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我带全家搬入南锣鼓巷》
第1章 雪落无声,余生震耳——重生
50年代初,寒冬,北平整洁但寂静的一处胡同外。
积雪未融,寒风凛冽。
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旧单薄棉袄的少年眼眶通红——13岁的赵大宝,小名石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结成了冰棱挂在睫毛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
噗通一声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同时用力拉着身边同样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的大妹赵二梅一起跪下。
10岁的赵二梅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小声啜泣着:“哥....弟弟妹妹都送人了,我不要...”
13岁的赵大宝对于大妹赵二梅的祈求置若罔闻,朝着那扇紧闭的、比自家整个房子都好的朱漆大门,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头,额头沾上冰冷的雪泥,声音嘶哑却清晰:
“老爷,夫人!求求你们!行行好!”
“我爹娘……都没了……跌进河里……找不着了……”
“我养不活妹妹了……求您发发慈悲,收养我妹妹吧!她叫二梅,很乖,很懂事,吃得很少,什么活都能干!”
“给她一口饭吃,一件破衣穿就行……求求你们了.....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少年的心在滴血,‘对不起,大妹……哥没用……哥只能给你也找个好人家……至少不会饿死...冻死……对不起……’
门开了一条缝,一位穿着体面棉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位面容慈祥却带着忧虑的妇人探出头。
他们看着雪地里跪着的两个可怜孩子,妇人眼中露出不忍,男子叹了口气......
最终二梅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13岁的赵大宝转过身子,像被抽走了魂,在雪地里狂奔。
自此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被赵大宝送养。
没过多久家里的房屋也被老爹的工作单位红星小学收回,寒冬夜里,赵大宝缩在破庙角落,裹着捡来的麻袋,饥寒交迫。
13岁的赵大宝也只能在街头当盲流,被小混混围殴是家常便饭,他蜷缩着护住头,怀里紧紧揣着刚赚到的几分钱和一个发霉的窝窝头。
‘明天……明天一定能找到活干,就能给三丫塞点钱了……’
......
渐渐长大的赵大宝在工厂外徘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帮老师傅搬东西偷师学点技术,被老师傅发现,一记耳光扇过来,骂他——心眼不正。
后来黑市倒卖粮票被抓,蹲在派出所角落里,低着头,脸上是疲惫与麻木。
再后来为了能有口饱饭,被骗下乡,在乡下遇到了思恋一生的白月光,可也亲眼看着白月光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殒。
......
无数个深夜,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收养三丫和小弟的两户人家的门缝前,将省吃俭用、皱巴巴的毛票塞进去。
从未回头,也从未敢抬头看看那扇窗。
......
从少年到老年,不管时光如何流逝,赵大宝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沓钱:一沓是给三丫、一沓是给小弟的,最多的一沓,是留给远在美国、杳无音信的大妹二梅的。
每年春节,赵大宝都会打开铁皮盒,对着那沓最多的钱,无声流泪,喃喃自语:“二梅……哥对不起你……哥没找到你……哥给你存着钱呢……”
50年代那会,收养大妹二梅的那户人家,在收养几年后带着大妹一起去了美国,此后的几十年间赵大宝就再也没见过大妹。
赵大宝找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后来的寻亲节目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可......
盒子里还有一张发黄的、模糊的照片...
......
时间一晃,2022年,冬,医院IcU。
消毒水气味浓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赵大宝老人,瘦得脱相,插着呼吸管,生命体征微弱,每一次呼吸都耗费着赵大宝最后的气力。
阳光落在他枯槁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一生未娶妻生子的他,努力睁眼想去看看床边几道模糊的身影,他多么希望那身影是多年前被他送养走的弟弟妹妹……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是徒劳。
赵大宝张张合合发不出声的嘴唇上——爹……娘……我来了……我没用……最后还是没找到二梅……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累了……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折磨了他一辈子的三句话,无比清晰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夹杂着年幼弟弟妹妹的哭声:
“哥...哥...我再也不吃糖了...你别走...”
“哥...你回来...”
“哥,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把我们几个妹妹弟弟送人吗?”
赵大宝也不知这是幻听还是真的再一次听到了二妹,小弟,还有大妹当初在父母跌下湍急的河流杳无音讯后,被他一一送人收养临别时最后一句话。
这三句话再一次扎入他的心间。
巨大的悲伤和愧疚感席卷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咆哮般地发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二梅!三丫!小四!’
‘爹!娘!如果有下辈子,我赵大宝就算累死、饿死、穷死!也绝不再把弟弟妹妹送人。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下辈子!我一定能照顾好他们!一定!’
伴随着这强烈的执念,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逐渐拉平,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阳光依旧照着,但他已感觉不到。
......
“你是哥哥,照顾好弟弟妹妹。”
“......赵大宝!我和你说话了,听见没?”
是父亲赵振邦带着不耐烦和焦急的呵斥声!
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啪!”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不重,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催促意味,但那鲜活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却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黑暗潮水般退去,感官瞬间复苏。
昏暗的、跳动的煤油灯光芒,呛人的煤烟混合着家里特有的、淡淡的潮湿霉味,还有……父亲赵振邦那张年轻却写满愁容和焦急的脸!
赵大宝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眼前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多年前自家在雀儿胡同那间低矮、破旧的土房顶棚,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那几个破洞还是他赵大宝拿弹弓给弟弟妹妹表演留下的。
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深色中山装,眉头紧锁,正不满地瞪着他。
炕的另一头,母亲陈淑贞虚弱地倚靠着,脸色苍白如纸,用手捂着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每一声都揪人心肺。
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二梅、三丫、小四,担忧的挤在咳嗽的母亲身边……
这……这是……
七十年前的家?
爹?娘?……还活着?!
我没死?
多么熟悉的场景...就是今晚……娘咳血,要坐驴车去医院,最终父母跌入湍急的河流,杳无音信,也改变他们一家所有人命运的那晚。
巨大的震惊、狂喜、悲伤、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
几十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哗往下流,他不是在哭,而是在宣泄!
赵振邦被大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痛哭流涕弄得一愣,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变成了错愕:“你……你这孩子,哭什么?我就轻轻拍你一下……”
“咳咳……孩他爹……你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干什么……”
母亲陈淑贞虚弱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过大儿子赵大宝,将他冰凉的小手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石头,别搭理你爹!”
感受到母亲手心那真实无比的温暖和微弱脉搏,赵大宝猛地反手紧紧握住!
用了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过去。
‘热的……是热的!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爹娘还在的这一天!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爹,娘,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们出事!’
‘二梅,三丫,小四,哥哥回来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一家人,整整齐齐!’
‘还有那个以后在知青点出现的她,这一次一定不会让她再...’
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泪,眼神瞬间变得不同,充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坚毅和急切:“爹!娘!咱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等我...我去去就回...等我!”
说完,不等父母反应,转身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家门,直奔铁腿陈家方向……
第2章 多个便宜师傅
父亲在身后焦急的喊声被风声盖过。
赵大宝拼尽全力在黑暗的胡同里狂奔,内心疯狂刷屏:
‘快点,再快点,自己这13岁的小身板真不给力!’
‘爹啊爹,你以后可得给你儿子我磕一个!’
‘驴车翻河……这辈子想都别想!我赵大宝回来了!’
‘弟弟妹妹送人?不可能!’
......
“砰砰砰......”
不久后冲到另一条胡同铁腿陈家那扇破旧木门前,赵大宝也顾不上礼貌了,抡起拳头狂砸,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师傅!开门啊...师傅...救命啊...师傅......”
不一会屋里灯光亮起,传来中气十足又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恼火的声音:“谁啊?”
“大半夜的嚎丧呢?报丧啊!”
脚步声咚咚靠近。
门“吱呀”一声打开,铁腿陈披着件旧褂子,露出精壮的膀子,睡眼惺忪又带着警惕。
一看是赵大宝,更纳闷了,火气噌噌往上冒。
“石头?你个混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老子这来发什么癔症?”
“还他娘的叫上师傅了?”
“你叫谁师傅了?”
“以前让你叫,死活不同意,好像要了你命一样,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大宝气喘吁吁,没让铁腿陈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清晰:“师傅!真…真救命!我娘…我娘...咳血了,不行了!得赶紧送医院!师傅,求您了,把您那自行车借我!让我送我娘去医院!自行车快!”
铁腿陈愣了一下,虽然他很喜欢赵大宝这小子,但自行车在这年代可是大件,宝贝得很。
看着赵大宝急得通红的脸蛋和眼里的泪花,他犹豫一下。
“小子…没瞎说?别是又像以前一样唬我混吃的吧?我那车可宝贝…”
话没说完,赵大宝直接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决绝:“师傅,以后我天天给您挑水劈柴。求您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我给您磕头了!”
铁腿陈看赵大宝是真急了,也是吓了一跳,不再磨叽,骂骂咧咧道:“小兔崽子,老子欠你的!”。
转身回屋推自行车。
赵大宝还想抢过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二八大杠,铁腿陈直接一个提溜把赵大宝提到了后座上。
“毛手毛脚的玩意,走,我跟你一起去!黑灯瞎火的多个人多份力!”
说着,他把一个老旧的手电筒塞进赵大宝手里。
“我骑,你给我照着前面。看准了,别照沟里去!”
没有过多的废话,铁腿陈蹬起自行车,载着赵大宝,车轮碾过冰冷的土地,发出吱呀的声响,迅速朝着赵大宝家的方向驶去。
......
这边赵家,在赵大宝刚冲出门,屋内情况急转直下。
“这孩子...我就咳嗽...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
赵大宝他老娘陈淑贞依靠在炕头,脸色惨白如纸,还在强撑着。
赵振邦看着媳妇这样,再想想儿子赵大宝刚才的话,心里越发不安:“孩他娘,要不咱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这都咳了好几天了,不见好反而重了...”
“我自己身体,我知...咳咳...我知道...没事...咳咳...呕……”
陈淑贞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袭来,她猛地用手捂住嘴,指缝间赫然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娘”
“娘”
“...”
炕边的赵二梅、赵三丫和赵小四吓得瞬间哭喊起来,赵小四更是吓得往姐姐赵二梅身后躲。
老爹赵振邦看到这情景,魂都快吓飞了,哪还顾得上刚才跑掉的大儿子。
他一下子弹起,声音都变了调:
“二梅!快去胡同口找你王大爷,借他家的驴车!快!”
“三丫!在家看好你弟弟小四!”
“老大这个混蛋玩意!关键时候不见人影。”
赵振邦一边骂,一边心急如焚地背起媳妇就要往屋外冲。
“孩他爹……没...没事……不用去...”
陈淑贞还想强撑,但那血迹和她灰败的脸色出卖了一切。
屋里几人根本没有人听陈淑贞说的。
大女儿赵二梅得了老爹吩咐,没有一丝犹豫,第一个冲出了屋外。
她刚跑到路上,远处一束摇晃的手电筒光就射了过来,伴随着自行车链盒的哗啦声。
“大妹!你跑外面干嘛?”
赵大宝的声音从光后传来,他从飞驰的自行车后座一跃而下。
“哥...哥...”
赵二梅看到哥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慌失措地带着哭腔说:“娘...是娘...咳血了!爹让我去借王大爷的驴车!”
就在这时,赵振邦也背着媳妇跌跌撞撞地出来了。
一眼就看到拿着手电筒的大儿子和哭哭啼啼的大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
“赵大宝!你个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为了个破手电筒跑没影儿!二梅!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黑暗中的自行车和陈师傅。
“赵振邦!你个虎逼玩意儿!站那当门神嚎什么呢!赶紧扶你媳妇上车!”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从黑暗中炸响,把赵振邦吼得一懵。
他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旁边扶着辆二八大杠的,不是铁腿陈又是谁?
赵大宝赶紧插话:“爹!驴车没这个快,用这个送娘去医院!快!”
老爹赵振邦看看咳血虚弱、经不起颠簸的媳妇,再看看眼前这辆显然更快的自行车,也顾不上面子了,小心翼翼地把媳妇抱上自行车后座。
感激地看了铁腿陈一眼:“陈爷!谢了...”
“谢你奶奶个腿!跟你儿子一样,倔种!磨叽!”
铁腿陈根本不给他赵振邦客套的机会,直接打断,“快点的!扶稳你媳妇!”
铁腿陈不再废话,骑上自行车就出发。
赵振邦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刚要跟着跑,想起家里的孩子,扭头对门口喊:“二梅!在家拴好门!看好弟弟妹妹!”
“喊什么喊,给我扶好你媳妇,爷俩一个怂样,指望你们汤都喝不上热乎的,我媳妇在后面,一会就到,来你家帮你看着孩子。”
前面哼哧哼哧已经蹬起车的铁腿陈没好气的声音飘来。
赵振邦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感激,连忙双手扶住后座上的媳妇,跟着自行车跑起来。
赵大宝则一手举着手电筒,努力给铁腿陈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另一手扶住后座,时不时还用力推一把,想让车更快更省力些。
赵振邦看着大儿子这番举动,那小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焦急,他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面推着车的赵大宝,一边喘气一边说:“谢谢师傅”
“我用你谢?犊子玩意!”
铁腿陈哼哧哼哧地骑着车,嘴里却不饶人,“老子在家睡得好好的,被你薅起来吹冷风!明天我家的水缸要是没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铁腿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要是有人从前面看就能看到铁腿陈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少。
对于铁腿陈和自己儿子的情况,赵振邦和媳妇很是疑惑,但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铁腿陈、赵大宝,一个50多岁,一个13岁,要说两人的关系有多好,那纯属扯淡,不单不好,两人还一见面就没少掐,完全就是欢喜冤家。
一个想收徒传承手艺,一个觉得街头卖艺胸口碎大石太跌份、太丢人,死活不干。
让他赵大宝看铁腿陈他们杂耍或者跟着学点拳脚功夫可以,但是要钱没有,当徒弟更不行,他可不想胸口睡大石,被老头一锤子给锤死。
他赵大宝以前可是没少听巷子里的那些小媳妇们说过,这老头捶死过人的,小时候这老头就是赵大宝他们一群小孩子的噩梦。
前世,赵大宝家变后,自尊和窘迫让他再也没出现在铁腿陈面前,这点师徒缘分也就断了。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赵大宝的主动,爷俩再续前缘。
自行车吱呀呀地前行,很快就要经过前世那处夺命的湍急河流路段。
命运的岔路口,就在前方。
这路段赵大宝再清楚不过了,前世每年的清明他都会来这里......
巨大的悬念和前所未有的焦虑,如同这深沉的夜色,紧紧包裹住了他。
越来越近......
赵大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电光死死盯住路面,大声提醒:“师傅!爹!这边!靠里走!边上滑!”
铁腿陈技术老练,控着车把稳稳走在路中间。
“师傅!左边!左边有个坑!”
“看见了!嚎什么嚎!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用你指挥?”
陈铁腿嘴上骂得凶,车把却灵巧地一扭,精准地避开了那个暗坑。
赵大宝一句话也不敢回,只是格外小心地扶着老娘。
最终,有惊无险!
一行人安全通过了那个曾经吞噬了他父母生命的地方!
赵大宝回头望了一眼那在黑暗中哗哗作响的河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泪却混合着汗水流了下来,咸咸的。
‘过来了,真的过来了,这一世,总算…赶上了…爸,妈,这一世,咱们家要整整齐齐...’
第3章 金手指到来
手电光继续摇曳,照亮着前往医院的路。
一个小时后,几人总算有惊无险到了医院。
“医生...医生...救命啊...”
刚到医院门口,赵大宝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喊了好几声,医院里才慢悠悠晃出个睡眼惺忪的值班护士,打着哈欠:“嚎什么嚎,大半夜的,叫魂呢…怎么回事?”
老爹赵振邦赶紧从自行车后座上抱起媳妇陈淑贞,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急声道:“大夫,我媳妇,咳血,咳得厉害!”
这么晚,医院医生少的可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医生。
赵振邦赶紧抓住医生,按照医生的指示进行安置,忙得团团转。
赵大宝跑前跑后的递东西、办手续,铁腿陈则像个镇山太岁一样杵在旁边,偶尔吼一嗓子“手脚不能麻利点!”,也不知道是催医生还是催赵家父子,搞得医院气氛更加紧张。
不久后铁腿陈靠着墙喘气,瞪了一眼同样累瘫在地上的赵大宝。
“小…小子…行…有点孝心…”
老头喘匀了气,丢下一句话,背着手就走,“医院这地儿,晦气!老子先回了!水缸!记着!”
赵大宝看着老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咧开嘴笑了。
这老头,嘴是真臭,心也是真好。
等赵振邦回来,母亲已经被推进去治疗了。
父子俩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一时无言。
沉默了半晌,赵振邦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哪来的手电筒?”
“陈老头的。”
“…你怎么想到去找他借车?”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是我师傅,不找他找谁?更何况自行车快,要是找个破驴车,大晚上的驴一个不愿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医院。”
赵振邦叹了口气,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追问。
今晚这事儿,没有铁腿陈的帮忙也不会这么顺利,这份情该记着。
父子俩一时间无话,空气又多了一份紧张。
“爹…”
赵大宝打破寂静,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你说我认陈老头当师傅,他能给多少见面礼?”
赵振邦被儿子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半天没说出话,看着儿子那双清澈中透着无知,又有些财迷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可以找他要看看。”
‘臭小子,你可长点心吧,这年头拜师学艺,都是三年学徒,两年效力。刚觉得你懂点事,转头惦记上人家的见面礼了?陈师傅要是知道你是这想法,不打死你就算烧高香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刹住了这个作死的话题。
他也就是嘴皮子欠一下,主要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父子俩在冰冷的走廊上干坐着,一直熬到后半夜,治疗室的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医生”
“大夫”
父子两人几乎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
医生摘了口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病人送的很及时,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了。不得不说你们很幸运,我见过很多同样的病人,明明是小毛病,非要拖成大毛病才来医院。你家人这病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要是你们再晚点来,没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赵振邦和赵大宝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老爹赵振邦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赵大宝,长舒一口气,今晚要是没有一开始他要送媳妇来医院,要不是他跑去借来自行车,要不是他师傅也搭了把手一路帮忙,那......赵振邦不敢去想。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谢谢,太谢谢医生您嘞,您可真是活菩萨......”
赵大宝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医生的手,感激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面对家属的感谢,医生倒是很平静,摆摆手:“不用谢,分内的事。病人之前身体亏空得厉害,长期营养不良,得住院观察几天,可能还得输血。现在医院血源也紧张,你们直系亲属最好准备一下。”
赵大宝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医生,抽我的!我是她亲儿子,耐造!”
站在后面的老爹赵振邦闻言一愣,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医生对于赵大宝的积极举动很是满意,“现在还用不上,我只是先说一声,如果需要会通知你们,你们先去把住院费缴了吧,接下来几天都得用。”
赵振邦还没从输血那话里回过神,一听到缴费两个字,眉头又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那干瘪的口袋,脸色更加难看。
小学教员那点微薄工资,养活一家六口已经紧巴巴,刚刚治疗的时候让大儿子已经缴了一笔,这突然的住院再次开销......简直是雪上加霜。
医生也是见多了这种情况,补了句:“今晚太晚了,医护人员也休息了,明天抽空缴上也行。”
医生说完,就去忙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当然,主要是老爹沉默。
赵大宝脑子里可没闲着,正疯狂刷着弹幕:
“系统大大?系统大大在吗?!”
“醒醒啊统子!我这重生男主角都已就位,您老别睡啦!赶紧激活,带我逆天改命啊!”
“说好的穿越重生标配呢?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芝麻开门?”
“阿巴阿巴……”
“……统子哥?统子爷?以后我给你找个媳妇行不?!”
‘叮咚——系统激活中——’
就在赵大宝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来了!真的来了!
赵大宝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扭头就对老爹说:“爹,我去趟厕所!”
这系统什么情况还没摸清,可不能把老爹给吓着。
没等老爹赵振邦回应,他就一溜烟跑向了厕所。
一进隔间,机械音再次响起:
‘系统加载完毕。本系统由宿主精神力操控,可自由进入空间。解读完毕。’
然后……就没然后了。
赵大宝等了半天,再没半点声响。
他心念一动,默念:“进!”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竟是一片开阔的土地,远处还有座小山头。
地里光秃秃的,倒是山上长着些树。
山脚下有间破草屋。
赵大宝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一口老井。
推门进屋,里面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灶台、几张桌椅,寒酸得可以。
“这啥啊?说好的一夜暴富逆天改命呢?就这?”
赵大宝忍不住吐槽,“这统子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掉出一张信纸和零零散散一共十块钱。
“十块?行吧,聊胜于无。”
他拿起那页纸,上面啰里八嗦写了一大堆,总结核心就一句:这块地,能种。和启动资金十块钱。
看在十块钱的面子上,赵大宝少骂了两句,但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
“嗯?”
水刚下肚,他顿时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股力气猛地窜遍全身——现在让他一口气跑二里地,估计都不带喘的!
那不得多喝几口。
......
“爹,钱不够?”
不久后,赵大宝从厕所出来,一脸神清气爽,凑到治疗室门口小声问老爹。
赵振邦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搓了把脸。
“我……我好像有点……”
赵大宝假装在身上摸索,意念却悄悄潜入空间,生涩地尝试把那十块钱弄出来。
结果第一次操作不熟,只抠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
看着手中的一毛钱,赵大宝傻眼。
第4章 第一次打猎,战绩:空气!
“…少了点...这些年没舍得花...攒的不多...”
赵大宝讪讪地把那一毛钱递过去。
赵振邦看着儿子手里那可怜巴巴的一毛钱,再看看儿子那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一时哭笑不得。
他原本堵在心口的焦躁反倒被冲散了些。
“自己留着买糖吃吧。”
他把儿子的手推回去,“钱的事,爹来想办法。”
大不了,明天一早厚着脸皮去学校找同事借点。
要是赵大宝知道他爹是这么想的,肯定拍手让老爹去找同事借,这些年光听同事找他借钱了,家里再难的时候自家老爹都舍不下那张脸去找同事借钱,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容两人再多说,护士推着母亲出了治疗室。
父子俩赶忙上前帮忙,将人推进病房安置好。
大概是麻药劲还没过,母亲陈淑贞依然睡得很沉。
后半夜,赵振邦让赵大宝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守着,明天再来换自己。
赵大宝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师傅铁腿陈蹲在路边抽着烟袋锅子。
“师傅!师傅!您还没回呐?是不是专门等我呢?”赵大宝笑嘻嘻地凑上去。
“等你奶奶个腿,没手电筒,你想让老子往沟里骑是吧?”
“哎呦喂...师傅,等我就等我呗,还拿手电筒说事。”
赵大宝脸皮厚得像城墙,“你要是想要手电筒,进去找我要不就行了。这么关心徒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我奶可还健在呢,虽然提不动刀了,但骂起人来可中气十足,要是知道你骂她......”
铁腿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滚蛋!老子什么时候说收你当徒弟了?你想当我徒弟,老子还不想要了。”
“老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天亮后你家那水缸我可不管了啊。”
“你敢!”
话一出口,铁腿陈就看见赵大宝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得,又着了这混小子的道。
他懒得再看这糟心徒弟赵大宝,蹬上车就要走。
赵大宝怎么可能放过这免费劳动力,一个飞身跳上了后座。
对于这家伙的厚脸皮,铁腿陈表示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一个闷头骑车,一个负责打灯。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赵大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前世今生,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
虽然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家还是那么穷,娘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但是,希望已经有了,不是吗?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时,赵大宝突然开口:“师傅,您家那杆猎枪,借我使几天?”
“干啥?你小子又想作什么妖?”
“我娘身体亏得厉害,得补。我上山打点野鸡野兔,给她熬汤。”
铁腿陈沉默了一下,哼了一声:“行。有其他需要就跟师傅说……”
“知道啦,师傅。”
......
不久后就到了铁腿陈家,师傅没见着自家媳妇,看样子媳妇在自己徒弟家。
铁腿陈也没有多说什么,从库房里翻找出猎枪。
“小子,枪口别对着人。另外天亮再去山里,不然大晚上的背着枪,让巡逻队的看见,小心一枪给你崩了。”
铁腿陈递过枪叮嘱道。
接过枪的赵大宝,嘿嘿一笑:“知道了,师傅,睡个好觉,梦里别忘了想想给你这好徒儿啥拜师礼啊!”
“gun——蛋!”
铁腿陈的骂声随着一阵跑远的嬉笑声一起飘远了。
从师傅家出来,赵大宝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虽然这将军手里暂时只多了杆老旧的猎枪。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绕地钻了几个黑灯瞎火的小巷子,左右瞅瞅,确定连只野猫都没有。
“唰!”
意念一动,手里那杆沉甸甸、带着点铁锈和火药味的猎枪瞬间消失,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空间的茅草屋里。
‘完美!空间这玩意儿比什么隐形衣都好使!以后干点啥小买卖…咳咳,是搞活经济,简直无往不利!’
他没往家走,而是认准了方向,朝着京城外那片黑黢黢的山峦摸去。夜里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带着股草木泥土味儿。
一开始还只是快走,但走着走着,他就感觉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劲儿,小腿肚子跟装了弹簧似的,忍不住小跑起来。
这一跑可就收不住了,越跑越快,两边的景物嗖嗖地往后倒退,夜风刮在脸上竟然有点疼!
‘我滴个亲娘咧!我这速度…赶上二八大杠飙车了吧?博尔特见了都得喊声大哥!这要是去参加奥运会,还不是手拿把掐…等等,下一次的奥运会好像还要几年后了?亏了亏了!’
狂奔了得有小半个钟头,他居然大气都不带多喘一口的,心跳平稳有力,腿不酸腰不疼,就跟刚热了个身似的。
“肯定是那井水的效果!”
赵大宝眼睛亮得吓人,赶紧又用意念从空间里引出一小股清甜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嘶——爽!”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疲劳感一扫而空,连眼神都好像更清亮了些。
这哪里是井水,这简直是仙酿!能量饮料跟它比都是渣渣!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以后小爷我就靠卖水…啊呸,是靠这强身健体的神水,也能走上人生巅峰啊!不过得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看来金贵得很。’
就这样,一路跟打了鸡血似的狂奔,原本得走大半天的路程,他硬是一个多小时就看到了山脚下那黑压压的轮廓。
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赵大宝再次确认四周无人。
“唰!”
老猎枪重新出现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野鸡野兔们,你们的大善人来了!放心,我只取亿点点,够给我娘补身子就行…顺便换点小钱钱。’
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山林。
凌晨的山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各种不知名小虫的唧唧声。
得益于那井水对身体的改造,他的视力好得惊人。虽然天色还很暗,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灌木丛的颤动,甚至能分辨出几十米外一片树叶上的露珠!
这简直是八倍镜自带夜视功能!吃鸡…啊不...打猎神器啊!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只灵猫一样在林中穿梭。耳朵也变得异常灵敏,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声响。
突然,他左前方十几米外的草丛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只见一只肥硕的灰野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似乎在嗅探着什么。
‘开门红!就是你了!兔兔那么可爱…一定很香!’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零碎的打枪经验和前世网上看来的射击要领,慢慢举起了猎枪,瞄准…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那野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后腿一蹬,猛地向旁边窜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山林的宁静,惊起一片飞鸟。
硝烟味弥漫开来。
赵大宝赶紧跑过去一看——地上只有几根被火药燎焦的兔毛,哪还有兔子的影子?
…靠!脱靶了!这就很尴尬了...
果然理论和实践是有差距的。
这要是在朋友圈发个——第一次打猎,战绩:空气,怕不是要被人笑死…
第5章 护犊子的师娘
“没事!失败是成功他老母!小爷我就不信了!”
赵大宝重新给猎枪装上弹药,再次开始了搜寻。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利用超强的视力和听力,不断观察、倾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只正在树下刨食的野鸡!色彩斑斓的羽毛在微光下都很显眼。
冷静!冷静!这次可不能再让它跑了!
他悄悄移动到一棵大树后,稳住呼吸,再次举枪瞄准。这一次,他刻意等了等,预判了一下野鸡移动的轨迹。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扑棱棱!一阵剧烈的挣扎声传来!
赵大宝心脏砰砰跳,赶紧冲过去!
只见那只漂亮的野鸡正歪倒在草丛里,翅膀还在无力地扑腾着,腿上渗出了血迹——打中了!虽然没打中要害,但确实打中了!
YES!首杀达成!虽然只是个助攻…但好歹不是零蛋了!
他赶紧上前,按照前世老一辈人教的方法,抓住鸡翅膀,扭断脖子,给了它一个痛快。看着手里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野鸡,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娘!您看!儿子能打着肉了!咱们有肉吃了——喔哈哈哈哈...
他将野鸡扔进空间,信心大增,继续他的狩猎大业。
......
随着天色渐渐泛白,山林里的能见度越来越高。赵大宝的射击技术也在一次次尝试和一次次脱靶中慢慢提升。虽然称不上神枪手,但总算不再是人体描边大师了。
等到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林间时,赵大宝的空间里已经躺了一只野鸡、两只倒霉的野兔,还有一窝他顺手掏的野鸡蛋,最惹眼的还是一头怎么着也有一百斤的野猪。
要说这野猪也怪命不好,谁让他为了口吃的往赵大宝枪口上撞的,好死不死被一枪打在了脑袋上,这不就便宜了他赵大宝,赵大宝还沾沾自喜自己是枪神了。
看着空间里的猎物,收获颇丰!
打道回府,给娘炖汤去!
剩下的…嘿嘿,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嘛!
他扛着猎枪,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意气风发地往山下走去。
刚回到雀儿胡同口,就看到师娘从自家那低矮的土房里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簸箕,看样子是刚帮家里收拾完。
“石头,你回来啦?”
师娘一抬眼看见他,快步走上前问道,“你娘咋样了?没啥大事吧?”
“师娘!”
赵大宝快走几步,脸上挤出个让人安心的笑,“救治及时,医生说没啥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个人。”
师娘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又疑惑道:“那咋就你一人回来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我娘之前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在医院调理几天。我爹在那守着哩,我和师傅先回。回来给弟弟妹妹弄点吃的,顺便拿点东西。”
赵大宝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布袋子,里面东西沉甸甸的。
师娘这才注意到他鼓鼓囊囊的袋子和身上沾的草叶泥星子,嗔怪道:“忙乎一晚上还不消停!家里早饭我已经给做好了,棒子面粥贴饼子,在锅里焐着呢,赶紧回去吃一口歇会儿,我这也该回去了。”
“哎!谢谢师娘!您吃完再回呗?”赵大宝心里暖呼呼的。
“不了不了,家里那老货估计油瓶子倒了也不会扶一下,别再给他饿死了,我得回去瞅瞅。”
师娘摆摆手,这年头谁家粮食都金贵,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道理。
赵大宝赶紧拦住师娘,从袋子里摸索了一下,实则从空间里掏出一只肥硕的灰野兔,递了过去:“师娘,这个您带着!”
师娘被这突然塞到眼前的野物吓了一跳,往后一缩:“哎哟!这…这…你这孩子,哪来的野兔?”
“师娘,我回来后,顺便去城外山边上转了转,运气好碰上的!”赵大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这倒霉孩子!”
师娘一听就急了,手掌就往赵大宝屁股上招呼,“一个人就敢往山上跑?多危险啊!那山里是有狼的!你胆子也忒大了!”
