语:“……我又不会真的把你怎么样。”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撬开了温叙紧绷到极致的心防。所有的恐惧、委屈、愧疚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她看着逆光中他紧绷的下颌线条,看着他额角因为压抑情绪而微微凸起的青筋,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模糊了视线。
“对不起……”她哽咽着,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绝望的歉意,“对不起,龙……我不是故意要跑,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生气。我脑子很乱,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好像只要看不见,就不用立刻面对……面对你可能会彻底讨厌我的事实。”
真田龙紧握的拳头,强行压抑着什么。他看着眼前这个蜷缩在角落,哭得像个迷路孩子一样的温叙,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动了一丝。
他站在那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她。
良久,龙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你以前也是这样。”
温叙的抽泣声戛然而止,她抬起脸,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嗯?”
真田龙的目光透过她此刻的狼狈,看到了更久远的过去:
“你在学校长椅上睡着的表情……和现在一模一样。”
温叙愣住了,连哭泣都忘了。
她难以置信地微微睁大了眼睛,颤声说:“你……竟然还记得?”
“葵?!真田?!你们在哪里?!葵!你没事吧?!” 是美咲的声音,她显然摆脱了混乱的现场,循着动静找过来了。
美咲的呼喊成功拉回了真田龙的注意力,他眼中复杂的情绪瞬间收敛。
他不再犹豫,猛地俯身。
温叙以为他要动手把她拽出来。
一只滚烫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
第165章 最后的任务尝试
预想中的拉扯并没有到来。
一股强大而温和的力量顺着那只手汹涌而来,那不是物理的力量,而是精纯且属于守冢者的魂冢能量。
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了甘霖,温叙枯竭的魂冢核心本能地疯狂汲取着这股涌入的生命之泉,麻木感被迅速驱散,僵硬的四肢百骸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暖流,濒临停摆的意识如同被重新点燃的灯火,瞬间稳定了下来。
温叙惊愕地睁开眼睛,对上真田龙近在咫尺的脸。
他依旧面无表情,紧抿的唇线绷得死紧,额角甚至因为强行传输能量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那只握着她的手却稳定而有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支撑她存在的力量。
“停下!”
温叙立刻阻止他,同时用尽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强行切断了能量的传输纽带。
她是魂冢的持有者,哪有守墓的“灵魂”反过来给“坟墓”供血的道理?这只会加速真田龙的消耗!
真田龙输送能量的手臂骤然一僵,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在逆光中闪着微光,紧握她手腕的大手收得更紧,传递出无声的抗拒和不解,那双黑眸死死锁住她。
温叙避开他几乎要刺穿灵魂的目光,愧疚和绝望将她淹没。
她颤抖着,在意识深处疯狂呼唤系统:“系统!给我点能量!”
机械音毫无波澜:
【拒绝请求,请宿主遵循规则。】
规则……又是规则!温叙的心沉入冰窟。唯一的生路,最后的任务目标,像绞索套上了她的脖颈。
“葵?!真田?!你们在里面吗?” 鲇泽美咲焦急的声音已经到了杂物间门口,脚步声急促靠近,手电光柱在狭窄的通道里晃动。
没有时间了!
温叙猛地抬起头,泪痕混合着灰尘在苍白的脸上划出狼狈的痕迹,她看向柜门外逆光中真田龙那张轮廓分明的盛怒未消的脸,又越过他宽阔的肩膀,看向即将出现在门口的美咲的身影。
美咲的脸出现在被撕开的柜门豁口外,焦急、担忧,带着奔跑后的红晕,在看清柜内景象时瞬间化为震惊——真田龙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堵在柜前,柜子深处,兵藤葵蜷缩在角落,脸色好像比平时更苍白,浑身沾满灰尘。
“葵!你怎么了?!” 美咲惊呼,试图挤进来。
就在这一片混乱和死寂中,温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美咲的方向,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的声音微弱得像风中飘絮,却清晰地穿透了狭小的空间:“美咲……我喜欢你,请你和我交往吧!”
美咲脸上的震惊瞬间定格,瞳孔放大,嘴巴微张,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突如其来且在如此诡异情境下的告白。
喜欢……她?兵藤葵?在这种……地方?这种……状态下?
真田龙的身体绷紧,周身狂暴的怒意瞬间冻结,转化为一种更深沉的风暴。
【检测到任务行为:‘向鲇泽美咲表达爱意’。判定中…】
【判定结果:行为成立,进度:50%。】
系统提示音在温叙脑中响起,如同最后的丧钟。
50%…只是表达…还不够…还要“恋爱”…温叙的意识模糊地捕捉到这个信息,但已经太迟了。
强行切断真田龙的能量传输,以及刚才那句耗尽最后心力的告白,彻底抽干了她魂冢核心最后一丝维持运转的力量。
她被动切断了与外界的所有连接。
那双刚刚还带着绝望和一丝希冀望向美咲的眸子,瞬间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死寂,如同蒙尘的玻璃珠,身体里最后一点模拟生机的微光熄灭了。
她维持着蜷缩的姿势,头无力地垂靠在柜壁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最后一点血色,变得青灰,甚至隐隐透出玉石般的冰冷质感,仿佛真的快要结冰。
刚才因真田龙强行灌注而短暂回升的微弱体温,此刻迅速消失,被更深沉更彻底的冰冷取代。
这狭小黑暗布满灰尘的储物柜,此刻真的成了她量身定做的棺椁。
被动进入的“深度睡眠”,与其说是休息,不如说是最低能耗的“假死”维持。没有月光,没有月光石,恢复效率低得令人绝望。
“葵……?” 美咲的声音有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她看着前一秒还在向她告白的人,下一秒就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般彻底失去了所有生气。
这青灰的脸色,这冰冷僵硬的感觉…… “葵!你怎么了?!别吓我!” 她不顾一切地想要冲过去,却被真田龙的手臂拦住。
“他……死了?” 美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裂般的惊恐和茫然,死死抓住龙的手臂,“真田!葵他……他刚才还好好的!他刚对我说……喜欢……” 巨大的冲击让她语无伦次,刚刚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带来的震撼还未消化,就被眼前这如同死亡降临般的景象彻底击溃。
告白完……就死了?!这算什么?!
真田没有回答美咲,他依旧堵在柜门前,高大的身影将温叙完全遮挡在自己投下的阴影里,他缓慢地松开了握着温叙手腕的手。
那只手刚才还滚烫地输送着能量,此刻却悬在半空微微颤抖着,然后猛地攥紧成拳,骨节发出令人牙酸的爆响。
他微微侧过头,视线扫过美咲抓着他手臂因恐惧和震惊而用力到指节发白的手,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解释,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死寂和沉甸甸的痛楚。
然后他缓缓转回头,重新将目光投向柜子深处那个失去所有生息如同精致人偶般冰冷僵硬的“少女”。
杂物间里只剩下美咲压抑不住的抽泣声,以及灰尘在光柱中无声飞舞的轨迹。
“真田……” 美咲的声音带着哭腔,手指用力到几乎要嵌进龙结实的手臂肌肉里,“葵他……他到底……?”
真田龙的身体绷得像一块浸透了寒冰的岩石,他没有回头,目光死死锁定在柜中的躯体上。
第166章 美咲的愤怒质问
鲇泽美咲的触碰和质问,如同火星溅落在即将爆炸的火药桶边缘,真田龙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压下那股要撕裂一切的狂暴怒意。
“……没死。”
美咲的抽泣猛地一窒,愕然抬头:“没……没死?可是他……”
“睡着了。” 真田龙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美咲愣住了。
“睡着了?” 在这种地方?以这种看起来和死人根本没有区别的状态?她下意识地想反驳,想追问,想大喊“这怎么可能是睡着了!快送他去医院!” 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一股强烈的直觉死死扼住。
她想起来了。
葵和她说过去医院没用……当时葵很虚弱却坚持不去医院,学园祭的时候葵晕倒被真田带走,也是……类似于今天的情况吗?
美咲抓着龙手臂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几分力道。
她明白了,真田不会解释,更不会允许她靠近此刻的葵。
带走葵,是真田唯一会做的事。
“……好。” 美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向后退了一步,让开了狭窄的通道出口。
“请……好好照顾葵。” 这句话里包含了太多的疑问和担忧,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真田龙默默点头,在美咲让开通道的瞬间,他动作迅捷探入柜中。
他避开了温叙身上所有可能脆弱的关节,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背脊,将这个躯体稳稳地抱了出来。
温叙的头无力地垂靠在真田龙的胸膛上,金色的假发有些散乱,露出底下几缕蓝色的发丝。
她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皮肤冰冷,紧闭的眼睫在眼下投下深重的阴影,整个人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冰雕。
真田龙抱着她,高大的身躯在狭窄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局促,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异常沉稳,仿佛怀抱着世间最沉重的珍宝,又像是背负着无法挣脱的枷锁。
他抱着温叙穿过杂物间,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体育馆侧门的昏暗通道尽头。
杂物间里只剩下美咲一个人,刺鼻的灰尘味混合着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留下的冰冷气息。她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葵那微弱却清晰的告白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紧接着就是那张如同死亡降临的脸……还有真田龙压抑着什么的眼神。
“没死……睡着了……” 美咲喃喃自语,用力摇了摇头,但直觉告诉她,真田没有说谎,至少……葵确实还“存在”,尽管是以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形式。
混乱的思绪渐渐沉淀,一个名字清晰地浮了上来——碓冰拓海。
一定和他有关!
美咲猛地想起,就在葵出事前,她还看到碓冰拓海在比赛现场边缘出现过。
她扶着墙壁,有些踉跄地站了起来。她必须找到碓冰拓海,他一定知道什么,他必须给她一个解释!
美咲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身朝着刚才混乱发生的比赛场地方向走去,现场依旧有些混乱,工作人员在处理后续,人群也还未完全散去,美咲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搜寻着那个身影。
就在那个略显偏僻的座位上,美咲的目光猛地一凝。
一张黑色的卡片,静静地躺在座椅的角落里,金属质感的边缘在顶灯的照射下,反射出昂贵的光泽。
她蹲下身,将那张卡片捡了起来,攥在掌心。
“找我?”
一个慵懒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碓冰拓海就斜倚在她身后不远处的立柱上,姿态闲适得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大戏。
“碓冰!” 美咲的声音因为激动和愤怒而拔高,她一个箭步冲到他面前,将那张黑卡怼到他眼前,“这是你给葵的?!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她的质问如同连珠炮,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他刚才……死了!”
美咲紧紧盯着碓冰的脸,不错过他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她故意用了“死了”这个最严重的词,就是想看看他会不会有慌乱!
碓冰拓海脸上的慵懒笑意在听到“死了”这个词的瞬间骤然凝固。
那双翡翠般的绿眸深处一丝锐利的光芒猛地闪过,连带着他斜倚的姿态都微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他插在裤兜里的手似乎动了一下。
“死了?”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尾音却有一种被完美掩饰掉的紧绷。
美咲的心脏狂跳,她捕捉到了那瞬间的异样,有效果!她强压下内心的震动,继续用带着哭腔的愤怒语气控诉:“就在刚才!在杂物间里!他浑身冰冷,冻得像冰一样!一点气息都没有了!绝对是因为你!” 她挥舞着手中的黑卡。
然而就在她喊出“冻得像冰一样”这句话时,碓冰拓海眼中那瞬间的紧绷和锐利,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
他紧绷的姿态重新松弛下来,甚至唇角又勾起了平时经常有的弧度。他慢条斯理地从裤兜里抽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美咲快要戳到他鼻尖的黑卡,动作优雅。
“冻得像冰一样?” 碓冰重复了一遍,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的磁性,绿眸中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微微俯身,靠近美咲,“那她……现在在哪里?被她那位‘尽职尽责’的保镖带走了?”
美咲的心猛地一沉,谎言被看穿了!
他一定知道葵那种状态不是真正的死亡!
美咲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和碓冰的距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炸毛的猫:“真田会照顾好葵的,不需要你假惺惺!”
碓冰轻笑一声,笑声里听不出多少温度。他站直身体看着鮎沢美咲,眼神锐利:“照顾好?” 他微微歪头,语气有一丝冰冷:“你阻止不了我。”
“你!” 美咲气结,理智告诉她碓冰说得对,她根本打不过他,也拦不住他。
但让她眼睁睁看着碓冰再次接近此刻脆弱的葵?她做不到!
第167章 自我牺牲的前一刻
碓冰拓海并不理会鲇泽美咲的阻拦,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真田龙带走温叙的那个侧门方向走去。
美咲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抓他的胳膊阻拦,但手伸到一半就僵住了。
碓冰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微微一顿,无形的压迫感就让她浑身汗毛倒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无法再前进一寸。
实力的差距,在这一刻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碓冰消失在昏暗的通道尽头,身影融入夜色之中。
鲇泽美咲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葵冰冷的躯体、真田复杂的眼神、碓冰洞悉一切的眼睛……所有画面在她脑中混乱地交织、冲撞。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浑浑噩噩地走出比赛会场,又是怎么下意识地走回了maid Latte女仆咖啡厅的。
推开门时,熟悉的铃铛声和温暖的甜点香气扑面而来,却丝毫无法驱散她心中的寒意。
“店长……” “美咲!你回来啦!” “比赛怎么样?咦?美咲酱,你的脸色好差!”
五月店长、绘梨香、穗香、昴…大家都围了上来,关切地看着她苍白的脸和失焦的眼神。
美咲张了张嘴,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该怎么解释……说葵突然向她告白然后“冻僵”了?说真田像抱着尸体一样把她带走了?说碓冰追了过去?
(不行……)
她答应过葵,不会暴露秘密。而且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说出来只会让大家更加恐慌和担忧。
“我……我没事……” 美咲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就是……有点累了。比赛……出了点意外,葵他……身体不太舒服,被真田先带回去了。” 她避重就轻,声音干涩。
“身体不舒服?” 昴担忧地皱眉,“严重吗?真田君一个人可以吗?要不要我们去看看?”
“不用!” 美咲连忙摇头,声音因为急切显得有些突兀,“真田……他,他可以的!他说休息一下就好。” 她搬出了真田龙之前的说辞,感觉自己的谎言拙劣得不堪一击。
兵藤五月静静看着美咲强撑的脸,她察觉到了美咲极力隐藏的压力和混乱,她轻轻拍了拍昴的肩膀:“好了好了,既然龙桑在照顾小葵,应该没问题的,美咲看起来真的很累了呢。”
五月走到美咲身边,温柔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往员工休息室走:“今天辛苦了,美咲。后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吧,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下,脸色这么差,别把自己累垮了。”
五月那带着暖意的关怀,如同最后一根稻草,让美咲强撑的坚强瞬间崩塌。她眼眶一热,顺从地点了点头,任由五月将她带到休息室。
“路上小心。” 五月将书包递给美咲,眼神温和却有着一丝深意,“别想太多,有时候……事情并没有看上去那么糟糕,小葵会没事的。”
美咲看着五月平静的脸,心中五味杂陈。她觉得五月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但选择了不问,选择了用这种温和的方式给她空间和支持。
“谢谢……店长。” 美咲低声道谢,背起书包,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温暖的咖啡厅,融入了外面华灯初上的街道。
——————
月光洒在公寓的大理石地面上,空气却仿佛凝固。
温叙被安置在沙发上,身下垫着柔软的毯子,身上也盖着厚厚的绒被,然而这并不能驱散她体内散发出的冰冷。
她维持着被真田龙抱回来时的蜷缩姿势,一动不动,脸色青灰,嘴唇毫无血色,呼吸?心跳?这些生命的迹象完全消失,魂冢已经不模拟了……只有月光落在她身上时,魂冢核心才会微弱地闪烁一下,证明这具躯壳还在最低限度地维持着“存在”。
真田龙就坐在沙发旁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他的头微微垂着,一只手握着温叙垂在毯子外冰冷的手,试图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温暖这毫无生机的冰冷,另一只手紧紧攥成拳头,抵在膝盖上,微微颤抖着。
他在强行压制。
压制体内翻腾、快要撕裂理智的暴怒——对碓冰拓海的,对任务的,甚至……对温叙不顾一切的切断能量和愚蠢告白的。
但更多的是几乎将他压垮的恐惧和无力。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通过魂冢链接传递过去试图唤醒她的能量,如同石沉大海。
温叙的魂冢核心就像一个彻底干涸的深井,拒绝吸收任何外来的“活水”。
她的“深度睡眠”是一种自我保护机制,也是绝境下的囚笼,仅靠公寓里这点稀薄的月光,恢复的速度慢得令人绝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钝刀子割在真田龙的心上。他凝视着温叙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记忆中她在碓冰公寓里的狼狈、在学园祭昏倒时的冰冷……
他紧握温叙的手不自觉地加重了力道,一个决绝又带着自我毁灭意味的念头,再次缠绕上他的心脏:取消他的实体。
他是守冢者,是魂冢力量的延伸。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消耗着魂冢的能量。
如果他再次选择暂时“消散”,回归纯粹的绑定灵魂状态,就能为温叙的魂冢节省下能量消耗。
这些节省下来的能量,或许……或许就能让她撑过去,让她尽快恢复!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带着巨大的诱惑力。只要能让她活下去,哪怕自己暂时消失……哪怕再次经历那种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的虚无感……也在所不惜!
就在真田龙的眼神逐渐变得空洞,攥紧的拳头微微松开,做出这个决绝的决定时——
“叩、叩、叩。”
富有节奏的敲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公寓里死寂的冰冷。
真田龙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里面翻涌的暴怒、痛苦和挣扎瞬间被烦躁取代!周身散发出骇人的低气压。
碓冰拓海。
他甚至不用感知,就知道门外站着的是谁!那个将温叙逼到如此境地的元凶!
第168章 真名?
狂暴的怒意快要冲破理智的牢笼,真田龙猛地站起身,动作带着一股要将门板连同门外人一起撕碎的戾气!他大步走向玄关。
“咔哒。”
门被猛地拉开!
门外走廊的暖色灯光勾勒出碓冰拓海修长挺拔的身影。俊美的脸上一贯慵懒,绿眸平静地迎上真田龙那双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眼睛。
两人视线在空中碰撞,无形的火花噼啪作响,空气瞬间紧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毁灭性的冲突。
出乎意料的是,真田龙并没有直接动手或者用杀气将对方逼退。他堵在门口,高大的身躯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意,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深处却翻涌着疲惫和绝望的考量。
他盯着碓冰,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似乎在用尽全身力气压抑着什么。
几秒钟死寂的对峙后,他用沙哑压抑的声音说:“......看好她。”
这三个字,如同重锤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没有怒吼,没有威胁,只有耗尽心力后的疲惫和认命的沉重。
碓冰拓海绿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他没想到龙会是这种反应。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真田龙眼中那抹决绝的灰败,以及那句“看好她”背后隐藏的更深层含义——这个将自己视为最大威胁的男人,正在考虑某种自我牺牲?
真田龙没有再看碓冰的反应。他说完那句沉重无比的话,竟真的微微侧身,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路!这个动作本身对于真田龙而言,充满了屈辱,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泄露了他内心的剧烈挣扎。
就在真田龙侧身让开的瞬间,他眼底那抹决绝的灰败似乎更浓了,仿佛真的要立刻付诸行动——取消实体化。
碓冰拓海的眉头蹙了一下,他不懂什么“魂冢”、“实体化”的具体运作方式,但他经历过真田龙消失的那段时间。
他亲眼目睹过温叙在失去守护者后,是如何在能量枯竭、身份暴露的边缘挣扎求存,如何被逼到绝境,如何在月光下独自舔舐伤口,如何在他的试探和狩猎下狼狈不堪。
那段时间,失去龙庇护的温叙,脆弱得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晶,随时可能彻底消融。
那种狼狈、绝望和无助,碓冰拓海看得清清楚楚,甚至乐在其中地欣赏。
但现在看着眼前这个强大却濒临崩溃边缘的男人,看着沙发上那个冰冷的“收藏品”,那段记忆带来的感受,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在真田龙即将彻底转身,似乎要做出那个不可挽回决定的千钧一发之际,碓冰拓海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再是那种玩味的慵懒,而是罕见的陈述事实的平静,穿透了紧绷的空气:
“喂。” 他绿色的眼眸穿透真田龙周身的怒意和疲惫,直刺要害,“你不在的那段日子……”
碓冰拓海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沙发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语气平淡的开口:“……她过得不算好。”
真田龙猛地抬头,那双黑眸死死盯住碓冰,周身压抑的低气压几乎要将空气冻结。
碓冰拓海好似完全没感受到那几乎要将他撕碎的怒意,他唇角那抹慵弧度反而加深了。
他侧身,如同闲庭信步般从龙让开的缝隙中走进了公寓。
他径直走向月光笼罩下的沙发,步履从容,目光却精准地落在温叙那张毫无生气的脸上。
碓冰微微俯身,修长的手指悬停在温叙青灰冰冷的额前几厘米处,似乎想触碰,又带着观察标本般的审视。
他直起身,背对着真田龙,那带着恶劣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当然,” 碓冰拓海慢悠悠地补充道,“你非要离开的话......我也是很欢迎的。”
碓冰微微侧过脸,眼瞳斜睨着如同雕塑般僵立的真田龙,里面闪烁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光芒:“这样小葵就是我的了,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他刻意加重了“好好照顾”几个字,尾音上扬。
真田龙的身体绷紧到了极致,拳头捏得咯咯作响,狂暴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将这个该死的男人连同这公寓一起撕成碎片!
但他没有动。
一丝理智刺穿了翻腾的怒火。
没有意义。
动手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此刻唯一能“稳定”有能力“照看”温叙这具能量枯竭躯体的,除了他自己,确实只有眼前这个危险又深不可测的男人。
会长?她或许是真心的,但她自身难保,更无力对抗温叙身上非人的秘密。
碓冰拓海很享受龙这种“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状态。
他欣赏着对方眼中的怒火,嘴角愉悦的弧度加深了几分。他微微偏头,目光再次投向沙发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这一次,他翡翠般的绿眸中,那份玩味和探究底下,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思索。
他沉默了半晌,像是在权衡着什么。公寓里只月光和寂静。
终于,碓冰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是之前的轻佻和挑衅,而是有着罕见的认真,目光穿透月光,直直看向真田龙:“喂,龙。”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寂静的空气里。
“小葵真正的名字……叫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兀又尖锐,如同一道闪电劈开了笼罩在温叙身上的迷雾!
碓冰拓海那双如同上好翡翠的绿眸,此刻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光芒,他隐隐约约感觉到围绕在“兵藤葵”周围的谜团,其根源或许远比“特殊体质”或“实验产物”更离奇。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却又唯一能解释得通的可能——他们,或许根本不属于这里?这个念头让碓冰拓海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毕竟他自己的人生,除了那个不愿提及的父亲,几乎完美得如同“上帝之子”,仿佛整个世界都在按照他的意志运转。
可如果……世界之外还有世界?如果兵藤葵……根本不是兵藤葵?
第169章 致命警告
真田龙的身体在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僵硬了一下,他隐藏在阴影中的脸猛地抬起,那双黑色眼瞳深处掠过一丝震惊。
他没想到碓冰的敏锐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真田龙自己很清楚他来自哪个世界,可在他的世界他和胡桃泽本就是同学,通过长久的观察才确认了温叙并非原来的胡桃泽梅。
碓冰拓海呢?他是在这段时间才认识“兵藤葵”的,他凭什么能产生这种联想?
震惊过后,更深的寒意和破釜沉舟的决绝在真田龙心中升起。
他看着沙发上那个被任务折磨得奄奄一息的身影。
温叙太累了,在夹缝中挣扎求生,在这个世界更是一次次耗尽能量,一次次濒临崩溃,仅凭他一个人……太难了。
或许这个危险的男人,可以成为打破僵局的变数?把他也拉进这趟浑水之中,让他也直面那个操控一切的系统?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多一个变数,或许真的能为温叙找到摆脱系统的契机?
风险巨大。
碓冰拓海本身就是危险源,但还有比现在更糟的情况吗?
真田龙沉默了,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
最终一个名字,从他紧抿的唇间吐出:
「ウェンシュー」
这个名字,它属于另一个时空,属于那个灵魂的本质。
“她叫……温叙。”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公寓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月光依旧,但某种无形的壁垒,似乎被这个名字悄然击碎了一角。
碓冰拓海站在窗前的身影,在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微微一顿,随后他很自然的戴上了眼镜。
当他再次转过身面向真田龙时,周身的气质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的玩味、挑衅和那种浮于表面的探究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平静与疲惫。
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绿眸不再有情绪的剧烈波动,只剩下穿透表象的清明。
他看着浑身紧绷、眼中交织着震惊、决绝的真田龙,平静地开口:
“放弃你的想法。”
真田龙瞳孔骤然收缩,完全没预料到对方会是这样的反应。
碓冰拓海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用平铺直叙却字字重若千钧的语气说:“温叙不可能摆脱你心里想的「那个东西」。”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真田龙的脑海中炸开!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碓冰拓海——这个在他看来仅仅是“当前世界”的麻烦人物竟然会知道“系统”的存在?
还如此笃定地否定了他甚至还没开始的一个想法?信息落差让他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愤怒,只剩下全然的错愕。
“为什么?” 真田龙的声音干涩又沙哑。
碓冰拓海的目光透过镜片,似乎能看穿真田龙灵魂深处那点试图与系统同归于尽的疯狂火苗。
他的语气依旧没有什么起伏:“你应该比我清楚,「那个东西」和温叙是不可分割的。”
真田龙沉默了,极致的震惊过后是更深的寒意,碓冰的话敲碎了他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确实比任何人都清楚系统与温叙绑定的深度,那不仅是任务与惩罚,更是构成她此刻存在的基石。
但他不甘心!
“你怎么知道这些?” 真田龙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那双黑眸死死盯住碓冰,试图从对方那平静的表情下找出蛛丝马迹,眼前的碓冰拓海,太陌生了。
碓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镜片后的目光深邃,仿佛承载了无法言说的重量。
他略一停顿,随即用更为冷硬的语气陈述:“你所谓的计划失败得彻底,不仅仅是你和……温叙未来的伙伴……”
他在这里有一个微妙的卡顿,某个名字差点脱口而出,又被他强行咽了回去,迅速换了个模糊的说辞,“……‘死了’,温叙也死了。”
这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真田龙的心脏!死亡?他和……未来的同伴?还有……温叙?!
“我再重申一次,你未来有个计划失败了。” 碓冰拓海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残酷至极,击碎着真田龙最后的希望,“导致了温叙的死亡。”
真田龙的呼吸窒住了,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
但在震惊与痛苦中,一个念头却清晰地浮现——
(温叙未来还有别的同伴。)
这个认知带来微弱的慰藉,但随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如果连未来拥有更多同伴的情况下,结局都是覆灭……
他垂下头,阴影掩盖了他脸上的表情。半晌,沙哑的声音才从他喉间挤出:
“……她很痛苦。”
他陈述着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温叙所承受的一切,比死亡更折磨。
碓冰拓海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动容。
“那又如何?” 碓冰的声音平静得残忍,“她的续存才是最重要的。”
真田龙沉默了。
他无法反驳,温叙的“存在”确实是压倒一切的前提,任何可能危及她存在的计划,无论初衷多么悲壮,都必须被扼杀。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无力反驳的憋屈——他的想法,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眼前这个男人以最残酷的方式彻底掐灭。
碓冰拓海看着他沉默的侧脸,继续用那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解除实体的事,以后永远也不要这么做。”
“……知道了。” 真田龙从喉咙里挤出这三个字,为了温叙,他必须接受这个“禁令”。
碓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在真田龙身上扫过,混合了审视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他最终有点的烦躁开口:“你也克制点。”
真田龙不明所以地看向他。
碓冰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别总是像条狗一样黏在她身边。”
“!”
真田龙浑身一僵。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渴望——那种想要寸步不离的将她牢牢护在自己羽翼之下、隔绝一切危险的强烈本能。
这种连他自己都还在下意识克制的念头,碓冰怎么会知道?还用了这么粗俗的比喻!
第170章 互相揭老底
真田龙的脸色一黑,拳头再次攥紧,想要骂人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盯着碓冰,沉静如墨的眼眸里翻涌着被冒犯的怒火以及被看穿心思的狼狈。
碓冰拓海说完这句话,看着真田龙这副反应,心底却升起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羡慕。
他想到未来这条“忠犬”那些更变本加厉的行径,只觉得无语至极,但内心深处却又不得不承认——能这样理所当然地一直待在温叙身边,本身就是他无法企及的奢侈。
碓冰拓海看了一眼真田龙黑如锅底的脸,镜片后的绿眸里难得地掠过一丝笑意。
他抬眸望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随即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浑身紧绷的真田龙,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时间不多了。”
他淡淡开口,“我可以回答你一个……不过分的问题。”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打破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真田龙满腔的怒火被强行压下,他死死盯着碓冰,大脑飞速运转,无数问题瞬间涌上心头。
但他觉得那些直接触及根源的问题,很可能被界定为“过分”。机会只有一次,他必须问一个最关键且有可能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压下喉咙里的干涩,黑眸灼灼,问出了他此刻所有担忧的问题:
“她……在未来,‘痛苦’……会减轻吗?”
他没有问能否避免,没有问如何成功,他只是问,那将温叙压垮的痛苦在未来有没有减轻的可能?这是他此刻唯一想为那个沉睡的灵魂窥探的一线天光。
碓冰拓海略微沉吟,镜片后的目光有些悠远。
“会,” 他先给出了一个肯定的音节,这让真田龙的心跳漏了一拍,但紧接着碓冰的话锋便是一转,“也不会。”
他看着真田龙骤然拧紧的眉头,语气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她现在体会到的痛苦,未来当然会减轻,这些会随着某些条件的达成缓解。”
真田龙刚想松一口气。
“但未来也会产生新的‘痛苦’。”碓冰的目光扫过真田龙,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碓冰的语调依旧平稳,却像在宣判某种宿命,“就是你们给她造成的。”
真田龙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碓冰的话语在他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心中的困惑如同乱麻,但此刻不是细究的时候。
碓冰拓海看了一眼窗外愈发深沉的夜色,他不再多言,只是用平静语气做了最后的交代。
“我该走了,继续做你想做的事。”
这句话像是一道指令,又像是一个闭环的确认,只有真田龙“继续”他原本要做的事,未来的他才有可能回来,告知此刻的龙这一切。
真田龙压下心头翻涌的杂乱思绪,深深地看了碓冰一眼,他明白了这句话背后的沉重含义,没有再多问,只是点了一下头。
得到回应的碓冰拓海不再停留,他抬手干脆利落地将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摘了下来。
就在眼镜离开他脸庞的瞬间,他周身疲惫的气质如同潮水般褪去。
当碓冰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绿眸里只剩下“现在”这个时间线的慵懒和探究。
他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对自己刚刚一刹那的失神感到些许困惑,但很快,他的视线就重新聚焦在真田龙身上,以及沙发上依旧昏迷的温叙。
之前的对话对他而言,仿佛从未发生。
真田龙可没忘记碓冰刚才把自己比喻成狗,他现在可要找回场子……!
“温…叙…” 碓冰拓海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名字,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勾起一抹轻笑。
真田龙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冷笑。
现在他打算和那个未来的碓冰做一样的事情——投下一颗重磅炸弹,搅乱这一池水。
“那个会长……” 真田龙的声音低沉而平稳,语气却笃定,“应该是你原本的配偶。”
碓冰拓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他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直射向真田龙:“你说什么?”
“字面意思。” 真田龙毫不避让地迎上他的视线,清晰地重复并补充道,“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本里,你会爱上会长,最终和她在一起。”
“呵……” 碓冰拓海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嘲讽。他向前踏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空气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你觉得,” 碓冰的声音带着危险的意味,“我会在乎那种东西?”
什么注定的故事,什么原本的配偶,在他碓冰拓海的字典里,从来不存在“应该”和“注定”,他只相信自己的意志和选择。
真田龙看着他眼中那份全然不信与傲慢,心中并无意外。
他寸步不让,黑眸中是洞悉真相后的平静:“你可以不在乎,” 他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敲打在碓冰的神经上,“我现在也不在乎我原本会和谁在一起。”
真田龙刻意停顿了一下,让这句话的含义在空气中发酵。
“但你现在知道了。” 他的目光仿佛要劈开碓冰那层外壳。
真田龙缓缓吐出最后一句,“是不是觉得有点无趣了?”
碓冰拓海脸上的冷笑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和专注。
真田龙的话语钻入他的耳中,让他觉得无比刺耳,但他并没有被激怒,反而敏锐地抓住了话语中最关键的信息。
他绿色的眼眸死死锁住真田龙,一瞬间他就从对方的言辞中提炼出了那个惊人的事实,以肯定的语气说:
“你也有剧本。”
这不是疑问,而是结论。
如果真田龙能如此清晰地知道他的“原本结局”,并且用“也”这个字眼,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真田龙自身同样知晓属于他自己的“剧本”。
这个认知让碓冰拓海看向真田龙的目光彻底变了。之前的对抗中,或许还有着对“异常存在”的审视,但此刻这审视中,更多了对于“同类”复杂探究。
第171章 任务与离开
真田龙没有否认,只是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这已是他性格所能表达的最直接的承认。
他看着碓冰眼中骤变的探究光芒,黑眸深处闪过一丝反击的意味。
他直接原封不动地将“未来碓冰”那句刺耳的比喻,掷还给了现在这个尚且傲慢的对手:
“你会像只围着骨头打转的狗一样,在会长身边打转。”
这句话精准地命中了碓冰拓海最不能忍受的痛点,他下颌线瞬间绷紧,绿眸中寒意暴涨。
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弄清楚,这个知晓“剧本”的男人,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谜团。
碓冰拓海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淬着冰,他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是怎么脱离你的世界的?”
他紧紧盯着真田龙,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穿越世界?这听起来荒谬,但结合“剧本”的认知,以及眼前这个男人的非常规力量,这成了唯一合理的解释。
真田龙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他并没有像“未来碓冰”那样受到限制,对于这个直接触及根源的问题,他回答得异常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迂回:“因为我死了。”
碓冰拓海那仿佛整个世界都该围绕他运转的“上帝之子”的认知,在这一刻被“剧本”和“死亡穿越”这两个重磅信息彻底颠覆。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并非舞台中央唯一的主角,甚至他所在的这个世界,也并非唯一的舞台。
他绿色的眼眸中翻涌着震惊与重新评估一切的光芒。他收敛了那份外露的怒气,转而用认真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真田龙。
“之前你出现的‘残缺样’,” 碓冰回想起体育祭后真田龙的状态,语气了然,“是因为某种能量不足?”
不等真田龙回答,他像是串联起了所有线索,嘴角勾起一抹没有温度的弧度:
“不错嘛……当面把温叙从我身边带走。” 他指的是之前真田龙强行现身带走温叙的事。“我听温叙说,你把手链卖了?”
真田龙面对他这明显有质问和嘲讽的语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干脆地承认:“嗯。”
这个轻飘飘的承认,彻底点燃了碓冰压抑的怒火,他向前逼近一步。
“这还真是……” 他一字一顿地质问,“你就不怕她再次因为能量不足晕倒?就像今天这样。”
他将“今天这样”几个字咬得很重,目光扫过沙发上依旧昏迷的温叙,在他看来真田龙卖掉能量来源的举动,是置温叙的安危于不顾。
真田龙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黑眸沉静,给出了直接的回答:
“怕。”
他的视线扫过碓冰,那眼神明确地表达着不信任,但内心深处,对那个更为复杂的碓冰有了一丝基于利害关系的评估,但这绝不包括眼前这个。
“因为你不可信任。” 他最终给出了这个简洁的结论。
碓冰拓海气极反笑,绿眸中寒光闪烁:“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在他看来,真田龙此刻与他在这里对峙,本身就是在进行某种交涉或利用。
“在报复。” 真田龙的回答再次出乎他的意料。
碓冰皱了皱眉,完全没听懂这没头没尾的话。报复?报复什么?
真田龙没有解释“报复”是指将他比喻成狗的回敬,而是继续抛出更具冲击力的信息,步步紧逼:“温叙完成任务,就会离开。”
这句话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碓冰拓海的心口,带来一阵尖锐却短暂的隐痛。
开什么玩笑?!他才刚刚对这个“异常存在”提起超越简单收藏欲的探究兴趣,才刚刚意识到世界之外的可能,就被告知她终将离开?!
“什么任务?” 他立刻追问,声音不自觉地紧绷。
真田龙摇了摇头:“她没告诉我。” 但他紧接着提供了一个关键线索,“但她很突兀的和‘会长’表了白。”
碓冰的眉头皱得更紧。向美咲会长表白?这反常的举动,必然与那所谓的“任务”有关。他心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性。
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随之浮现,他看向真田龙,问出了另一个关键点:
“她走了,原本的兵藤葵呢?”
真田龙的回答依旧简洁:“会回来,然后恢复成有温度的正常人。”
这个答案,意味着温叙的离开并非消亡,而是“归还”。那个让他产生兴趣的灵魂会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真正活生生的兵藤葵。
这个认知让碓冰拓海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翡翠色的眼眸中光芒闪烁,无数念头飞速掠过。是抓住这个即将消失的“异常”,还是……接受一个注定回归“正常”的结局?亦或是在这有限的时间内,挖掘出所有的秘密?
他突然想到了些什么,一段记忆清晰地回响在他耳边——
『我的身体…很冷,脸色一直苍白…这个……这个我现在……无法解释清楚……但我发誓……以后……我一定会恢复成正常人!一定会!』
那是温叙在鲇泽美咲面前发出的誓言。
现在回想起来……
结合真田龙此刻决绝的宣告——“真正的兵藤葵会活过来”。
温叙当时说的“恢复正常”,根本就不是指她自己的“病情好转”或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希望,她是在预告,预告这具躯壳最终将物归原主,预告她这个“异世亡魂”终将离去!
温叙早已在无人理解的绝境中,透露了最终的结局。
“原来是这个意思……” 碓冰拓海无声地自语,翡翠般的眼眸深处掠过复杂的暗芒。那并非同情,而是洞悉了某个关键谜题后的清明,以及一种被这残酷真相隐隐触动的异样感。
就在这时,真田龙看着陷入短暂沉思的碓冰开口问道:“为了离开这个世界,你会考虑自杀吗?”
这个问题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性——如果“死亡”是脱离“剧本”、穿越世界的一种已验证的途径,对于渴望追寻真相、或许也想挣脱“命运”的碓冰拓海而言,这是否会成为一个选项?
第172章 “拓海”与“龙”
自杀?碓冰拓海摇头,内心嗤笑一声。他当然不会,他的骄傲不允许他用这种懦弱的方式逃避任何挑战,哪怕是为了追寻所谓的“世界之外”,不过他确实对真田龙的死因产生了一丝好奇。
“……你是怎么死的?” 碓冰问道,目光在真田龙高大健硕的身躯上扫过。以真田龙这副体格和爆发力,实在不像是会轻易早死的样子,总不能是自杀吧?
“意外。” 真田龙回答得极其简短,语气平淡,不打算多说半个字。
这个答案显然无法满足碓冰的好奇心,但他也看得出对方不愿深谈。就在他以为对话会就此陷入僵局时,真田龙却突然抛出了一个让他措手不及的问题:
“你叫什么名字?”
碓冰拓海愣住,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一股荒谬感油然而生,他们之间经历了如此激烈的对抗、危险的试探、甚至触及了世界本质的秘密,到头来,对方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叫什么名字?” 碓冰的语气里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愕然。
真田龙面对他的反应,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坦诚地点了点头,给出了听起来十分纯粹且让人无语的理由:“我不擅长记名字。”
这句话配上他那张总是没什么波澜的硬朗面孔,竟有种奇异的说服力。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其他人的名字确实是无需浪费脑容量去记忆的信息。
碓冰拓海看着真田龙这副理所当然“不擅长记名字”的样子,一时语塞。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碓冰拓海。”
他预期着对方会像所有人一样,称呼他的姓氏“碓冰”,或者全名。
然而真田龙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发音,然后非常自然地吐出了两个字:“拓海。”
碓冰拓海:“……”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荒谬的感觉瞬间席卷了他,温叙……这个他如此关注、甚至开始超越简单兴趣的“异常存在”,至今都还没有这么亲近地叫过他的名字。
现在这个第一次见面就恨不得撕了他的男人,刚刚还在和他进行着涉及世界秘密的危险对话的男人,这个连他名字都懒得记的男人……竟然直接叫了他的名?!
这种微妙的“亲近感”,出现在他们这两个绝对对立的人之间,显得格外突兀和令人火大。
碓冰拓海看着真田龙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硬朗面孔,一时间竟不知该愤怒还是该感到黑色幽默。
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碓冰拓海最终没有否认真田龙——或者说“龙”——这过于直接的称呼。
因为温叙总是“龙”、“龙”地叫着,在他潜意识里,“龙”这个称呼早已和眼前这个人绑定,以至于他自己也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单字称谓。
此刻他脑子里塞满了太多爆炸性的信息:“剧本”、“死亡穿越”、“温叙的任务与终将离去”、“兵藤葵的回归”……这一切搅在一起,让他引以为傲的理智和分析能力都有些过载。
他需要空间,需要时间,独自消化、去理清这团乱麻。
他什么也没说,目光越过真田龙宽厚的肩膀,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依旧昏迷的温叙。眼神复杂难辨,有未褪的探究,有被激起的兴趣,或许还有因得知她终将离去而产生的细微波澜。
然后他利落地转身,径直离开了这间公寓。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内外,公寓里重新陷入死寂。
真田龙在确认真的离开后,几不可查地松懈了一下。
刚才那番言语交锋,虽然全程他看似占据上风,用残酷的真相将碓冰拓海的精神世界搅得天翻地覆,但他自己消耗也很大。
他闭着眼,在阴影中沉默地喘息了片刻,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和灵魂深处因提及死亡而产生的细微震荡。
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
真田龙缓缓睁开眼,黑眸此刻也有倦意,但更多的是更加坚定的意志。他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沙发上那个无声无息的身影上。
他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动作小心翼翼的,他俯下身将温叙稳稳地抱起。
怀中的躯体很冰冷,魂冢核心微弱到几乎熄灭的波动,像一根细线紧紧缠绕在龙的心上,带来一阵阵窒息的钝痛。
真田龙抱着她,步伐沉稳地走向公寓的阳台,夜风瞬间灌入,吹拂起温叙散落的金色假发,他小心地将她放置在阳台中央月光最盛的地方。
地面硌着她的身体,真田龙皱了皱眉,迅速脱下自己的外套,折叠起来垫在她的身下,又将她身上盖着的绒毯仔细掖好,最后小心地帮她把假发摘了。
做完这一切,他沉默地退开一步,守在一旁。
月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在温叙身上,魂冢核心极其缓慢地汲取着这稀薄的能量。
真田龙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毫无血色的脸上。
他怀疑温叙所受的罪,至少半数都是拜碓冰拓海所赐,但不可否认,碓冰的话也撕开了一道口子,让他直面了一个他之前刻意忽略或者说因自身沉睡而无法感知的残酷现实——在他不在的那段日子里,失去守护的温叙,独自一人背负着这一切……
温叙是怎么熬过来的?
在能量枯竭的深夜独自蜷缩?
在身份濒临暴露的边缘强撑笑容?
在碓冰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如履薄冰?
光是想象那些画面,一股混杂着无尽自责和暴怒在真田龙的心底疯狂灼烧!他攥紧了拳头,他无法原谅自己的沉睡,无法原谅在她最需要守护的时候,自己却不在!
取消实体构建?
这个念头曾经带着自我毁灭的决绝占据过他的脑海。
为了节省能量,让她能撑下去。
但现在……
真田龙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月光下那具冰冷的躯体上。
不行。
碓冰拓海虽然危险又讨厌,但他有一句话没说错——没有他在身边的温叙,这副由魂冢能量勉强维持的亡者之躯,简直就是一推就倒,脆弱得不堪一击。
光是听碓冰轻描淡写的描述,真田龙就能想象出温叙独自面对风暴时的孤立无援。
他怎么能允许那种情况再次发生?怎么能让温叙独自承受那些恐惧和绝望?
即便他的存在本身就在持续消耗着魂冢的能量,即便这意味着他必须时刻压制自己,即便前路依旧布满荆棘,他也要留下!
消耗,就消耗吧。只要他还能动,还能思考,就必须变得更强,必须守住她。
第173章 隐秘的满足
月光渐渐西斜。
真田龙轻轻走回客厅,将空间完全留给了月光下的温叙。他需要做点什么,来消耗体内奔涌的无力感和想要毁灭什么来宣泄的暴戾,言语的交锋远不如肉体上的锤炼来得直接痛快。
他开始了训练。
在这片寂静空间里,没有杠铃,没有沙袋,只有他自己的身体和意志。
他直接在地板上做起了最基础的俯卧撑,动作标准到苛刻,每一次下沉和撑起都带动着背脊与手臂肌肉的贲张,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背心,在地板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一组,两组……他心中没有计数,只是直到肌肉发出酸痛的抗议,直到呼吸变得粗重,才短暂停下。
接着是仰卧起坐,卷腹,深蹲……所有不需要器械的身体自重训练被他循环进行。客厅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声、身体与地板细微的摩擦声,以及那具强悍躯体内力量奔流的无声轰鸣。
汗水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滴落,他用这种自虐的方式磨砺着爪牙,也宣泄着内心翻涌的情绪。
累了,他就靠墙坐下,拿起之前放在手边的一本书——一本关于现代格斗技巧的着作。他翻动着书页,目光沉静地扫过上面的文字和图解,将那些技巧与自己的本能印证、融合。他的学习能力极强,不仅仅是记忆,更是理解并将其转化为肌肉的可能记忆。
训练,阅读,交替进行。
窗外的黑暗逐渐褪色,透出一种朦胧的灰蓝。真田龙终于停了下来,他全身都已被汗水湿透,高强度训练后的热气从他身上蒸腾起来。
他走进浴室,用冷水冲洗掉一身的汗渍,他没有享受太久,快速而有效地清洗完毕,用一条干燥的毛巾随意地擦拭了一下脸,便围上浴巾走了出来。
他走到厨房,从水龙头下接了一大杯凉水,仰头“咕咚咕咚”地大口喝下,清凉的液体划过干渴的喉咙,稍稍缓解了身体的疲惫。
他放下杯子看向窗外,黎明将至。
他重新走回阳台,月光几乎完全消失了,晨曦微光中,温叙依旧安静地躺在那里,脸色在曦光中显得愈发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融化在光线里,魂冢的波动依旧微弱,但比之前稍微稳定了一点点。
真田龙俯身,再次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她的身体像一块在寒夜里搁置太久的玉,那股寒意透过衣物,直接渗入他的皮肤。
他抱着温叙,走回卧室,动作轻缓地将她放在床上。
他转身去了浴室,用温水浸湿了一条毛巾,拧得半干。他回到床边,在床边坐下,动作轻柔地用温热的毛巾,一点一点地擦拭她的脸和颈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只是用毛巾隔着睡衣,快速而轻地擦拭了一下她的手臂和手心,试图驱散一些夜晚积聚的寒意,不敢有更多的冒犯。
做完这一切,他将毛巾放回浴室,内心的挣扎更加剧烈。理智告诉他,他应该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但情感却缠绕着他的心脏——那种想要确认她真实存在的迫切需求,最终战胜了理智。
他自己也躺了上去,侧着身,伸出结实的手臂,将她冰冷的身子克制地揽入怀中。
这具身体是兵藤葵的,少年的骨架,尚未完全长开,但真田龙知道这里面是温叙的灵魂。
说起来可笑,此刻反而是魂冢带来的副作用——这异于常人的冰冷体温,更能让他确信怀中的人是温叙,尽管刚刚擦拭过,她的身体却还是很冷,比平时还要冷,像一块无法被捂热的寒冰。
真田龙觉得自己像个不可理喻的变态,明明是这样的冰冷,他却贪婪地想要汲取这点触感,想要将她更深地嵌入自己怀中,用自己滚烫的体温去驱散寒意,哪怕这只是徒劳,他也一点都不想松手。
他知道这很卑劣,在她毫无意识,连自身存在都摇摇欲坠的时候,他却在这里贪婪地窃取着这点可怜的温存。
(就这样……一会儿就好。)
他在心中无声地低语,为自己的行为找着借口。
(她睡得这么沉……不会知道的。)
这是他偷来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隐秘时光。在这短暂的时间里,他可以放下一切职责和伪装,仅仅作为一个渴望靠近她的人,拥抱这份冰冷又真实的存在。
他收紧了手臂,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这感觉……
真田龙闭上眼,发出一声满足般的喟叹,空虚了一夜的心脏仿佛瞬间被填满。
窗外,天光正一点点亮起来,他抱着温叙,不知不觉竟沉沉睡去。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阳光已变得刺眼,他第一时间低头看向怀中——温叙依然安静地闭着眼,显然还在沉睡。
真田龙微微一怔,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然睡得这么沉。这种久违的酣睡感让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生前那些简单纯粹的时光。
但紧接着一股后知后觉的庆幸涌上心头——幸好温叙没有在他睡着时醒来。否则他怎么解释自己这越界的拥抱?
这个念头刚闪过,另一个更危险的念头便如野火般窜起。既然她不知道……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多抱几次?甚至……下次也可以这样照顾她?
这个想法让真田龙的瞳孔微微震动,仿佛被自己内心的“贪婪”惊到。他一直以来都很克制,即便对温叙怀着深沉的情感,也始终恪守着界限,但此刻怀中这具冰冷的身躯却像有种奇异的魔力,让他一再破例。
(温叙……)
他在心中默念着她的名字,像是要将这两个字刻进灵魂里。
在她醒来之前,他要好好守护她——这个念头一旦产生,便迅速生根发芽。
真田龙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极浅的弧度。
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他的身体更贴近她一些。这一次,他的动作少了几分犹豫,多了几分理所当然。
(她不会知道的。)
他像个初次尝到甜头的赌徒,明知道不该沉迷,却还是忍不住想要再偷一点、再多一点这隐秘的时光。
真田龙此刻的心情复杂难言,既希望温叙快点醒来,确认她安然无恙;又希望她慢点醒来,让他能再多感受这片刻的宁静。
在这矛盾的漩涡中,他轻轻收紧了手臂,任由自己沉溺在这偷来的温存里。
第174章 美咲的紧急救援
温叙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身体深处传来的是一种仿佛被抽空骨髓般的虚弱感。
视线微移。
真田龙。
他背脊挺直如松,寸头下的黑眸沉静地望着她,仿佛从未离开过一刻,阳光勾勒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龙?”温叙的声音有着刚苏醒的沙哑,随即被惊喜取代,“你……你还在!”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动作牵动了枯竭的身体,引起一阵细微的眩晕。
真田龙立刻倾身,手臂轻轻扶住她的肩膀,帮助她靠在床头。他的动作控制,既提供支撑又保持着某种距离。
“嗯。”他简单地应了一声,目光仔细扫过她苍白依旧的脸颊,确认她意识清晰。
“我睡了多久?”温叙问,心底隐隐有不祥的预感。
“四天。”真田龙的声音平稳,但温叙敏锐地捕捉到他喉结轻微的滚动。
四天……他竟然守了四天!她猛地抓住他搁在床沿的手腕——入手是温热的皮肤,但指尖下细微的震颤暴露了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游刃有余。
“你……”温叙的心瞬间揪紧,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压下翻腾的情绪,“我没事了,龙。”
目光扫过床头柜上的闹钟,时针指向的位置让她瞳孔一缩。“糟了!上学!”温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动作快得让真田龙都来不及阻止。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软,她踉跄了一下,被真田龙稳稳扶住。
“你需要休息。”真田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不行!已经旷课四天了,再不去……”温叙担心任务进度和美咲那边的情况。她强撑着站直,抬头对上真田龙担忧的目光,心头一软。
就在这时,温叙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真田龙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本能地回抱住她。
“对不起,龙,”温叙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我不该逃跑的……躲起来一点用都没有。”她收紧手臂,像是要汲取力量,“不管怎么样,任务还得继续。我会认真做的,这样才能确保我们……都能一直存在下去。”
这个拥抱并不炽热,力度克制又小心翼翼,仿佛在确认她的存在,又仿佛在压抑着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温叙的脸颊贴着他温暖的颈侧,感受到他脉搏有力的跳动,那是鲜活生命的象征。她闭上眼,随即又猛地睁开。
“龙,”她退出他的怀抱,“你多久没合眼了?从我昏倒到现在?”
真田龙避开温叙的视线。
温叙的心像是被针刺了一下,她不由分说地拉着真田龙的手臂,将他带到他住的房间。“睡觉。”她的语气带着命令,甚至有点凶巴巴的。
真田龙想说什么,但对上她坚决的目光,想起自己之前越界的行为,心底掠过一丝心虚,最终沉默地由着她安排。
温叙蹲下身帮他脱下鞋子,又拉过被子严严实实地盖到他身上,甚至仔细地掖好了被角。她像个操心的家长,俯身看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心:“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
真田龙的黑眸深深地看着她的脸,最终他妥协地闭上了眼睛,喉间发出一声“嗯”。
确认他呼吸逐渐平稳,温叙才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危机解除的松弛感,加上对龙状况的担忧,让她的大脑暂时忽略了某些至关重要的事情。
她匆匆抓起书包,便拖着依旧沉重能量稀薄的身体离开了公寓,奔向星华高中。
直到走到星华高中那熟悉又令人神经紧绷的校门口,周围骤然响起的窃窃私语才像一盆冷水浇醒了温叙。
“快看!那个发色……”
“是、是那个传闻中的蓝发少年?!”
“没错!就是他!之前和碓冰大人传绯闻的那个!”
“天啊,他真的来我们学校了?”
“他看起来好苍白……”
无数道好奇、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温叙的脚步猛地钉在原地,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比魂冢的低温更甚。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头顶——触手是柔软的短发,而非熟悉的金色假发。脸颊上也没有任何化妆品的遮盖,苍白的脸色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完了!假发!化妆!她竟然完全忘记了!现在她不是“AoI”,而是最原始的兵藤葵!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旋风般从校门内冲了出来。
“同学!”鲇泽美咲的声音带着急切和紧张。她一把抓住温叙冰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半拖半拽地将她从众多目光的焦点中强行拉走,“跟我来!快!”
美咲的掌心很温暖,她的侧脸紧绷,眼神扫过周围还在议论纷纷的学生,她此刻没有多余的疑问,只有最直接的保护行动。
温叙被她拉着踉跄前行,蓝色的短发在风中凌乱,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后知后觉的惊惶和一丝被美咲及时解救的感激。
校门口短暂的骚动扩散开来。
她们身后,无数道目光追随着那抹显眼的蓝发,关于“蓝发少年”的议论,正以更迅猛的速度,传向校园的每一个角落。
美咲的力气大得惊人,温叙被她半拖半拽地拉进了一栋相对僻静的旧校舍,直接推进了一间堆放清洁用具的杂物间。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喧嚣的议论和探究的目光,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呼…呼……”美咲背靠着门板,胸膛起伏着,显然刚才的冲刺和强行带离也耗费了不少力气。
她抬手抹了把额角渗出的薄汗,那双总是充满干劲的眼眸此刻却有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担忧。
温叙靠在墙壁上,身体依旧虚弱,她混乱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看着美咲,看着她因为奔跑而微红的脸颊和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愧疚和后怕涌了上来,她张了张嘴,却不知从何说起。
第175章 追捧变审视
鲇泽美咲没有给温叙开口解释的机会,她深吸一口气,利落地解下自己肩上的书包,“哗啦”一声拉开拉链。
在温叙惊愕的目光中,她像变戏法一样从包里掏出了一顶折叠整齐柔顺的金色长假发,还有一个内容齐全的化妆包。
“转过去,靠着墙。”美咲的语气有着属于学生会长的命令,却没有平时的严厉,反而有种可靠感。
温叙下意识地照做,背对着美咲靠墙站好。她能感觉到美咲靠了过来,少女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冰凉的脖颈,隐隐约约能闻到一点洗发水味道。
金色假发被轻柔而准确地戴在了她的头上。美咲的手指灵巧地拨弄着发丝,调整着刘海和鬓角的位置,动作迅速而熟练,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按压头皮寻找最舒适佩戴点的细微调整。
这熟悉的流程……温叙微微侧头,从墙壁上挂着一面布满灰尘的旧镜子的模糊倒影里,她看到了美咲专注的侧脸。
少女的眉头微蹙,眼睛盯着手中的假发和自己露出的发际线,抿着唇,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温叙的心猛地一颤,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弥漫开来。
她想起了自己刚来到星华的时候,是她手把手地将这个伪装技巧传授给当时刚接受女仆工作的美咲。
而现在……镜中的倒影里,美咲的动作流畅,就像本能一样。她甚至不需要温叙提醒就已经打开了化妆包,取出了粉底液和粉扑。微凉的粉底液被均匀地拍打在温叙苍白的脸颊上,美咲的手指巧妙地利用光影和色调掩盖青灰底色。她的指尖偶尔会轻轻拂过温叙冰冷的皮肤,带来短暂的温暖触感。
原来……在不知不觉间,自己当初传授的“伪装技巧”,竟已被美咲掌握得如此炉火纯青。这份熟练背后,是经历了多少次的练习?是出于工作需要,还是在那些自己不知道的时刻,她也曾像现在这样,对着镜子,认真地练习着这些技巧?
温叙的喉咙有些发紧。
“好了。”美咲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退后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
镜子里的人影再次模糊地映照出来——金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着,苍白的脸颊被精心修饰过,虽然依旧缺乏健康的红润,但至少不再是那种令人惊悚的死白。“AoI”的甜美外壳,再次被小心翼翼地覆盖在了“兵藤葵”的本质之上。
美咲看着镜中这个熟悉的形象,栗色的眼眸深处翻涌着无数复杂的情绪。
温泉那晚凭空出现的真田龙;眼前葵的苍白和低温;还有她为了咖啡厅能够继续开下去而参加的比赛的那天,葵毫无生命迹象的身体……太多太多的谜团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询问,想寻求一个答案。
但最终所有汹涌的疑问都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深吸一口气,将化妆包和备用假发的包装袋快速塞回书包,拉好拉链。
她抬起头,看着温叙的眼睛,露出了一个笑容。那笑容努力想维持平时的开朗,但眼底深处残留的忧虑和悲伤却无法完全掩饰。
“这样应该没问题了。”美咲的声音放得很轻,“别担心旷课的事情,我毕竟是学生会长嘛。”她试图用这个身份带来的小小特权来安慰对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温叙依旧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最终还是没忍住,声音低了些:“……那天,在柜子里找到你的时候……”美咲的眼神暗了一下,似乎又回到了那个黑暗狭窄的空间,“……我真的以为你……死了。”
“幸好,”她看着温叙,眼神无比认真,“幸好你现在没事。”
这句“幸好没事”轻轻扎在温叙的心口,她知道美咲的疑问没有消失,只是被她强行按捺住了。
温叙看着美咲,看着这个在不知不觉间,已经用她的方式深深卷入自己这潭“死水”的学生会长,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句:“……谢谢你,美咲。”
——————
美咲带给温叙的暖意转瞬即逝,被更现实的冰冷所覆盖——她正坐在教室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喧闹的课间走廊,而教室里却弥漫着奇异的安静。
并非绝对的寂静,而是那种刻意避开她的安静。
曾经,“AoI”所在之处,总是环绕着或热情或好奇的目光,窃窃私语也多是关于她的美貌、她的穿搭、她的最新动态。
现在,那些目光都谨慎地绕开了她,偶尔有视线扫过,也有着点复杂的意味,好奇依旧,但掺杂了更多的审视、疑惑,甚至是疏离。
温叙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桌面。她不是没有察觉,从踏入校门引起骚动,到走进教室时那股微妙的氛围变化,都在无声地宣告一个事实:AoI的网络偶像光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原因不难猜,学园祭上那场当众晕厥的意外;体育祭时她与碓冰拓海扑朔迷离的“绯闻”以及再加上自己这四天离奇的“病假”……更是坐实了与鲇泽美咲的女同谣言,足以让原本单纯追捧“甜美网红”的粉丝们产生动摇,也让校园八卦的风向变得诡异。
热度还在,但性质似乎变了——从纯粹的追捧,变成了探究和审视的围观。
温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她不在乎什么偶像光环,这本就是原主兵藤葵的执念,是任务需要披上的外衣。
但她不能不在乎任务结束后,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回来时要面对的局面。
那个娇纵、自恋、视女装为生命的兵藤葵。当他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发现自己精心营造的“AoI”人设崩塌,引以为傲的追捧变成了流言蜚语甚至避之不及……他会怎样?
她占据了这个身体,利用了原主的身份和资源,如果最后交还给原主的,是一个声名狼藉人气尽失的烂摊子……
(这可不行啊……)
第176章 玩偶摄影大作战
温叙的手指微微收紧,任务要完成,但也不能给原主留下一个无法收拾的残局。
至少......AoI这个人设,不能在自己手上彻底崩坏。
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中逐渐成形,在她能量枯竭的困境下这是个很难的任务,但也不是不可能的。
网络偶像的优势在于形象,形象可以通过视觉冲击来重塑和强化。几张足够惊艳的照片,一段精心设计的短视频......只要内容足够吸引眼球,就能在短时间内重新聚拢目光,冲淡那些负面流言带来的影响。
她需要光鲜亮丽的AoI重新站到聚光灯下,用无可挑剔的美来覆盖掉病弱的标签。
温叙的目光扫过窗外,午休的阳光正好。她需要一套能再次引爆话题的装扮,以及一个能帮她按下快门的人。
美咲?她很忙,也不知道有没有空,而且今天已经麻烦她够多了。找别人?风险太大,容易暴露破绽,或者自拍?
就在温叙心神不宁地盘算着,指尖下意识地卷着一缕垂落的金色假发时,一阵更明显的骚动从教室门口传来。
“碓冰前辈!”
“真的是碓冰大人!他怎么会来我们班?”
“他在看谁?AoI吗?还是......”
温叙的心脏骤然一缩,她不用抬头就能感觉到那股熟悉的目光已经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AoI”应有的姿态,微微侧过脸,抬起眼帘,迎向门口那道身影。
碓冰拓海斜倚在门框上,金发在阳光下流淌着耀眼的光泽。他姿态慵懒,翡翠色的眼眸却异常清醒,像锁定猎物的顶级捕食者。他的目光扫过温叙那头金发,扫过她被粉底掩盖却依旧缺乏生气的脸颊,最后定格在她的眼眸。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
“哦?”他拖长了语调,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和温叙之间,“看来,‘病假’四天,恢复得不错?”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在她苍白的唇色上停留了一瞬,“......这身‘皮囊’,又变得光鲜亮丽了。”
他刻意加重了“皮囊”二字,教室里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AoI的反应,或者等待着碓冰下一步的举动。
魂冢核心传来一阵细微警告的刺痛,提醒着她能量的匮乏。
拍照片?拉回人气?在碓冰拓海这双洞悉一切的眼睛注视下,任何刻意的表演都显得可笑,甚至可能成为他进一步撕开伪装的突破口。
“碓冰,”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你......不休学了吗?” 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相对安全的话题转移。
碓冰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看穿了她拙劣的转移话题,嘴角那抹弧度更深了。他懒洋洋地直起身,踱步走进教室,停在她的课桌旁。
“事情办完自然就回来了。” 他轻描淡写地说,目光却黏在她脸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与慵懒表象不符的紧迫感。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范围,明知故问:“怎么了?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在担心......‘人气’?” 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目光扫过教室里那些刻意避开却又竖着耳朵的同学,“AoI的光环黯淡了不少呢。”
温叙的心脏像是被他的指尖捏了一下,她垂眸,看着自己用力交握以至于指节都有些发白的手,疲惫的承认道:“......嗯,谣言越演越烈了。”
碓冰拓海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没什么温度,“哦?”他直起身,姿态重新变得慵懒,翡翠眼眸里闪烁着危险的光,“那就让它......再更‘烈’一点好了。”
温叙猛地抬头看他,金色的假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再烈一点?他想干什么?火上浇油吗?)
碓冰很满意她眼中瞬间升起的警惕和不解。
他双手插在裤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用随意的口吻抛出了一个“离谱”的计划:
“现在大家最关注的‘点’是什么?是你,是我,是那个神出鬼没的‘保镖’,还有......我们总是充满正义感的学生会长大人。”他每点一个“点”,温叙的心就沉一分。
“既然大家都这么好奇我们之间的关系......”碓冰的语调拖长,“不如,我们就满足一下他们的好奇心?用更有‘冲击力’的方式。”
温叙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什么方式?”
“摄影棚,灯光,镜头。”碓冰的指尖在空中虚虚一点,像是在勾勒一个画面,“主角当然是你,兵藤葵。不过这次不是孤芳自赏的偶像。”他嘴角勾起恶劣的弧度,“你现在的状态......这种虚弱感,其实很有表现力。”
温叙的心沉到了谷底。
“玩偶。”碓冰拓海轻轻吐出这个词,目光在她苍白的脸上逡巡,“精致,美丽,却没有生命,只能任人摆布。这设定简直为你量身定做,不是吗?” 他的话像刀子,精准地剖开她最不愿面对的真相——一个被魂冢能量驱动徒有其表的玩偶。
“然后呢?” 温叙的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碓冰的笑容加深,“让那些‘谣言的主角们’......都入镜。”他微微歪头,像是在思考一个有趣的构图,“想象一下画面:一个被精心装扮的美丽玩偶,在聚光灯下。”
他欣赏着温叙眼中骤然升起的惊惶。
“她的周围......一个‘收藏家’,一个‘守护者’,还有一个‘拯救者’。”
碓冰摊开手,“三个人,三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围绕着同一个中心——你。让镜头去捕捉,让观众自己去解读,这不比那些无聊的流言精彩一万倍吗?”
第177章 华丽赌局
温叙看着碓冰拓海的脸,终于明白了他所谓的“让谣言更烈一点”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要平息谣言,他是要把谣言推到极致,推到戏剧化的巅峰!用一组精心设计充满张力和暗示的照片,将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暧昧、所有的关系,以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赤裸裸地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这哪里是挽回人气?这分明是把她架在火上烤!把她“AoI”的偶像外衣撕开,暴露出底下更引人遐想的内核!
更可怕的是,这个计划的重心——那个“被争夺的玩偶”形象,精准地映射了她此刻的处境:被任务操控,被魂冢束缚,被碓冰窥探,被龙守护,被美咲关心……
“你疯了……”温叙脱口而出,难以置信的颤抖。这计划太危险,几乎是在主动揭开她竭力掩盖的一切!
碓冰拓海俯下身,翡翠色的眼眸近距离地锁住她,无所谓的开口:“也许吧,但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方法,让你的‘AoI’重新成为所有人视线的绝对焦点,把猜测变成一场所有人都能参与解读的华丽戏剧。”
“至于风险?……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还是你更愿意看着‘兵藤葵’的骄傲在你手里彻底化为乌有?”
他精准地戳中了温叙心中最深的顾虑——原主的期待。温叙的嘴唇抿得发白,碓冰拓海……他看穿了一切。
“龙不会同意的。”温叙挣扎着说出最后一个可能的阻碍,让真田龙出现在镜头前,暴露在更多人面前?尤其是在他能量本就不稳的情况下?
碓冰拓海直起身,笑容带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笃定:“他会同意的,只要是为了你……他不是一向如此吗?至于美咲会长……”他看向门口的方向,“为了帮助‘陷入困境’的好朋友,为了‘澄清’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你觉得富有正义感的会长,会拒绝这个‘合作拍摄’的请求吗?”
他自然地伸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去问问他们本人好了。”他带着温叙直接站起身,在全班同学好奇又兴奋的注视下,径直朝教室外走去。
温叙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金色的假发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晃动,映衬着她越发苍白的脸色。
“碓冰拉着AoI出去了!”
“他们要去哪里?去找会长吗?”
“天哪,刚才他们的对话你听到了吗?好像要拍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窃窃私语如同潮水般在他们身后涌起,迅速蔓延到整个走廊。
碓冰拓海对此置若罔闻,他甚至心情颇好地对着几个目瞪口呆看着他们的学生点了点头。
他直接拉着温叙来到了学生会室门口,没有敲门就推门而入。
鲇泽美咲正伏案处理文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碓冰拉着温叙闯进来,眉头立刻蹙起:“碓冰!你又想干什么?” 她的目光落到温叙被抓住的手腕和苍白的脸上,担忧之色更浓:“葵,你没事吧?”
“美咲会长,”碓冰松开温叙,双手插回口袋,恢复了那副慵懒的姿态,“有个合作拍摄计划,需要你的参与。”
他言简意赅地重复了那个“玩偶与三位主角”的拍摄概念,将其包装成一个“充满艺术感和故事张力,旨在打破流言、重新定义AoI形象”的大胆企划。
美咲听完,眉头紧锁,脸上写满了不赞同:“这太胡来了!这只会让谣言越传越离谱!”
“澄清谣言最好的方式,有时不是否认。”碓冰慢条斯理地说,翡翠色的眼眸看向温叙,“对吧,兵藤同学?你也希望用更有力的方式,扭转现在的局面吧?毕竟兵藤葵应该很在意‘AoI’的人气才对。”
他再次精准地抛出了“兵藤葵”这个名字,像是一枚筹码,重重压在温叙心上。温叙垂下眼帘,避开美咲探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声音低哑:“……嗯。美咲,我……需要这次机会。”
美咲看着温叙这副脆弱的样子,心软了。她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好吧,如果这真的能帮到你的话,我会抽时间参与。”她又补充道,“不过这种拍摄需要人手吧?我可以拉人过来帮忙打杂。”
搞定了一个。碓冰嘴角微扬,目光转向温叙:“下一个,你那位‘保镖’呢?”
温叙下意识地说:“龙?他应该还在家里睡觉……”她记得早上离开时,真田龙确实被她要求留在公寓休息。
“是吗?”碓冰不置可否地挑眉,视线却若有所思地投向窗外某个方向,“我猜……他可能没那么听话。”
他仿佛早有预料,带着温叙和不放心地跟了上来的美咲径直走向校门外一个相对僻静,却能隐约看到校门动静的角落。
果然,那个穿着黑色外套身影挺拔沉默的男人,正靠墙站在那里。
“龙?”温叙惊讶地脱口而出,“我不是走之前让你在家睡觉吗?”
真田龙闻声转过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先是落在温叙身上,确认她无恙,然后瞬间锁定在碓冰拓海——以及他此刻依旧若无其事般虚扶着温叙胳膊的手上。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周身散发出低气压。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温叙的问题,只是盯着碓冰,沉声吐出两个字:
“放手。”
这两个字砸在空气中,让周围看热闹的学生们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碓冰拓海在真田龙的注视下,非但没有松手,手指反而故意更收紧了些,将温叙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他迎上真田龙的目光,嘴角勾起挑衅的弧度:“哦?为什么?我只是在邀请‘AoI’参与一个重要的拍摄计划而已,现在正要邀请你一起。”
真田龙的眉头紧蹙看向碓冰,声音低沉而肯定:“你的计划很危险。”
“但有效。”碓冰寸步不让,“这是她需要的。”他再次将选择权抛回给温叙,也间接施加给真田龙。
第178章 人偶登场
温叙看着真田龙紧绷的下颌线,知道他在压抑怒火和担忧。她轻声开口:“龙……我需要这次机会,为了‘AoI’……”
真田龙沉默地看着她,那双总是充满坚定的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看到了她的疲惫,深藏在眼底的那丝对原主的愧疚。
最终他周身的气势缓缓收敛,他没有看碓冰,只是对着温叙轻轻地点了一下头。
“他点头了!他同意了!”
“这四个人同框!拍照!拍视频!”
学生们彻底沸腾了,关于即将诞生的“神级”照片或视频的期待,瞬间压过了之前所有的流言蜚语。
碓冰拓海满意地笑了,他松开了握着温叙的手,仿佛无事发生一般,对着真田龙和美咲宣布:“具体时间和场地,我会安排。敬请期待吧,各位。”
他目光扫过周围激动的人群,最后落在温叙写满复杂情绪的脸上。
温叙看着身旁神色各异的三人,知道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
碓冰拓海的行动力惊人,敲定计划的第二天,他就安排好了一切。
拍摄地点并非在学校,而是在他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借用的颇具工业风的专业摄影棚。空旷的空间,裸露的砖墙与金属支架,几组专业的灯具和反光板已经架设完毕,营造出冷硬的氛围。
美咲带着一脸忐忑的幸村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的叶爽太郎赶到时,碓冰已经好整以暇地等在那里了。
旁边几个架子上挂满了服装,显然是为大家准备的“戏服”。
“这些衣服……”美咲忍不住惊叹。她平时穿的都是最便宜实惠的基础款,认为衣服能穿就行,但眼前这些服装的质感、面料和设计,明显超出了她的日常认知。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其中一件看似简约实则细节精致的白色衬衫,莫名的新奇感涌上心头,仿佛无意中推开了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大门。
“幸村,叶,麻烦你们帮忙整理一下道具,顺便听摄影师调度灯光。”美咲分配任务,让两个紧张的男生有点事做。
幸村小声应着“好的,会长!”,叶爽太郎扶了扶眼镜,目光死死盯着地面,坚决不往某个方向瞟——温叙已经坐在化妆镜前,正自己动手化着“玩偶妆”。
温叙的动作很仔细,却也有些心不在焉。她用偏白的粉底进一步覆盖本就缺乏血色的肌肤,用眼线笔勾勒出略显空洞放大效果的眼型,唇彩选了裸色。一半脸庞已经呈现出精致却失活的玩偶质感。
就在这时,更衣室的门帘先后被掀开。
先是碓冰拓海。
他换上了一套剪裁极佳的深色西装,衬衫领口随意地解开两颗扣子,外套的线条流畅,与他金色的发丝和翡翠色眼眸相得益彰,将他身上的俊美衬托到了极致。仿佛不是人间该有的存在,而是某个神秘维度走出来的收藏家。
紧接着是真田龙。
他依言披上了一件深色外套,里面却几乎是真空。襟口敞开,露出了部分小麦色的坚实胸肌和腹肌,半遮半露间,更引人遐想。
温叙正对着镜子画另一边眼线,从镜子的反射里看到真田龙这副样子,手一抖,眼线差点飞到太阳穴。
(……!)
虽然……早就见过,但在这种灯光下,在这种刻意营造的氛围中,这种充满视觉冲击力的呈现,还是让她心脏猛地一缩。
真田龙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深邃的眼眸立刻精准地捕捉到镜中她有些慌乱的眼神。
温叙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回头,死死盯住面前的化妆盘,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红晕,幸好被苍白底色掩盖了大半。
美咲也看呆了,她看着换装后气质更加凸显的碓冰和真田,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质感高级的服装,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心底蔓延。衣服原来可以这样改变一个人的气场,可以带来如此奇特的体验。
“哦呀?”碓冰将温叙那一瞬间的失态和真田龙的反应尽收眼底,他唇角弯起愉悦的弧度,慢步走到温叙身后,双手撑在化妆台边缘,将她圈在自己与镜子之间,对着镜中那个眼神闪烁的少女低语:
“看来,‘玩偶’小姐,对为你准备的‘守护者’造型……相当满意?”他的声音有着蛊惑般的笑意,眼眸却锐利地洞察着她每一丝情绪波动。
温叙从镜子里对上他翡翠色眼眸中那抹了然的笑意,自知刚才的失态被抓个正着,她一句话也不敢回应,生怕任何言语都会在此刻显得欲盖弥彰。
她猛地低下头,避开镜中所有投向她视线,拿起化妆刷快速地完成另一半脸的妆容,完全融入精致空洞的玩偶外壳。
然后,她又拿起事先准备好的深色人体彩绘笔开始在自己脸上、肘部、手腕、膝盖和脚踝处,细致地勾勒出逼真的玩偶关节线。
完成面部和手臂的绘制后,她拿起那件碓冰准备的“玩偶裙装”——一条设计繁复的白色短裙,走进了更衣室。
当她再次走出来时,整个摄影棚都安静了一瞬。
毫无生气的妆容,脸上和四肢关节处那清晰可见的“关节”线条……再加上那身华丽到诡异的白色裙装。
她站在那里,不需要任何表演,就已经是一个被精心制作的人偶。
美咲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充满了不忍与担忧:“葵,你……” 她想说这妆画得太逼真也太让人心疼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意识到这或许正是碓冰想要的效果。
幸村看得脸颊通红,眼神躲闪,又忍不住偷偷去看。
叶爽太郎彻底背过了身去,扶着眼镜的手微微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行不行……太脆弱了……感觉一碰就会碎掉……太可怕了……”
碓冰拓海上下打量着温叙,满意地点了点头,唇角勾起一抹欣赏弧度。
“很好。”他轻声说。
真田龙的眉头自温叙画出关节开始就未曾舒展过。他看着温叙身上那些刺眼的“关节”线条,看着她穿着那身华丽裙装,眼神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与心疼。
但他承诺过配合,此刻只能将一切情绪压制成更深的沉默,周身的气场却比之前更加冷硬。
第179章 假面之下
“好了,各位,各就各位。”碓冰拍了拍手,打破了凝滞的气氛,语气恢复了导演般的掌控感,“灯光准备,摄影师就位。美咲会长,请站到左侧偏后的位置,对,想象你是偶然闯入,试图介入的‘变量’。”
美咲依言站过去,努力调整表情,带入那种正义感与困惑交织的状态。
“龙,”碓冰转向真田龙,指向温叙右前方一个更近的位置,“你在这里,是最近的守护,也是……束缚。”他的话语意有所指。
真田龙默然移动,站定。他披着外套,敞开的衣襟下是结实的胸膛。他距离温叙很近,近得能看清她脸上彩绘关节的每一笔细节,能感受到她身上散发出的冰凉气息。
碓冰走到了温叙的身后,稍微偏离中心的位置。他将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温叙单薄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他的目光并未看向镜头,而是微微垂落,凝视着温叙的侧脸。
温叙控制不住地轻轻一颤。前面是真田龙几乎能将她灼穿的凝视,肩上是碓冰拓海的手,旁边是美咲担忧的目光,远处还有摄影师和两个紧张兮兮的帮手……
被围观和自我认知的割裂感让她很不自在。她只能依照碓冰事先的指示,放空眼神,望向虚无的前方,将自己彻底交付给这个“玩偶”的角色。
强烈的聚光灯打下,将四人笼罩在一片戏剧性的光晕中。
“很好,保持这个状态!”摄影师兴奋地喊道,快门声开始密集地响起。
碓冰搭在温叙肩上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仿佛在无声地拨弄着提线。
定妆照在诡异又张力十足的氛围中拍完了。摄影师极其满意,看着相机屏幕的眼神都在发光,嘴里不停念叨着“这效果太棒了”。
碓冰拓海并不满足于此。
“静态的影像只是凝固的瞬间。”他走到场地中央,拍了拍手,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再次吸引过来,“接下来是动态的视频,我们需要一些简单的镜头。”
温叙的心随着他的话又沉了下去。照片尚且可以靠定格的表情和姿势硬撑过去,视频……意味着更长时间的暴露,和更不可控的互动。
她根本不需要做什么动作。
第一个镜头,是碓冰作为“收藏家”,优雅的用手指轻轻抬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空洞的眼神“看向”镜头。
第二个镜头,是真田龙作为“守护者”,一把将她从碓冰身边拉过,护在身后。他的动作迅猛,温叙被一股巨大的力道裹挟着移动,撞进他温热的胸膛。他的手臂箍在温叙的腰侧,既是保护,也像是另一种形式的禁锢。
第三个镜头,是美咲作为“拯救者”,试图上前,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出来。美咲的脸上有着试图打破僵局的决心,她的手很温暖。
温叙感觉自己真的成了一个没有意志的玩具。她的身体轻飘飘的,金色的假发在动作间微微晃动,脸上和关节处的彩绘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她不需要表演茫然,因为她内心真的是一片空茫。
碓冰很满意她这种彻底“入戏”的状态,在镜头拍不到的角度,他的眼神始终冷静地观察着。
“好,下一个镜头,”碓冰指挥着,“龙,你抱着她,转身,避开美咲会长的‘干涉’。”
真田龙依言,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和后背,轻易地将她打横抱起。他在她身体悬空的瞬间,手臂肌肉细微地调整了力道,避免她感到不适。
她被抱着旋转,她看到美咲焦急上前的脸庞在视野中掠过,看到碓冰好整以暇站在原地的身影,看到他嘴角那抹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微笑。
然后是碓冰的镜头。他走上前,并非抢夺,而是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她被龙抱在怀中时垂落的一缕金色发丝,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珍宝上的尘埃。
镜头始终追逐着他们,记录下这充满张力和暧昧的每一幕。
当碓冰终于喊出“卡”的时候,温叙几乎快要虚脱。不是身体上的,而是精神上的。她脚踩实地,微微晃了一下,真田龙的手臂立刻在她身侧虚扶了一下,等她站稳才缓缓收回。
美咲快步走过来,担忧地看着她:“葵,你还好吗?脸色……好像更白了。”
温叙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事,效果……应该很好吧?”
效果当然会好。如此极致的视觉对比,如此充满故事性的互动,如此直白地迎合甚至超越了那些谣言的想象……这组影像一旦流出,“AoI”将毫无疑问地再次成为话题的暴风眼。
只是,用这种方式夺回的关注,究竟是拯救了“兵藤葵”的骄傲,还是将她推向了一个更无法预测的境地?
她拉紧了身上那件华丽的玩偶裙,只觉得关节处那些画上去的线条,此刻仿佛真的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拍摄彻底结束,灯光熄灭,摄影棚内只剩下零散的设备和一种狂欢后的冷清。
碓冰拓海走到温叙面前,手里拿着一个移动存储设备。
“视频我会简单剪辑。”他将存储设备递过来,“成品明天会发给你,由你用自己的账号发布。‘AoI’的账号,对吧?这样更‘真实’。”
温叙接过设备,感觉它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即将掀起的滔天巨浪。她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干。
美咲已经帮着幸村和叶爽太郎开始收拾一些零散的道具,准备搬回学校。
她忙里抽空跑到温叙身边,仔细嘱咐:“葵,你今天太累了,回去一定要好好休息!记得把那些妆彻底卸干净,尤其是脸上画的那些,卸完妆就赶紧回家,知道吗?”她的关切真诚又温暖。
温叙心头微暖,乖巧地点点头,小声应道:“好,我知道了,美咲。今天……谢谢你们。”
送走了美咲三人,摄影棚里只剩下她、碓冰和真田龙。
温叙强撑着身体和精神的极度不适,走进化妆间,开始卸妆。冷水扑在脸上,洗去那层厚重的白色粉底和彩绘关节。看着镜中逐渐恢复原本苍白的脸,她的感受才好一些。
但“AoI”还需要维持。温叙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日常的化妆品,手法熟练地为自己勾勒出甜美的眼线,扫上淡淡的腮红,涂上水润的唇彩。
几分钟后,镜子里的人又变成了气色饱满的网络偶像“AoI”。
第180章 未竟的提问
当温叙收拾好东西,提着裙子走出来时,美咲他们已经搬着第一批东西离开了,摄影棚空旷了不少。
碓冰拓海正靠在一张桌子边缘,不知何时戴上了一个无框眼镜,镜片稍稍遮挡了他那双翡翠色眼眸。
真田龙站在他不远处,两人之间气氛有些凝滞,似乎刚才正在进行某种对话,因为温叙的出现而中断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投向了她。
碓冰的视线透过镜片,在她重新变得“完美”的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似乎能穿透妆容,看到底下真实的疲惫。
温叙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不管碓冰的动机如何,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她解决眼前的困境,提供了场地、创意甚至逼迫她走出了这一步。于情于理,她应该道谢。
“谢谢你,碓冰。”她轻声说道,语气有着真诚的谢意。
碓冰闻言,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不同于平日里的慵懒戏谑,也不同于拍摄时的掌控一切,他看着她轻声反问:
“你准备好了吗……小葵。”
温叙看着面前这个似乎有些不一样的碓冰,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她下意识地以为他问的是发布照片和视频的事,有些茫然地确认:“准备……发布照片和视频?”
碓冰轻轻摇了摇头,镜片后的目光似乎越过了她,看向了某个遥远的彼方。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直起身,对旁边的真田龙说道:“龙,带她回去吧。”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温叙身上,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深意,补充道:
“小葵累了。”
这一声“小葵”,仿佛不是一个称呼,而是一个句点。
温叙怔在原地,看着碓冰转身,拿起自己的外套,头也不回地朝着摄影棚的另一个出口走去,背影在空旷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寂。
真田龙走到她身边,沉默地握住了她冰凉的手,只是低声道:“走吧。”
温叙任由他牵着,一步步走出摄影棚。外面天色已暗,华灯初上。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逐渐远去的建筑,心中那份因拍摄结束而稍稍放松的情绪,早已被碓冰最后那几句意味深长的话语所带来的不安彻底覆盖。
正如碓冰拓海所预料的那样,当温叙以“AoI”的账号将那一组照片和精心剪辑过的短视频发布出去后,效果堪称引爆了一颗视觉炸弹。
校园论坛和一些社交平台因为这几段影像而陷入了沸腾。
照片中,四人之间那难以言喻的张力几乎要冲破画面。
视频更是将这种张力动态化。碓冰指尖轻抬“玩偶”下巴的审视,真田龙将人护入怀中的占有与保护,美咲试图伸手拉回“迷途者”的焦急,以及镜头在三人之间流转……每一帧都充满了隐喻和解读空间。
论坛的留言以惊人的速度刷新着:
【热帖】星华高中这四个人是怎么凑在一起的?!这颜值这氛围感,说他们是偶像团体出道我都信!星华是什么隐藏的艺校吗?
「啊,说起来也是挺奇怪的,这所学校好像就没有什么丑人啊?」
很快,一个Id为“小斗爱画画”(此人在一些同人圈内以画技小有名气)的用户专门发了一个帖,迅速被顶成热门:
【今天不画画】我就是星华的,学校的帅哥真的很多,其中碓冰拓海更是公认的男神,智商也高得离谱,就是性格有点难以捉摸。女生会长鲇泽美咲,能力超强,但是性格超凶!风纪抓得特别严,我兄弟戴了个耳环就被她当场逮住,硬扯下来,耳朵都红了,超级疼!AoI是跳级上来的,她刚入学那个时候就引起过轰动,好多人都围着看。至于那个寸头帅哥,是她的保镖,平时神出鬼没的。
这条帖子下面立刻跟了许多回复:
「你快把这条删了!背地里说会长坏话,不怕她找上门吗?!」
「只有我觉得AoI在视频里的脸色太差了吗?虽然还是很美,但那种苍白感……好像一碰就会碎掉的瓷娃娃,有点让人心疼。」
「+1,尤其是脸上和胳膊上画了关节线之后,更显得脆弱了,碓冰学长和那个保镖的眼神都快把她‘吃’掉了!」
「这拍摄概念太绝了!玩偶与三个掌控者!是谁想出来的!天才!」
「他们到底什么关系?三角恋?四角恋?还是纯粹的艺术创作?」
讨论的热度空前,“AoI”的人气不仅瞬间回升,甚至远超从前。连带着碓冰拓海、真田龙和美咲也获得了极高的关注度。
这股风潮甚至惊动了圈子外的媒体。已经开始有一些嗅觉敏锐的娱乐公司、模特经纪公司试图通过学校或者私下渠道联系上这几位风云人物,开出诱人的条件,希望能将他们签下。
温叙对此自然是毫不犹豫地拒绝。她维持“AoI”的人气只是为了完成任务,不给原主兵藤葵留下烂摊子,绝无可能真正踏入娱乐圈。她谨慎地处理着这些邀约,全部以“学业为重”为由婉拒。
美咲接到询问时,倒是稍稍犹豫了片刻。她家境普通,深知这样的机会赚钱很快,能极大地改善生活。但她也只是犹豫了一瞬便坚定地拒绝了。她是学生会长,身上肩负着责任,学业和会务已经占据了她绝大部分精力,而且这种浮华的名利场,并非她的追求。
碓冰拓海和真田龙那边,更是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碓冰的行踪本就成谜,联系方式更是无人得知,那些经纪公司连他的面都见不到。真田龙,但凡是试图接近他并提出合作意向的人,都会在他的目光注视下,自觉地退避三舍,连话都说不利索。
这场由碓冰一手策划的视觉盛宴,在引发了巨大的舆论风暴和商业觊觎之后,其中心的几位主角,却仿佛置身事外迅速回归了各自原本的轨道。
但温叙知道有些事情已经不一样了。
“AoI”的人气危机看似解除了,甚至更上一层楼,但她能感觉到,某种倒计时,正在悄然临近。
第181章 饥饿的深谷
在真田龙严苛的“月光监管”下,温叙勉强从上次摄影棚的枯竭中恢复了一丝元气。然而压在心头最沉重的石头,是那个任务的最后一环——“与鲇泽美咲交往”。
仓库里那句情急之下的表白言犹在耳,她当时只想完成任务,根本来不及思考后果,现在冷静下来只觉得尴尬。
美咲那双坚韧真诚的眼睛,让她这种带着强制目的的“交往”显得格外卑劣。怎么开始?如何推进?难道真的要欺骗一个真心把她当朋友的女孩的感情?温叙捏着手中的午餐饭盒,走在午间喧闹的校园小径上,思绪纷乱如麻。
饭盒是温叙维持人设的道具。以前龙不在身边时,她都是端着空饭盒做做样子。现在龙回来了,这份伪装倒是有了实际用处——里面的饭菜是给龙准备的。
正低头烦恼着任务,脚下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温叙本就虚弱,身体一个趔趄向前扑去,手中的饭盒眼看就要脱手飞出!
“小心!”一个有点天然呆的惊呼响起。
预料中的摔倒没有发生,饭盒也稳稳地被人接住了。温叙惊魂未定地站稳,低头一看,绊倒她的不是什么石头,而是一个蜷缩在路边灌木丛阴影里的……人?
一个看起来有点傻气的少年,正坐在地上,一手还抓着一把刚揪下来的草叶,另一只手高高举着,托住了温叙差点飞出去的饭盒。
“对不起!”少年慌忙道歉,脸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窘迫,他把饭盒递还给温叙,“绊到你了……我没注意到有人……”
温叙接过饭盒,心中的疑惑压过了惊吓。她看着少年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青草,又看看他明显带着饥饿感的脸色,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吃草?”这画面实在太过诡异。
少年挠了挠头,露出一抹有点憨又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啊,这个……肚子太饿了。”
温叙看着他清澈干净带着点天然呆的眼神,那里面没有恶意,只有纯粹的窘迫和饥饿带来的困扰。她没有犹豫,把手中那份的饭盒递了过去:“这个,给你吧。”
“诶?!”少年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可、可以吗?这是你的午饭吧?”
“我不饿。”温叙摇摇头,声音平静,“拿着吧。”
少年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像只得到骨头的小狗:“太感谢了!你真是好人!我叫深谷阳向!是刚转学过来的!”他一边打开饭盒狼吞虎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自我介绍。
“兵藤葵。”温叙报上名字,看着阳向吃得那么香,心底那丝属于“人”的情绪波动又稍微活跃了一点。这个叫深谷阳向的少年,身上有种未经雕琢充满生命力的单纯感。
就在阳向吃得正欢,温叙看着他,难得感到一丝平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插了进来:
“哦?AoI小姐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投喂’对象?”
温叙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转头,果然看到碓冰拓海斜倚在不远处的树干上,双手插兜,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他翡翠色的眼眸扫过狼吞虎咽的阳向,最终定格在温叙脸上,那目光带着玩味。
更让温叙心脏骤然紧缩的是——一股精纯的能量波动,正从碓冰拓海身上隐隐散发出来!这能量远比月光石手链要浓郁、对此刻魂冢能量依旧处于低谷、如同久旱沙漠的温叙来说,有着无法抗拒的致命吸引力!她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碓冰拓海捕捉到了温叙一瞬间的失态和眼神中无法掩饰的渴望。他嘴角的弧度加深,故意慢悠悠地踱步过来,目光在温叙和阳向之间流转,最终停留在温叙那双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上。
“看来我的‘小玩偶’鼻子很灵嘛。”碓冰的声音带着刻意的低沉和诱惑,他微微倾身,凑近温叙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语,“想要吗?我身上带的东西?”
温叙只感觉这股温暖的能量疯狂地诱惑着她。她几乎快要脱口而出“给我!”,但残存的理智死死压住了冲动。她咬着下唇,脸上第一次因为强烈的渴望泛起一丝不正常透明的红晕。
碓冰拓海像是享受着她的挣扎,他直起身,不再看她,反而转向嘴里塞满饭团的阳向,用轻松调侃的语气说:“这位深谷同学?看来你对兵藤同学很感兴趣?不过要小心哦,”他意有所指地瞥了温叙一眼,“她身边可是有不少‘强大’的竞争对手呢。”
阳向完全没听懂碓冰话里的深意,只是被“竞争对手”这个词吓了一跳,慌忙摆手:“诶?!竞争对手?不是的不是的!我是来找我的青梅竹马美咲的!兵藤只是好心给我便当而已!” 他心思单纯,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无意中又引爆了一个信息点。
找美咲的青梅竹马?!温叙瞳孔一缩。这下好了,美咲的青梅竹马突然出现,任务本身还毫无头绪,眼前的碓冰身上还带着她极度渴求能救命的东西!局面瞬间变得更加混乱和棘手。
碓冰拓海听到“美咲”的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锐芒,随即又被更浓厚的兴趣取代。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玩具组合,轻笑着留下一句:“看来AoI小姐的午餐时间,比我预想的还要‘精彩纷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说完,他不再停留,带着那股让温叙魂牵梦绕的温暖能量源,施施然转身离开,留下温叙和阳向在原地。
温叙看着碓冰离去的背影,感受着那诱人能量源的远去,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
阳向的出现又给她那本就荒诞的任务蒙上了一层新的阴影。
看着眼前这个充满阳光活力、一心一意寻找青梅竹马的深谷阳向,恐惧悄然爬上温叙的脊椎。
她知道原作剧情,这份纯粹的感情在原作里甚至让碓冰都感到棘手过。
可她不是碓冰拓海,她没有碓冰的实力和魅力。她只是一个依靠系统苟延残喘的“亡者”,拿什么去和这个自带“青梅竹马”光环的少年竞争美咲的心?
第182章 卷王的末路
绝望的阴影几乎要将温叙吞噬,但下一秒更加强烈的偏执猛地冲了上来。
(不能认输!)
(我和美咲也是有过命的交情!)
(美咲不一定就喜欢热情阳光的类型吧?)
(青梅竹马又怎样?时间不代表一切!美咲不一定喜欢他!)
温叙在心里疯狂地给自己打气,每一个念头都像一根救命稻草,支撑着她摇摇欲坠的意志。
“……美咲现在应该在学生会办公室。”温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被阳向握住的手。
阳向兴奋地道谢,然后像一阵风似的朝着教学楼方向跑去了。
从那天起,温叙的生活变成了更加紧绷的三点一线。
公寓是她勉强维持存在的根基。
在真田龙的注视下,她尽可能地蜷缩在阳台的月光里吸收着能量。身体的冰冷和疲惫感日益加重,每一次维持“兵藤葵”的日常活动都在加速能量的流失。
但温叙绝口不提自己的虚弱,甚至在龙面前也努力表现得“还好”。她不能让龙担心,更不能让他知道自己为了任务在透支最后的本钱。
学生会是她接近美咲的主战场。
她以“顾问”的身份,每天都会找各种理由去学生会办公室报到。帮忙整理文件?没问题。分析社团预算?她可以。给美咲泡茶?更是她不会错过的机会。
温叙仔细观察美咲和阳向的每一次互动——当阳向兴高采烈地跑来学生会找美咲时,当美咲无奈又带着点宠溺地应付这个过于热情的青梅竹马时……每一次这样的场景,都让她更加紧迫地想要在美咲身边刷存在感。
她会刻意在阳向在场时,用更亲昵的语气和美咲说话,强调她们共同经历过的事情,试图用“患难与共”的情谊去对抗“青梅竹马”的天然优势。
maid Latte成了温叙防御阳向的“第二战场”。她当然不是去打工的——兵藤五月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工作的,温叙去女仆咖啡厅,只有盯梢一个目的。
她会选择一个角落的位置,点一杯永远不会喝的饮品,目光锁定在穿着女仆装忙碌的美咲,以及那个总是围着美咲转的深谷阳向身上。
看着阳向笨拙地想帮忙却总是帮倒忙,看着美咲又好气又好笑地训斥他,看着他们之间那种旁人难以插足的熟稔氛围……温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身体的冰冷也更深了。
但她强迫自己坐着,用意志力对抗着魂冢能量飞速消耗带来的脱力感。她必须确保阳向没有在店里和美咲发展出更进一步的“剧情”!
真田龙总是坐在她对面或附近。他敏锐地察觉到温叙每次从女仆店回来后,脸色会变得更加灰败,气息也更加微弱。他放在桌下的手紧握成拳,黑眸深处翻涌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无能为力,他能感觉到她在渐渐衰弱,却无法阻止她进行任务。
温叙就像一根绷紧到极限的弦,魂冢能量飞速消耗,维持日常活动都变得艰难。苍白的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眼底的乌青浓重得连精致的妆容都难以完全掩盖。她走路时脚步虚浮,反应也变得迟钝。但她咬紧牙关,用惊人的意志力强撑着“兵藤葵”的外壳。
在一次温叙强撑着坐在maid Latte角落,脸色白得像纸,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时,美咲端着托盘经过,忍不住担忧地停下来:“葵?你脸色真的很差,是不是又不舒服了?要不要先回去休息?” 美咲的眼神真诚而关切。
“没、没事的,美咲。”温叙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轻飘飘的,“只是……有点累。看着美咲工作……很治愈。” 她将话题引向美咲,掩盖自己的虚弱。
美咲皱起眉头,显然不太相信:“葵,不要勉强自己啊。” 她看向坐在旁边气压低得吓人的真田龙,“真田,葵他……”
真田龙抬起黑沉的眼眸,看了美咲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美咲心头一跳。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回温叙身上,像在守护着一件随时会碎裂的珍宝。
这时,阳向又咋咋呼呼地端着一盘差点翻掉的蛋糕冲了过来:“美咲美咲!你看我这次端得稳……啊!”话没说完,脚下一绊,眼看就要连人带盘扑向温叙!
千钧一发之际,真田龙快如闪电般起身,一只手稳稳托住即将倾倒的蛋糕盘,另一只手抓住了阳向的手臂,阻止了他的冲势,动作干净利落。
“哇!谢谢!”阳向惊魂未定,看着真田龙的眼神充满感激和崇拜,“你好厉害啊真田!”
真田龙只是松开手,将蛋糕盘放回桌上,然后重新坐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但他的目光却锐利地扫过阳向,带着一丝警告的意味。
温叙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她看着阳向没心没肺的笑容,看着美咲松了口气又略带责备的表情,再看着身边沉默的真田龙……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
就在这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真是热闹,AoI小姐似乎遇到了点小麻烦?”
碓冰拓海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扫过几人。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温叙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看来,”他慢悠悠地踱步进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温叙耳中,“我们的小玩偶,快要把自己最后那根线……也绷断了呢。”
碓冰的暗示和身上散发出的诱人能量,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温叙摇摇欲坠的意志。这股温暖精纯的能量对此刻能量几近枯竭的她来说是难以抗拒的甘泉。
“想要吗?”碓冰的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翡翠眼眸紧锁着她苍白的脸,“机会难得哦,过几天……你可能就见不到我了。”
温叙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试图用疼痛强行压制住那种渴望。她不能要,上一次的观察交易和体育祭的吻已经让她付出了惨痛代价。
她硬生生扭开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用。”
碓冰并不意外,只是轻笑一声,他没再说什么,目光扫过警惕的真田龙和茫然的深谷阳向,转身离开了maid Latte,留下那股令人心痒难耐的能量余波和更加沉重的低气压。
第183章 远程盯梢
更大的风暴预告已经降临——星华高中二年级的林间学校即将开始。
鲇泽美咲、碓冰拓海、幸村……甚至刚转学来的深谷阳向,所有高中部二年级的学生都会参加。
得知这个消息,温叙感到心悸。
原因是剧情——在原作中,林间学校会突发意外,是碓冰拓海出手才化险为夷。
可现在,剧情早已被她搅得七零八落,碓冰和美咲的关系远未达到原作的程度,他是否还会挺身而出?如果他选择袖手旁观……美咲怎么办?
任务只剩下最后一步,她绝不能在这最关键的时刻,既失去对美咲安全的保障,又眼睁睁看着任务目标被他人夺走!
“龙。”回到公寓,温叙直接开口,声音紧绷,“林间学校,你必须去。”
真田龙正在阳台闭目调息,闻言猛地睁开眼,黑眸锐利地看向她。
“美咲要去五天。”温叙走到他面前,眼神凝重,“最后很可能会有意外发生,现在的碓冰……我无法确定他是否会出手。”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低沉,“美咲的性格你也知道,遇到危险她绝不会退缩,我担心她……”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那份对美咲安危的忧虑清晰可见。随即,她像是想起什么,补充道:“而且阳向也在,整整五天,在那种环境下,万一……发生点什么,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她紧紧盯着龙的眼睛:“这是我任务的最后一步,也是美咲可能面临危险的关键时刻。我需要你在那里,龙。确保她的安全,也确保……不会出现计划外的变数。能做到这一点的,只有你。”
真田龙的眉头紧紧锁起。他听懂了温叙话语中那份深切的焦虑——既有对安全的担忧,也有对任务失败的恐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温叙为此付出了多少。
但他更清楚她此刻的状态。“你的身体撑不住。”他的声音低沉而肯定。
“我能撑住!”温叙急切地保证,甚至强迫自己站得更直一点,试图掩盖虚弱感,“你看,我真的恢复了很多!这几天我也会请假,不会有事的。拜托了,龙,这是最关键的一步……”
见龙依旧沉默,她放软了声音恳求:“我知道这很任性,但除了你,我没有别人可以托付了。”
真田龙的黑眸深处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理智告诉他绝不能留下她一人,但温叙眼中的决绝,以及她对自己全然的依赖,都让他无法真正拒绝。
记忆的碎片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当时,她颤抖着请求他“帮忙和风早在一起”时,眼底也是这样绝望的光……那时他并不理解,只觉得不可理喻,后果……是他不愿再回忆的代价。
如今她再次用同样熟悉的眼神望向他。
这一次,他不能再重蹈覆辙。
最终,所有的挣扎都化为了无声的妥协。
他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
出发的日子到了。
星华高校门口,二年级的学生们背着行囊,气氛热烈。
鲇泽美咲穿着方便活动的运动服,正在清点人数。
深谷阳向像个大型犬一样围在她身边,兴奋地说着什么。
碓冰拓海懒洋洋地靠在校车旁,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人群,当看到那个沉默地背着简单行囊站在角落的黑发寸头青年时,他翡翠色的眼眸微微眯起,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真田龙……他竟然来了?为了保护会长?还是监视阳向?或者两者都有?碓冰心中了然。
(看来小葵真是下了血本。)
真田龙也看到了碓冰,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迸发出无形的火花。真田龙的眼神充满警告,碓冰回以更加深邃和玩味的笑意。
他轻轻抬了抬下巴,算作打招呼,随即目光移开。
远离喧嚣的深山古寺,晨钟暮鼓,檀香袅袅。清规戒律与艰苦的修行对精力旺盛的高中生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新奇体验。
真田龙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清净之地。他没有混在学生队伍里,而是凭借着魂冢赋予的超越常人的体魄,在寺庙的飞檐、陡峭山岩的阴影中无声地潜伏。
晨课诵经,美咲跪坐在大殿蒲团上,神情专注。当深谷阳向试图用搞怪表情逗美咲笑时,真田龙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一股无形的寒意让阳向猛地打了个寒噤,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乖乖坐好。
庭院清扫。
美咲认真地挥动着比她人还高的竹扫帚。阳向活力四射地在她周围蹦跳,试图“帮忙”却总是帮倒忙,把落叶扫得到处都是。真田龙隐匿在庭院角落一株巨大的古松枝桠间,看着美咲无奈地叹气,又看着阳向傻笑着道歉。
瀑布修行。
这是最艰苦也最让真田龙在意的环节,山涧水从高处倾泻而下,冲击力惊人。男学生们需要站在瀑布下的岩石上,承受水流的冲击,磨练意志,按照惯例,只有男生需要参与这项磨练意志的修行。
然而鲇泽美咲却主动站了出来,要求和男生们一起接受瀑布的洗礼。
“会长,这水流太强了,很危险的!”有女生担忧地劝阻。
美咲却摇了摇头,眼神坚定:“既然是修行,就不该有男女之分,我想亲身体验这种磨练。”她毅然走向瀑布。
当冰冷的山涧水从高处狠狠砸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时,美咲忍不住闷哼一声,咬紧牙关,头发瞬间被水流打湿紧贴脸颊,纤细的身躯在冲击下微微颤抖,但她却倔强地挺直脊背,不肯退缩。
深谷阳向对于这项修炼显得异常兴奋,他非但没有被冲得东倒西歪,反而像是在享受水上乐园一般,他凑到美咲身边,试图帮她分担一些水流的压力。
真田龙的身影就隐藏在瀑布侧上方湿滑的岩壁凹陷处。水汽对他并无影响,他的目光穿透水帘,监视着阳向的每一个靠近会长的举动。
每当阳向靠得太近,试图伸手去扶美咲时,真田龙的眼神便会骤然转冷,无形的压迫感隔着水幕传递过去,让阳向的动作下意识地僵住。
碓冰拓海自然也参加了瀑布修行,他站在水流中,姿态却比其他人从容许多,他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但真田龙能感觉到,这视线好几次都若有若无地扫过自己藏身的岩壁方向。
第184章 被暴力打断的告白
一次清扫结束后的短暂休息时间。学生们三三两两坐在廊下休息。美咲和几个女生在一起聊天,阳向在不远处试图用落叶折纸飞机。
碓冰端着一杯热水,看似随意地踱步到一处僻静的回廊转角。这里古树参天,枝叶繁茂,阳光只能斑驳地洒下。
他倚在朱红的廊柱上,目光投向庭院深处的一片阴影。
碓冰拓海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监视工作很尽职啊。”
阴影中的真田龙没有任何回应。
碓冰也不在意,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话锋却陡然一转:“不过,再尽职的看门狗也得有‘家’可看才行,对吧?”
他抿了一口热水,翡翠色的眼眸在氤氲的热气后闪烁着锐利的光,“‘家’的主人……状态好像不太稳定?那层‘皮囊’,在月光下看起来越来越薄了。”
阴影中的身影绷紧了一瞬,虽然依旧沉默,但那股瞬间逸散出的气息弥漫开来,连廊下休息的几个学生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感觉温度似乎降了几度。
碓冰拓海感受到了警告,脸上的笑意却更深了,他没有继续深入这个话题,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的闲话。
短暂的沉默后,碓冰再次开口,这次话题又跳开了:“剧本里的‘狗’……呵。”
他自嘲般地低笑一声,目光扫过远处还在努力试图引起美咲注意的深谷阳向,“至少,他还能光明正大地围着‘骨头’打转,享受着阳光和‘设定’给他的热情。而我们……”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那片阴影,绿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一个守着随时可能熄灭的星火,一个看着注定不属于自己的谜题……某种意义上,不都成了剧本之外,更加可悲的‘游魂’吗?”
这番话不再是挑衅,更像是感慨。他承认了自己和龙一样,都是被温叙这个“异数”卷离了原有轨道的存在,都在各自的执念中挣扎。
阴影中真田龙的黑眸在听到这番话时微微动了一下,碓冰拓海的敏锐和这份认知,让他感到了些许意外。
真田龙依旧没有出声回应,但他周身的敌意悄然收敛了几分。
他明白碓冰的意思,至少在“知晓剧本”和“守护温叙”这一点上,他们暂时处于微妙的“同一阵线”。
碓冰拓海也没指望得到回答,他默默喝完水,将杯子轻轻放在廊柱边的石台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
夜晚,寺庙陷入一片宁静,只有虫鸣与风声。
深谷阳向摸着咕咕叫的肚子,偷偷溜向寺庙后方的仓库——他白天就注意到那里存放着一些额外的食物。
就在他借着月光找到一包吐司,准备大快朵颐时,仓库门口响起一个压着怒火的声音:“深谷!你在干什么!”
鲇泽美咲举着手机电筒,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口。她发现仓库门虚掩过来查看一番,没想到撞见了这一幕。
“美、美咲!”阳向吓得差点把吐司扔出去,“我……我就是有点饿……”
“饿也不能偷拿寺庙的东西!这是最基本的礼貌和规矩!”美咲气得跺脚,快步走进仓库,准备把他揪出去好好教育。
就在她严厉批评阳向,而阳向低着头乖乖听训时——
“咔哒。”
一声清晰的落锁声从门外传来。
两人同时愣住。
“等等!里面有人!”美咲立刻冲到门边拍打木门,但门外只有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负责巡查的寺庙工作人员显然没听到里面的动静,按照惯例锁上了门。
美咲颓然放下手。仓库为了防潮,窗户又高又小,根本无法逃生。
与美咲的懊恼不同,深谷阳向在最初的惊慌后,看着美咲近在咫尺的侧脸,听着她因为焦急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脸颊突然开始发烫。
封闭的空间,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这简直是……
“完、完了……这下说不清了……”他语无伦次。
“没事的深谷。”与他相比,美咲短短一会就已经开始镇定下来,“等人发现我们没回去,一定会来找的。”
“美、美咲……”阳向的声音有些干涩,他鼓起勇气握住了美咲的手。
美咲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搞得一愣,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握得更紧。手机电筒的光线下,阳向的脸红得异常明显。
“美咲,我……”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眼神无比认真,“请你把我当成一个男人……”
美咲的心跳漏了一拍,被他话语和眼神中的热度灼到,脸颊也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就在阳向酝酿已久的下半句话即将脱口而出的瞬间,一个低沉的声音突兀地在门外响起:
“退后,离门远点。”
美咲瞳孔一缩——是真田!她条件反射地拽住还在发懵的阳向,用力将他向后拖,直到后背抵上货架。
“诶?刚才那是……”阳向只觉得声音有点耳熟,还没来得及细想——
“轰!!!”
一声巨响猛然炸开!
厚重的木质仓库门,连同门框的一部分,如同被一辆卡车撞上,猛地向内倒塌下来!碎木飞溅,尘土弥漫!
巨大的声响震得人耳膜发麻。
待尘埃稍稍落定,月光透过洞开的大门照进来,门外夜色深沉,早已空无一人。
“……”美咲看着地上彻底报废的门无言。
(果然是真田……但这解释起来也太……)
她想象着寺庙负责人看到这惨状时目瞪口呆的表情。
深谷阳向还保持着被拽开的姿势,张了张嘴,最终只发出一声:“……诶?”
美咲迅速松开还握着阳向的手,脸上的红晕被震惊和疑惑取代。她快步走到门口,环顾寂静的庭院,除了惊起的飞鸟,再无其他动静。
(真田在这里……那葵呢?)
(难道……是葵让他来的?)
(葵不会做毫无理由的事……为什么?)
无数个疑问瞬间涌上美咲的心头,让她对接下来的林间学校生活升起了前所未有的不安感。
第185章 雨夜曝光
另一边,温叙的能量,即将耗尽。
她太高估自己的运气了,没有了月光石手链,夜晚的阳台成了她唯一的生命线。她像一株濒死的植物,汲取着每一缕稀薄的月光。
然而天公不作美,连绵的阴云遮蔽了天空,甚至下起了夜雨。
魂冢核心的运转越来越滞涩,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动破旧的风箱。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愈发明显,眼底的乌青浓重得如同淤伤。
身体的虚弱引发了连锁反应,网络上关于“AoI”健康状况的担忧如同野火般蔓延开。起初只是零星几条评论:“AoI的新照片真的没问题吗?感觉好苍白啊,是不是生病了?”起初,这些声音很快被粉丝的维护和“AoI只是太累了”的解释压了下去。
直到一条来自星华高中学生的回复被顶了上来:「我是星华一年级的,AoI确实经常请假,身体真的很差。学园祭那天她就在粉丝会现场晕倒了,被她的保镖抱走的,脸色一点血色都没有,吓死人了……而且她最近又请了好几天假没来上课,我们班导也很担心。」
这条“知情者”的爆料如同投入油桶的火星。舆论瞬间爆炸!
「天啊!是真的!AoI真的病得很重!」
「那照片!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太真实了!」
「不会是……绝症吧?那种苍白真的不像活人……」
「AoI一定要平安啊!」
担忧迅速发酵成恐慌。粉丝们的心疼、路人的猎奇、黑粉的恶意揣测交织在一起,将“AoI 病危”的话题顶上了论坛热门。
嗅觉敏锐的自由记者们闻风而动,AoI这个突然爆红又笼罩着神秘和病弱阴影的少女,成了巨大的流量富矿。
温叙对此一无所知,她蜷缩在阳台角落,意识在昏沉与短暂的清醒间浮沉,身体对能量的渴求如同烈火灼烧着五脏六腑。
她尝试再次向脑海中的系统发出绝望的呼唤:“系统…能量…我需要能量……我……撑不住了……”
机械音毫无波澜地回应:
【系统无能量储备,无法提供额外支援。请宿主自行寻找能量源。任务目标:鲇泽美咲。当前距离:过远,无法建立有效链接,请优先确保自身存在延续。】
自行寻找?温叙绝望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和雨丝。月光被彻底吞噬,她去哪里找?美咲远在深山……
“呃……”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视野瞬间被黑暗吞噬大半。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维持身体最低限度“不腐”的能量正在飞速流失,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青紫色斑块——那是能量无法覆盖全身时,尸体本征开始显露的尸斑。
就在温叙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深渊的前一秒,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挣扎着向屋内爬去。
手指死死抠着瓷砖缝隙,手肘艰难地支撑着身体,每一次拖动都耗尽了她残存的气力,湿透的睡裙黏在身上,更添沉重。
她剧烈地喘息着,如同离水的鱼,视野模糊,只能凭借本能朝着屋内的方向挪动。
就在她艰难爬行,袖口滑落至手肘,露出小臂上大片清晰可怖的青紫色尸斑时——
就在公寓对面那栋大楼的某个黑暗窗口后,一支加装了超长焦镜头的相机,正无声地对准了阳台。
潜伏在此的是一名自由记者,他的呼吸因为眼前的景象而变得粗重而急促。因为他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拍几张“病弱AoI居家照”卖掉,却万万没想到撞见了如此惊悚的画面!
快门声在寂静中疯狂响起,捕捉着阳台上的每一个细节:毫无生气的脸庞,被雨水浸透的金色假发,以及最具有冲击力的——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的青紫色斑痕!
“这……这已经不是生病了……这简直是……” 他激动得手都在颤抖,心脏狂跳,然后迅速收拾器材,悄无声息地撤离了大楼。
经过一番紧张的竞价和谈判,这组极具冲击力的照片连同关于“AoI状态异常”的目击报告,高价卖给了其中一家最具影响力的刊物。
买下照片的周刊编辑部如获至宝,他们决定在纸质杂志发售前,先在官方网站和合作的网络新闻平台上释放出部分最具有冲击力的照片和耸动的标题作为预告。
于是,一则配有马赛克处理但依旧能看清轮廓与可怕斑痕的照片、标题为 『冲击性独家!AoI确认出现“尸斑”!?』的新闻在网络上迅猛扩散开来。
媒体的背书和那触目惊心的图片,让之前所有的猜测和论坛爆料都变成了“前奏”。这枚重磅炸弹彻底引爆了舆论,恐慌、震惊、哀悼、质疑……各种情绪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网络和现实世界。
“AoI”这个名字,在最诡异的氛围下被推向了风口浪尖。
新闻发酵没多久,警笛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公寓楼下。
急促的敲门声如同擂鼓般响起,伴随着严肃的呼喝:“警察!兵藤葵,请立刻开门!我们接到报案,需要确认你的安全!”
门外的几名警官神情紧绷。他们最初接到“发现疑似尸体”的报案时还持保留态度,但随后看到网络上的照片,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立刻便赶来,敲门声愈发急促。
门内,温叙被这敲门声响从昏沉中惊醒。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痛苦,能量枯竭的身体如同被掏空,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魂冢深处撕裂般的痛楚。
她完全是靠着“被发现就完了”的恐惧,用意志力强行驱动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体。
“我……我没事……”她用尽力气回应,“只是……生病了……请……给我两分钟……马上开门……”
她跌跌撞撞地冲回卧室,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粉饼。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将粉底胡乱拍在脸上,遮盖住斑痕,让脸色看起来只是不健康的苍白。
最后她抓起羊毛毯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缩了进去,只露出一张经过“修饰”却依旧难掩病容的脸。
当她终于拉开门时,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门把手上。一位随行的女警看到她这副虚弱到极致的脸上却还有着明显妆痕的模样,眼中瞬间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关切,但更多的是对某种社会现象的不满与无奈。
“你都虚弱成这个样子了,竟然还坚持要化妆才肯见人吗?”女警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愠怒。
温叙垂下眼睫,没有解释。她无法说出这妆容是她维系“正常人”表象的最后屏障。
男警官审视着她,眼前的少女虽然状态极差,但确实意识清醒,能够沟通。他们例行公事地询问了几句,确认屋内没有异常痕迹和胁迫迹象后,也只能留下“务必尽快就医”的劝告。
在离开前,男警官坚持道:“兵藤葵,出于对你的安全负责,我们必须通知你的紧急联系人。”
温叙闭上眼,知道这无法拒绝,只能疲惫地报出了兵藤五月的电话号码。
第186章 无声惊雷
山涧瀑布如同万马奔腾,刺骨的寒意狠狠砸在下方修行者的肩背。
真田龙藏身于瀑布侧上方湿滑岩壁的凹陷处,飞沫溅在他紧绷的脸上,却丝毫无法浇熄他心头骤然升起的恐慌。
就在刚才那一瞬,魂冢深处链接内传来一片死寂,这感觉穿透空间的距离狠狠扎进他的意识——温叙出事了,比上次晕倒时更可怕!
真田龙的心脏像是被冻结,随即又疯狂擂动。他猛地抬头,黑眸死死望向城市方向,必须立刻回去!一秒都不能耽搁!
他肌肉瞬间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不再顾忌隐匿,猛地从岩壁凹陷处现身,就要强行中断任务返回。
“等等。”
一个冷静的声音穿透瀑布轰鸣,精准地传入他耳中。
碓冰拓海站在下方不远处,水流没过他的小腿。他抬头望着真田龙,翡翠色的眼眸里没有平时的戏谑,只有一片沉静。
真田龙的动作猛地顿住,眼中杀意凛然:“让开。”
“冷静点,龙。”碓冰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你不能回去。”
“她等不了!”真田龙低吼,焦灼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尽。
碓冰沉默地看了他片刻,那双眼睛仿佛在权衡着什么。
终于,他再次开口:“她不会死。”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炸药桶!
“你懂什么?!” 真田龙的声音带着浓烈的杀意,甚至懒得与他废话,身形一动,就要从岩壁上直接跃下离开。
碓冰眉头一皱,他没想到真田龙连一刻的停顿都没有,情急之下也顾不得其他,身影一闪,迅速逼近,试图拦住他的去路。“冷静点!听我说!”
“滚开!”
真田龙此刻心急如焚,见他还敢阻拦,压抑的焦灼与怒火瞬间爆发,反手猛地按在身侧的岩壁上,坚硬的岩石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轰!”
碎石四溅,巨大的声响甚至短暂压过了瀑布的轰鸣!这已经不是警告,而是最直白的威胁——再敢阻拦,这岩石就是下场!
“你们两个——!立刻住手!!”
一道怒气冲冲的女声传来,只见鲇泽美咲快步冲过来,水花在她脚下飞溅。她显然是从远处就看到了岩壁上的异动,边跑边厉声制止。
她浑身湿透,气喘吁吁地赶到近处,小脸被水流溅得发白,惊愕地看向刚刚现身的真田龙以及那片碎裂的岩壁:“真田?!你果然在这里!” 仓库那次她就听出了真田的声音,此刻亲眼证实,震惊之余更多的是不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葵让你来的?”
真田龙被美咲的突然出现和质问钉在原地。暴怒的火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但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抑在更深处,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死死咬紧牙关,从齿缝间挤出回答:“她担心你。”
“担心我?”美咲蹙眉,这个理由并不能让她信服。
她的目光在真田龙紧绷的脸上和旁边沉默的碓冰身上来回扫视,声音带着困惑和一丝受伤:“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如果有什么困难,告诉我啊!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的质问让气氛更加凝重。
真田龙紧抿着唇,没有回答。
碓冰也避开了她的视线。
看着两人一致的沉默,美咲心中的疑虑更深了。
碓冰抬手,示意了一下还在轰鸣的瀑布和周围被惊动的学生:“鲇泽,现在是修行时间,私人恩怨等结束后再解决。”
“没时间了。”真田龙压抑着焦灼说,他必须立刻确认温叙的状况。
就在他准备再次强行突破的瞬间,碓冰拓海却默不作声地从湿透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无框眼镜架在了鼻梁上。
这个动作让真田龙的心脏猛地一沉。
碓冰抬起头,直视着真田龙:“她让你来这里,有她的理由。”
他刻意加重了“理由”二字,目光若有似无地扫了一眼旁边满脸焦急和困惑的美咲。
真田龙明白了这未尽的暗示。矛盾像两只手撕扯着他——一边是魂冢链接另一端传来的死寂感,一边是眼前必须履行的职责。
他死死攥紧拳头,牙龈几乎要咬出血来。
碓冰看着他剧烈挣扎的表情,疲惫地闭了闭眼,仿佛也承受着某种无形的压力,低声道:“守住这里。”
这句话像是一道枷锁,也是最后的天平砝码。
最终,真田龙已经踏出半步的脚沉重地落回了原地。他强行扭转开视线,不再看向温叙所在的方向。
他压下了立刻回去的念头,履行他此刻的职责。
美咲看着两人之间充满了沉重和默契的交流,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们都知道某个秘密,唯独她被蒙在鼓里。这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她心里很不好受。
她猛地转向碓冰:“真田不肯说就算了!为什么连你也不肯告诉我?碓冰,你知道更多的事情,对不对?”
碓冰拓海抬起眼看向她,镜片后的绿眸深邃难辨,沉默了几秒才开口:“知道太多不是好事。”
他顿了顿,“况且……对于你来说,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
“瞒着我就是最好的结果?” 美咲只觉得荒谬,声音不自觉地拔高,“看着我像个傻瓜一样被蒙在鼓里,猜测你们每个人奇怪举动背后的含义,这就是你所谓的‘好结果’?!”
碓冰摇了摇头,不再与她对视,表明他不会再透露更多。
一直沉默旁观的真田龙,此刻也将视线投向碓冰,黑眸沉沉,问出了一个更直接的问题:“你确定这样就是最好的结果吗?”
他真正想问的是:你确定此刻留在这里,比立刻回到她身边更重要?
碓冰听懂了这弦外之音,他没有看真田龙,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真田龙收回了目光,下颌线绷得死紧,周身的气息却不再像刚才那样躁动欲裂,而是沉淀为一种死寂的压抑。
美咲看着再次达成无声共识的两人,意识到,无论是出于保护还是其他原因,她都无法从他们口中撬出真相。
碓冰抬手扶了扶眼镜:“我得走了。”
“嗯。” 真田龙低沉的回应。
碓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便离开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第187章 求生,以你的名义
兵藤五月接到警方通知第一时间就往公寓赶。
“小葵——!” 五月脸色煞白,顾不上女仆店里的工作和形象,拦下出租车直奔公寓。
车子在距离公寓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就被堵死了。狭窄的街道水泄不通,刺眼的闪光灯连成一片,话筒和镜头如同密密麻麻的枪口,对准了那栋被围得密不透风的公寓楼,警方和保安艰难地维持着秩序。
“兵藤女士!请问AoI的尸斑照片是真的吗?”
尖锐的质问砸向刚下车的五月,闪光灯让她睁不开眼。她从未感到如此愤怒!她奋力推开伸到面前的话筒,在保安的护卫下才勉强挤进公寓楼。
电梯里,她的手抖得几乎按不准楼层。
“小葵!开门!是姑姑!” 五月用力拍打着温叙公寓的房门,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恐慌,“你怎么样了?快开门让姑姑看看!”
门内一片死寂。
五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不祥的预感将她吞噬。她颤抖着拿出备用钥匙,插了好几次才对准锁孔。
门开了。
一股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窗帘紧闭,室内光线昏暗。温叙蜷缩在客厅沙发与墙壁形成的狭小角落里,身上紧紧裹着一条厚厚的羊绒毯,连头都蒙住了大半,只露出一点凌乱的发梢。
“小葵……” 五月心疼地扑过去,想要抱住她。
“别过来……” 毯子下传来气若游丝的声音,仿佛随时会断掉。
五月僵在原地,心痛如绞。她看到温叙露在毯子外的一小截手腕——那上面,青紫色的斑痕依然清晰可见,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目惊心!那不是淤青,绝对不是!那种颜色和分布……
“小葵……你的手……” 五月的声音都在抖。
“是……假的……” 温叙把自己裹得更紧,声音微弱。她能感觉到魂冢核心微弱地搏动着,证明她还“存在”,但身体那些无法消除的死亡印记,让她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在这时,楼下隐约传来更加激烈的喧哗和质问声,一个记者用扩音器放大的声音穿透了窗户,清晰地传了进来:
“AoI!请正面回应!你手臂上的青紫色斑痕到底是什么?是否与网络上流传的灵异事件或邪术有关?请出来解释清楚!”
这直白的质问像是一根针,刺入温叙混沌的意识。她连捂住耳朵的力气都凝聚不起来,只是本能地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从这个世界消失。
五月看着侄子崩溃的样子,心如刀割。她猛地冲到窗边,刷地一下拉开一点窗帘缝隙,对着楼下汹涌的人群怒吼:“都给我闭嘴!小葵需要休息!再骚扰我们就报警了!那些照片是侵犯隐私!是造谣!”
可她的怒吼在狂热的媒体和猎奇的人群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质疑声、闪光灯、要求“真相”的呼喊拍打着这间公寓,也拍打着温叙摇摇欲坠的精神防线。
温叙闭紧了眼睛,将脸深深埋进膝盖与毯子形成的狭窄黑暗空间里。
她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是疲惫,而是更深层次的虚弱,仿佛构成她这具“身体”的基础正在从内部瓦解。
魂冢核心如同耗尽能量的电池,只能维持着模拟生命的微弱搏动,无法驱散四肢百骸透出的冰冷,也无法修复那昭示着“非生”状态的可怕斑痕。
(就这样吧……)
一个充满诱惑力的念头,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缠绕上她的意识。
(太累了……就这样放弃吧……)
彻底的虚无,永恒的沉寂,听起来远比现在这样不人不鬼要轻松得多。她可以不用再挣扎,不用再伪装,不用再承受折磨。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滑向那片放弃的深渊时,一个身影无比清晰地撞入了她的脑海。
真田龙。
那个在血泊中的少年。
(龙……)
如果他在这里,或许会强行把她从角落里抱起来,或许会挡在门口不让任何媒体靠近,或许……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用他的存在告诉她“没关系”。
一股尖锐的痛楚刺穿了绝望,比任何系统的惩罚都要清晰!
(不行!我不能放弃!)
(如果我在这里死了,龙也会跟着我一起死!)
(我不要这样!绝对不要!)
这念头瞬间劈开了笼罩在她意识中的浓重黑暗。求死的欲望被更强大的意志狠狠压了下去!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存在”,但她不能拖着真田龙一起走向毁灭!……就算最终还是要面对失败,她也必须找到方法!找到一个能让龙独自活下去的方法!在那之前,她必须撑下去!
她依旧虚弱,依旧冰冷,依旧布满死亡的印记,但那双紧闭的眼睛在毯子的掩盖下猛地睁开,虽然空洞,却不再是一片死寂。
她艰难地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发出极其微弱的声音,打断了窗外喧嚣和五月焦急的喘息声:“五月……”
她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兵藤五月正对着楼下的方向怒目而视,听到这声微弱的呼唤,猛地转过身,心疼地看向那个蜷缩在角落的身影。
“小葵?” 她急忙凑近,声音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他。
温叙没有从毯子里出来,只是维持着那个自我保护的姿势,低声地请求,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五月……请……告诉我的父母……”
“那些……都是谣言……是假的。”
“只是……化妆的效果……”
她又喘了口气,才继续艰难地说道:
“让他们……不要担心……我……我之后会……亲自去见他们……”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恳求,这是她此刻最真实的情绪:“拜托……不要让他们过来……”
她不能让兵藤葵的父母看到她现在这副样子,不仅仅是那些“尸斑”,更是她此刻无法掩饰的虚弱,这只会引起更大的恐慌和无法解释的麻烦。她必须稳住他们,至少……在她找到解决办法之前。
兵藤五月听着毯子下传来颤抖的恳求声,心脏一阵阵抽痛。
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那绝不是什么化妆……但她更看到了“小葵”此刻的脆弱。
“好……好……” 五月的声音哽咽了,“姑姑知道了,姑姑这就去说。让他们别担心,等你休息好了,再去看他们。”
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小葵的头,但手伸到一半,看着那紧紧裹住的毯子和里面传来的抗拒气息,又缓缓收了回来,只是柔声道:“别怕,小葵,姑姑在这里陪着你。外面那些人……姑姑不会让他们再吵到你了。”
说完她站起身,走到稍远一些的窗边,背对着温叙,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后,开始低声与电话那头沟通。
第188章 以暴制暴
林间学校的最后一天,压抑数日的躁动终于在深山谷底彻底爆发。天空阴沉,豆大的雨点密集砸落,在山石和屋檐上溅起白茫茫的水雾。
近百名男生——与其说是出于对女生的不满,不如说是被艰苦修行和清规戒律逼到极限后,寻求发泄的冲动占据了上风。
几个刺头男生稍一煽动,这群少年们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吼叫着冲向女生们暂住的禅房区域。
“凭什么女生不用瀑布修行!”
“找她们玩玩去!”
“让她们知道谁说了算!”
混乱的吼叫声在山谷中回荡,几乎要压过暴雨的声响。近百名被荷尔蒙和从众心理驱动的男生,穿着雨衣挥舞着树枝、折断的扫帚柄,如同失控的兽群,涌向那片安静的禅房。
“所有人进去!反锁门窗!”鲇泽美咲第一时间挡在禅房门前,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她抓起靠在墙边的粗木棍横在身前,没有丝毫退缩,只有一往无前的决绝!
“美咲!” 深谷阳向的声音带着惊怒从旁边传来。他原本在附近帮忙搬东西,听到骚动立刻冲了过来,雨帽下是他焦急的脸。
看到美咲独自一人面对汹涌而来的暴动男生,他眼睛瞬间红了!没有任何犹豫,他冲到美咲身边,和她并肩而立,也抄起一根木棍,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愤怒和决心。
“想动美咲?先过我这关!” 阳向的声音有着少年人特有的热血和坚定。
鲇泽美咲眼神一凝,凭借出色的反应能力和长时间锻炼出的灵活身手,险之又险地格挡开砸向头部的木棍,反手一棍抽在对方小腿上将其撂倒。
深谷阳向更莽撞,怒吼着用身体撞开一个扑向美咲的男生,硬生生挨了一棍在肩头,疼得他龇牙咧嘴却半步不退。
但双拳难敌四手,更多的男生绕过他们,开始疯狂地撞击踢打女生们藏身的禅房门窗!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窗户被石块砸得哗啦作响,里面传来女生们惊恐绝望的尖叫!
然而面对近百名失控的男生,两人的防线如同狂风中的薄纸,棍棒和石块呼啸而来。
“滚开,鲇泽!”
“连这个碍事的家伙一起揍!”
棍棒和石块带着风声砸了过来!
“住手!” 美咲心急如焚,想要回援,却被几个男生死死缠住。阳向也被打红了眼,身上挨了好几下,动作开始有些踉跄。
就在这千钧一发,禅房的门即将被暴力撞开,女生们即将暴露在暴徒面前的危急关头——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天而降,速度之快,带起了凌厉的风声!雨水在他周身炸开一团白雾。
一声沉闷的巨响。
正抬脚猛踹禅房木门的那个高大男生,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后面的同伴身上,引起一片混乱!
狂暴的男生们被这突如其来的恐怖力量和雷霆手段震慑住了,动作齐齐一僵。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个突然出现的身影上——真田龙。
他浑身湿透,雨水坚毅的脸颊轮廓不断淌下,挡在了摇摇欲坠的禅房门前。微微低着头,周身散发着刺骨的杀意!没有言语,没有怒吼,仅仅是一个沉默的姿态,就足以让所有失去理智的男生感到一股寒意。
刚刚还狂暴喧嚣的场面,瞬间变得死寂一片。只有暴雨声、粗重的喘息声和禅房内压抑的啜泣声隐约可闻。
真田龙瞬间明白了温叙最初的顾虑——这种规模的混乱,确实会造成意外。他只想用最快的手段结束这场骚动,然后立刻赶回温叙身边。
碓冰拓海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避雨,翡翠色的眼眸冷得像两块万年寒冰。
他本来根本没打算插手——反正又不会出人命,再说了,还有老师在不远处忙着控制局面,关他什么事。
但当真田龙现身的那一刻印证了他最坏的预感。
若非情况危急到极点,真田龙绝不会在会长和众人面前这么直接地展现力量。
这种不顾一切的急切,只意味着一件事——
温叙出事了,而且比想象的更严重,这场暴动必须立刻结束。
“啧。”一声轻啧从碓冰唇间溢出。
他毫不犹豫地踏入瓢泼大雨中,雨水瞬间浸透了他的衣服。
就在真田龙的威慑力短暂冻结了暴动现场,几个最凶悍的男生被震慑得下意识后退,而其他人还在惊疑不定之际——
碓冰拓海动了。
砰!砰!砰!
几声沉闷的肉体碰撞声几乎同时响起,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
一个试图捡石块的男生手腕被扣住,反关节一拧,剧痛让他惨叫着松开手;另一个举着木棍的男生只觉得眼前一花,小腹传来一阵翻江倒海的剧痛,整个人如同虾米般蜷缩着跪倒在地;第三个想偷袭美咲侧翼的,后颈被一记精准的手刀劈中,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下去。
碓冰出手的目标明确——解除威胁,瘫痪领头者。他没有真田龙的力量展示,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打在人体最脆弱的关节和神经丛上,瞬间瓦解对方的战斗力。他的身影在混乱的人群和雨幕中穿梭,所过之处,暴动的男生纷纷倒下。
“碓冰?!” 美咲惊愕地看着突然冒雨加入战局的碓冰拓海。
深谷阳向也看呆了,连肩膀上的疼痛都忘了:“好、好厉害……”
碓冰没有理会他们,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几个刺头已经被他和真田龙放倒,剩下的乌合之众看到这两人如同杀神降临,再加上美咲和阳向的顽强抵抗,最后一点反抗的勇气彻底崩溃。
“跑……快跑!”
不知谁喊了一声,剩下的男生如同惊弓之鸟,丢下“武器”,尖叫着四散奔逃,场面瞬间逆转。
混乱平息得比爆发时更快。地上只留下几个痛苦呻吟或昏迷的暴动分子,以及一地狼藉。
远处传来了老师们焦急的呼喊和奔跑的脚步声,正在迅速接近。
碓冰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立刻走到真田龙面前,无视了周围的一切,他没有看地上的“战果”,径直走到浑身湿透、散发着煞气的真田龙面前。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不同于上一次在回廊隐喻的对话,这一次,只剩下同样焦灼和无声的催促:立刻回去!
碓冰的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真田龙周身的煞气更加狂暴,但他强忍着没有爆发,只是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第189章 暴雨归途
鲇泽美咲被此刻展现出的急迫感震住了。隔着雨幕和一段距离,加上现场的混乱和心中的震惊,美咲只隐约捕捉到模糊的音节,像是……“温修”?
她看着碓冰凝重的脸色,又看了看真田龙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再联想到碓冰的口型……一个可怕的念头击中了她!
“是葵!” 美咲失声叫道,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面对暴徒时还要苍白,“葵出事了?!对不对?!” 她终于将之前瀑布边的冲突、还有真田龙的出现和恐慌联系了起来!
“鲇泽!”碓冰拓海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急迫,“这里交给你和老师!龙,走!”他根本不等美咲回答,转身就向寺庙外冲去,目标是老师停在不远处的机车,真田龙与他同步。
“等等!我跟你们一起去!”美咲想也不想地喊道,她一把抓住旁边还在发懵的深谷阳向,“深谷!你留下!帮老师处理现场,解释情况!拜托了!”
深谷阳向被打得灰头土脸,肩膀还火辣辣地疼,但看到美咲眼中的焦急,以及碓冰和真田身上散发出的压力,他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远超眼前这片狼藉。
他咬咬牙,重重点头:“交给我!美咲!你们快去!”此刻自己能做的最重要的事,就是为美咲扫清后顾之忧。
美咲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再无犹豫,拔腿就追向那两个已经快消失在雨幕中的身影。
碓冰跨上机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真田龙毫不犹豫地跃上后座。
美咲气喘吁吁地追到:“碓冰!带我!”
碓冰甚至没有回头确认,只是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将车身向她的方向一倾。就在这一瞬的停滞中,美咲抓住机会,利落地抬腿跨上了后座——挤在真田龙身后极其有限的空间里。
“抓紧。” 碓冰的声音被引擎的咆哮和暴雨撕碎。
下一秒,机车如同脱缰的野兽,冲入滂沱大雨中!轮胎溅起半人高的水花,强大的推背感将美咲狠狠按在真田龙的后背上,她不得不紧紧抓住真田龙腰侧的衣服以稳住身形。
机车在雨幕中狂飙,引擎的嘶吼仿佛是他们内心焦灼的具象化。机车轰鸣着冲入傍晚的车流。
碓冰拓海在雨中的车流中危险地穿梭,引得喇叭声四起,但他毫不在意,他紧握着车把,雨水不断模糊他的视线,他却连眨眼都嫌浪费时间。
(幸好……)
这个念头在他心底闪过,带着一丝庆幸。
(“石头”一直带在身上。)
他原本的打算,是利用这块能补充能量的石头作为最后的筹码,在温叙最绝望的时候,引诱她做出更多妥协,换取更多“观察”的机会,甚至……更多他想要的东西。
(……计划全被打乱了。)
但此刻,这些算计和恶趣味在真田龙的恐慌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他能感觉到身后龙濒临爆发的气息。
他烦躁地将油门拧得更深,机车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抗议般的嘶鸣。
(算了,先给她续上命再说。)
真田龙坐在后座,对周遭的一切——呼啸的风声、刺耳的喇叭、碓冰危险的驾驶——都毫无所觉。
他所有的感官都向内收缩,紧紧缠绕在魂冢深处那根连接着他与温叙的脆弱丝线上。
……太微弱了。
他不敢想象她此刻正承受着什么,是能量的彻底枯竭,还是身体正在不可逆转地崩解?
(再快一点……)
他在心中无声地嘶吼,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她身边。他甚至没有心思去思考碓冰为何会如此配合,这个男人此刻的行为与他平日恶劣的趣味大相径庭。
龙的整个世界,都系于那根越来越细的丝线之上。
鲇泽美咲紧紧抓着真田龙湿透的衣角,身体因为机车的颠簸和高速而紧绷。狂风裹挟着雨水抽打在她的脸上,又冷又痛,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她看着后视镜里映出的那双紧盯着前路的翡翠色眼眸,又感受到真田龙散发着惊人热意的身体,心中的不安迅速蔓延。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碓冰和真田——他们都拿出了压上一切的架势。
这种认知让美咲的心脏也揪紧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回想起瀑布边两人的对峙,仓库前被暴力破坏的门,还有碓冰那句“最好的结果”……这些线索在她脑海中旋转,却思考不出一个完整的真相。
她只知道,那个时而脆弱时而坚韧的“葵”,正身处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漩涡中心。
(一定要没事啊,葵……)
城市的灯火在滂沱大雨中晕染开模糊的光晕,如同他们此刻混乱的心绪。
机车拐入通往公寓的最后一条主干道——此刻因为突如其来的暴雨,只剩下零星几个打着伞的记者和保安,大部分人都已经找地方躲雨去了。
机车最终冲破了雨幕的封锁,一个急刹停在了公寓楼下。三人跳下车,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角不断滴落。
真田龙毫不停留,径直冲向公寓大门。
公寓内,兵藤五月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走到依旧蜷缩在角落的温叙身边,蹲下身,柔声道:“小葵,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点水?或者……姑姑帮你把身上擦一擦?” 她看着那紧紧裹住的毯子,心疼又无措。
毯子下的温叙没有任何回应,仿佛睡着了。
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时——
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五月猛地抬头盯住房门,生怕是媒体或更糟的情况。
房门被推开,浑身湿透的真田龙率先冲了进来。
“龙……龙桑!” 五月的声音瞬间带上了哭腔,“你快看看小葵!他……他一直不说话,我怎么叫都没反应……”
真田龙甚至没来得及点头,身影已经如风般卷到角落。他单膝跪地,没有丝毫犹豫,但动作却异常轻柔地开始揭开那层厚厚的毯子。
“龙……” 就在毯子被掀开的缝隙中,一声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呼唤传了出来。
这一声,让五月瞬间捂住了嘴,眼泪差点夺眶而出。
这时,碓冰拓海和鲇泽美咲也紧跟着走了进来,带着满身的雨水和凝重。
五月看着接连出现的三人,尤其是看到眼熟的金发男人和美咲也在一起,虽然满心疑惑,但此刻所有的疑问都抵不过“小葵还有救”这个念头带来的安慰。
第190章 以吻封缄,以晶续存
毯子被真田龙轻柔地掀开一角,露出了温叙的脸。
她的眼睛紧紧闭着,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脆弱的阴影,嘴唇干裂,微微颤抖着。她不敢睁眼,不敢去看龙此刻脸上的表情。
她这副样子,连自己都无法面对。
“葵……!” 美咲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看清了毯子下那张脸——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虚弱。更让她心脏骤停的是,温叙侧颈和露出的锁骨附近,那片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斑痕。
和上次在杂物间柜子里时一样!不,甚至更糟!极致的恐惧和葵绝望的表白画面瞬间重叠!
她突然想到林间学校仓库被真田暴力破坏的门,想到深谷被打断的话……那种情况,与其说是保护她的安全,更像是在刻意阻止什么。
再联想到葵突兀的告白……
她终于明白了。葵需要她的“同意”,需要和她“交往”。这或许就是真田和碓冰隐瞒的秘密!
如果“同意”能救她……
那次她懵了,没反应过来葵就倒下了。这次……这次她可能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了!葵要死了!
“我答应你!”
这句话,是嘶喊出来的,有着决堤的泪水和孤注一掷的勇气。
美咲想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告诉这个“葵”——我听到了!我回应了!所以,求求你,不要死!
温叙在听到这石破天惊的四个字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电流击中。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掀开了沉重的眼皮。
她看到了——浑身湿透的三人。
他们……是冒着暴雨赶回来的?为了她?
一股难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温叙,让她几乎忘记了身体的痛苦和濒死的绝望,她想问,却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也就在这一刻——
【检测到关键条件达成。】
【任务:与鲇泽美咲确立恋爱关系。状态:完成。】
【所有任务(让碓冰拓海爱上自己并甩掉他;最终与鲇泽美咲恋爱)已全部达成。评价:优秀。宿主在极端限制下展现了出色的策略与韧性。】
【下次任务难度将根据本次表现进行适应性下调……】
机械音清晰地响彻在她的脑海深处。
完成了?……结束了?
她感觉到魂冢核心传来一阵轻微震颤,某种联系正在被切断,某种束缚正在解除。
与此同时,真田龙的身体也是一颤。通过魂冢的链接,他感知到了温叙身上发生的变化——是……“终结”与“准备脱离”的信号。
当时的告白,果然是任务的一部分。
现在任务完成了,他们……很快就要离开了。
碓冰拓海的目光扫过真田龙那一瞬间的异状,翡翠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沉淀下来,变得冰冷又锐利。
是那个“任务”!完成了?
就在美咲喊出“我答应你”的那一刻,完成了?
这意味着……她要离开了?真正的兵藤葵要回来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没有犹豫,迈步上前在真田龙旁边单膝跪了下来,无视了对方瞬间投来的警告视线。
碓冰拓海伸出手,不是去触碰温叙的脸颊,而是轻柔地执起了她那只无力垂落的手。他低下头,将一个轻柔得如同羽毛、却又有着决绝意味的吻,印在了她的手背上。
就在唇瓣离开手背的瞬间,碓冰拓海握着温叙手指的手,隐秘又迅速地收紧了一下。一个蕴含着奇异温暖能量的物体,被他巧妙地塞进了温叙的掌心。
真田龙的眼神骤然冰冷,碓冰拓海……竟然大胆到这种地步,甚至当着他的面?但此刻温叙的状态糟糕,不是发作的时候。
【月魄琉晶】——系统的提示音在温叙灵魂深处响起。
【检测到高纯度永恒月光能量源,可彻底解决基础能量匮乏问题,强制征用作为任务奖励。】
温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吻手礼和掌心中传来的能量弄得一怔。她下意识地收拢手指,握住了那块晶体。
碓冰拓海抬起眼,那双翡翠色的眼眸,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她虚弱不堪的样子,里面没有了平时的戏谑与散漫,只剩下深沉的……告别。
温叙的目光转向一旁泪眼朦胧、仍处于巨大冲击中的美咲,扯出一个安抚的微笑,声音轻得如同耳语:“美咲……能和你交朋友,我很开心。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请你不要为我难过,我的离开……不是死亡。”
美咲的泪水涌得更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只是用力摇着头。
她的视线继而移到碓冰拓海脸上,张了张嘴,却一时间有些词穷,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道别。
碓冰对上她茫然的目光,嘴角勾起了一抹复杂的弧度。他竖起修长的食指,轻轻抵在自己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声音笃定:“我会找到你的。所以,不需要你的道别。”
温叙不是很明白碓冰怎么知道这么多东西,愣了一秒,“……你要做到这种地步?”她喃喃道,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叹息一声,“你真的很喜欢……非常理的东西。”
她握紧了掌中的月魄琉晶,感受着其中磅礴的能量正被魂冢核心缓缓吸收,补充着能量,让她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那你就试试看吧。你的礼物,我收下了。”
她没有说再见,碓冰要的不是告别。
最后,她看向守护在一旁,眼中满是担忧的五月,“五月,麻烦你之后……好好照顾‘我’了。一直以来,给你添麻烦了。”
她的道别如同羽毛般轻柔,却有着沉甸甸的分量。
五月点了点头,现在小葵说什么她都应。
真田龙始终沉默地守在温叙身侧,他能感觉到魂冢核心的波动趋于平稳,但脱离的最终时刻尚未到来。
温叙在强撑着,眼眸深处,还在等待着某个特定的瞬间,尽管此刻的情势已经如此紧急。
空气中弥漫着悬而未决的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沥。
第191章 为你停留的最后一秒
真田龙紧抿着唇,眉头深锁。
他不理解。
任务明明已经完成,系统的束缚解除,温叙为何还不离开?这具身体的状态每一秒的停留都在加剧她的痛苦。
她在等什么?还有什么,比摆脱这痛苦的枷锁更重要?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
温叙的斑痕似乎又蔓延开少许,可她的眼眸却固执地睁着,仿佛在黑暗中搜寻着唯一的光点。
突然,她感应到了什么,或许是灵魂深处对某个特殊时刻的共鸣,也或许是跨越了两个世界依然坚守的执念。
她缓慢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真田龙紧绷的脸上。
她的嘴唇艰难地勾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虚弱却纯粹的笑容。
“リュウ(龙)。”
她认真地唤了他的名字,声音气若游丝,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
她看着他困惑又担忧的眼睛,笑容更加深了几分,这是只有她才懂的祝福。
“诞生日おめでとう(生日快乐)。”
——现实世界,十二月二日,他的生日。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日期,而是属于她那个世界的日期。
或许在场只有她一个人理解这份祝福背后所承载的全部意义——她只是想在此刻,在这个于她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真实时间点上,亲口对他说出这句祝福。
美咲和五月完全愣住了,她们不明白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葵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这不合时宜的祝福让她们更加心酸。
碓冰拓海的眼眸微微眯起,他敏锐地捕捉到了温叙和真田龙之间瞬间流动的微妙氛围,以及这句祝福背后可能隐藏的含义。
真田龙浑身猛地一震。
他收到了。
不是通过言语,而是通过灵魂链接传来的意念——这一刻,是温叙的世界中,他生日的这一天。
她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在这个对她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这一刻,亲口对他说出这句话。
这份心情……!
真田龙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鼻腔涌上强烈的酸涩。
明明都这种时候了……
明明自己都已经这样了……
这个家伙,认真起来,总是让他……招架不住。
他猛地别开脸,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和那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意。记忆中,只有很小的时候,母亲意外离世那段日子里,他才这样流过一次泪。
这么多年,他早已忘记了哭泣的滋味。
可此刻,因为她一句简单的“生日快乐”,因为他读懂了这句话背后那份仅为他一人存在的仪式感,坚固的心防被狠狠击中,酸楚与难以言喻的暖流交织着汹涌而上,几乎将他淹没。
一滴滚烫的液体,终究是无法控制地从他紧抿的眼角滑落,迅速湮没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这时,温叙一直强撑着的眼皮终于无力地垂下。
真田龙的肩膀颤抖了一下。
碓冰拓海看着眼前陷入沉睡的温叙,眼底化为一片沉寂。
美咲看着温叙闭上眼睛,看着碓冰郑重的告别,又看着真田的饱受震撼的样子,她终于支撑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温叙的意识彻底沉入黑暗,那具曾经承载着她灵魂的躯壳,此刻只剩下平静,静静地躺在那里,等待着真正主人的回归。
真田龙站起身,大步走到窗边,背对着房间里的所有人,他的肩膀依旧挺拔,但紧绷的脊背线条却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波澜。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如同他此刻杂乱无章的心跳。
美咲的哭声压抑,五月在一旁无声地搀扶着她。碓冰拓海缓缓站起身,他的目光最后在那张沉睡的容颜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走向了窗边,站在真田龙身侧稍后的位置。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被分割成了两个部分,一边是悲伤,另一边是无声的暗流。
“那句话,”碓冰拓海的声音压得很低,确保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是什么意思?”他问的是那句“生日快乐”。
真田龙的背影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穿透模糊的雨帘,投向不知名的远方。良久,他才用沙哑的嗓音回答:“是温叙世界里的时间。”
碓冰拓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沉默了片刻,问出了更深的问题:“那是什么世界?”
“是我们永远触及不到的世界。”真田龙的回答有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虚无。具体是什么样,他也不知道,温叙很少提及她的来处。
“或许……和我们的世界差不多吧,”他难得地补充了一句,“她……本质上是个普通的女孩。”
他想说的是,她并非生来就如此坚韧,她应该出生在一个相对和平、与他们认知相似的地方,是后来的遭遇,才将那个柔软的普通女孩,一步步磨砺成现在的温叙。
“……她怎么可能普通。”碓冰拓海立刻否认了这个说法,声音笃定。他想起了温叙面对困境时的眼神,沉静下的韧性,在绝境中依旧不肯放弃的挣扎。
“我才说过会找到她。”这是他不变的誓言,无论她在何方。
“不一样。”真田龙终于侧过头,瞥了碓冰一眼,眼神复杂。他明白碓冰的执着,也认可碓冰或许拥有跨越常理的能力,甚至可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找到正在其他世界中辗转的温叙。
“碓冰,你能跨越的只是像这里一样的世界。但她最初来的地方……”他声音沉了下去,“……是我们不可撼动的壁垒。”
无论碓冰拓海拥有怎样的力量,无论他如何追寻,那个孕育了最原始温叙的世界,对他们而言,都是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
碓冰拓海没有再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翡翠色的眼眸凝视着窗外的雨,仿佛要穿透这雨中的天空,看穿那层层叠叠的维度,锁定那个正在远去的灵魂。
真田龙的话刺破了他某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却未能完全浇灭他眼底深处那簇幽暗的火苗。
房间内,美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兵藤葵的睫毛似乎轻微地颤动了一下,预示着真正主人的意识即将苏醒。
第192章 当“她”变成“他”之后
兵藤葵猛地睁开了眼睛,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仿佛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惊醒。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脑海中充斥着大量混乱的记忆碎片,涨得他头晕目眩。
更让他感到恐惧的是身体的状态——四肢百骸传来诡异的僵硬,仿佛这具身体已经很久没有被真正“使用”过。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
“啊!” 他短促地惊叫了一声,瞳孔骤缩。
手臂上,大片大片青紫色的斑痕颜色似乎变淡了些,但依旧清晰可见,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这是什么?!
兵藤葵还来不及细想,就看见了窗边的碓冰拓海。
刹那间,那些涌入脑海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至。
他“看到”了自己是如何在碓冰的目光下挣扎求生;“看到”了碓冰刺探灵魂的绿眸;“看到”了体育祭上,自己被碓冰暴怒地带走;甚至在那公寓里,仿佛要将灵魂都剖析殆尽的囚禁感!
爱……在这个人心中,是这样扭曲的东西吗?!