要说师娘不担心那是假的,这小子多年来和自家老头子没少逗闷子,自己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机灵又有点皮实的孩子,听到他一个人上山,心都揪起来了。
“师娘,您放心!”
赵大宝赶紧解释,顺势把袋子口拉开一点,露出里面那杆老猎枪的枪托。
“我带着我师傅的枪呢!而且就在山最外边转了转,根本没往里头去!你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师娘一瞅那熟悉的枪托,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好哇!那个老不死的玩意儿!给什么不好!竟然把枪给你这半大孩子!我看他是皮痒痒了!回家我就给他松松皮!”
师娘和赵大宝好一通撕扯,一个非要给,一个开始死活不肯要。
最后师娘瞅见赵大宝袋子里确实还有一只野鸡和另一只野兔,这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嘴里还不停念叨:“下次可不许一个人上山了!听见没?再有下次,我让你师傅打断你的腿!”
“知道啦师娘!您回去给我师傅做道红烧兔肉给我师傅下酒!”
“给他吃个屁”
赵大宝笑嘻嘻地送走一路念叨着要回家“清理门户”的师娘,这才转身回家。
刚到家门口,帘子“唰”地被掀开,一个小豆丁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正是3岁的弟弟赵小四。
“哥…哥…”
小家伙跑得趔趔趄趄,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手,“吃…吃…”
后面是10岁的妹妹二梅和7岁的三丫也跟着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期盼。
“哥,娘怎么样?”
“对,哥,娘怎么没回来,还有爹呢?”
昨晚重生回来,鸡飞狗跳,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弟弟妹妹。
此刻看着三个小家伙围着自己,尤其是小家伙们那依赖的小眼神,赵大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这辈子,说啥也得让弟弟妹妹吃饱穿暖!再也不分开,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他赶紧蹲下身,揉了揉赵小四的脑袋,又对两个妹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娘没事,就是得在医院住几天好好歇歇。爹在那陪着呢!走,哥给你们弄好吃的去!”
听到——好吃的
三小只的眼睛唰地全亮了。
第6章 大妹有管家婆之姿
进了屋,锅里果然温着棒子面粥和几个掺了麸皮的贴饼子。
赵大宝先给弟弟妹妹每人盛了一碗粥,又把贴饼子分给他们。
看着他们吃得香甜,赵大宝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点东西,根本没啥油水。
他转身从袋子里掏出那只羽毛鲜艳的野鸡:“今天咱加餐吃这个,哥给你们炖鸡吃!”
“哇!鸡!”
三个小家伙顿时欢呼起来,连最稳重的二梅都瞪大了眼睛,使劲咽口水。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褪鸡毛,当然鸡毛被三丫给收了起来,她要留着换糖。
他本来还想把剩下那只野兔也炖了,却被大妹死死拦住。
“哥!不行!”
二梅这丫头像个小护食的猫,张开胳膊挡在装兔子的袋子前,“已经有野鸡了,这兔子留着。”
“为啥?”赵大宝一愣。
“哥!你傻啦!”
二梅急得跺脚,“这肉多金贵啊!这兔子拿去换了钱,能给娘买药,能给家里买粮!哪能一顿都造了!”
赵大宝看着妹妹那副小大人似的精明算计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想笑。
‘好家伙,前世怎么没发现,我这大妹还是管家的一把好手——简直就是个管家婆’
“行行行,听我大妹的!兔子留着!咱就炖鸡!”赵大宝从善如流。
很快,破旧的小屋里就弥漫起一股久违的肉香味。
幸亏他们这里当初为了盖房子,就地取土,很多地方都被挖的坑坑洼洼,从而导致家家户户离的有些距离,不像南锣鼓巷那样的四合院,这谁家做点肉,邻居全能闻着。
赵大宝把野鸡剁块,和挖来的一把野山菇一起扔进锅里咕嘟咕嘟地炖,没多少调料,就撒了点盐,但那纯粹的肉香已经勾得三个小的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守着,不住地吸溜鼻子。
赵大宝给弟弟妹妹每人碗里捞了几块肉,让他们吃着。
他则找出家里的饭盒,舀了满满一饭盒浓香的鸡汤,小心地盖好。
不久后,一切收拾妥当。
“走!二梅、三丫,带上小四,咱们给娘送鸡汤去!”
兄妹四人锁好门,抱着温热的饭盒,朝着医院走去。
赵小四走得慢,赵大宝干脆把他背在背上,小家伙兴奋地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到了医院,赵振邦看到大儿子带着三个小的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看到饭盒里飘出的肉香和孩子们红润的小脸,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复杂。
“娘,快喝,我哥炖的鸡!可香了!”三丫献宝似的把饭盒递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陈淑贞喝了几口儿子喂的鸡汤,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血色,拉着赵大宝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娘的石头…长大了…”
“爹,别羡慕了,你那饭盒里给你留了鸡屁股。”
赵大宝说完,几个小孩子都笑了,这是他们几个商量好的,给他爹个惊喜。
赵振邦打开饭盒,除了鸡屁股,还有饼子和鸡肉,鲜美的滋味让他疲惫的精神一振。
他看着大儿子,感觉一夜之间,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
过了一会儿,赵振邦放下饭盒站起身,神色有些犹豫和窘迫:“你们在这陪着你娘,我…我回学校一趟,找同事…商量点事。”
他说的含糊,但赵大宝心里明镜似的——爹这是要硬着头皮去借钱了。
赵大宝很想拍手让老爹去找同事借,让他知道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但前世的这个时间,老头因为性子直,得罪了学校领导,被罚去扫厕所、扫大街,受尽白眼,同事们也怕被牵连,都躲着他。
此刻借钱?谈何容易!
“二梅照顾好娘,等哥回来,给你们带糖吃。爹,你跟我来。”
赵大宝忽然站起身,拉着父亲就往外走。
“干啥去?你这孩子…”赵振邦被儿子搞得莫名其妙。
赵大宝也不解释,拉着父亲走到医院门口。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经济”烟,抽出一根,笑嘻嘻地递给看门的大爷:“大爷,辛苦!抽根烟!家里人要住院一段时间,您这推车我们先借用一下回家拿些东西,一会儿就还回来!”
看门大爷瞥了他一眼,确认是昨晚在医院鬼叫的玩意,又看看那根烟,慢悠悠接过别在耳朵上,挥挥手:“快点啊!”
“好嘞!谢谢大爷!”
赵大宝麻利地推起门口那辆破旧的推车,示意父亲跟上。
赵振邦满心疑惑,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医院彻底看不见了,赵大宝才把车一拐,推进了路边一片僻静的小树林里。
“石头,你到底要干啥?”赵振邦忍不住问道。
赵大宝停下推车,神秘一笑:“爹,下来搭把手,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率先跳下路坡,拨开一堆茂密的杂草。
当看清草丛后面的东西时,赵振邦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草丛里,赫然躺着一头大野猪,看样子起码得有小一百斤!虽然已经死了,但那獠牙和粗硬的鬃毛还是带着一股子骇人的气势!
“石…石头…”
赵振邦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野猪,又指指儿子,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哪来的?!”
看着老爹赵振邦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模样,赵大宝心里憋着笑,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开始满嘴跑火车。
“爹,您别慌!听我慢慢跟您说!”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昨晚从医院回来,我寻思娘得补身子,就找我师傅借了枪,想去山边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个野鸡啥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野猪:“结果您猜怎么着?我刚到山脚底下,就听见上面扑通扑通响!好家伙!这蠢猪也不知道咋搞的,自己个儿从坡上滚下来了,脑瓜子‘哐当’一下就撞石头上了!当时就晕菜了,四条腿直抽抽!我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上去就补上几枪。”
“趁着天没亮,我找了点藤蔓树枝做了个简易架子,吭哧吭哧给拖到这藏起来了,就等着回来找您一起弄回去呢!”
赵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野猪脑袋上那明显的撞击伤和枪眼,心里信了七八分。
主要是这事儿虽然离奇,但除了“撞大运”,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半大儿子还能有啥别的法子搞来一头野猪。
“你这孩子!怎么又一个人进山了!多危险啊!那野猪是好惹的?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万一…”
赵振邦后怕不已,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和自责。
要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有点本事,何至于让半大的儿子为了一口吃的去冒这种险。
“爹,没事!我真就在最外边,谁知道今天能碰上这傻玩意自投罗网!”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爹,快来搭把手,咱赶紧给它弄车上去!”
父子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死沉死沉的野猪弄上平板车。
赵大宝又麻利地抱来好些枯草和树枝,把野猪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车普通的柴火。
“你是想把这猪卖供销社去?”赵振邦一边喘气一边问。
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赵大宝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爹,咱这可是肉啊!现在肉多紧张!供销社收购价才几个钱?”
赵振邦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臭小子,那你想咋整?我可告诉你,个人不能买卖,那是投机倒把!要被抓到可是要出大事的!”
‘可不能让这孩子为了点钱走了歪路!’
第7章 颠覆老爹的认知
赵大宝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爹:“爹,你想啥呢?你不会是说鸽子市吧?爹,你不会是去过吧?哎呀呀...爹...你这可不行啊!咱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你怎么能想着去割xxxx尾巴……”
他开始还说得一本正经,越到后面,那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就越浓。
赵振邦一开始听着还有点羞愧,觉得自己的思想确实不够纯洁,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混小子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打断:“滚蛋!少在这贫嘴!不去供销社,也不去鸽子市,那你说,这大家伙怎么处理?总不能自己扛回家吃了吧?什么样的家庭舍得吃这么多的肉!”
“爹,走吧。”
赵大宝推起平板车,胸有成竹地说,“个人是不能买卖,但你大儿子有的是办法。保证安全又能多赚点!”
在赵大宝的带领下,父子俩推着车,七拐八绕,竟然来到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附近。
看着这里,赵振邦傻眼,“来…来这儿干啥?”
‘这混小子,难道要把野猪推上火车卖到外地去?这胆子也忒肥了!’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赵大宝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直接把车推到火车站附属的站前派出所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经济”烟,笑嘻嘻地递给门卫老头,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门卫老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板车和一脸紧张的赵振邦,叼着烟,慢悠悠地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号。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旧棉袄、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个干部的中年人就小跑着出来了,老远就喊:“哪儿呢?小子,你说那好东西在哪儿呢?要是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门卫老头抽着烟,没好气道:“扒谁皮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人家帮你忙,你还这狗脾气。”
中年人看着门卫缩了一下脖子。
赵大宝赶紧招手:“张大爷,我张叔和我闹着玩了。张叔,东西在这儿呢!”
那被称作张叔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也不多话,直接扒开平板车上的枯草,看到下面那头皮毛粗硬、獠牙狰狞的野猪时,眼睛唰地就亮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好家伙!真是好东西!个头不小啊!”
他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又对旁边目瞪口呆的赵振邦点了点头,热情地一挥手:“快!别在这杵着了!老赵是吧?走走走,直接推后院食堂去!正好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这玩意儿可是帮了大忙了!”
赵振邦:“???”
‘等等!派出所食堂?!这…这算什么操作?’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在今天有点不够用了,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儿子和那位热情的张叔,推着一车“柴火”,大摇大摆地朝着火车站派出所的后院食堂走去……
......
从火车站派出所的后院出来时,赵振邦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
此刻他怀里那件旧中山装的内兜里,揣着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块钱!厚厚的一沓,硌在胸口,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又有点烫得慌。
旁边那位胖乎乎的食堂张叔,一路把他们送到后院门口,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握着赵振邦的手就不松开:“老赵同志!太感谢了!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以后有好东西,尽管来火车站找我!千万别客气!”
张叔这话可不是虚的。
这年头,别说野猪了,就是正经猪肉都是紧俏物资。
食堂主任的位置空着,几个副主任都盯着,谁能在年关前搞到硬货,谁就能在领导面前大大露脸。这一头百十来斤的野猪,足够食堂好好给干部职工们改善几顿伙食了,他张胖子这份功劳算是稳了!能不对这送来“及时雨”的赵家父子热情吗?
赵振邦这辈子都没被一个单位干部这么热情地握着手感谢过,只会憨厚地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支援国家建设嘛…”
‘支援建设…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怎么感觉这么别扭…不过,这一百块钱…解了媳妇住院的燃眉之急了…’
走到派出所门口,赵大宝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经济”烟,笑嘻嘻地递给门卫张大爷:“张大爷,辛苦您老了,守护着我们这些老百姓!抽根烟,缓缓神!”
张大爷听到这话,很是舒坦,笑眯眯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对赵大宝说:“小子,有点门道!以后再有这‘山货’,直接过来,还找你张叔,准没错!”
他朝里面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这肥水别流外人田。
“好嘞!谢谢张大爷!您老忙着!”赵大宝嘴甜得像抹了蜜。
离开火车站范围,走到没人的地方,老爹赵振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胸口那沓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石头,这…这就卖了一百块?”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头猪要是按供销社的收购价,能卖上六七十块顶天了。
“爹,这您就不懂了吧?”
赵大宝推着空车,一脸得意地给他爹科普,“咱这不是卖,是‘支援兄弟单位建设’。人家张叔是明白人,能亏待咱吗?这价格,公道!”
他嘴上说得漂亮,其实心里门儿清——这张叔跟他那看门的大爷,前世就是靠这段时间的肉食操作,一个混成了食堂主任,一个在门房过得美滋滋。
赵大宝只是顺势而为,顺便赚点钱,还混个人情。
关键人家这也都是给食堂划拉好东西,也没揣进自己兜里。再说了,哪个国营单位的食堂没点计划外采购的权限?价格稍高一点根本不算事儿。
火车站派出所归铁道部管,站前这一片,铁路系统说了算。
食堂虽然设在派出所后院,主要是图个安全方便,让车站和派出所一起用,但它正经归属于火车站,自主权大着呢!尤其是这种“计划外”物资,操作空间那可太足了。
安全、合法、价格又比供销社公道,还能混个人脉,简直是处理这类山货的完美渠道。
‘这就叫信息差!这就叫提前投资!前世赵大宝当盲流挨的打没白挨!’
第8章 风紧,扯呼!
赵振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觉得儿子这话有点——油,但结果是好的,而且整个过程确实没违反任何明面上的规定,钱也实实在在揣自己兜里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
“爹,这钱您收好。”
赵大宝把推车还回医院门房,在门房大爷疑惑的眼神中贡献了一根烟,对父亲说,“给我娘交医药费,剩下的买点好的给她补补。家里您也别担心,有我呢!您等会回去休息着,休息好了再来换我。”
看着儿子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庞,赵振邦心里百感交集。
一夜之间,这个以前还有点跳脱、需要他操心的大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成了能扛事的男子汉了。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又往怀里按了按,“爹知道了“
说着向着医院的缴费窗口而去。
赵大宝提着一小包糖果,蹦蹦跳跳向着病房而去。
赵振邦看着儿子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或许…这个家,真的要有转机了。’
赵大宝这一通忙活,就是想让老爹知道自己能打猎,还能弄到钱,后续再拿出钱什么的,老爹也不会怀疑。
不然他完全可以自己操作。
赵大宝刚推开病房门,就被一道小旋风似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哥...哥...糖...糖...”
小四仰着脑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他口袋里摸索。
三丫虽然没扑过来,但也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哎哟喂,这是哪儿来的小土匪,见面就搜刮啊?”
赵大宝笑着,故意逗他们,手却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看看这是什么?”
“哇!糖!”
小四和三丫同时欢呼起来,连旁边正在努力扮演——小大人,管着弟弟妹妹的二梅,眼睛也瞬间亮了。
小四眼疾手快地抓过两颗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吃,而是噔噔噔跑到病床边,踮着脚,努力把其中一颗往母亲陈淑贞嘴里塞:“娘,吃!甜!”
陈淑贞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糖,嘴里瞬间化开的甜味让她心里又暖又酸,连忙道:“好了好了,娘吃了,小四真乖,你自己快吃。”
三丫则文静些,她仔细挑了一块包着漂亮玻璃纸的糖,走到隔壁病床那位气质温和的婶子面前,有点害羞地递过去:“婶子,吃糖。”
那婶子显然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哎哟了一声:“还有我的份呢?谢谢你这小囡囡,真懂事!”
她接过糖,顺手轻轻摸了摸三丫的头,眼神里满是喜爱。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说话语气也和普通人家不同,透着股见过世面的从容劲儿。
陈淑贞赶紧说:“嫂子,小孩子家家的东西,您别客气。”
“这哪是客气,是孩子的心意,甜着呢。”
婶子笑着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点点头,“嗯,是甜,比药片子好吃多了。”
赵大宝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尤其是隔壁床那位婶子——虽然穿着病号服,但那通身的气质和手腕上的镯子,可不像寻常老百姓。
他心里的小算盘悄悄拨动了一下:这位婶子,怕是有点来头。
也是,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去个医院都不易更何况住院。
他一边把剩下的糖分给眼巴巴的二梅和三丫,一边笑嘻嘻地对隔壁床说:“婶子喜欢就好,这点甜味儿给您换换口味,去去消毒水的味儿。”
“瞧瞧,这大小子真会说话。”
婶子笑着对陈淑贞说,“大妹子,你这几个孩子,真是又热闹又贴心,真是你的福气。”
陈淑贞看着围在身边的儿女,脸上终于露出了住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糖果的甜香和轻快的笑声。
赵大宝趁着病房里热闹,拎起墙角的热水壶,笑嘻嘻地说:“娘,我去打点热水,您刚醒得多喝点水。”
他溜达着走到水房,左右一看没人注意,心念一动,壶里的一半普通开水悄无声息地换了空间里那口神奇井水。
“这井水对我效果那么猛,给娘喝了肯定也能补补身子。”
他美滋滋地想,“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回到病房,陈淑贞已经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些。
她看见大儿子回来,轻声问:“石头,你爹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咋没见着人?”
“我让爹回家歇着了”
赵大宝把水壶放下,“他守了您大半夜,眼圈都熬黑了,休息好了再来换我。”
一听说丈夫被儿子劝回去了,陈淑贞稍稍安心,但马上又皱起眉头:“石头啊,娘感觉好多了,咱要不就出院吧?这地方……”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满脸都是对花钱的心疼。
赵大宝赶紧安抚:“娘,您就安心住着,医生说了必须观察几天!钱的事您别操心……”
他不提钱还好,一提钱,陈淑贞更焦虑了:“咋能不操心?你爹那点工资……”
眼看老娘着急,赵大宝只好压低声音说:“住院费……已经交过了。”
果然,陈淑贞一听,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着急了:“交了?哪来的钱?你爹是不是又去求人了?还是你干啥了……”
她生怕儿子为了钱去做什么傻事。
正好这时隔壁床那位富态的婶子起身去厕所了,赵大宝趁机凑到母亲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娘,您放一百个心,这钱来路正得很!具体等我爹来了您问他,他都知道!”他把老爹推出来当挡箭牌,有些事他爹说一句,比他说十句管用。
陈淑贞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
赵大宝赶紧倒了一杯刚打来的水,递到她嘴边:“娘,您先喝口水,顺顺气。医生说了,您这病最忌忧思过虑,钱的事有我和爹呢!”
看着儿子坚持的眼神,陈淑贞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就着儿子的手喝了几口。
井水清冽甘甜,喝下去后,她竟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似乎轻快了些,紧锁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了。
赵大宝见母亲喝了水,脸色仿佛都红润了一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又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安抚好她出院的心思。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振邦就提着个布兜回来了,风尘仆仆却显然休息过了,精神头足了不少。
“爹,您来了正好,娘正盘问钱的事呢,您跟娘慢慢说。”
赵大宝冲老爹挤挤眼,成功交接烫手山芋, “娘就交给您了,我回去眯会儿,晚上再来!”
赵大宝利索地抄起外套,一手牵起小四,另一只手朝三丫和二梅一挥:“小的们,跟哥撤!此地不宜久留!”
三小只立刻嘻嘻哈哈地跟上,俨然一支训练并不有素的娃娃兵。
刚溜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老爹赵振邦哭笑不得的吼声:“臭小子!等等!给你们带了饭盒,好歹吃点再滚蛋啊!”
赵大宝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爹?您亲自下厨了?我咋记得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您还会做饭呢?”
赵振邦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少废话!吃不吃?”
“吃?”
赵大宝做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阴谋,他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对弟弟妹妹们发出警报:“不好!敌军良心大大地坏了!这是想用生化武器放倒我军主力!同志们,风紧,扯呼!”
说完,他抱起小四,带头仓皇逃窜。
二梅和三丫也非常配合地咯咯笑着,跟着大哥往外跑。
第9章 今天消费全部由哥买单!
“小兔崽子!你说谁是敌军!看我不削你!”
赵振邦笑骂着作势要追,却被妻子陈淑贞笑着拉住了。
病房里和走廊上回荡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和赵振邦那没啥威慑力的威胁,连隔壁床刚回来的婶子都被这热闹劲儿逗得直乐。
赵大宝带着他的娃娃兵一路欢声笑语地突围成功,只留下赵振邦对着门口笑骂一句:“这混小子……皮又痒了!”
他转过身,对上妻子含笑却带着疑问的眼神,挠了挠头:“那啥……淑贞,这粥放心喝,我试过了能喝……”
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惹得媳妇咯咯直乐......
倒是隔壁床位上的婶子看着充满了羡慕。
赵大宝领着三个小兵一路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枯燥的路上也变得有趣起来,没多会儿就瞧见了胡同口那熟悉的供销社牌子。
司令官赵大宝大手一挥:“全军听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补给物资!”
在赵大宝带领下,四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到供销社门口。
三个小家伙平时很少来这地方,一进门就被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眼睛像是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地转,写满了好奇和渴望,但脚步却都乖乖地紧跟着大哥,没一个人乱跑。
赵大宝看着弟弟妹妹们那想摸又不敢摸的小眼神,豪气地说:“看上啥了?跟哥说!今天消费全部由哥买单!”
赵大宝这话一说,倒是让供销社里面的人都笑了,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样子挨家长削的少了。
倒是赵大宝兄弟姐妹四人一点没在意。
小四的目光黏在那一罐罐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上挪不开,却使劲咽了口口水,摇头:“哥,我不要糖,牙疼……”
三丫偷偷瞄着玻璃柜台里扎着头绳的漂亮发卡,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毛躁的辫梢,小声说:“哥,我啥也不要,头绳还能用呢。”
二梅最是懂事,她的目光在那些崭新的作业本和铅笔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立刻转向别处,拉着赵大宝的衣角:“哥,真不用买,快回家吧。”
三个小家伙嘴上拒绝得一个比一个坚决,但那小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在那些对他们而言充满诱惑的商品上流连忘返。
赵大宝心里既好笑又发酸。
他走到柜台,先干脆利落地买好了棒子面、油盐,又特意称了一点精贵的大米——这是准备专门给娘养身子吃的。
接着,他趁三个小的不注意,飞快地让售货员称了一小包水果糖,拿了一个最鲜艳的红发卡,又买了一本新作业本和两支铅笔,悄悄塞进了袋子最底下。
最后,他来到种子柜台,什么蔬菜,粮食种子每样只要了一小撮,笑着对售货员解释:“学校老师让做点实验,观察植物生长。”
量少名目正,售货员点点头,也没多问。
种子这玩意,要是买的多了,就得开介绍信了。
“补给完成!全军撤退!”
他招呼着一步三回头的弟弟妹妹们,几个小家伙怀里抱着米面粮油,乖巧地跟着大哥回家了。
一到家,三个孩子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在二梅的指挥下,迅速将采购回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归置得整整齐齐。
等他们忙完回到桌边,一下子全都愣住了——只见桌上赫然摆着他们之前在供销社里偷偷看了好久的东西:亮晶晶的水果糖、鲜艳的红发卡、崭新的作业本和铅笔!
“哇!糖!”小四第一个叫出声。
三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红发卡,眼睛亮晶晶的。
二梅摸着那本簇新的作业本,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却还强装镇定:“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赵大宝系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正从锅里捞出煮好的野鸡蛋,闻言头也不回,得意地说:“咱是是司令官,还能少了你们的饷!跟进司令官步伐,以后带你们吃香喝辣的!”
“是,收到”
“是”
“是”
就连最小的赵小四都学着两个姐姐敬礼。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惊喜的欢笑声和浓浓的暖意。
看着弟弟妹妹们沉浸在意外之礼的喜悦中,赵大宝心里那点当家男人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但一想到那十块钱已经消耗一半,这点成就感立刻变成了紧迫感。
吃完饭,赵大宝钻进屋里,神神秘秘地开始鼓捣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套上那件旧棉袄,抄起刚做好的那根奇特木叉和一个旧麻袋,走了出来,对正在收拾碗筷的二梅嘱咐一句:“二梅,看好家,哥出去一趟,给咱家进点货。”
二梅看着那造型古怪的叉子,又是一脸问号:“哥,你这是要去干啥?捞鱼?可河面都结冰了呀。”
赵大宝冲她眨眨眼,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想吃鱼了?过几天哥去给你整点,你哥今天先去取点冰层下面的金疙瘩!”
这话瞬间勾起了二梅和三丫、小四的好奇心,连糖都忘了吃。
“金疙瘩?”
三小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黄金和宝石。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这东西,黑不溜秋,长在冰水下头的泥巴里,看着其貌不扬……但可是国营饭店和药铺老爷子们抢着要的‘软黄金’!味道鲜掉眉毛,还能入药,金贵着呢!”
他故意不说名字,只用金疙瘩、软黄金这种极具诱惑力的词吊足胃口,看着弟弟妹妹们那抓心挠肝想知道是啥的表情,他心里暗笑——没事逗孩子玩,挺好,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
他话锋一转,表情凝重,“这宝贝可不是谁都认识,去晚了,就被那些识货的老油子们掏空了!哥也是偶然从一本古书……呃,是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老师傅说的这秘方!就得趁天最冷、它们猫着一动不动的时候下手,一逮一个准!”
他成功地将一次普通的捕捉行动,渲染成了一场与时间和其他神秘竞争者赛跑的——夺宝奇兵。
三小只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仿佛哥哥不是去河边,而是去执行一项危险又刺激的秘密任务。
“等哥晚上回来”
赵大宝画下最后一块令人垂涎的大饼,“这金疙瘩换的钱,保证让咱家吃上一顿饺子,而且是肉馅的,还能让你们吃到撑,说不定还能再给你们一人添一双棉手套!”
说完,他不等弟弟妹妹的反应,揣着那份由他亲手制造的神秘与期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屋里的三小只,心思早就不在糖果和头绳上了,满脑子都是哥哥能不能抢到那些值钱的金疙瘩,能不能战胜那些老油子。
第10章 忽悠瘸了
赵大宝背着麻袋扛着木叉,顶着能把人鼻子冻掉的西北风,像个出征的将军似的,一路溜溜达达就往城外亮马河的方向走。
为啥不去更近、更出名的什刹海?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那地方,夏天是人,冬天也是人,不管啥时候都跟下饺子似的,老头溜冰小孩抽陀螺,热闹是热闹,可他要找的那点“金疙瘩”,早就被惊扰得钻底泥里不敢冒头了。
更别说他这独门手艺,人一多,还不得被大家知道了,得赶紧先吃一波,毕竟这可是前世下乡时候跟着心中白月光学的。
亮马河这地界儿就不同了,有座小山丘,还有不少树木,偏是偏了点,但河汊子多,枯草叶多,关键是天寒地冻的,鬼影子都少见,正适合他这秘密行动。
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刮,赵大宝把破棉袄又裹紧了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唱到一半自己先乐了,他现在这形象,跟诸葛亮那是一点边不沾,倒像是要去偷地雷的。
一路胡思乱想,总算到了地头。
放眼望去,河面冻得跟一大块玻璃似的,在冬日惨白的太阳底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四周枯芦苇摇曳,除了风声,真是静得吓人。
“好地方!”
赵大宝不但没觉得荒凉,反而眼睛一亮,“金疙瘩们,你们的赵老爷来给你们搬家了!”
他找了个看起来水不会太深的河湾处,放下麻袋,掂量着手里的木叉。
这叉子头被他仔细磨尖了,又用火烤过,硬实着呢。他没急着凿冰,而是先沿着冰面仔细观察,时不时蹲下来敲敲听听,活像个地质勘探队员。
“嗯,这底下泥多,是个好窝子。”
他选中了一块地方,终于举起带来的小冰镩,开始嘿咻嘿咻地凿冰。
这小冰镩玩意儿还是小时候从他师傅铁腿陈那弄来的,当时为了弄地底下知了猴的,正经工具。
冰屑飞溅,冷风一吹,直接糊了他一脸,冰冰凉。费了老鼻子劲,总算凿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冰窟窿。瞬间,冰下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冒了上来。
赵大宝搓搓冻僵的手,拿起特制的木叉,屏住呼吸,将叉子缓缓探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凭着前世白月光教他的方法和这辈子莫名增强的手感,仔细地在冰下的泥泞和水草根须间探索、感知……
“有了!”
他手腕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似乎碰到了一个在泥里猫着、微微动弹的小东西。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叉尖调整角度,猛地往下一探再迅速一挑!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个黑褐色的、沾满污泥的小疙瘩被他从冰水里直接叉了下来,准确无误地甩进了旁边的麻袋里!
那玩意儿在麻袋底扑腾了两下,露出了些许真容。
只见那麻袋底扑腾的,赫然是一只肥硕无比、背部布满不规则疙瘩的黑褐色林蛙!这玩意儿在东北被尊称为“蛤士蟆”,在南方是高档宴席里的“雪蛤”,在这年头的四九城,认识它真正价值的人可不多!
“开门红啊!第一个就是大家伙!”
赵大宝心头狂喜,冻得发麻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冰天雪地的,林蛙都猫在冰下的淤泥里冬眠,动作迟缓,几乎一逮一个准,可比夏天灵活得多。
他搓搓手,再次将木叉探入冰窟窿。冰冷的河水刺得他一激灵,但探索的动作却更加沉稳。
“又一个!”
“嘿,这俩是约好一起睡的吧?”
“哎哟,这个瘦了点,放过放过,等你明年长肥了赵老爷再来临幸。”
他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操作。得益于前世当盲流时啥都干过的经历和这辈子似乎被井水强化过的身体协调性,他下手又快又准,几乎没失手。
木叉每次出水,多半都能带上一只或一对昏头昏脑的“金疙瘩”。
冰窟窿口的寒气氤氲,赵大宝却干得满头热气腾腾。麻袋里的扑腾声越来越密,分量也越来越沉。
就在他干得热火朝天时,身后枯芦苇丛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赵大宝动作猛地一顿,瞬间警觉,唰地一下抽出木叉,警惕地扭头低喝:
“谁?”
可别是碰上护林队或者也多管闲事的人了吧?
这年头,抓这玩意儿算不算“挖墙角”,他可有点拿不准。
芦苇丛一阵窸窣作响,紧接着,一个穿着打补丁旧棉袄、脑袋缩在破棉帽里的小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冻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和好奇,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那小子看见赵大宝手里的木叉和旁边扑腾作响的麻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哥、大哥……你、你这叉子,是在叉鱼吗?这大冷天的,鱼早不动弹了吧?”
赵大宝一看是个半大孩子,心里先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叉鱼?小同志,我这可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科研任务!”
“科、科研任务?”
小男孩被这高大上的词儿唬得一愣一愣的。
“没错!”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自然课小组正在研究……研究这冰下水生生物的越冬习性!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实验样本!”
他指了指麻袋,“这可是科学,懂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那麻袋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今晚的肉汤,而是关系国家未来的科学机密。
赵大宝心里暗笑,面上却严肃:“小同志,这项科研工作还需要保密,你能做到不告诉别人吗?”
“能!我能!”
小男孩立刻挺起瘦弱的胸膛,感觉自己参与了一项了不起的大事。
“很好!告诉我你的姓名,来这干嘛的,家是哪的,哪个学校的,到时候我们的研究成功了,我们会向你的学校发放表彰通报。”
小男孩又惊又喜,没想到还要给他表彰:“我叫阎解旷,来这芦苇找看有没有野鸭蛋和被冻上的鱼,我在红星小学...南锣鼓巷95号院的,我爸叫......”
第11章 这世界好奇妙
“我去!”
“这也太巧了吧……”
一开始赵大宝还听得挺认真,可一听到“南锣鼓巷95号院”,还姓“阎”,再瞅瞅眼前这半大孩子——他顿整个人五官都扭曲了。
就姓阎那老抠儿,干得出让半大孩子大冬天独自出来找食儿的事,一点儿也不稀奇!
不得不说,这世界好奇妙......
赵大宝将木叉探入冰窟窿下的泥水中,一刺一挑一条巴掌大的鱼落到冰面上。
“你的表现非常好,先送你一条鱼作为保密的奖励,拿好了,快回家吧。”
小男孩眼睛都直了,双手捧着那条还在跳动的鱼,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连连道谢后,欢天喜地、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
赵大宝看着小家伙消失的背影,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家伙,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说一切都太巧了,要是这孩子他爹在这,保证一点也忽悠不了,那位可是路过的粪车都要尝尝咸淡的主...”
浑身一个机灵,甩甩脑袋,把那老抠从自己脑海赶出,赵大宝再次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科研工作中。
太阳渐渐西斜,气温更低,但他的麻袋却越来越满,收获颇丰。
“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他看着沉甸甸的麻袋,心里估算着分量,满意地点点头。当然麻袋里面也有不少鱼,实在是这些鱼一个劲的往赵大宝的木叉下面跑,让他很是为难...不抓都对不起这些鱼的主动,最终勉为其难给一起抓了起来。
他将工具和收获全部放入空间,直接返程。
刚刚赵大宝突发奇想,想把整个河道给收进空间,要是成功了,这岂不是一下子找到了发财的捷径,可惜结果让他很失望,河道纹丝不动...看来人还不能太无耻......
赵大宝走在长安街上,目标明确——直奔那家颇有来历的国营饭店。
这饭店门脸儿看着和别的国营饭店没啥大区别,画像、标语,玻璃窗擦得锃亮。
但老北京都知道,这地儿以前可是名满京城,公私合营前,是四九城里那些遗老遗少、讲究老饕们经常光顾的高档酒楼。
虽说如今改了名号,换了章程,但底子里的那股“讲究”劲儿还没完全散尽,后厨的老师傅和前台管事的,见识也比别地儿广。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那件快被麻袋磨破皮的旧棉袄,挺起胸膛走了进去。
这个点还没到晚饭高峰期,店里人不多,一个穿着干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
赵大宝径直走过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晚辈的恭敬开口:“同志,您好,请问大师傅在吗?”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赵大宝和他脚下那个可疑的麻袋,眼神里带着国营单位人员特有的审慎,语气不冷也不热:“你找我们后厨大师傅有什么事?”。
赵大宝把声音压低了点,显得更神秘了些:“有点特殊的……食材,想请大师傅帮忙鉴定鉴定,看看咱饭店需不需要。”
也许是特殊食材几个字勾起了中年男人的兴趣,他再次看了看那蠕动的麻袋,终于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钱师傅!有人找!”
不一会儿,门帘一挑,出来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男人。他围着白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但眼神锐利,透着股精明劲儿。
这位就是这饭店的大师傅,同时也是这饭店私方经理的大哥,以前是这饭店的“二柜”,最是识货懂行,后厨他说了算,前厅他弟弟说了算。
“小子,什么事啊?”
钱师傅声音洪亮,目光在赵大宝和麻袋之间扫了个来回。
赵大宝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不再绕弯子,直接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挤作一团、黑乎乎还在蹬腿的林蛙,上前小声说道:“钱师傅,您给瞧瞧,这‘冰蛤’您这儿收不收?”
“冰蛤?”
钱师傅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个土叫法有点兴趣。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甚至还伸手捏起一只掂量了一下肥瘦,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哟!这大冷天的,还是活的?个头不小,小子可以啊!亮马河那边寻摸来的?”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赵大宝心里一喜,知道找对人了,连忙点头:“您老法眼!就是那边。天冷,它们都在泥里猫冬,肥得很,也干净。”
钱师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不错,是个稀罕物。炖个‘冰蛤羹’或者‘清蒸冰蛤’,倒是能添个招牌菜。不过……小同志,你这量可不小啊,打算什么价儿?”
赵大宝来之前就琢磨过,不能按普通肉价算,他故作憨厚地笑了笑:“钱师傅,您是老行尊,这玩意儿多补您肯定比我清楚。这可不是一般的肉,这是水里的‘金疙瘩’啊。您看……论只算?公道的价儿就成,主要想换点钱给家里老人看病。”
他既捧了对方,又点了明东西的价值,还顺带卖了波惨,博取同情。
钱师傅沉吟了一下,他确实识货,心里清楚是这林蛙啥,膏腴肥美,是滋补好东西,以前店里高档宴席常用。
现在虽然讲究少了,但有些老主顾就好这一口,推出去了肯定受欢迎。
“成”
钱师傅也是个爽快人,“活的,品相不错,我给你个公道价。三毛一只,你这袋我全要了。怎么样?”
三毛一只!
赵大宝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麻袋里少说也有百十来只……那就是三十多块钱!巨款啊!顶得上老爹两月工资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哎!谢谢钱师傅,您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下面还有鱼,您老挑几条,晚上回家添个菜。”
说着就要把麻袋递过去。
“你小子人不大,还挺会来事。”
钱师傅招了招手,示意旁边那个拿着算盘的中山装男人,“老刘,拿后院去过秤,按分量记数,另外和两个经理说一下,没问题的话把钱给这小同志结一下,哦,对了这鱼瞧着也新鲜,也一并收了吧,这大冷天都不容易。”
看看...赵大宝送鱼的好处这不就立刻来了嘛,要不然他还得去趟供销社卖鱼,这饭店收了省事,而且这里品相好点的鱼给的价格也高一点,不像供销社所有的鱼都是统一价格。
钱师傅安排好后,直接就回了后厨。
赵大宝提着麻袋跟着刘会计,去后院过秤。
过完秤,一共一百一十二只,肥瘦不一,最终得到饭店经理大手一挥,按照一百一十只算,总共33块钱!另外还额外给了二两肉算是补偿,这是赵大宝要求换的,本来是想给其他东西的。
鱼的话也给到了7块钱,这还是在赵大宝专门留下了几条的情况下。
路过后厨门口,赵大宝把麻袋里留下的几条鱼递给了一个小年轻。
小年轻接过后,“我师傅让我和你说一声,以后要是再有这些东西,直接到这后院来,就说家里亲戚,没人拦着。”
这又一个意外之喜,多了个亲戚...
第12章 哥,今天是过年吗?
走出饭店大门时,他脚步都是飘的。
“第一桶金!到手!”他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
但他没注意到,饭店角落里,一个刚才一直在默默喝茶的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大宝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正兴高采烈指挥伙计把林蛙搬去后厨的钱师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有意思的小家伙。
赵大宝揣着那笔巨款,感觉脚下生风,差点没踩着风火轮飞回去。
他先一头扎进粮店,从空间掏出购粮证和粮票,豪气地拍板:“同志,给我称二斤白面!”
惹得现场不少人羡慕不已,当然也有叫骂的,直呼这是哪家败家玩意,不过日子了吃白面,还二斤...
接着又转战供销社,大白菜必须来两颗,眼一瞟柜台——嚯!
这个月的定量猪肉还没买呢!
赶紧的,肥多瘦少来一条!
又给三小只一人添置了一双厚厚的棉手套。
还买了一本小人书,弥补一下自己小时候的遗憾。
最后,给老娘挑了条暖和的毛线围巾,给老爹选了顶看起来就贼暖和的狗皮帽子。
有钱真好...
采购完毕,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意念一动,大部分东西都悄咪咪收进了空间,只留少量放在麻袋里做样子,轻装快行。
快到家时,他才把东西重新塞满麻袋,还从空间里那个破瓦罐中养的鱼拎了一条出来,今晚加餐!
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吼开了:“小的们!你们英俊潇洒、能干无敌的大哥回来啦!”
一进屋,他就把沉甸甸的麻袋往桌子上一撂,一声闷响。
“瞅瞅,大哥说话算话不?今晚,咱们就吃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
麻袋口一解开,里面的东西让三小只眼睛都直了!
白面!
水灵灵的大白菜!
两条肉!
还有一条扑腾着的鱼!
最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大哥竟然变魔术似的掏出三双崭新的棉手套!
“哇!吃饺子!”
“手套!好暖和!”
“哥!还有鱼!”
屋里瞬间被欢呼声淹没。
“别光愣着!炊事班全体都有,操练起来!”
赵大宝大手一挥,分配任务:“二梅,你和面,你手艺最稳!三丫,烧水,看好火!小四……小四你负责看着鱼,别让它跑了!”
他自己则抄起菜刀,咚咚咚地开始剁肉馅,架势十足,虽然刀法略显狂野,但气势是到位了。
二梅抿嘴笑着,熟练地开始和面,动作麻利。三丫乖巧地蹲到灶膛前生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小四则真的搬个小马扎,坐在那盯着鱼,不让它跑了。
屋里烟气缭绕,肉香、面香、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热闹劲儿。那暖暖的烟火气,似乎把冬日的严寒都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兄妹四人围坐在一起
三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今天是过年吗?”
小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对!肯定过年了,过年才吃饺子!”
二梅没说话,但她看向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又是野鸡野兔又是鱼,现在连白面饺子都吃上了,大哥简直无所不能!
赵大宝看着弟弟妹妹们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对!今天咱就过年!以后咱家天天都过年,天天吃饺子!”
......
吃完饭,见天色尚早,赵大宝赶紧将早已装好饺子的饭盒揣进怀里,起身准备去医院换老爹回来。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二梅:“二梅,你是家里的大姑娘,哥不在,你就是总司令。带好弟弟妹妹,看看小人书。记住啊,爹没回来之前,要是有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门,就使劲喊‘爸有人找’,或者喊邻居孙奶奶,知道不?”
“知道啦哥!哥你放心!”二梅挺起小胸脯,感觉责任重大。
......
一路快走,瞅见没人路段就撒丫子小跑一阵。
要不是怕这远超常人的速度被人当成妖怪给举报了,他真想全力狂奔,再体验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
没多久来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母亲陈淑贞半靠在床头,正和隔壁床的婶子说着话,脸色果然比上午红润了不少,连眼神都有光彩了。
正巧查房的医生过来,看了看记录,又给陈淑贞检查了一下,忍不住啧啧称奇:“恢复得真不错!这气色,这脉象,比昨天强太多了!照这速度,再观察一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回家养着了。”
这话让赵大宝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空间井水果然神效!
“爹,您看娘没事了,您快回去歇着吧,眼圈都黑了,今晚我陪娘。”
赵大宝对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喜色的父亲说道,“二梅在家给您做了好吃的,回去多吃点,好好睡一觉。”
赵振邦看着确实恢复不错的媳妇,又看看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特别靠谱的大儿子,心里踏实,也没多推辞,仔细交代了几句“有事就去叫护士”、“听娘的话”之类,便拖着疲惫却轻快了许多的步伐离开了。
等父亲走了,赵大宝这才笑嘻嘻地打开自己带来的铝制饭盒,递到母亲面前:“娘,饿了吧?趁热吃,猪肉白菜馅儿的!”
饭盒里,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陈淑贞看到竟是饺子,愣了一下。
这年头,吃顿纯白面的饺子可是过年才有的待遇,更别说还是实打实的肉馅!
她随即想起丈夫下午悄悄跟她说的那个“儿子弄了头野猪赚了一大笔钱,还拉到了站前派出所的食堂...”的离奇故事,眼神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也有大本事了…就是这本事来得有点吓人…’
她心里有无数疑问,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你这孩子…净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手却接过了饭盒和筷子。
她性子向来爽利大气,也没忘了隔壁床那位婶子,夹起几个饺子就往对方饭盒里放:“他婶子,尝尝,我家小子瞎捣鼓的,味儿还成!”
隔壁婶子一看是肉饺子,赶紧推辞:“哎哟...可使不得!这金贵东西!你们自己吃!我这儿有饭!”
这推让场面,堪称病房里的友谊交锋。
两边“博弈”了好几个回合,最后隔壁婶子实在拗不过陈淑贞的热情,笑着收下了饺子。
反手就从床头柜的网兜里掏出好几个又大又红、看着就喜人的苹果,硬塞到赵大宝怀里:“拿着拿着!家里那口子单位发的,甜着呢!给弟弟妹妹们甜甜嘴儿!姨给的...可不许不要!”
赵大宝抱着沉甸甸的苹果,心里暖呼呼的,赶紧道谢:“谢谢李姨!那我可不客气了!”
第13章 李姨加入
老娘和李姨吃着饺子,赵大宝熟门熟路地拎起墙角的暖水瓶:“娘,我去打点热水,您喝点水润润。”
走到水房,他故技重施——暖瓶里原本温吞的白开水瞬间被替换成了清甜甘冽的空间井水。
‘每日营养液打卡!娘,您就可劲儿喝,保证您身体棒棒,吃嘛嘛香!’
回到病房,伺候母亲喝下小半杯水。井水下肚,又是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浑身都舒坦了不少,精神头更足了。
母子俩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病房里弥漫着难得的温馨气氛。
“石头,今天小四没闹人吧?”
陈淑贞咽下最后一个饺子,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最惦记的还是那个最小的皮猴子。
赵大宝面不改色,开启忽悠模式:“没有!可乖了!我们包饺子,他在一旁可是帮了大忙了!”
他肯定不会告诉他娘,赵小四全程就干了一件事——蹲在厨房门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盆里那条侥幸逃过一劫的鱼,口水流下来三尺长,时不时就伸出小胖手指着盆嚷嚷:“鱼!吃!哥!吃!”
最后那鱼还是被“管家婆”二梅坚决地养进了水缸,声称必须留给娘补身子,对此赵大宝这个一家之主(自封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淑贞显然不信,笑着戳穿:“那小皮猴子能帮什么?不给你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娘您这可小看人了!”
赵大宝眼睛一瞪,开始即兴创作,“那可多了去了!帮二梅给面盆里倒水——虽然差点把面盆给冲走了;帮我尝尝馅咸淡——尝了好几筷子,差点没齁着他;还帮三丫递柴火——递一根自己扔一根,玩得不亦乐乎…这小工当得,那是相当‘称职’!”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把陈淑贞逗得前仰后合,连隔壁床的李姨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笑得直抹眼泪:“哎哟喂!石头你小子,可真能白话!说得跟我亲眼见了似的!我们家那小子小时候也这德行,说是帮我剥蒜,结果蒜瓣没剥几颗,全塞自己嘴里了,辣得满院子跑!”
赵大宝一看李姨搭话了,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接茬:“李姨,您家我大哥还有这光辉历史呢?那回去我可让小四好好学学,下回他再调皮也辣得他满院子跑。”
“去你的!臭小子,没个正形!”
陈淑贞笑着轻捶了他一下,心里却为儿子能如此游刃有余和隔壁床聊天而高兴。
这李嫂子看着面善,也是个爽利人,住一个病房也是缘分。
虽然这间病房好几张床位,但截止目前也就陈淑贞和隔壁床两人,其他都空着,可能还是这年代一般人真住不起院......赵大宝哪里又知道,有人特意安排了......
李姨也被逗得不行,指着赵大宝对陈淑贞说:“大妹子,你这儿子可真好,是个开心果!有他在这,咱病房满是欢声笑语,我们这病好得肯定快!”
“好啥呀,就会耍贫嘴,气我倒是有一套。”
陈淑贞嘴上嫌弃,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大儿子这么贫,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了。
她转头对赵大宝说,“你姨夸你了,听见没?别光顾着耍宝,去,给你姨也倒杯热水。”
“好嘞!”
赵大宝应得脆生,立刻拿起李姨床头的杯子,殷勤地倒上水,“李姨,您喝水!我娘说了,让我多跟您学学怎么稳重!”
李姨接过水,喝了一口,咂咂嘴:“咦?这水还挺甜…石头就是会来事,倒的水都格外出味儿。不过啊,稳重你可学不来,你们半大小子,就该有点活泛劲儿!”
......
三人说说笑笑,病房里的气氛越发融洽。
第14章 神奇的脑回路
病房里,陈淑贞和李姨正聊到兴头上,从孩子调皮聊到今年冬天白菜的价钱,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老姐妹。
“啪”
只见赵大宝猛地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力度之大,听得旁边两人都替他疼,也直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石头你?”
陈淑贞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儿子,“好端端的打自己干啥?魔怔了?”
隔壁李姨也一脸错愕,这娃刚才还好好的,咋突然自残上了?
赵大宝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红的额头,摆出一副追悔莫及、痛心疾首的表情:“娘!我终于记起有什么顶顶重要的事给忘了!”
“啥?”
“啥?”
陈淑贞和李姨两人同时问道。
“我忘给师傅家挑水了!说好今早去挑满缸的!”
他的话让隔壁的李姨彻底傻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就…就这?我还以为忘了啥救命的大事呢…挑水?这也能重要到扇自己巴掌?这孩子…思路挺清奇啊…’
陈淑贞也是下午听丈夫模糊提了一嘴,知道儿子认了铁腿陈当师傅。但她同样不理解,挑水而已,至于吗?
“呃…石头啊”
陈淑贞试图安慰儿子,“这两天情况特殊,咱家事多,你又跑前跑后的,忘了也正常。要不…明天给你师傅多挑点水吧?差一天,陈师傅应该能理解吧?”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赵大宝一听,表情更加沉痛:“麻烦了啊娘!您不了解那老头!明天再去?那老头恐怕要开心得原地翻跟头了!”
陈淑贞更疑惑了:“啊?你今天不帮他挑水,他…他还开心?”
这逻辑她有点跟不上。
“娘!您想啊!”
赵大宝一拍大腿,开始给他娘和李姨分析,“我师傅那人,嘴比那老街口的破锣还碎!而且您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跟他斗智斗勇,就没让他从我这讨到过啥大便宜!这次我好不容易栽他手里,答应好的事结果没做到,这把柄够他念叨我一辈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模仿起铁腿陈那得意洋洋的嘴脸:“哎哟喂,赵大宝那小子,说话不算数!答应我的事,人影都没见!啧啧啧…要不是那小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皮赖脸求我当他师傅,我都不乐意要这么个不是爷们的玩意...“
”娘,李姨,你们听听!这老头,这回可算是占着大便宜了!能把他美出鼻涕泡来!”
陈淑贞:“……”
李姨:“……”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陈淑贞看着儿子那副仿佛损失了几个亿的懊恼表情,实在是憋不住了,扭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姨更是直接“噗——”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水杯都快拿不稳了:“哎哟我的老天爷…石头啊…李姨我…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说…因为没让人占到便宜…懊恼成这样的…你们这师徒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笑死我了…”
陈淑贞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摇摇头:“行了行了,别在这耍活宝了。真想挑现在就去,天还没黑透呢,别让你师傅——占了你这大便宜!”
赵大宝一听,噌地站起来,脸上那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和我真是太大度了的神气。
“娘!您真是深明大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咱也不能太欺负那老头了。您想啊,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赢我这么一回,要是连这点乐子都不给他留,那多残忍?没准老头后半辈子就指着我这个笑话活着了,咱得有点同情心,不能把人家的精神支柱给抽了不是?
陈淑贞:“……”
李姨:“……”
两人再次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震得说不出话。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赵大宝已经动作麻利地端起地上的洗脚盆,语气变得无比自然:“得了,天也晚了,挑水的事明天再说,先让老头再美一晚上。娘,您和李姨先泡个脚,解解乏,我去打水!”
说完,他端着盆,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就往水房去了,留下一个潇洒且欠揍的背影。
陈淑贞和李姨在病房里面面相觑,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爆发出比刚才更大声、更控制不住的笑声。
李姨笑得直接歪倒在被子上,手里的茶缸子彻底滚到了床脚,她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气:“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大妹子…你这儿子…真是个活宝!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有他在…啥愁事都没了…哈哈哈哈哈…”
陈淑贞也是笑得直捂肚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眼泪都笑出来了:“唉…李姐…您快别说了…我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像谁了…我跟他爹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怎么…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这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啥啊…”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陈淑贞眼里的笑意和那彻底放松下来的神情,却透露着她内心真实的感受——有这样一个活宝儿子在身边插科打诨,连住院的日子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看着母亲和李姨都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赵大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给掖好被角,自己则靠在墙边的小凳上,闭上了眼睛。
当然不是真睡。
意念一动,他意念一动已然进入了空间。
看着眼前的空间土地,那还等什么?种地啊!
这可是刻在华夏人基因里的本能。
供销社零星买来的那点蔬菜和粮食种子,每样都少得可怜,这样也好一通忙活,才把今天买的种子全部种下。
看着种下的这点种子,哪怕长成了都不够塞牙缝的。
这么大片土地不多种点东西,简直是在犯罪,那就再多搞点种子,供销社是指望不上了,买多了非得被街道大妈请去喝茶不可。
想到就干!
午夜时分,医院走廊静悄悄,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轻微的脚步声。
赵大宝悄无声息地溜出病房,避开值班室的目光,找到一个偏僻的窗户,左右观察一番,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过窗台,稳稳落在医院外的地上。
‘身手敏捷!完美!这要搁以前,翻个墙头都得喘半天!空间井水,YYdS!’
夜深人静,路上看不到行人,。赵大宝再次撒开腿奔跑起来,速度全开。
‘爽!这速度!这耐力!不去送快递真是可惜了!’
凭借前世的记忆,他七拐八绕,很快接近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越靠近,气氛就越不一样。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明显比别处多了些——人气。
影影绰绰有人走动,低声交谈,偶尔还能听到极轻微的、物品放在地上的闷响。
没错,这就是五十年代初期的鸽子市雏形。规模远不如几年后庞大,管理也相对松散,但已经自发形成了一定的交易圈子,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心照不宣。
赵大宝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把破棉袄的领子往上使劲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又带着点兴奋的眼睛。他压低脑袋,微微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市场里没什么灯光,交易各凭本事。人们交换着各种紧俏物资:粮食、鸡蛋、粗布、工业券…甚至还有人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件破袄子。
赵大宝目标明确,悄无声息地在各个摊位前移动,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
“老乡,这玉米什么价?”
“土豆有吗?不要坏的。”
“这南瓜籽炒着吃肯定香…”
“呦,这还有花生...”
“你这黄瓜种是自留的不?”
......
他用的是现金,毛票分票居多,但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在不同摊子前购买,避免引起太多注意。交易过程简短高效,钱货两讫,绝不拖泥带水。
他像一只囤积过冬粮的仓鼠,不断将各种用旧报纸或小布袋装好的粮食和蔬菜种子悄无声息地转移进空间,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有了这些种子…以后还怕没饭吃?顿顿白面馒头加大肉都不是梦!说不定还能反向输出,支援一下鸽子市!
正当他买完最后一份小麦种子,准备功成身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子口似乎有手电光晃了一下!
市场里瞬间响起几声短促的低呼,像是受惊的鸟群,人群一阵骚动!
不好!
是市管会还是派出所的?
夜查?
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那手电光晃过巷口的瞬间,整个鸽子市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开无声的涟漪!
刚才还低声交谈、摸索交易的人群像是训练有素的土拨鼠,“唰”一下矮了半截,各种布包、篮子被迅速塞到角落、柴垛后,或是直接被揣进怀里。
脚步声变得急促而轻巧,人影幢幢,向着巷子更深处或两侧的岔道快速流散!
我靠!说好的新手保护期了?这第一次来就遇上副本巡查?
他心脏猛地一抽,但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个矮身就缩到了一个堆满破筐烂篓的角落阴影里,屏住呼吸。
同时意念疯狂运转——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物资全部被赵大宝收入了空间,有些遗老遗少带不走藏在柴垛堆里的大件,也被赵大宝给收入了空间,至于那些老百姓藏的东西,赵大宝没有动。
手电光越来越近,还能听到压低的呵斥声和几声争辩。看来是真碰上夜间突击检查了!
‘完犊子!这要是被逮住,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爹娘都得跟着受牵连!’
这会鸡飞狗跳的,赵大宝不远处也有几个人躲着,他也不敢直接进入空间,玩人体消失术。
他脑子飞速旋转,思考着脱身之计。
硬跑?目标太大!装路人?这黑灯瞎火缩在角落更可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旁边那堆破筐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喵~”
紧接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黑猫猛地从筐后窜了出来,嗖地一下从他脚边掠过,直接撞翻了一个破筐!
第15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哐当——!!!”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那儿?!”
手电光立刻被吸引过来,两道警惕的光柱锁定了破筐的位置和那只惊慌逃窜的黑猫。
“妈的,是只野猫!”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抱怨道,似乎松了口气。
“晦气!吓老子一跳!”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声音骂骂咧咧,“走走走,去前面看看,刚才好像看到这边有人影!”
而就在猫窜出的同一时间,赵大宝眼尖地发现墙角根底下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
那黑猫就是从那儿钻过来的,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洞爬去!
洞口不大,他费了点劲才挤过去,还不忘顺手把旁边几个破筐拉过来稍微遮挡了一下洞口。
墙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堆满了垃圾,气味感人。
赵大宝刚喘了口气,想靠着墙壁缓一缓,胳膊肘就意外地碰到了旁边一团软软的东西!
“!!!”
赵大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猛地一回头,差点叫出声!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一只冰凉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小!离得如此之近,赵大宝能看清对方脸上抹得乌漆嘛黑,只剩下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并掌如刀,对着他脖子做了一个极其凌厉的下劈手势!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敢出声,就给你脖子来一下!
‘我靠!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赵大宝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后背惊出了一层白毛汗,疯狂眨眼表示自己绝对配合,绝不吭声。两人就这样在垃圾堆旁保持着诡异的姿势,屏息听着墙那边的动静。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捂住他嘴的手才稍稍松了点力道。
赵大宝趁着对方稍微松懈的瞬间,猛地一个矮身挣脱,同时脚下借力一蹬!
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展现出来,他竟轻松地翻身跃上了不到两米高的墙头!
他蹲在墙头,从瓦楞上抠下一小块瓦片,对着下面那个还愣在阴影里的瘦小身影扔了过去,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了句:“谢了猫兄!拜拜了您嘞!”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转身踩着巷子两边低矮民居的房顶,猫着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动作轻巧得像是真正的夜猫。
下面那瘦小身影显然没料到这家伙这么损,气得跳脚,对着赵大宝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混蛋!”
同时下意识就要去接那块碎瓦,可惜晚了。
“嘭!”
在瓦片落地的同时,对方明显感觉鸽子市里,有人向着这跑来,来不及多想三下两下就攀着旁边的矮墙,迅速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夜色里。
回到医院走廊,闻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赵大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刺激!真刺激!差点就交代了!…猫兄让你凶…还想劈我...想来你肯定能度过一个刺激的夜晚...’
还在被检查人员追的猫兄表示,我谢谢你全家......
赵大宝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回病房。母亲和李姨依然睡得香甜,对刚才窗外发生的惊险一幕毫无所知。
赵大宝坐在小凳上,搓了搓手,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空间,今晚收获颇丰。
开搞开搞!
看看顺手划拉的有什么好东西!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下巴惊掉!
我…我滴个亲娘祖宗十八代诶!这…这是捅了哪个前朝王爷的藏宝库了吗?
只见空间草木屋的前面,此刻堆了好多东西。
最显眼的,是几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打开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杆保养得极好的老套筒步枪,还有两把刀鞘华丽、刀身泛着寒光的腰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
我靠!军火?!这玩意儿能在鸽子市交易?
也难怪赵大宝惊讶,毕竟前世他干投机倒把也没碰过这玩意。
更何况后来国家还开始禁枪了,只能说现在这玩意管的不严。
想想也是,这才结束战争几年,民间枪多的很,更何况现在还是全民皆兵的时期。
旁边还堆着几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黄花梨的小匣子,有一个盖子摔开了,里面竟然是满满一匣子大小不一、成色极好的各色玉佩、翡翠戒指、金银锞子!在空间里都掩不住那温润诱人的宝光!
发财了!发财了!这得值多少钱?
赵大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不止这些,还有好几捆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淡淡墨香和陈旧纸张味道的字画卷轴;一堆明显是西洋来的舶来品——几个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铁皮罐头上印着看不懂的外国字;两匹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呢子料;甚至还有一个半新的、带着皮质背带的军用望远镜!
好家伙!连望远镜都有!这是哪个遗老遗少急着跑路,把家底全藏这儿了?结果便宜了小爷我?
除了这些“大件”,角落里还有不少零碎:一小布袋估计是慌乱中洒落又被他一意念收进来的白米;好几挂风干了的、油滋滋的腊肉香肠;甚至还有一小坛子密封得好好的、闻着像是桂花稠酒的东西!
还有一小打票,这玩意也是好东西。
巨大的、如同天上掉馅饼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刚才那点惊险,恐怕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哪里是去逛鸽子市?这分明是去零元购了啊!还是超级加倍豪华版!
他努力压抑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冷静!冷静!赵大宝!
你可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啥场面没见过?淡定!
这些东西现在根本没法见光,老老实实放在空间里最安全——尤其是那杆枪和那些珠宝字画,现在拿出来简直就是自找麻烦,妥妥的——催命符。
等30年以后市场放开了,随便一件那可都是让弟弟妹妹少奋斗几十年的宝贝……
至于那些吃的用的嘛……嘿嘿嘿……
小爷我可就不客气,先享用为敬了!
强行按捺住发现惊天横财的激动心情,赵大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淡定!赵大宝!那些金银军火是镜中花水中月,眼下这些种子才是实实在在的保命根子!
第16章 卧龙凤雏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先种地!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他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玉米种这边,土软——这是主粮,得长得高高壮壮!
土豆深埋——这玩意儿顶饿,炖肉香喷喷!
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珍贵的水稻和小麦种子播撒在特意划分出的“精品区”——白面大米啊!想想就流口水!必须精心伺候!
至于南瓜和花生?随便找个角落种下就行,这俩货吃多了容易产生不可描述之气,影响家庭和谐,产量随缘吧。
萝卜?呵!前世吃的够够的,直接嫌弃地扔到空间最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黄瓜、西红柿、韭菜,这可是好东西!
黄瓜爽口,西红柿炒蛋乃绝世美味,韭菜…嗯,壮阳?
不对,我现在才十三!主要是韭菜盒子香,这三样得到了VIp待遇,被种在离茅草屋最近的地方。
一晚上忙活下来,虽然只是意念操控,但那种精细活极其耗费精神。
为了加快进度,他咬牙尝试调动那似乎因井水而增强的精神力,去轻轻“催促”那些刚种下的种子。
这一下可不得了!
就像猛地扛起两百斤麻袋又跑了十里地,他只觉得脑袋“嗡”一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瞬间袭来,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酸疼得厉害!