兵藤葵猛地抬起头,目光惊恐万状地投向不远处的金发身影,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紧紧抵住墙壁,牙齿都在不受控制地打颤:“碓……碓冰前辈……”
碓冰拓海看着眼前这双瞬间被恐惧填满、与之前那空洞坚韧截然不同的眼眸,立刻明白——真正的兵藤葵回来了。
他脸上那抹深沉的沉寂迅速褪去,恢复了往常疏离的神情,仿佛刚才那郑重的告别从未发生过。
他瞥了一眼瑟瑟发抖的兵藤葵,没有理会他的恐惧,而是对着真田龙说了一句:
“保护好她。” 他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说完碓冰不再停留,转身径直向门口走去。
几乎在他转身的同时,真田龙也猛地转回身。他没有去看角落里惊恐的兵藤葵,也没有看哭泣的美咲和茫然的五月,他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碓冰拓海的背影。
“打一架?” 真田龙的声音低沉沙哑。
已经走到门口的碓冰脚步一顿,略显诧异地侧过头。翡翠色的眼眸对上真田龙那双燃烧着暗火的黑眸,他微微挑眉。
“行啊。” 他没怎么犹豫,便淡淡地应了下来。
鲇泽美咲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你们两个——”她忍不住出声,语气难以置信,“外面还在下雨啊!这种时候居然要去打架?!”
她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只觉得一阵无力。“……真是的,男人都是笨蛋吗……”
兵藤五月完全愣住了,她看着这两个前一秒还沉浸在某种沉重氛围中的男人,此刻却如同达成了某种默契般,一前一后离开了公寓。
美咲现在满心只想着先把虚弱不堪的兵藤葵从地板上弄起来,让他能舒服地躺在床上休息。
结果那两位倒好,关键时候一点正事都不干,居然约架去了?
“真是的……” 美咲小声抱怨了一句,立刻甩开那些杂念,现在最重要的是兵藤葵。她深吸一口气,转向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五月:“店长!搭把手!”
“……喔!好、好的!” 五月被美咲这一喊,也从复杂的情绪中惊醒,连忙上前帮忙。
两人小心翼翼地扶起还有些瑟瑟发抖的兵藤葵,他的身体很凉,动作也显得有些笨拙。美咲和五月费了些力气,才将他安置在卧室的大床上,为他盖好被子。
躺进被窝,兵藤葵稍微放松了一点,但眼神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偷偷瞟着门口的方向,生怕某个金发身影去而复返。
他犹豫了很久,手指紧张地揪着被角,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美……美咲……”
他不敢看美咲的眼睛,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你说的……那个……答应的……交往的话……还算数吗?”
美咲愣了一下,看着真正的兵藤葵这副与之前那种截然不同的状态,心头一软。
她坐到床边,鼓励的笑着,却也很认真地说:“算数。但是——” 她故意拖长了音,看到兵藤葵紧张地抬起头,才继续说道,“你要好起来才行!要好好吃饭,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听到美咲肯定的答复,兵藤葵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嗯!我会的!”
站在一旁的五月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带着些许惋惜,又有些许释然,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
现在照顾好小葵才是最重要的。
“美咲也是,”五月转向浑身湿透的美咲,关切地说,“快去洗个热水澡吧,这样会感冒的。”
“好的店长,我先把葵君安顿好就去。”美咲点头应道。
五月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小葵要吃点什么吗?姑姑给你泡杯热牛奶好不好?暖暖身子。”
被五月这么一提醒,兵藤葵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一直有一股饥饿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腹部,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个人……占据我身体的时候,难道一点东西都不吃的吗?!)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气愤和委屈。
他立刻抬起头,看向五月和美咲,眼神里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声音也因为急切而稍微大了一点:“什么都行!我好饿!”
美咲和五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都忍不住笑了。
“好好好,马上就好!看来是真的饿坏了!” 五月笑着摇头,快步走进厨房,开始忙碌起来。
美咲也笑着替葵掖了掖被角,柔声道:“听到了吗?要快点好起来,才能和我一起去吃好多好多好吃的。”
兵藤葵看着美咲近在咫尺的脸庞,感受着胃里真实的饥饿感,以及身体逐渐回暖的温度,终于一点点驱散了记忆碎片带来的恐惧。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目光触及美咲湿透的衣服,兵藤葵心头一紧,连忙补充道:“浴室柜里有干净的毛巾,请不用顾虑我,美咲,你先去洗澡吧。”
第193章 手段与真心
远离了公寓区的喧嚣,真田龙和碓冰拓海在附近一处废弃仓库后的空地上停下了脚步。暴雨依旧滂沱,雨水顺着他们的头发和脸颊不断流淌。
真田龙转过身,面对碓冰拓海,雨水在他刚毅的脸上纵横,那双在黑夜里显得愈发深邃的眸子紧紧锁住对方,没有任何迂回:“你给了她什么?”
碓冰站在几步开外,浑身湿透,金发黏在额前,眼眸在雨幕中闪烁着冷冽的光。
他扯了扯嘴角说:“一个好东西。”
他知道龙问的是什么,那个吻手礼不过是个掩饰的告别仪式,真正传递过去的,是那枚足以维系“存在”的月魄琉晶。
真田龙的眉头拧紧,他当然知道那是“好东西”,但正因如此,那股盘踞在心头的不祥预感才更加清晰——这份“馈赠”的背后必然缠绕着更深的因果。
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势陡然变得危险又极具压迫感,仿佛沉睡的凶兽苏醒。
骨骼发出细微的脆响,他盯着碓冰,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尽量,不会让你伤的太严重。”
这句话,既是对即将到来的战斗的宣告,也是警告——他承了这份人情,所以会留手,但这顿打,碓冰必须挨。
碓冰拓海闻言,没有惧意,眼底燃起了兴奋的火焰。
他缓缓从口袋里抽出手,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呵……” 他低笑一声,绿眸中战意升腾,“话可别说得太绝对。”
话音未落,真田龙的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暴射而出!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有最简单、最直接、凝聚了恐怖力量的一拳,撕裂雨幕,带着沉闷的风压,直捣碓冰拓海的面门!
暴雨中,两个同样复杂的男人,为了一个已经离开的灵魂,为了各自无法言说的情绪,展开了这场注定只有他们自己才懂得的搏斗。
战斗并没有持续太久。
真田龙攻势狂暴又精准,身上除了衣服沾了些尘土泥水,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反观碓冰拓海,虽然凭借着出色的反应能力和格斗技巧避开了大部分攻击,但嘴角已然破裂,渗出的鲜红迅速被雨水冲淡,颧骨处也多了一块明显的青紫,额角更是被拳风擦破,血丝混着雨水滑落。
他微微喘息着,衣服上也沾染了污渍和点点血迹,显得有些狼狈。
就在真田龙下一拳即将落下时,碓冰拓海却猛地向后撤开一步,抬手做出了一个暂停的手势。
“停。”
真田龙依言收势,稳稳站定,黑眸沉沉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文。
碓冰拓海用拇指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那抹被雨水稀释的鲜红,翡翠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芒,他抬眼看向真田龙,语气平静地提出一个突兀的要求:
“抽点血给我。”
真田龙眼神一凝,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你想研究我的血?”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作为魂冢创造的永久实体,他的血液里必然蕴含着超越常理的秘密。
碓冰拓海没有否认,只是扯了扯带伤的嘴角,这笑容在雨水的冲刷下显得有些模糊,语气有着难以言喻的怅然和现实:“下次见面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陈述这个事实以提示真田龙。
话音刚落,他甚至没等真田龙明确同意,就直接从裤袋里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言简意赅地吩咐了几句。
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滑入仓库区的阴影中。
一名戴着白手套,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提着一个银色的精密医疗箱,快步走到碓冰拓海身边,恭敬地躬身:“碓冰少爷,您需要的东西。”
“上车。”碓冰对真田龙简短地说了一句,率先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真田龙看了一眼滂沱的大雨,没有反对,跟着坐进车内。
那管家模样的男子眼观鼻,鼻观心,对碓冰一身挂彩的狼狈模样视若无睹,只是安静地站在车外雨中等候。
真田龙的视线从车外那个效率高得惊人的助手身上,缓缓移回碓冰拓海那张挂了彩却依旧从容的脸上,结合他刚才那句“下次见面不知何时”,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他看着碓冰,黑眸中锐光一闪,脱口而出:“你故意伤在我手里。”
碓冰拓海翡翠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罕见的愠怒,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对真田龙说道:“手伸出来。”
真田龙看了碓冰一眼,没有再多言,依言伸出了肌肉结实的手臂。
碓冰拓海打开医疗箱,动作熟练地取出一次性采血针、真空采血管和消毒用品。
他戴上无菌手套,手法精准地找到血管,消毒、进针,暗红色的血液迅速充盈了采血管。
真田龙看着他这一系列流畅的操作,眉头微挑,声音讶异地评价了一句:“高中生抽血?”
碓冰拓海专注地看着采血管的刻度,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语气平淡地回应:“不戴眼镜就认不出来?”
真田龙这才意识到了点什么,黑眸锐利地盯住他,继续追问:“所以,那个‘好东西’,也是你送的?”
碓冰执针的手稳定依旧,语气听不出波澜:“他送的。”
这个回答让真田龙的眉头蹙得更紧:“……搞不懂你们的想法。”
碓冰终于抬起眼,翡翠色的眸子对上真田龙困惑的目光:“蠢。”
他收回目光,专注于拔出采血针,用棉签按压住针口,声音清晰地落下:
“我们就是同一个人,只不过做事的方式不同。”
真田龙的黑眸中,锐光极快地一闪。
就在第一管血刚刚采集完毕,碓冰执针的手却猛地一顿,整个人的气息瞬间发生了极其细微却本质的变化。
那双翡翠色的眼眸中,浮现出一丝短暂的茫然和割裂感。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面前伸着手臂的真田龙,眉头紧紧蹙起。
(……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开始抽血的?)
真田龙敏锐地察觉到了碓冰一瞬间的凝滞和气息变化。他抬起眼,望向眼神已然不同的碓冰。
同时,他也隐隐感觉到自己即将离开,最后留下一句:
“手段看不懂。心,是真的。”
下一刻他的身影彻底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了车内,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碓冰拓海拿着这根刚刚取下、针头还带着真田龙体温的采血管,听到真田龙的话,内心受到巨大冲击,“……?”
他看着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采血管和医疗用具,一种强烈的违和感攫住了他——他根本不记得自己刚才具体是怎么开始这个抽血过程的。
这管血,显然是真田龙的。可他为什么会在这里给真田龙抽血?
看上去——他们还在进行某种对话。
“……” 碓冰捏着采血管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某种力量影响了行动,真田龙显然知情。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一管珍贵的血液样本小心地放入特制的保存盒中。
“走吧。” 他开车门,对车外仿佛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的助手冷淡地说道,声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消的寒气。
助手恭敬地躬身,无声地坐进驾驶座,车辆缓缓驶离。
空旷的废弃仓库区,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暴雨依旧不知疲倦地冲刷着一切。
第194章 兵藤葵番外
公寓里,生活终于回归了某种平静的轨道。兵藤葵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那些诡异的斑痕好像从未出现过,苍白的脸色也日渐红润,变回了那个精致漂亮的少年。
但网络上的风暴却远未平息。“AoI”各种离奇的猜测甚嚣尘上,最离谱的莫过于“AoI已死”的谣言。
兵藤葵看着论坛那些触目惊心的标题和讨论,忍不住扶额叹气:“唉……那家伙……把我的网络形象搞成什么样子了啊……”
他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很是无奈,但仔细翻看那些暴涨的关注度和讨论热度后,又忍不住撇了撇嘴,小声补充了一句,“……不过,确实比我自己经营的时候火太多了……”
辟谣是必须的,兵藤葵拿出了最新的显示一切正常的体检报告,拍下关键数据页,避开了姓名等隐私信息,只留下了日期和“健康状况良好”的结论。他登录了自己久违的AoI账号,深吸一口气,配图发文:
【AoI 】
最近让大家担心了,非常抱歉!(>人<;)
那只是皮肤病,现在已经完全康复啦!体检报告在此,大家看,很健康哦!谢谢所有关心我的粉丝们!爱你们! #AoI回归 #虚惊一场
帖子发出,迅速引爆。粉丝们欢呼雀跃,谣言不攻自破,兵藤葵看着飞速增长的评论和转发,松了口气。
但随之而来的是另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性别。
兵藤葵坐在电脑前,看着屏幕上AoI账号下那些“女神”、“老婆”的留言,又想起学校里关于他和美咲会长“女同”的诡异八卦——(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只觉得一阵无力。
他接收了温叙留下的包括与碓冰拓海扭曲“爱”在内的庞大痛苦记忆,相比之下,性别暴露这点事,简直像羽毛一样轻飘飘。
“算了,瞒个鬼啊!” 兵藤葵烦躁地抓了抓自己蓝色的短发,终于下定了决心,“我还要和美咲谈恋爱呢!难道以后约会还要偷偷摸摸,继续让人误会我们是‘女同’吗?!”
于是,星华高校很快迎来了一个爆炸性新闻:网络偶像AoI,兵藤葵!是男生!
公告栏贴出了兵藤葵的说明(措辞委婉,大意是之前因个人原因尝试了女性形象的网络活动,现已决定恢复真实身份,为之前造成的困扰道歉)。
全校哗然。
想象中狂风暴雨般的歧视和议论并没有出现。一部分同学表示震惊和难以置信,毕竟AoI真的太漂亮了!一部分同学表示理解甚至佩服,当然也少不了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眼光。但经历过温叙的记忆洗礼后,兵藤葵对这些议论简直免疫了。
他只觉得这些叽叽喳喳的声音简直像背景音乐一样无足轻重。
他现在最大的烦恼只有一个:怎么才能快点长高?!美咲的身高对他形成了碾压之势!每次和美咲走在一起,他都觉得自己像个需要被姐姐带着的小弟弟!这严重影响了他作为男朋友的威严!虽然美咲似乎并不在意,甚至有时觉得他气鼓鼓的样子有点可爱。
但好在温叙给他留下了一份“遗产”——一大笔钱,兵藤葵看着账户里多出来的惊人数字,有些懵,他完全想不起来这笔钱是怎么来的。不过管他呢!有钱是好事!
他利用这笔钱,重新规划了自己的网络偶像事业。不再扮演“AoI女神”,而是转型为风格多变、擅长伪声和反串表演的“AoI-KUN”!凭借之前积累的人气和温叙留下的(他并未意识到自己被影响了)更成熟的运营思路和表演张力,他的新账号很快又聚集了大量粉丝,人气甚至比之前更高。
更让兵藤葵开心的是,美咲对他的新事业表现出了极大的包容和支持。
有时拍摄需要搭档,美咲甚至会“友情出演”!她自己也乐在其中,两人一起拍摄的反串小剧场意外地受欢迎,成了粉丝们津津乐道的“官方发糖”。
至于碓冰拓海……兵藤葵的策略只有一个:躲!
远远看到那抹耀眼的金发,兵藤葵立刻能绕路就绕路,能钻人群就钻人群,实在躲不开就低头装鸵鸟,速度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碓冰拓海也无意再与他产生交集,那双翡翠色的眸子偶尔扫过他时,只剩下漠然,这种漠视反而让兵藤葵松了口气。
某一天,他提着精心挑选的伴手礼,再次正式以“美咲男朋友”的身份拜访鲇泽家。
鲇泽美奈子早就见过这个漂亮的男孩,也知道他之前身体不太好。此刻听到女儿正式介绍这是她的交往对象,美奈子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哎呀,是小葵啊,欢迎欢迎。”美奈子笑着接过礼物,语气温和,“美咲在学校里,多亏你照顾了。” 她看着兵藤葵瞬间变得通红的慌张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对于女儿的选择,她一向支持,只要女儿开心、对方是个好孩子就行。
兵藤葵乖巧又真诚,她感到很放心。
这时鲇泽纱奈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她上下打量了一下努力想表现出成熟稳重却难掩青涩的兵藤葵,又看了看自家姐姐,然后用毫无波澜的语调,精准地投放了一枚“炸弹”:“哦——就是之前那个看起来病恹恹的正太啊。”
纱奈歪了歪头,视线在兵藤葵如今健康红润的脸庞和自家姐姐之间转了转,得出结论:“现在不病弱了,姐姐就同意交往了。果然,姐姐还是更喜欢阳光健康的类型吗?”
她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最后还一本正经地点点头,补了一句:“其实,我也更喜欢阳光的类型呢。”
“纱奈!你在胡说什么呢!” 美咲又羞又恼地瞪向口无遮拦的妹妹。
兵藤葵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病弱正太”、“阳光类型”这几个词在疯狂回荡。
美奈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纱奈,别捉弄葵了。快进来坐吧,晚饭快好了哦。”
他偷偷握住美咲的手。
美咲微微一愣,随即反手握紧了他,对他露出了一个坚定的笑容。
她用另一只手轻轻捏了捏兵藤葵的脸颊,笑着调侃道:“现在没人说我们是‘女同’了,对吧,葵、君?”
兵藤葵的脸瞬间爆红。
第195章 鲇泽美咲番外
星华高中的学生会办公室依旧忙碌。
鲇泽美咲处理文件的动作雷厉风行,指挥风纪委员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唯一不同的是,她的课余时间不再只被打工和学生会事务填满。
兵藤葵,她的“小男朋友”,总会以各种方式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有时是课间休息时,蓝色的小脑袋会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探着头,手里晃着便当盒;有时是放学后,他会背着包,乖乖等在活动楼外,等着陪她去 maid Latte 打工;有时甚至是在她处理棘手的学生会事务时,他会用他那独特的少年音,小声提出一些虽然不太成熟但偶尔意外有用的建议,尤其是在如何平息女生间的小纠纷上,他居然有奇效。
这种变化,她的青梅竹马深谷阳向表现得最为“激烈”。
“喂!兵藤!离美咲远点!没看到她在忙吗?!” 阳向像只护食的大狗,每次看到兵藤葵黏在美咲身边,就忍不住炸毛。
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冒出来以前还是“女装偶像”的家伙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尤其还抢走了美咲!
兵藤葵充分发挥了他从温叙那里继承来的一点韧性,面对阳向的“挑衅”,他学会了精准反击。
“深谷前辈才是,好吵喔,会影响美咲工作的!” 兵藤葵鼓起脸颊,仗着美咲在场,阳向不敢真动手,胆子也大了不少。
他甚至会故意用更娇气一点的语气,眨巴着大眼睛:“美咲~你看深谷前辈,又在凶我~”
“你们两个!是小学生吗?!再吵都给我出去!” 美咲一拍桌子,河东狮吼,瞬间镇压两个幼稚鬼。
看着兵藤葵被吼得缩脖子、阳向梗着脖子不服气的样子,美咲有时候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种吵闹的日常,虽然有点烦,但也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然而,在某个处理文件的间隙,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手边的钢笔上,折射出一点微光。
美咲的思绪突然飘回了寺庙混乱的那一天,碓冰拓海无声的口型。
这口型,不像是日本人的名字,倒像是……中国人的名字?
难道……占据葵身体的那个灵魂,那个叫“温修”的好友……是中国人?
中国啊……
美咲放下笔,目光投向窗外遥远的天际线。那是一个她只在课本和新闻里了解的国家,庞大、古老、充满神秘色彩。
那个灵魂来自那样遥远的地方吗……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呢?
一丝从未有过的好奇心在她心底萌生。她原本的目标就是成为一名外交官,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尤其是像她家过去那样陷入困境的家庭。现在这个目标又被注入了一点新的东西——去那个国度看看。
这成为了她未来职业道路上一个更具体的方向标。
这个念头让她有些心潮澎湃,她决定再去找一次碓冰拓海。
她是在图书馆顶楼那个僻静的露台找到碓冰的。他依旧懒洋洋地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本厚重的原版书,金发在阳光下耀眼夺目。
看到美咲,他翡翠色的眸子抬了抬。
“碓冰!”美咲开门见山,“温修……是不是中国人?你……”
“是温叙。” 碓冰拓海平静地打断了她,“会长。”他合上书,嘴角勾起一个难以捉摸的弧度。
“会长还是先顾好自己吧。”他的目光扫过美咲略显疲惫但充满干劲的脸,“星华的学生会、打工、还有……”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飘向楼下某个正在和同学说话的蓝发身影,“……你那个小男朋友。你的‘世界’已经很忙了,不是吗?”
他的话语里没有嘲讽,反而像是点到即止的提醒和划清界限的宣告。关于温叙,关于那个谜团,他不会再向她透露任何东西,他的“探索”已经转向了更遥远的维度。
美咲怔住了。碓冰的眼神和话语,让她清晰地感觉到他已经彻底抽离了。
现在的他,目标明确。
“……你说得对。”美咲沉默了几秒,深吸一口气,重新挺直了脊背。
她的眼神恢复了坚定。
是的,她的世界就在这里,有需要她守护的责任,有需要她经营的生活,有需要她珍惜的眼前人。
“我确实很忙。”她坦然承认,转身离开前留下一句,“不过,谢谢。”
“鲇泽,”碓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她脚步一顿,“你救了她,该说谢谢的是我。”
他的语气平淡,却很认真。
美咲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快步离开了露台。
碓冰的这句话,让她心中最后的疑虑和牵挂,找到了一个安放之处。
美咲的生活确实很忙,也很充实。
家里的经济压力虽然依旧存在,兵藤葵好几次偷偷摸摸想塞钱给她,都被她态度坚决地拒绝了。
“葵君!我说过了!我不要你的钱!”美咲叉着腰,瞪着眼前这个拿着银行卡、一脸委屈的男孩,“我有手有脚,可以自己赚!你再这样,下次合作视频的‘辛苦费’我也不收了!”
“可是美咲……”兵藤葵看着美咲那间虽然整洁但明显老旧的家,心疼得要命,“我只是想……”
“想帮我?”美咲的表情柔和下来,她伸手揉了揉兵藤葵柔软的蓝色短发,语气带着坚定:“那就继续好好做你的AoI-KUN,和我一起拍出更有趣的视频,用你那份‘辛苦费’来帮我!这才是我想要的!”
兵藤葵看着美咲闪闪发光的眼睛,那里面充满了自尊和对他事业的真诚支持。
他心里的那点委屈和不放心,瞬间被更强烈的敬佩和喜欢取代。
美咲果然是最棒的!
“嗯!”兵藤葵用力点头,把银行卡收了起来,转而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那美咲!我们下一个视频的剧本……”
——————
靠着在maid Latte的稳定收入和与兵藤葵合作视频分得的“辛苦费”,美咲终于攒够了一笔钱。
她没有犹豫,立刻着手翻新那个摇摇欲坠的家。重点就是那几块几乎要烂穿的地板!请工人来彻底更换加固的时候,听着旧地板被拆除的噪音,美咲心里涌起的不是心疼钱,而是踏实感!再也不用担心走着走着会掉下去了!
虽然这装修几乎花光了她所有的积蓄,但看着重新变得平整结实的地板,看着她自己动手刷的墙壁,美咲叉着腰,脸上是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
“钱还可以再赚!”她对着空荡荡却焕然一新的客厅,大声给自己打气。阳光透过干净的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飞舞的细小尘埃,也照亮了她充满希望的眼睛。
生活或许不再有惊心动魄,但这份脚踏实地的忙碌、靠自己一点点改善生活的满足、以及身边那个虽然幼稚但真心实意喜欢她的少年带来的温暖同样珍贵无比。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看着窗外清冷的月光时,她脑海里会闪过一个模糊的影子——那个来自遥远东方的灵魂,现在……在哪里呢?是否还安宁?
美咲轻轻叹了口气,将这份遥远的牵挂,小心地藏在了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第196章 兵藤五月番外
兵藤五月放下电话,脸上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跳级?高中部?”她对着空气喃喃自语,仿佛要确认刚才哥哥说的话不是幻听。她那个从小精致得像娃娃、最爱漂亮小裙子、对学习兴致缺缺的侄子兵藤葵?跳级?还直接跳进了高中部?!
这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离谱!
哥哥在电话里的语气充满了疲惫和不解,只说小葵最近变化很大,成绩突飞猛进,性格也有些不同,还执意要跳级。他实在分身乏术,只能拜托她帮忙照看一下,顺便看看这孩子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没问题,交给我吧!”五月一口答应下来,声音里充满了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她这个侄子,从小就与众不同,现在更是神秘感爆棚!直觉告诉她,小葵身上肯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这可比她追的连载小说刺激多了!
当五月在车站接到兵藤葵时,她的侦探雷达瞬间拉满了警报。
小葵的脸色苍白,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整个人裹在宽大的外套里,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然而最让五月瞳孔地震的,是他身边那个高大的男人——真田龙。
寸头,眼神锐利,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但看向小葵时,那份专注和保护欲几乎凝成实质!他就那样自然地接过小葵的行李,亦步亦趋地守护在侧。
五月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狂跳!她瞬间在脑海里上演了一出百万字长篇bL小说!孤僻柔弱却身世成谜的美少年侄子,被冷酷强大的保镖贴身守护!这设定!这张力!
“哇哦!”五月压下内心的尖叫,努力做出温柔姑姑的样子迎上去,目光却忍不住在真田龙身上溜了一圈,“这位就是哥哥嫂子说的……那位超级可靠的保镖先生?龙……桑?”
“嗯。”真田龙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环境,确认安全后才重新落回小葵身上。
五月内心:啊啊啊!绝对是那种24小时贴身照顾的设定!
她面上笑容越发灿烂:“哎呀,有龙桑在我就放心多了!快,上车,我带你们去公寓!”
那一刻,兵藤五月觉得未来的日子,绝对不会无聊了!她甚至已经在构思如何“不经意”地给两位主角创造更多独处空间了!
后来的发展,果然没有让五月失望。小葵不仅成功跳级进入了星华高中部,还带来了一个意外的惊喜——鲇泽美咲。
当小葵向五月推荐美咲来她打工的咖啡厅兼职时,五月几乎是立刻就喜欢上了这个做事麻利、性格坚韧的女孩。
无论是作为老板,还是作为朋友,五月都百分百认可美咲。她看着美咲在店里忙碌的身影内心充满了欣慰:小葵竟然能交到这样优秀的朋友!看来那个冷面保镖龙先生功不可没?(自动脑补了龙暗中保护小葵,让他得以正常社交的剧情)
再后来,某天五月回公寓,在楼下碰见了让她差点尖叫出声的一幕!
小葵竟然没有穿女装!穿着普通的男式休闲服——而且还偏大了,蓝色的短发在夕阳下泛着光。站在他身边的不是真田龙,而是一个耀眼得如同太阳神般的金发帅哥!
“咦?那个总是跟在你身边的……龙桑,今天没跟你一起?”五月疑惑又惊讶地问,目光忍不住在碓冰身上多看了两眼,这长相!这气场!太帅了吧!!
“啊,姑姑!”兵藤葵明显有点慌乱,“他……家里有点事……临时……回老家探亲去了!”
“探亲?”五月挑眉,目光转向碓冰拓海。
碓冰拓海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翡翠色的眼眸扫过五月,又落回兵藤葵身上,懒洋洋地开口:“嗯,我是临时来‘顶班’的保镖。”他故意加重了“顶班”两个字,眼神里带着点戏谑。
五月:“!!!”
顶班?!探亲?!信息量爆炸!五月的大脑cpU瞬间过载!这是什么复杂多角关系?!难道龙桑和小葵之间出现了感情危机?这个金发帅哥是趁虚而入的追求者?还是……三人行?!她这个有女装癖好、性取向成谜的侄子,魅力这么大的吗?!
五月看着小葵在碓冰拓海那带着压迫感的注视下明显更苍白的脸色,内心疯狂尖叫:啊啊啊!修罗场!绝对是修罗场!小葵夹在两个极品男人中间好辛苦!但是……好带感!她当场在脑海里又续写了十万字狗血大戏!同时也忍不住为小葵的未来捏了把汗——这关系,以后可怎么跟家里交代啊!
——————
温泉旅馆的偶遇,更是把五月的“雷达”推向了巅峰。
当她看到本该在“探亲”的真田龙,出现在温泉池边,将差点摔倒的美咲起来时,五月的心脏差点停跳!
小葵当时的状态明显不对劲,捂着脸。
“哎呀!这不是龙桑吗!”五月反应极快,立刻扬起一个夸张的笑容,声音拔高了几度,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好巧啊!你是来探亲还是来度假的?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美咲这是怎么了?泡晕了吗?”
五月内心:探个鬼的亲!明显是放心不下追来了!啊啊啊!!!
她选择打圆场,表面上是体贴美咲,内心深处完全是为了保护她磕的cp不被误会打断!这种关键时刻,必须助攻!
然而故事的高潮和结局,却完全出乎了五月的预料。
那场发生在公寓混乱又诡异的“告别仪式”,五月是全程目睹的,她看着那个金发帅哥和龙桑一前一后离开。再然后……
是小葵的苏醒。
当那个蓝色头发的少年,说出“美咲”,问出那句“交往的话还算数吗”,美咲回答“算数”时,五月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心中涌起的,是……一丝微妙的失落。
什么bL,什么多角关系,什么神秘保镖……原来都是她想多了!
她的侄子,还是喜欢女孩子的!他喜欢上了美咲这样优秀又善良的女孩!
看着小葵脸上重新焕发的活力,一副饿了很久的模样,看着他和美咲之间那种青涩又真实的互动,五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什么嘛……原来还是喜欢女生的。”五月站在门口,看着房间里的侄子和美咲,忍不住在心里小声嘀咕了一句。
“算了。”她很快又扬起了笑容。小葵从那种虚弱中赶紧恢复过来,这才是最重要的!
只是……
“就是有点可惜了……”五月一边走向厨房,一边在心里小小地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起八卦的弧度。
“以后没好戏看了。”她脑海里那些关于冷面保镖和柔弱少爷、金发情敌和修罗场的精彩脑洞,看来只能永远封存在她自己的幻想小剧场里了。
不过看着美咲和小葵两人笑闹成一团的温馨画面,兵藤五月觉得,这样的结局也挺好的。
至少她不用担心怎么跟哥哥解释“你儿子可能喜欢男人并且还跟保镖\/金发帅哥纠缠不清”这种世纪难题了!
第197章 碓冰拓海番外
碓冰拓海的高级公寓顶层,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华璀璨的城市夜景,霓虹的光污染让真正的星光都显得黯淡。
室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光线柔和地铺洒在昂贵的真皮沙发和光可鉴人的深色地板上。
碓冰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散地倚在沙发里看书,而是席地而坐,背靠着沙发。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光,模糊了他翡翠色眼眸深处的情绪。
他的膝盖上,趴着一只已经成年的奶牛猫,毛色黑白分明,此刻正舒服地眯着眼,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任由碓冰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它背上的毛。
这只曾经对温叙流露出极端恐惧的小家伙,如今被养得油光水滑,胆子也大了不少。
碓冰对它的照顾称得上精细,高级猫粮、昂贵的猫爬架、定期的护理……只是这份照顾里,少了点寻常饲主的亲昵热情。
在沙发旁边的矮几上,随意地放着一条手链。它被碓冰不知用了什么方法,重新找了回来,此刻静静地躺在那里。
碓冰的目光没有落在猫身上,也没有落在手链上,而是穿透了落地窗,投向远方那轮被城市灯火映衬得有些模糊的月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猫咪温热的皮毛,思绪却飘向了更虚无的维度。
“温叙……”
这个名字无声地在他唇齿间滚动了一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不否认,他想她了。
不是那种缠绵悱恻的思念,而是……被硬生生中断的探索欲和不甘。那个布满谜团的灵魂,在他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世界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印记。
那些力量是什么?她去了哪里?
这种“想”,混杂着未解的困惑、被挑战掌控欲的不甘、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吸引。
这种心情,这种离奇到荒诞的经历,他无法也绝不可能与任何人分享。
它像一枚深埋心底却有毒的种子,只能独自在黑暗中发酵。
分享?这只会玷污了这份独一无二的“谜题”。
——————
在星华高校,他依旧是那个碓冰拓海——成绩优异到令人发指,运动全能到漫不经心,容貌耀眼到引人注目,对任何事情都带着点疏离以及恰到好处的慵懒。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层完美的表象之下,某种称之为“热情”的东西,几乎已经燃烧殆尽了。
篮球部的练习?嗯,投几个球意思一下就好。学生会的难题?哦,随手丢个完美解决方案。课堂上老师的提问?答案永远准确无误,语气永远波澜不惊。一切都变得……索然无味。
就像嚼着早已失去味道的口香糖,只是为了维持某种“正常”的假象。
校园生活,在他眼中褪去了所有鲜活的色彩,只剩下无聊。
“喂,碓冰。” 调侃的声音在走廊响起。五十岚虎斜倚在墙边,看着刚从图书馆出来的碓冰拓海,那眼里闪烁着看戏的光芒,“最近这副样子……怎么?失恋了?”
碓冰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神都没有给五十岚虎一个,只是嘴角勾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平静:“五十岚,你的想象力还是一如既往的……贫瘠。”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但那周身散发出比平时更甚的疏离感和沉寂,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五十岚虎看着碓冰径直离去的背影,挑了挑眉,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些:“……看来是真栽了?有趣。”
——————
栽了吗?碓冰拓海目光投向窗外,眼神却没有焦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星华这个舞台,对他而言已经太小了,这里的挑战太无趣。
(读完高中就回英国。)
这个决定坚定地浮现在他脑海中,他得回到那个庞大的家族中去。不是为了享受什么继承人的荣光,而是为了获取力量——足以跨越界限的力量。
只有彻底掌控了那个庞然大物,他才有资格、有资源去启动他真正的“计划”。
至于家族……祖父和他那个同母异父的哥哥身上的遗传病?碓冰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等他真正继承了家族,掌控了所有的资源和话语权,再去看看能不能“治”吧。
这病,是束缚他们的枷锁,或许……也能成为他手中可以利用的筹码之一?家族内部的倾轧,他向来看得透彻。
猫咪在他腿上翻了个身,露出柔软的肚皮,发出撒娇般的喵呜声,打断了碓冰冰冷的思绪。
他低下头,看着那双圆溜溜懵懂无知的猫眼,镜片后的目光柔和一瞬。他伸手挠了挠猫咪的下巴,小家伙立刻舒服得眯起眼,呼噜声更响了。
至少,这只猫的存在,证明那段离奇的经历并非虚幻。证明那个灵魂,曾经真实地……存在过。
公寓里一片寂静,只有猫咪的呼噜声和窗外遥远城市的喧嚣。
碓冰拓海重新抬起头,目光再次落在那条静静躺在矮几上的月光手链上。
月光石流淌着温润的光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他伸出手,不是去拿起它,而是用指尖,隔着一段微妙的距离,轻轻描摹着轮廓。
(那块‘石头’,她会一直带着的。)
他翡翠色的眼眸在镜片后微微眯起,里面翻涌着的是绝对的冷静以及决心。
月光手链的微光,映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他的目光转而落在书房角落那个特制的低温保存箱上。
那里面存放着那管血液——来自真田龙。
只有一管,还是他亲自取的血。
这个认知让碓冰的指尖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下。样本太珍贵了,珍贵到他不允许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浪费或污染。交给家族实验室那些所谓的“专家”?绝对不行。
他需要亲自来。
碓冰站起身,动作轻缓地将膝上的猫咪放到柔软的垫子上。小家伙不满地“喵”了一声,但很快就在熟悉的气息里蜷缩起来。
他走到那一整面墙的书架前,目光扫过一排排厚重的典籍。
他熟练地抽出其中几本,书页边缘已经有了频繁翻阅的痕迹。他拿着书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就着落地灯温暖的光线,翻开了书页。
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极度专注,快速扫过复杂的公式、细胞结构图和数据模型。
他看的不是入门知识,而是直接切入最深奥、最前沿的理论和应用技术。
他在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分析流程,评估着需要购置的精密仪器,规划着在家中设立实验室的可能性。
(常规的dNA测序是基础,但远远不够……还需要必须分析能量残留,细胞结构强度,新陈代谢的异常速率……)
碓冰将真田龙的血液,视作了攻克谜题的钥匙之一。
他不仅要掌控家族,更要利用那里的资源和人脉,建立起只属于他的研究。家族内部的疾病能成为绝佳的掩护,让他可以名正言顺地调用一些生物医学领域的顶尖资源。
真正的目标,会隐藏在这层伪装之下。
寻找的旅程尚未开始,但终点,他势在必得。
第198章 一亿份“爱”
温叙的意识在黑暗中沉浮,仿佛沉入无底的墨海。
没有柔软的床铺,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漆黑和难以言喻的空荡感。
她想呻吟,喉咙里却只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怎么回事?这次的感觉……太怪了。)
她试图抬手揉揉眼睛,却感觉不到眼皮的存在。只有坚硬的条状物在移动,发出沉闷的刮擦声,她的手碰到一个同样坚硬的平面。
(关起来了?)
这个念头让她瞬间警觉,她用手臂用力向外推去。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震得她颅腔嗡嗡作响。阻力很大,纹丝不动,触感是厚实光滑的木头。
(棺材?!)一个惊悚的词汇跃入她残存的意识。
(系...统…… )她试图在脑海中呼唤,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这...是...哪?任……务?)
机械音毫无感情地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任务世界:《我推的孩子》】
【任务目标:成为全球顶级明星,收获一亿粉丝亲口或通过网络表达的“爱”。】
【当前宿主身份:星野爱(已死亡多年)】
【任务提示:难度下调。无需进行“攻略”操作,任务完成后,此躯体将彻底消散。】
温叙残存的意识被这信息冲击得几乎宕机。
(我推的孩子?星野爱?那个…偶像?我……我成了她?而且……死了很多年?)
(一亿粉丝的“爱”?顶级明星?在这种状态下?!)
(难度下调?不用攻略?原主不回归……)这最后一点倒是让她莫名松了口气,至少不用担心再次面对“归还身体”的伦理困境。
她下意识地摸索系统背包——意念微动,一块触感温润散发着柔和光辉的晶石出现在她的手中。
月魄琉晶。
柔和纯净的月光能量瞬间驱散了狭小空间内的部分黑暗,也照亮了她眼前的景象。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握着晶石的那只“手”。
没有皮肤,没有肌肉,没有血管。只有森白、有着些许岁月侵蚀痕迹的指骨,在月魄琉晶柔和的光芒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
惊恐感瞬间充斥了她!她猛地“低头”——虽然这个动作对只剩颈椎和颅骨的她来说很困难——但月魄琉晶的光足够照亮她身体的一部分。
肋骨!清晰可见且排列整齐的肋骨!下面是同样惨白的盆骨和腿骨!
她甚至能透过肋骨的间隙,看到身下覆盖着陈旧丝绸的棺材底板!
(手!我的……手!!) 温叙的意识在尖叫,没有声带,只有灵魂深处无声的震颤。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对森然的骨爪,看着它们在晶石光芒下投下扭曲跳动的阴影。
之前推棺材板时那奇怪的“咔哒”声和刮擦感,此刻有了最直观的解释!
她温叙,在经历了兵藤葵那具宛如活尸的躯体后……这次,直接穿越成了一具躺在棺材不知死了多少年的骷髅!
月魄琉晶的光芒稳定地照耀着,能量开始缓慢自发地渗透进这具腐朽的骨架。一点能量感,从握着晶石的指骨开始向上蔓延。骨骼表面那些细小的裂痕和风化痕迹,似乎……有那么一丝丝被抚平的迹象?
但这微乎其微的修复,在眼前这具彻底白骨化的恐怖景象面前显得如此无力。
温叙握着这唯一的希望,碓冰拓海塞进她手里的东西。
这让她本已混乱的心绪更加翻腾。
然而,所有的复杂情绪都被眼前这具骷髅的现实彻底碾碎,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
(棺材……我真的在棺材里……)
温叙的意识体在森白的颅骨中无声地呐喊,月魄琉晶的光芒映照着空洞的眼窝。
月魄琉晶的光芒在狭窄的棺材内稳定地流淌着,如同液态的月光,温柔地包裹着温叙森白的骨架。
能量渗透进每一寸骨骼,带来微弱又持续的暖流。这暖流并非血肉生长的真实触感,更像是能量的填充与模拟。
她感受着指骨上开始覆盖上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接着是微弱的肌理纹路若隐若现,血管的淡青色脉络如同画笔在虚空中勾勒……
修复的过程在黑暗中无声地进行,时间失去了意义。温叙的意识在恐惧、荒谬和一丝微弱的希望中沉浮。她尝试着集中意念,呼唤那个能给予她安全感的名字。
[龙……龙……]
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瞬间触发了魂冢深处的链接。
跨越生死的羁绊在虚无中震荡。
真田龙清晰的回应立刻在她意识中响起:[温叙,你在哪里?]
[……我在一个棺材里。]温叙压抑着强烈的恐慌。
[身体……是骷髅……死了很多年……任务要当顶级明星……一亿粉丝……我……]信息的混乱透露出她此刻内心的剧烈震荡。
真田龙沉默了一瞬,温叙能感受到链接另一端骤然爆发的怒意和更深的担忧。他迅速冷静下来:[你的位置……很深,很偏僻,外面是白天。]
在白天强行破土,动静太大,暴露的风险极高。
[我暂时无法行动。]真田龙的声音压抑着焦躁。
[必须等天黑。坚持住,温叙!]
[嗯……]温叙应下。
她用指骨攥住那块散发着生命般光芒的晶石,感受着它持续输送修复着这具腐朽躯壳的能量。
黑暗的棺材里,只有晶石的微光和缓慢生长虚假的血肉轮廓陪伴着她,时间变得粘稠又漫长。
温叙让自己冷静下来,现在她只需要等待。但如果没有龙,她又该怎么出去呢?
她再次感受了一下自己正在缓慢修复的骨头手掌,这种体验……倒也算挺新奇的。
不过她这副模样,不吓死人就算不错了,怎么可能当得了明星?一亿粉丝的“爱”,听起来就像个荒诞的玩笑。
也幸亏有月魄琉晶能持续为她这具枯骨输送能量,缓慢重塑形貌,否则她不敢想象任务会有多艰难。
在寂静的棺木中,温叙尽可能集中精神,汲取着晶石中流淌的能量。
她要在这黑暗中,为自己铺一条重返人间的路。
第199章 墓中新生
当外界最后一丝天光彻底被夜幕吞噬,真田龙的力量再无顾忌。
咚!咚!咚!
温叙听到隐约的沉闷撞击声从自己头顶传来,伴随着泥土被大力掀开的摩擦声,棺材盖板剧烈震动,灰尘簌簌落下。
很快,几道有力的指痕刺穿了棺木边缘,然后是木头的撕裂声!
咔嚓——轰!
厚重的棺盖被一股蛮横的力量猛地掀开,潮湿阴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积郁的腐朽气息。
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照亮了棺材内部。
真田龙高大的身影背对着月光,投下巨大的阴影,将整个棺材笼罩。他的呼吸略显急促,手上沾一些了泥土,甚至有几道被木刺划出的细微擦伤。他锐利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棺内,带着毫不掩饰的急切和忧虑。
随后,他愣住了。
棺材里,温叙正支撑着坐起,月魄琉晶柔和的光芒映照着她新生的......“躯体”。
不是森然的白骨。
一层薄薄的如同上好白瓷般细腻的肌肤覆盖了她的全身,在月光下流转着不似真人的光泽。
柔顺的紫色长发如同瀑布般披散下来,垂落在她光洁的肩头和胸前。她的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是星野爱那足以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只是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依旧沉淀着属于温叙经历过生死轮回的疲惫和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惶。
然而,这具堪称完美的“新生”躯体上,却空无一物。
真田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触电般猛地移开了视线,身体瞬间绷紧。
夜风毫无阻碍地拂过她新生的肌肤,带来一阵清晰的凉意。
温叙下意识地低头,视线所及,是完整的身体曲线。这一瞬间的视觉冲击和肌肤暴露在空气中的触感,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短暂压过了重见天日的激动和对现状的思考。她本能地想要蜷缩起来,手臂刚微微一动,想要遮挡,却不知该先顾及哪里。
一种混合着羞赧和无措的感觉充斥了她——前不久还在为一具骷髅之身而惊恐,现在却要面对这样的局面。这剧烈的转换让她僵在原地,紫眸因震惊微微睁大。
震惊、后怕、以及强烈的保护欲在真田龙眼中翻滚,最终化为一片几乎要吞噬一切的暗色。
他迅速脱下自己身上那件深色的外套,动作急切,却又在衣服即将触碰到温叙时变得无比轻柔。
他背对着温叙,将外套展开,精准地披落在她赤裸的肩头,宽大的衣服瞬间将她裹住,只露出一张苍白美丽却有着茫然的脸。
“穿上。”他的声音低沉沙哑,极力压抑着什么,仿佛多说一个字就会泄露汹涌的情绪。
温叙下意识地抓紧了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汗水气息的外套,将自己裹紧,布料摩擦着新生的肌肤,带来奇异的实感。
她看着真田龙宽阔却紧绷的背影,看着他沾满泥土的手——那是为了尽快挖开坟墓而拼尽全力的证明。
一股要将她淹没的愧疚感猛地涌上心头。她总是这样……一次次地陷入绝境,一次次地依靠他的力量才能挣脱。
从兵藤葵的女装地狱,到如今星野爱的骷髅之身……每一次,都是他为她劈开荆棘。他从未抱怨,从未退缩,甚至从未要求过一句解释。他的守护是如此沉重,沉重得让温叙感到窒息般的心疼。
她张了张嘴,那句“对不起,又麻烦你了”在喉咙里滚了滚,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真田龙最不需要的就是她的道歉。这只会让他更加沉默地承担一切。
可是……看着他一丝不苟地将掀开的棺盖合拢,再用工具和双手,将挖开的泥土一捧一捧地回填、压实,尽力将这片被惊扰的墓地恢复原状,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翻动痕迹时……
这份沉默的付出,比任何责备都更让她心如刀绞。
她裹着他的外套站在月光下,看着这个高大的背影在荒凉的墓地里,坚定地抹去她降临的痕迹。
夜风吹起她新生的紫色长发,拂过她冰凉的脸颊。
依靠他吗?是的,她不得不依靠,没有龙,她早已在第一个世界就彻底崩解。
这份依赖,是她在死亡阴影中唯一的锚点。
愧疚深入骨髓。每一次感受到他守护下的沉重压力,都让她觉得自己像一个贪婪的索取者。
她离不开他,却又痛恨自己的这份离不开。
真田龙终于将最后一捧土压实,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来。
月光照亮了他沾着泥点却依旧坚毅的脸庞,他的目光落在温叙身上,看到她裹紧自己的外套站在那里,紧绷的线条似乎才微微放松了一丝。
“好了。”他言简意赅,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仿佛刚才那剧烈的情绪波动从未发生。“接下来,怎么做?”
温叙深吸了一口带着泥土和青草气息的空气,感受着外套下这具由魂冢能量和月魄琉晶共同构建的虚假躯壳。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城市象征着繁华与欲望的灯火霓虹。
“任务......成为顶级明星,星野爱。”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新生的沙哑,却异常清晰,紫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最终沉淀为孤注一掷的决绝。“用这具......从坟墓里爬出来的身体。”
温叙心想,成为全球顶级明星?让一亿人说出“我爱你”?这个任务本身就足够疯狂,更何况她的起点是一具刚从无名坟墓里爬出来的骷髅,身份是早已被认定死亡并深切哀悼过的偶像——星野爱。
“回家?”她下意识地想到这个最“正常”的选项,星野爱生前肯定有住处。
但下一秒这个念头就被忧虑淹没。
“星野爱的家......现在是什么样子?我这样突然出现,声称自己是‘复活’的星野爱,会有人相信吗?恐怕第一时间就会被当成疯子或者别有用心的人抓起来研究吧?”
第200章 新生的窘迫
温叙回想起在上个世界,仅仅是身体异常就被碓冰拓海步步紧逼的经历。
真田龙沉默地走在她前面,警惕的目光扫视着周围任何可能的风吹草动。
他听到了她的低语。
“家。”他低沉地重复了一遍,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但温叙能感觉到他思维的运转。“风险很高。”他陈述着事实。贸然前往一个死者生前的居所,现状和潜在的危险都是未知数。
“我知道……”温叙苦笑了一下,新生的面部肌肉牵动表情还有些生涩,“可是除了那里,我还能去哪里?我甚至没有身份证明,没有钱……” 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件唯一蔽体的外套。
这副样子连找个地方落脚都成问题。月魄琉晶的能量在缓慢修复她的身体,维持着这虚假的血肉,但无法解决最基础的生存问题。
真田龙停下脚步,转向她。月光照亮他沾着些许泥土的脸颊。他的目光落在她紧蹙的眉心和迷茫的紫眸上,那里面盛满了对他依赖而产生的愧疚和此刻无路可走的窘迫。
“需要信息。”他顿了顿,“更多现在世界的信息。”他对于现代娱乐产业的概念非常模糊,但知道这是温叙任务最重要的地方。
温叙眼睛一亮。是啊,信息!她不能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她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对“星野爱之死”的认知到了什么程度。
“网络。”她脱口而出,“我们需要能上网的设备!” 经过前两次世界,她早已忘记她曾经习惯了依赖手机和网络获取信息。在这个科技更发达的世界,网络信息必然是海量且即时的。
真田龙点点头,目光投向远处城市闪烁的霓虹。“找到落脚点,获取设备。”
这是最务实的第一步。他迈开脚步,方向明确地朝着灯火通明处走去。
温叙裹紧了他的外套,小跑两步跟上。看着他沾满泥土的背影,那份沉甸甸的愧疚感再次涌上。
他本不该卷入这些光怪陆离的世界,不该为她挖坟掘墓……可他却毫无怨言地承担着这一切。
走了没多远,真田龙突然停下脚步。温叙一时不察,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怎么了?”她疑惑地问。
真田龙转过身,眉头紧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沾满泥土微微泛红的脚踝和脚背上。那眼神里盛满了不赞同。
没等温叙反应过来,他已经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温叙愣住了:“龙,我能走……”
“上来。”他重复了一遍,没有回头,只是保持着那个半蹲的姿势。
温叙看着他沾染泥土的后颈,看着他沉默却固执的姿态,最终没有再坚持,小心翼翼地攀上他的背。
真田龙的手臂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地将她托起。温叙的身体很轻,新生的模拟血肉几乎没有多少重量,她将脸轻轻靠在他宽厚的肩背上,外套下摆垂落,勉强遮住她赤裸的小腿和双脚。他身上混合着泥土、汗水和他本身的气息,驱散了部分她体内的阴冷。
“龙……”她轻声唤道。
“嗯?”
“……谢谢你。”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这苍白却无比真挚的三个字。
她痛恨自己的依赖,却又无法想象没有他的境况。
就这样,在午夜的城市边缘,出现了这样一幅引人注目的景象:一个身材高大气质冷硬、浑身沾满泥土和草屑的男人,背着一个只裹着一件宽大男性外套、露出光洁小腿和一头梦幻般紫色长发的绝美“少女”,沉默地行走在空旷的街道上。
偶尔有晚归的车辆驶过,刺眼的车灯扫过他们,引来惊愕的目光和好奇的回头。巡逻的警车也放慢了速度,车窗摇下,警察审视着这对看起来狼狈又诡异的组合。
真田龙目不斜视,步伐沉稳,只是将背上的人托得更稳了些,同时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像一头随时准备应对威胁的猛兽。
温叙把脸更深地埋进他肩背的阴影里,紫眸紧闭,长长的睫毛颤抖着,这些目光让她感到羞耻和恐惧。
“别怕。”真田龙低沉的声音透过背脊的震动传来,有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我在。”
这简单的两个字,让温叙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她轻轻“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他肩头的衣料。
等缓过来后,她尽力无视那些探究的目光,将注意力集中在路边的店铺招牌和街景上。
(便利店……居酒屋……)她默默辨认着,结合建筑风格和文字,迅速判断出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大概是东京的某个闹市区边缘。夜晚的霓虹灯依旧闪烁,昭示着这个世界的繁华与她此刻狼狈处境的巨大反差。
脑袋里飞速运转,思考着迫在眉睫的生存问题。没有钱,寸步难行。系统向来吝啬,除了必要的身份伪装,从不会提供任何物质援助。回星野爱家风险太高,等同于自投罗网。
那么,他们能去哪里?
一个现实又残酷的选项浮现在脑海中。她犹豫了一下,微微凑近真田龙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说道:
“龙,我们身上没钱。系统不会提供钱给我,最多只能给我们提供虚假身份。不能回星野爱家的话,我们没地方住。”她感受着他稳健步伐带来的轻微颠簸,继续说出了那个听起来无比艰难的计划。
“你把我安置在公园,或者某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然后……你去找个临时的工,攒一些钱。等攒够了我们再租房子,这样我们才有落脚的地方。”
她抬起眼,看着他冷硬的侧脸轮廓,保证道:“……这是目前唯一合法的办法了。”
她不想让真田龙为了快速拿到钱做什么违法的事情。
这个少年,为了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她不愿意看到他为了生存再降低自己的道德底线。
虽然这个过程会很苦,需要忍耐和等待,但至少他们问心无愧。
第201章 生存分工的第一天
真田龙沉默地听着,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他能感受到耳边温叙呼出的温热气息,也能感受到她话语里那份小心翼翼的坚持和对他的维护。
过了几秒,他才低沉地回应了一个字:
“嗯。”
没有质疑,没有反对,只是简单地接受了她的提议。他明白她的顾虑,也清楚这是目前最稳妥也不会引来额外麻烦的方式。
尽管他本能地更倾向于用更直接的方式解决问题,但既然这是她的选择,他便会遵从。
只是,将她独自留在公园那种地方……
他托着她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眸色更深沉了几分。
得到他的同意,温叙心里松了口气,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酸楚。
她重新将脸埋回他的肩背,闷闷地说:“……对不起,又要让你辛苦了。”
真田龙没有回答,只是背着她朝着前方灯火通明处走去。
他需要先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临时落脚点,然后再去寻找能够快速获得现金的短期工作。
他背着温叙,最终在距离闹市区几条街外,找到了一个相对僻静的小公园。
深夜的公园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亮着,勾勒出滑梯、秋千和长椅的寂静轮廓。
他小心地将温叙放在一张隐藏在树影下的长椅上。
“在这里等我。”他言简意赅,转身就准备离开。他需要立刻去探查周围环境,寻找可能的工作机会,哪怕只是深夜的搬运零工。同时他必须尽快熟悉这片区域的路径,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
“龙,”温叙叫住他,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等一下。”
真田龙停下脚步,回身看她。月光和路灯交织的光线下,她裹着他的外套,蜷缩在长椅上,紫色的长发披散,衬得那张过于精致的脸庞更加脆弱,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坚定。
“我不想只是等你。”温叙迎着他的目光,认真地说,“白天你工作的时候,我想四处逛逛,熟悉一下环境。找房子、打听租金的事情,就交给我,你只要专心赚钱就可以。”
她知道自己这副样子不便露面,但收集租房信息未必需要以真面目示人。她不能再把所有压力都堆在真田龙一个人身上。
真田龙眉头微蹙,显然对她要独自行动感到不放心。
温叙立刻补充道,提出了更具体的要求:“在你出去找工作和认路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她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出来,“有没有口罩,或者面罩之类能遮脸的东西?以及一双拖鞋……要是能找到一条裤子,就更好了。”
她拉了拉身上宽大的外套下摆,光洁的小腿在夜风中感到一丝凉意。这副装扮太容易引人注目,也太没有安全感。
“别人用过的也没关系。”她急忙强调,语气里带着现实的妥协,“干净一点就行。” 在这种境地下,她没有任何挑剔的资格。
真田龙的目光在她光裸的脚踝和努力想被外套遮掩的腿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翻涌着某种压抑的情绪。他沉默地点了点头,将她提出的每一样物品都记住。
“小心。”他最终只说出这两个字,既是答应她的请求,也是对她打算独自行动的要求。
“你也是。”温叙轻声回应。
真田龙不再耽搁,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高大的身影迅速融入公园外的夜色之中,脚步沉稳又迅捷。
温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夜晚的凉意渗透过来,但她心中却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分工,而升起一丝微弱的力量。
——————
真田龙离开了一个晚上,温叙在公园长椅上蜷缩着睡去。
天光微亮时,她被早起的鸟鸣和远处逐渐增多的车流人声惊醒。
公园里开始出现晨跑的人、遛狗的老人。她这身只裹着一件男性外套、赤着脚的怪异打扮,在晨光中显得更加扎眼。
投来的目光从夜晚的好奇变成了白天的审视和警惕。温叙感到一阵难堪和恐慌,在有人试图上前询问前,她迅速从长椅上起身,低着头,快步躲进了公园角落的公共厕所。
女厕所里还算干净,她找了一个最里面的隔间,锁上门,抱着膝盖坐在马桶盖上,等待着时间的流逝,也等待着真田龙的归来。
直到中午,阳光透过厕所高处的窗户投下明亮的光斑,外面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女厕所门口。
真田龙在公园里没看到温叙,心中一慌,他立刻通过魂冢链接感受了一下她的位置——就在不远处的女厕所里。
他暗暗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直接就朝着女厕所走了进去。
“龙?”温叙听到脚步声,试探性地小声唤道。
“嗯。”隔间外传来他低沉的回应。
温叙这才小心地打开门锁,探出头。只见真田龙就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身上还穿着昨天那件沾了泥土的t恤,脸上有着些许疲惫。
“你怎么直接进来了!”温叙压低声音,“幸好现在没人!”
真田龙没理会她的抱怨,直接将手里的袋子递给她,然后又从裤袋里掏出一把纸币和硬币,塞到她手里。“钱。”
温叙接过钱和袋子,低头一看,钱有零有整,她快速数了一下,一共是7690円。
这数额让她心头一沉。她立刻意识到这恐怕是龙一晚上加上一上午辛苦挣来的所有钱。
“早上店铺没开门。”真田龙简单地解释了一句,似乎是在说明为什么到现在才回来,以及为什么东西是新的。
温叙打开塑料袋,里面赫然是她昨天要求的东西:一小包普通的白色口罩,一双廉价的塑料拖鞋,一条看起来是基本款的深色女式长裤。
但除此之外,袋子里竟然还有一件干净的女士衬衫,一条女士内裤,以及一件白色的女士背心,甚至还有一小包黑色的橡皮筋!
龙不仅记住了她所有的要求,还……还买了这些贴身的衣物?温叙的脸瞬间烧了起来。
第202章 “哪里都可爱”
温叙注意到那件女士背心是那种最简单的通用款,只能起到基本的遮点作用,显然是因为他不知道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具体尺寸,不好购买更合身的胸罩。
这种被细心照顾到每一个细节的感觉,让她心头酸涩难言,又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羞窘。
“你……你快出去!”她红着脸,把他往外推。
真田龙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转身走出了女厕所,像个门神一样守在外面。
温叙赶紧回到隔间,锁好门,开始换衣服。
她先穿上内裤和那件背心,然后是衬衫和长裤,虽然尺寸不算完全合身,但总算有了完整的遮蔽。她穿上拖鞋,将橡皮筋拆开,将那头过于显眼的紫色长发扎起来。
最后她戴上了口罩,终于感觉自己终于不再是仿佛被剥光了展示的怪异状态。
她将真田龙那件外套拿在手里,走了出去。
“你的外套。”她伸手,想把外套递还给他。
真田龙却没有接,他转过身,目光在她身上扫过,看到她已经换上了完整的衣物,扎起的马尾虽然有些凌乱,但露出了光洁的脖颈,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留下一双紫水晶般的眼眸。
他伸手,不是接过外套,而是直接拿过她手里的外套,展开,然后披在了她的肩上。
温叙一愣:“……我是想把衣服还给你,不是让你给我穿。”
真田龙仿佛没听见,他帮她穿好袖子,然后将拉链从底端“唰”地一声,一直拉到了顶端,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戴着口罩的脸和扎起的马尾。
“买了外套再还给我。”他低头看着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工作的时候,你可以离开,做你想做的事。”他强调道,“但是,在我工作结束之前,你要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他的意思很明确:他允许她有一定自由去收集信息、寻找租房,但必须在他收工的时候,回到他所在的地方,让他确认她的安全。
温叙看着真田龙布满血丝的双眼和眉宇间难以掩饰的疲惫,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所有关于“不依赖”的念头,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妥协。
她拉高了口罩,闷闷地应了一声:
“……知道了。”
然后她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空着的公园长椅。
“龙,你去那边坐一下,休息会儿。我去便利店买点吃的回来。”
她不能让他再饿着肚子硬撑。
真田龙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的确需要短暂的休息来恢复体力,以便应对下午可能更繁重的工作。
温叙转身朝着公园外的便利店走去。她身上穿着他买来的衣物,外面罩着他的外套,虽然朴素,但那份过于出众的身形和气质,以及那头即便扎起也难掩特别的紫色长发,依旧引人注目。
她在便利店买了两盒饭团和一瓶矿泉水。她不需要进食,但龙需要。
回到公园长椅时,真田龙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他闭着眼,头颅微微后仰,露出线条硬朗的脖颈喉结,小麦色的肌肤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平日里迫人的锐气在沉睡中收敛了许多,只剩下深刻的五官和眉宇间挥之不去的疲惫。
温叙放轻脚步,在他身边轻轻坐下,没有叫醒他。她将装着食物的塑料袋放在膝上,就这么安静地陪着他。
公园里人来人往的嘈杂似乎都被隔绝在外,时间在阳光的偏移中缓缓流淌。
偶尔经过的路人,看到坐在长椅上睡着的真田龙以及他身边的温叙,都不由得多看几眼。
这两个人的外形实在不太常见,像是在演什么戏似的,有人甚至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寻找摄像机,却只看到寻常的公园景象和午后的阳光。
不知过了多久,真田龙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随即睁开。视线一清晰他就对上了一双眼角弯弯的紫眸。
温叙见他醒来,口罩下的笑容更深了些,声音里有着一丝柔软的调侃:“我们龙睡着的样子真可爱。”
真田龙没料到醒来会是这么一句话,他怔了一下,脸颊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热,下意识地避开她带笑的目光,低声嘟囔:“……哪里可爱。”
“哪里都可爱。”温叙从善如流地回答。
温叙说完就站了起来,走到公园角落的公共饮水池旁,仔细地洗了洗手,冰凉的水流冲刷着指尖。她用手捧起一点水,然后回到长椅边站在真田龙面前。
“低头。”她轻声说。
真田龙依言微微低下头。
温叙抬起手,用湿润的指尖,轻轻擦拭着他脸颊上已经干涸、变得暗沉的泥点。她的动作很轻柔,泥点被一点点拭去,露出他原本小麦色的皮肤。
接着,她的指尖移向他的眼角,小心地拂去那一点点分泌物。
真田龙的身体在她指尖触碰到他脸颊的瞬间就绷紧了,他深深地望着她被口罩遮住大半却依旧能看出专注神情的脸。
一股强烈到快要冲破理智的冲动在他胸腔里翻涌——但他极力压抑住了。
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硬生生将那股冲动按捺下去,一声也没吭,只是任由她的指尖在他脸上动作。
温叙做完这些,稍稍退开一步,看着他那张总算干净了些的脸。
她从塑料袋里拿出那瓶矿泉水拧开,连同两盒饭团一起塞到他手里,“吃饭团,你最爱吃这个,我买了两盒,免得你不够吃。”
真田龙看着她递过来的东西,又抬眸看了看她。一种被细致照顾的暖流悄然划过心间,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接过饭团,沉默地开始进食,动作迅速却并不粗鲁。
温叙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吃东西,自己拿起那瓶矿泉水,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润了润并不干渴的喉咙。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点。
在这世界的艰难开端,这个安静的午后,暂时抚平了紧绷的神经,也积蓄着继续前行的微弱力量。
第203章 精打细算的浪漫
真田龙迅速地吃完了两盒饭团,连一粒米都没有剩下。
他站起身,将空盒子和包装纸收拾进便利店的塑料袋里,动作利落。
“要扔垃圾。”他陈述道,然后目光转向温叙,非常自然地补充了一句,“回便利店。”
说着,他向她伸出了手。
这不是询问或邀请的姿态,而是理所当然的伸手。
温叙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扔垃圾和回便利店只是个借口,他只是想牵着她。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入了他的掌心。他的手掌立刻收拢,将她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住,力道坚定而温暖。
真田龙的步伐依旧沉稳,但比平时慢了一些,迁就着她的步调。他的手握得很紧,仿佛生怕一松开,她就会消失在陌生的人海里。
温叙跟在他身侧,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那份因为暴露在人群中的不安被抚平了些许。
她低着头,心里嘀咕着龙找理由也找得这么生硬,行动却总是直接得让人无法抗拒。
回到便利店门口扔了垃圾,真田龙并没有松开手的意思。
他目光扫过街对面一处正在搬运建材的店铺,对温叙说:“那里,有活。”
真田龙的外形和显而易见的力气,让他找这类临时搬运工作确实比较容易。
“嗯。”温叙点点头,“你去吧,我就在这附近转转,找找租房的信息。”
真田龙看着她,再次确认:“天黑之前。”
“我知道,在你工作结束前,我会回到这里,让你看到我。”温叙重复着他的要求。
真田龙这才松开了手,那温暖的触感骤然离去,让温叙的手心感到一丝凉意。他又看了她一眼,才转身大步穿过马路,朝着那家店铺走去。
温叙看着他与工头交谈,然后轻松地扛起沉重的建材,融入那群临时工中,这才转身,开始沿着街道慢慢行走,仔细观察着电线杆和便利店公告栏上的招租信息,偶尔也会鼓起勇气走进街边的房产中介,询问最廉价的租房选项。
她专注地收集着信息,对比着地段和价格,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有些乱糟糟、穿着随意甚至显得有些懒散的年轻男人,在与她擦肩而过时,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
尽管温叙穿着宽大的男性外套和不合身的廉价衣裤,戴着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独特的紫罗兰色眼眸,以及整体纤细优美的身形轮廓,依然透露出一种与这身装扮不太相称的气质。
青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脚步未停,只是嘴角勾起了一抹弧度,随即汇入人流,消失在街角。
温叙对此毫无所觉,她正为高昂的租金和苛刻的租房条件而暗暗发愁,同时计算着时间,确保能在龙收工之前,回到那个能让他安心的“视线之内”。
真田龙忙了一天,汗水浸湿了他的t恤,紧贴着他结实的背肌,在傍晚六点准时结束了工作。他领了当日结算的薪水,刚转身,就看到温叙安静地站在不远处的街灯下,仿佛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
她看到他,立刻快步迎了上来,将手里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他,声音轻快:“辛苦了。”
真田龙接过水,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几大口,喉结滚动,汗水沿着脖颈滑落。他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折叠整齐的纸币,递给温叙。“今天的。”
温叙接过,数了数,整整一万日元。她小心地将钱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妥善收好,然后抬起头,狡黠的笑着说:“本来我想顺便给你买便当的,但是我发现,等到晚上八点之后打折扣会更便宜。所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他,“龙再忍一忍吧,晚点再吃。”
真田龙看着她精打细算的模样,嘴角微微向上牵动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嗯。”
时间还早,两人便走进了附近一家大型商超。里面灯火通明,货架琳琅满目,人流如织。
温叙看着周围熙攘的人群和堆积如山的商品,随口问道:“龙以前逛过大超市吗?”
“没有。”真田龙回答得干脆。他原本生活的世界环境没有这么现代化,而且他除了守在温叙身边,就是在不断地锻炼自己、努力变强,根本没有闲情逸致来逛这种地方。
“那你现在逛过了。”温叙笑了笑,语气里是带他体验新事物的微妙满足感。
她当然不可能在这里随意购物,需要精打细算。为了避免旁人听懂她说的话,她下意识地用中文小声嘀咕起来:“唉……之前的世界原主都还活着,所以总是顾虑原主回归后的事,这次本来觉得没有这种顾虑会轻松一点,看来也并不尽然。”
真田龙没听懂她的话,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陌生的音节和语调,默默地将这种未知的语言记在心里。
她没有在超市多做停留,很快便带着真田龙转战附近的百元店,购买了两人必需的廉价日用品——牙刷、毛巾、最基础的洗漱用品等。
于是真田龙的手里,除了那瓶水,又多了一个装着日用品的透明塑料袋。
温叙不时地看着商超入口上方的时钟。当时针逐渐指向八点时,她立刻拉着真田龙重新返回超市,直奔熟食区。
在一个摆放着各式精致便当的冷藏柜前,她停下了脚步,眼睛紧紧盯着其中一款看起来配料格外丰盛的豪华便当。
这款便当她几个小时前闲逛时就早已锁定,她一定要买给龙吃,犒劳他一天的辛苦!
她紧紧盯着工作人员的动作,等待着折扣标签贴上的那一刻。
真田龙跟在她身后,看着她那副势在必得的侧影,紫色的马尾随着她微微前倾的身体轻轻晃动,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里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他有些不自在地把脸扭到了一边,掩饰住唇角抑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弧度,同时在心中默念:
(好可爱。)
她为了给他买一份好一点的便当,竟然可以认真努力到这种地步。
第204章 生存成本
成功抢到那份打了折的豪华便当,温叙像是打了一场胜仗,眼睛都亮晶晶的。
她小心地把便当放进购物篮,接着便拉着真田龙走向服装区,他们迫切需要换洗衣物。
然而在特价区里转了一圈,温叙沮丧地发现根本找不到适合真田龙尺码的衣服。他过于高大健硕的身材,使得普通尺寸的衣物在他身上都显得紧绷局促。
“龙,原来你的衣服尺码这么难买!”温叙拎起一件明显小一号的t恤在他背后比划着,语气懊恼,“你怎么之前都没跟我提过?!”
真田龙沉默地站着,任由她摆弄,闻言只是平淡地回答:“……之前不拮据,没必要说。”
在上个世界,他打工负担自己的开销绰绰有余。
温叙咬咬牙,拉着他想去正式的服装店看看,但只是扫了一眼标签上的价格,心就沉了下去——买一套合身的衣服,几乎等于龙两天白干!这代价实在太大了。
最终他们只能折返回特价区,勉强挑了两件深色t恤和一条弹性尚可的工装裤。结账时,温叙看着那可怜的钱包,感觉心在滴血。
解决完衣物,下一个难题是过夜。旅馆是想都不敢想的,最终,温叙选择了网咖的包夜服务。虽然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但这里能洗澡、能过夜,还有电脑可以查询资料,几乎是他们目前最优的选择。
推开双人包间的门,一股清洁剂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极其狭小,除了两张并排的电脑椅和小桌,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
真田龙走进来时,甚至需要微微低下头,才能避免撞到天花板。
“我也是第一次开网咖包房,”温叙有些无奈地环顾四周,“没想到居然这么小,又矮……这也太挤了。”她叹了口气,“可是开两个单人包房又有点贵。”
她甚至短暂地思考过露宿桥洞的可能性,但立刻被自己否决了。
万一不小心被拍到,留下这种“黑历史”,她还怎么完成那个需要“爱”的任务?想要成为顶级明星,形象管理必须从最底层就开始注意。
真田龙没说什么,他对环境的优劣并不在意。他将买来的东西放在角落,默默地打开那份豪华便当,安静地吃完,补充着消耗殆尽的体力。
随后,他拿起那套新买的换洗衣物,看向温叙:“我去洗澡。”
温叙点点头,看着他高大的身影略显笨拙地弯着腰走出狭小的包间,心里五味杂陈。
她坐到电脑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浏览器。现在不是感慨艰难的时候,她必须利用好这里的网络和时间,为他们的未来,找到一丝可能的曙光。
温叙对着发光的屏幕,指尖快速滑动。她首先确认了最坏的消息——在这个世界,粉丝们熟知的“爱”,那个光芒四射的偶像,已经在十二年前去世。
她所属的团体b小町也早已解散,成员各奔东西,曾经的辉煌只剩下网络角落里被偶尔提及的怀念帖和一些模糊的视频资料。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毕竟她“醒来”时是一具白骨,但亲眼看到“死亡十二年”这个确切的数字,还是让温叙感到一阵心悸和荒谬。
(也就是说,这是剧情开始的地方吗?)她揉了揉眉心,(所以为什么不把我带到星野爱没死之前,哪怕是遇害当天?开局让龙看着点,或许都不会这么艰难……)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随即想到,如果真穿越到那个时候,或许还要面对星野爱留下的两个孩子,那将是另一重大麻烦,相比之下,现在的局面虽然糟糕,但至少身份是“干净”的。
她甩开杂念,开始搜索成为偶像的途径。各类偶像选拔、选秀节目的信息弹了出来,但仔细查看报名要求后,温叙的心沉了下去。
(……居然还要提交体检报告?!)
她是魂冢之主,状态恒定“死亡”,这具身体是靠能量模拟维持的,怎么可能提供得了正常的体检报告?要提供也只能提供死亡证明吧!
而且传统的偶像路线意味着要与队友、工作人员长时间近距离相处,饮食、作息都可能被严格管理,她这具身体的异常根本经不起任何细致的查验。
(看来,偶像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被堵死了。)
温叙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无力。这个世界一上来就给了她一个超高难度的开局,身份是已故之人,身体是能量构筑的异常存在,连最基础的生存都步履维艰。她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头脑风暴着其他可能性。
“先去洗澡。”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温叙抬头,看见真田龙已经洗完澡回来了。
他换上了新买的那套衣服,深色的t恤紧紧包裹着他健硕的胸肌和臂膀,勾勒出清晰的轮廓,袖子更是被撑得有些紧绷,裤子也明显短了一截,露出脚踝。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强行塞进了一个小一号的壳里,但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仿佛并不在意。
他手里拿着一个网咖提供的塑料盆,里面放着洗衣液,“洗完旧衣服给我,我拿去洗。”
温叙愣了一下:“……我才穿了一天,不用洗吧?”在她过去的认知里,衣服穿一天并不需要立刻清洗。
真田龙言简意赅:“我手洗,不花钱。”
温叙:“……”
她看着他那双布满薄茧的手,此刻却要用来给她搓洗衣服,再想到他那身紧绷的新衣服,一股强烈的酸涩和焦灼感涌上心头。
(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她在心里哀叹,回想前两个世界,她理所应当地使用着原主父母提供的零花钱和资源,从未真正为最基本的生存发过愁。
直到此刻,身无分文、寸步难行,她才真切地体会到“生活”二字背后的重量。
她忽然想起了美咲——那个在上个世界背负着家庭重担的坚强女孩。
(美咲……她以前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吗……)
想到美咲曾经承受的压力,她的心脏像是被轻轻揪了一下。
(希望她在那个世界,能获得幸福吧。)
“……知道了。”温叙低低应了一声,拿起自己的换洗衣物和洗漱用品,默默地走向浴室。
第205章 从网咖到陋室
温叙不死心,在脑海里尝试与系统沟通。
(系统,真的不能提供一点启动资金吗?哪怕一点点?)
【系统无法提供物质支持。】机械音冰冷依旧。
(那你这个系统到底有什么用?)温叙有些气结。
【维持宿主的存在延续。】
温叙:“……”
行吧,这理由足够强大,她无法反驳。生存果然是第一要义,其他都得靠自己。
她心情复杂地洗完澡,穿着那套换洗衣物回到包间。真田龙已经等在那里,接过她递来的换下衣物,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又抬眼看向温叙,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内衣内裤。”他陈述道,意思很明显——少了两样。
温叙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幸好包间灯光昏暗,看不真切。
她又羞又恼地压低声音:“……洗女性的贴身衣物你一点都不羞耻吗?!我自己会洗!”
真田龙看着她羞愤的眼神,没有坚持。在他的认知里,他自己整个人都属于温叙,为她做任何事都是天经地义,自然也包括清洗衣物这种最日常的照料。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其余衣物转身去了洗衣区。
(这家伙……怎么感觉有点变了,他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温叙捂着脸,感觉自己快要冒烟了。
真田龙忙完洗衣和晾晒,回来后,也在电脑前坐了下来,他操作鼠标和键盘的动作起初略显生疏,但很快就变得流畅起来。
温叙在一旁有些担心地看着,不确定他是否会用,但见他迅速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一些基础的信息,她便知道自己多虑了。
龙原本生活的时代并非与科技完全脱节,也有电脑的存在,只是型号和功能没有这么新颖而已。
(看来,唯一可能需要他花点时间适应的,就是智能手机了吧。)温叙心想,(不过这种东西,还是等租到房子再说。)
夜色渐深,到了休息的时间。网咖的双人包间实在狭小,两人只能勉强侧着身子躺下,而且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温叙只留了一盏昏暗的小灯,她僵硬地躺在靠里的位置,面对着真田龙宽阔的胸膛。
他闭着眼,似乎已经睡着,平稳的呼吸轻轻拂过她的额发。
温叙:“……”
这要怎么睡啊!太近了……近得让她心跳失序,浑身不自在。他身上那股混合着廉价沐浴露和本身独特气息的味道萦绕在鼻尖,存在感强烈得让她无法忽视。
(算了,反正我也不用真的睡觉,只要能量足够就能维持清醒。)她自我安慰着,(只要龙能休息好就行。)
她勉强翻了个身,背对着真田龙,紧紧闭上眼睛,试图忽略身后传来的温热体温和气息,强迫自己进入“待机”状态。
就在她转身后不久,原本似乎已经睡着的真田龙,却缓缓睁开了眼睛。
昏暗的光线下,他深邃的目光落在温叙的后颈上,那里有几缕紫色的碎发调皮地散落着。
他无声的笑了笑,他喜欢这种感觉。
喜欢这种触手可及的距离,喜欢能清晰地感知到她的存在,喜欢这狭小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呼吸声。
——————
接下来的日子,循环着白天的奔波与夜晚网咖的拥挤。
真田龙凭借出色的体力和沉默可靠的作风,逐渐能找到一些日结薪水稍高的工作。温叙继续精打细算每一笔支出,同时更努力地搜集租房信息和可能的出道途径。
整整十天后,他们才终于攒够了一笔能够支付一个月租金和必要开销的钱。这个时间比预想中要长,网咖的包夜费用是笔不小的持续支出。
温叙最终锁定的目标是一个破旧的单间。她在网上与房东沟通时,就直接坦言屋子条件很差,几乎没什么地方能再被破坏,试探着询问能否免掉押金。
房东没有直接拒绝,只回复说让她先去看看,能接受再谈。
按照约定地址找去,那是一片老旧的街区,房间位于一栋看起来颇有年头的木造公寓二楼。
房东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五十多岁的阿姨。她见到温叙和真田龙时,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惊讶——这两人的气质,与这破旧的环境实在格格不入。
她的目光在温叙身上停留了很久,尽管温叙戴着口罩。“小姑娘,”房东阿姨开口,“你能不能把口罩摘下来让我看看?”
温叙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身旁沉默但肌肉微微绷紧的真田龙,见他只是警惕并未阻止,便慢慢拉下了口罩。
房东阿姨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她细细打量着温叙那张与星野爱别无二致的精致脸庞,又扫了一眼她身后身材高大的真田龙,语气很是兴奋:“你……你长得好像那个以前很红的偶像爱啊!你以后……会出道吗?”
温叙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被认出来,她稳住心神,含糊地承认:“……是有这个打算。”
“我就说嘛!”房东阿姨一拍大腿,“你这张脸,要是不出名才是怪事!”她眼珠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这样,小姑娘,你给我签十个名吧!”
温叙一愣:“……我还没想好艺名。”
“那你现在想一个。”房东阿姨催促道,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摇钱树。
温叙脑海中瞬间闪过上一个世界的名字,脱口而出:“AoI?”
“可以!”房东阿姨非常满意,“你就用这个名,给我签十个名,再跟我合个影。只要做了这些,你这次礼金和押金我就给你免了!”
温叙听得目瞪口呆:“……这么有商业头脑吗?您是怎么有这种思维的?”和这位阿姨比起来,她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些筹谋简直像小孩子过家家。
房东阿姨狡黠一笑:“我啊,见的人多了,自然就有经验了。哎呀,小姑娘嘴还挺甜,第一个月的房租,我也给你免了!”
温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睛瞬间冒出星光:“!!!太、太谢谢您了!”这简直是雪中送炭!
她看着面前这位精明的房东阿姨,心中暗暗发誓,自己以后也要要像她一样,具备这种前瞻性的思维和抓住机会的能力。
真田龙全程沉默地站在一旁,看着这场意外的交易达成。
他对此没有异议,只要不伤害到温叙,并且能让她高兴、让他们的处境得到改善,任何方式他都可以接受。
第206章 迟到的洞察
房东阿姨心满意足地拿着十个签名和一张合影离开了,破旧的单间里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
空气中弥漫着老木头和灰尘的气息,但两人心中都因拥有了一个暂时的“家”而松了口气。
真田龙环顾了一下这间家徒四壁、墙壁甚至有些斑驳的屋子,忽然低声开口:“她很聪明。”
温叙还在为省下了一大笔钱而雀跃,闻言点头:“是啊,眼光很长远,我们也算各取所需了。”她以为龙指的是房东投资未来的商业头脑。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然后看向温叙,更具体地解释道:“……她确定你一定会火,甚至可能判断你住不了一个月就会搬走。”
温叙愣了一下。
龙继续分析:“她用免掉第一个月房租的条件,快速留住你。以免你再花时间去看别的房子,或者被其他房东用类似的条件截走。”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只有确定你住在这里,她的计划,才能真正落实。”
温叙:“!”
她彻底愣住了,仔细回味着龙的话。是啊,如果房东真的笃定她会火,那么最关键的就是在她成名前还落魄的时候,迅速将她“绑定”在这间屋子里。
免掉第一个月房租,看似是优惠,实则是确保这笔未来投资能够生效的“锁定费”。比起未来可能翻倍的租金和“名人效应”带来的潜在收益,这区区一个月房租根本不算什么。
自己只看到了表面的优惠和房东的大方,却没能瞬间看透这层基于概率和投资的博弈逻辑。
(所以……在场最傻的人其实是我?)
这个认知让温叙有些受挫。她一直以为自己至少在努力思考和规划,没想到在真正的社会经验和洞察力面前,还是显得如此稚嫩。
但一个更让她心惊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龙能如此快速地看穿房东的算计……那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其他能更快赚到钱的办法?只是为了迁就我的想法,才硬生生陪着我在网咖挤了十天,吃着打折便当,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做最基础的体力活?)
她抬起头,看向真田龙。他依旧是一副沉默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番分析只是随口一提。
他会不会有更高效,但可能游走在规则边缘的手段,却因为她的坚持而从未使用?
“龙……”温叙的声音有些干涩,“你……是不是有别的办法,能更快弄到钱?”
真田龙迎上她的目光,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他的眼神深邃,里面翻涌着一些温叙看不太分明的情绪,最终只是平淡地说:
“现在这样,很好。”
他的回答让温叙心中复杂的情绪汹涌而来。
她意识到自己要学习的不仅仅是房东那样的商业头脑,还需要重新审视自己定下的原则,在这个残酷又现实的世界,找到更有效的共存方式。
房东阿姨没有收取房租,这让温叙手中原本紧绷的预算顿时宽松了不少。
羞愧感促使她立刻做出了决定,她看着真田龙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t恤,果断地说:“走吧,我们得先去给你买身合身的衣服,然后还要买两部手机。”
通讯工具和得体的衣物是当下最迫切的需求。她怎么能为了省钱,就让龙一直穿着这样拘束的衣服?早知道当初就该咬牙给他买合身的……这个认知让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真田龙对此没有异议,只是默默跟上她的脚步。
两人走在前往商业街的路上,阳光洒在街道上,周围是熙攘的人流。
路过一家理发店时,明亮的橱窗和旋转的灯箱让温叙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侧过头,仔细地看着真田龙那头始终保持着同样长度的黑色寸头。
一个疑问浮上心头。
“龙,”她好奇地问,“你的头发……还有指甲,有长长过吗?”
真田龙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没有。”
温叙眨了眨眼:“那你以后岂不是一直都是寸头了?” 随即,一个更深的担忧浮现,“……也不知道,如果你受伤了,伤口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慢慢愈合恢复?”
真田龙沉默地走了几步,似乎在思考如何准确表达,然后才开口:“和你‘在一起’之后,我没有受伤过,不知道。”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平稳,但温叙瞬间就明白了他措辞的用意——他是在避免在路人面前说出“绑定”这类可能引人注意的词汇。
可是,“在一起”这个说法,听起来……怪暧昧的。
温叙:“……”
她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转过头假装看向路边的店铺。真田龙完全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依旧目视前方,神情坦荡。
温叙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到“买衣服”和“买手机”这两件正事上。
两人正走在前往商场的路上,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叫住了他们。
“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温叙和真田龙同时停下脚步,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运动背心、身材壮实、脖颈上搭着毛巾的男人快步走了过来,他的目光灼灼地落在真田龙身上,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和热情。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男人对着真田龙,语气十分客气,“我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健身房,最近几天都看到你在这边走动。”
他的视线在真田龙那身被肌肉撑得紧绷的t恤上扫过,那清晰的胸肌、肱二头肌轮廓,以及宽阔的背肌线条,在不合身的衣物下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恕我冒昧,”健身房老板笑容爽朗,“如果你正在找工作的话,明天可以来我的店里看看!我们非常需要像您这样……先天条件极其出色的教练,或者即使是做巡场、负责安保,也完全没问题!”
他显然是看中了真田龙这副极具冲击力和说服力的体格。这在健身行业,简直就是一块行走的活招牌。
温叙在一旁听着,心里瞬间活动开来。健身房的工作,听起来比纯粹的体力搬运要稳定一些,环境也相对好点,或许薪水也能更高?这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她下意识地看向真田龙,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真田龙脸上没什么表情,既没有被陌生人搭讪的惊讶,也没有因为被认可身材而得意。
他只是平静地看向温叙。
第207章 “龙饲主”的宣告
温叙立刻领会了龙的意思,转向那位热情的老板,“您好,请问您的健身房具体地址是?”
老板见有戏,立刻热情地递上一张名片,并详细说明了地址和最佳到访时间,又忍不住夸赞了真田龙几句,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老板走后,温叙捏着那张名片,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为可能找到更合适的工作而高兴,另一方面又觉得有点好笑。
“看来,”她抬头看了看真田龙那身窘迫却意外引来机会的行头,语气里有几分调侃,“你这身不合身的衣服,也不全是坏事嘛。”
真田龙低头看了看自己紧绷的胸口,似乎这才意识到原因所在。他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先去买衣服。”
无论明天是否去健身房工作,他都不能再让温叙看着他现在这身打扮而露出愧疚的神情了。
温叙心情大好,立刻带着真田龙直奔服装店。
这次她不再犹豫,直接按照真田龙的真实尺码,利落地买了两套合身的换洗衣物和裤子。
当真田龙换上新衣服从试衣间走出来时,温叙围着他转了两圈,仔细打量着。合身的棉质t恤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健硕的肩臂线条,不再紧绷,行动间显得舒展自如;裤子的长度也正合适,衬得他双腿更加笔挺修长。
“嗯,这才对嘛!”温叙总算满意地点了点头,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那么点愧疚感终于消散了些。
人靠衣装,龙本身底子就好,穿上合身的衣服,冷峻硬朗的气质更加凸显,只是站在那里就自带难以忽视的气场。
接着,他们又去办理了手机。办好套餐,拿到两部崭新的基础款智能手机后,温叙熟练地进行基础设置,然后将其中一部郑重地递给真田龙。
“给,你的手机。我的号码已经存进去了。”她指了指通讯录里第一个位置,那里存着她的新号码。
真田龙接过这部对于他而言尚属新奇的设备,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小心地放进口袋。
温叙将剩下的钱全部拿出来,不由分说地塞到真田龙手里。
“这个也给你。”她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以后我不管你的钱了,你赚的钱你自己花,想吃什么就买什么,不用再省着。”
她晃了晃自己手里的新手机,解释道:“我有了这个,就可以拍照,可以拍视频,可以尝试直播,这些起步阶段都不需要再投入什么资金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
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用中文无比认真地说:
“从今天起,我就是‘龙饲主’了!
这句话她不是说给真田龙听的——她知道他听不懂。这是她说给自己听的,顺便还玩了他的名字梗。
看着龙因为她而吃苦、穿不合身衣服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她发誓绝不能再让这种情况发生。
真田龙没听懂这句话。但他清晰地看到了温叙眼中执拗的光芒,感受到了她语气里的决心。
他没有直接追问这句话的意思,只是将这几个字的发音和她此刻的神情刻印在脑海里。
他默默地将钱收好,然后看向她,只回了一个字:
“好。”
温叙莫名有点心虚。
真田龙第二天一早就再次出门了。
他回来时,身上没有尘土,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和汗水混合的气息。
“我去了。”他言简意赅,“工作是教人……锻炼身体。”他不太习惯这个称呼,顿了一下才找到合适的词,“健身教练。”
温叙:“还顺利吧?”她其实有点想象不出真田龙穿着制服,在明亮的健身房里指导别人的样子。
“嗯,一会还要过去一趟。”他点点头,走到水槽边,拧开生锈的水龙头,捧起冷水用力搓了把脸,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地方不远,我需要学点新东西。”他补充道。
“新东西?”温叙追问。
“拳击。”真田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目光沉静地看着她,“这里武器不方便。”他言下之意很明确。他需要更合法更便于随时使用的战斗方式,来应对可能威胁到温叙的一切。
温叙的心微微一跳。他永远都在为保护她做准备,哪怕要踏入完全陌生的领域,学习自己可能并不喜欢的东西。
“……小心点。”最终,她只干涩地吐出这三个字。
“嗯。”真田龙应了一声,目光扫过她的面容,“你?”
温叙走到那张破旧的桌子前。
“我……”她看着手机屏幕上映出的那张属于星野爱绝美却空洞的脸,紫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化为苦涩的笑意,“也得开始了……从最容易的地方下手吧。”她想起了兵藤葵,那个顶着“AoI”之名在网络上掀起风暴的女装少年,命运似乎总在轮回。
她下载了几个最主流的短视频和社交平台App,开始注册账号。在选择用户名时,她没有犹豫,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AoI
简单的三个字母,却承载着上一个世界的伪装。
就用这个名字,在这个埋葬了星野爱十二年的世界里,重新开始吧。
注册过程很简单,系统伪造的身份信息再次派上了用场,接下来是最关键的一步。
温叙走到唯一那扇能透进些光线的窗户前,将手机固定在窗台上。
最后她将摄像头对准了自己。屏幕中映出一张足以让任何人屏息的容颜——星野爱完美无瑕的脸庞,紫色的长发柔顺地垂落。
她刻意调整了角度,让光线主要落在上半身,她没有说话,只是对着镜头,微微歪了歪头,眼眸里满是新生的迷茫和刻意营造的纯真。
咔嚓。咔嚓。咔嚓。
几张角度不同、光线柔和、没有任何滤镜修饰的生图被上传到了一个新兴的图片分享社区,标签简单粗暴:#新人 #素颜 #AoI。
她没有做任何自我介绍,也没有任何花哨的文案,只有最纯粹最具有冲击力的脸蛋。
仅仅几小时,温叙上传的那几张照片下方,评论和私信的数量已经爆炸,鲜红的数字提示不断跳动。
「!!!这是真人?假的吧???」
「这脸……我失语了……太像了……太像那个‘她’了……」
「新人?AoI?求更多!求直播!」
「像谁?楼上说像谁?我怎么觉得美得有点不真实……」
「……真的好像爱……虽然知道不可能是……但光是这张脸就……」
「已关注!求更新!」
第208章 饲养员的注视
星野爱这张脸的威力比温叙预想的还要大,仅仅是几张静态照片,就掀起了如此波澜。
照片引发的关注为“AoI”这个账号带来了惊人的热度,温叙没有浪费机会。在真田龙外出打工的几个小时里,她用手机调试好摄像头之后,按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屏幕亮起,那张让无数人惊叹、又让一部分人恍惚落泪的容颜出现在简陋的直播背景前。
没有精致的打光,没有专业的设备,只有最原始最直观的视觉冲击。
“大家好,我是AoI。”她的声音有着新生般的清冷质感,紫水晶般的眼眸平静地看着镜头,没有刻意的讨好,也没有新人的羞涩,只有经历过生死后的沉静。
弹幕瞬间爆炸,几乎淹没了她小小的直播窗口。
「啊啊啊啊啊!真的是本人!比照片还美!」
「姐姐声音也好好听!」
「这脸……太像了……真的不是爱转世吗?」
「新人?背景好朴素啊,经纪公司呢?」
温叙没有慌乱。在兵藤葵时期,她被迫经历过类似的网络狂热,虽然时代不一样,但基本的应对经验还在。
她刻意放慢语速,挑选一些无关痛痒的问题回答,比如喜欢的颜色,最近在听的音乐,对未来的想法。
她避开了所有关于“像谁”的敏感话题,也绝不提及任何个人信息。
她展示的是“AoI”这个纯粹又神秘的新人形象。
当有弹幕提议她唱歌时……她感到一丝羞怯爬上耳根。
“……唱歌吗?”她轻声重复,目光微微游移,“我……可能唱得不好。”
「想听!」「求求了!」「声音这么好听唱歌一定棒!」
看着飞快滚动的鼓励,那份深埋的热爱终究压过了短暂的腼腆。
“那……我试试看。”她垂下眼帘,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积蓄勇气。
然后她尝试哼唱了一小段简单没有歌词的旋律。
起初,声音很轻,有着些许不确定,如同初融的雪水,小心翼翼地探路。
但很快,当音符流淌出来触及空气的那一刻,某种本能被唤醒了。她的声音逐渐稳定,空灵的质感在简陋的设备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意外地契合了她此刻营造的易碎而纯净的氛围。
她微微闭上眼睛,沉浸在旋律中,那点害羞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忘我享受。短短几十秒的哼唱,让她仿佛暂时脱离了这逼仄的房间,脱离了所有的烦恼。
哼唱结束,她睁开眼,脸上还残留着沉浸在音乐中的柔和光晕,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真实的微笑。
「天籁!」「姐姐唱歌的时候在发光!」
又引来一波打赏和赞叹。
直播效果出乎意料的好。短短一小时,关注人数再次飙升,打赏金额虽然不多,但足够支付龙几天的伙食费。
温叙初步验证了这张脸的魅力和“AoI”这个身份在网络上的可行性。
麻烦也随之而来。
直播刚结束没多久,她的私信箱就被各种自称“经纪人”、“星探”、“娱乐公司总监”的信息塞满了。措辞热情洋溢,许诺着“一夜爆红”、“顶级资源”、“量身打造”,仿佛她是什么失而复得的宝藏。
温叙面无表情地一条条扫过。现在她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善意都抱有一点警惕,更何况,她的情况太特殊了。
(签约公司?)
且不说这些公司是真是假,承诺是否可信。最关键的是,她经不起任何深度的调查和背景核查。
一个身份伪造身体由魂冢能量维持的“复活者”,怎么可能通过正规公司的层层审查?一旦签约,她的日常行踪、健康状况、甚至社交关系都会被纳入管理,龙的存在也变得尴尬。
任何一个环节暴露,等待她的可能就是实验室或者更可怕的境地。
“……不能信任。”她低声自语,关掉了那些天花乱坠的私信窗口。
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闪现:自己成立一个工作室?
这个想法极具诱惑力。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无需向任何人解释,可以最大程度地保护她和真田龙的秘密。她和龙就是唯一的“员工”,一切决策由她掌控。
但现实很快浇灭了这簇微弱的火苗。
没有钱。成立公司最基本的注册、场地、运营费用,对他们现在来说就是天文数字。
没有经验。她对现代偶像产业的运作、宣传、版权、法律等等几乎一无所知。
没有人脉。在这个世界,他们孤立无援。没有可靠的合作伙伴,没有引路人,甚至连个能咨询的律师都没有。
风险高。一个空壳工作室,在竞争激烈的娱乐圈,如何争取资源?如何对抗那些根深蒂固的大公司?失败的概率太高,而他们承受不起任何失败。
温叙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新生的身体传来一阵阵虚弱的信号,维持直播的精力消耗比预想的大。月魄琉晶在口袋里散发着微弱的暖意,提醒着她力量的源泉与代价。
“看来……只能继续单打独斗了。”她叹了口气,看着屏幕上“AoI”账号后台还在不断跳动的关注数和私信提示。
拒绝所有经纪公司的橄榄枝,意味着她要独自面对这条充满荆棘的成名之路。没有团队包装,没有资源倾斜,一切都要靠她自己摸索,靠这张脸和可能挖掘出来的“星野爱”的潜质去硬闯。
但至少主动权还在自己手里,秘密也相对安全。
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
真田龙推门进来,身上还有运动后的热气,手里拿着便利店的塑料袋。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温叙脸上,捕捉到她眉宇间的倦色——那是精神消耗,而非体力透支。
“结束了?”他问,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嗯,直播刚结束一会儿。”温叙睁开眼,冲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完成一件事后的放松,也有对未来之路的清醒,“反响很好,很多人找我,但我都拒绝了。”
真田龙点了点头,对这个决定没有丝毫意外。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那张破旧的小桌旁,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还温热的饭团,自己拧开一瓶水,沉默地开始进食。
温叙就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吃。
他在她面前,可以毫无顾虑地展现最基础的需求。她可以这样看着他,不用担心他会挨饿。
真田龙很快吃完,抬起眼,见温叙正看着自己,眼神柔和。
他准备收拾东西的动作微微一顿。
四目相对。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的车流声。破旧的窗户滤进黄昏最后一点天光,在他们之间投下朦胧的暖色。
谁也没有说话。
没有言语,没有动作。
第209章 齐藤壹护的私信
不到半个月,“AoI”这个名字在网络上的热度如同野火般蔓延。
温叙有星野爱的脸庞,加上她刻意营造的神秘感,迅速吸引了大批粉丝。
她的直播内容依旧简单——有时是安静的闲聊,有时是哼唱一些空灵的无词旋律,有时甚至只是坐在镜头前,让那张脸成为唯一的焦点。
这种无为的方式,反而在信息爆炸的时代形成了独特的吸引力,粉丝们疯狂地解读着她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动作,赋予她各种人设——当然主要还是因为长得好看。
打赏的收入开始变得可观,虽然还远远谈不上富裕,但至少让他们摆脱了最窘迫的境地。温叙给两人添置了更多的衣物,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甚至添置了一张小桌子和两把椅子。
真田龙的工作也稳定下来,他沉默寡言却实力过硬,渐渐赢得了一些会员的尊重,收入也略有提升。
一天,温叙坐在那张新买的小桌子前,打开新买的笔记本电脑,处理着“AoI”账号的后台信息。大部分是粉丝的热情留言、被她谨慎筛选后拒绝合作邀约,以及更多的经纪公司私信。
她机械地浏览着,紫眸中没有任何波澜,直到一条没有任何花哨标题、措辞异常简洁冷静的私信映入眼帘:
发件人:齐藤壹护
关于“AoI”与爱
内容:AoI 小姐,你好。
我注意到你的账号和你的形象。我必须说,你的外貌与已故的爱相似度极高,这引起了我的极大兴趣。
我不是普通的星探或经纪人,我的名字是齐藤壹护。在星野爱小姐生前,我是她的经纪人,也是她所属事务所“莓production”的主要创始人。
我无意冒昧打扰,但你的存在,以及你选择“AoI”这个名字……恕我直言,这发音与‘爱’非常接近,让我无法忽视。
我希望能与你进行一次非公开的交谈。我掌握一些关于爱小姐的外界无从知晓的信息。
同时我对你未来的发展或许能提供一些独特的视角和资源。
请放心,我的目的并非挖掘隐私或制造噱头。我只是想确认一些事情,并探讨合作的可能性。如果你有兴趣,请回复此信息,我们可以约定一个安全的时间和地点。
期待你的回应。
温叙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屏幕的光映在她骤然收缩的瞳孔里,握着鼠标的手指冰凉僵硬。
齐藤壹护!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她刻意维持的平静!这不是那些漫天撒网的所谓“经纪人”,这是……星野爱生前的团队成员!是真正了解星野爱陪伴她走过巅峰与低谷的人!是知道她所有秘密、弱点、习惯……以及死亡真相的人!
“非公开的交谈”……“探讨合作的可能性”……
温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紫眸死死盯着屏幕上那几行文字。
齐藤壹护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一个念头在她的思绪中闪烁。
信任。
她之前拒绝所有经纪公司,最大的原因就是无法信任。她需要一个知道内情、能处理复杂局面并且……有一定根基的合作者。
齐藤壹护,恰恰是极少数符合“知道内情”这一点的人!他是星野爱过去的经纪人,他对娱乐圈的规则、资源、运作模式了如指掌!如果……如果他能接受她“非人”的存在,如果他能成为她的盟友而非敌人……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却是目前唯一一条可能打破僵局获得实质性助力的途径。单打独斗,依靠网络积累粉丝,达到“全球顶级”和“一亿我爱你”的目标,希望渺茫且过程漫长。她需要跳板,需要专业的团队,需要进入主流视野的契机!齐藤壹护,可能是那把钥匙!
风险与潜在的机遇在她心中激烈交锋。信任的代价可能是毁灭。但不信任,也可能意味着永远困在底层,无法触及目标。
门被打开,真田龙带着一身运动后的汗水和微凉夜风的气息走了进来。他敏锐地察觉到温叙僵硬紧绷的姿态和脸上不同寻常的凝重。
“怎么了?”他沉声问,目光锐利地扫过她惨白的脸和紧盯着屏幕的眼神。
温叙深吸一口气,仿佛抓住了主心骨。她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指着那封私信。
“齐藤壹护……星野爱生前的经纪人,”她的声音有点颤抖,“他找上门来了。”
真田龙的目光迅速扫过屏幕上的文字,眉头瞬间锁紧,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他明白这个名字和这封信意味着什么——最大的秘密,正暴露在最危险的知情者面前。
“危险。”他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眼神里是不容置疑的警惕。
温叙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不掩饰的保护欲和担忧。那份沉甸甸的依赖感再次涌上心头,但这一次,混杂着一丝决断。
“我知道危险,龙。”她迎上他锐利的目光,紫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恐惧,有犹豫,但最终沉淀为孤注一掷的冷静,“……这可能是我唯一的机会。一个真正了解这个圈子、有可能……接受‘异常’的合作者,我得赌一次。”
她顿了顿,声音更加坚定:“我会非常小心。回复他同意见面,但地点和时间必须由我们定,而且……你会在场。”
真田龙沉默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偏执的决绝。他知道她背负的任务有多沉重,知道她渴望突破困境的迫切。他更清楚,自己无法永远将她隔绝在安全屋里。
良久,他紧锁的眉头没有松开,但周身那股气息稍稍收敛。他向前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带来无声的支持。
“好。”他低沉的承诺,“我陪你。任何情况。”
温叙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她转回电脑屏幕,深吸一口气,手指开始敲击键盘,回复那封可能改变一切,也可能带来毁灭的私信。
第210章 像太阳,也像深海
会面的地点定在远离市中心靠近海边的一间僻静咖啡馆,时间是工作日的下午,避开了人流高峰。
选择这里,温叙和真田龙提前踩过点,环境开阔,出入口多,临街的落地窗外视野清晰,便于观察和应对突发情况。
赴约前,温叙做了充分的准备。得益于月魄琉晶持续而稳定的能量供给,她这具由魂冢能量维持的躯壳已经不再像刚从坟墓爬出来时那般苍白,肌肤透出健康又温润的光泽。
不过面对星野爱生前的经纪人,那个可能最熟悉“星野爱”每一个细微表情和生理状态的人,她不敢有丝毫大意。
她坐在小桌子前,对着新买的巴掌大的小镜子,仔细地给自己化妆。她轻轻扫上一层自然的腮红,让脸颊看起来更有生气;用遮瑕膏极其小心地掩盖掉眼底可能残留的任何一丝不正常的青灰感;最后涂上一点润泽的唇彩。
镜子里的“星野爱”,又多了几分略带距离感的精致美丽。
“好了。”她放下工具,看向一旁沉默等待的真田龙。他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休闲装,身姿挺拔,眼神锐利地扫视着窗外。他点了点头确认道:“时间到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狭小的破旧的小屋,融入午后的阳光中。
温叙穿着一条简单但剪裁合体的淡紫色连衣裙,长发披肩,脸上是精心描绘的“生机”。她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但紧握的手心微微出汗,暴露着内心的紧张。
真田龙落后半步,警惕着周围的一切。
前往地铁站的路上,温叙心里还在反复推敲着稍后可能面对的种种情况。这个时间点,地铁车厢里没什么人,空旷得甚至能听到车轮摩擦轨道的回响。
她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真田龙非常自然地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
温叙:“……”
她下意识地想往旁边挪一挪,但最终还是忍住了。她瞥了一眼身旁正襟危坐的真田龙,欲言又止。
(……算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要是特意提起来,反倒显得我小题大做。)
她默默地把话咽了回去,将视线转向窗外飞逝的街景。
过了一段时间,两人到了。真田龙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风铃声清脆。店内客人寥寥无几。温叙的目光迅速扫过,很快锁定了靠窗角落的一个位置。
一个男人独自坐在那里。
他的状态,与温叙星野爱记忆中那位曾叱咤娱乐圈、打造出传奇偶像的金牌经纪人形象相去甚远。
齐藤壹护看起来……很颓唐。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里面是皱巴巴的t恤,头发有些凌乱,下巴上还有没刮干净的胡茬。皮肤被海风和阳光晒得黝黑粗糙,眼神浑浊,整个人有一种长期缺乏睡眠和目标的倦怠。他面前放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黑咖啡,手指无意识地在杯壁上敲击。
这副模样,完全不像一个来“猎取”新人或设下陷阱的猎手。更像一个被生活重锤击倒后尚未爬起,只是被某种强烈到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驱使着的人。
温叙和真田龙走近的脚步声惊醒了他。
齐藤壹护猛地转过头。当他的目光接触到温叙那张脸——那张经过修饰却依旧保留着星野爱惊世容颜本质的脸时,他浑浊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被强光刺中!
他整个人像是触电般僵住了。脸上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死死地盯着温叙,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冲击、痛苦与茫然。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一声模糊的哽咽。
这一刻,温叙清晰地感受到了失去至珍之人的压抑和悲伤。
齐藤壹护的反应,比她预想的任何警惕或试探都要真实,也更令人心头发沉。
“您就是……齐藤先生?”温叙率先开口,声音刻意放得平稳清冷,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真田龙没有入座,只是笔直地站在温叙侧后方一步的位置,目光落在齐藤壹护身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审视。
齐藤壹护被温叙的声音拉回一丝神智,他艰难地将目光从温叙脸上撕开。他的视线扫过真田龙,被对方极具压迫感的气场震了一下,眼神中掠过一丝警惕和诧异,但更多的注意力依旧牢牢锁在温叙身上。
“……是,我是齐藤壹护。”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剧烈的情绪波动,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掩饰,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只好又放了回去。
齐藤壹护再次看向温叙,目光复杂得如同打翻的调色盘,震惊、审视、痛苦、疑惑……最终化为贪婪的探寻。
“AoI小姐……”他艰难地吐出这个名字,仿佛这个名字本身也带着刺,“我……我没想到……”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眼神里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会这么像。不仅仅是脸……是……那种感觉。”他找不到更准确的词,只能痛苦地摇了摇头。
“很多人都这么说。”温叙保持着平静,“这也是我选择‘AoI’这个名字的原因之一,算是对前辈的致敬吧。”她主动将话题引向设定好的方向。
“致敬……”齐藤壹护喃喃地重复着,眼神依旧死死锁着温叙,仿佛想从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里找出破绽,或者……找出某个不可能存在的灵魂。“你的直播我看了……不止一次。”
他的语气有着探究,“你……很特别。你的眼神,你的声音那种感觉……太像了,但又不一样。”他困惑地皱紧眉头,“小爱她……像燃烧的太阳,光芒耀眼但也灼人。你……像月光下的深海,平静下藏着……我说不清的东西。”
温叙微微一惊,不愧是曾经的经纪人,观察力这么敏锐。
她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每个人都是独特的,齐藤先生。”
第211章 三条底线
“AoI……”齐藤壹护咀嚼着这个名字,眼神里的痛苦和迷茫并未消散,反而多了一层探究。
“你拒绝了很多公司,为什么?”他问到了关键问题,但源于星野爱的情绪波动依旧在深处涌动。
“因为不信任。”温叙直视着他坦然道,“我需要绝对的自主权,需要真正理解我的合作伙伴。”
齐藤壹护沉默了。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变得空洞。
咖啡馆里流淌着轻柔的背景音乐,窗外海鸥的鸣叫和海浪声隐约传来。
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却有着孤注一掷的决心:
“莓pro……已经名存实亡了。在我手里。”他自嘲地笑了笑,笑容苦涩,“小爱……走后,一切都垮了。我把事务所丢给了我的妻子……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温叙,浑浊的眼神里爆发出亮光,那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的绝望和渴望:“但是看到你……AoI小姐,看到这张脸,听到你说话……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他的声音颤抖,“但我知道一点!你这张脸,你身上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特质,是独一无二的!是能再次点燃舞台的!它值得最好的团队,最专业的运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埋没在网络里!”
齐藤壹护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变得急促:“我知道这个圈子所有的肮脏和规则!我有资源,有人脉,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如何打造一个超级偶像!更重要的是……”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温叙,“我了解‘爱’!我知道她的魅力在哪里,知道如何将这种魅力最大化!而你……AoI小姐,你就是那个载体!那个可以继承她光芒,甚至有超越她的可能性!”
“和我合作!”齐藤壹护的声音充满了压抑多年的不甘和重新燃起的野心,“我帮你!帮你走到最巅峰!让全世界都看到你!条件你开!我只要求一点——绝对的信任和掌控权!我们一起,把莓pro重新撑起来!让这个名字……重新响彻云霄!”
他的话语充满了蛊惑力,也有着长期颓废后突然被点燃的偏执。
温叙的心跳在加速。这就是她想要的跳板!一个了解内情、有专业能力、并且此刻极度渴望证明自己的合作伙伴!风险很大,但机遇同样诱人。
温叙迎上齐藤壹护燃烧着野望和痛苦的目光,心中冷静的评估。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端起桌上那杯自己点的柠檬水,轻轻抿了一口。
真田龙站在她身后,锐利的目光从未离开过齐藤壹护,他也在评估这个突然爆发出能量的颓废男人。
“齐藤先生,”温叙放下水杯,声音清冷,“你的提议……很有吸引力。但‘绝对的信任和掌控权’?这需要建立在更安全的基础上,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她又补充道,声音坚定:“我的搭档会全程参与。”
齐藤壹护燃烧的野心宣言在温叙冷静的注视下,如同火焰遭遇了坚冰,热度稍稍退却,但渴望并未熄灭。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算计和一丝焦躁,等待着温叙的回应。
温叙没有立刻被他的热情感染。她的眼眸沉静如水,感受着月魄琉晶散发的稳定能量。她需要划出界限,这是合作的基石,也是生存的底线。
“齐藤先生,”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合作可以谈。但我有几个条件,没有商量的余地。”
齐藤壹护身体微微前倾,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眼神锐利:“请说。”
“第一,”温叙直视着他,“我不接任何形式的亲密戏。拥抱、牵手等必要的肢体接触可以酌情考虑……但也需要提前准备。吻戏、床戏绝对不行,这是我的底线。”
她不能冒险让任何人近距离感受到她低于常人的体温,更不能在镜头特写下暴露任何可能的生理异常。这限制会大大缩小她的戏路,尤其是在某些追求爆点和感官刺激的题材里,但这是生存的硬性要求。
齐藤壹护眉头瞬间皱紧。限制演员的戏路,尤其是不接亲密戏,这在演员的道路上就是自断一臂,会失去很多重要角色和曝光机会。
他脱口而出:“AoI小姐,这……这会限制你的发展!很多好剧本……”
“这是我的底线。”温叙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合作就到此为止。”
齐藤壹护看着温叙眼中的坚决,一种复杂的心绪涌上心头——是遗憾,但也有一丝莫名的理解,甚至……诡异的保护欲在滋生。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有些艰难地点了点头:“……好。这一点,我们可以想办法,通过角色选择和剧本谈判规避。还有其他条件吗?”
“第二,”温叙继续道,“我不参加任何固定团体。只接受个人活动,或者临时的合作。”团体意味着长时间近距离同吃同住的接触。朝夕相处之下,她暴露的风险呈几何级数增加,她承受不起这种风险。
“个人路线?”齐藤壹护这次没有立刻反对,反而摸着下巴思索起来。经历了星野爱的陨落,他深知团体偶像的脆弱性——一颗星的光芒可能被整个团队的兴衰所拖累。
眼前这张酷似小爱的脸,本身就拥有单飞的潜力!“可以!个人路线更适合打造顶级巨星!”他很快说服了自己,甚至觉得这符合他的野心蓝图。
“第三,”温叙的声音带上了更重的分量,她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身后沉默的真田龙身上,“真田龙是我的安全保障负责人。”
她强调道,“关于他的身份和职责,需要写入合同。”
齐藤壹护的目光投向真田龙。这个高大的男人,从进门起就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洞穿人心。
第212章 别无选择的选择
“保镖?”齐藤壹护这次没有犹豫太久。艺人配备保镖是常态,尤其是一个拥有如此特殊价值的新人。
真田龙虽然可能带来一些管理上的不便,但带来的安全性是无可替代的。
“可以理解,AoI小姐你的价值值得最好的保护。他的身份我们会妥善安排,合同里可以明确他的权限和职责范围。”他甚至觉得有这样一个人物镇场,能震慑很多潜在的麻烦,至少小爱的事情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三个条件,齐藤壹护在短暂的权衡后,都一一应承下来。虽然有限制,但并未触及他复兴莓pro的目标。
他心中的石头落地了大半,脸上露出一丝谈判取得进展的轻松和更深的期待:“AoI小姐,你的条件我都理解了,也基本可以接受。关于合作的具体细节,比如分成、资源投入、发展方向……”
“齐藤先生,”温叙忽然打断了他,声音压得更低。她的眼眸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牢牢锁定了齐藤壹护,“在你决定是否签署这份可能改变你人生的合同之前……还有一件事,你必须知道。”
咖啡馆轻柔的背景音乐和海浪声似乎在这一刻都远去了,气氛骤然变得无比沉凝。
齐藤壹护心头猛地一跳,强烈的不安预感攫住了他。他看着温叙那双仿佛能吞噬灵魂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份超越年龄的沉重和决绝。
温叙的声音很轻,却又重如千钧:
“关于我……最深层的秘密。超出常理认知的秘密。”
温叙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地敲打在齐藤壹护的心上:“如果你决定和我合作,这个秘密我会告诉你,但只能由你一个人知道。”
她的目光扫过齐藤壹护骤然苍白的脸和因震惊而放大的瞳孔,最后补充了一句:“现在你有选择权。听完这个秘密,你就再无退路,选择权在你。”
温叙说完,身体缓缓靠回椅背,不再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对面那个被突如其来的未知冲击得心神剧震的男人。
齐藤壹护彻底僵住了。他脸上的轻松和期待荡然无存,只剩下惊骇和茫然。最深层的秘密?超出常理认知?只能由他一个人知道?背负的枷锁?再无退路?
他原以为只是一场关于利益和野心的合作,顶多涉及一些模仿者的背景故事。却万万没想到,在即将敲定合作之际,对方抛出了一个如此危险的谜题!
他看着温叙那张酷似爱、此刻却冰冷如霜的脸,又感受到身后真田龙的压迫感。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选择权……在他?
他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看到了温叙眼中那份决绝,感受到了身后真田龙压迫的气场。退路?从他踏入这间咖啡馆,从他看到这张脸开始,就已经没有了。
星野爱……这个名字是他心中永恒的伤口,也是无法抗拒的魔咒。无论前方是深渊还是地狱,只要有一丝可能触及那个名字的真相……
“……说。”齐藤壹护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他握紧的拳头在桌下微微颤抖,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需要知道!他必须知道!
温叙深吸了一口气,紫水晶般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我的身体……”她微微停顿,“就是星野爱。”
齐藤壹护的身体猛地一颤,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几乎要从椅子上弹起来!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荒谬!这太荒谬了!爱……小爱她明明已经……
“当然,”温叙打断了他即将崩溃的思绪,“她现在已经死了。这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直视着齐藤壹护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她的意识,她的灵魂……已经不在了。这具躯壳,只是空壳。”
“我无法解释我为何会在这里,为何会‘使用’这具身体。”温叙的语速不快,却有着不容置疑的陈述感,“但事实就是如此。我无法接亲密戏,是因为这具身体……温度远低于常人。”她说着,缓缓地将自己的右手伸过桌面,停在齐藤壹护面前。
那只手纤细又白皙,在咖啡馆柔和的光线下,美得如同艺术品。
齐藤壹护颤抖着伸出自己汗湿的手指,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温叙的手背。
冷!
这是不属于活物的冷!不是空调吹出的凉意,也不是体弱者的低温,而是寒意!与他记忆中星野爱温暖甚至有些灼热的体温,形成了地狱与天堂的反差!
“嘶——” 齐藤壹护如同被毒蛇咬了一口,猛地缩回手,脸色瞬间惨白!他触电般收回的手在空中剧烈地颤抖着,指尖残留的触感击碎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是真的!这冰冷!他触碰过爱无数次——握手、安慰、整理头发……那触感是温热的!眼前这只手……这具躯壳……是死的!是空壳!
认知冲击让齐藤壹护眼前发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齐藤壹护他死死捂住嘴,才抑制住呕吐的冲动。身体……是爱的身体?意识是别人?一个……占据了她躯壳的……“东西”?这个念头让他灵魂都在战栗!
“我所做的一切限制,”温叙平静地收回手,仿佛刚才那骇人的触碰从未发生,“都是为了维持这个秘密,不让这具身体暴露异常。因为我的时间是有限的。”
她看着齐藤壹护濒临崩溃的样子,抛出了她精心编织也是最关键的那个谎言:
“我有一个使命。当我的粉丝到达一亿,当一亿人说出‘我爱你’……”温叙的声音有着决绝的宿命感,“我就会真正的‘死去’。这具身体,将彻底归于尘土,完成它最后的旅程。”
她微微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语气悲悯:“除了她的两个孩子以外……这是她最大的遗愿。”
第213章 “保镖”
轰隆!
齐藤壹护的脑海如同被惊雷劈中!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遗愿?!小爱的......遗愿?!
一亿粉丝的“我爱你”……作为她……这具身体……最终的谢幕?为了她的……孩子?!
悲伤又难以置信的感觉、冰冷触感以及对“星野爱遗愿”这个神圣概念的冲击……无数种极端情绪如同海啸般在齐藤壹护心中疯狂肆虐碰撞!他感觉自己的灵魂被撕成了碎片!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温叙,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痛苦、混乱和疯狂的质问:“你……你到底是谁?!你凭什么说这是她的遗愿?!她……她怎么可能……”
“信不信由你,齐藤先生。”温叙打断了他的质问,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冷,“我说过,这是超出常理认知的秘密。我只是告知你事实。你可以选择合作,利用这张脸,利用这个‘遗愿’,去实现你复兴莓pro的野心,同时……也算完成她的心愿。”
她的目光直刺齐藤壹护混乱不堪的灵魂深处:“或者你现在就可以离开。忘记今天的一切,但关于这个秘密,你最好永远烂在肚子里。否则……”她没有说下去,但身后真田龙骤然增强的气场,如同最实质的警告。
“噗通!”
齐藤壹护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整个人从椅子上滑落,重重地跪倒在咖啡馆冰凉的地板上。他双手撑地,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眼泪和鼻涕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汗水,狼狈地滴落在地板。
他触碰过那只冰冷的手!
他听到了那个荒谬又恐怖的真相!
他听到了“遗愿”!
信息洪流彻底摧毁了他长久以来用以逃避现实的脆弱堤坝,他像个孩子一样蜷缩在地,失声痛哭。
温叙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这个曾经叱咤风云、如今却崩溃如泥的男人。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堤岸,发出叹息。咖啡馆的服务员被这边的动静惊动,投来诧异的目光,却被真田龙一个冰冷的眼神无声地逼退了。
时间在齐藤壹护撕心裂肺的呜咽和崩溃中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那剧烈的颤抖和哭泣才渐渐平息,只剩下断断续续的抽噎。
他缓缓地抬起头,布满泪痕和污渍的脸上,那双曾经浑浊的眼睛,此刻却如同被风暴洗礼后的夜空,透着死寂般的清醒和……偏执的决绝。
他用尽全身力气,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一点点从地板上爬起来。他的动作迟缓而沉重,好似背负着千钧重担。
他踉跄着,重新坐回温叙对面的椅子上。无视脸上的狼狈,无视身体的颤抖,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住温叙。
声音嘶哑得如同破败的风箱,却带着斩断一切后路的平静:“我……合作。”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告诉我……该怎么做。”
最后,他死死盯着温叙的紫眸,问出了一个梦呓般的问题:“你……是……她的……转世吗?”
温叙轻轻摇头,发丝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泛起紫晕:“不是转世。我是‘代行者’。”她刻意避开了“任务”这个可能触动系统的词汇,“我承载着她的部分记忆,延续着她的某些执念,可以扮演她……但我不是她。星野爱已经死了,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齐藤壹护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她,仿佛要从这张酷似小爱的脸上挖出最后一丝慰藉。
但听到“代行者”这个神秘的称谓,他眼中最后一点侥幸的微光也熄灭了,只剩下空洞的绝望和某种认命的疲惫。
他深吸一口气,带着浓重的鼻音,目光转向温叙身后的真田龙,语气恢复了商人特有的谨慎:“那他呢?你们……是什么关系?”
他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补充道,“这很重要。如果你们是恋人,或者有超出工作之外的关系,必须提前告知我,任何潜在的绯闻对‘复活’的明星计划都可能是毁灭性的打击,我们需要绝对可控的形象。”
温叙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目光平静地直视齐藤,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疏离:“他的身份,你理解为‘保镖’就可以。唯一的工作就是确保我的安全,处理任何可能威胁到我安全或任务完成的情况。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需要你担心的关系。”她的话斩钉截铁。
真田龙的目光落在温叙的侧影上,此刻微微一动。
在温叙说出“保镖”和“没有任何需要你担心的关系”时,他眼睫下的眸光似乎黯淡了一瞬,随即自然地缓缓移开了视线,望向咖啡馆角落里那盆枝叶繁茂的绿植。
挺拔的身姿没有丝毫变化,但那份沉默里,比刚才多了一丝凝滞。他放在身侧的手指,指关节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又迅速松开——这是他唯一泄露的微小痕迹。
他很好地控制住了,没有让任何多余的情绪在脸上浮现,只是将这微妙的介意更深地埋进了沉默的盔甲之下。
齐藤壹护敏锐地捕捉到了真田龙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视线转移和身体姿态的微妙变化。
作为在娱乐圈沉浮多年阅人无数的老狐狸,他能肯定AoI的回答并非完全的事实,至少那个男人绝非仅仅把自己定位成一个“保镖”,绝非雇佣关系能解释。
但此刻,他选择了接受这个解释。
他疲惫地抹了一把脸,将最后一点崩溃的痕迹用力擦去。再抬起头时,虽然眼角的红肿和声音的嘶哑无法掩饰,但眼神里已经重新燃起了商业野心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我明白了。保镖……很好。”他像是在说服自己,也像是在确认,“这样最干净,最不容易出问题。”
第214章 代行者的演技
齐藤壹护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准备谈判的姿态。
他看向温叙,眼神复杂,交织着审视、利用的决心,以及更深沉的东西——对星野爱的补偿心理。
他失去过“女儿”一次,这一次,即使眼前只是一个顶着女儿面孔的代行者,他也绝不容许再有任何闪失。
这份合作,既是为了莓pro的重生,也是为了填补他内心的空洞。他要利用她,也要守护住这张脸所代表的一切。
温叙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杯壁,紫眸抬起,声音冷静:“齐藤先生,你之前提到过,现在的莓pro早已不复当年荣光。那么星野爱的两个孩子——爱久爱海和瑠美衣,你认为我有必要接触吗?”
她的锐利地捕捉着齐藤壹护脸上每一丝细微的变化,同时巧妙地用星野爱的记忆碎片编织着看似充满母性关怀的诱饵:“在我的‘记忆’里,星野爱非常爱他们。即使我现在选择不接触,可当他们通过网络、通过媒体的喧嚣,看到一个和自己母亲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活跃在舞台上……你认为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平静接受吗?”
她的声音里有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忧虑,仿佛真的在为一个母亲的遗愿和孩子们的未来考量。
齐藤壹护的呼吸猛地一窒。孩子……爱久爱海和瑠美衣!他猛地瞪大眼睛,瞳孔因极度的惊骇而收缩,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起来。
“孩……孩子……”他失声喃喃,仿佛第一次意识到这个问题的存在。
紧接着,更恐怖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
他死死盯着温叙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悚:“你……你……”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温叙,声音因恐惧而扭曲变调,“小爱……是我……是我亲自安排埋葬的!就在郊外一个墓地……我舍不得烧掉她……”
他的目光在温叙身上疯狂扫视,试图找出哪怕一丝腐朽的痕迹:“十二年!整整十二年了!你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保持着这个样子?!……你真的是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吗?!”
恐惧和荒诞感几乎要将他再次击垮。眼前这个鲜活的星野爱,与他记忆中亲手安排埋葬的遗体形成了最恐怖的悖论!
面对齐藤壹护濒临崩溃的质问,温叙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星野爱的记忆碎片在无声流淌,她捕捉到了齐藤内心最深的恐惧和对星野爱的执念。
欺骗,尤其是以“爱”之名的欺骗,已经成了她这具身体的本能。
她微微垂下眼帘,恰到好处地掩饰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算计。再抬眸时,她的眼神里只剩哀伤和无奈。
温叙的唇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仿佛在嘲笑命运的捉弄,又仿佛在怜悯对方的无知,“齐藤先生,你看到的只是时间的表象。”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如同耳语,缓缓编织着谎言:“我醒来时,确实身处黑暗……被禁锢在狭窄的空间里。”
她没有直接承认棺材,却巧妙地引导对方联想,“但支撑我‘回来’的,从来不是腐朽的肉身。是执念,是星野爱未曾消散的强烈执念——对舞台的眷恋,对未竟事业的遗憾……还有,”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温柔地投向虚空,“对她那两个孩子无法割舍的爱意。”
她抬起手,纤细、苍白的指尖轻轻点在桌面上:“是这份超越了生死的执念,牵引着……某种力量。”
她将一切都归于神秘莫测的“执念”和“力量”,“它重塑了这具躯壳的外形,赋予了我与她相似的容颜,甚至让我得以触及她记忆的碎片。你可以理解为……一种能量的具现化,维系着这个形态的暂时稳定。”
她直视着齐藤壹护惊疑不定的眼睛,语气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同时也是对他内心恐惧的精准安抚:“我不是从腐肉里爬出的僵尸,齐藤先生。我只是一个被执念唤醒,承载着‘星野爱’某些未竟之愿的容器,一个暂时维持着‘她’样貌的能量体。”
这个解释既回应了他对尸体腐败的恐惧,又巧妙地圆了她拥有记忆的原因,更将她“代行者”的身份包裹上了一层“为完成遗愿而归来”的悲情光环。
尤其是提到“对孩子的爱”时,她成功地在齐藤眼中看到了剧烈的动摇。
真田龙站在温叙身后。他清晰地听到了每一个字,每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他的目光落在温叙挺直的脊背上,那双总是沉稳如深潭的黑眸深处,掠过一丝的暗淡的光。
他知道她说谎的必要性,知道这是保护他们秘密的唯一途径。
但听到她将自己描述成这样,他会心痛。
齐藤壹护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条被抛上岸的鱼。“孩……孩子……”他再次喃喃,声音干涩无比。
温叙的话刺破了他的逃避。
没错,那两个孩子迟早会看到……这张脸带来的风暴,无法预测,无法控制。
他用力搓了搓脸,仿佛想把混乱和恐惧都搓掉。再抬头时,眼神里只剩下被掏空后的强自支撑和一丝商人的精明算计。
“接触……现在还不是时候。”他开口,声音决断,“太早了,无论是对他们,还是对你……对我们整个计划都太冒险了。”他避开了温叙提到的“迟早会发现”这个炸弹,只强调当下的策略,“我……需要和我妻子商量,公司现在主要是她在打理。”
齐藤壹护扶着桌子站起来,身体还有些摇晃,仿佛刚才那场精神风暴抽干了他的力气。
他最后复杂地看了温叙一眼,那眼神里有残留的恐惧,有审视,有利用的野心。
“……我先告辞了,下次见面……正式签约。”他拿起公文包,脚步虚浮地转身,踉跄地推开了咖啡馆的门,身影迅速消失在门外喧嚣的人流和暮色中。
第215章 永远的第一位
咖啡馆内恢复了短暂的宁静,只剩下咖啡机的嗡鸣和海浪的叹息。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透过玻璃窗斜斜地打在桌面上,将温叙面前的空咖啡杯拉出一道孤寂的阴影。
温叙静静地坐着,眼眸望着齐藤壹护消失的方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直到那身影彻底看不见了她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卸下了一层无形的重担。
她站起身,拿起那个装着月魄琉晶的小包,真田龙立刻无声地跟上。两人沉默地走出咖啡馆,融入傍晚微凉的空气和逐渐亮起的城市霓虹之中。
温叙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地铁站入口,又瞥向路上偶尔驶过的空出租车,内心天人交战。
来的时候地铁还算宽松,但现在这个高峰时段……
(打车回去?太奢侈了,起步价就够买一顿不错的便当了。)
(可要是天天这么挤通勤,也太惨了点……)
最终,贫穷的现实战胜了对拥挤的恐惧。
她拉了拉口罩,压低声音对真田龙说:“我们还是坐地铁回去。”
真田龙没有异议,只是在她迈步走向地铁站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位置,将她护在自己与汹涌人潮之间。
进入地铁站,人流量果然比来时多了不知道多少倍,等车的站台上挤满了疲惫的上班族和学生。列车进站,门一开,人群便不由自主地向前涌动。
真田龙微微低下头进了车厢,他用肩背为温叙顶开了一点空间,半推半护地将她带进了车厢。
车厢内更是拥挤不堪,空气闷热混杂着各种气味。温叙被挤在门口附近,背后是车厢壁,面前是密密麻麻的人背。
她正感到有些窒息,真田龙却已经调整了姿态。
他一手抓住上方的横杆,另一只手越过她的肩头,撑在她身侧的厢壁上,利用自己身形和力量,硬生生在她面前圈出了一小块不被直接推挤的空间。
他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身影之下,隔绝了大部分的身体接触和窥探视线。
这个姿势,使得温叙几乎是被他面对面地圈禁在怀里。
她的视线范围内,左右两边都是他结实的手臂,鼻尖距离他的胸膛只有咫尺之遥,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热度与他本身气息的味道。
太近了。
在这么多人的公共场合,以这样的姿势被圈住,温叙感觉极度不自在,试图微微侧转身子,这样至少不用这样直面他的胸膛。
她才刚动了一下,头顶就传来真田龙低沉的声音:
“别动。”
温叙:“……”
(该死的,龙没看出来我很不自在吗?!)
她内心在咆哮,却不敢真的在拥挤的车厢里大声反驳,只能僵硬地维持着原来的姿势。
真田龙当然注意到了她的不自在,她身体瞬间的僵硬,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但他选择了无视,甚至内心深处一丝微妙的愉悦感正在悄然滋生。
这种因为外部环境“被迫”产生的亲近,是他最乐见其成的状况。这让他可以光明正大地靠近她,将她纳入自己的范围内,还不需要担心引来她的任何指责。
他确实有点介意——非常介意——温叙刚才对那个男人说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没有关系?)
他垂下眼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她低垂着的发顶。
感受着她在自己圈出的小空间里的僵硬和不自在,真田龙压下嘴角想要上扬的冲动,维持着一脸的沉稳,仿佛所做的一切都纯粹出于职责。
温叙被困在他的双臂之间动弹不得,只能低着头,盯着他胸前的衣料纹理,在心里把他吐槽了无数遍。
列车在轨道上飞驰,车厢摇晃,偶尔的晃动会让她的身体不可避免地轻轻撞到真田龙,直到到达目的地。
走出闷热拥挤的地铁站,晚风吹散了车厢里带来的黏腻感,街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在渐深的暮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
两人并肩走在回那间破旧公寓的路上,脚步声在安静的街区里显得格外清晰。
温叙悄悄侧过头,看了真田龙两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默的样子,仿佛刚才地铁里不动声色将她圈禁起来的人不是他。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开口:“之前在咖啡馆里,我对齐藤说的那些话……说你是保镖,只是为了打发他,方便谈话而已。”
温叙语气认真起来,“你不是我的保镖。你想做什么,我都没有意见。”
她抬起头,看向他线条冷硬的侧脸,眼眸在路灯下闪烁着微光:“我一开始……只是想让你活着,才救你的。”这是她自认为自己最初的动机。
真田龙脚步未停,但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眸里有什么情绪轻轻漾开。
他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
“你在意我的感受,”他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我很开心。”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地反驳:“这不是应该的吗?”
真田龙摇了摇头,他的想法很简单,也很绝对。只是温叙还没有明白......
他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她,目光沉静又专注。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温叙的手,他的手掌宽厚温热,完全将她的手指包裹住。
“你刚才说,”真田龙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我做什么都可以。”
他微微用力,握紧了她的手,继续道:
“对于我来说,也是一样的,温叙。”
“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他允许她拥有全部的自由,这是他对她意志的绝对尊重。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深不见底的黑眸里翻涌着最为深沉的执着:
“但你要记住,我永远是你的第一位。”
温叙的脸轰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试图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
“你……你在说什么啊……!”她有些慌乱地避开他的视线。
真田龙看着温叙羞窘的样子,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第216章 五反田的善缘
齐藤壹护的动作比预想的还要快。仅仅两天后,温叙就接到了他的正式通知,签约地点定在莓pro事务所重整旗鼓后租用的一处小型办公室内。
当温叙和真田龙按照约定时间抵达时,发现办公室里除了齐藤壹护,还多了一位打扮精致的女人——齐藤京子。
京子在温叙推门而入的瞬间就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她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温叙的脸上,毫不客气地上下打量。那震惊和审视太过赤裸,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表情从惊疑、难以置信,到最后变成掺杂着迷信的恍惚与狂喜。
“天……天啊……”京子捂着嘴,倒吸一口凉气,喃喃自语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清晰可闻,“简直……一模一样……不,比小爱当年还要……”她找不到合适的形容词,眼神里充满了惊骇和狂热,“……难道演艺之神真的如此眷顾?还是说……”
她后面的话没说出口,但那眼神分明在说:这真的只是巧合吗?
温叙在齐藤京子的审视下,非但没有丝毫慌乱,反而在脸上绽开纯真与狡黠混合的笑容。
温叙凑近,声音轻如耳语:“京子姐姐,壹护先生还困在过去的废墟里呢……但您不一样,您值得站在更高的地方,拥有更耀眼的一切。”
她让这句话在京子心中发酵,然后才继续:“让我们一起把‘莓pro’和您的人生,都推向谁都无法想象的高度吧?”
这番话瞬间击中了齐藤京子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和长久以来的不满!沉浸在过去失败的丈夫早已让她厌烦。
温叙这句耳语,让她心脏猛地一跳,脸上不受控制地飞起两片红晕,眼神里瞬间燃起了蠢蠢欲动的火焰!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不明所以的齐藤壹护,再看向温叙那张酷似星野爱的脸,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
接下来的签约过程异常顺利。齐藤壹护拿出了非常优厚但也暗藏诸多约束条款的艺人合约,重心就是围绕“AoI”这个身份,重启星野爱未竟的神话。
温叙仔细翻阅,真田龙站在她身后,那双黑眸扫过每一个条款,无形的压力让齐藤壹护几次想开口解释某些条款的必要性时,都不自觉地咽了回去。
温叙最终在几处关键条款上做了坚持,齐藤壹护在妻子频频使眼色和真田龙无声的威压下,最终还是妥协了。
签完字,交换合约。双方又公式化地寒暄了几句,温叙和真田龙便起身告辞,齐藤壹护将他们送到办公室门口。
就在温叙和真田龙转身离开,身影即将消失在走廊转角时,齐藤京子却突然快步追了出来。
“AoI,等一下!”她脸上挂着无可挑剔的职业笑容,声音不大,恰好能让温叙听见。
温叙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京子快步上前,动作自然地拉住温叙的手,仿佛只是前辈对后辈的亲切叮嘱。但在两人手掌接触的瞬间,一个厚实的信封,被迅速地塞进了温叙的手心。
“刚签约,很多地方都需要用钱,买衣服、交通、打理形象……别委屈了自己。”京子压低了声音,语速很快,眼神里闪烁着心照不宣的暗示,“这算是我私人借给你的启动资金,先用着。”
京子用力捏了捏温叙的手,强调着“私人”这个词,然后迅速松开,恢复了正常音量,“路上小心,保持联系。”
说完,她不给温叙任何推拒或询问的机会,转身便回了办公室,关上了门。
温叙握着手中那个鼓鼓囊囊的信封,感受着这份沉甸甸的重量,再想起京子最后那个期待的眼神,心中了然。她将信封不动声色地收好,对身旁的真田龙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离开了这栋大楼。
一走到街上,温叙立刻低声对真田龙说:“我们搬家,今天就搬!”
有这笔启动资金,他们终于可以搬离破旧的居所了。
两人没有丝毫耽搁,立刻返回了那个破旧的单间,开始收拾他们少得可怜的行李。
收拾妥当后,温叙找到房东,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表示他们需要搬走。
房东阿姨脸上没有丝毫意外,反而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爽朗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这小姑娘肯定很快就能搬出去。再见了,小姑娘。”她的目光在温叙和一旁沉默收拾行李的真田龙身上转了转,补充道:“我很看好你们哦。”
这句话让旁边正提起行李袋的真田龙动作微微一顿,嘴角向上勾了一下,周身那股冷硬的气息柔和了些许,堪称“龙颜大悦”。
温叙一看他这反应,脸上顿时有点挂不住,连忙摆手,下意识地解释道:“别别别!您别这么说!他在我眼里……还是个孩子呢!”她指的是真田龙与她绑定之时,不过才十七岁这个事实。
真田龙听到这话,嘴角那点弧度瞬间消失无踪,恢复了平日的面无表情,只是默默地将行李袋拎得更紧了些。
房东阿姨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明白了什么,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笑而不语。
温叙:“……”(我的天呐!)
温叙瞬间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而且反应过度了!房东这句“看好你们”完全可以单纯解读成看好他们未来的前途啊!
她顿时尴尬得脚趾抠地,脸颊发烫,连忙找补,试图转移话题:“房东女士,非常感谢您之前的收留!您免费给我们住了一个月,我们甚至还没正式签合同就要搬走了……实在不好意思。请问……您怎么称呼?”她觉得对方毕竟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提供了帮助,于情于理都该知道对方的姓名。
房东阿姨倒是很豁达,笑着摆摆手:“我姓五反田。小事而已,不用放在心上。”她看着温叙,眼神里有一丝惋惜,“小姑娘,以后我应该会经常在电视上看到你吧?本来我还打算把我儿子介绍给你认识呢,他好歹也算是个导演,说不定能帮上点忙。没想到你速度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看来是没这个缘分啦。”她语气豁达,显然只是随口一提。
温叙只能干笑着再次道谢:“无论如何,非常感谢您!”她对着五反田房东女士深深鞠了一躬,表达最诚挚的谢意。
第217章 半个月的传说
离开了五反田房东的公寓,走在前往新目的地的路上,温叙感觉连空气都清新了不少,她对身旁的真田龙规划着未来。
“我们得搬个好点的地方了。”她思考着,“钱还是得省着点用……虽然有点想住别墅,但还是先搬到公寓更实际。”
她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真田龙,眼睛亮晶晶的:“对了,龙,你要不要学开车?等你学会了,我就去租高级车给你开!”她已经开始想象他操控方向盘时沉稳帅气的样子。
真田龙对学车没有意见,干脆地应道:“可以。”但他对后半句略有疑问,“不过租高级车……?”在他看来,这不是必需品。
温叙闻言,看向他的眼神是理所当然的光芒:“现在买不起,难道还租不起吗?”她仿佛要弥补之前所有的窘迫,“我们龙就要用最好的东西,开最好的车!”
她越想越觉得就该这样,继续道:“等下我们就去把健身教练的工作辞了!以后你想买什么,想玩什么,想学什么,直接告诉我!”
真田龙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看向她。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认真的侧脸。
刚才因为她那句“还是个孩子”而产生的微妙郁闷,在这一刻被她的宣言冲击得烟消云散。
愉悦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扭过头,抬起手微微捂住嘴,却还是没能完全抑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低低地笑了起来,连肩膀都微微耸动。
温叙看着他突然发笑,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说真的!”
真田龙止住笑,转回头,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里面盛满了柔和。
他点了点头,声音里还有着未散尽的笑意:“嗯,知道了。”
按照计划,真田龙带着温叙前往他工作了大半个月的健身房。推开那扇厚重的玻璃门,汗水与消毒水气味扑面而来。
让温叙有些意外的是,一路走进去,竟然有好几个人主动跟真田龙打招呼。
“龙桑,今天这么早?”
“真田教练好!”
“哟,真田,这位是……?”
打招呼的有穿着背心撸铁的壮汉,有刚上完课的学员,还有前台的工作人员,语气都挺熟稔。
真田龙也微微颔首,算是致意。
温叙忍不住小声问:“……龙,你就上了半个月的班吧?怎么这里好像很多人都认识你了?”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不像是会迅速融入团队的类型啊。
真田龙停下脚步,低头看向她,黑眸沉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这样默默盯了她几秒钟。
温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
(是因为他身材太突出,还是因为他这张脸挺招人喜欢?……龙这种类型说不定很吃香?)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甚至开始脑补一些学员可能因此主动搭讪的场景。
就在她脑内小剧场快要演完一出时,真田龙才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陈述:“力气大,救过人。”
“啊?”温叙没反应过来。
真田龙补充了关键词:“卧推,力竭。”
“……喔。”温叙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恼。
让她一个人胡思乱想,结果原因这么朴实无华!龙刚才不说话,不会是故意等着看她纠结吧?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却只看到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仿佛刚才那短暂的沉默真的只是在组织语言。
真田龙接收到她的眼神,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带着她继续朝老板的办公室走去。
温叙拉了拉真田龙的衣角,小声道:“他们好像都很敬重你……你要是舍不得这里,是可以不走的,我完全尊重你的选择。”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规划而强行改变他的意愿。
真田龙再次低头看她。他当然没有舍不得,健身房的工作对他而言只是获取资源的途径,但他忽然想看看她面对这种情况时的反应。
“没有舍不得。”他先是否认,然后语气平淡地抛出难题,“你帮我说?”
温叙:“……?” 让她去说?这有什么难的?她以为就是走个过场。
但当她跟着真田龙走进经理办公室,向那位当初在街上热情招揽、此刻正为业绩发愁的健身房老板说明来意时,情况瞬间失控。
老板一见到温叙,眼睛立刻亮了——他记得这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就是当初和龙桑走在一起的女性!再听说是来为龙桑辞职的,他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温叙就是一顿情真意切的轰炸:
“这位小姐!”老板满脸恳求,“你就把你男朋友留在这里吧!薪水我们可以再谈!我保证会替你好好看着他的!”
温叙被他这夸张的反应和男朋友的称呼弄得一愣,下意识反驳:“他才上了半个月的班啊!有必要吗?!”
“有必要!太有必要了!”老板拍着桌子,“龙桑学拳击的进步速度快得吓人!而且他指导学员特别有一套,这样行不行?他可以辞职,但必须答应我,偶尔要回来继续学拳击!”
温叙皱起眉:“……就算他要学,也不用在这里学吧?我现在不缺钱了。”她挺了挺胸,摆出一副暴发户的架势。
老板一听,更急了,立刻搬出专业优势:“小姐,我们健身房有渠道参加一些业余甚至半职业的比赛,这比赛资格和渠道可不是随便哪家健身房都有的!我们在Jbc有注册的合作道场!有机会打正规的业余赛事积累积分,这可是通往职业的捷径之一!我们需要他代表出赛!”
温叙听得目瞪口呆。比赛?龙才接触拳击半个月,这也太离谱了。
她脱口而出:“他才学半个月!你就考虑让他参加比赛?!”
老板一脸“你不懂”的表情,指了指门外:“这就是你不懂了。龙桑身上的肌肉,不光是好看那么简单。他的发力、距离感、还有战斗直觉是教不出来的!他真的很有天赋!不让他试试比赛,简直是浪费!”
看着老板这副狂热模样,再联想到刚才进来时众人对龙的态度,温叙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站在门边的真田龙,眼神里充满了控诉。
(难怪他让我来说!)
龙根本就是预见到了这种局面,自己懒得应付老板的纠缠和热情,才把压力全甩给了她!他倒是落得清静,在旁边看戏!
第218章 关于变强的理由
温叙决定先搞清楚龙自己的想法。她暂时忽略掉还在旁边眼巴巴看着的老板,转向真田龙,认真地问:“你还打算继续学拳击吗?”
真田龙点了点头,随即补充道:“学。但我想学的这里教不了。”
温叙眼皮一跳,有种不妙的预感:“你想学什么?”
真田龙平静地吐出一个词:“克拉夫玛迦。”
温叙:“……?”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完全陌生,但听起来就充满了实战的气息。
她突然明白过来,这些天,龙除了工作和适应环境,利用网络获取信息的能力也在飞速提升。
龙不再仅仅满足于传统的剑道或拳击,而是在寻找更高效的实战技术,单纯的剑道已经无法满足他的需求了。
“……这么硬核吗?”温叙用中文喃喃自语道,感觉事情的发展方向有点超出她的常识范围。
“你还有别的想学的吗?”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
真田龙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列举道:“泰拳,还有散打。”
温叙:“……” 好吧,全是实战派的。她叹了口气,“这些……在日本好像不太好找正规的道场和教练吧?”
真田龙点头表示同意:“所以,我想先学克拉夫玛迦。”
温叙疑惑了:“你怎么学?这里不是教不了吗?” 难道他打算无师自通?
真田龙给出了他的计划,思路清晰得让温叙无言以对:“先通过各种途径,把每种基础技法都学会。然后再整合、练习。”
在他看来,这种综合性的实战技术,本身就要求习练者具备多种格斗基础,并能灵活运用,本质上就是一个不断学习、吸收、再创造的过程。
温叙听完,沉默了好一会儿。她看着真田龙沉静的黑眸,明白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目标明确——为了获得更全面的能力。
她最终放弃了劝说,转向现实的解决方案。她看了一眼旁边还在竖着耳朵听的健身房老板,又看了看真田龙。
“……既然如此,”温叙做出了决定,“那这里你就继续学拳击吧。而且……”她瞥了一眼老板,“这里还有现成的教练和比赛渠道。等你在这里把拳击的技术学够了,再考虑下一步。”
这算是折中的办法。既满足了真田龙继续学习的需求,也一定程度上安抚了热情的健身房老板。
真田龙没有异议,简洁地应道:“好。”
健身房老板一听,虽然不是完全留下,但至少龙桑同意继续来学拳击,还保留了未来合作的可能,顿时喜出望外,表示一定会安排最好的教练资源,甚至开始憧憬起未来真田龙代表健身房出战的美好画面了。
两人离开健身房,温叙一边用手机快速筛选着租房信息,一边将盘旋在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
真田龙对格斗技术表现出的明确兴趣和规划,让她既感到安心又隐隐有些担忧。
“龙,”她划拉着屏幕,目光却飘向身侧沉默行走的男人,“你以后……会变成那种战斗狂人吗?就是那种,热衷于追求力量,享受与强者对决时刺激感的人?”
她能理解普通人在对抗中肾上腺素飙升的感觉,更何况是真正强者之间的碰撞,那或许确实会带来一种别样的“爽快感”。
真田龙见温叙一边走路一边低头专注看手机,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他自然握住了温叙没有拿手机的那只手,将她往自己身侧带近了些,确保她不会因分心而撞到障碍物。
“都有可能,”他回答得坦率,目光直视前方,“这我没法现在回答你。”他无法预知未来自己的心境会如何变化。
温叙心里稍定,继续追问:“那你这么想变强……是因为你自己想变强吗?还是为了我?”
这个问题让真田龙的脚步微微一顿。他侧过头,深邃的黑眸凝视着她:
“为你,也为我。”
他的存在源于她,所以他必须变强来守护这份意义。守护她,就等于守护他自己存在的根基。这两者在他心中密不可分,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温叙听懂了。她沉默了片刻,换了一个她自以为轻松的话题:“……这个世界其实挺和平的。你要不要打棒球?”
真田龙闻言,缓缓摇了摇头。
“现在不行。”他语气平静却笃定,“棒球什么时候都能打。而且,我得保护你。”
他的逻辑很简单:眼下这个世界,信息发达,获取知识和技能的难度远比前两个世界(还在用翻盖手机的时代)低得多。对他而言,这是提升实力的绝佳窗口期。
他的时间和精力必须优先分配给“学习新技术”和“保护温叙”这两件最重要的事上,挤不出多余的空闲。
“没空打棒球。”他总结。
温叙:“……”
她心里涌上复杂的情绪。
龙永远把她和安全放在第一位,甚至为此压缩了自己所有可能的休闲和探索。
她想起另一个细节,抬头看向他,语气有一丝心疼:“……至今为止,你有好好睡过一次觉吗?”她指的是那种彻底放松的深度睡眠。
真田龙回答得毫不犹豫:“有。”
“什么时候?”
“和你同床的时候。”
温叙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又羞又急:“你、你不要以为你说这种话我就会跟你同床!再说了,我们什么时候同床过?!”
她迅速回忆:网咖那窄小的双人包间,挤的不行,睡觉就是折磨,那能算床吗?后来租了那个单间,明明是她睡那张唯一的旧床垫,他睡在旁边铺了被褥的地上!
真田龙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目视前方,嘴角轻微地动了一下。他当然不会告诉她,在网咖那些夜晚,当她背对着他入睡后,他如何睁着眼睛,在极近的距离里感受她的存在。
况且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他们确实同床过。
温叙见他不答,只当他是在故意逗她,她试图甩开他的手——没甩掉,于是她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找房子上。
第219章 “最后一次”的豪赌
温叙最终选定了一处看起来安保和条件都不错的公寓,但眼见天色已晚,联系看房已经来不及。
她收起手机,对真田龙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再联系中介。今天晚上我们就在酒店应付一下。”
真田龙微微点头。
然而分歧在他们走到酒店前台时爆发了。
温叙戴着口罩,对前台接待说道:“麻烦开两间单人间。”
几乎同时,她身旁的真田龙低沉的声音响起:“一间,双人床。”
前台小哥的眼神在这对气质出众却意见相左的客人之间来回扫视,一个头两个大。
温叙转过头,瞪向真田龙,用眼神传达着“别闹”的信号。
真田龙却直视着她,用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让前台小哥耳朵瞬间竖起来、让温叙脸颊爆红的话:
“不睡你旁边,我睡不好。”
温叙:“!!!”
她感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这家伙!又在用这种理由!而且这次还是当着外人的面!
(故技重施!他又想用这种方式让我妥协!)
想到之前地铁上、以及种种被他以“保护”为名圈禁在身边的经历,温叙又羞又恼,一股倔强涌了上来。
她咬牙,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对着真田龙说:“好!一间!”
“最后一次!”
这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什么叫“最后一次”?听着好像他们之前有很多次似的!而且这种赌气般的限定,在这种情况简直暧昧得离谱!
果然,她看到真田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那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她看不懂的危险暗芒。
他沉默地接受了这个结果,没有再争辩,但温叙莫名觉得,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不该踩的线。
手续办完,拿着房卡上楼。一进入房间,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某种紧绷微妙的气氛立刻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真田龙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浴室。很快,里面传来了水声。
温叙松了口气,以为刚才的小插曲就算过去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平复心情,思考着明天的安排。
浴室的水声停了。没过多久,门被拉开。
温叙下意识地回头,随即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大脑,只留下轰鸣的耳鸣和脸颊无法控制的高温。
真田龙走了出来。
他只在下身围了一条白色的浴巾,勾勒出精悍的腰胯线条。小麦色的肌肤上还挂着未擦干的水珠,在房间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沿着他壁垒分明的胸腹肌沟壑缓缓滑落。水珠也从他短短的寸发上滴下,划过他棱角分明的下颌、脖颈、锁骨……
他没有擦身体,就那样带着一身湿润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爽气息,一步,一步,朝着窗边的温叙走来。
他的黑眸比平时更加深邃,如同吸附一切光线的漩涡,牢牢地锁定她,里面翻涌着毫不掩饰的专注、试探,以及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温叙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徒劳地往后靠,后背抵住了玻璃窗。
(!!!)
这根本就是……纯·勾·引!
真田龙确实是故意的。温叙那句“最后一次”,狠狠刺中了他偏执的神经。他绝不允许这是“最后一次”。这种被划清界限可能被推远的预感,让他产生了强烈的不安和危机感。
所以他豁出去了。既然言语和迂回的靠近已经无法让她更进一步,既然她设下了所谓的“最后通牒”,那他就要用最原始直接的方式,打破这层无形的隔阂。
他感觉,如果今天晚上再没有任何进展,如果让她真的将同室而眠定义为需要杜绝的“最后一次”,那么之后他想要靠近她、将她牢牢锚定在自己身边的每一步,都会艰难数倍。
他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水汽仿佛带着他滚烫的体温,扑面而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仿佛要吞噬她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反应,也逼迫她面对这份再也无法忽视的汹涌张力。
温叙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她强撑着最后的理智和羞耻心,试图用语言筑起防线,声音却有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改主意!”