我靠!精神力催熟这技能蓝耗也太高了吧!差点被抽干!
他赶紧用意念引了一大股井水灌下去,那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流遍全身,才勉强压住那股强烈的疲惫和酸痛。
但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
只见空间那片土地上,之前种下的地方,此刻竟然已经有九成冒出了嫩绿嫩绿的小芽。虽然还极其微小,但那蓬勃的生机却清晰可见。
尤其是黄瓜、西红柿和韭菜,长势最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谁让赵大宝对这里偏爱了一些......
真是小母牛坐火箭,这井水配精神力,简直是农业核武器!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当然以后还是悠着点来,不能这样一大片的“催促”,别到时候来个意外,自己就英年早逝。
虽然浑身酸疼得像被揍了一顿,但看着那一片新绿,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种地…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他喃喃自语,意识退出空间,感觉身体被掏空。
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斜纹布制服、戴着棉帽、看起来有些拘谨和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是李姨的丈夫,周卫国。
“来了?”李姨笑着轻声招呼。
周卫国点点头,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他话不多,只是示意妻子吃。
李姨却直接拿了两个最大的,塞到旁边揉着眼睛醒来的赵大宝手里:“石头,醒了?来,尝尝你周叔的手艺,看看和你爹做的比怎么样?”
周卫国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赵大宝,又看看自己媳妇。
他可是知道自家这口子,看着爽利,其实眼光挺高,很少能这么快跟人这么熟络,还主动给东西。
这应该认识才一天吧?
赵大宝多精啊,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大方方地接过包子,脸上笑出一朵花:“长者赐,不敢辞!谢谢李姨,谢谢周叔!”
他顺手就拿起暖水瓶给李姨倒了杯水,投桃报李。然后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实则空间,抓出一大把饱满的花生,硬塞到周卫国那有些粗糙的手里:“周叔,您也吃着玩!我边吃边品鉴您这包子!”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美食点评,从包子皮的光滑度说到褶子的捏合技巧,从肉馅的色泽闻到香气…说得天花乱坠,把周卫国这个不善言辞的技术工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在李姨的笑骂催促下,赵大宝才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几下,赵大宝眼睛眨了眨,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周卫国:“周叔,我说句实在话,您这手艺吧…嗯…和我爹堪称卧龙凤雏!”
“卧龙凤雏”这个词在这年头还是纯粹的褒义词,指代诸葛亮和庞统那样的杰出人才。
赵大宝纯粹是受后世短视频影响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这词后来的引申义。
对面的周卫国一听,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被夸赞的欣喜,连忙摆手:“哎哟,可不敢这么比,就是胡乱做做,胡乱做做…”
‘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看来我这包子做得确实还行?’
病床上的李姨可是亲眼见过赵大宝对他爹饭的嫌弃的,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神在赵大宝和周卫国之间来回瞟,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大宝一看李姨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李姨知道底细了!’
他赶紧偷偷给李姨递眼色,小幅度地拱手作揖,眼神里写满了“姨!亲姨!给个面子!千万别拆台!”
李姨接收到信号,努力憋着笑。
赵大宝见稳住了“知情人士”,立刻笑嘻嘻地赶紧转移话题,对着周卫国继续说道:
“周叔,要我说啊,像您这样的技术人才,这双手那是用来精密测量、维修机械、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的!那是扛枪扛炮保家卫国的手!上灶台,有点大材小用了,杀鸡用牛刀嘛!”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敬佩:“您能把包子包成这个水平,皮是皮...馅是馅...这就已经超越起码百分之九十的男同志了,周叔你让其他男人怎么活啊?求求周叔给男人留条活路吧。李姨,您说是不是?”
周卫国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不好意思变成了受用,脸上露出笑容。
‘这孩子,看问题还挺有高度!说话中听!’
李姨赶紧把一个包子塞入嘴里,拉着周卫国要出门散步,透透气。
这边李姨他们刚走,赵振邦提着个饭盒进来了。
赵大宝一看到老爹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爹,这里交给你了,我有点事,先撤了。”
说完,根本不给赵振邦说话的机会,一个闪身就溜了。
赵振邦被儿子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倒是床上的陈淑贞也笑出了声,她其实早醒了,只是刚刚儿子讲的那些话,她怕自己憋不住一下给笑场了,只能躲在被窝里。
那边李姨带着周卫国,刚走到医院院子里,再也忍不住,扶着周卫国的胳膊,笑得直接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17章 想拒绝,但给的太多
“哎哟…哎哟笑死我了…卧龙凤雏…哈哈哈…”
周卫国被媳妇笑懵了:“怎么了?卧龙凤雏怎么了?那孩子不是夸我吗?我看他挺真诚的啊。”
“真诚?哈哈哈…他是真诚…真诚地忽悠你呢!”
李姨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把昨天赵大宝如何嫌弃他爹做的饭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卫国听完,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也忍不住摇头大笑起来:“好小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合着是变着法儿说我做饭跟他爹一样难吃啊?哈哈哈!”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说话拐弯抹角还不让人讨厌,真是有趣!难怪媳妇这么喜欢他,是挺招人稀罕。’
......
赵大宝从医院溜出来后,并没直接回家,而是脚下一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铁腿陈家所在的胡同。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就看到铁腿陈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眯着眼晒太阳,一瞧见他,立刻把眼皮一耷拉,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呦,这是谁啊?”
“稀客啊!”
“这是哪阵风把您这尊言而无信的大佛给吹来了?咋?昨天那水缸是自己长腿跑去井边喝饱的?”
“......”
赵大宝早就料到老头得挤兑他,也不接话,一个利落的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只见他身后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坛子。
故意晃动几下,顿时,一股极其醇厚、带着独特桂花甜香和米酒发酵气息的浓郁酒香,如同有了实体一般,猛地窜了出来,直直地往铁腿陈鼻子里钻!
那香味,勾得人肚里的酒虫瞬间苏醒,疯狂打滚!
铁腿陈到了嘴边的挖苦话瞬间被这霸道酒香给堵了回去,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住那坛子。
那副想维持严厉师父形象又忍不住被美酒诱惑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嘶…这什么酒?这么香!
比老子当年在王府井闻过的那些所谓名酒还带劲,这混小子从哪搞来的?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笑嘻嘻地把酒坛子往院里的桌上一放。
“师傅,徒弟给你去挑水了啊!”
他根本不给铁腿陈反应的机会,麻利地挑起墙根的水桶,一溜烟就朝着巷口的水井而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领奖。
屋里的师娘听到动静,走出来正好看到自家老头子盯着酒坛子发愣、一副想训人又找不到借口的憋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站到他身后小声奚落。
“咋样?昨天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嘛?嘚啵嘚啵说徒弟,要好好教训他!这就被你徒弟一坛子酒给治得服服帖帖了?活该!”
铁腿陈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低声反驳:“…你懂什么...我…我这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主要是这酒…太香了…太馋人了...’
赵大宝来回几趟,动作麻利,气息均匀,很快就将师傅家两口硕大的水缸添得满满当当,水面都快溢出来了。
“石头,快别忙活了,进来歇会儿,师娘给你盛碗粥喝!”师娘看得心疼,连忙招呼。
“师娘,我吃过了!饱着呢!”
赵大宝扬声应道,放下水桶,又抄起墙角的斧头,对着那堆柴火哐哐哐就是一通输出。只见木屑纷飞,柴火被劈得大小均匀,很快就堆起一小摞。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力气足,效率高,看得铁腿陈都暗自点头——这小子,力气见长!手脚也利索!’
赵大宝劈完柴,洗了把脸,这才走到桌子边。
只见铁腿陈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跟长在那酒坛子上似的。
赵大宝凑近,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饱满喷香的花生,啪地放在桌子上,正好摆在酒坛子旁边。
“师傅,别光闻啊,就着花生米,喝着得劲。您老慢慢享用,徒弟我就先颠了,改天再来给您挑水,您老别忘了好徒儿的拜师礼啊......”
说完,根本不给铁腿陈发作的机会,转身就往院外跑,动作那叫一个快!
铁腿陈这才反应过来,笑骂一句:“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作势要抬脚虚踹一下,赵大宝早就窜出门没影了。
看着桌上香气四溢的酒和花生,铁腿陈最终还是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算这小子有良心,这徒弟…没白收!’
师娘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德行!一坛酒就把你收买了!”
而溜出院子的赵大宝,心情大好——搞定!老头子的毛顺好了!
吹着口哨,朝着雀儿胡同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走去。
到家刚推开木门,就看到两小只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的小人书,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大哥!”
还是三丫眼尖,一抬头看见他,立刻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扑了过来。
小四也反应过来,迈着小短腿,咿咿呀呀地跟着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哥...饭...饿”
这时候,二梅系着那条明显过大的旧围裙,从灶台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走过来,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哥,回来啦?洗洗手,吃饭。”
看着弟弟妹妹们等着自己开饭的样子,赵大宝心里一暖,又有点酸涩。
他挨个揉了揉脑袋:“以后哥要是不回来,你们就先吃,不用等哥,听见没?正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三小只只是仰着脸冲他嘻嘻笑,显然是听进去了,但下次估计还会等。
他想起兜里的包子,赶紧掏出来,还带着点温乎气。
他递给二梅:“呐,医院李姨给的,我尝了一口,味道一般般,跟咱家二梅的手艺比差远了!你们分着吃吧。”
二梅接过包子,小心地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直接推了回去:“哥吃过了,真吃过了,那缺一块就是我咬的。”
他坐下来,端起二梅盛好的棒子面粥,就着一点咸菜,呼呼啦啦吃了两大碗。
‘嗯!还是我大妹做的饭香,暖胃,厨房重地,以后禁止老爹进入。’
吃完饭,赵大宝抢着收拾了碗筷。
趁二梅带着三丫和小四在屋里看小人书的功夫,他溜到角落那个米缸旁。
左右瞅瞅,没人注意。意念一动!
唰——
米缸多出了一层白花花、颗粒饱满的大米!
做完这个,他又从空间拎出一挂油光锃亮的腊肉香肠!
“二梅!过来一下!”他压低声音招呼。
二梅闻声跑来,看到大哥手里那挂足足有七八根、红白相间、看着就扎实无比的腊肉香肠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差点叫出声!
她赶紧捂住嘴,激动得小脸通红,压低声音:“哥!这…这又是哪来的?!”
“嘘!别问!反正来路正!交给你了,咱家的小管家婆!”赵大宝把腊肉香肠递给她,笑着眨眨眼。
二梅接过这沉甸甸、香喷喷的香肠,用力点点头。
抱着腊肉香肠,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挪开墙角几块松动的砖头,露出一个小小的、黑黢黢的洞——这是她和母亲才知道的、家里最隐蔽的小金库。
她小心翼翼地将腊肉香肠藏进去,又把砖头严丝合缝地堵好,还用手拍了拍,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洋溢着一种守护宝藏般的兴奋和满足。
看着二梅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赵大宝忍不住笑了。
第18章 胡同口的对决
天色尚早,赵大宝看着篱笆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头,他摩拳擦掌。
拿起斧头和锯子,装模作样地开始劈砍锯削。干了一会儿,他就觉得这效率太低了,而且腰酸背痛。
他意念沉入空间,锁定空间里面山上的树木。
意念集中,精神力微微波动,倒下——分解——烘干——变成木板!
只见空间里,那些树木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迅速而整齐地变成了厚薄均匀的木板!效率之高,堪比现代化木材加工厂!
赵大宝先是一喜,随即一脸郁闷。
’我靠!早知道能这样,我费这劲在外面吭哧吭哧砍木头干嘛?!纯属脱裤子放屁啊!’
郁闷归郁闷,活还得干。
他趁弟弟妹妹在屋里,赶紧把空间里再次加工好的木板一批批挪到院子里,又把院子里那堆原木乱七八糟的木头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只留下一点点边角料装样子。
没多久,二梅他们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出来就看到大哥身边堆着一摞摞切割好的木板,都惊呆了。
“大哥,你做什么呢?”二梅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另外两个小家伙也是一脸问号。
“大哥做个好东西!”赵大宝装模作样抹了把汗,得意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在三个小监工的“监督”下,叮叮当当地开始组装。
主要是得演得像一点,不能太快太离谱。饶是如此,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没有一颗钉子的板车骨架就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没有轮子,但那结实的车架、平整的板面,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小四兴奋地拍着小手,顺着板车骨架跌跌撞撞地就往上爬:“哥哥…坐车…坐车…”
搞定大半,就差轮子了。木头轮子太颠簸,速度也慢,必须搞胶皮轮。
他跟二梅交代了一句看好家,就出门了。
他没去价格死贵的供销社或国营商店,而是直奔东单那边的委托商行。毕竟才结束战争没几年,那里有很多战场上淘汰下来的物资,价格相对便宜。
......
委托商行,掌柜的听到赵大宝要购买的东西,直接让他自己在一个仓库里找。
在里面翻找了好一阵,他终于淘到了两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胶皮轮子,外胎都快磨平了,内胎更是补丁摞补丁,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轴承配件和零碎的胶皮。
就这,还花了他三块钱!几乎把他明面上的流动资金掏空了一半!还得了一张皱巴巴的收购凭证。
‘真黑啊!但没办法,这玩意儿必须走明路,有凭证才算‘合法来源’!’
出了委托商行,找个无人的巷子,直接把破轮子收进空间。
然后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用意念,对轮子进行内部改造加固,打磨润滑轴承…
快到家的时候,两个轮子从外表看还是那么破旧潦倒,但内部结构已经焕然一新,转动起来丝滑无比!
靠近雀儿胡同口,他把轮子从空间挪进一个破麻袋,往肩上一扛,做出一副刚从外面淘换东西回来的样子。
胡同口,一群老娘们正坐着晒太阳、纳鞋底。离赵大宝家不远的住户孙奶奶眼尖,首先开口:“石头,这两天咋没见你妈出来?”
赵大宝停下脚步,老实回答:“孙奶奶,我妈前两天生病了,在医院呢。”
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哎呦!”
旁边一个尖嗓门的女人立刻接话,正是胡同里有名的长舌妇吴翠花,她男人和赵振邦一个学校,却是扫厕所的,平时就爱跟赵大宝家别苗头。
“怎么还住院了?这怕不是生什么大病了吧?”她声音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孙奶奶脸色难看,很后悔刚刚问话,立刻回怼:“好你个吴翠花,你这破嘴就不能盼点好啊!”
吴翠花嘴硬:“我嘴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情吗?要不然好端端的住什么院?听说赵振邦还被学校罚去扫厕所扫大街了?是不是真的啊?你说好好的一个教书匠去扫厕所...啧啧...可惜了那岗位,就该让我家男人去...”
她故意把这事再次嚷嚷出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之前老爹得罪领导被学校罚去扫厕所,街道上一开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这两天赵大宝一家没有出现在这些人面前,这女人又从自己男人嘴里知道了赵振邦扫厕所的事。
她当然要给宣传了一波......
就在这时,一个爽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呦,我说吴翠花,隔着十里地都能听到你这大嗓门,咋地,又搁谁家哭坟呢?”
来人正是回娘家的周春燕,赵大宝死党——周春华的姐姐,公共汽车售票员,那嘴皮子利索得能刮下一层油。
吴翠花火气直冒:“周春燕,你个没大没小的混蛋玩意…我是你婶子...”
周春燕撇撇嘴,根本不吃她这套:“行了行了,要嚎回家嚎去!好像别人不知道你以前是干嘛的似的?要不要我去街道帮你宣传宣传你当年干白事哭丧的光辉历史?”
这话直接戳中了吴翠花的死穴。
新社会反对封建迷信,她以前那点事要是被翻出来大肆宣扬,够她喝一壶的。她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憋得通红,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当鹌鹑去了。
周春燕这才拍拍赵大宝肩膀:“小...石头,我婶子什么情况?”
‘小’字被她拖那么长的尾音,这娘们故意的,肯定是,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赵大宝心里翻个白眼,但不敢反抗这位从小就能扒他裤子的女魔头,老老实实回答:“春燕姐,我娘住院了,医生说缺营养,要打什么甜水…”
“我还咸水了...那叫葡萄糖...没事多读点书,甜水个犊子玩意!”周春燕纠正道。
“对,对,对,葡萄糖,医生就是是这么说的。家里吃的都让我们兄妹几个吃了,这才让我娘……我爹心疼我娘,让住院好好调理,这样不用来回跑,明天或者后天就该回来了。”赵大宝半真半假地解释。
“你娘这就是饿的,累的!”
周春燕叹口气,随即注意到他肩上的麻袋,“对了,你这提着啥玩意?”
“哦,我做了个板车,这是刚淘换来的轮子。”赵大宝拍了拍麻袋。
这一下,胡同口的老娘们全都炸锅了!
“哎呦!石头!你还有这手艺了?还会做板车?”
“是啊石头!板车做好了借我家用用呗?拉点煤!”
“石头,你会做板车,桌椅板凳会不会做?”
“这样的话,咱胡同不是有两辆板车了?巷口老王头那驴车莫不是要落灰了?”
也不怪这些老娘们这样说,以前胡同有个什么事,需要用到板车什么的,最近的也就巷子口王大爷的驴车,只是王老头儿媳妇抠门出名,用一次车费用不低,刀子全宰在了街坊身上,街坊们那是有苦难言。
第19章 拥军送暖队
这年头一辆板车可不是那么好攒的,属于家里的大件了。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立刻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各位爷爷奶奶、婶子叔叔、大哥大姐们!这板车今天就能做好,我这两天先给咱胡同的孤寡老人拉趟煤!后续你们谁家要用,就来我家推,不用客气。要是谁家里忙不开,需要拉煤拉东西的,也可以找我。不用给钱,管个饼子就成。咱这大小伙,保证比王大爷家的驴跑得还快还稳当!”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夸赞!
“石头真是好样的!”
“懂事!知道心疼街坊!”
“老赵家这孩子,真出息了!”
“......”
你以为赵大宝真吃饱撑的,给大家免费帮忙?
他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先搏个好名声,在这胡同里站稳脚跟。给他那因为得罪领导而处境微妙的老爹加一层“群众基础”护甲,为几年后可能到来的风波提前铺路。教书匠脸皮薄,他这当儿子的得把里子面子都挣回来!
借车是免费,但街坊邻居们谁好意思真次次空手?多少不得塞点菜、给把枣啥的。细水长流,积少成多!以后自家偶尔吃点好的,被人闻见味儿了,也好解释——都是街坊们热情,非要给的!咱盛情难却啊!
还能拉近和街坊们的距离,这是打探消息,拓展人脉的绝佳路径——谁家女婿是干嘛的,谁家小姨子相看了谁家......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这些人脉说不定就能顶大用!
再一个,那些胡同里孤寡老人,不少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这叫立场正确,思想觉悟高。
这是给街道那些人送成绩的事,街道保证举双手欢迎,到时候街道评先进、发补助......能不想着咱老赵家?
还有胡同里也不是一个个都是穷人......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谁家祖上没阔过...块儿八毛赚不着,一分两分的还是能混上的。
躲在一边的吴翠花听着满耳对赵大宝的夸赞,脸色更加难看,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向着巷口溜去...
周春燕看着赵大宝,若有所思,然后用力一拍他肩膀:“行啊,小石头,这事干得漂亮。有点爷们样了!这样,你把我弟周春华那混蛋玩意带上,让他给你帮忙!那小子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考试还回回倒数第一。就得让他多劳动,知道生活的不易,省得一天到晚招猫逗狗不干正事...”
孙奶奶也笑着附和:“对对对!石头,这是好事。等会儿我让我孙子也去给你帮忙,人多力量大。那孩子老实,就是有点轴,你多带着点。”
完美!
两个免费劳动力自动上门!
大迷糊——孙奶奶孙子,有点一根筋。
华子——周春华,周春燕的弟弟,精力过剩的学渣。
这俩都是赵大宝的同学兼死党。
两个小老弟,可不是兄弟坑你们啊,是你们亲人亲手把你们送过来的!
他脸上露出无比憨厚、热情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搓着手道:“哎!好嘞!谢谢春燕姐!谢谢孙奶奶!有华子和大迷糊帮忙,那肯定事半功倍。”
在一片更加热烈和谐的夸赞声中,往家走,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赵大宝刚把两个改造好的胶皮轮子装上板车,试着推了两圈,感觉无比顺滑,正得意着,院子篱笆门就被推开了。
只见华子和大迷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华子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迷糊则有点腼腆地搓着手。
“石头,我姐让我向你报道,说是让我接受你的再教育,改造我这落后分子。”
华子撇着嘴,显然对他姐的安排不太满意,但又不敢不来,他姐对于这个弟弟那也是照打不误的。
“石头,我奶也让我来你这,你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大迷糊憨厚地笑着。
赵大宝一看,乐了,免费劳动力来得正是时候!
“那还等什么?”
赵大宝大手一挥,指着回来时候用红纸写的标语,“把咱这旗帜给插上!标语贴上”
华子拿起那张写着——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的红纸,找了根细竹竿粘上,插在板车前方。
大迷糊则把另外两张写着“军民携手情谊深,助老拥军一家亲”的长条标语仔细贴在板车两侧边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拉上板车,小的们,走着!”
赵大宝刚说完,华子的声音就响起:“不是,石头,真去拉煤啊?”
华子看着这阵仗,有点傻眼,他以为就是来打个下手,没想到真要干苦力。
“那还能有假?”
赵大宝瞪了他一眼,“口号喊得响,不如实事干一件。走吧!小四,上车,哥带你去兜风!”
他把兴奋得直蹦跶的小四抱上板车。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出发了。
大迷糊吭哧吭哧地拉着车,小四坐在车上兴奋地东张西望,赵大宝、华子、三丫走在旁边,二梅则背着水壶,拿着个小本本跟在后面。
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胡同最深处的冯爷爷家。
冯爷爷老两口独自居住,儿子还在朝鲜战场上。
“冯爷爷,沈奶奶!我是石头!”赵大宝在院门外喊道。
冯爷爷拄着拐棍出来,沈奶奶也跟在后面,看到门外这又是板车又是标语的队伍,有点懵:“石头啊,你们这是…?”
“冯爷爷,沈奶奶!”
赵大宝挺起小胸脯,指着标语,“我们是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的,专门来给咱胡同的军属和困难老人送温暖,今天帮您家拉煤。您看是要煤球还是煤块?等会儿就给您拉回来!”
沈奶奶一听,连忙摆手:“哎呦,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小身板的,哪能干这重活。累坏了可咋整,到时候我们老两口找人拉就行了。”
华子这会儿荣誉感也上来了,抢着说:“冯爷爷、沈奶奶!没事!您别看我们几个小,我们这只是先遣队,后面还有我们学校的大部队呢,您把煤本给我们就行!保证完成任务!”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闷声道:“对!我奶说了,是男子汉,就得干活!拉煤,小事!”
冯爷爷看着板车上那鲜红的标语,又看看赵大宝这几个半大孩子虽然稚嫩却异常认真的脸庞,尤其是知道赵大宝家最近也不容易,孩子却还能想着帮别人,心里一热,不再犹豫,当即就把煤本递给了赵大宝:“好!好孩子!爷爷谢谢你们!就拉煤球吧,少拉点,别累着!”
“好嘞!您就瞧好吧!”赵大宝接过,小心收好。
后面又去了一家军属,同样顺利拿到了煤本。
二梅则被赵大宝安排留下,带着三丫去其他家需要帮助的孤寡老人和军属家里统计需求,提前打好招呼。
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则拉上空板车,向着煤铺进发。
第20章 被特殊对待
小四还想跟着去,被赵大宝抱下车,塞给了三丫。
三人拉着空车还能小跑,那崭新的板车和醒目的标语引得路上不少人驻足观望。
“哟,这是谁家小子?还整个队伍?”
“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有点意思!”
“拉板车?这仨半大小子能行吗?”
“......”
半小时后到了煤铺。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买煤、装车,大多都是壮劳力。
看到赵大宝他们这三个半大小子拉着板车过来,还插着标语,顿时引起一阵议论和窃笑。
“嘿!瞧见没?毛都没长齐就来拉煤了?”
“这是谁家大人这么心大?让小孩来干这活?”
“这板车看着倒挺新,人能拉得动吗?别到时候还得哭鼻子找大人!”
面对这些取笑,赵大宝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
华子有点挂不住脸,想回嘴,被赵大宝拉住了。大迷糊则只管低头看车轱辘。
赵大宝平静地走到窗口,把两个煤本和钱递了进去。
煤铺的负责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他接过煤本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窗外那辆插着标语的板车,以及被众人围观却站得笔直的三个小子,眉头动了一下。
他忽然朝里面喊了一嗓子:“那边的!老张,小刘!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俩孩子要的煤给搬车上!码整齐点!”
这话一出,不仅赵大宝三人愣住了,旁边那些刚才还在取笑的人都惊呆了!
煤铺这帮大爷,平时那可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顶多给你指块地方,剩下的自己想办法装车。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派人给装车?还是给三个毛孩子?
老张和小刘两个工人也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过来,接过煤本,手脚麻利地开始给赵大宝的板车上装煤球。
赵大宝怎么可能全部麻烦人家,带着华子和大迷糊加入其中。
铲煤——过秤——装车,动作一气呵成。
赵大宝和装煤工有的一拼,一次可以扛起一筐,华子和大迷糊两人抬一筐。
刚才还取笑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纷纷打量着赵大宝他们和那醒目的标语,心里琢磨着这几个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赵大宝内心开心无比,‘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拥军优属,立场正确!到哪儿都吃得开!这波广告,值了!’
两家一共四百斤的煤炭,全部装车完毕,赵大宝立刻从兜里掏出三根烟,给了煤铺的负责人和刚刚帮忙的两位。
“谢谢叔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煤铺负责人拿着烟:“你们做的非常好,我们也不能差事了。”
华子和大迷糊的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跟着石头混…好像…挺有面儿。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扯过一块破草帘子盖在码放整齐的煤球上,大迷糊和华子虽然觉得有点多此一举,煤球又不怕晒,但也没多问,只觉得石头做事周到。
回去的路上,换成赵大宝在前面拉车,大迷糊和华子在两边帮忙推。
奇怪的是,两人感觉根本没使多大劲,这板车就轻快地向前移动,甚至下坡时还得稍微拽着点以防跑太快。
华子内心嘀咕,‘咦?这煤看着不少,咋这么轻省?石头哥力气见长啊!’
大迷糊则是开心,‘嗯,拉车比上学容易。’
赵大宝故意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和他们换着拉,让他们出出力。途中休息时,他还累得气喘吁吁,从那个军用水壶——空间井水稀释版,里倒水喝。
“来,喝口水,解解乏!这活儿是挺累人!”赵大宝演技上线。
华子和大迷糊不疑有他,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嘿!别说,这水一下肚,刚才那点疲惫感消失好多,浑身轻快了不少。
他们哪里知道,那草帘子底下早就被赵大宝“偷梁换柱”了!
大部分煤球都被他悄无声息地转移进了空间,板车实际负重可能不到一百斤,能不好拉吗?
直到快看到胡同口了,赵大宝才意念一动,又把煤球慢慢挪回板车上。
重量慢慢增加,给了华子和大迷糊慢慢适应的一个过程,才不会让他们觉得异常。
只会让他们认为,拉了这么远的距离,力气消耗多的缘故。
赵大宝面不改色:“兄弟们,坚持住!快到了!”
胡同口那些纳鞋底、晒太阳的老娘们早就翘首以盼了,一看板车真拉着满满一车煤球回来了,顿时惊叹连连!
“哎呦!真拉回来了!”
“瞧瞧!满满一车呢!”
“这三个小子,可以啊!”
不少好事的大婶大妈还跟在板车后面,想看西洋景。
第一站是冯爷爷家。
三人合力,很快就把煤球整整齐齐地码放到了小院的煤池子里。冯爷爷激动得非要给他们拿家里珍藏的桃酥和红枣。
“冯爷爷,这我们不能要!”
赵大宝赶紧拦住,表情无比真诚,“我们是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帮军属干活是应该的!哪能要东西!您快收回去!”
只在冯爷爷家灌了几口水,招呼两人:“走!下一家!”
沈奶奶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汗津津的小脸和真诚的眼神,眼角都湿润了,一个劲地念叨:“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老赵家、老周家、老孙家…教育出来的都是好孩子啊……”
另一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同样是连声道谢,硬塞东西被赵大宝坚决拒绝。
这边刚忙完,二梅就拿着小本本跑过来了:“哥,都统计好了,还有五家需要拉煤,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其他人家还没下决定...”
“行!二梅,你先回家做饭,多做点。我再去拉一趟,送完煤就去医院给爹娘送饭。”
“嗯!”
二梅用力点头,带着三丫和小四,小跑着回家了。
赵大宝按照本子,又选了两家,拿上煤本,带着两个再次“充满电”的伙伴,第二次向着煤铺进发。
那些原本以为赵大宝只是说说漂亮话、做做样子的人,此刻都傻眼了。
‘好家伙!玩真的啊!还来第二趟?’
躲在人堆里的吴翠花看得眼酸,跟旁边一个妇女低声嘀咕:“装什么大尾巴狼!就显着他家了…肯定是想捞好处…小犊子,累不死他…没准他家就是想撬你家驴车生意...”
......
第21章 是你们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顺利。
煤铺的人似乎认下他们这——拥军送暖队了,装车依旧利索。
回来路上,赵大宝再次施展“空间减重” 大法,让拉车变得轻松。
这次卸完煤,其中一家的大娘实在过意不去,硬是塞了三块难得的水果糖给他们,不要就立马翻脸。
另一家的大爷也给了三个掺了玉米面的饼子,还带着温乎气。
这可把大迷糊和华子高兴坏了!尤其是华子,举着糖块像是得了大奖!
两趟煤送完,已经是快中午了。
不少之前观望的街坊围了上来,纷纷询问:
“石头,还去煤铺不?我家小子也没事,让他跟你一起去帮忙!”
“对对对,我家那个也在家闲着呢,让他也出份力!”
赵大宝看看天色,擦擦汗:“各位婶子大娘,谢谢大家,这眼瞅着中午了,我还得去医院给我娘送饭…”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热情的大婶打断:“哎呀!送饭要紧!你娘的身体重要!这不是还有大迷糊和华子了嘛!他俩都跑两趟了,熟门熟路!让他俩再带两个人,等会再去拉一趟?”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看了看华子和大迷糊:“这…华子,大迷糊,你们俩…还行吗?要不等我回来…不急一时...”
华子正沉浸在“劳动模范”的荣誉感和水果糖的甜蜜里,立刻拍着胸脯:“没问题!石头,你去忙你的,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我再叫上两个人。”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
赵大宝勉为其难地答应:“那…行吧!不过等会你们拉一家的量就行,别太累着!”
他特意强调只拉一家,因为他不在,可没人给板车“减负”了。
‘完美!苦力队伍壮大,以后这拉煤的业务就可以慢慢移交了,咱就做个指挥的。’
不管是那些妇女是出于什么目的让孩子拉煤,赵大宝的目的达成,也许是那水果糖或者是那面饼子起到了作用。
他把板车交给华子,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在街坊们一片“石头真懂事”、“快去给你娘送饭吧”的夸赞声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二梅正在灶台前忙活,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哥,累坏了吧,快歇歇。”二梅一见大哥回来,赶紧拿起毛巾递过去。
“不累!三个人轮换着来的,轻松得很!”
赵大宝嘿嘿一笑,故作轻松,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来,二梅,张嘴!”
二梅下意识张开嘴,一块甜滋滋的水果糖就被塞了进来。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二梅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
旁边看小人书的三丫和小四猛地抬起头,小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二姐那鼓囊囊的腮帮子,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几个亿……
提着沉甸甸的饭盒出门时,正好看见华子带着新发展的两个队员,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板车往煤铺方向去了。
赵大宝点点头,希望这几个货不要逞能。
一路无话,来到医院,一进病房,赵大宝就惊喜地发现老娘陈淑贞已经能下地溜达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
“石头,你来啦!”
陈淑贞看到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医生刚才来说了,娘恢复得特别好,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出院了!”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连医生都连连称奇,说她这恢复速度简直是模范病例。
隔壁床的李姨也跟着沾光,被医生夸恢复得快。
李姨一个劲地跟医生强调,都是因为这病房里欢声笑语不断,心情好了,病自然好得快!
医生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心情疗法也是疗法嘛!
“真的?太好了!”
赵大宝也喜出望外,赶紧扶母亲坐下,“来,娘,快坐下,尝尝二梅今天做的好吃的!绝对香!”
今天菜里可是有货真价实的腊肉香肠!
一打开饭盒盖,那独特的烟熏肉香混合着菜香就弥漫开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今天也不用老娘和李姨客气推让了。
李姨的男人周卫国,自从经历了赵大宝那番别致的厨艺点评后,大概是深受打击,也不好意思再亲自下厨折磨媳妇的胃了,托亲戚做好了饭菜送过来。
两家人正好一起吃。
正吃着饭,赵振邦说道:“明天我出去借个车,接你娘回去。”
赵大宝扒拉着饭,头也不抬:“不用借,拉咱家板车就行。”
“噗——”
赵振邦一口糊糊差点喷出来。
陈淑贞也停下了筷子,惊讶地看着儿子:“咱家哪来的板车?”
“嘿嘿”
赵大宝得意地抬起头,开始满嘴跑火车,“老爹,老娘,你说巧不巧?你儿子我这些年,没事就喜欢跑去木匠铺那边偷瞄两眼,偷偷学艺!结果今天手痒,试着鼓捣了一下,嘿!还真就给我整出一辆板车来!你们说这儿子优秀不优秀?”
这话让赵振邦和陈淑贞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木工活哪是那么容易的?看两眼就能做辆板车出来?
边上的李姨也被逗笑了,打趣道:“石头,你那板车…是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那种不?能拉得动布娃娃不?”
“李姨!”
赵大宝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捂住胸口受伤表情,“您太伤我心了,像我这样多才多艺、英俊潇洒、智慧与勤劳并存的小郎君,怎么可能做个过家家的玩意?我是一般不出手,出手就不是一般人!那板车,结实着呢!上午刚拉了两趟煤回来!”
李姨被他的臭屁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陈淑贞也笑着戳穿丈夫:“就是!石头,你比你爹强多了!你爹以前想给锄头换个柄,都得求人帮忙,自己弄的那叫一个歪瓜裂枣…”
赵振邦:“……”
‘我怎么就多余在这待着了?吃饭都堵不上你们娘俩的嘴…’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就想找个借口溜出去透透气。
结果刚站起身,就被儿子一把拉住。
“爹,您今天下午可走不了。”
赵大宝一脸慈祥地看着老爹,“我下午还有重要任务,晚上我再来换您。”
“重要任务?你又有啥事?”赵振邦一愣。
第22章 不听老人言
赵大宝挺起胸膛,脸上闪耀着“接班人”的光辉:“这不板车做好了嘛,咱这么优秀的进步少年,得了好东西,哪能光想着自己?必须发扬一下乐于助人的精神啊!我就想着,给咱胡同里的军属和困难老人拉点煤!人家在前线流血打仗,保家卫国,咱在后方不得把人家亲属照顾好?上午我已经带着华子、大迷糊他们拉了两趟了,反响特别好!下午还得继续这项光荣的任务!所以,爹,您就辛苦辛苦,在医院照顾好我娘!”
他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直接把个人行为拔高到了一个新高度。
赵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陈淑贞一听儿子是去干“拥军优属”的光荣任务,立刻表示全力支持:“这是好事,石头,娘支持你。但千万别累着自己啊!要是煤太重弄不动,就让你爹去!他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气!”
李姨也跟着热心附和:“对对对!石头,安全第一,别逞强。有需要就吱声,你周叔别的本事没有,拉个板车、搭把手的力气还是有的!”
得,这俩人一唱一和…
赵振邦表示,‘合着就我是该出力的傻劳力?还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气?媳妇,你这话说的…扎心了啊!’
同时表示心疼没在场的周卫国一秒。
周卫国可能也在打喷嚏:我怎么就别的本事没有了?我好歹是靠双手吃饭的...
受伤的,总是老实男人。
赵大宝憋着笑,一脸乖巧:“哎!知道了娘,知道了李姨!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利索地收拾好饭盒,又拿起暖水瓶:“娘,李姨,我再去打壶热水,你们下午喝。”
走到水房,惯例操作,清空旧水,注入清甜的空间井水。
回来放好暖壶,坐那和老娘和李姨拉起了家常。
过了好一会,赵振邦看着没有意思要走的儿子,忍不住催促:“石头,你不是说下午要给人拉煤吗?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走?”
他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偷懒。
赵大宝老神在在地摆摆手,冒出一句让在场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爹,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赵大宝高深莫测地一笑,也不解释。
要是华子听自己的,就拉一家的煤,他们还有休息的时间。
要是他们不听自己的,拉上两家的煤,这会恐怕还在半道,自己着急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华子带着新加入的两个伙伴,在煤铺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煤球——两家的量,心里打起了鼓。
一个新来的小子有点怵:“华子哥,石头哥走的时候不是说…就让拉一家吗?这…两家是不是太多了?”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看着就沉…”
华子本来也有点犹豫,但被两人一说,反而激起了那点可怜的面子思想。
他把胸脯一拍,嘴硬道:“怕什么!上午我们三人拉两家都轻轻松松,现在咱们四个人,还能比上午差?装车!都装上!”
大迷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感觉上午好像没那么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开始四人还劲头十足,喊着号子往外拉。可出了煤铺没多久,问题就来了!
这车煤是真沉啊,四个人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板车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别说跑了,连正常走路的速度都达不到!
之前三人“轻松”拉车的错觉此刻荡然无存!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们的后背,胳膊腿酸得直哆嗦。
华子累得龇牙咧嘴,心里开始疯狂呐喊:‘我靠!怎么这么沉!上午三个人都行的事,现在四个人怎么就不行了?石头力气有那么大?’
大迷糊吭哧吭哧地使劲,脸憋得通红。
另外两个新来的更是叫苦不迭,心里已经把让自己来的亲人埋怨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很轻松,不累的,还有好吃的,都是骗人。
他们撅着屁股,像四只艰难拉纤的纤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板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按照上午的速度,都快够一个来回了,可他们眼瞅着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华子很忧伤,石头啊,兄弟就该听你的...
而此刻,在医院优哉游哉让子弹飞的赵大宝,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爹,娘,李姨,你们歇着,我回了!”
说完,揣着手,吹着口哨,不紧不慢地出了医院。
“哥几个,这是刚回来?”
赵大宝揣着手,溜溜达达快到胡同口时,正好碰见华子他们那支“残兵败将”拉着沉重的板车,一点一点地往回挪。
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跟他们四个汗流浃背、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拉着车辕的大迷糊一看到赵大宝,声音都带上几分委屈:“石头哥…”
那调调,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赵大宝一看他们这德行,心里门清——这帮愣头青,肯定没听自己的劝,非要逞能拉了两家的煤!
‘该!让你们不听老人言,撅着屁股跟几百斤煤块较劲的滋味爽不爽?这样也好,吃点苦头,以后我这领导权威就稳了,看谁还敢质疑我的决定!’
华子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敬佩,他很想大喊:‘石头,我错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追鸡,绝不撵狗。哪怕拦着我姐,让你逃跑,我都屁颠屁颠去!这趟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赵大宝也没多废话,直接走上前,拍了拍大迷糊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自己接过了车把。
后面推车的两人就感觉板车猛地一轻,咔咔地就往前出去了,速度比他们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众人:“???见鬼了!人和人的区别就这么大?”
这趟煤送完,大迷糊和华子直接瘫坐在路边,动都不晓得。
另外两个新加入的小子,其中一个早就借口回家吃饭溜没影了,另外一个打完招呼才回家吃饭去了。
赵大宝把累瘫的华子和蔫了吧唧的大迷糊直接拎起来扔到板车上,连带着那两家人硬塞过来的几个水灵灵的大萝卜,一起拉回了自己家。
“二梅,给你华子哥和大迷糊哥盛点吃的,他们快饿瘪了!”赵大宝把板车停在篱笆边,朝屋里喊道。
第23章 老祖宗严选
还好早有先见之明让二梅多做了饭。
看着华子和大迷糊狼吞虎咽,连棒子面糊糊都喝得那么香,当然,面前的一小盘腊肉香肠起到了关键,赵大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俩人的嘴会出去乱说。
华子他姐和姐夫是双职工,家里条件好,从来没亏过他嘴,吃点好的不算啥。大迷糊更是个闷葫芦,只有在赵大宝面前话才多点,保密系数极高。
吃饱喝足,华子打着饱嗝,眼皮就开始打架,恨不得立刻躺下见周公。大迷糊也差不多,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大宝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他还指着这俩苦力…啊不,是亲密战友,下午继续奋斗呢!
他递上早晨那个军用水壶:“来,刚吃完,喝口水,顺顺。”
两人迷迷糊糊地接过去灌了几口。
结果躺在赵大宝家的炕上两人,怎么睡也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桌子旁,二梅正用晒干的野鸡漂亮羽毛,仔细地扎着鸡毛掸子。
三丫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这野鸡毛原本是她的战利品,打算攒着换糖的,经过二梅许诺给她做个鸡毛毽子后才勉强同意贡献出来。
小四则拿着两根最长的尾羽,插在自己脑袋两边,模仿小人书上的齐天大圣,嘴里还“吃俺老孙一棍...”地比划着。
赵大宝托着下巴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扭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华子和大迷糊已经从炕上下来,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边,两双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下午,还能再拉两趟不?”赵大宝笑眯眯地问。
“怎么不行!”
华子立刻挺起胸脯,嘴硬道,“现在我有使不完的劲!刚刚那趟我就是饿的!吃饱了啥事没有!”
赵大宝也不拆穿他,看向大迷糊。大迷糊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没问题。
于是,三人再次拉起板车,按照名单又去了两家拿了煤本。之前回家吃饭的两个新人,果然只回来了一个。
挺好,优胜劣汰,队伍更精干了!
回来的这个叫嘎子,名字取得相当有时代特色——贱名好养活。
这年头爹妈取名都实在。
等过几十年,那名字起的,恨不得把字典翻烂,什么梓轩、若曦满街跑。
等80、90后当了爹妈,画风又变了,狗蛋、铁蛋重出江湖,可乐、鸡翅、薯条也来凑热闹,真是风水轮流转…只能说你永远可以相信——老祖宗严选。
有了赵大宝这个——人力外挂,下午的行程就轻松愉快多了。去煤铺的路上,几人甚至还有心情说笑打闹。
返程的时候,几乎没使什么劲的华子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问:“石头,你老实交代,你怎么劲这么大?上午我们四个人累死累活,感觉都快吐血了!怎么换你一来,这车就跟没了重量似的?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哥几个学了什么厉害的功夫?比如金钟罩铁布衫?”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新车需要磨合懂不懂?拉车得用巧劲,你的明白?这板车是我一手造出来的,我能不熟悉它的脾气?越熟悉就越省劲!就像你跟你姐斗智斗勇,是不是越斗越有经验?”
旁边的嘎子和大迷糊听得不断点头,觉得好有道理。华子也是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后面又顺利拉了一趟,今天的“拥军送暖”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
看着本子上记录的需求,赵大宝发现不少人家都要的是煤块,而不是煤球。他心思一动,把华子拉到了一边。
“华子,我记得…你家是不是有亲戚在京西煤厂上班?”赵大宝压低声音。
华子点点头:“嗯,我大姑父在里头。怎么了?”
“能说的上话吗?”
“还行”
赵大宝把记着需求的本子递给他:“你看看这几家,都要的是煤块。去煤铺买煤块,价格贵不说,量还卡得死。”
华子接过本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眼睛猛地亮了:“石头,你的意思是…咱们直接去厂里拉?”
“聪明!”
赵大宝一拍他肩膀,“虽然路程远点,但厂里的煤块价格可比煤铺便宜多了!而且质量更好!这中间......“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脸上都露出了“你懂的”的笑容。
“明天早点出发!”赵大宝定下计划。
“没问题!明早我顺道叫大迷糊。”华子拍着胸脯。
......
晚上,赵大宝刚帮着二梅把饭菜摆上桌,还没等动身去医院送饭,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老爹赵振邦居然回来了。
“爹?你怎么回来了?”
赵大宝有些意外,“我娘那边…”
赵振邦脸上带着点轻松又有点无奈的笑:“你娘好着呢!你李姨非要庆祝她明天出院,拉着你娘下馆子去了。”
赵大宝一听,眼睛亮了,凑近老爹贼兮兮地问:“哟?下馆子?爹,您没跟着去蹭一顿?”
赵振邦老脸一板,作势要打:“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是吧?拿你爹开涮!”
赵大宝灵活地躲开,继续嬉皮笑脸:“爹,你说我现在跑过去,还能不能赶上点剩菜汤?”
“滚蛋!”
赵振邦笑骂,“你娘说了,她今晚行动自如,不用人陪床了,让我回来看着你们几个皮猴子!”
正好这时,二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三丫和小四已经乖乖坐好。一家人正准备开饭,院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三丫跳下凳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穿着干净利索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和煦但又不失威严的笑容。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同志,手里拿着笔记本。
屋里赵家几人一见来人,立刻全都站了起来。
赵振邦赶紧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紧张:“快,快请进!韩主任…还有这位同志,快屋里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掌管他们这片雀儿胡同的街道韩主任!
赵大宝也反应极快,立刻端了家里最好的两张凳子过来,用袖子擦了擦:“韩主任,您坐!这位同志,您也请坐!正好饭点,一起吃点。”
还好桌子上只有糊糊,和萝卜腌的凉菜,不然赵大宝的努力就白费了。
韩主任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大宝身上,语气比刚才更亲切了几分:“叫什么主任,石头,叫姨就行!一晃眼的功夫,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真精神!”
“哎!韩姨!您喝水!”
赵大宝从善如流,赶紧给两人倒了白开水,然后自己搬了个小马扎,乖巧地坐在一旁。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韩主任笑着说道。
一时间,屋里气氛有点安静,甚至透着点拘谨。
连最调皮的小四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老老实实地靠在二姐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客人。
赵大宝见老爹有点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便主动打破了沉默,笑着问:“韩姨,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有需要我们出力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第24章 街道主任上门
韩主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对旁边的年轻同志说:“小刘,你看看,难怪胡同里那些老姐姐们都把石头夸出花来了,真是个好孩子!懂事!会说话!”
这没头没脑的夸赞,让老爹赵振邦更摸不着头脑了,只能憨厚地笑着。赵大宝心里却猜到了七八分,面上依旧保持着乖巧的笑容。
“行,那我也就直说了。”
韩主任坐直了身子,语气正式了些,“是这样的,石头。你今天搞的那个‘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帮军属和困难老人拉煤的事,在我们街道都传开了!一下午,我们街道办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全是来夸你的!说我街道出了个好少年!”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代表街道,来和你们家商量个事。石头做的这个是好事、实事!我们街道非常感谢,也一定会全力支持!这不单单是帮了那些困难家庭,也是帮我们街道分担了工作,更重要的是,能把胡同里这些半大小子组织起来干正事,免得他们到处调皮捣蛋!”
老爹赵振邦听到这,终于明白过来,连忙说:“韩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孩子应该做的…”
韩主任摆摆手,看向赵大宝:“我们街道的想法是,想以石头你这个方案为基础,从雀儿胡同开始,把这个‘拥军送暖’的活动扩展到整个街道!放心,街道不会白让孩子们出力,到时候肯定会有奖励,比如发个奖状,或者给点文具用品什么的。”
赵大宝立刻接话,语气充满了激动和觉悟:“韩姨!这是大好事啊!我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有限,正发愁怎么才能帮到更多人了!有咱街道出面组织,那力量可就大了!那些老人和军属肯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怕韩姨您笑话,我以前也没这么高的觉悟。还是上次街道开全体大会,您在台上讲要‘互帮互助,共建新社会新邻里’,那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给我指明了方向!我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能为街坊邻居做点贡献!要说感谢,应该是我谢您,是街道的教育好!这活动方案真正的源头,应该是从咱街道开始的!我们就是听了您的话,跟着街道的步伐走!”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街道和韩主任,又把活动的——立场正确性拔高到了新高度!
韩主任听得那叫一个舒心,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连连点头:“好!好孩子!说得太好了!觉悟真高!”
她旁边那位负责记录的刘同志也忍不住抬头多看了赵大宝两眼,眼中带着赞赏。
韩主任心中感叹,今晚带着小刘一起来是带对了,这有成绩不得有人见证?这小刘明天在单位里再一说,都不用自己多说什么,到时候那功劳......想到此,韩主任就激动不已......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细节,韩主任越看赵大宝越觉得喜欢,这孩子脑子活络,说话周到,思想觉悟还高!
最后,韩主任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还特意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以后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们这些小年轻帮忙的地方,你小子可不许往后缩啊!”
“韩姨您放心!”
赵大宝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对不给咱街道丢脸!”
送走了韩主任和刘同志,门一关,赵振邦转过身,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自家儿子。
赵大宝被看得发毛:“爹,我脸上有花啊?不吃饭您老盯着我看啥?”
赵振邦咂咂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想看看,你小子这脸皮得有多厚…那小嘴叭叭的,可真能掰呼…还‘街道大会指明方向’?我咋不记得你啥时候这么积极去过街道大会?去了也是蹲后面和人打架!”
赵大宝嘿嘿一笑,混不吝地说:“爹,您这就叫嫉妒!赤裸裸的嫉妒!不遭人妒是庸才!您儿子我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才华横溢挡不住!”
“我嫉妒你个屁!”赵振邦笑骂着,作势要抽他。
一家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最后受伤的总是老爹赵振邦——被三丫和小四缠着要“骑大马”,老腰受罪啊!
闹腾完了,赵大宝才跟老爹报备:“爹,明天我得起早,跟华子他们再去拉一趟煤,然后就去医院接我娘。”
“行,知道了,吃饭,吃饭...”赵振邦扶着腰应道。
......
夜晚,等孩子们都睡下了,赵振邦却没什么睡意。他披上衣服,走到篱笆院旁,蹲下,仔细打量着那辆引起这么大风波的板车。
他这里摸摸,那里敲敲,看看那结实的榫卯结构,摸摸那光滑的木板边缘,再晃晃那两个看起来破旧却异常顺滑的胶皮轮子。
看了半晌,他不得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骄傲又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这木工手艺,这脑子…到底随谁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屋外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赵大宝一个骨碌爬起来,利索地穿上衣服出门。板车旁,大迷糊和华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都冻得有点缩脖子。
“来,吃个饼子,垫吧一下!”
赵大宝从胸前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还温乎的饼子递过去。空间保温效果一流。
华子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石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大宝拉起板车,两人一边啃着饼子一边跟在后面。
华子自告奋勇打手电筒,结果光顾着说话,差点一脚踩进坑里,最后还是被赵大宝“嫌弃”地赶到板车上坐着,美其名曰专心打手电筒。
一路上三人打打闹闹,倒也不觉得冷清。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到了京西煤厂。
在一处家属院门口,一个围着围裙的妇女正出来倒炉灰,看到华子,惊讶道:“华子?你这臭小子,咋这么早跑来了?”
“姑!我姑父在家没?”华子跳下车。
“在呢,找你姑父干啥?”
“姑,我们来拉点煤。”
“就这事啊?你这孩子,这一大早的…还没吃早饭吧?快进屋,姑给你们下点面条!”
“姑,别忙乎了,我们赶时间,拉完煤还有正事呢!”华子赶紧拦住。
“行吧行吧,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华子姑姑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男人披着外套走了出来,正是华子的姑父。
第25章 一出手就有如此收货
“姑父!”华子赶紧迎上去。
“姑父!”
“姑父!”
赵大宝和大迷糊也机灵地跟着叫。
华子姑父看着三个半大小子和那辆板车,笑了:“华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你主动来拉煤?哪用这么麻烦,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叫辆驴车给你们送家去不就得了…”
华子把他姑父拉到一边,掏出那几本煤本,压低声音把“拥军送暖”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
他姑父听得连连咂舌,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赞赏:“好小子!长本事了!行,这是正事,姑父支持!来这拉煤,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放心姑父!您是我亲姑父,我才来找您!就我们三个知道,当然姑姑刚刚也知道了,您是最后一个!”华子拍着胸脯保证。
姑父满意地点点头,心里也对这小子的“办事能力”刮目相看。
他领着三人直接进了厂区。
“主任,早!”
“主任,今天这么早?”
看守煤炭的工人纷纷打招呼。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心里有数了:‘好家伙!华子管这叫‘还行’?这分明是个领导啊!’
“叫登记的过来。”姑父吩咐一句。
很快,一个拿着本子的人小跑过来:“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这几个煤本,登记一下,按煤厂家属院价格走。”姑父言简意赅。
“好的,主任!”
姑父没多待,安排妥当就回去了。
那登记员态度极其殷勤,带着赵大宝他们来到一处堆放着优质煤炭的区域。
看守的工人们不用吩咐,立刻主动上前帮忙装车。
赵大宝早有准备,在板车边缘加插了好几块木板,能多装不少。
他们三人也把自己家的煤本带来了,这一车足足装了五家的量,堆得跟小山似的。当然没有称重,就这些工人玩命的架势,超出那是肯定的了。
装满后,盖上草帘子,三人拉着板车出了煤厂。
身后的工人们看着他们的背影,都暗自佩服:‘这几个小子,力气真不小!’
他们哪里知道,刚出厂门没多久,赵大宝就故技重施,把大部分煤炭转移进了空间,只留下一个合理的重量。
‘不是哥们儿偷懒,是这车它长时间承受不了这个重量啊!’
“石头,你刚才非要那半袋子土干嘛?”
华子看着车上那袋不起眼的黄土,好奇地问。
这年头土哪里没有,还非得从煤厂往回拉?
“华子,这你就不懂了,这土可是好东西!”赵大宝神秘一笑。
大迷糊更直接:“石头哥,这土…能吃?”
赵大宝哭笑不得:“就知道吃!这是做烧火炉子用的!等回去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烧火炉子不都是铁的吗?用土做?”华子一脸不信。
赵大宝也懒得现在解释,等蜂窝煤炉子做出来,自然就明白了。
也不怪这两人,现在老百姓冬天取暖更多的是老式铸铁炉,带耐火粘土的蜂窝煤炭炉子和蜂窝煤要过几年才出现。
这会给他们讲也是对牛弹琴,等做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华子也没纠结这个,兴奋地压低声音:“石头,咱这次拉的可是精煤!比供销社卖的那些杂煤好太多了!一斤能顶他们三斤!”
“嗯,确实出乎意料的好。”赵大宝点头。
“石头,要不我们再多来两趟?”
“不行,就来这一趟就行了,多了你姑父那边不好安排。”
不是他不想多拉几趟,而是这煤质量太好,利润空间已经远超预期。
还按照煤厂家属价算的,重量一点不比供销社的少,但质量却翻几番,实际热值远超普通煤,匀一匀,五家的量足够分给十家还有富余,这利润不就出来了。
果然,煤送到那两家人手里时,对方惊喜不已:“哎哟!这煤可真好!供销社今年咋这么大方给精煤了?”
赵大宝瞎话张嘴就来:“婶子,您可别往外说!我们仨天没亮就去供销社门口蹲着了,正好碰上他们内部调来好煤,本来不外卖的,我们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匀出来这么点!您可千万保密!”
婶子连连点头:“放心放心!这么好的煤,傻子才往外说!你们仨真是小福星!”
说着,硬是塞给他们每人一个热乎乎的饼子。
另一家情况也差不多。
留下自己三家那份,赵大宝又找了几家需要煤块、家境也还过得去的人家,把精煤悄悄匀了出去,对方还千恩万谢。
最后一算账,净赚六十块钱!
比赵大宝预估的五十还多,看样子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工人给多装的煤炭量。
一人分二十!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迷糊捏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手都有些抖,这才彻底明白今天干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他此刻一点也不迷糊了,眼睛瞪得溜圆。
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哈哈大笑,充满了干成大事的兴奋和成就感。
“石头,那…今天还去帮那几家拉供销社的煤吗?”华子问道,现在他干劲十足。
“那个不急…”赵大宝摆摆手,把昨晚街道韩主任上门的事说了一遍。
华子和大迷糊听得目瞪口呆,那感觉,就像常年不及格的学渣突然被校长点名表扬还要发奖状一样,又惊又喜!
“行了,收收哈喇子,走!跟我接我娘出院去!”赵大宝一挥手。
两人现在对赵大宝那是唯马首是瞻,立刻推起板车,兴冲冲地朝着医院方向前进。
......
医院里,医生刚给陈淑贞做完最后检查,笑着宣布:“恢复得非常好,可以出院了!”
一旁的李姨羡慕不已,不过她的复查结果也很好,医生说过两天也能出院,并且以后不用再为这老毛病来医院了,这让李姨开心的恨不得在这再多住两天。
赵振邦刚办完所有手续,就听见医院门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医院里的人都好奇地伸头张望。
只见赵大宝走在最前面,华子使劲敲着一面不知从哪找来的破锣,大迷糊卖力地打着一个旧脸盆,三人弄出的动静堪比小型文艺宣传队。
医院门房大爷本来想出来阻拦,但一看赵大宝手里捧着的东西,立刻转怒为喜,甚至还帮忙维持秩序,示意他们敲得更响亮点!
赵大宝逢人就问:“请问李医生今天上班吗?”
从门诊问到病房,最后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第26章 急流勇退
在院长和全院职工以及病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的目光注视下,赵大宝郑重其事地将一面写有“妙手回春,医德高尚”的锦旗送到了主治李医生手上,后面跟着满脸笑容、不断道谢的赵振邦和陈淑贞。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含蓄,赵大宝这番高调操作堪称炸裂。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把母亲奇迹般康复的原因,全部归结于李医生医术高超!
彻底杜绝某些可能产生的联想。
医院门口,赵大宝小心地扶着母亲坐上铺了被褥的板车。
李姨笑着打趣:“石头,你小子真是一次比一次让我惊喜!这敲锣打鼓送锦旗,是你小子的风格!”
“怎么样李姨?心动没?等您出院那天,给您整个更热闹的?”
“心动了!等我出院那天,我要自己弄一场,肯定比你这还热闹!”李姨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的华子很想毛遂自荐:‘李姨,找我!我敲锣技术好!’
告别李姨,赵振邦接过板车车把——自己媳妇,还是自己拉着放心。
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围在板车两边,一路走一路跟陈淑贞聊天,绘声绘色地讲着韩主任夸奖的事和刚才送锦旗的“壮举”。
华子是个捧场王,大迷糊也不时憨憨地补充两句,逗得陈淑贞合不拢嘴,感觉像是听了一场免费的相声。
前面拉车的赵振邦听着后面的欢声笑语,心里嘀咕:‘这三个小子…以前也这样?谁说大迷糊木讷的?这要是有个台子,他们仨能当街撂地开专场!’
刚到胡同口,不少妇女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陈淑贞的身体:
“淑贞回来啦?看着气色好多了!”
“在医院养好了吧?可得注意身体!”
“快回家歇着,外面冷!”
“......”
但这和谐气氛里总少不了杂音。
吴翠花挤进人群,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呦,还让男人用板车给拉回来,这是去医院享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坐月子了,这么大阵仗。”
旁边一个颧骨略高、嘴唇刻薄的女人也跟着帮腔,她是巷口王大爷的儿媳妇王桂兰:“就是!一个破板车,看给这一家嘚瑟的,好像谁家没有似的!尽做那些面子功夫,能顶饭吃?”
她家靠着那辆驴车,没少在街坊邻居间赚钱,赵大宝这板车一出,明显抢了她家生意,她能有好脸色才怪。
吴翠花和王桂兰这两人,一个男人在学校扫厕所,一个男人在街道掏大粪。因为这个原因,也让两人走的近,堪称雀儿胡同的“黑白双煞”,臭味相投,平时也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在胡同里人缘并不好。
孙奶奶一听就火了,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吴翠花!谁没夹紧裤裆把你给放出来了?满嘴喷粪!还有你王桂兰,一天到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自家公爹拉车那点辛苦钱都抠搜!这么多年生不出个带把的,我看就是你这烂心肝算计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王桂兰被戳到痛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刚想跳脚撒泼,却被吴翠花死死拉住——吴翠花眼尖,看到人群后面来了人。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呦,街坊们,这是唠什么嗑呢?这么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街道韩主任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韩主任似乎还下意识地落后他半个身位。
现场气氛顿时有点微妙。吴翠花和王桂兰缩着脖子想往人后躲。
这时,赵大宝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清朗地说道:“嗨,韩主任,您来啦!没啥大事,这不是我娘今天刚从医院出院嘛,街坊邻居们都特别热心,关心我娘身体情况,聚在这问问。我娘生场病,倒让咱这么多街坊费心惦记着了,真是过意不去。”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把原本可能存在的针锋相对,拔高到了“邻里和睦、互相关心”的和谐高度!
这简直就是街道工作成绩的活广告啊!
韩主任原本因为听到些争吵苗头而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尤其是瞥见旁边那位中年男子也微微颔首时,心里更舒坦了。
“石头啊,你娘没事了就好!街坊们关心是应该的,这说明咱们雀儿胡同风气正,邻里关系好!”
韩主任顺势说道,然后话锋一转,“对了,石头,你来帮姨看看,街道刚借来的这两辆板车,你看看这车况,去拉煤能行不?”
她指着身后那两辆略显旧但还算结实的板车。
赵大宝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车轴、轮子和车板:“韩姨,没问题!一次别装太满,控制好总量,拉煤肯定行!”
“哎,就是咱街道积极分子太多,都想为军属和困难老人出份力,这板车数量还是太少了点。”韩主任感叹了一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大宝那辆崭新的板车。
赵大宝多精啊,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自己那辆板车,声音大到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韩姨!这不是还有我这辆嘛,街道有需要,随时拉去用。绝对没问题!要不是如今天寒地冻的,木材不好处理,干燥起来也慢,我怎么着也得想办法给街道打一辆板车出来。为街道分忧,义不容辞!”
“好好好!做板车的事不急,以后再说!”
韩主任听得心花怒放,这孩子太会来事了,“现在加上你这辆板车,三辆车差不多能周转开了。”
赵大宝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抛出了他的重磅炸弹,他挺起胸膛,表情认真而无私:“韩姨!还有各位街坊!咱街道这么多积极分子,热情这么高,肯定人人都想参与到这光荣的‘拥军送暖’活动中来!街道牵头组织这是大好事!可前两天试运行,这好名声都让我们仨(指指自己、华子、大迷糊)给赚了,我们不能太自私!”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更加诚恳:“在此,我郑重向韩主任申请!我,赵大宝,还有周春华、孙大川(大迷糊),主动退出接下来的具体拉煤工作!”