真田龙听了,非但没有退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反而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得反常:
“可以。”
温叙刚因为他这个干脆的“可以”而微微一愣,就听到他接着说了下去,声音低沉又清晰:
“既然是‘最后一次’……”他微微向前倾身,带着水汽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目光锁住她慌乱躲闪的紫眸,“那你……就陪我睡一觉。”
温叙:“!!!”
大脑瞬间死机,血液轰然上涌,甚至连指尖都开始发麻。
他、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他都已经这样了——只围着一条浴巾,浑身散发着雄性荷尔蒙和明目张胆的诱惑,还能是单纯地睡觉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配上此刻的情境和他专注的眼神,简直充满了令人浮想联翩的歧义和危险的暗示!
就在温叙因为这句话不知所措时,真田龙却忽然直起身,后退了半步,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般,用最平常不过的语气道:
“去洗澡吧。”
温叙:“!!!”
这前后两句话衔接得毫无逻辑又理所当然!“陪我睡一觉”然后“去洗澡吧”——这顺序、这语境,让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乱七八糟的画面,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他绝对是故意的!用这种暧昧不清的话语,彻底搅乱她的思绪,让她方寸大乱!
温叙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洗澡?在这种气氛下?感觉像是什么仪式前奏!不洗?难道要一身汗和灰尘直接……“睡”?
真田龙不再催促,只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水珠顺着他肌理分明的胸膛缓缓滑落,没入浴巾边缘。
他的目光依旧沉静,仿佛在等待猎物自己走入既定的轨道。
房间里的气氛很是粘稠,只剩下呼吸声。
第220章 攻守逆转
在真田龙无声却存在感极强的注视下,温叙僵硬地挪动脚步,抓起自己装着换洗衣物的小包,低着头逃似地冲进了浴室,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还下意识地反锁了。
靠在门板上,温叙才敢大口喘气,看着镜子里自己红得快要滴血的脸和慌乱无措的眼神,她欲哭无泪。
(……这算怎么回事啊!)
门外,真田龙听着里面传来有些凌乱的水声,嘴角向上牵起极浅的弧度。
他知道自己有些过分,手段也称不上光彩。但比起可能失去靠近她的机会,这点过分根本不算什么。
他走到床边,拿起酒店提供的毛巾,随意地擦了擦头发和身上的水珠,然后掀开被子的一角,坐了上去,背靠着床头,目光沉静地望向浴室的方向,耐心地等待着。
毕竟今夜才刚刚开始。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无法冲散温叙心头的燥热和混乱。她靠在浴室的瓷砖墙上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眼前的危局。
(不行,绝对不能慌!)
(我要是就这样洗完澡,裹得严严实实地出去,不管最后是严词拒绝还是半推半就,从气势上和节奏上,都已经完全被龙掌握了主动权!这绝对是正中他的下怀!)
她太了解龙了。他看似沉默,其实在某些方面心思深得很。今晚这一出,分明是“逼宫”。
(得打破他的节奏……)
一个念头忽然闪过脑海。
(说起来……龙和我绑定魂冢的时候,确实只有十七岁吧?)
(那副气势汹汹的样子……会不会只是……外强中干?毕竟他过去的人生里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和……实践?)
这个想法像一簇小小的火苗,瞬间点燃了温叙某种反抗心理和冲动。
(要不……)
大胆的反击计划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她知道这很冒险,甚至可能引火烧身,但比起被龙完全牵着鼻子走,她宁愿选择主动出击,哪怕结果未知。
深吸一口气,温叙关掉了水龙头。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擦干换上睡衣。而是学着龙刚才的样子,只用一条宽大的浴巾,将自己草草包裹起来,确保不会走光,但裸露在外的肩膀、锁骨和小腿,在氤氲的水汽和浴室暖光下,同样散发着湿润的吸引力。
她对着雾气蒙蒙的镜子,练习了一下表情。星野爱这具身体赋予她的不仅仅是绝美的容貌,还有某种浑然天成的表演天赋和感染他人的魔力。
调整呼吸,压下狂跳的心脏和微微发抖的手指。温叙拉开浴室门,走了出去。
房间内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真田龙已经坐在了床边,背靠着床头,被子盖到腰间,上身依旧赤裸着,小麦色的肌肤在暖光下显得坚实而光滑。
他听到动静,立刻抬眼望来,黑眸在看到她同样只裹着浴巾出现的瞬间,瞳孔猛地一缩,身体绷紧了。
温叙没有躲闪他的目光。她踩着酒店柔软的地毯,一步一步,缓慢又刻意地朝他走去。
湿漉漉的长发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在滴水,落在她精致的锁骨和浴巾边缘。她的脸上是仿佛经过深思熟虑后、豁然开朗的平静,甚至唇角还勾起了一抹纵容的笑意。
她在床前停下,微微仰头,看着坐在床上的真田龙。眼眸里倒映着他略显愕然的脸。
然后她用平静又温柔的语气,说出了让真田龙瞬间浑身僵硬的话:
“龙,我想通了。”
她微微歪头,湿发滑落肩侧,浴巾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敞开一道缝隙,又迅速合拢,留下引人遐想的弧度。
“今天晚上……”她直视着他骤然深邃、翻涌起惊涛骇浪的眼眸,
“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深潭的炸弹,瞬间摧毁了真田龙所有预设的防线和计划。
他设想过她的羞愤、抗拒、讨价还价,甚至冷漠以对,却唯独没料到,她会这么……坦然地,将主动权以这种的方式交还到他手中。
空气彻底凝固了。刚才还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真田龙,此刻却像被突如其来的反击钉在了原地,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黑眸深处风暴聚集,紧紧地锁住眼前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温叙。
攻守之势,在瞬间发生了微妙又危险的逆转,空气都染上了灼热的颤栗。
温叙表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微笑着,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掌心早已被冷汗浸湿,裹着浴巾下的身体每一寸肌肉都绷得死紧,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几乎要撞碎肋骨——魂冢模拟有点失控。
(完了完了完了……我是不是玩脱了?!他会不会真的……?!)
就在温叙内心快要临阵脱逃的瞬间,坐在床边的真田龙终于有了动作。
他深邃如墨的眼眸里,风暴并未平息,反而更加幽暗难测,仿佛在酝酿着什么。
但他的声音却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还很沉稳。
“过来。”
简单的两个字,不高不低。
(!!!)
(过、过去?!过去干什么?!他到底想怎么样?!)
温叙感觉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下生根,刚才反客为主的勇气在这平静的两个字面前瞬间土崩瓦解,只剩下最原始的慌乱和不知所措。
真田龙并没有给她更多犹豫的时间。他看着她瞬间僵住的样子,微微扯了一下嘴角,但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他补充道:“我给你吹头发。”
温叙:“……?”
吹、吹头发?
这个答案和她预想中任何一种可能的发展都相差十万八千里。
不是应该……接着她的话,进行一些更危险的对话或行动吗?怎么会突然跳到吹头发这种……行为上?
这反差让她的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来,呆愣在原地。
真田龙却已经伸手,从床边柜子上拿起了酒店提供的吹风机,插好电源,然后抬眸看向她,眼神平静,耐心地等待着,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你想怎么样都可以”和此刻“吹头发”的提议,是毫无冲突的。
这反常的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温叙感到心慌意乱。
她摸不透龙到底在想什么,是看穿了她的虚张声势?还是将计就计,准备用另一种方式“对付”她?
第221章 梭哈
温叙最终还是屈服了。她僵硬地挪动脚步,走到床边,背对着他在床沿坐下。
湿漉漉的长发垂落在背后,发梢的水滴无声地洇湿了她背上的浴巾和身下的床单。
很快,她感觉到身后的床垫微微下陷,真田龙坐到了她身后,温热的气息靠近。吹风机嗡嗡的声响响起,温暖但不灼人的风拂过她的头皮和发丝。
他的手指穿过她湿冷的发间,动作算不上多么娴熟,甚至有些笨拙,但异常仔细。他小心地梳理着打结的发丝,确保热风均匀地吹过每一缕。
温叙僵硬地坐着,一动不敢动。吹风机的噪音掩盖了她如鼓的心跳,却掩盖不了身后那人存在感极强的体温和呼吸。他的手指偶尔擦过她的后颈或耳廓,带来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古怪。一边是暧昧未消的寂静,另一边却是吹风机的嗡鸣。
真田龙沉默地做着这一切,没有再说话。但温叙能感觉到,他落在她发间和后颈的目光,依旧沉静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又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着什么。
温叙心乱如麻,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吹风机的嗡嗡声终于停了下来,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种落针可闻的寂静。温叙的头发被暖风烘得半干,蓬松地披散在肩头,散发着洗发水的淡香和温热的气息。
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思考下一步该如何应对这诡异的状况,身后靠近的体温骤然有了动作。
真田龙放下了吹风机,双臂却从她身后伸了过来,以不容抗拒却又异常轻柔的力道,将她整个人向后揽去,稳稳地抱进了怀里。
温叙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他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一层薄薄的浴巾,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肌肤传来的滚烫温度和结实紧绷的肌肉线条,以及……比平时稍快一些的心跳。
他的手臂环在她的腰腹间,将她牢牢圈住,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肩窝处,呼吸灼热地喷洒在她的耳廓和颈侧。
这个拥抱太过亲密,超越了以往任何一次“保护”或“支撑”的范畴,充满了占有和不容错辨的男性气息。
然后,他略微沙哑的声音贴着她的耳畔响起,问出了决定今夜走向的关键问题:
“……温叙,”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她的每一丝反应。
“真的是最后一次吗?”
温叙:“!!!”
大脑一片空白,血液仿佛瞬间沸腾!
真田龙这句话问得平静,甚至是小心翼翼的确认,但配合着他此刻将她完全拥在怀里的姿态、紧绷的肌肉和灼热的呼吸,其中的威胁和暗示再明显不过——
如果她敢点头,敢再次确认这是“最后一次”,那么,这个已经被她允许“想怎么样都可以”的夜晚,恐怕就真的不会仅仅停留在吹头发和拥抱了。
他是在给她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
温叙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反客为主和演技,在龙这种进攻性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她以为自己是在挑衅,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却没想到,他根本没有任何底线——她的允许,恰恰给了他突破所有界限最正当的理由。
(我……我怎么会蠢到跟龙玩心理战?!)
她简直想回到几分钟前,捂住那个说出“你想怎么样都可以”的自己的嘴!这根本不是她以为的夺回主动权,分明是亲手把自己送到了悬崖边上!
温叙僵在真田龙的怀中,一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在微微用力,能感觉到他贴着她颈侧的嘴唇似乎动了动,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皮肤,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静默中爬行。
温叙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真田龙胸膛的每一次起伏,感觉到他搁在自己肩头的下颌微微收紧的力道。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任何两全其美、体面撤退的路径。
否认?这意味着她之前的坚持和宣言全是儿戏,更意味着她亲手拆掉了自己设立的“最后防线”,未来将彻底陷入被动。
承认?……那风险更是无法估量。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个自暴自弃的念头,猛地冲垮了她所有的犹豫和权衡。
(算了!横竖都是死!与其畏畏缩缩被他看穿心虚,不如……)
一股豁出去的蛮劲冲上头顶,温叙强迫自己挺直了微微发颤的脊背,甚至刻意向后靠了靠,更紧密地贴进真田龙的怀里,仿佛在挑衅,又仿佛在证明自己的“决心”。
她用斩钉截铁意味的声音,对着近在咫尺的空气,一字一顿地宣布:
“没、错。”
她感觉到身后的身体瞬间绷紧得像一块钢铁。
但她没有停下,反而像是被自己的“勇气”鼓舞,声音又提高了一点:
“我、已、经、决、定、了!”
这句话说完,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温叙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这要是换做是当初缺能量的时候,现在早就晕过去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勇气,竟然真的敢在真田龙这种明显处于蓄势待发的状态下,直接把所有的筹码都推到了承认这一边。
她在赌。赌他不会真的因为这句话而采取更进一步的行动,会被她这反常的坚定所震慑。
她僵直着身体,等待着审判的降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她能感觉到真田龙的呼吸骤然加重,喷在她颈侧的鼻息更加灼热,环在她腰间的双臂勒得她有些发疼,那是极力克制却濒临失控的力道。
她听到他极其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好。”
这个字,没有愤怒,没有妥协,也没有预期中可能爆发的任何激烈情绪。反而像是一声确认,一声终于得到明确答案的叹息。
温叙还没来得及品味这个字背后的含义,就感觉到真田龙的手臂猛地收紧,将她整个人更彻底地禁锢在怀里,他的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唇瓣贴上她的皮肤。
“记住你说的话,温叙。”
他的声音闷闷的,却有着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这是你允许的……‘最后一次’。”
第222章 “你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叙感觉到天旋地转——真田龙手臂用力,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从床边抱起,然后轻柔将她放倒在柔软的被褥上。
他撑在她的上方,阴影完全笼罩了她。浴巾在动作间早已松散,此刻更是摇摇欲坠。他小麦色的上身完全暴露在昏暗的光线下,肌肉贲张,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力量。
黑眸沉沉地锁住她,里面翻涌着浓烈的情绪,有得偿所愿的执念,有破釜沉舟的决心,还有一丝温柔的疯狂。
他俯下身,滚烫的呼吸再次逼近她的嘴唇。
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
(完了!玩真的了!)
她下意识地紧紧闭上了眼睛,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等待着可能改变一切的触碰降临。
可预想中的亲吻并没有落下。
她只感觉到额头上传来一个温热又珍重的触碰。
真田龙只是,吻了一下她的额头。
他撑起身体,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即,他伸手拉过旁边的被子,将她连头带身体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一张因为震惊和茫然而显得有些呆滞的脸。
他自己翻身躺到了床的另一侧,背对着她,拉过另一床被子盖上,只留给她沉默的背影。
温叙裹在被子里眨了眨眼,看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仿佛瞬间进入睡眠状态的高大背影,一时之间懵了。
(……就这样?)
她侧过头,看着真田龙纹丝不动的背影,那宽阔的肩背在被子下勾勒出硬朗的线条,仿佛已经入睡。
但温叙知道,他没有。
房间里只剩下极力放轻却依旧清晰的呼吸声,更加诡异的张力在无声地蔓延。
温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后知后觉的懊悔开始蔓延。
她好像……真的把龙惹急了。他这种沉默的对抗,让她感到很心虚。
她在被子里挣扎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转过身,面向他的背影:
“对不起……你生气了吗?”
真田龙的背影微微动了一下,过了几秒,闷闷的声音传来:“……我没生气。”
这话听起来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温叙决定坦白一部分:“我以为……你会被我那样子打击到,所以才……那样的。” 她指的是她刚才那番表演,“你今天……实在太超过了,我不想输给你。”
真田龙依然没有转身,也没有立刻回答。他一开始确实是故意的,但他也没预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不仅没被吓退,反而以这种方式“迎战”,最后又丢给他这样一个让他更加煎熬的结局。
——他现在根本不敢动,更不敢转身。
温叙见他久久不答,以为他是在生闷气,心里更慌了。
她犹豫了一下,像是为了弥补,又像是为了给彼此一个台阶下,小声地哄劝:
“……只是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一次,好吗?毕竟任务是要做明星,需要注意影响……你……抱我吧。”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真田龙强行锁住的某种闸门。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真田龙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手臂一伸,毫不犹豫地将裹在被子里的温叙整个儿捞进怀里紧紧抱住。
温叙猝不及防,脸撞进他滚烫的胸膛,鼻尖全是他身上沐浴后清爽又混合着强烈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而她此刻也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某个地方,存在感强得不容忽视,正隔着薄薄的浴巾和被单,紧紧贴着她的小腹。
(!)温叙的脸瞬间爆红。
(他刚才转身……难道是想掩饰这个?!)
真田龙将脸埋在她的发顶,呼吸粗重。他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掩饰,什么脸面,在得到她明确的允许和这实实在在的拥抱面前,统统不值一提。
“这是你说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会抱着你,直到退房。”
温叙被他抱得动弹不得,试图找点话题缓解这过于刺激的现状:“你、你上厕所刷牙洗脸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真田龙回答得干脆,手臂又收紧了些。
“……你这样,我以后怎么面对你?”温叙闷在他怀里很是无奈。
“以后再说。”真田龙依然是这个回答,语气执着。
温叙彻底没辙了,她能感觉到他的紧绷,也能感觉到他环抱着自己的手臂那细微的颤抖。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她就不该挑起。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声音轻得像羽毛:
“……你赢了。”
真田龙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一声压抑的轻笑从他胸腔里震动着传来,贴着温叙的耳膜。
“温叙……”他唤着她的名字,声音里有着满足和依然炽热的情绪,“你不需要和我比赛。”
他微微松开一点怀抱,低下头,借着昏暗的光线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深邃如墨的眼眸此刻映着一点微光,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的倒影,也映出他自己极力压抑的狼狈和渴望。
“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如你所愿。”他承诺道,无论是工作、生活,还是……距离。
温叙下意识地抬头看他,却正好撞进他深深凝视的目光里。
她这才注意到,他额角、鬓边甚至脖颈,都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暖光下闪着微光。
他咬肌紧绷,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度,整个人的状态……像是在极力忍耐着某种强烈的冲动。
真田龙被她这样直愣愣地看着,脸上也难得地泛起了一丝红晕,他有些狼狈地别开一点视线,声音更低,有着罕见的窘迫:“别这样看我……我也会害羞的。”
就是这一瞬间——
温叙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然后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不是因为生理反应,也不是因为皮囊的吸引力。
一个让温叙自己都感到震惊和慌乱的认知,猝不及防地击中了她。
(我居然……会对一个少年……心动!!!)
这心动,是被纯粹又强烈的感情所撼动的震颤。
第223章 心动的悖论
温叙慌忙低下头,把脸重新埋进真田龙汗湿的胸膛,不敢再看他,也不敢再深想。
只是手臂悄悄地回抱住了他的腰身。
真田龙感受到她这细微的回应,身体一僵,随即环绕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存在感深深镌刻进她的人生里。
他果然如同自己宣告的那样,抱着温叙,整整一个晚上都没有松手。
温叙起初僵硬得像块木头,后来实在抵不过疲惫感和被他体温熨帖的暖意,稍微放松了一些,但意识始终清醒着。
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身体被一个高大、火热、且明显处于某种“兴奋”状态的男人紧紧箍在怀里,鼻息间全是他强烈的气息,浴巾在睡梦中早已松散得不成样子,肌肤相亲的触感让她头皮发麻……这谁能睡得着?!
她只是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维持着闭目养神的状态,实际上全身的神经都处于高度警戒。
没有裸睡习惯的她,对这种几乎等同于赤身露体被拥抱的状态感到无所适从,却又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身旁这个“危险分子”。
与她的煎熬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真田龙。
他真的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抱着她的手臂虽然一直维持着稳固的力道,但呼吸很快就变得绵长安稳,甚至比平时更加沉静。
他睡得极沉,眉宇间连日来的紧绷感消失了,唇角甚至在睡梦中都隐约保持着上扬的弧度,一副彻底安心的样子。
温叙在黑暗中,听着他均匀的呼吸,感受着他胸膛沉稳的心跳,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这家伙……倒是睡得香!
时间在温叙的胡思乱想中缓慢流逝。
晨光熹微,城市的苏醒声隐约传来。温叙在真田龙沉稳的心跳声中,先于他睁开了眼睛。
温叙第一次如此仔细地观察他的睡颜。
黑色的发茬似乎比记忆里——比他在那个世界少年时稍微浓郁一点,但仍根根挺立,眉毛比印象中更粗。
温叙的视线不自觉地向下,扫过他滚动的喉结,最终隐没在被子边缘。
一个念头冒了出来:他……长腿毛吗?
……她发现自己居然有点好奇。可惜,现在她连动弹都困难,更别提去验证这个猜想了。
就在这时,真田龙的呼吸频率变了,温叙赶紧闭上眼。
他缓缓从深沉的睡眠中苏醒。
真田龙先是无意识地收紧了手臂,将怀里柔软的身体更紧地拥了拥,确认她的存在。然后他才慢慢睁开眼睛,眼神先是有着刚醒来的惺忪和茫然,随即迅速恢复清明。
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温叙闭着眼,似乎还在沉睡。
真田龙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睡颜,比清醒时少了几分刻意营造的疏离,多了一丝柔和,他只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填得满满的。
一抹满足的笑意,不由自主地爬上他的嘴角。
他微微撑起身,低下头,自然地吻在了温叙的额头上。
这个吻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却有着一夜安眠后的确认。
温叙:“!!!”
装睡的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得差点跳起来!额头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温热气息,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脸颊瞬间爆红,连装睡都装不下去了,眼睫毛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真田龙察觉到了她的反应,动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退开,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近距离地看着她瞬间染上红晕的脸颊和颤抖的睫毛,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有着刚睡醒特有的沙哑和磁性,拂过她的耳廓。
温叙再也装不下去,猛地睁开眼睛,眼眸里盛满了羞愤和慌乱,瞪向近在咫尺的这张略有笑意的脸。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想推开他,却发现浴巾早已不知去向,自己几乎是完全赤裸地被他圈在怀里,这个认知让她更是羞愤欲绝,只能徒劳地把脸往被子里缩。
真田龙看着她这副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不仅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抱了抱她,将脸埋在她散发着馨香的发间,深深吸了一口气。
“早上好,温叙。”他的声音闷闷的,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愉快和满足。
被真田龙那一个轻吻和紧紧拥抱弄得羞愤交加,温叙好不容易才从他怀里挣脱出来一点(主要是他松了些力道),手忙脚乱地拽过被子把自己裹成蚕蛹,只露出一双闪烁着羞恼光芒的眼眸瞪着他。
真田龙看着她这副严防死守的模样,眼底的笑意未散,但语气却认真了几分:
“你不愿意,”他指的是她昨晚对“在别人面前被认定关系”的抗拒,以及可能因此产生的麻烦,“以后在人前就不那样了。”
温叙闻言,刚想稍微松口气,就听到他紧接着补充,毫无商量余地:
“私底下不行。”
温叙:“……”
“……你不觉得这种关系有点奇怪吗?”她忍不住问道,试图让他也意识到其中的别扭。
真田龙却一脸坦然地摇头:“不会。”
这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大程度的妥协。人前的界限他可以遵守,但只要回到两人之间,她必须在他的领域内。这对他而言至关重要。
他可以接受她在人前为了任务或其他原因,维持“单身”的形象,甚至……可以勉强接受她因为工作等原因与其他男性有必要的接触,只要在只有他们两人的空间里,她属于他,这就足够了。
看着温叙裹在被子里只露出眼睛、警惕又困惑的样子,真田龙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心中的念头说了出来。
“……如果你以后想试试,”他停顿了一下,黑眸直视着她,“第一个找我。”
温叙:“……?”
没等她反应过来,真田龙已经说了下去,语气里混合着生涩和绝对自信的矛盾感:“我学东西很快,身体也好。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他的身体素质,甚至可以说是很优秀,只要给他机会“实践”和学习。
第224章 晨间照料
温叙愣了好几秒,才完全理解真田龙话里的意思,瞬间从脖子红到了耳根,差点从被子里弹起来!
“你、你还没成年!不要说这种话!” 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试图用年龄这个“护身符”挡住他这危险的提议,“等你长大了再说!”
真田龙微微蹙眉,显然对这个理由很不满意。他稍微坐直了一些,被子滑落,露出线条流畅结实的上半身,理直气壮地反驳:“我的身体已经长大了。”
无论是外貌、体格还是生理机能,他都早已是成熟男性的巅峰状态,甚至超越了人类的范畴。
温叙被他这“身体力行”的证明噎了一下,脸更红了,却还是顽强地坚持:“那也不行!还太早了!”
真田龙沉默地看着她,思考如何说服她。片刻后,他忽然想起什么,用平静语气抛出了一个更具杀伤力的事实:
“……你知道日本人第一次的平均年龄是多少吗?”
温叙:“!!!”
她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科普彻底击溃了!羞愤席卷了她,她口不择言地喊道:
“我又不是日本人!!!”
吼完这句,她自己都愣住了。这算什么反驳?
真田龙也被她这完全偏离重点的回答弄得怔了一下,随即,他看着她满脸通红的模样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
他不再逼问,只是重新伸出手,隔着被子,轻轻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下巴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
“好,你不是。”他脸上满是笑意,纵容般地附和,仿佛在哄一个闹别扭的孩子,“那就不急。等你……觉得可以的时候。”
真田龙就这么抱着温叙静静地待了好一会儿,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亲密。
直到墙上时钟的指针提醒他退房时间临近,他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臂。
他没有立刻催促温叙起床,而是自己先起身,走进浴室。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条拧得半干的毛巾走了出来。
在温叙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已经坐到床边,动作轻柔却不容拒绝地拉开她蒙住脸的被子,用温热的毛巾仔细地擦拭她的脸颊、额头、甚至耳朵后面。
温叙:“……” 这、这伺候得也太周到了吧?!
擦完脸,他又拿起昨晚用过的梳子,小心翼翼地梳理她睡了一夜后有些凌乱的长发。他的动作算不上多么熟练,甚至有些笨拙,生怕扯疼她,但这专注和轻柔,让温叙一时忘了反抗。
“我还不太会绑头发,”他梳理完,看着那柔顺如绸缎般披散在她肩头的长发,语气里有一丝遗憾,“就这么散着吧。”
温叙:“……” 她默默地看着他做完这一切,心情复杂到难以形容。这种被当成易碎品一样精心照料的感觉,既让她有些无所适从,又诡异地……并不讨厌?
真田龙注意到她一直盯着自己看的复杂目光,误解了她的意思,认真地补充道:“出去就不这样了。” 他记得她关于“人前”的“要求”。
温叙:“……” (重点根本不是这个好吗!)
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同时暗暗发誓:看她以后怎么整回来!最好别让她逮到机会!
就在温叙暗自盘算时,真田龙已经站起身,开始换衣服。他丝毫没有避讳,就那么当着她的面,动作流畅自然地脱掉了身上松松垮垮的浴巾,然后拿起昨天新买的合身衣物,一件件穿上。
温叙:“!!!” 她猛地别开脸,脸颊发烫。
(昨晚那个说“我也会害羞”的人是谁?!怎么过了一夜就变得这么坦荡了?!)
真田龙换好衣服,整个人恢复了平日冷峻挺拔的模样,只是看向她的眼神依旧保持着未散的柔和。
他走到她的行李箱旁,打开,从里面拿出温叙今天要穿的衣服,然后走回床边,一副理所当然要帮她穿上的架势。
温叙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抢过自己的衣服,声音都提高了八度:“我会穿!!”
真田龙被她的反应弄得愣了一下,随即从善如流地点点头,表示理解。但他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温叙抱着衣服准备下床时,忽然弯腰,不由分说地再次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干什么?!” 温叙惊呼。
真田龙没有回答,只是稳稳地抱着她,大步走向浴室,然后小心地将她放在浴室干燥的地面上,甚至还贴心地把她的拖鞋也拿了过来,放在她脚边。
“这里穿。”他言简意赅,然后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留给她私人空间。
温叙站在浴室里,抱着衣服,对着镜子中自己那张写满无语和一丝微妙悸动的脸,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家伙……到底哪根筋不对了?!)
等她磨磨蹭蹭换好衣服,洗漱完毕,拉开浴室门出来时,发现真田龙已经将他们本就不多的行李收拾得整整齐齐,房间也大致整理过,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看到她出来,他自然地伸出手,牵起她的手。在温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微微低头,自然地在她的手背上落下轻轻一吻。
温叙浑身一僵,手背上传来的柔软触感让她的心狠狠一跳。
真田龙却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步骤,抬起头,牵着她的手,提起行李,拉开房门,走向电梯。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可能存在的视线,真田龙才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身体也微微向旁边挪开了半步,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和一丝疏离,仿佛刚才那个周到体贴、甚至粘人和“绅士”做派的人根本不是他。
温叙站在电梯角落里,看着他这无缝切换的状态,内心只剩下:“……”
(什么双重人格啊?!还是说……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前人后两张脸?)
电梯缓缓下降,温叙看着真田龙的侧脸,忽然觉得未来要整他的路,可能比她想象中还要漫长。
第225章 AOI & RYU
与酒店那令人心绪不宁的一夜告别后,温叙和真田龙迅速投入了寻找新住所的行动。
考虑到便利性和安全性,温叙很快选择了距离莓pro事务所不算太远的一栋中档公寓楼。
但当她向真田龙说明计划时,分歧再次出现了。
“你看这里,”温叙指着手机屏幕上中介发来的信息,“有两套相邻的单人公寓刚好空出来,面积合适,朝向也不错,安保看起来也可以。我们可以租下这两套,一人一套,这样既方便互相照应,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真田龙打断了。
“两套?相邻的单人公寓?”真田龙的眉毛高高挑起,眼眸里瞬间凝聚起风暴前的阴云,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分开住?”
他向前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无形的压迫感,声音低沉又危险:“这就是你说的……‘最后一次’?”
那个“最后一次”被他咬得极重,显然昨晚的妥协和约定在他这里并不意味着居住空间的分离。
温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强势弄得心头一跳,但想到自己的任务和现实考量,还是硬着头皮解释:“我都已经跟齐藤先生明确说过,不会传出任何绯闻了!我要是还和你住在一起,那岂不是自己打脸?肯定会被人发现,到时候绯闻满天飞,我还怎么当明星完成任务?”
她试图用理性说服他,搬出齐藤壹护和任务这两座大山。
真田龙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你以为不住在一起就不会传绯闻吗?”
娱乐圈的是是非非,他即使不了解细节,也明白捕风捉影和刻意制造话题的威力。住不住在一起,对有心人来说,根本不是障碍。
他直起身,目光锐利地看着她,给出了更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案:
“不住一起,我就砸墙。”
温叙:“!!!”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砸墙?!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办法吗?!
看着真田龙那张写满“我说到做到”的认真脸庞,温叙毫不怀疑他真的会干出这种事。短短一个晚上,这家伙的进化速度简直可怕!
昨晚还是试探和压抑,今天就已经进化到如此直接甚至有点无赖的地步了!
她感到一阵头疼,知道硬碰硬肯定不行。
忽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甩锅的好办法。
“我跟齐藤先生请示一下!”她立刻说道,然后不等真田龙反应,迅速拿出手机,翻出齐藤壹护的电话拨了过去。
真田龙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想看看她能玩出什么花样。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齐藤壹护有些疲惫但依旧保持礼貌的声音:“喂,AoI小姐?”
温叙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静的语气,对着话筒说道:“齐藤先生,打扰了。关于住处的问题,我有一个顾虑想请教您。”
她看了一眼旁边目光灼灼的真田龙,继续说道:“我和我的……保镖真田龙需要尽快确定住处。考虑到未来的工作安排和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个人认为,分开居住是更稳妥的选择,可以有效规避一些……潜在的绯闻风险。您觉得呢?”
她把问题抛给了专业的经纪人,试图借齐藤壹护的口来制约真田龙离谱的“砸墙”想法。
她刚说完,就感觉到身旁真田龙的目光更沉了,显然对她试图借外人之力来分开他们的行为非常不满。
电话那头的齐藤壹护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用过来人的语气开口了:“AoI小姐,你的顾虑我明白。不过呢,在这个圈子,有时候欲盖弥彰反而更引人注意。真田先生作为你的贴身保镖,如果住得太远,确实可能影响工作效率和应急反应。至于绯闻……”
他斟酌用词:“只要你们自己注意分寸,进出低调,被拍到的几率其实没那么高。即使真的被拍到同进同出,我们也可以有很多解释,比如工作关系、团队合租等等,真正麻烦的是那些无法解释的实锤,关键在于你们自己如何把握界限。”
他的意思很明确:住不住在一起,不是绯闻的关键;会不会被拍到实锤才是。他并不反对他们住得近,甚至认为这样更方便工作。
温叙听着电话里的话,心里咯噔一下。这跟她预想的“支持分开”完全不一样!齐藤壹护这话,简直是在给真田龙的“同住”想法提供理论支持!
她有些急了,下意识地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真实的烦躁和无措:
“齐藤先生,我没有办法规避绯闻,怎么办啊?!”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真田龙眼神瞬间幽暗了几分。
电话那头,齐藤壹护被这句有明显个人情绪和隐含信息量的话弄得愣了一下,沉默了好几秒。
温叙自己也慌了,握着手机的手心开始冒汗。
她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这话听着太像是变相的承认和抱怨,连忙想要解释:“不是……齐藤先生,我的意思是……”
可她的大脑一片混乱,根本找不到合适的说辞。
总不能直说“我和龙之间有点说不清道不明,很容易被拍到把柄”吧?这简直是自找麻烦!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圆场的时候,电话那头的齐藤壹护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并且飞速运转起了他前金牌经纪人的商业头脑。
他打断了她磕磕绊绊的解释,声音里多了一丝探究的语调:
“AoI小姐,先别急。”他顿了顿,“你刚才提到……你和真田先生?关于绯闻的顾虑……”
温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生怕他直接问出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
但齐藤壹护话锋一转,提出了完全出乎温叙意料的提议:“其实,如果你们关系……比较密切,又担心分开行动会引起更多猜测的话,可以考虑另一种方式。”
他的语气变得正式起来,“真田先生的外形条件非常出色,气质也很独特。或许可以尝试以组合的形式出道?双人组合,AoI & RYU?这样,你们同进同出,住在一起,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第226章 失控的规划
温叙听得目瞪口呆,差点没拿稳手机。
(让龙出道?!组合?!)
她下意识地脱口反驳:“让他出道?!他哪会唱歌跳舞啊!而且……”她看了一眼旁边显然也听到了什么的真田龙,“他还要学拳击,没空搞这些!”
“学拳击?”齐藤壹护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新信息,声音里的兴趣更浓了。他察觉到,这对搭档之间的关系和潜力,可能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复杂,不是电话里能说清楚的。
“AoI小姐,”齐藤壹护的语气变得严肃,“看来,关于你们未来的定位以及一些需要协调的私人事务,不是电话里能简单说清的。”
他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你现在就带着真田先生来公司一趟。我和京子现在都在。我们当面谈,把一些事情理清楚,看看有没有更好的方案。”
说完,他不给温叙拒绝的机会,就挂断了电话。
温叙握着已经传来忙音的手机,站在原地,一时有些发懵。
事情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从讨论租房,到扯出绯闻,再到齐藤提议让龙出道,最后变成要去公司当面理清楚?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真田龙。他也听到了电话里的大部分内容,此刻正微微偏着头认真思考“组合出道”和“学拳击”这两件事的兼容性问题,脸上没什么表情。
温叙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去公司,恐怕不仅仅是讨论租房和绯闻那么简单了。
她感觉自己的素人起步计划,正在被迅速带往她完全无法预测的方向。
温叙和真田龙很快到了莓pro事务所那间办公室。
推门进去时,齐藤壹护和京子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听到动静,两人立刻抬起头。
齐藤京子的目光首先落在温叙身上。仅仅几天不见,这位原本在她印象中有着拘谨、却又暗藏锋芒与神秘感的“AoI”,此刻的状态却让她微微一愣。
只见温叙穿着一身简单的休闲装,脸上虽然依旧戴着口罩,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却少了几分签约时的沉静与疏离,反而透着难以掩饰的烦躁。
她的头发只是随意地披散着,虽然依旧美丽惊人,但整个人的气场和之前那个游刃有余、甚至能反过来拿捏她心思的“小狐狸”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更明显的是她看向身旁那个高大男人的眼神——是混合着无奈、恼火、以及难以形容的迁就?尤其在真田龙很自然地侧身护着她进门,手臂虚环在她身后时,AoI的身体明显有一瞬间的僵硬,却又默认了这种近距离的接触。
齐藤京子心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脸上却迅速挂起了职业化的亲切笑容。
齐藤壹护在短暂的惊讶后,目光更多地落在了真田龙身上。这个男人依旧气场冷硬,但和之前的保镖感不同,今天他的存在感更强了。
这对组合之间的气氛,明显比签约那天要复杂和紧密得多。
“AoI小姐,真田先生,你们来了,快请坐。”齐藤壹护率先开口,打破微妙的气氛,示意他们坐到对面的沙发上。
温叙有些局促地坐下,真田龙紧挨着她坐下,没有留下丝毫社交安全空隙。
齐藤京子亲自倒了两杯水过来,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转了转,最终还是选择从最表面的问题切入,她对温叙说道:
“AoI,看你的样子是没休息好吗?还是说,找房子不顺利,把‘保镖先生’也给累着了?” 她刻意加重了“保镖先生”几个字,眼神却飘向真田龙,观察他的反应。
温叙被问得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因为被旁边这个家伙抱一晚上有点精神疲惫,外加被砸墙威胁和组合出道的提议弄得心烦意乱吧?她只能含糊地应了一声:“还、还好……”
齐藤壹护和京子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前两天那个还能冷静谈判的新人呢?
看来,电话里那几句含糊其辞和真田龙的存在,背后果然有故事。
齐藤京子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她清了清嗓子,准备切入正题:
“关于电话里提到的居住安排,以及可能的发展方向,我们来详细聊聊吧?”
温叙在齐藤夫妇带着探究和了然的目光下感觉更加坐立不安。
她试图理清思路,解释目前的困境。
“齐藤先生,京子姐姐,”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现在的情况……比较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和龙……真田先生之间,确实很容易因为工作生活的紧密联系,产生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也就是传绯闻的风险。”
她看了一眼身旁坐得笔直的真田龙,继续道:“但是,齐藤先生您之前提到让他也出道的方案,我觉得可能也不太适合他。” 她试图寻找理由,“他确实没有什么表演或歌舞的基础,也有其他的学习计划要完成。”
齐藤壹护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温叙绞尽脑汁:“其实他不光是要学拳击,还有那个……” 她一时想不起那个拗口的名字,卡壳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真田龙,平静地开口:“克拉夫玛迦。”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原本有些凝滞的谈话氛围瞬间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齐藤壹护和京子同时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清晰的困惑:“……?”
“克、克拉夫……玛迦?” 齐藤壹护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试图理解这个词的含义,是某种新的舞蹈风格?还是什么小众乐器?
京子也皱起眉头,在自己的知识储备里搜索。她对娱乐圈的各种技能或许熟悉,但对这种偏向实战领域的词汇,就完全陌生了。
温叙看着齐藤夫妇一头雾水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她只好硬着头皮解释:“是起源于以色列的军用格斗术,注重实战和效率。”
“军用格斗术?!” 齐藤壹护和京子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看向真田龙的眼神瞬间变了。
第227章 秘密的共享
齐藤夫妇之前只觉得这个年轻人身材高大像个不错的保镖。但“军用格斗术”这种词汇,一下子把他从“可能有点身手的帅哥”提升到了“危险专业人士”的范畴。
再联想到他始终紧贴着AoI的姿态,以及AoI对传绯闻欲言又止的态度……
他们脑海中瞬间脑补出了数种可能:这位真田龙先生,恐怕不仅仅是保镖那么简单。
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微妙。齐藤壹护之前的商业算盘在“军用格斗术”和这对组合之间明显非同寻常的气场面前,需要重新评估了。
京子的眼睛亮了起来,她看到了更具冲击力和话题性的可能。
“AoI,”京子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兴奋和慎重,“你和真田先生……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合作关系?真田先生学习这些,是为了更好地协助你的工作吗?”
温叙感到一阵头疼,真田龙微微抬眸,深不见底的黑眸平静地迎上京子探究的目光,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京子探究的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来回逡巡,已经脑补出了一场大戏。
齐藤壹护眉头紧锁,他在快速权衡“军用格斗术”背后可能代表的风险以及潜藏的商业价值。
温叙看着齐藤壹护变幻不定的脸色,知道他内心正在天人交战。关于“星野爱”这张脸背后的诡异……这目前都只有齐藤壹护一个人知晓。
但现在情况变了,京子的介入让这些秘密有了被触及的风险。
温叙需要一个明确的表态,也需要让齐藤壹护自己做出选择——是继续独自背负这个秘密,在妻子面前演戏,承受可能因信息不对等而产生的误判和风险?还是将京子也拉入这个秘密的漩涡,让他们夫妻共同承担?
这不仅仅关乎信任,更关乎利益绑定和风险共担。
于是,在齐藤京子提出关于“合作关系”的问题后,温叙没有立刻回答。
她微微侧过头,眼眸平静地看向齐藤壹护,语气很轻:“齐藤先生。”
她确保齐藤壹护的注意力完全集中过来,然后才缓缓问道:“你觉得我们在咖啡厅谈的那些事,能告诉你的妻子吗?”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齐藤壹护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瞳孔骤缩,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有些苍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妻子京子,后者正因温叙这句没头没脑却又明显意有所指的问话露出了疑惑和更加浓厚的兴趣。
(告诉她?)
齐藤壹护的心脏狂跳起来。告诉京子,就意味着他不再是唯一知晓秘密的人,意味着他们夫妻将真正捆绑在这辆不知驶向何方的疯狂列车上。
京子的精明和野心不输于他,甚至在某些方面更敢想敢做。有她参与谋划,或许能更快打开局面,但也意味着秘密泄露的风险翻倍,而且以京子的性格,知道“AoI”这张脸的真相后,会做出什么更激进的举动,他完全无法预料。
不告诉她?那他就必须独自周旋在这对组合和妻子之间,用谎言填补漏洞,承受双倍的压力。
齐藤京子看着自己丈夫额头冒出冷汗的样子,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
她知道丈夫在签约“AoI”这件事上投入了孤注一掷的赌性,但此刻他这反应,说明“咖啡厅的事”绝非普通的商业谈判那么简单。
“老公?” 京子忍不住开口,“咖啡厅?什么事?有什么是我不能知道的吗?”
齐藤壹护知道拖延和隐瞒只会让情况更糟,他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决断。
“……京子,” 他看向自己的妻子,“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可能会超出你的理解,但……都是真的。听完之后,无论你做出什么决定,我们……都必须共同面对了。”
他选择坦白。将妻子拉上船,既是分担,也是捆绑。他需要同伴,哪怕这个同伴有时会过于激进。
京子的表情严肃起来,她坐直身体,点了点头:“你说。”
齐藤壹护深吸一口气,开始艰难地复述那天在咖啡厅里,温叙如何向他揭示星野爱的“真相”。
随着他的讲述,京子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难以置信的恍惚,最后定格在混合着骇然、狂喜的复杂神情上。
她的目光再次射向温叙,这一次,不再仅仅是看一个极具潜力的新人,而是在看一个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奇迹”。
当齐藤壹护的声音落下,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只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声,提醒着这里仍是现实世界的一角。
温叙迎着京子的审视目光,神色平静,她轻轻点了点头,打破了沉默:
“嗯,情况基本就是这样。齐藤先生说的都是对的。”
她坦然承认了这匪夷所思的设定。
“我的目标很明确,”温叙继续开口,声音清晰,“一亿粉丝的‘爱’。累一点也没关系。我希望工作强度可以尽可能大,曝光率尽可能高。”
她抛出了第一个方向:“最好未来能全球跑通告。”
这个提议让京子精神一振。全球市场!这是他们这种小事务所梦寐以求却难以企及的高度!
温叙看向了身侧沉默的真田龙,“龙有很多东西想学,那些东西只在日本是学不到的。”
她自己又微微蹙眉。
(那我岂不是还得把英语学好?走国际路线英语不好不行……)
她很快做出决断,“先集中精力在日本发展,站稳脚跟,同时我抓紧把语言关过了。等准备得差不多了,再考虑国际市场。”
温叙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再补充一下,我会中文。如果未来有机会开发华人市场,或者需要在中文社交媒体上运营,在当地涨粉的速度,应该会比较快。”
会中文?
齐藤夫妇同时愣住。一个有星野爱外貌、日本出道的新人会中文?这又是哪一层身份背景?
温叙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
第228章 又一个让人头疼的“爱”
齐藤壹护和京子对视一眼,这个“AoI”,不仅是一张王牌,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谜团,可能将他们带向巅峰、也可能将他们彻底吞噬的漩涡。
但野心和贪婪,已经压倒了对未知的恐惧。
齐藤京子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充满斗志的笑容。
她率先开口,声音满是压抑不住的激动:“AoI小姐,你的想法是可行的,我们莓pro虽然现在规模不大,但我和我丈夫有决心也有能力陪你走这条路!”
齐藤壹护也重重地点了点头。
谈话的性质,从“如何安排住宿避免绯闻”,彻底变为“如何运作一个承载着秘密、拥有超凡魅力与野心、目标是全球顶峰的超级新星”。
真田龙沉默地听着,只在温叙提到需要“去其他地方学习”时,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温叙坦诚地剖析了自己的优势和短板:“目前来看,唱跳方面,我……还算拿得出手。”
她含糊地带过了这其实是继承自星野爱的优势,“但演技,我觉得还需要大量的磨练。目前缺乏训练和功底。”
要成为真正的顶级明星,尤其是要达成“一亿粉丝的爱”这种目标,仅仅依靠偶像的唱跳和一张完美的脸是远远不够的。
“提升演技是我现阶段除了完成基本活动外最优先的事项。” 温叙总结道,然后看向齐藤夫妇,“这就是我目前的想法。两位经验丰富,不知道有什么好的建议?”
齐藤壹护和京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温叙的自我认知非常清晰,目标明确,这让他们省了不少事。
京子立刻就提出了方案:“演技磨练的话……常规的表演培训班恐怕对你提升有限,也容易暴露在太多无关人等的视线下。”
京子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我有个想法。LALALAI剧团,你听说过吗?”
温叙摇摇头,她知道的剧情没有详细到这种地步。
齐藤壹护接过话头,解释道:“LALALAI剧团,是业界公认的顶级舞台剧剧团之一。它以成员精锐着称,能进入其中研习或演出的,无一不是在舞台剧领域有着扎实功底或被视为拥有极高天赋的演员,不少影视剧的实力派,都曾在那里淬炼过。”
京子补充道,语气慎重:“虽然不是完全封闭式的管理,但剧团为了保护成员和维持排练氛围,有非常严格的规定——不允许携带任何非剧团相关人员进入。”
她看向温叙,也特意看了一眼旁边眉头瞬间皱起的真田龙:“如果你决定去那里,在研习期间,真田先生不能像现在这样贴身跟随你。既能让你心无旁骛地投入训练,最大限度地保护秘密不被近距离观察,也能减少你们被引发猜测的机会。” 最后这句,她说得意味深长。
温叙听明白了。LALALAI剧团既是一个绝佳的提升平台,也是一个合理的“隔离区”。能磨练她的短板,又能为她不同寻常的来历和龙提供一层缓冲。
她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我可以接受。” 她相信以自己能够适应那里的环境。
真田龙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不允许他进入?这触及了他的底线。但温叙已经点头,而且这确实对她的事业和秘密保护有益。他最终只是用那双黑沉沉的眼睛看了齐藤夫妇一眼,没有出声反对,但眼神里的警告意味让齐藤壹护后背一凉。
“住所的问题……” 齐藤京子适时地将话题拉回现实,她打开地图,指向一个区域,“既然AoI你要去LALALAI剧团研习,我建议公寓就租在剧团附近,最好是步行可达的距离,这样最方便,也最不容易在通勤时被意外跟拍。那片区域属于文教和高端住宅混合区,公寓档次也不错,符合你未来的身份定位,租金虽然不菲,但以我们现在的预算和未来的收入预期可以承受。”
她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一个具体的小区:“这里有几栋高级公寓楼,我们可以为你租下一套。” 她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真田龙,又回到温叙脸上,语气变得微妙,“至于真田先生……既然剧团不允许进入,那他的住所就需要另外安排。是住在同一栋楼的不同单元,还是在附近另寻住处,这需要你们自己商量决定。”
她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既给出了专业建议,又避免了直接介入这对搭档之间。
温叙看着地图迅速思考着。剧团附近的高级公寓确实是最优选择,至于龙的住处……
她感觉到身旁投来的目光。
“要住一起。”
真田龙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转圜余地。剧团不能跟进去已经是他的容忍极限,如果连住处都要分开,在他看来完全没必要,也无法接受。
温叙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她没有直接反驳,而是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了一张崭新的银行卡——这是用京子给的启动资金和莓pro预支的部分活动经费,不久前办理的。
她将银行卡递到真田龙面前,语气平静甚至相当自然:“我在剧团的时候,别光顾着等我。想买什么,想去哪里,直接用这个,密码是你生日。”
她这个举动太过理所当然,仿佛将经济大权交给对方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一旁的齐藤壹护看得眼角直抽,内心吐槽:(……难怪之前说绯闻避不开!这哪里是普通的保镖关系?!这根本卖不了单身人设啊!)
他完全能预见到,一旦AoI稍有知名度,她和真田先生之间这种毫不避讳的信赖会被媒体和粉丝解读成什么样。
他现在都能回想起当初星野爱平静地通知他自己决定生下孩子时,他那种天旋地转的心情。
怎么这张脸换了个“芯”,行事作风却走向了另一个让他同样头疼的极端?
第229章 人设闭环
齐藤壹护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强迫自己从震惊中回神,思考现实问题:“不能走传统路线了……搞双人组合,真田先生又没时间配合训练和活动……” 他感到头疼,看向妻子。
然而他妻子的反应却完全偏离了“事业规划”的轨道。
齐藤京子非但没有皱眉苦思,反而双眼放光地看着温叙将银行卡交给真田龙的那一幕,脸上露出了欣赏的表情。
她甚至无视了丈夫求救的眼神,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对温叙说道:“AoI喜欢真田先生这样类型的男人啊?可以理解。” 她的目光在真田龙高大冷峻的身影上扫过,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不过我个人嘛,更喜欢活泼会撒娇的类型。唉,可惜……”
齐藤壹护:“!!!”
他猛地转头,瞪向自己的妻子,脸都绿了。
(搞什么?!我还在旁边呢!我把公司交给你打理没忙住你吗?!你竟然还有这种心思?!还可惜?!可惜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极其诡异。一边是温叙和真田龙之间一个敢给一个敢接的“包养”(?)现场,另一边是齐藤夫妇之间快要冒出火花的眼神交锋和即将爆发的家庭内部矛盾。
温叙没料到京子会把话题歪到这里,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把银行卡又往真田龙面前递了递,试图把话题拉回来:“总之……住处的事,就按龙的意思,租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吧。方便互相照应。” 她避开了“同居”这个敏感词。
真田龙接过银行卡,看也没看就放进了口袋,他的注意力全在“住一起”这个结果上,对此表示满意,至于钱的问题,他根本没放在心上。
齐藤壹护看着眼前这完全跑偏的局面,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压下对妻子“危险发言”的怒火和面对这对问题艺人的无力感。
他疲惫地挥了挥手:“……行,住处就这么定。靠近剧团的高级公寓,两室一厅。其他的……等AoI你开始剧团研习和初步活动后,再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规划。” 他现在只想赶紧结束这场让他心力交瘁的会议。
京子迅速切换回了精明经纪人的模式,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的玩笑。
她没给自己丈夫继续说话的机会,直接抛出了更为大胆的方案:“老公,你先别急。”
京子看向齐藤壹护,“其实,经过爱当年那件事之后,粉丝和公众对于偶像,尤其是我们这种偏实力或话题路线起家的艺人,拥有‘关系密切的男性人员’这件事,接受程度其实高了很多。大众的警惕心和保护欲被调动了,他们更关注艺人本身的安全,而不是简单地反对‘恋爱’。”
她的目光扫过温叙和真田龙,继续说道:“我认为与其遮遮掩掩,不断担心被拍到,不如直接公开。”
“公开?!” 齐藤壹护差点跳起来,“公开什么?!”
“公开他们的‘恋爱关系’。” 京子语出惊人,脸上却很是笃定,“以‘已有稳定恋人’的起点开始运营。这样做的确会让AoI损失一部分热衷于幻想‘单身女友’的男友粉,但真田先生的外形气质以及他们之间的互动模式,本身就极具话题性和吸引力。操作得好,cp粉的粘性和消费力可能比单纯的男友粉更强。”
她看向温叙,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前提是AoI必须确保,在公开‘恋爱关系’期间,绝对不能和其他任何异性传出实质性的恋爱绯闻。不然‘专一’、‘深情’的人设会瞬间崩塌,反噬会非常严重。”
温叙听得愣住了,下意识反驳:“我没和他恋爱啊!”
几乎同时,真田龙低沉的声音响起:“可以。我会确保她不会有任何绯闻。”
他的承诺,直接绕过了“是否恋爱”的争论,直奔结果——杜绝一切其他可能性。
京子看着他们这条件反射般的“一个否认关系,一个宣誓主权”的互动,脸上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笑容。
“恋爱在娱乐圈,很多时候只是一个标签,一个方便理解和传播的人设。” 京子耐心地解释,“真实情况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观众愿意相信什么,以及我们如何引导他们去相信。”
京子用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你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在任何人看来,都符合恋爱中的特征。其他艺人卖‘情侣’‘夫妇’人设,还要费尽心思编排约会、假装亲密、统一口径。你们呢?”
她摊了摊手,“根本不用演,日常状态拿出来,就是最完美的素材。这能省去多少麻烦和穿帮的风险?”
温叙沉默了。京子的话将她一直试图模糊处理的关系本质摆在了台面上。她不得不承认,京子的推断直接得让人心惊。
(看来……在如何包装和运营关系这方面,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她强迫自己冷静,抛开无谓的羞耻和纠结,纯粹从利弊角度分析。京子的方案虽然惊世骇俗,但仔细一想,确实能解决很多潜在危机。将真田龙的存在从“需要解释的暧昧对象”或“可能引爆的定时炸弹”,转变为“公开的关系”。
尤其是……
“可以考虑。” 温叙最终开口,声音已经恢复了冷静,“这个方案确实有它的优势。”
她抛出了更有利的佐证:“刚好……我本身也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不打算接拍任何有亲密戏份的影视作品。如果按照京子姐姐你的思路去推——”
她看向京子,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京子立刻接上,眼中精光闪烁:“——就会变成:因为考虑到恋人的感受,所以不接拍亲密戏。这不仅能解释你的挑剔,还能进一步强化‘深情’、‘尊重伴侣’的正面人设,完美!”
温叙点了点头。确实,这样一来,她害怕身体状态暴露而无法拍摄亲密戏的硬性限制,反而成了塑造人设的绝佳点。世上竟然有这么完美闭环的事情?
第230章 引爆计划启动
齐藤壹护听着妻子和温叙一来一往,迅速将一场可能的公关危机扭转成了颇具话题性和操作性的“高起点人设”,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在如何利用现有条件这方面,京子确实比他更敏锐,也更敢想敢做。
真田龙自始至终都安静地听着。对于“公开恋爱关系”这个标签,他没有任何意见,甚至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满意。这意味着在公众认知里他将名正言顺地与她绑定在一起。
至于真实情况?他不在乎这个标签叫什么,他只在乎实质。
与京子这番开诚布公的交谈,让温叙心中豁然开朗,生出相见恨晚的感慨。京子接受她异常身份的速度、处理问题的大胆,以及对娱乐圈风向的敏锐把握,都远超她的预期。
她想起在咖啡厅那天,齐藤壹护是如何在恐惧、怀疑中反复挣扎,最终才勉强接受合作的。
但京子忙于打理公司无暇他顾;她自己也需要隐藏秘密、不能走正统选秀路线被事务所挖掘的种种限制……齐藤壹护因过去的失败而变得有些游手好闲才得以知道她,正是因为齐藤壹护,才得以让她认识京子。
这或许就是所谓的机缘吧。
“京子,”温叙由衷地说道,紫眸中满是欣赏,“你真的很适合单干。”
这话让京子骄傲地扬起了下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那是当然。” 她毫不谦虚地接受了夸奖,“这个时代变化太快了,偶像造神那套已经逐渐过时了。现在的粉丝,尤其是年轻人,喜欢更真实的艺人。莓pro现在转型做的网红经济和运营,都是我一手策划推动的。”
这番话,与温叙通过之前短暂直播和网络观察得到的模糊感受不谋而合,也让她的思路更加清晰。
“那除了去剧团磨练演技、以及提升英语这些计划,”温叙开始询问更具体的行动指南,“我平时还需要做些什么?我之前自己直播试水的时候,走的是有点……清冷的路线。照你这么说,这是不是显得有点不真实?这方面需要修改吗?”
“可以慢慢来。” 京子立刻否定了推倒重来的想法,她显然已经思考过这个问题,“突然改变风格,粉丝会觉得不自然。你之前的‘清冷’本身并不是坏事,但你需要在这个基础上增加反差感。”
她竖起一根手指:“简单说,就是营造外冷内热的感觉。面对舞台和作品时,你是专业的AoI;但在某些时刻你要让粉丝看到你的其他面,这种反差是圈粉的利器,之后性格有变化也比较自然。”
接着京子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指向了最关键的执行步骤:“所有计划中,优先级最高的就是让真田先生尽早地出现在公众视野里。拖得越久,将来突然曝光的冲击力越大,解释起来也越麻烦,更容易被解读成隐瞒。”
她看向真田龙,认真策划道:“我们要主动出击,掌控节奏。就用你这张和小爱一模一样的脸作为第一个引爆点。”
“拍摄第一个正式面向全网的自我介绍视频。在视频里,你不仅要清晰地介绍自己是谁,你的目标是什么,更重要的是——” 京子的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来回移动,斩钉截铁地说,“正式介绍真田先生,以‘男友’的身份。”
“这个视频要展现你们之间的默契和信赖。真田先生不需要说话。我们要借着小爱这张脸带来的话题度和争议性,一次性把‘AoI有稳定恋人’这个事实主动告知所有人。”
“以后真田先生就不再是需要遮掩的秘密,而是你AoI人设中公开的一部分。”
温叙静静地听着,迅速消化着京子的每一个指令。这个方案大胆直接,甚至有些冒险,但确实是最大化利用现有条件的方法。
她看向真田龙,用眼神询问他的意见。
真田龙迎上温叙的目光,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公开身份,以男友的名义站在她身边,这正是他所期望的。
至于如何表现,他相信这位精明的经纪人会安排好,不需要他做什么。
“好。”温叙最终点头,紫眸中闪过决断,“就这么办。尽快安排拍摄这个视频。我和龙会尽快安顿好新住处,我也会开始剧团的研习。”
计划方向一经确定,京子雷厉风行的作风立刻显现出来。
她看了一眼时间,很快就做出安排:“时间不等人。你们今天就去看房,尽快搬到新住所安顿下来。安顿好马上过来,我们详细敲定接下来一个月的行程安排,你的个人训练计划,以及——”
她看向温叙和真田龙:“视频的拍摄方案。脚本、场景、造型、拍摄团队,所有这些细节都需要尽快落实。必须确保第一个正式亮相的视频,就达到引爆话题的效果。”
她语气充满自信:“我有预感,这个视频一旦发布,会立刻大火。无论是因为这张脸引发的争议,还是因为组合本身带来的冲击力,你们都将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推上风口浪尖。”
紧接着京子又看向温叙,说出了那个无法回避的名字:“你必须提前做好心理准备,做好和‘露比’、‘阿库亚’见面的准备。”
这两个名字一出口,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齐藤壹护的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他沉重地点了点头,接过妻子的话头:“我们会尽一切努力,在公开场合坚决否认你是‘爱’,强调你只是长得像。”
他有些无奈:“但……可能拦不住他们。那两个孩子……一旦看到你一定会想办法调查你。”
温叙的心沉了下去。露比和阿库亚,星野爱留下的双胞胎,是这个故事里无法绕开的人物,齐藤夫妇能做的很有限。
她沉默了片刻,眼中闪过坚定:“我明白了。我会……做好准备的。” 她无法预知具体会发生什么,但至少心理上的预警已经收到。
第231章 官宣前夜
真田龙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他看向温叙,眼神无声地传递着力量。
“好,”京子拍板,结束了这次会议,“今天就先到这里。你们先去处理住处的问题,然后尽快来事务所。”
温叙和真田龙起身告辞。离开莓pro事务所,两人马不停蹄地前往京子推荐的那片高级公寓区。
中介带着他们看了几套符合要求的房源。最终他们选定了一套位于中高层的两室一厅公寓。
签合同、付定金、拿到钥匙,整个过程高效得惊人。当温叙推开新公寓的门,看着洒满阳光的空旷客厅和整洁的家具时,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从阴暗的棺材,到拥挤的网咖和破旧的单间,再到此刻这间真正属于他们的“家”。
行李简单,收拾起来很快。真田龙将衣物挂进次卧的衣柜,温叙将自己的东西放进了主卧。
随后他站在次卧门口,盯着主卧的门看了好几秒,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去检查门窗和通风。
温叙在主卧整理好其他零碎物品,出来一看,愣住了。
“我的衣服呢?”
真田龙正站在客厅窗边检查锁扣,闻言侧过头,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次卧:“挂起来了。”
“为什么挂次卧?”温叙走过去,拉开衣柜门,果然看见自己那几件衣物和他的并排挂在一起。
真田龙已经检查完窗户,走到次卧门口。他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在衣柜前有些无措的背影,声音平稳地陈述:“我的房间,你可以随时进。”
温叙猛地转过身,脸上有些发热:“……你不需要隐私吗?!”
“需要。”他回答得很快,目光却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但如果你晚上需要我,这样比较方便。”
这话里的含义太过明显,温叙被他这副理所当然又意有所指的语气弄得耳根发烫:“开什么玩笑!我脑子坏掉了才会半夜进你房间!我会买新衣服的!”
真田龙没说话,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梢——一个难以察觉的表情,却让温叙觉得他仿佛看穿了她那点虚张声势。
他走过去,从衣柜里随手拎出一件她的上衣,低下头,鼻尖极快地掠过衣领处。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随手将那件衣服搭在了床尾,语气如常:“该走了。”
温叙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件被他闻过又随手扔下的衣服上,脸颊的红晕久久没有散去。
按照京子的要求,他们在傍晚时分再次出现在了莓pro的事务所。
没有多余的寒暄,京子直接将一份密密麻麻的日程表推到了温叙面前。
“未来一个月,初步规划。” 京子的手指点在日程表上,“每周一、三、五上午,LALALAI剧团已经打好招呼,后天开始。周二、四下午,个人声乐与舞蹈强化训练。周六机动安排,周日休息。”
她拿出了另一份更详细的文件,是关于官宣视频的策划案。
“视频主题:‘我是AoI,与我的男友’。时长控制在三分钟内,节奏要快,信息要密,冲击力要强。” 京子语速很快,“场景就选在你们的新公寓。”
她的手指移向策划案的重要部分:“镜头随着你的视线转向客厅一角——真田先生入镜。他不需要做什么,镜头会捕捉你们之间的眼神交流。”
策划案写的很详细,既突出了温叙是新人,又将真田龙的存在合理化,并以最直接的方式抛出了恋爱关系这个爆点。
“拍摄安排在明天下午,灯光和简易摄影团队我已经联系好了。” 京子合上策划案,“今天晚上你们需要熟悉一下脚本,虽然没什么台词,但情绪和节奏要把握好。尤其是你,AoI,介绍真田先生时的语气和眼神,要坚定,要坦然——真田先生的艺名就用社长取的‘RYU’。”
温叙点了点头,这个方案没什么问题。
齐藤壹护在一旁补充:“视频发布后,我们会在各大平台进行推送,并准备好应对第一波舆论冲击的通稿。”
温叙感觉手心有些微汗。
“明白了。” 她将策划案收好,看向真田龙,“我们回去准备吧。”
离开莓pro事务所,东京的夜色已然铺陈开来。温叙跟在真田龙身边,两人一路沉默地回了新公寓。
电梯平稳上升,温叙微微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那份策划案。
真田龙的视线落在她微微收紧的手指关节上,又掠过她看似平静的侧脸。
她并没有完全准备好。真田龙意识到这一点。
叮一声轻响,电梯门打开。
踏入空荡安静的公寓,关上门,温叙正要伸手去按客厅的主灯开关,手腕却忽然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握住。
紧接着,一股力道将她轻轻向后一带,她的后背便落入一个宽阔而坚实的怀抱。
真田龙从身后环抱住了她,双臂结实地箍在她的腰际。
温叙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
“……龙?”她轻声问。
“要习惯在公共场合这样。”真田龙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
温叙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热。
“不是不行……”她小声嘟囔,“怎么不提前和我说一下?”至少让她有点心理准备。
“不用提前说吧?”真田龙认为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我们现在是‘那种关系’。”
温叙一时语塞。
龙说的……确实没错,她无法反驳。
意识到这一点,她缓缓放松下来,真田龙察觉到她身体的软化,环着她的手臂也稍稍调整了一下姿势,两人就这样静静相拥了片刻。
“脚本……”半晌,温叙才轻声开口。
“嗯,要看。”真田龙应道,松开了手臂,但大手转而牵住了她的手,“去客厅看。”
他牵着她,走向客厅,按亮了明亮的顶灯。光芒驱散了黑暗,也将方才那一瞬间的温情收敛了起来。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摊开了那份详细的拍摄策划案。
灯光下,温叙的眼神重新聚焦在文字上,真田龙坐在她身边,目光扫过脚本内容,神色平静,只有偶尔投向温叙的眼神深处藏着不动声色的关注。
第232章 强行挽尊
拍摄在次日傍晚于新公寓进行。简单的打光设备架设好,客厅一角布置得温馨而富有生活气息。温叙换上了一身简约但剪裁得体的居家服,紫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化了淡妆。
前半部分的拍摄进行得很顺利。温叙对着镜头说出“我是AoI”时,眼神坚定;练习舞蹈片段时,身姿灵动;翻阅剧本时,神情专注。她完美地诠释了京子要求的形象。
但当拍摄进行到最关键的部分——介绍真田龙时,问题出现了。
镜头随着温叙的视线转向安静站在窗边的真田龙。他穿着简单的深色t恤和长裤,身姿挺拔,黄昏的光线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眼神沉静地回望着她。
按照脚本,温叙此时应该面向镜头坦然介绍:“这是我的男友,RYU。”
可当“男友”两个字到了嘴边,温叙却莫名地卡壳了。她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眼神也有些闪烁。
她虽然理智上完全接受了京子的策划,将这个身份标签视为必要的人设,但情感上,要这么直接地将这个充满私人色彩的词汇冠在真田龙身上,亲口向未知的观众宣告,还是让她感到羞窘。
“这是……” 她试图找回状态,声音却比之前低了几分。
就在摄影师微微蹙眉,京子也准备喊停稍作调整时,一直沉默注视着温叙的真田龙动了。
他没有按照脚本站在原地等待被介绍,而是迈开长腿,几步就走到了温叙身后。在温叙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自然地伸出双臂,从她身后环住了她的脖子——这是一个极具占有意味和亲密感的姿势。他微微低下高大的身躯,下巴轻轻搁在了她的头顶。
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镜头,代替温叙,用他那低沉而极具辨识度的声音宣告:
“RYU。”
紧接着,在温叙因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和代答而僵住时,他说出了一句让在场所有人都瞬间睁大眼睛的话:
“她的男人。”
温叙:“!!!”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刚才那点羞窘和犹豫瞬间被炸得粉碎!她猛地从真田龙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转身瞪向他,表情彻底破功,紫眸圆睁,脸颊绯红,声音都变了调:
“你乱说什么?!”
怎么从“男友”直接跳到“男人”了?!这措辞也太直接了!这视频要是发出去,确定不会被骂死吗?!京子的真实恋爱人设可不是这种风格啊!
真田龙面对她的羞愤质问,脸上却没什么波澜。他顺势握住了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抬起的手,包裹在自己宽厚的手掌里。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气红了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很认真:
“没有乱说。”
“我本来就是你的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温叙所有的慌乱。她愣愣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份纯粹的认真和坦然。没有羞涩,没有戏谑,只有最直接的认知和宣告。
温叙的脸变得更红,这次不是因为气恼,而是因为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冲击。她想抽回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想移开视线,却被他的目光钉住。
拍摄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看着这对明显脱离脚本的“情侣”。
监视器后的京子,在最初的惊愕后眼睛越来越亮。她猛地一拍大腿,低声对旁边的齐藤壹护和策划说:
“别停!继续拍!……这个更好!‘男人’……比‘男友’更有冲击力,更独特!AoI这个反应也好!完全就是真实反应!快,捕捉特写!把他们所有的互动都拍下来!”
她看到了话题引爆的又一个升级点。镜头前,温叙还在真田龙那句“我本来就是你的人”的直球攻击下,晕头转向,脸红得快要滴血,完全忘了拍摄和脚本这回事。
她瞪着真田龙夺回主导权:
“你不要抢我的戏!你又不出道!” 她试图将刚才那过于冲击的宣言拉回到工作层面。
真田龙闻言,倒是很干脆地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在温叙稍微松了口气,以为他总算肯配合闭嘴时,他却再次转向镜头说道:
“别关注我,我没空出道——”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直视着未来可能看到这段视频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潜在的不怀好意者,语气平静却字字千钧:
“——还有,不要试图伤害她。”
他的眼神在这一瞬间锐利。
“代价,不是你能承受的。”
最后这句话,没有提高音量,却有一股令人心悸的警告意味,与他高大冷峻的外形结合,产生了极强的威慑力。
温叙感觉自己的血压要飙升了!她再也顾不上形象,跳起来大声吼道:
“你!不!许!说!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被温叙这么一吼,真田龙倒是真的“乖”了。他立刻闭上了嘴,转过头,安静地看着她,仿佛刚才那些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现场再次陷入诡异的安静。温叙看着镜头,又看看旁边乖巧但存在感依旧爆表的真田龙,头皮发麻。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脸上挤出轻松自然的笑容开始了补救:
“哈、哈哈哈……” 她的笑声干巴巴的,“他是开玩笑的啦!其实这些都是我们提前串通好的……故意设计的!为了有点话题性嘛!不要当真!”
温叙语速飞快,试图将一切离谱行为合理化:“他就是长得比较高,看起来有点严肃而已,其实人很好的!”
她转移重点,试图用未来的“巨星光环”吸引注意力:“总、总之!我AoI,将来一定会成为全球级的超级艺人!现在粉我以后就是元老级粉丝!请大家多多关注我的作品和努力!不要被这些小插曲干扰!”
说完这番话,温叙感觉自己脸上烧得厉害,脚趾都能抠出一座城堡。
(我在说什么啊?!这种王婆卖瓜的发言,还有半点形象可言吗?!清冷呢?神秘呢?全没了!)
第233章 视频引爆网络
就在温叙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时,一直安静旁观的真田龙,忽然弯下了高大的身躯,平视着因为激动和羞窘而微微涨红脸的温叙。
温叙被他突然靠近的举动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戒备地看着他:“……你看什么?” 这家伙又想干嘛?不会又要语出惊人吧?
真田龙没有说话,因为温叙刚才命令他不许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因为努力强撑而显得格外生动的脸庞,他下意识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
在温叙完全愣住的注视下,他那张通常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缓缓地向上扬起,勾勒出毫不掩饰的愉悦笑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那个笑容和捏脸的动作,已经胜过千言万语。
而这一切,都被尽职尽责的摄像机完完整整地记录了下来。
监视器后的京子,已经激动得快要坐不住了。她紧紧抓着齐藤壹护的手臂,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太好了!太好了!完全不用剪!就把这段原汁原味放出去!AoI的慌乱和补救,真田的警告和最后的笑容……太真实了!话题度绝对爆炸!!”
几乎没怎么剪,保留了所有意外和真实互动的官宣视频《我是AoI,与我的RYU》在各大平台同步上线。
正如京子所料,视频以惊人的速度爆了。
星野爱这张极具辨识度和话题性的脸庞是第一个引爆点,无数人因为“像爱”而震惊、争论。紧接着,RYU极具冲击力的登场方式、警告和最后反差的笑容,与AoI从清冷努力到慌乱补救再到最后被捏脸时愣住的全程反应,形成了非常大的讨论空间。
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和相关话题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淹没。
「这张脸……我到现在还无法呼吸……真的不是数码重生吗?」
「前面和后面的样子反差好大,我先关注了。」
「RYU桑那句‘她的男人’啊啊!这是能说出口的东西吗!」
「警告的语气好可怕但又好……」
「AoI后面解释的样子可爱死了!」
「最后捏脸笑的那一下是在拍偶像剧?!」
「这到底是剧本还是真的啊?如果是真的,也太大胆了!」
更让话题发酵的是随后涌现的大量“目击报告”。
一条评论写道:「上个月在xx街附近看到过他们!当时已经是晚上了,AoI就裹了件很大的外套,RYU背着她,两人看起来挺狼狈的。」
回复:「什么?你没看错吧?!」
「绝对没错,RYU那个身高和气质太显眼了,而且AoI的脸见过一次就很难忘记!」
另一条来自某酒店员工的评论更是添了把火:「他们来过我们酒店!AoI当时戴着口罩,但那双眼睛和头发我认得!她想开两间房,RYU非常坚持要开一间,两人在柜台前僵持了一下,印象特别深!」
下面立刻有人追问:「最后到底是开了几间啊?(坏笑)」
原评论者回复:「这是客人的隐私,不能泄露~」
甚至还有来自健身房和公园的“证人”:
「这不是真田先生吗?我在健身房见过他!」
「我在公园也见过他们!果然是艺人啊!」
这些散布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来自不同目击者的碎片信息,彼此印证,迅速拼凑出了一段“AoI与RYU在成名前相依为命”的“底层爱情故事”,极大地增强了两人关系的真实性,也让“素人情侣逐梦演艺圈”的设定更加丰满。
温叙刷着这些评论,感觉眼前一黑,忍不住扶额哀叹:“日本真小!”
她算是初步体会到作为公众人物的透明程度了。原来她自以为低调的挣扎求生期竟然被这么多人看在眼里!幸好当时没选择睡桥洞!
她切换到自己的个人主账号界面,看着那疯狂跳动的粉丝数字,心情又瞬间复杂起来——担忧、尴尬、羞耻与一丝成就感交织。
关键是还在涨!
虽然过程充满了意外,但结果……确实如京子所料,甚至更好。粉丝数正朝着她任务目标的方向迈出了坚实的第一步。
只是这些粉丝里,有多少是冲着她的脸和才华来的,有多少是冲着“AoI&RYU”来的,又有多少是单纯看热闹的就不得而知了。
真田龙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看着屏幕上还在滚动的评论和粉丝数字,只是平静地说:“很好。”
他认为过程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温叙回头看了他一眼,心情复杂地叹了口气。
视频引发的海啸不可避免地冲刷到了所有相关者。星野爱留下的双胞胎——露比和阿库亚,第一时间就看到了那个名为《我是AoI,与我的RYU》的视频。
那张酷似母亲的脸带来的冲击是无与伦比的。
没有任何犹豫,两人在视频发布后的第二天,就出现在了莓pro事务所。
当温叙在京子的陪同下,推开会客室的门时,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两个孩子。
女生扎着单马尾,金色的发丝在阳光下闪耀,精致的五官依稀能看出星野爱的影子,但眼神更加明亮。
男生同样是一头耀眼的金发,面容俊朗,气质却比妹妹沉静许多,甚至有些过于早熟的淡漠,只是那双眼眸在看向温叙时,瞬间迸发出的疑惑和极力压抑的震动,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在看到他们的一刹那,温叙感到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源自这具身体血脉深处的温柔与酸楚感,不受控制地漫了上来。
她下意识地调整了呼吸,这感觉并非刻意表演,更像是本能的反应。
“你们好,我是AoI。” 温叙主动开口,声音比在视频里更加温和,“这位是RYU。”
真田龙站在她侧后方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两兄妹。
露比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温叙,那双和星野爱相似的大眼睛里迅速蒙上了一层水光。
她往前走了半步,声音颤抖:“真的……好像……妈妈。”
第234章 露比的心愿
这个词刺痛了在场除真田龙外所有人的神经。齐藤京子在一旁捏了把汗,齐藤壹护移开了视线。
温叙的心也跟着揪了一下。为了尽可能减少身体接触可能带来的异常感知,这次会面她特地戴了轻薄的手套。
此刻她走上前,在露比渴望又困惑的目光中,抬起手非常轻柔地摸了摸露比金黄色的头顶。
“如果这样……能让你开心一点的话,” 温叙的声音放得更轻,紫眸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包容与善意,“我可以多摸几次哦。”
这个举动既回应了露比对母亲的思念,又以温柔的方式保持了距离。接着她自然地转移了话题,仿佛只是关心两个后辈:“你们都多大了?看起来还在上学吧?”
阿库亚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叙,尤其是她戴着手套的手和那双紫色的眼睛。
听到问话,他收敛了一些外露的情绪,用比同龄人沉稳得多的语气回答:“快高中了,正在准备升学考试。”
温叙点了点头收回手:“是吗?那可要加油。不过……” 她微微一笑,“你们可不要为了上同一所高中,就故意去选次一等的学校哦?选择适合自己的道路,才是最重要的。”
这句话既像是对普通后辈的鼓励,又隐约触碰到了星野爱曾对孩子们未来的期望。
露比被温叙温柔的态度和摸头安抚了,情绪稳定了一些,但仍好奇地打量着温叙。阿库亚微微眯起了眼睛,温叙这番话里的分寸感和某种熟悉感,让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深重。
眼前这个和母亲一模一样脸庞的女人,身上充满了谜团。站在她身后那个存在感极强的男人RYU,也同样不简单。
温叙并没有让话题停留在表面的寒暄或感怀上。她微微歪了下头,语气温和地问道:
“你们今天特意来见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你们的‘妈妈’吗?”
这个问题问得太过直白,让原本有些伤感又微妙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露比愣了一下,随即诚实地点了点头:“是的……” 她看向温叙的眼神里,怀念与困惑交织。
温叙轻轻叹了口气,她顺势看了一眼旁边的齐藤京子,说道:“前辈的事情,我之前也听京子说起过一些。那么耀眼的前辈,那么早就……确实是演艺界的损失。”
她的话语诚恳,将自己定位在一个“听闻过传奇的后辈”位置上。
“不过,除了这个原因……你们真的只是单纯因为这件事来找我的吗?”
“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是我能帮上忙的?”
温叙问得很有技巧。她没有假设对方有所求,而是以“或许能帮忙”的友善姿态抛出橄榄枝。这既显得她善解人意、乐于助人,又能够试探出这对兄妹接近她的真实意图。
露比被温叙的真诚打动,她眨了眨那双明亮的大眼睛,好奇问道:“AoI有做偶像的打算吗?”
这个问题让温叙微微一怔,随即她明白了露比的意思——星野爱是偶像,自己顶着这张脸,露比或许下意识地将偶像这个职业与妈妈联系在了一起。
温叙摇了摇头:“没有,我个人的规划是个人路线。” 她并不想在这点上含糊,以免给露比错误的期待。
她略作停顿,考虑到对方是孩子,又同属一个圈子,便稍微解释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状况:“考虑到一些实际情况,我比较容易传出不必要的绯闻。和社长和京子他们商量之后,才决定公开我和RYU的情侣身份。”
露比听了,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小声嘀咕道:“好可惜……本来我还觉得,如果你也打算做偶像的话,说不定能一起……”
她之前幻想过自己能和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庞的人,一起站在偶像的舞台上。
温叙看着露比失落的样子,心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露比,一杯递给一直沉默观察的阿库亚,然后顺势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姿态放松了一些。
“露比这么年轻,就已经立志要当偶像了吗?” 温叙认真地看着露比,“这是一条很棒但也非常辛苦的路。你有认真考虑过未来的职业生涯规划吗?除了偶像活动,有没有想过尝试其他方向?”
阿库亚接过水杯,道了声谢,目光却一直停留在温叙身上,没有错过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和措辞。他发现AoI在对待露比时有超出寻常的耐心。
露比捧着温水,被温叙这么一问,倒是认真思考起来:“我……我想尝试在舞台上的感觉。像妈妈那样闪闪发光……但是……” 她有些犹豫,“演员好像也很有趣……京子阿姨也说可以多尝试。”
温叙点了点头,微笑道:“京子经验丰富,她的建议值得参考。你找到自己真正热爱的梦想是好事。”
“但是,”露比捧着水杯,声音低了一些,“我想当偶像,也不完全是为了我自己……我在找一个人。”
温叙顿了一下。
露比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确信道:“他很喜欢b小町!所以我想,如果我成为偶像,重新组建b小町……那他一定会出现的!他一定会来看我,来看‘新的b小町’的!” 她没有说这个人是谁,但语气里满是执着。
温叙听着这充满少女幻想的理由,一时有些失语。她看着露比那张写满憧憬和坚定的脸,心中五味杂陈。这孩子,将寻找某个人的希望寄托在了这种充满不确定性的方式上。
她语气变得更为直接,甚至有点无奈的笑了:“小露比,当偶像怎么找人?”
她轻轻摇头,“你站在舞台上,台下有成千上万的人,你怎么知道哪一个是你要找的人?就算他真的出现了,你又怎么能从那么多人里认出他?”
“你这样找……真能找到吗?这听起来更像是愿望。”
第235章 阿库亚的觉醒
露比被问得有些语塞,脸颊微微泛红,她也意识到自己计划中的困难。但她还是倔强地小声说:“能!因为……因为他很喜欢妈妈,所以一定也会关注b小町的……”
温叙叹了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在给一个沉迷于童话故事的孩子讲现实逻辑。
她提出了在她看来更实际的建议:“如果你真的那么想找到那个人,为什么不去考警校呢?”
这句话一出,不仅露比愣住了,连一直沉默旁听的阿库亚也猛地抬起了头,瞳孔骤然收缩!
温叙没注意到阿库亚的剧烈反应,只是基于常理分析道:“通过警校,进入警务系统,你能接触到的内部信息和调查渠道,不是比当偶像大海捞针要有效得多吗?只要那个人在系统里有任何记录,找起来会容易很多。”
她看着露比最终调侃:“露比,其实你就是自己想当偶像吧?‘找人’这个理由……跟你的梦想本身关系可能没那么大,对不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对于阿库亚而言,温叙这句“考警校”的建议,瞬间照亮了他一直困于某种执着的另一条路径!
阿库亚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一直在寻找杀害母亲星野爱的凶手父亲,为此他甚至通过接近可能的嫌疑人、获取dNA样本去做亲子鉴定这种危险的方法。
可是……考警校?!
如果他通过正规途径考入警校,成为警察,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调阅各种案件资料和户籍信息、甚至是内部数据库!他可以利用职务之便筛查可疑人物,一步步缩小范围!
这比他靠运气的计划不知道要高效多少倍!只要他足够努力,爬到足够的位置,接触到信息,亲手追凶、将那个男人绳之以法,可能都不再是遥不可及的梦!
这个念头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瞬间压倒了他对温叙身份的怀疑。他看向温叙的眼神充满了震惊以及豁然开朗的醒悟。
温叙还在看着有些不好意思的露比,完全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的建议,已经彻底改变了旁边那个少年未来的人生轨迹。
“露比,”温叙语气平和地问,“你对接下来的偶像生涯,具体有什么想法呢?”
露比听到偶像相关的问题,眼睛又亮了起来:“我想去参加公开海选!”
温叙闻言,眉毛轻轻挑了一下,露出些许不解的神情:“海选?为什么?你不能直接在京子手底下工作吗?”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齐藤京子,后者给了她一个“你继续说”的眼神。
温叙便继续分析道:“莓pro虽然现在转型了,但并不代表就完全做不了偶像业务吧?何况b小町最初就是莓pro打造的。你有现成的渠道和人脉,为什么要去参加海选?”
露比听到这里,情绪明显低落下去,她咬了咬嘴唇,偷偷瞥了一眼旁边仍在出神的阿库亚,小声说:“因为……哥哥因为妈妈的事情……反对我当偶像,他不想我再经历类似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可是……我真的想当偶像。像妈妈那样,在舞台上发光,给大家带来力量和快乐。”
温叙了然,她沉默了片刻,目光在露比和阿库亚之间轻轻扫过,然后重新看向露比,语气认真:“露比,你哥哥的顾虑,我完全能够理解。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你。”
她话锋一转,声音清晰而有力:“但是我觉得,你的人生应该由你自己来决定。你哥哥的意见很重要,但不应成为束缚你梦想的枷锁。”
温叙示意了一下旁边的京子:“现在的环境和当年爱前辈活跃时已经有很多不同了,京子之前也跟我详细分析过。”
她看着露比的眼睛,语气有着鼓励的意味:“你是个好孩子,露比。你有热情,有韧性,在某些方面你比爱更适合做偶像。”
露比猛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叙:“真、真的吗?你这么看好我?” 被这张酷似母亲的脸庞如此肯定,对她而言意义非凡。
“嗯。” 温叙点了点头,但她并没有一味地鼓励。
“我虽然没有亲身见过‘爱’,但根据我知道的一些信息,客观来说——” 温叙的声音平静,“她以完美偶像形象示人,却在巅峰时期未婚先孕,生下你们。这是对粉丝的欺骗行为。”
她无视了露比瞬间苍白的脸色和阿库亚骤然锐利起来的目光,继续说道:
“正因为了解到这段过往,我自己对于踏入这个行业,尤其是涉及‘人设’和‘真实’的部分,也有所顾虑。因为欺骗粉丝的行为一旦被发现,一定会遭到最猛烈的反噬。爱的完美有很大一部分是建立在欺骗的基础之上。”
温叙微微仰头,说出了她对偶像这个职业的理解:“我认为,喜欢偶像和信仰宗教有相似之处。它们都能给身处迷茫的人们带去精神上的力量。”
“但是偶像和宗教又是不同的。” 她看着露比,“宗教往往无人能够证实真伪,信徒的投入更多是精神性的,平时需要花费大量金钱的地方并不多。偶像……”
“——是职业。粉丝在这个‘职业者’身上投入了时间、情感,购买专辑、观看演出、参与应援……这是明确的价值交换。粉丝用支持换取偶像带来的快乐、梦想和情感。”
“在这种情况下,偶像对粉丝进行欺骗,就背离了最基本的诚信。”
温叙没有回避星野爱的污点,反而以此为例,阐述了自己对职业道德的理解。
这番话不仅是在对露比言传身教,更是在向齐藤夫妇表明自己的态度。
露比呆呆地看着温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从未听过有人如此直白地分析母亲的过错和偶像职业的本质。
阿库亚紧紧盯着温叙,眼神复杂到了极点。这个AoI,她到底是谁?
京子和齐藤壹护交换了一个眼神。
第236章 母性的影响?
露比认为自己和哥哥阿库亚都是星野爱最铁杆的粉丝,母亲在他们心中一直是完美耀眼的存在。
可现在,眼前这个顶着母亲脸庞的AoI,却指出了母亲职业生涯中那个无法抹去的污点——对粉丝的欺骗。尽管AoI没有用谴责的语气,只是客观陈述,但这足以让露比心中关于母亲的滤镜出现裂痕。
温叙捕捉到了露比瞬间苍白的脸色和眼中闪过的痛楚。她知道自己的话很重,但有些事早点想明白,总比将来在现实的墙壁上撞得头破血流要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补充道:“露比,我这么说并不是要否定爱的一切,更不是要伤害你对她的感情。我只是想让你明白,爱前辈首先是一个人,不是完美的神。”
她看着露比的眼睛,试图传递更复杂的理解:“她做出了欺骗粉丝的选择,这确实是她的过错,是职业上的失格。但她同时也是一个母亲,她很爱你们,毕竟……她选择独自承担压力生下了你们并将你们抚养,直到她去世。”
温叙的话锋再次指向粉丝心理:“但粉丝不会,也没有义务共情她作为母亲的那一面。他们爱上的是舞台上那个‘偶像爱’。当他们发现完美的背后是欺骗时,感到被背叛和愤怒,是很正常的。或许会有少数粉丝选择理解,但那也是忍着难受接受的,裂痕已经存在。”
她将话题拉回露比身上:“正是基于以上这些复杂的考量,我才觉得在某些方面——更坦诚地面对粉丝的你,可能比你母亲更适合做偶像,因为你站在她的教训之上。”
“不过,关于你刚才提到的,‘想当偶像找人’这个理由……露比,你有考虑过后果吗?”
她提出一连串直击灵魂的假设性问题:
“如果你真的通过成为偶像,吸引了那个人的注意,找到了他。然后呢?”
“你会当场宣布退役?”
“还是说,你会选择隐瞒,做出和你母亲当年类似的行为?”
每一个问题,都敲打在露比理想化的计划上。她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回答。
她只想到了“找到他”的美好结局,却从未深思过找到之后的现实。
就在气氛因为温叙的话变得沉重压抑,露比眼眶泛红,阿库亚眉头紧锁,京子和齐藤壹护也神色凝重时——
一直如同背景板的真田龙,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到旁边的饮水机,接了一杯温水。然后他走回温叙身边,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将那杯水平稳地递到了温叙面前。
温叙正专注于和露比的对话,突然被递到眼前的杯子打断思路,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没好气地抬眼看向真田龙:“干嘛?嫌我说多了?”
真田龙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黑眸看着她,简洁地说:“润喉咙。”
温叙:“……”
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再看看那杯水,刚才那点被打断的不快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
“……多管闲事!” 但还是伸手接过了水杯,象征性地喝了一小口。
这一幕反差极大的小插曲,让原本紧绷凝重的会客室气氛瞬间破功。
“噗——” 一直紧张关注着谈话走向的齐藤京子,第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她一边笑,一边使劲拍着身旁丈夫齐藤壹护的大腿。
齐藤壹护被妻子拍得龇牙咧嘴,但也因这突如其来的打断稍微放松了一些。
露比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的剧烈震荡也被这简单到有些好笑的互动稍稍安抚了一些。
她忽然觉得,眼前的AoI虽然说话毫不留情,但……好像并不讨厌。至少她是真的在为自己考虑,甚至不惜说出可能会惹人反感的话。
阿库亚的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停留了片刻,那杯水和那个嘟囔,都与“伪装”相去甚远,反而透着不容作伪的真实感。
温叙喝完水才猛地从刚才那种状态中回过神来。
看着露比眼眶微红的模样,再回味一下自己刚才那一连串毫不留情的追问和教育,温叙心里“咯噔”一下。
(希望露比不要嫌我多话……) 她暗自懊恼,(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她还是个孩子,又是星野爱的女儿,我这样劈头盖脸地……)
一丝歉意涌上心头,她放下水杯,看向露比,语气放缓:
“抱歉,露比。我刚才……可能说得有点多,也有点直接了。如果你觉得不舒服,我向你道歉。”
道完歉,温叙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平时……有这么多话吗?)
(难道说……是被这具身体,被星野爱残留的母性影响了?)
这个想法让她心里有点发毛,为了压住心头这股莫名的烦躁,温叙放在桌下的手悄悄伸进了外套口袋里,指尖触碰到那块温润的月魄琉晶。纯净的能量顺着手臂悄然流淌,让她稍微镇定了些。
(太尴尬了……) 她在心里嘀咕,(我刚才那样简直像个啰嗦的教导主任……龙这个笨蛋,早就该给我递水打断我了!非要等到我把气氛搞得这么僵才动!)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真田龙,希望他能给点反应,帮忙缓解一下这尴尬的局面。
然而目光刚一触及真田龙那张脸,温叙脑海里瞬间闪回之前的拍摄现场,一幕幕画面飞速掠过。
(不行!) 温叙立刻在心中拉响警报。(找他求助?怕不是会让他说出或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让场面雪上加霜!)
她果断地又移开了视线,放弃了向这位“不确定因素”求助的念头。
目光在房间里快速扫过——还在揉腿的齐藤壹护?算了,他现在估计也头疼。最后,温叙的目光定格在了刚才笑出声的齐藤京子身上。
京子经验丰富,反应快,又擅长打圆场和引导话题,是眼下最合适的救场人选。
于是,温叙用眼神向京子传递了信号。
京子接收到温叙的求救信号,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
会客室的门却被轻轻敲响了。
第237章 百口莫辩
一名工作人员探头进来对齐藤京子低声说:“京子姐,五反田导演指名要见AoI小姐和真田先生。”
(五反田?)
温叙想起了那位免了他们房租的前房东。
阿库亚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来人正是五反田泰志。他头发有些乱糟糟的,穿着舒适的居家款外套和休闲裤,脚上甚至趿拉着一双看起来穿了很久的软底鞋,与导演这个头衔给人的印象相去甚远。但那双眼睛却有着长期观察和思考形成的通透。
他推门进来,目光先是在房间里扫了一圈,落在阿库亚身上时,微微点了下头。随即,他的视线便锁定在了温叙脸上,眼中闪过毫不掩饰的惊讶,尤其是在看清她与星野爱别无二致的容貌时。
“看来我来巧了。” 五反田泰志开口,声音不高,语气自然,“人还挺齐。”
他的出现,让房间里的气氛再次转变。齐藤京子立刻换上了职业化的笑容:“五反田导演怎么有空过来?快请坐。”
齐藤壹护也连忙起身招呼。他们都知道这位看似不修边幅的导演在业内的独特眼光,更重要的是,他是阿库亚的启蒙老师,关系匪浅。
温叙也礼貌性地站了起来。
五反田泰志摆了摆手,没坐,而是直接走向温叙,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开口道:“AoI小姐,真田先生,终于见面了。”
“网上关于AoI小姐的讨论度很高,”五反田泰志继续说,“我母亲很关注,跟我提了好几次。我才知道,原来你们之前还住过我们家那栋早就该翻修的老房子。”
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照片展示给温叙看。正是温叙与五反田房东的合影,两人都笑得很开心。
“看到这张合照,我挺惊讶的。” 五反田泰志收起平板,“莓pro这地方我熟,我学生就在这里。” 他瞥了一眼阿库亚。
“所以我就直接过来了。一来,是想亲眼看看话题中心的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他的目光在真田龙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二来,也是顺便看看我这学生最近怎么样。”
阿库亚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五反田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温叙听着五反田泰志的说明,心里明白了七八分。看来是前房东阿姨的成果,引来了她这位导演儿子的兴趣。
她露出得体的微笑:“五反田导演,您好。承蒙令堂照顾,非常感谢。”
五反田泰志点了点头,目光却没有移开,反而更加仔细地打量着她。
温叙迅速冷静下来。这位五反田导演或许会是一个麻烦,但也可能是一个机会。
“既然来了,也见到正主了,” 五反田泰志忽然话锋一转,“AoI小姐,介不介意我问几个问题?关于你,关于你的‘男友’,还有你们对未来的想法。”
温叙定了定神,示意自己准备好了:“好的,您问。”
五反田泰志的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逡巡,手指无意识地在帆布袋上敲了敲,说出了第一个问题:
“你们的关系,是视频里说的那样吗?还是说,那只是一个精心设计的‘人设卖点’?”
温叙瞬间感觉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怎么一上来就问这个?!)
如果视频里用的还是原本台本的“男友”,她或许还能面不改色地顺着京子的策划,说“就是视频里展现的那样”,将真实情感与人设包装巧妙地融合在一起解释。
可是……现在全网流传的视频里,龙亲口说的是“男人”!这个措辞的冲击力和暗示性与“男友”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它几乎是直接指向了肉体关系。
她现在如果点头承认就是那样,岂不是等于当众承认她和真田龙已经发生过关系?!这让她怎么说得出口?!而且关键是——他们没有啊!这根本就是冤枉!
可如果否认,说是“人设”……会显得他们为了红不择手段,人设崩塌。
温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眼神游移,大脑飞速运转却找不到一个既能自圆其说又不至于让她羞愤的说法。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硬着头皮,试图用最模糊的方式糊弄过去:
“……是人设……的一部分。” 她把“一部分”咬得很重,试图留下解释空间。
然而,她的话音刚落,身旁一直沉默聆听的真田龙,忽然补充道:
“我们在同居。”
温叙:“!!!”
她猛地转过头,瞪大了眼睛看向真田龙,仿佛听到了什么晴天霹雳!
(同居?!)
是,他们是住在一起,租了同一套公寓!但“同居”这个词在当下的语境里,尤其是在自我介绍的视频之后,在导演询问“关系真实性”的当口,它所传达的信息是确凿无疑的——他们不仅仅是住在一起,更是以亲密伴侣的身份共享生活空间,这基本上就是“发生过关系”最直接的佐证!
温叙眼前发黑。龙这句话简直是给“她的男人”这个标签盖上了官方认证!现在但凡是看了视频又听到这句话的人,百分之百会确信他们不仅有肉体关系,而且已经是进展到同居了!
她感觉自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不,是跳进太平洋都洗不清了!现在只有她和龙本人知道,他们真的还没有跨过那条线!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相反的方向!
温叙恨不得扑上去捂住真田龙的嘴,或者自己原地消失。她这下做什么解释都显得欲盖弥彰了。
会客室里瞬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齐藤京子先是一愣,随即猛地捂住嘴,肩膀开始剧烈抖动,压抑爆笑的冲动。这发展简直比任何剧本都精彩!
齐藤壹护嘴角抽搐,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露比和阿库亚也完全愣住了。露比是单纯被这过于直白的信息冲击到,小脸微红。阿库亚看向真田龙,再看向温叙,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加混乱——这对组合的关系实在令人费解。
第238章 电影邀约
五反田泰志倒是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目光在温叙爆红的脸和真田龙平静的脸之间扫视,点了点头。
“同居……”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然后看向温叙,语气依旧平淡,“视频里的内容,是真实情绪的放大呈现,可以这样理解吗?”
他给了温叙一个微小的台阶下。
温叙此刻已经破罐子破摔了,她狠狠瞪了真田龙一眼,然后顺着五反田给的台阶回答:“……可以这么理解。视频里的是我们关系中的一面。”
她只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多她真的要羞愤而死了!
真田龙对她的回答还算满意,没有再补充什么“惊人之语”。
五反田泰志又点了点头,他将话题转向了更专业的领域,询问温叙对表演的理解。
温叙收敛心神,认真思考后回答:“我个人认为,表演是需要不断精进和探索的学问。就我个人目前的倾向而言,更偏向‘体验派’的方法,在一定安全范围内成为角色,我认为这样呈现出的情感是最具感染力的。”
她补充:“当然有很多东西是无法亲身‘体验’的……这时候,除了依赖文本分析和想象力,可能就需要一些天赋和直觉去弥补了。”
五反田泰志边听边点头,没有做太多评价,但眼神里流露出些许认可。
他又抛出了一个问题,目光锐利地看着温叙:“你视频最后说,会成为全球级的明星。是真有这个魄力,还是只是一句吸引眼球的宣言?”
温叙迎上他的目光,眼眸中没有丝毫闪烁,只有笃定:“不是魄力的问题。” 她摇了摇头,“是我必须要这么做。”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回旋余地。
五反田泰志深深地看了温叙一眼,没有追问“为什么必须”,只是接受了这个答案。然后他出人意料地将目光转向了始终沉默的真田龙。
“RYU先生,”五反田泰志的语气很是探究,“你真的不打算进入演艺圈吗?”
真田龙的回答依旧简洁:“我没空。”
这个理由实在太过敷衍。一个年轻力壮、外形出众的男性,说自己没空进入一个可能带来名利和关注度的行业?
五反田泰志显然是不接受这个说法,他追问:“如果你真的对演艺圈没兴趣,为什么要拍摄那种视频?”
真田龙闻言,低头看了一眼身旁因为刚才对话有点脸热的温叙,自然地将自己的手掌轻轻放在了她的肩上。
他转回头,看着五反田泰志,给出了一个听起来逻辑严密的理由:
“不公开,她一定会和我传绯闻。”
“视频是免责声明。”
温叙:“……” (免责声明?!你管那个叫免责声明?!) 她内心疯狂吐槽,但肩膀被他按住,又是在外人面前,只能咬牙忍住。
五反田泰志被这个“免责声明”弄得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的兴趣更浓。
他没有纠结于这个理由的奇葩逻辑,而是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你在忙什么,有什么事情比在这个圈子快速获取资源和影响力,更能帮助你达成目的?”
这个问题直接指向了真田龙行为的动机。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真田龙沉默了两秒,坦诚地说出了让除了温叙以外的在场所有人都愣住的答案:
“学习战斗的方法。”
众人:“???”
五反田泰志露出了明显的错愕表情,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真田龙的体格。
“战斗……方法?” 五反田泰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确定,“能具体说说吗?是某种运动?还是……”
真田龙点了点头,不觉得这有什么值得隐瞒,具体地列举道:
“拳击正在学。”
“还有,克拉夫玛迦。泰拳。散打。”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真田龙。一个有明星女友、外形条件足以出道的男人,不去琢磨怎么红,不去想怎么赚钱,而是在学习各种格斗术?
这画风也太清奇了吧?!
五反田泰志在最初的震惊后,眼中却骤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他紧紧盯着真田龙,仿佛发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角色原型!
一个为了某种信念,不惜远离浮华名利场,沉下心来磨砺技艺的男人……这背后可以挖掘的故事和人物弧光,让他这个导演热血沸腾!
他无视了其他人还在消化这个信息时的古怪表情,目光灼灼地看向真田龙:
“RYU先生,不考虑……出演电影吗?”
温叙:“!!!”
她猛地转过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五反田泰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是我出道!不是他出道啊!!”
她简直要被这位导演的脑回路气笑了:“导演!你刚才还在问我演技理解未来规划!结果一转头,你连他有没有演技都不知道就直接向他发起电影邀约?!”
温叙指着真田龙打消导演的念头:“他学的那些根本没什么观赏性!你难道想在片场拍出人命吗?!”
她无法想象真田龙在电影片场演戏的样子!
五反田泰志却对她的激烈反对不以为意,反而更加兴奋地搓了搓手:“像他这样的演员才难找!现在市面上的动作演员,要么是花架子,要么靠替身和剪辑。气质、体格、眼神是演不出来的!RYU先生身上就有这种东西!”
温叙听得目瞪口呆,委屈感涌上心头,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太过分了吧!我不是美女吗?!这么大一个美女就坐在你面前!你不先给我发起电影邀约,反而盯着我的保镖不放?!”
她简直要怀疑人生了。星野爱这张脸加上她刚才认真阐述的表演理念,难道还比不上龙那句“学习战斗的方法”有吸引力?!
就在温叙气愤地瞪着五反田泰志,真田龙依旧面无表情,齐藤壹护一脸无奈,露比和阿库亚看得一愣一愣的时候——
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齐藤京子,已经悄悄拿出了手机,正对着温叙和五反田泰志的方向,脸上挂着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表情,镜头稳稳地记录着这一幕。
第239章 合宿驾校计划
听到温叙那句“我不是美女吗”的控诉,齐藤京子终于忍不住,一边憋笑一边用一本正经的语气插话。
“可是AoI——”
她故意拖长了音调,手机镜头对准了温叙此刻的表情。
“——你现在的样子,真的一点‘美女素养’都没有哦~”
京子的语气里充满了调侃。
温叙:“!!!”
她猛地意识到京子在拍摄,自己刚才那副样子可能全被录了下来,脸颊轰地一下再次爆红,手忙脚乱地想挡住脸,却已经晚了。
五反田泰志也被京子这一打岔和温叙瞬间的表情变化吸引了注意力。他看看炸毛后瞬间变窘迫的温叙,再看看旁边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真田龙,又看看举着手机笑得贼兮兮的京子,以及房间里其他表情各异的人……
他觉得眼前这幅鲜活的群像,比他原本构思的任何剧本场景,都要有趣得多。
温叙感觉尴尬和羞愤达到了顶点,她再也待不下去了,霍然起身,丢下一句:“我还有急事,先走了!”
说完她也不看众人反应,低着头就快步往门口走,只想立刻逃离这个让她社死的现场。
结果她刚迈出两步,手腕就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攥住。
真田龙轻而易举地拉住了她。
温叙脚步一顿,用力往回抽手,却纹丝不动。她回过头压低声音道:“松手!”
真田龙稳稳地站在原地,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没有说话,但手上的力道没有丝毫放松。
温叙更气了,感觉自己在众人面前(甚至还是京子的镜头前)简直毫无威严可言。
她威胁道:“你松不松手?!再不松手我就打你了!狠狠的打!”
她扬起了另一只空着的手,作势要捶他。
真田龙看着她这副虚张声势的样子,黑眸深处掠过一丝柔和。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平静地接话:“可以打。”
他的语气仿佛在说“可以吃饭”一样自然,完全没把她的威胁当回事,甚至还往前凑了凑。
温叙被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彻底噎住,扬起的拳头僵在半空。
她气急败坏地脱口而出:“闭嘴!你明知道我舍不得!”
这句话一说出口,温叙自己先愣住了。随即,一股更加强烈的羞耻感将她淹没!她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还是在这么多人面前!
真田龙听到这句话,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微微松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稳固。他那张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嘴角向上牵动了一下,眼神里那点柔和变得更加清晰。
会客室里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京子举着手机的手都激动得有点抖了,她拼命忍着不让自己笑出声,但眼中的兴奋光芒几乎要溢出来。(赚大了!赚大了!这段要是剪进去……)
齐藤壹护单手扶额,已经放弃了思考。露比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比偶像剧还精彩的互动,小脸微红。阿库亚抿紧了嘴唇,目光复杂。
五反田泰志眼中的兴趣已经浓得化不开了。这互动,这真实的情感流露……简直是绝佳的素材!
温叙此刻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她不敢再看任何人,尤其不敢看京子的镜头,只能用力瞪着真田龙,用眼神传达着“快放手让我走!”的强烈讯号。
真田龙终于松开了手。
但没等温叙松口气,他的手却非常自然地向上移动,轻轻揉了揉温叙刚才因为羞愤微微发红的耳朵尖。
“不急,一起走。”
温叙被揉耳朵的动作弄得浑身一僵,耳尖那点被他触碰过的地方更是烫得惊人。听到他的话,她最终没有再坚持独自离开,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然后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算是默认了。
简单告辞后,两人回到公寓,温叙刚一进门就闷头冲进了主卧,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把真田龙隔绝在外。
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需要把今天那堆让她血压飙升的破事从脑子里清空一会儿。
但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和龙保持距离!
她迅速拿出手机上网搜索。很快,她锁定了一家位于郊区、口碑不错的合宿制驾校。课程紧凑,包吃包住,从基础理论到上路实践,完成全部课程并通过考试,至少需要两周时间。
(很好!) 温叙眼中闪过一丝亮光。两周!整整两周不用看到他那张总是能轻易搅乱她心绪的脸!
她毫不犹豫地在线提交了系统伪造的身份信息,选择了最快开班的课程,然后利落地付了全款。
做完这一切,她感觉心里那口憋着的气终于顺了一些。给他找活干,让他学技能,同时又能“合法”地让他暂时从自己眼前消失,一举多得,完美!
她点开通讯软件,找到真田龙的头像(一只黑色龙形简笔画,是她换的),手指飞快地打字:
「给你报了合宿驾校,明天早上八点开始,地址和课程安排发你了。按时去,好好学。」
点击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门外就传来了真田龙低沉的声音,透过门板传了进来:
“我在家里,不用给我发消息。”
温叙没好气地回道:“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他在外面,她就是故意发消息的。
她又补充了一句,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我明天就要去剧团开始学习了,需要专心。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门外沉默了片刻。
“……你给我报合宿驾校?”
温叙理直气壮的回道:“你自己说的,可以学开车!合宿效率最高,能最快拿到驾照!”
又是一阵沉默。
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门外传来,像是什么重物倒在了地上。
温叙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刚才的理直气壮瞬间变成了担心。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靠近门边,小声唤道:“龙?”
门外没有任何回应。
“龙?你没事吧?” 她又问了一声,还是没动静。
第240章 推开的误解
这下温叙有点慌了。她忘了之前不见龙的决心,也顾不上什么生气了,赶紧拧开门锁,拉开了一条缝查看。
只见真田龙就站在门外不远处,背靠着墙壁低着头。他脚边倒着一个不算轻的金属置物架。
“你怎么样?撞到了吗?” 温叙急忙拉开门,走了出去。
就在她完全暴露在他触手可及范围内的瞬间,一直低头沉默的真田龙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幽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强烈到快要失控的情绪。
没等温叙反应过来,真田龙手臂一伸,将她整个人拦腰抱起!
“啊!” 温叙惊呼一声,下意识地挣扎。
但真田龙的臂膀如同铁箍,根本不容她挣脱。他抱着她转身几步就跨进了主卧,然后毫不温柔地将她放倒在了柔软的床垫上,自己也随即俯身逼近,将她困在了他的双臂与胸膛之间。
“你骗我开门!” 温叙又惊又气。
真田龙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呼吸比平时粗重一些,声音低沉沙哑:
“退掉。”
“什么?” 温叙一时没反应过来。
“驾校。” 真田龙重复,“退掉。我不去。”
温叙这才明白过来,他是因为自己给他报合宿驾校生气了。
委屈和不解涌了上来,她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声音满是火气:“你凭什么不去?!你自己答应要学开车的!合宿最快!……而且你不听我的话了?!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她印象里的龙,虽然沉默固执,但在关乎她安全和正事的事情上从来都是尽力配合的。可最近,他一次次地擅作主张,一次次打破她的计划和节奏!
真田龙看着她因为气愤而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泪光,眼神深处掠过一丝心疼,但被推开的怒意和不安却更加汹涌。
他低下头抵上她的额头,呼吸交织在一起。
“我一直都是这样。”
他的目光像是要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温叙,你想让我学什么,我都可以学。去哪里,我都可以去。”
“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把我从你身边推开。”
温叙看着真田龙眼中快要满溢出来的不安和执拗,她所有的气恼和委屈瞬间出现了裂痕。
“……我才没有推开你。”
她别开一点视线,有点不敢直视他眼中过于浓烈的情感,声音更低:“再说,我怎么可能推开你……你那么重要。”
这句话瞬间抚平了真田龙眼中最汹涌的那部分风暴。他紧绷的身体明显放松了一些,黑眸深深地凝视着她,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难辨,有释然,有满足,还有更深沉的专注。
他没有说话,只是再次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手臂收拢,给了她一个紧紧的拥抱。这个拥抱不再有刚才那种强势的禁锢意味,反而更像是一种确认,一种汲取安全感的方式。
温叙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象征性地挣了挣,自然没能挣开,也就放弃了。她能感觉到他胸膛下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以及细微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房间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气氛从刚才的剑拔弩张变得有些凝滞,又有些难以言喻的亲密。
过了好几分钟,真田龙才闷闷地开口,声音透过她的肩颈传来,有些模糊:
“不是不听话……”
“只是觉得……没有理由。”
他不想离开她身边,尤其不想被她用这种安排的方式推走。仅仅学车这个理由,对他来说不足以构成分开两周的必要性。他本能地抗拒任何可能削弱他与她之间联结的安排。
温叙听他这么说,心里那点恼火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理解和……一丝同样的困扰。
她叹了口气,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
“我知道。” 她轻声说,“我明白你的意思。”
她终于决定将自己最近最真实的困扰说出口:“但是龙,真正的理由是……你总是影响我。”
真田龙的身体僵了一下。
温叙继续道,语气里满是无奈和自我剖析的羞赧:“在你旁边,我开始有点……控制不住我自己了。我的情绪,我的反应,我的注意力……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你牵动。”
“我今天出丑出大了。完全不像一个即将出道的艺人该有的样子。”
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他,眼眸中映着他的倒影:“我需要一点时间,龙。需要一点能完全专注于自己,不被你……不被我们之间这种状态影响的时间。去剧团研习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需要在那里找回自己的节奏和状态。”
“你去学车,也是我们之前就计划好的事情。合宿只是效率最高的一种方式。” 她试图让这个安排听起来更合理,“这两周,我们各自去做需要做的事情,不是分开,只是……短暂的各自努力,好吗?”
温叙这番坦诚的话,没有指责,没有抱怨,只是平静地陈述了自己的困扰和需求。她承认了他的影响力,也承认了自己因此产生的失控。
真田龙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叙以为他是不是又生气了或者睡着了。他才缓缓抬起头,重新对上她的视线。
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沉静,但深处依旧残留着复杂,以及因为她的坦诚而不得不做出的妥协。
他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好。”
他答应了。
但他紧接着补充了一句:“每天联系。”
不是请求,是告知。他同意短暂分离去完成各自的事情,但每天必须要有联系,确认彼此的存在和安全。
温叙看着他眼中的坚持,知道这已经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她心里松了口气,同时也有点酸酸软软的。
“嗯。” 她点了点头,“每天联系。”
真田龙这才放松下来,但依旧没有放开她,只是将拥抱的力道放轻柔了些,珍惜着这分离前最后的温存时刻。
温叙也没有再推开他,安静地被他抱着。
第241章 剧团第一课
第二天,按照计划,真田龙一早就提着简单的行李,前往郊区的合宿驾校报到。
温叙换上一身便于活动的休闲装,前往LALALAI剧团,开始了她的演技研习生涯。
推开剧团厚重的大门,踏入排练厅,温叙能感觉到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自己身上。
她已经渐渐开始习惯了被注视,保持着平静,紫眸从容地扫过排练厅内的剧团成员们,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得体微笑,姿态落落大方。
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有些懒散的年轻男人率先走了过来。他正是剧团如今的招牌演员之一,姬川大辉。
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目光在温叙脸上停留片刻,语气平淡地开口:“AoI,欢迎。你的‘演技’……挺不错的。”
他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尤其是加重了“演技”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温叙的礼貌微笑。
温叙以为对方只是在客气,便也客气地回应:“过奖了前辈,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快步走了过来。这是一个留着蓝紫色短发的年轻女孩,眼神明亮,周身散发着对表演极度专注的气场。她正是剧团里备受瞩目的年轻王牌,黑川茜。
黑川茜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温叙,没有任何迂回,开门见山:“你就是AoI?视频我们都看了。”
温叙以为她说的是那个官宣视频,她脸上维持着笑容,试图解释:“啊,那个自我介绍视频吗?其实里面有些内容是有原因的,我们……”
“不是那个。” 黑川茜干脆地打断了她,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亮屏幕,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递到温叙面前,“是莓pro的账号,今天早上刚发的这个。”
温叙疑惑地凑近一看——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昨天在莓pro会客室里的场景!镜头正对着她和五反田导演,清晰记录下她因为导演对龙的邀约质问“我不是美女吗?!”,以及后来被龙拉住手腕的全过程!
标题更是点睛之笔:【AoI的另一面——美女素养离家出走。】
发布者是经过认证的莓pro事务所官方账号,时间显示是今天早上八点整,正是她出门来剧团的时候。
温叙只觉得眼前一黑,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京子!!)
她简直不敢相信!京子动作也太快了吧?!昨天录的,今天一早就剪辑好发出去了?而且这分明是把她的社死现场当成了营销素材!
她以后再也不要叫京子姐姐了!这分明是魔鬼!
(这样涨的粉丝会是真心爱我的吗?都是来看我笑话的吧?!)
温叙内心哀嚎,想要立刻逃离日本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甚至开始绝望地思考,要不要赶紧收拾收拾,打包回“老家”去圈粉算了!至少那里没人认识刚社死完的AoI!
黑川茜看着她变幻莫测的脸色有点好笑。她收回手机,语气依旧:“AoI,你在剧团里,也会是这种风格吗?还是会切换到‘专业模式’?”
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也在等待她的回答。
排练厅里其他悄悄竖起耳朵的剧团成员们,目光也变得更加微妙。
温叙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她抬起头,让自己的表情恢复镇定,看向黑川茜和姬川大辉,以及周围投来的目光,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
“在舞台上,在角色里,我会全力以赴,呈现最专业的一面。”
她目光扫过黑川茜手里的手机,嘴角扯出无奈的笑:“至于私下里……如你们所见,可能不太可控。”
她这话说得坦率,反而让原本有些微妙和审视的气氛松动了一些。几个剧团成员甚至忍不住笑出声。
黑川茜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行。那先去换衣服热身吧,今天的基础训练马上开始。”
姬川大辉也转身走开,丢下一句:“期待你的‘专业模式’。”
温叙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
她的剧团生活,就在这样一场堪称“灾难级”的公开处刑中,正式开始了。
在众人的目光洗礼下,温叙强撑着完成了上午的基础热身和简单的肢体协调训练。
午间休息时,温叙借口透气,独自一人躲进了排练厅旁边的女厕所。
她拧开水龙头用水泼了几把脸。水珠顺着她光洁的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的陶瓷边缘,发出细微的声响。镜子里映出的,是一张依旧美丽绝伦却写满了困惑和疲惫的脸。
(我到底是怎么了?)
温叙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星野爱的脸,眼眸深处充满了自我怀疑。
明明在之前的两个世界,她时刻被死亡的阴影和魂冢能量的匮乏所笼罩,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对系统的任务充满了抗拒和痛苦,那种挣扎是清晰的。
可这个世界呢?
最大的困扰竟然不是生存威胁和任务压力,而是她和龙之间越来越失控的关系,以及因此衍生出的一系列的麻烦!
(太割裂了……)
这种割裂感让她无所适从。
(是因为龙吗?)
(可是上个世界他也陪着我啊?)
温叙回想。在上个世界,龙同样在她身边。但那时他们的关系是更纯粹的,虽然也有依赖和信任,但远远没有现在的程度。
(问题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温叙闭上眼,脑海中快速掠过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画面:从棺材中苏醒的恐惧,与龙重逢,一起挤网咖以及租房,接受恋爱人设的妥协,拍摄视频时的失控……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酒店前台的夜晚。
(是那天在酒店前台……)
自己说“最后一次”的那个时候。
她当时只是被他的坚持和外人目光弄得有些羞恼,想用“最后一次”划清界限,结束关于开几间房的争执。
可她万万没想到,就是因为这句“最后一次”,一切都开始失控。
龙开始用更直接的方式介入她的空间,她也被这句话反噬,开始对他产生更多的反应。
第242章 剧团里的共情者
温叙从来没这么后悔过!
她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非要逞那一时口舌之快,如果不那么说,或许他们还能维持着之前那种模式。她可以继续专注于任务,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他搅得心绪不宁,连最基本的专业形象都维持不住。
她发现自己搞不懂这边的世界,更搞不懂自己。
就在她对着镜子出神时,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是真田龙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是他站在驾校训练场边拍的,背景是几辆教练车和空旷的场地。
温叙看着这张简单的照片,心里的懊悔被抚平了一点点。
她收起手机,看着镜中那个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的自己。
无论是因为龙的影响,还是那场“最后一次”引发的连锁反应,事情已经发生了,后悔也没有用。她现在要做的是在这个状况下找到新的平衡点。
第一步就是先在这个以实力说话的剧团里站稳脚跟。
温叙下定决心后,便将自己彻底投入到研习中。她不再分心于外界的目光,将全部精力集中在理解和打磨表演这件事上。
她调动起过往所有深刻的情绪体验——从最初刚穿越时的惊喜、对系统任务的抗拒、得知早已死亡的阴影、意外失去的痛楚、小心翼翼的谨慎,被簇拥时的感动,还有……来到这个世界后因龙而产生的种种复杂悸动。这些真实的感受成为她构建角色内心世界的丰富矿藏。
她甚至小心翼翼地翻阅了星野爱残留的记忆。沉重的记忆让她对角色的“伤痕”有了更深的共情。
与此同时,她惊讶地发现,魂冢对能量的操控力竟能转化为对肌肉、表情、呼吸、甚至眼神流转的惊人控制力。再加上星野爱的表演天赋,温叙发现自己像一个天生的演员,能够将内心的风暴精准地外化出来。
在一次沉浸式的独白练习后,温叙脱力靠在了墙边。刚才倾尽全力的情感倾泻和身体控制,对她需要能量维持的身体来说负荷不小,她感到一阵细微的虚脱感。
她下意识将手伸进口袋握住了月魄琉晶。纯净的能量如同涓涓细流,顺着她的掌心流入体内,迅速抚平了虚弱感。
她闭上眼睛,微微松了口气,感受着能量在体内流淌的舒适。
就在这时,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到了她面前。
温叙睁开眼,看到黑川茜不知何时站在了她旁边看着她,尤其盯着她握着晶石贴在胸口的手。
“AoI,补充点水分吧。”黑川茜说道,目光依旧没离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晶石,“这块石头……挺漂亮的,不会是RYU送的吧?”
温叙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否认,黑川茜已经自顾自地得出了结论。她看着温叙此刻恢复状态的样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温叙:“……你明白什么了?”
黑川茜指着月魄琉晶,语气笃定:“这一定是你用来辅助入戏出戏的‘暗示道具’吧!利用触感和视觉暗示,快速切换状态,帮助自己从深度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越说越觉得有道理,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方法听起来不错!我也试试!”
说完,她立刻环顾四周,随手从旁边的道具架上拿起一本厚厚的旧剧本,有模有样地握在手里,贴在胸前,然后闭上眼睛,一脸认真地开始模仿起温叙刚才调整呼吸和状态的样子。
温叙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更让她无语的是,黑川茜的“模仿”引起了排练厅里其他几个正在休息的剧团成员的注意。他们好奇地看了过来,交头接耳几句,然后也纷纷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开始左右张望,也在考虑要不要也找个什么趁手的东西来试试这个“新方法”。
温叙感觉自己的血压又在升高了。
(救命啊!这些人都怎么回事?!)
就在她内心疯狂呐喊时,一直靠在窗边擦眼镜的姬川大辉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一脸生无可恋的温叙开口:“这个剧团的大部分成员都热爱演戏,习惯就好。”
温叙看向他,忍不住问:“那你呢?你不热爱演戏吗?” 看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语气理所当然:
“我演技好,不需要。”
温叙:“……”
这个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就此结束。几天后,当温叙再次来到剧团时,她惊恐地发现,“AoI的定情石头静心法”居然在剧团里小范围地流行起来了!不少人练习前后,都会握着自己挑选的道具煞有介事地进行状态调整。
甚至还有一位热衷于分享的剧团成员,将这个方法分享到了自己的社交账号上,称之为“快速进入表演状态的物理暗示小技巧”,还特意加上了“方法来源于AoI的定情石头”。
温叙看到那个帖子时,差点把手机捏碎。
(定情石头?!来源于我?!)
她的剧团生活,就在这样的节奏中一天天过去,远在驾校的真田龙每天雷打不动地发来一张照片,两人的联系简洁却规律。
——————
夕阳的余晖将街道染成暖金色,温叙揉了揉有些酸胀的肩膀。
连续一周高强度的训练,让她身心都有些疲惫。她正想着回去要好好泡个澡,顺便看看龙今天又发了什么。
然而刚踏出剧团门前的台阶,她的脚步就顿住了。
对面街边的路灯下,一个修长的身影正随意地倚靠着灯柱。那人微微仰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暖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俊朗的侧脸轮廓,以及那头即使在暮色中也依然耀眼的金发。
是阿库亚。
他察觉到了温叙的视线,转过头来。
温叙定了定神,脸上露出微笑,朝他点了点头。
阿库亚不紧不慢地穿过马路,径直朝她走了过来。
“AoI,有时间吗?”
一周不见,眼前的少年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第243章 隔阂的兄妹
“有什么事吗,阿库亚君?” 温叙保持着温和但公事化的态度。
阿库亚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他微微侧身,示意旁边不远处有一家看起来很安静的家庭咖啡馆。
“只是几个问题。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他说道,语气平静,“关于你上次提到的真实和欺骗。”
温叙看着阿库亚的眼睛,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手机,龙今天的信息还没发来。
她收起手机,点了点头:“好吧。不过只有半小时,我晚上还有事。” 她给自己设了个时限。
“足够了。” 阿库亚率先走向那家咖啡馆。
温叙跟在他身后,心中暗自警惕,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咖啡馆内灯光柔和,温叙和阿库亚选了角落靠窗的位置,相对而坐。温叙点了一杯热牛奶,阿库亚只要了杯冰水。
最初的沉默有些压抑。阿库亚搅动着杯中的冰块,目光落在桌面上。温叙也不催促,小口喝着牛奶,等待他先开口。
阿库亚抬起头,直视着温叙,“你上次说,偶像的完美建立在欺骗上,反噬会非常严重。”
“是的。”温叙放下杯子,表情认真。
阿库亚的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如果……一个人,她的完美不是有意欺骗呢?比如天生就能完美地扮演别人期望的样子,连她自己都分不清哪部分是‘真实’,哪部分是‘表演’?”
温叙心中一动。阿库亚这话像是在说星野爱,星野爱或许确实存在这种混淆;她温叙,顶着别人的脸和身份,又何尝不是更极致的“扮演”?
“这很危险。”温叙缓缓说道,紫眸凝视着阿库亚,“这种连自我认知都模糊的状态,会让人迷失,最终可能连自己都相信自己编织的幻象。对于身边真正关心她的人来说也是煎熬。”
阿库亚沉默了很久,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我明白了。”他最终说道,声音有些低沉,“所以,从一开始就选择更少隐瞒的路,才是对的。”
温叙点了点头:“至少问心无愧,也能走得更稳。”
气氛稍微缓和。阿库亚忽然话锋一转,抛出了让温叙差点呛到的消息:
“我打算退出演艺圈。”
温叙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你没开玩笑吧?” 以阿库亚的外形条件和在莓pro的资历,在演艺圈发展,前景并不差。
“没有。”阿库亚回答得干脆利落,“我想当职业警察。”
温叙看着他眼中的决心,想起了自己上次提及的“考警校”。
“你形象这么出众,可惜了。”温叙客观地说道,随即试探性地问,“你也在找人吗?” 她当然知道答案,但需要他自己说出来。
阿库亚点了点头,没有隐瞒:“嗯。” 他没有具体说找谁,但温叙心知肚明。
“我和露比吵了一架。”阿库亚接着说道,语气无奈,“关于她当偶像的事。我现在……拦不住她了。”
温叙微微蹙眉:“你知道她在找谁吗?你看她看得这么紧,她哪有可能有那种时间和其他男性发展出那种感情?”
阿库亚自嘲的苦笑,半开玩笑半真实地说:“不知道。可能是上辈子认识的男人吧。” 他的语气更显疲惫,“我也累了,不想再管她了。”
这话让温叙感到有些意外。她能感觉到阿库亚对露比的保护欲,但这种疲惫感也是真实的。
“你们不是兄妹吗?”温叙忍不住问道,“怎么感觉好像没有那么坦诚?” 他们之间似乎隔着一层的隔阂。
阿库亚看了她一眼,目光有些复杂:“你以为都像你那样?”
温叙一愣:“我哪样?”
阿库亚语气调侃,“你跟RYU之间那种直来直去的模式。”
温叙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坚持道:“这有什么不对!可以试着聊聊。我知道你聪明想得多,但她是你最亲近的家人了。”
阿库亚沉默了一下,反问:“RYU管你管得那么严,寸步不离,你不也能接受吗?”
温叙一噎,随即辩解道:“我和他也是有沟通的好吗!你别看我们当时那样,其实他大部分时候……还是会听我的话的!”
阿库亚毫不客气地戳穿:“他是‘他觉得行’就听你的话,‘他觉得不行’就不听你的话。本质上还是他在掌控节奏。”
温叙:“!!!” (眼光这么毒辣吗?!)
她轻咳了两声,掩饰被看穿的尴尬,无奈承认:“好吧……没错,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但至少,我们有在‘沟通’,哪怕结果不一定如我所愿。” 她看向阿库亚,“你对露比也可以用更直接一点的方式说话。让她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什么是你绝对不能接受的。”
阿库亚垂下眼帘,看着杯中融化的冰块:“你确定我这样说话她不会更讨厌我?觉得我管得太宽,像个控制狂?”
温叙想了想,诚实地说:“……不确定。但肯定比你现在这样,把所有事情都闷在心里,一边保护她一边又跟她吵架好。”
阿库亚摇了摇头:“我和她……情况特殊,没那么简单。有些事,不能说。”
温叙看着他眉宇间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和挣扎,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她知道他们背负着转世的秘密和母亲的死亡真相,这确实不是能轻易摊开来说的。
她放下已经微凉的牛奶杯,身体微微前倾,眼眸认真地看着阿库亚,语气前所未有地郑重:
“能有多复杂?阿库亚,不是我开玩笑——你可以完全信任我。”
这句话她说得天经地义。不仅仅是因为她知道他们的秘密,更因为她对这两个与“星野爱”血脉相连的孩子,产生了责任感和保护欲。
阿库亚猛地抬起头,撞进她那双眼眸中。那里面没有探究,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真诚和温暖。
这张脸上此刻的表情,是他从未在爱脸上见过的。
第244章 载体
或许是因为这相似的容貌触动了内心最深的疲惫,或许是因为对方身上仿佛能包容一切秘密的气场,也或许……仅仅是因为阿库亚背负了太久,真的太累了。
阿库亚低下头,避开温叙的注视,声音很轻:“……我不是天生就早熟。”
他抬起头,迎上温叙平静的目光,继续说了下去:“我有前世的记忆。露比……跟我一样。但关于前世,我没有多问她。”
温叙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是了然地点了点头。
阿库亚看着她的反应,心中的疑虑和某种说不清的期待交织在一起。
他继续说道,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痛苦:
“爱当年,就死在我面前。被她的狂热粉丝用刀刺穿了腹部,血流了很多。我亲眼看着她眼睛失去了光彩。”
他紧紧地盯着温叙,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说服自己:“所以我很确定,你不是她。你不是星野爱。无论你和她有多像,你都绝不可能是。”
这是他第一次向外人吐露这个秘密和最深的创伤。说完之后,他感觉心脏像是被掏空了一块,又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温叙听完他的讲述,紫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她沉默了片刻。
她缓缓开口:“其实……”
阿库亚的心瞬间提了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温叙迎着他的目光,轻轻说:“……你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告诉你吧。”
她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见:“我这具身体,就是星野爱。”
阿库亚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是,”温叙话锋一转,“血肉是虚假的。真正的‘她’,只剩下……骸骨了。我醒来的时候,躺在她的棺材里。”
这个信息比阿库亚预想的任何可能性都要离奇!他猛地向后靠去,脊背撞在沙发靠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呼吸都停滞了几秒。
(身体是爱……血肉是假的……只剩骸骨……棺材里醒来……)
这些词汇在他脑海中疯狂冲撞,他本能地想要否认,想要说这不可能。可是……看着温叙那双平静的眼眸,听着她毫无情绪起伏的陈述,他竟找不到一丝一毫撒谎的痕迹。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那眼前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占据爱遗骸的亡灵?借尸还魂的幽魂?还是某种无法用科学解释的“现象”?
难怪她有着一模一样的脸,却有着截然不同的眼神和气质。难怪她对爱的事如此了解,又能如此冷静地剖析。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找到了无比契合的解释。
温叙看着他剧烈波动的情绪叹了口气:“吓到你了?抱歉。但这是我能告诉你的最接近‘真相’的部分。更多的……我无法解释,也不适合现在告诉你。”
她补充道:“你可以选择不相信。”
信息冲击让阿库亚一片混乱,震惊、骇然、荒谬、甚至是释然……
温叙看着他混乱的神色,知道他需要更具体的信息来锚定这匪夷所思的现实。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牛奶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用平稳的语气继续提供信息:
“这件事,齐藤先生和京子是知道的。当然他们只知道‘我这具身体状态特殊’,具体特殊到什么程度,我没有详细说明。但如果不让他们知道这一点,很多工作安排和风险规避都无法进行。”
阿库亚混乱的思绪被她的话语拉回了一些。
这解释了他们为什么对AoI重视却有点忌惮,也解释了为什么能接受那种离奇的人设和操作。
但是更让他感到不适的念头猛地窜了出来!他脱口而出:
“RYU是你的男人,那他岂不是和爱……!”
一想到那个男人可能与星野爱这具身体有过亲密接触,阿库亚就感到强烈的被冒犯感!
温叙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愣,随即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这是重点吗?!”
她放下杯子,语气斩钉截铁:
“还有,我跟他没有肉体关系!现在没有,以后……看情况!但无论如何,都跟星野爱没有任何关系!这具身体的血肉是假的,是我在控制,本质上是我的‘载体’!你听懂了吗?”
听到“没有肉体关系”,阿库亚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就好!”
温叙看着他如释重负的样子,有些无语又觉得有点好笑。
她故意调侃说:“怎么?感觉偶像被亵渎了?”
阿库亚被她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别开了视线。理智上他明白AoI说的对,但情感上看到这张脸,他还是无法完全剥离。
温叙看着他别扭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她知道,有些事必须提前说清楚,尤其是对他这个“相关者”。
她的表情重新变得严肃,紫眸认真地看着阿库亚:“不过有件事情,我得提前告诉你。”
阿库亚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看向她。
温叙说道:“我的‘目标’完成之后,我就会离开这个世界。”
“到时候,留在这里的就会只剩下爱的白骨了。”
看到阿库亚瞬间睁大的眼睛,温叙补充道:“虽然这件事情齐藤夫妇那边到时候会处理,但我还是觉得告诉你比较好。”
这个消息比刚才“骸骨”的冲击更加沉重。这意味着,眼前这个拥有母亲容貌、与他进行着如此深入对话、让他产生了一丝信任感的“存在”,最终会如同泡沫般消失。
所有的喧嚣、争议、甚至建立的羁绊……都将归于尘土。
阿库亚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关于复仇、关于未来、关于妹妹的烦恼,在眼前这个存在所面临的命运面前,都显得……渺小。
咖啡馆里再次陷入长久的沉默。
温叙知道自己今天说的话信息量太大了。但她不后悔。坦诚有时候是最大的尊重,也是最锋利的刀。
阿库亚低着头,看着杯中早已融化成水的冰块。
第245章 务实的AOI
温叙看着阿库亚沉默的脸,知道他需要时间。但她觉得,既然已经说了这么多,不如把最后潜在的隐患也一并坦诚。
“还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也应该告诉你。”
阿库亚抬起眼,看向她。
“这具身体深处残留的某些情感,我还能隐约感觉到。” 温叙缓缓说道,“它们很淡,大部分时间不会影响我,但……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我有可能没有办法完全控制自己,会不自觉地被影响。”
她想起了自己之前面对露比平时更柔软的态度,想起自己忍不住对这对兄妹“说教”和保护欲的涌现。
温叙看向阿库亚,眼神复杂:“也就是……你和露比第一次来莓pro找我的那天。本来,按照我自己的性格和计划,我没想和你们说那么多。”
“但看到你们,尤其是听到露比说‘像妈妈’的时候……我会有想要靠近的冲动。想要很多很多粉丝的‘爱’,是她最直接的执念。但她心里深处还有一个同样深刻的执念……”
温叙的目光落在阿库亚脸上:
“……就是你们。”
“所以至少现在,我不想和你们断掉联系。这不仅仅是我个人的选择,多少……也是受到了残留执念的影响。我不确定这是好是坏,但你有权知道这一点。”
阿库亚静静地听着,心中翻江倒海。爱残留的执念……影响着她……
这个解释,让他心中许多模糊的感受清晰起来。
为什么AoI对待露比特别耐心?为什么她会对他们说那些话?为什么她愿意对他吐露秘密?
所有的线索都在这一刻串联起来,指向悲凉的真相。
阿库亚沉默了一会,他拿出自己的手机解锁,调出了联系人界面。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机屏幕转向温叙,上面是一个新建联系人的空白页面。
温叙明白了他的意思。她也拿出自己的手机,两人默默地交换了联系方式。没有多余的客套,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彼此的名字和号码,存入了对方的通讯录。
这个动作,意味着阿库亚接受了温叙说出的所有真相。
“今天谢谢你的坦诚。” 阿库亚收起手机,声音有些沙哑,“虽然信息量太大了。”
温叙收起手机微微一笑:“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你愿意听,也谢谢你没有把我当成怪物。”
阿库亚摇了摇头,没有接话。怪物?或许吧。但比起“怪物”,眼前这个存在给他的感觉更加复杂。
“不早了,” 阿库亚站起身,“我也该回去了。”
温叙点了点头,也站了起来。两人一起走出咖啡馆,夜晚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
“保重。” 温叙对阿库亚说道。
“你也是。” 阿库亚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转身朝着与剧团相反的方向走去。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轻轻呼出一口气。
这场谈话比她预想的更加深入。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又习惯性地看了看信息。真田龙的每日打卡照片已经发来了,是一张夜幕下驾校空旷停车场的模糊照片,依旧没有文字。
温叙看着那张照片,心中忽然涌起想要立刻听到他声音的冲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打电话,而是飞快地打字:
「今天和阿库亚聊了很久。说了很多事,包括部分真相。有点累,但感觉轻松了一些。你那边怎么样?」
发送。
她收起手机,转身朝着剧团的方向走去。
温叙很快收到了真田龙的回复。
「学完了,你休息。」
温叙看着这六个字,不知为何心里的郁结散去了不少。
她手指飞快地打字回复:
「很好,多学点。别偷懒。」
想了想,她眼珠一转,又加码道:
「顺便把摩托车驾照也一起考了吧?反正都在驾校,一起学了方便。等你考完给你买摩托车!」
她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机车感觉挺适合龙的气质。兴致一来,继续打字:
「货车也学一学?体验一下开大车的感觉。」
她其实很想说“把货车驾照也考了”,但记得好像货车驾照要求更严格,需要持有普通驾照一定年限后才能增驾,只得作罢。
过了一会儿,真田龙的回复来了,只有四个字。
「……我会尽快。」
温叙看着这条回复,忍不住抿嘴笑了笑。很好,又成功给他找了些事做,可以让她清净(?)更久了。
收起手机,温叙想起了京子之前强调的“展现真实一面”的重要性。她登上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果然看到视频下面已经堆满了评论。
她滑动着屏幕,看着那些“美女素养离家出走”、“RYU桑威武”、“AoI被拿捏得死死的”之类的评论,又好气又好笑。
想了想,她挑了一条热度很高的评论,亲自回复:
「拜托你们都爱我,不要看我笑话好吗?qAq」
她特意加了个颜文字,试图显得更可爱一点。
粉丝们立刻沸腾了,回复刷得飞快:
「好好好,都爱你!我们AoI最可爱了!」
「不是笑话!是珍贵的真实反应!爱你!」
「爱爱爱!连你生气的样子都一起爱!」
「RYU桑快来看!你老婆在线求爱!」
温叙看着这些热情的回复,小声嘀咕:“……感觉像被当猴耍了一样。” 但心里其实并不讨厌这种互动,至少比无人问津要好。
这时,一条新的评论引起了她的注意:
「AoI!我今天在驾校看见RYU了!超显眼的!想问问你们在搞什么呀?他不是你男友吗?怎么跑去学车了?」
温叙眼睛一亮,正好借这个机会解释一下,也显得自己很贴心。
她立刻回复道:「我想让他去考驾照。等他考到了,就给他买车。不然我们出行总不能每次都叫计程车吧?太贵了!有些时候地铁又挤得要命,真的很难受。」
她这番回复务实,充满了精打细算过日子的气息,立刻又引来一波热议:
「过于真实以至于像在和朋友聊天……」
「确实!打车好贵!地铁高峰是噩梦!」
「莓pro没有配商务车给你们用吗?@莓pro官方」
第246章 “包帅”的融资计划
温叙看到了这条,顺手回复了@她的那位粉丝:「有的,公司有安排商务车。但是那不属于我个人支配,有正式的行程安排才能申请使用。平时私人行程还是得自己想办法。」
她坦率的解释又拉了一波好感,评论区纷纷表示“理解”、“真实打工人”、“公司规矩是这样的”。
接着又有一条评论被顶了上来:「AoI准备给RYU桑买什么车?」
温叙想了想,回复:「我想给他买高级车,不过买不起!」
她如实说出了自己的现状,开始征集实用建议:「所以想先问问大家,有什么适合他的机车推荐吗?最好是性能可靠的款式?认真推荐的话,会有小礼物感谢!」
她特意强调了“经用”、“性能可靠”和“适合他体型”,完全是从实用和适配角度出发,最后还抛出“谢礼”诱饵,一下子把评论区变成了机车爱好者的讨论区,各种品牌型号和优缺点分析刷得飞起。
温叙津津有味地看着粉丝们的讨论,时不时回复几句,询问细节,俨然一副认真为男友(?)挑选礼物的模样。
远在驾校的真田龙,也在被教练加练摩托车和体验货车的间隙,看到了她这条热火朝天的选车帖。
他看着屏幕上她认真和粉丝讨论的评论,无声的笑了笑。
与粉丝们热火朝天地讨论了一圈机车后,温叙关掉社交媒体,开始认真思考现实问题。
给真田龙买车需要钱,后续她自己的英语课程、日常开销……处处都需要资金。虽然签约莓pro有预付和活动经费,但那是公款,有使用限制,她想给龙买车属于私人开销。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和京子更深度地绑定,让对方看到在她身上持续投资的巨大价值和可能性,从而愿意提供更多的资源和支持。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
第二天,温叙直接杀到了莓pro办公室,找到了正在处理文件的齐藤京子。
“京子,商量个事儿。” 温叙表情严肃。
京子抬起头,看着她:“什么事?表情这么郑重。”
“我想跟你借钱。” 温叙直言不讳,“数额不小,主要是想给龙买车,另外我自己学英语、还有其他一些个人提升的计划需要启动资金。”
京子挑了挑眉,没有立刻拒绝,而是饶有兴致地问:“哦?借钱?莓pro现在的情况资金不算宽裕。给你个人的开销借款,理由不够充分哦。”
温叙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
“我不跟你吹嘘空话。这样,只要你同意借钱,并且后续在资金和资源上对我有更大力度的支持——”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我跟你保证,半个月内就给你找一个年轻帅哥出来!爱不爱撒娇不一定,但包帅!”
京子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慢慢睁大,里面闪烁着难以置信和……心动。
“你认真的吗?!” 京子的声音都拔高了一点,身体也不自觉地坐直了。
“当然!” 温叙斩钉截铁。
京子看着温叙那张写满自信的脸,大脑飞速运转。找一个帅哥……对她这个在枯燥婚姻和繁重工作中挣扎了很久的女人来说,诱惑力实在太大了!不仅仅是情感或生理上的,更是打破现状的刺激。
但她毕竟是精明的经纪人,强压下心中的悸动:“说说你的计划。你怎么找?从哪里找?风险多大?”
温叙却神秘地摇了摇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计划保密,人我帮你引荐过来,后续怎么发展那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她这是把“寻找目标”的活儿揽下,但撇清了后续责任,给了京子最大的操作空间。
京子陷入了思想斗争。借钱给AoI私人用,公司财务上不好走账,风险不小。但AoI给出的回报……实在太诱人了!如果真能如她所说,找到合适的艺人签下来,对公司拓展业务也大有好处,这钱就算投资也说得过去。
她看着温叙那双仿佛充满自信的紫眸,最终,对“新鲜血液”的渴望压倒了对风险的顾虑。
“……成交。” 京子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钱我可以以‘个人借款’的名义给你,但你要记住你的承诺。”
“放心!” 温叙立刻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达成了这项充满私心的“交易”。
拿到初步的借款承诺和更宽松的资源支持后,温叙立刻开始了她的计划第一步。
她再次登录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这次没有发日常或互动,而是发了一条看起来相当“正经”的动态:
「大家晚上好!有个事情想听听大家的想法~莓pro事务所呢,现在开始考虑拓展业务方向,除了现有的规划,也有意签一些有潜力的新人,尤其是年轻男演员,希望未来能打造更完整的艺人矩阵!」
「但是资金有限,请不动那些已经特别有名气的大人物。所以想问问万能的粉丝们,你们觉得娱乐圈里,有哪些外形条件出色,但演技还比较青涩、粉丝基础也不算特别庞大的年轻男艺人?」
「不限出道方式,主要是看潜力和可塑性!欢迎大家提名,莓pro会认真考虑大家的意见!」
这条动态一发出去,立刻在粉丝中引起了不小的反响。一方面,粉丝觉得自家偶像所在的事务所有“上进心”,开始规划拓展,与有荣焉;另一方面,这种“向粉丝征集意见”的姿态显得非常重视粉丝,提升了参与感和好感度。
更重要的是,对于无数关注娱乐圈、心中有自己“宝藏男孩”却苦于不红的粉丝来说,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她没有过多参与讨论,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上不断刷新的名字和信息,眼眸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第247章 鸣岛梅尔特
温叙当然不是真的要帮莓pro大规模签新人。她的目标很明确,利用粉丝庞大的信息库,筛选出符合帅气、有一定基础但尚未大红的年轻男性。
这才是她“半个月内找个帅哥”承诺的真正执行方式——借助群众的力量,精准定位到那个目标。
她一边翻看着粉丝们热情推荐的海量信息,一边快速筛选。
很快,一个名字和照片吸引了她的目光。
鸣岛梅尔特。
照片上的少年有着一头醒目的粉紫色短发,发型时尚,五官精致,确实是标准的帅哥。资料显示他是杂志模特出身,尚未正式涉足影视剧,主要在平面和走秀领域活动,知名度确实不算高,隶属于一家名为SonicStage的事务所。
(找到了。)
温叙迅速搜索了一下关于他的零星报道和粉丝评价。发现鸣岛梅尔特性格似乎有些问题,有一次小范围的“炎上”事件,是他在一次记者的询问中,表示“可以和长得可爱的粉丝交往”,引发了争议,导致风评受损。
她直接将鸣岛梅尔特的几张高清照片和简要资料截图,发给了齐藤京子。
京子回复:「16岁?!这和露比一样大啊!!!」
后面还跟了个“离谱”的表情。
温叙早就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不紧不慢地打字回复:「年轻还不好吗?充满活力,未来无限。难道……你就这么着急‘吃’?想一步到位找个成熟稳重的?」
京子那边沉默了几秒,才回复:
「……那倒也不是。」
显然,温叙那句“着急吃”戳中了京子某种微妙的心理,让她有些不好意思。
温叙趁热打铁:「我觉得他不错。模特出身有镜头感,没拍过戏意味着没有固定戏路束缚,潜力大。」
这次,京子回复得谨慎了些:「但是AoI,挖角很麻烦的。要和他现在的事务所交涉,还要付违约金,签这么一个有‘前科’的新人值得吗?」
温叙早就想好了应对之词,手指飞快地敲击屏幕:
「对于年轻人,就是要拿出这种主动出击的态度!这么一来,他本人也会偏向于选择能给他机会和重视的新公司。」
「再说了,现在还能上哪儿去找纯素人啊?好看的人就算素面朝天在大街上走走都有可能被星探相中。我也是情况特殊才轮得到莓pro捡漏。」
温叙不是没想过让粉丝直接推荐素人,但那样信息量就太大了,筛选起来太花时间!鸣岛梅尔特签了稳赚不亏,主要是还符合京子的要求。
京子看着屏幕的回复,竟一时无言以对。从已有一定基础但未爆红的新人里挖掘,确实是效率最高的选择。
温叙趁热打铁,给出了更具体的行动计划:「等我这周剧团休息日,我亲自去SonicStage事务所附近探探底,争取一次拿下!」
京子看到这条,发来一个震惊的表情:
「你要亲自去?!AoI,你现在好歹也算是个有讨论度的新人了,自己去别的事务所‘探底’?万一被认出来了怎么办?」
温叙早就想好了说辞:「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再说了……认出来了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很丢人的事情。」
京子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由AoI亲自出马,或许确实比派普通工作人员去更有效果。
最终她回复:「……好吧。那你一定要小心,注意安全,随时保持联系,需要什么支援提前说。」
「成交!」温叙愉快地回复。
计划通!比起挖一个不知道底细的艺人,还是这种“知根知底”的更加保险。
剧团休息日,温叙没有选择低调潜入或迂回试探。
相反,她反其道而行之。
她精心打扮,但并非为了伪装。紫罗兰色的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脸上化了精致的妆容,突出了星野爱这张脸无与伦比的优势。她穿着一身质感上乘的米白色风衣,内搭简单的黑色高领衫,脚上一双及踝短靴,整个人站在那里既有巨星般的耀眼气场又清爽干练。
她没有戴墨镜或口罩,只是戴了一副时髦的平光镜作为点缀,但丝毫无法遮掩她的容貌。
她就那样,光明正大地站在SonicStage事务所所在大楼的入口附近,姿态从容,仿佛只是在等人,却又自然而然地吸引着所有路过行人的目光。
但凡近期关注过网络娱乐新闻的人,几乎都能一眼认出她——最近话题度飙升的新人AoI!
果然,很快就有路人停下脚步,窃窃私语,甚至有人偷偷举起手机拍照。温叙对此视若无睹,既不闪躲,也不迎合,只是微微抬着下巴,目光平静地扫视着进出大楼的人流等待着。
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毫不掩饰,高调现身。利用“AoI”目前的热度和这张脸的辨识度,将自己变成一个“事件”。对于鸣岛梅尔特这样自负的少年来说,还有什么比一位顶级美女兼话题新星特意为他而来,更能满足他那膨胀的虚荣心呢?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目标出现了。
鸣岛梅尔特从大楼里走了出来。他同样没有做任何掩饰,粉紫色的短发在阳光下格外扎眼,表情冷淡。他身边跟着一个看起来像是助理的年轻女性,正低声跟他说着什么。
在他踏出大门的瞬间,就感受到了门口不同寻常的聚集目光和窃窃私语。他下意识地皱了下眉,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然后,脚步顿住了。
他的目光对上了不远处那个静静站立的女人。
(那是……AoI?)
鸣岛当然知道AoI。最近网络上到处都是她的消息,那张酷似已故偶像的脸是最近最热的话题之一。她怎么会在这里?
就在他疑惑之际,温叙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他走来。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周围的路人和他身边的助理都屏住了呼吸。
第248章 正面挖角
温叙在鸣岛梅尔特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看到星野爱完美的容貌和紫眸。她微微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些的少年,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鸣岛梅尔特,对吗?” 她的声音悦耳,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
鸣岛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冷漠面具出现了裂痕,被好奇和一丝被关注的得意取代。“我是。你是……AoI?”
“是我。”温叙承认,然后没有任何寒暄,直截了当地切入主题,语气平静:“我代表莓pro事务所,对你很感兴趣。”
她目光扫过他略显愕然的脸,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觉得你现在的事务所对你未来的发展帮助大吗?”
“有没有考虑换一家公司?”
这话问得太过突然,以至于鸣岛梅尔特和他身边的助理都当场愣住,周围偷偷竖起耳朵的路人也发出低低的惊呼。
挖角?!AoI亲自来挖角?!而且这么明目张胆?!
鸣岛梅尔特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心中迅速被强烈的得意和虚荣感填满。
(果然……)
(我果然是顺风顺水,不需要像别人那样拼命争取机会,连AoI这样的美女都会主动找我!)
他感受着周围那些羡慕、惊讶的目光,那种“我与众不同”的优越感,让他原本就有些傲慢的心态瞬间膨胀到了顶点。
他甚至没去仔细思考莓pro是个什么样规模的公司,没去想AoI亲自出面挖角背后的深意,也没去考虑自己现有的合同问题。他只觉得这又是一次证明自己魅力和价值的绝佳机会。
他维持着冷傲表情,但眼神里的雀跃和自得却出卖了他:“莓pro?AoI你亲自来邀请我?”
他的语气听上去漫不经心,却又掩饰不住受用,“听起来有点意思。”
温叙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果然,目前他还是个被外貌和短暂成功宠坏的少年。
她的笑容依旧得体,目光从鸣岛脸上移向他身边那位已经目瞪口呆的助理,语气平和:“当然,这种事情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也不是你一个人能决定的。”
她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SonicStage事务所大楼的入口,姿态从容:
“我可以上去和你现在的事务所负责人正式谈一谈吗?”
“不知道,事务所……是否有意向放人?”
那位年轻的女助理此刻终于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发白,她从没遇到过这种阵仗。
她下意识地看向鸣岛梅尔特,又紧张地看了看周围越来越多举着手机的路人,语无伦次:“这、这个……梅尔特君,这我先和经纪人报告一下……”
鸣岛也被温叙的架势弄得一愣。他原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私下接触和邀请,没想到AoI竟然要直接去和他的事务所摊牌?
但随即,更加刺激和兴奋的感觉涌上心头。这简直就像电影里的情节!当红女星第一次和他见面就要挖角他,不惜当场与现任事务所正面交涉!这待遇!这排面!
他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自若,对助理说道:“那就带AoI小姐上去吧。”
助理见状,知道拦不住了,只能硬着头皮点头,对温叙做了个“请”的手势:“AoI小姐,请这边走。”
温叙颔首,迈步跟上,路过鸣岛梅尔特身边时,还对他投去一个赞许的微笑。
鸣岛被她这一笑弄得更加飘飘然,赶紧也跟了上去,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三人一行,在众多路人的目光注视下,走进了SonicStage事务所所在的大楼。
消息迅速在网络上传开。
「惊爆!AoI现身SonicStage事务所大楼!」
「疑似挖角!AoI亲自出面接触模特鸣岛梅尔特!」
「莓production VS SonicStage,新人争夺战打响?」
相关话题瞬间冲上趋势榜,吸引了无数吃瓜群众和业内人士的关注。谁也没想到,AoI这个刚刚崭露头角的新人,竟然会以如此高调的方式,介入另一家事务所的艺人事务!