......
一时间空气凝固。
第27章 主任表演川剧变脸
“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更多渴望为街道、为军属贡献力量的同志们。让他们也有机会参与到这项伟大而有意义的事业中来!当然,街道以后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三个保证随叫随到,指哪打哪!”
这番话一出,现场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
“哎呀!石头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这思想觉悟!没谁了!”
“老赵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生出这么个好儿子!”
韩主任一开始听前半截,还以为赵大宝要撂挑子,脸色刚有点不好看,听到后面,简直是心花怒放,来了个川剧变脸!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孩子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这话说的太漂亮了。既把功劳让了出来,正好方便我安排自家亲戚刷资历,方便年后推荐工作,又把街道捧得高高的。一举多得!太好了!
她正愁怎么安排三个小队长的名额,给自己需要照顾的人,赵大宝这一退,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完美!
韩主任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好!好孩子!韩姨没看错你,觉悟高。识大体!顾大局!咱们街道就需要你这样优秀的青年,你放心,街道和街坊们都记得你们的功劳。”
赵大宝笑着应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的吴翠花和王桂兰,心里那叫一个舒畅——和领导聊这么愉快,就问你吓不吓人。
赵大宝完美地实现了计划。
这一切从他开始做这件事就规划好的,自己赢得名声、获得街道的赏识、甩掉持续出苦力的差事。
在赵大宝的搀扶下,陈淑贞慢慢走到了家门口。
二梅早已准备好,端着一个燃着炭火的火盆放在门槛前。按照老规矩,跨火盆能驱除病气晦气。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陈淑贞小心翼翼地抬腿,稳稳地跨了过去,这才算正式进了家门。
一进屋,二梅、三丫和小四立刻就围了上来,像几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跟母亲说着这两天家里发生的“大事”——大哥打了野鸡、野兔,还做了板车、帮人拉煤、街道主任来了等等,当然,自动略过了那些担心的部分。
这边刚安顿好,华子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赵大宝:“石头,石头!赶紧的!做那个炉子!我倒要看看,你累死累活从煤厂背回来的那袋破土,到底能做出个什么花来!”
‘好家伙,这哥们儿是真执着啊!还惦记着那袋土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不懂?”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光有泥土就行了吧?”
“不然呢?”华子愣愣地问。
“铁!铁皮!需要铁皮!”赵大宝没好气地说。
“铁皮?”
华子皱起眉头,“你确定不是厚铁板?那玩意我之前见人弄过,烧木头还凑合,要是烧煤,那薄铁皮很快就得烧变形、烧穿了!”
“要不然我大老远背那袋土回来干嘛?玩呢?”
赵大宝一副——你不懂的高深模样,“你去帮我找点薄铁皮来,我家没这玩意,多多益善!”
“你等着!我家好像有!”华子说完,转身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趁着华子去找铁皮的功夫,赵大宝找来几根粗铁丝,弯弯曲曲地开始做一个炉箅子。
没多久,华子就抱着一卷有些锈迹的薄铁皮跑了回来:“找到了!这还是之前我姐夫来修门剩下的边角料,这玩意太薄,干啥都不行,一直扔角落里吃灰。”
“薄就对了!”
赵大宝接过铁皮,又吩咐道:“你和大迷糊别闲着,帮我把那土加点水,和成泥,要均匀!”
趁两人埋头和泥的功夫,赵大宝拿着那卷铁皮走到一边,装模作样地敲打起来,实则意念一动,直接把铁皮收进空间。
按照前世记忆里那种简易蜂窝煤炉的样子,在空间里用意念操控,很快,一个圆筒形的铁皮炉外壳和一个稍小一圈的石头做的内胆隔热层就做好了
空间那一座小山,石头不缺,虽然过程极其不科学,但爽就完了!
他假装从一堆杂物后拿出这个“新鲜出炉”的炉体,然后把华子他们和好的耐火泥糊在内胆和外壳的夹层里,抹平。
“好了!现在就等这泥晾干就行了!”赵大宝拍拍手。
华子围着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转了两圈,一脸懵逼:“就这?一个铁皮桶加一层泥?这就能当炉子了?烧煤?”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
“还差最后一样关键东西!”
赵大宝说着,把今天拉回来的精煤拿过来一些,又找来锤子和一块旧木板。
“来,都别闲着,把这些煤块敲碎,越碎越好!”
于是,好奇的二梅、三丫和小四也跑出来帮忙,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敲煤声。大迷糊也闷头加入,干得格外卖力。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一小堆煤粉。
赵大宝把这些煤粉扫进一个木槽里,加入适量的黄土和水,开始用力搅拌。
接着,他又弄出一个在空间里用木头做的、带着十几个圆孔的蜂窝煤模具。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赵大宝演示起来:舀起一勺混合好的煤泥填入模具,用脚一踩旁边的压杆,再向上一推——一个带着整齐孔洞的圆柱形蜂窝煤就掉了出来!
“嘿!这个好玩!”华子一看就来劲了,从赵大宝手里抢过,也学着样子开始压蜂窝煤,玩得不亦乐乎。
一边压,他一边想起胡同口的事,忍不住问:“对了石头,你刚才在胡同口,又是把板车借给街道,又是主动退出拉煤队,把功劳和好处都让给别人,咱们是不是亏大了?”
赵大宝一边干活一边嘿嘿一笑:“亏?亏啥?以后拉煤的苦力活让别人干去,但每拉一趟,胡同里的人谁不得念一句‘这好事最早可是石头他们几个娃搞起来的’?这叫躺着就把钱赚了!还不用出力,多舒服!你还想去费那个劲?”
大迷糊和华子先是惊讶,然后眼睛一亮,最后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贼兮兮、心照不宣的笑容。
‘高!实在是高!石头,还得是你!’
旁边敲煤的二梅三丫虽然没听懂,但不影响她们觉得大哥很厉害。
倒是屋门口的赵振邦和陈淑贞两口子,听着儿子的“高论”,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又想笑,又不好意思当着孩子们的面笑出来。
‘这混小子…刚在韩主任面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搞了半天,真正原因是想偷懒!’
第28章 聪明一回的大迷糊
制作了几十个蜂窝煤后,赵大宝叫停了:“好了好了,基础工作都完成了。现在就等这炉子里的泥干,蜂窝煤晒透,就能用了!”
他甩甩手,表示很累。
‘要不是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早就在空间里瞬间搞定了!费这劲!’
“啥时候能试?”大迷糊看着那奇特的炉子和蜂窝煤,充满期待。
“吃过午饭应该就差不多能试试了。”
赵大宝估算了一下时间,主要得给空间加速找个合理借口。
华子和大迷糊一听,也不多待,约好下午再来看效果,便先回家吃饭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宝对二梅说:“二梅,中午咱吃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给娘接风!”
“哎!”
二梅高兴地应道,准备去和面。
......
不久后,面和好。
“今天这面,哥来抻!”赵大宝接过和面的盆,信心满满。
‘嘿嘿,展示真正技术(开挂)的时候到了!’
他接过面团,假装费力地揉搓抻拉,实则意念一动,部分面团进入空间——咻!
在意念的精准控制下,瞬间变成了粗细均匀、劲道十足的手擀面!
......
当一碗碗热气腾腾、面条筋道、浇头喷香的面条端上桌时,就连赵振邦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嗯?小子,你这面抻得可以啊!啥时候偷学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爹,您儿子我会的多着呢!!”
“嘚瑟”
......
赵大宝家刚放下饭碗,碗筷还没收拾利索,篱笆院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华子和大迷糊两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石头!石头!炉子好了没?能点了吗?”
华子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那瞪得溜圆的眼睛里也全是期待。
‘好家伙,这俩人是属猴的吗?这么急!幸好哥们儿有先见之明,趁着吃饭前那点空档,把炉芯和蜂窝煤在空间里偷偷加速风干了一下,不然这会儿还真抓瞎。’
“急什么急!好东西不怕晚!”
赵大宝故意慢悠悠地站起身,在全家,包括刚出院好奇心也被勾起来的陈淑贞,以及大迷糊两位“监工”的注视下,开始组装那个神奇的炉子。
他把那个已经干透的铁皮桶放在院子中间,然后拿起木头做的火钳子,把上午做好的蜂窝煤放进炉膛,下面塞上一些易燃的碎木屑和刨花。
“看好了啊!奇迹即将发生!”赵大宝夸张地喊了一嗓子,划燃一根火柴,丢进了引火口。
碎木屑很快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最下面的那个蜂窝煤。
那些整齐的孔洞仿佛成了天然的烟道和助燃器,火势迅速均匀地向上蔓延,很快就引燃了上面的煤块。
一股蓝色的火苗从蜂窝煤的孔洞里稳稳地冒了出来,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热量持续而稳定地散发开来。
“嘿!别说!这玩意儿真着了!看着还挺旺!”
华子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哟!真暖和!而且这铁皮桶…好像真没变形!”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铁皮被烧穿,现在看起来稳得很。
大迷糊默不作声地转身从屋里拎来一个装满水的铝壶,小心翼翼地放在炉子顶面上。
没过多久,壶底就传来了轻微的“滋滋”声,用手一摸,壶身已经温热了。
“石头!我知道了!”
华子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指着炉子叫道,“关键是那土!对不对?那土不一般,是不是煤厂地下挖出来的宝贝土?耐火烧!”
赵大宝给了他一个你总算开窍了的眼神:“总算聪明了一回!没错,那叫耐火土,可不是咱脚下随便挖的黄土能比的!不然这薄铁皮早成铁水了。”
然后就是把炉子拎到了屋里,有了这个炉子,屋子里的温度明显比之前用那个笨重老旧、四处漏风的铸铁炉子时上升得快,而且同样一块煤,似乎燃烧得更充分,时间也更持久。
“石头哥,你咋啥都会?”大迷糊看着那稳定燃烧的蓝色火焰,憨憨的脸上满是佩服。
赵大宝得意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开始灌鸡汤:“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嘴多睡觉!你也可以的,大迷糊!”
“我也读书啊,我怎么不会?”华子不服气地反驳。
赵大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天天抱着《三国演义》小人书只看关羽耍大刀、诸葛亮摇扇子的,要是能看懂怎么做炉子,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切!有什么能比小人书好看!”华子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
“帮我也整一个呗?这要拿回家,保证让我爹我姐傻眼!看他们还敢说我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华子围着那熊熊燃烧的蜂窝煤炉子,眼热得不行。
旁边的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奶奶总心疼煤,烧炕都抠抠搜搜,要是有了这省煤又暖和的炉子,奶奶肯定高兴。
赵大宝大手一挥,很是仗义:“嗐!这炉子你直接拿走好了!反正主要用的都是你找来的铁皮。”
“那怎么行!”
华子虽然心动,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可是你做出来的第一个!意义非凡!我哪能直接拿走?”
“行了,跟我还客气个屁!”
赵大宝捶了他一下,“反正还有剩下的耐火土,等会儿再去寻摸点铁皮就行了,再做不难。”
大迷糊一听,立刻接话:“华子,这个你先拿走吧。我和石头哥再去找点铁皮,我家也弄一个。”
他难得说话这么利索,显然对这炉子势在必得。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
华子喜滋滋地提起那个还有点烫手的炉子,又宝贝似的揣了好几块蜂窝煤,还把那个木头模具和特制的火钳子也扛上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走,准备好好显摆一下。
大迷糊则和赵大宝两人,开始了“寻铁皮之旅”。
这年头铁皮不算常见物资,老百姓嫌弃太薄了,卖的地方不多。
两人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总算又淘换来一些边角料。
回来之后,就是重复上午的流程。
大迷糊这次学精了,直接从他家拖了小半袋煤炭过来,现场加工成蜂窝煤,打算等炉子一做好的就直接拉走成品。
好家伙!看不出来啊大迷糊!
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比华子那小子还会算计,见着我家人多,直接一步到位,连煤都省得自己敲了!
......
第29章 鸡飞蛋打
另一边,华子提着炉子,扛着模具,像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回到家。
刚进院门,就撞见院子里的姐姐周春燕。
“我说你小子,这一天进进出出,你当这是旅店啊?这又提了个什么破玩意儿回来?捡个破水桶当宝贝了?”周春燕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弟弟和他手里那奇形怪状的东西。
华子本来还想憋个大的,给全家一个惊喜,但在她姐那“慈祥”的目光注视下,很快就怂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蜂窝煤炉子的功能说了一遍。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当场就在院子里按照赵大宝的流程操作起来。
当蓝色的火焰稳定地从蜂窝煤孔洞里冒出来时,周家人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奇。
“这玩意儿真暖和!还省煤!”
“这铁皮桶居然没烧坏?神了!”
周春燕看着那炉子,又看看自己弟弟那嘚瑟样,一针见血地问:“是小石头鼓捣出来的吧?”
华子还想挣扎一下,维护一下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参与感:“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有功劳的。这铁皮是我提供的吧?那耐火土是我和大迷糊一起从煤厂拉回来的吧?我们还一起和泥了……”
只是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周春燕嗤笑一声:“看你那倒霉样就知道跟你关系不大!你说你和小石头一般大,从小光屁股一起的,吃的饭还比人家好,怎么这脑子里的东西就差这么多呢?”
这时,华子他爸也来了兴趣,让华子详细说说这炉子的来龙去脉。
这一下可打开了华子的话匣子,他从天不亮去京西煤厂找姑父开始说起,如何搞到精煤,如何偷偷卖掉一部分赚了钱,又如何用耐火土做炉子…滔滔不绝,把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全抖搂出来了。
等他说完,发现父母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
‘坏了!’
华子心里咯噔一下。
“拿出来吧。”
周春燕站起身,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逼我动手帮你回忆一下童年。”
在华子杀猪般的哀嚎声中,他辛苦赚来的二十块巨款,还没捂热乎,就被他姐精准地抽走了十九块九毛,只剩下一毛钱钢镚可怜巴巴地躺在他手心。
“别哭丧个脸了!”
周春燕把钱收好,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钱你能留住?你姑下次回来,肯定得跟爸妈提你去煤厂拉煤的事!呵呵......反正也留不住这钱,现在主动给我,下次还能给你带吃的......”
华子一听,顿时蔫了,这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春燕对华子他们这几个小子折腾出的这么一出,倒是暗暗有几分欣赏。
’小石头是个人才,以后还得让华子多跟他玩,学点好的…至少能学机灵点!‘
接下来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父母的担心,还顺带夸了老弟“拥军送暖”的行动。
损失了“巨款”的华子,守着他那宝贝炉子寻求安慰,至少炉子见证了他曾经也富过!
第30章 周春燕被点破心思
“装什么死狗?起来干活!”
周春燕看着弟弟那副蔫头耷脑、被抽走了灵魂的鬼样子,没好气地踢了踢他坐着的板凳。
“姐…黄世仁收租子也没你这么狠吧?好歹给留个块儿八毛的啊…”
华子幽怨地小声嘟囔,但手里的锤子却没停,老老实实地砸着煤块。他姐的淫威,不是他能挑战的。
这一下午,华子就在他姐的“监督”下,化身无情砸煤机器,顺便还负责用模具压蜂窝煤。反正工具都是现成的,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不用白不用。
‘亏了亏了!血亏!钱没了,还得当苦力!大迷糊那小子肯定在石头家享福呢!’
他要是知道大迷糊直接拖着煤炭去赵家一站式搞定,估计得气得跳脚骂一句:“大迷糊你不当人子!”
......
天色渐晚,赵家院子里,第二个炉子也顺利完工。
大迷糊心满意足地扛起一个崭新的炉子,又来回几趟,把下午在二梅、三丫、小四帮忙下做好的蜂窝煤都搬回了家。虽然累得满头汗,但脸上却洋溢着憨厚的笑容。
‘奶奶今晚能睡个暖和觉了!’
天黑了,赵家厨房里却格外热闹。
守了好几天的野兔,二梅终于舍得拿出来处理了。
老爹赵振邦已经被全家一致表决通过,禁止进入厨房重地,此刻只能背着手,在灶台边探头探脑,看着孩子们对那只肥兔子评头论足,咽着口水讨论怎么做好吃。
老娘陈淑贞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赶回了炕上休息:“娘!您歇着,今天看我们的!”
看着孩子们在灶台上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陈淑贞靠在炕头,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幸福的笑容:‘这日子…真有奔头!’
“哥!烤着吃,就像咱们以前烤蚂蚱那样,香!”小四踮着脚,看着案板上的兔子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烤着一嘴黑,还容易糊。还是煮着吃好,和煮鸡汤一样,有汤喝。”三丫提出不同意见。
赵大宝系着二梅那条过大的旧围裙,大手一挥,拍板定案:“行了!都别争了!今天咱做红烧兔肉,哥给你们露一手!”
只见他操作起来,倒油、下料、翻炒…动作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就是那油和酱油的用量,看得一旁的“管家婆”二梅心惊肉跳,心疼得直抽抽。
“哥!少倒点!那油够我炒三天菜了!”
“哥!酱油!酱油省着点用!”
“......”
她好几次都想把她哥手里的锅铲抢过来,自己上手。
炕上的陈淑贞看着也有点心疼,但一看二梅那比自己更甚的肉疼表情,她反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那点心疼也被冲淡了不少。
‘让这小子造吧…难得高兴…再说,那兔子也是他弄来的…’
就在赵家厨房里烟火气十足、香味开始弥漫的时候,周春燕则不顾华子幽怨的小眼神,提着那个已经凉透的蜂窝煤炉子和几块蜂窝煤,出了门。
她没和婆婆分家,一起住在道路运输公司家属院。
到家后,在门口一个显眼的地方,周春燕蹲下,开始像模像样地点炉子。她那身售票员的制服就是最好的招牌,很快就有下班路过的同事和家属被吸引过来。
“春燕,你这捣鼓啥呢?”
“咦?这铁皮桶子还能当炉子?看着挺轻巧啊!”
“这煤怎么还带眼儿?烧得旺吗?”
好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周春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一边熟练地引火、加煤,看着蓝色火焰稳定升起,一边热情地给大家讲解:“这叫蜂窝煤炉子,省煤,暖和,还好搬动,比那笨铁炉子强多了。你看这铁皮,加了料,烧不坏!”
当炉子上的水壶开始滋滋作响,冒出热气时,围观的人们更是啧啧称奇。
当天晚上,周春燕家就没消停过。
饭还没吃完,就陆续有同事和邻居上门来打听这新奇又好用的炉子是在哪儿买的、怎么做的。
周春燕一边应付着询问,一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赵大宝这小子…还真弄出个好东西!这玩意儿…说不定有点搞头?’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好奇的邻居,周春燕刚松了口气,就被一直沉默旁观的公爹杨建国叫住了。
“春燕啊,你过来坐下。”
杨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有些严肃。他在道路运输系统是个老科长了,为人正派,眼里容不得沙子。
周春燕和她男人杨学成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
“春燕,你这炉子…具体是哪来的?”
杨建国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爸,这…这是我弟弟华子,和他同学一起鼓捣出来的…”周春燕老实回答,语气里还带着点为弟弟骄傲的小得意。
“华子做的?”
杨建国眉头微皱,“那这铁皮他哪搞来的?这属于公家物资吧?”
旁边的婆婆一听,立刻护上了:“哎哟!你这死老头子,绷着个脸给谁看呢。学成不就是从公交公司废料堆里拿了点边角料嘛,又不是啥值钱的好东西。而且咱也没浪费啊,之前给他老丈人家修门用了些,剩下的这不又弄出个有用的炉子?这是变废为宝!好事!你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刚刚还有点小骄傲的周春燕,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旁边的杨学成更是低着头没敢吭声。
“你们啊!”
杨建国看着老伴和儿子儿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我说的是那点铁皮的事吗?”
“那你说说!你有多高的觉悟!”婆婆不服气地杠上了。
杨建国看着一脸懵的儿子儿媳,摇了摇头,直接点破:“春燕,你今天特意把炉子拿到门口点着,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想着让你弟弟他们再多做几个,然后卖给咱院里这些同事邻居?”
周春燕的心思被公爹一眼看穿,顿时脸一红,低下了头。
婆婆却觉得没啥:“这…这不偷不抢的,东西做好了,有人愿意要,给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对啊,爸!”
杨学成也鼓起勇气帮媳妇说话,“春燕这想法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要是您觉得这样不好,咱就把做的方法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弄去,我们不赚这个钱总行了吧?”
第31章 杨建国的谋划
杨建国再次摇头,语气沉重了几分:“春燕,爸问你,这炉子,是不是个好东西?”
“是好东西啊,爸!”
周春燕立刻抬头,“特别省煤,还好用,火又旺!”
杨建国点点头:“是啊,这么好的东西,还能给老百姓省钱省事。可你为什么只想到咱们运输系统这一个小小家属院?只想着赚那三瓜两枣的零钱?”
“嗯?”
周春燕、杨学成和婆婆都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杨建国喝了口茶,缓缓道来:“我来跟你们分析分析,这炉子我仔细看了,按春燕刚才说的,材料最值钱的就是铁皮,其他的耐火土、煤粉都好弄。这炉子要是能推广开来,得给国家省下多少钢铁?以前那老式铸铁炉子多费铁!这算不算一桩功劳?”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儿媳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再说这蜂窝煤,是不是也比烧煤块煤球更省煤?热效率更高?这两样加在一起,要是报上去,这份功劳和眼力见,够不够让你男人——学成那位置往上动一动?不用再天天钻车底,弄得浑身油污。哪怕再不济,争取一个去技校或者工厂深造学习、评工程师的名额,不过分吧?”
对面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可…可是…”
儿子杨学成听得心跳加速,但一想到这是小舅子华子和他的同学弄出来的,自己这边拿去邀功,心里总觉得不得劲,“爸,这…这主意是华子和他同学想的,我们这样…”
周春燕也连忙附和:“对啊爸,华子最多也就是提供了点之前他姐夫留下的铁皮,出了点力气,主要都是他同学的点子。我们…我们这不算抢功吗?”
杨建国看着这对实心眼的儿子儿媳,叹了口气:“谁说我们要抢全部功劳了?这铁皮是你男人杨学成从单位合理利用的边角料,这耐烧的土是你弟弟通过他姑父的关系从煤厂弄来的。我们实事求是,这份发现、汇总、并且认识到其巨大价值的功劳,我们占一部分,不过分吧?”
他语重心长地说:“这铁皮在学成手里,也就是修修补补。在华子他们手里,却能变废为宝,弄出这么好的东西。有这样奇思妙想的年轻人,我们结交一番还来不及,怎么能把他们拒之门外,去抢他们的功劳?现在趁着发现这好处的人还不多,我们应该做的是拉他们一把,把这件事往大了做,往正路上引!把这份功劳实实在在地递上去!你们说,我们这么帮忙筹划、推动,最后事情办成了,捎带着拉拔一下学成这个出了力、有眼光的‘发现者’和‘推荐人’,过分吗?”
“要是让他们街道那些人来弄......”
杨建国压低了声音,“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塞一堆人进来分功劳,华子和他同学,最后能混张奖状就算谢天谢地了。我杨建国今天拉下老脸琢磨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学成的前程?”
不得不说,杨建国这番分析透彻又现实,彻底镇住了周春燕和杨学成。
“春燕,学成,你们俩晚上好好想想。”
杨建国站起身,“要是同意,你明天就回趟娘家,把你弟弟,还有他那个同学,正式邀请到咱家来。我来和他们当面谈,不用你们做恶人。”
周春燕想了想,说:“爸,要不…还是我先跟我弟和他同学通个气?那孩子我也熟,是我们胡同的,打小就认识…”
“不行”
杨建国摆摆手,态度很坚决,“这事,必须我出面才显得郑重,也能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你只管把人请来,学成,你明天也请个假,陪你媳妇一起回去,显得咱们重视。老婆子,你明天去买点好菜,家里招待客人。”
老两口各自回屋,留下周春燕和杨学成面面相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觉得公爹说得有道理,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华子和那个机灵的小石头。
......
这边,雀儿胡同,晚饭后,赵家屋里暖意融融。
赵大宝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母亲陈淑贞面前。
“娘,送给你的!出院礼物!”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陈淑贞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条厚实柔软的毛线围巾!颜色是温婉的暗红色,看着就暖和。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有点发红,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收到礼物,还是儿子送的!
“哎哟…石头…这…”
她摸着柔软的围巾,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反复摩挲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坐着的老爹赵振邦,看着媳妇那感动又开心的样子,心里先是替她高兴,随即又泛起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这臭小子…就知道哄他娘开心!老子这么多年,好像都没给淑贞买过像样的礼物…唉…‘
再一转念:‘等等!这兔崽子就给他娘买,没老子的份?白养这么大了!’
赵大宝多精啊,一眼就瞧见他爹那复杂的小表情,故意凑过去,贱兮兮地问:“爹,您那是什么眼神?不是吧...不是吧…您一个大老爷们,不会也想要围巾吧?哎哟喂,您还吃上我娘的醋了?”
那夸张的表演,任谁看了都想揍他一顿。
被儿子说中心事,赵振邦老脸一红,顿时有点挂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作势要脱鞋:“臭小子!反了你了!媳妇你别拦着我,今天说什么也得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小王!”
然而,他光站着嚷嚷,脚底下却没挪窝,眼睛一个劲地往炕上的陈淑贞那儿瞟。
‘不是…媳妇?你倒是拦我一下啊,给个台阶下啊!你在那一动不动看热闹是个什么情况?我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陈淑贞抱着围巾,靠在炕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男人在那耍宝,一点起来拉架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赵大宝看着他爹那尴尬又下不来台的样子,憋着笑,终于不再逗他了:“行了行了,爹,您也不容易,唱独角戏怪累的。喏,早就给您准备好啦!哎...这一家子老的少的都是长不大的孩子,都得我操心,我这大家长真是操碎了心呐!”
他像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摸出一顶看起来就厚实暖和的狗皮帽子,塞到了赵振邦怀里。
赵振邦拿着帽子,愣了一下,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心里顿时舒坦了,嘴上却还硬着:“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但那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
一家人看着他那口是心非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第32章 啥乐子?能比我那二十块还乐?
夜深人静,家人都睡熟后。赵大宝的意识再次进入了空间。
他径直来到茅草屋前那一小片开垦出的土地上。
这几天晚上,他都会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催生一下这一小块宝贝蔬菜。母亲刚出院,急需补充维生素,这些新鲜蔬菜比什么都金贵。
只见那几株黄瓜秧已经爬上了简易的架子,顶花带刺的小黄瓜挂了好几条,翠绿欲滴;旁边的西红柿苗也结出了青中透红的果实,眼看着就要成熟了;旁边一垄小青菜长得水灵灵、绿油油;还有那茬韭菜,郁郁葱葱。
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绿色,赵大宝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小得意。
’黄瓜马上就能凉拌,西红柿很快就能炒蛋,青菜下个面条,韭菜包盒子…美滋滋!这个冬天,咱老赵家的饭桌,终于不用再看萝卜白菜唱主角了!’
他满意地用精神力再次轻柔地拂过这些蔬菜,感受着它们蓬勃的生命力,这才退出空间,心满意足地睡去。
......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刚在院里伸了个懒腰,就看到华子蔫头耷脑地晃悠进来,那副模样,活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又像是丢了魂似的。
“哟呵!”
赵大宝乐了,上前揽住他肩膀,“华子,咋了这是?一大早的就跟丢了媳妇似的?还是走路捡钱又丢了啊?”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华子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连抬杠都有气无力的。
这时大迷糊也正好进门,一看华子这德行,那双平时有点呆萌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八卦的光芒,就那么直勾勾、充满期待地看着华子,无声地催促:快说快说!
赵大宝继续煽风点火:“你瞅瞅你,哥们儿都这么痛苦了,我们这是关心你!快说说,到底咋了?说出来让哥们儿乐呵乐呵...啊不是,是帮你分忧解愁!”
华子看着眼前这两个“损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真想弄死两人:“你俩…真是牲口啊!哥们儿心都在滴血了,你们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在赵大宝和大迷糊一左一右、软磨硬泡的追问下,华子终于扛不住了,哭丧着脸把昨天辛苦赚的二十块巨款被老姐周春燕“劫富济贫”、最终只给他留下一个一毛钱钢镚的悲惨遭遇说了出来。
“你们就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的!我累死累活,又出铁皮又出力,她倒好,坐享其成!就给我留了个这!”
华子捏着那枚孤零零的一毛钱硬币,悲愤交加,“一毛钱啊!够干啥的!买根冰棍都还得挑最便宜的!”
赵大宝听完,憋着笑,用力拍了拍华子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兄弟,知足吧!我春燕姐好歹还给你留了一毛,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弟弟的。要是我,没准直接给你来个‘十一路公交’,一分都不给你留!”
旁边的大迷糊也跟着用力点头,表示严重赞同。
‘一毛钱也是钱啊!我奶昨天把我那二十全收走了,说给我攒着娶媳妇,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说出来的,奶奶也是为了他好。
华子被这两人安慰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赵大宝不再逗他,转移了话题,“昨天光忙着做蜂窝煤了,也不知道街道把那‘拥军送暖’活动组织得怎么样了?咱瞧瞧去?”
“去看看?”华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还等什么?走着!”赵大宝一挥手。
三人溜达着来到街道办附近。
只见街道办门前比昨天还热闹,黑压压聚着一群半大小子和年轻姑娘。昨天跟着韩主任去赵大宝家的小刘干事,正站在一个台阶上讲话。
“来来来!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小刘拿着个铁皮喇叭喊了几声,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才渐渐小下去。
小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首先,总结一下昨天下午三支小队拉煤的情况!总体是好的,体现了我们街道青年的精神风貌!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也存在一些问题!个别同志,纪律性不强!竟然收了军属和困难老人给的吃的!虽然可能是群众热情难却,但这严重影响了我们活动的纯洁性!我们是去送温暖的,不是去添麻烦、占便宜的!今天再发现谁手长,直接开除出队伍!”
底下有几个穿着明显好些、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谁稀罕那点破饼子?我们是来刷资历的!年后好进厂坐办公室的!真是丢人!’
小刘噼里啪啦讲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安排完今天的工作任务。三支贴着崭新标语的板车队伍,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只是气氛比昨天凝重了不少,没人再敢嘻嘻哈哈。
赵大宝三人躲在远处的墙角,看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规矩也太多了…”
华子缩了缩脖子,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庆幸,“石头,还是你聪明,早早抽身了。这被街道这么管着,真不自在,跟上学似的!”
大迷糊也深有感触地点头。
他们都是散漫惯了的半大小子,在家被爹妈管,出来想干点事还得被人这么管头管脚,想想就头皮发麻。
赵大宝看着那队形整齐、却莫名显得有些压抑的队伍,笑了笑:“所以说啊,功劳咱们领了,苦力让别人干去。走吧,这儿没咱们什么事了,让他们慢慢受着吧。”
说完,他潇洒地一转身,领着两个小伙伴,吹着口哨,朝着相反的方向溜达走了。
赵大宝看着华子又提不起兴趣模样,忍住笑,勾住他的脖子:“行了,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哥们儿带你找点新乐子去!”
华子一听乐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也恢复了点神采:“啥乐子?能比我那二十块还乐?”