莓pro办公室内,齐藤京子看着手机上疯狂刷新的新闻推送,手心里捏了一把汗。
踏入SonicStage事务所,气氛果然如温叙所料,充满了惊疑不定和隐隐的敌意。
负责接待的是一位看起来经验较为丰富的经纪人,他脸色不太好看,显然对AoI这不请自来还带着自家艺人直接上门的行为十分不满。
在充满火药味的寒暄后,经纪人试图稳住阵脚,说出了他们对鸣岛梅尔特的规划:“梅尔特君是我们事务所非常看重的模特,外形条件优越,粉丝基础也在稳步增长。我们近期正计划为他拓展演艺道路,已经初步接洽了一个漫改网剧的男主角机会,让他试试水,看看在大众影视市场的反响。”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既强调了他们对鸣岛梅尔特的重视,又暗示他们并非没有规划。
温叙闻言,非但没有被吓退,眼眸反而瞬间亮了起来,好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她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坐在一旁因为提到“男主角”而眼睛隐隐有些发亮的鸣岛梅尔特,语气好奇:“漫改网剧男主角?听起来是个不错的机会。”
她话锋一转:“不过……不知道鸣岛君的演技如何?能接得住男主角这么重要的角色吗?漫改作品粉丝基础庞大,对演员的还原度和表现力要求可不低。”
她说着,目光转向那位经纪人,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贵所既然有这样的规划,想必已经对鸣岛君进行过相关的演技评估和训练了吧?不知道方不方便……让我这个‘外行’,也稍微感受一下鸣岛君的‘潜力’?”
她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再明显不过——她要现场“验货”。
第249章 心理战的碾压
经纪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当然知道鸣岛梅尔特的演技是什么水平——僵硬、毫无情感张力,全靠一张脸硬撑。所谓的“男主角机会”,其实只是个低成本、制作粗糙、根本没指望大爆的试水项目,真要现场表演,岂不是露怯?
但当着鸣岛梅尔特的面,他又不能直接拒绝,否则就等于承认自家艺人不行。
鸣岛梅尔特完全没意识到气氛的微妙,反而被温叙那句“感受潜力”激发了表现欲。
他觉得自己既然是男主角,演技肯定没问题,立刻点头:“可以啊,AoI小姐想看哪一段?”
经纪人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温叙随便说了一段需要表达复杂情绪的独白台词。
结果可想而知。鸣岛梅尔特的表演生硬做作,台词念得毫无起伏,甚至有几个地方还磕巴了一下。整个表演过程尴尬得让人脚趾抠地,连他那个助理都忍不住别开了脸。
表演结束,小小的会客室里一片寂静。鸣岛梅尔特自己也感觉到不太对劲,刚才的自信消退了一些,有些不安地看向温叙。
温叙的脸上没有丝毫惊讶或鄙夷,反而是“果然如此”的了然。她轻轻拍了拍手,语气平淡:“嗯,很有……个人风格。”
这评价比直接批评更让人难堪。
然后,温叙不再看那位脸色铁青的经纪人,而是直接转向了鸣岛梅尔特。她的表情无比认真,紫眸直视着少年那双因为表演失利而有些闪烁的眼睛。
“鸣岛君,现在的情况其实很简单。”
“如果你选择继续留在SonicStage,”她指了指那位经纪人,“按照他们现在的规划,那个漫改网剧的男主角,或许还是你的。”
她的语气骤然转冷:“但是,以你目前的演技水平出演男主角——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诉你,作品播出之后,你的风评必定会断崖式下跌!‘演技尴尬’、‘毁原着’、‘只有脸能看’……类似的评价会铺天盖地。到那个时候,你在这个事务所后续的资源,恐怕就……”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留在原地,看似有个“男主角”,实则是饮鸩止渴,会彻底暴露短板,葬送未来。
随即,温叙话锋一转,声音里充满了诱惑和自信:
“相反,如果你今天选择跟我走,跟我回莓pro。”
“我们会立刻轰轰烈烈地登上各大媒体的头条!你会因为我,成为接下来一周甚至更长时间内众人瞩目的焦点!所有的讨论,都会围绕着你的潜力和你的选择,而不是你的演技。”
她这是在利用自己的话题度,为他制造一个完美的“高光亮相”。
温叙继续抛出筹码,语气斩钉截铁,“在莓pro,在把你打磨到真正有能力出演重要角色之前,我们绝不会让你贸然去接那种会暴露你短板的戏。我们会为你量身定制训练计划,提升你的专业能力。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你扔到你根本驾驭不了的角色里成为笑话!”
温叙看着鸣岛梅尔特越来越亮的眼睛,给出了最终的愿景,“在观众和粉丝眼中,你会从一开始,就被塑造成一个‘又帅’、‘又有潜力’、‘被AoI和莓pro看好并精心培养’的未来之星。等到你真正准备好了,再出现在大众面前时,所有人都会说——看,AoI的眼光果然没错!莓pro培养艺人果然有一手!”
这一番话,先是赤裸裸地揭示了留在原地的悲惨结局,然后描绘了转投莓pro后的辉煌前景,逻辑清晰,利弊分明,极具煽动性。
这简直是直击鸣岛梅尔特内心最深的恐惧和虚荣——他其实渴望被认可,希望永远以“完美帅哥”的形象出现。
温叙说完,好整以暇地靠在沙发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挖角邀请,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战,一次毫不掩饰的威胁与利诱。
那位经纪人已经气得脸色发白,却发现自己竟然无力反驳。AoI说的每一句话都戳中了他们的痛处。
鸣岛梅尔特彻底被温叙描绘的两种截然不同的未来震撼了,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他看着眼前的温叙,心中的犹豫和对原事务所的微弱忠诚,瞬间烟消云散。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我跟你走”,但在最后关头,还是强忍着,看向了那位脸色铁青的经纪人。
面对SonicStage经纪人难看的脸色和鸣岛梅尔特动摇的眼神,温叙非但没有见好就收,反而变本加厉。
她当着那位脸色铁青的经纪人和一脸茫然的鸣岛梅尔特的面,从容地拿出手机,解锁,登陆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
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敲击,脸上甚至还有一抹微笑。
很快一条新的动态发布了出去:
「正在SonicStage事务所进行友好的业务交流~关于之前提到的拓展新人计划,有了非常有趣的进展!正在和一位很有潜力的年轻人沟通中。预计半个小时后会离开这里,就在附近并且对我们莓pro未来规划感兴趣的各位,如果方便的话,可以过来看看,不过要声明,大家注意安全,遵守秩序~」
动态后面还附上了一张她刚才在大楼外等待时随手拍的照片。
这条动态一发出去,本就因为之前“挖角”传闻而沸腾的网络瞬间炸开了锅!
「???我看到了什么?AoI真的在挖人?还现场直播进度?」
「半个小时后离开……这是让我们去接应吗?!」
「这也太直接了吧?我没见过挖角挖得这么高调的!」
「鸣岛梅尔特?搜了一下发现还挺帅,AoI眼光可以啊!」
「感觉自己也参与进去了!我的建议真的被看到了?!」
「在现场的姐妹快冲啊!」
「莓pro这波操作……把炒作玩明白了。」
第250章 规则制定者
粉丝和路人的热情被彻底点燃,尤其是位于附近的粉丝,看到这条动态后立刻开始呼朋引伴,朝着SonicStage事务所的方向汇集。媒体记者闻风而动,长枪短炮也迅速向该地点调集。
温叙发完动态,放下手机,看向那位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经纪人,笑容温和:
“现在压力是不是有点大?别紧张,这也是为了大家好。”
她随即又点开和齐藤京子的聊天窗口,快速打字:
「准备来接人。SonicStage这边基本搞定了,鸣岛梅尔特本人意愿强烈。带上必要的团队,阵仗大一点。地址你知道。」
京子的回复很快,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她的焦虑:
「已经在路上了,有个‘惊喜’要给你,你出门就能看到。但是AoI,你给我听好了!这次闹得太大了!哪有你这样上门挖角还现场直播的?!你知道这有多招人恨吗?整个行业都会盯着我们!SonicStage要是较真起来莓pro讨不了一点好!不许再这样挖人了!」
温叙看着京子一连串的警告,指尖轻点回复:「知道啦知道啦~仅此一回。」
「……你最好是!」京子发来一个敲头的表情,但也没再多说,显然事情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配合她把这出戏唱完,并且尽量争取最好的结果。
温叙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鸣岛梅尔特身上。少年此刻已经完全被温叙这一系列操作震住了,眼神里充满了兴奋和紧张。
“鸣岛君,”温叙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清的音量指导道:
“想好了的话,再过一会儿就可以跟我走了。至于和SonicStage具体的解约协商、违约金这些琐事,下次再正式谈。现在——”
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
“让你提前体验一下,什么是‘主角’的待遇。”
她示意他看向窗外隐约开始聚集的人群和闪光灯:“看到外面了吗?那都是为你而来的关注。等会儿出门的时候,记得挺直腰杆,要微笑。不要慌张,就像这一切本来就是你应得的。”
鸣岛用力点了点头,心脏狂跳,手心出汗,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和表情。
温叙又转向那位脸色已经由青转黑的经纪人:“至于贵事务所,其实也没必要太纠结。毕竟以我现在的热度,加上这次事件的话题性,反而会给SonicStage带来一波不小的关注度,免费宣传。”
她摊了摊手,笑容无懈可击:“及时放手一个需要投入成本去‘改造’的艺人,减少未来的潜在损失和风险,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们莓pro接手,既满足了鸣岛君的发展需求,又给你们带来了热度和止损的机会。一举三得,多好?”
她这话简直是把“挖角”说成了“慈善”和“战略合作”,气得那位经纪人差点背过气去。
经纪人强行压下火气,试图找回一点场子:“AoI小姐,我不是不明白,也不是非要强留梅尔特。他的合约问题我们可以谈。”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锐利地看向温叙,“但我实在想知道,你到底看中他哪了?刚见面就以这种方式挖他走?就因为他那张脸?”
温叙闻言,目光转向一旁正因为话题回到自己身上而挺直背脊的鸣岛梅尔特。
“脸当然是基础。但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很爱惜羽毛的人。”
鸣岛梅尔特微微一愣,AoI不是第一次见他吗?
温叙把目光收回,继续对经纪人说道:“即使今天没有被莓pro挖走,将来他一旦因为演技问题导致风评受损,他也会努力跟上,试图弥补过错。这样的艺人会为了自己对外维持的名声和形象,不遗余力地加强自己的实力。”
经纪人沉默了几秒,眉头紧锁:“我们公司还有其他条件不错的艺人,怎么就偏偏是他?”
温叙轻轻笑了笑,语气随意:“因为我刚好看见了他,运气好。”
这个答案太过简单,甚至有些敷衍,让经纪人一时语塞。
他最终苦笑了一下,无奈道:“……行,AoI小姐,你确实是一个很大胆的人。碰上你,不是走运,就是倒霉。”
温叙听懂了对方的言外之意——这次SonicStage算是无妄之灾,被她强行拖入了舆论漩涡。
她微微颔首,态度显得诚恳:“贵公司不会倒霉的。我不会针对任何人。只要不与我敌对,认识我,通常只会有合作共赢的可能性。”
她给出了更具分量的承诺:“就像因为鸣岛的契机,我知道了贵公司。因为这次‘挖人’,我欠了贵公司一个人情。如果这次没有树敌,将来有合作的机会,莓pro肯定会优先考虑和贵公司合作。”
这番话让经纪人瞳孔微缩。他看着眼前这个用最诚恳的语气说着最具“交易”色彩话语的女人,心底升起一股寒意和一丝信服。
是的,比起撕破脸、劳神伤财地打官司,接受现实,尝试将这次危机转化为未来可能的合作契机,是更有利的选择。
她不是不懂规则,她是用自己的方式强行制定新的规则。
就在这时,温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京子发来的消息:「我们到了,就在楼下。‘惊喜’也到位了,可以下来了。」
温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风衣的衣摆,对鸣岛梅尔特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
“时间到了。走吧,鸣岛君。”
她率先朝门口走去,步伐稳健,气场全开。
鸣岛梅尔特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那位经纪人和助理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无奈地看着他们离开。
走下楼梯,推开事务所的大门——
外面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赶来的粉丝和媒体!闪光灯瞬间亮成一片,惊呼声和快门声此起彼伏。
在人群的最前方,停着一辆崭新的重型机车。机车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真田龙。
他显然刚到不久,甚至可能刚停稳机车。黑色的夹克敞开,露出里面的t恤,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仿佛周围的嘈杂都与他无关,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落在了刚刚走出门的温叙身上。
四目相对。
第251章 不按常理出牌
温叙看着突然出现在这里的真田龙,以及他身边那辆崭新的重型机车,瞬间明白了京子说的“惊喜”是什么。
她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这个“惊喜”……来得正是时候!
温叙眼眸中爆发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
她快步走上前,完全无视了旁边还在摆造型的鸣岛梅尔特和镜头,声音是很是雀跃:
“龙!你怎么来了?!这车……京子说的‘惊喜’就是这个?我还想亲自陪你去买的!粉丝们给我推荐了好多款呢!”
她说着,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那辆机车的油箱盖,触感极佳。“驾照呢?都考完了?这么快?”
真田龙看着她兴奋的样子,眼神柔和了一瞬,摇了摇头,言简意赅:“没有,只有摩托车。我来见你。”
他侧身,示意了一下不远处停着的一辆莓pro的黑色商务车:“商务车,在后面。”
温叙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但她立刻意识到真田龙的意外现身是绝佳的“加戏”机会!
她眼波流转,当着所有镜头和粉丝的面,忽然对真田龙抬起手,用食指轻轻勾了勾,示意他弯下一点腰,脸上带着俏皮的笑容,仿佛要说什么只有两人能听的悄悄话。
周围的快门声瞬间变得更加密集!所有人都伸长脖子,想知道AoI要对“她的男人”说什么!
真田龙虽然不解,但对她的要求向来顺从。他依言微微弯下高大的身躯,侧过头,将耳朵凑近温叙的唇边。
温叙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非但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将脸凑得更近,在快要贴上他脸颊的瞬间,嘴唇微微一动,然后用甜蜜亲昵的语调,故意用足以让最近的前排粉丝和记者听到的音量说道:
“龙真好,特地来见我~”
她飞快地偏了一下头,嘴唇在距离他脸颊还有几厘米的空中,做了一个逼真的亲吻动作,伴随着一声轻微的“mua”的气音。
“我也想见你。”她说完,脸上泛起恰到好处的红晕,眼神含羞带怯,演技堪称完美。
这一套组合假动作行云流水,既展现了情侣间的亲密互动,又巧妙地利用了借位和声音,制造了当众亲吻的轰动效果,简直是为这场高调挖角事件量身定做的完美加戏!
周围的粉丝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和起哄声!记者们的快门更是按出了残影!
就在温叙暗自为自己的神演技和临场反应点赞,准备功成身退、顺势走向商务车时——
被她假亲的真田龙,身体顿了一下。
他缓缓直起身,转回头,黑眸沉沉地看向她,里面翻涌着她熟悉的专注和……不满。
他忽然伸出手,宽大的手掌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微微用力,将她重新拉向自己。
在温叙惊愕睁大的眼眸注视下,在所有镜头和尖叫的见证中——
真田龙低下头,将自己的脸颊,结结实实贴上了温叙的嘴唇。
一个反向的贴面礼。
做完这个动作,他才松开手,后退了半步,看着她脸颊爆红的样子,嘴角向上勾起无比清晰的弧度。
他甚至还伸出手自然地帮她理了理刚才被他弄乱的鬓边碎发,动作轻柔,眼神里全是心满意足的得意。
他侧身让开一步,示意商务车的方向,用低沉平稳的声音说:
“我很喜欢。”
温叙:“!!!”
她站在原地,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耳朵里全是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和周围几乎要掀翻屋顶的尖叫。
她刚才只是演戏啊!!演戏!!为了增加热度!!
这家伙……这家伙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羞愤欲绝,恨不得立刻钻进地缝。
但众目睽睽之下,镜头之前,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强撑着快要崩溃的表情管理,在真田龙的目光下僵硬地走向那辆商务车。
旁边全程目睹了这出比偶像剧还精彩互动的鸣岛梅尔特,已经彻底看呆了。
真田龙目送温叙上了商务车,然后才重新戴上头盔,长腿一跨,骑上那辆崭新的重型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稳稳地跟在商务车侧后方。
商务车内,温叙捂着自己还在发烫的脸,咬牙切齿地给京子发消息:
「京子!!!你准备的惊喜……可真够惊喜的!!!」
京子的回复很快,充满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愉悦:
「怎么样?效果是不是超棒?我就说RYU肯定能给你最大的支持!车喜欢吗?」
温叙看着这条消息,再想想刚才那一幕,简直欲哭无泪。
效果是棒极了……棒到她感觉自己短时间内都没脸见人了!
车窗外,真田龙骑着机车,头盔下的嘴角依旧保持着上扬的弧度。
他很喜欢。
喜欢她看到车时的惊喜,喜欢她假亲他时的样子,更喜欢……最后“补上”时她的可爱反应。
新加入的鸣岛梅尔特,坐在商务车另一侧,心中既兴奋又忐忑。
温叙稳了稳心神,看向身边仍难掩兴奋的鸣岛:“之后京子会亲自和你谈解约事务和你接下来的计划。”
鸣岛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窗外机车上的身影。“前辈,他就是RYU吗?他比视频里的还要酷,我以后也能这么酷吗?”真田龙的样子正中他内心渴望——不必时刻练习完美笑容,多自在。
温叙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轻笑:“可以啊。不过你的帅和他不是一个类型。他这样其实很难圈粉,能圈到的粉……多少带点m倾向,还容易被说成耍大牌。”她语气认真起来,“你别和他学,不然别人看到你的臭脸公开出去掉粉是分分钟的事。就算以后真想改风格,也等你演技扎实了再说。”
鸣岛没忍住笑了起来,自嘲道:“刚才被你测试了一下,我才发现自己演技真的很差……以前从没意识到……”
“这是因为大家都看在你是个帅哥的份上,一直在包容你。”温叙说得直白,“包括我——我不就是因为你是帅哥才挖你的?”
鸣岛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惊得一愣。
温叙却已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声音轻了些:“好看的人就是这样,容易走上更轻松的路,也更容易掉进陷阱里。”
鸣岛沉默片刻,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说的对。”
第252章 甜蜜的负担
莓pro事务所。
门一关,暂时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温叙瘫坐在沙发上精神有些亢奋,她迅速拿出手机,登录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和各大平台的数据后台。
不出所料,网络上已经彻底炸开了锅。
相关话题以碾压之势霸占了各大热搜榜前列:
#AoI高调挖角鸣岛梅尔特#
#AoI RYU 机车贴面杀#
#莓pro新势力鸣岛梅尔特#
#史上最高调艺人转会现场#
#AoI的挖角效率#
点进去,全是现场粉丝和媒体拍摄的高清图片和短视频。从温叙在SonicStage门口等待,到进入事务所,再到真田龙骑机车惊喜现身,最后是那场真假难辨的“贴面”互动……
评论区更是沸腾:
「AoI挖角都挖得这么高调!」
「RYU桑那个机车出场……太戏剧了!」
「最后那个亲亲!!!就爱看这个!!」
「鸣岛梅尔特的表情好可爱,恭喜加入莓pro!」
「莓pro这是要重回巅峰?新加入的AoI自带大热体质,RYU男友力max,现在又挖来一个帅哥模特……」
鸣岛梅尔特的名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传播和认知。他不再是那个只在模特小圈子有点名气、还有点黑历史的普通帅哥,而是被贴上了“AoI不惜亲自高调挖角的潜力股”、“莓pro未来新星”等极具话题性的标签。他的社交媒体粉丝数,在短短几个小时内,暴涨了数十倍。
温叙自己的数据更是亮眼得惊人。
基于这次轰动性事件引发的全网讨论、cp话题发酵、高调挖角展现的商业魄力与眼光、以及与真田龙互动带来的热度,让她的粉丝再次激增!
看着屏幕上那疯狂变化的数字,温叙心中涌起成就感。不管过程多么混乱,结果才是最重要的!粉丝数的增长意味着她离任务目标又迈进了一步!
“AoI!” 齐藤京子推门进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她手里还拿着一沓初步的媒体报告和数据汇总,“我敢说,整个日本演艺圈,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能把一次普通的挖角操作成年度娱乐事件的人!半个月都保守了!一天!就一天搞定!”
她走到温叙身边坐下,拍了拍她的肩膀:“鸣岛我已经安顿好了,合同草案在准备,SonicStage那边妥协了,还得考虑怎么体面地放手。”
温叙笑了笑,喝了口水,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效果达到就好。不过京子,人我是给你挖来了,后续怎么样,就看你的了。”
提到这个,京子眼睛更亮了,脸上露出隐秘期待的笑容:“鸣岛的底子确实很足,是块好材料。”
“你有计划就好。”温叙点点头,她只负责带人上门和制造热度,后续怎么发展是京子自己的事情,“那鸣岛的训练……”
“已经开始安排了。”京子利落地说,“演技特训班明天就进,放心,我会好好培养他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心满意足。
此刻,被安置在临时休息室的鸣岛梅尔特,正看着手机上自己疯狂上涨的粉丝数和网络上关于自己的海量讨论,感觉像在做梦一样。
温叙没有闲着,趁着这股劲头,再次登录社交媒体,开始她的粉丝运维。
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发了一条新动态:
「大家,今天的热闹大家都看到了吧?谢谢大家的关心和支持!不过有件事想和大家商量一下~」
「以后如果在街上或者什么地方偶遇我和RYU,大家不要太激动、也不要围堵好吗?毕竟他可能不太习惯这种场面。理解大家想拍照的心情,偷偷拍我一下没关系的,我都理解!」
「但是千万不要影响公共秩序或者给其他人带来困扰哦。我也不想太低调啦,好歹也是未来的巨星,结果出门搞得跟做贼似的东躲西藏……那也太惨了!」
「而且我也想好好和男朋友谈恋爱嘛。」
她面无表情地打完这一长串,仔细检查了一遍。姿态放得够低,理由给得充分,还顺便卖了个萌和发了点糖。
一旦接受了“公开恋爱”这个设定,她发现这玩意儿真是万能挡箭牌和吸粉利器,用起来越来越顺手了。
动态一发出去,粉丝立刻蜂拥而至:
「收到!会注意的!AoI和RYU也要幸福哦!」
「理解理解!」
「可以偷偷拍?太好了!」
「未来巨星哈哈,AoI你好自信,不过我喜欢!」
「想好好谈恋爱什么的……!太甜了!」
「什么男朋友?明明是你的男人!RYU亲自认证的!」
看到那条“什么男朋友?明明是你的男人!”的回复,温叙嘴角抽了抽。
互动完她没忘记正事。之前答应过要给认真推荐机车的粉丝谢礼。
直接买现成的东西太没诚意,她想到了自己继承自上个世界兵藤葵的裁缝手艺(因为身体虚弱一直没派上用场)。亲手制作一些独特的手工制品,既有心意又不落俗套,还能展现“AoI”的多才多艺。
她打算去一趟大型综合商场,采购一些制作手工皮具或者编织物所需的材料和工具。
她刚收起手机,准备起身,一直沉默坐在旁边沙发上用手机浏览着什么的真田龙就抬起了头。
“我陪你去。” 他言简意赅。
温叙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嗯。” 有他在身边,确实安心很多,虽然可能会引来更多注意……不过刚才都跟粉丝报备过了,应该问题不大。
想到京子刚批下来的借款和今天事件带来的潜在收益,她心情大好:“走吧!我们现在有钱了!你想买什么都行!沙包?拳套?”
她记得他说要学拳击和其他的。
真田龙闻言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沙包不用。” 他补充道,“打两下就坏了。”
温叙:“……”
“那木刀?”温叙试探着问,“或者训练器械?”
真田龙点了点头:“木刀可以。”
温叙瞥了眼他:“要不要先去吃点好吃的?”
真田龙目光落在她脸上,静了两秒:“不吃了,想早点回去。”
他语调平平,温叙却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想尽快买完东西回家和她独处。
她耳尖微红,别开视线:“那、那就买完东西直接回家。”
第253章 你不需要演
两人没有过多伪装,只是戴了顶帽子,便离开了莓pro事务所,前往附近的商场。
一路上,果然有路人认出了他们,但大多只是兴奋地小声议论、远远拍照,并没有上前围堵,看来温叙那条动态起到了一定作用。
在商场里,温叙迅速采购了所需的手工材料和工具,真田龙在她挑选时,去运动用品店买了一把看起来质地坚实的素面木刀。
没有过多停留,两人返回了公寓。
关上门,隔绝了外界。
真田龙转身看向正在玄关换鞋的温叙。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公寓内灯光温暖,隔绝了城市的喧嚣。买的东西被随意放在茶几旁。空气中弥漫着安静,与白天那场轰动全网的闹剧形成了鲜明对比。
温叙又回房间换好居家服坐在沙发上,目光飘向站在窗边的真田龙。
他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之前的画面浮现在温叙脑海,她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轻:“龙。”
真田龙闻声转过身,黑眸看向她。
“……你今天,为什么要那样?” 温叙问得有些含糊,但她知道他明白。
真田龙走到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不远的距离,他的目光坦荡地落在她脸上,语气平静:
“你做的是假的。”
“我做的是真的。”
温叙的心重重一跳。他果然看穿了她的假动作,并且直接用行动“修正”了它。
“……总不能让我真的当众亲你吧?” 温叙反驳,声音却没什么底气。
“为什么不可以?” 真田龙反问,眼神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
这个问题让温叙一时语塞。在所有人眼中,他们已经是公开的情侣,亲吻……合情合理。
但这合理之下,是她内心越来越深的纠结和不安。
她放下手中的皮料,身体微微前倾,眼眸中流露出迷茫和忧虑,看着真田龙:
“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真的就这样……一直维持这种‘恋爱’关系,直到离开这个世界。”
“那下一个世界呢?我们该怎么相处?如果下一个世界的任务,又是需要我去‘攻略’别人,我……该怎么面对你?”
这是她一直刻意回避,却无法真正摆脱的隐忧。如果下个世界需要她扮演痴恋他人的角色,甚至不得不进行亲密接触,她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面对龙?
真田龙静静地听着她的忧虑,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表情,好像早就思考过这个问题似的。
他微微倾身,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深邃得仿佛要望进她的灵魂深处,声音低沉又坚定:
“从绑定的那一刻起,我就是你的人。”
“你也是我的‘命’。”
“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在他的认知里,他与温叙的绑定是绝对的第一序列。其他所有事物,包括任务要求、世界规则、乃至可能出现的其他队友,都必须让路。
他知道温叙未来会有新的队友,那个时候她的注意力难免会被分散。
但那又如何?
至少在这个世界,在这个任务并不是“攻略他人”的世界,他们只有彼此。这是他能够毫无顾忌地靠近她、确认她、甚至尝试以更“真实”的方式与她相处的难得时期。
他看着她眼中依然存在的犹豫和不安,再次开口,语气是全然的纵容和承诺:
“你不需要演。”
“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
无论是依赖、信任,还是羞恼、抗拒,甚至是利用他来完成恋爱人设……只要是她真实意愿的表达,他都可以接受。
他厌恶的,是她刻意保持的距离。
温叙被他的话震撼了。他如此坦然地将自己放在附属的位置上,又将她定义为他的“命”。
这种极致的奉献与极致的占有,沉重得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感动、愧疚、心疼、还有莫名的恼火……复杂情绪交织。
她想起前段时间让他去考合宿驾校时,他那副明显不情愿却又不得不从的样子,忍不住抱怨:
“……说得这么好听。之前我让你去考驾照,你那个不情愿的样子!还不是不想听我的安排。”
真田龙闻言,沉默了片刻。
“温叙。”
“我只是不想离你太远。”
所以,当她的安排意味着要让他离开她身边两周时,他本能地抗拒。他答应,是因为那是她的要求;他不情愿,是因为这违背了他的意愿。
温叙看着真田龙,心中那堵一直以来试图维持的理智,在这一刻轰然倒塌了。
更深层的不安和愧疚驱使她再次开口,声音里满是自我剖析的痛苦:
“对不起……龙。” 她低下头,不敢看他。
她试图表达心头的恐惧:“你可以无所谓,可以不在乎未来,可以只盯着‘绑定’。可是我真的……真的不知道以后该怎么面对你。”
她抬起头,思绪回到了最初那个世界:
“就像在你的世界里时一样。我本来就不太想攻略风早,被你……还有我自己也说不清的感觉影响之后,我就更不想去做了……”
“最后还因为我这种莫名其妙的‘不想’,害得你差点消失。”
这是她心底一直未曾真正愈合的伤疤。她一直将那次危机归咎于自己的“软弱”,归咎于对任务的抗拒,因此连累了龙。
真田龙静静地听着她的忏悔和恐惧,脸上没有任何责备,反而在听到最后时,眼中闪过了然和温柔。
“温叙,” 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平缓,“那个时候……”
“只要是你想做的事情,就没什么是完不成的。”
温叙愣了一下,没听懂。她明明想完成任务,想活下去,可却搞得一团糟,还害死了他。
“我当时没有理解。” 真田龙继续说着,他看着温叙困惑的眼睛,嘴角竟然向上弯了一下,这是一个罕见的释然笑容。
“还不明白吗?你想和我在一起。”
第254章 愿望的真相
温叙的瞳孔骤然收缩。
真田龙仿佛在陈述某个真理,“你的意志决定了我最终的结局。”
“不是的!” 温叙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尖锐,“我只是不想让你死!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因为我而死!”
“系统的奖励,” 真田龙没有争辩,只是平静地说出了一个她从未深思过的问题,“是你的‘心愿’。”
温叙彻底僵住。
奖励?魂冢?那不是……随机给的吗?因为她完成了任务,所以系统随机奖励了她“魂冢”。
(不对!系统!我是想救龙!) 她在心里呐喊。
那个许久未曾主动与她交流的机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宿主。】
温叙浑身一震。
【最初的世界里,任务奖励确实是‘随机’。】
【但事实上奖励的‘内容’并非完全随机。倾向性由宿主在任务完成后,潜意识中最强烈的‘愿望’决定。因此任务完成后有72小时的判定期,并据此生成匹配的奖励。】
温叙的大脑一片空白。
(由我的……愿望决定?)
【并非‘救真田龙’这一具体行为。】 系统否定了她刚才的心声。
【宿主,你的愿望是‘和真田龙这个个体在一起’。否则系统基于你的‘拯救’愿望,更可能的奖励是与‘复活’、‘治疗’相关的技能,而不是‘魂冢’。】
(不可能!) 温叙在意识里激烈地否认。
(我自己现在不也是因为魂冢半死不活了吗?!如果只是想要和龙在一起,根本不应该有生命献祭!)
【魂冢的‘代价’模式有多种。】
【具体模式与强度,根据宿主愿意‘付出’的多少来决定。你选择了最高强度的生命献祭,真田龙作为首位‘守冢者’,承载了献祭最强烈的塑造,故而获得了远超常规的实体强度与潜力。】
【需要明确的是,宿主来自更高维度,你的生命本质对于这边世界的存在而言,是‘本源’层面的力量。你的生命献祭所产生的效能具有绝对强度。】
【其次是因为宿主本身存在‘自毁倾向’。在面临选择时,你优先且毫不犹豫地选择用‘命’交换真田龙的存在延续。】
温叙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系统连她的自毁倾向都看穿了……?也是,毕竟她的死因跟这个脱不了关系……
(……你怎么不早说奖励不是完全随机的?!) 她在意识里质问,满是被隐瞒的愤怒。
【直接告知宿主‘可以许愿’,会影响判定的纯粹性,可能导致奖励生成偏差。】
(就算奖励受我潜意识愿望影响,龙是怎么猜出来的?)温叙追问。
【宿主的‘执念’会被感知。这是魂冢链接建立时不可避免的信息交互,也是‘羁绊’来源的真相。】
温叙:“!!!”
她猛地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真田龙。
他……知道?
知道她最初救他,绑定他,甚至不惜献祭生命,深层的原因并不是纯粹的“不想他死”,而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想和他在一起?
因为她最初的“愿望”,决定了这一切的起点。
因为她潜藏的“自毁倾向”,塑造了他的强大。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系统的解释串联起来,指向了一个让她恐慌的真相。
是她自己在最深的潜意识里选择了他,并以最决绝的方式将彼此牢牢绑定在了一起。
系统揭示的真相冲击得温叙心神俱震,几乎站立不稳。
真田龙走上前张开双臂,将她轻轻地拥进了怀里,“我知道的。” 他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温叙在他怀里僵硬了一瞬,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撑,身体微微颤抖起来。
她闷声问,声音迷茫:“……知道什么?”
真田龙的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没有立刻回答。
片刻后,他说出了让温叙心头一紧的话:
“你更喜欢风早那种类型。”
温叙猛地抬起头,眼眸中是被戳穿的羞恼和慌乱:“我没有!”
真田龙低头看着她,黑眸深邃,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伪装和自欺:“你骗不了我。”
他的语气平静:“你只是因为黑沼没有办法正视他,没有办法允许自己‘喜欢’他。”
这话戳中了温叙内心最隐秘的角落。是的,风早翔太阳光、开朗、坦诚,是那种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的类型。
最初作为“胡桃泽梅”时,不由自主被吸引的感觉是真实的。但同样真实的,是知道黑沼爽子对他的暗恋。
温叙被真田龙看得无所遁形,更深的困惑涌了上来。她挣开一点他的怀抱,仰头看着他,问出了那个盘旋心头许久的问题:
“……那你告诉我,我对你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如果对风早是“有好感却被迫压抑”,那对龙呢?
真田龙沉默地看着温叙,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几秒后,他给出了一个词:
“……是安全感。”
温叙立刻反驳,声音很是急切:“不是!有时候面对你,我的心跳明明很快!如果没有月魄琉晶持续供能,我早就因为能量剧烈消耗晕倒了!”
真田龙闻言,非但没有被驳倒,眼中反而闪过淡淡的无奈笑意。他伸手,用指腹轻轻擦过她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你不迟钝,也不单纯。” 他评价道,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
他提起了他自己尘封的过去:
“温叙,你应该知道……我从小,就暗恋吉田千鹤。”
温叙:“!!!”
“我还没有和她说,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真田龙的声音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但这件事……你很清楚。”
温叙的心提了起来,声音有些发干:“所以你是在怪我吗?怪我明明知道这件事,却还是把你带走了?”
真田龙摇了摇头,目光沉静地看着她:“不是。”
他握住她发冷的手,用掌心温暖着她。
“我只是想对你说,” 他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坦诚,“我最初……是喜欢千鹤的。喜欢她的迟钝,喜欢她的单纯,喜欢我和她从小到大经历的一切。”
第255章 “来不及了”
那是真田龙少年时代最纯粹的情感寄托。
“但是,” 真田龙目光紧紧锁住温叙,“喜欢和吸引,是不同的。”
他在用自身的经历,为她解惑:
“你喜欢风早那种类型,却被我吸引。”
“我……也被你吸引,我想要为你做点什么,想要靠近你,想要……确认你的存在。”
他陷入了回忆,声音变得有些悠远:
“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是试胆大会。我在树下睡觉,你刚送黑沼走。”
他的目光落在温叙脸上,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夜晚。
“你知道,那个时候的你,在我眼里像什么吗?”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真田龙的嘴角再次浮现那抹罕见的笑意:
“和黑沼对话的时候,你那么自然,那么……像另一个人。”
“结果一回头,发现我正看着你——” 他的笑意加深了,“你就像个紧张得爪子都蜷缩起来了的小动物。明明害怕,却还要强装镇定。”
温叙的脸颊瞬间爆红。她记得那个夜晚,爽子离开之后她和系统对话,被龙吓了一跳!
“你当时还在胡桃泽的身体里,我不知道那个时候是你。” 真田龙继续说着,语气平和,“还以为她又想做什么事情吸引风早的注意,只是觉得……你很无聊,演技也不怎么样。”
他目光重新聚焦在现在的温叙脸上:
“温叙,那时的你和我,都不知道……我们会像现在这样。”
他手臂微微用力,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你那时心里想的都是任务。我那时心里也喜欢着千鹤。”
“但不知不觉中,我们还是被互相吸引了。”
他没有用“爱”这样沉重的字眼,而是用了更原始的“吸引”。
“你没有选风早,你选了我。”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陈述了这个贯穿始终的事实。
不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别无选择,而是在她内心深处在混乱和潜意识驱动下,最终选择走向的,是他。
不是她应该喜欢的风早翔太,而是这个沉默却让她感到安心的真田龙。
温叙被他拥在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感受着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坦诚和接纳。
“……嗯。”
真田龙感受到怀中人身体的放松和那声轻轻的回应,环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但温叙心中随之涌出的是更加汹涌的迷茫和恐慌。
她抬起头,眼眸中盈满了连她自己都看不懂的情绪,声音里满是茫然:
“……可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她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任务……我只想完成任务。完成那个一亿粉丝的‘爱’,然后离开。其他的……我不知道。”
真田龙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沉稳:“我知道。” 他重复了之前的话,语气却更加笃定,“但你那个时候想要我。”
他指的是最初她潜意识里用“心愿”将他绑定的那一刻。
“人是会变的!” 温叙的声音陡然提高,有些焦躁,“如果我以后不想要了怎么办?任务完成了,去了新的世界,遇到新的人,有了新的目标……如果我厌倦了这种绑定,不想要你了怎么办?”
她盯着他,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丝裂缝,一丝动摇。
真田龙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那双黑眸更深沉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来不及了。”
“不想要了,我也会在。”
他的存在已经不是她能单方面“想要”或“不想要”就能决定的了。从绑定到她献祭生命创造他的新身体,再到灵魂链接建立……他们的羁绊,已经深深刻入了彼此存在的本质。
说完这句,他看着她因震惊和抗拒而睁大的眼睛,嘴角竟然又勾起了纵容的笑意:
“你说以后‘不想要’,说明你现在‘还想要’。”
他用最简单的逻辑戳破了她话语里的矛盾和自我欺骗。
温叙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颊涨红,被彻底看穿的羞恼让她口不择言,开始抛出更过分的假设。
“可是以后!我说不定会有其他喜欢的人!如果我碰到第二个阳光、开朗、对我好,身边又没有爽子那样让我愧疚的人呢?!”
真田龙只是眼神微微锐利了些。他思考了一下,给出了他的准则:
“如果是任务需要,我不会阻拦你。”
“但如果不是任务,” 他盯着她的眼睛,“有我在,你们不可能有更进一步的发展。”
这是他的底线宣告。
“如果你不在呢?” 温叙挑衅般地追问,“如果你刚好有事离开呢?”
真田龙的目光瞬间变得幽深,仿佛有风暴在其中凝聚。
他沉默了两秒,才用那种低沉到危险的语气说:
“那就……别让我发现。”
这句话里的警告意味,浓得化不开。
但温叙铁了心要激怒真田龙,逼出他最真实的反应,她想让他像最初那样对自己失望,让他们的关系退回到更“单纯”的状态,哪怕这会让她自己也很痛苦。
“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不光要告诉你,我还要很多很多!你知不知道像我这种跨越世界的人,和别人发生点什么太正常不过了?!新鲜感!刺激!不同的体验!”
“你说的对,我根本就不迟钝也不单纯!我会看帅哥!会对别人心动!这才是真实的我!绑定之前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吗?你看到的不过是个需要你保护的可怜虫!”
温叙一口气吼完,胸口剧烈起伏,眼眸中闪烁着泪光、愤怒,以及恐惧——因为她曾经确实是有过先例。
她在用最糟糕的方式推开他。
真田龙静静地听着温叙这番“豪言壮语”和情绪发泄,脸上的表情渐渐恢复成平静。
他没有暴怒,没有反驳,只是在她停下后,向前走了一步,重新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用拇指指腹轻柔地擦去了她眼角即将滑落的泪珠。
他的动作很温柔,眼神却依旧深邃得让人心悸。
第256章 “你逃不掉”
真田龙看着温叙的眼睛,用那种平静却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语气,缓缓说道:
“绑定之前的你是什么样子,我确实不完全了解。”
“但……”
“从你选择用‘心愿’把我绑在身边,用你的命换我的那一刻起——”
“你是什么样的,已经不重要了。”
“不管怎么样。”
他微微俯身,视线与她平齐。
“我都在。”
“你推开我,我会靠近。”
“你喜欢上别人,我就让你知道后果。”
“你想尝试‘新鲜感’……”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
“也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温叙,” 他叫她的名字,仿佛在念一个咒语,“你绑定了我,你也得承担相应的代价。”
“这个代价就是——从今往后,你的所有‘体验’……都绕不开我了。”
“这就是你当初‘想要我’的结果。”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她。
没有指责,没有控诉,只有最直接的宣告——宣告他们之间早已无法分割的关系,宣告他因她而生的绝对执着,也宣告了,无论她如何胡闹、如何口不择言,他都已将她的一切可能纳入了自己的范围。
温叙呆呆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海洋,所有准备好的狠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忽然发现自己那些话语在他这宣告面前都是无力的,甚至……有些可笑。
在绑定他的那一刻,就已经没有退路,没有第二种可能。
一直强撑着的情绪瞬间决堤。
温叙的眼泪汹涌而出,不是无声的啜泣,而是崩溃的哭喊,她用力推搡着真田龙的胸膛,却又在下一秒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料。
“我后悔了!龙!”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眸被泪水浸透,充满了真实的痛苦和恐惧,“我不相信我自己!我一点都不相信!”
她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对他嘶喊出心底最深处的自我怀疑:
“我以为我是专一的!我以为我可以控制好感情!可是……可是当我直面碓冰的时候,我发现我并不是!我不是你这样的人!我做不到像你一样……眼里只有一个人!”
“这不是‘在一起’!这是‘诅咒’!刚才我说的那些都是一定会发生的事情!我了解我自己!我骨子里就是这样的人!”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话语却越发尖锐:
“我因为生存艰难,因为走投无路,才会那么用力地抓住你!可如果……如果我开始游刃有余了呢?!就像这个世界一样!你知道前两个世界我过得有多难!可是这个世界……虽然开头很糟,但现在一切都好像顺利起来了!我有京子帮我,有话题度,有粉丝……甚至有闲心去给你挑车,给粉丝做手工!”
她恐惧地睁大眼睛,看着真田龙:
“如果以后的世界越来越容易,如果我慢慢不需要那么拼命挣扎才能活下去……那我还会像现在这样需要你吗?我还会……还会因为‘需要’紧紧抓住你吗?”
这个问题让她自己都感到害怕。她害怕自己是个只能共患难、不能同安乐的自私者。
她语无伦次地哀求,试图找到能减轻这沉重负担的出口:
“龙……我现在不在乎了!我不在乎你心里有没有我,只要你还活着就够了!你活着,在我能看到的地方,就够了!”
“你喜欢别人也没有关系!那样至少……至少你不是被我束缚着的!我们的关系也不用变得这么沉重!不用让你因为我那些连自己都控制不了的破事难受!”
她哭得快要脱力,断断续续的呜咽和恳求:
“我不想……变成你的枷锁……更不想有一天因为我的自私和善变……伤害到你……”
“那样……我宁愿从一开始……就没有绑定你……”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也是她对自己最极端的否定。她害怕自己配不上他的感情,害怕自己终有一天会辜负他,害怕这因她而起的羁绊最终会变成伤害他的利刃。
所以她宁愿“解绑”,宁愿将关系稀释,用这种方式来逃避可能因她而起的伤害,也逃避让她喘不过气的责任和愧疚。
真田龙从始至终,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任由温叙推搡、哭喊、发泄。他的胸膛被她的泪水浸湿,衣襟被她攥得皱成一团。
他等她哭得稍微缓和一些,才缓缓抬起手,不是拥抱,而是捧住了她湿漉漉的脸颊。
他低下头,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迫使她泪眼朦胧的眼眸与他对视。
他的声音很低,却有种能穿透灵魂的力度,一字一句,砸进她混乱的心湖:
“温叙,听好。”
“你后悔,没用。”
“不相信自己,没用。”
“想推开我,更没用。”
他稍微退开一点,直视着她惊惶的眼睛:
“你绑定我的时候,问过我的意见吗?”
“没有。”
“你现在想推开我……问过我的意见吗?”
他摇了摇头,语气斩钉截铁:
“我不会同意。”
“诅咒?”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苦涩却坚定的笑,“就算是诅咒,也是我们一起中的,你甩不掉我。”
“你觉得自己糟糕善变?” 他的目光仿佛要剖开她所有自我欺骗的壳,“那就糟糕善变给我看。”
“你想过得轻松?”
“我会看着。”
“你看别人,对别人心动,甚至……真的去尝试。”
他的眼神骤然变得幽深危险:
“就像我刚才说的,后果你自己承担。”
“至于我,”
他捧着她脸,迫使她更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存在和话语的重量:
“我专一,不是因为你‘需要’,也不是因为你‘抓住’我。”
“是因为这就是我。”
“你想让我‘不专一’?”
他看着她,缓缓摇头:
“除非你把我‘销毁’重做。否则,不可能。”
“别再说那些话了。”
他用指腹擦去她眼角最后一滴泪,声音放缓:
“你绑定了我,就要负责到底。”
“沉重也好,枷锁也好,伤害也好……都是我们两个人要一起面对的事情。”
“想逃?”
他轻轻吻了一下她哭得红肿的眼皮,动作温柔,话语却如同最坚不可摧的誓言:
“你逃不掉。”
“我也……不会让你逃。”
第257章 双向的选择
温叙的哭喊和崩溃在真田龙这番话面前,逐渐变为小声的抽噎。
但一个源于最初绑定规则的细节,在她混乱的脑海中骤然闪现。
她停止了哭泣,抬起湿漉漉的睫毛,用那双哭得红肿的眼眸看向真田龙。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
“……魂冢的规则……系统说过……建立绑定的‘羁绊’和‘执念’,必须强度足够才行……”
她回忆起系统的说明。不是单方面就能成立,需要双方都具备足够的链接意愿和情感能量。
“难道……不也是你自己同意的吗?”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如果一切都是她单方面的“强求”和“自私”,那么绑定本身就无法成立。
真田龙静静地听着她微弱的质问,没有立刻回答。
公寓里安静得只剩下温叙细微的抽噎声和两人交织的呼吸。
真田龙的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他极轻极轻地笑了一下。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捧住她的脸,而是用食轻柔地点了一下她哭得通红的鼻尖。
然后他收回手,看着她的眼睛,用平静的语气,缓缓说道:
“温叙。”
“你知道我暗恋千鹤,知道我和风早的关系,却还是用……不像‘胡桃泽梅’的眼神看着我。”
“最后,”
“你用自己的命来换我。”
他的黑眸里映出她此刻泪痕未干的脸。
“你问我,是不是‘同意’。”
“实体构建的瞬间,你感受到的只是系统的提示和你自己生命的流逝。”
“可我感受到的……”
“……是你的‘生命’直接烙印在我的灵魂里。”
“不仅仅是‘同意’。”
“那是我……在感知到你不惜一切也想要‘和我在一起’的执念时——”
“本能的回应。”
他最后用最简单的话语,为这场追问画上了句号:
“不是你绑定我,我同意。”
“而是我们……同时选择了彼此。”
“只是你的‘选择’,用了献祭生命的方式,更惨烈。”
“我的‘选择’,藏在了……默许你把我变成你‘存在意义’的一部分里。”
真田龙说完不再言语。
温叙彻底呆住了。
眼泪早已停止流淌,她只是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真田龙。
……本能的回应?
同时……选择了彼此?
她不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这场看似由她开启的沉重羁绊,从一开始就是一场双向的奔赴。只是她一直低着头,只看到了自己脚下的路,却从未抬头看到对面那个人,早已用同样的决绝,踏上了通向她的桥。
泪水再次毫无预兆地涌出。
这一次,不再是崩溃的哭喊,不再是恐惧的宣泄。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从一开始就用自己方式回应了她的少年,嘴唇颤抖着,却再也说不出任何推开的话。
真田龙看着她眼中情绪的变化,知道她终于听懂了。
他伸出手再次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是全然的接纳与温柔。
他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安静地抱着她,任由她的泪水无声地浸湿他的肩头。
泪水止歇,抽噎渐平。
温叙从真田龙怀中缓缓抬起头。泪痕未干,眼眸却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崩溃,而是前所未有的决心。
那双眼眸深处变得更加坚韧,也更加孤注一掷。
她抬手,用指尖拭去自己脸上最后的湿痕,双手捧住了真田龙的脸颊。
她直视着真田龙深邃如墨的眼眸说道:
“龙……是我们一起选的这条路,所以……”
她停顿了一下,眼眸中闪过一丝痛色,却又迅速被更加坚定的光芒掩盖:
“我向你发誓——”
“从今往后,哪怕……哪怕我真的会对其他人心动,哪怕……你不在了,我也不会让任何人替代你的位置!”
她不要他因她的“不专一”而痛苦,也不要自己在未来可能的“游刃有余”中迷失。所以她给自己划下最残酷的底线——无人可替代他,无论生死。
“如果……如果有一天,我确定你真的不在了……”
“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她看着真田龙骤然收缩的瞳孔,毫不停顿地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可怕:
“不做任务了。”
“就……一起结束。”
这不是气话,不是威胁,如果这条绑定的路注定走到尽头,那么终点,也只能是他们一起踏入虚无。
这是她对“同生共死”最直白的诠释。
话音落下的瞬间,温叙感到的是平静。仿佛所有的恐惧和不安都在这个誓言中找到了归宿。
与她此刻平静截然相反的是——真田龙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极致的感动和狂喜,是对于她决心的强烈满足。
但随之而来的……恰恰是恐惧和不安。
(如果……我确定你不在了……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这句话猛地打开了他记忆的某个片段!
碓冰拓海!
「你所谓的计划失败得彻底,不仅仅是你和温叙未来的同伴死了,温叙也死了。」
当时他只以为这是碓冰的攻心话术,并不完全可信。
可此刻,温叙这句誓言与碓冰曾经对他的警告产生了惊悚的共鸣。
(难道碓冰说的是真的?)
因为他死了,所以温叙履行誓言,选择不再独活,甚至连累了未来的同伴?
他紧紧盯着温叙那双写满决绝和依赖的眼眸,张了张嘴,想要立刻阻止她……
但话到嘴边,却哽住了。
他总不能告诉她“别发誓,我未来可能会死,你好好活着”?这只会让她陷入更深的恐慌。
告诉她碓冰的预言?会让她从现在起就活在阴影里。
看着她此刻终于卸下所有防备和不安的模样,真田龙发现自己竟然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更紧地将温叙重新用力拥入怀中,将脸深深埋进她的发间。
温叙并未挣扎,只是依偎着他,感受着他胸膛下异常剧烈的心跳。
她以为这是他被她的誓言所震动。
她不知道,此刻的真田龙心中正被极致的满足和死亡的恐惧疯狂撕扯。
第258章 失控边缘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对誓言的狂喜与对预言的惊惧在真田龙心中激烈碰撞。
如果不是碓冰拓海那句话让他在狂喜的巅峰骤然清醒……
那么此刻,在听到温叙的誓言后……真田龙毫不怀疑,自己早已失控。
什么循序渐进?什么等她准备好?什么“她还觉得我还没成年”?
在这种将彼此生命与存在彻底捆绑、交付于对方的终极誓言面前,那些又算得了什么?
他只会遵循最本能的冲动——将她紧紧锁在怀里,用最直接的方式,确认她的存在,占有她的全部,将她完完全全地烙上自己的印记,让任何“替代”的可能都彻底湮灭。
他会吻她,不止是额头,会是嘴唇,会是更多地方,会用行动让她再也说不出“可能喜欢别人”这样的话。
光是想象那些画面,就足以让他血液沸腾,呼吸粗重,身体紧绷得发疼。欲望如同苏醒的猛兽在他体内咆哮。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眼眸中此刻盛满了坦诚、依赖和一丝羞怯邀请……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地低头吻下去。
但碓冰的话语带来了一线强制性的清醒。
他不能放纵,他需要冷静。
(会死……我会死……然后她……)
在这种被誓言和恐惧双重冲击、让他陷入极致的冰火两重天,欲望与守护的执念疯狂对冲。
他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他用尽毕生所有的自制力,硬生生将冲动压回深处,他强迫自己松开紧拥着温叙的手臂,后退一步,拉开了距离。
“我……先睡了。明天还要回驾校。”
他不敢再看温叙的眼睛,生怕多看一眼就会前功尽弃。他脚步略显仓促地走向自己的房间。
在他即将推开卧室门的前一刻,温叙开口了。
“如果是今天的话……”
她说出了一句让真田龙差点瞬间崩溃的话:
“可以。”
“我……想。”
她承认了自己同样被此刻的氛围所触动,产生了想要更紧密连接的渴望。
真田龙的背影瞬间僵住,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脑海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顾虑,所有关于未来的恐惧阴影……在这一刻都被这句直接的“我想”冲击得摇摇欲坠。
他五指猛然收拢,门把发出一声尖锐的金属哀鸣,竟被硬生生捏得碎裂!与此同时,体内奔流的血液如同沸腾的岩浆,咆哮着要冲破躯壳的堤坝。
只要他转身,只要他向前一步……
可最终,他缓缓地转过了身,只是站在房门口,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充满了满溢出来的渴望、挣扎、痛苦,以及深沉的温柔。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了一句无尽隐忍的话:
“等我……长大了再说。”
说完,他转身反手关上了门。
门外是死一般的寂静,温叙僵在原地,久久无法平静,指尖蜷缩得更紧。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他关门前的最后一句话——“等我长大了再说。”
(他……用我当初拒绝他的理由,拒绝了我?)
(是因为我说的誓言太沉重了吗?因为我说了“一起死”这种话,让他觉得压力太大?所以他才逃走了?)
后悔的感觉涌上心头!她为什么要说那句话?为什么要用那么极端的方式表达?明明刚才气氛那么好,可她却用一句“一起死”,把一切都搞砸了。
(……不能这样!)
去撤销!去告诉他那些话不算数!她不要他因为那种誓言疏远她!
几乎是踉跄着,她扑到那扇紧闭的房门前,甚至没注意到坏掉的门把手,用力一推——
“咔哒”一声轻响,门应声而开。
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隐约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勾勒出床边一个高大僵硬的身影。
真田龙动作猛地顿住,迅速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并且将什么东西快速塞进被子下面,但空气中弥漫开的那股若有若无雄性荷尔蒙的独特气息,以及他明显比平时更加粗重紊乱的呼吸,还有黑暗中那双仿佛燃烧着暗火的黑眸……
一切的一切,都让温叙瞬间明白了什么。
“……温叙。”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充满了被强行打断的窘迫,“你故意进来。”
他甚至觉得她是故意的。
温叙站在门口,看着他黑暗中紧绷的轮廓,看着他那双眼睛,一个更让她心慌意乱的猜测浮上心头。
(他宁肯……自己解决……都不愿意和我?)
这个认知比任何拒绝都更让她难堪和刺痛。
“……我是认真的。” 她的声音颤抖又委屈,“你是不是已经……不想和我……?”
后面的话她说不出口,但意思再明显不过。
真田龙的呼吸猛地一滞。他快要被她这结论气笑了,但更多的是被误解的焦躁和无奈。
“……不是。”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稳些,但效果甚微。
“我不明白。” 温叙向前走了一小步,踏入房间的黑暗,眼眸在微光中闪烁着固执的困惑,“你明明说过,只要我想试试就……为什么现在不行了?”
她想起他曾经坦然的提议。可现在,机会就在眼前,他却退缩了?
真田龙看着她一步步靠近,看着她眼中的受伤,感觉自己体内刚刚勉强压下的火焰又有复燃的趋势,而且烧得更旺。
他咬紧后槽牙,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你想要我怎么样?” 他咬着牙问出这句话。天知道他现在需要用多大的意志力才能在原地,而不是遵循本能把她拉过来。
“我收回刚才的话!” 温叙急急地说,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那些誓言……不算数!你忘掉好了!”
她看着他的样子,心头涌上更深的无助和委屈,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小心翼翼的祈求:
“可是……你能不能……抱抱我?就一会儿……像刚才那样……”
她只是想要一个确认,确认他没有因为那些话而讨厌她,确认他们之间没有隔阂。
这句话听在真田龙耳朵里,无异于最甜蜜的折磨。看着她站在昏暗光影中微微颤抖的身影,只觉得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抱抱她?就现在?
在他刚刚被自己强行打断、欲望依旧在血管里奔流叫嚣、自制力最薄弱的时候?
在她眼眸湿润、声音无比依赖的时候?
她这副样子,他怎么可能只是“抱抱”就满足?!
第259章 难忍的克制
温叙看真田龙沉默不语,脸色在黑暗中更加难看,心中那点微弱的希望彻底熄灭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口一抽,酸涩和难堪再次涌上。她不再看他,低下头,转身就想离开这个让她感到无比窘迫和受伤的房间。
就在她转身的刹那,一只滚烫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让她轻轻“嘶”了一声。
真田龙将她拉回,迫使她面对自己。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风暴。
“你到底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手腕上传来的灼热温度和疼痛让温叙瑟缩了一下,但更多的是被他激起的反弹。
“我才想问你在想什么!” 她抬起头,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尽管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发热,“明明是你先……先说了那种话,现在又……又这样!你让我怎么想?”
真田龙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眼神,胸口的烦躁和某种更深的冲动几乎要破膛而出。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让自己的语气缓和下来,尽管依旧紧绷:“别这个时候离开。”
他握着她手腕的力道松了些,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皮肤,“我们不能再有误会。”
这句话抚平了温叙心中一部分尖锐的刺痛,至少他还在意误会。
“……嗯。” 她低低应了一声,没再试图挣脱。
真田龙稍稍松了口气,但身体的紧绷感没有丝毫缓解。他拉着她走到床边,自己坐下,却让她站在自己面前。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对峙着,气氛微妙。
“我现在……有点难安慰你。” 真田龙很无奈,他率先打破沉默,声音依旧沙哑,“我……今天跟你说了很多了。”
他本来就不太擅长用语言处理这种情绪上的细腻纠葛,尤其是在生理反应如此强烈的情况下!
温叙听出了他话里的为难。看着他在黑暗中的轮廓,心头的委屈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她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知道他现在的状态不对劲,还要逼问。
“……对不起。” 她小声道歉,垂下眼帘。
“不用和我道歉。” 真田龙立刻说,他宁愿她像刚才那样跟他吵,跟他闹。
“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温叙抬起头,眼神里依然有着固执的探寻,“你说不是不想……那是为什么?是因为我说了那些话吗?还是……别的什么?”
真田龙在夜色中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滚烫。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温叙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终于,他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融入黑暗: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她从未见过的挣扎。
这个回答并没有解开温叙的疑惑,反而让她更不安了。
“可是,龙……” 她向前倾身,快要碰到他的膝盖,声音有些恐慌,“你明天就要走了……现在不说,等下次……就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心头那种依赖和想要紧紧抓住什么的冲动。
“你不知道……” 她叹息,“现在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真田龙心底最深处的那道闸门。
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顾虑、所有的理智……在她这句哀求的坦白面前,土崩瓦解。
他猛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做出了某个艰难的决定。
“……我知道。” 他松开她的手,却在下一秒用双臂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小腹处。
温叙浑身一僵。
他滚烫的呼吸隔着衣料熨烫着她的皮肤,他沙哑的声音闷闷地传来:
“温叙……可我现在也很难受。”
不是不想解释,不是不想抱她。而是此刻拥抱的代价,可能远超她的想象。
温叙怔住了。他话语中毫不掩饰的痛苦让她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想法可能真的……太天真了。
但是……
“……有这么难受吗?” 她下意识地轻声问,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指尖碰到了他短短的发茬,“……正常的男性,应该不会……有这么大反应吧?”
她记得普通人不会像他这样,反应强烈到几乎无法触碰的地步。
真田龙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在黑暗中捕捉到她的视线,眼神幽深。
“……不一样的。” 他缓缓说道,“和我生前……不一样。”
“魂冢构建的身体……强度、感官、还有……” 他停顿了一下,“……本能,都被放大了。”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这不是一般人能忍的。”
或许也有他性格里的偏执被放大的原因。
但他选择用“克制”来处理,而不是任由它失控。
他有时候会想,如果换一个人,拥有这样一副被强烈渴望和执念驱动的身体,会不会变得更加嗜血好战,或者在欲望方面更加不加节制?
“……真的有那么大差距吗?” 温叙喃喃地问,手指无意识地顺了顺他硬硬的短发。
真田龙闭上眼,感受着她指尖轻柔的触碰,这是另一种形式的折磨。
他喉结滚动,声音干涩:“真的。”
得到了确切的答案,温叙心中最后的委屈也烟消云散了。
“……好。” 她轻轻说。
真田龙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了一瞬,又缓缓松开。
温叙低头,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轮廓。
“那……下次再说。” 她轻声说道。
其实她不知道这个“下次”是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他们之间还会不会再有这样的“下次”。
她转身,步伐比进来时平稳了许多,轻轻带上了那扇已经坏掉的门。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的黑暗。
真田龙独自坐在床边,听着她离去的脚步声,感受着身体深处依旧汹涌却无人安抚的渴望,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他听着她的脚步声消失在客厅,听着另一间卧室门轻轻关上的声音,重新坐回床边,拿出了藏在被子里的衣物闻了闻,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的呼吸再次变得粗重压抑。
他伸手,继续刚才未完成的事。脑海中是她泛红的眼眶,她颤抖的声音,她那句“现在是我最脆弱的时候”。
以及……那句让他心脏抽紧的“我收回刚才的话”。
他必须活下去,必须确保一起死的结局永远不会到来。
这个念头缠绕住他的欲望,将快要失控的冲动强行拉回理性的牢笼。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归于平静。
第260章 各自忙碌
真田龙第二天清晨在天色未亮时便离开了公寓,返回驾校继续为期两周的合宿。
温叙一夜未眠,表面看着好像没事,精神上的疲惫却难以掩饰。来到剧团排练室时,黑川茜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你今天看上去有点没精神,没关系吧?”黑川茜递过一杯温水,语气带着些许关切。
温叙接过水杯,指尖冰凉,她试图提起精神:“有这么明显吗?”
黑川茜仔细看了看她,摇头:“还好,不仔细观察看不出来。只是感觉你比平时……安静一些。”
“那就好。”温叙松了口气,现在当务之急是提升演技,不能被私人情绪过度影响。她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黑川茜,“你在观察我?”
黑川茜坦然点头,没有掩饰:“你最近热度很高,无论是演技还是……其他方面。我想看看有什么可以学习的点,无论是台上的爆发力,还是台下应对关注的方式。”
温叙闻言,有些无奈地笑了笑:“我那些‘热度’……不是能学出来的。重要的是因为我和‘星野爱’长得像,这本身就是无法复制的起点。”她看向黑川茜认真问道,“你是嫌自己没热度吗?你可是被称作‘天才演员’的人。”
黑川茜沉默片刻,才低声说:“是我的事务所……他们最近给我接了一档综艺,说是为了增加曝光和亲民度。我没拍过这类节目,不太懂流程……”
“综艺?”温叙来了点兴趣,“叫什么名字?”
“《现在开始认真恋爱》,”黑川茜念出节目名时,表情有些僵硬,“恋爱真人秀。”
温叙放下杯子,看着黑川茜那张写满“演技钻研”的脸,很难想象她要在镜头前表演恋爱互动。“以你的性格拍恋爱综艺确实有够呛的,”温叙实话实说,“你更适合用作品说话。”
黑川茜叹了口气,显然也为此烦恼。
温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有没有考虑过跳槽?莓pro不会强行安排这类不适合你的节目。”
黑川茜猛地抬头,差点没绷住脸上平静的表情:“昨天你才高调挖了鸣岛梅尔特,今天就要挖我?”
“毕竟你是公认的天才演员嘛,”温叙笑得有些狡黠,但眼神真诚,“况且听你这么说,你的事务所给你的资源匹配可能很一般。不着急,你可以慢慢考虑。”她话锋一转,“我们还是来说说综艺的事吧?我或许有个想法能帮你。”
黑川茜看着她:“……你和RYU不能报名。这个真人秀年龄限定是高中生,你们超龄了。”
温叙扶额:“不是,我没有想报名!我是说,鸣岛梅尔特应该符合条件。他年龄合适,最近因为挖角的事热度也不错,这个节目组应该不会拒绝。如果他参加,你们就可以提前认识,有个认识的人在也能帮你分担一些镜头压力。”
黑川茜思考着这个可能性,紧绷的神色略微松动。
“具体能不能操作,我晚上问问经纪人。”温叙拿出手机,“我们先交换个联系方式?关于真人秀的事可以聊聊。”
两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便投入了紧张的日常训练中。温叙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表演上,利用月魄琉晶辅助调整状态,试图用高强度的工作淹没那些纷乱的心绪。她的表现依然出色,甚至因为某种压抑的情感而让一段内心戏显得格外有张力,引得指导老师频频点头。
下午排练间隙,温叙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打开一看,是真田龙发来的照片,内容是驾校的休息区和几辆教练车。
温叙盯着照片,心头涌上复杂的情绪。
(龙都不尴尬吗?)她忍不住想。
毕竟昨天他们还闹得那么不堪,她更是相当于“求爱”失败(虽然她绝不承认那是求爱),以至于她此刻都有点不想面对他。
但理智告诉她,一码归一码。他只是在履行“每天联系”的约定,分享他的动态。
指尖在屏幕上方悬停了几秒,温叙最终只是简简单单地回复了一个字:
「嗯。」
发送成功后,她迅速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仿佛那是个烫手山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向排练场中央,将脑海中那张平静的脸和昨晚黑暗中压抑的喘息声一同暂时关进心底某个角落。
今天的训练还没结束,她的路还很长。她和真田龙之间的关系,也只能留给时间了。
晚上回到空旷的公寓,温叙才真切感受到真田龙离开后的冷清。她甩掉鞋子,把自己扔进沙发,发了会儿呆,才想起和京子说的事。
拿出手机,她给齐藤京子发了条消息:
「京子姐,能给鸣岛报名《现在开始认真恋爱》那个恋爱综艺吗?」
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京子的回复带着疑惑:
【齐藤京子】:「AoI?我才刚给他安排了密集的演技特训,打算先打磨基础再找机会亮相。让他去恋爱综艺,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现在他的热度更多是蹭了你挖角事件的光。」
温叙早就料到京子会这么问,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忽悠”:
「是这样的。今天我听说,黑川……就是那个被称为“天才演员”的黑川茜,她的经纪公司给她接了这档节目,她好像不太适应,有点困扰。」
【齐藤京子】:「黑川茜?我知道她,演技确实很有灵气,她事务所这安排有点急功近利。」
「对吧!我想,这是个机会。黑川茜既是个美女,又是个天才演员,潜力无限。她现在的事务所明显不太懂得珍惜和规划她的路线。将来……是不是有可能把她也挖过来?」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京子的回复带着一串感叹号冲了过来:
【齐藤京子】:「你又要挖人?!AoI!我们现在只是个小事务所!刚签下鸣岛,资源还在整合,一口气吃不下两个潜力新人!而且挖角黑川茜的代价肯定比鸣岛高得多!」
第261章 十份回礼
温叙不慌不忙,继续打字:
「我不是让你现在挖。我想的是,先卖个人情,铺条路。让鸣岛去参加同一个节目,可以增加他的曝光,让观众在“恋爱”这个更轻松的氛围里认识他;他和黑川茜在节目里自然互动,建立了友谊,将来想接触黑川茜,这不就是现成的“桥梁”吗?鸣岛可以说‘我在节目里和黑川桑合作很愉快,觉得她是个很好的演员’之类的。这比我们突兀地接触自然得多。」
这次京子那边思考的时间更长了一些。温叙耐心等待着,京子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会权衡利弊。
几分钟后,京子的消息来了:
【齐藤京子】:「……计划听起来不错。以节目组现在的话题度,加上鸣岛最近的热点,报名成功可能性很大。但是,AoI,万一鸣岛在节目里真的和哪个女嘉宾谈上了怎么办?我们刚签下的新人立刻陷入恋爱绯闻会影响后续发展。」
看到这个问题,温叙忍不住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她指尖飞快地敲击屏幕:
「京子姐啊!你可是个有魅力的成功女性!你的眼光要放宽一点!我是把鸣岛挖来给你充充门面的,但是谁跟你说……你只能看他一个了?」
这条消息发出去,温叙忍着笑趁热打铁:
「让他去呗!综艺效果而已,就算他真在节目里对谁有好感,那又怎样?帅哥那么多,等我们莓pro未来做大做强了,资源多了,人脉广了,你别说演员、模特,你连前台、助理、甚至保洁都可以只雇佣帅的!」
这番话说得可谓是“画大饼”与“灌迷汤”齐飞,既安抚了京子的担忧,又抬高了她的姿态,还描绘了一个充满诱惑的未来。
果然,京子的回复很快过来了,语气明显变得轻快:
【齐藤京子】:「!!!AoI!你这些话……说得倒是很有道理!」
不过,她还没完全得意忘形,紧接着又发来一条:
【齐藤京子】:「这些话可不许在社长面前说!一个字都不许提!知道吗?!」
温叙笑得肩膀抖动,回复道:
「那肯定的,这是我们之间的“共识”。那报名的事就拜托京子姐去运作了?确定能上之后跟我说一声,我让黑川茜和鸣岛先交换一下联系方式,提前熟悉熟悉。」
【齐藤京子】:「行,我去联系。你最近在剧团怎么样?状态还好吗?」
京子最后这句看似随意的关心,让温叙心里微微一暖。
「挺好的,在努力学习。黑川茜确实厉害,能从她身上学到东西。我先去忙点别的了,京子姐也早点休息。」
结束和京子的对话,温叙感觉心情稍微松快了些。但公寓里还是太安静了,安静得让她有点不适应,甚至有点……不自在。
她不想让思绪飘到某个正在驾校的人身上,决定找点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她走进房间,拿出一个小型录像设备,调整好角度,对准工作台。然后她翻出一些零碎的材料——彩色丝线、小巧的铃铛、带有光泽的珠子、皮革边角料等等。
她没有开直播。直播需要实时互动,会让她分心,而且……她觉得,如果开了直播,那个人可能会看。虽然他没有明说,但她知道他一定会关注她的动态。一想到他可能在屏幕另一端静静地看着,她就感到难以言喻的……尴尬。
还是录播吧,自在点。
打开录像,温叙开始制作手工。她的手指异常灵巧,动作迅捷,穿针引线、编织打结、组合装饰……几乎不需要思考,全凭兵藤葵的熟练度。
她做得极快,心神也完全沉浸在指尖的创造中。纷乱的思绪、微妙的情感、未来的规划……都暂时被这重复的手工劳动隔绝在外。
不到两个小时,十个精致的小物件已经整齐地排列在工作台上,各有特色,无一重复。
温叙关掉录像,看着自己的成果,轻轻舒了口气。她把视频简单剪辑了一下,去掉了一些不必要的片段,配上舒缓的背景音乐,然后上传到了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标题很简单:【深夜手作时间】
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分享一个状态。
做完这一切,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她望着天花板,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昨晚的片段。
“……烦死了。”她低声嘟囔一句。
几天后的剧团午休时间,温叙才趁着空闲,拿出手机点开了前几天发布的手工视频。点赞、评论和转发的数量比她预想的要多不少。她粗略扫了一眼评论区,大多是粉丝的赞美和好奇,询问这些饰品的用途,也有人敏锐地联想到她之前征集机车推荐时提到的“小礼品”。
她看到点赞最高的一条评论写着:「AoI手好巧!这些是准备做什么用的?不会是要卖的吧?想买!」
温叙想了想,决定直接回复这条,也算是给关注这件事的粉丝一个交代。她打字回复:
「其实这些是给之前帮我给RYU推荐机车的粉丝们准备的小礼品~没想到吧?可惜我家经纪人动作太快,已经给他买了,但答应的小礼品不能食言!这些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是一点小心意,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会选当时那条征集帖子下面,点赞数最高的十条推荐对应的十位粉丝送出!刚刚我已经私信了入选的十位,请把收件地址私信发给我哦!(^^)」
这条回复一出,评论区立刻炸开了锅。
「?真的是礼品!还是亲手做的!」
「第一次碰到真的给粉丝做手工的明星……AoI你是认真的吗?」
「啊!我当时的推荐被点赞了!我收到私信了!好激动!」
「羡慕,我也想要AoI的手作!」
「RYU的机车好帅!AoI说到做到更帅!(羡慕RYU)」
「AoI和RYU是真的吧?这种细节太打动人了……」
温叙微笑着浏览着这些评论,心中泛起一丝暖意。这些实实在在的反馈,让她感觉到自己与“AoI”这个艺名背后的支持者正在建立起某种真实的连接。
这不仅仅是数据上的“爱”,更有着些许人情味。
第262章 “……你又不帅”
就在这时,温叙注意到私信箱里有一条新消息,她点开一看,对方用的是日文,但内容让温叙愣了一下:
「AoI你好!我是当时留言推荐了机车的那位,看到你的回复了,真的非常非常荣幸!但是我人在中国不在日本,国际邮寄好像很麻烦,而且礼品本身也不贵重,邮费可能比东西还贵……所以我的那份就算了吧!非常非常感谢你的心意!(心碎表情)」
看到“中国”两个字,温叙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涌上心头。她没有任何犹豫,用中文回复了过去:
「你好!我没想到我现在人还在日本,就已经有其他国家的粉丝了,真的很开心。说好的礼品肯定是要给你的,不能因为距离就食言。邮费的问题不用担心,这点小事我来处理就好。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野心’——等我以后真的成为国际明星,如果机会合适,我希望能亲手把这份小礼物交给你。」
消息发送出去后,温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又习惯性地“画了个饼”。
她不知道对方会如何反应。
那位身在中国的粉丝,在收到这条用中文写的回复时,彻底惊呆了。她反复看了好几遍,惊喜和感动瞬间淹没了她。
她没有立刻回复温叙的私信,而是忍不住将这段对话截图,分享到了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并配上了一长串激动的话语:
「说真的,我快哭了!!本来只是随口推荐,看到AoI回复说入选了超开心,但想到跨国邮寄太麻烦就忍痛说算了。结果!她居然用中文回复我!还说要亲手给我……我现在真的有点相信她最初说的‘要成为全球级超级艺人’的豪言壮语了。就算最后不能亲手拿到这饼我也吃得心甘情愿,泪流满面!AoI,加油啊!等你来中国!!!」
这条带着截图的动态,很快被其他关注此事的粉丝注意到,截图被广泛传播开来。
「中文?!AoI会中文?应该是翻译的吧……」
「‘等我成为国际明星’……这种话由别人说可能是画饼,但AoI说出来……我居然有点信了。」
「‘亲手交付’这个承诺也太浪漫了吧!是对粉丝的尊重啊!」
「看来AoI的野心真的不止日本,华人市场也在布局?」
「RYU知道他家AoI在给外国女粉丝画这么浪漫的饼吗?」
很快,“AoI中文回复中国粉丝”和“AoI亲手交付粉丝礼物承诺”的话题悄然爬上了趋势榜的末尾。人们被她对待粉丝的独特用心和“国际视野”的野心所触动。
莓pro办公室里,齐藤京子刷着手机上的趋势,挑了挑眉,转头对正在看文件的齐藤壹护说:“她又自己搞出话题了。”
齐藤壹护推了推墨镜,看着屏幕上温叙那句“等我以后真的成为国际明星”,眼神深沉:“她比我想象的准备得更充分。”
此刻,在驾校宿舍里,刚刚结束一天训练的真田龙,也看到了手机推送的相关新闻。他点开那张对话截图,目光久久停留在温叙用中文写的那几行字上,尤其是“等我以后真的成为国际明星”、“亲手把这份小礼物交给你”这几句。
他沉默地看了很久,然后退出新闻页面,打开了和温叙的聊天窗口。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他发的驾校照片和她回复的那个简单的“嗯”字。
他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什么也没输入,只是关掉了手机,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那双沉静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温叙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剧团的高强度训练中。与黑川茜的交流、手工视频的插曲,乃至网络上的小小波澜,都被她暂时搁置在脑后。
今天对戏的搭档是姬川大辉。这位在剧团中以演技扎实、风格独特的男演员,给了温叙前所未有的压力。
他的情绪转换自然,台词功底深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细微变化,都能精准地传递出角色的内心世界。几场戏对下来,温叙感觉自己的精神高度集中,甚至有些透支,但也受益匪浅,隐约触摸到了更高层次的表演境界。
中场休息时,两人坐在排练厅角落的地板上喝水。姬川大辉姿态懒散,背靠着墙壁,目光透过镜片若有所思地落在温叙身上。
“听说,”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你想挖黑川。”
温叙正在拧瓶盖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有点意外:“嗯?这事……连你也知道了?”她以为只是自己和黑川、京子之间的私下交流。
姬川大辉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嘴角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又迅速隐去,什么也没说。
温叙:“……”
这种默认的态度,让温叙意识到剧团这个看似封闭的环境,其实消息流通起来可能比想象中更快。
她正想着,姬川大辉又慢悠悠地说出一句:“不打算挖我吗?我演技也很好。”
温叙这次是真的愣住了,她转头,仔细打量了一下姬川大辉。他穿着简单的休闲服,头发有点凌乱,眼镜后的眼神带着倦怠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她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又不帅。”
姬川大辉脸上的慵懒表情瞬间凝固,眼镜都滑下了一毫米:“!!!”
看到他明显被噎住的表情,温叙忍不住笑了起来:“开玩笑的,你只是不怎么收拾,底子还是帅的。”她收敛了笑意,认真思考了一下,“不过……我觉得这里比任何事务所都更适合你。”她这是真心话。
姬川大辉听了,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就是随便问问。”他看向温叙,“这些时间你进步很快。”
能得到这样一位实力派的认可,温叙心里是高兴的,但她更多的是清醒:“谢谢。但其实这个剧团里,大部分人的实力都在我之上。”
第263章 夜游者
温叙觉得自己说的是实话,她依赖着星野爱的天赋、魂冢的控制,以及月魄琉晶的能量辅助,某种程度上算是投机取巧。在场很多演员,是实打实靠多年苦功和天赋积累起来的深厚功底,那种沉淀和对表演本质的理解,是她短期内难以完全企及的。
姬川大辉微微摇了摇头,觉得她太过自谦,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但温叙心里已经做了决定。经过这段时间的魔鬼训练,她的演技在原有基础上已经有了显着提升,常规的剧团训练保持即可,不需要再像之前那样投入全部心神。是时候开启下一项“技能点”了——语言。
她的目标是一亿粉丝的“爱”,只靠日语和中文是不够的。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需要尽快提上日程。
当天训练结束后,温叙没有立刻回公寓。她拿出手机,快速搜索并筛选了几家口碑不错、注重实用口语和商务英语的培训机构,选定了其中一家距离剧团和公寓都相对折中的。
她按照地址找了过去。那是一家看起来颇为专业的机构,位于一栋写字楼内。温叙走进去,前台是一位穿着得体的年轻女性。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前台小姐露出职业化的微笑,但当她仔细看清温叙的脸时,笑容顿了一下,眼中闪过明显的惊讶。
温叙大大方方地对她笑了笑,主动打招呼:“我想咨询一下英语课程。” 她没有刻意遮掩,既然被认出来了,坦然处之比躲闪更好。
前台小姐很快调整好状态,但语气明显更热情了几分:“啊,好的!欢迎!请问是您本人想要学习吗?请这边坐,我给您拿一下课程介绍资料,也可以让课程顾问为您详细讲解!”
“是的,是我本人想学。”温叙点点头,在前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她感觉到前台小姐以及不远处其他工作人员偷偷投来的好奇目光。看来“AoI”这个名字,确实有了超出新人范畴的知名度。
她接过课程资料,开始认真翻阅。
英语学习比预想的更需要专注力。温叙投入了整整一个下午加晚上,从基础测试到试听课,再到确定课程级别和制定学习计划。
当她走出培训机构时,夜幕早已降临,都市的霓虹次第亮起,映照着川流不息的人群。
她没有立刻返回公寓。心里揣着抗拒和逃避。手机上的日期清晰地提醒着她——真田龙的驾校合宿,到今天为止。
如果没有意外,他应该已经回到公寓了。
回去吗?回去面对他?说些什么?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招呼?
温叙拉高了脸上的口罩,将半张脸藏进阴影里。她漫无目的地在街头走着,不知不觉又逛到了附近一家大型超商。明亮的灯光,整齐的货架,来来往往推着购物车的人们,这种充满日常的环境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她推着购物车,目光掠过琳琅满目的商品,却没什么购买的欲望。直到走到熟食区,看到那些陈列在保温柜里的豪华便当……她的脚步停住了。
她下意识伸手拿了一份标注着“特选牛排便当”的盒子,放进车里。付钱的时候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提着便当走出超商站在商场门口,温叙感到茫然。
她这是在干嘛?人都没想好怎么面对,倒是先把“慰问品”买好了。
(……不想回去。)
她环顾四周,试图给自己找一个能消磨时间的去处。酒吧?太吵,即使是清吧,那种氛围也让她不安。网咖?……才不要。在网咖狭小包间里挤挨着的记忆,让她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某种微妙的抗拒。
(算了,就随便逛逛吧。)
东京的夜晚有无数条街道可以走。走到累了,走到深夜,估摸着他已经睡了再回去。那时候至少能避免直接的碰面。
于是,温叙开始了她的夜游。她走过热闹的商业街,穿过安静的住宅区,在便利店的窗边站一会儿,看着深夜节目发呆。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倦意慢慢涌了上来。手里的便当袋子勒得手指有些发麻,她却一直没有放下。
直到午夜过后,街道上的行人和车辆变得稀稀落落,公寓楼所在的区域陷入一片宁静。温叙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终于走向那个她既想回又怕回的地方。
用钥匙轻轻打开门,玄关处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显然是特意为她留的。
客厅里一片漆黑寂静,温叙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换鞋,将便当轻轻放在餐桌上。
(他的房间门缝下没有透出灯光。应该睡了吧?)
温叙的目光落在那扇依旧坏掉的门把手上。鬼使神差地,她放轻脚步,凑到门边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门板听了听——里面一片安静。
她犹豫了一下,手指缓慢轻微地推动门板。门轴打开了一条细细的缝隙。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和城市光晕,温叙眯起眼,朝里面望去。
真田龙确实在床上。他只开了一盏床头阅读用的小灯,光线朦胧地笼罩着他所在的那一侧。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温叙瞬间僵住。
他没有穿上衣,精壮结实的上半身在昏暗光线下显露出清晰的肌肉线条。他侧身躺着,但姿势有些奇怪,不是完全平躺,也不是完全的侧卧,身体微微斜着,似乎是为了……适应床的长度?
更让温叙瞳孔微缩的是,他的枕头旁边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一件衣服——是她常穿的家居t恤。而他的一只手正无意识地搭在那件衣服上。
温叙的脑子“嗡”地一声,她僵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就在她思绪混乱,进退两难之际——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坐起了身。
那双在黑暗中的眼睛,就这样直直地透过门缝,对上了她偷窥的视线。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温叙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当场抓包的小偷,她下意识地向后一缩,“砰”地一声轻响,将房门合上。
第264章 “你会习惯的”
过了几秒,温叙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然后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正不疾不徐地朝门口走来。
温叙感觉自己浑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她来不及多想,转身就想逃回自己房间。
然而她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面前那扇刚刚被她关上的门,被从里面无声地拉开了。
真田龙站在门内,依旧赤着上身,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幽深地看着她。
他手里,还拿着她那件家居t恤。
温叙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我买了便当……正打算叫你……”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这借口拙劣得不行,深更半夜,鬼鬼祟祟扒门缝,然后说“正打算叫你”?
真田龙没有理会她蹩脚的谎言,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你躲我。”
温叙被他直白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慌,下意识又后退了半步,她避开他的视线,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觉得有点尴尬。”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绷紧的下颌线条。他往前迈了一小步,缩短了两人之间本就不多的距离,声音压得很低:“你这样,会被看出来。”
温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在外人面前,他们的“官方恋爱”关系可能会因为她不自然的躲避而露馅。
她硬着头皮说:“……在外面我会演一下的。”
真田龙没再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审视,有隐忍,还有一丝无奈。
他忽然转身走回房间:“等我一下。”
温叙不明所以,僵在原地。很快,真田龙又走了出来,已经套上了一件简单的黑色短袖t恤,遮住了之前让她心慌意乱的精壮上身。这并未缓解紧张的气氛,反而因为他的刻意“武装”而显得更加微妙。
他径直走到温叙面前,在她还没反应过来时,将她轻轻揽进了怀里。
温叙的身体瞬间僵住,他的气息和体温的热度透过单薄的衣物传递过来,让她心乱如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头顶传来真田龙的声音:“不穿衣服……我可能会忍不住。”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温叙本就波澜起伏的心湖,激起了更大的涟漪。一股委屈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忍不住?谁让你忍了?)
(……我也很想和你发生点什么啊!)
这个念头让温叙的脸颊瞬间烧得更厉害。可是,上一次她直白的“可以”,换来的是他“等我长大了再说”的拒绝。如果这次她再说出类似的话,再被拒绝一次……那她真的没脸见他了。
强烈的自尊心和上次“失败”的阴影让她把冲到嘴边的话死死咽了回去。
她僵硬地被他抱着,试图转移话题:“……便当明天再吃也可以。” 说完自己都想捂脸。这话题转移得生硬又蹩脚!
为了摆脱尴尬,她挣扎着从他怀里微微退开一点,没敢看他眼睛,视线飘向他房间的方向,又想起刚才看到的别扭睡姿,脑子一抽,说道:“床……我会买大一点的给你。”
真田龙的手臂松了松,但依然虚环着她。他低头看着她通红的脸和躲闪的眼神,喉结微动,平静地说出一句:“买双人床吧。”
“双人床”三个字像一道惊雷,劈开了温叙混乱的思绪,直接引爆了她脑海中那些不可言说的联想和画面。
她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连耳朵和脖子都染上了粉色,头都有点发晕,脚下发软。
所以……她这两个星期的刻意回避、深夜游荡、小心翼翼的试探……在他这里,根本一点效果都没有?他甚至已经理所当然地考虑到了“双人床”?
这种认知以及他直白的态度,让温叙在极度的羞窘之下,生出难以言喻的委屈和不安。她抬起头脱口而出:
“……可不可以……不要玩弄我的感情?”
真田龙抱着她的手臂明显僵住了。
他微微低下头,目光锁定在她写满了委屈和控诉的眼睛上,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诧异。他眉头微蹙,完全没料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
玩弄她的感情?她竟然觉得……他在玩弄她的感情?
真田龙一时间竟有些语塞。他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对他有着同样炽热情感,却又因为谨慎、胡思乱想而把自己绕进死胡同,甚至给他扣上“玩弄感情”帽子的女人感到荒谬和无奈。
(温叙……到底在想什么?)
“温叙,”真田龙的声音有着罕见的无奈,“你知道我没有。”
没有玩弄感情。
温叙低着头,没看他:“……嗯,那你为什么要买双人床?”
“买双人床,我们就可以一起睡觉了。”
真田龙的回答简单得理所当然,没有任何暧昧的修辞,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冲击力。
一起……睡觉。
温叙的脸又烫了起来。
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让她事后恨不得时光倒流的问题:
“只是一起睡觉吗?”
话音刚落,温叙就后悔了。她在说什么?!这种话……这种充满暗示和期待的话,简直和“求爱”没有任何区别!她立刻想移开视线,却被他牢牢锁住。
真田龙显然听懂了,不仅听懂了,他那双总是沉静的黑眸里漾开了一丝笑意,甚至嘴角都弯了一下。
温叙顿时羞愤交加,只想马上冲回自己房间把门反锁。她试图挣脱他的手臂:“我要去睡了!”
真田龙的手臂却纹丝不动,稳稳地圈着她。他看着她慌乱羞窘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不能走。”
温叙急了,“我不能跟你睡一张床!我会睡不好的!”
这是实话。上次酒店同床的经历还历历在目,他睡得安稳,她却煎熬了整夜。那种亲密无间的距离让她无法入睡。
“你会习惯的。”真田龙的语气笃定,“我不跟你一起睡,也睡不好。”
温叙一愣,她想起来了。
真田龙的目光坦然:“我睡眠浅。”这是保持警惕留下的习惯,“你在旁边的时候,我才能睡好。”
第265章 危险平衡
温叙是真的头大了。这简直是死循环!真田龙需要她在身边才能安眠,她在他身边却会失眠!
更让她焦虑的是另一层隐忧。她想起自己那些过分的念头和行为——下意识使唤他、依赖他、遇到危险第一时间想到他,甚至……对他产生无法忽视的生理欲望。他似乎对她予取予求。
强烈的恐慌涌了上来。她不能这样!如果一切都这么理所应当下去,如果她放任自己沉溺于他的保护和纵容,那她成什么了?一个把他当成万能工具人的混蛋吗?
“可我会碰你!”她有些口不择言,“你好像有裸睡的习惯!你还说过我做什么都行!你能不能别为难我?!”
她越说声音越高:“我可能会半夜睡不着就摸你!……可能会得寸进尺!这样下去你算什么?”
“真田龙,你不能这样……你不能什么都顺着我,什么都给我。我会坏掉,也会把你用坏的。”
真田龙看着眼前的温叙,胸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到了极点。心疼、无奈、焦躁……还有更原始的冲动。
坏掉?还把他用坏?
某些黑暗又炽热的想象不受控制地掠过脑海,让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
他本来觉得,就算因为那个预言暂时不能发生实质性的关系,至少可以抱着她入睡。能近距离感受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已经是莫大的慰藉。
他相信自己能克制住……只要她不动。
但他低估了她的“影响力”,也低估了自己对她可能“主动”的抵抗力。
她说得对。
以前,在他们关系尚且纯粹,他能凭借自制力将那些汹涌的念头锁在心底。但那一切的前提是,温叙自己保持着距离,无论是物理上还是心理上。
可现在不一样了。
就算他还能凭借意志力在最后一步前悬崖勒马,但温叙呢?只要她主动伸出手,只要她流露出哪怕一丝需要亲近的迹象……就像那天晚上,她一句“可以”,就差点让他防线尽溃。
他无法保证在日复一夜的近距离相处中,她能始终遵守“不碰触”的规则。一旦她越界,对他而言都将是致命的诱惑和考验。到那时,所谓的“忍耐”将不堪一击。
真田龙闭了闭眼,强行压下心底翻腾的燥热和将她揉进怀里的冲动,再睁开时,他恢复了沉静,只是沉静之下多了一丝被迫妥协的无奈和挫败。
他松开了一直环着她的手臂,向后退开一小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明白了。” 他接受了她的顾虑。“那就买大点的单人床,搬到你房间里。”
温叙闻言茫然地抬眼看他:“……啊?”
真田龙看着她继续陈述道:“你睡你的床,我睡新床。同一间房,不同床。”
温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又没说出来,脸上表情纠结,眼神游移不定。
真田龙捕捉到了她的迟疑,眉头微挑,他微微倾身靠近她一些,盯着她的眼睛平静地问道:
“还不行?……你会爬床?”
“爬、爬床?!” 温叙被这个词烫到,瞬间脸颊腾地又红了,结结巴巴地反驳,“我才不会!”
但她的反驳显得底气不足,眼神躲闪,显然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确信。
看着她这副心虚又强撑的模样,真田龙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以及被迫放弃“同床”的郁卒,忽然消散了不少。
一丝笑意在他脸上缓缓漾开,他这次是真的没忍住笑出了声。笑声很轻,闷在胸腔里,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温叙的心尖上。
被真田龙的笑弄得面红耳赤,温叙心里的恐慌反倒被冲淡了不少。她让自己冷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自己应该……不至于真的那么离谱,半夜睡着睡着就滚到另一张床上去吧?基本的脸面她还是要的!
“……就按照你说的吧。”她终于闷声应下,算是接受了“分床同房”这个折中方案。
事情定下,两人便抽了个空去置购新床。温叙吸取教训,帽子口罩墨镜全副武装,恨不得连头发丝都藏起来。反观真田龙,只是戴了顶压低帽檐的棒球帽和普通口罩,高大的身形和那种独特的气质却依然醒目。
结果不出所料,在大型家居卖场里,尽管两人已经尽量低调,真田龙还是被几个眼尖的年轻女孩认了出来。紧接着,他身边那个包裹得严严实实、但身形气质独特的“同伴”也被对上了号——是AoI!
“是RYU!还有AoI!”
“真的假的?他们在买床?!”
“啊啊啊他们一起买床了!”
窃窃私语很快变成小声的惊呼和议论,有人偷偷拍照。虽然没引起大规模骚动,但“AoI和RYU一同选购床具”的消息还是迅速在小范围粉丝群里传开,引发了新一轮的调侃热潮。
「都一起买床了!」
「买床,情侣应该推荐按摩床(笑)」
「看来上次官宣视频后进展神速啊……」
「RYU那个身材,AoI挑床垫一定很辛苦吧(意味深长)」
坐在回程的车上,温叙刷着手机上的讨论叹了口气。她瞥了一眼旁边神色如常的真田龙。
(看来以后一起行动想要完全不引人注目,几乎是不可能了。龙的存在感本身就过于显眼,不是乔装能改变的。)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齐藤京子。
“喂,京子姐。”
“AoI,”京子的声音充满调侃,“才消停了几天,你又开始搞事了?还好你们早就公开了情侣关系,现在‘同居买床’顶多算是甜蜜日常,粉丝也没意见。要是没公开被拍到这种画面,后果就难说了。”
温叙有点不好意思:“意外,纯属意外……”
“说正事。”京子切入主题,“你之前提的《现在开始认真恋爱》节目组那边,鸣岛的事情已经安排好了,他很快会作为新嘉宾加入。我正想跟你说这个,结果你今天就来了这么一出。节目组那边觉得,你们这对‘成人式情侣’挺有话题度,想邀请你和RYU作为特别嘉宾,客串首期和最后一期试试水。你问问他有没有空,愿不愿意去。”
京子建议道,“这是个不错的曝光机会,而且和你们现在的‘情侣’定位很契合。”
第266章 论如何优雅地当个痴女(失败)
温叙点了静音,转头看向真田龙,简单转述了京子的邀请:“京子姐说有个恋爱综艺想请我们去客串两期,你有空吗?”
真田龙没有丝毫犹豫就回答道:“你去,我就去。” 客串而已,还能多看看她,没什么不好。
温叙点点头,对电话那头说:“嗯,他说可以去。”
“那就好,具体时间我之后发你。”京子说完,准备挂电话。
“等等,京子姐,”温叙叫住她,“我有个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我听阿库亚说……他打算退出演艺圈?”
电话那头传来京子的叹息:“是啊,我劝过他了,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
“那露比呢?她没什么意见吗?”温叙想起那个活泼的女孩。
“她能有什么意见,最近整天嚷嚷着要找新队友重组b小町呢,劲头足得很。”京子的语气有着对露比活力的些许欣慰。
(找队友……)温叙心中一动。
(阿库亚不参加这个节目了,露比想要重组偶像团体的话……我是不是可以顺便把露比原作里的队友给她拉到莓pro来?)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有些按捺不住。
挂断和京子的电话,温叙脑子飞快地转着。恋爱综艺……还是得有点“诚意”和“看点”才行。
她眼睛一亮,转头对真田龙说:“龙,我们租辆高级车吧!到时候上节目,来个炸裂的出场!”
想象一下,她和真田龙从一辆气场十足的豪华轿跑上下来,绝对能瞬间吸引所有镜头和目光,把“AoI & RYU”的格调和话题度拉满。
真田龙闻言,嘴角似乎抽搐了一下,平静地陈述事实:“……我们是去客串的。”
言下之意,不是去走红毯,不用这么夸张。
“客串也要有气势嘛!”温叙不以为然,已经开始在手机上搜索起高端车辆租赁行了,“反正你现在有驾照了,正好可以开。就这么定了!”
真田龙沉默了几秒,最终默认了她的决定。
好吧,她想玩,就陪她玩。
新床安置好的第一晚,温叙果不其然地失眠了。
明明两张单人床之间隔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足够礼貌也足够安全。房间里的灯早已熄灭,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微弱城市之光,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另一张床上,真田龙的呼吸声均匀又绵长,显然已经沉入睡眠。
这呼吸声在寂静的夜里被无限放大,像羽毛般搔刮着温叙。她的身体疲惫,精神却异常清醒。每一次和他同处一室——无论是之前酒店的大床,还是现在分置的两张床,她都无法安然入睡。心绪的波动,还有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感,总会在黑暗中被放大。
她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试图用数羊或者回顾表演技巧来催眠自己,却毫无效果。反而因为注意力过于集中,另一张床上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被子的摩擦,偶尔的翻身,甚至只是那沉稳的呼吸节奏——都变得格外清晰。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叙终于放弃挣扎。她轻轻掀开被子,赤足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悄无声息地走到真田龙的床边。
借着微弱的光线,她低头凝视他的睡颜。他睡得很沉,眉宇间的冷峻在沉睡中变得柔和。他穿上了睡衣,规规矩矩地盖着被子,只有一只手露在外面,搭在身侧。
月光落在他高挺的鼻梁和深邃的眼窝上,勾勒出令人屏息的侧影。
(好帅……)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带着一点欣赏,一点隐秘的悸动,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然而下一秒,温叙就被自己这种半夜偷窥别人睡觉的行为惊到了。
(我这是在干嘛?!像个痴女一样!)
强烈的羞耻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立刻后退两步,心脏砰砰直跳。
不能再待下去了!她需要空间!需要冷静!
温叙做贼似的,蹑手蹑脚地溜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把自己扔进了客厅的沙发里。
坐了一会儿,羞窘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无聊。深夜的寂静被无限拉长,无所事事的感觉格外难熬。她既不需要睡眠,此刻也毫无睡意。
忽然,她灵机一动。
龙原来的房间!那扇门锁还是坏的!因为换了房间,他似乎觉得没必要立刻修理。
她拿出手机,设定了一个非常早的闹钟——早到足以在天亮前,在龙醒来之前行动。
然后,她再次悄无声息地行动起来,目标——真田龙原来的房间。
房间里还残留着他之前居住的气息,淡淡的,混合着一点清洁用品和他本身的味道。虽然搬来不久,但这间屋子已经染上了“真田龙”的印记。
温叙走到床边。床垫上还铺着之前的床单,还没来得及彻底更换清洗。她犹豫了一下,躺了上去。被褥间属于他的气息更明显了一些,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竟然比她自己房间那张床更让她感到……放松?
她在床上小小地打了个滚,将脸埋进枕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好像,有点理解他为什么闻我衣服了?) 这个联想让她脸颊发热,但又忍不住好奇。
她坐起身,目光投向房间角落那个衣柜。他的大部分衣物应该已经搬到她房间的衣橱里了,这里还剩什么呢?
温叙下了床,走到衣柜前轻轻拉开。里面果然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件物品。她的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条折叠整齐的灰色短款睡裤上。这大概是他觉得暂时用不上的。
温叙盯着那条睡裤看了几秒,手指动了动,将它拿了起来。
(只是……确认一下味道?)
她这么告诉自己,然后,极其缓慢地,将睡裤凑近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股他独特体息的味道涌入鼻腔,瞬间包裹了她的感官。
(……好香。)
这个认知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即是排山倒海般的羞耻感。她在干什么?!半夜溜进龙的房间,躺他的床,还闻他穿过的裤子?!
第267章 门锁坏掉的星期
“啪”地一下,温叙像被烫到一样,迅速将睡裤叠好放回原处,还用力按了按,抹去自己碰过的痕迹。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脸颊烫得吓人。
她逃似的离开衣柜前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把自己藏起来。
(太丢人了……)
她在心里哀嚎,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一个让她头皮发麻的画面——
(他……他在这张床上……!)
温叙感觉自己的脑袋“轰”的一声,她死死揪住被子,把自己裹得更紧,仿佛这样就能隔绝那过于具体的联想。
可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在被子里蜷缩起来,更用力地汲取着那令她安心也令她心跳失衡因子的气息。时间在羞耻、混乱与一种安心感的交织中缓慢流逝。
她就在这种复杂难言的情绪里,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直到闹铃在枕边震动响起,温叙弹坐起来。
黑暗尚未完全褪去,窗外的天空泛着一点点城市边缘的鱼肚白。她迷迷糊糊了好几秒,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所为何事。
(要赶紧回去!)
她手忙脚乱地关掉闹钟,赤脚跳下床,耳朵警惕地竖起来,仔细倾听外面——一片寂静,真田龙的房间里也没有传来任何动静。很好,他应该还没醒。
温叙探出半个脑袋,飞快地扫视了一下走廊和客厅——空无一人,她踮着脚尖,以最快的速度溜回主卧门口,握住门把手极其小心地推开门。
房间里和她离开时一样。另一张床上,真田龙背对着她这边,还在沉睡,被子随着他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温叙松了一口气,悄无声息地闪身进去,反手将门虚掩。她蹑手蹑脚地走回自己的床边,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动作轻得如同羽毛落地。
她不敢再乱动,生怕惊扰了另一张床上的人。眼睛适应了昏暗后,她忍不住侧过头,偷偷看向真田龙的方向。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睡得很沉。
(应该……没发现吧?)
温叙不确定地想着,闭上眼睛,试图酝酿一点睡意。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温叙?”
温叙身体一僵,她让声音听起来自然:“……嗯,你醒了?”
“嗯。” 真田龙应了一声,随即传来窸窸窣窣的起身声。他坐了起来,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温叙这边。
温叙不敢与他对视,假装伸了个懒腰,翻身下床:“我去洗漱了!” 说完,几乎是小跑着冲进了浴室。
关上浴室门温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看着镜子里自己有些闪烁的眼神,拍了拍胸口。
(还好……应该没被发现……)
当她洗漱完毕,换好衣服走出浴室时,发现真田龙已经穿戴整齐,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苏醒的城市。听到她的脚步声,他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那目光和平常没什么不同。但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温叙下意识避开了视线。
她赶紧溜回房间,收拾好自己的背包。出门前,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对正在料理台前准备早餐的真田龙说:“那我先去剧团了。今天……晚上见。”
“嗯。” 真田龙头也没回,专注着手里的动作,只是简单地应了一声。
温叙如蒙大赦,赶紧出门。直到电梯门关上,将她带离这个充满微妙气氛的公寓,她才感觉自在一点。
而公寓里,厨房中。
真田龙将简单的培根和煎蛋盛入盘中,动作有条不紊。他端起盘子走到餐桌旁坐下,却没有立刻开动。目光扫过次卧的房门,又缓缓移回自己面前的早餐上。
他的嗅觉远比常人敏锐。
今早醒来时,房间里除了他和温叙原本的气息,还多了一丝他房间里的味道。
她半夜溜去他房间了。
还碰了他的东西,甚至可能在他床上躺过。
真田龙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煎蛋,送入口中,慢慢地咀嚼着。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那双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微微漾开。
他想起她昨晚说“会忍不住”、“会爬床”的样子。
看来……她对自己的“定力”,评估得相当准确。
只是这“忍不住”的方式,比他预想的要更……迂回,也更可爱一点。
真田龙咽下食物,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好吧,既然她喜欢用这种方式获取“安全感”,那就……随她去吧。反正门锁是坏的,很方便。
看来他的房间偶尔也需要“维护”一下。
他平静地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碟。今天他也有安排——继续格斗训练,以及确认一下温叙想租的那辆“高级车”。
接下来的几天,温叙和真田龙维持着表面平静、内里却暗流涌动的新同居模式。
白天,温叙照常去LALALAI剧团训练,演技在高压对戏和自身努力下稳步提升,与黑川茜的交流也因“综艺同盟”多了些话题,同时兼顾着英语课程。
真田龙往返于俱乐部和公寓,格斗训练强度不减,偶尔会发来简短的消息,内容无非是“到了”、“训练中”、“回去晚点”,温叙的回复也大多简单克制。
夜晚,成了两人之间无声的角力场。
温叙依旧难以在真田龙近在咫尺的呼吸声中安然入睡。“换房”的羞耻感渐渐被一种破罐破摔的“实用主义”取代——既然在他的房间能睡得着,那何必硬撑?只要小心不被发现就行。
于是,几乎每个深夜,确认真田龙呼吸均匀深沉后,温叙都会悄无声息地溜出主卧,潜入次卧。
那扇门锁依旧坏着,成了她秘密通道的完美掩护。她会躺在那张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床上,有时甚至会把脸埋进枕头里,汲取那令她安心的味道,然后渐渐沉入睡眠。清晨的闹钟会准时将她唤醒,让她能在真田龙醒来前,神不知鬼不觉地溜回自己的床上,伪装成一夜安眠的假象。
……真田龙早已洞悉一切。
他的警觉性并未因同住而降低,相反,对温叙的在意让他的感官更加敏锐。她轻微的开门声,赤足踩过地板的细微摩擦……这些细节都清晰地落在他耳中。清晨她溜回来时身上沾染的气息,更是无法逃过他敏锐的嗅觉。
但他什么也没说。
第268章 登场前夜
某个温叙去剧团的下午,真田龙到俱乐部冲了个澡,换上了那条温叙曾经碰过的灰色睡裤。
他穿着它,在训练室里进行了一场漫长的训练。
汗水很快浸透了布料,空气中弥漫着热量与汗水的味道。训练结束时,那条睡裤已经完全被汗水濡湿,深深浸染上了他运动后的气息。
他没有立刻清洗它,而是将它装进一个干净的防水袋里带回了公寓。
回到次卧,他换下床单和被套——并没有立刻扔进洗衣机,而是将它们与那条带着新鲜汗水的睡裤一起叠放在房间的椅子上,让室内温和的空气自然地将气味,渗透到织物纤维的每一个角落。
他甚至没有开窗过度通风,仿佛在静静地发酵。
她想偷有他气息的睡眠,那就给她一个更“浓郁”的环境。清洗会带走一切,“使用”和“自然风干”,能最完整地保留她潜意识里所寻求的气味。
这天晚上温叙再次潜入次卧时,隐约觉得有些不同,但正是她熟悉的气息,她躺上去,感到放松,几乎立刻就被睡意捕获。
第二天清晨溜回主卧时,她甚至因为睡得太好而差点错过闹钟,手忙脚乱才没露馅。
白天在剧团,黑川茜难得主动找她说话:“AoI,你最近气色好了很多。”
温叙心里一虚,面上却保持镇定:“是吗?可能最近适应了训练强度吧。”
“那就好。”黑川茜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那个节目……鸣岛君昨天联系我了,节目组的拍摄就在下周。我……有点紧张。”
温叙想起自己的客串任务,拍了拍她的肩膀:“放轻松,就当体验生活,观察人物。我和RYU也会去录个开头,到时候见。”
与此同时,真田龙也在进行着他的“任务”。他按照温叙的要求,考察了几家高端车行,最终选定了一辆黑色奔驰G级越野车。租金不菲,他拍了几张照片发给温叙。
温叙看到照片时,立刻回复:「就它了!龙你眼光真好!我们租个加长版!」
真田龙看着屏幕,嘴角几不可查地动了一下,回复:「好。」
生活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温叙在剧团不断精进,英语进步很快,还抽空开始暗中筛选和调查露比原队友们的信息。真田龙的格斗技能持续提升,默默打理着两人的“后勤”。
直到《现在开始认真恋爱》首次录制日的前一天。
温叙结束了剧团的训练正准备去英语机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是京子。
“AoI,突发情况。”京子的声音有些急切,“节目组临时调整,希望你和RYU的客串部分提前,明天上午就直接参与首次集体拍摄环节,作为‘特邀前辈情侣’给嘉宾们一些‘恋爱建议’。原定的首期简单亮相取消了,改成更深入的互动。能调整吗?”
温叙愣了一下,明天上午?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日程,上午剧团有排练……但这是个重要的曝光机会。
“我和剧团协调一下,应该可以调开。龙那边我问问。”她迅速回应。
“好,尽快给我答复。还有,”京子补充,“节目拍摄地是校园外景地,明天上午九点开始。服装和造型我会让团队早上直接去你们公寓准备。”
挂断电话,温叙立刻联系真田龙。他很快回复:「可以。车已经约好,明早八点前送到。」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上,两人在公寓里简单沟通了明天的安排。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不仅仅是因为临时的节目录制,更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正式共同面对镜头和公众进行互动。
“别紧张,”真田龙看着温叙,忽然开口,“就像平时一样。”
“平时什么样……”温叙小声嘀咕,平时他们俩的互动,有一半时间都在各种尴尬、羞恼和暗流汹涌中度过。
真田龙没再接话,只是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温叙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我去收拾一下明天要带的东西……” 说完便溜回了主卧。
夜深人静。
或许是因为对明日拍摄的隐约期待和紧张,温叙在自己的床上辗转反侧,更加难以入睡。另一张床上,真田龙的呼吸声依旧平稳。
她睁着眼躺了许久,最终还是认命地悄悄起身,熟门熟路地溜向次卧。
推开那扇不设防的门,令人安心的气息包裹而来。她扑到床上,将自己埋进柔软的被褥里。
思绪纷乱,但身体却在这熟悉的环境和气息中渐渐放松下来。睡意,终于缓缓降临。
而主卧里,真田龙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静静地躺了一会儿,然后也坐起身,借着窗外微弱的光线,看向次卧的方向。
明天,他们就要以那种方式,出现在公众面前了。
他伸手,拿起放在自己枕边那件温叙的家居服,指尖轻轻摩挲着柔软的布料,然后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将衣服小心放好,重新躺下,闭上了眼睛。
清晨七点刚过,京子安排的造型团队便准时敲响了公寓的门。小小的空间顿时热闹起来。
温叙被按在梳妆台前,经历了一番细致的打理。妆容突出她的五官,眼妆勾勒得尤为精致,与星野爱相似的紫色长发被卷出自然蓬松的弧度披散在肩头,发梢点缀着几枚小巧的暗色发饰。服装是一套剪裁利落的黑色短款西装外套,内搭丝质吊带,下身是同色系的修身长裤,脚踏一双设计感的短靴,整体造型酷飒又不失魅力。
至于真田龙,造型师在他身边转了两圈,最终放弃了大改的念头。他的寸头干净利落,五官硬朗,任何修饰都显得画蛇添足。只是给他搭配了一身与他气质极为相衬的服装——简单的深灰色战术夹克,内搭纯黑t恤,下身是版型挺括的工装裤和同色系靴子。
“好了,两位简直完美!” 造型负责人满意地拍手。
第269章 AOI的舞台
八点整,预约的黑色奔驰大G准时送到了公寓楼下,引来路人侧目。
真田龙接过钥匙,检查了一下车辆状况,然后为温叙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为了制造惊喜,节目组并未提前告知其他嘉宾关于特邀嘉宾的事。拍摄地是东京近郊一处改建的校园景地,林荫道、复古咖啡馆一应俱全。
当他们驶入拍摄区域时,立刻引起了工作人员的注意。提前接到通知的制作人镝木胜也已经带着笑容迎了上来。
“欢迎。AoI小姐,RYU先生,我是制作人镝木。” 镝木胜也目光在两人身上快速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对情侣的质感和话题度远超他的预期。
“镝木先生,你好,请多指教。” 温叙礼貌回应,真田龙只是微微颔首。
“其他嘉宾正在那边的休息区做开场准备,还不知道二位的到来。” 镝木胜也眼神里透着老狐狸般的算计,“我们安排了一个小小的‘突袭’环节。等会儿开场部分,会请所有嘉宾在中央广场集合,进行初步介绍和互动。到时候,希望二位能驾车直接驶入广场,作为‘神秘前辈’登场,给这些年轻人一点小小的震撼,台词和互动很简单,主要是制造气氛和看点,具体我们边走边聊……”
镝木胜也一边引路,一边快速交代着流程和注意事项。温叙认真听着,真田龙沉默地跟在一旁,目光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和工作人员。
休息区那边,已经到达的几位年轻嘉宾正在略显紧张或兴奋地做着准备。
模特鹫见夕雪,外表清纯,正小声对旁边的熊野信行说:“熊野君,我好紧张啊,第一次参加这种节目……” 手指却无意识地卷着发梢,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跃跃欲试。
舞者熊野信行笑着安慰:“放轻松啦!就当来玩的!”
黑川茜坐在稍远的角落,手里拿着台本,表情认真严肃。鸣岛梅尔特站在她附近,经过莓pro的紧急培训,他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表情,试图展现出亲和力。
油管主mEm啾最为活跃,正举着自拍杆和粉丝互动直播:“大家早上好呀!这里就是《现在开始认真恋爱》的拍摄现场哦!超期待今天的相遇!” 她笑容灿烂,活力十足。
乐队成员森本剑吾抱着吉他安静地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时间接近九点,所有嘉宾被引导至中央广场。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复古的广场喷泉淙淙作响,几台摄像机已经就位。
镝木胜也拿着扩音器,开始向嘉宾正式介绍:“欢迎大家来到《现在开始认真恋爱》,在开始我们今天的青春邂逅之前,节目组特别为大家准备了一个‘惊喜’……”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引得年轻嘉宾们好奇地张望。
就在这时,广场边缘的林荫道上传来低沉引擎轰鸣声。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摄像机,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只见一辆通体漆黑的越野车,缓缓驶入广场的阳光之下。车窗贴着深色膜,看不清车内。
车子在广场中央稳稳停住。
镝木胜也适时提高音量:“让我们欢迎——演艺圈备受瞩目的新生代情侣,AoI,以及RYU!作为本次节目的特邀‘恋爱先辈’,降临现场!”
车门打开。
先是驾驶座。黑色工装靴踏地,深灰夹克勾勒出宽肩窄腰的悍利身形,真田龙面无表情地下车,寸头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冷硬。他并未立刻走向人群,而是绕到副驾驶座外侧拉开了车门。
一只踩着精致短靴的脚率先迈出,紧接着,温叙俯身下车,站直身体,黑色西装外套在晨风中微微拂动,紫色长发在阳光下泛着琉璃般的光泽。她抬起眼,目光扫过前方一张张年轻面孔,嘴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短暂的寂静后,是熊野信行脱口而出的“哇!”,mEm啾兴奋的捂嘴,鹫见夕雪瞪大了眼睛,黑川茜略显意外地眨了眨眼,鸣岛梅尔特下意识挺直了背脊,森本剑吾也睁开了眼。
镝木胜也脸上露出了笑容。
“AoI!我是你的粉丝啊!” mEm啾完全不顾正在拍摄,兴奋地跳了两下,眼睛亮晶晶的。
温叙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在这里会遇到自己的粉丝,而且还是以这种方式。她下意识地“哎?”了一声,随即,那抹公式化的微笑软化成了不好意思的笑容,抬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你居然喜欢我?我会骄傲的。”
这句略带调侃的回应,与她刚才登场时的神秘形象形成了有趣的反差,瞬间拉近了与年轻嘉宾们的距离,也让现场气氛轻松了不少。
镝木胜也在镜头外满意地点头。
温叙趁势向前走了两步,真田龙保持半步的距离跟在她侧后方,目光平静地扫视全场。
“大家好,我是AoI。”温叙重新挂上微笑,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温度,“旁边这位是我的搭档,RYU。”她侧头看了一眼真田龙,真田龙配合地微微颔首,算是向众人打了招呼。
“很荣幸受节目组邀请,作为‘先辈’——虽然我们好像也没比大家大多少。”她俏皮地眨了眨眼,引起几声轻笑,“来参与今天的拍摄。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度过一个有趣的周末。”
她的声音清亮,语调自然,既有前辈的从容,又没有刻意摆架子,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温叙继续说道,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的脸庞,“简单来说,我和RYU,算是在彼此最低谷的时候相遇,然后一起走到了现在。恋爱对我们而言,不仅仅是心动和甜蜜,更包含了信任、扶持,还有共同面对未来的决心。”
“当然,”她笑容变得狡黠,“今天我们主要是来看看大家的青春活力!不用紧张,放轻松,展现出最真实的自己就好。”
亲切又不失引导性,很好地完成了“特邀前辈”的开场任务。
第270章 龙的宣言
镝木胜也适时接话:“接下来,正式进入今天的主题,各位嘉宾进行简单的自我介绍,并说说自己参加这个节目的期待。从……mEm啾开始,你刚才最激动。”
mEm啾立刻举手,元气满满地对着镜头和众人:“大家好!我是mEm啾!是一名油管主,主要分享生活和一些有趣挑战!参加这个节目,当然是期待一场甜甜的恋爱啦!希望能遇到让我心跳加速的人!”
接着是鹫见夕雪,她捏着衣角,声音细软:“大、大家好,我是鹫见夕雪,高一,是一名模特……我胆子很小,也没谈过恋爱,希望……希望能在节目里鼓起勇气,体验一下心动的感觉……”
熊野信行大方许多:“我是熊野信行,高二,舞者。我来这里就是想找到能和我一起‘跳舞’的搭档!”
黑川茜的介绍简洁认真:“我是黑川茜,高二,演员。参加节目是事务所的安排。我会认真对待这次‘体验’。”
鸣岛清咳一声,让自己看起来亲切:“我是鸣岛梅尔特,高一,模特。希望能通过节目,更了解人与人的相处。”
最后是森本剑吾,他言简意赅:“森本剑吾,高三,玩乐队。来感受气氛。”
一轮介绍完毕,镝木胜也开始引导第一个破冰环节——简单的分组互动游戏,旨在让嘉宾们初步接触。
温叙和真田龙被安排到一旁的“观察席”,面前有简单的茶点。他们的任务是观察年轻嘉宾们的互动,并在适当的时候进行点评或给出建议。
坐在椅子上,温叙看着广场中央逐渐热闹起来的年轻人们,小声对身旁的真田龙说:“……我们坐在这里,有点像‘监考老师’。”
真田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叙周围,闻言只是“嗯”了一声,然后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
温叙端起水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场中的几人。mEm啾正在活跃气氛,拉着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说话;黑川茜虽然表情严肃,但也在认真参与游戏;鸣岛梅尔特试图靠近黑川茜,但又有些拘谨;森本剑吾游离在外,偶尔配合一下。
(mEm啾性格外向,有号召力,是做偶像的好材料……鹫见夕雪,外表清纯,眼神里有点东西,模特经验也有,可塑性不错……)
温叙的大脑飞速运转,下意识地开始为“露比队友计划”进行着初步筛选和评估。她看得过于专注,连镝木胜也什么时候走到观察席旁边都没注意。
“AoI小姐,看得这么认真,有什么发现吗?”镝木胜也笑着问,示意摄像机跟过来。
温叙回过神,面对镜头,迅速调整状态。她微微一笑,目光重新投向场中:“我发现大家都很努力。青春真好,那种小心翼翼又充满期待的感觉。”
“作为‘过来人’,AoI觉得在恋爱中最重要的是什么呢?”镝木胜也问道。
温叙沉吟了一下,脑海中闪过与真田龙初遇至今的点点滴滴。她缓缓开口:“大概是……真诚吧。不是刻意表现完美,而是愿意让对方看到真实的自己,哪怕那个自己并不完美。” 她说这话时,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瞥向身旁沉默的真田龙。
真田龙依旧坐姿挺拔,目光沉静,但在温叙说出“真实”二字时,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镝木胜也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眼神交流,又将话题抛给真田龙:“RYU先生呢?作为AoI小姐的伴侣,你认为你们之间最重要的是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真田龙,包括场中暂时停下游戏的年轻嘉宾们。
真田龙抬起眼,目光平淡地扫过提问的镝木,然后,落在了温叙的脸上。
“保护她。”
“让她做她想做的事。”
“一直在她身边。”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
温叙只觉得脸颊微微发烫,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不敢转头看他,只能端起水杯假装喝水,掩饰一瞬间的悸动。
mEm啾已经捂着嘴,一副“我嗑到了”的激动表情。黑川茜若有所思。鸣岛梅尔特对这种直接的表达方式有所触动。
“非常好的分享。”镝木胜也接话,“我就不多打扰二位的观察了。”
镜头移开,重新聚焦到场内的游戏上。
观察席恢复了暂时的安静。温叙慢慢放下水杯,看着场中黑川茜虽然认真参与游戏、但明显不如mEm啾和鹫见夕雪那样懂得制造“可爱”或“暧昧”镜头的模样,心里有了打算。
她忽然微微蹙眉,抬手轻轻按住了小腹,身体也稍稍蜷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动作立刻引起了身旁真田龙的注意。他侧头看她。
温叙抬起眼,飞快地递给他一个“没事”的眼神,然后转向制作人镝木胜也的方向,脸上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难为情和不适,声音压低了些:“镝木先生,抱歉,我可能需要暂时离开一下……”
镝木胜也关切地问:“AoI小姐,怎么了?不舒服吗?”
温叙点点头,声音更小了:“嗯……肚子有点不舒服,我想去一下洗手间。”
镝木胜也立刻表示理解,并安排一位女性工作人员陪同。
温叙站起身,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正在游戏中稍作休息的黑川茜,然后对工作人员轻声说:“我看到黑川茜好像也想去洗手间,可以麻烦她陪我一起吗?”
工作人员走过去低声对黑川茜说了几句。黑川茜有些意外,但还是点点头,跟了过来。
两人一同走向位于拍摄区域边缘的独立洗手间。直到确认周围没有跟拍的摄像机,温叙才松了口气,脸上那点不适的表情也消失了。
“黑川,”她开门见山,“之前你跟我说过,你是第一次参加恋爱综艺。”
黑川茜点头,表情认真:“是的,我感觉自己像个局外人。”
“你不是局外人,你只是用错了武器。”温叙看着她,“你是一个演员。真人秀的即兴发挥和展现魅力不是你最擅长的,但演戏是。你要用你最擅长的演技,来玩这个游戏。”
第271章 恋爱综艺表演论
黑川茜微微睁大眼睛:“演技?在恋爱综艺里?”
“对。”温叙点头,“我有一个提议——你和鸣岛合作。”
“怎么合作?”黑川茜疑惑。
“你应该看见了,另外两位女生都很会展现自己,懂得制造镜头和话题。你不需要模仿她们。”温叙语速平缓,“一会儿我会提议进行一个破冰小游戏,再让你和鸣岛调到一组。然后,你们就开始‘演戏’。”
“演戏?”
“对。鸣岛演技很差,这是你的切入点。”温叙分析道,“之后的互动中,你可以‘自然而然’地开始‘指导’他,帮助他提高演技。这是你们产生交流最符合你人设的方式。一个天才演员,遇到了一个空有外表和热度的‘花瓶’,忍不住出手‘调教’——这个设定观众会买账。”
黑川茜若有所思。
“在节目中期,你们可以随着‘教学’互动,渐渐‘产生感情’——这种感情由你来把控。”温叙继续道,“到了节目尾声,你需要一个漂亮的‘收尾’。如果一直黏黏糊糊到最后,容易给你后续发展带来捆绑和限制。”
“所以……我要‘闹掰’?”黑川茜似乎明白了什么。
“没错。”温叙看了她一眼,“如果节目录制到后期,鸣岛的演技在你看来依然毫无长进,你就可以演出失望,‘决绝离开’。如果他的演技在你的‘调教’下有了明显进步,甚至让你感到了威胁……”温叙嘴角勾起一抹微妙的弧度,“你就可以演出‘天才演员’第一次遇到真正有潜力的对手,产生的危机感,然后因此‘崩溃决裂’。”
黑川茜的表情从困惑,到恍然,最后变成了大受震撼。这……这确实是她最擅长的领域,情绪的把控,角色的揣摩,戏剧冲突的营造!她甚至能立刻在脑海中勾勒出几种不同情境下的表演方案!
“我给你的定位是——”温叙总结道,“看似‘无趣又严肃’,但内心世界丰富、对表演有着偏执追求的天才演员。鸣岛的定位是,凭借话题度一夜爆红,却在内行人眼中演技拙劣的天之骄子。你们围绕着‘演技’展开教学、靠近、冲突……这才是属于黑川茜的恋爱综艺剧本。”
黑川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这个定位不仅符合她的性格,甚至能让她演得更顺畅。
“我明白了。”黑川茜郑重地点头,“这个方向,我可以。”
温叙满意地笑了,“我现在就发消息给我的经纪人,让她立刻联系鸣岛把大致的计划告诉他,配合你。”她拿出手机,快速给京子发了条信息,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和对黑川茜、鸣岛的安排建议。
“至于为什么非要当面叫你出来说,”温叙收起手机,看着黑川茜,“一是觉得当面说,你更容易理解我的意图,也能看到我的诚意;二是我担心节目拍摄期间你不会看手机,错过信息。”
黑川茜再次点头,心中对温叙的观感愈发复杂。
“谢谢,AoI……前辈。”黑川茜真心实意地道谢。
“不客气,互惠互利。”温叙眨眨眼,“好了,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整理了一下表情,前一后走出洗手间。温叙脸上重新带上了一点“不适缓解后”的轻松,黑川茜恢复了认真。
回到观察席,温叙对镝木胜也抱歉地笑了笑:“好多了,不好意思耽误时间了。”
“没事没事,身体要紧。”镝木胜也摆摆手。
温叙顺势提出建议:“镝木先生,我看年轻嘉宾们刚才的游戏玩得很开心,不过为了让他们更快熟悉,建立更深的联系,要不要考虑增加一个稍微需要点合作和默契的小游戏?比如简单的才艺配合?”
镝木胜也眼睛一亮:“好主意!AoI小姐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温叙假装思考了一下,目光扫过场中几人:“嗯……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一位是模特,一位是舞者,可以试试双人舞的即兴配合,mEm啾是油管主,口才不错又擅长互动,森本君是乐队成员,可以尝试一个简单的演奏加说唱?至于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她看向两人,微微一笑,“不如来一段即兴的情景短剧表演?”
这个分组建议既考虑了每个人的特长,又巧妙地“安排”了黑川茜和鸣岛一组。
镝木胜也觉得非常合理,而且很有看点,立刻拍板:“好!就这么办!各组十分钟准备时间!”
分组消息宣布后,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欣然接受,开始商量舞蹈动作;mEm啾兴奋地拉着有些无奈的森本剑吾讨论节奏;而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对视一眼。
鸣岛已经收到了京子的紧急通知,虽然表情还有些不自然,但他看向黑川茜时,眼神里多了几分“请多指教”的认真。
黑川茜微微扬起下巴,拿出了专业演员的气场,对鸣岛说:“十分钟,我们先定一个简单的情景和冲突。你的演技基础我知道,听我安排。”
“好。”鸣岛应道。
观察席上,温叙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
十分钟的准备时间转瞬即逝。三组嘉宾依次开始他们的即兴合作展示。
首先登场的是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的双人舞。夕雪虽然自称“胆小”,但她的镜头感和身体协调性极佳。熊野信行更是舞技娴熟,活力四射。他们选择了一段节奏明快的音乐,虽然配合略显生疏,但熊野信行巧妙地引导着夕雪,几个托举和旋转动作完成得相当漂亮,夕雪微红的脸颊和信行爽朗的笑容交织在一起,在短短几分钟内营造出了不错的暧昧氛围。
表演结束,掌声响起。轮到观察席点评。
温叙面带微笑,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跳得很棒哦!虽然第一次配合,但默契度意外地高呢。夕雪酱的肢体表现力很好,熊野君很会带动气氛。这种初次合作就产生的火花……很珍贵呢。”她用一种半开玩笑半预言的口吻说,“这对我看好哦,说不定节目结束后真的会交往呢~”
她的话立刻引起了现场一阵善意的哄笑。鹫见夕雪的脸更红了,熊野信行挠着头,嘿嘿傻笑,眼神不由自主地瞟向夕雪。镝木胜也在镜头后点头,这话题度有了。
第272章 亲自下场
mEm啾和森本剑吾演奏说唱。mEm啾丝毫不怯场,自己编了一段简单押韵、充满恋爱幻想的歌词,配合着活泼的肢体语言。森本剑吾表情酷酷的,用起吉他后,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专注,他弹了一段流畅的伴奏,虽然简单,却完美托住了mEm啾的节奏,效果出奇地好。
温叙大力鼓掌:“太精彩了!mEm啾,你真的是天生的表演者!反应快,有创意,还特别会暖场,在一个团体里,你这样的角色是绝对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她毫不吝啬地赞美,眼神真诚,“mEm啾,我很欣赏你的才能和活力。我们莓pro事务所非常需要你这样的人才,有没有兴趣来我们这边发展?这话可能说得有点直接,但我是认真的。”
全场再次哗然!在节目录制期间,直接向其他嘉宾抛出橄榄枝?这操作也太“AoI”了吧!mEm啾显然也没料到,惊讶地捂住嘴,随即眼中爆发出巨大的惊喜:“真、真的吗?我会认真考虑的!谢谢您的赏识!”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无疑又给节目增加了爆点。
温叙又看向森本剑吾,建议道:“森本君,你的演奏很有感觉。我有个小建议,在之后的节目录制期间,如果你觉得不知道做什么,不妨就让你的乐器不离手。有事没事就弹一段,哪怕只是简单的旋律。这样,即使你不说话,镜头和观众的耳朵也会被你吸引。久而久之,只要节目中响起你的吉他声,大家就会立刻想到‘是森本剑吾’。这也是独特的个人标签。”
森本剑吾闻言,抱着吉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他抬起眼,认真地看向温叙,点了点头:“谢谢。” 这个建议确实说到了他的心坎里。
最后,轮到了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他们设定的情景是“开学第一天,在图书馆因为抢同一本冷门参考书而结下梁子的优等生(黑川)和看似轻浮的转学生(鸣岛)”。黑川茜迅速进入了“古板优等生”状态,眉头微蹙。鸣岛努力调整状态,试图演出玩世不恭感觉,虽然稍显僵硬,但比之前纯粹摆pose好了不少。
两人正按照预设的台词和动作品味着这尴尬的初次“交锋”,气氛有些紧绷,却也在逐渐建立某种奇妙的对抗张力。
就在剧情进行到一半,黑川茜正用冷静的语调指出鸣岛“连这本书的作者生平都一无所知”时——
“哎呀~亲爱的,你看那边那两个学生,吵得好凶哦~真没教养~”
一个娇滴滴、有着明显做作感的女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所有人,包括场中的黑川茜和鸣岛,都惊讶地循声望去。
只见温叙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观察席,正挽着真田龙的手臂,姿态亲昵地“路过”他们的表演区域。
她整个人几乎贴在真田龙身上,仰着头,用一种甜得发腻的语气对他说话,眼神却斜睨着黑川茜和鸣岛,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嫌弃。
真田龙被她突然的举动和语气弄得身体一僵,但强大的定力让他维持住了面无表情,只是任由她挂着,目光平淡地扫过场中两人。
这突如其来的乱入完全超出了剧本!黑川茜和鸣岛都愣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接戏。
温叙却仿佛没看见他们的错愕,继续着她的表演,她松开挽着龙的手,上前一步,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黑川茜:“啧,穿得这么老气,表情还这么凶,难怪没人追~” 又瞥向鸣岛,“至于你嘛,长得倒是还行,可惜眼神空洞,一看就知道没内涵~你们两个凑一起倒是绝配,互相折磨去吧~” 语气尖酸,将一个“热恋期中目中无人、嘴巴恶毒”的娇纵女生演得活灵活现。
被当面如此嘲讽,黑川茜和鸣岛几乎同时升起一股真实的怒意和好胜心。黑川茜眼神一凛,她挺直背脊,冷冷回敬:“随意评价他人,才是真正的没教养。我们之间的学术讨论,轮不到外人插嘴。”
鸣岛也反应过来,迅速进入状态,他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笑,挡在黑川茜身前,对温叙说:“这位……大姐?我们吵架关你什么事?你男朋友没教你怎么好好说话吗?” 他故意将“大姐”二字咬得很重。
“你叫谁大姐?!” 温叙立刻“炸毛”,指着鸣岛的鼻子。然而,她一转头,看向真田龙时,脸上的怒气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泫然欲泣的委屈,大眼睛里迅速蓄满了泪水,长长的睫毛一眨,晶莹的泪珠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声音无助:“龙……他们欺负我……一起说我……”
这变脸速度之快,情绪转换之自然,把所有人都看呆了!前一秒还是尖酸刻薄的恶女,下一秒就成了受尽委屈的小白花!
真田龙看着扑到自己怀里、肩膀微微颤抖、哭得“梨花带雨”的温叙,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但他很快伸出手臂,以保护者的姿态将她揽住,目光冰冷地射向黑川茜和鸣岛,虽然没有说话,但那眼神里的压迫感,比任何台词都更有力。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充满戏剧性。
温叙一边假哭,一边偷眼观察黑川茜和鸣岛的反应。她就是在考验他们的临场应变能力。如果他们两个此刻喊停,或者接不住戏,她就可以顺势点评:“看来临场反应和即兴发挥还需要多多精进。” 如果他们能接住,并且演下去……
黑川茜和鸣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被激起的斗志和“不能输”的劲。
黑川茜深吸一口气,拿出了专业演员的素养,她调整了一下呼吸,面对“哭泣”的温叙和“冷面”的真田龙,语气反而更加冷静犀利:“请不要混淆视听。是你先无故出言侮辱。如果因为被反驳就哭泣示弱,试图博取同情,那才是真正的幼稚可笑。”
鸣岛也找到了感觉,他嗤笑一声,配合着黑川茜:“就是,演给谁看呢?你男朋友看起来挺聪明的,不会真信你这套吧?” 他把矛头指向了真田龙。
真田龙闻言眉头微皱,低头看了看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温叙,然后抬起眼,声音平淡:“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273章 黑川茜的‘午休特训\’
四人之间形成了奇妙的对峙,气氛剑拔弩张,又充满了荒诞的喜剧感和张力。围观的其他嘉宾和工作人员都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掌声。这即兴发挥比原剧本精彩十倍!
最终,这段“乱入”的戏码,在黑川茜冷哼一声拉着鸣岛“离开”,温叙在真田龙怀里“破涕为笑”,得意地朝他们背影做鬼脸中,“圆满”落幕。
表演结束,掌声雷动。
温叙立刻从真田龙怀里退开,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恢复了平时的笑容,仿佛刚才的“小作精”不是她。
她走到场中,拍了拍手,看向眼神明显亮了许多的黑川茜和鸣岛。
“非常好!”温叙赞道,目光首先落在鸣岛身上,“鸣岛,这次的反应和台词自然多了,看来黑川的指导很有用,一点就通。” 她又看向黑川茜,笑意加深,“黑川临场反应很快,情绪接得住,而且和鸣岛的配合在被打断后反而更默契了。不愧是‘天才演员’。”
她这番话既夸奖了鸣岛的进步,肯定了黑川的指导能力,又为他们后续在节目中继续琢磨演技埋下了最合理的伏笔。
同时,她自己和真田龙也通过这段即兴表演,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展现了截然不同的另一面,绝对会成为节目播出的高光片段。
黑川茜看着温叙,眼神复杂,最终化为一丝了然的佩服。鸣岛也松了口气,随即感到一阵兴奋,这种被“逼”出来的表演,比按部就班更有意思。
镝木胜也已经乐得合不拢嘴了。惊喜!这对特邀嘉宾简直是宝藏!
上午的录制,在这样一场高潮迭起的“即兴情景剧”中,圆满结束。
午休时间,节目组提供了简单的餐食。温叙以没胃口为由只喝了点水,真田龙也比平时吃得少一点。大部分年轻嘉宾聚在一起边吃边聊上午的趣事,气氛比早上熟络了一些。
温叙的注意力更多放在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那边。两人果然坐在一起,黑川茜正一脸认真地给鸣岛分析着他的眼神、语调和肢体语言哪里不到位,哪里可以改进。鸣岛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但在黑川茜专业的指出下,渐渐收敛了那点残留的傲气。
温叙察觉到,黑川茜的眉头始终微蹙着,那是有着些许挫败的认真。
她往日面对的是LALALAI剧团里那些实力派,是姬川大辉那样的对手。如今面对鸣岛这块顽石,需要从最基础的“眼神要有焦点”、“台词要有情绪支撑”教起,那种感觉……大概就像顶尖大学的数学系高材生,在耐心教幼儿园小朋友掰手指头算1+1,虽然认真负责,但难免有种使不上劲的无力感。只是她性格使然,一旦答应了“合作”,就会全力以赴。
(这样下去不行。)温叙心想。
黑川的耐心会被消磨,鸣岛也可能因为一直被‘贬低’丧失积极性。得添把火,换个方向刺激一下。
直接去激发鸣岛对演戏的热情?那太慢,也不一定有效。不如……
温叙起身,去饮水机旁接了杯热水。滚烫的温度透过纸杯传递到掌心,掩盖住魂冢躯体天生的低温。她端着水杯,自然地走到了黑川茜和鸣岛旁边。
“在复盘?”温叙问。
黑川茜抬起头,点点头:“嗯,鸣岛君的基础……需要巩固的地方很多。”
鸣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黑川,你在人物揣摩和细节设计上的天赋,确实很厉害。”温叙先是肯定,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我观察到一点,你好像更擅长在有充足准备时间的情况下,将角色演绎到极致。但临场发挥,尤其是应对突发状况的即兴反应,或许是你需要进一步提升的地方。”
黑川茜微微一怔,随即露出思索的表情。她知道AoI说得没错,她习惯将一切规划好,包括表演。上午温叙突然乱入时,她虽然接住了,但最初那一刻的愣神是真实的。
“如果在话剧舞台上出现小意外,你可能需要那么一两秒的停顿来调整,才能继续完美地演下去。”温叙继续说,语气平和,“这很正常,但如果你想更上一层楼,就需要把这种‘调整时间’压缩到极限,甚至将意外也化为表演的一部分。”
黑川茜的眼神变得专注起来:“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现在就来感受一下。”温叙将水杯放到一旁,面对黑川茜站定,“你现在就演‘黑川茜’自己,最真实的自己。我会随机扮演一个角色来‘打扰’你,你需要立刻用‘黑川茜’的方式应对我,不能有任何事先准备。”
这挑战很直接,也很有针对性。鸣岛和其他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嘉宾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黑川茜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迅速调整状态,捕捉“真实的自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然而,她还没完全进入状态,温叙的眼神和气质就变了。
刚才还平静温和的“AoI”消失了。站在黑川茜面前的,是一个眼神炽热到有些病态、嘴角挂着诡异笑容的女生。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目光死死锁住黑川茜。
没有预兆,温叙猛地伸出手,紧紧抓住了黑川茜的手腕!力道之大让黑川茜都感到一丝疼痛。
“茜……我终于……终于碰到你了……” 温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有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颤抖和狂热,“你的每一场演出我都看了……一百遍?不,一千遍!你的声音,你的表情,你的一切……我都好喜欢……喜欢到快要疯掉了……”
她空着的那只手,做出拧开什么东西的动作,虚虚地倾倒在自己和黑川茜交握的手上,眼神愈发疯狂:
“是胶水哦……最强力的那种……这样……我们就能永远……永远都不分开了……你的手,你的温度,你的存在……都和我黏在一起了……”
第274章 胶水的二重奏
温叙无实物表演,却将“疯狂粉丝用胶水黏住偶像的手”这一变态行为演绎得淋漓尽致!这让近在咫尺的黑川茜瞬间寒毛倒竖,面对不可控危险的惊悚感沿着脊椎窜了上来!
这根本不是平时冷静自持的黑川茜能立刻应对的状况!她的大脑因为突如其来的冲击和恐惧有了一瞬间的空白,身体僵硬,甚至忘了这是在“演戏”!
就在温叙的“疯癫”表演达到一个小高潮,黑川茜完全被带入那种被极端狂热者控制的恐惧氛围中时——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真田龙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温叙身后。他的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没有言语,只是一把将还在“癫狂状态”的温叙紧紧拉进了自己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自己的身体。
温叙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他温暖的胸膛,那“疯狂粉丝”的表演戛然而止,只剩下错愕的闷哼。
真田龙低下头,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身上涂满了胶水。”
他停顿了一瞬,手臂收得更紧,然后缓缓说道:
“我们……永远不分开。”
温叙在他怀里怔住了。她感觉到他胸腔下急促的心跳,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
她立刻切换回了刚才那种“疯狂”的状态,伸出双臂紧紧地回抱住他,将脸埋在他胸前,用满足又扭曲的语调喃喃重复:“永远……不分开……永远……”
真田龙的身体微微震动了一下,他闭上眼,下颌线绷紧,再睁开时,眼底深处翻涌着餍足的暗色。
即便知道她此刻是在延续刚才的表演,但这种被她以如此激烈的方式回应的感觉……依然抚平了刚才看到她对着别人露出那种疯狂占有欲时心底骤然升起的暴戾躁动。
就算是演的,也让他感到了满足。
这突如其来的转折,让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峰回路转的一幕惊得说不出话来。刚才还吓得脸色有些发白的黑川茜,此刻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人,眼神复杂难辨。
就在这时,一直靠在角落、抱着吉他的森本剑吾,像是被某种情绪触动,手指拨动了琴弦。一段略带迷幻色彩的即兴旋律流淌出来,意外地为这场景增添了奇妙的注脚。
音乐响起,刚才那令人窒息的紧张被冲淡了一些,反而透出黑色幽默般的好笑。
温叙在真田龙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滚烫的体温,一时间有些恍惚。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情侣之间一次过于投入的亲密互动。
只有一个人例外。
黑川茜。
这位表面上是天赋卓绝的演员,实际上是侧写天才的少女,在刚才极近的距离下,她看到了温叙表演时技巧性的疯狂,也看到了真田龙介入时一闪而过毁灭性的偏执。
AoI刚才……是对着她演的……
RYU……他是真的。
这个认知让黑川茜心底泛起寒意,但与此同时,对表演和人性的更深层理解也悄然浮现。这对情侣的关系,远比表面展现的更加复杂和危险。
温叙终于从真田龙的怀抱中稍微退开一点,脸上还残留着一点表演后的红晕和恍惚。她看向黑川茜眨了眨眼,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教学”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看到了吗,黑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只是微微有些沙哑,“真正的突发状况,真正的即兴反应。”她笑了笑,“总之,多体验,多感受。”
她又看向还有些发愣的鸣岛:“鸣岛君,黑川的指导非常宝贵。演技的提升没有捷径,但跟对老师能让你少走很多弯路。”
说完,她转身,很自然地牵起真田龙的手——他的手心依然滚烫,她拉着他走向一旁:“龙,我们去那边坐坐。”
真田龙顺从地被她牵着,黑川茜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下午的录制安排,温叙主动找到了制作人镝木胜也。
“镝木先生,其实上午我们开来的那辆车是租的,只租了一天。”温叙开门见山,“我有一个提议,不知道可不可行。”
镝木胜也立刻道:“请说。”
“下午的环节要不要一起出去玩?转换一下场景。”温叙眼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光,“那辆车所有嘉宾都能坐下。我们可以去海边拍摄。半清场就行,允许游客在安全距离外观看和拍摄,这样能制造出一种‘突击游玩’的真实感。如果嘉宾自己愿意,也可以和游客进行一些简单的互动,这能在节目正式播出前就积累热度。”
她继续勾勒画面:“到了海边,我们一起做露天烧烤。拍摄任务完成后,我和RYU可以负责送各位嘉宾回家。”
这个提议充满了互动性和话题度,而且非常符合周末青春出游的主题。镝木胜也没有犹豫,立刻拍板同意,并紧急协调车辆、场地和安保。
消息公布后,年轻嘉宾们一阵欢呼。能够离开固定的校园场景去海边,无疑更让人放松和期待。
午后,两辆车一前一后驶向东京附近的一处海滨公园。节目组提前进行了简单的半清场和沟通,划定了拍摄区域,外围果然已经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粉丝和好奇的路人,手机和相机举成一片,气氛热烈。
真田龙率先下车,为温叙打开车门。其他嘉宾陆续从车上下来,看到蔚蓝的大海都显得很兴奋。
mEm啾立刻开始和远处的粉丝挥手互动,熊野信行做了几个拉伸动作,鹫见夕雪小心翼翼地踩着沙子,森本剑吾找了个阴凉处坐下,鸣岛梅尔特看着大海,黑川茜比较平静,观察着周围环境。
节目组迅速架起烧烤架,准备好食材。镝木胜也宣布下午是自由活动结合烧烤聚餐,大家可以随意玩耍、交流,镜头会捕捉自然互动。
温叙看着琳琅满目的食材,悄悄往后退了半步。为了不暴露自己不需要进食的异常,她只打算象征性地吃一点点。
第275章 耳语核爆
黑川茜走向了食材区。
“我来负责烤吧。”她的语气有那么一丝跃跃欲试。
mEm啾拉着鹫见夕雪踩水,熊野信行对着镜头展示了他的沙滩排球技巧,鸣岛梅尔特犹豫了一下,也走向烧烤架,想给黑川茜打下手,森本剑吾开始拨弄吉他,旋律随性。
温叙和真田龙站在稍远一点的沙滩上,看着热闹的场面和海浪。阳光洒在真田龙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海风吹动他夹克的衣角。
温叙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他。
“龙,你不游泳吗?” 她问得自然,心里却打着小算盘。节目播出后,龙的身材绝对是圈粉利器,海边秀身材再合理不过了。
真田龙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面上,回答简短:“不游。”
“我想看你游泳。”温叙立刻祭出“女友”特权,这个理由无懈可击。
真田龙这才转过头,看向她。他的眼神深邃,有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缓缓摇了摇头:“现在不行。”
温叙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尤其是在镜头可能捕捉到的情况下。
她微微蹙眉,有点较劲地追问:“为什么?我就是现在想看。”
真田龙看着她的脸,沉默了两秒。然后,他微微弯下腰凑近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太大了,被拍到不好。”
温叙:“!!!”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眼睛瞪得溜圆,仿佛被无形的天雷劈中!
可上个世界……温泉那里……也没那么夸张吧?!难道是当时她太过于激动,根本没注意……?
温叙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一直红到耳朵尖,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僵在原地。
虽然大家听不到真田龙具体在温叙耳边说了什么,但温叙瞬间石化和爆红的反应实在太过明显!
mEm啾正好看过来,立刻捂嘴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鹫见夕雪。夕雪也看到了,脸微微一红,别开视线。熊野信行吹了声口哨。鸣岛梅尔特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森本剑吾的吉他声诡异地停顿了半拍。连认真翻动烤串的黑川茜都抬眼看了一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镝木胜也通过监视器看到这一幕,赶紧示意摄影师给嘉宾们特写!这绝对是今天最爆的素材之一!
真田龙说完便直起身,甚至还好整以暇地抬手,轻轻将温叙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温叙被他这个动作惊醒,猛地后退一步,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脸还是红得能滴血。
“你……你……” 她你了半天,最终只能愤愤地扭过头,把目光投向大海。
真田龙看着她羞愤欲绝的侧脸和通红的耳根,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笑意。
效果不错。既拒绝了游泳,又顺便宣示了一下主权,还看到了她可爱的反应。
至于被拍到、被猜测?那又如何。反正他们本就是“情侣”,有些私密话题,再正常不过。
海风继续吹拂,烧烤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年轻人们的笑声和海浪声交织。只有温叙,还沉浸在“太大了”三个字的余震中,久久无法回神。
黑川茜果然不负“认真”之名,烤出来的肉串和蔬菜火候恰到好处,连对食物没什么需求的温叙都忍不住尝了一小口,味道确实不错。她细嚼慢咽地吃了两串,喝了点水便停住了。
镝木胜也适时地提来一箱冰镇啤酒和饮料。“考虑到有的嘉宾还未成年,也准备了饮料。”他笑着说。
mEm啾欢呼一声,立刻拿了一罐啤酒:“成年人的特权~” 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要了饮料,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也选了饮料,森本剑吾拿了罐啤酒,但没立刻打开。
真田龙站在打开的箱子前,目光在啤酒和饮料之间短暂地停留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什么。他最终伸手拿了一罐混合果汁饮料。
温叙注意到了他那一瞬间的停顿。她拿了乌龙茶,轻声说:“想喝酒吗?想喝的话下次再喝吧。” 毕竟他还要开车。
真田龙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拉开了手中果汁饮料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随即,他的眉头皱了一下。
“怎么了?”温叙问。
“……味道有点怪。”真田龙低声说。
他把饮料罐递给她。
温叙小心地抿了一口。
“还好吧?”她品了品,觉得就是普通的便利店混合果汁饮料,说不上多好喝,但也不至于难喝,“就是挺甜的。你不喜欢甜的还拿甜的。”她把罐子还给他。
真田龙接过罐子,看着她微微弯了下嘴角,又喝了一口。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其他人各自享受着饮品和食物。
对部分人而言,酒精、饮料和美食确实是最好的社交润滑剂。几罐啤酒下肚,mEm啾的话更多了,拉着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玩起了沙滩游戏。森本剑吾也打开了啤酒,偶尔抿一口,指尖在沙地上无意识地敲击节奏。黑川茜虽然没喝酒,但在相对轻松的氛围下,和鸣岛梅尔特的讨论也不再那么紧绷。
温叙坐在一旁,看着这群年轻人在夕阳余晖下笑闹,心中也有些感慨。镝木胜也的决策是对的,来海边转换场景,确实让大家更快地放下了拘谨,仅仅一天,就从陌生人变得熟络起来,这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正是恋爱综艺最需要的。
夕阳西下,海面被染成金红色,拍摄也接近尾声。大家帮忙收拾了垃圾,熄灭了炭火。
按照约定,真田龙驾驶着黑色大G,温叙坐在副驾,开始逐一送嘉宾们回家。车内的气氛比来时更加轻松融洽,大家交换着联系方式,谈论着今天的趣事。
先是送熊野信行,然后是鹫见夕雪,接着是森本剑吾。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也相继下车。
最后,只剩下副驾后面的mEm啾了。车子驶入一片宁静的住宅区,温叙觉得有些眼熟。
第276章 不能养的狗
当mEm啾指着前方一栋带小庭院的一户建说“我家就在前面”时,温叙心中一动——这个地址离她记忆中的那个地方,星野爱的故居,露比和阿库亚现在住的地方非常近。
真田龙将车稳稳停在mEm啾指示的公寓门口。庭院里立刻传来一阵欢快的狗叫声。
“啊,是我养的狗狗!它听到车声了!” mEm啾开心地说着,正准备开车门下去安抚爱犬。
“等一下,mEm啾。”温叙叫住了她,转过身,看向后座笑容灿烂的女生。
夕阳的余晖透过车窗,给温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她的眼神认真。
“mEm啾。”温叙缓缓开口,“你想成为偶像吗?”
mEm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梦想的光芒:“想!我从小就想当偶像!可是……”她的光芒黯淡了一瞬,“我超龄了。”
温叙并不意外,她早就通过原作情报知道mEm啾谎报了年龄。但流程还是要走,态度也要明确。
“你多大了?”温叙问,语气平静,没有惊讶。
mEm啾有些挣扎,但面对温叙那双眼睛,她还是小声说了实话:“二十五岁……”
这个年龄,在传统偶像界,尤其是日本,已经是“退休”的年纪了。
然而,温叙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点狡黠的坏笑。
“二十五岁……”她拖长了语调,眼中闪烁着不容错辨的野心和挑战欲,“mEm啾,要不要来做首个公开超龄的偶像?”
“首个……公开超龄?” mEm啾愣住了。
“没错。”温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充满了煽动性,“打破规则,创造先例。与其小心翼翼地隐藏年龄,活在随时可能被揭穿的恐惧中,不如主动公开,把它变成你的特色!”
她的声音清晰又有力:“‘二十五岁依然勇敢追梦的油管主偶像’——这个标签,够不够励志?”
mEm啾的眼睛一点点睁大,呼吸微微急促。这几年来,年龄都是她必须掩藏的污点。
“偶像的本质是什么?是梦想,是活力,是带给人们希望和快乐!”温叙继续说道,“你的热情,你的感染力,你的应变能力,这些才是偶像最重要的东西!年龄只是一个数字!只要你足够特别,观众为什么不能接受一个更加成熟的偶像?”
她看着mEm啾眼中重新燃起的炽热光芒,给出了最终的承诺:
“如果你愿意公开年龄,勇敢地走上这条与众不同的偶像之路——我将会全力支持你!你不是一个人战斗。”
她继续说道:“我认识一个正在寻找队友的女孩,她就在附近。”温叙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方向,“如果你签了我们事务所,我立刻介绍你们认识。你梦想的舞台,你想要的队友,都在这里。”
mEm啾被这番话震撼了。公开年龄?打破规则?成为“首个”?这听起来疯狂,却又……充满了吸引力!尤其这番话还是从AoI嘴里说出来的。
她看着温叙,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信任和冲动。
“我……” mEm啾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愿意!AoI前辈!我想试试!我想成为那个‘首个’!我想站在舞台上!”
“很好!”温叙的笑容彻底绽放,她伸出手,“欢迎加入,mEm啾。具体签约事宜,我的经纪人齐藤京子会联系你。现在先回家好好休息,也好好想想未来的路。至于见队友的事……很快。”
mEm啾激动地握住温叙的手,用力点头:“嗯!谢谢你,AoI前辈!还有RYU前辈!”
真田龙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mEm啾终于下车,跑向庭院里等待她的狗狗,背影都洋溢着兴奋。
车子重新启动,缓缓驶离。
温叙靠回椅背,轻轻舒了口气,对真田龙说:“龙,先不急着回去。我待会想去拜访一下露比,就在前面不远。”
真田龙没有问为什么,只是平静地应道:“一起去。”
黑色越野车在暮色中调转方向,朝着星野爱故居,也是露比和阿库亚现在的家驶去。
温叙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眼神沉静。
车厢内安静了片刻,她看着真田龙的侧脸,忽然开口:“龙,你想养狗狗吗?”
真田龙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目视前方,声音平稳:“……不能养。”
温叙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不是这个世界常驻的居民,她是来做任务的,他也终将随她一同离开。在这里留下情感的牵绊,确实是徒增悲伤。
她沉默了一下才说道:“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
车子缓缓停靠在路边,引擎低鸣。真田龙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转过身看向她。
夕阳的最后一点暖光渗入车窗,笼罩着她。他的目光很深,缓缓地描摹过她的眉眼,在她的嘴唇上停留了短暂的一瞬。
最终,他只是伸出手,替她将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温热,顺着她耳后的轮廓,若有似无地抚过她颈侧的肌肤,最后停留在她的发间,很轻地揉了揉。
“这样,就够了。”
温叙僵住了。颈侧被触碰的触感让她有些无措。
她隐约感觉到了什么,可他的动作如此自然,反而让她怀疑是不是自己过度解读了。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真田龙动作顿住,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怎么了?”
温叙:“……”
她才刚和他说完养狗狗的话题,他就这样……这个顺序……她总不能和他说“你刚才摸我的样子让我想到了某种小众关系”吧?再说了,就算是那种关系,怎么看她也才应该是发号施令的那一方吧?
脑子里一瞬间闪过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温叙耳根发红,立刻松开了手,别开视线望向窗外。
“……没什么。”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闷一点。
真田龙没再追问,只是收回了手,重新握住了方向盘。只是在温叙看不见的角度,他嘴角的弧度又加深了些许。
车子平稳地驶向目的地,车厢内安静下来。
第277章 星野爱家的客厅
黑色大G缓缓停在了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头、但维护得不错的公寓楼下。
这里就是星野爱生前购置,如今由她的双胞胎孩子露比和阿库亚居住的地方。
温叙下车,抬头望了望那扇透着温暖灯光的窗户,她定了定神,和真田龙走到家门口按下门铃。
对讲机里传来露比清脆又有点警惕的声音:“你好,请问是哪位?”
“是我,AoI。还有RYU。”温叙的声音平和,“刚好在附近,顺路过来拜访一下。”
“AoI姐姐?!”露比的声音瞬间拔高,充满了惊喜,随即是忙乱的脚步声和开门声。
露比穿着居家服,头发有些蓬松,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激动。
“AoI姐姐!RYU哥哥!快请进!”露比侧身让开,眼睛亮晶晶的。
走进公寓,内部布置简洁温馨。客厅的茶几上摊着一些课本和偶像杂志。
“阿库亚不在家吗?”温叙随意地问了一句。
“哥哥去图书馆了,说要查一些资料。”露比一边倒水一边回答。
温叙点点头,和真田龙在沙发上坐下。真田龙沉默地坐着,目光平静地观察着周围。
简单的寒暄后,温叙切入正题:“露比,之前听说你想重组b小町,正在找队友。新学期开始了,在学校里有碰到合适的人选吗?”
提到这个,露比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叹了口气:“唉……我问了邻座的女孩子,她人挺好的,但是……她已经有事务所了。”她掰着手指,“然后我还碰到一个以前的熟人……”
“哦?谁呀?”温叙顺着她的话问,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猜测。
“有马加奈。”露比嘟着嘴,“就是那个童星出身的演员,比我高一届。我觉得她是演员,表现力肯定好,就试着邀请她了。结果她说自己是‘演员’,对当偶像没兴趣。” 露比显得有些沮丧。
(有马加奈,果然是她。)
温叙端起水杯,轻轻吹了吹水面的热气,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样啊。”她放下杯子,看向露比,眼神带着点促狭,“现在阿库亚不跟你同一个学校了,不能快速使用‘美男计’了呢。”
“美男计?”露比歪着头,一脸茫然,“什么意思?跟我哥哥有什么关系?”
温叙看着露比清澈的眼神,心里感叹这对双胞胎在某些方面的认知差异真是巨大。她也不卖关子,直接点破:“想让有马加奈加入你的偶像团,最简单直接的方法,就是让你哥哥阿库亚邀请她。”
“啊?”露比更困惑了,“可是,他们也就小时候拍戏见过几次面,根本不熟啊!哥哥去说就有用吗?”
“有用,而且可能非常有用。”温叙语气笃定,“因为有马加奈,就喜欢你哥哥那款。”
“喜欢?!”露比这下听懂了,眼睛瞪得溜圆,脸颊也微微泛红,“AoI姐姐你是说……有马对我哥哥……?”
“具体是不是那种‘喜欢’我不确定,”温叙耸耸肩,“但至少是很有好感的类型。由他出面谈,成功的概率比你邀请要高得多。”
露比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还是不太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她很信任温叙的判断,乖乖应道:“哦……那我等哥哥回来跟他说。”
“嗯,好好跟他说,就说这是重组b小町的关键一步,需要他‘牺牲’一下色相……发挥一下人际交往能力。”温叙轻咳一声,“露比打算组一个几人的团体?有大概的构想吗?”
露比想了想,认真回答:“我原本想的是四人团或者五人团,人数适中,b小町以前也是小团体。”
“四人或五人……”温叙沉吟着,脑中迅速过了一遍目前可能的人选。mEm啾(已基本确定),有马加奈(需要阿库亚攻略),鹫见夕雪(可塑性高,需接触),算上露比也够四个人了。
“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着一些合适的人选。”温叙对露比说,“今天刚接触了一个女生,叫mEm啾,是个很有活力的油管主,表现力和感染力一流,年龄比你大一点,但对当偶像有强烈的渴望,我觉得她是不错的人选。另外,今天节目里还有个叫鹫见夕雪的模特女孩,条件也不错。”
“真的吗?!”露比的眼睛再次亮了起来,充满了希望,“AoI姐姐你太好了!”
“先别急着谢我。”温叙笑了笑,“这些只是初步意向,莓pro那边我去跟京子说,她会支持的。这也是扩展事务所业务和培养新人的好机会。”
露比用力点头,心中充满了干劲和对温叙的感激。
又聊了一会儿学业和近况,温叙看时间不早,便起身告辞。露比一直将他们送到楼下,依依不舍地挥手道别。
坐回车上,温叙揉了揉眉心,对真田龙说:“走吧,回家。”
车子缓缓驶离这片静谧的住宅区。温叙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脑海中梳理着今天的种种:节目录制、挖掘mEm啾、拜访露比……事情一件件铺开,未来的轮廓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
真田龙平稳地开着车,侧脸在街灯的光影中明灭不定。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你对她很上心。”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他指的是自己对露比重组偶像团体的热心协助。
她沉默片刻,轻声说:“算是……一点补偿吧。” 借用这具身体,承接了星野爱的因果,对于她的两个孩子,她无法做到完全漠然。更何况帮助露比实现梦想,本身也是“收集爱”这条路上的潜在助力。
真田龙没有再多问,只是“嗯”了一声。他理解她的想法,也支持她的决定。无论她想做什么,他都会在她身边。
夜色渐深,载着两人的黑色越野车,融入了东京无尽的车流之中,驶向他们共同的那个“家”。
第278章 真实即爆点
温叙直接在车上拨通了齐藤京子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京子的声音传来,有着一丝疲惫:“AoI?我刚处理完今天节目的后续反馈……你又有什么新消息了?”
显然,她已经习惯了温叙“突发奇想”的节奏。
温叙笑着开场,“今天不是录节目吗?我跟那个油管主mEm啾聊了聊,她非常想当偶像,而且愿意公开年龄——二十五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京子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二十五岁?!AoI,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舆论方面……”
“我知道。”温叙打断她,“舆论会爆炸,但也会好奇,会讨论。我们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打破常规,制造话题。‘首个公开超龄偶像’,这个标签本身就很有意思。而且京子,”
温叙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我们现在的利益是完全绑在一起的。我的目标你也清楚,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积累的一切最终都会是莓pro的,风险当然有,但收益更大。你信我吗?”
京子在那头又沉默了片刻。温叙的话,直接戳中了她内心最深处的野心和考量。
“……好吧。”京子最终叹了口气,语气里多了几分决断,“我都听你的。mEm啾这边我会尽快准备合同,并开始策划‘公开年龄’的宣发方案……我们得给她设计一个非常能引起共鸣的‘故事’。”
“这就对了。”温叙满意地笑了,“你和社长是专业的,我相信你们能处理好。对了,节目里那个模特,鹫见夕雪,你注意到了吗?”
“嗯,外形条件很好的那个女生?”京子回忆着资料。
“对。她也是不错的苗子,可以挖过来作为露比新b小町的队友。”温叙分析道,“现在节目刚录第一期,她的镜头和话题肯定不多。但节目播出中途,她的人气上升,再想挖就没那么容易了,要趁早。”
“有道理,你想怎么做?”
“我先让mEm啾在节目里多跟她接触,建立一下联系和好感。等到合适的机会,再出面接触她和她的经纪人。现在mEm啾基本算是我们的人了,由她做‘内应’和‘桥梁’,会顺利很多。”温叙已经有了初步想法。
京子表示赞同:“可以,这方面你随机应变。”
“嗯……其实我还有个想法。”温叙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京子立刻警觉:“你最好不要说什么吓死人的东西。” 今天的信息量已经够大了。
“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吓人的,就是在想新b小町的定位问题。”温叙放缓语速,“现在偶像团体太多了,同质化严重。我们需要一个独一无二、能瞬间抓住眼球的概念。我想……主打‘超真实’怎么样?”
“‘超真实’?”
“对。每个队员,都有一个绝对保真、而且带有一定话题度的‘真实点’。”温叙开始阐述她的构想,“mEm啾的‘真实点’就在于年龄——二十五岁勇敢追梦的油管主。这就是她的故事,绝对真实,绝对有争议。”
京子听着,觉得这个思路确实很独特,很有记忆点。“那露比呢?她的‘真实点’是什么?”
“露比……”温叙停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她的身份本身就是最大的‘真实点’。星野爱的女儿,这个身份,要不要公开?你和社长可以私下讨论一下。”
京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公开露比是星野爱女儿……这可比mEm啾的二十五岁要震撼和危险得多!一旦公开,露比将会被置于何等巨大的舆论中心?但反过来,这也确实是核弹级别的爆点。
“……我需要和社长慎重讨论。”京子最终说道,声音严肃,“这件事牵扯太大,不能轻易决定。”
“我明白。你们先商量着。”温叙也不强求,“另外,鹫见夕雪那边,如果她在节目里发展顺利,比如……交往了。我们就直接让她公开恋情。”
“公开恋情?!正在活动的偶像?!”京子差点喊出来。
“没错。‘正在谈恋爱的偶像’,这就是她的‘真实点’和争议点。”温叙说得理所当然,“打破‘偶像不能恋爱’的潜规则,当然,前提是她真的谈了,并且愿意公开。”
京子扶额,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升高,但心脏却因为兴奋砰砰直跳。这丫头……胆子太大了!但不得不承认,如果真的能操作成功,每一个点都是王炸!
“有马加奈,虽然她现在还没答应加入,但我觉得她之后肯定会加入。”温叙继续规划,“她的实力很强,有单飞的能力。但是她的‘争议点’……我还没想好。童星出身?这个好像不够劲爆,现在童星转型的太多了。京子姐,你有什么想法吗?”
京子陷入了沉思。有马加奈……那个童星出身,演技备受认可的女孩……
“她的‘真实点’……”京子缓缓开口,“或许可以围绕‘天才的孤独’来打造?强调她作为演员的专业和追求与偶像工业可能存在的冲突。”
“听上去很不错!”温叙赞道,“总之,‘超真实’女团——每个成员都有血有肉,有真实的争议、真实的梦想、真实的挣扎。不完美,但真实得让人无法忽视,你觉得这个定位怎么样?”
京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既疲惫又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很疯狂,风险极高,但如果成功了……莓pro和新的b小町,将会成为现象级的存在。AoI,你真是……每次都给我出难题,又每次都让我忍不住想跟着你一起疯。”
“那就一起疯吧,京子姐。”温叙笑了,眼神在车窗外流转的霓虹映照下,亮得惊人,“这个世界需要一些打破常规的‘真实’。”
挂断电话,车厢内恢复了安静。真田龙一直专注地开车,仿佛没有听到她那些惊世骇俗的计划。
第279章 公事后的私心
回到公寓,温叙换了鞋,将外套随手搭在沙发上,并没有立刻休息的打算。她拿起手机,准备给阿库亚打电话。
“你还要打?”真田龙看着她又拿起手机,问了一句。
今天从早到晚,她几乎没有停歇。
“人忙起来就是这样的啦……”温叙一边翻找号码一边随口回道,“阿库亚不在家,我得早点跟他沟通。露比还不知道我和京子关于‘超真实’定位的计划。” 涉及公开身份这样的敏感话题,需要更直接的沟通。
真田龙没再说什么,只是“嗯”了一声,转身走向了卫生间。
电话很快接通,阿库亚的声音传来:“AoI,有什么事吗?”
“阿库亚,有件事想跟你提前打个招呼。”温叙开门见山,“之后露比应该会让你帮个忙,关于邀请有马加奈加入她的偶像团。我希望你能配合她一下,这对露比重组b小町很重要。”
阿库亚沉默了一下:“……如果只是帮忙说句话,我可以试试。但我不保证成功。”
“有你这个态度就行。”温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另外,有件事我需要征求你的意见。莓pro这边在为新b小町策划一个‘超真实’的定位。关于露比……为了这个定位,需要公开她是星野爱的女儿。”
这个问题超出了阿库亚的预料。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能听到他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真田龙从卫生间出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块温热的毛巾,走到温叙身边,没有预兆地,直接用毛巾轻轻擦拭她的脸颊和脖颈。
温叙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愣,电话那头阿库亚也因为这边的细微动静而停顿。
她赶紧对着手机说了声“稍等”,然后按下了静音键,瞪向真田龙:“你干嘛?”
真田龙动作未停,依旧用毛巾仔细地擦拭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你脸上和脖子上有沙子,给你擦擦。”
温叙这才想起在海边待了一下午,虽然没怎么玩闹,但海风和沙尘难免沾染。她本想说自己来,但毛巾温热的触感和龙轻柔的动作让她一时间没有拒绝。
她重新取消静音,继续和阿库亚的对话。
“……公开身份,”阿库亚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加紧绷,“这太危险了。我和露比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公开了她可能有危险。”他补充道,“我现在和露比不在一个高中,没办法一直看着她。”
“我明白你的顾虑。”温叙的语气放缓和了一些,“安全问题是最重要的。如果真的决定公开,我们可以采取一些极端的防护措施。比如……让她随身携带电击棒之类的防身器械。”
阿库亚在对话那头被噎住了:“……哪有偶像随身携带这种东西的?” 这画面太违和了。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温叙说得理所当然,“如果处理得当,粉丝未必不能理解。”
她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对阿库亚而言极具诱惑力的角度:“而且阿库亚,你一直在寻找凶手。”
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一滞。
“如果露比公开身份,她就会成为一个‘诱饵’。”温叙冷静得像在分析战术,“你只需要对外表现出对演艺圈彻底失去兴趣的姿态。这样你就能从明处转入暗处。”
“之后,你可以暗中观察,有谁会突然‘巧合’地主动接近她。这样一来,可疑人员的范围就能大大缩小。等到你将来成为警察,拥有了查询内部资料库的权限,再将这些年你暗中收集的证据,与那些可疑人员进行交叉比对……”
温叙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清楚不过。这是一个大胆甚至有些残忍的计划,将露比置于风险之中,却也可能是揪出真凶最高效的途径之一。
阿库亚再次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更加漫长,也更加压抑。
“……我,”许久,阿库亚的声音有点疲惫,“我需要考虑一下。”
“嗯,你好好考虑。”温叙没有催促。她知道这个决定对阿库亚意味着什么。
挂断电话,温叙才彻底放松下来,感觉精神有些疲惫。她将手机丢到一边,转头看向已经擦完脸、正拿着毛巾站在一旁的真田龙。
“……”温叙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她眯起眼睛,“龙,我怎么感觉……你只是想找个借口待在我旁边听我打电话?”
真田龙面色如常地将毛巾叠好,平静地回答:“嗯。”
他承认了!就这么直接地承认了!
温叙有些无语:“你想听我打电话,直接坐我旁边就行,没必要给我擦脸吧?”
“嗯。”真田龙又应了一声,没有更多解释。
其实,他只是想确认一下阿库亚这个人的存在和谈话内容。他隐隐怀疑,阿库亚会不会是温叙潜在的“同伴”人选?如果是,那他需要评估。
“你怎么看待他?”真田龙忽然问。
“阿库亚?”温叙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想了想,“一个……优秀的妇产科医生?”她下意识地说出了阿库亚上辈子的职业。
真田龙听了,微微蹙眉。温叙现在这具身体是魂冢能量构成,不可能有生育能力,要妇产科医生做什么?不过医生懂医理,在任何团队里都是宝贵的资源。看来阿库亚确实有做同伴的潜力。
“还有吗?”龙追问。
“……一个长得不错的帅哥?”温叙半开玩笑地说。
真田龙的脸色没什么变化,但眼神专注了一点:“你会因为一个人长得帅,就想把他留在身边吗?”
温叙失笑道:“……那也得是特别帅,帅到惊为天人才行吧?”
“他达到这种程度吗?”真田龙追问,语气听起来很平常,但眼神却紧紧锁着温叙。
温叙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仔细回想了一下阿库亚那张继承了星野爱优良基因、确实帅气的脸。
但不知为何,此刻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另一张线条更冷硬、眼神更沉静的脸。
她摇了摇头,诚实地说:“……没有。”
第280章 新B小町的初啼
真田龙闻言愣了一下。
他原本只是顺着话题确认一下阿库亚的“威胁”程度,却得到了这么一个答案。他以为她会至少会给个“还可以”之类的评价。
他看着温叙,忽然向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
温叙有些紧张,还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真田龙只是伸出手,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她的下唇。
“嘴唇起皮了,”他收回手,“多喝水。” 说完便转身,径直走进了卫生间,关上了门。
温叙站在原地,摸着刚刚被他碰过的嘴唇,脸颊微红,心里有点恼。
卫生间里传来了持续的水声,过了很久才停下。
真田龙在里面待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才重新出来。他已经洗完了澡,头发湿漉漉的,但身上规规矩矩地穿着完整的睡衣睡裤,连扣子都一丝不苟地扣到了最上面一颗。
他径直走向主卧,打开门,走到了床边。
床上,温叙已经蜷缩着睡着了。或许是今天真的太累了,她竟然在他洗澡的时候就不知不觉睡着了,连衣服都没换。
真田龙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
他伸出手,想碰碰她的脸颊,但最终手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又缓缓收了回去。
他转身躺上了自己的床,盖好被子,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温叙醒来时,另一张床已经空了。真田龙已经离开,被子叠得整整齐齐。他总是起得很早,有他自己的训练和安排。
温叙揉了揉眼睛,想起昨晚他碰自己嘴唇又若无其事走开的样子,心里还是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但很快就被新一天的计划填满。
她按照既定的节奏,上午前往LALALAI剧团,继续在高手如云的环境中打磨演技。下午准时出现在英语培训机构投入紧张的学习。时间紧迫,她不奢求能阅读艰深的英文原着,首要目标是掌握日常交流用语。
就在她结束英语课程,正准备前往下一个地点时,手机响了,是齐藤京子。
“AoI,跟你说一下进度。”京子的声音有着一丝忙碌后的兴奋,“mEm啾那边已经和她的事务所协商好了,今天下午就会来莓pro工作室正式签约。我也联系了露比,她放学后直接过来。正好让她们俩先见一面,熟悉一下,你要过来吗?毕竟是你牵的线。”
“来。”温叙没有犹豫,“我和她们打个招呼,也看看情况。”
“好,那我等你。”京子应道,随即又忍不住问,“不过AoI,我有点好奇,你对露比重组b小町这件事是不是太上心了一点?你的主要任务不是收集粉丝吗?”
温叙走在熙熙攘攘的街头,听着电话里京子的疑问,脚步未停。她望着前方变幻的霓虹和步履匆匆的人群,声音平静却透彻:
“京子姐,你说得对,我的目标是收集粉丝。但这个数字难度太大了。仅仅靠我一个人,在舞台上唱唱跳跳,演演戏,或许能成为顶尖的艺人,但想要触及‘一亿’这个量级,需要的不仅仅是作品和曝光。”
她继续道:“我需要影响力,需要更深层次地介入这个世界,留下痕迹。只专注于自我涨粉,路会越走越窄。我得做点什么,让这个世界因为我的存在,发生一点好的改变。”
“帮助露比重现b小町的辉煌,打造一个打破常规的‘超真实’偶像团体,挖掘和支持像mEm啾这样有梦想却受困于规则的人……”
温叙的声音很轻,却充满力量,“这些事本身,就会吸引到认可这种理念、欣赏这种行动力的人。他们会成为我的粉丝,不仅仅是因为我的脸或我的表演,更是因为认同我所做的事情,我所代表的‘可能性’。”
“一亿粉丝不仅仅是数据,更是广泛的认同和共鸣,我要成为一个‘象征’。这样我才能吸引到来自不同领域、不同背景、但都认可某种价值的人。”
电话那头的京子安静地听着,她感受到了温叙话语中的战略眼光。
“……我明白了。”京子最终说道,语气中多了几分钦佩,“我和社长会尽全力支持你。”
“谢谢京子姐。”温叙由衷地说。
挂断电话,温叙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莓pro工作室的地址。她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中思绪翻涌。
帮助露比,挖掘mEm啾,谋划“超真实”团体……这些不仅仅是任务途中的“支线”,更是她构建自身影响力的重要拼图。
车子停在了一栋不算起眼但位置便利的写字楼下。莓pro的工作室就在其中一层。
温叙乘电梯上楼,推开工作室的门时,里面已经有些热闹。
京子正在办公桌前快速处理文件,看到温叙,点头示意。会客区的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穿着时尚休闲服、笑容灿烂、正好奇打量着四周的mEm啾。
另一个是刚刚放学、眼神亮晶晶的露比。她看到温叙,立刻开心地挥手:“AoI姐姐!”
mEm啾也立刻站起来,兴奋地鞠躬:“AoI前辈你好!还有……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
温叙走过去,对两人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mEm啾,欢迎加入。露比,放学直接过来的?”
“嗯!”露比用力点头,看向mEm啾,眼中充满好奇和期待,“mEm啾姐姐,你好!我听京子阿姨说,你非常厉害!”
“哎呀,露比酱好可爱!”mEm啾立刻被露比的乖巧模样打动,凑近了些,“我才是要请你多多指教呢!重组b小町,听起来就好棒!”
京子也走了过来,将初步拟定的合同递给mEm啾:“mEm啾,这是合约,你可以仔细看看,有任何疑问随时问我。至于公开年龄的具体方案,我们稍后再详谈,需要结合你的个人故事和未来的宣传节奏。”
她又看向露比和温叙:“既然AoI也来了,不如大家先简单聊聊?”
温叙在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示意mEm啾和露比也坐。
第281章 任务下达,交友和挖角
齐藤京子在一旁的办公桌后,看似处理文件,实则竖着耳朵听着这边的对话。
温叙看向露比:“露比,之前跟你说让阿库亚帮忙邀请有马加奈的事情,你跟他说了吗?”
露比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变得认真起来:“嗯,昨晚哥哥回来后,我们谈了很久。他很多事情都和我说了,包括他退出演艺圈是为了追查凶手的事……我告诉他,我也想出一份力,哥哥他……虽然理解,但还是很犹豫,他真的很怕我出事。”
“那有马加奈那边呢?”温叙追问。
“有马那边……”露比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她听说哥哥退出演艺圈还挺失落的,很想和哥哥再见一面,所以我就试着提议,周末找个时间一起聚餐,有马答应了,但具体行不行我就不确定了。” 露比有些没把握。
温叙却露出了然于胸的笑容:“放心,有阿库亚出马,成功的概率很高。毕竟……”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有马将来有可能是你嫂子。”
“嫂、嫂子?!!!”露比瞬间瞪大了眼睛,脸颊“腾”地一下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AoI姐姐!你、你在说什么呀!哥哥和有马……” 她脑子里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各种画面,整个人都懵了。
“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温叙见好就收,“周末的聚餐是个很好的开始。”
将这个话题暂时搁置,温叙转向了今天的新成员,也是她布置任务的关键人物——mEm啾。
“mEm啾,”温叙的语气变得郑重,“现在给你一个正式的任务。接下来两周,在《现在开始认真恋爱》的录制间隙和私下里,尽可能和鹫见夕雪处好关系。不用刻意,就像交朋友一样自然。”
mEm啾立刻坐直身体,认真倾听。
“根据我了解的情况,鹫见夕雪目前所在的事务所,重心并不在她身上,她缺乏足够的资源和曝光。现在节目刚起步,她的人气还没起来,想挖她过来,难度和代价相对较低。”
“你需要尽快和她建立信任和友谊,在合适的时机,向她透露莓pro正在为露比招募新团体成员的消息,试探她的意向。如果她表现出兴趣,就邀请她过来聊聊,具体的条件由京子去谈。”
mEm啾用力点头,眼中闪烁着接受挑战的光芒:“我明白了!夕雪性格挺好的,我会努力和她成为朋友!”
“很好。”温叙点点头,强调了另一条重要原则,“在你们四个成员全部确定并到位之前,关于新b小町‘超真实’女团的宣传,暂时不要大规模启动。顶多可以用‘露比正在筹备重组团体’这样的模糊消息预热。”
她解释道:“原因很简单。如果在只有一两个人的时候就大张旗鼓地宣传,那么后面再加入的成员,在观众眼中就容易显得像是‘凑人数’的。我们要的是一开始就呈现出‘这就是完整阵容’的冲击力。”
温叙的语气斩钉截铁,“这个团体,我设想的是四人固定组合。一旦成团,后续不会再增加新成员。同样的,如果未来因为任何原因,有人决定单飞发展,那么这个组合就会解散,不会出现只剩下三个人的情况。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有始有终、成员彼此紧密连接、缺一不可的‘命运共同体’形象。”
这个设定非常严格,但这种独特性能极大地强化团体的凝聚力和粉丝的忠诚度。
mEm啾听了,眼中闪过忧虑,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可是……AoI前辈,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偶像生涯……本来就没几年时间了。如果组合固定,又可能因为有人单飞解散,那我……”
她担心自己的“黄金时间”太短,禁不起等待和风险。
温叙看着她,目光坚定地摇头:“mEm啾,你理解错了。新b小町从定位上来说,与其说是传统的‘偶像女团’,不如说是一个‘组合’。”
她进一步阐述:“‘组合’意味着,你们不完全拘束于必须永远捆绑在一起行动。你们可以有团体活动——专辑、演唱会、团综;但同时,也完全支持并鼓励个人的发展,你可以继续做你擅长的视频内容、参与综艺;露比可以专注于舞台;有马加奈可以继续她的演员道路;鹫见夕雪也可以继续发挥模特特长。”
“团体的意义,在于提供一个坚实的后盾、一个独特的品牌、一个彼此支撑的‘家’。当你们合体时,是‘超真实’女团。当你们分开活动时,每个人身上也都有着这个团体的烙印和荣光。”
“只要你的热情、你的真实、你的魅力依旧在,你的生涯就不会局限。”
温叙的话语为mEm啾,也为在场的露比和旁听的京子,描绘了一个比传统偶像模式更自由、也更具挑战性的未来图景。
mEm啾眼中的忧虑逐渐被兴奋和决心取代。是啊,如果只是重复别人走过的路,她这个“超龄者”注定步履维艰。但如果是走一条全新的路呢?
“我明白了!”mEm啾握紧拳头,眼中重新燃起炽热的火焰,“AoI前辈,我一定会努力完成任务的!也会和露比酱一起,把这个‘超真实’的组合做好!”
露比也用力点头,虽然有些概念她还不能完全消化,但她能感受到AoI话语中的力量和mEm啾的决心。
京子看着这一幕,心中感慨万千。AoI不仅是在挖掘艺人,更是在塑造全新的偶像文化和商业模式。风险与机遇并存,但毫无疑问,一旦成功,莓pro将站上一个全新的高度。
与mEm啾和露比谈完,看着她们兴致勃勃地开始讨论,温叙心中稍定。
然而,一股突如其来的头痛毫无预兆地袭来,让她眼前黑了一瞬。
(能量消耗有点大了?还是最近思虑过度?)
她下意识地伸手握住了口袋里的月魄琉晶。温润的能量透过掌心丝丝缕缕地传入体内,她闭目缓了好一会儿,才感觉那股眩晕和钝痛散去。
第282章 压榨时间表
温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想起最近一直在专注演技和语言,却忽略了最基础也最重要的两项技能——唱跳。
莓pro的工作室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附带了一个不算大但设备齐全的舞蹈练习室。温叙走了进去,关上门。
她先是试着跟随记忆里星野爱那些熟悉的偶像歌曲旋律,跳了一段b小町时期的经典团舞。
身体仿佛有肌肉记忆般,动作流畅,踩点完美,甚至连表情管理都自然而然地带上了甜美感。
可当音乐停止,温叙试图自己即兴跟着一段随机的流行乐节奏摆动身体时,问题立刻暴露了。她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衔接不顺,对节奏变化的反应也慢了半拍,完全没有刚才跳熟悉舞步时的自如。
她又试着清唱了一小段星野爱的solo曲。声音条件极佳,音色清亮甜美,气息也稳,但……仅限于“复制”。当她尝试稍微改变一下转音方式,或者根据情绪调整强弱时,就显得有些生涩。
温叙的心沉了一下。她走到墙边的镜子前,看着镜中那张星野爱的脸。
(我太理所应当了……)
她终于意识到一个被自己忽略已久的问题。星野爱,那个天才偶像,她擅长的究竟是什么?是极致的舞台表现力,是调动观众情绪的感染力,是对“偶像”这一职业的理解和演绎。但她的技能点,更多地点在了“表演”和“模仿”上。
她看不懂乐谱,舞蹈也是通过成千上万次重复练习,将固定的团体舞步刻入骨髓。她能在团队中完美融入,成为最亮眼的核心,但一旦脱离既定的框架,需要更个人化、更专业的音乐和舞蹈素养时,她的短板就暴露了。
难怪……难怪星野爱生前拥有足以单飞的外貌和人气,却始终没有脱离b小町。或许不仅仅是出于对团队的忠诚,也可能是因为她潜意识里清楚,自己作为“歌手”和“舞者”的基础,并不像她作为“偶像”那么扎实。
而她温叙,继承了这具身体的外貌、嗓音和部分肌肉记忆,也继承了这些潜在的局限性。之前靠着“星野爱”的底子和魂冢能量对身体的微调控制,在剧团用演技蒙混过关,在综艺靠临场反应制造话题,但若是要真正成为“全球级超级艺人”,仅靠这些是远远不够的!
危机感瞬间攫住了温叙。她立刻离开舞蹈室,找到了还在和mEm啾讨论合同细节的京子。
“京子姐,”温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我觉得我在演唱和舞蹈方面,还需要大幅度精进。”
京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怎么突然这么急?你现在演技不是进步很快吗?综艺表现也很亮眼。”
“问题就在这儿。”温叙揉了揉眉心,“演技短期内很难再有质的飞跃了。综艺播出后,我的人气肯定会迎来一波暴涨。到时候,大众对我的期待值会拉得更高,审视也会更严格。我不能等到被人看出短板才手忙脚乱地去弥补。”
她直视着京子,眼神锐利:“我要尽快学会看懂乐谱。我希望我的第一首正式单曲是我自己参与创作的。这样才能对得起我目前积累和未来即将迎来的人气。”
京子听出了她话里的紧迫感,但也有些担忧:“你的行程已经很满了,剧团、英语,现在还要加上高强度唱跳训练和乐理创作……你吃得消吗?”
温叙苦笑了一下。她当然吃不消,普通人的身体和精神绝对撑不住,但她不是普通人。她有月魄琉晶可以补充能量,有魂冢可以辅助学习和身体控制。
“必须吃得消。”温叙的声音斩钉截铁,“时间不等人。京子,帮我找最好的声乐老师和舞蹈老师,时间挤一挤总是有的。我可以晚上练习,白天穿插学习。”
看着温叙眼中的火焰,京子知道劝不动,也只能全力支持:“好吧,我立刻去联系。不过AoI,创作不是一蹴而就的,尤其是音乐。你再天赋异禀也需要时间积累。”
“我明白。”温叙点头。她当然知道创作之难,她前世也不是什么音乐天才。但……这不是有“捷径”吗?在确保不侵犯原作权益、符合这个时代审美的前提下,“借鉴”一些另一个世界的优秀旋律和创意,结合自己的理解和这具身体的嗓音特点进行“再创作”,或许是一条可行的路。
实在不行,为了完成任务,她就当一回“文抄公”。
新的训练计划即将展开。温叙感到压力巨大,但同时挑战极限的兴奋感也开始在心底滋生。
走出莓pro工作室,她站在街头,看着傍晚的东京,忽然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和孤单。
未来几周,她的日程表将被填满,白天奔波于不同的教室,晚上回到公寓可能还要继续练习或琢磨创作。属于她自己的时间,属于她和真田龙之间的相处时光,将会被压缩到只剩夜晚同室而眠的片刻。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空落落的,下意识地拿出了手机,拨通了真田龙的号码。
电话响了几声才被接起,背景音有些嘈杂,隐约能听到击打和呼喝的声音。
“龙,你在哪呢?”温叙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真田龙的声音才传来,带着运动后的微微喘息,比平时更低哑:“……有事的话,我去找你。”
“没事,”温叙立刻说,捏了捏自己的指尖,“我就是……想见你。之后我可能特别忙,除了晚上睡觉,大概就没时间见面了。”
这话说出来,带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意味。
真田龙那边又沉默了。
“你怎么不说话?”温叙追问,心里有点没底。
“……我在格斗俱乐部。”真田龙终于开口,报了一个地址,“你来吧。”
没有多余的话,直接给了地点。
温叙挂了电话,毫不犹豫地拦了车前往。她确实想看看他,在投入高强度训练之前。
第283章 拳台上的汗水
格斗俱乐部位于一个相对僻静的街区,内部空间开阔。各种器械和训练区域划分明确,此刻还有不少人在进行晚间训练。
温叙一进门,就被中央的拳击台吸引了目光。台上,一个高大悍利的身影正独自进行着空击训练。
是真田龙。
他穿着黑色的运动背心和短裤,裸露出的手臂和小腿肌肉充满爆发力,在灯光下泛着汗水的光泽。此刻,他正专注于自己的动作,左腿微微弯曲作为支撑,右腿高高提起,膝盖尖锐如矛,双手握拳护在脸前。
他整个人像一张绷紧的弓,又像蓄势待发的猛兽,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凌厉的风声和力量感。
温叙看呆了。她见过他沉默的样子,见过他开车的样子,见过他无奈的样子,也见过他失控边缘的样子,但却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看到他全神贯注、锋芒毕露的模样。
(好帅……)
这种力量与控制完美结合的美感,极具冲击力。
“哟,AoI小姐!”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叙转头,是当初那家健身房的老板,“来看龙训练?”
“嗯。”温叙点点头,目光又移回台上,“他动作看起来很专业。”
健身房老板摸着下巴,也是一脸赞叹:“是啊,这才多久……简直进步神速。他好像还在接触其他的格斗术。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学的,天赋好得吓人,关键是那种狠劲……”
温叙听着,心中了然。龙的身体潜力深受魂冢的影响。
看着台上那挥汗如雨的男人,想学的念头忽然在温叙心中升起。
她总不能永远只依赖龙的保护。即使魂冢躯体可能无法像常人一样通过锻炼显着增肌,但学习一些基础的防身技巧总归是有好处的。
但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现实泼了一盆冷水。她的行程已经爆满了,再增加格斗训练?简直天方夜谭。
温叙有些沮丧地“啧”了一声。不过,关于“体能强化”的想法,倒是可以运用到别处。等她为露比她们组建的新b小町成型后,或许可以给成员们安排系统的体能训练。
“超真实”女团,体能好、有活力,这不也是“真实”和“独立”的一种体现吗?而且对高强度偶像活动也有帮助。
就在她思绪飘远时,台上的真田龙完成了最后一组空击。他停下动作,胸膛微微起伏,汗水沿着脖颈滑落,没入背心领口。他早就察觉到温叙的到来,目光穿过围绳,落在了她身上。
四目相对。他眼中的锐利和专注尚未完全散去,但在看到她的瞬间,柔和了一丝。
他拿起搭在围绳上的毛巾,随意擦了把脸和脖子,然后翻身下了拳台,径直朝她走来。
身高带来强烈的压迫感,加上刚刚剧烈运动后散发的热气和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息,让温叙的心重重一跳。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来了。”
“嗯。”温叙点点头,仰脸看他,因为逆光,他的轮廓有些模糊,“看你训练。”
真田龙“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只是抬手用指节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触感带着汗湿的微热和粗粝。
“等我一下,去冲个澡。”他说完,转身走向更衣室。
健身房老板在一旁露出笑容,识趣地走开了。
温叙看着真田龙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拳台,心中那股因繁忙未来而产生的空落,被一种更坚实的东西悄悄填满了。
真田龙很快冲完澡出来,换上了干净的t恤和工装裤,头发还带着湿气。他没问温叙突然来找他的原因,只是拿起自己的外套和温叙的包。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格斗俱乐部。门外,那辆线条冷硬的黑色重型机车安静地停着,真田龙从后座下方的储物箱里拿出一个头盔递给温叙。
温叙接过,有些意外:“你一直备着?”
“嗯。”真田龙戴好了自己的头盔,坐了上去,声音透过面罩显得有些闷。
温叙没再多说,戴好头盔,跨坐在他身后。机车座位对她来说有点高,她往前挪了挪,手臂环住他的腰身。隔着衣物,能感受到他身体散发的热度。
引擎低沉地轰鸣起来,机车像离弦的箭般窜出,夜风呼啸着从头盔两侧掠过。温叙抱紧他,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繁重的计划、紧绷的神经、对未来的焦虑都被这速度和风暂时吹散了,只剩下身前这个人带来的安心感。
温叙的训练正式拉开帷幕。
她向剧团请了短假,说明需要集中精力突破其他领域的短板。剧团方面虽然惋惜,但也理解艺人全面发展的重要性。
于是,温叙的日程变成了:清晨进行基础体能和柔韧性训练;上午跟随声乐老师学习发声技巧、气息控制和不同曲风的演绎;下午沉浸在舞蹈教室,从最基础的律动、节奏感开始补课,学习更具个人风格和表现力的爵士舞;晚上留给乐理学习和创作尝试。英语课程调整为线上碎片化学习,利用通勤和休息间隙进行。
强度之大,几乎榨干了她每一分精力。她必须更频繁地使用月魄琉晶来补充能量和修复身体的微小损耗。魂冢的能量控制力让她在学习动作和技巧时拥有超越常人的身体协调性,但艺术感觉和创造力却无法一蹴而就。
就在温叙埋头苦练时,她参与录制的《现在开始认真恋爱》首期正式播出了。
正如预料的那样,节目一播出便引爆了话题。温叙(AoI)和真田龙(RYU)这对“特邀前辈情侣”的表现堪称惊艳:从黑色大G的炸裂登场,到观察席上专业又带点调侃的点评;从AoI即兴乱入情景剧的精分表演,再到与RYU那场“胶水”宣言的诡异又张力十足的互动,以及最后海边烧烤时RYU那句引发AoI石化的“耳语”……
每一个片段都充满了戏剧性、真实感和话题度,将“AoI & RYU”这对cp的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峰。
同时,其他年轻嘉宾也各有亮点,节目整体口碑和收视率爆棚。
第284章 多线操作的夜晚
温叙在训练间隙打开社交媒体,看着粉丝数如同坐了火箭般飙升,私信和@数量多到爆炸,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编辑了一条动态发布:
「感谢大家近期对我的关注和支持,真的受宠若惊!看到这么多新朋友加入,我有个可能有点奇怪的心愿~我开了一个特别的话题帖,希望喜欢我的大家,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那条帖子下回复我一句“我爱你”。我知道这听起来有点自恋,但对我来说,这就像收集大家的祝福一样,会让我更有动力前进!我会尽量抽空去那条帖子下回复一些评论(但真的太多了,不可能每条都回,希望大家不要介意)。爱你们~」
文字后面附上了一个链接,指向她专门用于收集“我爱你”回复的帖子。
这条动态看起来像是偶像为了固粉、增加互动而搞的小花招,只有温叙和真田龙知道,这是她完成任务至关重要的一步。
任务要求“爱”必须被明确表达,无论是口头还是书面。这个帖子就是她收集“爱”的起点。虽然看起来有点刻意,但以她目前“特立独行”的人设,粉丝接受度应该不低。
果然,帖子发出后不久,回复数便开始疯狂增长,各种语言的“我爱你”刷屏,夹杂着粉丝激动的表白和玩梗。
就在温叙看着不断跳动的数字,心中稍微松口气时,京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AoI!综艺效果太好了!你去客串真是去对了!”京子的声音兴奋中带着一丝如释重负,“不过,又出了个新问题。”
“怎么了?”温叙走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五反田导演,就是之前对你和龙很感兴趣的那位,他看了节目,联系到我们了。”京子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他的意思是……RYU当初说不进演艺圈,拒绝了他的电影邀约,怎么转头就去拍了综艺?他认为这有点说不过去。”
温叙皱眉:“这能一样吗?综艺只是客串两期,而且是以‘我的男友’这个身份去的,跟他个人进演艺圈是两码事。”
“我也是这么跟他解释的,”京子无奈道,“但五反田导演很坚持,他说他很欣赏RYU的气质。他提出只要RYU愿意出演他电影的主角就给你安排一个重要角色,戏份绝对不会少。”
温叙:“……”
她成了赠品?“买一送一”里的那个“送一”?
京子补充道:“他想当面和你们讨论,听听你们的想法。”
温叙沉吟着。五反田的电影邀约是难得的机会。但牵扯到真田龙……她必须慎重。龙对演艺圈没兴趣,他的重心在学习格斗和保护她上。
“这件事我需要和龙商量一下。”温叙没有立刻答复,“京子姐,新b小町那边有件事你要提前安排。”
“你说。”
“给所有成员安排系统的体能训练。”温叙语气认真,“强度暂时不用太大,但要科学有效,尤其是露比,如果未来公开身份,她的风险会更大,良好的身体基础很重要。”
京子有些意外:“体能训练?偶像团体一般不都是注重柔韧性和舞蹈耐力吗?肌肉轮廓太明显可能会影响某些形象……”
“我们要打造的是‘超真实’女团,”温叙打断她,“健康、有力量、有活力,这不也是‘真实’的一种吗?”
她补充道:“这只是第一步。具体的等成员齐了之后,我会有一个更完整的构想,到时候再一起跟大家说明。”
京子听着温叙有条不紊的安排,再次感受到她那超越年龄的谋划能力:“……好吧,听你的,我先物色营养师。”
挂断电话,温叙揉了揉太阳穴。事业、训练、任务、人际关系……各种事情纷至沓来,像一张越织越密的网。但她没有时间喘息,只能一步步向前。
结束了又一天高强度训练的温叙,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公寓。真田龙还没回来,他最近在格斗俱乐部待的时间越来越长了。
温叙洗了个澡,换了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终于有空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专门用于收集“我爱你”的特别帖子。
回复数量已经达到了一个惊人的数字,并且还在不断增长。各种语言的表白刷屏,有简单的“我爱你”,有长篇的倾慕小作文,有玩梗的搞笑回复,也有真诚的鼓励和支持。看着这些来自陌生人汇聚而成的“爱意”,温叙心中百感交集。
她开始滑动屏幕,挑选一些看起来特别真情实感的回复进行互动。适当回复粉丝是维持热度和亲民形象的重要手段,也能鼓励更多人留言。
翻着翻着,她忽然看到两个异常活跃且眼熟的Id。
一个是mEm啾的账号,她不仅在帖子下发了一大串带着各种可爱颜文字和表情包的“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还热情地在评论区跟其他粉丝互动,俨然一副“粉头”架势。
另一个是露比的账号,她也回复了好几条:「AoI姐姐,我爱你!请继续加油!」。
温叙看着这两人的回复,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两个家伙也跑来凑热闹?”
她顺手在这两条回复下面,分别回复了一句:
「mEm啾,我安排的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露比,周末的‘聚餐’结果如何?」
温叙仿佛能隔着屏幕看到那两人瞬间僵住的样子。
mEm啾的账号先是显示“正在输入……”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文字消息:「前辈!我在努力!夕雪酱人很好,我们已经交换LINE了!下周的录制我们约好了一起行动!一定完成任务!(t▽t)」
露比的回复更慌张一些:「啊!AoI姐姐!我、我还没问哥哥具体细节……他好像很忙……我明天一定问清楚汇报!哥哥还没联系我具体结果……对不起!」
温叙不由得心情好了些。她回了两个「加油」的表情,便不再“压迫”她们,继续浏览其他回复。
第285章 一个点赞
就在温叙快要退出界面时,手指无意间刷新了一下页面,一条最新的回复跳了出来。
用户Id是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和字母组合,头像默认,没有任何简介,是个彻头彻尾的“三无”新号。
回复的内容也很简单,只有三个字:
「我爱你。」
使用的语言是中文。
温叙的目光在这条回复上停留了片刻。她的中文回复粉丝事件才过去没多久,有来自中国的粉丝用中文表白并不奇怪。但这个账号太新了,新得像刚刚注册只为发这一条消息。
(是哪个热情的跨国粉丝,不惜特意开新号也要来支持我吗?)温叙心想,有点感动,又觉得粉丝们有时真的很可爱。
她顺手给这条来自“三无小号”的中文回复点了个赞,算是表达感谢。没有更多互动,这样的小号太多,她无法一一顾及。
做完这些,她放下手机,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今天“我爱你”帖子的回复数又涨了不少,距离一亿的目标依然是天文数字,但总算迈出了收集的第一步。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寂静的街道,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骑着机车归来。不知道他今天训练得怎么样?
温叙不知道的是,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某个格斗俱乐部的休息区里,刚刚结束一组高强度对练的真田龙,正用毛巾擦着汗,手里拿着手机。
屏幕停留在那个特别帖子的页面,最新回复里,那条用中文写着「我爱你。」的留言下方,赫然显示着一个来自“AoI”的点赞。
真田龙盯着那个小小的点赞标志看了几秒。
那个发着中文“我爱你”的账号,是他刚注册的。用他蹩脚的中文,一笔一划打上去的。
他本来没指望她能在海量的回复里看到这一条。
可她看见了。
不仅看见了,还给他点了赞。
那一瞬间,心跳的声音在耳膜里擂鼓。
他想见她。现在就想。
这冲动让他攥紧了拳头,肌肉不自觉地绷紧。他猛地站起身,把旁边的队友吓了一跳。
“……RYU?怎么了?”
真田龙没回答,径直走向角落的训练沙袋。他现在需要做点什么来消耗这股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摆开架势。
砰!
铁链断裂!沉重的沙袋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笔直地飞了出去!
轰!!!
墙壁剧烈震动!石灰和碎屑簌簌落下。一个窟窿赫然出现在墙面上,边缘还挂着几缕破裂的帆布和渗出的填充物。
整个训练室瞬间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墙上的洞,再看看僵立在原地的真田龙。
真田龙:“……”
他维持着出拳后的姿势,脸上难得地出现了一丝空白。
过了几秒,他慢慢放下拳头,活动了一下指关节。脸上的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硬,只是耳根有点不易察觉的热。
“……抱歉。”他转向目瞪口呆的教练和队友,“……我会赔偿。”
说完,他没理会周围人惊骇的目光,抓起自己的毛巾和水瓶,快步走向更衣室。
他需要冲个冷水澡,然后立刻回去见她。
深夜,公寓。
真田龙回来时已近午夜,开门便看到温叙蜷在沙发上,面前摊着乐谱本和笔,眉头紧锁。
听到动静,温叙抬起头,脸上露出显而易见的疲惫,但眼睛在看到他的瞬间亮了一下。
“回来了?训练怎么样?”
“嗯。”真田龙换了鞋,走到她旁边,目光扫过那些画满了修改符号却仍不满意的乐谱。
温叙察觉到他似乎有点……不一样?但具体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岂止是不顺……”温叙泄气地丢开笔,向后靠进沙发里,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脑子里的旋律都是别人的影子,想写出点自己的东西太难了。” 她想起正事,“对了,龙,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她将五反田导演通过京子递来的合作提议,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真田龙。
“……情况就是这样。他想让你出演他新电影的男主角,条件是我也能得到一个重要角色。”温叙说完,仔细观察着真田龙的表情,“我知道你对演戏没兴趣,当初拒绝他也是因为这个。这次综艺客串性质不同,所以……”
真田龙沉默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等温叙说完,他问:“你想演他的电影吗?”
温叙愣了一下,没想到他先问这个。她认真思考了片刻:“五反田的片子,质量和口碑都有保证,如果能拿到一个出彩的角色,对我是很好的助力。但是……”她看向真田龙,“前提不能是牺牲你的意愿。如果你不想演,我会直接回绝。”
真田龙看着她,那双沉静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温叙甚至觉得,他今晚的眼神比平时……更专注一些?
“剧本。”他忽然说出两个字。
“嗯?”
“先看剧本。”真田龙说道,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如果剧本合适,角色没有我不能接受的内容,可以谈。”
温叙睁大眼睛:“你的意思是……你愿意考虑?”
“为你。”真田龙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如果角色对你有帮助,剧本不差,演一个电影主角,不算什么。” 对他而言,这只是另一项需要完成的挑战,与格斗训练并无本质不同,只要能对温叙的任务有利。
温叙心头一热,同时也有点不是滋味。她不想龙为了她去做违背本心的事。
“不用勉强,龙。就算没有这个电影,我也有其他机会……”
“不勉强。”真田龙伸手,动作比平时更自然地拿过她丢开的乐谱本,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他随意翻了翻上面鬼画符般的音符,“我也可以做点别的。”
他抬眼看向她,眼神沉静:“先看剧本再决定。”
温叙点头:“……好,我让京子约时间。” 心里暗暗决定,如果剧本对龙的角色有半点不妥,她立刻喊停。
第286章 组局电话
几天后,第二次《现在开始认真恋爱》录制现场。
经过首期的火爆,第二次录制气氛更加热烈,嘉宾们彼此也熟悉了许多。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延续了“演技教学”的互动模式,在镜头前一本正经地讨论着某个情景的表演方式,竟也产生了cp感。
mEm啾如温叙所言,牢牢“黏”在了鹫见夕雪身边。
录制间隙,mEm啾拉着鹫见夕雪到相对安静的休息区喝饮料。
“夕雪酱,最近感觉怎么样?节目播出后,是不是有很多人联系你呀?”mEm啾状似随意地问。
鹫见夕雪捧着果汁,小口喝着,闻言有些羞涩地笑了笑:“嗯……是收到了一些工作询问,不过事务所那边好像还在安排。”她语气有些失落,“可能还需要再等等吧。”
mEm啾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夕雪酱,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欸?什么事?”鹫见夕雪好奇地看向她。
“你知道莓pro事务所吗?就是签下我的那家。”mEm啾说道,“他们的社长和经纪人齐藤夫妇,很尊重艺人的想法。而且他们现在正在全力支持露比酱——重组新的偶像团体‘b小町’,定位超级酷,叫‘超真实’女团。”
鹫见夕雪的眼睛微微睁大:“重组b小町?”
“对!”mEm啾用力点头,眼中闪着光,“我已经决定加入了!其实我二十五岁,但他们不仅不嫌弃,还打算把我的年龄作为‘真实点’公开!”
二十五岁?!公开年龄?!鹫见夕雪被这个消息震惊了,这完全颠覆了她对偶像行业的认知。
mEm啾继续说,“我了解过后才知道这个新团体不只是一个偶像组合,可以一起活动,也可以各自发展自己喜欢的领域。”
她看着鹫见夕雪渐渐亮起来的眼睛,说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夕雪酱,你条件这么好,难道不想加入一个愿意为你规划未来的地方吗?”
鹫见夕雪的心跳陡然加快。mEm啾的话句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上。她现在的事务所规模不小,但资源根本分配不到她身上。她每天除了上学,就是等待渺茫的工作机会,被遗忘在角落。
一个打破常规的“超真实”女团?
这听起来充满了吸引力。
“我……”鹫见夕雪的声音有些发颤,她握紧了手中的杯子,鼓起勇气看向mEm啾,“我真的可以吗?莓pro……会愿意签我吗?”
mEm啾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一把抓住她的手:“当然可以!AoI前辈和她的经纪人都很看好你!只要你愿意,我立刻帮你联系!我们可以先去莓pro看看,和经纪人聊聊,你再做决定,好不好?”
鹫见夕雪看着mEm啾真诚热情的眼睛,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中长久以来的迷茫,找到了方向。她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录制以来最坚定的笑容:
“好!我想去看看!”
与此同时,温叙接到了阿库亚的电话。
“AoI,”阿库亚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往更加沉稳,“关于你上次的提议,我和露比谈过了。”
温叙屏住呼吸:“结果呢?”
“我们同意。”阿库亚说道,“公开露比的身份,以及……‘诱饵’计划。”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
“但是,”阿库亚的声音陡然变冷,“我有条件。公开的时机和方式必须完全由我和齐藤先生共同掌控。露比身边必须配备专业的安保人员,我会亲自参与筛选和监督。发现任何可疑的人,计划立刻终止。”
“当然。”温叙毫不犹豫地答应,“这些是底线,我绝对支持。”
“还有,”阿库亚声音缓了缓,“有马加奈那边……我周末和她见面了。她同意加入露比的团体。”
温叙眼睛一亮:“太好了!具体怎么说的?”
“我没用‘美男计’。”阿库亚有些无奈,“我只是告诉她,新的b小町会是一个尊重成员个人发展的地方。她对这个企划很感兴趣,认可了我的判断。”
“不管怎样,成功了就是好事!”温叙很高兴,“这样一来,新b小町的四人阵容,就只差鹫见夕雪了。” 根据mEm啾刚刚发来的消息,这一步也近在眼前。
挂断阿库亚的电话,温叙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事情正在一件件朝着计划的方向推进,虽然每一步都伴随着风险与挑战,但希望的光芒已经越来越清晰。
她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握紧了口袋里的月魄琉晶。
温叙在声乐课的间隙抽空给京子打了个电话。连续的高强度训练让她连轴转,感觉时间被切割成了碎片,实在无法再挤出时间一个个去处理日益增多的合作意向和人脉拓展。
“京子姐,”温叙开门见山,“我最近太忙了,分身乏术。麻烦你以我的名义组个局,一次性解决。”
京子有些意外:“组局?都有谁?”
“首先是五反田导演,关于电影剧本的事,需要当面聊。”温叙掰着手指数,“然后是新b小町的所有潜在成员——露比、mEm啾、有马加奈、还有鹫见夕雪,鸣岛梅尔特,黑川茜也叫上,毕竟综艺里合作过,也算熟人了。”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个名字:“啾啾仔也邀请一下。”
京子这次是真的惊讶了:“你知道他?”
啾啾仔是莓pro旗下目前最赚钱的网红之一,以夸张的肌肉身材、戴着的滑稽鸡头面罩的“肌肉蒙面系”风格而闻名,在网络上有大批粉丝。但他和AoI的形象风格相差甚远,没有交集。
“嗯,了解过。”温叙回答得有些含糊。
“他是事务所的头部网红,有合作的可能性,可以当面聊聊。”她给出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京子接受了这个说法,但又提出疑问:“黑川茜也要邀请?她可不是我们事务所的人。”
“毕竟我还想挖她过来。”温叙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让她提前感受一下莓pro的氛围,综艺里另外两个女生都被我们挖走了,怎么能少了这个‘天才演员’?让她看看我们这里的诚意。”
第287章 偶像设计师的餐桌
齐藤京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语气有些古怪地说:“AoI……你当初跟我说挖人,说的是养眼的帅哥吧?怎么现在除了鸣岛这个‘潜力股’算是帅哥,你挖来的全是美女啊?” 她可还记得温叙当初“帅哥以后多的是”的豪言壮语。
温叙被问得一噎:“这……情况有变!现在是露比要组女团,成员当然得是女生啊!如果哪天阿库亚想不开……啊不是,是想开了要组男团,我肯定挖一打帅哥回来!”
她话锋一转,带着点笑意:“再说了京子姐,喜欢帅哥要自己主动去挖,总想着吃现成的可不好。你看我,这不就在努力给莓pro挖掘未来之星吗?”
京子被她这番歪理说得哭笑不得:“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时间地点呢?我来安排。”
“时间就定在……这周末晚上吧。地点选个私密性好点的餐厅就可以。”温叙想了想,“我和龙都会去。方便的话,把阿库亚也叫上,毕竟有马加奈是他‘请’来的。”
“好,我来协调。”京子应下,开始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安排这场堪称“莓pro未来战略暨人才引进联谊会”的复杂饭局。
挂断电话,温叙喝了口水,继续投入声乐训练。高音部分始终有些吃力,老师正在帮她调整发声位置。她闭上眼睛,集中精神,试图调动魂冢的能量来更好地控制这具身体的声带和气息。
尽管疲惫,但想到周末那个即将汇聚了各方人马的聚会,温叙心中又隐隐升起期待。
她想到这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连带着练习高音时的痛苦都减轻了些许。
——————
周末傍晚,京子安排了一家以私密性和高级料理着称的日式料亭包厢。当温叙和真田龙抵达时,里面已经相当热闹。
齐藤壹护和京子早已到场。露比穿着可爱的连衣裙,显得有些紧张;mEm啾和旁边的鹫见夕雪说着什么,夕雪今天打扮得比平时稍微成熟一些;有马加奈坐在稍远一点的位置,目光偶尔会扫向门口;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坐在另一侧,黑川依旧是那副认真的表情,鸣岛试图维持着镇定。
最引人注目的是角落里一个身影——即使坐在那里,也能看出身材异常魁梧,最显眼的是他头上戴着一个黄色鸡头头套。正是莓pro的头号网红,啾啾仔。他私下没那么闹腾,只是安静地坐着,鸡嘴对着门口方向。
阿库亚最后才到,他穿着简单的衬衫长裤,神色比平时更加内敛,进来后对众人点头,然后在不远处坐下。
真田龙的出现,一如既往地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面无表情,但存在感无法忽视。他跟在温叙身边,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在啾啾仔的鸡头套上多停留了半秒,随即移开。
温叙笑着和大家打过招呼,在被京子安排的主位坐下,真田龙坐在她右手边,聚会正式开始。
精致的料理一道道上来,气氛在美食和京子、mEm啾的活跃下逐渐轻松。温叙觉得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包厢内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
“感谢大家今天抽空过来。”温叙开口,“借着这个机会,把几件重要的事情一起沟通一下,也让大家彼此熟悉熟悉。”
她首先看向五反田导演:“五反田导演,关于电影合作的事情。RYU可以拍,但他时间紧张,不可能像常规演员那样投入几个月去慢慢打磨。最多只能抽出两周的完整档期。而且,他的演技基础并不好。”
五反田导演放下酒杯,神情认真地点点头:“时间问题我理解,我也不是那种预算充足的导演。至于演技……”他看向真田龙,眼中带着欣赏,“我看重的不是技巧,而是他身上的特质。剧本我已经有了初步构思,饭后我可以简单和你们描述一下。不夸张地说,RYU的角色,就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温叙微微颔首,这个答复在她意料之中,也让她稍微放心。“好,那饭后我们再详谈。”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长桌另一侧的几位年轻女孩——露比、mEm啾、有马加奈、鹫见夕雪。
“新b小町的各位,”温叙的语气郑重了许多,“如果一切顺利,未来你们就是一个小团队,是彼此在演艺道路上最亲密的战友。我希望你们从一开始就能建立起良好的关系,互相支持,共同成长。”
四个女孩神色各异,但都认真地点了点头。露比眼中充满憧憬,mEm啾满是干劲,有马加奈目光沉静,鹫见夕雪有些紧张。
“关于团队的首次亮相,我有一个新的想法。”温叙继续说道,目光转向了那个戴着鸡头套的身影,“我想让你们和啾啾仔进行合作。”
“和我合作?”鸡头套下传来一个声音,并不是视频里刻意夹尖的嗓音,而是相对正常的男声,只是语气有着明显的惊讶。
“没错。”温叙看向啾啾仔,“在这段时间,你们四位需要进行系统的体能训练,塑造健康有活力的身体线条。啾啾仔是健身和身体表现的专家。我希望你能以‘特别教练’的身份,参与到她们前期的训练和概念塑造中。”
她稍微前倾身体,语气充满了煽动性:“同时,我正在亲自为她们创作第一首单曲。编舞会请专业人士,但mV的视觉概念,我想融入力量和健康的元素。啾啾仔,如果你愿意,可以在mV中登场,以你的方式参与表演。”
“更重要的是,”温叙抛出了更大的诱饵,“借由新b小町‘超真实’企划的启动,我们可以联手推动一股‘全民健身’的风潮。将偶像的青春活力与你结合起来。不仅能拓展新b小町的受众和话题度,也能让你的影响力突破原有的网络圈层,变得更加主流。”
她看着鸡头套的方向,问出了关键问题:“啾啾仔,你有没有想过,在未来某个合适的时机正式露脸,以更全面的形象被大众认识?这次合作就是一个契机。”
第288章 偶像设计师的私下谈话
包厢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温叙这个大胆的整合计划吸引了。
mEm啾兴奋得眼睛放光,露比似懂非懂但觉得好厉害,有马加奈露出思索的表情,鹫见夕雪有些向往。黑川茜和鸣岛听得认真,齐藤夫妇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艳。
真田龙依旧沉默地坐在温叙身边,只是在她说到“亲自创作第一首单曲”时,侧头看了她一眼。
啾啾仔完全愣住了。鸡嘴对着温叙的方向,一动不动。
过了好几秒,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啊。”
他没有立刻答应,但显然心动了。
温叙微微一笑,知道计划已经成功了一半。
趁着大家交流的间隙,她开始逐一与关键人物进行更深入的沟通。
她首先看向气质沉静的有马加奈,微笑道:“有马,初次正式见面,我是AoI。很高兴你能来。冒昧问一下,你为什么选择加入露比的新团体?我想听听你真实的想法。”
有马加奈抬起头,她的目光清澈,面对温叙这个“前辈”兼策划者,态度客气:“AoI前辈,你好。我对你提出的‘超真实’偶像团策划很感兴趣。这和我之前接触的偶像模式完全不同。”她语气平静地陈述着有些残酷的事实,“也是因为我现在的人气下滑得厉害,已经接不到什么像样的戏了,我需要新的机会。”
很现实,也很直接。温叙赞赏地点点头:“很坦诚。你的‘超真实’点,可以是——‘认清现实,抓住机遇,为了重新闪耀而加入’。这很有力量。”
有马加奈微微一怔,随即轻轻点了点头。
接着,温叙转向显得有些拘谨的鹫见夕雪,语气温和:“夕雪,在综艺里放轻松,按照你自己的节奏来就好。如果真的遇到了心动的对象,放心大胆地去展现自己。不用有‘偶像不能恋爱’的包袱,如果真的动真感情了,我们莓pro支持你公开恋情。真诚的感情也是‘超真实’的一部分。”
鹫见夕雪的脸微微泛红,但温叙的话显然给了她勇气,她用力点头:“好!谢谢AoI前辈!”
最后,温叙的目光落在了一直安静聆听的黑川茜身上。她端着杯子走过去,在黑川茜旁边的空位坐下。
“黑川,感觉怎么样?莓pro的氛围,和你现在的事务所比起来?”温叙笑着问。
黑川茜认真想了想,回答:“很……不一样。更有活力,也感觉……更尊重艺人的个人想法。”她看了不远处正和mEm啾、露比说笑的齐藤京子一眼。
“喜欢就好。”温叙笑道,“不过,关于新b小町的事没有邀请你加入,希望你不要介意。毕竟你是个天赋卓绝的演员,未来的道路在更广阔的表演领域,偶像团体对你来说可能反而是限制。”
黑川茜摇摇头:“我明白。演员才是我追求的道路。”她顿了顿,看向温叙,眼神认真,“不过,你们这里的规划和氛围,确实让我有些心动。”
温叙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又看向坐在黑川茜附近的鸣岛梅尔特:“鸣岛,在节目里,多跟着黑川学习。拍摄过程中,没事就找她对戏,这是提升你演技最快的方法。一开始可以演些寻常的角色,后面你们可以演得有趣一点。”她眨眨眼,“比如尝试一些反差大的角色,甚至角色反串,演动物、演植物、演抽象概念……怎么有戏剧张力就怎么来。反正你们的重点是‘演技教学’,玩出花样观众才爱看。”
鸣岛梅尔特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郑重点头:“是,我会努力的!”他看向黑川茜,眼神里多了几分斗志。黑川茜微微蹙眉,已经开始思考要怎么演才能既有教学效果又有节目看点。
见主要事情沟通得差不多了,温叙借着去洗手间的机会,悄悄对阿库亚使了个眼色。阿库亚会意,稍后也找了个借口离席。
在料亭僻静的走廊转角,两人汇合。
“怎么样?今天感觉。”温叙问。
“还行。”阿库亚言简意赅,“有马那边我会跟进。露比的身份公开计划,细节我和齐藤先生谈。”
温叙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对了,你对黑川茜有什么感觉吗?”
阿库亚莫名其妙地看了她一眼:“我和她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见面,能有什么感觉?” 他对这位“天才演员”仅限于知道名字和看过一些作品片段。
“哦……”温叙摸了摸下巴,又问,“有马加奈呢?”
阿库亚的表情更古怪了,仿佛温叙问了个很傻的问题:“小孩子。” 在他这个两世为人的“老灵魂”眼里,有马加奈确实只是个心思有些别扭的“小孩子”。
温叙:“……”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问出了那个问题:“你和露比坦白上辈子的事了吗?”
阿库亚沉默了片刻,摇摇头:“没有,没必要。现在这样就好。”
温叙看着阿库亚平静却疏离的侧脸,心中忽然升起微妙的感觉。
(我是不是无意中把阿库亚在原作里的桃花全给打散了?)
原作里,阿库亚与黑川茜、有马加奈都有着深刻的羁绊。可现在,黑川茜被自己引向了“演技综艺”和可能的莓pro之路,注意力更多在鸣岛和表演上;有马加奈被自己用新女团和“超真实”理念吸引了过来,阿库亚的接触也仅限于“帮妹妹邀请”的层面;阿库亚本人,因为“诱饵计划”和考警校的目标,心思完全不在男女之情上。
这……算是蝴蝶效应吗?不过,感情的事强求不来,现在的局面对完成她的计划更有利。只要阿库亚和露比平安,能够朝着各自的目标前进,其他的顺其自然吧。
“好吧。”温叙不再多问,“一切按计划进行,保持联系。”
两人简短交流后,便一前一后回到了包厢。
第289章 一箭多雕
这顿晚餐在温情与商业交织的氛围中走向尾声。料理精致,交谈热络,原本陌生或仅有一面之缘的人们,因着各种合作的可能性而拉近了距离。没有联系方式的也纷纷交换了LINE或电话号码。
席间,啾啾仔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真田龙。RYU的肌肉纬度比不上他这个专攻健美的网红,但那种充满爆发力的线条,让他感到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趁着一次交谈间隙,啾啾仔终于忍不住凑近真田龙,压低声音问:“……RYU,你用的什么?”
真田龙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鸡头套,平静回答:“我没用那些。”
“没用?!”啾啾仔的声音差点拔高,好在及时控制住,语气难以置信,“那你很有天赋啊!只吃蛋白粉?”
“蛋白粉也没吃。”真田龙的回答依旧简短。
“纯吃肉和基础饮食?!”啾啾仔觉得自己多年健身认知受到了冲击,“有空要不要一起健身交流一下?”
真田龙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说出几个字:“我是练武的。”
这话听起来像答非所问,气氛一时有点僵。
一旁的温叙见状,主动“翻译”道:“啾啾仔,他的意思是,如果你也练武,他可以和你一起交流。但只是在健身房增肌,他就没空了。”
啾啾仔听了,鸡头套转向温叙,语气微妙:“AoI,你男朋友好难相处。”
温叙莞尔:“熟悉了就好,他就是话少的人,不是针对你。”
啾啾仔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又想起温叙之前的提议:“你的策划怎么看都是他更厉害吧?怎么是我来?”
温叙摇摇头,耐心解释:“他大部分时间和精力确实都用在练武上,没太多心思。而且……”她看了一眼真田龙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没什么亲和力,形象大使这方面,你更合适,你的视频风格和影响力基础也更能吸引大众参与。”
啾啾仔动了动,最终没再反驳。
这时,五反田导演也加入了谈话。他趁着酒意,眼神发亮地对温叙和真田龙说:“不瞒你们说,我的初步构思,就是被你们在综艺里的表现启发出来的!”
他简单口述了脑海中两个角色的设定:
“我为RYU设想了一个话很少、身手顶尖的杀手角色,他被一个犯罪组织洗脑和控制,支撑他活下去的只有被植入的美好记忆。另一个角色是记忆编程师,AoI的角色,她亲手为杀手编织了记忆,她是操控者,却在过程中被自己创造的假象所困。”
他强调了一下:“如果成片,RYU的角色会有大量高强度的打斗戏份!”
温叙认真听着,她结合导演的描述、真田龙的特点,一个更大胆的整合方案逐渐成形。
她忽然转向啾啾仔,又看了看五反田导演,眼中闪烁着计划通的锐光:
“导演,我有一个想法。既然电影需要高水平的打斗场面,RYU的对手如果太弱,观赏性就大打折扣。”她指向啾啾仔,“我认为可以让啾啾仔在电影中登场,饰演一个关键的对手角色。”
“他可以利用电影开拍前学习一些表演式的打斗技巧。然后在电影里,安排一场他和RYU之间势均力敌的精彩打戏。最终以RYU战胜并揭开他的真面目作为高潮。”
温叙的理由很有说服力:“啾啾仔的体型和肌肉量,和RYU对打,视觉上不会显得失衡。也比让RYU打败一堆‘普通喽啰’要有看头得多。”
她紧接着将电影与之前的计划串联起来:
“电影的上映时间可以安排在啾啾仔与新b小町合作推出mV之后。那时候新b小町的定位必然引发争议和讨论。作为mV合作者的啾啾仔,也会被卷入舆论。”
“粉丝为了看啾啾仔的真容,吃瓜群众为了热议新女团的争议,再加上我和RYU本身的热度……这部电影,在开拍前就能获得关注。”
“当电影上映,激烈的打斗和剧情吸引观众的同时,我们再顺势强力推出‘全民健身’的概念。啾啾仔凭借在mV和电影中的充满力量感的形象,一跃成为官方的‘全民健身形象大使’。同时,新b小町所有成员在mV中为了各自目标努力锻炼的片段,会将所有争议统统转化为积极向上的正能量!”
“当争议被‘健康’、‘努力’、‘真实追梦’所覆盖,反对的声音自然会降低。因为没有人会反对‘健康’和‘努力’。”
温叙一口气说完,包厢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她。
啾啾仔此刻一动不动,仿佛石化。
真田龙侧目看着身旁侃侃而谈的温叙,嘴角微勾。
“这是当场想出来的?”众人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这个疑问。
温叙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这只是一个初步构想。具体细节还需要大家慢慢商讨。”她放下杯子,环视众人,“但我相信,只要我们共同努力,这个构想完全可以变成现实。”
黑川茜最先开口,她眉头微蹙:“AoI前辈,这么重要的策划,你就这样当着我的面说出来合适吗?我还不是莓pro的艺人。”
她的疑问合情合理。这样环环相扣的商业布局,通常只会对重要的团队成员透露。
温叙却笑了:“有什么不合适的?就算你知道了,转头告诉其他人甚至媒体,那又如何?”
她分析道:“新b小町是建立在每个成员的‘真实点’上的,就算计划泄露,别人最多只能模仿形式。”
她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看着黑川茜:“况且在我心里,你早就是我们半个自己人了。你早点签过来,不仅能参与这个有趣的项目,还能在五反田导演的电影里……”
温叙话没说完,五反田导演已经苦笑着插话了:“……等等,你这……又要往我的电影里塞人?” 他感觉自己构思的剧本,快变成莓pro的“全家福”了。
“导演,你先听我说完。”她转向五反田,眼神认真,“不是随便塞人。”
第290章 蓝图落地
温叙开始快速描述她的构思:“我想象中的这个角色,是‘我’在寻找‘完美素材’时偶然发现的一个人。‘我’观察她,提取她的记忆,发现她身上拥有一种特质——比如,无私的奉献精神,利他主义,温柔又强大的内在。这些特质,正是‘我’想为那个杀手角色编织的记忆所需要的‘原料’。”
她的语速加快,眼中闪烁着创作的火花:“于是,‘我’将她的这些特质和情感,精心编写进了杀手的虚假记忆里。但‘我’很自私,在记忆里将那个承载着这些美好特质的脸,换成了‘我’自己。”
她抛出一个更黑暗的转折:“为了确保这秘密不被泄露,‘我’很可能在利用完她之后……把她处理掉了。这样一来,我的角色就不仅仅是冷酷的操控者,更是一个渴望被爱却又用最扭曲的方式去获取爱的复杂个体。杀手执着的是一个从未谋面的灵魂幻影。”
她看向五反田导演,也看向若有所思的黑川茜:“怎么样,导演?黑川的气质和演技,绝对能演得令人过目不忘。”
包厢再次安静下来。这次,众人不仅仅是为温叙的整合能力惊叹,更是为她能在如此短时间内,为一个电影配角构思出背景故事而折服。
五反田导演摸着下巴:“被窃取的‘完美素材’……利己却又渴望爱的编程师……这个层次……确实比单纯的操控者更有意思。黑川小姐的气质也确实很适合……”
黑川茜本人愣住了。她没想到AoI不仅把她算进了计划,还为她构思了这样一个角色。虽然戏份可能不多,但在这样一部很有可能大热的电影里,这个角色对她帮助很大。
温叙看着众人的反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举起茶杯,以茶代酒:
“之后具体的合同、训练计划、剧本细化、mV创意……需要各位和社长和京子详细敲定。希望我们能一起把这件事做成。”
她的目光扫过五反田、啾啾仔、黑川茜,以及新b小町的四个女孩,最后落在身旁的真田龙身上。
“未来可能会很忙,很辛苦,但也一定会很精彩。”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这一次,少了试探,多了决心与期待。
散场时,月色已深。真田龙去取车,温叙站在料亭门口,夜风吹拂着她的长发。
黑川茜走到她身边,低声道:“AoI前辈……谢谢。关于转会的事,我会认真考虑的。很快给你答复。”
“不急。”温叙微笑,“好好想清楚你真正想走的道路。”
黑色的机车驶到面前,真田龙递过头盔。温叙戴好,坐上去,环住他的腰。
机车引擎轰鸣,载着两人驶入东京的璀璨夜色。
聚会后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温叙规划中的庞大机器开始轰然运转,每一个齿轮都承受着压力。
在仔细权衡后,她认为对于“AoI”的个人发展而言,演唱能力的优先级暂时高于舞蹈。
于是她的日程重心再次倾斜。每天,她花费大量时间跟随声乐老师进行魔鬼训练。为了尽快突破,她将每日的有效练声时间拉长到了惊人的八个小时——当然不是连续嘶吼,而是科学地分时段进行,唱一段,休息,分析,调整,再唱。即便如此,这种强度对声带的负担也是巨大的。若非有月魄琉晶持续提供的能量修复损耗,她的嗓子恐怕早就废了。
乐理的学习也丝毫没有放松。她逼迫自己吸收着和弦、旋律、编曲的知识。距离她夸下海口的期限越来越近,压力与日俱增。
她也没有忘记与粉丝的互动。在社交媒体上,她除了偶尔回复那个“我爱你”特别帖子下的评论,保持热度,还发布了一条重要的预告动态:
「最近在偷偷策划一件大事!我亲自参与策划了一个全新的偶像女团,定位和风格绝对是你们从未见过的路线!每个成员都有独一无二的故事和魅力哦~预计下个月,我和这个新女团都会推出各自的新作品!我的个人单曲和新女团的概念mV都会和大家见面!敬请期待,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我们这群‘奇怪’但真诚的新人!」
这条动态立刻引发了粉丝的好奇和讨论。
新b小町的四位成员——露比、mEm啾、有马加奈、鹫见夕雪,陷入了另一种“地狱”。
在莓pro安排的训练基地里,她们迎来了“特别教练”啾啾仔。训练场上的啾啾仔展现出了严格甚至苛刻的一面。他为四人量身定制了高强度的体能训练计划,结合力量、耐力、柔韧性和基础代谢提升,目标是快速塑造出健康又有线条感的身体轮廓。
“腿抬高!核心收紧!呼吸!别停!” 鸡头套下传出的喝令毫不留情。四个女孩最初几天几乎累到爬不起来,但彼此鼓励和监督下,竟然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更妙的是,这一切训练过程,被啾啾仔用摄像机记录了下来。经过温叙的授意,这些片段经过剪辑,以“神秘女团地狱体能特训!”为主题,定期发布在啾啾仔火爆的视频频道上。
视频中,四个戴着统一款式的面罩的女孩,在啾啾仔的指导下挥汗如雨,虽然看不清具体长相,但她们努力的身姿、偶尔的哀嚎和互相打气的对话,却迅速吸引了大量关注。神秘感与努力的真实感结合,让这个尚未正式命名的女团未出先火,讨论度激增。
啾啾仔感觉自己快要裂开了。原本拍摄搞笑健身视频、经营频道就已经占据大量时间,现在还要每天抽出固定时间训练四个女孩、拍摄素材、参与后期构思。
这还不算完,他还得在专业武指的指导下,开始学习表演式的打斗技巧。他的身体底子极好,力量感和协调性都不缺,但要将健身的发力方式转化为武打的流畅与爆发,仍需苦功。
累,是真的累。但每当他想到AoI描绘的那个蓝图——从网络健身红人,到出演电影、甚至可能成为推动“全民健身”风潮的官方形象大使……这种影响力跃升的诱惑,以及自身被规划的成就感,让他觉得这一切辛苦都值得。
第291章 “借鉴”之后
莓pro事务所里,齐藤夫妇的电话几乎没停过。对接五反田导演的剧本修改,协调啾啾仔的训练与拍摄时间,为黑川茜的转会事宜进行谈判,同时还要监督新b小町成员们的训练进度和形象管理,以及筹备温叙个人单曲和新女团概念mV的制作团队……两人忙得脚不沾地,但眼中始终燃烧着兴奋的火苗。
因为一旦成功,莓pro将不再是一个环境受限的小事务所。
真田龙的生活变化最小,依旧是格斗训练、偶尔接送温叙。但他训练的内容,也开始有意识地增加一些更具视觉冲击力、更适合镜头表现的打斗组合。五反田导演偶尔会带着武指前来观摩,与他讨论电影中的动作设计。
时间在高压的筹备中飞速流逝,转眼逼近了下个月的发布期限。温叙在创作上的瓶颈始终未能真正突破,那些绞尽脑汁写出的旋律,总觉得差了点什么,无法让她自己满意,更别说承载她“亲自创作”的承诺和“AoI”这个日益闪耀的名字所带来的期待。
焦虑感缠绕着她。最终,在一个对着乐谱发呆到天亮的清晨,她做出了决定。
(……只能这样了。)
她并非没有道德负担,但生存和任务的压力,压倒了对“完全原创”的坚持,她要“借鉴”自己世界的成果。
既然她出道之初就和真田龙深度绑定,cp形象深入人心,那么第一首个人单曲,自然也离不开这个主题。
她立刻就想到了那首旋律抓耳、歌词娇俏的《世界第一公主殿下》。
她快速回忆并记录下旋律和歌词框架,然后开始进行符合当下语境和个人特点的改编。
至于新b小町的歌曲,温叙选择了另一首节奏感强、充满活力、与“健身”、“努力”主题完美契合的《拜托了肌肉》。歌词中关于挥洒汗水的部分,稍作调整就能直接使用。
在她的构想中,这支mV将彻底贯彻“超真实”和“健康”理念。
当温叙在只有真田龙在的公寓里,哼唱出这两首歌的雏形,并描述完mV构想时,自己都感到心虚。这毕竟是“拿来”的东西,尽管她进行了改编和情境重塑。
真田龙安静地听着,目光始终落在她脸上。他或许不懂音乐创作,但他能读懂她的情绪。
在她眼神闪烁、语气略显急促地解释完《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的改编意图后,他忽然开口,声音平静:
“我不是王子。”
“我是龙。”
温叙眨眨眼,反应过来他是在玩自己名字的梗。但无论如何,这句有些突兀的话,冲散了她心头的些许阴霾,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我是什么?”她顺着他的话问。
真田龙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起身去倒水。
他背对着她,缓缓的说:
“养龙的人。”
温叙微微一愣。
一个有着责任、陪伴,甚至某种驯服意味的称呼。龙……恰恰是他的名字。
她看着他倒水时的侧影,因“借用”而产生的负罪感,被更坚实的东西悄然覆盖了。
歌是“借”的,但其中灌注的情感,mV中要展现的互动与羁绊,计划要传达的理念……这些,都是真实的,是她在这个世界奋斗的痕迹。
接下来的日子,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录制和拍摄阶段。
《世界第一公主殿下》的mV拍摄中,真田龙的表演,一次通过。他抱着她的力道、说台词时的眼神,比温叙预想的还要到位,那瞬间的停顿和凝视,让现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屏住了呼吸。温叙的对口型表演和后续反应也很自然,那种心动和一丝被“危险”吸引的微妙感觉被她演绎得淋漓尽致。
新b小町的《拜托了肌肉》mV拍摄更像一场热血沸腾的纪实。四个女孩真的在镜头前拼尽全力,汗水浸透了运动服,肌肉因用力而颤抖,但歌声却越来越响亮,笑容越来越灿烂。啾啾仔的穿插互动也为mV增添了趣味和专业色彩。
当两首歌的最终成品和mV样片摆在齐藤夫妇、五反田导演以及相关团队面前时,引起的反响是爆炸性的。
“太……太惊人了。”京子反复看着样片,激动得语无伦次,“这两首歌……还有这些创意……”
五反田导演拍案叫绝:“mV的叙事感和镜头语言很棒!我对电影更有信心了!”
啾啾仔看着自己在mV里的表现和与女孩们的互动,鸡头套下的脸也笑开了花。新b小町的四个女孩更是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为呈现出的作品感到无比骄傲。
所有人都沉浸在作品即将成功的喜悦和期待中,只有真田龙在众人欢呼时,默默走到略显疲惫的温叙身边,将一个保温杯递给她。
温叙接过,小口喝着温热的水,目光投向屏幕上定格的那一幕——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她想起拍摄时他的眼神,轻声道:“……你的演技,挺好的。”
真田龙的目光也从屏幕上收回,落在她脸上。他没有移开视线,只是很平静地说:
“不是演技。”
温叙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
他的眼神映着她的影子。
“那些都是真的。”他补充道,声音低沉。
某种温热的情绪从心口蔓延开,温叙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空气都变得粘稠了几分。
“……电影剧本,”她移开视线,让声音听起来和平时一样,“五反田导演改得更复杂了。你之后……打算怎么拍?”
真田龙看着她微红的耳根,并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只是顺着她的话回答道:
“我会尽我所能。”
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但“尽我所能”这四个字从他口中说出来,有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温叙转过头,再次看向他。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
她相信。
她相信他能做到。
保温杯的温度透过掌心,暖意一直蔓延到心底。
第292章 CP封神与“健康偶像”
筹备已久的两枚“重磅炸弹”,终于在次月的第一个周五零点同时引爆。
温叙的个人数字单曲《worlds No.1 princess》,以及新b小町的出道单曲《muscle please!》,在各大音乐平台和视频网站同步上线。
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瞬间激起千层浪。
《worlds No.1 princess》的旋律瞬间抓住了听众的耳朵。温叙将歌词中那种带着小小傲慢、依赖和撒娇的情绪演绎得淋漓尽致。真正引爆全网的是mV。
mV制作精良,画面色彩明丽,AoI的造型多变且极具魅力。但最让粉丝和路人疯狂讨论的是RYU的出演。尤其是歌曲后段,当AoI唱完“要好好看着我哦,不然我就不知道去哪了”。
画面中的RYU毫无预兆地将AoI紧紧拥入怀中。音乐恰到好处地停顿,镜头锁定RYU的脸。他低头看着怀中惊讶的AoI,眼神沉静得深邃,然后低沉地说出:
“不许乱跑,很危险。”
这句话仿佛带着电流,瞬间击中了无数观众的心脏。不是甜腻的情话,却比任何情话都更让人心跳加速。
音乐恢复后,AoI从他怀里挣开一点,仰起染上红晕的脸,唱出“这么说完直直看着我的你……才比较危险吧。”,更是将这种暧昧又充满张力的氛围推向了顶峰。
「这真的是mV吗?这根本是纪录片吧?!」
「RYU的眼神……我晕倒了,AoI是怎么顶住的?」
「那句‘不许乱跑,很危险’……我反复拉进度条!」
「歌好好听!AoI太可爱了!」
歌曲空降各大榜单前列,mV播放量以恐怖的速度攀升。“#AoI公主殿下#”、“#RYU不许乱跑#”、“#AoI&RYU危险爱情#”等话题迅速霸占热搜榜。
由于真田龙本人除了那个无人知晓的三无小号外,没有任何官方社交账号,他的粉丝全部涌向了温叙的账号,评论区瞬间被“RYU后援会在这里”、“AoI请多发RYU!”等留言淹没。
温叙不得不特意发布一条动态解释:「谢谢大家喜欢新歌和mV!RYU出演是为了配合我哦~大家不用过度解读。另外,关于RYU的社交账号,目前没有开通的计划,就算开了以他的性格也不会自己运营,大家关注我就好,我会尽量多分享一点的!」
这番解释颇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味道,反而让cp粉嗑得更起劲了。在所有人眼中,AoI和RYU就是一对真情侣,从出道官宣到现在,互动越来越有实感,根本不需要刻意营业。
与此同时,新b小町的《muscle please!》带来了另一股完全不同的风暴。
歌曲节奏强劲,鼓点有力,融合了流行、电子和少量说唱元素,充满活力,真正震撼大众的,是与之配套的“健康概念”mV。
mV开场,四个戴着统一黑色运动头套、只露出明亮双眸的女孩,伴随着音乐节奏做着整齐有力的热身动作,神秘感十足。随着副歌高潮来临,四人依次在特写镜头中利落地摘下头套——露比元气满满的甜美笑容、mEm啾活力四射的灿烂大笑、有马加奈自信的浅笑、鹫见夕雪羞涩却坚定的微笑,每一张脸都洋溢着健康的光泽和蓬勃的朝气。镜头快速扫过她们经过特训后线条初显的手臂、紧实的腰腹和充满力量感的腿部,健康、有活力的美。
紧接着,画面切换到真实的健身房。女孩们真的在演唱的同时进行高强度训练!扛着杠铃深蹲时爆发出稳定的高音,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却气息不乱地说唱,利用器械间隙完成漂亮的和声……汗水浸湿了发梢和运动背心,肌肉因为用力而绷紧,但她们的眼神始终坚定,笑容始终灿烂。
啾啾仔作为“特别教练”穿插其中,用他的夹子音适时给予鼓励和点评,专业又不失趣味,大大增强了mV的可看性和亲和力。
整支mV如同一剂强心针,打破了人们对“偶像女团”的刻板印象。没有华丽的打歌服和复杂的编舞,有的是汗水、力量、笑容和最真实的努力过程。
「这才是偶像该有的样子!积极!健康!有力量!」
「我哭了……她们真的好努力……」
「mEm啾25岁?完全看不出啊!」
新b小町的官方账号同步公开了四位成员的“真实点”:
露比:目标是重现母亲曾闪耀的舞台,背负着特别的过去与期待。(暂未彻底公开,但暗示已足够引发猜测)
mEm啾:人气油管主,打破年龄限制勇敢追梦。
有马加奈:曾陷入低谷的童星演员,认清现实,为重新闪耀抓住新机遇。
鹫见夕雪:坦诚对恋爱抱有憧憬,目前在《现在开始认真恋爱》中对熊野信行抱有好感,支持真实的情感表达。
这些“真实点”果然引发了巨大争议,但正如温叙所料,在《muscle please!》mV所展现的无比正面、健康、努力的形象面前,许多质疑和批评的声音被更庞大的欣赏和支持所淹没。
争议本身带来了热度,而作品和形象的成功稳稳接住了这份热度,并将之转化为坚实的支持。
合作邀约雪片般飞来,新b小町出道即巅峰,瞬间跻身最具话题度的新人团体行列。
与此同时,另一件好事传来。黑川茜与原事务所的拉锯战,在她的经纪人——一位从业多年、却常年被上级施压的中年大叔的帮助下,出现了戏剧性转折。
这位经纪人受够了上面因黑川“不够有商业价值”而施加的压力,也心疼黑川被安排不适合的节目,这次他罕见地强硬起来,甚至冒着被开除的风险,据理力争,最终让黑川得以和平解约。
黑川茜对这位一直照顾她的经纪人感激涕零。
温叙得知此事后,立刻建议京子:“把那位经纪人也挖过来吧。让他继续负责黑川,黑川也安心。而且看他能为了艺人这样争取,人品应该不错,正好可以协助京子姐你处理事务,你也能轻松点。”
京子欣然采纳。于是,莓pro的队伍再次壮大,迎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经纪人和“天才演员”黑川茜。
第293章 为了一部好电影
电影《杀戮罗曼史》的筹备也进入最后阶段。五反田导演拿着最终修改的剧本和演员名单找到温叙和真田龙确认。
当真田龙看到剧本上自己的角色名时,顿了一下。
角色名:彻。
温叙看到,立刻想起龙原生世界的哥哥叫真田彻。她对真田龙说:“我马上联系导演改掉。”
她当即向五反田导演简单说明了情况,请求更换角色名。五反田很爽快:“一个名字而已,想换就换。RYU有什么想法?”
真田龙沉默了片刻,看向温叙,又看向剧本上其他角色的名字——神崎堇(AoI)、诗织(黑川茜)、熊谷太一(啾啾仔)。他开口,声音平静:
“就用‘龙’吧。”
对他而言,演戏本就是陌生且为温叙才做的事。用不熟悉的名字他还要特地记住。反正粉丝和公众称呼他是“RYU”,不会产生角色与本人混淆的麻烦。
温叙理解了他的意思,点头同意。五反田导演从善如流,将角色名改为了“龙”。
一切准备就绪。温叙的个人单曲和新b小町的出道曲取得了空前成功,“超真实”理念初战告捷,黑川茜顺利加盟,电影即将开机……
温叙站在莓pro办公室的窗前,望着外面车水马龙的东京,手中握着微微发烫的月魄琉晶。
两首单曲的爆火为莓pro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和现金流,但温叙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她立刻召集了齐藤壹护和京子,真田龙自然也在一旁。气氛比平时开会更加凝重。
“社长,京子姐,”温叙开门见山,“关于《杀戮罗曼史》这部电影,我有一个新的提议——莓pro应该追加投资,成为这部电影的主要甚至唯一资方。”
齐藤壹护推了推墨镜,京子也坐直了身体。投资电影风险巨大,尤其是对莓pro这样刚刚凭借偶像业务崭露头角的事务所而言。
温叙语速平稳,“这部电影现在几乎是稳赚不赔的买卖。五反田导演最初跟我说的是小成本制作,但我研究了修改后的剧本,尤其是加入了啾啾仔和黑川的角色后,故事线和视觉呈现的要求已经超出了‘小成本’的范畴。”
她用手指点了点剧本上的几个关键场景:“比如记忆编程师工作的‘实验室’,如果只是随便找个地方布置一下,质感会差很多。还有龙和啾啾仔那场重头打戏,合适的场地、道具的破坏效果,都需要钱。”
她看向齐藤夫妇,眼神真诚:“最重要的是,这部电影的主要演员——我、龙、黑川、啾啾仔——几乎都是我们莓pro自己的人,大家可以说是零片酬出演,只拿象征性的酬劳。我们投入的不仅仅是人,更是我们现阶段的话题热度。于情于理,我们都应该给予这部电影最大的支持,确保它最终呈现的品质对得起所有人的付出。”
她深吸一口气,给出了相当冒险的建议:“我的建议是,赌上莓pro目前可以动用的流动资金,全力支持这部电影,把它做成一部至少在制作水准上不输给任何商业片的精品。也可以只投入一部分,但那样的话,最终成片的质感肯定会打折扣。”
室内一片寂静。齐藤壹护眉头紧锁,快速计算着风险和回报。京子也面色凝重,她知道AoI说得有道理,但……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听的真田龙忽然开口:
“赌输了,我负责赔钱。”
温叙、齐藤夫妇同时愣住,看向他。
“你哪来的钱?”温叙下意识地问。
真田龙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陈述事实:“我打假赛,输了就有钱拿。”
他似乎觉得需要解释,补充道:“我在那个圈子里,现在也算有点名气。” 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实力,另一方面他的外形……在这个圈子里某些群体的关注度也确实异乎寻常的高。他收到过不止一次意味深长的“邀请”,甚至有人觉得他和温叙的“情侣关系”只是某种掩护。
他一直未曾理会,也从未参加过任何比赛,因为没有必要。
“以我现在的名气,第一次参加比赛就输掉,能拿到的回报不少。”他不在乎所谓的名气。
温叙的脸色瞬间变了。
“说什么呢你……”她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赞同,“才不需要你这样。”
她可以自己冒险,“借鉴”歌曲,策划商业计划,但她绝不接受龙用这种方式来为她兜底。
齐藤壹护和京子也连忙摆手,齐藤社长严肃道:“RYU,先不说这钱来得不光彩,万一出了什么事,对整个莓pro都是毁灭性的打击。”
京子也附和:“是啊,资金的问题我们会再想办法,总有正规的途径。”
真田龙看着温叙蹙起的眉头,没再坚持,只是“嗯”了一声。但谁都看得出来,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他恐怕真的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那条路。
温叙对齐藤夫妇说:“这样,先联系五反田导演,问问他的意见。”
电话很快接通,并转到了免提。听到齐藤壹护委婉地询问资金困难和是否有其他投资人意向时,五反田导演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们听到了这位导演,用一种混合着不甘和下定决心的声音说:
“……我打算接几个广告,或者接受有附加条件的投资。”
这话让在场齐藤夫妇心头一震。五反田导演从不接广告,也反感资方对创作的干涉,如今为了这部电影,他竟愿意低头。
五反田的声音继续传来,“接了广告,片子的味道可能就变了,质量也会下滑。但是……齐藤,不瞒你说,我看着修改后的剧本,再想想自己的预算……我不甘心。”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我最初只是想拍一部让RYU打一场的电影,一个简单的故事。但现在这已经不仅仅是一部动作片了!如果还是小成本,那简直是在糟蹋这个创意!”
他叹了口气:“我和你们也是老交情了,知道你们现在势头正好,但也不容易。所以才没开这个口……”
话已至此,情况再明了不过。一位导演,为了不辜负作品和演员,宁愿打破自己多年的原则。
齐藤夫妇对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决断。
“五反田,”齐藤壹护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广告不用接了,乱七八糟的投资人也不用找了。这部电影,我们莓pro投了!”
第294章 三秒入戏
充足的资金注入如同给即将起飞的引擎注入了最高标号的燃料。《杀戮罗曼史》的拍摄迅速进入了高质的轨道。五反田导演一改往日预算捉襟见肘的窘迫,在关键环节上毫不吝啬。
最令人期待的“实验室”场景,被委托给了一家业内顶尖的特效与实体布景公司,最终呈现出的是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空间。温叙第一次走进这个搭建好的实验室中也被深深震撼了。
拍摄按照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为了给真田龙更多适应和酝酿的时间,导演将需要复杂情绪互动的文戏安排在了拍摄后期,前期集中拍摄打斗戏份。
“诗织”的片段拍摄得异常顺利,几乎都是一两条过。黑川茜仿佛天生就懂得如何诠释那种“被凝视的美好”。她不需要太多台词,仅仅是表情和肢体,就将一个拥有纯粹奉献精神的灵魂演绎得令人心碎又难忘。
她的戏份很快杀青,但她的角色却为整部电影奠定了至关重要的情感基底。
“神崎堇”的单人戏份充满了内心的拉扯。在搭建好的华丽实验室里,温叙需要长时间面对监控屏幕上的“龙”,脸上是冷静与审视,但眼神深处需要逐渐流露出动摇和刺痛,乃至恐惧。
她恐惧“龙”建立在虚假记忆上的信任,更恐惧自己这个操控者,竟会对自己的“作品”产生不应有的感情。这对温叙是一次不小的挑战,好在有月魄琉晶帮助她,加上她之前在剧团的刻苦训练,她抓住了感觉,几条关键的眼神戏和独白戏都得到了导演的肯定。
重头戏——龙与熊谷太一的终极决战,在充满钢铁与混凝土废墟感的片场进行,这场戏预计拍摄需要好几天。
开拍前,动作指导详细讲解了设计好的套招,每一拳、每一腿、每一次闪避和撞击都经过了精心设计,力求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达到最震撼的视觉效果。
然而,当一切准备就绪即将开拍时,真田龙却对戴着特制鸡头面罩、身穿战斗服的啾啾仔说:
“你可以真打。不用收力。”
片场瞬间安静下来。动作指导脸色都变了:“RYU!这不行!太危险了!按照套招来!”
啾啾仔也从面罩下发出闷闷的声音:“真打?……我力气可不小……” 他虽然健身,但打人和打沙包是两回事。
真田龙神色平静:“没关系。你尽全力攻击,我会控制。”
温叙把一切都赌在这部电影上了,他决定冒这个险。他所谓的“控制”,是将自己的速度、力量都刻意压制到与啾啾仔大致相当的水平,并且在对方攻击时,以闪避和格挡来应对,确保不会误伤对方,同时让每一次接触都看起来力量十足。
导演五反田在最初的惊愕过后,眼中爆发出狂热的光芒。他太清楚真实的打斗和编排的打斗在镜头质感上的差别了!如果能拍成……这将成为经典的动作场面!
“各部门注意!摄影师跟紧!不要怕近!安全员就位!” 五反田导演立刻下了决断。
于是,一场超出所有人预期的拍摄开始了。
啾啾仔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在真田龙一次次恰到好处的“引导”下,他也逐渐进入了状态,怒吼着挥出沉重的拳头,踢出势大力沉的鞭腿。真田龙在他周围移动,格挡、闪避、偶尔还以颜色。他的动作简洁凌厉,没有多余的花哨。
“砰!砰!啪!” 灰尘扬起,道具被踢飞撞碎。镜头紧紧追随着两人,捕捉着汗水飞溅的瞬间、肌肉贲张的线条、以及眼中迸发的战意。
真田龙果然如他所说,完美地控制着局面。啾啾仔的全力攻击都被他巧妙地化解,他反击的力度又刚好足以让啾啾仔做出最真实的反应,却不会造成实质伤害。
几天下来,这场决战戏份拍摄完成。当导演喊出最后一声“咔”时,全场爆发出欢呼。
回放拍摄的素材时,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那不仅仅是打斗,更是力量、意志与技巧的野蛮交响,充满了真实感和视觉冲击力。尤其是最后真田龙以绞杀的姿态“击败”啾啾仔,并缓缓揭下鸡头面罩,露出啾啾仔那张混合着震惊又痛苦的面孔时——这个镜头,肯定会是经典。
五反田导演激动得手都在抖,反复说着:“值了!所有的投入都值了!”
温叙在一旁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有对他实力的骄傲,有对拍摄成功的喜悦,但更多的是后怕。
她知道龙很强,可看到他在片场与人如此“真实”地搏斗,哪怕知道他在控制,冲击力也依旧强烈。
第二天的拍摄,聚焦于“龙”在组织的控制下执行任务,以及他如何依赖植入的“诗织”记忆来维持人性的脆弱平衡。
真田龙穿着特制的战术服装,脸上涂抹着油彩和污迹,需要演绎出那种执行杀戮后的麻木,以及沉入虚假记忆时的依赖。
然而,对于“沉迷于一段虚假温暖记忆”这种需要细腻情感流露的状态,龙有些难以进入。他的眼神更习惯保持锐利和警觉,哪怕在导演要求他“沉浸”时,也总有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清明。
几次NG后,导演正准备喊停让他调整,温叙却走了过去。她示意导演稍等,然后对真田龙轻声说:“龙,先休息一下。”
真田龙依言,在场景中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金属椅子上坐下,微微闭上了眼睛,摒除杂念。
就在这时,温叙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
她极其自然地坐在了真田龙的大腿上,整个身体依偎进他怀里,一只手还环住了他的脖子,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不超过三秒钟。
真田龙的身体瞬间绷紧,眼睛倏然睁开,那里面还未凝聚起疑惑,更深的某种渴望就已经汹涌而上!那是被她主动靠近和亲昵所点燃的炽热情感。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手臂肌肉贲张,几乎要遵从本能将怀里的人紧紧抱住——
但温叙早已预料到这一点。在亲完的瞬间她就弹了起来,迅速退开好几步,拉开了安全距离。
第295章 意外铸就的结局
真田龙保持着手臂虚抬的姿势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眼神死死锁住温叙,那里面翻涌着的激烈情绪复杂难辨——渴望、不解、一丝被戏弄的恼怒,还有更多未及散去的沉溺。
这状态,恰恰完美契合了角色对“诗织”记忆那种依赖与渴望的“戒断”感。
“卡!”五反田导演激动地大喊,“就是这个感觉!RYU,保持住!我们接着拍沉入记忆的镜头!”
真田龙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将澎湃的心绪压下去,转而灌注到角色的情感中。接下来的拍摄异常顺利,他眼中那种对虚假温暖的贪婪汲取演绎得无比真实。
拍摄继续进行,剧情推向高潮。
“龙”为了拯救诗织浴血奋战,最终在一片狼藉中找到了以“诗织”脆弱形象出现的神崎堇。当他紧紧抱住获救的神崎堇,眼中闪烁着将对方视为唯一信仰与光芒的极致依赖时,现场无人不为之动容。
残酷的真相揭露时刻来临。
堇缓缓推开他,脸上的柔弱恐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面孔。她用平静的语调将一切谎言撕开,展示证据,宣判他所有情感和信仰的死刑。
“……现在,执行你的最终指令:离开这里,永远忘记一切。”
按照剧本,此刻的“龙”应该经历信仰的彻底崩塌,眼神从极致的痛苦震惊,逐渐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然后如同行尸走肉般转身离开。
但真田龙在演绎时,总感觉差了最后一点火候。那情绪波动后的空洞,难以捕捉。
温叙看在眼里,在导演喊咔后,她走到真田龙面前,看着他那双犹带痛苦余烬的眼睛,忽然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轻声说了一句剧本之外的台词:
“龙,我不需要你了。”
这句话,不是“神崎堇”对“龙”说的。
是温叙对真田龙说的。
效果拔群。
真田龙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利箭穿透。
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早已成为他存在于陌生世界的锚点。哪怕只是假设性的“不需要”,也瞬间在他心底掀起了比角色信仰崩塌更剧烈也更真实的恐慌与空洞。
他的眼神在刹那间失去了所有光亮,不是演技,而是真实的情绪被这句话短暂地抽离。那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虚无”,混杂着难以置信的钝痛。
五反田捕捉到了这个瞬间,立刻示意开机!
接下来的镜头,是“龙”个人视角的“离开”。他戴上轻便的头戴式摄像机,镜头随着他迟缓的步伐,记录下摇晃的实验室通道景象。
同时,其他机位也从第三方视角拍摄他移动的背影。两种视角交替,极具感染力。拍摄需要走走停停,以便调整设备和角度,但真田龙始终沉浸在那种被温叙一句话引发的失落与空茫之中,状态维持得极好。
终于,他“走”出了实验室建筑。外界的光线照射在他身上。按照剧本和最初的设想,电影应该在这里结束,暗示角色走向未知的未来。导演已经准备喊“杀青”。
镜头给到真田龙微微抬起、想要触碰阳光却最终无力垂落的手掌一个特写,象征着徒劳与终结。
然而,就在五反田即将宣布杀青的瞬间——
“轰!!!”
一声巨响从身后的“实验室”布景区传来!不是特效音效,是真实的爆炸声!火光与浓烟瞬间从搭建的缝隙中喷涌而出!
“着火了!快救火!” 现场瞬间大乱。
所有人都慌了神,消防预案立刻启动,但火势蔓延得极快。更糟糕的是,温叙还在“实验室”的区域没有出来!
真田龙瞬间清醒,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已经逆着慌乱撤离的人群和初起的火势,冲回了那片正在被火焰吞噬的区域!
温叙虽然被吓了一跳,但她其实并不太害怕,魂冢带给她的特性让她对烟雾的抗性点满,呼吸只是模拟的,不会被熏到,即使有损伤月魄琉晶也能修复。但看到真田龙这样不顾一切地冲进来,她的心还是猛地揪紧了。
“龙?!” 温叙看到了冲进来的真田龙,惊愕不已。
“走!” 真田龙没有废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他凭借惊人的反应速度,在火舌与坠落的杂物间快速穿行,以非人的敏捷和力量带着温叙向外突围。
有真田龙开路和守护,两人竟奇迹般地以极快的速度冲出了火场。当他们出现在安全区域时,除了身上有些烟尘,看上去竟然毫发无伤!紧随其后的消防员和工作人员都惊呆了。
这场突如其来的火灾事故当天就登上了新闻头条,警方迅速介入调查事故原因。
莓pro和电影剧组第一时间发布了声明,确认主要演员AoI和RYU安全无恙,并对所有关心的人表示感谢。
几天后,惊魂未定的众人逐渐平复。五反田导演在反复观看火灾发生前后、特别是真田龙冲回火场以及带着温叙逃出来时,那些由头戴摄像机和其他机位无意间捕捉到的镜头后,陷入了沉默,然后眼中再次爆发出狂热的光芒。
他找到了温叙和真田龙,以及齐藤夫妇。
“我想修改电影的结局。”五反田导演的语气激动又郑重,“原来的留白结局虽然很好,但是火灾那天,RYU冲回去救AoI,一起冲出来的那些镜头……太有冲击力了!那种在绝境中爆发的本能反应,‘龙’这个角色仿佛在最后一刻,为了拯救某个真实存在的人重新‘活过来’了……我想把这段真实的影像经过艺术处理融入到电影的最终结局里。”
他描绘着新的构想:“在‘龙’即将走向‘自由’时,实验室爆炸。然后他回头冲入火海,不是去救‘诗织’的幻影,而是去救那个揭示了一切真相的‘神崎堇’。最后两人一起冲出火场,镜头定格在交握的手……这结局更有力量。”
温叙和真田龙对视一眼。这个结局的修改,会模糊电影与现实的边界,也会将他们那次的经历永远烙印在作品里。
但正如五反田所说,这种由真实危险与真实情感淬炼出的镜头,才拥有最打动人心的力量。
第296章 避险的决断
电影《杀戮罗曼史》,在经历了一场真实的火灾洗礼后,获得了更加震撼人心的结局。
火灾调查也在数日后有了初步结论,但结果却让所有知情者脊背发凉。现场残留的痕迹和专家分析表明,爆炸并非简单的电路老化和设备故障,更像是经过精心设计的蓄意破坏。
由于拍摄场地是临时搭建,内部并未安装监控摄像头,外围监控也未能捕捉到可疑人物。现场经过救火和混乱,很多潜在证据已被破坏。
警方内部倾向于这是一起针对艺人AoI的未遂谋杀,但为了避免引起公众恐慌,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让隐藏的凶手放松警惕,最终对外公布的调查结果是“意外事故”,归咎于设备老化和安全检查疏忽。剧组和莓pro方面也接到了相关通知,要求配合保密,并加强安全防范。
这个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小范围内。齐藤夫妇脸色煞白,后怕不已。五反田导演既愤怒又愧疚,觉得是自己的剧组管理出了漏洞。温叙陷入了沉思。
很快,阿库亚的电话打了过来,他的声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紧绷:
“AoI,是我疏忽了。”他充满了自责,“我以为露比公开身份会成为目标,我忽略了……你顶着这张脸,也可能被当年的凶手视为需要清除的目标。”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冷:“那个人……很谨慎,他从头到尾都没有露面。”
温叙握着手机,能感受到阿库亚的无力感。
“别说是你,我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人暗杀。”温叙语气平静,“露比那边你不能放松警惕,再忍几年,好好准备,只要他再行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挂断阿库亚的电话,温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东京的夜景。繁华之下,暗流涌动。星野爱的过去,就像一道不散的阴影,不仅笼罩着她的两个孩子,如今也波及到了自己。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带着刚沐浴完的湿气。真田龙结束了晚间训练,他从背后将她整个拥入怀中。
温叙靠在他坚实温暖的胸膛上,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受到那心跳之下潜藏的不安。
良久,真田龙低沉的说:
“离开日本吧。”
温叙微微一愣。
“我不能24小时守着你。”真田龙的声音透着现实感,“我需要训练,需要变强,还需要处理其他事情。” 凶手在暗,他们在明,日本的熟人社会和环境对隐藏的杀手而言更便利。
温叙沉默着。离开日本,意味着很多计划需要调整。但……龙说得对。安全是第一位的。而且她的目标是收集一亿粉丝的“爱”。日本市场虽然重要,但绝非唯一。
她脑海中迅速权衡。电影《杀戮罗曼史》上映后,凭借质量和话题性绝对能引起关注,她的知名度将不再局限于日本。
“好。”温叙转过身,眼神变得坚定,“等电影上映我们就走。”
她想了想,补充道:“不过在那之前,还有一些事情要收尾。《现在开始认真恋爱》综艺的最后一期客串需要完成,这是对节目组和粉丝的交代。”
她看着真田龙紧绷的样子,轻声说:“别太担心,凶手这次失手,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轻举妄动。”
真田龙握住她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离开的决定就此定下,前路未知,但他们至少明确了共同的方向。
《杀戮罗曼史》在万众瞩目中上映了。由于之前的火灾事故和温叙、真田龙险死还生的经历本身就充满了戏剧性,加上电影本身精良的制作、极具冲击力的动作场面、以及复杂黑暗的情感内核,电影一经上映便引爆了票房和口碑。
无论是影评人还是普通观众,都为其独特的风格和震撼的观影体验所折服。神崎堇的复杂性,龙从冰冷武器到信仰崩塌再到最终的行动,诗织惊鸿一瞥的纯净与哀伤,熊谷太一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形象……每个角色都令人印象深刻。电影在国际影评网站和社交媒体上也获得了广泛关注和好评。
线上热度爆炸,线下他们反而没有进行过多的传统宣传。电影本身和围绕电影的种种话题已经足够维持热度。
温叙和真田龙将精力放在了《现在开始认真恋爱》最后一期的录制上。
录制当天,温叙再次租用了那辆熟悉的黑色奔驰大G,由真田龙驾驶。当车子驶入熟悉的校园外景地时,引来了一阵怀旧的欢呼。温叙下车,笑着对聚拢过来的熟悉面孔挥手。时隔多月再次齐聚,大家都有些感慨。
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站在一起,两人之间的氛围明显比之前更加亲密和自然。看来在节目之外,他们的关系也有了长足进展,温叙听说这一期他们计划正式表白。
mEm啾依旧是活力满满的样子,看到温叙就兴奋地跑过来。
温叙拉着她到一边,低声问:“公开年龄后,感觉怎么样?有没有遇到不好的评论?”
mEm啾的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很快又灿烂起来:“是有一点点不好的声音啦,说什么‘老女人还装嫩’之类的。不过大部分评论真的都很好!还有粉丝被我的勇气和努力感动,反而更支持我了!” 她的眼中闪着光,“和大家一起努力感觉特别充实,那些恶评影响不到我!”
温叙欣慰地拍拍她的肩膀:“那就好。”
另一边,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也在交谈。经过节目中的持续“教学”,鸣岛的演技和镜头前的自然度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人也显得更加沉稳。黑川茜虽然依旧表情认真,但面对鸣岛时,那种“前辈”的严厉中多了几分认可和随意。
看到温叙走过来,黑川茜主动提出:“AoI前辈,这次最后一期,我和鸣岛想最后再来一次即兴对戏,作为这段时间的总结和展示。主题……由前辈来出吧。我也想看看自己的临场反应有没有进步。”
温叙欣然应允:“好啊,我很期待。” 她看向鸣岛,“好好表现。”
鸣岛郑重点头,眼神里充满斗志。
森本剑吾抱着他吉他坐在不远处,看到温叙,主动点了点头。自从他采纳了温叙“乐器不离手”的建议,在节目中只要有机会就弹奏一段后,观众反响极佳,“一听到吉他声就知道是森本君”的效果已然达成。他很享受这种用音乐表达自我的方式,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放松了许多。
第297章 别墅收官夜
趁着录制间隙,温叙找到了制作人镝木胜也。
“镝木先生,最后一期了,有没有想过换个形式,让收官更特别一点?”温叙提议道,“可以租个风景不错的别墅,白天可以做一些轻松的游戏和互动,给鹫见和熊野创造表白环境。晚上办个小型的告别party,作为节目温馨的谢幕。”
镝木胜也眼睛一亮。校园场景录制了这么多期,确实需要一些新鲜感来为收官增色。别墅一日游能为可能的恋情高潮营造浪漫氛围,晚上的party更是情绪升华的完美场合。
“好主意。”镝木胜也立刻拍板,“AoI小姐,你总是能提出不错的建议。”
计划就此定下。最后一期《现在开始认真恋爱》的录制将在一栋郊外别墅中画上句号。
节目组租下的别墅位于东京近郊,环境清幽,庭院开阔,室内装修温馨舒适,确实是个适合放松和录制特别节目的好地方。众人抵达后,都显得兴致勃勃。
制作人镝木胜也宣布:“这里一共有五个房间,设施齐全。如果录制顺利,各位也可以在这里住一晚,我们也会拍摄一些晨间和夜晚的素材。”
这个提议得到了嘉宾们的热烈响应,毕竟最后一期了,多点不一样的回忆也好。
白天的录制以轻松愉快的互动为主。大家在庭院里烧烤,玩一些简单的团体游戏,气氛融洽。森本剑吾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弹起吉他,悠扬的旋律为午后增添了几分惬意。
温叙坐在别墅宽敞的露台边,鹫见夕雪拿着她的小工具箱凑了过来。
“AoI前辈,我帮你做美甲吧?”鹫见夕雪提议。
温叙欣然同意,伸出双手。鹫见夕雪便认真地开始操作,动作细致熟练。
趁着镜头暂时没有聚焦在她们身上,温叙压低声音,带着八卦的笑意问:“夕雪,你和熊野……到底怎么想的?这一期打算正式公开了吧?是你表白还是他?”
鹫见夕雪的脸颊微微泛红,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小声回答:“其实,我们早就偷偷开始交往了。只是觉得在节目里有一个公开的表白时刻更有纪念意义……这一期我会主动表白。”
温叙了然地笑了:“勇气可嘉,要加油哦。”
很快,一双点缀着精致水钻的漂亮美甲完成了。温叙欣赏着自己的指甲,心情愉悦。
下午的重头戏之一,是黑川茜和鸣岛梅尔特的“最终即兴对戏考核”。众人围坐在别墅的客厅里,充满期待。
温叙作为出题人,看着已经准备好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没有选择常见的恋爱或温情主题,而是给出了一个颇具挑战性的难题:
“黑川,你这次饰演一个脾气火爆的不良少女。鸣岛,你是一个性格软弱的普通同学,你很害怕黑川。开始。”
题目一出,众人都有些惊讶。这完全颠覆了两人以往在节目中“教学相长”、甚至偶尔有些暧昧的互动模式。黑川茜需要饰演一个与她本人性格截然相反的角色,鸣岛需要放下帅哥包袱,演绎出懦弱和恐惧。
黑川茜愣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专注。她迅速调整状态,挺直背脊的姿态微微垮下,下巴抬起,眼神斜睨,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切换成了“不良少女”。
鸣岛梅尔特陷入了短暂的困惑。扮演“害怕”和“软弱”对他而言有些陌生。他下意识想低头,但又觉得不够。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中学时期班上某个总是对他陪着笑的同学。当时他还觉得对方有些滑稽,但此刻,他突然明白了——那种小心翼翼的笑容,是在校园隐形规则下的自我保护,是害怕成为被霸凌目标的恐惧驱使。
他慢慢佝偻起肩膀,眼神躲闪,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脸上挤出僵硬又讨好的笑容。
“喂,你。”黑川茜(不良少女)用不耐烦的语调开口,抓起一个靠垫不轻不重地砸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什么看?找揍啊?”
鸣岛(受气包)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没、没有!……我只是路过……”
“路过?”黑川茜逼近一步,眼神更加不善,“我看你在这晃悠半天了,是不是想偷东西?嗯?”
“不是!真的不是!”鸣岛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马上走!对不起!”
两人的即兴表演充满了张力。黑川茜将不良少女的蛮横与虚张声势演绎得活灵活现,而鸣岛将源于恐惧的懦弱与卑微刻画得入木三分,甚至引起了一些在场工作人员的不适感。
表演在鸣岛“连滚爬爬”地“逃”出镜头范围后结束。
现场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了掌声。大家都被两人的突破性表演震撼了。
黑川茜迅速从角色中抽离,恢复了平时的认真表情。她看向鸣岛,眼神复杂。鸣岛也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刚才投入角色带来的情绪波动。
黑川茜沉默了片刻,走到鸣岛面前,语气平静:“你……算是入门了。”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今后演技的学习,就要靠你自己了。”
此刻,以“教学完成、学徒出师”为由进行温和的切割,既符合她认真负责的人设,又能得体地结束这段节目关系,将焦点重新引回各自的专业发展上。
鸣岛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黑川茜的用意。他收敛了表情,郑重地向黑川茜鞠了一躬:
“是!非常感谢黑川前辈这段时间的指导!我会继续努力的!”
傍晚时分,别墅庭院被暖黄色的串灯和篝火装点得浪漫温馨。在众人有意无意的起哄和镜头的见证下,鹫见夕雪深吸一口气,走到了正在帮忙添柴的熊野信行面前。
这个平日里在镜头前总是有些许羞涩的女孩,此刻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直视着熊野信行有些错愕的眼睛说:
“熊野君,从第一次在节目里和你跳舞开始,我就觉得你是个阳光、能带动别人的人。后来一起录节目,一起聊天,一起玩游戏……我发现你不仅跳舞跳得好,性格也真的很好,总是照顾大家的情绪。”
她脸颊微微泛红:“我喜欢你,熊野信行。请以结婚为前提和我交往吧!”
没有扭捏,没有犹豫,直球得令人惊叹。骨子里,她是个一旦认准目标就无比大胆的人。
第298章 善后者的寻找
熊野信行愣住了,随即脸上爆发出惊喜和感动。他用力点头,大声回应:“夕雪酱!我也喜欢你!我愿意认真对待!”
两人在众人的欢呼、掌声和善意的起哄中拥抱在一起。篝火映照着他们幸福的笑容,为这档恋爱综艺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mEm啾激动地捂着脸,黑川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森本剑吾的吉他适时地弹奏起一段轻快的旋律。
温叙靠在真田龙身边,看着这一幕欣慰的笑着。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对真田龙低语:
“龙,我有个想法。等我们离开日本的时候……我想邀请一个信得过的人同行。”
真田龙低头看她,眼神询问。
温叙继续说:“不然就我们两个,有些事情……我会有点放不开手脚。最重要的是,任务一旦完成,我就会消失,你也会很快随我离开。”
她的声音有些凝重:“如果我们是在日本以外的某个地方突然消失,社长和京子姐那边可能无法立刻反应,后续的麻烦会很多。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帮忙处理后续,打掩护,尽量别留下无法收拾的烂摊子。”
真田龙沉默地听着。他明白温叙的顾虑。这次没有原主回归身体,她想尽可能周全,减少他们离开带来的后续问题。一般情况下他能处理,但如果他们是在远离日本的地方同时消失,他甚至可能来不及返回处理善后,自己就先“消失”了。那样的话,留下一个“知名情侣在海外双双神秘失踪”的谜团,对齐藤夫妇和莓pro将是巨大的打击和困扰。
有一个可靠的第三方在场,至少能编造一个相对合理的解释,平稳过渡。
“嗯。”真田龙低声应道,算是同意了这个提议,“有人选吗?”
“明天去找社长和京子商量一下吧。”温叙直起身,看着不远处仍在庆祝的年轻人们。
夜色渐深,别墅里的告别派对在温馨与感慨中接近尾声。
由于温叙和真田龙第二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议,他们婉拒了留宿的提议。和众人一一道别后,两人驾驶着黑色大G离开了别墅。
回去的路上,他们还顺路送了几个同方向的人回家。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引擎的低鸣。温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开始盘算人选问题。真田龙开着车,他也在思考那个未来的“同行者”需要具备怎样的素质。
次日一早,温叙和真田龙便来到了莓pro事务所。
“社长,京子姐,”温叙开门见山,“关于我之前提过的计划长期去海外发展的事情……我有一个额外的请求。”
听完温叙关于“邀请一位可靠同行者”的阐述和顾虑,齐藤壹护和京子都陷入了沉思。
齐藤壹护推了推墨镜,缓缓开口:“这件事……确实需要慎重考虑。人选不仅要可靠,最好是你的熟人,这样才能接受你的特殊。”
京子也点头附和:“这个人最好有一定的自由度,没有无法脱身的工作或学业。我和社长是走不开的,莓pro现在离不开人。还在上学的艺人也不可能长期离国。”
她想了想,补充道:“mEm啾倒是成年人,应变能力不错,对你也很崇拜,按理说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是她现在是新b小町的成员之一,让她离队跟着你们对其他成员和团体发展不好。”
这确实是个难题。需要一个信得过、有能力、有自由时间、还能和温叙合得来的人。
温叙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忽然,她脑中闪过一个人影。
“或许……有一个人选可以考虑。”温叙抬起头,看向齐藤夫妇,“姬川大辉。”
“姬川大辉?”京子有些意外,“LALALAI剧团那个演员?”
“嗯。”温叙点点头,解释道,“早些时候,我和他在剧团训练时聊过。他甚至问过我为什么不挖他,当时我觉得他留在剧团更符合他的追求。”
她继续分析姬川大辉的优势:“首先,他是成年人,有完全自主的行为能力。其次,他的演技和观察力都是一流的。我和他有过交流,他对我有一定了解,相处起来不会太有隔阂。”
真田龙在一旁沉默地听着,没有发表意见,但显然在评估这个名字。
京子有些担忧:“姬川大辉确实是个很有才华的演员。但他会愿意吗?”
温叙明白她的顾虑:“具体能不能成,我先去和他谈,探探口风。如果他表现出兴趣,再进一步沟通。如果他觉得无法接受,那我们就再想别的办法。”
她看向真田龙:“龙,你觉得呢?”
真田龙言简意赅:“可以接触后判断。”
齐藤夫妇对视一眼,最终齐藤壹护点了点头:“嗯。AoI,这件事就由你先去和姬川沟通吧。如果姬川那边不行,我们再一起想其他办法。至于对外宣布你们海外发展的具体时间和说辞,我们可以根据人选确定的情况再来细化。”
“好的,社长。”温叙应下。
离开莓pro,坐回车上,温叙对真田龙说:“我这几天抽空去一趟LALALAI剧团,找姬川聊聊。”她看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语气轻松了些:“龙,你想去哪个国家?”
真田龙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路面。听到这个问题,他沉默了片刻。
如果完全按照他自己的意愿,他会选一个更“危险”的国家,在那里他能获得实战经验。
但那样就本末倒置了。
几秒的权衡后,他给出了回答:
“你来决定。”
这是他真实的想法。他要确保她顺利完成任务,她的选择就是他的方向。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对自己能力的审视和提升。他需要确保无论在哪个世界,他都具备足以保护她的力量。
他一直以来练的泰拳技巧,是在融合了他之前训练体系的基础上自学的。他需要确认自己的路子有没有走偏。
另外……他也需要初步了解枪支弹药的基本知识,不同类型的枪械特性、射程、威力。
尽管在这个世界以他的身份大概率不能得到枪械,但了解是为了更好地防御和应对。
这些想法在他脑中迅速过了一遍,最终沉淀下来。
(之后再和她说吧。)
她会理解的。他知道她也希望他能更强。
现在先专注于眼前的事情。
“嗯。”温叙听到他的回答,应了一声,并不意外。
第299章 恩师的一推
几天后,温叙和真田龙出现在了LALALAI剧团。午后时分的排练厅空旷安静,只有零星几个演员在对台词和练习。他们很容易就找到了正在角落研读剧本的姬川大辉。
看到温叙和真田龙,姬川大辉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合上剧本:“AoI?RYU?真难得。找我?”
“有点事想和你谈谈,方便吗?”温叙开门见山。
姬川大辉看了看他们,点头:“去休息室吧。”
三人来到剧团的小休息室,关上门。温叙没有过多寒暄,直接说明了来意——当然,是经过修饰的版本:她和RYU计划长期海外发展,但由于对某些原因,希望能有一位信得过的熟人同行协助,处理一些日常联络、行程协调以及可能出现的突发状况。他们看重姬川的独立性、应变能力和演员特有的观察力。
“……我们不会要求你时刻紧跟,只需要和我们同一个国家,住所安排在附近就好。你有自由行动时间,甚至可以接一些当地的短期演出或工作。期间所有的基本吃穿住行开销由我们负责。”温叙最后说,“这对你的表演积累应该也有好处。”
姬川大辉听完,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剧本的边缘。
条件听起来确实诱人。可以增长见闻,还能保持自由。对于渴望体验不同文化、丰富表演厚度的演员来说,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但是……
“听起来不错,”姬川大辉缓缓开口,语气探究,“但这么好的事情,为什么找我?而且,你们……”他的目光在温叙和始终沉默但存在感极强的真田龙之间扫过,“看起来不像是那种离了‘助理’就寸步难行的人。RYU看起来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你们到底有什么顾虑,以至于必须要有这么一个‘熟人’同行?”
温叙早有准备,平静地回答:“具体的原因涉及一些私人情况。这部分信息只有在你明确同意加入才能告知。”
姬川大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不喜欢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尤其是可能要长期置身于一个充满未知的环境中。更重要的是,LALALAI剧团对他而言,不仅仅是一个工作单位,更是他的家,是他表演艺术的根基和归宿。长时间离开这里,去追随两个带着秘密的人……
就在他内心激烈权衡,面色愈发凝重时,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头发有些花白但精神矍铄的大叔走了进来。正是LALALAI剧团的负责人,金田一敏郎。姬川大辉父母早亡,被迫在孤儿院长大,姬川从孤儿院离开后,是金田一敏郎一手培养他到如今这般。
“姬川?”金田一敏郎声音洪亮,目光扫过室内略显凝重的气氛,落在姬川大辉纠结的脸上,“怎么了?谈什么事这么严肃?”
姬川大辉叹了口气,也没隐瞒,简单向金田一敏郎复述了温叙的邀请和条件,以及自己的犹豫——主要是对未知秘密的顾虑和对离开剧团的不舍。
金田一敏郎听完,摸着下巴上的胡茬,看了看温叙和真田龙。他在娱乐圈沉浮几十年,眼光毒辣。他能看出AoI眼中的认真,也能感受到RYU沉默之下不容小觑的分量。这两人不像有什么恶意阴谋的样子。
他拍了拍姬川大辉的肩膀,语气轻松却不容置疑:“去啊!这有什么好犹豫的?”
姬川大辉一愣:“金田一先生,我……”
“又不是去了就不回来了!”金田一敏郎打断他,目光深远,“演戏是需要阅历的!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有人出钱出力带你体验不同的生活,这种积累是多少演员求都求不来的!”
他看向温叙,语气正式了些:“AoI小姐,RYU先生,姬川的演技没得说。你们愿意带他出去见世面,我替他谢谢你们。剧团这边不用担心,他的位置永远留着,随时欢迎他回来。”
恩师的支持和理解,化解了姬川大辉对“离开”的负罪感。对“增长见识、丰富阅历”的表演专业层面的肯定,更是直接击中了他作为演员的追求。
姬川大辉深吸一口气,看向温叙和真田龙,眼神中的犹豫渐渐被下定决心的锐光取代。
“好。”他干脆地点头,“我同意。具体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提前准备什么?还有……你们的秘密,我希望能尽快了解。我不喜欢在不明不白的情况下做事。”
温叙心中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你,姬川。具体细节我们稍后会详细沟通。关于那个秘密……在我们正式签订一份保密协议后,我会告诉你第一部分。”
真田龙也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个初步结果。
在剧团附近一家私密性较好的咖啡馆包间里,温叙、真田龙与姬川大辉进行了更深入的沟通。
温叙拿出了一份详尽的行程草案和一份措辞严谨的保密协议。行程草案显示,第一站将前往中国,初期会停留较长时间。协议明确了姬川大辉的职责、报酬、自由活动范围以及最重要的——保密义务。
“姬川君,”温叙的神色变得异常严肃,“接下来我要说的,就是需要你绝对保密的内容,也是我们邀请你同行的主要原因。”
姬川大辉也坐直了身体,点了点头。
“我和RYU,”温叙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的真田龙,“我们……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在未来某个不确定的时间点,有可能会突然‘消失’。
“如果这种情况发生在日本,齐藤社长和京子姐可以就近处理。但如果发生在海外,就会非常麻烦。”
温叙直视着姬川大辉的眼睛,“你的主要职责就是在我们发生这种‘特殊情况’时,第一时间通知日本的齐藤夫妇并协助他们,以尽可能合理的方式处理我们‘消失’后的各种事宜。”
“除此之外,你的日常职责就是和我们保持联系,住所会安排在附近,以便必要时照应。语言方面,可能需要你花点时间克服一下。”
第300章 兵分两路
姬川大辉仔细听着,脸上没有露出过于惊讶或恐惧的表情,更多的是深思。他快速消化着这个被AoI以如此郑重方式说出的“秘密”。突然消失?AoI和RYU不像是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
他看向真田龙。真田龙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任何闪躲,只是平静地回视。
片刻后,姬川大辉拿起笔,在保密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明白了。”他放下笔,“我会履行协议内容。至于那个‘特殊情况’……希望它不会发生,但万一发生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人选和基本框架就此敲定。温叙心中一块大石落地。
随后,温叙在社交媒体上公布了海外发展的初步计划:
「经过慎重考虑,我与RYU计划即将开启长期的海外发展之旅。是我们都非常感兴趣的中国!希望未来能将更多元的作品带给大家!具体行程和动态会陆续更新,感谢一直以来的支持!」
消息一出,粉丝哗然,既有不舍,更多的是祝福和期待。温叙特意联系了那位之前用中文回复过的中国粉丝,私信告诉她:「记得我们的约定吗?我要来中国了哦~有机会的话,希望能亲手把那份小礼物交给你。我们定个暗号吧,如果将来有机会见面,你对我说出暗号,我就知道是你啦~」
两人一番商量,定下了一个只有她们知道的简单暗语。那位粉丝激动不已,连连保证会保守秘密。
计划紧锣密鼓地推进。莓pro开始协助办理相关手续,齐藤夫妇也与姬川大辉进行了对接,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和紧急联络方式。
就在出发前夕,真田龙找到了温叙。
“我,”他停顿了一下,“想去泰国一段时间。”
温叙有些意外:“现在?不和我们先去中国吗?”
真田龙点头:“嗯。加深格斗技术。” 他解释,“如果按照你的行程和你一起,将来去也只停留几天,时间太短。”
温叙立刻明白了。她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好,你现在就去吧。莓pro启动跨国业务也需要时间,你这个时间去时机正好。但你去泰国,一定要找一个可靠的翻译和向导。”
真田龙深深地看着她。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然后握住她的手,收紧。
“最多两个月。”他声音坚定,“等我。”
没有缠绵的话语,分离的决定就这样干脆利落地定下。真田龙的行动力极强,很快便收拾好简单的行李,通过莓pro的联系渠道,找到了一位在泰国有门路、信誉可靠的中间人安排翻译和训练事宜。
几天后,真田龙独自踏上了前往泰国的航班。温叙在姬川大辉的陪同下,与前来送行的齐藤夫妇、新b小町成员以及黑川茜等人一一告别后,登上了飞往中国香港的飞机。
温叙望着窗外逐渐变小的城市灯火,手中握着微微发烫的月魄琉晶。
抵达香港后,温叙和姬川大辉在事先租好的的公寓楼里安顿下来。两套相邻的小公寓,既保证了各自的隐私,又便于联系。
正如温叙所料,她适应得很快。莓pro的海外业务拓展需要时间,温叙也不急于立刻高调活动,以免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最初的一两周,她的生活节奏反而比在日本时放缓了许多,但并非懈怠。
她将这段时间视为巩固期。每日雷打不动的声乐练习和舞蹈基础训练继续进行。
与真田龙的联系保持着一贯的简洁风格。龙每天都会在固定时间发来一条报平安的消息,偶尔附上一张泰拳馆或训练场的远景照片。温叙的回复也同样简短,她从不多说,生怕任何多余的情绪会影响他的特训。
闲暇时,温叙也会通过网络了解中国的娱乐生态。果然如她所料,市场庞大,粉丝热情,对艺人业务能力的宽容度比她预想的还要……有“弹性”。大量依靠炒作、颜值、话题而非扎实唱功或舞蹈实力的艺人充斥市场。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以她之前恶补并持续精进的演唱和舞蹈水平,只要有机会展示,站稳脚跟应该不难。
与温叙的“宅家修炼”模式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她的同行者姬川大辉。
这位天才演员在最初几天熟悉了周边环境、解决了基本生活问题后,就开始“不安分”起来。某天晚上,他换上一身相当普通的休闲服,跟温叙打了声招呼就出门了。
温叙当时没多想,只叮嘱他注意安全。
结果两个多小时后,姬川大辉一脸失望地回来了,嘴里还嘀咕着:“普通酒吧的女孩子……感觉都不是很可爱啊。得找那种有会员制的才行吗?”
温叙一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你去酒吧了?你现在是个演员,在日本也小有名气,要注意形象,别自毁前程。”
姬川大辉却一脸无辜地摆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我只是单纯喜欢看可爱的女性。” 他甚至指了指自己身上那套毫不起眼的打扮,“你看我这样,能吸引到女生吗?”
温叙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毫不客气:“不能,你像个不修边幅的宅男。”
姬川大辉非但不恼,反而有点得意:“你看,我这个样子,就算在酒吧坐一晚上,也没人能认出我是个演员。”
温叙无语:“……你要是在这里足够有名气,总会有眼尖的人。不过,你之前在剧团可爱的女演员应该也不少吧?有必要特意跑去酒吧看?”
“这你就不懂了。”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解释道,“我之前在日本常去的酒吧,有不少是出道失败的偶像、模特在做兼职。有时候我会多点几杯酒,算给她们增加点业绩,观察起来更自然,也算是一点帮助吧。”
温叙听得一愣,随即表情更加微妙:“……你给我一种‘占着茅坑不拉屎’的感觉。”
第301章 越洋电话
姬川大辉歪了歪头,有点困惑:“不是很理解你这个比喻具体是什么意思,但直觉告诉我你说的不是好话。”
温叙扶额:“你要是真的这么闲,不如先把自己收拾一下?年纪轻轻的,走什么颓废实力派路线?你才二十吧?”
姬川大辉摸了摸自己有些扎手的胡茬和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好像是有点邋遢了。工作……不着急。就算接不到也没关系,反正这次出来的主要目的,除了你们那件事,不就是观察和体验吗?”
温叙看着他这副的样子,忽然觉得邀请他同行,除了处理“后事”的实用考虑外,路上大概也不会无聊了。
在持续自我提升和观察姬川大辉的“田野调查”之余,温叙也开始有意识地评估自己在这个新市场的潜在影响力。
她在中国主流的社交媒体平台和娱乐资讯网站上搜索“AoI”、“杀戮罗曼史”等关键词。结果显示,她在日本的人气热度确实有相当一部分传导了过来。
电影《杀戮罗曼史》虽然尚未在这里正式上映,但凭借其在日本和国际影评网站上的火爆,以及之前围绕火灾事故的话题性,已经吸引了不少影迷和日娱爱好者的关注。“AoI”这个名字,连同她与“RYU”的cp形象,在特定的圈层里已经有了相当的知名度。一些字幕组和个人博主搬运了她的综艺片段、单曲mV和电影预告,点击和讨论量都很高。
温叙将未来的主战场锚定在了这里。原因很现实:庞大的人口基数意味着理论上的粉丝上限极高;文化相近减少了理解和接纳的隔阂;相比之下,欧美市场虽然也是国际巨星的重要战场,但对她这张纯然的东亚面孔而言,想要突破某些隐形的天花板,难度恐怕是几何级数增长的,背后可能涉及的文化冲突、资源争夺、乃至更复杂的议题,都不是她愿意去触碰和消耗精力的。
“稳扎稳打。”温叙在心中定下了策略。
她拨通了齐藤京子的越洋电话。电话那头传来京子略显疲惫但依旧精神的声音,背景音有些杂乱,显然莓pro本部正忙得不可开交。
“京子姐,这边初步安顿下来了。我想了解一下,莓pro在中国这边安排活动的进展大概还需要多久?”
京子叹了口气:“AoI,你再等一个月……这边真的是忙翻天了!你留下的企划个个都是吸金兽也是吞金兽,新b小町势头正好,黑川茜的戏剧邀约不断,鸣岛那边综艺效果不错,事务所还要处理你和RYU海外发展的各种对接……我和社长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八瓣用。”
温叙表示理解:“我明白,安全稳妥最重要。大家都还习惯吗?新b小町最近的活动顺利吗?我离开得突然,有点担心。”
提到新b小町,京子的语气明显轻快了些:“都很好!你不用担心。mEm啾带头,四个女孩都很有干劲,她们最近接了几个不错的广告和杂志,团体综艺也在洽谈中。露比偶尔会念叨你,但mEm啾和加奈会看着她,夕雪和熊野公开恋情后人气不降反升,cp粉很买账。总体都很顺利,热度维持得很好。”
听到这些,温叙安心了不少。她创造的“超真实”概念和打造的组合,已经具备了自我生长的活力。
“那就好。我这边不急,正好可以趁这段时间多观察、多体验。”温叙说道。
“对,你就当是给自己放个长假,到处看看。”京子叮嘱道,“等电影在你那边正式上映,宣传活动启动,你可就没这么清闲了。到时候有你忙的。”
最后,京子的语气变得郑重:“AoI,你的情况特殊,我们没法像对待普通艺人那样给你安排贴身的生活助理和保镖团队。你和姬川君在一起还好些,但你自己一个人的时候,一定要多注意安全。”
“我知道,京子姐,我会小心的。”温叙应下。
挂断电话,温叙走到窗边,俯瞰着香港繁华的夜景。
她有相对自由的时间。这段时间不能浪费在单纯的等待上。
她需要更主动地做些什么,为电影上映后的正式活动预热,也许可以从一些更本土化的互动开始?
姬川大辉再次晚归,这次他没去酒吧。
“AoI,我发现了一个非常有趣的地方!”他将资料摊在桌上,“香港有一些历史悠久的小型剧团和独立剧场,还在坚持演出粤语话剧。观众不多,但氛围很纯粹。我打算去‘蹭’他们的排练和演出看。”
温叙看着姬川发亮的眼睛,忽然觉得他也许比她想象中更能找到融入和理解这片土地的方式。
几天后,经过一番准备,温叙在一个在中国颇有人气的直播平台上,以“AoI首次中国直播”为题,开启了一场直播。
直播一开始,涌入的观众数量就迅速攀升。许多关注日娱或通过《杀戮罗曼史》预告知道她的网友纷纷前来围观。
镜头前的温叙,妆容清淡,穿着舒适的居家服,背景是她公寓里简洁温馨的一角。她对着镜头,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开口便是字正腔圆的普通话:
“大家好,我是AoI。第一次用这种方式和大家直接见面,有点紧张呢。”
毫无口音的普通话瞬间惊掉了无数观众的下巴,弹幕瞬间爆炸:
「我靠!这普通话比我标准!」
「AoI中文这么好吗?!」
「声音好好听!」
「不是吧?这是日本艺人?」
温叙笑着解释:“因为很喜欢中国文化,之前私下学过很久中文,希望大家不要嫌弃我说得不好。” 她谦逊的态度又拉了一波好感。
她简单介绍了自己,也表达了对中国粉丝支持的感谢。然后,她将镜头稍微偏转,对准了坐在旁边沙发上、正在研究一本中文基础教材的姬川大辉。
第302章 旅行vlog战略
“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也是一位非常优秀的演员,姬川大辉。”温叙自然的直播着,随后切换回日语对姬川大辉说,“姬川,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姬川大辉放下书,用生硬的中文说了句:“大家好,我是姬川大辉,请多多指教。”
温叙又切回普通话,用调侃和安利的语气对观众说:“大辉是个实力派演员,演技很棒,可塑性特别强。他最近也在努力学习中文哦。以后大家如果有需要说日语的角色,比如……”她故意眨眨眼,“比如抗日剧里的日本军官之类的?可以考虑找他呀,绝对原汁原味!”
“噗——!” 旁边的姬川大辉虽然只听懂了几个关键词,但结合温叙的表情和观众瞬间刷爆的“哈哈哈哈”,也大概猜到不是什么“好角色”,脸上露出了懵圈表情。
这个大胆又接地气的玩笑,瞬间点燃了直播间的气氛。弹幕全是“哈哈哈哈哈哈”、“AoI你好敢说!”、“日本军官专业户预定!”、“大辉:我谢谢你啊!”。AoI作为日籍艺人,毫无包袱地开这种玩笑,不仅没引起反感,反而赢得了大量中国网友的好评,觉得她“放得开”、“没架子”、“真性情”。
有弹幕问:「AoI你不担心日本粉丝脱粉吗?」
温叙看到了这条弹幕,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如果我的粉丝仅仅因为我喜欢中国文化、开了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或者因为我表达了对这里的喜爱,就选择讨厌我……那这样的粉丝,尽管脱粉好了。”
她看着镜头,眼神清澈又坚定:“我确实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氛围很包容,有活力。这里好吃的东西也特别多!” 她露出一个略带向往的表情。
这场直播效果出奇地好。温叙迅速圈了一大波新粉,也巩固了原有粉丝的好感。直播片段被广泛传播,#AoI中文直播#、#AoI推荐姬川大辉#等话题甚至短暂冲上了热搜榜末尾。
姬川大辉也因此被部分粉丝熟知,虽然伴随着某些调侃标签,但知名度确实打开了。
直播接近尾声时,有粉丝在弹幕里问到了真田龙:「AoI,怎么没看见RYU?」
温叙看到问题,脸上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RYU啊……他没跟我一起来。他去泰国‘进修’了。”
「进修?」粉丝好奇。
“嗯,去学习格斗技术。”温叙解释,“如果我在泰国有粉丝的话——”她做了个四处张望的表情,“兴许可能碰到他?不过……”
她忽然露出一个有点自我怀疑的表情,对着镜头小声嘀咕:“我的粉丝应该不至于泰国也有吧?”
这小声嘀咕和可爱的表情再次戳中粉丝萌点,弹幕又是一片“哈哈哈”和“会有的!全球都有!”、“AoI你要自信!”。
直播在一片欢乐和谐的气氛中结束。温叙的首次中国直播,堪称一次成功的破冰和预热,不仅展示了个人魅力,铺垫了电影上映前的好感度,还顺手“推销”了姬川大辉。
首次直播的成功让温叙尝到了甜头,也促使她进行了一次深刻的反思。
她回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历程……哪一步是循规蹈矩提升“业务能力”然后等待被发掘的?几乎没有。进了莓pro后,每一步都是强烈的主动策划。
在这个信息爆炸、注意力稀缺的时代,仅仅死磕唱跳演技,等待“是金子总会发光”,效率太低了。有多少实力派艺人兢兢业业多年,曝光度和影响力却远不如那些背后有资本推力、善于制造话题甚至“黑红”的艺人?这是残酷却现实的逻辑。
“我之前的路径是对的。”温叙豁然开朗,“在这里,我需要的不只是能力,更是‘差异化’、‘话题性’。”
想通了这一点,她立刻改变了策略。与其在公寓里枯燥练习等待,不如主动出击,创造属于自己的内容和热度。
她不盯着大城市的繁华与标志性建筑,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些更具烟火气的小城、古镇、乡村。她带着旅伴姬川大辉,开始了真正的深度旅行。
他们的行程很随性。只是因为听说了某个古镇保存着古老的工艺,或是某个山村有着独特的民俗便买票出发。抵达后,找一家干净的民宿住下,一住就是三四天。
在那里,几乎没人认识这位近期在网络小有名气的“AoI”。她可以毫无负担地穿着简单的衣服,素面朝天,混入当地人的生活中。
清晨去赶集,看摊贩们吆喝,买一把还带着露水的青菜;午后在古镇的老街上闲逛,看手艺人慢工出细活;傍晚坐在村口的大树下,听老人们用方言聊着家长里短;甚至尝试跟着当地人学做一道简单的家常菜,虽然她做的很糟糕,而且几乎不吃,但过程算是略有趣味。
姬川大辉如鱼得水。这种深入基层的观察,比他在香港酒吧和剧场的“调研”更加原汁原味。他记录着各种有趣的细节、不同人的神态语气、地方特有的词汇和表达方式。
他发现这里的人与人之间少了许多职场的上下级观念,这种人际关系模式让他这个习惯日本严谨社会结构的演员感到新鲜。
“这里的人活得更‘本真’一些。”姬川大辉某天在云南某个小镇的茶馆里,对温叙感慨道。
温叙深以为然。
每离开一个地方,前往下一个目的地前,温叙会将过去几天拍摄的素材稍微剪辑一下,配上她亲自用普通话解说的旁白,制作成旅行vlog,发布在她的社交媒体账号上。
视频里没有浮夸的滤镜和刻意的摆拍,有的是清晨集市的热闹、手艺人专注的侧脸、古朴建筑的斑驳光影、田间地头的辛勤劳作、普通人家饭桌上的家常菜、以及她和当地人自然互动时露出的真诚笑容。
第303章 热度之巅
温叙在视频中分享自己的感受,不是浮光掠影的赞美,而是细腻的观察和思考,比如对某种古老技艺传承的担忧,对某地淳朴民风的感动,对城乡变迁的感触。
与此同时,她也会将沿途拍摄的风景照发给远在泰国的真田龙。
有一次,看着手机里一张宁静的江南水乡照片,她指尖悬在发送键上,“要是能和你一起来就好了”差点发出去,但最终,她还是删掉了这句话,只发送了照片本身。
她不想让任何一丝情绪成为真田龙在训练中分心的理由。
一个月下来,她和姬川大辉竟走过了七八个省份,从北到南,由东至西。温叙的账号上陆续发布了十几个旅行vlog。
效果是爆炸性的。
这些视频不仅吸引了原本关注日娱或她的粉丝,更因其独特的内容视角、以及温叙自然真诚的呈现方式迅速破圈。
「这才是真正的旅行!」
「AoI去的这些地方我都不知道,好美!」
「她的视角好独特,解说也很有思想,不像是摆拍。」
「看了她的视频,好想去这些地方看看!」
热度节节攀升,甚至引起了官方和半官方媒体的注意。有文旅部门发现,Ao视频中介绍过的几个原本小众的地点,搜索量和旅游咨询量在视频发布后出现了显着增长!这种正面还自带流量的文化传播,正是他们所乐见的。
于是,在官方媒体的一些文化推介栏目中,开始隐约出现对温叙这种“深度文化体验”方式的肯定。一些文旅账号也转发了她的视频内容。这种来自官方层面的流量扶持,如同给本就火热的势头又添了一把干柴。
结果就是,温叙的这波“深度游”企划,获得了远超预期的成功。她成功地将自己从“日籍艺人AoI”塑造成了一个“热爱并深度理解中国文化的国际友人”形象,亲切感、好感度爆棚。网友们甚至戏称:“AoI这普通话,对文化的了解程度,比很多中国人都中国人!”
看到这些评论,温叙在心里默默回应:“我本来就是中国人啊。” 当然,以她目前的身份这句话永远不能说出口。
这波操作直接把齐藤京子给看懵了。电话里,京子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AoI!我只是让你在那边随便放松一下,等电影上映!你怎么……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这热度、破圈程度、官方认可……我的天!你现在在网络上的影响力简直比很多本土一线艺人还要好!”
温叙在电话这头笑了笑:“京子姐,这不是好事吗?电影上映前的基础打牢了。”
京子在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叹服道:“……我真服了你了。行,你继续按你的想法来。莓pro这边的对接也快完成了,到时候配合你的热度可以谈更好的条件,不过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温叙望向窗外。她在中国网络引发的“深度文化旅行”热潮持续发酵,为她积累了惊人的路人缘和正面形象。
又过了些日子,就在这波热度达到顶峰时,《杀戮罗曼史》终于正式登陆中国各大影院及主流流媒体平台。
上映前夕,温叙发布了一条相对“低调”的宣传动态:
「我的第一部电影《杀戮罗曼史》马上就要和大家见面了,心情有点复杂。这部电影对我来说是一次大胆的尝试。RYU也是第一次接触大银幕,他的打戏很好,希望大家多多关注动作场面。至于剧情和演技……大家看个热闹就好,不要有太高的期待,毕竟他不是专业演员,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感谢导演和所有工作人员的付出!」
这番坦诚的宣传,反而消解了可能因前期过高期待带来的反弹,拉低了观众的心里预期,同时又将焦点巧妙地引向了电影最具看点的部分——真田龙的动作戏。
电影上映后,票房和点播量一路走高。精良的制作、黑暗扭曲的剧情、几人的表演都获得了不少好评。但出乎许多人意料的是,被讨论最多的角色之一,竟是真田龙饰演的“龙”。
观众们震撼于他与啾啾仔那场拳拳到肉、真实的动作戏,更被他在片中情感变化的几个关键节点所触动——尤其是从对“诗织”记忆的依赖渴望,到信仰崩塌后的死寂空洞,再到最后冲入火场救人时眼中超越了剧本的决绝光芒。
「RYU的演技……太绝了!那种空洞感演得真好……」
「最后冲回火场那一段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虽然台词不多,但每个眼神都很有戏。」
「打戏封神,文戏也意外地有感染力!」
看着这些评价,温叙在屏幕这头心情复杂。只有她、真田龙以及片场的工作人员知道,那被盛赞的“空洞感”和“决绝眼神”,究竟是如何被“激发”出来的。
电影的高潮部分——实验室爆炸,龙返身救堇,采用了大量第一人称视角,从龙抬起手掌的茫然特写,到爆炸巨响后毫不犹豫转身冲入火海的摇晃镜头,再到在火光浓烟中寻找、抓住神崎堇、然后奋力突围的颠簸画面。
这种极具沉浸感的拍摄手法,加上事件本身的部分真实性,给观众带来了无与伦比的震撼,成为影片最令人难忘的段落之一。当然,关于这场戏是“意外成就经典”的内幕,剧组和莓pro都心照不宣地没有特意宣传,毕竟说出去并不光彩。
电影的成功,尤其是真田龙演技获得认可,进一步巩固了“AoI & RYU”这对cp的传奇色彩和商业价值。
但温叙谨记安全原则,在真田龙归来之前,她推掉了所有需要公开露面的商业活动邀请,继续与姬川大辉进行着低调的旅行拍摄,用一个个vlog维持着热度与亲和力。在粉丝口中,姬川大辉也彻底本土化,成了亲切的“川大辉”。
第304章 为大银幕上的他流泪
两个月的时间在忙碌与期待中倏忽而过。约定的日期临近,温叙结束了最后一站旅行,和姬川大辉一起返回了他们在香港的住所。
她打扫了真田龙的房间,按照他习惯的风格调整了一下屋内的摆设。
归来的那天,温叙没有去机场,只是在家里安静地等着。姬川大辉倒是有些好奇这两位久别重逢会是怎样的场景。
门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温叙从客厅的沙发上站起来开门。
真田龙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运动装,背着一个不大的旅行包。他看起来和两个月前离开时几乎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模样。
“回来了。”她轻声说。
“嗯。”真田龙放下包,目光在她脸上仔细逡巡了一圈。
“有没有受伤?”温叙问,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泰拳训练以艰苦甚至残酷着称。
“没有。”
他看着温叙又说道:“……以后就在这里学。”
他指的是更多格斗技术的学习。泰拳的核心他已经掌握,但香港也有众多格斗馆和不同流派的武术大师。更重要的是——见不到她的日子,是真的难熬。
温叙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嗯,你的房间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对话就像他只是出门买了趟东西,而不是进行了两个月异国他乡的高强度特训后归来。
一旁的姬川大辉:“……”
真田龙的目光这才转向姬川大辉,微微颔首。
“欢迎回来,RYU。”姬川大辉也点头致意。
真田龙的归来,让温叙心中最后一丝悬着的不安落定。
电影上映后口碑与票房双丰收,但温叙自己却一直没时间去影院观看成片。直到某个下午,她心血来潮,决定独自去电影院,以观众的身份体验一下《杀戮罗曼史》。
她选了家位置相对偏僻、人不多的小影院,买了张角落的票,戴着帽子和口罩,悄悄溜了进去。
灯光暗下,银幕亮起。看着熟悉的场景、听着自己的台词,最初的新奇感过后,温叙渐渐能以更抽离的视角审视这部电影。五反田导演的功力确实不俗,将这个故事讲述得张力十足,黑川茜的纯净与悲情令人心碎,啾啾仔的形象完全呈现在电影里,她自己的表演也让她自己有些意外——原来在导演的镜头和剪辑下,自己当时的状态被呈现得如此有层次。
然而,真田龙的部分,她的心态彻底变了。
看着他执行任务时的冰冷,沉入虚假记忆时那片刻贪婪的安宁,为了拯救“诗织”而爆发出的纯粹力量……这些她或参与拍摄、或在监视器后看过的画面,在大银幕上以更完整、更连贯、更具冲击力的方式呈现时,感觉截然不同。
尤其是那场与啾啾仔的终极打斗。在影院的音响效果和巨大的画幅下,每一次肉体的碰撞、汗水的飞溅、眼神的交锋,都带着力量感。她知道那是“真打”,知道龙在如何控制,但此刻观看,她依然为此所震撼。
更触动她的,是那些情感戏。
当“龙”抱着获救的“神崎堇”,眼中闪烁着极致依赖时,温叙的心狠狠一跳。当真相揭露,他眼中的光芒瞬间熄灭,归于一片死寂的虚无时,温叙感到胸口闷痛。
她知道这“虚无”是如何被自己一句话“激”出来的,但此刻看着银幕上那张熟悉的脸,那双空洞得令人心碎的眼睛,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涌上鼻腔。
最后的高潮来临。实验室爆炸,第一人称视角下,那只茫然抬起的手掌特写,爆炸巨响,毫不犹豫的转身,摇晃颠簸的冲刺,在火光中寻找、抓住、突围……最后画面定格在两人相握的手。
电影结束,字幕升起,影院灯光亮起。
温叙坐在原地,没有立刻起身。帽檐下的脸颊,有冰凉的液体无声滑落。
她哭了。
不是为剧情,不是为角色。而是为真田龙。
走出影院,傍晚的风吹在脸上,泪痕已干,但心中的悸动却久久不息。一个旋律,一段歌词,在她脑海中浮现、盘旋,如此清晰,如此契合她此刻的心境,契合她对真田龙的所有感受。
是那首歌,温叙立刻确定了。
与此同时,真田龙在香港的进修也迅速步入正轨。凭借在格斗圈早已流传开的名声和实力,他很快就在本地一家以训练严格、师资雄厚着称的综合格斗馆找到了位置。训练依旧艰苦,但对他而言已是常态,更重要的是,这里离温叙很近。
姬川大辉仿佛真正找到了精神上的舒适区。他不再需要为了融入环境而刻意观察,因为他发现自己与这里许多人的“频道”天然契合。那种不过分注重外表、专注于自身领域、待人接物直接而不虚饰的氛围,让他感到自在。
在日本,他不修边幅的形象有时是格格不入的,但在这里,他只是万千“普通市民”中的一员,可以毫无负担地穿着最舒适的衣服,去街边小店吃碗面,或者蹲在公园看看有没有大爷下棋。
只有在需要接触潜在工作机会,或者跟随温叙进行一些稍正式的拍摄时,他才会迅速“切换模式”,将自己收拾得清爽得体,展现出专业演员的一面。
某天晚饭后,姬川大辉非常认真地对温叙说:“AoI,真的很感谢你当初邀请我,更感谢你把第一站定在这里。”
温叙有些意外他的道谢:“怎么突然说这个?”