大迷糊也默默凑近了些,显然也很感兴趣。
赵大宝神秘一笑,指了指天上飘落的零星雪花和地上开始凝结的霜冻:“看到没?天越来越冷了。这老天爷,就是咱最大的帮手!”
第33章 一毛钱一株苗
华子和大迷糊一脸茫然地看着天,又看看赵大宝,没明白这冷天跟搞钱有啥关系。
“走!先去供销社!”
赵大宝一挥手,带着两人朝供销社走去。
到了供销社,赵大宝没买别的,就买了几大张厚厚的、透明度还不错的玻璃纸,一种当时相对新兴的塑料薄膜,价格不菲,但赵大宝现在有点“巨款”垫底,买得起。
又买了点小工具,华子和大迷糊看着他把钱递给售货员,心疼得直咧嘴。
‘好贵啊!这钱可也有我的血汗在里面!’
接着,赵大宝又领着他们去了趟菜站副食店,但不是买菜,而是绕到后面,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花了点小钱,弄来好几个破损废弃的、深色的旧陶土花盆和瓦盆。
“石头,你到底要干啥啊?又是玻璃纸又是破花盆的?这玩意儿能搞钱?”
华子实在忍不住了,看着赵大宝这一堆“破烂”,充满了怀疑。
大迷糊也挠挠头,表示完全看不懂。
“别急嘛!”
赵大宝嘿嘿一笑,“听说过温室大棚吗?”
“温室?大棚?”
华子和大迷糊同时摇头,这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简单说,就是能让冬天里长出夏天蔬菜的神奇屋子!”
赵大宝简化解释道,“咱们搞不了大的,但可以搞个迷你版的!”
回到赵大宝家,他开始指挥两人干活。
他用细木条钉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方形木框,然后把玻璃纸仔细地绷在木框上,做成一个个透明的“盖子”。接着,他又把那些破花盆底部敲掉,侧面钻上孔。
最后,他找了一个向阳背风的墙角,把几个破瓦盆半埋进土里,盆里填上他从空间偷偷置换出来的、混合了空间黑土的肥沃土壤,再把那些绷着玻璃纸的木框严丝合缝地盖在瓦盆上,一个简易版的“微型温室”或者说“温床”就做好了!
“这…这就能长菜了?”
华子看着这几个罩着玻璃纸的破盆,感觉更像小孩子过家家。
“光有屋子不行,还得有‘种子’!”
赵大宝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小包用纸包好的种子——小青菜,西红柿,黄瓜,青椒,都是他在空间里用井水泡过的种子。
他示范着打开一个“温室”盖子,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播进湿润的土壤里,再盖上盖子。
“看见没?这玻璃纸能让太阳光照进来,里面暖和,就像个小夏天!这瓦盆深色,白天吸热,晚上还能保温!这样一来,冬天也能发芽长菜!”
赵大宝讲解道,“咱们就专门培育菜苗!”
“培育菜苗?”华子和大迷糊还是不太明白。
“笨啊!”
赵大宝解释道,“这大冬天的,谁家不想吃点新鲜绿叶菜?可自己种不活啊!咱们就专门培育这种耐寒的、已经长出几片真叶的健壮菜苗!谁家想要,就拿钱或者粮食来换!咱们卖苗!”
他这么一说,华子和大迷糊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靠!冬天卖菜苗?这主意绝了啊!谁想的到?’
‘菜苗…能换钱…’
这年头,冬天能吃上口新鲜蔬菜可是极奢侈的事。
虽然也有窖藏的白菜萝卜,但哪有绿油油的黄瓜苗、西红柿苗诱人?
买回去放在窗台或者屋里暖和处,就和冬天养花一样,说不定真能长出点水灵灵的蔬菜打牙祭!
这概念本身就足够新奇诱人!
“可是…石头,这真能长出来吗?万一长不出来…”华子还是有些担心。
赵大宝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口:“咱多送他几颗苗。这要是还种不出来,只能说他太废了。再说了,就算长得慢点,咱们也是独一份!这叫创新!这叫科技种田!为创新付费不应该吗?”
‘有空间土和井水加持,再加上这点后世都知道的简易温室技术,想失败都难!’
“那…咱们定价多少?”华子已经开始进入状态,琢磨起生意经。
“物以稀为贵!”
赵大宝眼睛眯起来,“一株健壮的苗,怎么着也得…一毛钱!或者换同等价值的粗粮!爱买不买!”
一毛钱一株苗!
这价格听得华子和大迷糊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想到冬天绿色蔬菜的稀罕程度,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什么时候都不缺有钱人。
“干了!”
华子一咬牙,“石头,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
于是,在五十年代北平冬天的赵大宝家的角落里,三个半大小子,守着几个罩着玻璃纸的破瓦盆,开始了一项在当时看来极其“科幻”的创业项目——冬季蔬菜育苗。
他们想象着绿油油的菜苗换来哗啦啦的钞票和粮食,浑身充满了干劲。
‘知识就是力量,科技改变生活!哥们儿这就叫降维打击!等菜苗长起来,第一波客户,就得从那些不差钱的双职工家庭和讲究人开始!’
就在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蹲在院墙根,对着破瓦盆研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喂!我说你们三小子,傻了吧唧的蹲这儿干嘛呢?盯着个破瓦盆能看出花来啊?”
三人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周春燕正双手叉腰站在他们身后,旁边还站着她的丈夫杨学成。
“嗯…”
华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看清是他姐,立刻没了声音,缩了缩脖子。
“春燕姐,学成哥!你们咋来了?快屋里坐!”赵大宝反应快,立刻站起身,笑着招呼。
“行了行了,别忙活了,咱俩谁跟谁啊!”
周春燕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说,“找你有正事!你们仨,别蹲这儿发霉了,跟我走一趟!”
她说完,径直进屋跟陈淑贞打了个招呼,只说找赵大宝他们帮个忙,然后不由分说,就把三个还有点懵的小子给带出了门。
院外停着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华子和大迷糊一看到自行车,眼睛瞬间就直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围着车转来转去。
“华子,怎么的?你会骑?”赵大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会…会啊!”
华子硬着头皮吹牛,其实他心里虚得很,总共也就之前趁他姐回家时偷偷摸过两三回,还每次都被他爹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熟练。
“来,遛两圈给哥们儿开开眼?”赵大宝故意怂恿他。
第34章 和大佬的第一次交锋
“可拉倒吧你!”
周春燕毫不客气地揭穿,“他那两下子,骑上去就得往沟里钻!行了,我带你一个,另外两个坐你们姐夫的车。”
她话音刚落,就见赵大宝利索地一脚蹬开支架,长腿一跨,就骑上了其中一辆车,还顺势来了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这一手,直接把周春燕和杨学成都看愣了!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物,会骑的人都不多,更别说骑得这么溜的半大孩子了!
“小石头?”
周春燕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你啥时候学会骑车的?还骑得这么好?”
赵大宝嘿嘿一笑:“春燕姐,你还记得你刚出嫁那会儿,回门那天,你家自行车莫名其妙消失了小半天不?那会儿我就和华子,还有大迷糊,偷偷推出去学的!就是那次学会的!”
周春燕一听,顿时想起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们仨:“好啊!原来是你们三个混蛋玩意干的好事,害得我们全家找了半天,急得差点报警。最后我爹把华子揍了一顿,这小子愣是没把你们俩供出来,你们可真是…烂兄烂弟!”
旁边的杨学成听着这陈年趣事,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既然小石头你会骑,那正好!”
周春燕一拍手,“你车技好,你带着他们俩!目标,你姐夫家!麻溜的,出发!”
于是,两辆自行车驶出了雀儿胡同。
就是苦了华子,被安排坐在赵大宝那辆车冰冷梆硬的大梁上,硌得屁股生疼。
一路上,华子就没消停过,指挥个不停:“石头!冲啊!超过我姐他们!”
“哎哎哎!慢点慢点!前面有坑!”
“拐弯拐弯!注意车把!”
“姐夫!飙一个啊!赌一根冰棍的!”华子看着旁边并行的杨学成,兴奋地大喊。
他话音刚落,赵大宝已经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嗖地就窜了出去!
“小石头!你个不讲武德的!偷袭啊!”
周春燕在后面笑骂,催促着杨学成,“学成!快!追上去!不能输给这几个毛头小子!”
于是,道路上上演了一场——自行车追逐赛,两辆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等周春燕和杨学成气喘吁吁地赶到道路运输公司家属院旁边的供销社时,发现赵大宝他们三个已经优哉游哉地站在那儿,人手一根冰棍,正舔得欢呢!
“姐夫!快来买单啦!”华子得意地扬着手里吃了一半的冰棍。
“姐夫,这冰棍真甜!谢谢你啊!”赵大宝也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
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当着他们两口子的面,故意“吸溜”舔了一大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三人的无耻操作,把杨学成给气笑了,但他心里却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几个小子挺有意思,很干脆地进供销社把钱付了。
到了家属院,停好自行车,三人被周春燕带进了屋。
一进屋,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客厅里,一位神情严肃、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华子每次见到他姐的公公杨建国就发怵,此刻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是我公公,你们叫杨叔就行。”周春燕介绍道。
“杨叔好”
“杨叔好”
“杨叔好”
三个半大小子略显局促地站在客厅,齐声问好。
“来来来,三位小同志,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杨建国放下报纸,脸上带着和煦但又不失威严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然后他对周春燕和杨学成说:“春燕,你去厨房看看你妈那有没有要帮忙的。学成,你去把借同事的自行车还了,别耽误人家用。”
支开了儿子儿媳,客厅里就剩下杨建国和三个少年。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华子和大迷糊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坐得笔直。
杨建国看着他们,笑了笑,打破沉默:“三位小同志,春燕今天请你们来,其实是受我的要求。华子我认识,这两位是?”
华子和大迷糊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赵大宝。
赵大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杨叔,我叫赵大宝,您叫我石头就行。这是孙大川,我们都叫他大迷糊。杨叔,您有什么需要,让春燕姐跟我们仨说一声就行,哪还用得着春燕姐和姐夫专门跑一趟去接我们,太隆重了。”
“这事,还是跑一趟好。”
杨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三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是这样的,你们春燕姐昨晚带回来一个炉子……”
听到这话,赵大宝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对方是冲着蜂窝煤炉来的。而华子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他姐夫拿铁皮去他家修门的事让老头不愉快了,脸色更紧张了。
赵大宝接话道:“杨叔是想再弄几个炉子?这事您吩咐一声就行,其他材料都好弄,就是铁皮不太好找。昨天我和大迷糊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搞到一点边角料。您要是能弄来铁皮,我给您做几个,这玩意儿费不了多少工夫。”
“哈哈……”
杨建国笑了笑,“炉子,春燕已经带回来一个,暂时够用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孩子,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赵大宝见状,主动递上话头,态度诚恳:“叔,您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春燕姐是华子的亲姐,我们和华子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铁瓷,春燕姐跟我们亲姐没两样。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尽力!”
杨建国听到赵大宝这番通透又仗义的话,不再犹豫,直接切入主题:“好,那我也就直说了。你们弄出来的这个炉子,我看了,效果确实不错。用的铁皮薄,能替国家省下不少钢铁。配套的蜂窝煤,烧得透,能省煤,算是替老百姓省钱省事了。这两样加在一起,是个好东西!要是往上报上去,这份功劳肉眼可见。你们…就没什么想法?”
赵大宝脸上露出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忙摆手:“嗨!杨叔,您可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那就是小孩瞎鼓捣,闹着玩的东西。哪能有您说的那么神?还敢想什么功劳?我们爹妈都没把这玩意儿当回事,巷子里邻居昨天看到了,还说我们败家、瞎折腾了。我要是跑去街道说这东西多好多好,求他们上报,街道的领导恐怕得把我当傻子轰出来,还得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第3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你们啊……”杨建国摇了摇头,似乎对他们的妄自菲薄有些无奈。
“杨叔,真不是我们谦虚。”
赵大宝苦着脸,一副人微言轻的样子,“我们今年才13岁,毛头小子一个。您说,我们这个岁数,跑出去说自己搞了个多了不起的东西,谁信啊?人家肯定觉得我们吹牛不上税!”
“技术的好坏,不该看年龄。”杨建国说道。
“杨叔,也只有您这样有文化、有见识、有格局的领导,才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赵大宝适时地送上一顶高帽,“要是多几个像您这样慧眼识珠的领导,咱国家的科技进步肯定更快!”
“你小子,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杨建国指了指他,眼里却带着笑意,“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面这三人里,真正拿主意、有想法的,是这个叫赵大宝的小子。
赵大宝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杨叔,之前我们还真没想过这炉子还能替国家省下材料,这会听您一讲,有个想法。我年纪小,说话可能不太成熟,您多担待。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炉子和蜂窝煤,真像您说的那么好,有那么点价值,想要上报的话……恐怕还真得麻烦杨叔您帮我们递上去。”
“哦?为什么?”杨建国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街道那边,认识的最大领导就是街道主任了。但层级有多高,我们心里没底。街道能不能发现这东西的好,是一说;发现了,愿不愿意、能不能顺利报上去,又是另一说。没准报上去了,还会被人说成是劳民伤财的瞎胡闹,随手就给扔犄角旮旯里了。但有您出面就不一样了,您见多识广,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说话也有分量,这事成功的把握就大太多了!”赵大宝分析得头头是道。
“嗯,有道理。还有吗?”杨建国点点头,继续问。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事。真要是上报,得把姐夫——学成哥的名字加进来,而且,必须放在最前面!”
这话一出,不仅杨建国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华子和大迷糊都惊讶地看向赵大宝。
杨建国压下心中的惊讶和满意,故作不解地问:“哦?为什么一定要把学成放在里面?还放在最前面?这好像…没他什么事吧?”
“怎么就没姐夫的事了!”
赵大宝立刻反驳,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平,“杨叔!这炉子最关键、最值钱的材料——铁皮,就是姐夫提供的。这在…在这科研界,那就相当于提供了最核心的‘科研母本’!我们三个,最多也就是负责了个组装、测试的活儿!要是没有姐夫提供的铁皮,我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做不出来,怎么好意思往上报?更不好意思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必须把姐夫的名字写在最前面!这是天经地义的!”
杨建国看着赵大宝那义正辞严的样子,忍住笑意,摆摆手:“石头啊,你这话…杨叔听着,怎么像是硬要给你姐夫送功劳啊?这不能这么干。”
“杨叔!您听我说完!”
赵大宝语气更加诚恳,“我是这么考虑的:把姐夫写在前面,第一,名正言顺。材料是他提供的,他是源头。第二,有您这尊大佛在后面,别人就算想加塞、想抢功,也得掂量掂量,看您几分薄面,不敢轻易把姐夫从第一的位置上挤下去。但如果把我们三个毛头小子的名字写在前面…您说,那些想摘桃子的人,是会客气地加在我们名字后面,还是会毫不客气地直接挤到我们前面去?甚至有可能直接把我们三的名字给划掉了。”
杨建国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眼前这小子,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年龄。
“你这孩子…”
杨建国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让你这么一说,杨叔倒觉得今天不该邀请你来,倒让你把这‘第一’的功劳给让出去了。”
赵大宝笑了笑,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杨叔,您知道为什么楚霸王的坐骑乌骓,能号称天下第一骏马吗?”
“嗯?”杨建国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因为它是项羽的坐骑。”
赵大宝自问自答,眼神清亮,“也正因为有了项羽这位英雄,乌骓才心甘情愿供他驱使一生,成就了千古佳话。不然,它再神骏,也可能只是一匹无人识得的野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杨叔,您就是我们的伯乐。没有您发现它的价值,它就是个烧火的铁皮桶。”
杨建国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大宝,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小子,太会说话了!既捧了自己,又把事情的本质点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建国才缓缓开口,语气更加温和:“小子…你帮了学成这么大忙,有没有什么需要杨叔帮你做的?”
赵大宝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要说这个…还真有一个。等过两年,华子到了能工作的年龄,要是到时候有合适的机会,麻烦杨叔您帮着说句话,给他找个靠谱的师傅就成。”他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懵的华子的肩膀。
杨建国有些意外:“嗯?帮你兄弟说了,那你自己呢?”
“杨叔,我这就已经跟着混了一波功劳了,再大,我们家这小门小户的,福薄,承受不起。”赵大宝说得非常坦然。
杨建国看着他,越看越是喜欢。
这小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还没开口,这小子就已经把他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打算,甚至他想要为儿子争取的东西,全都提前想到了,并且用一种极其漂亮、极其仗义的方式说了出来,保全了所有人的颜面,还把最大的功劳和人情送给了自家。
‘这小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中午这顿饭,吃得格外丰盛。赵大宝和大迷糊放开了吃,很是开心。只有华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要不是他们才13岁,杨建国真想让他们陪自己喝几杯。
下午,在杨建国提前准备好的材料下,赵大宝三人带着杨学成,从头到尾完整地演示了一遍如何制作蜂窝煤炉和蜂窝煤。
结束后,杨建国一家把三人送到家属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回到家,杨建国的老伴忍不住问:“老头子,和那三个孩子聊得怎么样?”
“聊得怎么样?”
杨建国哼了一声,“要是聊得不好,那三个孩子能那么实心实意地带着学成从头做一遍?能把到手的功劳主动让出来,还把学成推到头一份?”
“那就好,那就好!”
老伴松了口气,“那你可得好好帮学成规划规划,把材料弄扎实了报上去。”
“嗯,我知道。”
杨建国点点头,又看向儿子杨学成,郑重叮嘱道:“学成,以后…那小石头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能帮的,帮一把。”
杨学成老实点头:“嗯,爸,我知道,石头这孩子确实不错,挺仗义的。”
杨建国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那小子恐怕是看你爹我拉不下脸来直接开口求他个小辈,提前把你爹我想说的话、想办的事,全用他的嘴说了出来!还说得那么漂亮,让你爹都觉得亏欠的慌!’
第36章 添置家用电器
从杨建国家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华子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喂,华子,咋了?中午那么多硬菜还没把你喂饱,耷拉着个脸?”赵大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华子抬起头,眉头拧着,嘟囔道:“石头…我姐夫他们家…这事…”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别扭,总觉得姐夫家这事干得有点不地道,像是抢了兄弟的功劳。
赵大宝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搂住他肩膀:“你瞎想什么玩意儿呢?你不会真以为你姐夫他爹说的‘上报功劳’是那么简单、那么容易的事吧?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成?”
他顿了顿,继续给华子分析:“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东西真有点价值,能往上报。你说,就凭咱仨,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名字报上去,谁认识咱们是老几啊?到时候功劳下来,指不定被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人给截胡了,咱能混张奖状都得烧高香!”
华子听着,似乎有点道理,但还是纠结:“可…可你也不用把我姐夫加进来,还放在最前面啊…感觉像是我们求着送功劳给他们似的…”
“哎哟我的傻兄弟!”
赵大宝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你以为我那是给你姐夫送功劳?我那是让他帮咱们顶雷呢!”
“顶雷?”华子和大迷糊都愣住了。
“对啊!”
赵大宝压低声音,说得煞有介事,“你想啊,这玩意儿万一报上去,有人眼红,第一个冲谁去?肯定是冲名字排最前面的去啊!有姐夫和他爹在前面顶着,那些牛鬼蛇神就得先掂量掂量!这就叫大树底下好乘凉!要是就写咱仨名字,到时候被人卖了咱还给人数钱了!”
他看华子表情松动,趁热打铁:“再说了,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这可是咱亲姐夫,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就算最后功劳大部分算他的,咱也能跟着喝点汤不是?最不济,以后咱还能理直气壮地剥削他,让他请客。必须国营饭店起步!这不比被不相干的人抢了功劳,咱还屁都不敢放一个强?”
华子听完这番歪理邪说,眼睛慢慢亮了,心里的疙瘩瞬间解开了。
对啊!姐夫又不是外人,还能蹭饭!
“对!没错!等这事真成了,必须让姐夫请客,国营饭店,点最贵的菜!”华子顿时眉开眼笑,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大鱼大肉。
大迷糊在一旁憨憨地点头:“嗯!吃肉!”
三人重新变得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往家走。
这一世赵大宝要守护的人很多,所以他很清醒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家人能吃饱穿暖、平安健康,让点利益,多个朋友,今天的这场谈判已经是最优解了。
路过供销社时,赵大宝脚步一顿:“你俩等我会,我买点东西。”
他走进供销社,凭借上次在鸽子市零元购时顺手捡的几张工业票,买了一个崭新的手电筒!
当他拿着那锃亮的铁皮手电筒出来时,华子和大迷糊都羡慕地围了上来。
“我靠!手电筒!石头你可以啊。”华子惊呼。
大迷糊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铁皮外壳。
赵大宝得意地按了下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柱射出来:“嘿嘿,从今天起,咱家也算有家用电器了!晚上起夜再也不用摸黑了!”
……
接下来的几天,外面还是有点冷,还刮风,赵大宝把罩着玻璃纸的破瓦盆搬到屋里,放置在窗台炕沿。嘱咐三丫和小四千万别揭开,就没再多管。
冬季育苗急不得,虽说空间能加速、还有现成苗可用,但一下子全拿出来太吓人,还得一步步来,免得把华子他们吓懵。
这几天里,他主要带着华子和大迷糊忙活另一件事——做冰灯。
京城冬天冷,盆缸里的水常结冰。赵大宝就带着他们,趁晚上最冷时往模具里灌水,加点从染坊捡来的废料渣或彩色玻璃纸当颜料,再插一根挖空的芦苇杆。
一夜过去,水冻成冰,就成了带颜色、中间有孔的冰坨子。
第二天早上晒会儿太阳,就能把冰坨从模具取出来,中间孔洞插入加工过的一小截细长蜡烛头——一个个晶莹剔透、甚至带点颜色的简易冰灯就做好了!
赵大宝还凭着前世模糊的印象,拿凿子小刀把大冰块稍作雕刻,做成小兔子、大萝卜等简单造型。
虽然粗糙,但在孩子们眼里,简直神奇极了!当然在华子和大迷糊不在的时候,他又在空间里加工了一下,多了丝灵气。
他还请二梅、三丫帮忙,用彩纸剪出五角星、小鱼、小兔,小四负责把玻璃糖纸揉成小团。
万事具备,这天傍晚时分,三人趁晚饭时间拉上街道晚上不用的板车赶到后海。
这时人少,原来在冰上玩耍的都回家吃饭了。他们把剪好的图案小心撒在距离岸边十来米区域的冰面上,这样安全有保障。
再拎几桶水均匀泼上去,寒风一吹,很快就在这些“宝贝”上封了一层薄冰,把它们藏在了冰层之下,肉眼很难看清。
做完这些,赵大宝掏出手电筒。明亮的光柱照向冰面,被冰层折射放大,冻在下面的彩纸和糖纸在光下若隐若现,泛出朦胧梦幻的色彩,特别好看!
他们立了块牌子:“寻宝游戏,五分一次,找到图案,即可兑奖。”
交钱参加的人能从赵大宝这儿领一个牌牌,凭牌兑换图案背后标注的奖品,没牌的不能兑。
晚饭后渐渐有人来,赵大宝用手电照亮板车上的牌子,让人一眼就能看见。边上还贴心地摆了几盏雕好的栩栩如生的冰灯吸引顾客。
这一下可炸了锅!
出来玩的多是孩子,哪见过这个?夜晚的冰面自带神秘,加上手电光、冰下的“宝藏”……
对孩子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图案后面还写着奖励,有的是一分钱,有的是一毛钱,甚至还有五毛,这可是翻十倍的机会啊......
五分钱入场券不多,孩子能从牙缝里省出来。
来这的孩子们往往结伴而来,可能只有一只手电,没手电照亮又想玩怎么办?
之前雕的冰灯就派上了用场,一毛钱一个,也不贵。
小孩子看着小兔子的冰灯,怎么能走得动路。
整整一板车全是冰灯,大迷糊负责点蜡烛,华子收钱,赵大宝发牌、兑奖、收牌。
要是有幸运儿找到两张以上的,也是直接兑奖,这就让更多的孩子心动加入进来。
就这么个简单游戏,仅仅一周,竟然让他们赚了三十多块钱!
当然赵大宝三人每天都换一个地方,这事不能久待一地,不然容易被人盯上。
每天晚上三人都是戴着围脖,遮住脸,防止有人认出,而且卖的差不多就撤,根本不给别人抓他们的机会。
七天下来跟风的也多了,就让这些人和联防队的玩追逐的游戏吧,自己深藏功与名......
三人每人分了十块钱,这次的钱全部是零钱,大迷糊和华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比上次卖煤炭数钱还开心。
多出来的那几毛钱给了帮忙的二梅、三丫,还有小四。
三个小家伙第一次赚钱,激动的手舞足蹈,别提多开心了,当然最终全部主动上交给了老娘。
这几天,这几个孩子做的事,陈淑贞看在眼里,以为他们是在玩,结果弄回来了钱,还不少。
这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第37章 我奶在村里久未逢敌手
这七天里,赵大宝家的餐桌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蔬菜。
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清炒小青菜…变着花样给刚出院的陈淑贞补充营养。
对于这些稀罕物,赵大宝的解释是:这些估计也是用了和他窗台上放的玻璃纸类似的土法子在暖房里种出来的,要么就是从南方运来的特供品。
而来源,则被他巧妙地推到了周春燕的公爹杨建国身上。
“爹,娘,这些菜是杨叔偷偷让春燕姐送来的,说是补偿…也算是封口费吧。让咱们千万别对外说,免得惹麻烦。”
赵大宝说得煞有介事,“还有,以后要是有人问起炉子的事,咱都得统一口径,就说是姐夫杨学成看我娘刚出院需要取暖,好心教咱们做的。功劳都是人家的,咱就是跟着学了点皮毛。”
赵振邦和陈淑贞听了,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和一丝无奈。
他们明白儿子的顾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们都懂。有些东西,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能这样处理,既得了实惠,又避免了风险,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当然,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如此算计,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知道了,放心吧。”赵振邦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
这天,赵大宝估摸着师傅家水缸的水也用的差不多了,便提着一个蜂窝煤炉子和一些做好的蜂窝煤,去了铁腿陈家。
一进门,铁腿陈就斜着眼看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呦呵!稀客啊!小子,最近挺忙啊?都快把我这门槛忘了吧?”
赵大宝脸皮厚,笑嘻嘻地应道:“还行还行,为人民服务嘛!咋样,师傅,那酒…喝完了没?滋味不错吧?”
“喝你奶奶个腿!”
铁腿陈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里的媳妇。
那天赵大宝走后,他刚美滋滋地尝了一小口,酒坛子就被自家那管家婆给没收了。这些天,每天吃饭就给他倒一小杯,刚够润润喉咙,馋得他抓心挠肝的。
赵大宝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师傅,您可别骂我奶奶。”
赵大宝故作委屈,“年前我可还打算回乡下看看她老人家呢。您说,我要是不小心说漏嘴,说在城里有个老头不仅老欺负我,还天天骂她…就凭我奶那张在村里称霸几十年、久未逢敌手的利嘴,她要是真杀到城里来…师傅,您这家门槛,恐怕真得被踏平喽……”
“你个混账小子!少他娘的吓唬我!老子是吓大的啊?”
铁腿陈嘴上硬气,但心里还真有点发怵。他早年走南闯北,可是见识过村里那些厉害老太太的嘴上功夫,那真是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你小子提的什么破玩意儿?”铁腿陈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赵大宝手里的炉子。
“师傅,徒弟孝敬您的!新式炉子!”赵大宝把炉子放下。
“家里有炉子!费煤费柴火的玩意儿!你又弄一个来干啥?占地方!”铁腿陈一脸嫌弃。
“师傅,您家那老掉牙的炉子,能跟我这比?”
赵大宝不由分说,就在院子里开始演示。点火,加入带来的蜂窝煤。老头在一旁继续嘴硬地挑刺:铁皮太薄!煤净是洞不经烧!引火方式不对!
师娘早就闻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这师徒俩斗嘴,也不插话。
等炉子稳稳地烧起来,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着壶底,铁腿陈不吭声了,围着炉子左看右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师娘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把炉子提进了屋,坐上水壶。没一会儿,壶里的水就温了,屋里也明显暖和起来。师娘越用越觉得顺手,脸上笑开了花。
“师娘,你们先用着,我去挑水!”赵大宝挑起水桶,麻利地去了巷口的水井。
屋里,老两口看着炉子。师娘先开了口:“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吱声了?”
“我说什么?”老头还在死撑。
“说石头啊!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嘴上念叨:这破徒弟这么久不来,不能要了!一会儿又说:看他小,再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会儿又骂:这小兔崽子尽惹我生气,得少活好几年!必须逐出师门!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倒是说啊!逐啊!”师娘笑着戳穿他。
铁腿陈被老伴儿噎得老脸通红。
“你个败家老娘们!嘴跟棉裤腰似的松!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了?少胡咧咧!”他打死也不能承认。
正说着,赵大宝已经挑着水回来了,吭哧吭哧几次就把水缸灌满了。
“师傅,您家今年的冬煤拉回来了没?”赵大宝擦着汗问。
“哼!有些人忙着给胡同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拉煤,就是没给师傅家拉煤。你以为我真就你一个徒弟啊?”
老头顿时又傲娇起来,“你那些师哥早就给我拉回来了!堆了半院子呢!指望你,老子得喝西北风去。”
“哎呦!我还以为就我一个瞎了眼的认您当师傅,没想到还有不少同道中人啊!师傅,您厉害啊!”赵大宝话音刚落,铁腿陈已经抄起旁边的烧火棍冲了过来!
“小王八蛋!你每来一回,老子就得折寿十年!”
“师傅!我看您面相,起码能活一百岁!再长我可不同意了,那不成老妖怪了?”赵大宝一边灵活地躲闪,一边继续嘴贱。
屋里的师娘看着这一老一小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
也是奇了怪了,老头徒弟不少,也从事各行各业了。但也就石头敢这么没大没小地跟他闹,偏偏老两口还就吃这一套,觉得这孩子真性情,跟他们亲。
闹了半个来小时,爷俩都累了,并排坐在屋檐下。
一个拿着锤子敲煤块,一个用模具压蜂窝煤,没一会儿空地上就摆了一排排的蜂窝煤。师娘负责监工兼看戏。
“对了,师傅,我师兄今年回来过年不?”
赵大宝问的是铁腿陈的儿子,比他大不少,小时候没少带着他玩,前几年被派到南方工作,一直没回家。
“你师兄啊,今年回!”
师娘接过话,脸上满是笑意,“之前来信了,说今年回家过年,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
“惊喜?他不再来个惊吓就烧高香了!”师傅哼了一声,停下手中的活。
第38章 意想不到的人成了自己嫂子
赵大宝一听,八卦之魂立刻燃烧起来:“师娘!我师兄这口气…这里面是有事啊!展开说说!”
师娘也是个藏不住话的,笑着道:“你师兄工作调动有眉目了,应该能调回京城来!”
“师娘!这是大好事啊!师兄以后就能在您二老跟前尽孝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师傅咋还垮着个脸?”赵大宝不解。
“你让他自己回来说!说说他干的好事!”师傅没好气地瞪了老伴一眼。
师娘张了张嘴,看着赵大宝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石头,你还记得…飞燕不?”
“飞燕?”
赵大宝愣了一下,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突然,他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秦飞燕?!那个疯丫头?!”
这名字他可是刻在骨头里的!童年阴影之一!