“我是说真的。”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眼神诚恳,“来到这里,我才发现……这里的生活节奏、人与人相处的模式让我感觉更自在。”
温叙看着他笑了:“我邀请你的时候,只考虑了可靠性和你的能力,还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适应得这么好。现在看来邀请你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姬川大辉点头:“以后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尽管说。”
三人在香港的生活,就这样以各自的方式推进着。
第305章 过载的身体
从电影院回来后,那首仿佛为此刻心境量身定做的旋律在温叙心中萦绕不去。
温叙没有等待,趁着电影《杀戮罗曼史》带来的热度与情感共鸣尚未消退,立刻将自己关在公寓里,凭着本能的冲动,将脑海中的歌词与旋律倾泻而出。
她伏在案前,飞快地书写,偶尔停下,哼唱调整,再继续。
『隔离世界这透明的玻璃,就像是无法融解的冰』
『冷却所有起伏的情绪,易逝的美丽消失踪迹。』
『无法呼吸浑浊的空气,困在墨绿的玻璃樽里。』
『对上夜空般漆黑的眼睛,沉默颤抖着的你……』
字里行间,充满了困感、隔阂和挣扎。
『渴望吗与我相连,就向黑夜坠跌。』
『直到记忆里也刻遍,我的容颜。』
后续的歌词,继续描摹着渴望与决堤的情感,最终在重复的副歌中,将离别推向顶点。
当她将完整的手稿发给远在日本的齐藤京子时,内心竟有一丝忐忑。
不久后,京子的电话打了过来。接通后,那边是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AoI。”京子的声音终于响起,“这首歌……你是什么时候写出来的?”
“就是看完电影之后。”温叙如实回答,声音有些低,“突然想到的。”
京子深吸一口气,“这……这太契合了……我说不清的感觉……”
这首歌不是温叙创作的,而是另一个世界的作品。但它在此刻出现,如此贴合她的心境,演唱的时候,她恐怕会无法控制地将真实的情感灌注其中。
“我的心好痛。”温叙轻声对京子说,不知是在说写歌时的心痛,还是因为过于贴合而带来的情感负荷。
京子在那头又沉默了一下,语气郑重:“这首歌情感冲击力极强。如果发行,绝对会引爆。你要唱吗?我担心它对你的消耗。”
温叙握紧了手机,目光坚定:“要唱,就趁现在。”
她需要这首歌。需要借由这首歌,将情感宣泄出来,也需要用它来进一步巩固“AoI”作为创作型歌手、情感表达者的形象,更需要在电影热度加持下,用它来收割更深层次的情感共鸣与“爱”。
“好。”京子不再犹豫,“我立刻安排制作团队,编曲方向你有什么想法?”
“前期用电子音效和钢琴铺垫,副歌部分加入电吉他和沉重的鼓点。”温叙迅速说出构想,“另外……这首歌的mV,可以做得非常意识流。”
“明白了,交给我。”京子雷厉风行地挂断了电话,开始全力运作。
新歌的筹备在高度保密和高效中展开。温叙开始了练习,尤其是副歌部分,对嗓音控制力要求很高。
真田龙依旧每日往返于公寓和武馆,训练之外的时间大多待在温叙附近。他察觉到了她投入新歌时专注甚至有些痛苦的神色,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在她练习的时候默默在她身边放一杯热水。
姬川大辉对即将诞生的新歌充满好奇,但也识趣地没有打扰,偶尔会带回一些街头巷尾的见闻和零食。
录音棚里,一切准备就绪。温叙戴好耳机,站在麦克风前,隔音玻璃外是严阵以待的制作人和录音师。真田龙和姬川大辉在休息区等待,尽管隔着玻璃,真田龙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温叙的身影。
前奏响起,电子音效如同凝结的雾气,压抑的钢琴音符一下下敲打在人心上,温叙闭上眼。
她的声音初时低缓,有着被禁锢的脆弱感,录音师屏住了呼吸,这声音里的情感浓度,远超技术层面的完美。
随着歌词推进,情绪层层累积。“对上夜空般漆黑的眼睛,沉默颤抖着的你……” 唱到这一句时,她的目光无意识地飘向玻璃外的真田龙,与他的视线遥遥一触,心脏像是被什么攥紧了。
副歌来临前,编曲中的电吉他发出不安的嘶鸣,鼓点沉重如心跳。
然后,温叙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灵魂都灌注进去——
“渴望吗与我相连,就向黑夜坠跌——!!!”
不是唱,是嘶吼。
“直到记忆里也刻遍,我的容颜——!!!”
这声音撕裂了所有的矜持与隔阂,有着不顾一切的疯狂、深入骨髓的渴望,如同濒死之人伸向唯一光源的手。
玻璃外的真田龙身体绷紧了,他感到莫名的心悸。姬川大辉也收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
最后一个音落下,余韵在录音棚里回荡。温叙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缓缓松开了抓着支架的手,身体晃了一下。
制作人激动的说:“太完美了!一次过!”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麦克风前的温叙,脸色苍白如纸,眼睛缓缓闭上,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她昏迷了。不是因为身体劳累,而是魂冢在极度投入地控制身体进行超高情感浓度的输出后,产生了短暂“过载”。她将自己的情感毫无保留地灌注在了这首歌里,消耗远超预期。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
真田龙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感受着她异常低的体温,脸色阴沉得可怕。
混乱中,无人察觉,在温叙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另一股微弱的意念,悄无声息地浮现在这具身体中。
那是星野爱残留的执念。
整个过程短暂到无人察觉,仿佛只是昏迷者无意识的神经抽搐。
真田龙拒绝了送医的建议,坚持将温叙带回了公寓。他将她安置在床上,寸步不离地守在旁边,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低气压。
姬川大辉和得知消息的齐藤夫妇都忧心忡忡,但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几个小时后,温叙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真田龙布满血丝却一瞬不瞬盯着她的眼睛。
“龙……我怎么了?”
“你晕倒了。”真田龙的声音有点干涩,“感觉怎么样?”
“有点累……”温叙试图坐起来,被他轻轻按住,“歌录完了吗?”
“一次过。”真田龙简短地回答,目光依旧锁着她。
第306章 打破规则的分成要求
温叙松了口气,随即回想起录制时那种完全投入的感觉,心有余悸。
她没想到演唱一首契合心境的歌会对自己这么大的负荷。
“我没事了,可能就是太投入了。”温叙笑了笑,安抚道。
真田龙没说话,只是握住她的手,力道很重。
AoI昏迷事件被严格控制在最小范围内,对外只宣称是因录制新歌过于投入导致体力透支需要短暂休息。
真田龙强制性地让她在公寓里静养了三天,姬川大辉负责采购。
三天后,确认温叙状态基本稳定,齐藤京子与制作团队经过精心策划,《渴望》及其充满意识流光影的mV,于周五零点,在各大音乐平台同步上线。
没有大规模预热,仅有一句简短的文案:「献给所有在透明隔阂中,依然渴望相连的灵魂。#渴望#」
第一批听到歌曲的是她的粉丝和一直关注她的路人。前奏的氛围便抓住了听众的耳朵,而当温叙那低缓压抑的嗓音响起时,许多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副歌降临。
那是情感的火山喷发,是灵魂在极度压抑后的惨烈嘶鸣。听众能感受到演唱者注入其中的痛苦、渴望、绝望与不顾一切的执着。
mV中,AoI的脸庞在黑白与冷色调的光影中不断切换特写。她的眼神时而空洞,时而燃烧着疯狂的炽热,时而脆弱如即将破碎的蝶翼。
没有剧情,没有场景,只有最直白的情感投射,与歌曲本身完美契合。
歌曲发布的第一个小时,播放量、转发量、评论数呈指数级爆炸增长。热搜榜瞬间被 #渴望吗#、#AoI新歌嘶吼#、#情感核弹# 等词条屠榜。
「我哭到不能自已……这唱的不是歌,是心碎。」
「副歌那两声嘶吼,我鸡皮疙瘩从头起到尾,身体都在颤抖。」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唱出这样的歌?!」
「AoI这是把自己撕开了给我们看……」
「电影里‘龙’和‘堇’的感情是扭曲的,但这首歌里的渴望,真实到让我心痛。」
音乐博主、乐评人连夜发文,从演唱技术、情感表达、歌词意象、编曲层次等各个角度进行深度剖析,无一例外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许多非娱乐领域的博主、甚至普通网友,也开始自发分享这首歌,讲述自己被击中的感受,引发更广泛的共鸣。
《渴望》迅速空降所有主流音乐榜单首位,并且数据断层领先。
温叙的影响力凭借这首歌直接跃升到了现象级的高度。她的粉丝数再次暴涨,而且新增粉丝的粘性和情感投入度极高。
官方媒体的某些文化评论栏目,也罕见地对这首歌所引发的社会情感共鸣现象进行了深入的探讨,称之为“一次成功的文化背景的情感艺术表达”。
各种采访、合作、演出邀约雪片般飞来,价码高得惊人。京子一边激动得手抖,一边又为温叙的身体状况感到深深的担忧。
公寓里,温叙刷着手机上山呼海啸般的反响,心情复杂。
真田龙默默地看着她,在她想要长时间看手机时,会伸手轻轻挡开屏幕,他没有对歌曲本身发表任何看法,但录音棚里她晕倒的画面,以及歌曲中那令人心悸的情感浓度,让他心中的某个角落始终绷紧着。
姬川大辉对外界的狂热感到咋舌,对温叙说:“你下次能不能稍微……收着点?”
温叙感觉到自己收集“爱”的速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飙升。那个“一亿”的目标,不再遥不可及。
但与此同时,身处话题中心的她,也必将承受更多的关注、审视,以及可能随之而来的恶意。
《渴望》引发的风暴持续席卷,各种商业演出的邀约和天价合同堆积如山。然而,温叙在冷静思考后,做出了一个让许多人意外的决定。
她告知了齐藤京子:“京子姐,关于《渴望》这首歌,我暂时不能接现场商演。”
“为什么?”京子不解,“现在正是热度最高的时候,一场演出的报价足够拍一部小成本电影了!”
“因为唱不了。”温叙的声音很平静,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录这首歌的时候,我投入的程度……你也知道后果。如果不投入同等甚至更浓烈的感情,现场效果一定会大打折扣,让听众失望。但如果再次那样投入,我肯定又会晕倒。”
电话那头沉默了。齐藤京子明白AoI的身体有异于常人的秘密,那种透支不是普通的疲劳,风险太大。
京子叹了口气,接受了这个现实。
于是之后莓pro方面婉拒了所有《渴望》的现场演出邀约,并委婉解释“为保持作品最佳状态”。
随之而来的,是各路歌手、网络红人争相翻唱《渴望》的热潮。技术流歌手试图用更完美的音准、更华丽的转音来演绎,却总被评论“匠气过重”;情感派歌手努力投入,但能达到温叙那种浓烈程度的,寥寥无几。
在处理完《渴望》的后续问题后,温叙并没有停下。几天后,她再次联系了京子,抛出了一个更加惊人的提议。
“京子姐,关于我未来收入的分配,我想调整一下。”温叙的语气很认真。
“调整?你想怎么调?”齐藤京子疑惑的问。
“我今后所有赚的钱,”温叙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要拿走八成。”
“什么?!八成?!”京子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AoI,这不合规矩!事务所需要运营成本、宣传费用、团队开支……就算你是顶梁柱,这个分成比例也太过分了!社长那边绝对不会同意的!”
按照行业惯例,即使是顶级艺人,与事务所的分成也多在五五到七三之间,但事务所拿走的部分需要覆盖庞大开销。AoI直接要八成,几乎掏空了事务所从她身上获得的利润空间,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第307章 星愿
“京子姐。”温叙打断了齐藤京子的震惊,解释道,“我拿八成不是要自己挥霍,我想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一个能帮助很多人的基金会,就记在你和社长的名下运作。”
京子愣住了:“……慈善基金会?”
“对。”温叙的声音郑重,“用我赚来的钱,回馈这个世界。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支持环境保护、动物保护、教育平等、医疗援助……什么都好。”
她说出了最重要的理由:“我觉得这样做,能让我涨粉更快一点。”
这个理由让京子一时语塞。用做慈善来提升形象、增加好感度,在娱乐圈并不少见,但像直接要将绝大部分收入投入进去的绝无仅有。
“……我需要和社长商量。”京子最终说道,声音有些干涩,“这件事太大了。但……AoI,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我个人支持你。”
“谢谢京子姐。”温叙的声音柔和下来,“基金会具体的事务,可能需要你和社长多费心。我只提供资金和大方向。名字……就叫‘星愿’怎么样?星辰的星,愿望的愿。”
星愿基金会……京子咀嚼着这个名字,感觉其中蕴含着更深的意义。
“好,我会尽快和社长谈。”京子承诺道。
挂断电话,温叙走到窗边。成立慈善基金会,并非一时兴起。这是她深思熟虑后的策略。一方面,这能将她收集来的庞大财富以最正面的方式“还”给这个世界,减少她心中的某种负累感;另一方面,正如她对京子所说,这种级别的善举,必将带来巨大的社会美誉度和更深层次的情感认同,极大地加速“爱”的收集进程。
这是一举多得的布局。用这个世界的钱,滋养这个世界,同时换取完成任务必需的“爱”。
齐藤京子将温叙的提议原原本本转达给了丈夫齐藤壹护。听完后,这位社长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办公室里弥漫着凝重的气氛。八成收入成立慈善基金会?这几乎是要将莓pro从AoI身上获得的经济收益压缩到仅够维持基础服务和运营成本的程度。对于一家正在急速扩张的事务所来说,这无疑是巨大的冲击。
“她是认真的?”齐藤壹护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非常认真。”京子点头,将AoI提到的“回馈世界”、“涨粉更快”以及基金会名称“星愿”都复述了一遍。
齐藤壹护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东京的街景。他想起了AoI出现以来的种种……这个女孩身上背负的秘密和力量,本身就超出了普通艺人的范畴。她的目标也不仅仅是成名或赚钱。
“如果这是她‘必须完成’的一部分,”齐藤壹护缓缓转身,眼神变得坚定,“莓pro的任务,就是全力支持她。”
“社长……”京子既感动又担忧,“可是我们的资金链……”
“调整策略。”齐藤壹护打断她,思路渐渐变得清晰,“AoI是我们最大的招牌,也是唯一不可复制的艺人,她的价值不能只用金钱来衡量。”
“同意她的分成方案,莓pro只保留必要运营和为她服务的成本,其余全部转入基金会。基金会以她的名义牵头成立,初期方向侧重文化教育、儿童医疗和环境保护,这些领域社会关注度更高。”
京子听着丈夫的规划,心中的担忧渐渐被一股豪情取代。跟随AoI一路走来,哪一次不是冒险?这次,或许又是一次格局的飞跃。
“好的!”京子点头,“我立刻去组建基金会筹备团队,同时调整事务所接下来的资源分配。”
“还有,”齐藤壹护补充道,“告诉AoI,莓pro会是她最坚实的后盾。慈善的事,我们来做。她只需要继续向前走,完成她该做的事。”
温叙很快收到了京子的回复。对于齐藤夫妇的全盘支持和高效行动,她心中涌起感激,他们是在用最大的诚意和信任支持着她。
慈善基金会筹备的细节交由专业团队和京子处理,温叙将更多精力放回了自身发展上。《渴望》她唱不了,她需要新的作品来维持收入来源,以支撑起未来庞大的慈善计划。
正当她做打算的时候,一个来自官方的高规格邀请,通过层层渠道正式递到了莓pro和温叙面前——邀请她作为“东亚青年文化交流大使”,参与一场国家级的重要文化盛典演出,并拍摄一系列的公益宣传片。这是对她在中国所积累的人气、形象以及文化理解度的最高认可。
温叙欣然接受了邀请。这不仅能将她“文化桥梁”的形象推向官方认可的高度,它带来的巨大曝光和正面效应,也将极大地有利于“星愿基金会”的启动。
真田龙在香港武馆的训练渐入佳境,除了精进技术,他也开始有意识地利用这个鱼龙混杂的环境,通过教练、学员等渠道,谨慎地收集一些可能的信息——关于是否有可疑人物在打听AoI的行踪。
姬川大辉迎来了一个意外之喜。一位看过温叙旅行vlog、并对其中“川大辉”自然随性的表现印象深刻的中国新锐导演,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他,邀请他参演一部小成本但剧本扎实的文艺片,饰演一个来自日本、在中国生活多年最后融入市井的角色。
姬川大辉兴奋不已,在征得温叙和剧团老师金田一敏郎的同意后,接下了这个工作,开始了他在中国影视圈的第一次尝试。
“星愿基金会”在齐藤京子带领的专业团队运作下,以高效的速度完成了法律注册。首个公益项目聚焦于“乡村儿童艺术教育支援”,计划为偏远地区的学校捐赠音乐、美术器材,并组织志愿者进行短期支教。
项目方案扎实,预算透明,一经内部审核通过,便只待正式对外公布。
第308章 “爱”的宣言
温叙抽空去了真田龙日常训练的武馆。武馆位于九龙一栋不起眼的老式唐楼里,内部却别有洞天,空间开阔,器械齐全。
温叙抵达时,真田龙正在与一位身材敦实、教练模样的中年男人用普通话交流着什么,语气简短,发音有些许偏。
“……发力点,再提前零点三秒。”真田龙指着对方的手肘位置。
“明白了,龙师傅。”教练点头,态度恭敬。
温叙站在门口,微微愣了一下。
(龙师傅?看来他在这里已经凭实力赢得了尊重。)
真田龙察觉到她的到来,结束了对话,朝她走来。
“你什么时候学的中文?”温叙忍不住问,用的是普通话。
真田龙看着她,也用略显生硬但咬字清晰的普通话回答:“很早以前。”他顿了顿,然后问道:“温叙,标准吗?”
他叫的是她的本名,在这个世界,只有他一个人会这样称呼她。
温叙心头微微一颤,点了点头:“我的名字……很标准。”
“嗯。”真田龙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两人走到武馆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温叙看着擂台上正在对练的学员,以及周围墙上挂着的各种武术流派介绍和锦旗,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开口:
“我……把钱,差不多都用来办慈善基金会了。”她抬眼看他,眼中有着歉意,“……不能给你买高级车了。”
真田龙看着她小心翼翼解释的样子,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眼中掠过一丝柔和。他还以为什么事。
“没关系。”他回答得很快,很平静,“买了,也没用。”
“啊?”温叙不解。
“我的驾照在这里不能直接用,办手续麻烦。” 真田龙言简意赅点明了现实——就算买了车,合法上路也是个大问题,远不如现在的出行方式方便。
温叙这才恍然,忍不住笑了出来,确实,以龙的性格,恐怕宁愿跑步也不愿去应付那些繁琐的文件和手续。
“好,那我先走了。”温叙看了看时间,基金会公开声明发布在即,她还有很多细节要和京子确认。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时,真田龙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很轻,却足以让她停下脚步。
温叙回头,疑惑地看向他。
真田龙自己也犹豫了一瞬,但最终还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她轻轻地拥入了怀中。这是一个短暂又克制的拥抱,没有多余的话语。
温叙的身体在他怀中微微一僵,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酸软。
“最近太忙了。”她将脸埋在他的胸膛前,闷声说,“之后……还会更忙。”
真田龙没有接话,只是手臂又收紧了一瞬,然后缓缓松开,恢复了平日的距离。
“注意安全。”他看着她,只说了一句。
“嗯。”温叙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武馆。
回到公寓后不久,“星愿基金会”及其首个公益项目的公告,在温叙的社交媒体账号上正式发布。公告以温叙亲笔信的口吻撰写:
「致所有支持我的朋友们:
长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我所获得的关注、喜爱,究竟意味着什么。我渐渐明白,它们不仅是认可,更是沉甸甸的信任与责任。
今天,我很高兴地宣布,‘星愿基金会’正式成立了。这是我和我的团队共同孕育的果实。基金会所得的一切资金,将全部用于支持公益事业,首个项目将聚焦于‘乡村儿童艺术教育支援’。
对我来说,金钱从来不是追求的目标。我真正渴望的始终是大家给予我的‘爱’——看见、理解、共鸣与支持的力量。‘爱’,才是我前进的唯一动力,也是‘星愿基金会’得以诞生的根源。
我相信,当我们因为对美好的共同向往而汇聚,当我们用‘爱’关注和帮助更需要的人时,这个世界就会因为汇聚的力量变得更好。
感谢你们,让这一切成为可能。让我们继续用‘爱’,照亮更多角落。
—— AoI 」
公告一出,全网再次轰动!
将所有收入投入慈善?只为换取粉丝的“爱”?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人美心善”可以形容,这简直是理想主义的宣言。配合她之前种种行动,这个公告瞬间将她推上了道德与影响力的双重神坛。
质疑的声音当然有——“炒作吧?”、“钱真的都进去吗?”、“基金会运作透明吗?”
但温叙和齐藤夫妇早已做好准备。基金会官网同步上线,公布了详细的组织架构、理事会名单、透明的财务报表系统链接,以及首个项目的完整预算和执行计划。一切都有章可循,让人难以挑剔。
更重要的是,那份公告中流露出对“爱”的极致重视和视为信仰的态度,深深击中了无数人的内心。在这个物欲横流的时代,一个顶流艺人宣称“只要你们的爱,钱不重要”,并且真金白银地付诸行动,带来的震撼和感动是难以估量的。
支持、赞叹、感动的声浪迅速淹没了微弱的质疑。AoI的公众形象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她不仅是才华横溢的艺术家、真诚的文化交流者,更成为了一个拥有精神追求和社会责任的“榜样”。
粉丝的忠诚度和情感投入达到了新的峰值,“爱”的收集以更加汹涌澎湃的势头加速。
温叙看着屏幕上充满爱意与敬意的留言,心中一片平静。她不怕调查,因为一切都是真实的安排。她也信任齐藤夫妇能将基金会打理好。
她只需要继续向前,收集足够的“爱”,完成任务。至于这条用“爱”铺就的路上,是否会遇到更多的荆棘,她无暇多想。
真田龙在武馆的窗边,也刷到了这条公告。他看着屏幕上的那句“我真正渴望和珍视的,始终是大家给予我的‘爱’”,沉默了很久。
他关掉手机,重新走向擂台。
她的任务推进越来越迅速了,他也必须要尽快变得更强。
第309章 撒娇攻势
文化盛典的演出邀请和对接细节通过齐藤京子传来时,温叙正和真田龙窝在公寓的沙发里复盘任务进程。
看到节目单初稿上赫然列着《渴望》,温叙没有犹豫,立刻拨通了京子的电话。
“京子姐,帮我沟通一下,《渴望》不行。录制时的情况你也知道,我不想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出差错。”
电话那头的京子明白其中利害:“理由呢?官方很期待这个爆点。”
“就说我身体状态需要调整,无法完美呈现这首歌要求的强度。”温叙补充道,“这次演出,我自愿零报酬参与,完全作为公益贡献。希望他们能理解我的诚意,并给我自主决定表演内容的权利。”
以AoI如今的人气和“星愿基金会”建立的声望,这个提议的分量足够重。果然,不久后京子回电,官方不仅接受了她的理由和条件,还给予了超规格的礼遇——允许她携带“随行人员”RYU进入后台区域。
“这种级别的安保,经纪人都只能在特定区域活动,”京子在电话里意味深长地笑,“看来对接方连你们的‘关系’都考虑进去了。”
两人又沟通了一会才挂断电话,温叙把结果告诉真田龙。他正靠在沙发另一端,闻言只是抬了下眼皮。
温叙盘腿转向他,眼睛开始发亮,显然已经有了主意,“既然给了我这么大的自由度,不如来个震撼点的出场方式?”
真田龙看着她眼中熟悉的跃跃欲试,心里拉响了警报。
“比如说……”温叙凑近了一点,“‘空中飞人’?”
真田龙沉默了两秒,拿过旁边的平板,手指快速滑动搜索。几秒钟后,他看着屏幕眉头彻底拧紧。
“太危险了。”他放下平板,声音沉了下去。即使知道她这具身体非同寻常,但视觉冲击带来的担忧无法克制。
“我相信你可以啊,”温叙理直气壮,甚至用上了激将法,手指戳了戳他结实的手臂肌肉,“难道你不行吗?”
她心里有底。真田龙的力量和反应绝对够;她自己有舞蹈功底,最重要的是,魂冢能提供控制,这是普通人没有的“外挂”。
真田龙盯着她,半晌说出:“……不行。”
他可以,但他不愿意让她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涨粉?任务?这些都不值得她用这种方式去拼。
温叙没想到他拒绝得这么干脆,连“不行”这种话都说出来了。她愣了下,随即那股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上来了。硬的不行,就来软的。
她挪过去,双手拽住真田龙的胳膊,轻轻晃动,脸颊甚至贴着他胸前的衣料蹭了蹭,声音放软:“龙……试试嘛,就一次?我会很小心的,你保护我呀。”
真田龙身体瞬间僵硬。温叙很少这样主动贴近,更别提用这种撒娇的语气说话。她的气息像细微的电流窜过他的神经。他本能地手臂一收,将人紧紧箍进了怀里。
温叙趁热打铁,仰起脸看着他:“你答应了!”
真田龙:“……”
他什么时候答应了?但怀里微凉的身体和鼻尖萦绕的气息,让他的理智防线迅速融化。
她什么时候学会用这招了?还这么熟练?
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过,既然是她主动靠近的……
真田龙没松手,反而就着拥抱的姿势,微微弯下腰,低下头,将脸埋进她的颈窝。温热的呼吸拂过她颈侧的肌肤,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刻进肺里。
温叙浑身一僵,刚才的“算计”瞬间被一股热意取代,从脖颈漫上耳根。
她有点慌了,小声问:“……可以吧?”
埋在她颈间的男人“嗯”了一声,算是妥协,也是纵容。
温叙松了口气,但心跳却没能平复。真田龙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才缓缓直起身,松开了手臂。
她抬眼看他,发现那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眼神沉得吓人。
那目光里没有任何掩饰,灼热又直接。
温叙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刚才撒娇时的理直气壮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但她本来就对他有那种想法,她想要他。
所以她往前凑了凑,近到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的热度。
真田龙的眼神倏地暗了下去。
“……温叙。”他的声音低下去。
温叙没应声,只是又近了一寸。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下颌。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翻涌的情绪太浓,浓到要溢出来。呼吸变得沉重,胸口起伏的弧度明显加快。
然后真田龙站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甚至称得上仓促。温叙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声音。
她愣了两秒,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
又去厕所?
又?!
他绝对看懂了吧?都这样了还跑厕所?他到底在想什么?!
温叙坐在沙发上,气得说不出话来。她盯着浴室门,脑子里乱糟糟转着各种念头。什么意思?难道非要让她开口要求他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就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她坐在沙发上,对着他说“你别走,我想要你”之类的……太尴尬了!还好她刚才什么也没说!
但她还是气。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大概过了半小时,浴室门终于打开了。
温叙坐直身体,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但眼神还是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真田龙走出来,寸发微微潮湿,表情餍足又放松,眉眼间有着某种舒缓过后的慵懒。
温叙的理智瞬间被怒火烧穿。
她狠狠瞪着他,目光如果能化成刀子,真田龙此刻已经被扎成筛子。
他看见温叙瞪他,不仅没心虚,反而笑了笑。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坐下,伸手重新把她捞进怀里。
温叙:“!”
她知道他在厕所里做了什么。
一想到这里,一股说不清是羞耻还是愤怒的情绪涌上来。她用尽全力去推他的胸膛,却推不动分毫——那肌肉硬得像墙,纹丝不动。
温叙更气了:“别碰我!你是不是便秘?!把我一个人晾在这儿这么久!”
真田龙低头看她,眼底笑意更深了一点。
“没有。”他开口,声音有着刚纾解过的慵懒,“只是想你想了两次。”
温叙:“……”
她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两秒。
(两次?)
温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从脸颊到耳朵再到脖子,一路烧下去。
真田龙看着她这副模样,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我还不够强。”他说。
温叙愣住了。
(不够强?他都这样了还不够强?那什么算强?徒手拆大楼吗?)
“你……”她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到底要多强啊?”
真田龙没回答,只是把下巴抵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
第310章 十分钟的舞台
温叙再三保证自己不会出事之后,齐藤京子很快通过关系,在香港找到了一处符合要求的专业训练场馆,并聘请了资深的空中项目教练团队。
第一次进入高挑空旷的训练馆时,温叙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纵横交错的轨道感受到战栗,这和练舞的场地截然不同。
真田龙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迅速地检查了所有设备。教练向他讲解基础安全规范时,他点了点头,目光锁定在那些高空装置上,脑海中已经预演了各种可能出现的问题和应对方案。
“AoI小姐,RYU先生,”主教练是一位精干的中年女性,姓陈,“根据齐藤女士的要求,我们初步设计了三套难度递增的出场方案。”
陈教练看向真田龙:“RYU先生作为主要承力和控制方,需要足够的力量和稳定性。”她又看向温叙:“AoI小姐,你需要克服恐惧,完全放松地将自己交付给搭档,同时保持优美的肢体表达。”
“明白。”温叙收敛了平日里的轻松,郑重回答。真田龙“嗯”了一声,目光已经看向那根最主要的滑索。
最初的训练从地面基础开始。学习正确的抓握姿势、安全扣使用、身体核心收紧的方式。
温叙的舞蹈底子发挥了作用,但在完全的悬空状态下,仍需要时间适应那种失重的感觉。真田龙学得飞快,他的身体控制力本就远超常人,很快就完成教练要求的所有力量与平衡练习。
第一次尝试低空双人悬吊时,温叙被真田龙托住腰侧和腿弯,离地不过两米。尽管知道绝对安全,但当双脚彻底离开坚实的地面时,一股微妙的悸动还是掠过了她的心脏。
抬起头,正好对上真田龙垂下的视线。
“放松,我在。”
温叙控制着自己全身,她担心自己一说话就出错,所以没有回应,只是尝试按照教练的指示伸展手臂,做出一个飞翔的起始动作。真田龙配合着她的重心移动,调整着力点。
陈教练在一旁看着,眼中闪过赞许:“很好的默契,接下来逐步增加高度。”
训练是枯燥且耗费体力的。一次次起落,一遍遍调整动作细节,真田龙承担了大部分体力和控制压力,但他从未流露过一丝疲惫。
只有在温叙因为反复练习某个动作而显露出烦躁时,他才会打断。
高强度的训练之外,温叙还需要为盛典准备其他的表演内容。既然《渴望》不上,她决定选择一首更具普适性又能契合“文化交流”主题的歌曲。
最终,她选定了一首旋律优美、歌词充满希望的经典华语歌曲,并开始与音乐团队重新编曲,融入一些现代流行元素。
与此同时,“星愿基金会”的首批项目开始落地,透明的进展报告进一步巩固了AoI积极正面的公众形象。
官方对“空中飞人”方案的反复论证与安全评估持续了近一周。但在温叙团队提交了详尽的训练视频、安全预案以及第三方保险公司的高额承保文件后,文化盛典组委会才正式采纳了这个大胆的出场方式。
对接负责人甚至亲自和温叙对接,亲自强调具体情况。
“直播,多机位,包括你们后台准备和升空前的一些镜头。”对接负责人再次强调,语气凝重,“AoI小姐,RYU先生,这不仅是你们的演出,也关系到国家级的文化形象展示,不能有任何闪失。”
“明白,我们一定充分准备。”温叙的声音透过电话,平静又笃定。
温叙在社交媒体上分享了一部分训练花絮——她累得坐在地上靠着柱子休息、两人在教练指导下研究的样子,引发了粉丝的热议。
「AoI和RYU为了舞台好拼,期待盛典!」
「训练看起来好厉害!」
「官方披露了AoI是公益性质,不赚钱还这么认真……」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积极的方向推进。
然而,暗处总有阴影。
一天训练结束,温叙和真田龙刚回到公寓,姬川大辉就拿着平板电脑,面色有些凝重地找了过来。
“AoI,RYU,你们看看这个。”他将屏幕转向他们。
那是一个言辞激烈的讨论帖,标题赫然是:「AoI人设下的惊天秘密」。帖子内容将温叙与已故星野爱容貌的极度相似渲染成“刻意整容模仿”,将她迅速崛起归因于“背后有资本操控”,甚至影射“星愿基金会”可能是洗钱或避税的工具。虽然帖子目前热度不高,且很快被平台以“包含不实信息”为由部分屏蔽,但其中透露出的恶意令人不安。
“这种帖子最近小范围出现了几个。”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
真田龙看着那些字眼,眼神瞬间冷了下去,周身气息都沉凝了几分。
温叙接过平板,快速浏览。“不是普通黑粉。”她放下平板,“时间点掐在演出前,目的是想在我声势最大的时候激怒我,让我出错。”
“有人不想你顺利。”真田龙言简意赅,目光落在温叙略显疲惫的脸上,“网络上的东西让经纪人处理。”
“嗯,京子肯定已经注意到了。”温叙揉了揉眉心,“训练不能停,越是有人不想我好,越要做得漂亮。”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渐沉的夜色,眼神重新变得坚定:“空中飞人……我要做到万无一失。”
真田龙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按在她肩膀上。
姬川大辉看着他们,心中的担忧安定了些,“好,我会继续留意网络动向,你们专心训练。”
风波初现端倪,但前方的舞台光芒更盛。
原本,盛典导演组给这位“东亚青年文化交流大使”安排的演出时间只有四分钟,一首歌加上简短互动。但如今,随着AoI自带的恐怖流量和“空中飞人”这个史无前例的爆点被确认,整个节目的分量和期待值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311章 起飞平台
经过内部数轮激烈讨论,导演组决定延长AoI的表演时段。不仅保留完整的“飞越”出场,还将AoI后续演唱歌曲的时长放宽,并增加一个与现场观众的特别互动环节。总时长被拉长到近十分钟,这在此类庄重盛典中,对单个艺人而言几乎是破格待遇。
“他们本来没指望这届盛典在年轻人里有多大水花,”齐藤京子在越洋电话里对温叙说,声音里有些激动,“但现在不一样了,AoI。所有的宣传重心和收视压力很大一部分都压在你这场秀上了。你的名字和‘空中飞人’已经成了官方预热的最大噱头。”
这消息自然也传到了日本。阿库亚从京子那里得知细节后,盯着手机屏幕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AoI的电话号码。
电话接通,背景音有些空旷,对方似乎是在训练场馆的休息区。
“喂?”
“是我。”阿库亚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听说你打算在几亿人面前‘飞’一次。”
温叙笑了一下:“是啊,特地打电话给我加油?”
“只是觉得你越来越夸张了。”阿库亚顿了顿,“京子把新的时间安排告诉我了,他们给了你十分钟。”
阿库亚在电话里的声音微微压低,“虽然那个人的手应该伸不到你那里,但小心点。露比很担心你,她最近在为b小町的新单曲录音,差点影响到状态。”
提到露比,温叙的声音柔和了些:“帮我跟露比说声抱歉,也告诉她,专注自己的事,我会没事的。”
“你总是这样说。”阿库亚有点无语,“总之,你自己清楚轻重。我和露比……会看直播。”
挂断电话,姬川大辉推门进来,手里拿着最新的流程表:“官方最终流程和后台通行证送来了。庆典当天我会全程待命,有任何需要随时联系我。”
“辛苦了,姬川。”温叙接过流程表,目光快速扫过那些时间节点。她的名字旁边,紧紧跟着“RYU”的标注。他们两人的动线规划,从独立化妆间到后台起飞准备区,再到表演结束后的退场通道。
箭已在弦上。
最后一次完整彩排在庆典前夜进行。没有观众,只有严格的导演组、安保和技术人员。温叙换上了正式演出服——一套经过加固、既不影响动作又能保证安全的银白色流线型表演装,背后有隐藏的挂钩接口。真田龙是一身与之相配的黑色特制服装,利落挺拔。
当他们被升降装置缓缓送至近二十米高的预备平台时,脚下是空旷黑暗的观众席,前方是灯火通明却寂静无声的主舞台,只有滑索轨道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笔直地指向远方那个光点。
温叙看向身边的真田龙。他也正看着她,黑暗中,他的眼睛像沉静的深渊,却又仿佛映着远处舞台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耳机里传来导演倒计时的声音,温叙对真田龙点了点头。
下一瞬,装置启动,轻微的失重感传来,两人如同挣脱束缚的飞鸟,沿着滑索轨道,向着那片辉煌的光明,疾速“飞”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舞台的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耀眼。
彩排完美落幕。
所有技术人员和导演组都松了口气,继而爆发出小小的欢呼。这个方案视觉效果震撼至极。
回到地面,温叙解开安全扣,脸上因为兴奋和运动泛着淡淡的红晕。真田龙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明天,”他低声说,“跟紧我。”
“嗯。”温叙应道。
文化盛典当日。
从清晨开始,举办场馆外围就已被严密的安保力量和沸腾的媒体所笼罩。即使隔得很远,也能感受到那种蓄势待发的力量。AoI的名字和“空中飞人”的猜想在各大社交平台热搜榜上居高不下,讨论度爆表。
温叙和真田龙在天未亮时就抵达了场馆专属通道。检查之严格远超以往,姬川大辉也只能停留在外围的艺人协作休息区,无法进入后台。沿途每隔几步就有神色肃穆的安保人员站立。
化妆师和造型师小心翼翼地为温叙做最后定妆和服装确认。那套银白色的表演服在灯光下流转着细腻的光泽,如同月光织就的羽翼,背后精巧隐藏的安全接口经过反复测试,确保万无一失。温叙闭着眼,任由他们摆布,魂冢能量在体内平缓运行,调整着最佳状态。
真田龙早已换好那身黑色特制护具服,沉默地靠在门边的墙上。他的存在感极强,即使一动不动,也让进出房间的工作人员不自觉地压低声音,加快动作。他偶尔抬眼看了一下化妆镜中的温叙,随即又垂下眼帘,全身肌肉处于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齐藤京子的通讯接了进来,有些沙哑,她是一夜未眠在处理各方事务:“AoI,直播信号五分钟后开始预热,你们的出场安排在开场后第三十七分钟。露比刚才联系我,让我转告你……”她顿了顿,“‘我和哥哥在看。’”
温叙嘴角弯了一下:“知道了,京子姐。你也别太紧张。”
“我紧张什么,我对你和RYU有信心。好了,最后关头,保持状态。”
通话结束。温叙睁开眼,看向镜中的自己。星野爱绝美的容颜,此刻却因她自身此刻全然的专注焕发出截然不同的光彩,她站起身。
真田龙也同时睁开了眼睛,走到她身边。
“准备好了?”他问,声音低沉。
“嗯。”温叙点头,伸出手。
真田龙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用力一握,随即松开。
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敲门进来,恭敬又略显激动地说:“AoI小姐,RYU先生,请随我来,前往起飞准备区。”
他们离开化妆间,穿过一条漫长的通道。
起飞平台是一个被强化玻璃和安全网半封闭的悬空结构,从这里可以俯瞰下方巨大的舞台和正在缓缓坐满的观众席。几名技术人员和安保负责人已经等在那里,见到他们,纷纷点头致意。
“AoI小姐,RYU先生,距离你们上场还有二十二分钟。”技术主管汇报。
“辛苦了。”温叙平静回应。她和真田龙站到指定的预备位置,开始最后的自身调整和默契确认。
真田龙最后检查了一遍背后的安全接口和自己的主控锁扣。检查完毕,他退后半步,目光扫过下方逐渐亮起星海般灯光的观众席,又掠过各个隐蔽的机位和安保点,最后回到温叙脸上。
“跟紧我。”他重复了昨夜的话。
“好。”温叙微笑,眼中映着下方越来越盛的灯火,璀璨如星。
第312章 完整的告别
东京,莓pro办公室。齐藤壹护坐镇指挥中心,面前是多块监控屏和通讯终端。京子站在他身后。
“这样压力太大了。”京子低声道。
“这是AoI的选择,我们只要配合。”齐藤壹护盯着屏幕,手指敲着桌面。
起飞平台上,最后倒计时响起。
温叙和真田龙对视一眼,温叙深吸一口气,摆出起飞的预备姿态。下方,主持人的介绍声通过巨大的音响传来,提到了“东亚青年文化交流大使”、“AoI”、“前所未有的惊喜”……观众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和掌声。
真田龙的手臂稳稳环过温叙的腰际,将她固定在自己身侧的力量范围内。温叙放松身体,目光灼灼地望向轨道尽头那片光明的舞台。
升降装置启动,他们缓缓升起到轨道起点。
直播镜头切换,给了起飞平台一个震撼的特写——银白与黑色的身影依偎,立于高空,俯瞰众生,宛如即将展翼的神只与她的守护巨龙。
下一秒,指令传来。
锁扣脱离,初始助推启动——
两道身影,如挣脱引力束缚的流星,沿着那道光轨,向着亿万目光的焦点飞驰而去!
文化盛典的表演完美落幕。
当温叙与真田龙从高空滑落的最后一瞬降落在舞台中央,衣摆在灯光下如花瓣收拢,全场陷入长达数秒的寂静——随即,掌声与欢呼轰然席卷整座场馆。
那晚,“AoI飞人”的词条以断层热度登顶热搜。
盛典之后的一个月,温叙在中国的事业版图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扩张。
齐藤京子抓住这波热度,迅速调整全球战略。莓pro中国分部正式挂牌,姬川大辉一边继续接工作,一边协助处理温叙日益庞杂的工作事务。三首单曲、一首与华语顶级男歌手的合作曲、一张收录了四首新歌的专辑,在两个月内相继发行。
齐藤京子获取了星野爱时期所有歌曲的表演授权。
“社长已经和当年那几位词曲作者打过招呼了,钱款也都按新标准打过去了。”京子在电话里说。
授权消息公布当晚,日本网络掀起怀旧潮,大量老粉涌入温叙的社交账号留言。有感动,有质疑,有复杂的情绪,也有真诚的期待。阿库亚默默转发了其中一条技术向的分析帖,关于两代歌者对同一首曲目处理方式的异同。
露比发来一条简讯:「妈妈应该会高兴的。」
温叙不知道星野爱会不会高兴。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有了“一亿粉丝”——表面上。
巡演计划在十月底正式敲定。
首站上海,横跨亚洲、欧洲、北美共十二座城市。
“这是对你号召力的检验。”齐藤壹护在会议上开口,“东京巨蛋作为收官站,压力最大。”
“这个地方很重要。”京子接过话头,“东京巨蛋是你从日本出发、走向世界的闭环。而且……”
她顿了顿,看着温叙,“星野爱没来得及开的演唱会,当年的b小町没等到的演出,你去做,你站在那里就是答案。”
温叙沉默片刻,轻轻点头:“好。”
就在巡演预热如火如荼、首站门票开售即秒罄、AoI事业如日中天之时,那条阴沟里的毒蛇,再次出现。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小号,在她新歌mV的评论区留下一模一样的文案:
「歌唱得再好也掩盖不了《渴望》不是她唱的事实。」
「录音室修音而已,有本事现场来一次啊,为什么不敢?」
「问就是身体不适……真的不得不怀疑AoI是不是代唱的。」
这些声音很快被粉丝淹没、被平台清理。但紧接着,一篇长文帖在某个影响力不小的娱乐论坛悄然发布,标题克制而致命:
【理性讨论】AoI至今未公开演唱《渴望》的原因,是否可能比“身体负担”更复杂?
帖子的行文极为老练,不谩骂,不臆测,只罗列“事实”。
「《渴望》发行至今,AoI从未在任何场合现场演唱过,包括直播、商演、个人演唱会、粉丝见面会。」
「唯一一次被提上议程的文化盛典,最终以“身体原因”为由取消,改为其他曲目。而彼时她刚完成高强度的空中特训,体能状况应处于峰值。」
帖子的最后一段,堪称精心布置的杀招。
「以上仅为事实罗列,不代表任何结论。但当一个艺人所有公开表现都在刻意规避某个单一作品的现场呈现,而该作品又恰好是她事业转折点的代表作时,公众有权提出合理的疑问。」
「我们并不愿相信AoI会做出‘代唱’这种颠覆艺人基本职业道德的行为。但正因如此,才更希望她能给出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帖文迅速发酵。
这一次,不是捕风捉影,不是恶意揣测,他们掐住了她无法反驳的死穴。
因为她确实从未现场演唱过《渴望》,因为她确实无法现场演唱。
那首歌的代价,不是身体负担,不是技术瓶颈,而是魂冢会过载。
这个理由,她说不出口。
网络上的声音从最初的“辟谣”“反黑”,渐渐变成了微妙的沉默。粉丝们仍然坚定,但那种坚定里开始夹杂无法回应的焦灼。
温叙没有看那些帖子,她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是香港繁华的夜景。
真田龙坐在沙发另一端,没有追问她在想什么,也没有试图安慰。他知道她不需要被从思绪里拉出来,她需要的是自己想通。
“龙。”
温叙没有回头,声音很轻:“如果我在某次演唱《渴望》时当场晕倒,之后顺理成章地以身体原因为由隐退……是不是一个合理的退场方式?”
“不是突然消失,是有一个完整的告别。”温叙转过身,背靠着窗,霓虹灯在她身后铺成流动的光河,“这样大家会有心理准备,京子姐那边也好运作,粉丝们会难过,但不会一直等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你考虑过自己吗?”真田龙打断她。
温叙顿了一下,下意识说道:“有啊……”
“不行。”
两个字,斩钉截铁。
第313章 亲口唱给你听,然后好好看你
真田龙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姿态防御。他了解温叙——她那个“有啊”后面跟的绝对不是“我不想死”,而是“这样对大家都好”。
温叙看着他明显戒备的姿势愣了一瞬,随即意识到他在防什么。上次她软磨硬泡求他答应空中飞人时,又是拽手臂又是蹭胸口,这次他“学聪明”了。
她笑了一下,但笑意很快收敛。
“龙,我是认真的。”温叙走近两步,没有试图碰他,只是在他面前站定。
真田龙没有接话。他垂着眼睛,盯着她拖鞋边缘露出的一小截脚踝。那里皮肤苍白,隐约泛着不健康的青。
温叙解释道:“我不知道慢慢收集还要等多久,如果长时间下来被看出我没有任何变化的话,就不是帖子这么简单了。”
“我想亲口唱给你听。”她的声音放软了些,“录音棚隔音,你在外面……我觉得你可能没听见。”
真田龙抬起眼。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撒娇,没有软磨硬泡。只有真真切切的渴望——她的顾虑,想让他听到那首歌,不是隔着玻璃,不是在音频里,而是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看着她听她唱完。
他心里的防线轰然倒塌,他侧过身,把脸别向另一边。
温叙看着真田龙故意硬撑出一副“不许再说”的背影,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酸。
她轻轻叹了口气。
“龙,”她没有绕到他面前,只是对着他的后背说,“只要有你在,我就什么也不怕。”
“不是不怕死,”温叙继续说,声音很轻,“是不怕……在死之前,把自己全部唱出来。”
真田龙转回身。
他低头看着她,眉间那道长久以来紧锁的刻痕没有完全舒展,但眼神不再是拒绝。然后他开口,声音有点低哑:
“温叙,你确定吗?”
他要她确认,确认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走完这段路。
温叙没有犹豫。
“嗯。”她迎着他的目光,“和我一起完成任务吧。”
真田龙垂下眼帘,几秒后,他松开交叉的双臂,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防备。
“……知道了。”
温叙弯起嘴角,转身去够茶几上的手机,准备告诉京子这个刚刚成型的初步构想。
电话接通时,齐藤京子的声音有点沙哑,背景音里隐约有翻动文件的窸窣声。
“AoI,帖子的后续舆情我压住了,但《渴望》的问题……”
“京子姐。”
温叙打断了齐藤京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讨论一场危机公关。
“我决定好了。”
她把那个构想说了出来。不是征求意见,是告知。
齐藤京子沉默了很久。
“好。”
京子的声音比想象中更稳,没有追问“为什么不能再撑一撑”,没有说“你才刚走到顶峰”。她只是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我和社长会安排好。”
“重点宣传方向,会放在你的收入持续注入慈善基金这件事上。”
温叙应了一声。
没有煽情,没有互道珍重。电话挂断得和任何一次工作通话一样干脆。
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温叙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放下。
一亿。最近这个数字在她的职业生涯里被反复提及——官方报道、粉丝庆贺、商业通稿。当初棺中醒来时系统下达的那个遥不可及的任务目标,如今在数据层面,确实已经达成了。
但她很清楚,这只是“数据层面”。
她的粉丝遍布东亚,热度辐射全球,社交平台的关注总数早已跨越那道门槛。可系统要的不是关注,不是点击,不是“路人好感”——而是爱,一亿份能称之为“爱”的情感。
她一直在取巧。
用出场方式博取关注,用“RYU”的cp热度绑定流量,用穿越者抄过来的作品碾压本土创作,用公益基金收割舆论好感……
她没有一场胜利是堂堂正正赢来的。
每一次掌声响起时,她都在想:“如果这些人知道真相,还会这样看着我吗?”
她不敢问,所以她选择了最无法被质疑的退场方式。
——只有离开,人的情感才会最汹涌。
这件事她比谁都清楚。她知道离别有多痛,也知道离别能让一个人说出多少藏在心底、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所以,如果她必须在某个时刻离开——为什么不选一个能让所有人把“爱”说出口的时刻呢?
哪怕那些“爱”里有大多是告别催生的遗憾和不舍。
温叙垂下眼帘,手机屏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模糊的脸。她没有哭,也没有叹气,只是安静地看着那片黑暗里自己的轮廓。
真田龙坐在她身边,没有看她,没有说话,他的视线落在窗外那片霓虹海上。
但他握着她的手,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有松开。
温叙看着他那双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指腹有薄茧,掌心的温度偏高,和她长期冰冷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她也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弯起嘴角。
不是释然的笑,不是苦涩的笑,不是“我已经想通了”那种故作轻松的笑。
只是偶尔看着他的时候,忍不住弯起嘴角的笑。
就像在这个世界最开始,她挤在超市打折便当的货架前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一无所有,现在她依然一无所有。
但她有他。
真田龙终于还是侧过脸看着温叙,今晚的她有点不一样。
平时他多看两眼,她就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他认为那是“害羞”——虽然他从来没说破过,但每次看见她那样,他心里会有一点隐秘的满足。
可现在,她一直在看他,一直笑着。
“……你笑什么?”他低声问。
温叙眨了眨眼,像是刚回过神:“嗯?就是觉得龙很帅,一看见就心情好。”
真田龙:“……”
这句话太直白了,不像是她平时能说出来的话。
他心里莫名有些发堵。太反常了,反常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他沉默了两秒,把脸凑近她。
很近。近到温叙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他瞳孔里映出的那个小小的自己。
“那你好好看看。”他说。
温叙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看了,更帅了。”
真田龙:“……”
他直起身,别开脸。温叙看着他的侧脸笑出了声。
第314章 曼谷夜晚的第五杯酒
巡演日程尤其密集。
首尔、台北、新加坡、曼谷——温叙像一只候鸟,掠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的上空,在每个夜晚降落于聚光灯中央,又在黎明前消失在人海尽头。
工作之外,温叙几乎不露面。
酒店房间、移动保姆车、机场VIp通道。三点一线。她把自己活成一道规整的轨迹。妆发团队随行,造型师在颠簸的车厢里为她补妆。
没有人觉得奇怪,顶级艺人的巡演季本就如此。
她是故意的,她需要“疲惫”这件事变得可信。
曼谷的夜晚湿热黏腻,第二场演出结束,温叙被真田龙安顿在酒店房间里。她窝在沙发里,头发还没完全吹干,身上裹着酒店宽松的浴袍,整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中。
门铃响的时候,她抬眼看向真田龙。
“姬川。”他说。
温叙弯了弯嘴角:“你怎么知道是他?”
“这个时间,不会有别人。”
温叙笑了一下,没再问。真田龙去开门,果然是姬川大辉。
“RYU,去喝一杯?”姬川大辉的视线越过真田龙,落在房间里温叙身上,“就在附近,不会太久。”
真田龙正要拒绝,温叙先开了口:“去吧。”
他回头看她。
温叙对他笑了笑:“我哪也不去,就在房间。很安全。”
真田龙沉默了两秒,终于点了点头。
姬川大辉选的酒吧离酒店很近,步行不过五分钟。招牌灯管在夜色里闪烁,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音乐从门缝里漏出来。
轮到他们的时候,安保拦住了姬川。
上下打量了一眼,摇了摇头。
姬川大辉愣了一下,用英文问:“why? whats the problem?(为什么?有什么问题吗?)”
安保回答,“we require formal attire here.(我们这里要求正装。)”
安保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又落到他身后的真田龙身上。
“he can e in.(他可以进来。)”
姬川大辉瞪大眼睛:“hes not dressed up either! why can he?(他也没穿正装啊!为什么他可以?)”
安保露出一个理所当然的表情:“hes got the look.(他很有型。)”
姬川大辉:“……”
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真田龙。真田龙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虽然没完全听懂,但大致猜到了发生了什么。
姬川大辉认命地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泰铢,塞进安保手里,“here is his entrance fee. (这是他的入场费。)”
他用日语对真田龙说:“你先进去等我,找个位置。”
真田龙走进了酒吧。
灯光昏暗,音乐震耳,空气中混杂着酒精和香水的气味。他找了个靠墙的卡座坐下,视野刚好能看见入口。
等姬川的这几分钟里,他开始想一个问题——他是不是也该学学英语?
他垂下眼。
高中没毕业就死了,英语只停留在最基础的层面。刚才在门口,他一句话都插不上。姬川和安保的对话,他大概能猜到意思,但如果让他开口,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过这个念头只转了几秒就被他按下去了。变强才是更重要的事,至于英语……慢慢来。
他坐得很安静,却并不隐蔽。
高大的身形在这种昏暗的空间里反而更加显眼。不断有目光落过来,他视若无睹,只是看着门口的方向。
直到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用英文说了句什么,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真田龙沉默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姬川大辉回来了。
他换了件衬衫,头发也重新整理过,看起来比刚才正式不少。他快步走过来,用英语和那女人互相说了几句话。
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看了看真田龙,耸耸肩,笑着走开了。
“她说你很帅,问你是不是一个人。”姬川在对面坐下,把真田龙桌上的钱推回去,“我说是,但不是你想的那种一个人。她问你是不是gay,我说对。”
真田龙:“……”
姬川大辉冲他扬了扬下巴:“你就这么等着?一杯酒都不点?”
真田龙没说话。
姬川大辉叹了口气,向吧台招了招手:“算了,我请你。”
酒很快上来。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
姬川大辉看着真田龙一杯接一杯往嘴里送,忍不住开口:“刚才我不在,你滴酒不沾。现在我来了,你又跟个酒鬼似的。”
真田龙没有回应,只是把剩下的小半杯也喝完了。
姬川大辉端着自己的那杯,靠在卡座靠背上,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说:“你像是会纵欲过度的类型。”
真田龙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眼看向姬川。
他看得出来姬川有观察人的习惯,但从来没有人这么形容过他,他不知道姬川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姬川大辉没有解释,只是收回目光,看向酒吧里来来往往的人群。
片刻后,他的视线重新落在真田龙身上。
“AoI和我有相似的地方。”姬川开口。
“哪里像?”
姬川实话实说,“她和我一样不喜欢化妆。”
真田龙微微一怔。
温叙化妆,从他那个世界一直到这个世界。她化得很好,称得上擅长,他见过她对着镜子描画的模样。
他一直以为她喜欢,至少不讨厌。
“我还以为你很了解她。”姬川大辉说。
真田龙回答道,“了解。她不会照顾自己。”
姬川大辉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这个我也知道。”
真田龙没有反驳。他无法反驳。
他知道温叙不会照顾自己。知道她会在能量枯竭边缘硬撑,知道她笑着对他说“有你在就不怕”的时候,心里想的是“反正我也不是活人”。
他都知道,但姬川也知道。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小的刺,无声无息地扎进他的掌心。
——她不喜欢化妆。
他第一次知道这件事。
从另一个男人口中。
真田龙沉默着,端起第五杯酒,一饮而尽。
第315章 物欲世界
飞机降落在成田机场的时候,东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云层压得很低。
温叙透过舷窗看了一眼外面的景色,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但走出到达口的时候,她小小地愣了一下。
通道两侧的灯箱广告里,并排挂着几张熟悉的面孔——b小町。
露比站在c位,笑容比记忆中更自信了一些;mEm啾还是戴着她的尖角发饰,比出胜利手势;鹫见夕雪和有马加奈分立两侧,四个人像一支有团魂的队伍。
海报下方印着一行字:「全国巡演启动——我们终于站在这里。」
温叙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想起那个在新b小町成立之初的那一天,自己坐在莓pro的会议室里说:“这个团要做的不是传统偶像,是‘超真实’。”
那时候她心里想的是更好的完成任务。
此刻,看着这张海报,她忽然意识到她们真的做到了。
不是因为她,是她们自己。
再往前走几步,大厅正中央的巨型屏幕正在循环播放一则广告。
一个戴着鸡头套、穿着紧身运动服的身影在画面里卖力地蹦跳,背景音乐是她再熟悉不过的旋律——《muscle please!》的变奏版。
啾啾仔。他双手叉腰,对着镜头大喊:“一日一练,健康相伴!我是啾啾仔,你的健身伙伴!”
温叙弯了弯嘴角。看来他这个“健康大使”已经被广泛认可,现在全日本都看见他了。
姬川大辉推着行李走在后面跟着,像一个合格的随行人员。
事实上,他现在就是。
巡演期间,姬川的表现无可挑剔。行程对接、突发状况处理、语言沟通、甚至偶尔需要充当临时保镖——他都做得滴水不漏。
回到东京后,他抽空回了一趟LALALAI剧团。
和金田一敏郎吃了顿饭,简单汇报了这些日子的见闻,然后当天晚上就回到了莓pro安排的临时住处。
“不多休息几天?”温叙问他。
姬川大辉推了推眼镜:“职责所在。”
语气平淡,没有任何表功或诉苦的意思。从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当成了这个秘密的一部分。
哪怕这个“消失”的具体含义,他至今不知道原因。
回到东京的消息传开后,熟人们陆续有了反应。
mEm啾第一个打来电话,声音隔着听筒都能穿透耳膜:“Ao前辈I——!!!你真的回来啦!!!我票都买好啦!!!东京巨蛋前排!!!”
然后第二天,她就收到了莓pro内部发放的“工作人员家属票”。
mEm啾在群聊里发了一串流泪表情:“我花钱买的票怎么办!!”
齐藤京子回复:“留着收藏,以后能卖高价。”
mEm啾:“???”
温叙看着手机屏幕,嘴角的弧度维持了很久。
晚上,电视里在播一部热播剧。
黑川茜饰演的女主角正在雨中和男配角对峙,眼眶微红,情绪饱满得像要溢出屏幕。
和她演对手戏的,是鸣岛梅尔特。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那个当初被她高调挖角、在现场测试演技时暴露短板的模特,如今已经能在镜头前稳稳接住黑川的戏。虽然还有青涩的痕迹,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只有一张脸”的花瓶。
采访时段,五反田导演出现在屏幕上。
他眼神还是那样锐利。主持人问他最近的工作情况,他笑了笑,语气感慨:
“这么多年了……总算是有点起色了。”
温叙看着屏幕,没有说话。
她想起他当初上门找真田龙拍电影时的样子,想起他在片场对着镜头较真的背影。
那部《杀戮罗曼史》大获成功之后,他的事业确实迎来了第二春。
温叙关掉电视,房间里安静下来。
她靠在沙发上,侧过头,看向坐在另一端的真田龙。
他正在用一块麂皮布擦拭一把随身携带的小刀,刀刃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窗外的东京夜景璀璨,高层公寓的落地窗把整座城市的灯火收拢成一片流动的光海。
温叙忽然开口:“龙,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真田龙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没有抬头,继续擦拭刀刃。
“不喜欢。”
“有人害你。”
温叙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内容——她知道他说的是片场那场火灾。
而是他说这话的语气。不是愤怒,不是仇恨,只是陈述事实。
温叙沉默了几秒。
“如果排除这个呢?”
真田龙终于抬起头,他看着她,眼神沉沉的,像深夜里看不见底的海。
“一般。”
他低下头,继续擦刀。
“这个世界太物欲了。”
温叙想了想,明白他在说什么。
这是一个娱乐行业发展到极致的世界,一切都可以被包装、被消费、被量化。情感变成流量,梦想变成数据,人变成商品。
她自己就是这套系统里最大的受益者。
但她也明白他为什么说“一般”,而不是“不喜欢”。
——如果不是这样的世界,她想要完成任务只会更难。
他不是为自己的喜好衡量,他是为她在衡量。
温叙侧过头,继续看着窗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霓虹闪烁,车流不息,这座都市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日复一日地运转,吞噬着无数人的青春、梦想和生命。
真田龙收起小刀,把麂皮布叠好,放回抽屉里。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她身边,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搭在她身后的靠背上。
温叙没有动,只是继续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她轻声开口:“其实我也不太喜欢。”
真田龙看着她。
她声音淡淡的:“但这里有很多人真心实意地喜欢b小町,喜欢啾啾仔,喜欢黑川和鸣岛的剧,喜欢五反田导演的电影。这些粉丝……是真的找到了一点想珍惜的东西。”
“如果我能帮粉丝多留一会儿这样的喜欢,那也不算太差。”
真田龙没有回答,他只是把搭在靠背上的手,轻轻落在她肩上。
片刻之后,温叙的手机响了。
是京子发来的消息:
「明天上午十点,莓pro开会。巨蛋最终流程确认,还有《渴望》的舞台方案。」
温叙看着那行字,缓缓站起身。
“走了。”
真田龙跟着站起来。
第316章 最后的笑脸
灯光暗下的那一刻,东京巨蛋的喧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入了深海。
五万五千人在等待。
温叙站在升降台上,感受着脚下的机械装置微微震动。黑暗包裹着她,像回到最初那具棺木——同样的狭小,同样的未知。
升降台开始上升。
灯光刺破黑暗的瞬间,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扑面而来。温叙睁开眼,看见的是五万五千支应援棒汇成的光海——红色、蓝色、白色,像星河倾泻。
她站在舞台中央,聚光灯落在她身上,把星野爱的脸照得纤毫毕现。
《渴望》的前奏响起,全场安静下来。
温叙闭上眼。
第一个音符从她唇间流出的时候,她感受到了魂冢的震颤。那是一种共鸣——像整具身体变成了一件乐器,每一个细胞都在为这首歌震颤。
她没有压抑它,她放任那股情感涌入歌声。
所有的遗憾、愧疚、不甘、渴望——全部注入歌声。
魂冢的操控下,那声音像有了实体。它穿透音响,穿透耳膜,穿透五万五千人的胸膛,直直地撞进心脏最柔软的位置。
有人开始落泪。
有人捂住嘴,不敢发出声音。
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舞台上的身影,像望着一个即将消失的梦。
真田龙站在舞台侧方的暗处,听完了整首歌。
他的心跳很快,他能听见自己的脉搏在耳边擂鼓。
那是她的声音,那是她真正的声音——
她把自己全部唱了出来。
他想起录音棚那次,他站在外面,隔着隔音玻璃,看见她倒下。
他握紧拳头,他没有时间感叹。
计划很简单——她唱完,晕倒,他上前扶住,带出舞台。
歌声落下,最后一个音符还在巨蛋穹顶下回荡,温叙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
真田龙迈出脚步,然后他停住了。
温叙没有倒下。她只是站在原地,像短暂失神一样,垂着眼帘,一动不动。
聚光灯依然落在她身上,五万五千人依然注视着她。
下一秒,她抬起眼。
真田龙的瞳孔骤然收缩,那眼神不是温叙的。那个眼神太明亮,太热烈。
是星野爱。
舞台上,星野爱的脸上绽放出真田龙从未在温叙脸上见过的笑容——像太阳一样灼人的笑容。
温叙从来不那样笑。
不是这样。这不是她。
星野爱张开双臂,眼眸大大睁开,紫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对着五万五千名观众,用那个所有人都熟悉的声线,笑着喊道:
“大家爱我吗——”
全场寂静了一秒。
“爱——!”
“爱——!!!”
“我爱你——!!!”
五万五千人的呼喊汇聚成海啸般的声浪,从巨蛋的每一个角落涌向舞台中央。应援棒疯狂挥舞,光海翻腾成漩涡。有人在哭,有人在笑,有人只是歇斯底里地喊着“爱”。
网络直播平台的弹幕彻底疯了。
「爱——」
「爱!!!」
「爱——爱——爱——」
弹幕多到服务器开始卡顿,画面变成幻灯片,然后是白屏,然后是“连接失败”。技术团队在后台疯狂敲击键盘,服务器扛不住了。
全网瘫痪了三分钟。
真田龙站在暗处,看着这一切,脑中一片空白。
星野爱在舞台中央笑着,像个终于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他见过温叙笑,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笑。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温叙提前给他的月魄琉晶。
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起。
“龙。”
真田龙浑身一震。这声音慵懒还有让他烦躁的熟悉感。
“我感觉不到温叙了,发生了什么情况?”
真田龙当时就想把这破石头砸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监视她。”
对面的声音平静,“我得确认她的存在状态。”
真田龙没有回答,他看向舞台。
星野爱还在笑着。但她的目光已经开始移动,扫过观众席,扫过VIp区域,扫过——停住了。
那个位置,坐得很近的两个人。
露比和阿库亚。
星野爱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她那双紫色的眼睛弯成月牙,眼泪无声地滑落。
“我也爱你们——”
“以后……要好好吃饭!”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依然笑着。
露比泪水夺眶而出,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那是AoI,不是妈妈。可是那句话,那个语气,那个笑着流泪的样子——
太像了。
阿库亚坐在她旁边,一动不动。他的脸激动的有些红,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他想起AoI曾经和他说过的话。看着舞台上那个笑着流泪的身影,他不知道那到底是谁。
是AoI演的?还是……真的有什么残留的东西,在这个瞬间短暂地苏醒?
这笑容,他见过——在星野爱死前。
真田龙没有时间思考。
因为下一秒星野爱的身体开始消散了。从指尖开始,然后是手臂、肩膀……
全场尖叫声四起,有人以为是特效,疯狂欢呼。有人察觉不对,惊恐地捂住嘴。有人只是呆呆地看着,大脑一片空白。
真田龙瞬间从暗处冲出——在登上舞台之前,他就已经记住了地下通道入口的位置,那是舞台下方机械层与后勤通道的交汇处,工作人员专用的撤离路线。他一把抓住正在消散的身体,带着她快速穿过侧方暗影,拉开地面上那扇不引人注意的活门。
活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所有喧嚣。
通道里只有应急灯昏黄的光,脚步声在金属墙壁间回荡。他们沿着扶梯一路向下,走进舞台正下方的黑暗。
星野爱温热的温度,很快变成冰冷,然后变成虚无。最后落在他掌心的,只有一具骸骨。
是星野爱的骸骨。
真田龙单膝跪在地下通道的地面上,看着那具骸骨,一动不动。
他没有抬头,他在想:完成任务了吗?温叙说过,需要收集一亿粉丝的爱。
刚才那一瞬间,全日本都在喊“爱”。五万五千人的现场,加上网络直播的无数观众。
但那是对星野爱喊的,不是对温叙。
她算完成了吗?
他开始恐慌。
万一没完成呢?万一系统判定那是星野爱收集的,不是温叙收集的,那她会怎么样?
然后,他看到月魄琉晶消失了。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就是突然地不存在了。
真田龙愣了一秒,随即他懂了。
月魄琉晶被系统回收了,这意味着温叙已经去了下一个世界。
她完成了。
那些呼喊“爱”的人,喊的是舞台上的那张脸,是那首让她唱到晕倒的歌,是那些年里她一点一点挣来的真心。
不管他们喊的是哪个名字——他们喊的人,是她。
真田龙缓缓呼出一口气。
他把骸骨小心翼翼地用外套裹好,沿着地下通道向另一个出口走去。舞台下方的后勤网络四通八达,有多个出口通往不同区域。他选择了一个远离主出入口的方向,那里不会有记者,不会有粉丝,只有等待接应的车辆。
推开地面出口的门,新鲜空气灌进来。齐藤壹护站在几步之外,脸色苍白,但眼神还在。
真田龙走过去,把裹着外套的骸骨递给他。
齐藤壹护颤抖着接过那包东西,隔着布料,他能感觉到那是什么形状。他的嘴动了动,想问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问出来。
真田龙没有解释,他只是转过身,走回地下通道的入口。
那里灯光照不到,混乱蔓延不到,只有他一个人。
他靠着墙,闭上眼。
等系统把他送去下一个世界。
等温叙。
周围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问“RYU先生你要去哪”。
他没有理,他只是闭着眼,安静地等待着。像上一次一样。她先走,他随后。
她留下的摊子,他帮她收拾干净,然后去找她。
不管她在哪个世界,不管她换了什么模样——他会找到她。
舞台那边,有人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控场。主持人临时救场,说AoI小姐身体不适,感谢大家的支持,演出到此结束。
观众席的应援棒依然亮着,汇成一片摇晃的光海。
有人在哭。
有人在喊“AoI——”。
有人在唱那首《渴望》的副歌,五音不全,但声音越来越大。
“渴望吗我的笑脸……转眼就会熄灭……”
最后,几千人、几万人一起唱起来。
“渴望吗我的笑脸——就向黑夜坠跌——”
“爱恋离别都会上演——就在今夜——”
那声音穿过巨蛋穹顶,传得很远很远。
真田龙靠在地下通道的墙壁上,听着那些歌声,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管她此刻在哪个世界,不管她有没有真的收集到那些“爱”。
至少这一刻,有人真的在唱她唱的歌。
这就够了。
第317章 齐藤番外
齐藤壹护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亲手把星野爱的骸骨重新埋回土里。
铲子插入泥土的声音很钝。凌晨三点,郊外的墓地寂静得能听见风声穿过树梢的呜咽。他一个人站在那座早已被杂草覆盖的墓碑前,一铲一铲地挖开泥土。
铲子碰到了一个硬物。他停下动作,蹲下身,用手拨开浮土。
棺盖露了出来。
齐藤壹护深吸一口气,撬开棺盖。里面空荡荡的,他把那包骸骨放进去。
“小爱,回家了。”
棺盖重新合上。他填土,一铲一铲,直到恢复原状。
做完这一切,他拄着铲子站在原地,看着那块刻着“星野”的墓碑。
“你不会还要走吧?”
声音从身后传来。
齐藤京子站在几步之外,裹着一件风衣,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你要是再走,莓pro我管不过来。”
齐藤壹护沉默了一会,最后他只是摇了摇头。
“这些年,”他开口,声音被风送过来,“辛苦你了。”
京子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公司今后让你管。”
铲子被他从土里拔出来,靠在墓碑旁。
“不要搞出丑闻就行。”
京子没听懂:“什么意思?”
齐藤壹护终于转过身。月光下他的脸有些疲惫,但眼神是清明的。
“京子,”他说,“你喜欢帅的男明星就签吧。”
京子站在原地,被夜风吹得眯起眼睛。
她看着他,那张脸上慢慢绽开一个表情——惊讶、不可置信,然后是笑。
“壹护。”她的声音有点发颤,但笑意从嘴角一路漫到眼底,“我真没白嫁你。”
齐藤壹护叹了口气,走过来。
“回家吧。”
京子跟上去,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墓碑。
这一次,是真的结束了。
一个星期后,莓pro总部的全体员工收到了一封内部邮件。
发件人:齐藤京子。
标题:关于公司环境优化的通知。
内容只有一句话:
“从今天开始,莓pro总部所有岗位(含外包)的招聘标准,增加一条:外形条件优秀者优先,详情咨询人事部。”
三天后,前台换了人。
原先那位四十多岁、做事干练的员工被调去了行政岗,新来的小哥二十二岁,身高一米八五,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他来报到的那天,整个前台区域的女职员“路过”次数比平时多了三倍。
保洁团队也变了。
不是换人,是原来的保洁突然多了三个同伴——也都是大叔,但每一个都很帅。其中一个据说年轻时还是某知名男团的舞蹈担当,后来退圈做了生意,生意失败后经人介绍来莓pro应聘保洁。
人事部当时看着他的简历沉默了三十秒。
最后批了。
至于普通员工——莓pro的茶水间突然变得很热闹。
不是因为咖啡好喝,是因为倒咖啡的人好看。
齐藤京子没有食言。她确实签了几个帅的男明星——不多,就两三个,都是潜力股,外形优越但演技还需要打磨。但真正让人惊讶的是,她把整个公司的“颜值基线”拉高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从门口安保到后勤采购,从行政助理到It运维——但凡路过莓pro的任何一个工位,抬眼看见的都是一张让她心情愉悦的脸。
阿库亚来探望露比的那天,站在莓pro大厅里愣了三秒。
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前台那位虎牙小哥冲他微笑:“你好?”
阿库亚沉默了一会儿,问:“这里是莓pro?”
“是的。”
“那为什么……”他斟酌用词,“全是帅哥?”
虎牙小哥笑得更灿烂了:“这是京子社长的‘环境优化’政策。需要我帮你叫露比吗?”
阿库亚:“……不用了,我自己联系她。”
他转身走向电梯,路过保洁区时,看见一位银发大叔正在拖地,动作却很优雅。
阿库亚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莓pro的新常态。
——————
齐藤京子很忙,比以前更忙,莓pro的业务线比以前多了三倍不止。
“星愿基金会”还在运行,每一笔钱的去向都透明可查。AoI的歌曲还在被传唱,她的影像还在被播放,她的名字还在被提起。
京子每天都要开会,处理突发状况,但她每天去莓pro总部的时候都很开心。
真的开心。
走向办公室的路上,路过的每一个员工都会向她打招呼——而她每一次点头示意,看到的都是一张赏心悦目的脸。
这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每天上班都走在时装周的后台。
有媒体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风声,跑来采访她,标题起得耸人听闻:
「莓pro掌门人齐藤京子被曝以权谋私,全公司雇佣帅哥。」
京子看到这篇报道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她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用自己的官方账号转发了那条新闻,附上两个字:
「是的。」
评论区瞬间炸了。
「哈哈哈哈哈。」
「承认了承认了!」
「不愧是能签下AoI的女人,格局就是大。」
「是真的吗?真的全公司都是帅哥???」
「我朋友在莓pro实习,是真的……」
京子翻着评论,嘴角的笑意一直没消。
晚上,京子回到家的时候,齐藤壹护正坐在客厅里看新闻。
电视上在播b小町的演唱会片段。露比站在舞台中央,灯光打在她脸上,那张和星野爱有几分相似的脸笑得灿烂。
京子在他旁边坐下,靠进沙发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累死了。”
齐藤壹护“嗯”了一声,京子侧过头看他。
结婚这么多年,她其实很少认真看这张脸。年轻的时候忙着赚钱,后来忙着处理小爱的事,再后来……
再后来,他走了。
那几年她一个人撑着莓pro,有时候忙到深夜回到家,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会想:那个混蛋现在在哪儿?在干什么?有没有想过她?
后来他回来了。
带着一个不可能的秘密,和一个更不可能的女人——现在那个女人也走了。
“看什么?”齐藤壹护终于转过头。
京子收回目光,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她说,“我们现在资产牵扯这么深,离婚也不好离了。”
所以她也不能和帅哥再婚了。
齐藤壹护:“……你可以签他们。”
京子笑出声:“那能一样吗?”
电视上,b小町的演出结束了,画面切到采访环节。露比在镜头前说着什么,笑得眉眼弯弯。
京子看着那张脸,忽然说:“她很像小爱。”
齐藤壹护点头。
“但又不一样,”京子说,“露比很真。”
齐藤壹护想了想,说:“AoI教的。”
“那些丫头,”齐藤壹护的目光还落在电视上,“都是AoI一个一个教过来的……还有黑川和鸣岛。”
“她其实不用做这些的。”京子叹了口气。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的声音。过了很久,京子忽然开口:“如果真的有演艺之神……”
齐藤壹护侧过头看她。
京子的脸被电视的光映得明明灭灭,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我一定是被神眷顾了。”
第318章 阿库亚&露比番外
那天之后,露比变了一点。
不是很明显的变化。她还是按时起床,按时参加训练,按时出现在镜头前笑得灿烂。b小町的演出没有停,她的状态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不同——除了偶尔。
偶尔在后台补妆的时候,她会对着镜子细细看自己的脸。
偶尔走在路上,她会突然停下来,看向某个方向,好像看见了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会坐在窗边发呆。
东京巨蛋演出的第二天,阿库亚就去找了齐藤壹护。
“我要观众席的名单。”
齐藤壹护正在看文件的手顿了顿,抬起头看他。
“你要这个干什么?”
阿库亚只是说:“那个人杀过她一次。那张脸,他不会不去。”
齐藤壹护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别弄丢了,这是内部数据,不能外传。”
阿库亚接过U盘,点了点头。
“谢谢。”他转身要走。
“阿库亚。”齐藤壹护叫住他。
阿库亚停下脚步,齐藤壹护看着他的背影说:“活着回来。”
阿库亚没有回头。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阿库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屏幕一坐就是一整天。
名单很长。五万五千人,每一行都是一个名字和一个联系方式。
他要从这些人里找到那个人,这不是大海捞针,这是大海捞一粒沙。
但他没有别的办法。
他先把所有女性排除。凶手是男性,这是已知信息,然后是年龄和职业。
一页一页,一行一行。
眼睛酸了就滴眼药水,饿了吃泡面。他不知道过了多少天。只知道窗外黑了又亮,亮了又黑。
直到某一天,他翻到一页的时候,鼠标停住了。
神木光。
这个名字下面是一串联系方式。但就是这个名字,阿库亚盯着,手指开始发抖。
他打开搜索页面,输入那个名字。几秒钟后,页面上跳出几张照片。阿库亚看着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那张脸——和自己太像了,阿库亚的呼吸变得很重。
他想起星野爱,想起她躺在血泊里的样子,想起她最后说的话!
阿库亚站起身,他没有犹豫,没有思考,没有任何理智的缓冲,他走向家门口。
他要找到那个人,要让他付出代价。要用自己的手结束这一切。
同归于尽也没关系,反正——
他刚握住门把手,门从外面被推开了,露比站在门口。她看着他,表情很平静。
“哥哥,你要去哪儿?”
阿库亚没有说话,露比挡在门口没有让开。
“你要去找那个人,对不对?”
阿库亚的喉咙动了动,终于开口:“让开。”
露比没有让。
“哥哥,你不是要考警校吗?”
阿库亚愣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当时对露比说过的话。考警校,当警察,用正当的方式找到真相,用法律的手段制裁凶手。
但现在——
“放任不管你可能会有危险。”他说。
露比看着他,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但她没有让它落下来。
“妈妈说让我们好好吃饭。”
阿库亚的呼吸一滞。
“如果你出事了,”露比说,“我怎么办?!”她的声音终于有了颤抖。
阿库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露比把阿库亚推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群聊。
新b小町的群名叫「全日本最可爱的四个人」,是mEm啾起的。露比一直觉得这个名字很羞耻,但此刻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紧急情况!现在谁能来我家!」
三秒后,mEm啾回复:「发生什么事了?我在家,离你最近,马上到!」
二十秒后,鹫见夕雪回复:「需要男性帮助吗?熊野就在我旁边,他有空,随时可以赶过去。」
两分钟后,有马加奈回复:「什么情况?我马上来!」
露比握着手机,眼眶红了。
她站在阿库亚的房门口,一边守着那道门,一边打着字把大致情况告诉她们。
没多久,门铃响了。
mEm啾第一个到。她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看见露比红着眼眶,二话不说先把她抱进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我来了。”
然后是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熊野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对鹫见夕雪点了点头:“我在外面守着,有事叫我。”
最后是有马加奈。她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头发都乱了,进门第一句话是:“阿库亚呢?!”
露比指了指紧闭的房门,有马加奈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门。
房间里,阿库亚坐在床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有马加奈站在门口看着他,她想起很多事。
想起多年后的见面时,他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想起后来慢慢熟悉之后,他偶尔露出的那一点点柔软。想起那些她偷偷攒着的心思。
她本来想慢慢来的。等他考了警校,等他当了警察,等他终于能放下那些包袱的时候,她再告诉他。
她走过去,“阿库亚。”
阿库亚没有抬头。有马加奈站在他面前,看着他低垂的眉眼,她扬起手。
“啪。”
一个清脆的耳光,房间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库亚抬起头,脸上一个浅浅的红印,眼神震惊。
有马加奈的眼眶也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你想去送死,可以。但你有没有想过露比?”
阿库亚的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出来,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露比站在门口,眼泪落了下来。mEm啾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鹫见夕雪在后面看着没有说话,眼眶也有些发红。
阿库亚坐在床边,抬起眼,看向有马加奈。
她的眼睛红红的,但倔强地瞪着他,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对不起。”阿库亚说。
“笨蛋。”有马加奈骂了一句,用袖子使劲擦眼睛,“大笨蛋。”
那天晚上,所有人都没有走。
mEm啾煮了一锅粥给众人喝。鹫见夕雪和熊野信行坐在客厅里小声说话,偶尔传来熊野低低的笑声。有马加奈坐在露比旁边,两个人头靠着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阿库亚一个人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夜色。
过了一会儿,露比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哥哥。”
阿库亚侧过头看她,露比没有看阿库亚,只是看着远处的灯火。
“那个人,你能找到他,已经够了。”
“接下来的事慢慢来。收集证据也好,考警校也好,等你有能力了再抓住他。”
“妈妈不会想看到你那样的。”
阿库亚开口:“你怎么知道那天是爱?”
露比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远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我就是知道。”
阿库亚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星野爱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的身体还小,每次看见星野爱在电视上出现,露比都会指着屏幕喊“爱”,高兴得手舞足蹈。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远处。
“我不会去了。”他说。
阿库亚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接下来我会收集证据。可能需要几年,也可能更久。他做得太隐蔽了,想用法律制裁他没那么容易。”
“但是……我不会去送死了。”
露比笑了,“嗯。”
回到屋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阿库亚站在客厅中央开口:“今天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人。”
mEm啾第一个举手:“我发誓!”
鹫见夕雪点点头:“放心。”
熊野信行“嗯”了一声,挠了挠头。
有马加奈眼神复杂,但最后还是点头。
露比站在阿库亚身边,扯了扯他的袖子。
阿库亚看她,露比眼睛亮亮的,眼睛里的星星好似在闪烁。
“哥哥,以后有什么事,要告诉我,我们是家人。”
阿库亚看着她,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
那天夜里,露比一个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
“妈妈,”她对着窗外的月亮轻声说,“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你放心吧。”
月亮没有回答,但露比觉得妈妈一定听见了,因为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星野爱笑着对她说:
“好好吃饭。”
第319章 MEM啾番外
mEm啾从来没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就算她曾经为了弟弟没有继续念高中。
直到那天。
那天是b小町的常规例会,讨论下一季度的巡演安排和c位轮换方案,还有几人出国巡演的未来可能性。
齐藤京子坐在会议桌一头,翻着手中的文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头也不抬地说:“说起来,AoI出国前我们还讨论过随行人员的问题。”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秒。
京子继续说:“我当时觉得mEm啾挺合适。”
mEm啾正在喝水的动作顿住了。
“……什么?”
她把水杯放下,声音拔高了八度:“完全没人和我说过啊!”
京子抬起眼补充:“那个时候你已经加入b小町了,不能离日本太远。”
mEm啾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
随行人员,和AoI一起出国。游山玩水,近距离围观她和RYU——
“啊啊啊啊啊啊——!”
露比正写着什么,被她吓得笔都掉了。有马加奈手里的剧本差点飞出去。鹫见夕雪愣愣地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mEm啾的惨叫响彻整个会议室。
“那可是AoI啊!!!”mEm啾双手抱头,“有和偶像一起随行的机会,谁还当偶像啊!!!”
mEm啾的内心在咆哮。
她本以为自己输给姬川大辉,是因为他够理智、够冷静、够靠谱。
没想到——竟然输在这?!输在自己“已经加入b小町了”?!
那天晚上,mEm啾回到家里,整个人都是飘的。玄关的灯还没开,黑暗中,一个毛茸茸的身影扑了上来。
“汪汪!”是她养的狗狗。
平时这个时候,mEm啾会蹲下来抱住它,但今天,她只是浅浅地摸了摸狗头。
“乖。”然后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
狗子站在原地,歪着脑袋,发出困惑的“嗯?”的一声。
卧室的门关上了。mEm啾打开衣柜最上层,拿出一个被小心翼翼地藏起来的盒子。
她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九个小饰品。
那是很久以前,AoI还在日本的时候亲手做的小饰品。当时她偷偷联系愿意出售的粉丝,高价买下了这九个。
还有一个她无论如何都买不到。
那个粉丝说:“这是AoI亲手给我的!多少钱都不卖!”
mEm啾当时气得跺脚,但心里其实有点羡慕那个人。
现在,这些小饰品具有了很高的收藏价值。
盒子的最底层,压着一张演唱会门票,东京巨蛋第一排。那是她这辈子看过的最好的演唱会。
mEm啾把小饰品一个一个拿出来,摆在床上。
“……啊啊啊!”
mEm啾突然抱住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真的好可惜啊!!!”
“如果是我的话,我可以和AoI到处玩啊!”
“还能看她和RYU近距离相处!!!”
“还能——还能——”她滚着滚着,停住了。
什么偶像啊,气死她了。
早知道是这样……好像也不能怎么样。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慢慢地冷静下来,之后她坐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她,戴着蓝色美瞳,头上顶着可爱的尖角装饰。从她在频道上活跃那天起,就是这副模样。
她伸手,先把尖角摘下来。然后是美瞳。
镜子里出现了一张陌生的脸,很可爱,但又很朴素的一张脸。
没有美瞳的眼睛是深褐色的,比蓝色的版本柔和许多。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金色是染的,头顶的褐色部分已经有些长了,新长出来的发根和染过的部分形成一道分界线。
“又得染发了。”她自言自语。
她习惯了。习惯戴着美瞳见人,习惯把头发染成金色,习惯那个尖角装饰。
很多时候她都不觉得自己在“伪装”。
但偶尔,比如现在,看着镜子里这张朴素的脸,她会想起一些人。
星野爱、AoI、露比。
她们好像不用努力装饰也很漂亮。
“唉……”
她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床上,把那九个小饰品一个一个收回盒子里。
mEm啾抱着盒子,在床上躺了很久。
第二天莓pro,京子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门被敲响了。
“进来。”
mEm啾走进来,站在她面前,“京子姐,我有事想和你商量。”
京子抬起眼,看见的是一张陌生的脸。
她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没戴美瞳,没戴尖角,头发也没打理。
“怎么了?”
mEm啾深吸一口气,“我想重新读高中。”
京子手中的笔停住,“哈?”
mEm啾心虚地开始点手指,“嗯……我高中还没读完。”
京子沉默了三秒。
“……你打算二十七岁去读高中?”
mEm啾的声音越来越小:“嗯。”
京子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门被推开了。
“诶——?!”
露比站在门口,看见mEm啾的脸,眼睛瞪得圆圆的。
“你没戴美瞳!”
mEm啾下意识想遮脸,但露比已经冲了进来,一把抓住她的手。
“来阳东高中!这样我们就是同学了!”
mEm啾被她的热情吓了一跳:“诶?等、等一下——”
“我们学校很好的!老师也很好!我们下课可以一起吃饭!”
露比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没觉得二十七岁的高中生有什么问题。
有马加奈跟在后面走进来,听见这句话,翻了个白眼。
“你真傻。”
mEm啾以为她要反对。
有马加奈继续说:“这个年纪上高中肯定又会有争议的。”
“我知道……”mEm啾低下头。
“但是。”有马加奈看着她,“你决定的话,我支持你。”
mEm啾抬起头,有点意外。
鹫见夕雪也走了进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如果不是mEm啾,”她说,“我也不会在这里。”
她看着mEm啾,眼神认真。
“有争议我会站在你身边。”
mEm啾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露比在旁边拼命点头:“对对对!我们都在!”
mEm啾的眼眶有点热,她看向京子,京子坐在那里,看着这四个丫头,表情复杂。
她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真是。出什么事情我可不管喔。”
那天晚上,mEm啾又坐在镜子前,她看着镜子里那张脸,伸手摸了摸头顶。
“明天去染发。”她对自己说。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染完去报名。”镜子里的她,嘴角弯了起来。
不是mEm啾的笑,是她自己的笑。
很久以后,有人问mEm啾:“你后悔吗?错过了和AoI一起出国的机会。”
mEm啾想了想,笑了。
“后悔啊。但是……如果我没有错过,就不会有现在的b小町。”
“不会有露比、有马、夕雪。所以……也不算错过吧。”
那个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mEm啾没再解释。
她只是摸了摸口袋里那个小小的饰品,那只是九分之一,不过足够了。
第320章 姬川大辉番外
姬川大辉接到阿库亚电话的时候,正在看一份中文剧本。
手机响了很久他才接起来,因为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号码。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阿库亚的声音传来:“是我,阿库亚。”
姬川大辉愣了一下。他和阿库亚不算熟,偶尔在莓pro碰面会点头,但也仅此而已。他不知道阿库亚为什么会有他的号码,更不知道为什么要打给他。
“有件事,”阿库亚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你应该知道。”
姬川大辉没说话,等着。
“神木光是我们的父亲。”
姬川大辉的视线从剧本上移开,落在窗外。午后阳光很好,楼下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来。
“同父异母。”阿库亚补充道。
姬川大辉沉默了几秒,他放下剧本,靠进沙发里。
“你不会要叫我哥哥吧?”他问。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阿库亚的声音才传来,有点嫌弃的意味:“才不会。”
姬川大辉弯了弯嘴角。他其实没有特别的感觉。震惊吗?有一点。愤怒吗?好像没有。那个男人对他而言只是一个名字,他没有被那个人抚养过,没有被那个人伤害过,那个人对他而言甚至比陌生人还要遥远。
挂了电话,姬川大辉继续看剧本。但看了两行,他发现自己的视线停在同一个地方没动过。
他放下剧本,看向窗外。没过多久他去找了金田一敏郎。
LALALAI剧团还是老样子,排练厅里有人在练声,走廊上挂着历届公演的海报。金田一敏郎在办公室里,看见他进来,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金田一先生,”姬川大辉说,“我想去中国定居。”
金田一敏郎顿住了。他看着姬川大辉,眼神从困惑到震惊再到不可置信,最后变成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表情。
“你要走?”他问。
姬川大辉想起自己最初离开日本时,那时候金田一先生说“又不是不回来”。
现在他真“不回来”了。
“等我赚够钱,”姬川大辉说,“在中国开个剧团,请你过来。”
金田一敏郎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哈”地笑了一声。
“你还真敢想,别我死了都没等到那一天。”
姬川大辉弯了弯嘴角:“不会的。”
金田一敏郎沉默了一会儿,靠进椅背里,看着他。
“将来我准备移民,”姬川大辉补充道,“我在中国叫川大辉。”
金田一敏郎的表情精彩极了,姬川大辉看着他的脸,忍不住笑了一下。金田一敏郎瞪了他一眼,但也没说什么。
这臭小子,出国一趟成别国的人了。
离开剧团之后,姬川大辉去了一趟小时候的孤儿院。
他想做个告别。这个地方承载了他人生最初的记忆,虽然那些记忆并不美好,但毕竟是起点,他想在离开之前最后来看一眼。
结果他站在门口,愣住了。
孤儿院整个翻新了。原来的铁栅栏换成了崭新的围墙,旧楼拆了重建,院子里铺了塑胶跑道,还有崭新的滑梯和秋千。几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耍,笑声传得很远。
姬川大辉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门口立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星愿儿童成长中心”,右下角是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标志——星愿基金会。
姬川大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来告别的地方,早就不是他记忆里的样子了。而改变这一切的人,已经不在了。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离开。
关于AoI,姬川大辉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太多。
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很久以前。那时候她还没有出道,戴着口罩站在房产中介外面,像是在找房子。他正好路过,看见她的背影,然后她转过头来——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好看。他多看了一眼,从她身后默默经过。
他喜欢长相可爱的女生,看到会心情愉悦。
后来她在剧团出现,成了他的同僚,再后来她邀请他同行。他答应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答应,可能是因为她说话时的语气——不是请求,不是交易,只是陈述,好像他答不答应都没关系,但她希望他答应。
后来他知道了她的秘密,再后来她消失了。
有时候他会在网上看以前和她一起拍的视频。那时候他们在中国的小城、古镇、乡村旅行,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拍。阳光很好,她偶尔回头对他笑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当时只道是寻常。”
他摸了摸自己新长出来的胡渣,用中文轻声说。
在酒吧那次,他和真田龙简单聊过几句。他说AoI和他有相似的地方——都不喜欢化妆,都不会照顾自己。真田龙那时候愣了一下,好像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姬川大辉没再多说。他知道RYU和AoI之间有一种旁人进不去的东西,他不想进,也不需要进。
他只是觉得,她和自己有点像。
不是那种“我们都是可怜人”的像,是更简单的东西——他们都不太会照顾自己,但他们也没觉得需要被照顾。将就着也能过,凑合着也能活。他们不需要把自己打理得服服帖帖,只需要在心理上达到舒适感就够了。
这种舒适感,姬川大辉在中国找到了。
AoI给他的人生多加了一个可能性。一个他从来没想过会存在的可能性。如果没有她,他大概会一直留在剧团,演一辈子的戏,偶尔去酒吧喝一杯,不会不好,但也说不上多好。
但她邀请了,他跟着走了。他看见了一个更适合自己的地方。
所以他选择离开。
他准备参加中国的艺考,他想拿个文凭。有了文凭才更专业。他是日本籍,竞争相对没那么激烈,而且因为AoI,他已经有了一点知名度,这些条件加起来足够他在这里重新开始。
等他赚够了钱,就在中国开个剧团。名字他都已经想好了,就叫“川剧团”,别人问他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就说自己叫川大辉。别人再问他为什么要改名,他就笑笑,不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楼下的车流声隐隐约约传来。他拿起剧本,继续往下看。
这一次,他的视线没有再停下来。
第321章 黑川茜番外
黑川茜听说AoI的消息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那天她正在剧组拍戏,中场休息的时候拿出手机刷了刷,然后看见那条新闻。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助理凑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
“AoI前辈意外去世了?”她抬起头,声音有点飘,“那RYU呢?”
助理愣了一下,然后开始给她讲网上的各种说法。黑川茜听着听着,发现不对劲——大多数人的重点都在AoI身上,讨论她是不是真的死了,讨论那场演唱会的细节。关于RYU反而没什么人提。
她打开手机开始自己查,越查越觉得离谱。
AoI和RYU的粉丝分成了好几个派别,争论得不可开交。有人说两个人都死了,有人说两个人都活着,有人说一死一活。最离谱的是还有说RYU其实早就死了,AoI自己工作不下去,才选择假死脱身。
黑川茜看着评论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些粉丝都很真情实感,但她认为事情远比他们想象的复杂。
后来,《杀戮罗曼史》获奖了。
而且是真正的大满贯——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女主角、最佳剧本、最佳摄影……几乎所有能拿的奖项都拿了一遍。
颁奖典礼那天,五反田泰志一个人站在台上,奖杯多的拿不下。
最佳导演是他的,最佳剧本是他的,然后是最佳女主角,最佳男主角。
齐藤社长让他帮忙领这两个奖。于是那天晚上,五反田泰志连续上下台好几次,每一次手里都多一个奖杯。最后一次上台的时候,他对着话筒说:“下次能不能一次性都给我?”
台下笑成一片。
这个片段被剪辑出来,在网上疯传,成了年度经典搞笑片段。但了解内情的人知道,这其中有多么悲伤。
最佳女主角,AoI。最佳男主角,RYU。
他们不会出现在第二部电影里了。
这些奖实至名归,但一般也不会拿这么多。之中肯定有多方面的考虑因素在——评委会想给这部作品一个交代,给这两个人一个交代,给那些看着这部电影流泪的观众一个交代。
她坐在电脑前,看着五反田泰志手里的那些奖杯,忽然想起拍摄时候的事。
黑川茜联系了姬川大辉。她知道姬川是最后和AoI一起出国的人,如果这世界上有谁最接近真相,那一定是他。
电话接通之后,她开门见山:“姬川前辈,AoI到底怎么了?”
姬川大辉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她没死,只是消失了。”
黑川茜愣了一下:“……你能说得更详细点吗?”
姬川大辉没有拒绝。他把自己的观察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黑川茜,他看见的AoI,他注意到的细节,他推测出来的东西。
黑川茜听着,忘了自己在打电话,频频点头。
“是的,”她说,“我在短时间近距离接触过他们,也有这种推测。”
她说起很久以前在综艺节目上,AoI抓着她的手演戏。那时候她只觉得AoI的演技太强了,那种压迫感让她本能地恐惧。但现在回想起来,她注意到另一个细节——AoI的手掌,是特地烫过的。
姬川大辉听完她的描述,说道:“你的意思是她的手冷到需要被烫到正常?有意思的推测,不过你现在推测这种事有意义吗?”
黑川茜的回答让他愣住了。
“我想把AoI演出来。”
姬川大辉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只说了一句话:“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黑川茜没有听他的。
她开始把AoI的侧写推敲到极致。她把AoI认识的人都问了个遍——剧团的人,莓pro的人,合作过的演员,甚至那些只有一面之缘的工作人员。
齐藤京子提供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信息。
有一次,京子说起那些帅哥职员的事,笑着说:“这个还是AoI很早以前就和我提过的。”
黑川茜听到这句话,如同遭了雷击一般。AoI在她心中的形象,在这一刻完全颠覆了。
因为如果AoI不懂齐藤京子,就不会提出这样的想法。如果AoI不是那种人,就不会理解雇佣帅哥的意义在哪。
她明白了。她明白了AoI真正的思维模式,明白她和RYU相处是怎样的。
她捂着嘴,满脸通红。
她进入“AoI人格”里了。
那种感觉很奇怪——她感觉自己总想和RYU发生点什么。不是那种文艺片里的浪漫情愫,而是更原始的生理欲望和依赖感。
一想到RYU,就会自动想到他硬朗的脸,想到他的身材,想到他沉默站在那里的样子,想到他手臂上的肌肉线条。
她都快晕倒了。原来AoI是这么好男色的人。
演艺圈的男明星帅归帅,但大多数都不对AoI的喜好。那些精致的小生,那些温柔的美男,那些少年感十足的爱豆——都不是。
黑川茜突然明白那些粉丝都在磕什么了。但还是太表面了……她们只知道AoI和RYU互动很甜,只知道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氛围很不一样。
但她们不知道更深层的东西。
她要是把AoI的这一面演出来,肯定会被说不像AoI,因为粉丝心里的AoI,是温柔又强大的,不是这个会对着硬汉流口水的普通女人。
但黑川茜知道,这才是真正的AoI。
后来,机会来了。
那是一次和齐藤京子的闲聊,京子突发奇想:“要不我们自己拍一部?莓pro投资,自导自演,把五反田拉来帮忙导戏。”
黑川茜几乎是立刻就说:“好。”
剧本很快出来了。题材是“假设AoI最初没有公开情侣关系的他们”。内容是AoI在演艺圈面对形形色色的帅哥,如何恪守住本心的故事。
SonicStage的帅哥模特们都被拉来简单客串了。京子说是还人情——以前挖角鸣岛的时候欠下的,现在正好用上。
拍摄的时候,黑川茜演得很过瘾。
因为她在AoI人格里。那些和帅哥对戏的场面,她要演出克制感。那些传出绯闻之后独自在家的夜晚,她要演出那种“其实有点心虚但又忍不住想”的复杂情绪。
最难的是RYU的部分,她们找不到合适的演员出演他。鸣岛梅尔特自荐过一次,被齐藤京子骂惨了——鸣岛灰溜溜地走了。
几乎没有合适的演员,强行出演会被骂毁人设。
所以她们想了一个办法。在需要RYU出现的戏份里,就找身高体型相似的人员拍背影。不过最多就只能这样了,露脸的戏干脆不拍。
但她们找了一个和RYU声线极其相似的声优来配音。
那声音一出来,整个剧组都安静了。
太像了,那种磁性,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性感”。
最经典的是那些语音通话的戏。戏里的AoI每次和一个帅哥接触后传了绯闻,当天晚上都必定会收到RYU的电话。
黑川茜就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对着手机,听着那边传来的声音。
她演这些戏的时候,总是忍不住脸红。
因为那声音实在太像了。她听着那个声音,就会想起真正的RYU,想起他站在AoI身边的样子,想起他看着AoI的眼神。
有一天,五反田泰志把黑川茜叫到一边。
他手里拿着一个奖杯,是《杀戮罗曼史》的最佳女主角奖。
“这个给你。”他说。
黑川茜愣住了:“……这不是AoI前辈的奖吗?”
五反田泰志看着她,眼神很复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有比你更合适拿这个奖的人了。”
黑川茜接过奖杯,低头看了很久。
奖杯上刻着AoI的名字。但拿着这个奖杯的人,是她。
她没有拒绝。这是五反田泰志在告诉她——你把AoI演出来了。
电视剧拍完之后,黑川茜的生活慢慢回到正轨。她继续接戏,继续上节目,继续做那些演员该做的事。
因为这部电视剧,阿库亚发现了她的能力。
“你能对别人也做这个吗?”他问。
黑川茜愣了一下:“你想让我对谁做?”
阿库亚没有回答,但露比在旁边听见了。
露比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刻就冲过来抓住她的手:“茜姐姐!帮帮我们!”
于是事情就这样开始了,黑川茜开始对神木光进行侧写。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没见过那个人,只能通过阿库亚提供的资料——照片、视频、文字记录。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待就是半天。
那些资料一页一页翻过去,那些影像一遍一遍看过去。她在脑子里构建那个人的样子,他的习惯,他的思维模式,他的弱点。
然后,她开始推敲那些证据碎片可能被处理到什么地方。
这个过程很慢,很痛苦。有时候一整天下来,什么都没有。有时候半夜突然惊醒,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赶紧爬起来记下来。
他们做得很隐蔽,没有人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在接近那个目标。
有一天,黑川茜找到了一条线。
那是一个旧案,圈内人物曾经红极一时的女演员——片寄由良的坠崖案。当时被判定为意外,但她的侧写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她把这个发现告诉阿库亚,阿库亚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话:“谢谢你。”
黑川茜看着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的事。那时候AoI还在,还在对他们说那些话。
接下来阿库亚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她相信那一天终会来临。
不是因为什么正义必胜的信念,而是因为她知道——阿库亚会准备,会在时机成熟的时候出手。露比会支持他,有马加奈会站在他身边,mEm啾和鹫见夕雪会帮忙,齐藤夫妇会在背后给他们兜底。
还有她。她会用自己的方式继续侧写,继续推敲,继续找出那些被掩埋的证据。
AoI不在了,但她不知不觉中把大家都凝聚在了一起。
第322章 沙漠苏醒
温叙倏地睁开眼,剧烈的眩晕瞬间席卷了她。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炙烤着一切,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金黄色的沙漠,热浪扭曲着远处的景象。
她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破旧轿车的驾驶座上,车窗半开着,滚烫的风裹挟着沙粒吹打在她脸上。
车内弥漫着尘土和汽油混合的沉闷气味。
(这里是……?)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穿着一身略显脏污的黑色风衣和西装套裙,口袋里有一个证件夹,里面只有证件和一张日本的银行卡。她摸出证件,照片上是一个眼神锐利冷静、留着黑色中长发的干练女性,名字是——南空直美。
与此同时,一段绝望的记忆碎片猛地涌入脑海:
『……去一个不会被发现尸体的地方死掉……』
『……无尽的驾驶……沙漠……意识涣散……』
(死亡笔记!夜神月!)
温叙瞬间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和这具身体的原主遭遇了什么。
南空直美,这位精明强干的前FbI探员,最终被夜神月利用死亡笔记,残忍地指令在这片无人沙漠中自我了断。
(……这种地方,尸体确实很难被发现。)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即使身处酷热沙漠。
【任务世界:《死亡笔记》】
【当前宿主身份:南空直美(已死亡)】
【任务目标:为了因为基拉牺牲的未婚夫,将夜神月以基拉的身份定罪。】
【任务提示:证据是关键,死亡笔记的存在本身即是悖论。】
【上一世界任务奖励结算:魂冢(Soul tomb)升级。】
【解锁:灵魂位+1,除守冢者外,可额外绑定一位已故灵魂,进行短期实体化召唤,能量消耗与和已故灵魂强度有关。】
系统提示音适时响起,明确了现状。
(任务完成了……被送来了下一个世界。)
温叙靠在驾驶座上,轻轻呼出一口气。
上一个世界最后那段被星野爱意识彻底覆盖的经历让她感到猝不及防。
她还活着,差点以为这次真的消失了。系统提到的奖励让她心中一动。
(魂冢升级……可以绑定另一个灵魂?短期实体化?)
一个名字,一个身影,瞬间就从她脑海深处跳了出来——L。
那个总是蜷缩着坐姿、以超越常理的智慧对抗基拉的世界第一侦探。
(如果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变得无比诱人。
如果能得到L的帮助,之后的世界一定也会简单很多吧。
(但是……)温叙冷静下来。
(他现在还没死。而且就算他死了,会愿意被我绑定吗?)
这是一个未知数,但无论如何,这无疑是一个强大的助力。
温叙甩开纷乱的思绪,当务之急是离开这片沙漠。
她检查了一下车辆,油箱几乎见底,发动机也因为过热而无法启动,车内没有食物。
(南空直美……真是被安排得彻彻底底。)
她推开车门,灼热的空气瞬间包裹了她。
她眯起眼,打量着这片死亡之地。
根据南空直美残存的记忆碎片和基本的方位判断,她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等待一个渺茫的获救机会。
同时,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她面前:夜神月已经知道南空直美“应该”死了。如果她这个“已死之人”重新出现并且开始调查他,无疑会立刻引起夜神月和死神琉克的警觉,甚至可能招致追杀。
必须小心,极其小心。
证据……如何证明死亡笔记的存在?如何证明夜神月就是基拉?
温叙深吸了一口灼热的空气,感受着这具身体传来的虚弱,但她的眼神却逐渐变得坚定,如同照片上的南空直美。
上一个世界的星光与爱意已然远去,取而代之的是智谋的较量、生死的博弈与隐藏在规则下的杀戮。
她抬头望向似乎没有尽头的沙漠,仿佛看到了那个隐藏在都市中戴着完美面具的“神”。
(夜神月……基拉……)
她摸了摸口袋里南空直美留下的寥寥无几的物品,开始思考第一步该如何行动。
魂冢升级带来的新可能性,如同沙漠中的海市蜃楼,虽然遥远缥缈,却为她在这绝境中提供了一丝微弱却至关重要的希望。
(龙应该也来到这个世界了吧?)
温叙本能地试图呼唤那个熟悉的身影。
在经历了一场意识被吞噬的恐怖后,她极度渴望那令她安心的守护。
然而,就在连接的意念即将发出的刹那,她猛地僵住了。
(……我在做什么?)
自省意味的念头让她瞬间清醒。
(我又在第一时间想着依赖他了?)
上一个世界,她在棺材中苏醒,孤立无援,立即呼唤真田龙是唯一的选择。
但这一次呢?
她环顾四周无垠的沙漠,感受着这具由魂冢能量维持、不再需要普通人生存必需品的身体。
本质上她不需要食物,不需要水,甚至不会因为暴晒而真正死亡。
但真田龙不一样,他会受到饥饿口渴、疲惫、酷热难耐的影响。把他叫出来……陪她一起在这鬼地方受罪?
温叙抿紧了苍白的嘴唇。她想起真田龙一次次沉默地承受压力,在上个世界也一直配合着她行动……
(不能再这样了。)
一种强烈想要独自面对困境的决心涌了上来。
她不能总是理所当然地将他视为解决所有问题的工具,尤其是在这种明明可以靠自己克服的初始困难面前。
(等出去再说。等我找到有人的地方,确定安全了再说。)
她压下心底那丝因为孤独和环境恶劣而产生的脆弱,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南空直美的冷静和韧性也在影响着她。
温叙开始行动,首先是在车内仔细搜寻可能有用的物品。
可惜,南空直美被死亡笔记控制后,只是机械地执行“开到沙漠深处死去”的指令,并没有准备任何求生装备。
车里只有半瓶喝剩在高温下变得温热的矿泉水,一些零钱和一个背包,包里有一台笔记本电脑。
第323章 独自走出沙漠
温叙有些疑惑,这状况与她印象中“FbI探员”这个身份应有的体面和收入不太相符。
她让系统调取了南空直美的记忆碎片。
画面和情感片段涌来:
——南空直美面对电脑屏幕上复杂的税务眉头紧锁。
——一笔数额不小的日元汇款,通过国际转账汇往一个日本国内的账户。操作时,直美心里是深深的愧疚和思念。
——一个温柔又帅气的男人搂着她的肩膀,轻声安慰:“直美,别再做这份工作了,太危险,也太辛苦。以后的生活,交给我就好。你只要安心做我的新娘,将来做我们孩子的妈妈。” 南空直美靠在他怀里,疲惫的脸上露出感动的笑容,点了点头。
日常开销、水电网络、偶尔的约会和礼物……都是未婚夫在承担。南空直美自己的薪水,在支付了高昂的税费、给父母汇款、以及维持作为FbI探员必要的职业形象之后,确实所剩无几。
直美并非挥霍,只是在这个高消费的国家,作为一个独自打拼、背负家庭责任、且即将步入婚姻的女性,她的财务状况远比外人想象的要紧张。
记忆退去,温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过于真实了吧。)她最终只能在心底发出叹息。
南空直美的人生,远非一个简单的“FbI探员”标签所能概括。
(也是个不容易的人……)温叙对这位身体的原主人生出了敬意。
她拿起南空直美的手机——一部老式的翻盖按键机。尝试开机,屏幕刚亮起显示电量不足,她试图拨打电话,但屏幕上显示着“无信号”。
温叙并不意外,她看了一眼见底的油表和彻底熄火的发动机,彻底放弃了依靠这辆车的念头。
(也就是说……只能走出去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无力。
放眼望去,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没有任何地标,炽热的阳光将一切烤得模糊扭曲,根本无从辨别方向。
但坐以待毙绝不是选项。
她将车里的笔记本电脑背在包里,那半瓶水放了进去。又脱下风衣,用它包住头和大部分脸颊,以抵挡毒辣的日晒和风沙。
南空直美的西装套裙和低跟鞋在这种环境下简直是灾难,但目前也没有替代品。
推开车门,灼人的热浪再次扑面而来。她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了滚烫的沙地。
第一步就深深陷了下去,松软的沙子使得行走变得异常艰难,低跟鞋不断灌入沙粒,每走一步都异常费力。
没有指南针,她只能凭借太阳的大致方位选择一个方向艰难前行。
魂冢能量维持着这具身体最基本的行动力,避免了脱水和中暑的危险,但疲惫感和沙地行走的物理阻碍依然存在。烈日、高温、风沙、孤独……构成了一场对意志力的严酷考验。
温叙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向前挪动,黑色的眼眸在风沙的缝隙中扫视着远方,不放过任何可能出现的绿洲、道路或人类活动的迹象。
她将身体的不适转化为对任务目标的执念。
身体的疲惫和环境的严酷并没有让她意志消沉,反而开始在心中默默分析着现状,试图给自己寻找一些积极的念头。
(至少……和上个世界比起来,情况还不算最糟。除了夜神月和那个死神琉克,没人知道南空直美已经‘死’了。)
她在沙丘上停下脚步,短暂的休息。
依赖的念头再次升起,但想到上个世界初期的日子……温叙的心尖就泛起一阵酸涩。
(龙付出的……实在太多了。)
(从那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在为我付出……)
温叙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她用力甩了甩头,将那股涌上的酸楚压下去。
(这个世界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无比坚定的决心在她心中成型:这次的任务,尽量靠自己完成,绝对不能再将真田龙卷进来了!
况且这个世界的危险程度远超以往。敌人是拥有超自然杀人力量的夜神月以及窥视着一切的死神。真田龙的存在虽然强大,但并非无敌。如果……夜神月发现了他的存在,甚至只是知道了他的名字……
(死亡笔记……如果写下龙的名字……)
这个可能性让温叙不寒而栗,虽然真田龙是魂冢实体化的存在,但死亡笔记的规则是写下名字就必死。
她不敢再想下去,为了确认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她立刻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系统,如果龙的名字被写入死亡笔记,会发生什么?”
系统的声音即刻回应:
【死亡笔记规则优先度极高。若守冢者名字被写入,实体化将即刻强制取消,灵魂回归魂冢。】
【后续可通过消耗魂冢能量,重新构建实体。】
【灵魂本身不会湮灭,但实体化消亡的死亡痛苦与感知,将100%反馈给灵魂。】
(实体化取消……可以重塑……)
听到灵魂不会彻底消失,温叙稍微松了口气,但系统最后的警告让她刚放下的心又猛地悬起。
(死亡的痛苦……会100%反馈?)
也就是说,真田龙会切切实实地死一次,感受那种极致的痛苦?
绝对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经历那种事情!一次都不行!
他被贯穿胸膛的画面她至今记忆犹新!更何况死亡笔记带来的是规则层面无可抗拒的死亡!
这个认知彻底坚定了她的决心。
(不能让他暴露!)
她宁愿独自面对夜神月的智谋算计,也绝不愿意让真田龙冒哪怕一丝一毫的风险!
黑色的眼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温叙裹紧了头上的风衣,更加奋力地向前走去。
脚下的沙地依旧滚烫松软,前方的路途依旧渺茫未知,但她的目标却前所未有的清晰——活下去,走出沙漠。
然后将那个自以为是的神拉下地狱!
(对不起,龙。)
(就让我先自己走下去吧。)
她将自己的依赖深深埋藏,独自扛起了所有的压力与风险,在沙漠中留下了一串坚定的脚印。
第324章 躁动的魂冢
整整三天。
温叙凭借着魂冢能量维持的非人体质,不眠不休,在酷热又严寒交替的沙漠中艰难跋涉。
她虽不需要饮水进食,但精神上的疲惫和沙地行走的物理消耗依旧巨大。她紧紧握着月魄琉晶,依靠它和夜晚的月光补充着能量,这才支撑着她没有倒在半路。
如果是真正的活人,恐怕早在第一天就已脱水昏迷,葬身沙海。这也让温叙亲自深刻体会到夜神月利用死亡笔记杀人于无形的残忍。
第四天清晨,当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一条模糊的公路痕迹时,温叙几乎要喜极而泣。她拖着沾满沙尘的身体踉跄着走到公路边,最终幸运地被一名路过的好心卡车司机搭救。
从司机口中,她得知自己竟然身处美国犹他州的某片荒漠地带。
她编造了一个旅行者遭遇抢劫和抛壳的故事,司机虽然将信将疑,但还是好心地将她带到了最近的小镇。
在小镇一家廉价的汽车旅馆里,温叙终于彻底清洗了自己,热水冲刷掉积攒了数日的沙砾和污垢,也暂时洗去了疲惫。
她站在雾气朦胧的镜子前,仔细端详着镜中这张南空直美的脸。
黑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角,脸色是偏冷调的白皙。
温叙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直美好白啊……”她感叹了一下。
这样看来,魂冢导致的苍白混在里面倒也不算太突兀了。这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至少不需要时刻用腮红掩饰。
将自己收拾妥当,换上一套在小镇商店里买的便服,这花光了南空直美口袋里的零钱,温叙开始思考下一步。
南空直美的证件或许有用,但不能轻易暴露,毕竟在夜神月和死神的认知里,她已经是个死人了。
接下来的几天,温叙再次体会到了身无分文在异国他乡的艰难。
南空直美口袋里的那点零钱在买了基本衣物和支付了一晚汽车旅馆费用后便所剩无几。
她被迫退房,拖着疲惫的身体在小镇上徘徊,寻找任何可能获得收入的机会。
然而没有合法身份,没有社保号,没有住址,工作根本无从谈起。
她试过在路边举牌,希望能做些零散的临时工,但在这个荒凉的小镇,机会寥寥。偶尔有车辆驶过,卷起一阵沙尘,却很少有人停下。
一天下来,她喉咙很干,尽管魂冢体质让她不会真的脱水,但长时间不喝水也会带来不适感。她只能依靠月魄琉晶来勉强维持。
有一次,一家便利店的后门堆着一些需要处理的纸箱,她犹豫再三,还是拉下脸皮上前询问是否需要帮忙整理以换取一点钱财。店主是个眼神警惕的中年男人,打量着她苍白的脸色和衣着,最终只是挥挥手让她离开,生怕她带来什么麻烦。
这一刻,温叙感到了屈辱和无力。虽然是用星野爱的身体,但她曾经好歹也是全球巨星,如今却……
在小镇挣扎求生的第三天傍晚,天色昏暗,街灯还未完全亮起。温叙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离开了又一次拒绝她的餐馆后门。
巷子里光线昏暗,弥漫着垃圾的气味。就在她走到一半时,身后传来了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以及一道混杂着酒气的呼吸。
温叙瞬间警醒,南空直美的训练本能也拉响了警报。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加快了脚步,同时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呼吸和重心,准备随时应对。
“嘿,小姐……一个人吗?”一个穿着脏污工装裤的男人堵住了巷子的出口,眼神浑浊地上下打量着温叙,“看着挺冷啊,要不要……跟我去暖和暖和?”他边说边逼近,试图用身体挡住去路。
温叙停下脚步,微微侧身,平静看着对方:“让开。”
“还挺辣?”男人嗤笑一声,完全没把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东方女性放在眼里。酒精和欲望冲昏了他的头脑,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温叙的肩膀。
就在他手指即将触碰到温叙衣角的刹那——
温叙重心后移,单腿为轴,另一条腿如同鞭子般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砰!”
鞋跟狠厉地砸在了男人的下颌侧面。
那是南空直美熟练掌握的巴西战舞中的一记高扫踢!
男人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只听到一声骨骼撞击的闷响,他眼球上翻,身躯晃了晃,“噗通”一声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彻底晕死过去。
温叙缓缓收腿站稳。她瞥了一眼地上不省人事的男人,确认他暂时失去了威胁。
(直美的肌肉记忆还在。)她心中闪过一丝庆幸,同时也为直美的实力感到敬佩,FbI探员的训练绝非儿戏。
就在她准备迅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时——
一股躁动与怒意,从魂冢核心爆发开来!
她能很明显的感觉到,魂冢中真田龙的意志并不平静。
[龙,先别出来。]温叙立刻通过精神链接传递过去阻止的意念。
真田龙的意志沉默了片刻,那股躁动缓缓平息下去,他没有强行突破,选择了听从。
温叙松了口气,感到一阵疲惫。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男人,迅速离开了后巷,身影融入渐浓的夜色之中。
月光下,她握紧了月魄琉晶,感受着其中能量的抚慰,同时也更坚定了决心:
(必须尽快回日本……必须尽快打破僵局……龙在等着,L也在那里。)
但直美的银行卡几乎只能在日本能用,目前现在这个年代,能接受外国卡的Atm机很少,她寸步难行。
最终,温叙利用南空直美记忆中的一些技巧和联系方式,设法联系上了一个远在日本、南空直美生前信任的处理灰色事务的熟人。
通过一番艰难的解释、再三保证到日本立刻还钱,对方才半信半疑地给她弄到了一张飞往日本的机票,并且托人给了她一些钱。
基拉在日本活动,L的调查总部在日本,一切的重心都在那里。她其实可以凭借南空直美的身份在美国隐姓埋名,被动地等待“任务完成”——毕竟夜神月最后是失败了。
但这不是她的风格。系统任务是“将夜神月以基拉的身份定罪”,这需要铁一般的证据和完整的逻辑链,不是旁观就能实现的。她必须主动介入调查,寻找突破口。
而且……
(如果一直在美国,L怎么可能和我产生交集?又怎么可能会愿意在死后和我绑定魂冢?)
关于获得L助力的想法,始终在她脑海盘旋,但这需要一个前提——她得出现在L的视野里,参与到对抗基拉的事件中,赢得他一定程度的信任才有这种可能性。
第325章 沙海归来的重逢
带着初步的计划,温叙登上了返回日本的航班。飞机舷窗外,云海翻滚,她闭上眼,脑海中梳理着已知的信息。
她不能再依赖真田龙的武力,而是利用好南空直美留下的头脑,以及她自己穿越多个世界积累的经验和……一点点来自魂冢的优势。
飞机平稳地飞行着,温叙握紧了口袋里的月魄琉晶,感受着其中稳定的能量流动。
(夜神月……L……)
(我来了。以已死之人的身份。)
幸运的是,南空直美的银行卡里还有一小笔钱,温叙把钱还了之后又折腾了几天,最终暂时在东京郊区一个略显老旧的一户建里安顿了下来。
她特地选择了没有密集监控、邻里关系相对疏远的区域,最大程度降低被发现的可能。
确认周围环境安全,门窗紧闭后,她终于稍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是时候了。
她的意识沉入魂冢深处,小心翼翼地传递出呼唤的意念。
几乎没有丝毫延迟——房间中央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瞬间由虚化实,凝聚成形。
真田龙的寸头依旧利落,眉宇间却带着某种深藏的焦灼。
他出现的瞬间,锐利的目光就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温叙。
四目相对。
温叙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你来了”,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
真田龙一个箭步上前,以近乎失控的力道,猛地将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
“额!”温叙猝不及防,整个人都被他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撞进他坚实滚烫的胸膛里。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般环抱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揉碎了,融进自己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开。
温叙愣住了,双手僵在半空,有些手足无措。她感受到他胸腔内剧烈的心跳,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的体温,甚至是他身体的轻微颤抖。
“龙……?”她试探性地轻声开口,声音因为被紧紧抱着而显得有些闷,“你怎么了?突然抱这么紧……”
真田龙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呼吸着,仿佛只有这样感受她的存在才能抚平内心深处持续燃烧了数日的不安。
他就这样闭着眼,紧紧地抱了她很久很久。久到温叙僵硬的手臂终于缓缓放下,轻轻地回抱住了他的腰身。
感受到她的回应,真田龙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丝力道,但依旧没有松开她。
又过了好几秒,他才终于从她的颈窝处抬起头,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声音低沉沙哑得厉害,有着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和占有:
“……你不会推开我的。”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却让温叙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
他在为上个世界她意识被星野爱覆盖的事情后怕。
温叙叹了口气,放松身体,任由他抱着。
两人就这样在安静偏僻的出租屋里静静相拥,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模糊的车声,更衬得屋内这一刻的宁静格外珍贵。
过了一会儿,温叙觉得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才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他稍微松开一点。
真田龙虽然有些不情愿,但还是松开了手臂,改为扶着她的肩膀,深邃的黑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温叙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表情变得非常认真:“龙。这个世界,我想试着自己完成任务。”
真田龙眉头瞬间蹙起。
不等他反对,温叙继续快速地说道:“我知道你很厉害,有你在我会轻松很多。但是上个世界我太依赖你了。而且——”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语气变得更加郑重:“这个世界的危险,和之前都不一样。敌人叫夜神月,他手里有一本死亡笔记,只要知道对方的长相和名字,把名字写在笔记上,那个人就会死。”
“死亡笔记……对你生效。”温叙说出这个事实。
真田龙的眉头蹙得更紧,神色微变,但很快,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我可以戴面具。”
温叙深吸一口气,握紧了他扶在她肩上的手,力道很轻,但眼神无比认真:“龙,我承受不了失去你的后果。”
真田龙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哪怕你可以戴面具,哪怕可能性并不高,我也不愿意冒这个险。”
温叙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不一样,死亡笔记对我无效。”
这句话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真田龙眼中激起复杂难辨的涟漪。
她趁着他沉默的空隙,说出了思考已久的决定:“所以,龙,你……你去打棒球吧。”
“嗯?”真田龙没跟上这个跳跃的思路,脸上出现罕见的愣怔。
“打棒球。”温叙重复道,“去完成你一直想做的事情。你不是很喜欢棒球吗?你本来可以拥有很精彩的职业生涯……生活费你不用担心,我会搞定的。”
她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且充满希望:“你正值巅峰期呢!现在开始一点也不晚!去做你想做的事,过你本该拥有的人生,好吗?”
这是她能想到目前最好的安排。既能让他远离死亡笔记的直接威胁,又能弥补他因为成为“守冢者”而失去的人生可能性。
她希望他能快乐,能拥有属于自己的鲜活人生,而不是永远作为她的盾牌存在。
房间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温叙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应。她不知道他是否会接受这个安排,是否会觉得被推开,是否会……
良久,真田龙终于开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一个人,不行。”
温叙的心微微一沉,但他接下来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棒球可以。”他看着她,眼神专注,“但就在这里,东京。”
“任务你做你的。”他继续道,语气有着不容拒绝的规划:“我打棒球,但你必须让我知道你在哪,遇到危险立刻叫我。”
“这是条件。”
第326章 分开居住
真田龙给出了他的答案——他不会完全离开,但同意追求自己的棒球梦想,只是必须留在能随时支援她的范围内。
温叙看着他眼中那不容妥协的坚持,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一种折中的方式,既成全了她的好意和她想要他安全的愿望,又守住了他的最后底线。
她轻轻点了点头:“……好。”
真田龙看着温叙微微发红的眼眶,眉头又蹙了起来,他想抬手,最终却只是更紧地握了一下她的肩膀。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
他不再提上个世界的惊险,她也不再坚持让他完全远离。
真田龙的手并没有松开,他依旧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温叙。
超越常人的感知力,以及魂冢之间深刻的联系,让他能察觉到温叙此刻状态之下的某种“不协调”——并非受伤或能量匮乏,而是精神上的细微倦怠,仿佛不久前经历过一场不小的消耗。
他忽然开口,声音肯定:“你之前状态很不好。”
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感知到那段时间她魂冢能量的异常波动,虽然现在已被月魄琉晶和休息弥补了大半,但残留的痕迹瞒不过他。
温叙心里惊了一下。
(他感觉到了,果然还是瞒不住。)
她下意识避开了他过于锐利的视线,小声嘟囔:“……也没有很不好,就是稍微走了点路……”
真田龙的眉头锁得更紧。
“走了点路?”他重复道,语气里是明显的不悦:“为什么不叫我?”
这才是他最在意的问题。明明遇到了困难,状态不佳,她却选择了独自硬撑,没有像上个世界那样第一时间呼唤他。
温叙抬起头,看到他眼中那混合着担忧、审视和一点被“排除在外”的郁闷,心里顿时有些发虚。
她知道瞒不过他,只好叹了口气,老实交代:“因为这次醒来是在沙漠里。”她比划了一下,“很大很大,一眼望不到边的那种沙漠。又热又干,还没有信号。”
她尽量用轻松的语气描述:“我当时想,反正我也不需要吃饭,喝水也不是必要,慢慢走总能走出去的。叫你的话……”她声音低了下去,“你出来了也要陪我一起晒太阳挨饿……那种罪,我一个人受就好了。”
真田龙听着,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判断她话里的真实性有多少。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那种罪,不算什么。”
比起找不到她、感知不到她的恐惧,沙漠里的酷热和干渴,对他而言确实微不足道。
温叙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含义,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她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变得轻快了些:“反正都过去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而且我也想通了很多事情!”
她看着他,眼神重新变得认真:“所以我才说,这个世界我想多靠自己。龙,你也有你想做的事情,我希望你能去做你喜欢的事,比如棒球。”
真田龙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唇,松开了握着她肩膀的手。
“嗯。”他再次低低应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但他心里清楚,沙漠行走或许是她没有第一时间呼唤他的部分理由,但绝不是全部。
她刻意地与自己保持距离,想要独自承担这个世界的风险,背后是否有其他的原因?
真田龙的思维直接又敏锐,他不再追问,只是将警惕埋藏起来。
他会按照约定去尝试那种“本该拥有的人生”,也会留在东京打棒球,但更重要的,是确保她始终在自己的守护范围之内。如果她所谓的“靠自己”遇到了她无法应对的危险……他会毫不犹豫地出现。
温叙见真田龙不再追问,悄悄松了口气。
她笑着推了推他:“好啦!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买的。明天我去打听打听附近哪里可以打棒球或者试训!”她努力让气氛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真田龙看着她忙碌起来的背影,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光芒。
初步安顿下来后,温叙开始更实际地规划后续行动。她拿出南空直美那笔不算多的遗产,将其中的一半塞给了真田龙。
“给。”她的语气干脆,“这些钱你拿着。”
真田龙看着递到眼前的钞票,眉头再次习惯性地蹙起,没有接。
“做什么?”他问。
“你另外找个房子住。”温叙直接说道,避开他探究的目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出于理性的考量,“找个安全点的,离你想去的体育大学或者棒球训练场近一点的更方便,我们不能住在一起。”
真田龙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冷硬了几分。
“理由。”显然,他对这个安排极度不满。
温叙深吸一口气,早就准备好了说辞:“这个世界很危险。夜神月,也就是基拉,他杀人于无形,而且聪明谨慎。我现在是一个理论上已经死了的人,如果我行动稍有不慎引起了他的怀疑,他会动用一切手段调查我。”
她抬起头,眼神严肃地看着他:“到时候所有和我有关系的人都会被审视。如果我们住在一起,你就会被直接划入‘密切关联者’的名单。你的身份经不起查,一旦暴露,我们就是被一锅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分开住是最安全的选择。至少不能让你因为我而陷入不必要的危险。这是策略,龙。”
真田龙沉默地听着,黑眸锐利得仿佛要剖开她理性外壳下的真实想法。
他感觉到,这不仅仅是策略那么简单。
她的眼神深处,除了担忧,还有一种……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想要将他推开的矛盾情绪。
又在推开他?他无法理解。
上个世界她明明那样依赖他。为什么到了这个世界却一再想要和他划清界限?
第327章 成为最好的朋友
真田龙不知道的是,温叙此刻的内心也确实充满了矛盾的拉扯。
一方面,理智和担忧告诉她必须让真田龙远离危险,死亡笔记的威胁是实实在在的。
另一方面,南空直美这具身体残留的潜意识,也在隐隐作祟——南空直美深爱着她的未婚夫,那种情感烙印即便在原主死亡后,仍对这具身体有着微妙的影响,让她潜意识里对与其他男性的过于亲近产生一种莫名的排斥。
这种情绪很微弱,却真实存在,加剧了她想要“推开”真田龙的冲动。
然而与此同时,经历过上个世界意识被吞噬的无助后,她内心深处又极度渴望真田龙的陪伴。
这种“又想推开又想依靠”的矛盾心理,让她自己也感到困惑和烦躁。
最后,还是理智和担忧占据了上风。
她强迫自己维持着冷静的表情,将钱又往前递了递:“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需要更谨慎。你安顿好了,我才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调查。”
真田龙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能看透她所有的言不由衷和矛盾挣扎。他没有戳破,只是周身的气息更加冷冽了几分。
半晌,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叠钞票,动作有些僵硬。
“好。”他答应下来,声音听不出喜怒,“我会找地方。”
但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精神链接太远不能用,给我号码,你的联系方式,每天报平安。”
温叙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又泛起一丝莫名的酸涩。她点了点头,拿出新买的廉价手机交给他,和他交换了号码。
“嗯,每天联系。”她轻声答应。
真田龙将号码存好,把手机塞进口袋,再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温叙几乎想要逃避。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离开了这间临时出租屋。
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顿时只剩下温叙一个人。她看着紧闭的房门,缓缓吁出一口气,身体微微放松,却又感到莫名的空落感。
(这样是对的……是为了他好……)
温叙这么告诉自己,压下心底那丝微妙的愧疚感。
然后,她将纷乱的思绪抛开,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她需要尽快开始行动调查基拉,寻找证据,同时也要留意那位“世界第一侦探”的动向。
而离开的真田龙,站在僻静的街道上,回头望了一眼温叙所在的窗户。
(想推开我?)
(不可能。)
真田龙离开后,温叙独自坐在略显空荡的房间里,仔细梳理眼前的局势和可行的策略。
直接调查夜神月无疑是自杀行为。那个少年的智商和警惕性都高得可怕,稍有不慎就会被他察觉。
虽然死亡笔记无法再次生效,但夜神月完全可以采取物理手段让她“再次死亡”,或者利用警察和社会的力量将她作为“可疑人物”控制起来。
更不能轻易接触警方或L的调查团队,南空直美作为前FbI探员,她的“死而复生”本身就极度可疑。
L恐怕已经推测出直美遭遇了不测,只是苦于找不到尸体,无法正式判定死亡。
这意味着“南空直美”这个身份目前处于一个微妙的灰色地带——还能用,但必须极其小心,一旦暴露在L的视野里,必然会引起深度调查,那将会带来难以预料的麻烦和风险。
(不能主动靠近风暴中心……)
(需要更迂回……更隐蔽的切入点……)
温叙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大脑飞速运转,筛选着已知的《死亡笔记》剧情人物。
一个名字跳入了她的脑海——弥海砂。
(这个时间点……她应该还没有得到死亡笔记,还是那个活跃在时尚杂志和电视上的模特。)
弥海砂……她对基拉狂热的崇拜,是她后期行动的驱动力。但在此之前,她也是一个有些天真甚至孤独的年轻女孩。
一个计划逐渐在温叙心中成型,她可以利用上个世界摸爬滚打的经验,以恰当的方式接近弥海砂。她可以稍作伪装,以南空直美成熟干练、又带着些许神秘感的形象,或许能吸引那个女孩的注意。
通过共同的兴趣爱好,比如时尚和音乐,适度的关心和共鸣,逐步建立起友谊,甚至成为……“推心置腹”的“最好朋友”。
如果操作得当,这将成为一步暗棋。
一旦自己的身份暴露,被判定为“死亡”或成为通缉犯,除了真田龙之外,弥海砂或许能成为一个意想不到的庇护所和信息源。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已死”的前FbI探员,会和一个人气模特是密友呢?况且中后期拥有死亡笔记和死神之眼的弥海砂,其力量也是不容小觑。虽然风险极大,但收益也同样诱人。
(最重要的是……通过弥海砂,或许能间接观察到夜神月的动向,甚至接触到死神雷姆?)
当然,这个计划同样充满风险。弥海砂本身并不笨,而且情绪不稳定,一旦处理不好关系,反而可能引火烧身。
但相比于直接面对夜神月和L,这是一条更迂回也更有可能获得独特优势的路径。
(就这么办。)
温叙下定了决心。
她打开南空直美的笔记本电脑——幸好笔记本电脑被她带出了沙漠,不然又要额外花钱,开始搜索关于弥海砂的最新动态,她的行程、常去的场所、喜欢的品牌、最近的访谈言论……一切可以用来制造“偶遇”和打开话题的信息。
她需要为自己量身打造一个能自然接近弥海砂而不引起怀疑的新身份背景。
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冷静算计的光芒,星野爱的演技天赋和南空直美的侦查能力在这一刻完美融合。
她早已不再是被动承受任务的执行者,而是开始尝试布局,试图在这个智斗堪称巅峰的世界里,为自己争取更多的筹码和生机。
而成为“弥海砂最好的朋友”,就是这个危险棋局的第一步。
第328章 来自顶点的目光
温叙看着杂志上弥海砂活力四射的模特照片和综艺片段。
当摄影师?作家?那太慢了。她要的是一个能快速拉近距离、并且能最大限度发挥她上个世界积累的“专业技能”的身份。
(全球巨星……和人气模特……)
圈子虽然有高低,但终究都在‘光’之下。她曾在顶峰,如今指引一个上升期的新星,再自然不过。
她不需要伪装成完全的外行,那反而容易露馅,她应该利用的是落差感和共鸣感——一位曾服务于国际顶尖客户、如今却低调隐退的专业人士,偶然间被一位本土模特的独特潜力所吸引。
这种有着些许“伯乐”意味的设定,既能满足弥海砂的虚荣心,也能为自己超乎常人的专业眼光提供完美解释。
温叙迅速开始行动,精心编织了一个看似无懈可击的新身份背景——
【前顶级巨星私人形象顾问】。
细节模糊但履历辉煌,主要活动范围在欧洲,服务对象因隐私协议不可透露,现已淡出一线,旅居日本,处于半休状态,偶尔接触行业寻找灵感。她甚至准备了几套应对不同追问的说辞,确保这个身份既有厚度又能保持神秘。
几天后,机会来了。弥海砂参与录制一档时尚综艺节目。
温叙以南空直美的外貌现身,她选择了低调却极显质感的烟灰色丝质衬衫与黑色窄版西裤,外搭一件剪裁利落的白色休闲西装,全身没有任何显眼Logo,唯独腕间一块古董款式的手表隐隐透出不凡品味。
她凭借一份伪造、但格式专业的海外杂志特约观察员电子凭证,神态自若地混入了录制后台。
她的步伐从容,目光平静地扫过忙碌的人群,最终落在正被造型师环绕的弥海砂身上,这眼神有着审慎的评估,如同匠人打量一件待琢的璞玉。
录制间隙,意外发生了。
弥海砂耳畔一款造型繁复的复古耳坠细链意外缠绕进了她的金色发丝,造型师助理动作稍显急躁,反而让纠缠更紧,弥海砂吃痛地轻呼一声,秀眉微蹙。
温叙看准时机,步伐沉稳地上前,声音镇定:“失礼了。这种微镶工艺的链体非常脆弱,强行拉扯会导致形变,可以试试从下方用细针轻轻挑开环扣。”她的语气很专业,造型师下意识地听从,果然迅速而无损地解开了困局。
弥海砂透过镜子的反射,注意到这个出手相助的女人。
对方没有寻常工作人员的慌乱,也没有粉丝见到明星时的兴奋,只有疏离的自信,这让她在众多讨好或忙碌的面孔中格格不入,也因此引人注目。
“真是太感谢您了!”弥海砂转过身,甜美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的好奇:“你好像非常懂这些!你是节目组新请来的指导老师吗?”
温叙唇角牵起一个微笑,像是回忆起了什么,又迅速收敛,语气平和:“不,我只是恰巧在场。你的面部骨骼结构非常上镜,刚才那个侧对主光的机位,其实更能凸显你的下颌线,可惜灯光师忽略了面颊右侧的辅助光,让轮廓显得有些平。”她点出常人甚至业内人士都可能忽略的技术瑕疵,这种内行的点评瞬间抓住了弥海砂的全部注意力。
“诶?!是这样的吗?我之前都没特别注意过……”弥海砂立刻侧过脸,对着镜子仔细审视。
温叙顺势淡然补充了几句关于不同光质下如何微调角度以最大化突出五官优势的技巧,每一句都显露出深厚的现场经验和美学功底。
“你……你真是太厉害了!”弥海砂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充满了钦佩,“你一定是哪位非常厉害的造型师吧?请问你怎么称呼?”
温叙微微垂眸,语气里染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淡淡落寞:“以前……主要在海外,负责一位艺人的整体形象。不过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她巧妙地避开了具体名姓,只留下令人浮想联翩的辉煌过去。
“啊……是这样啊,抱歉。”弥海砂立刻被这种神秘又略带伤感的氛围击中,好奇与同情同时滋生。
“没什么。”温叙重新抬眼,目光柔和了些许,仿佛将思绪从回忆中拉回,“现在只是随便看看,寻找一些有潜力的新鲜面孔。你……”她目光真诚地落在弥海砂脸上,“很有灵气,也很有可塑性。”
被一位看似来历不凡、专业度极高的神秘人物如此直接地肯定,弥海砂顿时心花怒放,虚荣心和好感度急剧攀升!
“谢谢你!我是弥海砂!请多指教!”她甚至有些激动地微微鞠躬。
(要使用假名吗?可这样如果弥海砂以后发现,岂不是功亏一篑?)
“叫我直美就好。”温叙报出名字,语气亲切却依旧保持着距离感,“录制快要继续了,调整一下呼吸,下巴再微收两度,效果会更好,期待你的表现。”
她没有留下继续闲聊,而是在留下专业、友善且神秘的深刻印象后,便自然地颔首示意,转身离去,步履从容不迫,仿佛真的只是偶然兴起,点拨了一句值得提携的后辈。
这种举重若轻、不刻意攀附的态度,反而更深地激发了弥海砂的好奇与向往。
温叙走出喧闹的后台,长廊的光线略显昏暗,她脸上的温和神色迅速褪去。
她深知对于弥海砂这种身处浮华行业、被追捧与奉承包围的年轻女孩,过分的热情与讨好只会让她轻视。
保持若即若离的距离感、她需要略微仰望的专业神秘感,同时在她需要时施以精准的援手,才能最快地建立起“特别”值得信赖甚至依赖的牢固关系。
她不需要成为弥海砂的粉丝或跟班,她要成为那个被崇拜、被信赖、被渴望接近的“直美姐姐”。
利用曾经的经验来降维指导一位上升期的人气模特,无论是技术层面还是心理层面,都堪称绰绰有余。
温叙有绝对的信心自己能迅速让弥海砂将她视为朋友与权威。
第329章 偶遇的节奏
初次“偶遇”之后,温叙并没有急于再次主动接触弥海砂。
她深知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尤其是在面对弥海砂这种敏感又有些小任性的女孩时,过分的热情反而会引人怀疑。
她只是又“偶然”地出现在了弥海砂常去的几家高端品牌店和摄影师工作室附近。有时是安静地挑选配饰,有时是与店主或摄影师低声交谈几句,每次都保持着那种低调却难掩专业气场的姿态。
果然,第三次“偶遇”在一家弥海砂代言的品牌新品预览会上时,弥海砂主动叫住了她。
“直美小姐!”弥海砂的声音很是惊喜,她小跑过来,今天她穿着一身甜美的洋装,像个精致的洋娃娃,“又遇到你了!好巧哦!”
温叙转过身,脸上露出略带惊讶的温和笑容:“是海砂啊,是啊,很巧。我来看看这一季的新品。”她的目光在弥海砂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这身很适合你,腰线的收束处理得很巧妙,突出了你的优势。”
“真的吗?”弥海砂开心地转了个圈,“是造型师搭的啦!不过直美小姐都说好,那肯定没错!”她现在已经下意识地信赖温叙的眼光。
两人自然地并肩看着新品,温叙偶尔会指点一二,从面料谈到剪裁,从色彩搭配谈到如何通过服装放大个人特质,她的见解独到,远远超出了普通造型师的水平,听得弥海砂两眼放光,崇拜不已。
“直美小姐你真的太厉害了!”弥海砂由衷地感叹,“你之前负责的那位艺人,一定超级了不起吧?”她再次忍不住好奇。
温叙的目光微微黯淡了一瞬,随即用一个淡淡的微笑掩饰过去,语气怀念和伤感:“嗯……她确实……是独一无二的光。只是光芒太盛,有时也难免……”她没有说下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留下无限的想象空间。
这种欲言又止的姿态,瞬间击中了弥海砂内心柔软的部分。她立刻脑补出了一位绝世巨星背后的辛酸,以及一位忠心耿耿的造型师深深的惋惜。
(直美小姐……一定经历过很多悲伤的事情吧……)
(她和那位艺人,感情一定很深……)
弥海砂顿时生出一种同情和想要安慰对方的冲动,她本身就是一个情感丰富且容易代入的人。
“直美小姐……”她小声说,语气变得小心翼翼,“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可以多来找我玩哦!我虽然可能不懂那么多,但是我可以听你说说话!”
温叙看向她,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感动,她轻轻拍了拍弥海砂的肩膀:“谢谢你,海砂。你是个很善良的孩子。”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我刚来日本不久,也没什么朋友。如果你不觉得我无聊的话。”
“怎么会无聊!!!”弥海砂立刻摇头,“我超级喜欢和直美小姐聊天的!能学到很多东西!”她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机,“我们交换邮箱和LINE吧!下次有活动我邀请你来看!”
“好啊。”温叙从善如流,拿出手机和弥海砂交换了联系方式。
“好了!”弥海砂心满意足地收起手机,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关系顺利推进。
此后,温叙开始有选择地接受弥海砂的一些邀请。她出现在弥海砂的杂志拍摄现场,并非以工作人员身份,而是安静地坐在角落的休息椅上,手边放着一杯黑咖啡,目光冷静地扫过布光、机位和弥海砂的每一个姿态。
弥海砂总会在镜头转换的间隙,下意识地寻找她的身影,像一个等待老师评语的学生,用眼神询问她的意见。
温叙的点评总是言简意赅,却总能切中要害——“左肩再下沉两公分,锁骨线条会更流畅”、“这个眼神很好,但试着把焦点放空一点,增加神秘感”……这些细微的调整往往能让成片效果提升一个档次。
与此同时,温叙也精妙地掌控着节奏,适时地展现出自己“脆弱”的侧面。
某次在电视台后台,休息间电视里无意播放了一段多年前欧洲某场经典演唱会的回顾片段,镜头扫过台下工作人员时有一个极快的模糊身影。
温叙的目光在那瞬间定格,握着咖啡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尽管脸上依旧平静,但那种骤然沉寂下来的氛围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却被弥海砂精准地捕捉到了。
弥海砂立刻噤声,小心翼翼地靠近,没有说话,只是用担忧的眼神望着她。
温叙似乎这才从回忆中惊醒,对上弥海砂的目光,她慢慢地眨了下眼,扯出一个勉强甚至称得上破碎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低声道:“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过去的事。”
这一刻,弥海砂内心充满了被信赖的感动和保护欲。她更加确信,直美小姐专业的外表下,藏着一段深刻又悲伤的往事。
温叙看着手机里弥海砂发来充斥着大量可爱颜文字和分享日常琐碎的消息,嘴角露出一丝复杂而了然的笑意。
计划进行得超乎预期地顺利,她已成功地将自己编织进了弥海砂的生活与情感网络。
另一边,真田龙也凭借其出色的身体素质和那股冷峻独特的气质,通过一次街头棒球投掷的偶然机会被一位大学球队的教练看中,经过严苛的测试后,竟然真的破格允许他跟随训练,甚至开始为他办理相关的入学手续。
他的世界简单又专注,训练、学习、以及定期与温叙进行简洁高效的通讯。
两人按照约定,分开居住,仿佛两条平行线,在东京这座巨大的城市里,各自朝着目标前进,却又通过无形的羁绊紧密相连。
温叙偶尔会想起夜神月和L,她很清楚,这只是表面的平静,暗流从未停止涌动。她必须抓紧时间巩固与弥海砂的关系,并寻找下一个突破口。
第330章 小种子
又是一个下午,温叙和弥海砂在一家隐蔽性很好的咖啡馆包厢里闲聊。
弥海砂刚刚结束一个通告,显得有些兴奋,又有着点少女特有的烦恼。
她搅动着杯子里的奶泡,忽然抬起头,眨着大眼睛看向温叙:“直美小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温叙端着咖啡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黑色的眼眸平静无波:“没有,怎么突然问这个?”她反问,将话题焦点抛回给对方。
“唔......”弥海砂嘟了嘟嘴,似乎有些纠结,又带着点难以抑制的分享欲,“就是......我不知道我这种感觉算不算是喜欢......”
“哦?哪种感觉?”温叙放下杯子,做出倾听的姿态,语气温和而包容。
“就是......我对基拉大人......”弥海砂的脸微微泛红,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的光彩,“我超级超级崇拜他!你觉得......这种算是喜欢吗?”
(来了。)
温叙心中一动,表面却不动声色,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个“过来人”的笑容:“崇拜......和喜欢还是有点区别的吧?崇拜更像是仰望一个很遥远很厉害的人,觉得他无所不能,想要靠近他追随他。但喜欢可能更平等一点?”她描述得有些模糊,刻意将“崇拜”和“喜欢”区分开来。
“诶?是这样吗?”弥海砂似懂非懂,显得有些失落,“可是我真的觉得基拉大人超级帅!他做的事情也超级厉害!”
“嗯,他做的事情确实很引人注目。”温叙斟酌着用词,顺着她的话问道,“不过,海砂为什么会这么崇拜他呢?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情吗?”她引导着话题,试图了解更多信息。
提到这个,弥海砂的情绪立刻激动起来,她握紧了小拳头,眼中甚至泛起一丝泪光:“基拉大人他......他帮我报仇了!”
“报仇?”
“嗯!”弥海砂用力点头,“那个杀害我父母的坏人!法律没有惩罚他,他还在逍遥法外!但是基拉大人!基拉大人制裁了他!”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既有大仇得报的快意,也有回忆起父母被害的悲伤。
温叙静静地听着,脸上适时地流露出同情和理解。
等弥海砂情绪稍微平复,她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带着引导性的理性:“原来是这样......那确实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海砂。”她先是肯定了她的情绪,然后话锋微妙一转,“不过,基拉制裁了那个坏人,这件事本身,和‘为了你’去做,是两回事吧?”
弥海砂愣住了:“......什么意思?”
温叙看着她,眼神温和:“我的意思是,基拉制裁了很多人,其中恰好包括了你的仇人。这更像是巧合,是他的行为准则恰好覆盖了你的诉求。但他本人并不知道你的存在,也不知道这对你意味着什么,对吗?他并不是因为‘弥海砂’你特意去做的。”
她的话语像是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弥海砂充满狂热崇拜的心湖,激起了一层细微的涟漪。
弥海砂脸上的兴奋和感动微微僵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沉浸在“基拉大人为我报了仇”的感激和幸福中,自动将两件事划上了等号。
但现在,“直美小姐”的话,却指向了更客观的可能性——基拉只是按自己的名单杀人恰好杀死了她的仇人。他并不知道她是谁,他的行动也不是出于对她的任何特殊关照。
“......可是......可是结果是一样的呀......”弥海砂有些挣扎地小声辩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有着一丝迷茫和自我说服的意味,但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斩钉截铁了。她像是在努力抓住自己即将被动摇的幸福感。
“结果确实一样,恶人最终得到了他应有的惩罚。”温叙没有急着否定弥海砂,只是语气温柔的说出自己的想法:“但这其中的动机对你而言是完全不同的。一个是为了某种理念或是目标而行动,另一个是为了某个具体的人、包含了私人的情感。海砂,你不妨仔细分辨一下,你此刻崇拜的究竟是那个恰好帮到你的‘执行者’,还是一个......真正能看到‘你’、会为‘弥海砂’这个人而行动的‘英雄’呢?”
她没有直接否定基拉,也没有试图强行立刻扭转弥海砂根深蒂固的看法,只是用引导式的提问方式给出了一个值得深思的命题,将“抽象的崇拜”和“个人化的关注” 深刻地割裂开来,摆在对方面前。
弥海砂彻底沉默了,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垂下一片阴影,目光呆滞地看着杯中那圈不再泛起涟漪的深色液体,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杯壁,她陷入了混乱又矛盾的思考,内心的某种支柱似乎正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温叙没有再继续深入施压,她知道过犹不及。她只是体贴地拿起咖啡壶,为她缓缓续上半杯热气氤氲的咖啡,柔声道:“不用急着现在就想明白,这本来也不是一个容易想清楚的问题。崇拜本身并不是坏事,它能给人力量和慰藉。只是......在任何一种关系里,无论对方多么强大耀眼,都别完全迷失了自己,忘记了自己的价值和感受。无论如何,你自己才是最重要的,海砂。”
她的话像是一剂缓慢作用的清醒剂,并没有粗暴地试图立刻打破弥海砂用幻想构筑的堡垒,却在她狂热的信仰深处,巧妙地埋下了一颗关于“自我价值”的种子。
这颗种子或许不会立刻破土而出,改变一切,但总有一天,当弥海砂的现实与幻想产生巨大落差导致期待落空时,它会成为弥海砂最终重新审视一切的关键点。
第331章 来访痕迹
看着弥海砂因为自己的话陷入迷茫、小脸皱成一团的样子,温叙觉得火候差不多了。
她不想一下子灌输太多,以免引起反弹。
于是,她轻笑出声,打破了略显沉重的气氛。
她伸出手,像对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妹妹那样,轻轻拍了拍弥海砂的肩膀,语气有一种亲昵的调侃:“看来啊......我们海砂不是很懂感情。”她摇了摇头,故作忧虑地叹了口气,“这样下去,将来可是很容易被那些花言巧语的帅哥骗得团团转的哦?”
这句话看似玩笑,却戳中了弥海砂性格中的另一个特点——她不仅对帅气外表缺乏抵抗力,并且容易因为表面的美好投入信任和情感。
弥海砂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双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嘟起嘴抗议:“诶——!直美小姐!我才不会呢!我很聪明的!”但她闪烁的眼神和微微发红的脸颊却暴露了她的心虚。她确实很容易对长得好看的人产生好感。
“是吗?”温叙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眼神里带着戏谑:“那我可要好好看着你了,要是哪天发现你被哪个除了脸一无是处的家伙骗走了,我这个做姐姐的,可是会很伤心的。”
她将自己放在了“保护者”和“姐姐”的位置上,进一步巩固了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同时也给弥海砂植入了一个潜意识里的“预警机制”——以后遇到帅哥,尤其是主动靠近她的,或许会下意识地多一分警惕,或者至少会想来问问“直美小姐”的意见。
“直美小姐真是的!”弥海砂被温叙调侃得脸更红了,扑上来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我才不会那么笨!而且......而且我现在心里只有基拉大人!”她最后还是忍不住把基拉搬了出来,但语气没有之前那么绝对了。
“好好好,知道了。”温叙笑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刚才真的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过无论是对谁,多保护自己一点总没错。尤其是像我们海砂这样可爱又善良的女孩,更要小心哦。”
她最后又补上了一句充满关怀的叮嘱,将之前的调侃包裹在真诚的关心之中,让弥海砂更容易接受。
“知道啦~直美小姐好像妈妈哦~”弥海砂笑嘻嘻地靠在她肩膀上,完全把刚才关于基拉动机的沉重思考暂时抛在了脑后。
温叙任由她靠着,嘴角带着温和的浅笑,眼神却微微深邃。
接下来就是耐心等待,继续用‘关怀’浇灌,让这个“小种子”慢慢生根发芽。
与弥海砂的下午茶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结束。
弥海砂暂时将关于基拉动机的困惑抛诸脑后,又重新变回了那个活泼甜美的模特,叽叽喳喳地分享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和看到的漂亮裙子。
温叙耐心地听着,适时给出一些时尚建议,扮演着完美的知心姐姐角色。
直到将弥海砂送上经纪人的车,看着她离开,温叙脸上的温和笑容才缓缓收敛,变回那种带着思索的神情。
(弥海砂这边关系已经初步稳固,需要的是持续维护和潜移默化的影响。但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她身上。)
温叙很清楚,弥海砂的情绪并不稳定,她对基拉的崇拜根基太深,仅靠几次谈话很难真正动摇。她需要更多的筹码和信息。
(接下来......或许该稍微接触一下另一边了。)
她指的是L的调查团队。
当然不是以南空直美的身份直接找上门,那是自投罗网,但她可以尝试用一种更间接的方式,去“投石问路”。
她回到临时住所,打开笔记本电脑。利用南空直美留下的FbI内部网络的一些老旧访问权限——有些权限可能尚未因她“失踪”而被彻底注销,以及南空直美的黑客技巧,她开始小心翼翼地搜集关于“基拉调查总部”对于内部人员的半公开信息。
她并不指望能查到机密,但她可以关注一些边缘信息:比如哪些国际刑警或侦探被秘密调往日本?某些特定地区的网络活动异常?甚至是一些大量采购甜品和咖啡的古怪订单流向......
这些零碎的信息或许能帮她拼凑出L团队大致的活动范围和可能的安全屋区域。
不需要直接接触......只需要知道他们在哪里活动,避免不小心撞上,同时在关键时刻,匿名送去一些“礼物”。
比如,如果她未来能通过弥海砂或者其他途径,意外获得某些关于夜神月指向性的线索,她可以通过匿名方式将线索投递到L团队可能接收到的渠道。
这是危险的行为,但也是目前她能想到的能保持安全距离又能施加影响的方法。
就在温叙专注于屏幕上的数据流时,她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真田龙发来的每日报平安简讯,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安。」
温叙看着那个字,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丝。
她回复了一个「同安」,然后继续工作。
她不知道的是,几乎在她开始尝试触碰调查团队信息的同时,远在东京某处高度警备的秘密基地里。
L正蜷缩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数据,一边往嘴里塞着草莓蛋糕,一边舔着两根手指上的奶油。
他的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眼睛眨了眨,视线锁定在一条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访问痕迹上。
“......奇怪。”他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声。
“渡,注意到这条对旧FbI档案库的访问记录了吗?来源做了伪装,但手法有点特别......不像基拉能做出来的事,也不像普通的黑客。”
他准备抽空查一下这个Ip的关联活动,范围到最近一周的所有异常网络请求。
L的直觉告诉他这或许不是基拉,但他从不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性,就如同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夜神月不是基拉一样。
第332章 太干净
温叙的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的代码和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刷新。
她筛选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公共信息、物流记录、甚至是学术论坛的异常访问Ip——L团队的成员也需要对外联系和获取信息,再严密的防护也难免会有不同于普通网民的行为模式。
(主要集中在这几个区域……)
温叙在地图上标记了几个可能的范围,都是东京内安保异常严格和网络基础设施先进的区域。
做完这一切,她立刻清除了所有的临时文件和访问日志,断开了经过多次跳转的虚拟连接,甚至断开了网络线。
(应该没问题。)她靠在椅背上,轻轻吁了口气。
(这种程度的探查,混杂在每天数以亿计的网络活动里,不可能被注意到。)
她认为L的注意力应该完全集中在追查基拉上,不会分心关注这种无关紧要的事。
然而她远远低估了L。
就在她断开连接后不到十分钟,秘密基地内,L的屏幕上一个不起眼的警报标志轻微闪烁了一下,甚至没有发出声音。
L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他停止了啃咬指甲,眼睛紧紧盯着那条异常访问轨迹。
“……不对。太干净了。撤退得太快。”
普通黑客即使想要隐藏也会留下隐藏的痕迹,但刚才这条像是预先计算好了每一步。
“渡,”L的声音有着一丝罕见的兴趣,“追踪刚才那条‘幽灵’访问的源头,反向解析它的所有跳转节点。”
“交叉比对最近一个月内,所有使用类似‘清洁’手法访问过与FbI、国际刑警、重大悬案相关数据库的记录。”
L确定这不是基拉,基拉的手法更倾向于利用规则和人心,不是这种纯粹的技术性渗透。但突然出现又意图不明的势力引起了他的好奇。
“一个新的玩家?”L蜷缩起来,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目标是基拉?还是冲着我来的?”
与此同时,温叙正准备休息,手机再次震动。是真田龙的信息,内容简洁:「附近有可疑人员徘徊,已经处理。」
(已处理?他怎么处理的?)
她立刻回复:「怎么处理的?没出事吧?」
很快,真田龙回复:「打晕丢远,没暴露。」
温叙:“……”
这条信息给她敲响了警钟。L的调查还没直接找上她,但东京的局势显然已经紧张起来,各方势力的眼线都在活动。连真田龙所在的区域都出现了可疑人员。
而且L的调查网络也比她想象的还要敏感,任何一丝痕迹都可能被捕捉到。
她之前的网络探查尽管自认谨慎,现在看来还是太过冒险。
(不能再主动触碰任何与调查相关的东西了。)温叙立刻做出了决定。
(至少在我准备好‘礼物’之前,绝对不能再用这种方式。)
她果断放弃了短期内通过网络搜集L团队信息的想法。当前的优先事项仍然是巩固与弥海砂的关系,并等待更好的时机。
她将注意力转回弥海砂这边。
几天后,她主动约弥海砂出来,借口是“发现了一家很棒的古着店,里面有几条裙子感觉特别适合你”。
见面时,温叙注意到弥海砂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虽然用妆容仔细遮盖过,但精神没有之前那么亢奋,偶尔会走神。
“海砂,怎么了?最近工作太累了吗?”温叙关切地问,“脸色好像有点疲惫。”
弥海砂强打精神笑了笑:“没什么啦直美小姐,就是最近睡眠有点不好……”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补充道,“有点失眠……”
(失眠?是因为我之前那些关于基拉的话让她产生了困扰?还是别的什么?)
温叙虽然很想追问,但是为了避免弥海砂产生警惕心还是没有追问,她关心的笑了笑:“那今天就随便逛逛,放松一下,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累了我们就去找个地方坐坐,喝点甜的东西。”
她没有再提可能引发焦虑的话题,全程只聊一些轻松的时尚、音乐和八卦,恰到好处地扮演着可靠的姐姐角色。
弥海砂在她的陪伴下渐渐放松下来,笑容也真切了许多。
分别时,弥海砂难得认真的说:“直美小姐,谢谢你,今天感觉好多了。”
“没事就好,下次不舒服随时找我,累了也不用勉强自己赴约,在家里好好休息。”温叙温柔的回应着。
(维持现状,巩固信任,等待时机。)温叙明确了自己的策略。
然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L的探查并未停止。
秘密基地内,渡苍沉稳的声音响起:“关于之前那条‘幽灵访问’的初步分析结果出来了。”
L此时的精力都放在观察夜神月上,他从一堆甜品包装纸中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勺子。
“对方的反追踪技术高超,使用了多重加密和动态跳转,源头指向了几个位于海外公共图书馆的匿名终端,是经过设计的障眼法。”渡汇报着,“但是在交叉比对发现了微弱的关联点。”
“在三周前,有一笔小额资金也通过难以追溯的方式从日本汇出,最终流入美国犹他州一个偏远小镇的账户,收款人的职业是一名卡车司机。小镇靠近一片荒漠,时间点与南空直美失踪的时间段有部分重合。”
L坐直了身体。
(南空直美?前FbI探员……我合作过。)
(资金流向……美国……卡车司机……)
所有的碎片在他脑中飞速组合。
“渡。”L的声音因为兴奋而略微拔高:“重点排查那个时间段所有离开那片荒漠区域的交通工具记录,尤其是卡车,核实那名卡车司机的口供。”
“同时监控日本境内所有与南空直美社会关系网可能产生的新联系。”
L的直觉疯狂鸣响,这条微不足道的访问,很可能与失踪的南空直美有关。
如果南空直美还活着并且来到了日本,她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探查信息?她是在躲什么?她知道了什么?
第333章 “天气转凉”
日子又恢复了暂时的平静。
温叙继续着与弥海砂的友情,她偶尔通过简讯与真田龙保持联系,得知他已经正式进入大学棒球队进行训练,虽然因为身份问题有些小麻烦,但都被他用实力解决了。他真的在尝试融入那种正常的生活。
她更加深居简出,除了与弥海砂的必要接触,不再进行任何可能引起注意的活动。
然而L一旦抓住了线头,就绝不会轻易放手。
几天后,南空直美原来的手机,收到了一条奇怪的短信。
发件人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内容只有简短的几个字:「天气转凉,注意保暖。」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
这条信息看似普通的关怀问候,却让她瞬间警觉起来。
南空直美有一个极少人知道的习惯:她曾还是FbI探员时,会在特殊时期给几位线人发送类似内容的暗号,意思是“近期风声紧,减少联系”。
这个习惯连南空直美的未婚夫都不知道。是她在FbI期间与极少数单线联系的深度卧底之间的约定。
(是谁?是谁会用这个暗号联系这个号码?!)
(这个号码我只和弥海砂以及那个灰色渠道的熟人联系过......)
她可以肯定自己暴露了,至少已经被某个了解南空直美过去的人盯上了。
她销毁了SIm卡,将手机拆解丢弃,背后惊出了一身冷汗。
温叙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对方发送的是警示暗号,而不是直接的威胁,这说明对方可能还在确认阶段,或者意图并非立即敌对?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立刻开始收拾最重要的物品,准备撤离这个临时安全屋。
与此同时,秘密基地内。
L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信息发送成功」提示,蜷缩在沙发里,咬着指甲,眼神闪烁不定。
“渡,信号源锁定了吗?”他含糊不清地问。
“已经锁定大致区域,范围缩小到了三个街区,但对方很警惕,信号已经消失,无法进一步精确定位。”渡回答道。
“足够了。”L的脸上露出孩童般却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果然......还活着,就在东京。”
他发送那条信息,就是一个试探。他用的是南空直美可能还记得但FbI系统内并无记录的暗号,这是他通过分析南空直美所有过往经手案件和联系人习惯后,推理出的几种可能性之一。
如果南空直美还活着,并且看到了,一定会有所反应。
现在,对方的迅速断联和消失,恰恰证实了他的猜测。
“南空直美......”L低声念叨着这个名字,“你躲藏起来,偷偷探查调查团队的信息......你究竟想做什么?你手里掌握了关于基拉的什么秘密吗?”
“......暂时不要惊动她。”L下达指令,“监控那片区域的所有出入口、摄像头、通讯信号。”
他打算放长线钓大鱼。南空直美现在是棋盘上一颗突然出现的棋子,能引出更深的东西。
温叙并不知道L的具体想法,但她深知自己已经处于危险之中。她快速处理好一切正准备离开时,另一个用于和真田龙联系的备用机震动了一下。
是真田龙发来的日常报平安,但内容却与往日不同:「附近监视者增加,风格不同。」
温叙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真田龙那边都出现了更多的监视者?风格不同,意味着可能不止一方势力注意到了他们。
(……是因为我的网络探查引来的?)
温叙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性,如果是这样,那她可能会被拉下水,况且她也不确定对方是在观察,还是试图找到她本人。
不能再犹豫了。她立刻给真田龙回复了一条:「小心谨慎。」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的决定——她得立刻去见弥海砂。
不是约出来,而是直接去她家,现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弥海砂的住所或许能成为一个短暂的避风港。而且她要确认弥海砂是否也受到了波及,能否通过她获取到一些外界不知道的信息。
温叙戴上假发,压低帽檐,穿梭在东京傍晚的人群中。她尽可能避开主干道的摄像头,选择小巷和人群密集处行走,利用环境的复杂性来掩盖自己的行踪。
L的警示短信和真田龙那边增多的监视者,都明确无误地表明南空直美的身份已经引起了至少一方的关注,虽然不清楚对方掌握了多少,但安全屋已经不再安全。
此刻,弥海砂的公寓反而成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选择。
就目前来说,夜神月并不关注娱乐圈,不认识弥海砂。
L的调查重心在基拉身上,短期内应该不会分散太多时间到一个看似无关的模特身上——除非他能瞬间将南空直美与弥海砂联系起来,但这也需要一些时间。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是“死亡”状态,夜神月无法再次用笔记杀死她,这是她目前最大的底牌之一。
温叙顺利来到了弥海砂所住的高级公寓楼下。她利用住户进出时的短暂空隙,悄无声息地溜了进去,为了避免电梯摄像头,她直接走上楼梯,来到了弥海砂所在的楼层。
站在公寓门前,她深吸一口气,敲响了房门。
“来了~”里面传来弥海砂轻快的声音。门打开,穿着可爱家居服的弥海砂看到门外帽檐压得低低的温叙,愣了一下,随即惊喜道:“直美小姐?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她丝毫没有怀疑,热情地将温叙拉进屋内。温叙扫了一眼,弥海砂的公寓内部装饰得如同公主的家,但角落有一些哥特风格的小饰品。
“抱歉,海砂,突然打扰你。”温叙摘下帽子,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慌乱,“……我遇到了一点麻烦。”
“麻烦?”弥海砂立刻关切地凑上来,“怎么了直美小姐?有人欺负你了吗?”她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担忧。
第334章 拼贴的信
温叙看着弥海砂苦笑了一下,斟酌着用词:“是一些以前工作上的遗留问题,可能被一些不希望我出现的人盯上了。我现在的住处不太安全,能……在你这里暂时待一会儿吗?我找到地方马上就走。”她示弱地请求道。
“当然可以!”弥海砂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甚至有些义愤填膺,“直美小姐你就安心待在这里!谁敢找你麻烦,我让我经纪人去教训他们!”她挥舞着小拳头,显然是把“麻烦”理解成了行业内的骚扰。
“谢谢你,海砂。”温叙松了口气,真诚地道谢。弥海砂这种不过问细节并且全心信任的态度,在此时显得尤为珍贵。
“不过……”温叙状似无意地扫了一眼窗户,“为了不给你添麻烦,最好别让其他人知道我来过这里,可以吗?连你的经纪人也先别说。”
“嗯嗯!我知道!要保密对吧!”弥海砂立刻点头,一副“我懂我懂”的神秘表情。
她暂时在弥海砂的公寓里安顿下来。弥海砂兴冲冲地去给她拿饮料和零食,仿佛这不是收留一个逃难者,而是一次有趣的秘密聚会。
温叙快速打量着这个公寓,寻找着可能的安全隐患和退路。
(L已经注意到了南空直美的存在,并且开始追查。继续完全隐藏是不现实的,只会更加被动。)
(需要一种方式,既能与L建立联系,传递关于夜神月的信息,又能最大限度地保护我的秘密。)
(匿名接触。)
(但不是通过网络,那已经被证明不够安全。)
(通过……弥海砂?)
弥海砂是公众人物,她接触外界的方式很多,且不容易被完全监控。如果能通过她以隐晦的方式,向L的调查团队传递一条无法追踪又足够引起L兴趣的信息呢?
比如一份关于基拉的“侧写”分析?以南空直美作为前FbI探员的口吻和视角来写,用某种只有L能懂的方式送出去?
这样既能展示南空直美的价值,吸引L的注意力和潜在合作可能,又能将弥海砂置于一个“无意中传递了信息”的看似无辜的位置,保护她不被直接卷入。同时也能暂时稳住L,让他将注意力集中在信息本身,而非追查南空直美的下落。
(风险在于……L是否会顺藤摸瓜查到弥海砂?信息内容是否足够精准有力?)
温叙深吸一口气。
她需要尽快起草一份既能体现专业素养、又不会过早暴露太多还能精准戳中L好奇心的“匿名信”。
就在这时,弥海砂抱着一堆时尚杂志坐到了她身边:“直美小姐别担心!在我这里很安全的!我们来看杂志吧,最新一期有很多好看的衣服!”
温叙心中一动,接过杂志,微笑道:“好啊。”她状似随意地翻看着,目光却敏锐地扫过杂志上的各种图案、文字和排版。
(或许可以利用这些现成的东西?)
(用杂志上的文字和图片,剪贴拼凑出信息?)
这个方法虽然老套,但避开字迹很有效。
她一边和弥海砂闲聊着杂志内容,一边默默记下可能用到的单词和字符。
“海砂,”她忽然开口,语气自然,“你这里有多余的信纸和信封吗?我突然想到一些关于以前工作的灵感,想记下来。”
“有啊!”弥海砂立刻起来去找,“我有很多粉丝送的可爱信纸!直美小姐你用吧!”
很快,弥海砂拿来了一叠印着卡通图案的信纸和信封。
温叙看着这些过于可爱的信纸,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接了过来:“谢谢,很可爱。”
当晚,在弥海砂入睡后,温叙坐在书桌前,就着台灯微弱的光芒,开始用从杂志上剪下来的细小字母和单词,小心地拼贴那份至关重要的“匿名信”。
她描绘了一个基于行为模式、对“基拉”的分析——重点强调了基拉可能具有的“极度自信”、“控制欲”、“道德优越感”以及“可能利用社会规则作为掩护”等特点。她没有指名道姓说是夜神月,但提供的细节足以让L产生强烈的既视感。
最后,她留下了一个关于“死亡时间与心脏麻痹关联性统计”的数学谜题,与基拉作案的数据有关,这不同于游戏谜题,是她结合南空直美的记忆和自身分析得出的。
温叙没有署名,只在信封上用了从杂志上剪下来不同字体的字母拼凑出L的名字。
第二天,她拜托弥海砂:“海砂,能帮我把这封信寄出去吗?就像寄普通的信一样,不要用特别的邮件,就投进街边的邮筒就好。”她强调“普通”和“街边邮筒”,以降低特殊性。
弥海砂虽然好奇,但出于对直美小姐的信任和保密的承诺,还是爽快地答应了,甚至觉得这种“秘密任务”很好玩。
看着弥海砂拿着那封看似可爱内里却藏着危险信息的信跑出公寓,温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弥海砂小心翼翼地将那封贴着卡通贴纸的信封投进了街边一个普通的红色邮筒,甚至还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没有“可疑人物”,这才蹦蹦跳跳地离开。
信件随着日常的邮递流程,混在成千上万封信件中,开始了它的旅程。
温叙的计算是准确的,这种最普通的传递方式,反而最大程度地避开了电子监控网络。
几天后,这封画风突兀的信件被送到了警局。负责初步筛选邮件的工作人员看到那幼稚的信封和拼贴的收件人名字“基拉对策本部”,本能地将这东西归类为恶作剧,几乎要将它扔进废弃筐。
但就在那一刻,他注意到了信封角落一个不起眼的符号——那是只有FbI探员才会使用、表示“重要且需保密”的暗记。
工作人员一个激灵,立刻想起上级关于“留意任何异常信件”的提醒。他不敢怠慢,立刻将信件转交给了正在警局办公的调查组成员。
第335章 “甜品分享”
最终,这封信被送到了夜神总一郎手中,再由他带到秘密基地交给渡。
L正蜷缩在沙发上,盯着屏幕上南空直美消失区域的卫星地图,指甲已经被咬得坑坑洼洼。
他瞥见那封可爱信件,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什么东西?”他含糊地问。
“一封匿名信。外观可疑,内含一个FbI保密暗记。收件人是你的名字,由街边邮筒寄出,无法追踪具体寄件人。”渡简要汇报。
L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他伸出纤细的手指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拆开信封,倒出了里面的信纸。
当他看到那用杂志剪贴拼凑而成的文字内容时,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眼皮一下子睁开!他坐直了身体,两根手指头捏着信纸,逐字逐句地阅读起来,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极度自信......需要认同感......操纵规则......道德审判......完美主义......”
“......侧写......精准老道......”
“......这个统计模型......指向心脏麻痹的异常集群......时间相关性......巧妙......”
他的语速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亮。这封信里的内容,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但却与他内心对基拉的推敲高度吻合,甚至在某些细节上提供了极具启发性的角度!
(是谁?谁能写出这样的东西?)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个特殊的FbI暗记上,一个名字瞬间蹦入他的脑海——南空直美?
南空直美是前FbI探员,具备这样的专业能力,之前疑似试图探查调查总部。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向我示好?展示价值?)
(她想合作但又怕暴露,所以用这种方式?)
L飞速思考着,他喜欢这种智力上的挑战。
“渡。”他声音急促,“重新分析南空直美失踪前后的所有数据,重点排查她的人际关系网。”
他可以肯定,南空直美就藏在某个与这些可爱信纸相关的人身边,她需要借助他人之手来传递信息。
“另外,”L的嘴角勾起一抹笑容:“回复她。”
“回复?”渡有些意外,“如何回复?我们并不知道她的位置。”
“用她同样的方式。”L拿起那张卡通信纸,眼中闪烁着恶作剧般的光芒,“找到发行量最大的少女时尚杂志,用同样的剪贴方式,在‘读者来信’栏目里,刊登一则......关于最新甜品推荐的‘读者分享’,我会在里面藏一个简单的数独谜题。”
他要看看,这位“幽灵”,敢不敢来赴约。
——————
另一边,温叙在弥海砂的公寓里焦急地等待着。
当她从弥海砂买回来的最新一期少女杂志的角落里,发现那则看似普通的“读者甜品分享”,南空直美的本能感觉不对,解出了其中的数独谜题时,她知道自己成功了。
L不仅收到了信,看懂了,还回应了!
(他约我见面!)
在公共场所......是试探,或者某种程度的诚意?
这是一个与L直接接触的绝佳机会,或许能获取关键信息,甚至有建立合作的可能性。
但同样,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L可能已经布下天罗地网,只等她现身。
温叙看着杂志上那则小小的“甜品分享”,黑色的眼眸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得去,这是打破僵局的最好机会。)
(而且......公园那种地方,他也很难强行抓人。)
她开始精心规划明天的会面——如何伪装,如何观察,如何应对L可能的试探,以及......万一情况不对,如何撤退。
她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夜神月也从父亲夜神总一郎那里,得知了警局收到一封“匿名信”的消息。
多疑的他立刻警觉起来,隐隐觉得有什么自己掌控之外的事情正在发生。
决定赴约后,温叙立刻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她谢绝了弥海砂想要陪同逛街的提议,以“需要独自静静思考设计灵感”为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需要为明天的会面做最充分的准备。
首先是最关键的——伪装,她不能以南空直美的面貌出现,那无异于自投罗网。她利用弥海砂化妆品柜里琳琅满目的产品,发挥出一直以来磨炼出来的化妆技巧。
她轻微改变了眉形,用阴影和高光柔和了南空直美的面部线条,戴上了浅棕色美瞳,最后套上了一顶与南空直美黑色头发截然不同的栗色长假发。
镜子里的女人瞬间变得带着点艺术家的慵懒气息,与干练的FbI探员形象相去甚远。
(还不够。)温叙审视着镜中的自己。
气质和眼神还需要改变,她简单练习了一下肢体动作和表情,将南空直美的锐利和冷静深深藏起,模仿出略带散漫、对周遭不甚关心的文艺感。
接着是装备。她将月魄琉晶贴身藏好,这是她能量的根本,她拆解了弥海砂一个旧收音机里的零件,加上一点锡纸和电池,快速制作了一个简陋但有效的信号干扰器,虽然范围很小,但关键时刻或许能干扰一下附近的监听或通讯设备几秒钟,她还准备了一小瓶高浓度胡椒喷雾放在口袋,以备不时之需。
最后是撤退路线。她通过网络地图和记忆,仔细研究了那个公园及周边的所有出入口、小巷、地铁站和人流高峰期。规划了三条不同的撤离路线,并记住了几个可能的临时藏身点。
(不能告诉龙。)她压下想要联系真田龙的冲动。
这次的会面太过于危险,L的注意力肯定高度集中,任何联系和人员调动都可能被察觉,她得独自面对。
做完这一切,她才稍微松了口气,但神经依旧紧绷。她知道明天下午的会面,将是一场刀尖上的舞蹈。
第336章 讨价还价
秘密基地内。
L正对着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目标公园的实时监控画面和周边地图。
他没有布置大量人手,那样容易被察觉,会吓跑谨慎的“幽灵”,只安排了两名成员伪装成街头艺人和路人,随时报告情况。他自己通过摄像头,远程掌控一切。
“L,不需要更多人手吗?”渡有些担忧。
“不用。”L吮吸着棒棒糖,声音含糊却肯定,“她是来接触的,不是来战斗的。”他的直觉告诉他,南空直美寻求合作的可能性远大于敌对。
但他依旧做好了万全准备,公园周围的交通要道都有随时可以出动接应的车辆。
“我很期待......南空直美......或者别的什么冒名顶替的人?”L的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好奇光芒。
夜神月这边也并未放松警惕。他从父亲那里感受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虽然具体内容不详,但他察觉到调查总部有了新的动向。
他利用在家吃饭的机会旁敲侧击,这次父亲却拒绝了他,他没能得到更多信息。这种不受控制的感觉让他觉得很不舒服。
第二天下午,阳光和煦,公园里游人如织,孩子们在嬉戏,一切都显得那么平常。
伪装后的温叙提前半小时到达,她选择了一个既能观察到长椅又靠近撤退路线的小咖啡厅户外座位,点了一杯咖啡,假装看书,实则用眼角的余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L通过隐藏摄像头,仔细打量着那个坐在咖啡厅外的“文艺女青年”,嘴角微微勾起。
(伪装得不错......但步态和肢体语言还是能看出训练痕迹......)
下午三点整,约定的时间到了。
一个穿着兜帽衫看起来像是逃学中学生模样的身影,晃晃悠悠地走到指定的长椅前坐了下来,拿出一个游戏机低头玩了起来,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
这不是L本人,但毫无疑问是L派来的人。
温叙深吸一口气。
(来了。)
她合上书,站起身,像一个普通的游客一样,看似随意地朝着那张长椅走去,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绿树和嬉戏的儿童,实则将长椅周围的环境、可能的监视点、以及那个低头打游戏的“中学生”每一个动作都尽收眼底。
(没有明显的包围迹象。)
(远处高点的反光......可能是望远镜?至少两个方向。)
(那个“中学生”......手指在游戏机上的操作频率,不像是真的玩游戏。)
温叙快速处理着信息,她并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很自然地倚靠在长椅的另一端扶手旁,从口袋里拿出翻盖手机,假装查看时间。
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身边的“中学生”,对方似乎完全沉浸在游戏中,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然后温叙听到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从那“中学生”的游戏机里轻微地传出来,音量恰好只够她听到:“今天的甜品推荐......糖分有点高。”
这是约定的暗号,指向杂志上那则“甜品分享”。
温叙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手机屏幕上,嘴唇几乎不动,用同样轻微的气音回应,声音也经过了她简单的改变,显得略微尖锐:“糖分高最能补充能量。”
她回应了暗号,同时也暗示了自己“需要能量”的来意。
“中学生”的游戏机里沉默了片刻,只有按键被快速按动的轻微哒哒声。另一端的L正在思考。
很快,变声再次响起,带有探究的意味:“能量需要源头,你的发电机还稳定吗?”
问题很刁钻,既询问她自身状况,也在试探她是否还是“南空直美”。
温叙心中凛然,回答得滴水不漏:“旧发电机有些小毛病,但重要部件还能运转,足够支撑这次的交流。”
“很好。”L的声音有一丝满意,“你对之前的‘甜品’还满意吗?”
“味道很特别。”温叙谨慎地回答,“尤其是最后那一点回味,让人想知道厨师更多的配方。”
她表明了自己的兴趣,并试图索取更多信息。
“配方是商业秘密。”L拒绝,但话锋一转,“不过,如果你能提供一些......特别的‘食材’,可以进行交换。”
他开始讨价还价。
温叙早有准备,她不能空手而来,但也不能暴露太多。
她沉吟了一下,报出了一个名字:“......你可以查查这个人银行账户的变动,以及他之后是否突然‘心脏麻痹’,金额不多,但来源蹊跷。”
这是她从南空直美记忆碎片里挖出的一个小案子,涉及一起被死亡笔记掩盖的贪污案,与基拉主线无关,但足以证明她的“价值”和信息的准确性。
游戏机那头再次沉默,只有更急促的按键声。L在验证这条信息。
几十秒后,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多了一丝真正的兴趣:“食材收到了,初步品尝......味道正确。”
L顿了顿,提出了真正的目的:“有没有兴趣长期供应?”
(他想招安!?)
这她可不能答应,一旦进入L的体系,暴露自身异常的风险极大,但她也不能直接拒绝。
“长期供应需要可靠的环境和仓库。”温叙委婉地说,“我目前的处境,更适合偶尔提供市面罕见的‘野生食材’。”
她表明了自己只想做编外信息源的态度。
L并不意外,很快回应:“可以。但‘野生食材’也需要标明产地和保质期。下次‘送货’,还是这个地址。”
他同意了温叙匿名合作的方式,但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我会尽力。”温叙承诺。
“嗯......尽快供应‘甜品’。”L的声音有一丝笑意,然后旁边的“中学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像玩腻了游戏一样,晃晃悠悠地跑开了。
会面结束。
第337章 数据海洋
温叙站在原地,假装接听了一会手机才转身沿着预定的撤离路线之一离开公园。
(成功了……暂时。)
建立了初步联系,展示了价值,保留了独立性。但L的要求肯定会越来越高,下次提供什么才能稳住他?
秘密基地内,L正看着屏幕上刚刚核实确认的那条贪污犯信息,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
“不管你是谁......”他蜷缩起来,“只要有基拉的线索就好......”
“渡,加大对所有时尚杂志读者来信栏目的监控力度,再有匿名信让夜神局长第一时间送来。”
一小时后,温叙安全地撤回到弥海砂的公寓,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几乎虚脱般地靠在门板上。
与L的这次短暂交锋,精神压力巨大,每一句话都需要斟酌,每一个反应都可能暴露身份,那种在深渊边缘行走的感觉让她精疲力尽。
但她成功了,她初步赢得了L的“兴趣”和某种程度的“认可”,为后续的行动打开了一条危险却可能至关重要的通道。
(下次“送货”得提供更有分量的信息才行,但不能直接指向夜神月,毕竟我目前又没有证据证明,得是他感兴趣又能暂时稳住他的东西。)
她需要时间思考和搜集。
另一边,秘密基地内,L的情绪明显高涨了许多。他不再仅仅盯着基拉,而是分出了一部分精力分析“南空直美”提供的贪污犯信息,试图从中逆向推导出她的信息源和思维方式。
“善于从财务异常这类间接证据入手......”L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含糊不清地分析,“她背后还有一个更庞大的信息网络?或者......她对基拉的行为模式很了解?”
“渡,重新评估南空直美的档案,排查她是否在失踪期间接触过未知的情报源。”
L对“南空直美”的兴趣甚至暂时超过了对基拉的追查。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幽灵”让他感到好奇,因为根据他的推测,南空直美存活的可能性极低。
——————
夜神月陷入了更深的不安,夜神总一郎——他的父亲,因为某个小案件的突破对L更加信服,在家中对L的赞誉之词也多了起来。
他再三表示自己也想对抓捕基拉这件事出份力,父亲才说前段时间有人提供了情报案件才得以突破。
这让夜神月感到极其不舒服,仿佛自己的功劳被窃取,地位受到了威胁。
他暗中加强了对调查总部外围的监视,更加迫切地想要掌控警方的力量,以便能直接接触到重要信息。
——————
温叙在弥海砂的公寓里休整了两天,期间也和平常一样与真田龙报平安,她并未提及会面,只是让他在生活中小心行事——她觉得自己已经牵连到他了。
这天,她看着弥海砂兴高采烈地试穿新到的哥特风裙子,忽然心中一动。
(弥海砂……她的活动范围,支持她的粉丝群体,她的社交媒体……这是一个流动信息库。)
(她模特的身份,信息流动不会引起过多怀疑。)
她不需要每次都冒险挖南空直美的记忆试图黑进系统,她可以借助弥海砂以更自然的方式搜集关于基拉事件社会层面反应的信息。
比如,基拉支持者和反对者的舆论变化趋势?某些特定区域对基拉态度的微妙转变?甚至是关于“心脏麻痹”的都市传说和流言?
这些信息单看起来可能毫无价值,但通过专业的分析整合,或许能提炼出关于基拉近期的行动模式、影响力变化甚至心理状态的侧写。
(就这样办!)
温叙立刻有了方向,她可以以“帮助海砂分析粉丝舆情、优化形象定位”为名,接触到弥海砂工作室收集到的粉丝来信、社交媒体评论、市场调研数据等。
她不需要索取机密,只需要公开或半公开的原始数据。然后利用南空直美的分析能力从中提炼出有价值的东西,作为下一次与L交易的“筹码”。
这比她之前的方式安全得多。
“海砂,”温叙笑着开口,“你最近不是总说不知道和粉丝互动时聊什么话题吗?我可以帮你看看粉丝们的留言和来信,帮你分析一下他们最近都在关心什么,说不定能找到一些灵感。”
“真的吗?太好了!”弥海砂立刻开心地答应下来,“直美小姐那么厉害,肯定能发现很多我不知道的东西!我让助理把最近的资料都拿给你!”
计划进行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温叙很快就拿到了一大堆弥海砂粉丝的原始数据。她开始了枯燥的信息筛选和分析工作,如同一个真正的数据分析师,试图从海量的“爱”与“崇拜”的呼喊中,剥离出关于基拉的蛛丝马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埋头于数据海洋时,真田龙那边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麻烦”。
大学棒球队的经理开始频繁地向他示好。送水、递毛巾、赛后特意跑来聊天,意图明显得连队友都在起哄。
真田龙的应对干脆利落。
某天训练结束后,他直接拦住对方:“不用做这些,我对你不感兴趣。”
女生愣住:“你有喜欢的人了?”
真田龙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随即离开。
尽管温叙推开他这件事让他心头始终压着郁结,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他都不会让这种情绪影响到正事。
白天他尽快融入这个新环境,剩下的时间全力投入棒球训练,傍晚他会去健身房加练。
上拳台时,健身房经理眼睛都亮了。几轮下来,经理直接递过名片:“你这种水准可以来这当教练,短期长期都可以。”
真田龙接过名片,没有立刻答应。棒球是他的爱好,也是他的承诺,上大学需要文化课成绩——这是他真正的短板。他可以兼职,但不能本末倒置。
她让他去过“本该拥有的人生”,那他就过给她看。
第338章 甜点师待遇太低
弥海砂工作室提供的粉丝来信、社交媒体评论、市场调研报告堆积如山,内容庞杂。
温叙以南空直美专业的分析框架为基础,结合自身对人心和舆论的洞察,开始梳理这些信息。
她建立分类,标注关键词,追踪热点趋势变化,从中剥离出与“基拉”相关的有效信息。
工作繁琐又耗时,但温叙乐在其中,这让她感到脚踏实地的控制感,仿佛又回到了上个世界运营AoI账号时的状态,只是这次的目标更加隐秘和危险。
就在她专注于工作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真田龙发来的日常报平安,但内容却有些不同寻常。
「有无关人员干扰训练。已经警告,未使用武力。」
温叙察觉到一丝不寻常,回复问道:「什么样的人?需要我帮忙吗?」
过了一会儿,真田龙的回复才过来。
「女性,棒球队经理送慰问品。我明确拒绝了。」
温叙瞬间明白了。
(原来是桃花……)
她想了想,回复道:「女孩子的好意,委婉拒绝就好,不要太凶。不过明确拒绝是对的,支持你。」
真田龙的回信很快,只有一个字:「嗯。」
温叙看着这个简短的回复,正准备放下手机继续投入工作,手机却显示又来了一条信息。
「……」只有一串省略号。
温叙回复:「怎么了?」
这一次,隔了比刚才更长的时间,手机震动。
「注意安全。」
只有四个字,和之前那条「嗯」一样简短,但温叙看着屏幕,却莫名觉得能透过这几个字看到真田龙此刻的表情。
(他是在别扭吗?)
温叙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自己全身心扑在信息分析上,真田龙那边除了日常报平安,她几乎没怎么主动关心过。
她心底涌起歉意,想了想,认真地回复:「好,有机会我去看你比赛。」
这次的回复来得很快。
「嗯。」
又是一个字,但温叙莫名觉得这个「嗯」比刚才那个轻快了一点。
她笑了笑,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眼前堆积如山的资料上,嘴角的笑意却久久没有散去。
几天后,她果然发现了一些有趣的现象。
在基拉制裁某个特别恶劣但未被法律严惩的罪犯后,弥海砂粉丝中“支持基拉”的言论会有一个短暂且小幅度的峰值,尤其集中在年轻女性群体中,她们更倾向于将基拉浪漫化为“执行正义的黑暗骑士”。
当基拉处死一些犯案情节较轻或存在争议的罪犯时,粉丝中的不安和质疑声音也会悄然增多,虽然很快会被更多的支持声淹没,但这种波动确实存在。
某些特定地区的粉丝对基拉的态度比其他地区更激进或更恐惧,这可能和当地发生的具体案件与舆论有关。
这些发现虽然零散,但经过温叙的整理和分析,形成了一份颇具说服力的关于“基拉现象”社会心理反应的侧面报告。
它不足以指认基拉,但却能很好地反映出基拉行动带来的社会影响变化。
(这东西L会感兴趣吧?)
温叙看着整理好的报告,心中有了底,她开始构思如何用剪贴和暗语的方式,将这次的成果转化为下一次的“甜品”。
这次她让弥海砂以“分享粉丝有趣观点”为名,寄给杂志社一篇经过处理的“投稿”,将信息传递了出去。
秘密基地内,L是迫不及待地破解并阅读了新的情报。
他调取了那几处特定区域在特定时间段的社交媒体数据、新闻报道,甚至是当地的报警记录和医疗急救记录,与温叙报告中提到的“基拉现象社会心理波动”进行了交叉比对。
结果完全吻合。
那些在基拉制裁后出现支持言论峰值的区域,确实是犯罪率较高的地区。而那些出现质疑声音的地方,被处死的罪犯也确实存在量刑过重或证据存疑的情况。
但L从不满足于此。
很快,温叙通过弥海砂的渠道,收到了L的回复——依然是杂志上的“读者投稿”,但里面藏着L的一句信息:
「甜品很好,继续供应。」
温叙皱眉。
(继续供应?说得轻巧。)
她现在还借住在弥海砂家里,连出门都要精心伪装。L却把她当成了一个稳定的信息供应商,想要源源不断地索取。
贪得无厌!
她想了想,决定试探一下L的底线。
几天后,又一份“投稿”寄了出去。内容依然是经过处理的粉丝数据分析,但这次她在谜题的最后加了一句话:
「甜点师待遇太低,濒临转行。」
L看到这句话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渡。”L咬着指甲,“给南空直美打一笔钱。金额足够她在东京生活一段时间就行。”
温叙收到L的“回礼”时,心情复杂。
那是一笔足够她在东京租一间像样公寓的钱,维持几个月的基本生活。
她确定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L知道“南空直美”还活着,知道她在东京,甚至已经锁定了她的大致活动范围。
但至少现在她有钱了。
她开始物色新的住处。第一件事就是从弥海砂家里搬出去。虽然弥海砂的公寓给了她暂时的庇护,但长期寄人篱下不是办法。
“直美小姐,你要走了吗?”弥海砂看着温叙收拾简单的行李,脸上满是不舍,“这几天和你住在一起好开心啊!你再多待几天嘛!”
温叙转过身,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海砂,这几天真的谢谢你。不过我找到地方安顿了,一直打扰你也不好。”
她看着弥海砂张开双臂想要抱过来的样子,微微侧身,轻咳了一声:“抱歉,这几天工作太忙,有点感冒,怕传染给你。你还有模特工作要忙,要注意身体。”
弥海砂愣了一下,收回手,关切地说:“啊!那直美小姐你要好好休息啊!感冒了要多喝水!我让助理给你送点药?”
“不用不用,我自己会处理的。”温叙连忙摆手,“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告别弥海砂后,温叙辗转找到了新的住处。
其实她想过直接住到山里去,远离人群和监控。但考虑后放弃了。这个年代,山里多半没有网络覆盖,她现在最需要的就是网络。
最终,她选定了一间位于老式公寓楼三层的房间。窗外是安静的住宅区,没有商业街,也没有密集的监控摄像头。
安顿下来的第一件事,是给真田龙报平安。
她发了一条简讯:「新住处已经安顿好,偏僻,安全。这段时间身份太敏感,暂时不能给你生活费了。等有机会见面,我再当面给你一点。」
过了一会儿,真田龙的回复来了:
「……现在不用你养。」
温叙看着这几个字,愣了一下,疑惑地回复:「怎么了?」
这一次,隔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真田龙的回复才姗姗来迟:
「没事。」
事实上,真田龙看到温叙那句“等有机会见面,我再当面给你一点”时,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画面——
她穿着一身风衣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拿着一叠现金,表情认真地递给他,嘴里还叮嘱着“好好打棒球”。
旁边路过的队友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起哄:“真田,你女朋友来给你送生活费了?”
他面无表情地接过钱,然后……
他越想越觉得好笑。温叙明明自己都东躲西藏,连住的地方都不稳定,却还惦记着要给他“生活费”。
他嘴角上扬,笑出了声。
正在旁边整理训练器材的队友吓了一跳,狐疑地看过来:“真田……你在笑?”
他立刻收起笑容,恢复成面无表情的脸:“你看错了。”
队友:“……”
真田龙靠在墙边,望着窗外的天空,嘴角又微微翘起。
第339章 死神雷姆的凝视
安顿好后,弥海砂约了温叙见面,温叙同意了,这既是为了维持正常交往,也是为了从弥海砂这里侧面了解外界的最新动向。
她们约在了一家隐私性较好的甜品店包厢。
温叙先到,点好了给弥海砂的巧克力巴菲和黑咖啡。
包厢门被推开。
“直美小姐!抱歉我来晚啦~”弥海砂充满活力的声音响起。
然而,就在温叙抬起头,微笑着准备打招呼的瞬间,她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在弥海砂的身后,漂浮着一个巨大又形貌狰狞可怖的存在,庞大的身躯几乎要顶到包厢的天花板,周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它的眼睛正看着弥海砂,时不时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
(死神?!)
温叙凭借强大的意志力,才勉强压制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和立刻跳起来的冲动。
她低下头假装被咖啡呛到,剧烈地咳嗽起来,借此掩饰自己的表情。
“直美小姐?你没事吧?”弥海砂吓了一跳,连忙关切地凑过来,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身后那尊死神也被这动静吸引,头颅微微转向温叙的方向,温叙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视线扫过自己。
(……正常人看不见死神……我也应该看不见。)
温叙勉强抬起头,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没事,不小心呛到了,快坐吧,你的巴菲要化了。”
弥海砂松了口气,开心地坐到对面,拿起小勺子开始享用她的巧克力巴菲。那尊恐怖的死神就漂浮在她身后的半空中。
温叙攥着咖啡杯,她必须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一切正常。
她很快注意到,弥海砂虽然吃着甜品,但眼神闪烁,眉宇间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以及想要倾诉什么的欲望。
她吃了几口,终于忍不住放下勺子,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对温叙说:“直美小姐......我遇到了一件非常不可思议的事情!”
她的脸颊因为激动而泛红,眼睛亮得惊人,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
而她身后的死神,也对那个包包投去了“关注”。
温叙的心猛地一跳。
(笔记本在那个包里?)
(弥海砂成为了新的笔记持有者?第二基拉竟然这么早就出现了?)
这变故打乱了温叙的计划和认知。
“哦?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温叙问道。
弥海砂的脸更红了,她兴奋地快要手舞足蹈,但又克制着,再次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是......关于基拉大人的!”
她提到基拉时,眼神中的狂热都要燃烧起来,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那个装着死亡笔记的包包。
“……我……能帮到基拉大人了!”弥海砂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得到了特别的力量!”
她的话语充满幻想,显然还没有完全理解死亡笔记的代价,只是沉浸在被“神”选中的幸福和使命感中。
温叙能感觉到,当弥海砂提到“基拉大人”和“力量”时,她身后的雷姆散发出更加冰冷的气息,凝视着弥海砂的背影。
(雷姆是因为对海砂的感情才跟着她的吧?)
原作里,雷姆对弥海砂确实存在特殊的感情,甚至会为了保护她而违背规则。
“特别的力量?”温叙维持着惊讶的表情,“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海砂,获得力量往往也意味着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你一定要非常小心才行。”
她试图给弥海砂发热的头脑降降温。
“我知道的!”弥海砂用力点头,但显然没听进去,她完全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我会小心使用的!我只用它来帮助基拉大人!这样基拉大人就会更轻松,也会……也会更注意到我了!”她的脸上泛起红晕,充满了少女的憧憬。
温叙感到一阵无力,弥海砂现在根本听不进任何劝告。
而就在这时,雷姆的头颅缓缓转向温叙,盯住了她。
温叙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它察觉到了我话里的深意?还是……)
她不敢动弹,全身的肌肉都僵硬着,准备随时发动魂冢能量逃跑。
雷姆只是看着她,没有任何动作。
过了一小会,雷姆判断温叙并无直接威胁,缓缓地将头转了回去,继续守护在弥海砂身后。
温叙暗中吁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她强压下立刻逃离的冲动和面对雷姆的巨大恐惧,但她知道现在扭头就走反而更引人怀疑,必须先稳住弥海砂,至少暂时将她狂热的冲动约束在可控的范围内。
温叙重新坐了下来,脸上做出略带担忧的“姐姐式”表情。
“海砂,”她的声音放得更柔,循循善诱着,“能被基拉认可,确实是特别的事情。”她先肯定了弥海砂的情绪,避免直接否定引发逆反心理。
弥海砂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像是找到了知音:“对吧对吧!直美小姐你也觉得这是认可对吧!”
“但是,”温叙话锋一转,表情变得严肃起来,压低了声音,营造出分享秘密的氛围,“正因为基拉对于你而言是特别的,才要更加谨慎。”
她看着弥海砂,眼神真诚:“你想帮助基拉的心意是好的。但你想过没有,基拉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神’?他的最终目的到底是什么?是清除所有罪犯,然后呢?他对于像你这样支持他、同时也能够帮助他的人,又是什么态度?”
她试图引导弥海砂从盲目的崇拜转向一点点思考。
弥海砂果然被问住了,脸上兴奋的表情稍微收敛了一些,露出些许迷茫:“基拉大人......当然是正义的......”
“正义有很多种定义,海砂。”温叙打断她,“而且越是强大的力量,越需要匹配同等的智慧和谨慎。我担心的是,如果你在不完全了解基拉真正意图的情况下,就自作主张的帮助他,万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岂不是反而会给他添麻烦,引起他的不满?”
第340章 别给基拉添麻烦
温叙巧妙地将“危险”偷换概念,戳中了弥海砂在乎的点。
弥海砂的脸色白了白,下意识地抱紧了装着笔记的包包:“不……我不会给基拉大人添麻烦的!我……”
“我当然相信你。”温叙安抚道,“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先稍微观察一下,更深入地了解一下基拉的行动模式,确保每一步行动都能契合他的意志,你说呢?”
她将“按兵不动”包装成了“更高级别的忠诚和配合”。
弥海砂蹙着眉头,认真地思考起来。温叙的话确实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她怕被基拉讨厌。
“观察……了解一下吗?”她喃喃道。
“对。”温叙肯定地点头。
“就像一场演出,需要先理解导演的意图,才能跳出最完美的舞蹈,在你完全确定该如何帮助他之前,暂时保持谨慎才是对基拉最大的尊重。”
弥海砂沉默了良久,下意识地摸了摸包包,最终用力点了点头:“直美小姐你说得对!我不能给基拉大人添乱!我要先弄清楚基拉大人到底希望我怎么做!”
她找到了新的目标和方向,眼神重新亮了起来,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盲目的兴奋,而是多了一丝被强行赋予的“使命感”。
温叙心中暗暗松了口气,她感觉雷姆的注视也稍微缓和了一些。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温叙露出欣慰的笑容。
“嗯!我会好好观察的!”弥海砂郑重地发誓。
温叙这才站起身:“这次我们就不逛街了,海砂你也需要冷静一下。观察的事情顺其自然就好。”
她顶着死神的注视从容的离开。
温叙快步走在街上,雷姆凝视的余威仿佛仍附着在脊背上,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
(……得告诉龙……死神出现了,情况危险……)
面对超自然的存在,她本能地渴望那个熟悉的人。
然而,就在指尖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她停住了。
(告诉他之后呢?让他来到我身边,然后一起被盯上?)
温叙想起死亡笔记原作的时间跨度——不是几个月,而是数年。
(难道要让龙也陷入这种长达数年的时刻面临死亡威胁的境地吗?)
(他好不容易才有了一个可以稍微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的机会……)
(死亡笔记对我无效……这是我最大的护身符,只要我不被物理手段杀死,我就有周旋的余地。)
(但龙不一样……他的名字可以被写在笔记上,他的实体可以被摧毁。)
最好的保护就是让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让夜神月根本不知道有真田龙这个人。
让他安安心心地在这个世界里棒球,这是她现在唯一能为他做的“保护”。
温叙靠在路边的墙壁上,平复着情绪。
(我可以的……)
她再次睁开眼时,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疲惫,但更多的是破釜沉舟的冷静。
她没有再试图联系真田龙,只是按照惯例,发送了一条简短的日常报平安:「安。」
此刻的真田龙,刚刚结束训练,收到那条一如往常的「安」的讯息。
他直觉感到不对劲,但他看了看周围喧闹的队友和远处还在偷偷看他的经理,最终还是将这点疑虑暂时压下,回复了一个「同安」。
温叙分析着。
(每次见面都在雷姆的注视下,风险太高。但完全断绝联系也不行,我会失去对事态的了解,也可能引起她的不安,导致她更快地失控。)
她决定先采取“远程、低频率、高价值”的接触策略。
她不再主动约见弥海砂,改为通过邮件和偶尔的电话联系,但弥海砂的邀约她不拒绝。
温叙绝口不再提“基拉”相关的话题,只聊一些时尚、工作烦恼和生活琐事,扮演着一个关心妹妹、对此前“秘密”守口如瓶的可靠姐姐形象。
同时她开始隐晦地在聊天中灌输一些关于“后果考量”的观念。
比如,在聊到某个品牌代言时,她会看似无意地说:“有时候看起来光鲜亮丽的机会,背后也可能隐藏着意想不到的代价,海砂做决定前一定要多方面考虑清楚哦。”
在弥海砂抱怨工作时,她会说:“追随自己认定的目标很重要,但也要确保不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尤其海砂是在这个圈子里。”
这些话语听起来只是普通的人生建议,但温叙希望它们能慢慢渗透进弥海砂的思维,在她将来可能冲动行事时起到一丝微弱的刹车作用。
关于L那边,温叙也调整了策略。
她不再急于提供可能直接刺激到夜神月的情报,而是将更多从弥海砂粉丝数据中分析出的关于基拉支持者内部派系斗争、基层警员对调查的态度等相对“软性”但同样具有分析价值的信息,加工后传递给L。
这些信息既能显示她的“价值”,又不会将夜神月逼到狗急跳墙的地步。
这段时间L对“甜品”照单全收,虽然他渴望更重要的东西,但也没有过分催促,只是通过密码回复要求更多细节。
夜神月的日子并不好过,这些天父亲心情不错,说是现在群众对基拉的崇拜导致基拉的形象越来越正面了,难得还有站在他们警方的派系,他假装不理解,追问一番才得知除了警方还有势力在调查基拉,并且暗中协助警方。
这种有人在暗处一直窥视自己,而自己却找不到对方的感觉,让掌控欲极强的夜神月越发越烦躁,甚至影响到了他的睡眠。
弥海砂处于兴奋又焦虑的状态,她保管着死亡笔记,既渴望使用它来帮助基拉,又记着“直美小姐”的叮嘱。
模特工作之余,她每天都会花大量时间搜索关于基拉的新闻和讨论,试图从中“领悟”基拉的真正意图。
雷姆始终沉默地漂浮在她身后,注视着一切,无人知晓这位死神究竟在思考什么。她对温叙的存在并未表现出兴趣,只要温叙不直接威胁到弥海砂,她便漠不关心。
第341章 宁肯让他饿着
温叙独自收集信息,独自分析判断,独自承受着恐惧和压力,只通过讯息与真田龙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
这段时间她持续向L输送着筛选和处理的“软性”情报,但L的胃口越来越大,反馈的要求也越来越具体和苛刻,有时甚至显得有些不切实际,仿佛将她当成了一个无所不能的信息自动提取机。
在一次通过杂志密码进行的交流中,L再次提出了困难且高风险的数据需求,涉及到潜入某个高度戒备的机构内部网络获取历史记录。
温叙看着那串密码,忍不住揉了揉眉心。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抱怨:“真是越来越会使唤人了。说好的世界第一侦探的天才头脑呢?就不能自己多推理一点吗?光等着喂现成的……”
当然,这话她可不会传递给L。抱怨归抱怨,还是得想办法周旋,但她不知道怎么拒绝,索性先打给弥海砂。
拨通电话后,温叙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那个问题。
“海砂,”她的语气有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你上次说的那个……能帮助基拉的‘力量’,我还是有点担心。它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为什么你会觉得能帮到他呢?毕竟你连基拉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
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只是单纯关心妹妹会不会陷入危险的姐姐。
电话那头的弥海砂犹豫了一下,直美小姐是她最信任的人,但那个笔记本和死神的存在实在太过于惊世骇俗。
“嗯……就是……很特别的力量……”弥海砂含糊其辞,“具体我不能说啦!但是我真的能帮到他!虽然我不知道他是谁,但我知道他做的事情!我可以帮他清除掉那些阻碍他行动的坏人!”
她的语气充满了天真又危险的狂热。
(清除坏人……果然是通过杀人来帮助……)温叙的心沉了下去,但声音依旧保持平稳:“清除?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但是海砂,你怎么能确定你清除的,就一定是基拉大人想要清除的坏人呢?万一搞错了怎么办?会不会反而帮了倒忙?”
她继续引导弥海砂思考行动的后果,而不是盲目行动。
“诶?搞错?”弥海砂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下,“不会的!我看新闻的!那些都是很坏很坏的人!”
“新闻有时候也可能只是一面之词哦。”温叙为了稳住弥海砂,甚至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质疑官方,“所以我才说,需要观察和理解基拉的标准。在你完全确定之前,千万不要轻易使用力量,好吗?不然万一好心办了坏事,基拉可能会生气。”
她再次祭出“基拉会生气”的大旗。
“……嗯,好。”弥海砂的声音低落了一些,“我会再好好看看,好好想想的……”
通话结束,温叙松了口气,至少暂时又劝住了一次。
但她知道,这种劝阻的效果是有限的。弥海砂对基拉的执念太深,一旦遇到某个契机,比如基拉主动联系她,所有的劝告都会瞬间崩塌。
她必须在那之前,找到更好的解决方法,或者做好最坏的打算……但她思来想去,觉得自己还真没有什么办法,以前她激进惯了,现在让她藏起来对付基拉,她很束手束脚。
她看着窗外,L的苛刻要求、弥海砂的笔记、夜神月的杀意……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她一个人身上。
(天才侦探……死亡笔记……死神……)
她叹了口气,却不得不再次打起精神,再次思考如何应付L那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要求。
也许……可以伪造一份看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关键数据略有偏差,足以将L的推理引向一个耗时颇长的错误方向情报?既能满足他的要求,又能为自己争取更多时间?
误导L的念头刚一冒出来,就像一颗诱人却剧毒的果实,散发着危险的光芒。
但下一秒,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给L提供假情报?!这简直就是在给他的甜品里下毒!)
虽然L的要求苛刻,虽然他的方式让人压力巨大,但他追查基拉的目标具有正当性的。
向他提供虚假情报,不仅不道德,而且一旦被L恐怖的分析能力识破,后果将不堪设想。
温叙将从“信息源”变成“干扰项”,甚至可能被L判定为基拉的帮凶!之前建立起来的所有信任将瞬间崩塌,她会同时面对L和夜神月两方的追查。
更重要的是她还想绑定L呢!
这个最终目标像警钟一样在她脑海中敲响,她渴望得到L,希望他能在死后成为她的助力。如果现在就用虚假玷污合作关系,那未来还有什么信任可言?还有什么可能让他自愿与她绑定?
(宁肯让他饿着也绝不能下毒!)
温叙立刻坚定了信念。合作的基础是诚信,她可以提供有限的信息,可以讨价还价,可以无法满足某些要求,但不能提供虚假信息。
她将脑海中危险的念头彻底驱逐,开始重新构思给L的回复。
「目标产地守卫等级过高,能力有限,此次无法提供该食材。建议优先处理已入库食材,抱歉。」
她明确拒绝了L的不合理要求,解释了原因,并将球踢回给L。
发送完这条信息,温叙反而感觉轻松了许多。坚守原则虽然可能短期内会让L有些不快,但从长远来看这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L是天才,但不是神。他应该能理解情报工作的局限性和风险。)
她做好了被L施压的心理准备。
出乎她意料的是,L的回复来得很快,内容简洁:「采纳建议,优先处理库存,下次提供‘调味料’。」
(果然……和真正聪明的人打交道,虽然累,但有时候反而更简单。)
L明白强求无用,并且对她这种“坦诚能力边界”的态度给予了认可。他将需求从具体的“硬数据”转向了更抽象的“分析观点”。
压力暂时减轻了一些。
第342章 第七局下半
在经历了与死神相伴、与L周旋、安抚弥海砂的心惊胆战的一段日子后,温叙的生活几乎被高压和算计填满。
直到有一天,她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来自真田龙的讯息:
「明天下午,大学联赛半决赛,我有先发,有空可以来看。」
温叙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
(比赛?邀请我去看?)
她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最近的时间不对,太危险了。公开场合,人多眼杂,万一被L的人或者夜神月注意到她和真田龙的联系那很麻烦。
但……拒绝的理由是什么?她最近太忙了,对龙的回复越来越简短,如果再拒绝他的邀请,会不会引起他的怀疑……突发一些她不能控制的事情。
温叙最终说服了自己。
比赛当天,她仔细斟酌了着装。没有刻意打扮,也没有过分朴素,就是一身看起来舒适休闲的便服,戴了一顶普通的鸭舌帽,脸上化了点能稍微改变气色的淡妆,看起来就像一个大学生观众。
她提前入场,选择了一个视角不错但不算太起眼的位置坐下。
阳光很好,绿茵场上一片生机勃勃,周围是喧闹的人群和充满青春活力的呐喊声,这一切与她最近所处的紧张世界格格不入,让她有些恍惚。
然后,她看到了真田龙。
他穿着棒球服,站在投手板上。阳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他看起来和周围那些洋溢着热情的大学生有些不同,他凝视捕手手套,挥臂投出那颗白色的小球时,动作间充满力量。
“好球!”裁判的声音响起。
观众席上爆发出欢呼和掌声,温叙听到旁边有几个女生在兴奋地窃窃私语。
“哇!那个投手好帅!是叫真田吧?”
“对啊对啊!又强又酷!就是好像不太爱说话。”
“听说隔壁大学的人都在打听他呢!”
温叙的目光下意识地循着那些女生的视线望去,果然看到不远处的棒球经理,正抱着记录板盯着场上的真田龙,脸上有着毫不掩饰的崇拜。
(他还挺受欢迎的……)
(挺好的……)
(这不是我希望看到的吗?他能像普通人一样,享受比赛,享受青春,被人欣赏……这很好……)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难以言喻的感觉在她心中弥漫开来,有欣慰,有放心,但也有连她不愿深究的微妙距离感。
真田龙投得很好,完全压制了对方的打线。他的每一次投球都干净利落,有着掌控全局的力量感。
周围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温叙坐在喧闹的人群中,看着场上那个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脸上维持着淡淡微笑的表情,仿佛真的只是一个普通观众。
只有她自己知道,内心深处那片刻的失神和随之涌起的暗涌。
(就这样吧,他很好,这就够了。)
她轻轻吁出一口气,掩去了眼底所有不该存在的情绪。
当真田龙所在的球队大势已定,胜利几乎唾手可得,观众席上的气氛达到最热烈的顶点时,温叙悄无声息地站了起来。
她没有等到最后欢呼的时刻,就像只是一个被精彩比赛吸引而驻足片刻的看客,看到结局已定,便失去了兴趣,选择提前离开。
她压低了帽檐,逆着少数同样提前退场的人流,快步走出喧闹的体育场。
事实上,真田龙看见温叙了。
从踏上投手板的那一刻起,他的余光就始终锁定着那个方向——三区看台,靠过道的位置,戴着一顶鸭舌帽。
她来了。
这个认知让他在投出每一个球时,手臂的力道都比平时更稳。捕手给他的暗号、教练的调度、队友的呼喊,一切都像隔着一层薄雾,唯有那个方向的轮廓清晰可见。
第七局下半,当他把最后一个打者三振出局时,观众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他下意识地再次望向那个位置——
温叙在起身,顺着过道往外走。
真田龙的眼神骤然一凝,他把换人手续抛在脑后,把教练“干得好”的夸赞抛在脑后,把场上队友击掌庆祝的喧哗抛在脑后。他没有和任何人解释,直接迈开长腿,翻过围栏,朝球员通道的反方向跑去。
“真田!你去哪儿?!”身后传来队友惊讶的喊声。
他没有回头。
观众席出口处,温叙正快步走下台阶,压低的帽檐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后的喧闹声渐渐远离,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把刚才那片刻的失神彻底压下去——
手腕被人从身后一把攥住,温叙整个人僵住。
她下意识地回头,撞进一双漆黑的眼睛里。真田龙就站在她身后,穿着那身棒球服,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显得有些刺眼。
他就这样看着她,一瞬不瞬。
“……龙?”温叙愣住,“你怎么——”
“走什么。”他打断她,声音里带着点质问的意味。
温叙有点心虚,“不是都快打完了吗……就打算提前离开嘛……你先放手。”
真田龙没放手,他甚至握得更紧了一点,目光沉沉地压下来,像要把她钉在原地。
“快打完了?第七局下半,还剩两局。”
温叙:“……”她还真没注意棒球比赛一共几局。
“我……”她张了张嘴,试图找个合理的借口,“我有点事,约了人——”
“约了谁。”
他的语气平静,但那双眼睛太直了,直得让人没法在他面前撒谎。温叙那句“约了弥海砂”在嘴边转了一圈,愣是没说出来。
她心虚地移开视线,小声嘟囔:“……也不是很重要的事。”
真田龙看着她这副躲闪的样子,眉头反而舒展开了一点。他松开她的手腕,但没有退后,只是站在她面前,挡住了她离开的路。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注意到这边了,一个穿着棒球服的球员,堵在一个戴鸭舌帽的女人面前。有几个观众放慢了脚步,好奇地张望。
温叙看这状况越来越不妙,试图维持镇定,“自然一点,这么多人看着——”
“看着就看着。”
第343章 敷衍的笑
真田龙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被围观的根本不是他。
温叙被噎了一下。
阳光很晒,真田龙棒球服的袖子卷到手肘,露出小麦色的小臂。他就这样站在她面前,把所有“应该离开”的理由都挡在了外面。
“……你不是还要比赛吗?”温叙换了个策略。
“会换人。”他答得干脆。
“……”温叙彻底没话说了。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了几秒。周围好奇的目光越来越多,甚至有女生在窃窃私语。温叙的耳朵尖开始微微发热。
“我就是……”她终于开口解释,“觉得你打得挺好的,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所以就……”
真田龙看着她,看着她帽檐下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嘴唇抿成一条线的弧度。
“担心我?”他问。
温叙愣了一下,抬起头。真田龙的目光落下来,比刚才的质问柔和了一些,但她觉得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而且她心虚得很——自己光顾着和L周旋,花心思安抚弥海砂,结果真田龙的比赛她都没看完就要走,现在还被当场逮住。
这种被抓包的感觉让她浑身不自在,但她不想让龙看出来。
“不管怎么说,你还在比赛。”她垂下眼,手伸进包里摸了摸,掏出几张万元大钞,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
真田龙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钱,又抬头看她,眉头微蹙。
“今天吃点好的。”温叙的语气努力维持着自然,“如果有人看见我给你塞钱,你就说我是你姐姐。”
真田龙:“……”
他握着那几张钞票,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姐姐?”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
他看着温叙——她帽檐下的眼神飘忽,耳朵尖有点红,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写满了“想逃”。这副心虚的样子,哪还看不出来有问题?
这是……背着他在接近谁吗?
是那个“未来同伴”?或者是和任务相关的什么帅哥?
还是说……既是同伴又是帅哥?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他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闷得发慌。
“我现在的样子当你姐姐不违和吧,都是黑发。”温叙没注意到他的异样,自顾自地说着,试图用这个合理的解释说服他,“我下次再来看你。”
“什么时候?”他问得很快。
温叙被问得一愣:“……等我忙完的时候。”
真田龙:“……”
是等她成功接近那个人的时候吧。
他没说出口,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温叙被他看得更心虚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快回去吧,比赛还没结束——”
话没说完,她已经转身走了。
真田龙站在原地,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她没有回头,脚步很快,像是真的有什么急事。
他攥紧了手里的钞票,心里燃起一股火气,但他没有追上去。
他刚才没有交接就追过来,本来就已经很出格了。教练、队友、经理,所有人都看着他翻过围栏跑出去。他得回去把接下来的比赛打完。
真田龙把那几张钞票折好,塞进衣服口袋里,转身朝球场跑去。
跑出几步,他停了下来。
然后他回过头,望向她离开的方向。
——她也在看他。
温叙不知道走出了几步,忽然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她只是想确认他是不是回去了,结果一转头,正好撞进他望过来的视线里。
四目相对。
温叙僵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回头。
真田龙也没想到她会回头。
隔着大半个观众通道的距离,他们就这样对视了一秒——也许只有半秒。
然后温叙迅速转过头,压低了帽檐,落荒而逃。
真田龙看着那个匆匆消失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那团堵着的火气……好像也没那么堵了。
(……跑什么。)
他强压下追过去的冲动,转身跑回了球场。
“真田!你小子跑哪儿去了?!”
一回到休息区,队友们就围了上来。比赛虽然大局已定,但还没结束,他这个主力投手突然消失,教练的脸色已经不太好看。
“抱歉。”他简短地说。
“抱歉就完了?”一个队友挤眉弄眼地凑过来,“我们可都看见了,你翻过围栏追出去的——见谁去了?女朋友?”
“对啊对啊!”另一个队友立刻附和,“刚才那个戴帽子的?是不是你女朋友?”
“长得怎么样?漂亮吗?”
“真田你这家伙,平时看着冷冰冰的,原来也有这一面啊!”
调侃声此起彼伏,一群大男生围着他,眼睛里全是八卦的光芒。
真田龙看着他们。
他不想承认温叙是什么“姐姐”——那太扯了,而且他也不愿意。
但他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给温叙安上个“女朋友”之类的身份。她现在处境复杂,万一被有心人注意到可能会影响到她。
所以当队友们越围越近,七嘴八舌地起哄时,真田龙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弯出一个弧度。
“呵呵。”
那是一个敷衍到不能再敷衍的笑容,配合着眯起的眼睛,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问了也不会说”的气场。
队友们一愣,这表情……
有个老队员忽然想起来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真田,你居然还会笑?!”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平时这个冷面投手,别说笑了,连多余的表情都欠奉。现在居然眯着眼睛笑,虽然一看就是在敷衍,但好歹也是笑啊!
“有情况!绝对有情况!”
“快说快说!是不是那个戴帽子的?!”
“真田你别想蒙混过关!”
真田龙维持着眯眼笑的表情,一言不发。
队友们见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起哄了一阵也只好作罢,毕竟比赛还没结束,教练已经在瞪他们了。
他很久没用过这个表情了。上一次用还是高中时应对追问不休的同学的时候。
那时候他只是不想撒谎,又不想显得太冷漠,就这样“敷衍”。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又派上了用场。
第344章 我帮你查基拉
平静的生活又过去了一段日子。
温叙持续向L输送着分析报告,与真田龙维持着最低限度的日常联系,并小心地控制着与弥海砂的接触频率,祈祷着那颗炸弹能晚一点爆炸。
但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拖延时间不是长久之计。
这天,温叙的手机收到了弥海砂发来的一长串讯息,字里行间都充满了无法再压抑的焦躁。
弥海砂:「直美小姐!我受不了了!我真的真的好想联系基拉大人!我想让他知道我的存在!我想知道他是否需要我的帮助!我每天都在想这件事,快要疯掉了!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温叙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长期的压抑和狂热的崇拜,终于让弥海砂的耐心消耗殆尽。
这一次任何“观察”、“谨慎”、“基拉可能会生气”的劝告,都将失去作用。弥海砂的冲动已经达到了顶点,强行阻止只会适得其反,甚至可能让她彻底失控,做出更不可预测的疯狂举动。
(阻止不了了……那……就只能尝试引导和监控。)
温叙快速回复,仿佛一个终于被妹妹说服的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情了,海砂。或许确实是到了该行动的时候了,一直压抑着,你也很难受吧。」
她先给予了认可,安抚弥海砂的情绪。
然后她问:「你打算怎么联系基拉呢?需要我帮忙做些什么吗?比如……帮你想想怎么传递信息更安全?或者帮你分析一下哪种方式更容易引起他的注意?」
温叙刻意将帮忙的范围限定在“出主意”和“分析”上,绝口不提任何需要她亲自露面的行动。这是象征性的支持姿态,目的是为了获取弥海砂的计划详情,从而能够提前预判风险,并思考应对策略。
果然,听到“直美小姐”终于不再反对,甚至表示愿意帮忙,弥海砂立刻兴奋起来秒回:「真的吗?直美小姐你愿意帮我?!太好了!」
「我计划通过电视!基拉大人肯定会看电视的!我要在电视上向他告白!让他知道我的存在!」
(电视?!这动静也太大了!)
她立刻回复,试图将计划往更可控的方向引导:「海砂,直接在节目里说出来会不会太直接了?万一基拉觉得太过高调反而不喜欢呢?或许可以用一些只有基拉大人能懂的方式?比如某种特殊的符号?这样既表达了心意又显得特别。」
弥海砂犹豫了一下:「隐晦的方式吗?……好像有点难……直美小姐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温叙思考着如何设计一个既满足弥海砂表达欲又不会暴露自己存在的“密码”。
但很快,她意识到这个思路本身就有问题。
(不行……任何我参与设计的‘密码’,一旦将来夜神月注意到弥海砂,他很可能看出这不是弥海砂自己能想出来的东西。)
(到时候他顺藤摸瓜,很容易就会怀疑到弥海砂身边存在一个‘指导者’……那我就会暴露!)
这个风险不能冒。
她立刻改变了策略,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击,回复弥海砂:「海砂,我刚才仔细想了想,觉得用太复杂的暗号反而不太好。」
弥海砂很快回复了一个问号:「?」
温叙飞快的输入着:「你想想,基拉是那么聪明的人。如果他以后认识了你,通过观察发现你其实并不擅长这种密码游戏,他会不会感到失望?」
果然,弥海砂立刻回复:「啊!不要!我不要基拉大人失望!……那怎么办?」
温叙趁热打铁,祭出了另一个更有力的理由,这也是最现实的风险:「海砂,你忘了警方一直在全力追捕基拉吗?你现在是小有名气的模特,如果你在电视上做出任何明显指向基拉的举动,一定会引起警方的高度警惕。」
「他们很可能会立刻盯上你,监视你的一举一动,甚至派人伪装成‘基拉’来接触你,套取你的话,目的就是为了抓住真正的基拉。」
「如果你的行动不小心导致了基拉身份暴露,或者让你自己被警察抓起来用来威胁,岂不是反而害了他?」
手机那头,弥海砂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想象着基拉大人因为自己的鲁莽而被警察包围的画面,小脸瞬间吓得煞白!
弥海砂:「不要!我不能连累基拉大人!绝对不能!」
温叙看着弥海砂的回复,悬着的心稍稍回落了一点,但这只是暂时的喘息。
她得在弥海砂下一次爆发之前给她一个更有希望的方向。
温叙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输入:「海砂,你别急。这件事……或许我有办法。」
消息发出后她立刻就收到了弥海砂的回复:「诶?什么办法?!」
温叙开始编造:「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在国外工作吗?在那边的圈子里,我认识一些比较特殊的人,可以处理一些普通渠道解决不了的事情。」
她用模糊的词汇给弥海砂留下想象空间——“特殊的人”可以是私家侦探,可以是情报贩子,也可以是能人异士。具体是什么让弥海砂自己去脑补。
弥海砂:「直美小姐是说……可以帮我查到基拉大人是谁?!」
弥海砂的回复快得像是在等她的消息。
温叙回复道:
「我不敢保证一定能查到。这很难,基拉非常谨慎。」她先给对方打好预防针,避免弥海砂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
「但我可以试试动用那边的资源从一些警方和普通人接触不到的渠道查。」
「所以海砂,你再等等,等有了确切的信息你再私下联系他,这样总比在电视上大喊大叫稳妥些。」
她一口气发出这段话,然后等待着弥海砂的回应。
弥海砂:「直美小姐……原来你一直都在为我着想……」
「我懂了,我不冲动了,我等你的消息。直美小姐你慢慢查,不要被坏人发现!」
「我也会自己想想办法的!」
第345章 「真实的基拉大人」
弥海砂的回复让温叙心里一紧。
(她要自己想办法?)
她本想劝阻,但现在自己已经没有理由阻止了,弥海砂可能不会听她的,与其让弥海砂在毫无指导的情况下乱撞,不如让对方小心行事。
于是她只是回复:「好,但不管你想用什么办法,第一原则都是不能暴露自己。」
弥海砂:「记住了!直美小姐放心吧!」
弥海砂的冲动暂时被按住了,但代价是她给自己背上了一个更大的包袱。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能稳住多久呢?)
这只是将爆炸的时间再次推迟而已。
(而且警方那边这么久找不到人,很可能已经内部判定南空直美死亡了。)
(不能再以直美的面貌活动了。)
她再次更换了住址,选择了一个人员流动更复杂的公寓楼。她开始花费更多的时间在化妆上,一旦需要出门她就将自己塑造成不同的模样。
有时是戴着厚重眼镜、气质呆板的图书馆管理员;有时是画着浓重烟熏妆的摇滚乐爱好者;有时是看起来有些病弱的居家主妇……她不再拥有固定的面孔,每一次出门都是一个全新的陌生人。
她也刻意改变了自己的步态、一些小动作和说话的口音习惯,南空直美的影子在她身上越来越淡,逐渐被一层又一层的伪装所覆盖。
真田龙的大学生活早已步入正轨,他的棒球技术甚至开始引起了一些职业球队球探的注意。
他依旧每天给温叙发送「安」的讯息,偶尔会简略地提及比赛胜负,仿佛真的只是一个专注于学业的普通运动员。他周围的桃花也渐渐多了起来,温叙每次看到这类简讯,都会立刻归类为“正常青春现象”,然后迅速转移注意力,不再深想。
但危机正在悄然逼近临界点。
夜神月的焦虑与日俱增,他感觉到警方内部对“基拉事件”的调查正在形成更清晰的思路。
他的杀戮变得更加频繁,一些原本可能罪不至死的罪犯也开始出现在他的名单上。他要维持恐惧,要向L示威,需要重新牢牢掌控“神”的权柄。这种失控感下的疯狂,正在将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L一边品尝着温叙送来的“甜品”,一边密切关注着基拉杀戮模式的最新变化。他察觉到基拉近期行动的焦躁和模式微调,这与他从“甜品”中分析出的某些社会压力趋势隐隐吻合。
(基拉开始沉不住气了。)
(是因为我?还是因为那位一直给我提供‘甜品’的‘幽灵’呢?)
他确定“南空直美”的活动是对基拉的无形压力。开始有意无意地利用她提供的信息,设计针对性的调查步骤,进一步给夜神月施加心理压力,试图让他更快地露出破绽——他一直都在怀疑夜神月就是基拉。
温叙也察觉到夜神月近期愈发极端和焦躁的杀戮模式,她意识到这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能让弥海砂稍微看清基拉“凡人”的一面的机会。
她再次联系了弥海砂。
「海砂,最近关于基拉的新闻,你看到了吗?」
弥海砂很快回复:「看到了!基拉大人又在净化世界了!虽然……最近有些坏人,好像罪不至死的样子……但基拉大人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温叙心中一凛,循循善诱的回应:「海砂,你有没有想过,基拉或许并不像你想象的那样,是永远冷静完美的‘神’呢?」
「……直美小姐是什么意思?」
温叙小心翼翼地组织着语言:「我的意思是,再厉害的人,也会有压力大的时候,对吧?就像我们工作累了也会发脾气一样。基拉独自面对整个世界的追捕,压力一定非常大。」
她继续输入:「我最近看他的行动,感觉他好像比以前更急切了。会不会是因为压力太大,所以他有时候也会忍不住做出一些比平时更严厉的裁决?」
「就像普通人心情不好时,也可能对身边的人说重话一样。基拉也是人,也会有普通人的情绪。」她强调“普通人”这个概念。
弥海砂那边沉默了良久,基拉是“神”这个观念在她心中根深蒂固,但温叙的话又确实戳中了她隐约感觉到的不对劲。
「可是……基拉大人是特别的……」弥海砂挣扎着回复。
温叙先肯定,再转折:「他当然是特别的。但特别的本质,也是‘人’。如果你真的喜欢他,不应该只是把他当成一个高高在上的神像去仰望。」
「那样其实是很盲目的,也并不是真正地为他好。真正的为他好,应该是去了解完整的他,包括他的强大,也包括他可能存在的压力和脆弱;是支持他做出正确的决定,而不是在他可能因为情绪而偏离轨道时,还一味地叫好。」
她将“喜欢和崇拜”与“了解和接纳”绑定在一起。
「我希望你喜欢的是那个真实完整的基拉,而不是一个被想象出来的幻影。只有这样,你的支持和喜欢才是真正能经得起考验的,也才是真正能帮助到他的。」
温叙的话语像涓涓细流冲刷着弥海砂固有的认知堤坝,弥海砂再次陷入沉默。
良久她才回复了讯息,语气已经不再像之前那么狂热:
「真实的……基拉大人吗?我好像……从来没有这样想过……直美小姐,让我……好好想一想……」
(成功了!她开始思考了!)
温叙松了口气,这是一个进步。虽然弥海砂对基拉的执念不可能立刻消失,但只要能让她开始意识到基拉“人性”的一面,意识到盲目崇拜的危险,将来在面对真实的夜神月时,就能多一分清醒,少一分疯狂。
当然这言论风险极高。如果弥海砂将来把这些话告诉夜神月,很可能会引发夜神月对自己的杀意。
但与其让弥海砂抱着幻想最终幻灭崩溃,或者成为夜神月的杀人工具,不如现在就开始尝试给她打“预防针”。
第346章 死神之眼
几天后,温叙刚刚从一个伪装身份中卸下装扮,就收到了弥海砂兴奋且急切的讯息,要求立刻见面,说有“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她,并且神秘地表示“是关于能更快找到并且了解真正基拉大人的方法!”
温叙心中一惊,这才过了多久?!
(她又想做什么?)
她试图询问细节,但弥海砂坚持要当面说,语气中是压抑不住想要分享秘密的激动,仿佛一个迫不及待要展示宝藏的孩子。
温叙无奈,只好答应。她再次精心化妆,变成一个不起眼的oL模样,前往弥海砂的公寓。
她刚推开公寓门,早已等候多时的弥海砂就像一只欢快的小鸟般扑了过来,脸上洋溢着兴奋和神秘的笑容。
“直美小姐!你终于来了!快看快看!”她激动地语无伦次,“我得到了……得到了神的眼睛!我现在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她那双因为换取了死神之眼而变得能看见人类姓名和寿命的眼睛,在近距离聚焦到温叙脸上的瞬间——空空如也!
没有名字!没有寿命!什么都没有!
就像……在看石头。
弥海砂脸上的兴奋笑容瞬间冻结,转化为极致的震惊,她不敢相信地眨了眨眼,又凑近了一些,死死盯着温叙的脸。
“怎……怎么会……看不到……”她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和一丝恐惧,“为什么……看不到你的名字和寿命?!”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超出了弥海砂的预料,按照雷姆告诉她的规则,交易了死神之眼,只有其他死亡笔记的持有者她才看不到寿命,她本想利用这个特点尽快找到基拉,哪知道会这样!
温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弄得措手不及!她瞬间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弥海砂换了死神之眼!而她因为早已被判定为“死亡”、由魂冢能量驱动的身体,在死神之眼的视野里,自然是一片虚无。
(糟糕!)
温叙的背后瞬间惊出一层冷汗!这个意外完全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
弥海砂后退一步,眼神中的兴奋和信任被震惊和怀疑所取代,她下意识地看向一直漂浮在她身后的雷姆:“雷姆!为什么……为什么我看不到直美小姐的名字和寿命?!这是怎么回事?!”
一直沉默的雷姆,目光扫过温叙,平淡地回答道:「她已经死了。」
简单的五个字,如同惊雷般在弥海砂耳边炸开!
“死……死了?!”弥海砂惊恐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看起来与活人无异的温叙,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可能!直美小姐明明就站在这里!她还在和我说话!”
雷姆的声音毫无波澜:“存在,但生命已熄。”
它似乎早就知道这件事,只是从未提起。只要温叙不伤害弥海砂,温叙是死是活,对它而言毫无意义。
弥海砂如遭雷击,呆立在原地,看看温叙,又看看雷姆,巨大的信息量和认知冲突让她的大脑几乎宕机。她最信任的直美小姐……竟然是一个……死人?!那一直以来和她聊天、给她建议、安慰她的人到底是什么?
温叙看着弥海砂眼中迅速积累的怀疑和崩溃,知道已经到了最危险的边缘。她必须马上解释,否则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甚至可能立刻反目成仇。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露出混合着悲伤和无奈的笑容:“海砂……对不起,一直瞒着你,‘南空直美’,确实已经死了。”
她直接承认了,这让弥海砂和雷姆都顿了一下。
不等弥海砂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温叙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平静:“现在的我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无处可去的‘亡魂’,暂时借用了这具身体行动而已。”
为了增加说服力,她缓缓向弥海砂伸出了自己的手,指尖微微颤抖:“你可以……摸摸看。”
弥海砂带着恐惧和一丝好奇,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温叙的指尖。
冰冷。一种不同于常人的冰冷触感,让她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眼睛瞪得更大!
(真的……没有活人的温度!)
“至于名字和寿命……”温叙苦涩地笑了笑,收回了手,“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亡魂,又怎么会有那些东西呢?”
她看着弥海砂眼中翻腾的恐惧和混乱,知道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稳住她。她心一横,决定再抛出一个重磅信息以换取信任。
她的目光缓缓移开,不再是看着弥海砂,而是越过了她的肩膀,落在了她身后那尊庞大狰狞的死神身上。
“我能看见……一直安静地跟在你身后的……”
这句话如同终极炸弹,彻底炸碎了弥海砂最后的心理防线。
(直美小姐能看到雷姆?!她一直都能看到?!)
弥海砂彻底僵住了,大脑完全无法处理这过于冲击的事实。她看着温叙平静的黑眸,又猛地回头看向雷姆。
雷姆的眼球也微微转动了一下,第一次真正地带着明确的“审视”意味,聚焦在了温叙身上。它对温叙能看见自己这件事并不像弥海砂那么惊讶,但依旧投来了探究的目光。
温叙站在原地,承受着一人一死神的注视,脸上维持着破罐破摔后的平静。
她在赌弥海砂对超自然事物的接受度,赌她对自己残留的信任和感情,赌雷姆因为弥海砂而不会对自己这个“已死之人”动手。
她将自己最大的秘密——已死的状态和能看见死神——暴露了出来,只为换取一个继续对话、重新获取信任的机会。
“海砂,”温叙的声音再次响起,“现在你明白了吗?我并不是想骗你,我只是一个挣扎着想要继续存在下去的亡魂。帮助你,和你做朋友,这些感情都是真实的,我只是……没有告诉你我的全部真相。”
她将选择权抛给了石化状态的弥海砂。
第347章 基拉杀死的人
弥海砂呆住了,一时不知道怎么接受。
温叙看着“石化”的弥海砂,意识到还不足以彻底扭转局面,她必须下一剂更猛的药,直接冲击弥海砂信仰——基拉本身。
她向前微微迈了一小步,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到对方。黑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伪装,只剩下一种深切的真诚。
“海砂,”她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弥海砂混乱的心上,“你口口声声说崇拜基拉,愿意为他做任何事……但是,你真的了解他吗?”
弥海砂下意识地想要反驳,却被温叙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甚至……都没有亲眼见过他,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他私下里是什么样的性格,不知道他开心、生气和……残忍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温叙语气平静,“你崇拜的,或许只是你想象中一个由新闻和传言构建出来的‘神’的影子。”
弥海砂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是的,她的一切爱慕和崇拜,都建立在想象之上。
就在这时,温叙抬起了手,用指尖轻轻地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锁住弥海砂的眼睛,声音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每一个字都有着血淋淋的重量。
“......海砂,你知道吗?”
“你眼前所看到的这具身体——‘南空直美’她的死亡......就是因为基拉。”
弥海砂瞳孔剧烈收缩,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步,险些摔倒!她难以置信地瞪着温叙。
(直美小姐……是基拉大人……杀死的?)
这个认知与她心中那个“净化世界、只杀坏人”的基拉形象发生了毁灭性的冲突,她的信仰殿堂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剧烈冲击!
“不……不可能……基拉大人他……他只杀坏人……”弥海砂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像是在做最后的挣扎。
“坏人?”温叙的笑容苦涩,“南空直美,她的未婚夫是一名追查罪恶的FbI探员,却被基拉杀害了,她为了未婚夫追查真相,再然后,她也死了。”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些许疲惫,“在基拉眼里,或许只要阻碍了他,无论对方是谁,是好人还是坏人,都可以轻易地夺走生命。”
温叙将残酷的真相摆在了弥海砂面前。
弥海砂彻底呆住了,脸色苍白如纸,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眼前崩塌。她一直以来的信仰以及为此换取死神之眼的决心,在这一刻都显得如此可笑和可怕。
她竟然竟然对着杀死了“直美小姐”的凶手,献上了自己全部的狂热?
漂浮在她身后的雷姆,眼球微微转动,看了看几乎崩溃的弥海砂,依旧沉默着。它只关心与弥海砂的平安与否。
温叙站在原地,看着濒临崩溃的弥海砂,她知道自己亲手打碎了一个女孩的幻想,这很残忍。
但她别无选择。
只有这样才能让弥海砂真正清醒过来,至少能让她在见到夜神月之前有所防备。
弥海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信仰崩塌的冲击让她无法站立,眼泪汹涌而出,冲刷着她的面颊。这一刻她只是一个骤然窥见残酷真相不知所措的可怜女孩。
温叙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计策得逞的冷静,也有不忍与悲哀。
沉默了片刻,温叙再次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易碎的梦:“海砂。”
弥海砂抬起泪眼朦胧的双眼,茫然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痛苦和混乱。
温叙向前走了半步,保持着一点距离,然后试探性地张开了双臂。
她的声音变得更加轻柔,甚至有着歉疚:“我可以抱抱你吗?你看起来......真的很伤心......虽然我的身体是冷的。”
最后那句话,她说得坦然,她不再掩饰自己的异常,反而将这种“异常”作为坦诚的一部分,化作了奇特而心酸的安慰。
一个亡魂,用她冰冷的身躯,去安慰一个因她的话语而心碎的生者。
这画面诡异,却又莫名地透着真诚。
弥海砂愣住了,看着温叙张开安慰却又“冰冷”的怀抱,眼泪流得更凶。
此刻的她内心世界天崩地裂,最崇拜的人变成了杀死眼前之人的凶手,而眼前这个“已死之人”,却是唯一看穿一切并在此刻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委屈、恐惧、迷茫和依赖感交织在一起,冲垮了她最后的防线。
弥海砂扑进了温叙的怀里,双手紧紧攥住温叙背后的衣服,将脸埋在她的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为什么会这样……基拉大人……呜呜呜……”
她的身体确实冰冷,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凉意,但这冰冷此刻却带来诡异的“真实感”——看,这就是死亡,没有温度,没有心跳,只有一片沉寂。
温叙有些笨拙地轻轻拍着弥海砂的后背,动作略显生疏,因为自身状态的特殊,她对这样的亲密接触有些排斥。
“哭吧……哭出来会好受一点。”温叙低声说着,“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和莫名其妙。”
她没有再说基拉的对错,只是提供了一个可以宣泄悲伤的港湾。
弥海砂在她怀里哭了很久,仿佛要将所有的信仰和委屈都哭尽。
雷姆依旧沉默地悬浮在一旁,眼球看着相拥的两人,没有任何动作,只要弥海砂不受到直接伤害,人类的情绪宣泄并不在它的关心范围内。
良久,弥海砂的哭声才渐渐变为低低的啜泣,最终平息下来。她依旧靠在温叙冰冷的怀里,没有立刻离开,仿佛那冰冷的温度能让她灼烧的思绪稍微冷却。
温叙也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站着。
她知道弥海砂的世界观需要时间重建。而她自己抛出的真相,这颗种子,它会长出憎恨?恐惧?还是清醒?目前还不得而知。
但至少弥海砂对基拉那种盲目又不计后果的狂热,应该暂时被她彻底冻结了。
第348章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弥海砂依旧靠在温叙冰冷的怀里,温叙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慢慢平复,只剩下偶尔的抽噎。
过了一会儿,温叙才用轻柔的声音开口:“你比我想象中接受得要快得多。”她顿了顿,“无论是关于我,还是关于基拉的真相。”
弥海砂在她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也不知道…就是……好像…一下子冲击太大,反而…麻木了……”她自己也有些困惑于自己的反应。
温叙微微松开她一些,让她能抬起头。弥海砂的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可怜的兔子,但眼神里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空洞的迷茫和疲惫后的平静。
这算是“解离”?
温叙看着她,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身后那尊庞大、狰狞、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死神雷姆。一个念头突然闪过,她带着几分纯粹的好奇轻声问道:“说起来……海砂,你不会觉得雷姆很可怕吗?”
她指了指漂浮在那里的死神:“它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很友善,还是说你已经习惯了?”
这个问题将弥海砂从沉重的思绪中暂时拉了出来。她顺着温叙的目光也回头看了一眼雷姆,然后转回头,脸上露出复杂的依赖、感激和无奈的表情。
“一开始当然很害怕啊!”弥海砂老实地承认,甚至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回想起最初的惊恐,“突然出现,样子又那么吓人……我还以为我死定了……”
但她的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变得柔和甚至带着点亲昵:“但是……雷姆她没有伤害我。她把笔记本给了我,实现了我的愿望……而且,她一直都这样陪着我,虽然只有没人的时候我们才能说话,但感觉并不坏。”
她已经习惯了雷姆的存在,甚至将其视为了伙伴和力量。“习惯的话……确实也习惯了。知道她在那里,有时候反而会觉得有点安心?”她不太确定地补充道。
(习惯了……甚至感到安心?)
温叙心中了然,看来弥海砂对雷姆的感情已经从一开始的恐惧,转变为了依赖。这或许能解释为什么她面对其他超自然现象时,接受速度如此之快——她的接受阈值早已被死神大大提高了。
“是这样啊……”温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做出评价。她当然不会诋毁雷姆,毕竟那是弥海砂目前重要的“心理依靠”之一。
“能有一个特别的存在陪着你也好,海砂要珍惜雷姆的陪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雷姆眼球轻微地转动了一下,目光在温叙身上停留了半秒。那眼神依旧冰冷,但温叙却觉得,雷姆并不反感弥海砂对她的这种依赖性的描述,甚至可能是默许的。
(死神的心思真是难以揣测啊。)
温叙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弥海砂:“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你好好休息一下,关于基拉、关于我……都需要时间慢慢消化。”
她扶着弥海砂到沙发坐下,给她倒了杯水。
弥海砂捧着水杯,眼神依旧有些发直,但情绪稳定了许多。她看着温叙,忽然小声问:“直美小姐……你……还会陪着我吗?即使……即使你是……”
即使你是亡魂?即使我知道了你和基拉大人的恩怨?
温叙看着她眼中不安的依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只要你不觉得害怕,我会还在。”她承诺道,“毕竟我们现在也算是共享着一些不得了的秘密了。”
她试图让气氛轻松一点。
弥海砂闻言,苍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真实了许多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弥海砂情绪逐渐稳定,甚至对自己产生了依赖,温叙在稍许安心之余,却也感到一丝沉重。这种依赖并非长久之计,她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弥海砂必须学会自己面对一切。
她斟酌了一下语气,尽量让话语听起来像是关怀而非抛弃,轻声开口道:“海砂,有件事我必须提前告诉你。”
弥海砂抬起头,眼中还带着未散尽的脆弱,疑惑地看着她。
温叙迎着她的目光,坦诚地说:“我不能一直这样占据着南空直美的身体。总有一天,我是要离开的,直美也会得到真正的安息。”
弥海砂的眼睛瞬间又睁大了,刚刚平复的情绪再次泛起波澜,下意识地想要开口。
温叙抢先一步,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恳切:“所以我希望,等到我离开的那天,或者……万一将来某天基拉离开了,甚至是其他对你来说非常重要的人离开了……”她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进弥海砂的眼睛里,“……你都能好好生活下去。不要因为重要的人不在了,就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就做出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这番话她说得真诚,她是真的担心这个情感极端炽烈又拥有了死亡笔记力量的女孩,会在失去寄托后和原作一样走向自我毁灭。
然而,话刚说出口,温叙自己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不要因为重要的人离开就想不开?)
这个念头让她猛地想起了自己,想起了真田龙。
(我……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当初在那个世界,为了真田龙不离开,她毫不犹豫地动用了魂冢,献祭自己的生机,将他绑定。
那种失去的恐慌和不顾一切的挽留……与她现在劝诫弥海砂的“豁达”,形成了多么讽刺的对比。
意识到这一点,温叙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那是被自己话语戳中的尴尬。
她下意识地避开了弥海砂的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有些僵硬甚至可以说是难为情的浅浅笑容,低声嘟囔了一句,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无力的辩解:“……呃……虽然这么说……好像我自己也没什么立场就是了……”
她的话有点窘迫,完全没了刚才那份谆谆告诫的沉稳。
第349章 请好好看着海砂
弥海砂原本还沉浸在“直美小姐会离开”的悲伤和“要好好生活”的话语中,突然看到温叙这副罕见地露出尴尬的模样,不由得愣住了。
(直美小姐也会有这样的时候?)
她看着温叙那略显不自在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亡魂”似乎变得更加真实、也更有人情味了。
这种意外的反差,反而冲淡了一些得知离别的伤感。
温叙收敛了那瞬间的失态,重新看向弥海砂,让自己的表情恢复平静:“总之......意思就是那个意思,你明白就好。”
弥海砂看着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虽然不能完全理解直美小姐刚才的尴尬,但希望她好的心意,她是感受到了。
经过一连串的情绪冲击和价值观重塑后,温叙觉得是时候回到最初那个引爆一切的问题本身了。
她看着眼神依旧有些混乱、但多了几分思考的弥海砂,语气平静地重新提起了那个话题:“好了,海砂,我们回到最初的问题吧。”
弥海砂眼神有些闪烁,还没完全从之前的震撼中脱离。
温叙直视着她,认真地问:“现在知道了这么多之后,你还想见基拉吗?还想去找他吗?”
她没有施加任何压力,只是平静地询问,将最终的选择权完全交还给了弥海砂本人。
弥海砂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想吗?那个她疯狂崇拜了那么久的人,那个她甚至不惜用寿命交换力量想去靠近的人……可是,他也是杀死了真正的直美小姐身体的人。
她的内心充满了矛盾和挣扎。
良久,弥海砂才不确定地小声说道:“我......我不知道......但是......好像......还是想亲眼见见他......”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但最初的纯粹向往并未完全熄灭。
温叙听了,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或反对的神情,反而像是早有预料般轻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的语气带上了一丝释然,“如果你真的还想见他,我不会再阻挠你了。”
这话让弥海砂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温叙看着她惊讶的表情,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宽容:“作为你的朋友,我没有权利去阻止你去见你‘喜欢’的人——即使我个人对那个人毫无好感。”
她强调了“喜欢”这个词,语气微妙。
但紧接着,她的表情变得严肃:“海砂,答应我一件事。如果你决定要去见他,无论发生什么,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的语气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郑重:“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脑子去思考,看清楚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不要被你的幻想和崇拜蒙蔽了双眼。”
然后她说出了最重要的警告,带着毫不掩饰的担忧甚至不快:“我不希望看到你被他利用。”
“想想你拥有的一切,想想你的身份。如果他接近你,是为了这些呢?如果他只是把你当成一件好用的工具呢?”
温叙的眉头紧紧蹙起,脸上露出了真切的反感:“如果真是那样,作为你的朋友,我会觉得非常不舒服。”
她将自己的立场和感受表达了出来——不阻止你去爱,但坚决反对你被利用和伤害。
这番话语,像是一盆水浇在了弥海砂依旧有些发热的头脑上。让她在残留的爱慕之外,不得不开始正视潜在的危险和不堪的可能性。
直美小姐不是反对她去爱,而是担心她受伤,担心她变得不像自己。
弥海砂看着温叙眼中那份毫不作伪的关切和警惕,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的沉默,不再是单纯的混乱,而是带上了更深的权衡和思索。
温叙看着陷入沉思的弥海砂,知道是时候离开了。继续待下去,反而可能给她带来不必要的压力。
她站起身:“海砂,你一个人好好静一静,想一想,我先回去了。”她的声音恢复了温和,“你记得,有任何事情,随时可以联系我。”
弥海砂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声说:“嗯......谢谢你来,直美小姐。”
温叙笑了笑,转身向门口走去。
然而,就在她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瞬间,她却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回头,却微微侧过脸,目光投向一直如同沉默背景般悬浮在空气中那尊庞大的死神——雷姆。
她的这个动作非常自然,仿佛只是临走前随意一瞥。
她看着雷姆,嘴角维持着礼貌的弧度,用恰好能让弥海砂和雷姆都能听到的音量平静地说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雷姆。”
她直接叫出了死神的名字。
然后,她微微停顿了一下,仿佛只是在做最后的道别,但接下来的话,却蕴含着更深层的意味:
“......请好好看着海砂。”
这句话,表面上看是对弥海砂的关心和不舍。
但在此刻的语境下,温叙刚刚与弥海砂进行了深入谈话之后,这句对死神说的话就变得微妙了。
这更像是一种立场声明和无声的联盟邀约。
仿佛在说:「你看,我们的立场是一致的,都不希望弥海砂受到伤害。那么在她可能走向危险的时候,我们都多费心吧。」
说完,温叙没有再停留,也没有等待雷姆的任何回应,径直打开门,离开了公寓。
门轻轻合上,公寓内只剩下依旧心乱如麻的弥海砂和那尊沉默的死神。
雷姆望向已经关闭的房门方向,停滞了数秒。
没有人知道它是否理解了温叙话语中的深层含义,也没有人知道它对这突如其来“来自亡魂的委托”有何看法。
它依旧沉默着,但空气中有什么东西因为温叙临走前大胆的“打招呼”而发生了改变。
一个已死人类,一个死神,因为共同关心的对象,在这一刻,达成了心照不宣的共识。
第350章 东大开学之前
门在温叙身后合上,公寓里陷入长久的寂静。
弥海砂抱着膝盖蜷缩在沙发上,脑海里反复回响着温叙的话,这信息量让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但奇怪的是,崩溃并没有再次来临。
反而很平静。
直美小姐没有否定她,而是将自己同样置于审视之下,剥去了身上最后一丝神秘感,露出了内里她会纠结的灵魂。
这种真实感,前所未有地拉近了她们的距离。
(直美小姐……是真心为我好的。)
这个认知浮现在脑海,驱散了最后一丝因身份揭露而产生的隔阂与恐惧。她甚至感觉经过这次的交谈,她们之间的关系反而比之前更加紧密了。
几天后,弥海砂主动给温叙发了信息,语气轻快了许多,称呼也自然而然地变成了更亲昵的「直美姐」。
两人默契地没有再立刻提起基拉,而是像普通朋友一样聊着日常,聊工作,聊烦恼。
对弥海砂而言,时间是在工作和温叙的交流中流逝,她也需要调整回自己平时的状态。
直到某一天,弥海砂忽然发来一条短信:
「直美姐,你是不是知道基拉是谁?」
手机屏幕这头,温叙看着这条提问简单思考了一下,她确实知道,但这答案不能由她直接给出,否则弥海砂的“看见”将失去意义。
她回复道:「直接告诉你答案,不就失去乐趣了吗?」
「以基拉的骄傲和智商,他最大的舞台和最完美的伪装会在哪里呢?」
「想想日本最高的学府吧,他那样的人,不会甘心默默无闻。」
弥海砂秒懂:「东大?!他会在东大?」
「很大的概率。」温叙没有把话说死,「你可以去东大门口看看。这段时间他总会经过校门口,通过你的眼睛就能知道基拉是谁了。」
「我明白了!」弥海砂的回复有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温叙立刻追加警告:
「记住两点,海砂。」
「第一,不要暴露你拥有的‘力量’。第二,绝对不要提起我。」
「你要做的是作为一个‘偶然’崇拜他、被他吸引的女孩出现,你要看看他会如何对待‘弥海砂’这个人。」
「以防万一,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让雷姆离远一点,万一你的身份因为这种事情暴露,那就太被动了。」
这既是提醒,也是一颗定心丸。自己虽然拥有一些“情报优势”,但也不能太过于依赖。
「嗯!记住了!我不会暴露的,我就去看看基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弥海砂再次保证,语气里满是执行任务的郑重感。
对话暂时告一段落。
温叙放下手机,思绪却还停留在“东大开学”这个时间点上。忽然,一个几乎被遗忘的细节刺入她的脑海——
原作中,L就是在东大的开学典礼上,以并列第一的成绩公开现身,并当场对夜神月进行了摊牌式的挑衅!
“……!”温叙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难看。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竟然才想起来?!)
世界第一侦探,隐藏在暗处最大的优势,竟然自己走到聚光灯下,对着可能是史上最危险连环杀手的嫌疑人当面宣告‘我来抓你了’?这根本不是自信,这是愚蠢!是自大!是对他‘世界第一’名号的侮辱!
在她看来,L这种行为无异于脱下所有防弹衣冲进枪林弹雨,还生怕对方打不中自己。这完全违背了隐秘调查的基本原则!
(不能让他这么做!)温叙感到心急如焚。L一旦暴露在明处,他将面临的不仅仅是夜神月的反击,还有死亡笔记防不胜防的超自然力量!会让整个调查走向不可控,也会让L自身陷入危险的境地,哪怕直接告诉L真相也阻止这件事。
她顾不上去细想L为何会出此下策,也顾不得自己之前一直谨慎保持的距离感。
温叙迅速冲到书桌前,抽出信纸和笔,之前通过数独谜题与L建立的紧急联络渠道此刻派上了用场。
她的字迹前所未有的急促:
【致L:
你预定的‘皇家糖霜典礼蛋糕’,经糕点师评估,当前装饰方案存在重大风险。建议取消‘公开淋覆金箔’环节,此举将使蛋糕核心完全暴露于高温射灯下,导致珍贵食材变质,违背‘冷厨’原则。你的优势在于‘秘制配方’的未知性。
请求:急需就最终方案进行面对面详谈。】
她将信件迅速封装好,必须在事态无法挽回之前尽可能阻止他,她没有选择普通的邮寄,太慢了,她快速收拾了一番,亲自送信,让前台的警官转交。
那前台警官把信收下,刚要问点什么,温叙就离开了,她可不想在警局和夜神月碰到,要不是事态紧急,她怎么会来。
回到公寓,她陷入了焦灼等待。
这样鬼鬼祟祟送的信,她不确定L是否会回应,更不确定他是否会在看到信之前就执行他的计划。
所幸,回信比她预想的要快。第二天,一封没有任何署名的精致信封就被塞进了她的住所门缝。里面只有一张卡片,上面压印着一家酒店的标识和一个房间号,除此之外,再无任何信息。
那家酒店的名字让温叙挑了下眉——东京最顶级的奢华酒店之一,以绝对的隐私和安全着称。
“果然地点还是由他定。”温叙低声自语,她提出见面时就想到了这一点,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她手里。对方是L,能同意见面已经算是给了她天大的面子。
她深吸一口气,此行目的明确:尽力阻止L的自杀式行为。至于绑定L的灵魂……她总不能为了增加己方力量而期待L的死亡。
她拿出手机,给真田龙发去:「今天办事,安。」
他那边没有立刻回复,可能正在训练,或者比赛。想到他穿着棒球服,在阳光下奔跑、挥棒,过着一段相对“正常”的人生,温叙的体温似乎也回暖了一丝。
(不知道龙有没有好好享受他的职业棒球生涯?)
她望着窗外东京的街景。
第351章 蛋糕被抢走了
温叙收起思绪,开始为这次会面做准备。她再次仔细检查了自己的伪装,确保没有任何能追踪到“南空直美”或她当前临时身份的漏洞。面对L,再多的谨慎都不为过。
约定的时间在傍晚,温叙提前抵达那家豪华酒店,却没有直接前往指定的房间。她在大堂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点了一杯水,状似无意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和出入的人群,尤其是通往高层客房电梯间的方向,这是她在本次世界中新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监视或异常,L的布置永远不是肉眼能轻易看穿的。
当时针指向约定时刻,温叙站起身,走向电梯。
顶层的总统套房。温叙站在厚重的双开木门前,轻轻按响了门铃。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打开,但门口空无一人。看来是远程控制。
温叙迈步走入,套房内部极尽奢华,空间开阔,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璀璨的东京夜景。然而,与这奢华格调格格不入的是,房间中央,背对着门口,一个身影蜷缩在宽大的单人沙发里。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赤着脚,一头黑色的乱发格外显眼。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面前茶几上并排放置的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屏幕的光芒映亮了他苍白的下颌和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
他的坐姿很奇特,像是孩子般蜷着,双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听到温叙进来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独特、有些拖沓的语调开口:“你迟到了四十七秒。”L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考虑到电梯的运行速度和人类正常的步行频率,你在楼下进行了大约十分钟的观察,谨慎,但效率不高。”
温叙的心微微一凛。
她反手轻轻关上门,走向前,在距离沙发几米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选择坐下。
“面对世界第一侦探,怎么可能不谨慎。”温叙的声音恢复了南空直美那种冷静干练的语调,但稍微做了一些改变,避免被直接声纹识别。
L终于停下了敲击键盘的动作,但他依然没有回头,而是拿起旁边桌上的一碟切好的蛋糕,用指尖捏起一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你紧急要求见面,就是为了告诉我,我打算去东大亮相的计划是......”他顿了顿,“......下下策?”
他微微侧过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色眼眸透过凌乱的黑发,捕捉到了温叙的身影。他的目光有着孩童般的好奇,却又蕴含着能看穿一切谎言的锐利。
“我想知道,”L舔了舔沾着奶油的指尖,歪着头问,“为什么?”
温叙被L这副平淡语气激怒了,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她感到莫名不爽,都什么时候了,还在吃蛋糕。
一直紧绷的谨慎出现了裂痕,南空直美的外壳下,温叙的急躁和对这种“天才式自负”的微妙反感涌了上来。
她向前一步,声音拔高:“我才想问你!”
L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惊了一下,捏着蛋糕的手指停顿在半空,微微睁大了些眼睛,像只被吓到的黑猫。
温叙根本顾不上维持什么神秘形象,语速又快又急,如同子弹般射向那个蜷缩在沙发里的身影:“你查我的痕迹,试探我的目的,连我迟到几秒、在楼下观察多久都一清二楚!”
她的语气陡然变得讽刺:“可面对基拉呢?你转头就打算把自己送到基拉的枪口底下!对着你头号嫌疑犯的脸跳踢踏舞,生怕他杀不了你是不是?!”
“你对我这点微不足道的风险严防死守,对那个能凭空杀人嫌疑最大的基拉却这么‘松懈’?主动暴露自己最大的优势,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温叙气得不行,她指着窗外东京的方向,仿佛夜神月就站在那里:“你的脑子是进水了吗?!还是被糖分糊住了?!你不懂得保全自己吗?做出这种决定!”
她一口气吼完,房间里只剩下她带着回音的质问和L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L彻底愣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捏着蛋糕、微微歪头的姿势,嘴巴无意识地微微张开,那双总是笼罩着迷雾般的黑眼睛此刻映出温叙愤怒的身影。他完全没预料到对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几秒钟的死寂后,L缓缓地把那块差点掉下去的蛋糕塞进了嘴里,机械地咀嚼了几下,然后咽了下去。
他舔了舔嘴角,眼神飘忽了一下才重新聚焦到温叙身上,语气里带上了委屈的困惑:“......你生气了。”
温叙一眼瞥见L又下意识地伸手去摸那碟蛋糕,“恨铁不成钢”的急躁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不许吃!”
温叙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个箭步上前,在L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下一块蛋糕的瞬间,一把将整个蛋糕碟子夺了过来。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L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还保持着捏取的姿势。他缓缓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彻底睁圆了,里面写满了纯粹的震惊和难以置信,仿佛看到了什么比基拉杀人更超乎理解的事情。
——他的蛋糕被抢走了。
温叙看着他那副呆滞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吃吃吃!就知道吃!现在是悠闲吃蛋糕的时候吗?!”
她看着L这张带着浓重黑眼圈的脸,一想到这张脸的主人可能很快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就让她口不择言:“万一呢?万一你真的死了怎么办?就因为你这个莫名其妙的计划!你以为你是不死之身吗?!”
“你死了,谁去抓基拉?谁去阻止他?那些相信你的人怎么办?!......你难道就从来没想过自己也会死的吗?!”
话一出口,房间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第352章 被推回的蛋糕
温叙喘着气,她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激动,不该暴露这么多情绪,这太危险了。
L依旧维持着那个伸手的姿势,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总是计算着无数概率和逻辑的大脑,被“蛋糕被抢”和这一连串劈头盖脸的质问给冲击得宕机了。
几秒后,L慢慢地收回了僵在半空的手,蜷缩起手指,放回了膝盖上。
他低下头,乱糟糟的黑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只有那微微弓起的脊背,显出罕见的无措姿态。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用极轻的声音嘟囔了一句,与其说是反驳,不如说更像是困惑的自言自语:“......可是......糖分......能帮助思考......”
温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怒气。她将抢过来的蛋糕碟子轻轻放回茶几上,动作放缓了许多,只是位置离L稍远了一点。
她看着眼前这个蜷缩着因蛋糕被抢而有些低气压的世界第一侦探,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冷静:“L,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她重复了这个问题,语气却不再是质问,而是寻求理解,“你清楚基拉杀人的规则,知道名字和长相就能致死。你公开露面,难道仅仅指望一个‘假名’就能万无一失吗?”
她的目光锐利起来,指向问题:“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基拉通过其他任何你可能都无法预料的手段,得知了你的真实姓名,你会怎么样?你会立刻死掉。”
L微微抬起头,乱发下的眼睛瞥了一眼被挪远的蛋糕,又看向温叙。他察觉到了对方情绪的转变,不再是那种火山爆发的愤怒,这让他稍微放松了一点蜷缩的姿态。
他歪了歪头,声音依旧带着特有的拖沓和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但开始解释他的逻辑:“我怀疑夜神月......很久了。”他慢吞吞地说,“他的可能性......非常高,我......不能忽视。”
“所以,”他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视线飘向屏幕上的数据流,“我想看看......他的反应。在我直接出现在他面前,以L的身份......他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逻辑链条开始清晰起来:“我的计划是......将他纳入追查基拉的一方。邀请他参与调查,这样......”L的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光,“他就在我的眼皮底下。我可以......最大限度地观察他。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反应,都能在可控的范围内......被分析和记录。”
这确实是一个大胆的计划,充满了L的自信和对自身掌控力的绝对信任。
温叙听明白了,这符合L的风格——将最危险的变量置于自己认为可控的观察范围内。但她依然无法认同这种方式。
她摇了摇头,语气缓和却坚定:“好吧,就算你想近距离观察他。但是那也没必要暴露你自己的身份和长相。”
“你明明可以用其他方式引导他加入,怎么就非要亲自下场不可?”
温叙指了指自己:“不能通过我吗?一个匿名的人和他进行初步接触。这样不是更稳妥吗?”
“将自己最大的优势拱手让出,这代价可能高到你根本无法承受。”
L静静地听着温叙的话,他没有立刻反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也没有接受,只是用那双眼睛望着她,似乎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情报提供者。
“其他方式......代理人......”他慢吞吞地重复着这几个词,咀嚼它们的可能性。
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幅度很小。
“不够。”L的声音依旧平淡,“对夜神月......不够。”
他稍稍坐直了一些,虽然姿势依旧古怪,但眼神变得专注。
“怀疑......需要证据,也需要......压力。”他缓缓说道,“最好的证据......出现在嫌疑人认为胜利在望......或者......感到极度威胁的时候。”
“邀请他加入……如果由匿名者提出,他会拒绝,可能会更谨慎地隐藏。”L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面快速流动着无数数据,“但由‘L’亲自提出……这是无法拒绝的挑衅,也是……无法抗拒的诱惑。他会想接受,因为他自信能赢过我……趁机找出我的破绽。”
“压力……”L的指尖轻轻点了一下自己的膝盖,“我站在他面前,就是最大的压力。他在我眼底下行动,每一步都可能暴露。他会焦虑、急切……更容易犯错。”
他看向温叙,眼神坦诚:“隐藏起来,很安全。但也会让抓捕……变得漫长。基拉每多存在一天,就可能有更多人死。我要……加速。”
他最后总结道,声音低沉下去,却带着偏执的决心:“这是……最优解。风险……可控。”
说完,他又瞥了一眼那碟蛋糕,补充了一句,仿佛这才是重点:“……糖分储备……需要补充。思考……消耗很大。”
温叙觉得跟这种逻辑至上、甚至将自己也视为计算中一环的人才沟通,有时候真是对牛弹琴。
她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将茶几上的蛋糕碟子推回到L触手可及的地方。
“行吧,你自己的命,你自己不珍惜,我一个外人说再多也没用。”她的语气有着明显的挫败感。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直直刺向L:“但是L,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代理人’?”
这个名字被念出,让L正准备伸向蛋糕的手指停顿了半秒。
温叙没有错过这个细微的反应,她继续紧逼:“你公开亮相,将自己置于险境,等同于也将代理人暴露在了基拉的视野里,基拉会怎么做?他会寻找一切与你相关的线索。你的代理人作为你明面上最密切的联系人,他会成为首要目标。”
第353章 “渡……不一样”
温叙看着L那双终于泛起一丝波澜的眼睛,问道:“代理人对于你来说,是很重要的人吧?不是可以随意计算的人吧?”
“如果你的计划出现任何一丝一毫的纰漏,如果基拉比你想象的更狡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想过那个后果吗?你想过你的代理人可能会因为你这个‘最优解’牺牲吗?”
她将这个可能性摊开在了L的面前。这不仅关乎L自身的生死,更关乎他身边可能唯一称得上是“重要”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比之前更加凝重的寂静,只有电脑风扇的嗡鸣声。
L没有再去看那近在咫尺的蛋糕。他微微低着头,乱发彻底遮住了他的表情,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
温叙的问题,越过重重逻辑和计算,触及了他极少示人、甚至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柔软区域。
良久,他才用极闷的声音,含糊地嘟囔了一句:“......渡......不一样......”
L笨拙的滞涩,仿佛在触碰一个他并不熟悉的情感领域。
“......渡......不一样。”他又重复了一遍,没有抬头,“他......不是变量。”
他蜷缩的指尖微微收紧,抓住了膝盖处的布料。
“计算......需要考虑所有因素。”他慢吞吞地,像是在对自己解释,又像是在对温叙说明,“渡的安全......是最高优先级的......前提。不是......代价。”
他终于微微抬起了头,乱发下的眼睛看向温叙,那里面不再是纯粹的好奇或冷静,而是混合着绝对理智和某种固执的情绪。
“我的露面......本身,就是对渡的保护。”L的语调恢复了一些他特有的逻辑感,“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聚焦在我身上。‘L’出现了。那么,隐藏在‘L’身后的存在......反而会因为焦点转移......获得更深层的隐匿。”
他继续道:“......渡的应对方案......是独立也是最高等级的。远超......你的想象。”他的语气里有着对那位老人能力的绝对信任。
“所以,”L总结道,目光重新变得坚定,“这个计划......能最快逼出基拉。也能......确保渡的安全。”
他说完,似乎耗尽了解释的力气,又或许是因为罕见地表达了如此多关于“人”而非“逻辑”的内容而感到不适,他迅速伸出手,捏起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起来,仿佛要用甜味掩盖掉刚才那片刻的异常。
但温叙注意到了。
她注意到了他那瞬间的迟疑,那句“不一样”,以及隐藏在疯狂计划之下对唯一亲近之人的笨拙保护。
她忽然明白了,L不是不在乎。恰恰相反,他或许正是因为太在乎某些东西,才会选择这种极端的方式。他将自己作为最耀眼的诱饵推出去,试图吸引所有火力,为他真正想要守护的东西争取空间和时间。
这种思维方式极端、疯狂,甚至堪称自毁,但却符合L的思维模式——一个用绝对理性和非常规手段去守护心中某种目的的孤独天才。
温叙胸中的那口闷气忽然就散了一些。愤怒和不解渐渐被掺杂着无奈的情绪所取代。
她看着再次沉浸于糖分补充的L,最终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温叙说道,语气平静了许多,“……既然你已经有了决断。”
她停顿了一下,还是补充了一句,不再是激烈的反对,而是提醒:“只是再周密的计算,也请记得为‘意外’留一丝余地。”
温叙看着重新被甜食安抚下来的L,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动摇他。她能做的只有在他的计划里,再钉上一颗保险钉。
“你可以坚持你的计划,”她的声音恢复了冷静,“但不要让代理人在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面前,以真实面目和身份活动。无论是面对警方高层,还是你未来可能纳入团队的任何人,尤其是你怀疑的对象面前。”
她的目光认真:“声音、样貌、习惯……任何一丝信息都可能致命,只有绝对的神秘,才能换来相对的安全。这是你能为他做的最重要的事。”
L咀嚼蛋糕的动作慢了下来,他抬起眼看了温叙一下,没有回答,但那双深色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表示听进去了的光芒。他早已如此计划,但温叙的再次强调,加重了这个选项在他心中的权重。
然后温叙话锋一转,主动将话题引向了一个更危险的领域。
她微微挺直了脊背,看向L:
“好了,关于你计划的事,我就说这么多。现在,”她顿了顿,语气平静无波,“关于我的事,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她主动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将审视的权利交给了眼前这个世界上最擅长剖析秘密的人。
这是一个大胆至极的举动。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只有电脑屏幕的光影在L的脸上静静流淌。
L停下了所有动作,包括咀嚼。他缓缓地将剩下的蛋糕放回碟子里,之后用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身来,正对着温叙。
他蜷缩在沙发里,双臂环抱住膝盖,下巴搁在手臂上,那双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锁定了温叙。
没有立刻发问,只是凝视着她,仿佛要将她从外到里彻底扫描一遍。
对于温叙而言,这种注视带来的压力,远比疾言厉色的询问更加令人窒息。
良久,他才用那种拖长的语调,问出了第一个问题:“你......”他歪了歪头,眼神纯粹,“......到底是谁?”
温叙迎着L的审视目光,再次叹了口气。
“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早就查出来了。”她平静地开口,“我确实不是南空直美。真正的直美已经死了……死于基拉之手。”
第354章 验证本身就是过程
温叙沉默了几秒。
“我......”她迎上L的目光摇了摇头,“我是谁,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她的话在此刻显得异常神秘,甚至有些故弄玄虚,但她眼神里的认真却又让人难以将其简单归类为谎言。
紧接着,温叙试图建立基础的信任纽带:“你只需要知道,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都是要将基拉定罪。你可以怀疑我的来历,但在这件事上,你可以信任我。”
然后她抛出了最具分量的断言,语气没有任何犹豫:“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夜神月就是基拉。”
温叙直视着L骤然缩紧的瞳孔,毫不退缩:“虽然我和你一样,目前还没有能够将他定罪的直接证据。”
这句话如同巨石投入深潭,在L的心中激起了无声的巨浪。
她不仅确认了L最深的怀疑,甚至走得更远——她以绝对的确信,宣判了夜神月的罪行,却又坦承证据的缺失。
这既是极致的坦诚,也是极致的吊诡。
温叙看着L那双因她的话语而骤然变得深邃的眼睛,继续用带着微妙诱惑和坦诚陷阱的语气说道:“你应该很好奇,我为什么能肯定......为什么‘知道’答案,却又拿不出证据。”她的声音压得更低,“这确实涉及了我的真正身份,我无法轻易说出口的事情。”
她运用了部分真相作为钩子:“但是看在我们目标一致的份上,我可以向你泄露一部分——正是因为直美的死,我继承了她的一些死前记忆。” 这个说法模糊却有效,既能解释一些信息源,又掩盖了魂冢和穿越的本质。
然后,她的语气又带着警示的意味:“L,基拉的杀人手法不是普通的力量......是更难以用常理解释的东西。”
最后,她抛出了那个精心设计恶魔般的提议,目光紧紧锁住L的反应:“想知道吗?关于我知道的一切,关于这背后可能远超你想象的真相......”她问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
这是试探,是博弈,更是温叙对L驱动力的终极拷问。
对于L而言,是亲自一步步揭开谜底、享受推理过程更重要,还是直接获得那个至关重要的“结果”更重要?
直接知道答案,或许能节省无数时间,避免无数风险,甚至能更快地阻止杀戮。
但这对于一直以来都沉浸在解谜乐趣中的L来说,无异于剥夺了他最大的愉悦。
温叙屏息凝神,等待着L的回答。这个答案,将决定她未来与L合作的基调和深度。
L蜷缩在沙发里,整个人仿佛凝固了。只有他那双异常明亮的眼睛,显示着他大脑正在以恐怖的速度运转。
他似乎在权衡,在挣扎。
直接知晓一切的诱惑是巨大的,尤其是面对基拉这样棘手的对手。但......
几秒钟后,L缓缓地摇了摇头。他抬起手,用拇指的指节抵住下唇,这是一个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不。”
“直接知道答案......”他歪着头,眼神飘向虚空,“......会很无聊。”
“而且......”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到温叙身上,“你说的一切,需要验证,验证本身......就是过程。缺少了过程的结果......不可信。”
他最终做出了选择。对于L而言,追寻的过程远比结果本身更重要。他享受的是将碎片拼凑成图、是用逻辑征服迷雾的智力快感。直接获取答案,无异于作弊,会剥夺他最大的乐趣。
温叙的心中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果然如此,L就是L。
温叙点了点头,语气中多了一丝尊重,“解谜和最终验证的权利,永远属于你。”
她看着L那副沉浸在自身逻辑世界甚至拒绝了“真相”的侧影,忽然觉得这个偏执又脆弱的天才有些......可怜又可爱。
一种莫名的冲动让她脱口而出,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认真:“L,”她声音轻快了些,“看在你这么坚持原则的份上,给你个承诺。”
L的注意力被吸引回来,微微歪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询问。
温叙冲他眨了眨眼,笑容里有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如果你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她说得轻松写意,根本不像是在讨论死亡,“我会给你兜底的。”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L那难得出现的愣神表情,才慢悠悠补充了限制条件:“但只限于你自己。”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狂妄又荒谬。
一个连自身存在都成谜的女人,对一个世界第一侦探说“我给你兜底”?
L感觉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用最柔软的羽毛,在他那颗习惯于逻辑和理性的心脏最深处,轻微地挠了一下。
一种混合着荒谬、好奇和他几乎从未体验过的“被承诺”的异样情绪,悄然滋生。
他很想问怎么“兜底”。
死亡如何兜底?她能做到什么?她所谓的“兜底”是什么意思?这背后又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无数个问题瞬间涌到他的喉咙口,几乎要冲破那层习惯于沉默和计算的壁垒。
但他硬生生忍住了。
他刚刚才拒绝了直接知晓“真相”的诱惑,扞卫了追寻过程的纯粹性。
如果此刻因为一句关于“死亡”的承诺就破功,那未免太过于讽刺和不坚定。
他不能问......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L只是维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乱发下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温叙一眼,那目光复杂极了,包含了太多的未言之语和强行压下的探究欲。
最终,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捏起了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起来。仿佛要将所有翻涌的疑问统统嚼碎,咽进肚子里,用甜味彻底掩盖。
只是那咀嚼的动作,比平时更多了几分发泄的意味。
第355章 不够纯粹的糖分
温叙看着L这副明显被勾起了好奇心却又强忍着不问,只能化憋闷为食量的模样,嘴角向上弯了弯。
能让他吃瘪一下,感觉还不赖。
她觉得这次会面的信息量已经足够大,目的也基本达到,她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温叙走向门口时,身后传来L含糊不清的声音,伴随着咀嚼蛋糕的细微声响:“联系方式。”
温叙脚步一顿,疑惑地回头。
L没有看她,眼睛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
“......电话号码。”他补充道,“下次不用寄信......太慢。”
她愣住了。
直接交换电话号码?这......这算是什么?从匿名的甜点提供者,升级为可以直接电话联系的联系人?
这关系的跨度是不是有点太大了?前一天他们还处在远程博弈的阶段,今天就已经可以一键直呼了?
她记下了那串号码,同时也留下了自己的号码。完成这个动作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丝微妙的不真实感。
(这进展是不是太顺利了点?)
(L就这么轻易给了联系方式?是为了更方便地监控我,还是真的算是初步的信任?)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无论L是出于何种目的,有一条更直接的沟通渠道总归是好事。
“我知道了。”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有情况我会联系你,你也小心。”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打开门,离开了这个充斥着甜腻蛋糕香的豪华套房。
门轻轻合上。
走在铺着柔软地毯的走廊里,温叙才慢慢消化刚才发生的一切。
(至少我让他对夜神月的危险性有了更深的认知,也尽力劝阻了他那个计划,虽然看起来没完全成功......)
剩下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温叙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这串号码预示着她与这位世界第一侦探的关系,即将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
套房内恢复了之前的寂静,只有服务器机柜低沉的嗡鸣和指尖偶尔划过触摸板的细微声响。
L蜷缩在沙发里,原本捏在手里的蛋糕块不知何时已经放下,沾着奶油的指尖无意识地相互摩挲着。
他的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门口方向,焦距却并不在那里。
(南空直美......已确认死亡。)
(身体使用者......身份未知,存在方式异常。)
(声称继承死者记忆。)
(断言夜神月是基拉,置信度极高,但无证据。)
(提出‘兜底’承诺。)
一条条信息在他庞大的脑内数据库中飞速流转、分类、标记、关联。像是最复杂的拼图,偏偏缺少了最重要的几块,呈现出诱人又恼人的模糊图景。
他并非完全信任她,信任这个词在L的词典里权重极低。他更倾向于“可利用的协作关系”和“需要监控的变量”。
但她的价值,毋庸置疑。她一直以来提供的信息与他的推测完美吻合,加速了他的认知进程。而她表现出的对夜神月的笃定和警惕,也与他的怀疑高度一致。
给她电话号码,是最高效的选择,寄信太慢,且不利于实时信息的交换与验证。
将这条明显的“线”握在手里,更容易观察她的动向,甚至从中钓出更多关于她本身真相的线索。
这依然是一场实验,只是将观察皿从远处挪到了近处。
然后,他的思绪落在了她最后那句话上。
「如果你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我会给你兜底的,但只限于你自己。」
逻辑上这完全说不通。死亡如何兜底?她有什么能力干涉死亡?这更像是一种情绪化的表达,或者说......某种基于“异常存在”方式的自信?
可偏偏是这句话,而不是那些重磅情报,让他心里产生了微妙的......痒意。
一种无法解析的不适感。
就像一个数学公式里,突然被强行插入了意义不明却又无法忽略的变量符号。
他很想追问到底,理性尖叫着要求厘清每一个变量。
但同时另一种更强大的本能——对解谜过程偏执的守护——压制住了这股冲动。
他已经拒绝了直接知晓“她”的真相,就不能在此刻为了一句荒谬的承诺而破例,那会破坏他的原则性。
“......糖分。”他忽然喃喃自语,像是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和出口。一定是糖分摄入间歇性不足导致的思维异常波动。
他伸出手,再次拿起一块蛋糕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试图用高浓度的甜味镇压下那丝不合逻辑的躁动和好奇。
目光重新回到闪烁的电脑屏幕上。夜神月的照片和数据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那个女人的警告在他脑中回响。
他的计划不会改变,东大开学典礼的亮相依旧是最优解,是能最大程度刺激、观察、并束缚住夜神月的策略。
但是......
他的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出了另一套绝密级的安防协议, 更变等级标注为最高,关联对象——渡。
加密指令被无声地发出,对渡的保护措施再度升级,增加了数条应对超自然因素风险的预案。
同时关于夜神月的监控等级也被他悄无声息地提升了一个等级。
并非因为信任了那个女人的断言,而是因为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一个预示着对手可能拥有非常规力量的佐证,他必须将这种可能性纳入计算。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向后靠进沙发里,抱起膝盖,将自己缩得更紧。
房间里只剩下他独自一人,和无数闪烁的数据流。
以及一句,如同幽灵般盘旋不去、不断撩拨着他绝对理性堡垒的承诺。
「......我会给你兜底的。」
L沉默地咀嚼着,感受着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心里却第一次觉得糖分带来的满足感没有以往那么纯粹了。
第356章 等
离开那间豪华套房,温叙走在东京傍晚的街道上,深吸了一口空气。与L的会面虽然耗费心神,但结果远比她预想的要好。
情况开始明朗起来了。
弥海砂那边信仰动摇,对她的信任和依赖更深,这是一步好棋。
L这边虽然没能阻止他的计划,但至少建立了直接的联系渠道,初步的信任也勉强达成,更重要的是——她成功地将“夜神月极度危险”的信号强化了。这样一来,L对“南空直美”这个身份的追查力度应该会大幅减少,毕竟事情总有个轻重缓急。
至于夜神月......温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在那个自诩为神的男人眼里,南空直美早已是一具枯骨,这层“已死”的身份,目前是她最好的保护色。
种种算计在脑中流过,得出的结论让温叙感到一阵久违的轻松。几个世界的压抑和挣扎,在这一刻找到了微妙的平衡点。
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甚至有那么一点飘飘然——她可是刚刚和这个世界的第一侦探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合作”,还顺便“调戏”了他一下。
这种轻松感让她忽然很想念那个唯一能让她完全放下所有伪装和计算的人。
(不知道龙的校园生活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交到新朋友,训练辛不辛苦。)
想到真田龙,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阳光照透,暖洋洋的,想要见他的冲动涌了上来。
她拿出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不再是平时那个「安」,而是有着明确意图的:「龙,事情办完了,我想去看看你,方便吗?」
短信发出后,她将手机握在手里,步伐轻快地朝着电车车站的方向走去,嘴角噙着一丝真切期待的笑意。
手机的震动很快传来,真田龙的回复一如既往的简洁,只有一个字:「好。」
温叙按照之前联络中得知的信息,顺利找到了真田龙所在的棒球场。
傍晚的训练刚结束,场边还零星围着一些穿着校服并未立刻离开的学生,目光大多聚焦在场内正在收拾器材的一个身影上。
“快看,是真田君!”
“他今天又打出本垒打了!好厉害!”
“就是表情总是好严肃,都不敢上去说话......”
温叙的到来悄无声息,却还是引起了一些注意。她本身气质特殊,加之明显是朝着真田龙走去,顿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真田龙正背对着场边,弯腰收拾着球棒。他心有所感,猛地直起身转过来。
隔着一段距离,两人的目光瞬间撞在一起。
温叙还没来得及开口打招呼,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暗,一股熟悉又令人心安的力量感瞬间包裹了她——真田龙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她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强壮有力,带着刚运动后的热气和微微的汗味,却一点也不难闻,反而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温叙猝不及防,整张脸都埋进了他的队服里,大脑空白了一瞬。
场边瞬间响起几声压抑的小小惊呼和抽气声。
“诶?”
“那、那个人是......”
“真田主动抱了女生?”
温叙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南空直美的情感在此刻浮现——对未婚夫的执念,让她对投入另一个男性的怀抱感到本能的不自然。
她下意识地动了动,想稍微推开一点距离。
真田龙的手臂没有半分松动。他甚至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穿透那些细微的嘈杂,直抵她的耳膜:“很久没见你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算得上陈述事实,但温叙却从中听出了几乎要压抑不住的思念。
真田龙感觉到了她刚才那瞬间的僵硬和抗拒。但那绝不是温叙本人的意愿,大概又是这具身体原主的影响。
温叙是永远不会真正推开他的,他对此有着偏执的确信。
感受着怀里这具冰凉的躯体,真田龙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满是她的气息,驱散了连日来的焦躁和不安。
没关系,他可以等。
等自己变得更强,等到那时......
真田龙的手臂微微收紧,心中那个念头如同钢铁般坚定——
等到那时,看她还有什么理由再推开他。
温叙能感受到那些视线,以及南空直美残留意识带来的局促感,这具身体本能地想要维持得体且忠于过往的形象。
真田龙的拥抱隔绝了所有外界干扰,也强势地镇压下了来自原主的微弱反抗。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队服源源不断地传来,驱散着她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寒意,温暖得几乎有些烫人。
温叙最终放弃了那一点点无用的挣扎,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无声地叹了口气。
她感觉到真田龙的心跳有力又急促,与他表面的平静截然不同。
过了好一会儿,真田龙才像是终于确认了她的存在,手臂的力道稍稍放松,但依旧环着她,没有完全放开。
他微微低下头,黑眸凝视着她有些泛红的耳尖,声音低沉:“结束了?”
他问的是她之前去处理的事情。
“还没有,只是暂时告一段落。”温叙轻声回答,稍微动了动,试图拉开一点距离好看清他的脸,却发现他环在她腰后的手依旧稳固。
周围的议论声还没完全停止,真田龙终于被那些细微的噪音打扰,他眉头蹙了一下,终于松开了环抱,但下一秒他自然地牵起了她的手,转身就朝着与人群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薄茧,他将温叙微凉的手指完全包裹在手心,握得很紧,不容挣脱。
“走了。”他言简意赅,没多看场边一眼,仿佛刚才那个引起轰动的拥抱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温叙被他拉着,感觉到身后那些目光变得更加复杂,但她无暇顾及。
第357章 「我是碓冰拓海」
南空直美的本能在微弱地抗议着这种与陌生男性的亲密接触,但被温叙内心深处的思念所淹没。
她微微收拢手指,回握住了真田龙的手。
真田龙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快速看了她一眼,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黑眸里极快地掠过一丝光亮,随即转过头,嘴角向上扬起了微小的弧度,握着她手的力道又加重了一点。
他拉着她,穿过球场边缘的绿荫,走向球员更衣室和后门的方向,熟练地避开了可能还有人群聚集的路径。
“训练辛苦吗?”温叙看着他被汗浸湿后更显硬朗的短发轮廓,轻声问道,试图找些话题驱散自己心里那点不自在。
“还好。”真田龙回答,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能控制。”
意思是强度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游刃有余。
“能量够用吗?”他又问,目光看向前方,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够用。”
“嗯。”真田龙应了一声,不再说话,只是牵着她,更快地朝着某个明确的目的地走去。
温叙看着他的侧影,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那些关于L、关于死亡笔记、关于任务的纷繁思绪渐渐沉淀下去。
真田龙拉着她熟门熟路地避开可能还有人的正门,从球场后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离开。
他显然对如何避开人群很有心得,或者说他根本不在意人群,只是单纯选择最高效的路径。
他带着她走进一家看起来很有年头、氛围安静的定食屋。
老板是个沉默的中年男人,看到真田龙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在温叙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有多问,直接引他们进了最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隔间狭小却私密,拉上门就隔绝了外界。
真田龙熟练地点了几样招牌菜,都是分量足适合补充体能的那种。
然后他看向温叙。
温叙只是对老板温和地笑了笑:“请给我一杯温水就好,谢谢。”
老板略感奇怪,但没多说,点头退下。
真田龙知道她不需要进食,但每次看她什么都不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温叙从随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块泛着柔和白光的月魄琉晶,握在手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
“有这个就够了。”她轻声解释,像是在安抚他,“能量很充足。”
真田龙的目光落在她握着月光石的手上,又看看她依旧苍白的脸,最终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老板送上来的温水往她面前推了推。
食物很快上桌,真田龙沉默地开始进食,动作迅速却并不粗鲁,有着他个人特有的高效。温叙就坐在他对面,小口喝着温水,掌心汲取着月魄琉晶的能量,安静地看着他。
气氛宁静又舒缓,仿佛回到了最初只有他们两人相依为命的日子。只是这一次,龙的身上多了阳光和汗水的气息,少了些曾经的紧绷。
就在温叙看着真田龙的侧脸,心神渐渐放松之时——
一个微弱的声音,毫无征兆地直接在她脑海深处响了起来!
那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仿佛跨越了无尽的时空和阻碍,终于勉强触碰到了她:
「小......葵......?」
那声音并非通过耳膜,而是直接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温叙瞬间僵住,握着月魄琉晶的手指猛地收紧。
这个声音......她绝不会认错,是碓冰拓海!
(他怎么......怎么可能?!)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对面的真田龙,他正低头专心吃饭。
「反应这么大?」碓冰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直接烙印在她的思维里,语气平淡,却有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看来你在这个世界过得不算太习惯,精神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
他顿了顿,观察她的反应,然后才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问出了下一个问题:
「龙在你旁边吗?让他安分点,别试图干扰,这种跨世界通讯很不稳定,浪费能量。」
温叙:“!!!”
她彻底确认了,这绝对不是幻听,这就是碓冰拓海!他甚至知道龙在她身边!
巨大的震惊过后,警惕和被窥探的恼怒瞬间涌上心头。她压下翻腾的情绪,试图在脑中集中意念回应——既然他能这样传话,那她应该也能?
(碓冰拓海?!你怎么——)
「技术细节以后再说,如果你能活到那时候的话。」碓冰的声音打断了她未成形的思绪,「看来龙确实在。告诉他,安静。」
温叙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再次绷紧。
温叙让自己的思维传递保持冷静和条理。她看了一眼对面安静吃饭的龙,然后在脑中回应:
(龙在吃饭,他很安静。)
(比起这个,碓冰拓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能通过月魄琉晶联系到我?这我的日常能量来源,对我很重要,我根本不可能放弃它。)
她难以置信。跨世界联络?这根本不是一个恋爱动漫的男主角能做到的事情吧?!
她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原理,这已经完全超出了她所知的“系统”规则和世界界限。
仿佛直接读取了她翻腾的思绪,碓冰拓海的声音再次响起,有着理所当然的平静:「能做到这一点,只因为——」
「——我是碓冰拓海。」
事实上,碓冰拓海在自己的世界动用了难以想象的资源和尖端科技,进行了无数次失败的风险实验,甚至......但这些付出和努力,他半点都不想告诉温叙。
那样显得太刻意,太费力,有点掉他的格调。他要维持这种“一切尽在掌握”的绝对形象。
「安心用着就好,它还是你的能量源,只是额外附加了一个小小的‘后门’。」他的语气仿佛在说给一件玩具加了个小功能,「必要的时候,我会联系你。比如......看你快要把自己折腾死的时候。」
最后那句话,带着他特有的令人火大的关心方式。
第358章 「别死了」
碓冰拓海这句话瞬间扎进了温叙最尴尬的神经上。
她的脸颊猛地涌上一股热意——那是羞耻。因为就在不久前,她对着L说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当时她甚至还觉得自己那一下有点装到了。
结果呢?
报应来得如此之快!就在同一天,就被另一个更难搞的家伙用几乎相同的句式给还了回来!
这种强烈的既视感,让温叙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把手里的月魄琉晶直接扔出去——当然,她不能。
(你——!)她的思维传递过去混杂着羞恼和无语的波动,却一时组织不起有效的语言来回击。
碓冰拓海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嗯?」他的意识流里传递过来一个带着明确疑问和愉悦的尾音。
「这个反应……很有意思。」他慢条斯理地评价道,「看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你也对别人说过类似的话?」
他的分析瞬间揭穿了温叙那点小小的刚刚萌芽就被无情踩碎的“装腔作势”。
温叙:“!!!”
被完全说中了!这家伙难道在她脑子里装了监控吗?!还是他能通过意识链接直接读取表层思维?!
(没有!)她本能地反驳。
碓冰拓海笑了一声,那笑声直接回荡在她的意识深处。
「很好。」他意味不明地评价了两个字,却不再深入这个话题。
「你的情绪波动也是耗能因素之一,下次尽量保持平静。」
「继续你的‘冒险’吧,别死了。」
话音落下,脑中的存在感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温叙一个人握着月魄琉晶,对着面前不知看了她多久的真田龙,脸颊上的热度久久未能散去。
真田龙看着温叙脸色变幻不定,最后甚至泛起一丝极淡红晕的模样,眉头微微蹙起。
他放下筷子,黑眸专注地看向她:“怎么了?”
温叙深吸一口气,从被“打脸”的羞耻感中强行挣脱出来。她握紧了手中的月魄琉晶,看向真田龙,决定不再隐瞒——毕竟碓冰已经突破了世界壁垒,瞒着龙反而更危险。
“是碓冰拓海。”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未平复的波动,“他刚刚通过这块石头,直接在我脑子里说话了,你知道吗?”
她指了指掌心的月魄琉晶。
真田龙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冷,眼神扫向她手中的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把它夺过来砸个粉碎。
但他极强的自制力很快压下了这股暴戾的冲动。他只是紧紧抿着唇,目光从石头移回到温叙脸上,确认她没有任何不适或被控制的迹象。
短暂的沉默后,真田龙才不情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有。”
温叙一愣:“有什么?”
“联系。”真田龙的声音有着明显的不爽和事后回想起来的郁躁,“上个世界你意识被占据的时候。”
他语气沉了下去:“他说感觉不到你的存在了。”
温叙瞬间明白了。在她最危险的时刻,碓冰发现了异常,突破了世界界限联系上了龙。
她看着真田龙那副明显对碓冰拓海插手极其不满却又不得不承认对方确实可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的别扭表情,心情复杂。
所以从一开始,这块能彻底解决她能量问题的“礼物”就是一个“饵”吗?它既是维持她生存的必需品,也是碓冰用来观察自己的定位器?
看着眼前依旧为此生闷气的真田龙,温叙伸手过去,覆盖在他紧握的拳头上。
“好了,没事了。”她轻声安抚道,“至少……他算是‘帮’了忙。”
真田龙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攥紧,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还在,没有被任何来自其他世界的阴影带走。
他抬起眼,黑眸沉沉地看着她,语气很是严肃和坚决:“下次……他再吵你,告诉我。”
“我帮你屏蔽他。”
他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又抬眼看了看她面前那杯几乎没动过的温水和她掌心里握着的那块月魄琉晶。
“能量,”他问道,语气是纯粹的关心,“真的够吗?”
“够的。”温叙晃了晃月魄琉晶,“日常完全没问题。”
真田龙点了点头,放心了些。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比赛。”
温叙抬眼看他:“嗯?”
“下周六。”真田龙的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上午十点,神宫棒球场。”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语气透着一丝紧绷:“……来看吗?”
温叙微微怔住。
她看见真田龙低垂的眼睫,和他那因为等待回答而微微绷紧的嘴角。
“好。”她没有丝毫犹豫,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我一定去。”
真田龙的肩膀放松了下来,他抬起眼,黑眸里映着她的笑容,也回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嘴角上扬的弧度。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握紧了她的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温叙知道自己该走了,L那边还需要关注,弥海砂那边也不能完全放手,这个世界的任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
她轻轻动了动手。
真田龙立刻察觉,握着她的力道下意识地又紧了一下,才缓缓松开。
“要走了?”他问。
“嗯,还有些事情要处理。”温叙将月魄琉晶收好,站起身。
真田龙也跟着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在狭小的隔间里显得有些压迫感。他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放在旁边的外套。
他坚持送她到电车站。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日的喧嚣,两人并肩走着,影子在路灯下拉长又缩短。
直到看见车站的灯光,温叙缓缓停下:“就送到这里吧。”
真田龙停下脚步,站在她面前,漆黑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温叙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汇入上车的人流。
真田龙一直站在原地,目送着电车驶离,直到尾灯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才转身朝着球场的方向走去。
第359章 一见钟情
回到临时落脚的安全屋,温叙卸了妆,换了舒适的衣服,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月魄琉晶光滑的表面,感受着能量缓慢补充的同时,脑中却纷乱如麻。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与L的正面交锋、和龙的重逢、碓冰的“问候”……每一件都足以让她消化良久。
但除了疲惫,她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松弛感。或许是因为与L建立了初步的信任,减少了一分被追查的压力;或许是因为见到了龙,确认他一切安好;甚至可能是因为……被碓冰那么一气,反而冲淡了其他更沉重的情绪。
她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开始按部就班地处理后续事宜:清除会面可能留下的痕迹、重新审视L提供的有限信息、并通过加密渠道留意基拉的动向。
做完这一切后她才休息。
正如温叙所预料的那样,东大开学日过后没多久,一条信息传来——L最终还是执行了他的计划,在开学典礼上以并列第一的成绩现身,并以直白的方式对夜神月摊牌了自己就是L。
收到消息时,温叙正在擦拭月魄琉晶,动作一顿。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真正确认时,无语感还是瞬间涌上心头,甚至冲淡了担忧。
(幼稚!)
她完全能想象出L当时那副蜷缩着身子、顶着黑眼圈、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最爆炸性宣言的模样。
(他是不是觉得……反正有人兜底,所以反而更肆无忌惮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温叙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她想起自己当时的“承诺”,心里甚至有些后悔。
她揉着发痛的额角,感觉自己简直像是在给一个特别任性妄为的孩子当隐形保姆。
就在她为L的作死行为感到头疼不已时,另一条通讯请求接了进来,是弥海砂。
温叙收敛心神,接通了电话。
“直美姐!”弥海砂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切,声音有些颤抖,“……我有些事想不明白……能见面谈谈吗?手机里说不清楚。”
温叙眸光微凝。
“好。”她应道,“还是去那个老地方,安全第一。”
“嗯!我知道!”弥海砂很快挂了电话。
温叙放下手机,收拾了一番出门。
在她们谈要紧事常去的私人空间里,弥海砂一见到温叙,就迫不及待地抓住了她的手,脸上交织着兴奋、迷茫和深深的苦恼。
“直美姐!”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眼神亮晶晶的,却又迅速蒙上一层阴霾,“……我见到基拉了!”
温叙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后续的话。
她注意到一旁的死神雷姆默默地将头颅转向了墙壁方向。
弥海砂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没有注意到雷姆的小动作,她松开温叙的手,有些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表情纠结极了。
“如果……如果基拉没有那么优秀的话,我……我至少不会这么纠结吧?”她像是在问温叙,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可他是第一名!东大的第一名!而且他……”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脸颊泛起一丝红晕,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语气里带着绝望的赞叹:“……他长得好帅,真的好帅。”
说到这句话时,她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负罪感。她抬起头,看向温叙,那双大眼睛里充满了无助和混乱,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直美姐……我对他一见钟情了,怎么办?!”
她被这个认知击垮了,猛地抱住自己的头:“怎么会这样?!我明明知道他是基拉!我知道他做了那么多事!可是……可是看到他站在那里,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我的心就跳得好快……”
下一秒,强烈的愧疚感瞬间淹没了那点少女怀春的心思。她放下手,眼圈迅速红了起来,声音颤抖着:“但是我一想到……一想到他是杀死直美姐身体的凶手……心里就好痛,像被撕开一样……”
她看着温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充满了痛苦和不解:“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这样的人是基拉呢?为什么偏偏是他?”
弥海砂的情绪彻底崩溃了,她抽噎着,说出了最真实的假设:“如果……如果我不知道直美姐你的事……如果没有直美姐你对我的提醒……我肯定不管不顾地爱上他……现在这样……真的好痛苦……”
她泣不成声,陷入了理想与现实、崇拜与爱慕、道德与情感的剧烈撕扯之中。
温叙沉默地看着痛哭的弥海砂,又瞥了一眼面壁状的死神雷姆,心中五味杂陈。
事情,果然还是朝着这个方向发展了。
她太清楚了,有些南墙,一定要自己撞上去,有些痛,一定要自己亲身经历过才会真正明白。旁人的提醒和警告,在炽热的情感面前是苍白无力的。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弥海砂颤抖的肩膀。
“海砂。”她的声音平静,“看着我。”
弥海砂泪眼朦胧地抬起头。
温叙的目光直视着她,不容闪躲,“如果你选择靠近他,你一定会被他利用。这不是猜测,这是基于他行为模式和你自身状态的必然结局。”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安慰的余地,彻底击碎了弥海砂心中或许还残存的一丝侥幸。
弥海砂的眼泪流得更凶,嘴唇颤抖着,却无法反驳。因为她心底深处知道,直美姐说的很可能是对的。
看着女孩彻底绝望痛苦的表情,温叙沉默了片刻,忽然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奇异,带着宽容:“但是海砂,如果你真的没有办法拒绝他,如果这吸引力已经强大到你无法用理性对抗……”
她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很低,如同恶魔的低语,却又带着诡异的解放感:“那就让自己尽兴吧。”
弥海砂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连面壁的雷姆都动了一下。
第360章 明码标价的狂欢
温叙的表情没有任何玩笑的成分,只有看透一切的平静和放任。
“抱着‘明知会被利用,明知会受伤’的觉悟,”她说道,“然后,让自己尽兴。”
“体验你想体验的一切,感受让你心动的情感,靠近那个让你无法抗拒的人。既然无法避免,那就不要再痛苦地挣扎和抗拒,那样只会让你更加狼狈。”
她将某种决绝刻入弥海砂的灵魂:“只是永远不要忘记此刻的觉悟——你走向的是一场明码标价的狂欢。尽兴的代价……由你自己承担。”
这不是鼓励,而是另一种形式的警告。
温叙看着弥海砂那双因震惊而睁大、还噙着泪水的眼睛,继续用平静的语调说道:“……如果你做得够好,够聪明……够能忍。”
她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像是在为一场阴谋打着节拍。
“你可以先彻底取得他的信任。全心全意地崇拜他,帮助他……心甘情愿地被他利用,被他算计,成为他计划中最完美、最听话的那颗棋子。”
“让他习惯你的存在,依赖你的力量,确信你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说到这里,温叙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无比的弧度:“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在他认为一切尽在掌握的时刻——”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你可以反将一军。”
“你可以……夺走他的‘基拉’身份。”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弥海砂耳边。
温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弥海砂,看到了那个可能的未来,“那样你就可以用你的力量制约他。”
“你可以把他禁锢在身边。”她的语气平淡,却描绘出极其偏执和占有欲极强的画面,“如此一来,至少在一段时间内,他都只能服从于你,眼里只能看到你,再也无法轻易地将你当作用完即弃的工具。”
温叙给出了那个黑暗却极具诱惑的结论:“这样,你至少来说是可以得到‘彻底尽兴’的。虽然这‘尽兴’的形态可能和你最初幻想的完全不同。”
她将新的可能性铺展在了弥海砂面前。这不是单纯的恋爱脑,而是将感性的执念扭曲成了一种手段。
是成为别人的棋子,还是将下棋的人反过来变成自己的囚徒?
这个选择,远比简单的靠近或离开,更加疯狂,也更加“尽兴”。
弥海砂彻底呆住了,连哭泣都忘记了,只是张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温叙。
一旁的死神雷姆,终于无法再保持面壁的姿态,缓慢地转过头,那双非人的眼睛,长时间聚焦在了温叙身上。
温叙不再多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弥海砂,看着那张年轻又甜美的脸上,震惊、恐惧、迷茫、以及一丝黑暗的疯狂交替闪过。
弥海砂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雷姆,似乎想从这唯一的“同伴”那里寻求一丝指引,但雷姆只是沉默地回望着她,没有任何表示。
没有人能替她做这个决定。
她心里最潮湿阴暗的角落疯狂滋生蔓延——得到他,掌控他,让他再也无法忽视她、利用她、抛弃她……这个念头带着致命的吸引力,与她内心深处对基拉最初狂热的爱慕和得不到回应的恐惧扭曲地缠绕在一起。
但同时理智和良知又在尖叫着警告这其中的可怕代价和风险。
她真的……能做到吗?能做到那样步步为营,那样隐忍算计,最后那样反戈一击吗?
弥海砂的脸色苍白,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过了许久,她才颤抖地抬起头看向温叙。
她的眼神依旧混乱,却在那片混乱的漩涡最深处,点燃了一簇微弱却执拗、带着决绝意味的火苗。
她没有直接回答“有”还是“没有”。
只是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反问道:“直美姐……如果我最后真的那样做了……”
“你会看不起我吗?”
这个问题,暴露了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不是害怕失败,而是害怕在这条黑暗的道路上迷失后,连最后这份理解和支持都会失去。
温叙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不会。”她的回答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有着理解,“那是你的选择,你的战争,你的‘尽兴’。”
“我只会问你,”她重复了那个问题,“海砂,你有这个觉悟吗?”
“有承担一切后果,无论那是毁灭还是扭曲‘圆满’的觉悟吗?”
空气再次凝固,所有的重量都压在了弥海砂一个人的肩上。
她闭上眼睛,泪水终于再次滑落,但这一次,泪水冲刷过的脸上,却渐渐浮现出坚定。
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有了自己的答案。
温叙看着她,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那就去做吧。”温叙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甚至有着一丝推动事态的果决,“基拉目前需要观察你,评估你的价值。利用‘安全期’接近他。”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她,也若有似无地扫过一旁沉默的雷姆。
“但是,关于你的力量……”温叙加重了语气,“我的建议是,不要暴露。 至少在绝对必要之前不能暴露。”
“这是你最大的底牌,是你最终能反将一军的唯一倚仗。”她剖析着其中的利害关系,“一旦你提前暴露了这张底牌,以基拉的多疑和算计,他一定会瞬间意识到雷姆的存在和威胁性。”
温叙的目光变得深沉起来:“他会把雷姆也纳入他的算计之中。他会想尽一切办法离间、利用、甚至设法除掉雷姆。他不会允许一个不受控制的死神站在他的对立面,尤其还是站在你这边。”
说到这里,温叙直视着弥海砂的眼睛:“我看得出来雷姆很喜欢你。”她用了这个对人类而言充满温情的词来形容死神的守护。
“她在保护你。”
“海砂,你不能利用她对你的感情,作为你计划中的牺牲品。”
“那样做是很可耻的。”
第361章 五十步笑百步
温叙将底线划了出来——野心和算计可以,但不能以背叛真心的守护者为代价。
弥海砂的身体震了一下,她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雷姆。
雷姆的身躯微微动了一下,那双非人的眼睛依旧看不出情绪,但弥海砂仿佛能感受到这注视下的重量。
她想起雷姆的陪伴……利用这样的雷姆?
弥海砂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那个可怕的念头,她看向温叙,眼神虽然还带着挣扎,却多了一丝清醒:“……直美姐。”她的声音有些沙哑,“我不会那样对雷姆的。”
温叙看着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承诺。
“很好。”她最后说道,“记住你的底牌,也记住你的底线,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她目前能做的引导和警告已经全部完成。
弥海砂深吸一口气,擦干了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复杂,却也坚定。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温叙和沉默的死神雷姆。
温叙看向雷姆,淡淡地说了一句:“雷姆你看着她点。”
雷姆的头颅轻微地点动了一下,随即身影缓缓变淡,如同融入空气般消失了。
雷姆一走,温叙刚才那副运筹帷幄、冷静甚至冷酷地教唆别人“黑化”的形象瞬间崩塌。
她抬手捂住了脸,冰凉的手指贴在脸颊上,一股后知后觉的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
(教弥海砂怎么取得信任再背叛?教她怎么夺权然后强行把人禁锢在身边?!)
(我这简直是在手把手教学怎么做终极病娇啊!)
温叙感觉自己的人设正在噼里啪啦地碎裂。
她明明只是个想努力完成任务、顺便保住自己和身边人性命的普通穿越者,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能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输出一套黑暗兵法的人了?这还是她吗?
她用力揉着脸,试图把羞耻感压下去,但内心却因为情绪一团乱麻——混合着羞耻的兴奋。
(但是……)
(我刚才……好像确实有点酷?)
那种轻描淡写间就铺开一条黑暗疯狂之路的感觉……那种用平静的语气说出惊世骇俗计划的感觉……
(这居然是我能说出来的话?!)
温叙放下手,露出一点指缝,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双还带着些许慌乱和难以置信的眼睛,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一下。
她迅速压下那点不该有的“得意”,试图把那些危险的念头都甩出去。
(不行不行,冷静!不能被自己带歪了!)
(这只是策略!是应对特殊情况的特殊策略!不是为了装!更不是为了教坏小朋友!)
她让自己恢复平时那种冷静的状态,但耳根那抹迟迟未褪的红晕,和眼底那一丝尚未散尽的光彩,却暴露了她内心远不如表面那么平静。
温叙试图用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而大脑却不听使唤地开始翻旧账。
思绪飘忽间,猛地跳回到了最初的那个世界,那个她与真田龙相遇、绑定魂冢、重塑身体的时候……
(等、等等!)
温叙的身体瞬间僵住。
(我那个时候……是不是也……?)
(!!!)
这个迟来的认知像一记响亮的耳光,啪地一下打在了她刚刚还在为“教坏弥海砂”而暗自羞耻又有点小得意的脸上!
(我……我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吗?!)
(我刚才居然还在义正辞严地教育海砂不能利用雷姆的感情?!我自己就对龙——)
蹭——!
温叙猛地从原地站了起来,动作快得差点带倒旁边的椅子。脸颊上的热度刚刚褪去一点,此刻又“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比刚才更甚!
一种无地自容的尴尬和羞愧瞬间淹没了她。
(还好……还好她们都走了……)
她无比庆幸此刻这里只有她一个人。要是被弥海砂知道她这个“导师”自己就不太光彩……她简直没法想象那场面会有多灾难!
温叙捂着脸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感觉自己像个被当场拆穿的伪君子。
(冷静!冷静!)她试图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情况不一样!那时候是为了生存!对,是生存所迫!而且后来……后来……)
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就是她把自己给“献祭”了,换来了真田龙的永久实体。
后来就是她渐渐开始希望他能拥有自己的人生。
想到真田龙,那股强烈的羞耻感慢慢被更复杂的情绪所取代。
她放下手,叹了口气。
(算了……至少现在我没想利用他了。)
(一点都不想。)
温叙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东京陌生的夜景,握紧了手中的月魄琉晶。
至少在真田龙的棒球比赛日到来之前,她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收拾好。
不能再在他面前丢脸了。
她很快离开了那间让她社会性死亡的安全屋,将羞耻和混乱强行压下,重新投入到眼前的棋局中。
次日,温叙联系了弥海砂。
“海砂,周六有空吗?”温叙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我想去看一场棒球比赛,有兴趣一起吗?”
她选择邀请弥海砂,并不是一时冲动。
一方面,她希望能在相对轻松的环境下,继续观察和引导弥海砂的状态;另一方面——信任从来就不是单向的,弥海砂信任她、依赖她,某种程度上,她也将自己的一部分“真实”暴露给了对方。
电话那头的弥海砂有些惊讶,但很快答应下来:“诶?棒球吗?要去要去!听起来很有意思!我调整一下行程!”
“嗯,我们也该一起出去玩了。”温叙笑了笑。
然而,弥海砂接下来的话让温叙的心猛地“咯噔”一下:“那个……直美姐……”弥海砂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待和羞涩,“我……我能带基拉一起去吗?他最近压力很大,我想……看场比赛能让他放松一下……”
(带夜神月去?!)
第362章 演员已就位
温叙吓了一跳,让夜神月出现在真田龙的比赛现场?这风险高得离谱!
但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温叙脑中飞转。
危险,但也意味着机会!一个近距离、在非对抗环境下观察夜神月的绝佳机会!而且……
她立刻预测到,如果夜神月会去,那么那个绝不会放过任何观察机会的L,很有可能也会以某种方式出现在现场!
短暂的沉默后,温叙做出了决定:“可以。”
弥海砂那边立刻传来开心的吸气声。
“不过,”温叙紧接着补充,“我会化妆成别的样子,不会让基拉认出我是‘南空直美’,你也不要向他透露我的任何信息,就当我只是你的一个普通朋友。”
她需要一个合理的身份出现在夜神月面前,“已死之人南空直美”这个身份不能暴露。
“嗯嗯!我知道!绝对不说!”弥海砂立刻保证,语气兴奋又带着完成任务般的郑重。
挂断电话,温叙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周六的棒球场不仅仅是一场简单的比赛了。
温叙的眼神沉静下来,开始仔细规划那天的妆容、身份,以及该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混乱局面。
决定带上夜神月这个“不稳定因素”后,温叙没有犹豫多久,立刻通过L给的号码联系了他。
这笔“人情”,提前卖出去比事后被察觉更有价值。
通讯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略带拖沓的咀嚼声,仿佛他二十四小时都在进食。
“说。”L的声音单刀直入。
“周六上午,神宫棒球场。”温叙言简意赅,“夜神月可能会出现在观众席。原因不便细说,消息来源可靠。”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只有细微的咀嚼音停止。
“我个人需要观察一些情况,顺便送你一个观察他的机会。”温叙补充道。
L默默评估,几秒后,他再次开口,平淡地抛出一个得寸进尺的要求:“在你身上放窃听器,实时传输现场音频。”
温叙:“……”
一股无语的感觉涌上心头,她迅速权衡了利弊——让L听到现场,尤其是可能听到夜神月和弥海砂的对话,确实有利于后续计划,也能进一步巩固这种“合作”关系,虽然被监控的感觉很糟糕。
“……可以。”她咬着牙同意,“但仅限周六比赛期间,结束后必须销毁。”
“成交。”L答应得很快,仿佛早就准备好了方案,“会有人送到你附近。隐蔽式,你自己处理。”
“等等。”温叙在L挂断前及时开口,“还有一件事。”
“嗯?”
“我需要‘安装费’。”温叙的语气理所当然,“设备调试、身份伪装,这些都需要成本。而且我的时间也很宝贵。”
电话那头传来轻轻的咀嚼声,L似乎在思考,又似乎只是单纯在吃。
“多少?”
温叙心念电转。
“500万円。”她报出一个狮子大开口的数字。
“嗯。”L应了一声,然后通话就断了。
(就这样?)
温叙盯着手机,有些难以置信。他就这么答应了?连价都不还?
她原本以为至少要来回拉扯几个回合,甚至做好了被L反过来利用这件事讨价还价的准备。
(L到底多有钱?)
不过转念一想,L背后的资源确实深不可测,跨国调查、全球布控、顶尖科技……五百万日元对他而言,真的只是九牛一毛。
温叙心情复杂地收起手机,既有一种“赚到了”的窃喜,又有一种“被L用钱砸了”的微妙不爽。
但无论如何,这笔钱来得正是时候。
接下来的几天,温叙一边等待周六的到来,一边开始紧锣密鼓地“花钱”。
她先是去银座的高级百货,精心挑选了一套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剪裁考究,设计感十足,一看就价值不菲。又配了同品牌的手包、墨镜和鞋子,整套下来花掉了近两百万日元。
刷卡的时候,温叙的心在滴血。
(两百万……两百万……够龙吃多少顿好的了……)
但她咬咬牙,还是刷了下去。
(这是投资!伪装投资!)
接着她又买了全套的高端护肤品和彩妆,花了五十多万。然后是给真田龙准备的——一套专业的棒球训练装备、一套高价的文化课辅导书、还有一堆高蛋白营养品等他能用到的东西寄了过去,近八十万,她担心他没钱花,又寄了一百万过去。
(龙看到这些应该会高兴吧……)
最后,她把剩余的钱分成两份:一份作为接下来的生活费,一份给“灰色渠道熟人”算作“感谢费”,毕竟人家帮她弄到了回日本的机票。
等到周六早上,她卡里的余额已经寥寥无几。
温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妆容精致,衣着光鲜,浑身散发着“我很贵别惹我”的气场,与南空直美那种干练低调的风格截然不同,没有丝毫相似的影子。
(很好,夜神月绝对认不出这是直美。)
她提前到了约定地点等候。
当弥海砂带着明显精心打扮过同样引人注目的夜神月出现时,弥海砂看到温叙的瞬间明显愣了一下,大眼睛里充满了惊讶和赞叹,显然没立刻认出她来。
温叙主动迎上去,笑着打招呼:“海砂,这里!”
弥海砂这才反应过来,立刻演技上线,亲热地挽住她的胳膊:“让你久等啦!”她感受到温叙截然不同的气场,灵机一动,脱口而出地为她介绍道:“月君,这位是我的好朋友,凛音,也是模特哦!”
凛音?弥海砂随机应变的能力倒是不错。
她摘下一点墨镜,对着夜神月露出一个礼貌的社交微笑:“你好,这两天总听海砂提起你,夜神君。”她的目光快速扫过夜神月——他看起来确实英俊逼人,举止得体,有着优等生特有的自信。
夜神月也回以完美的笑容:“你好,凛音小姐。”他的目光在温叙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对美丽异性的欣赏和一丝评估,但没有任何怀疑的迹象。
温叙心下稍安,重新戴好墨镜。
好了,演员已就位。
第363章 各怀心思的看台
温叙借着墨镜的遮挡,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喧闹的看台,掠过兴奋的球迷和售卖零食的小贩,甚至查看了夜神月附近那些光线不佳的角落和上空。
(奇怪……)她心下嘀咕。
(琉克呢?怎么没看见?)
按照死神的习性,尤其是琉克那种热爱看戏的性格,没理由不跟着夜神月出来凑热闹。难道在哪个角落里啃苹果?
她的视线下意识地投向安静飘在弥海砂侧后方的雷姆。雷姆接收到了她探寻的目光,微微转动了一下。
两者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温叙用眼神传递出疑问——她担心的不是琉克本身,而是担心自己这个“已死之人”的身份会被琉克看穿,并当作有趣的情报随口透露给夜神月,那她的伪装和计划就全完了。
雷姆理解了她的顾虑。那张非人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温叙意识里一个声音缓缓响起:
「无需忧虑……」
「琉克享受观察‘未知’带来的混乱。」
「你的状态他不会轻易破坏。」
温叙心下稍安。虽然雷姆的表达方式很简洁,但她明白了大致意思:琉克大概率不会多嘴,甚至可能觉得她这个“变量”很有趣。
她随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场内,不再搜寻那个可能正在某个角落啃苹果看戏的死神。
温叙的目光刚刚在场内锁定真田龙的身影,眼角的余光就不经意地扫过了不远处的位置。
一个蜷缩在座位上的“老人”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老人戴着一顶旧帽子,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外套,身形佝偻,手里还拄着一根拐杖,看起来和周围热情洋溢的球迷格格不入,仿佛只是找个地方晒太阳打盹。
但温叙的瞳孔却微微收缩了一下。
(……不会吧?)
那蜷缩的姿态,那特有的脊柱弯曲弧度……虽然帽檐和衣领遮挡了大部分面容,但那种熟悉的感觉……
就在这时,那“老人”为了调整坐姿,缓慢地侧了一下头。
帽檐下方,一双标带着浓重黑眼圈的眼睛极其快速地瞥了一眼夜神月和弥海砂的方向,又更快地扫过她这边,最后迅速收回,恢复成昏昏欲睡的样子。
整个过程快到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但温叙捕捉到了。
(L!)
她瞬间就确定了,这个家伙!居然打扮成这副样子!
为了不让自己被夜神月发现,他不仅做了装扮调整,甚至利用了自己平时的蜷缩姿势,将其完美融入了“老人”的身份里,那根拐杖恐怕也是道具,用来进一步合理化他的姿态和动作!
想笑的冲动猛地冲上温叙的喉咙。她赶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才勉强把那股快要溢出来的笑声压回去。
(这算什么?本色出演?)
同时,自己身上那个窃听器,此刻正兢兢业业地将她周围的每一丝动静——包括弥海砂和夜神月可能说的每一句话都会实时传输到不远处那个“老人”的耳朵里。
这家伙,简直是把现场监听和肉眼观察结合到了极致!
温叙努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强迫自己不再去看那个方向,以免暴露。
她将所有的注意力都强行拉回,眼睛死死盯向球场的方向,聚焦在正在做最后热身准备的真田龙身上。
场上的比赛开始了,真田龙作为备受瞩目的新星,一上场就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他专注的神情、流畅又充满力量的动作,与平时沉默寡言的样子判若两人。
弥海砂看得两眼放光,兴奋地拉着夜神月的胳膊:“月君你看!那个击球手好厉害!他刚才那个挥棒!”
夜神月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目光跟着场上的局势移动,偶尔礼貌性地点头回应弥海砂,但他的注意力显然更多是放在观察环境和身边的人上,而不是比赛本身。
他对弥海砂突然邀请他来看棒球有些意外,但也将这视为一个观察弥海砂社交圈和放松警惕的机会。
温叙安静地坐在一旁,墨镜后的目光紧紧追随着真田龙的身影,看似平静,实则全身的感官都处于高度警戒状态。
她既要关注真田龙的比赛,又要留意身旁夜神月和弥海砂的互动,还要分神感知不远处那个伪装成老人的L会不会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弥海砂和夜神月并不知道场上那个棒球新星与身边这位“模特朋友”有着怎样深刻的联系。
在他们眼中,这只是一场普通的比赛。
不远处的L,一边用眼角余光监视着夜神月的一举一动,一边耳朵里听着窃听器传来的、弥海砂叽叽喳喳的评论和夜神月偶尔敷衍的回应,以及温叙那边几乎为零的动静。
他早就通过调查知道真田龙和温叙的关系,但他判断这与基拉事件无关,只是她的“个人事务”。
对他而言,这只是背景信息,有用的才会被提取,此刻他的全部计算力都聚焦在分析夜神月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语气上。
就在这时,真田龙抓住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一记漂亮的挥棒,球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
“本垒打!”解说员激动的声音响彻全场。
观众席瞬间沸腾了!欢呼声如同海啸般涌起!
弥海砂激动得跳了起来,拼命鼓掌:“哇啊——!太厉害了!!”
就连夜神月也微微挑眉,露出了些许真正惊讶和欣赏的表情。
温叙的心脏也随着那记本垒打猛地一跳,一股与有荣焉的骄傲感油然而生,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
就在这热烈的氛围中,温叙注意到,那个“佝偻老人”因为全场突然的起立欢呼失去了观察角度。
L不耐烦地咂了一下嘴,然后慢吞吞地也跟着稍微直起了一点身子,歪着头,从人群缝隙里继续死死盯着夜神月。
温叙:“……”
她赶紧低下头,借着调整墨镜的动作,再次死死咬住嘴唇。
一场普通的棒球比赛,因为看台上这群各怀心思的观众变得危机四伏,又莫名地有点好笑。
第364章 极快的眨眼
温叙抬起头,目光再次投向场上。
真田龙已经成功跑回本垒,正在和队友击掌。他心有所感,朝着观众席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头盔和遥远的距离,两人的目光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
温叙的心轻轻一颤。
真田龙很快收回目光,重新投入到比赛中,仿佛刚才只是无意的一瞥。
瞬间短暂的目光交汇,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温叙平静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最初与他相遇的那个世界,当时他也总是不经意地与自己的视线悄然相交。
(那时候……)
“凛音?”弥海砂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在她耳边响起,同时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温叙猛地一个激灵,瞬间从回忆中抽离,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凛音,”弥海砂忽然压低声音靠过来,“你刚才是不是走神了?”
温叙不动声色地推了推墨镜:“有吗?”
“有,”弥海砂眨眨眼,凑得更近了些,“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球员?我看你一直盯着他。”
温叙心脏猛跳了一下,面上却轻笑一声:“长得帅,多看两眼不行?”
弥海砂愣了一下,随即捂嘴偷笑:“原来凛音也会说这种话。”
“我是正常人。”温叙语气平淡,目光重新投向场上,“别瞎想了,看比赛。”
弥海砂“嗯”了一声,乖乖坐正,但眼角的笑意还没收干净。
然而,这短暂的失神和情绪波动,并没能完全瞒过看台上两位观察力远超常人的“观众”。
通过紧贴温叙皮肤的微型窃听器,L很快就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略微加快的呼吸节奏和几乎微不可闻的细微气息变化。
(……情绪波动?因为那个击球手?)
(一个本垒打这么激动?)
L的大脑飞速运转着。
此刻温叙这异常细微的反应,被他捕捉并记录为一个需要分析的“变量”,这与他认知中的冷静克制略有出入。
坐在弥海砂另一侧的夜神月,通过他自身对人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的敏锐观察力,也注意到了刚才那一幕。
就在全场起立欢呼、弥海砂也兴奋跳起来的那一刻,他的视线原本只是随意扫过这位被称为“凛音”的模特。
但就在那一刹那,他捕捉到了她嘴角那抹短暂的上扬弧度。
那是一种暖意的微笑,与周围纯粹的兴奋和激动截然不同。
(这个叫凛音的女人……)夜神月心中暗忖,表面上却依旧保持着完美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注意到。
(她对那个球员的反应不像普通粉丝,弥海砂的这个朋友,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的警惕性被微微挑起,但暂时还无法将这点异常与任何威胁联系起来。
温叙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片刻的走神,已经同时落入了两个麻烦人物的眼中,并引发了各自不同程度的关注。
她维持着“凛音”的表象,这场在阳光下的观察游戏,容错率比她想象的还要低。
比赛继续进行,场上攻守互换。真田龙的身影出现在了外野,他注视着对手的一举一动,挺拔的身姿在广阔的场地上显得格外醒目。
温叙强迫自己将全部注意力放回比赛,不再敢有丝毫分神。
弥海砂依旧沉浸在比赛的兴奋中,时不时拉着夜神月讨论,或者和温叙分享激动的心情。
夜神月应对得体,但温叙能感觉到他偶尔投向她这边的目光多了一丝审视。
不远处的L,彻底将自己融入了“昏昏欲睡老人”的角色,只是偶尔帽檐下的目光暴露了他高度集中的状态。窃听器里传来的每一丝声响,包括弥海砂的欢呼、夜神月的应对,都在他脑中构建着现场的动态模型。
就在这时,对手击出了一个又高又远的外野高飞球,方向直指真田龙所防守的区域!
全场观众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
真田龙判断着球的落点,迅速向后移动,他的脚步稳健而快速,目光紧紧锁定着空中那个小白点。
弥海砂紧张地捂住了嘴:“啊!能接到吗?”
夜神月也微微前倾了身体,关注着这一球的结果。
温叙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但她克制着,没有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握着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L的注意力也通过窃听器和眼角余光,分了一部分到这个可能影响现场氛围的关键球上。
在全场注视下,真田龙一路追到警戒区边缘,蹬地跃起,手臂伸展,手套出现在了球的落点——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通过扩音器传遍全场。
他接住了,用一个完美的姿势。
“出局!”
欢呼声再次雷动!
完成接杀的真田龙稳稳落地,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习惯性地拍了拍手套里的球,然后迅速将球传回内野,准备下一个攻防,整个过程冷静得不像刚完成了一次精彩扑救。
“哇啊啊啊!太帅了!”弥海砂激动地摇晃着夜神月的胳膊。
夜神月也露出了赞赏的表情,轻轻鼓了鼓掌。
温叙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微微放松。
她下意识地又朝真田龙的方向看了一眼,恰好看到他正跑回自己的防守位置,目光似乎无意地再次扫过观众席,与她视线接触的瞬间,极快地眨了一下眼,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家伙!)
温叙的心脏狠狠一跳,赶紧低下头,假装被阳光晃到眼睛,调整了一下墨镜。
(他绝对是故意的!)
她敢肯定龙一定察觉到什么了,他感觉到了看台上的气氛不寻常,所以用这种方式隐晦地告诉她——他知道。
这默契让她心头一暖,却又更加警惕,真田龙的敏锐是好事,但也可能增加暴露的风险。
果然,她低头的动作,又引来了两道视线的微妙停顿。
夜神月:(……又低头了?)
L:(二次异常回避动作,与场上球员存在潜在非语言交流可能性+15%。)
第365章 移动空调
温叙感觉自己就像在走钢丝,两边都是深渊。
她打定主意不再看向场内,死死盯着计分板,试图将自己变成一块没有感情的背景板。恰逢一轮攻防结束,弥海砂欢呼完,重新坐了下来。
也许是刚才太过兴奋,又或许是午后的阳光确实炙热,弥海砂微微喘着气,用手扇了扇风,抱怨道:“啊......好热啊......”
说着,非常自然地就伸出手,一把抓住了身旁温叙的手,想要汲取一点凉意。
弥海砂握住温叙手的瞬间,惊讶地低呼了一声,非但没有松开,反而更紧地握住了,甚至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蹭了蹭那只冰凉的手背,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凛音,你的手真舒服啊!就像移动空调一样!”
她知道温叙的真实状态,知道她体温异于常人,平时握起来会觉得冷,但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反而成了最佳的降温工具。
她说这话时语气天真又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小得意,完全是出于对“直美姐”的亲近和信任。
然而,这句话通过窃听器,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不远处L的耳中。
(......手在这种天气下反而觉得“舒服”?)
他脑中储存的关于温叙的有限信息开始飞速组合:
1.生理状态已确认死亡。
2.她自称继承南空直美部分记忆。
3.涉及未知能力和状态,声称能为他“兜底”。
4.此时被提及“手在炎热天气下反而令人舒适”。
(体温异常……)
(与宣称的死亡状态吻合……)
(但“死亡”通常意味着腐败……)
(“令人舒适”的冰凉,更像是……非腐败性的低温恒常状态?)
(“兜底”……是否与这种状态有关?)
(她所谓的“兜底”,难道是指……)
L的思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他甚至暂时忽略了对夜神月的实时观察,全部算力都集中分析这突如其来的关于温叙本体状态的关键信息上。
而坐在弥海砂另一侧的夜神月,听到弥海砂夸张的形容,第一反应是觉得有些好笑。
(弥海砂真是……再怎么凉快也不至于像空调吧?)
可他转念一想,自己连死亡笔记和死神这种超自然存在都接受了,世界上存在一个体温偏低手感冰凉的人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飞快地扫视了一下四周,想看看琉克在不在——或许死神会知道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看到。
那个贪吃的死神,大概又觉得人类的无聊比赛乏味,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凑热闹去了。
夜神月很快收回了这丝无谓的联想,将注意力重新放回比赛和观察环境上,并未将这句“手很凉”的话太过放在心上,只当是弥海砂孩子气的夸张表达。
温叙被弥海砂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和评价弄得浑身一僵。
她能感觉到来自L那个方向的无形压力陡然增大了数倍。
她想抽回手,干笑着试图掩饰:“可能是体质问题吧,血液循环不太好……”
但弥海砂握得紧紧的,一脸“我懂我都懂”的表情,还冲她眨了眨眼,显然没打算帮她圆场,反而觉得这只有两个人知道的共享秘密很有趣。
温叙内心哀嚎一声。
(海砂啊海砂!你真是坑队友的一把好手!)
她感觉自己就像被放在聚光灯下炙烤......以L的推理能力,恐怕正在以惊人的速度逼近她隐藏的真相边缘。
另一边的L,他的大脑如同最高效的超级计算机,将“已死”、“体温异常冰凉”、“兜底”这几个关键变量进行着疯狂的排列组合与逻辑推演。
(超自然现象……)
(这是目前唯一合理的解释。)
(南空直美的身体已确认死亡,但某种“东西”占据并维持着它以非腐败、低温的状态运行,这就是她所谓的“已死”和“冰凉”的真相。)
(那么,“兜底”......是指她有能力将其他人也转化为类似的“存在状态”?)
(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特殊的非腐存活形式?)
L的思维不可避免地滑向了一个非常符合逻辑但惊悚的推测:
(难道......她所谓的“兜底”,是指在我被基拉杀死后,将我的意识也抽取出来,附身在另一具合适的尸体里,以此达到一种另类的存活?)
这个想法让他吮吸糖果的动作停了下来。
(为什么偏偏是我?)
(是因为我是世界第一侦探,对她有利用价值?)
(还是说这种“转化”需要满足某种特定条件,我恰好符合?)
他甚至思维发散地想到了一个问题:
(不知道那种状态能不能品尝出甜品的味道?)
这个关乎人生终极享受的问题,甚至短暂地压倒了对“附身尸体”本身的排斥感。
但他迅速将这点遐想甩开。最重要的问题是“南空直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这种“兜底”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掌握的线索还是太少了。“南空直美”的存在本身就像是一个违反常理的谜题,背后的真相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加复杂。
L的目光再次投向温叙的方向,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观察,而是带上了复杂混合着极度好奇以及一丝审视。
他甚至开始思考,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他是否会接受这种形式的“兜底”?
(......会吧,抓住基拉才是最高优先级的目标。)
(如果能保留味觉的话......)
他的思维再次诡异地拐了个弯,然后被自己拉回现实。
(最重要的还是基拉。)
但他已经将“南空直美”可能拥有将他人转化为类似存在的能力这一条,列为了极高优先级的待验证假设。
这一切复杂的心理活动,都隐藏在那顶旧帽子和佝偻的伪装之下,现场的其他人,包括被他疯狂推测的当事人温叙,对此一无所知。
第366章 指尖触碰
比赛接近尾声。
真田龙所在队伍的优势已经无可动摇,他的几次关键打击和防守更是奠定了胜局。
最终,伴随着裁判的最后一声哨响,比赛结束,真田龙的队伍以大比分获胜。
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队员们兴奋地冲入场内互相拥抱庆祝。
真田龙站在人群中,接受着队友的捶打和祝贺,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太大的表情,但眼神却比平时明亮。
他的目光投向观众席,找到了温叙所在的位置。他看到她被弥海砂亲热地挽着,旁边还坐着那个夜神月,更远处还有个行为古怪的“老人”……
真田龙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她带这么多“麻烦”过来干什么?)
温叙明明说过,希望他能好好体验“正常”的棒球生涯,弥补遗憾。
他照做了,将自己的实力压制在远超常人但尚可理解的范围内,以免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可现在这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来让他安心打棒球的。
真田龙的目光在温叙身上停留了片刻,感觉到她墨镜下的紧张和刻意维持的平静。他瞬间明白她不是来放松看他比赛的,她是带着目的来的,身处某种他尚未完全理解的局势之中,并且不希望他介入。
真田龙在心里低哼了一声,但某种了然和默契也随之升起。
既然她选择用这种方式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她需要他保持距离,扮演好“陌生球员”的角色。
于是,他没有任何走向观众席的意图,连多余的眼神交流都没有,只是随着队友的队伍,平静地朝着球员通道走去,仿佛刚才那几次短暂的目光交汇都只是无意之举。
只是在转身没人注意的瞬间,他的嘴角微微向上勾了一下,带着点无奈,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纵容。
随她去吧。
反正,无论她惹出什么麻烦,最后他总能找到她。
观众席上,温叙看着真田龙离开的背影,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过来……)
弥海砂还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月君!你看到了吗!他们赢了!那个球员好厉害啊!”
夜神月也微笑着附和:“确实是一场精彩的比赛。”
不远处的L默默记录下了真田龙全程与“凛音”零互动这一观察结果,与他之前掌握的“关系匪浅”的信息形成矛盾,这又成了一个需要分析的点。
同时,他也注意到了真田龙超乎寻常的运动能力,虽然压制得很好,但某些瞬间的爆发力和精准度还是超出了普通优秀运动员的范畴。
L将这条信息也默默记下。
比赛结束,人群开始向出口涌动,温叙认为必须尽快脱身,毕竟身上还带着L的窃听器。
她看了一眼还沉浸在兴奋中挽着夜神月的弥海砂,心中立刻有了主意。
她轻轻拍了拍弥海砂的手,然后对夜神月露出一个礼貌又略带歉意的笑容:“夜神君,海砂今天就拜托你照顾了,她看起来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说呢。”她说着,巧妙地将弥海砂往夜神月的方向轻轻推了推,做了一个明显的“助攻”动作,“我接下来还有个工作预约,得先走一步了。”
弥海砂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冲温叙充满感激地一笑,顺势更紧地挽住了夜神月的胳膊:“凛音你去忙吧!月君会照顾好我的!”
夜神月虽然对“凛音”的突然离开有些意外,但弥海砂的亲近和依赖更符合他当下的计划——更方便观察和控制她。
于是他维持着绅士风度,点头应道:“凛音小姐放心,我会安全送海砂回家的。”
温叙微笑着点头告别,转身迅速融入离开的人流,她需要尽快找个安全的地方处理掉身上的窃听器。
然而,还没走出多远,口袋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是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来电。
温叙的心一沉,有种不祥的预感。她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接起电话。
“窃听器。”L那毫无波澜的声音直接传来,省略了所有寒暄,“还回来......不能自己销毁。”
温叙:“……”
“去哪还?”她压着性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私下销毁确实是她之前的打算,看来L早就料到了。
L迅速报了一个附近街区的地址,是一个不起眼的公共储物柜位置。“现在去,钥匙在脚下。”
温叙低头,果然看到一枚小小的储物柜钥匙不知何时被丢在了她脚边。
“知道了。”她简短地回答,挂断了电话。
温叙捡起钥匙,朝着L指示的地点走去,她很快找到了对应的储物柜,打开,里面只有一个空的黑色小盒子,大概是用来装回收的窃听器的。
她迅速取下那个微型装置,放入盒中。
就在她准备把盒子放回柜子里时,旁边一个阴影里,那个“佝偻老人”如同幽灵般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L已经脱掉了那顶显眼的帽子,乱糟糟的黑发下,那双带着黑眼圈的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手里还拿着吃了一半的袋装。
他没有任何寒暄,直接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温叙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强忍着把盒子砸他脸上的冲动,默默地将手中的小盒子放在了他摊开的掌心上。
就在她收回手的瞬间,L的手指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上翻起,指尖触碰到了她正要缩回的手腕内侧。
他的动作快得惊人,完全是经过精密计算的角度和速度,温叙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那触碰一瞬即离,如同被蛇信舔舐。
L迅速收回手,将装窃听器的盒子揣进口袋,另一只手继续拿着吃了起来,仿佛刚才那失礼的举动根本不是他做的一样。
但他那双眼睛却紧紧锁定了温叙,像是在分析刚刚采集到的“样本数据”。
(……体温显着低于常温。皮肤质感平滑……)
第367章 °C
温叙整个人都僵住了,她用几乎能冻死人的目光盯着L,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L,你的‘礼仪’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L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讽刺,嚼着,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数据需要验证,谢谢合作。”
说完,他佝偻着背,慢吞吞地融入了街道上稀疏的人流中,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只留下温叙一个人站在原地,气得手指微微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根本就是想用归还窃听器当借口,亲自确认她的体温!
温叙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勉强压下胸腔里的怒火。和L置气毫无意义,他的思维模式根本就和常人不同。
温叙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她迅速检查了一下四周,确认没有其他可疑视线,然后快步离开。
现在不是纠结L的时候。弥海砂和夜神月那边暂时应该没问题,有雷姆在,弥海砂的安全至少有基础保障。真田龙……他应该已经回到更衣室了。
另一边,L慢吞吞地拐进一条无人的小巷,脱掉了那身宽大的老人外套,露出里面常穿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
他将外套和那顶旧帽子随手塞进一个垃圾桶,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台崭新的掌上电脑,指尖飞快地敲击起来。
屏幕上迅速调出了刚才通过接触式微型传感器获取的皮肤初步生理数据报告。
(体温:25.3°c。)
(皮肤电反应微弱。)
(微观血流信号未检测到。)
数据与他之前的推测高度吻合。
(非腐存活状态......维持“完美”。)
(这种技术......远超当前任何已知科学。)
他咬着指甲,黑眼圈下的眼睛闪烁着极度兴奋和好奇的光芒。
(兜底......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将这些数据加密保存,列为最高优先级研究项目之一。同时,他也没有忘记正事,他黑入了附近的系统,调出夜神月和弥海砂离开方向的监控画面,继续远程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
温叙回到安全屋,第一件事就是彻底卸妆,换回普通的衣物,她看着镜子里南空直美却毫无生气的脸,轻轻叹了口气。
麻烦越来越多,线索越来越乱,但她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握紧了月魄琉晶,感受着其中稳定的能量流动——至少能量暂时是充足的,真田龙今天打得很好。
温叙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给那个熟悉的号码发去了一条信息:「打得很棒。」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动,回复依旧简洁:「嗯。」
看着这个简单的字,温叙烦躁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她独自待在安全屋里,回顾着这跌宕起伏的一天,只觉得身心俱疲。
(被L监听、被他试探、还被他当成实验品摸了一把,早知道这么麻烦,还不如我自己偷偷去看比赛……)
(但L还给钱了,真是拿人手短。)
温叙瘫倒在沙发上,揉了揉额角。但转念一想,至少弥海砂和夜神月那边进展看似顺利,最重要的是,她没有在夜神月面前暴露“南空直美”的身份,这算是弥海砂靠谱的一点。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向了未来,尤其是关于L的问题。
(绑定L真的是一个好想法吗?)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却带来了比以往更强烈的疑虑。
L无穷无尽的好奇心、超越常理的行动力、以及那种将一切都视为观察对象的思维模式……如果他真的被绑定,获得了某种程度的“自由”,甚至长时间保持灵魂状态……
温叙完全能想象出那个画面:L的灵魂可能根本不会安分地待在某个地方,而是会天天像幽灵一样在各个世界、各个角落跑来跑去,“观察”所有他感兴趣的新奇事物,说不定还会给她惹出一大堆意想不到的麻烦!
(但是……我都已经夸下海口说会给他“兜底”了……)
(要是他真把自己作死了,我却没有绑定他,那岂不是很尴尬?岂不是言而无信?)
虽然当时更多是为了某种意义上的“装腔作势”,但话已出口,以L的性格,绝对会记得清清楚楚。到时候如果做不到,后果可能很严重。
(但是……绑定一个像L这样危险又不可控的灵魂,风险也太大了……)
(至少……至少要对他本人有更深的了解,至少要能够信任他到可以把背后交出去才行吧?)
想到这里,温叙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这件事……好像还得跟龙说一下?)
毕竟真田龙是守冢者,是与魂冢联系最深的存在。绑定新的灵魂,尤其是L这种性格有一些需要磨合的人,不可能不经过他,也需要他的力量和配合。
(不知道……龙会是什么想法?)
温叙的思绪突然诡异地拐了个弯:
(等一下……这种流程和顾虑……怎么莫名有种……要在外面‘捡’个麻烦回来,得先问家里人意见的感觉?)
这个荒谬的比喻让她瞬间僵住,随即整张脸都埋进了沙发靠垫里,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哀嚎。
(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绑定灵魂这么严肃的事情,怎么能用这种比喻!都是被今天这一连串事件搞得神经错乱了!
温叙把发烫的脸埋在柔软的垫子里,感觉脑袋里一团乱麻,理不清,剪还乱。
L的问题、真田龙的想法、未来的方针、还有那个“兜底”承诺……所有事情交织在一起,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混乱和疲惫。
(算了,不想了……)
(船到桥头自然直,下次见到龙再说吧。)
至于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温叙也不知道。
或许,她该主动约他一下?
带着一脑袋的混乱和纠结,温叙就这么迷迷糊糊地陷入了睡眠。
月魄琉晶在她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默默补充着她维持存在的能量。
漫长又复杂的一天,终于结束了。
第368章 门口的回礼
又过了几天,风平浪静,仿佛棒球场那日的暗流涌动只是一场幻觉。
温叙按部就班地搜集着零散的信息,同时小心翼翼地避开L和夜神月可能存在的监控网络。
就在她试图理清下一步计划时,弥海砂的电话打了进来。
刚一接通,那边就传来了弥海砂带着哭腔、充满挫败感的声音:“直美姐……我、我好像不行……”她抽噎着,语气里满是委屈和自我怀疑,“月君他……他太聪明了,我说什么、做什么,好像都能被他看穿……我根本……根本就看不穿他的心思……”
温叙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打断。
她想象得出弥海砂在夜神月那种高智商且多疑的人面前,所有小心思都无所遁形的无力感。
等弥海砂的哭声稍微平息一些,温叙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海砂,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一件事。”
“你不需要看穿他的心思。”她指出,“你不需要和他比拼智力,不需要猜测他的想法,更不需要在他面前伪装自己。”
弥海砂在电话那头愣住了,抽泣声停了下来。
温叙继续道,语气甚至有一丝放松:“你只需要顺着你自己的心意走就可以了。”
“你想见他,就去见。你想对他好,就去做。你想表达你的爱慕,就直接表达。不需要算计,不需要犹豫,更不需要害怕被他看穿——因为你的‘真心’就是最好的伪装,也是最难防备的武器。”
“最重要的是,”温叙强调道,“不要忘记你最初的目的是‘尽兴’。”
“体验你想体验的情感,靠近你想靠近的人,享受这个过程本身。至于最后是否能达成那个‘剥夺他的力量,将他禁锢在身边’的结果……”
“那只是理论上的一种可能性,你做不到也是完全正常的。毕竟,你的对手是基拉。如果那么容易就能做到,他也就不是基拉了。”
“放轻松,海砂。”温叙最后说道,“别再想着‘赢’或者‘算计’,那样太累了,也不像你。就做你最擅长的——纯粹地喜欢他,剩下的交给直觉和命运。”
电话那头的弥海砂在消化温叙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听起来平稳了一些,虽然还带着鼻音,但语气里多了几分豁然开朗和重新燃起的信心:
“我……我好像明白了,直美姐。”
“嗯……做我自己吗?”
“好像确实会轻松很多……”
“谢谢你,直美姐!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听着弥海砂重新变得轻快起来的声音,温叙轻轻“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
她不知道自己这番引导是对是错,引导一个感性的少女去直面一个高智商反社会人格,无论包装得多么冠冕堂皇,本质上依然是将其推向危险的边缘。
但这种“危险”,恰恰是弥海砂自己选择的“尽兴”的一部分。
她甩开这点不必要的负罪感,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更紧迫的事情上。
L的存在像一根无形的刺。
他的窥探、他的试探,尤其是他对她“异常状态”日益增长的兴趣,都是不稳定因素,她那个“兜底”的承诺更是一把悬在她头顶摇摇欲坠的剑。
(不能再被动下去了。)
温叙下定决心,她得主动接触L,但不是以这种被监控、被试探的方式。
她需要一场开诚布公、至少是部分开诚布公的谈话,重新划定彼此的界限,并试探出他真正的意图和底线。
她拿出L给的那个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内容极其简洁:「谈谈。关于‘兜底’的具体条款和我的状态,时间地点你定。」
她将地点的选择权交给L,既是示弱,也是一种试探——看他会选择何处,何种方式见面,这本身就能透露很多信息。
短信发出后,她将手机放在一边,开始耐心等待,她相信,以L的好奇心,他绝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果然,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起。
回复依旧简洁,却有着L特有的风格:
「现在,你房间。」
温叙:“……”
她猛地抬头看向房间四周,后背瞬间窜起一股凉意。
(他现在就在我房间?!还是他能看到我这里?!)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人毛骨悚然。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一口气,回复道:「我不喜欢这种登场方式。」
这次L的回复快得出奇:「门口。」
温叙立刻走到房门口,透过猫眼向外看去——空无一人。
她皱紧眉头,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
只见门把手上,不知何时挂上了一个小小的、看起来像是外卖袋的纸袋,袋子里散发出一股甜腻的奶油香气。
温叙取下袋子,关上门打开一看,里面放着一块看起来十分精致的草莓奶油蛋糕,旁边还有一张折叠的纸条。
她展开纸条,上面是打印出来的字体:
「窃听器回礼,边吃边谈。频道:114.514(Am)」
温叙看着那块蛋糕,又看了看纸条上的频率,一时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这算哪门子回礼?)
但她还是拿出了那个之前用来和L进行通信、改造过的收音设备,调整到指定的Am频道。
很快,一阵轻微的电流杂音后,L特有的声音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背景音里还有细微的咀嚼声:“蛋糕。检测过了,无毒,高糖分,建议摄入。”
(啥?)
“现在,”L的声音继续传来,切入了正题,“开始谈吧。‘兜底’的具体条款,解释你的‘状态’。”
收音机里,L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他特有的语调:“首先……需要明确‘兜底’触发条件的具体定义,例如‘死’的判定标准是否包括脑死亡、全身性器官衰竭……或是更抽象的意识消散?其次……转化后的存在状态能否保留痛觉、味觉等感官体验——尤其是糖分的感知能力是否受损?再然后是……”
第369章 当面谈
温叙听着L这一连串仿佛在讨论别人生死的问题,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她深吸一口气,毫不客气地打断了收音机里的声音:“L。”
“你确定这个频道,以及你那边,绝对安全,不会被任何第三方监听吗?”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过去。
收音机那头的L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肯定的回答:“概率低于1%,可忽略。”
温叙反驳道:“哦?即使面对可能存在的来自你无法理解的超自然监听手段,也能保证低于1%?”
L沉默了,这完全触及了他的盲区。
温叙趁势追击,语气强硬起来:“真要说这种级别的秘密,是不是当面谈更好一点?还是说你只敢躲在无线电后面窥探?”
她给出了最终通牒:“我可不接受这种单方面审讯般的‘坦白’。想要答案,就拿出点诚意来。”
说完,她根本不给L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啪”地一声关掉了收音设备,并顺手拔掉了电源。
世界瞬间清净了。
想象着无线电那头L可能出现计划被打断的错愕表情——也可能他根本不会有表情,但内心计算一定会乱上一瞬,温叙心里没有丝毫愧疚,反而涌起一股难得的畅快感!
一直被这家伙牵着鼻子走,各种试探、算计,终于能甩一次脸子给他看了!
心情大好的温叙,目光落在那块看起来确实很美味的草莓奶油蛋糕上。
L虽然奇怪,但挑甜品的眼光不错?而且他都检测过没毒了……不吃白不吃!能量她够用!
她喜滋滋地拿起附赠的小叉子,挖了一大块蛋糕送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酸甜的果肉和松软的蛋糕胚在口中化开,带来甜美的享受。
她眯起眼睛,满足地叹了口气。
(果然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
至于L的心情,那就不是她需要关心的问题了。主动权,偶尔也需要抢回来一下。
她悠闲地享受着这意外的“回礼”,将L和他的“条款”暂时抛在了脑后。
反正急的人不会是她。
温叙心情愉悦地享用完了整块蛋糕,甚至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叉尖,高糖分的摄入确实带来了短暂的快乐,冲淡了连日来的紧绷感。
她将空的蛋糕盒收拾好,刚站起身,准备思考下一步行动时,门口突然传来了规律的敲门声。
咚、咚、咚。
声音不大,却带着莫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温叙的动作瞬间僵住,全身的警报瞬间拉响。
她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门边,再次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只见L正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
他穿着那身常见的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乱糟糟的黑发下,那双黑眼圈比平时更浓了些。
他手里没拿任何电子设备,只是安静地站着,仿佛只是来邻居家借杯砂糖。
但他显然不是。
(他居然真的来了?!这么快?!)
从她挂断通讯到现在,才过了多久?他难道就等在附近?还是说他有什么她无法理解的快速移动方式?
门外的L察觉到猫眼后的视线,微微抬起头,目光精准地“看向”猫眼后的她,然后用那平淡无波的语调开口:“开门。”
“当面谈。”
“符合你的要求。”
温叙:“……”
她感觉自己刚才那点甩脸子的畅快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懊恼。
(这家伙……根本不按常理出牌!而且行动力也太恐怖了!)
她现在该怎么办?开门?如此突然的和一个智商超群的侦探面对面讨论“死后兜底条款”?可她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啊!
还是不开?但这无异于直接承认自己心虚,而且很说不过去,是她让L来的,这像是她在无理取闹。
就在温叙大脑飞速权衡时,门外的L又补充了一句,语气依旧平淡:“蛋糕盒上有纳米级追踪器,你没发现。”
“我一直在‘门口’。”
温叙猛地看向被她扔在垃圾桶里的纸袋。
(……又被算计了。)
那块蛋糕根本不是什么“回礼”,从一开始就是另一个陷阱,他早就料到她可能会拒绝无线电沟通,所以提前铺好了下一步的行动。
一股被彻底看穿的恼怒涌上心头。
她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了。认命地打开门锁,拉开门,面无表情地看着门外的L。
“只有十分钟。”她冷冷地抛出限制条件,侧身让他进来,“而且我这里没有甜品给你。”
L毫不在意她的冷脸,像回到自己家一样自然地走进房间,目光快速扫视了一圈这个简陋的安全屋,然后目标明确的找到了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把自己塞了进去,抱起膝盖。
他抬起眼,看向温叙,直接跳过了所有寒暄:“现在开始。”
他完全无视了温叙难看的脸色和逐客令般的“十分钟”限制,径直开始了他的条款论述,语速平稳却信息密集,仿佛真的在起草一份严谨的法律合同。
“第一条:‘死’的判定标准。我认为……”
L就这样,在温叙的安全屋里,面对面一本正经地开始了他关于“死后兜底条款”的“谈判”。
温叙看着眼前这个仿佛在公司开大会的男人,只觉得头痛欲裂。
她后悔了,她就不该提什么“当面谈”!
听着他一条条罗列着那些关于死亡判定、状态转换、感官保留、能量供给、义务与权利等等令人窒息的“条款”,莫名感觉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等一下。”
L的声音戛然而止,抬起眼,用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看着她,等待她的提问和反驳。
温叙深吸一口气,把憋了许久的疑惑甩出来:“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住哪儿吗?蛋糕盒里放追踪器有什么用?多此一举。”
L眨了一下眼:“知道住址和确认你‘此刻’在这间屋子里是两回事。”
“如果通讯中断后你立刻转移,追踪器能告诉我你移动的方向和速度。如果弃盒离开,弃置点的位置和时间戳能反推出你的行动半径。”
他顿了顿,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说下去,最后还是补了一句:“而且……它能告诉我你有没有吃那块蛋糕。吃了一半还是全部。从侧面佐证你的心理状态——有食欲,说明你情绪稳定程度尚可。”
第370章 会胖死
温叙听完,后背一阵发凉。
她吃了蛋糕。全吃了。
L通过那个追踪器,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们侦探都这么变态吗?”她咬牙切齿。
L没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微微歪头:“可以继续了吗?”
温叙盯着L,语气有些抓狂:“你什么时候话变得这么多了?!我明明记得第一次在见面的时候,你跟我沟通时又磕巴又拖沓!现在是怎么了?打开什么奇怪的开关了吗?”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他空着的双手,又补充了一个让她更加疑惑的点:“而且你现在又没在吃蛋糕,嘴里也没塞东西……按照你的行动模式,不是应该思维迟滞、浑身难受才对吗?”
她可是见过他糖分摄入不足时那副更加萎靡不振的样子。
L对于这一连串的质疑,只是给出了一个无比朴实的解释:“再怎么喜欢,也不可能整天都吃。”
“摄入过量糖分会导致血糖急剧波动,反而影响思维效率和情绪稳定性。而且……”
他顿了顿,思考了一下是否要补充后面这句,但还是说了出来:“……会胖死的。”
温叙:“???”
温叙彻底愣住了。
(……胖死?)
一个整天蜷缩着、靠甜品续命、思考着如何抓捕连环杀手的世界第一侦探,居然会考虑肥胖问题?
这过于接地气的担忧,从他嘴里说出来,产生了奇怪又荒诞的喜剧效果。
温叙张了张嘴,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任何话语来回应,她感觉自己对L的认知再次被刷新了。
L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见温叙没有继续提问,便又准备回到刚才的条款讨论上:“那么,关于第……”
“等等!”温叙再次叫停,她揉着额角,感觉再听他念经下去自己真的要崩溃了,“条款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没心情讨论这个!”
她强行转换了话题,目光锐利地看向L:“比起那个,你不如先解释一下,你对我到底有什么打算?一直这样监控甚至追踪到我家里来……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吗?”
这才是最重要的问题,如果搞不清楚L的真正意图,任何“条款”都是空谈。
L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开口:
“好奇。是基础。”
“但不止。”
他的目光变得专注,像是在凝视一个复杂的谜题。
“你的‘状态’,是变量。无法预测的变量。”
“在基拉方程里,突然插入一个‘未知数x’,这很不稳定。”
“我需要理解‘x’,评估‘x’。判断‘x’对方程的影响。”
“以及……”
他微微停顿了一下,黑眸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光芒。
“……‘x’本身,是否具有更高的研究价值。”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观察她,既是为了排除基拉方程中的不稳定因素,也是因为她本身的存在可能就具有远超基拉事件的价值。
温叙听懂了,在他眼里,她或许比基拉更有趣。
这不知道算是恭维还是威胁。
房间内的气氛,再次变得凝重而微妙起来。
面对L执着到令人头疼的探究,温叙感觉不抛出一点实质性的信息是无法打发他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可能简洁的方式解释道:“总之就是:如果你不幸‘死’了,我可以捕捉并固定你的灵魂,避免你变成孤魂野鬼,在无尽的痛苦中等待自然消散,或者失去所有记忆进入不可知的转生轮回。”
她刻意忽略了魂冢的具体细节,只描述了结果。
“并且在得到我允许的情况下,可以让你进行短暂的实体化。”她补充道,并着重强调了“短暂”和“我允许”。
L安静地听着,黑眸一眨不眨,飞速思考这些信息。
他抓住了关键点,提出了质疑:“不是和你一样,附身在别的死亡的尸体身上吗?”这显然是他最初的推测方向。
“不是。”温叙否定,“是纯粹的能量实体化,依托于你自身的灵魂。”她可没打算给自己找个整天想着换身体的研究狂魔室友。
L对这个答案进行了快速的评估,然后问出了一个极其“L”的问题:
“实体化的时候……能尝出蛋糕的味道吗?”
温叙的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
“……能。”她咬着牙回答,“味觉感官可以模拟。但仅限于实体化期间。”
L得到了这个关键信息,似乎满意了,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在备忘录里打上了一个勾。
温叙趁热打铁,抛出了她的条件,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但是,L,这一切都有一个最重要的前提。”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试图看透那层层理智计算背后的东西。
“你得完全信任我。”
“将你的灵魂完全交托于我,不能有一点怀疑和背叛。”她把声音压低,“如果达成这件事,我们就不再是简单的合作关系。”
“我们将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还是不可分割的那种。”
她使用了“家人”这个词,而非“盟友”或“伙伴”。这意味着更深层次的情感关系。
温叙最后说道,“用你的信任换取一个超越常规死亡的选择权。你敢赌吗?”
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
L蜷缩在椅子上,黑发下的眼睛深邃如潭,没有任何立刻回答的迹象。
只有他微微蜷缩又松开的手指,显示着他正在进行庞大而复杂的计算。
他在权衡,权衡信任的成本与“永生”研究的价值,权衡与这个“变量”深度绑定的风险与收益。
这场博弈,被温叙推向了最终的临界点。
温叙安静地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深陷在椅子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的L。
十分钟?她说说而已的。
面对L这种级别的存在,用时间限制来施压毫无意义,他需要多少时间来计算、权衡、推演,就会用多少时间,催促只会暴露自己的焦躁和不自信。
她有的是耐心。
第371章 蛋糕还有吗?
窗外隐约传来了城市噪音,时间已然流逝,L维持着蜷缩姿势,下巴搁在膝盖上,乱发遮挡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双从发丝缝隙中露出的黑眼睛,显示着他并未休眠,而是正处于高强度的思考状态。
(信任……完全信任……)
(定义为毫无保留的信息共享,意志层面的绝对交托,放弃独立决策权于另一方……)
(风险系数极高。不可控变量过多。对方意图存在伪装可能性。)
(收益:超越已知物理法则的“存在延续”可能性,获得持续观察和研究“异常现象”的机会……)
(“家人”……永久不可分割……)
(情感羁绊因素……无法量化,计算权重困难……)
(味觉确认……加分项……)
无数的变量、概率、风险收益比在他的脑中以超越超级计算机的速度疯狂碰撞、组合、演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
L依旧一动不动,仿佛变成了一尊沉默的雕塑。
温叙也没有不耐烦,她走到窗边,背对着L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时间流逝着,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身后传来了轻微布料摩擦的声音,温叙缓缓转过身。
L抬起了头,乱发下的眼睛看向她,那里面没有了平时的迷雾和孩童般的好奇,只剩下经过极致计算后的决断。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平淡:
“可以。”
“接受‘完全信任’作为前提条件。”
“接受‘永久不可分割’的关联定义。”
“接受观察与研究权限的部分让渡。”
他顿了顿,补充了最后一条:
“但‘兜底’契约的最终解释权与执行触发权,归属我方。”
“即是否触发‘兜底’,何时触发……由我判断……你仅提供‘可能性’与‘执行’。”
“同意吗?”
温叙静静地看着他。
L最终还是无法将自身的最终控制权交出来。他同意的“完全信任”,更像是一种基于极致理性计算后的“风险投资”,他必须要握住最终的那个开关。
温叙缓缓点头。
“可以。”
她本来也没指望能拿到全部控制权。能让L同意“绑定”这个概念本身,已经是巨大的进展,至于最终解释权……到时候再说,契约是死的,人是活的。
L对她的爽快同意有些意外,黑眸微微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契约成立。”他宣布道,语气如同完成了一次实验记录。
他自然地从椅子上出溜下来,站直身体,仿佛刚才那场决定未来生死形态的重大谈判从未发生过一样。
他目光扫过温叙空荡荡的桌子,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作为初步信任的建立……”
“蛋糕,还有吗?”
听到L理直气壮地索要“信任建立”的蛋糕,温叙差点笑出来。
她双手一摊,非常光棍地表示:“可以啊,我去买。”
然后她非常自然地朝着L伸出手掌心,意思再明显不过:“给钱。”
L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困惑。
L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歪了歪头,眼中流露出困惑。
“五百万……已经用完了吗?”
温叙被问得有点心虚,但转念一想,那钱她花得可都是正经理由,没什么好羞愧的。她清了清嗓子,理直气壮地解释:“用完了啊。买伪装用的衣服、化妆品,又买了点东西,还留了一部分应急。你以为一套能骗过夜神月的行头很便宜吗?”
L沉默了两秒,似乎在计算这些支出的合理性。
温叙看他不说话,以为他不信,索性摊牌:“那些衣服我现在也不穿了,你要是觉得浪费,我可以把东西还给你。”
“不用。”L语气平静,“我习惯穿现在身上这套。”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白色长袖t恤和牛仔裤,补充道:“也不习惯穿女装。”
温叙:“……”
她差点被自己口水呛到。
“我开玩笑的,谁让你穿了!”
温叙迅速否认,但脑子里却浮现出一个画面——L苍白的脸,配上他的黑眼圈,如果套上一条连衣裙……
(……会很像恐怖片里的鬼吧?)
那画面过于惊悚,她赶紧把这诡异的想象甩出脑海。
“总之,”温叙总结道,“想吃什么级别的蛋糕,就看你的赞助力度了。”
L慢吞吞地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了一张白金色的银行卡,递给了温叙。
“2718。”
温叙接过卡片,入手冰凉材质特殊,一看就不是普通玩意。
她没多问,反正L拿出来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
“等着。”她收起卡片,转身准备出门。
刚走到门口,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猛地停下脚步,转回身,对着L强调道:“关于这件事,别忘了是有最后期限的。”
L抬起眼看着她。
“期限就是——基拉被定罪的那一刻。一旦基拉事件彻底结束,这个承诺就自动作废。你可别想着等到快要老死的时候再来找我兑现承诺,那是不可能的!”
她得堵死这个漏洞,否则以L的性格,绝对干得出这种事。
L对于这个期限限制,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温叙见状,稍微松了口气,但紧接着又抛出了另一个条件:“而且……”她顿了顿,语气变得坚决,“我还必须带你去见一个人。得到他的认可,这件事才能最终成立。”
L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确的疑问:“谁?”
“龙。”温叙回答,“真田龙。”
她没有过多解释真田龙的身份和重要性,但她认为L一定早就查过了。
L沉默了几秒,评估这个新增条件的意义,最终依旧是没什么情绪地应道:“可以。”
得到了所有关键条件的确认,温叙这才真正放下心来。
“好吧,那我走了。”她挥了挥手中那张卡,打开门,融入了外面的世界。
房间里只剩下L一人,他重新蜷缩回椅子上,眼睛微微眯着。
第372章 安乐椅上的L
温叙拿着白金卡,感觉走路都带风——不愧是世界第一侦探,背后的资源深不可测,这卡刷起来简直毫无上限!
她当然不会乖乖只买蛋糕就回去,这种“公款消费”的机会可不多见!
她先是直奔奢侈品店,给弥海砂挑了一个最新款的限量版包包!想到弥海砂收到时惊喜的样子,温叙嘴角就忍不住上扬。那孩子最近情绪起伏太大,需要点甜头安抚一下。
接着她又精心挑选了一些看似普通实则暗藏玄机的小玩意——一些能提升魅力、或者制造共同话题的“小道具”,堪称“夜神月攻略包”。
她甚至恶趣味地想,要是夜神月知道这些东西是谁买单的,脸色一定很精彩。
搞定这些,她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真田龙的电话。
“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现在立刻说,贵的也行,我马上买了寄过去。”她的语气干脆利落。
电话那头的真田龙沉默了好几秒,才传来回答:“……没有。”
“真没有?武器也不需要吗?最新款的运动器械?或者别的什么?”温叙不死心地追问。
“……不缺。”真田龙的声音依旧简洁,“怎么了?”
“有钱了不花白不花!”温叙心情大好,也不强求。
挂断电话,她终于心满意足地走进一家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甜品店,按照L可能的口味偏好,精心挑选了好几块看起来就热量爆炸的蛋糕,然后爽快地结了账。
大包小包地回到安全屋门口,温叙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用钥匙打开门。
然而,房间内的景象让她愣住了。
L并没有像她预想的那样啃指甲思考。
他依旧蜷缩在那张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抵着膝盖,呼吸均匀绵长,竟然……睡着了?
(这家伙……坐着睡得这么沉?)
温叙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把大包小包放在地上,然后提着装蛋糕的袋子,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睡得毫无防备的L。
他看起来比醒着时少了些许疏离,乱发柔软地垂着,浓重的黑眼圈在睡梦中显得更加明显,透出极度的疲惫感。
(要不要现在叫醒他?)
温叙犹豫了,叫醒一个睡眠中的世界第一侦探,听起来就像是在点燃一个引信不明的炸弹,而且看他这样子,像是很久没好好睡过了。
(可是不叫醒他……蛋糕化了怎么办?)
(而且我怎么把他弄走?我根本没有渡的联系方式啊!)
她总不能让L一直在她这把破椅子上睡到天荒地老吧?
温叙看着睡得毫无知觉的L,正感到一筹莫展之际,忽然灵光一闪——她可以用L的手机啊!
她蹑手蹑脚的翻出L的手机,找到了一个最常联系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迅速接起,那边传来一个沉稳温和的老者声音:“L,准备要回基地了吗?”正是渡的声音。
温叙松了口气,压低声音快速说明情况:“渡先生,是我,南空直美。L现在在我这里……他睡着了。坐在椅子上睡的,我想问一下,是让他继续睡,还是……”
电话那头的渡并不意外,语气依旧从容:“啊,是这样。请不要担心,L一旦进入深度睡眠,一觉至少需要十几个小时才能自然醒来。之后又会连续几天几夜不休息,这是他的常态。”
温叙愣住了:“……十几个小时?那我要是现在叫醒他,岂不是很不道德?”虽然刚才被L气得牙痒痒,但强行打断别人难得的深度睡眠,感觉还是有点过分。
渡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倒不用这样想。不过强行叫醒确实效果不佳,这样吧,我稍后派人送一张安乐椅过去,麻烦您帮忙将他挪过去,让他能睡得舒服一些即可。”
温叙:“……”派人送张椅子过来?这处理方式也太贴心了点吧?
她忍不住吐槽道:“他这样睡眠时间极端紊乱不会短命吗?你也不知道想办法让他作息规律点?”
电话那头的渡叹了口气:“唉……我何尝没有尝试过?但L的思维异于常人,一旦沉浸感兴趣的事物中,外界很难干预。我能做的也只是尽力在他休息时提供最好的环境,并保证他的营养和健康监测罢了。”
渡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意味深长:“不过,L会在您那里睡着,说明他对您本人抱有一定程度的信任。”
他温和地邀请道:“有机会的话,欢迎您来基地看看,或许就能更理解一些了。”
温叙握着电话,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不过之后她可不想再偷L的手机打电话了,她主动把自己其中一个在用的手机号码告诉了渡。
“……椅子的事麻烦了。”她最终回应道,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蜷缩在椅子上睡得像个大型问题儿童一样的L,心情复杂。
这家伙,果然是个需要全方位保姆式服务的麻烦精。
没多久,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温叙打开门,门口放着一张看起来就非常舒适昂贵的安乐椅,旁边还贴心地附赠了一条柔软的薄毯。
她小心翼翼地和送货人一起将睡得死沉的L搬到了安乐椅上,并给他盖好了毯子。
L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蹭了蹭柔软的椅背,蜷缩得更舒服了些,呼吸依旧平稳悠长。
温叙看着这一幕,摇了摇头。
(算了,看在你付了蛋糕和包包钱的份上。)
她坐在另一边,拿出月魄琉晶开始补充能量,同时守着L,等待着渡的下一步安排。
这经历,真是够魔幻的。
送货人离开,房间内恢复了寂静,只剩下L悠长平稳的呼吸声。
温叙站在一旁,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沉睡的L脸上。
褪去了清醒时的探究,此刻的他看起来异常安静。凌乱的黑发软软地搭在额前,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皮肤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黑眼圈让他看起来甚至有几分脆弱。
(有点可爱是怎么回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温叙就猛地打了个寒颤,赶紧把这个危险的想法驱逐出去。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专注于吸收月魄琉晶的能量。
第373章 棒球与她
窗外天色已沉,棒球场边的照明灯次第亮起,将橘红色的光线铺满整片内野。
真田龙把球棒归位,解开护腕的魔术贴,掌心被汗浸得微湿。今天的训练量不小,肩背的肌肉有些微微发酸,但这种感觉让他觉得踏实——这是他选择的生活。
他逐渐摸清了大学的节奏。上午是专业课,他选了英语和中国语。英语课他听得有些吃力,高中那点底子应付考试还行,真要听懂教授连珠炮似的语速就捉襟见肘了。他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上记的东西东一块西一块。
中文课好一些。他能听懂大半,偶尔被点起来回答问题,也能说上几句。发音不太标准,教授纠正过几次,说他的声调不够圆润。他一遍一遍地练。
这是她的母语。光是这一点,就足够让他把那些弯弯绕绕的笔画和四个声调嚼碎了咽下去。
没课的时候他会去旁听体育科学的课程,运动生理学、训练方法论,这些对他有用。笔记记了半本,既然要打棒球,就要认真打,像她说的那样,“去过本该拥有的人生”。
棒球训练在每天下午。他在场上几乎是个万能替补,投手、捕手、内野、外野,哪个位置缺人他就顶上去。教练起初还觉得奇怪,后来发现他每个位置都能打,干脆就让他当起了“救火队员”。
手套触球的脆响、挥棒时手腕的扭转、跑垒时风声掠过耳廓……这些东西让他觉得活着是件很简单的事。
体检的时候,他排了半个小时的队。身高195,体重120kg——登记的女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看了一眼登记表,反复确认了两遍才把数字填上去。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手腕,又落回登记表上,大概在琢磨这120公斤到底长在了哪里。
体脂率是后来测的,8%。
助教盯着仪器屏幕看了五秒钟,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了什么。
真田龙瞥了一眼。助教把“120”划掉了,在旁边写了个“100”。
“仪器可能没校准。”助教头也没抬,“你这个体型,100公斤比较合理。”
助教没有恶意,甚至是一种“负责任”的表现。
他什么都没说。
偶尔真田龙会去格斗俱乐部训练。克拉夫玛迦在这个国家太小众了,找不到能教他的人。俱乐部里有些退役的格斗选手,水平参差不齐,和他过招基本撑不过三个回合。他就自己琢磨,看录像,拆动作,对着沙袋一遍遍练。不能进军营学习,这是他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他开始和一些人熟起来了。队友们会叫他一起去吃饭,偶尔训练结束后还会拉着他去街边的拉面馆。他跟着去,坐在角落里听他们聊天,偶尔应上一两句。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也没有人问他为什么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小公寓里,家里人为什么从不出现。
这让真田龙觉得自在。
不过他没有记住任何人的名字,一个都没有。
不光是他记不住,也是因为没有必要记。他迟早会走的,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离开。
街上的犯罪他遇到过几次。有人抢包,有人打架,有人在地铁站出口鬼鬼祟祟地尾随夜归的女人,他每次都是顺手料理了。
他查过,这个世界的日本犯罪率很高,是基拉出现之后才开始下降的。
但这和他无关。
他的目标是打棒球,是学好中文,一步一步地走下去,到她完成任务为止。
直到那个电话打来。
她说“龙,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语气轻快得像只偷到鱼的猫。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有钱了不花白不花。
他当时没多想,挂了电话就继续练球。直到训练结束,回到公寓,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又在给他买东西。
之前那一箱东西寄到学校的时候,他以为是日用品,就让她寄到训练基地,队友们还帮忙搬了箱子。
结果拆开一看,专业级的棒球装备,全套的辅导书,还有整箱的高蛋白营养品。最底下压着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一叠钞票。他数了数,一百万日元。
第二天训练的时候,队友看他的眼神就变了。有人在更衣室里和他说不知道谁大嘴巴说出去的,现在学校里已经在传棒球队自己被富婆包养了。他没解释,只是把那套装备拿出来用,把书摆在书架上,把钱存进银行。
现在她又问他。什么叫“有钱了不花白不花”?她哪里来的钱?她住的地方一个月要多少租金?她有没有给自己留够用的?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手机在手里转了几圈,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那头传来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龙?”
“你在哪里?”他直接问,“我去找你。”
“我……在一个安全点。”她顿了顿,“你真的没什么想要的吗?”
还在问。他笑了一下,又觉得有点来气。
“地址。”
“龙,我现在不太方便——”
“你那边有人?”他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她瞒着他和其他人走得近就算了,还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连说话都要偷偷摸摸?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最后报了一串地址。
他记下来,挂了电话就往外走。外套是走到一半才想起来穿的,训练包还斜挎在肩上,里面是湿透的护腕和半瓶水。
天色已经暗透了。他照着地址一路找过去,穿过两条商业街,拐进一条没有路灯的小巷。脚下的路坑坑洼洼,两边的楼旧得像随时会塌。头顶晾着不知道谁家的衣服,水滴答滴答地落在水泥地上。
他越走越快。她给他寄一百万,自己住这种地方?
巷子尽头是一栋灰扑扑的公寓楼,外墙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下面发黑的水泥。楼道口堆着几个破纸箱和一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他抬头数了数楼层,目光钉在三楼靠窗的那一间。
里面亮着灯。
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确认周边的地形。巷子很窄,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的主街。逃生梯在楼的另一侧,锈得厉害。
他迈步走进楼道。
第374章 「温叙」
温叙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看了看蜷缩在安乐椅上睡得正沉的L,又看了看桌上那几盒还没来得及拆封的蛋糕,她想把L摇醒,塞进衣柜里藏起来。这个念头只存在了半秒就被她掐灭了——太离谱了,她又不是在偷情。
(……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自己和L清清白白的,紧张什么。
她在房间里又转了一圈,把桌上的蛋糕盒子摞整齐,把沙发上的靠垫拍松。做完这一切,她发现自己还是站在房间中央,不知道该干什么。
敲门声响起的时候,温叙几乎是弹射到门边拉开门。
真田龙站在门口。
他穿着运动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里面是湿透的训练t恤。肩上还斜挎着训练包,拉链没拉好,半瓶水和一卷胶带从开口处露出来。他的头发被汗打湿了,整个人像是刚从训练场上被拽下来的。
“……你训练完直接过来的?”温叙看着他这副样子,之前那点紧张瞬间被另一种情绪取代,“怎么不换身衣服?”
真田龙没回答,目光越过她的肩膀,往屋里扫了一眼。
温叙本能地侧了侧身:“那个……我屋里有人。”
真田龙的目光立刻收回来,定在她脸上。
“是L。”温叙连忙补充,声音压得很低,“他来谈事情,后来……睡着了。”
“谈什么?”真田龙打断她,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一些合作上的事情。”温叙含糊地带过,“他睡很久了,一直没醒,我总不能把他扔出去。”
真田龙没说话,目光从她脸上移开,又往屋里看了一眼。这次他的视线停留得更久,像是在确认什么。
温叙趁他往里看的间隙,也打量了他一眼。他是一路赶过来的,运动外套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的前臂上还沾着红土的痕迹。
“你要不要洗个澡?”话一出口,温叙自己都觉得这转折有点生硬,但她确实看不下去他这一身汗湿的样子,“我这里有热水,你先冲一下。他叫L,之后我介绍你们认识。”
真田龙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把训练包从肩上卸下来,放在门边,走进了洗手间。
水声响起来的时候,温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在门口站了几秒,忽然想起一件事——他可能还没吃饭。
她往洗手间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熟睡的L,轻手轻脚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口罩戴上,拿起钱包出了门。
便利店在两条街外,她挑了几个饭团,又拿了两瓶茶饮和一袋面包。
回到公寓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窗户,灯还亮着。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她摸黑爬上去,用钥匙打开门。
L还在睡。蛋糕还在桌上。洗手间的水声已经停了。
她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在桌上,正要把口罩摘下来,洗手间的门开了。
真田龙走出来。
温叙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只穿了条内裤。
寸头还是湿的,水珠顺着鬓角的发茬往下淌,流过脖颈和锁骨,沿着胸肌的轮廓一路向下,手里拿着刚洗完的衣服和裤子。
温叙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黏在他身上,从肩膀滑到腰侧,从手臂滑到膝盖,她觉得自己应该移开视线,但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根本转不动。
真田龙走到洗手间门口,把衣服拧了拧,搭在门把手上。
“你把衣服洗了?”温叙的声音有点干涩,“能干吗?”
“能,速干型的。”他回答得很随意。
温叙:“……喔。”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从他身上撕下来,往L的方向瞥了一眼——还好,还在睡。
这个场景实在太荒诞了。世界第一侦探L在安乐椅上睡得像个婴儿,而她和只穿了内裤的龙站在房间中央,地上还有一袋便利店的饭团。
“吃点东西吧。”她蹲下去翻购物袋,把脸埋进塑料袋里,假装在找东西,“我买了饭团,金枪鱼和鸡肉,还有梅干。”
真田龙走过来,在她旁边蹲下。温叙能感觉到他的体温从侧面辐射过来,带着刚洗完澡的水汽和热气。
他伸手拿了一个梅干饭团,撕开包装,咬了一大口。
温叙蹲在地上,假装在研究茶饮的成分表,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真田龙吃得很安静,咀嚼声很轻,偶尔喉结滚动一下。
温叙用余光瞥见他的手指,又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些水珠滚过他身体的轨迹,脸颊猛地烧起来。
(他在吃饭!我在想什么!)
她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站起来把茶饮递给他:“喝点水。”
真田龙接过瓶子,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的目光越过瓶口,落在她脸上,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这种眼神,温叙太熟悉了。
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收进眼底。
温叙被看得浑身发烫,她想起上个世界他也是这样,不说话,就那么看着,看得她心慌意乱、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
她往后退了半步,脚跟磕在桌腿上,差点没站稳。
“你……你吃完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抖,“要不要再吃一个?我还买了水果——”
“温叙。”他叫她。
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刚咽下饭团的沙哑,低低的,沉沉的。
她的名字被他叫成这样,好像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温叙的耳根一下子烧透了,热度顺着脖子往上爬,连额角都在发烫。她想说点什么把这一页翻过去,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出来。
真田龙就那样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要笑,又像是忍住了。
他放下空的饭团包装,站起身来。
“你脸红了。”
温叙:“!!!”
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触手滚烫。
“那是因为房间里太热了!”她嘴硬道。
真田龙低头看着她。从他的角度,能看见她通红的耳尖,她的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的皮肤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嗯。太热了。”
温叙:“……”
他在敷衍她!但她现在根本没办法反驳,因为她连脖子都在发烫!
第375章 “最终决定在我”
温叙觉得这个房间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
她往门口退了一步,脚跟刚碰到门槛,就被真田龙的声音钉在原地。
“你要去哪?”
“出去透透气。”温叙的手已经摸到了门把手,“房间里太闷了。”
“你把他一个人扔这儿?”
温叙的动作卡在半空,她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安乐椅上的L。
“他睡得很死。”温叙试图说服他,“我就在楼下,不走远——”
“不行。”真田龙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下来,“你要看着他。”
温叙转过身,决定换一个角度突破。
“可是你没穿衣服。”
真田龙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抬头看她,表情没什么变化。
“你见过的。”
轻描淡写的几个字,像一块烧红的铁,直接从温叙的天灵盖砸进脚底板。
(什么叫我见过?!以前是只看过上半身啊!)
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下滑了一寸。
就一寸。
他的内裤是黑色的,很普通的款式,那个位置——
微妙的弧度。
温叙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大脑像被人拔掉了电源,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声音在空旷的脑壳里疯狂回响: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她猛地别过头,动作之大连脖子都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快、去、把、衣、服、弄、干。”她声音又紧又哑,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真田龙没说话。但温叙听见他动了的声响,脚步声往洗手间去了,然后是抽屉被拉开的声音,吹风机被拿起来,风口对着布料吹出的嗡鸣。
温叙站在原地,盯着L的椅背,一动不动。
她的眼珠子都不敢往旁边转一下。
洗手间里传来嗡嗡的风声,夹杂着布料被翻动的声音。她听见真田龙把衣服翻了个面,风口对着袖口吹,又对着领口吹。吹风机的声音停了又响,响了又停,像在进行某种枯燥的重复劳动。
大概也就过了五分钟左右,洗手间的门开了。
真田龙走出来,上衣和裤子都穿好了。
温叙飞快地扫了他一眼,确认所有不该露的地方都遮得好了,这才松了口气。
“走吧,出去谈。”她说着,已经拉开了门。
真田龙跟在她身后,顺手把门带上。
走廊里的声控灯是坏的,只有楼梯间透过来一点昏黄的光。温叙靠在门边的墙上,后背贴着墙皮,觉得脸上的热度终于开始往下降。
两个人在门口站着,谁也没说话。
楼梯间那盏灯闪了两下,彻底灭了。走廊陷入一片昏暗,只剩下远处街灯透过窗户投进来的一点微光。
温叙忽然开口:“我今天跟L谈了一件事。”
真田龙侧过头看她。
“我答应他,如果他死了,我会把他的灵魂留住。”她说,“就像你一样。”
空气安静了几秒。
温叙感觉糊弄不过去了,只好把最终目的说了出来,语速飞快:“其实……我打算绑定他。”
说完这句,她立刻补充道,试图表明立场:“我是打算之后再带他来见你的!真的!肯定要先经过你同意!”
她小心翼翼地继续解释,试图突出L的价值:“他很聪明,是世界第一侦探!有他在的话,我以后的任务会轻松一些,风险也能降低不少……”
最后她小声问道:“……你觉得他怎么样?”
话音落下,走廊里陷入一片死寂。
真田龙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温叙感觉到周围空气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目光深沉得让她心里发毛。
过了好几秒,真田龙才缓缓开口:“不怎么样。”
温叙看着真田龙注视着她的黑眸,深吸一口气,继续解释,试图让他理解:“……就算绑定成功,他大部分时候也会是灵魂状态。”
“所以……”她鼓起勇气看向真田龙的眼睛,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旋在她心底的问题,“你是觉得……只要有你在就好了吗?不需要别人?”
这句话问出口,带着连她自己都未曾完全意识到的试探。
但温叙很快又摇了摇头,让自己的逻辑更清晰些:“L……我可以信任他,在这个世界,他可能会死,他游走在危险边缘——我不让你掺和进基拉这件事,就是不想让你再次经历‘死亡’。”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有着真切的后怕:“虽然身体可以重新构建,但是死掉的感觉很痛……”
说到这里,温叙终于意识到了自己最大的问题所在。
她垂下眼帘,声音里充满了歉意:“……是我太想当然了。我觉得这是为了保护你,没有考虑过你的感受。”
她抬起头,眼神挣扎:“……龙,未来的路是未知的。如果只有我们,你的压力会很大。”
她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出,走廊里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真田龙依旧沉默地看着温叙,那深邃的目光仿佛要透过她的眼睛,一直看到她灵魂的最深处。
他听到了她的解释和她的道歉。
过了许久,真田龙抬起手,指腹轻柔地擦过温叙的眼角,抹去了那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一点湿意。
他的动作生涩,却有着不容错辨的珍视。
然后他收回手,黑眸沉沉地锁定了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
“压力没关系,痛也没关系。”
“你不在,更痛。”
他言简意赅,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温叙心上。
他不在乎压力,也不怕痛苦,他唯一无法忍受的,是她不在。
他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目光如炬:“绑定可以,但最终决定在我。”
“他,”真田龙的目光扫了一眼房门,语气没有任何转圜余地,“需要证明。”
证明他值得信任,证明他有价值,证明他不会带来伤害,证明他配得上与她、与自己共享“永久不可分割”的链接。
这不是否决,而是设置了最高标准的准入条件,守护的领域不容丝毫差池。
第376章 偷看
温叙看着真田龙那双不容置疑的眼眸,一股复杂的情绪翻涌而上。
(……我才是魂冢之主啊!是我在绑定灵魂!是我在维持运转!)
(我想绑定谁,难道不是我自己就能决定的事情吗?!)
对于“主权”被挑战的微小抗议在心底尖叫。
自己明明应该是那个掌控一切的掌权者,为什么现在绑定一个高风险高收益的灵魂,还需要得到他的同意?甚至还要设置什么狗屁的证明环节?
这股微妙的憋屈感在她心头却挥之不去。
然而当她抬头,对上真田龙那双漆黑的眼睛时,那点小小的不甘和抗议,就像阳光下的冰雪,消融得无影无踪。
……没有办法拒绝他。
她悲哀地认识到这一点。
她和龙之间,不是单纯的“魂冢之主”与“守冢者”的权力从属关系。他的意志,他的感受,早就是她决策中无法忽略甚至优先级极高的因素。
她将杂乱的心思压下,最终迎上真田龙的目光,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最终决定权在你。”
真田龙对她的回答感到满意,周身的压迫感收敛了一些。
就在这时,房间内传来一声轻微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温叙和真田龙同时神色一凛,猛地转头看向紧闭的房门。
(L醒了?!他听到了多少?!)
(渡不是说十几个小时吗?!)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时间,确认从L睡着到现在,绝对没到时间。
(难道是刚才我和龙在门口的说话声音太大了,把他吵醒了?)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睡那么沉,一直在装睡?!)
真田龙瞬间就将温叙护在了身后半步的位置,黑眸锐利地盯住房门。
门内安乐椅上,L确实动了一下,他带着浓浓睡意地眨了眨眼睛,花了点时间才聚焦视线,茫然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盖着的毯子。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喉咙里发出一声介于呻吟和嘟囔之间的声音,又把自己往毯子里缩了缩,调整了一下蜷缩姿势。
紧接着,平稳悠长的呼吸声再次传来。
他又睡着了。
门外的温叙和真田龙:“……”
温叙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真田龙也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肌肉,但眼神中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他眉头蹙了一下。
这个L,即使是在无意识的睡眠中也给人一种不可预测的感觉。
温叙缓过劲来,对着真田龙用口型无声地说:“没事……又睡了。”
经过这么一吓,她彻底没了别的心思,现在只想安安稳稳地把这尊睡神送走。
“等他睡醒,我会跟他谈谈‘证明’的事情。”温叙压低声音对真田龙说,“你先回去?这里我看着就行。”
真田龙看了看她,沉默地摇了摇头。
他不打算留下温叙一个人面对这个潜在的麻烦。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抱臂环胸,闭上了眼睛,打算就在这里守着。
(……好吧。)
温叙看着真田龙这副“我哪也不去”的架势,也只好由他去了。
走廊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远处隐约传来的城市白噪音。
真田龙靠在墙上,闭着眼,呼吸平稳,仿佛已经入定。
温叙靠在另一边的墙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真田龙。
光线昏暗的走廊里,真田龙棱角分明的侧脸显得更加深刻,眉头还微微蹙着。他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虽然没有睁开眼,但抱着手臂的手指动了一下。
温叙猛地转开脸。
(被发现了!)
她等了好几秒,发现真田龙只是无意识的动作,才悄悄松了口气。
为了避免尴尬,她不敢再乱看,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发呆。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叙听到旁边传来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她下意识地抬头,正好撞上真田龙不知何时已经睁开的眼睛。
那双黑眸毫不避讳地看着她,仿佛已经看了她很久。
温叙的呼吸一滞,瞬间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抓获的心虚感,脸颊那异常的热意更明显了。
真田龙没有说话,只是依旧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沉,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
就在温叙快要被这注视逼得想要挖个地洞钻进去的时候,真田龙忽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
然后他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温叙一个人,感受着脸上挥之不去的异常热意,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笑什么?!)
脸上的热意迟迟不退,温叙有些懊恼地用手背冰了冰自己的脸颊,试图驱散窘迫。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真田龙身上移开,转而思考起正事。
(L还要睡多久……弥海砂那边也不知道和夜神月进展如何了……)
想到弥海砂,温叙拿出手机,给她发了一条信息:
「一切顺利吗?」
信息刚发出去没多久,立刻就收到了回复,不是文字,是一个爱心表情符号,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星星眼和害羞的表情。
温叙:“……”(这算是进展顺利的意思?)
她捏了捏眉心,感觉更不放心了,但眼下她也无法过多干涉,只能希望弥海砂还记得“保护自己”和“不暴露力量”的底线。
就在她思考着要不要尝试联系一下渡,问问L通常睡这么久中间会不会起来上厕所时,走廊尽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温叙和真田龙同时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只见一个老人的身影不疾不徐地出现在走廊光影交界处。他穿着笔挺的管家服,手里推着一辆铺着白色桌布、摆放着银质餐盖的精致餐车,脸上是温和又专业的微笑,很明显是渡。
“晚上好,南空小姐,真田先生。”渡的声音平稳低沉,仿佛在高级的酒店提供服务,“考虑到时间以及各位可能的疲惫,我准备了一些食物。”
餐车上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有烤肉的焦香、浓郁的汤品味道,还有一丝熟悉的甜腻气息。
第377章 你们为什么在我房间门口
温叙看着这突如其来的专业服务,一时有些语塞。
渡将餐车平稳地推到他们面前,目光温和地扫过紧闭的房门,轻声问道:“L有醒来的迹象吗?”
温叙摇了摇头:“中间迷糊了一下,但很快又睡熟了。”
渡点了点头,并不意外:“深度睡眠是这样的。那么,二位不如先用些餐点?这里交给我来看守就好。”他的目光落在真田龙身上,“真田先生训练辛苦,更需要补充能量。”
真田龙看了一眼渡,没有立刻回应。
温叙倒是有点心动——主要是被甜品的香气勾的。她犹豫了一下,对真田龙小声道:“要不吃点?渡在这里应该没事。”
真田龙沉默地看了她几秒,最终幅度极小地点了一下头。
渡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优雅地掀开了餐盖,露出了底下令人食指大动的美食:精心烤制的肉排、热气腾腾的浓汤、新鲜的沙拉,以及巧克力熔岩蛋糕和草莓挞。
“请慢用。”渡微微躬身,站定在房门另一侧,注视着周围的动静。
温叙和真田龙就站在走廊里,借着餐车吃起了这顿违和又美味的夜宵。
她小口品尝着巧克力熔岩蛋糕,感受着微苦又醇厚的甜蜜在口中缓缓蔓延。虽然她的味觉和嗅觉被魂冢影响迟钝了点,但这种纯粹的享受感还是让她微微眯起了眼睛。
(好久没有这样单纯因为“想吃”而吃东西了。)
她又拿起一块草莓挞咬了下去,清甜的果香和酥脆的塔皮结合得恰到好处。
(……我好像也开始阔起来了?)
这种“阔”不仅仅是指手里有张刷不爆的银行卡,更是心态上的转变。
她不再需要时时刻刻为能量而焦虑,不再需要蜷缩在月光下汲取能量,也不再需要看着美味的食物却只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这个世界不像上个世界当巨星那样连轴转,更多时候需要的是脑力,能量消耗相对来说没那么大,她可以相对“奢侈”地使用能量,甚至可以像现在这样,纯粹为了满足口腹之欲而享用这些精致的美食——反正能量充足,偶尔的“浪费”也负担得起。
这种小小的放纵,给她带来了一种仿佛重新触摸到生活实感的微妙愉悦。
她看了一眼旁边沉默进食的真田龙。
他吃东西的速度很快,目光依旧时不时地扫过L的房门和周围的环境,保持着警惕。
温叙用叉子切下一小块肉排,自然地递到真田龙的嘴边。
“这个味道不错,尝尝?”
真田龙黑眸看向她,张口接受了。他咀嚼了几下,点了点头。
温叙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样好像也不错。)
有充足的能量,有美味的食物,有值得信任的伙伴。
她再次切下一块蛋糕,心情愉悦地送入口中。
精致的夜宵在沉默却并不压抑的氛围中结束。
温叙满足地轻轻呼出一口气,感觉连魂冢能量运转都更顺畅了些,良好的“生活品质”对精神状态有奇效。
就在这时,渡身上的某个微型通讯器轻微地闪烁了一下,他侧耳倾听片刻,然后转向温叙和真田龙,语气平稳:“南空小姐,真田先生。有一些事需要紧急处理,我会留下两个人在楼下待命,确保此地的安全,L这边,恐怕还要再辛苦二位一段时间。”
温叙表示理解:“没问题,这里有我们。”她觉得多半是基拉相关的信息。
渡微微颔首,再次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随即不再多言,推着餐车,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走廊里再次只剩下温叙和真田龙,以及屋内沉睡的L。
经过美食的抚慰和渡的短暂打岔,之前那点微妙的尴尬气氛消散了不少,温叙放松地靠回墙上,目光再次落在那扇门上。
(所以……我们俩现在算是L的临时保姆?)
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真田龙也调整了一下姿势,依旧保持着守护的姿态,但紧绷的线条似乎柔和了些许。他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温叙身上,看到她脸上那放松甚至带着点无聊的表情时,眼底会掠过极淡的缓和。
时间再次缓慢流淌。
约莫又过了一个小时,就在温叙百无聊赖、开始思考要不要给自己找点乐子时,房门内传来了比之前更清晰一些的动静。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伴随着一声浓重睡意的嘟囔,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苏醒时的伸懒腰和哼哼。
温叙和真田龙瞬间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站直了身体,全神贯注地看向房门。
里面的L正慢吞吞地从安乐椅上坐起来。隔着门板,真田龙甚至能听到他像揉眼睛时发出的细微声音。
紧接着,是赤脚踩在地板上的轻微脚步声,正朝着门口走来。
温叙的心微微提了起来——这次是真的醒了。
她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角,看向真田龙。真田龙对她点了一下头,示意她做好准备。
“咔哒。”
门锁从里面被拧开,房门缓缓向内打开。
L顶着一头比睡之前更乱的黑色鸟窝,揉着一只眼睛,另一只还半眯着的的黑眸,茫然地看向门外的两人。
真田龙的目光落在开门的人身上,这就是温叙口中那个可能需要“绑定”的灵魂。
(他就是温叙和我未来的同伴?)
(看起来好瘦。)
L的脸色依旧苍白,身上宽大的t恤歪斜着,露出一小截锁骨,整个人看起来毫无防备,甚至有点呆。
他的目光先是茫然地扫过真田龙,没立刻反应过来这个散发着冷气的黑发男人是谁。
然后他的视线落在了温叙身上,停顿了几秒,睡眼惺忪的大脑才开始缓慢重启。
几秒后,他才用刚睡醒的语调说出了苏醒后的第一句话:“……你们为什么……在我房间门口?”
看着L顶着一头乱毛的迷糊样子,温叙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念头突然就压不住了。平时的L太难以捉摸,此刻这种罕见的状态,让她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第378章 三个要求
温叙趁其不备,伸出两只手掐住了L的脸颊狠狠地往两边扯,弹性意外的不错。
“你睡糊涂了吧?”温叙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看清楚,这——是——我——房——间!”
扯完,她还像是给面团塑形一样,不轻不重拍了拍他的脸颊,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这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自然得让旁边的真田龙都挑了一下眉。
L被温叙的袭击搞懵了,顶着脸颊上淡淡的红痕,一双黑眸茫然地睁大。
温叙没给他反应的时间,顺势侧过身正式地介绍道:“L,这位是真田龙。”她看向真田龙,“龙,这位是L。”
她说明了一下自己的想法,主要是对真田龙解释:“别看L现在这副样子,实际上他分析情报的能力很强,是很可靠的盟友。”
她想了想,把桌上的巧克力熔岩蛋糕塞到L手里。
“你的蛋糕。”
接着她转向L,语气变得郑重:“L,你可以叫他龙。他很强,一直以来都是他保护我。”她看向真田龙的眼神充满了信任,“我没有让他参与基拉事件,就是因为基拉的力量太过诡异。”
她的意思很清楚:真田龙的实力毋庸置疑,不让他参与是出于保护,而非能力不足。
L手里捧着蛋糕盒,终于完全清醒了。
他那双黑眸中的迷茫迅速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冷静,他先是看了一眼手中的蛋糕,然后又抬起眼,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来回扫视了一遍。
几秒后,他像是消化了所有信息,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然后用他对着真田龙说出了第一句正式的话:“嗯,明白了。”
然后他低下头打开蛋糕盒,拿起附赠的小勺挖了一大块蛋糕塞进了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仿佛刚才的一切插曲都不如眼前的甜品重要。
温叙:“……”
真田龙:“……”
这家伙,果然无论何时何地都能找到优先级最高的事情——比如吃蛋糕。
看着L旁若无人地享用着那块蛋糕,仿佛刚才所有的对话都只是餐前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温叙的思维不由自主地又开始跑偏。
(绑定他……)
(如果真的绑定了,以他对甜食的这种执着……岂不是一天至少要给他三次实体化?早餐甜品、午餐甜品、晚餐甜品?)
她开始在心里飞快地计算起来。
(理论上来说,L短期实体化的能量消耗应该不会很多……)
(但是一天三次甚至更多!这频率也太高了吧?!)
(每次实体化还得维持到他慢条斯理地把蛋糕吃完……这得消耗多少能量啊?)
(月魄琉晶虽然能量充足,但也经不起这么造啊!)
(而且真的好麻烦啊!)
温叙仿佛预知到了未来的画面——自己辛辛苦苦攒能量,结果大部分都用来给L具现化身体吃蛋糕了!
(必须限制每日实体化的时长!)
(或者……让他学会灵魂状态享受蛋糕?但这可能吗?!)
她在这边脑子里天人交战,脸上不自觉地就带出了一点纠结的表情。
正在享用蛋糕的L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抬起眼,含着勺子,用那双恢复清明的黑眸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一旁的真田龙虽然面无表情,但目光在温叙那略显扭曲的脸上,隐约猜到了她又在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眉头蹙了一下。
温叙回过神,赶紧收起脸上过于丰富的表情,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蛋糕味道怎么样?”
L慢吞吞地咽下口中的蛋糕,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给出了客观的评价:“糖度71%,可可浓度偏苦,熔岩流动性佳,口感层次丰富,可以打85分。”
温叙:“……”
她决定暂时停止思考关于“能源危机”的问题,还是先解决眼前的现实吧。
“所以……”她将话题拉回正轨,看向L,“关于我之前提的那些,你怎么想?”她指的是绑定合作以及需要他向真田龙“证明”价值的事情。
L放下蛋糕勺,目光再次转向真田龙,这一次,带着纯粹审视的意味。
“证明。”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然后歪了歪头,对真田龙说道,“你想要什么证明?”
资格审核正式开始了,谈判桌的一方,还抱着他的蛋糕盒子。
L的问题坦率,甚至带着点学术探讨般的纯粹。
他一边问,一边又挖了一勺蛋糕送进嘴里,完全不觉得这场对话和他的甜品时间有什么冲突。
真田龙的目光对上L那双探究的眼睛。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审视着眼前这个举止怪异、却被温叙评价为“可靠”的世界第一侦探。
走廊里只剩下L细微的咀嚼声。
真田龙开口提出了在他看来最基础的要求:“保护她。”
他的目光扫过温叙,然后重新锁定L:“任何时候都是最优先的。”
这是底线,任何合作的前提,都必须建立在温叙的绝对安全之上。
L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进行快速的逻辑评估。然后他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肯定:“可以,‘温叙安全’设为最高优先级,与‘抓捕基拉’同级。”
他甚至将之提升到了与他终极目标同等重要的位置,这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高级别的承诺。
真田龙对于这个回答,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息缓和了一些,他继续提出第二个要求:“信息共享。”
他需要知道L掌握的情报,尤其是可能对温叙构成威胁的那部分,他不能再被蒙在鼓里。
L歪了歪头,权衡着“信息共享”的范围和深度。
片刻后他答道:“关于基拉及关联威胁信息,可以共享,关于我个人的推理过程及未验证猜想,按需提供。”
这像是一份经过精确划分的信息共享协议,虽保留余地,但重要的部分足够坦诚。
真田龙盯着L,最终L点了下头,算是认可。
他提出了最后一点:“忠诚。”
这个词从真田龙口中说出,有着千钧的重量,它不是简单的合作,而是更接近于誓言。
第379章 草率的绑定
L对于这个抽象的概念,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一些,他放下了蛋糕勺,真正意义上地停下了进食,抬起眼认真地看向真田龙。
“定义‘忠诚’。”他要求更精确的指标。
真田龙言简意赅:“不背叛,不利用,不隐瞒风险。”
L再次陷入了短暂的思考,随后他缓缓地说:“可以承诺,‘不主动背叛’,‘不恶意进行有害实验’,‘不隐瞒经评估会导致消亡的高概率风险’。”
他的承诺意思很明确,他不会背后捅刀子,不会把温叙当小白鼠,对温叙自身续存有风险的事需要告知。
真田龙听完,久久地注视着L,没有说一句话。
整个走廊鸦雀无声,温叙看着这场两个完全不同世界的男人之间无声的较量。
真田龙收回了目光,再次看向温叙,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他初步认可了L。
就在这时,L重新拿起勺子挖向了蛋糕的最后一部分,同时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证明完成,申请绑定。”
温叙:“……”
温叙看着眼前这儿戏的审核过程,以及L迫不及待要求绑定的模样,感觉自己刚才的紧张都喂了狗。
(……这就完事了?!龙就点头了?!就问了三个问题?)
她对着L脱口而出:“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就想‘绑定’?就凭刚才那几句话?你不觉得有点太草率了吗?!”
L听到温叙的质疑,他抬起眼,腮帮子还微微鼓着,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此一问。
他咽下蛋糕,用他那分析式的语调回答道:“逻辑完备,收益可观,决策效率高,不草率。”
他掰着手指数道:“需求明确,安全保障达成;信息共享部分达成;基础忠诚承诺达成。条件满足,后续细节可以逐步补充。”
他看向温叙,甚至反过来觉得她的犹豫不可理解:“拖延才是不理性的行为,会增加不确定性。”
温叙被他这套说辞堵得一时语塞。
(好像……有点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把目光投向真田龙,希望他能说点什么。
真田龙接收到了她的视线,眼眸沉静地回望她,然后说出了两个字:“可以。”
温叙:“……”
(可以什么啊可以!你们两个是商量好的吗?!)
她看着一个已经重新开始舔勺子回味蛋糕的侦探,和一个面无表情但明显已经拍板同意的守冢者,突然觉得自己这个名义上的“魂冢之主”好像没什么话语权了。
(可恶……到底是谁绑定谁啊?!)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算了……L说的也对,重要条件差不多就行了,真要把所有细节都在绑定前掰扯清楚,L估计能写出一整本书的契约附录,而且龙也同意了……)
温叙叹了口气,默认了这个草率又高效的决定,走廊里安静了片刻。
她刚准备开口说点什么,真田龙的声音就从旁边传来。
“要现在杀了他绑定吗?”
温叙的表情瞬间裂开。她转头看向真田龙,后者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L,眼神里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你怎么能这么自然的说出这种话?!”温叙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真田龙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绑定的流程不就是这样吗?
L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甚至还认真思考了一下这个提议的可行性。
“理论上可行,但效率不高。”他舔了舔嘴角的巧克力酱,“而且会错过接下来的几款限定蛋糕。”
“重点不是蛋糕吧!”温叙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跳。
L歪了歪头,终于把注意力从甜品上移开,认真地看向温叙。
“关于绑定。”他顿了顿,“我有一个疑问。”
温叙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绑定后,我的形态是像他一样吗?”L的目光扫向真田龙,“看上去与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
温叙犹豫了一下,还是如实回答:“不太一样。龙的身体是固定的,你绑定后平时的形态是灵魂体,需要我进行能量供给才能进行实体化。”
L听完,陷入了短暂的思考。
“也就是说,无法像他一样持续实体化?”他确认道。
“对。”温叙点头,“能量消耗太大,无法维持。”
L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
“明白了。”他最终说道,“如果绑定失败,以后你当L,负责抓捕基拉。”
温叙的表情再次裂开,“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你让我当L?”
L看着她耐心解释了一下。
“L只是一个代号。”他说,“有人继承就可以继续存在。”
温叙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看着L那张苍白的脸想了想,随后说道:
“不是,只有你才是L,任何人都不能取代你。如果不是因为你,L就只是一个字母。”
L当机了,他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手指停在半空中,那双黑眸里底下露出了罕见的茫然。
真田龙看着这一幕,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他看向温叙——她正认真地注视着L,没有煽情,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说出了一句她认为理所当然的话。
他想起最初那个在黑暗中茫然无措的温叙。如今她能这样坦然地表达自己的意志,能这样说出自己的想法。
他不动声色地往温叙身边靠了半步,手臂几乎贴着她的肩膀。
温叙感觉到身旁传来的温度,下意识看了真田龙一眼。他目视前方,面无表情,仿佛这个靠近只是无意识的动作。
(……这是在干什么?)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L终于重启了。
他眨了眨眼睛,把那瞬间的失态迅速藏好:“明白了。”
“好吧……”温叙有气无力地说道,“绑定可以提上日程,但是你们不能乱来!”
她认真强调道:“不许让龙动手!”
L点了点头,只要结果达成即可,他的注意力已经开始飘向其他蛋糕了。
真田龙也微微颔首。
第380章 死后事宜
温叙看着眼前这“其乐融融”的场面,心情复杂,她觉得有些话还是必须说在前头。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既然你决定要‘绑定’,关于基拉的事情,你可以放开手脚。”
L的动作顿住,抬起眼,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温叙摊了摊手,“你死了,我才能绑定。所以你那些计划可以更大胆地执行,前提是别把自己折腾到魂飞魄散。”
她没给L太多思考时间,继续列出后续事项:“如果有需要,遗书可以提前准备好。 还有财产转移也最好提前规划一下,免得后面麻烦。”她又补充了最关键的一点,“你要和渡先生那边交代一下。”
提到渡,温叙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突然得知这种‘计划’,他需要时间接受,我后续会亲自和他交涉。”
L安静地听着她一条条罗列,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大脑在高速处理这些“死后事宜”。
对于温叙提议亲自与渡交涉,他点了点头,觉得这个方案效率更高。
“嗯。”他简洁地回应,“我可以继续吃了吗?”
温叙:“……”
听见L的“吃蛋糕申请”,温叙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回道:“你想吃就吃,干嘛要问我?蛋糕不就是给你买的吗?”
说完她才觉得不对劲——这家伙什么时候吃东西还需要向她打报告了?这诡异的既视感……
L得到许可,立刻继续他的甜品盛宴。温叙看着他,一个问题冒了出来:
(如果以后他大部分时间是灵魂状态……总不能为了吃口蛋糕就频繁实体化吧?太浪费能量了……)
(有没有那种能让灵魂状态也尝到味道的方法?或者甜点有灵魂吗?能不能直接把甜点的灵魂抽取出来给他吸收?)
(……不是!我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温叙被自己的想法惊得一个激灵,赶紧把这些荒谬的念头驱逐出去。再想下去,她怕不是要开始研究“甜点的灵魂如何构成”了!
她一定是被L和龙搞得神经错乱了!
L并不知道温叙脑内正在进行着怎样离谱的头脑风暴,他已经沉浸在草莓挞的酸甜口感中了,吃得一脸满足。
一旁的真田龙,虽然依旧沉默,但目光在温叙那变幻莫测的脸上扫过,眉头蹙了一下。
(她又开始在脑子里想些奇怪的东西了。)
真田龙默默地得出了这个结论,并决定稍后要问清楚。毕竟他有责任看管好温叙,防止她的思维过于放飞自我,尤其是在和L扯上关系之后。
温叙强迫自己停止思考关于“灵魂美食”的可行性,将注意力拉回现实。她看着吃得正香的L,又叮嘱了一句:“……你也别死那么快,能活久一点还是活久一点。”
L从草莓挞中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假设你说的是真的,那么我的死亡就是状态转换,数据收集的必要过程有时需要高风险操作。”
温叙:“……”
她已经开始预见到未来鸡飞狗跳的日子了。
温叙忽然想起弥海砂的事情,她也需要和L提前说明:“L,还有一件事。”
L从甜品中抬起头,含着勺子,用那双恢复清明的黑眸看向她,示意她在听。
“还记得当时在看龙比赛的时候,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女孩吗?”温叙提示道,“金色头发,看起来很活泼的那个,她叫弥海砂。”
L的眼中迅速闪过一丝了然,显然他早已查清并记住了当时看台上所有人的信息,包括弥海砂。
温叙继续道:“她拥有和基拉同样的力量。”
这句话让L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他咀嚼的动作停了下来,注意力高度集中。
“但她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使用那种力量,因为我一直在引导她。”
她顿了顿,表情复杂:“弥海砂她非常喜欢夜神月。”
温叙直视着L的眼睛,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希望在夜神月被捉拿归案之前,能让弥海砂按照她自己的方式体验她的感情,无论结果如何。”
“总之……我很看重弥海砂,虽然她有时候让人头疼。”
最后,她抛出了最重要的警告:“无论你的计划是什么,我要你保证,绝对不能伤害她。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
“如果你伤害她,那么之前谈的所有合作,包括绑定的事情,全部免谈。”
空气瞬间凝固。
L静静地听着,没有立刻回答,他快速权衡弥海砂这个新变量在所有计划中的权重。
(……未杀戮……迷恋基拉……“南空直美”重点保护对象……)
几秒后,他缓缓开口:“可以……除非她主动进行大规模杀戮。”
这是他能在逻辑范围内给出的最大承诺。
温叙缓缓点了点头,她郑重其事道:“不光是我个人看重她。弥海砂身边还有一个‘特别的存在’非常重视她。”她强调了“特别”二字。
“如果你对她下手,或者你的计划导致她受到不可逆的伤害,你会死,还有可能会牵连到渡。”
她没有明说雷姆的存在和死神界的规则,但这暗示已经足够,她相信以L能听懂其中的严重性。
L听到这句话,黑眸中掠过一丝光芒。他显然注意到了“特别的存在”这个关键词,并且将其与超自然力量关联起来。
他没有追问细节,只是微微点头。
温叙见状,决定再给他分析方向:“还有一个对你可能算是好消息的情报——目前,夜神月还不知道弥海砂拥有着和他同样的力量。”
她看到L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这个信息至关重要。
“暂时不用担心夜神月会利用弥海砂的力量杀害更多的人,相反……”温叙分析道,“以弥海砂的性格和对夜神月的痴迷,她只会想方设法地吸引他的注意力,这反而会在一定程度上占用夜神月的精力和时间。”
她做出了一个大胆的预测:“搞不好,因为要应付弥海砂,他接下来一段时间里,杀的人还会比平时更少一些。”
“你可以注意一下全球‘心脏麻痹’案件的发案率和时间分布数据,应该能看出一些趋势变化。”
她提供了线索和推测,但没有直接揭开“死亡笔记”这个谜底。因为这是L想靠自己解开的谜题,是他“证明”过程的一部分。
L安静地听着,眼中闪烁着计算和兴奋的光芒。
他看着温叙,眼中多了一丝探究。“南空直美”,不仅自身是谜团,还掌握着关键的信息和变量。
绑定她的决定,似乎越来越“正确”了。
第381章 诡异默契
该交代的事情都交代得差不多了。
温叙看着眼前的L,又瞥了一眼旁边的真田龙,忽然感到一阵心累。
就在这时,L暂时完成了脑内的初步规划。他抬起头,目光再次聚焦,但这一次他看的是她身旁的真田龙。
他直接对真田龙提出要求:“需要你的基础身体数据。力量、速度、反应极限、恢复能力样本。”
他补充了一句看似解释的话:“优化安全保障方案需要。”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但温叙瞬间警铃大作。
(这家伙是想把龙也当成研究对象吧?!绝对是的!)
她刚想开口阻止,却见真田龙沉静地回视着L,并没有立刻拒绝。
真田龙沉默了几秒,然后言简意赅地回应:“可以,地点时间。”
居然答应了?而且看起来还挺配合?!
温叙愣住了。
她看看一脸科研狂魔表情的L,又看看一脸“这很正常”表情的真田龙,突然意识到——这两个男人之间,好像已经建立起了她无法理解的诡异默契。
(……只有我一个人在瞎操心吗?!)
L对于真田龙的爽快很满意,报出了一个地址——显然是他某个安全屋或者训练基地的位置。
“明天下午两点。”真田龙记下了地址和时间,点了点头。
交易达成,L的注意力再次回到了……蛋糕上。
温叙认命般地把剩下的蛋糕都拿了出来,摆在桌上。
“吃吧吃吧。”她有气无力地说。
L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再次投入到与甜品的战斗中。
真田龙也走了过来,虽然没有坐下,但站在桌边,拿起一块看起来不那么甜腻的饼干吃了起来。
温叙看着这一幕——一个吃蛋糕的侦探,一个吃饼干的守护者。
(不对啊……龙刚才在门口,明明还说“他需要证明”、“最终决定在我”。)
(怎么转眼间就这么好说话了?连身体数据这种敏感信息都愿意提供?)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钻进她的脑海:
(难道……龙是为了我?是因为看出我想绑定L,所以哪怕心里不情愿,也选择妥协和配合?)
这个想法让温叙的心微微颤动了一下,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眼,偷偷瞄向真田龙。
真田龙正站在桌边,姿态放松却依旧挺拔,沉默地吃着那块饼干。
他的侧脸线条冷硬,眼神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更别提什么“为了她委屈求全”的迹象了。
(……看着完全不像啊!)
温叙否定了自己刚才那个有点自作多情的猜想,龙的行事风格向来务实,他同意大概率是因为他判断这样做利大于弊——既能更有效地制定保护她的方案,也能亲自摸清L的底细和手段。
(也是……他可是龙,怎么可能会因为这种理由就轻易让步。)
想通了这一点,温叙心里那点微妙的情绪很快平复了下来。
现在这样也好,他们能以自己的方式达成某种共识和合作模式,总比让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要强。
只是……
她看着已经迅速吃完饼干,目光再次投向L的真田龙,又看了看还在专心致志攻克下一块蛋糕的L……
温叙突然觉得,未来的日子……可能会超出她的意料。
她叹了口气,也拿起一块小点心,决定不再纠结这两个男人之间诡异的交流。
(算了,他们开心就好。)
没过一会,桌上的甜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主要功臣自然是L。
真田龙早已吃完那块饼干,不再碰其他甜食,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偶尔扫过L,更多时候是落在温叙身上。
温叙小口啜饮着渡之前准备的红茶,看着眼前这一幕只感觉诡异至极,这俩人完全不是一个风格的。
终于,L吃完了最后一口蛋糕,心满意足地放下勺子,然后像只餍足的猫一样,微微往后靠了靠,他再次看向温叙和真田龙。
“我回去分析数据,调整监控策略。”他看了一眼真田龙,“准备明天的体能测试方案。”
他这话是对温叙说的,但内容明显关乎龙。说完,他自然地向门口走去。
温叙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L这是要走了。她连忙起身:“……你就这么走了?”
L在门口停下脚步,回过头,歪了歪脑袋:“问题讨论完毕,蛋糕吃完,没有理由留下。”
他的逻辑无懈可击,温叙竟无言以对。
“好吧……”温叙走上前,“那你自己小心。”她觉得L肯定有自己的方式安全离开。
L点了点头,目光在温叙和真田龙之间扫了一个来回,最后说了一句:“绑定预备协议,生效。”
然后,他打开门,瘦高的身影迅速融入外面的夜色中。
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桌上的一片狼藉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甜香。
温叙看着关上的房门,还有点没回过神。她转身,看向身后的真田龙。
真田龙也正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两人对视了片刻,温叙开始觉得有点不自在。
真田龙走上前收拾桌上的蛋糕盒和餐具。
温叙走过去,想帮忙一起收拾。真田龙却挡开了她的手:“我来。”
温叙看着他收拾的侧脸,忽然轻声问:“龙,你真的觉得绑定L没问题吗?”
真田龙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他有用。但,”他看向温叙,“你最重要。”
温叙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她低下头说:“明天的测试,我也想去看看。”
真田龙的动作没有停顿,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嗯。”
温叙的思绪飘向了另一个方向,她看着真田龙轻声问道:“龙,你的棒球职业生涯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能在我们离开之前达到你想要的程度吗?”
“你也要‘尽兴’才行。”她重复了曾经对弥海砂说过的词,“因为以后很难再有机会让你像现在这样,纯粹地为了梦想打棒球了。”
未来或许还要应对残酷的战斗。能像现在这样,在阳光下奔跑挥棒的日子,或许不多了。
第382章 和你一起才算
真田龙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黑眸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目前,一线队。”他汇报了现状。
然后他转回头,目光重新落在温叙身上,“足够了。”
“尽兴。和你一起才算。”
打棒球很重要,弥补遗憾很重要,体验正常的人生也很重要。
但这些所有加起来,都比不上“和她一起”这件事本身。无论在哪里,做什么,仅仅是和她共同经历,对他而言就是最大的“尽兴”。
温叙再次怔住,看着真田龙认真的表情,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她移开视线,假装整理衣角。
真田龙看着她,没有再说话,只是勾了勾嘴角,默默地拿起收拾好的垃圾,走向门口拿去扔掉。
温叙独自站在原地。
(这种话到底是谁教他的……)
她目光落在之前L坐过的那张安乐椅上,椅背上还搭着那条薄毯。
(希望以后和L能相处愉快。)
温叙走到窗边,看着楼下。
真田龙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街角,将垃圾袋放在指定的垃圾站,然后靠在路灯下享受夜风的吹拂。
过了一会儿,真田龙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转过身,抬头望向她的窗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没有言语。真田龙对着窗口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迈步朝着楼内走来。
温叙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入口,她离开窗边,动手将那张昂贵的安乐椅推到角落,将毯子叠好。
(明天还要去看龙的测试……不知道他怎么应对L的检测……)
做好这事后,温叙看着瞬间变得空旷不少的房间,终于想起了那堆被遗忘在角落的“战利品”。
(得给海砂寄过去才行。)
(她收到应该会很开心吧?希望能让她更有底气。)
温叙走到那堆东西前,拿起那个精致的手袋看了看,手感极佳,设计也确实亮眼。她又打开那个小袋子,里面是一些低调却别致的小饰品、一款香水小样。
她不再耽搁,找出纸箱和填充物,细心地将包包和这些小物件打包好。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装好的纸箱,想了想,又拿出手机,给弥海砂发了条信息:「给你寄了点东西,注意查收。」
(让她开心一下也好。)
这时,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真田龙回来了。
他走进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整个房间,最后落在温叙脚边打包好的纸箱上。
他的视线在印着奢侈品牌图标的纸袋和那个略显花哨的小袋子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动了一下,但什么也没问。
温叙注意到他的目光,主动解释道:“给海砂买的一点小东西。”她又补充了一句,“刷的是L的卡。”
真田龙对于“刷L的卡”这件事并无意见,对弥海砂也没什么恶感,只要那女孩不影响温叙的安全,他不会对温叙的交友有过多干涉。
“我明天寄给她。”温叙拍了拍纸箱,然后看向龙,“今天辛苦你了。”她指的是应付L和之后的一切。
真田龙摇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夜色已深,经历了一整天的波折,两人都需要休息。
“……我去休息了。”温叙轻声道。
真田龙看着她,点了点头:“嗯。晚安。”
温叙拿着月魄琉晶,走向里间卧室,准备进行例行的能量补充。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真田龙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高大的身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温叙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松了口气,她在房间里试图进入休息状态,却发现思绪纷乱,根本无法静心。
月魄琉晶的能量稳定地流淌着,维持着她的存在,却无法抚平她内心的躁动。
她烦躁地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紧闭的房门。门外一丝声响也没有,但她知道,真田龙一定还保持着那个姿势。
(他难道就打算这么坐一夜?)
温叙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门口,拉开门——
果然,真田龙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坐在沙发上,背脊挺直。
温叙看着他这副样子,想起之前L蜷缩在椅子上睡觉的模样,脱口吐槽:“人家L坐椅子上睡,你也要学他坐椅子上当雕像?”
真田龙看着她,在昏暗的光线下,他的目光专注,却没有回答她的吐槽。就在温叙以为他又要沉默以对时,他却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很久没和你单独相处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感觉很好。”
温叙:“!!!”
她感觉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心脏的位置传来悸动感。她有点受不了真田龙这种突如其来的直白。
“……好什么好!”她有点语无伦次,为了掩饰慌乱,她干脆走上前,一把抓住真田龙的手腕,“禁止你就这么傻坐着!明天还要测试,你需要休息!”
她不由分说地用力,试图将真田龙从沙发上拽起来。
真田龙没有反抗,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眼神虽然疑惑,但还是任由她拉着。
温叙直接把他拉进自己的卧室,指着那张还算宽敞的床:“你睡我房间!”
然后不等真田龙反应,她迅速退出房间,“砰”地一声从外面把门关上了。
“好好睡觉!”她隔着门板,色厉内荏地喊了一句。
做完这一切,她背靠着门板,感受着脸颊上久久不散的热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房间里一片寂静,真田龙听话地没有出来。
温叙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感觉继续待在这个房子里自己根本无法平静。
她索性拿起月魄琉晶,披了件外套,轻声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房间内,真田龙站在床边,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耳边还回响着她刚才有些气急败坏的声音。
他站了很久才缓缓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刚才被温叙抓过的手腕。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她微凉的触感。
他看了看那张还有她气息的床,最终并没有躺上去,而是坐在了床边的地毯上,背靠着床沿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温叙漫无目的地在街道上走着,夜风微凉,稍稍抚平了她内心的躁动。
她正享受着这难得的独处时光,拐过一个街角——
她的脚步猛地顿住!
第383章 花痴演技
前方不远处,路灯下,一个穿着休闲服、身材挺拔的英俊青年正站在那里,而他旁边的空气中,悬浮着一个庞大的轮廓——死神琉克!
是夜神月!
温叙内心疯狂咆哮,但表面上,她只是微微睁大了眼睛。
(直美是不是有什么和夜神月碰面的倒霉体质!现在怎么办啊?!我没化妆!)
想到这个,温叙简直快气疯了!她平时小心翼翼,天天变换伪装,结果就这一次偷懒,出来散个步,结果就撞上了最不想见的人!夜神月这么晚了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规划他统治世界的大业,跑出来溜达什么?
即使内心戏汹涌澎湃,温叙面上却迅速调整了表情,做出一副完全不认识对方、甚至被对方英俊外貌所吸引的样子。
她甚至故意放缓了脚步,目光带着几分欣赏和羞涩——因为这绝不是南空直美会做出来的事。
夜神月察觉到有人出现,下意识看向温叙。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微蹙起,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个女人……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是电视上的模特?还是哪个小明星?)
南空直美的容貌无疑是出色的,但此刻温叙刻意表现出来的与南空直美气质截然不同的感觉,以及夜神月自身极高的优越感和对无关人等的漠视,让他一时没能立刻将这张脸与那个早已被他认定为“已杀死”的南空直美联系起来。
而飘在夜神月身旁的琉克,瞳孔饶有兴趣地聚焦在温叙身上。
(哦呀?)
(一个看不见名字和寿命的人类?)
(……不像是人类……也没有死神的味道……真有趣……这个世界奇怪的家伙越来越多了。)
(要不要跟老头子报告一下呢?不过现在跟着夜神月走不开啊,算了算了,以后再说。)
琉克决定先把这个有趣的“未知物”当作观察节目的一部分。
温叙强忍着不去看琉克的方向,维持着那副“偶遇帅哥”的局促模样,对着夜神月露出一个略显羞涩又尴尬的笑容,点了点头,然后像是不好意思般,加快脚步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她的后背肌肉紧绷,全力感知着身后的动静,准备一有不对就立刻逃跑。
幸运的是,夜神月只是又瞥了一眼她的背影,似乎并未想起她究竟是谁,便继续低头看他的手机了。
一个看起来只是被他外貌吸引的女人,还不值得他过多关注。
直到走出很远,拐过另一个街角,彻底脱离了夜神月和琉克的视线范围,温叙才猛地靠在一旁的墙壁上。
(太险了……)
她握紧了月魄琉晶,这触感让她稍微冷静了一些。
(以后绝对不能以真面目随便出门了!倒霉体质……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她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立刻打道回府。
——————
另一边,夜神月原本专注于手机屏幕的目光缓缓抬起,再次投向温叙离开的方向。
细微的违和感在他心中盘旋。并非因为对方略显花痴的注视——这种目光他早已习惯,而是那张脸带来的模糊熟悉感。
他快速在脑中过滤着可能的人选,但都无法完美匹配。那张脸的气质和刚才表现出来的感觉存在微妙的不协调。
小小的疏漏都有可能导致失败。
这个警钟在他脑中敲响,这是他与L初次的交锋中亲身体会的教训。
一开始L明明面对着全世界的范围寻找他,却通过卑鄙手段锁定在了日本,锁定在了关东,甚至……
(不能放过任何可疑之处。)
夜神月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不再将这次偶遇当作无关紧要的插曲。他收起手机,双手插进口袋。
(容貌出色,气质和表现略有脱节,夜间独自在街上闲逛……)
(见到我时的反应……有惊讶,欣赏,羞涩……)
他回想着刚才短暂的照面,捕捉所有不自然的细节。
(她离开的步伐有点急促,在表现出羞涩之后,不是应该更留恋吗?)
(查证一下。无论她是谁,都必须查清楚。如果是无关人员,最好不过。)
(但如果……)
夜神月的眼神沉了下去,闪过寒光。
他绝不会允许任何可能威胁到他计划的存在。
他抬头望向温叙消失的黑暗街角,加快了脚步,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
温叙怀着忐忑和一丝后怕,快步往回走。与夜神月的意外遭遇彻底浇醒了她。
(不能再住这里了。)
(虽然我相信我的临场反应和演技,但绝不能小看夜神月的多疑。)
她迅速做出了决定,等真田龙的测试一结束,她就立刻物色新的安全屋,悄无声息地搬走。她不想节外生枝,更不想……
不想让龙担心。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如果告诉真田龙今晚的遭遇和她打算搬家的决定,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优先处理她的安全问题,这么一来,他的棒球训练、难得的正常生活节奏又会被打乱。
(至少在这个世界得让他好好把棒球打完。哪怕他说过‘和我一起才算尽兴’……)
(以后有的是他‘尽兴’的时候,说不定到时候他还嫌烦呢。)
温叙下意识地替真田龙做出了“为他好”的决定。
到家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屋内一片寂静,只有壁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晕。
她换上拖鞋,悄悄看看自己房间,却在推开卧室门的瞬间再次愣在原地。
只见真田龙并没有睡在床上,而是背靠着床沿,直接坐在了地毯上。
他的一条长腿曲起,手臂随意地搭在膝盖上,脑袋微微后仰,靠着床垫,闭着眼睛,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搞什么啊?!我都把床让给他睡了!他居然睡地板?)
一股无名火窜上温叙心头,她想上前把他摇醒骂一顿。
但看着真田龙在睡梦中依旧微微蹙着的眉头,即使在休息中也透着的疲惫感,她的动作又顿住了,心一下子软了下来。
第384章 终于结束的一天
温叙放轻脚步走去真田龙身边。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拿起床上另一边的枕头,想垫在他脑袋和坚硬的床沿之间,让他能睡得舒服一点。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真田龙的头发的瞬间,真田龙的眼睛猛地睁开!
那双黑眸在昏暗的光线下锐利如鹰,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全然的警惕和冷厉。
但当他看清眼前的人是温叙时,那骇人的气势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眼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下来。
“……怎么了?”他低声问道。
温叙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维持着递枕头的姿势,有些尴尬地解释:“……看你坐着睡……想给你垫个枕头……”
真田龙看了一眼温叙手中的枕头,沉默了几秒,非常自然地向前倾了倾身体。
意思很明显——让她垫。
温叙:“……”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将枕头塞到他后脑勺和床沿之间。
真田龙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感受了一下,然后低声道:“……可以。”
温叙看着他这副理所当然接受照顾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有床不睡,非要坐地上,自找罪受。”她忍不住小声抱怨了一句。
真田龙没有反驳,只是重新闭上了眼睛,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低声嘟囔了一句:“……这里……能闻到你的味道。”
温叙触电般缩回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她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真田龙,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落荒而逃地冲出了卧室。
(不管他了!爱睡地上就睡地上吧!)
她把自己摔进客厅的沙发里,用手心贴着脸颊。
(……今晚是彻底别想睡了!)
这个夜晚很漫长,她蜷缩在客厅沙发上,像平时那样汲取月魄琉晶的能量。
一方面,夜神月的事让她无法放松,她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担忧可能带来的后果。
另一方面,真田龙那句话搅得她魂冢能量都有些不稳。
就在她心乱如麻时——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脑海深处响起:「小葵,你的精神状态有点紊乱呢。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碓冰拓海?
温叙猛地坐直身体,一股无名火瞬间涌起。
“你早就知道我不是兵藤葵了,还这样叫我?!”
碓冰拓海的声音很是悠然自得,仿佛在欣赏她的窘态:「龙确实告诉过我你的名字。不过……」
他语气变得微妙:「我想让你亲口对我说,你叫什么。」
温叙简直要气笑了,碓冰跨越世界壁垒进行通讯,就为了这种无聊的事情?
对于碓冰拓海来说,他确实已经从真田龙那里得到了不少信息,包括她的名字。
但他不满足于二手情报,他想要的是她亲口的“告知”。
“无聊!”
“我没空陪你玩这种游戏!我现在心情很不好,你最好别惹我!”
「心情不好?因为守着你的龙?还是因为……刚才街上遇到的那个敌人?」
(……他连我刚刚遇到夜神月都知道?)
“你监视我?”
「只是必要的‘关心’。」碓冰拓海轻描淡写,「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需要!”温叙拒绝,“我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
「……真无情。」碓冰拓海似乎有些遗憾,但并没有坚持,「那么回到最初的问题——你的名字?」
温叙感到一阵头痛,她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决定快刀斩乱麻,满足他这个无聊的要求,打发他走。
她在脑中回应:“我叫温叙。”
瞬间,她感到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松动了一下,又仿佛坠入了更深的陷阱。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碓冰拓海的愉悦笑声:
「温叙……很好听的名字。」
「那么,晚安了,亲爱的……温叙。」
「期待我们下次见面。」
链接感消失了,只留下温叙一个人握着月魄琉晶坐在客厅里。
月魄琉晶的能量填补着她因情绪波动而产生的损耗。她闭了闭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的目光穿过半开的卧室门,看向里面。侧耳听了听卧室方向的动静——没有声响,真田龙大概已经重新睡着了。
她想去看一眼,但想到自己刚才把他吵醒过,这个念头就被她按了下去。
温叙拉过一条薄毯把自己裹住。沙发的长度对她来说勉强够用,只是有点窄,翻身都得小心翼翼。
她闭上眼睛,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她睡着了,还做了梦,但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她站在那片白色里,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然后她听到了一个声音。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她耳边低语。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温叙想要转身,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但她的身体动不了,有什么无形的东西缠绕着她。
它不疼,不烫,不冷。只是……无处不在。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温叙终于觉得这个声音有些耳熟。
是真田龙的声音。
可是……龙从来不会说这种话,他只说“我会”,或者“等我”。
而且这个声音里有她从未在真田龙身上感受到的东西。
是……某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说这句话的人,在说出口的那一刻,就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像是……最后的告别。
温叙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她想抓住那个声音,想问清楚——“你是谁?”“你在对谁说话?”“你为什么要说‘还会再见’?”
但白色越来越浓,声音越来越远。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最后一次响起的时候,声音已经轻得像叹息。
温叙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包裹住了。像是有人在她灵魂上打了一个结,一个永远不会解开的结。
她猛地睁开眼睛。
客厅的天花板映入眼帘,月魄琉晶的光芒已经暗淡下去,窗外透进来一丝晨光。
第385章 硬核测试
温叙躺在沙发上,手心里全是汗。她盯着天花板,心脏跳得又快又重。那个声音还在她脑海里回荡。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
(……是梦,只是一个梦。)
她这样告诉自己,却怎么也无法把那个声音从脑子里赶出去。
那个像龙、又不太像龙的声音。
那句话。那种……被什么东西缠绕住的感觉。
客厅里很安静。她翻了个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精神上的疲惫挥之不去。
卧室的门被轻轻推开,真田龙走了出来,看不出昨夜是坐在地上休息的。只有眼底极淡的血丝,透露了他并未得到充分休息的事实。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沙发上的温叙,脚步顿了一下,眉头蹙起。
“没休息?”他走到沙发边,低头看着她,声音有着晨起的低沉。
温叙抬起头,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嗯……想了点事情。”她不想提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迅速转移了话题,“你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去L那边?”
“吃完早餐。”真田龙言简意赅,目光在她脸上巡视,“你一起去。”
“那肯定。”温叙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肢体,“我去换件衣服,很快。”
她快步走回卧室,关上门,看向镜子,镜子里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和眼底的倦色,她用力拍了拍脸颊,强迫自己振作起来。
(不能再想了!今天还有正事!)
她快速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休闲装,戴上口罩,将月魄琉晶收好,重新走了出来。
真田龙已经准备好了早餐——烤吐司、煎蛋和牛奶,摆在了小桌上,一如既往的简单高效。
温叙喝了一小口牛奶,心思却已经飘向了稍后的测试。
(L会用什么方式来测试龙?体能极限?抗击打能力?还是更诡异的……)
(龙的力量现在到底到了什么程度?会不会有风险?)
种种担忧在她脑中盘旋。
吃完早餐,真田龙利落地收拾好餐具,两人一同出门,打车前往L提供的地址。
那是一个位于偏僻工业区,看起来毫不起眼的仓库,但一进入内部,却是别有洞天。
各种先进的训练器材、监控设备、甚至还有医疗舱?一应俱全,俨然一个小型高科技基地。
L显然已准备妥当,他正蜷缩在一个巨大的显示屏前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桶草莓口味的大桶装冰淇淋一勺一勺地挖着吃,看到他们进来,他抬起眼皮,黑眼圈在明亮的灯光下更加明显。
“准时。”他含糊地评价了一句,然后目光直接投向真田龙,“开始吧。”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测试直接开始,L的设计的测试项目非同寻常。
这并非简单的力量或速度测试,而是混合了极端环境模拟、精神抗压、反应速度、以及对抗某种特殊频率能量干扰的综合考验。
温叙站在观察区,看着真田龙在测试场中应对着各种突如其来的挑战。
他的身影快如鬼魅,力量爆发时有着惊人的破坏力,面对精神干扰时又展现出钢铁般的意志。
温叙的心一直提着,尤其是当看到那些能量干扰设备启动,真田龙的身体明显出现瞬间的僵直时,她几乎要冲进去叫停。
但真田龙每次都扛了下来,他的适应能力和学习速度快得惊人,往往在几次尝试后就能找到应对方法,甚至开始反过来利用测试规则。
L一边吃着冰淇淋,一边飞快地记录着数据,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各种复杂参数,他的眼睛越来越亮,嘴里不时嘟囔着“有趣”、“超出预期”之类的词。
终于,在一项模拟极高重力环境下极限闪避和精准击打的测试后,L按下了停止钮。
“第一阶段结束,数据采集完成度90%。”他宣布道,语气有着微妙的兴奋。
他看向从测试场中走出的真田龙。真田龙的气息比平时略微急促,但眼神依旧沉静。
L从沙发上出溜下来,走到真田龙面前仰头看着他,那双黑眸闪烁着纯粹的研究光芒:“很有趣。下午进行第二阶段:抗性和特殊伤害测试。”
温叙听到“特殊伤害测试”几个字,心头一紧,刚想开口,却见真田龙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温叙:“……”这两个人都不是正常人吧?
她看着真田龙那副仿佛只是答应再去跑个圈的样子,再看看L那副找到了新奇玩具的表情,突然觉得这两个人说不定意外地合得来?
温叙看傻了。
她预想中的测试顶多是跑跑步、打打沙袋、测测拳力之类的常规项目,她万万没想到,L和真田龙的相处画风是如此硬核的。
测试场上,真田龙展现出的身体机能早已超越了普通人类的认知范畴。
那些被损坏的设备,并非是因为真田龙达到了他的力量上限,而仅仅是测试物品本身承受不住他那看似未尽全力的输出。
L一边记录数据,一边时不时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手里的冰淇淋早就忘了吃。
温叙看着场中那个沉默却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再次深刻意识到,真田龙作为“守冢者”,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异常。
第一阶段体能测试结束,L终于想起来了冰淇淋,又开始挖了起来,随后将目光投向了温叙,问出了下一个关键问题:“我需要能量供给与恢复模式的数据。”
他直接询问能量的运作方式,这触及了重要的秘密。
温叙心里一紧,下意识地犹豫了。这么快就把底牌交代出去吗?即使对方是L……
然而,还没等她开口,站在测试场中央的真田龙却率先沉声回答道:“主要依赖‘月魄琉晶’,高纯度能量源,满足日常消耗。”
他甚至补充了一句:“情绪剧烈波动和实体化会加速消耗。”
温叙猛地转头看向龙,眼中满是惊讶和不解。
(你怎么就这么说出去了?!)
真田龙接收到她的目光,黑眸回望她,眼神沉静。
第386章 打招呼
L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他到操作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起来。
“高纯度能量源……完美。”他嘴里飞快地念叨着一连串温叙听不懂的术语,整个人都处于微妙的亢奋状态。
他转头看向温叙:“我需要样本进行分析。”
温叙被吓得后退了半步,下意识地捂紧了月魄琉晶。
“样本不行!这是我的命根啊!”她拒绝,“……最多允许你扫描分析!而且必须在我的监督下!”
L有些失望,但很快接受了这个折中方案:“可以,现在开始?”
“等等!”温叙赶紧叫停,“下午不是还有测试吗?而且……你不需要先分析完刚才的数据吗?”她试图拖延时间,让自己有点心理准备。
L看了看屏幕上的第一阶段数据,又看温叙似乎在进行艰难的优先级排序。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数据分析并行处理。第二阶段测试按计划进行,能量扫描……安排在测试间歇。”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真田龙,眼神变得更加深邃和期待。
“下午的抗性及特殊伤害测试需要调整参数,希望你能继续带来惊喜。”
真田龙面对L“火热”的注视,只是淡淡地回视了一眼。
温叙看着这两人之间无声却又仿佛电光火石般的交流,再次感到一阵无力。
(……我这是彻底被忽略了吗?)
(而且龙到底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配合?!)
她看着L那副恨不得立刻把月魄琉晶拆解分析的模样,又看看旁边一脸“这很正常”的真田龙,深深觉得自己在这儿简直多余。
她开始盘算,等L借用月魄琉晶扫描分析完,她就走人,让这两个人自己折腾去。
“扫描仪在那边。”L指向一台连接着无数线缆的银色仪器,目光依旧紧紧锁着温叙的口袋。
温叙拿出月魄琉晶。晶石在她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她犹豫了一下,还是递给了L。
“别弄坏了。”她忍不住叮嘱了一句。
L接过月魄琉晶,神情专注。他的指尖刚一触碰到晶石表面,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眸子睁大了点。
“能量结构……不可思议。”他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了新发现中。
他准备将晶石放入扫描仪器的特定凹槽中进行深度分析。
然而,就在L的指尖紧紧握住月魄琉晶,全身心感受着那奇异能量流动的瞬间——
一个慵懒戏谑的声音在L的意识深处响起。
「终于有个像样点的脑子能理解这块晶石的精妙之处了。」
这声音陌生又高傲,L的动作瞬间僵住,他脸上的兴奋被警惕所取代。
“谁?”L的意识反应有着被侵入领域般的敌意。
温叙吓了一跳,L这反应……
(碓冰拓海?他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冒出来?还直接对L说话?)
碓冰拓海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有着更明显的兴趣:
「L,对吧?比我想象的还要有趣一点。难怪小……温叙会选中你。」
他故意在称呼上停顿了一下,带着某种恶趣味。
L的瞳孔微微收缩。
(看来她叫温叙。)
对方不仅知道他是谁,还直接点破了他与温叙的关系,甚至下意识对温叙用了更亲密的称呼。
信息掌控度极高,且来意不明。
“身份,目的。”L进入了最高戒备状态,一旁的真田龙察觉到了气氛不对,眼神锐利地看向L。
碓冰拓海轻笑了一声,那笑声直接钻进意识:「身份?一个对你来说暂时无关紧要的‘观察者’。目的……只是来打个招呼,顺便看看被温叙寄予厚望的‘同伴’,到底够不够格。」
「毕竟,」碓冰拓海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能和她‘绑定’的人,可不能太废物,你说对吗?侦探先生。」
碓冰拓海充满挑衅的话语在L的大脑里激起了剧烈的波澜。
然而,L的外在表现却只是更加的沉默,他握着月魄琉晶的手指微微收紧,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变量”。
碓冰拓海透过链接,捕捉到了L这种极度内敛却又高速运转的反应,他并没有等待L的回应,只是再次开口,语气里充满了评价意味:
「呵……你不是很擅长交际呢。」
「不过也对,天才总是孤独的,可以理解。」
「只是这眼光嘛……」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还真是独特。」
这句话的指向性模糊,既像是在评价L选择温叙的眼光独特,又像是在讽刺温叙选择L作为“绑定”对象的眼光独特,或者两者皆有。
说完这句似是而非的评价,碓冰拓海似乎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那烙印在意识层面的存在感迅速地消退,最终彻底消失。
只留下房间里一片死寂。
月魄琉晶依旧在L的手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仿佛刚才那场跨越世界的意识交锋从未发生过。
L缓缓地松开了握着晶石的手。
他低着头,乱发遮住了他的表情,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随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平静。他看向温叙问道:“他是谁?”
虽然碓冰拓海自报了“观察者”的身份,但L需要更准确的情报。
温叙看着L这副样子,知道肯定瞒不住,只好言简意赅地解释:“碓冰拓海,来自另一个世界。月魄琉晶就是他送给我的。”
L安静地听着,将“碓冰拓海”、“另一个世界”、“高智商”、“月魄琉晶来源”这些关键词迅速整合。
“威胁等级很高。”L低声自语了一句,随即看向温叙,“需要制定应对策略。”
他的反应完全在温叙意料之中。
“他的事以后再说吧,他过不来。”温叙揉了揉眉心,“你先扫描,不是需要数据吗?”
L点了点头,不再多问,转身小心翼翼地将月魄琉晶放入扫描仪中。
一直沉默旁观的真田龙也看到了L那一刻爆发出的敌意和温叙的无奈。
实验室里,只剩下精密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声,气氛却比之前更加微妙和复杂了。
第387章 可控的死亡
温叙拿着月魄琉晶,离开了这个气氛诡异的高科技仓库。
身后,L和真田龙已经就“碓冰拓海”展开了讨论……更准确地说,是L在单方面询问真田龙所知道的一切。
走在午后的街道上,温叙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是要集中精力抓捕基拉吗?L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不分轻重缓急了?)
(远在另一个世界的碓冰拓海,难道比每天都在杀人的夜神月更重要?)
她有点无法理解L那种遇到超高智商对手就想要优先解析的思维模式,在她看来这简直是本末倒置。
烦躁和不安在她心中蔓延。她总觉得,L和真田龙凑在一起,指不定会搞出什么大麻烦。
她觉得她需要尽快找L的监护人说明白。
想到这里,温叙拿出了手机,找到了渡的联系方式,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了渡沉稳温和的声音:“南空小姐,您好。”
“渡先生。”温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些关于L的事情,想和你谈谈。另外我也对你之前提到的基地有些好奇,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过去看看。”
她的话说得很委婉,但渡明白了她的担忧和意图。
“当然方便,南空小姐。”渡的声音一如既往地令人安心,“我很欢迎您来基地参观。关于L的事情,我们也确实需要沟通,请将您现在的地址告诉我,我派车去接。”
温叙报出了自己的位置。
“请您在原地稍等片刻。”渡说完便结束了通话,效率极高。
温叙收起手机,松了口气。
和渡沟通总是让人感觉更顺畅一些,她不确定L是否已经将他们之间关于“绑定”的计划告诉渡,但她觉得有必要让这位照顾L的老人知情,至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很快,一辆外观普通但内部配置极其先进的黑色轿车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司机训练有素,为她打开车门。
车子载着温叙,驶向城市的一个地点。
一路上,温叙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心情复杂,她即将踏入L的基地,去面对那位睿智的老人,并向他解释L正在谋划的“死后再就业”计划……
这经历,真是越来越超乎她的想象了。
车子最终驶入一座高楼大厦,通过层层严密的身份验证后,最终停在一个充满科技感、却又处处透着人性化设计的空间前。
渡已经站在门口等候,脸上温和的微笑着。
“欢迎您的到来,南空小姐。”
温叙跟随渡走进基地内部,目光快速扫过周围那些看似普通的布置。
她的视线最终落在渡那张温和的脸上,忽然开口:“渡先生,L没规定你当着所有人的面都必须戴上头套吗?如果我是基拉,你现在可能已经死了。”
渡脸上的笑容微微收敛,那双经历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他温和地回应道:“南空小姐说笑了,对您的信任,是经过L允许的,而且我相信您也并非基拉。”
他引着温叙来到一间安静且私密的会客室,为她倒上一杯热茶。
温叙没有过多寒暄,她决定开门见山。
“渡先生,我这次来,主要是想谈谈关于L……以及他的一些计划。”她斟酌着用词,“他是否向你提及过,我们之间达成的……某种‘保障协议’?关于万一他遭遇不测之后的安排?”
渡缓缓放下茶壶,神情变得严肃和专注。他摇了摇头:“L并未向我透露细节,他只说您是一位特殊的合作者。关于‘保障协议’,我略有猜测,但不敢确定。还请小姐明示。”
温叙心中了然,L还没跟渡通气。
她坐直了身体,目光坦诚地看着渡:“简单来说,渡先生,我拥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如果L不幸被基拉杀害,我可以确保他的‘意识’以另一种形式延续下去。”
她看到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但这位老人极强的自控力让他没有打断,只是听得更加认真。
温叙继续解释道,并抛出了最重要的筹码:“更重要的是,基拉的杀人方式是‘可选择的’。”她遵守着对L的“解谜”承诺,“这意味着只要操作得当,L可以以毫无痛苦的方式完成‘转换’。”
她紧紧盯着渡的眼睛,语气无比郑重:“整个过程,如果你不放心,我愿意在你的亲眼见证下完成。你可以全程监督,确保一切符合L的意愿。”
然后,她话锋一转,说出了最残酷的对比:“但是,反之如果L是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基拉算计成功,那他会体验到基拉施加的最直接痛苦。而且那种情况下,很可能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来不及让你见到他最后一面。”
温叙没有撒谎,她只是将两种可能性摊开在了渡的面前。一种是在知情、可控、且尽可能减少痛苦的情况下,完成“死亡”与“绑定”;另一种是在未知的痛苦中,猝然离世。
渡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脸上总是温和的表情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沉的凝重。
他听懂了温叙的言外之意,也明白了L为什么会同意如此疯狂的“协议”。
这根本不是一个选择,而是在最坏的结局中抓住一丝尽可能“好”的可能。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
过了许久,渡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总是睿智平和的眼睛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心痛,有无奈,但最终都化为了沉重的接受。
他声音沙哑地开口:
“我明白了。谢谢您……南空小姐。”
“也请您……务必遵守承诺。”
看着渡眼中那难以掩饰的沉重与哀伤,温叙的心中也掠过一丝不忍。
她试图给这位老人一些慰藉和希望:“渡先生,你也不用担心会完全看不见他。”她斟酌着用词,“即使完成了‘转换’,我也有能力让他‘短暂地复活’,虽然时间可能不会很长,但见见面说说话,是可以做到的。”
第388章 一打白T恤
温叙所说的自然是魂冢的短期实体化,但她目前还没有使用过,也不知道消耗有多大。
为了让渡安心,也为了L,温叙觉得就算消耗大也要试试。
渡听到这句话,原本晦暗的眼睛里亮起了一簇微弱却真实的光亮:“……真的可以吗?他……还能……”
“是的。”温叙肯定地点头,“我向你保证。”渡从她的眼神中读到了足够的诚意。
老人点了点头,眼眶有些湿润,但他很快控制住了情绪,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只是那沉稳中多了几分深刻的感激:“谢谢……非常感谢您,南空小姐。”
然而,温叙接下来的话,又将现实的重量压了下来。
“不过渡先生,”她的语气再次变得认真,“之后L终归是要和我离开这个世界的,这是我们协议的一部分。”
她看着渡,提出了一个现实且至关重要的问题:“所以,你和L的这份事业,需要有继承人的话,恐怕要趁早做决定和培养了。”
L的存在不仅仅是个人,更是一个符号,一个对抗罪恶的体系。他的“离开”,无论形式如何,都意味着一个时代的结束和一个巨大权力的真空地带的出现。
渡缓缓地点了点头,目光中闪烁着睿智和深远的光芒:“您说得对,南空小姐。这件事……我其实一直在暗中观察和筛选,只是……”他微微叹了口气,“要找到一个各方面都能接近L的人,难度很大。”
“我明白。”温叙表示理解。
L是独一无二的,找到替代品是不可能的,只能寻找一个尽可能合适的“继承人”。
“这件事还请多多费心。”温叙诚恳地说,“这也算是为了这个世界在L离开之后,能继续维持应有的秩序吧。”
渡郑重地承诺:“我会竭尽全力,南空小姐。请您放心。”
重要的谈话告一段落,两人之间的气氛虽然依旧沉重,却因为有了明确的方向不再那么令人窒息。
渡站起身:“南空小姐,如果您有兴趣,我现在可以带您参观一下基地的各个区域。”
温叙也站起身,点了点头:“好,麻烦你了。”
她跟着渡走出会客室,心中回荡着刚才的对话。
(继承人啊……会是原作里那个少年吗?反正不能是夜神月。)
温叙跟随渡在基地内部穿行,听着渡用平稳的语调介绍着各个区域的功能——信息处理中心、证据分析室、数据库、设备齐全的医疗站。
她的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边。
(看起来比想象中更有人情味,渡先生把这里打理得很好。)
经过一条相对生活化的走廊时,一扇半开的门吸引了温叙的注意。
门内是一个卫生间,但角落里放置的一台造型奇特的金属机器格外显眼,它看起来有点像一个大型的滚筒洗衣机,但旁边还连接着一些管道和喷头。
温叙下意识地朝里面多瞄了一眼。
(那是什么东西?看起来好奇怪……)
走在她身旁的渡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脸上露出略带无奈的笑容,主动解释道:“啊,让您见笑了,那是我为了方便L而设计的自动洗澡机。”
温叙:“!!!”
(自、自动洗澡机?!给L用的?!)
她的表情瞬间变得十分精彩,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L蜷缩着身子被机器咕噜咕噜转着清洗的画面……
(难怪L总是看起来清清爽爽,但个人习惯却那么……随性,原来是有这种神器?!)
(渡先生真是……操碎了心啊……)
她强忍住吐槽的欲望,干笑了两声:“呵、呵呵……挺、挺方便的哈……”
她的视线无意识地扫过旁边的衣物架,往回一看再次愣住。
只见架子上整整齐齐地挂着一排一模一样的白色长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甚至连尺码和磨损程度都看不出差别!
(不是吧?!)
(他真的完全不穿别的衣服吗?!)
温叙感觉自己对L的认知又被刷新了。这家伙,不仅在思维上是异于常人的天才,在生活习性上也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怪胎”。
渡看着温叙那难以掩饰的惊讶表情,脸上的无奈更深了,解释道:“L对衣物有着固执的偏好。他认为选择款式是浪费时间,所以常年只穿这种搭配。我通常会一次性准备很多套相同材质的。”
温叙:“……理解了。”
(何止是固执……简直是偏执啊!)
(不过想想也是,能把所有精力都用在思考上的人,或许真的没心思考虑明天穿什么吧……)
她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L会对甜食有那么强烈的喜好了——大概那是他生活中除了解密之外,唯一能感受到愉悦感的事物。
这个小插曲让温叙的心情莫名放松了一些,她一边听着渡介绍基地的其他设施,一边脑子里还在不受控制地想着关于L的那些怪癖和那台神奇的自动洗澡机。
(不过……仔细想想……)
(如果真的绑定成功,L大部分时间都会是灵魂状态,需要出面时才进行短期实体化……)
(这么说,短期实体化反而更方便啊!)
一个新的念头闯入她的脑海,让她的思维瞬间拐了个弯。
(根本不需要洗澡清洁!能量构建的实体尘埃不染,完事之后能量一散,什么污垢烦恼都没有!简直是最环保最省事的身体!)
(也根本不需要排泄!)
(能量体好像也不需要吃东西?除非像L这种为了味觉享受……但那也只是模拟和能量转化,没有残渣需要处理!)
(这么一想……短期实体化简直是懒人福音啊!)
(哪还需要什么自动洗澡机?哪还需要准备一打一模一样的衣服?实体化的时候直接模拟一套同样的衣服不就行了?)
(说不定……L知道了这个“好处”说不定会更积极的绑定?毕竟对于他来说,这简直是天堂待遇……)
(我在想什么啊……)
第389章 帮我打败清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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