小时候胡同里让他闻风丧胆的有两人:一个是能扒他裤子的周春燕,另一个就是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不打服绝不罢手的秦飞燕。这两人一个负责控制,一个负责输出,堪称他童年时代的“燕影双绝”。
好像是有好些年没见着她了,记得她以前住在师傅家不远处的秦姑奶奶家,秦姑奶奶去世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
师娘听到赵大宝叫出这个名字,也是感慨万千:“是啊…以后可不能叫人家疯丫头了…以后,你得叫一声嫂子了。”
说完,师娘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赵大宝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我去!靠!靠!靠!不是…师兄…师兄他都奔三十的人了吧?这不是妥妥的老牛吃嫩草吗?造孽啊......”
师傅也没想到赵大宝的反应比自己听到这个消息还大,插嘴道:“什么奔三十,二十七”
“二十七?四舍五入不就是三十!这是重点吗?师父!师父!这事您能同意?您老眼里可是最容不得沙子的!师兄这倒反天罡的玩意儿!竟然干出这么牲口的事?必须制裁!狠狠制裁!不让他进家门!浸猪笼!必须浸猪笼......”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
师娘一开始听着,还以为赵大宝是对他师兄这“老牛吃嫩草”的行为有意见,刚想辩解两句,但听着听着,琢磨过味来了——自家老头子就是个老古板,当初听到信儿时反应也不小!
石头这小子,分明是在用更夸张的方式,帮老东西把心里的别扭和火气给发泄出来啊!
师娘心里门清,便笑着看赵大宝表演。
“石…石头啊…也…也用不着浸猪笼吧…”
师傅果然被带偏了,语气有点虚,“毕竟新国家,新风气,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吗?他们…他们也得到了组织批准的…就是…就是少了上门提亲这道手续…”
“师傅啊!少了上门提亲,这还不叫事啊?组织批准了,人家女方父母能乐意吗?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搁以前就是私奔!浸猪笼!必须浸猪笼!”赵大宝捶胸顿足,表演得极其浮夸。
“是…是飞燕那丫头自己跑去南边找你师兄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联系上的…但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人不错…等他们回来,咱就去飞燕家提亲,补上礼数,你看这样行不?”师傅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师傅!我都好些年没见着那疯丫头了!师兄他怎么就联系上了?”赵大宝继续追问,实则是在帮师傅把心里的疑虑都倒出来。
“哎…这事啊,我倒是知道一点。”
师娘叹了口气,“早年兵荒马乱的,你秦姑奶奶家就剩下她一个老婆子,孤单得很。后来世道稳当了,就从她娘家村里接了个小女娃娃过来做伴,就是飞燕。后来你秦姑奶奶走了,那房子是公家的,被街道收回了,飞燕也没地方去,就回村里了…这一晃好多年了…兴许…你师兄一直就跟人家没断了联系?信里说,是飞燕今年初自己找过去的……我看你师兄肯定给了地址的...”
“好啊!好啊!”
赵大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以前师娘您催他结婚,他怎么拍着胸脯说的?要做个像那谁的什么诗人。看花开花落,潮起潮涌!现在看看全都是糊弄鬼的,我看他就是学那个老东西,七老八十了还娶小娇妻!真是好的没学会,这些糟粕倒是学的挺溜。”
“你个混小子!吼什么玩意!嘴里就没句好话!等你师兄回来,你朝他吼去!”师傅骂道,但明显火气没那么大了。
“师父!瞧您这意思,这事您就就这么同意了?”赵大宝不甘心地问。
“不同意能怎么办?”师父无奈。
“要我说,打死得了!一了百了!你这儿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狗东西!那是我儿子!”师傅瞪眼。
“呦呦呦!这就舍不得了?这就亲儿子了?”赵大宝立刻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师父您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等回来…上门提亲!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彩礼也得备足,不能让人女方家里挑出理来,毕竟是自己儿子…把人家闺女给拐跑了…”师傅叹着气,经赵大宝这么一闹腾其实心里已经接受了七八分。
“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师兄!”
赵大宝话锋一转,开始出谋划策,“必须得惩罚他一下!就罚他们…生三个!不!生五个孩子!他这个当儿子的不省心,让他也好好体验一把被儿子折磨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先斩后奏!”
这话一出,师傅和师娘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心里那点因为儿子自作主张而产生的郁结和气闷,被赵大宝这一通插科打诨、歪搅胡缠,竟然消散得差不多了。
“那行吧!”
赵大宝大手一挥,一副我批准了的架势,“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我要你同意个屁!”师父笑骂。
“呦呦呦!这又护上了?小嫂子要进门,我得让我师兄给我封口费,小嫂子也得给。不然我满大街嚷嚷他老牛吃嫩草!”赵大宝叉着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滚蛋!”师傅作势要踢他。
赵大宝哈哈大笑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赵大宝消失的方向,铁腿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老伴说:“哎,老婆子,我怎么觉着…这小子刚才闹腾半天…句句好像都是在替他师兄开脱,变着法儿地劝咱俩啊?”
师娘笑着白了他一眼:“你才看出来啊?你儿子可比你早认识石头,他俩的感情深着了。石头这孩子,心思灵透着呢!”
......
第39章 从天而降的工作岗位
赵大宝从师傅家出来,晃晃悠悠走到雀儿胡同口,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华子着急忙慌地朝他冲了过来。
“石头!石头!快!快跟我走!”华子气喘吁吁,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就往反方向拽。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了,下意识就迈步,结果两人方向不一致,一个踉跄差点一起摔个狗吃屎。
“不是…家里…是街道办!”华子总算把气喘匀了,指着街道办的方向。
这时大迷糊也从旁边跑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挟持着赵大宝就往街道办去。
到了街道办,小刘干事一看赵大宝来了,脸色就不太好看,阴阳怪气地说:“哟,赵大宝同志,您可真是大忙人啊!三请四催才来?之前不是保证随叫随到,指哪打哪吗?这找你可真费劲!”
赵大宝被这没头没脑的埋怨搞得一愣,但本着小鬼难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赶紧赔着笑脸:“不好意思,刘干事,刚才真有点事耽搁了,对不住对不住!”
“就你事多!以后上点心!”小刘哼了一声。
“是是是,刘干事批评得对!我们一定虚心改正!”赵大宝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小刘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顺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些:“走吧,韩主任等着呢。”
三人跟着小刘走到韩主任办公室门口。
小刘敲门前一秒还拉着脸,门一开,瞬间换上一副殷勤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主任,人给您找来了。这小年轻就是贪玩,不好找,让我这一通好找啊!”
这话听得后面的华子和大迷糊直瞪眼!
‘好家伙!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动动嘴皮子,跑断腿的是我们俩!’
“好,带他们进来吧,你去忙你的。”韩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哎,好嘞好嘞!”小刘点头哈腰,退出去时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除了韩主任,还有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单位小领导的中年男人。
“石头,你们三个坐吧。”韩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赵大宝没坐,笑着问:“韩姨,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韩主任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但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大宝啊,姨问你个事。咱们街道搞这个‘拥军送暖’活动,你们几个试运行之前…跟别人提过吗?”
“没有啊!”
赵大宝一脸茫然地摇头,“咋了韩姨?”
“那奇怪了…”
韩主任蹙着眉,“怎么差不多同时,别的不少单位也搞起了类似的活动?搞得我们还没怎么着就结束了,这点成绩都不显眼了。”
赵大宝一听,这也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刚刚小刘脸色不好看。
看样子最近街道的拥军送暖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了。
赵大宝不知的是在他们三个第一天拉煤的时候,那个煤铺的负责人见到赵大宝他们那些板车上的标语,很是触动。
当天煤铺也挂出了标语:“军人优先,军属优先,烈属优先”
而且赵大宝他们去京西煤厂拉煤后,华子姑父,也向上面提了申请,后面煤厂给一批精煤给各大煤铺,指明卖给军人家庭,不管是现役,退役,或者烈士。
这两方形成了联动,声势浩大。
不少单位和街道也进行了联动。
风头盖过了这边街道,让小刘没混到什么功劳就要结束了。
小刘总感觉是赵大宝他们把这活动的消息提前告诉别人的,态度才不好的。
赵大宝反应也是快:“韩姨!这是大好事啊!这说明咱们国家像您这样思想觉悟高、关心军属的好领导太多了。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有这么多人一起关爱军属,我相信,在半岛前线打仗的同志们知道了,肯定更有干劲。这场仗,我们肯定会胜利!也必须胜利!”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少年的热血和信念!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那个男人猛地一拍大腿,喝彩道:“好!说得好!好一句——肯定会胜利,也必须胜利!韩主任,听到没?孩子们都有这觉悟。咱们还纠结活动是谁先发起拥军活动、那点芝麻绿豆的功劳,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韩主任被赵大宝这番话和男人的挤兑说得老脸一红,心里那点因为被抢风头而产生的不舒服也确实消散了大半。
这次活动她其实受益匪浅,上面领导是点了头的,年底运作一下,来年往上走一走不是没可能。只是后来跟风的太多,让她有点不爽而已。
“石头,这位是煤铺的刘叔,今天也是他主要想找你们聊聊。”韩主任介绍道。
“刘叔好!”
“刘叔好!”
“刘叔好!”
三人赶紧打招呼。
“行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刘叔是个爽快人,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们领导让我交给你们的。你们仨看看,让谁去。”
这下连韩主任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这老刘一来就神神秘秘地说找赵大宝他们,愣是没透底,这会儿拿出张纸是啥意思?
当看到那张纸上印着“蜂窝煤生产岗位介绍信”几个大字时,韩主任瞬间不淡定了,猛地站起来:“好你个老刘!你当我面挖我们街道的墙角?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叔嘿嘿一笑:“韩主任,别激动嘛!公事公办!上次开会说那事,你忘了?”
韩主任一愣,猛地想起前两天区里开会确实提过一嘴要试点推广什么新型煤制品的事…难道就是这个蜂窝煤?
这事怎么跟赵大宝他们扯上关系了?还直接奖励了一个工作岗位?
她满肚子疑问,打算等会儿好好问问。
赵大宝看到那张纸上写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肯定是杨建国那边推动有结果了。
这是在投桃报李呢!
估计他儿子杨学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虽然只是个临时工岗位,但在眼下这年头,已经是无数人挤破头的好差事了!
他反应极快,立刻看向华子和大迷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韩主任和刘叔听清:“华子,这事你也知道。当初是我娘刚出院需要取暖,你姐春燕姐看我家困难,去求了你姐夫杨学成帮忙。学成哥二话不说,又是提供关键材料,又是把他还在研究的新式炉子和蜂窝煤技术拿出来给我们家用,我就是在一旁递递工具、打打下手。没想到这点小事,领导们还记着,居然还算我一份功劳…这功劳其实都是你姐和你姐夫的!所以这工作介绍信,我说什么也不能要!”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炉子和蜂窝煤的“来源”,全是杨学成的功劳,又撇清了自己的主要责任,还把功劳送得漂亮,顺便堵住了韩主任后续可能的追问。
第40章 让不认字的孙奶奶看书
华子没带犹豫,立刻接话:“我爹妈都是双职工,我也不到工作年龄,这工作我要了也没用。给大迷糊吧!孙奶奶年纪大了,大迷糊他爹在林场当伐木工,又危险又累!他娘带着没满月的妹妹也跟去了林场,这一呆就是三年,苦得很。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正好能让他爹或者他娘回来一个!大迷糊那个妹妹小月月,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呢!”
“我…我…”
大迷糊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懵了,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韩主任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小子,就这么三言两语地把一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岗位给分配了?
都不问问家里大人意见?
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刘叔站起身,接过话头:“好了,介绍信你们拿着。具体谁去,你们自己家里商量好就行。到时候只要带着这张介绍信,街道开个证明,就能去报到了。”
他没再多留,跟韩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韩主任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问的了,赵大宝刚才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炉子和蜂窝煤是杨学成弄出来的,他们仨就是沾了点边。
估计是杨家的关系够硬,在报告里捎带脚提了一下这三个“协助者”,这才混来了一个临时工工作指标。
她心里那点疑惑也就散了。
要不然怎么着也得和这三小子好好聊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往街道报。
“行了,这事你们自己回去商量好,尽快给我个准信儿,我好开证明。”
韩主任挥挥手,“去吧去吧!”
“谢谢韩姨!”
......
到了大迷糊家,孙奶奶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眯着眼缝补一件明显是大迷糊的旧衣服。
“孙奶奶!”
“孙奶奶!”
赵大宝和华子两人带着灿烂的笑容,齐声喊道。
“哎呦!是石头和华子啊!快,快上炕,炕上暖和!”孙奶奶一见是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下炕招呼。
“孙奶奶,您别忙乎!您老坐稳了!我们有天大的好事要跟您说!”华子赶紧拦住她。
“对,孙奶奶,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您千万别客气。”赵大宝说着,很自然地坐到炕沿边,挨着孙奶奶。
大迷糊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地拉开炕柜,掏出一个旧布包,里面是些松子:“吃…吃松子!我爹之前从林场寄回来的!”
“对对,吃!这是你们孙叔从林场寄回来的,可香了!你们尝尝!”孙奶奶也连忙招呼。
赵大宝没客气,这年头松子可是好东西,他抓起一把熟练地嗑了起来。华子也一样,一边吃一边用眼神催促大迷糊:“大迷糊,我们进来半天了,你倒是跟孙奶奶说啊!”
赵大宝也看着大迷糊,用眼神鼓励他。
“我…我…”
大迷糊太激动了,手里攥着那张介绍信,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可不是我抢你表现的机会啊!”
华子看不下去了,一把从大迷糊手里抢过那张纸,然后啪一下拍在炕桌上,气势十足:“孙奶奶!您看看这是什么!”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直捂脸:‘华子你个二货!孙奶奶她认字吗?你让她看啥?看天书啊?’
果然,孙奶奶眯着眼看了看那张纸,茫然地抬起头:“华子,这上面…写的是啥呀?”
华子也愣住了,光顾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别说孙奶奶了,就连他娘和大迷糊娘,认识的字加起来估计也没一箩筐。这胡同里,可能也就石头他爹认识的字多。
“孙奶奶!”
华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这是工作介绍信!给您家的!大迷糊爹或者娘,能回城来上班了!”
“啥?!”孙奶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就要从炕上跳起来。
赵大宝吓坏了,赶紧起身扶住老太太:“孙奶奶!您别激动,坐着,坐着说!”
他是真怕老太太一个不稳从炕上栽下去。
好一通安抚,才让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孙奶奶重新坐稳。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炕桌上那张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这…这…怎么就突然…有了这…天大的好事…”
孙奶奶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孙奶奶这激动劲儿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赵大宝让大迷糊在家好好陪着奶奶,嘱咐他有事就立刻喊人。然后他和华子先退了出来,让老太太缓缓神。
赵大宝回到家,先看了看窗台上那些用破盆烂碗种下的菜苗,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叶片,长势喜人。
这时,老爹赵振邦也扛着扫帚回来了——学校虽然放假了,但他扫大街的惩罚还得继续。
“爹,娘,跟你们说个事。”赵大宝见爹娘都在,便开口道。
等父母看过来,他便把今天在街道办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临时工的机会已经让给了大迷糊家。
赵振邦和陈淑贞听完,都惊讶不已。就那个铁皮炉子,居然能换来个工作名额?
老爹赵振邦沉吟片刻,开口道:“石头,这事你做得对,做得仗义!你孙奶奶家比咱家更需要这个名额。而且,华子他姐夫家能想着给个临时工名额,已经很够意思了。这事就到这儿,咱不能贪心,以后也别再想着让人家什么。”
老娘陈淑贞听着,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既是感动儿子这么懂事,又是心疼。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撒尿和泥玩,自己儿子却要考虑这么多,处处为别人着想,好像从来没替自己打算过。
华子家情况也差不多。
华子那天回来,就把在他姐夫家的情况都和父母说了。
这会把在街道办发生的事和父母一说,虽然有点小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觉得儿子长大了,懂得情义和分享了,毕竟自己女婿得到的更多,而且石头还在孩子老丈人那头说好话了,想来等华子上班,那边也能帮忙说上话。
……
“石头他娘!在家没?”屋外传来了孙奶奶的声音。
赵大宝赶紧去开门:“孙奶奶,我娘在呢!快进屋!”
孙奶奶带着大迷糊进了屋。
炕上的陈淑贞见状又要起身。
第41章 大迷糊!给你叔、婶子磕头!
“哎呦!快躺着!躺着别动!”孙奶奶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她。
“嗨,婶子,其实我都好利索了,就他们爷俩,非不让我下炕,你说这人天天躺着不得发霉啊?”陈淑贞笑道。
“不许胡说!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得多养养!反正冬天也没啥事,想忙活等开春再说!”孙奶奶语气不容置疑。
大迷糊从进屋就低着头没说话,赵大宝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他也没反应,就那么杵着。
陈淑贞陪着孙奶奶聊了好一会儿家常。
孙奶奶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她捂得发热的介绍信,郑重地放在炕上:“石头他娘,之前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刚刚我孙子都跟我说了。这炉子的事,都是石头带着他折腾出来的,这功劳合该是你们家的!这介绍信,我不能要!”
这一手,让赵家三口都措手不及。
“孙奶奶!这可没我什么功劳!都是华子他姐夫杨学成弄的!我就是打了个下手!”赵大宝赶紧解释。
“石头!”
孙奶奶看着他,眼神慈祥又通透,“孙奶奶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吃过苦,也见过事。你的担心,奶奶懂!你在杨家那么说,做得对!有些东西,咱小门小户的把握不住。出了这个门,奶奶也只会说那炉子是人家杨家能人弄出来的,跟咱们没关系!”
她话锋一转,语气坚决:“但这实打实的工作机会,必须是你家的!石头,让你娘去!”
“孙奶奶!”
赵大宝又感动又着急,“您刚刚还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我娘这身体,哪能立刻去上班?人家这工作可是不等人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们当着街道和煤铺领导的面说好的给大迷糊,这要是临时变卦,让人家怎么看?以后还怎么信我们?说不定还得给穿小鞋!孙奶奶,您就安心收下吧!”
陈淑贞也拉着孙奶奶的手说:“婶子,这事是我和石头他爹一起商量定的,您就别推辞了。嫂子他们在林场吃了这么多年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回来的机会,必须得抓住!您说给我,可我这身体…确实不争气啊…”
赵振邦也重重点头:“婶子,就这么定了!让大川他爹或者娘回来一个!”
孙奶奶看着态度坚决的赵家三口,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拉着大迷糊:“大迷糊!给你叔、婶子磕头!谢谢人家的大恩!”
大迷糊这实诚孩子,“哐当”一声就跪下了,对着赵振邦和陈淑贞就要磕头。
“这是干啥!快起来!”赵振邦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陈淑贞也急着要下炕。
赵大宝手快,一把将大迷糊薅了起来,笑骂道:“你小子虎啊!这地让你磕出坑来,你小子得给我填上!”
他这一句玩笑,顿时让屋里有些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后来孙奶奶又去了华子家,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被华子父母坚决拒绝,同样经历了大迷糊的“磕头感谢”。
等到下午三人再聚在一起时,大迷糊额头上都隐隐有点肿了。
“该!真该!”
华子指着大迷糊的脑门幸灾乐祸,“这虎玩意儿,在我家那地上也是哐哐磕,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和我家地有仇,想在我家屋里挖个菜窖出来!”
赵大宝笑着问:“大迷糊,孙奶奶说没,这事怎么通知你爹妈?是打电话还是发电报?”
大迷糊揉着额头,闷声道:“我奶说…得去一趟。那边电话打不通,电报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送到。”
“我去!去林场啊!”
华子一听就来了劲,“我还没出过京城呢,带我一个,干粮我自己备。”
赵大宝嗤笑他:“呦呦呦,还出京城?京城你逛明白了吗?口气不小!我看你是想出胡同吧!”
“你不去?”华子反将一军。
“我为什么不去?大迷糊不去我都得去!”赵大宝下巴一扬。
三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充满了对远征林场的期待和兴奋。
孙奶奶没想到还有两个小子愿意陪着一起去,心里那点担心也放下了不少。在得到三家大人的同意后,三个少年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他们的林场之行——路线、干粮、要带的东西…讨论得热火朝天。
说干就干,三人分头行动。
赵大宝找到韩主任说了工作给大迷糊家,再给开三张介绍信,他们去林场通知大迷糊他父母。
虽然韩主任对这三人大胆去林场的行为教育了一通,还是给开了三张介绍信。
他揣着街道开的介绍信,直奔站前广场派出所——他得为这次林场之行铺好路。
到了派出所门房,张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张大爷,张大爷,忙着呢?”赵大宝笑嘻嘻地凑过去。
“哦,石头啊?”
张大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瞅见他两手空空,“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又弄到什么稀罕物了?”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专门来看看您?”
赵大宝从兜里掏出那包经济烟,递过去一根,“来,张大爷,抽根烟,缓缓神。您在这岗位上,时时刻刻都得瞪大眼睛,真是辛苦了!”
“哎,干的就是这工作,站好一班岗是本分。”
张大爷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朵上,“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需要大爷帮忙的?”
“还得是张大爷您!慧眼如炬!”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是这样的,我们想着去趟怀柔那边的林场,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物,改善改善伙食。想问问您,要是真运气好打着了,有什么稳妥的法子能给运回来不?毕竟路不近。”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张大爷一听来了兴趣:“怀柔林场?那可不近啊!那边可是老林子了!你就一个人去?”
“哪能啊!我们三个人,有个伴儿!”
“这样…”
张大爷沉吟一下,拿起内部电话,“我帮你问问。”
没过一会儿,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件旧棉袄的张叔就来了。
“石头?你要去林场打猎?”张叔见面就开门见山。
“是啊张叔,这边近处都快被打秃噜了,想去那边碰碰运气。”赵大宝顺着话往下说。
“你俩就站外边喝风啊?进来说!”门房里的张大爷发话了。
两人相视一笑,钻进温暖的门房。
“张叔,我主要是想来问问,要是真走运打着大个的,您这边有没有认识的车或者路子,能帮忙给弄回来?总不能扔山里浪费了。”赵大宝说明来意。
第42章 出发前操碎了心
“你小子口气不小啊?就这么确定能打着大货?”张叔乐了。
“张叔,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要不然到时候真打着了,运不回来,只能在当地便宜处理,或者‘支持当地建设’了。哪有运回来直接‘支持’您张叔和咱们铁路食堂建设来得省事、来得实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叔一听这话,心里舒坦极了。这小子会办事!时刻想着自己。
“行!这话我爱听!”
张叔一拍大腿,“这事包在叔身上,叔也不多要你的,要是真打着上次那样的野猪之类的大家伙,给我匀一头就行。”
他琢磨着,能打着一头大猎物就不错了,最多两头,自己要一头怎么都不亏。
他要是知道赵大宝这趟的真正目的和可能带回的东西,肠子都得悔青——当然,这是后话。
张叔办事利索,当即以铁路食堂采购的名义开了张介绍信。
有了这玩意儿,带着猎物回来坐火车就方便多了,一般没人敢找麻烦,上了火车更是自家地盘。
为了表示诚意,张叔还特意帮赵大宝联系了明天发往林场方向的列车长。毕竟时间紧,车票早就卖光了。但有列车长照应,这就不是问题了。
赵大宝又特意去跟那位列车长见了面,混了个脸熟。列车长听说他们可能带着猎枪。也表示理解,让他们明天直接来找他上车。这是赵大宝故意透露的,增加给铁路食堂打猎的可信度。
办妥了这些,赵大宝心里踏实了大半。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又去了师傅铁腿陈家。
“嗯?你小子早晨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我家的水缸又没空!”铁腿陈看到他去而复返,故意板着脸。
“师傅,您这是嫌弃我来的勤了?那行,我消失一段时间,让您老清静清静。”赵大宝故作伤心。
“少耍贫嘴!说吧,又憋着什么坏了?”师父瞪他一眼。
“您看您!我不来吧,您念叨。我来得勤点吧,您又嫌弃。哎,当您徒弟可真难!有您这样的师傅,我起码得少活十年!”赵大宝说完,哧溜一下躲到师娘身后。
把铁腿陈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拿他没办法。
“石头饿不饿?师娘这儿还有点好吃的。”师娘笑着护住他,作势要去开炕琴拿吃的。
“师娘不用,我不饿。”
赵大宝拉住师娘的胳膊,“我就是来跟您二老说一声,我要出趟远门,得几天才能回来。”
“嗯?”
铁腿陈闻言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大宝便把要陪大迷糊去林场送工作介绍信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重点强调是坐火车去,有熟人照应,安全得很。
“这是大好事!”
师娘一听就高兴了,“城里有了正式工作,就不用再在林场那边吃苦受罪了!”
师傅却皱起眉头:“你们三个半大小子,没个大人跟着,能行?”
“师傅!”
赵大宝挺起胸脯,“人家汉朝霍去病,十八岁就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暴打匈奴了!我们就是去个林场,还坐火车,三个人互相照应,有什么不行的?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铁腿陈被这话噎得一下没接上茬,心里骂了一句:‘老子就不该担心这混账玩意!’
“石头啊,出门在外,千万要注意安全!钱财不露白,别跟陌生人瞎搭话…”师娘还是忍不住细细叮嘱,儿行千里母担忧。
“师娘您就放心吧!火车上有列车长照应,妥妥的!”赵大宝安抚道。
又跟师娘聊了一会儿,赵大宝把师傅拉到院子里。
“师傅”
他摆出一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徒弟我知道,您肯定特别担心我这一路上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香、会不会遇到坏人、有没有地方打热水…”
铁腿陈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准没好事,赶紧打断:“停停停!少给我灌迷魂汤!直说吧,又想算计我点什么?”
“师傅!看您说的!我这不是一想到要离开您好几天,怕您无聊,提前把接下来几天要跟您说的话都说了嘛…”
“有屁快放!不说我回屋了!”铁腿陈作势欲走。
“嘿嘿…”
赵大宝赶紧拉住他,露出真实目的,“师傅,那啥…路上不太平…您再支援我点子弹呗?多了不要,够防身就行!”
被赵大宝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加感情铺垫,铁腿陈此时觉得给他点子弹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还想多给点。
“小子,子弹可以给你。”
师傅叹了口气,严肃起来,“但那杆猎枪,一定收好!别在外面瞎显摆!等这次回来了,我想办法托人给你弄个狩猎证,以后带着也方便点,省得老提心吊胆的。”
“真的?谢谢师傅!保证枪在人在,枪不在人还在。”
赵大宝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有师傅帮忙,这狩猎证可就靠谱多了!
心满意足地揣着师傅给的子弹,赵大宝这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晚上,赵大宝琢磨着自己要出远门好几天,家里爹娘肯定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他得趁着临走前,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同时也往空间里补充点物资,林场那边啥情况还不知道,有备无患。
上次那个鸽子市近期是不敢再去了,免得又撞上检查的。想到检查,他又想起了那位不知名的猫兄。
‘也不知道猫兄怎么样了,上次坑了他一把…但愿人没事吧。
而此时,在某个鸽子市的阴暗角落,一位脸上抹得乌漆嘛黑的“猫兄”猛地打了个喷嚏,低声咒骂:‘肯定是上次那个混蛋小子念叨我!害得老子被追了几条街!别让我再碰到他,不然非把他…命根子给切了...哼!’
这次赵大宝换了另一个鸽子市。
这里规模也不小,卖啥的都有,就是这里开始收门票了——卖东西的交一毛,买东西的免费。赵大宝空着手,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他裹紧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里面溜达。
很快,他就注意到一个躲在阴影里和人低声交谈的家伙,对方付钱后,那人从怀里掏出各种票证——是个票贩子。
虽然上次“零元购”弄了不少票,但大多是粮票肉票,最贵的就是买手电筒的工业券。他需要些别的。
等那顾客走了,赵大宝凑过去。票贩子警惕地合上衣服:“兄弟,有需要?”
“有烟票、酒票吗?粗布票有的话也来点,棉花票最好。”赵大宝压低声音。
票贩子一听烟酒票,刚露出喜色,再听到布票棉花票,脸就垮了:“兄弟,你拿我打镲呢?烟酒票我有!其他的也能弄点,自行车票没准都能搞来!但你不知道现在布票、棉花票多难弄吗?我自己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搞得好像没有很光荣一样。”
赵大宝嘴欠地说,“那就烟酒票吧,聊胜于无。”
第43章 鸽子市卖菜,含泪血赚
票贩子气得牙痒痒,本着和气生财才没动手。
最终,赵大宝买了一些“经济”烟的烟票,还奢侈地买了几张稍好点的“乙级”烟票—‘都重生了,不得对自己好点?以后‘中华’必须安排上!’ 酒票也买了些,以后师傅和老爹的酒他包了。
要不是还得买别的,他真想把这票贩子包圆了。
同时也在内心吐槽:‘混得真惨!重生回来这些天了,身上现金还没破百。虽然家有万贯,但带毛的不算。空间的那些珠宝古董啥的不算,还是现金为王啊!还得努力赚钱,不然太给重生者丢脸了,不然读者得骂街,同行得笑话!’
买完票,他看到有卖肉的,赶紧买了几斤——不然爹娘肯定舍不得。又买了些质量好的棒子面,没掺玉米芯的那种,免得他不在家,爹娘连细粮都舍不得吃。
逛着逛着,竟然看到有卖鸡蛋的!
这可是好东西!
家里有病号还有三个小的,必须补充营养!立马拿下!
刚买完鸡蛋,一扭头,发现还有个老太太蹲在那儿卖鸡!
三只鸡,两只老母鸡,一只大公鸡,旁边围了几个人问价,都嫌贵没下手。
“大娘,这鸡怎么卖?”赵大宝挤过去小声问。
“小哥,这都是下蛋的老母鸡和养了好几年的公鸡…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不然舍不得卖…”老太太诉苦。
“您直接说价,合适我就要,不合适您再问问别人。”赵大宝很干脆。
“一只五块…你要有粮食,我能便宜点…”
真不便宜!难怪没人买。
但确实是好鸡。
赵大宝心一横:“粮食我没有。两只老母鸡我不还价,公鸡最多两块。行就成交,不行我走人。”
老太太看着周围光看不买的人,一咬牙:“行!”
交易完成,赵大宝把鸡塞进自己的破麻袋,把老太太装鸡的旧布袋还给她,转身就走。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那老太太准备提着旧布袋刚要离开,感觉袋底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小半袋棒子面,约莫两斤的样子。
她再抬头找赵大宝,早没影了。
老太太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连连念叨:“好人…好人一定平安…”
赵大宝也不是好人心泛滥,刚刚老太太说了要是有粮食可以便宜点,可以看出这人是确实需要粮食,要不然那么多人围着死咬着价格不放。
‘唉,在自己有限的能力内,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这年头,都不容易。’
这一通买买买,身上的钱肉眼可见地缩水,去林场没点钱傍身可不行。
正发愁呢,正好看见几个穿着体面、像遗老遗少模样的人,围在一个卖蛐蛐罐的摊前评头论足。
‘冤大头…啊不,贵客这不就来了!’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硬挤进人群。
那几个遗老遗少见挤进来个半大小子,觉得有趣:“呦,小哥,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赵大宝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这玩意没劲!我给你们看点新鲜的,保证你们少见!”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兴趣,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小子口气不小!
“哦?拿出来瞧瞧!”
“看好了!”
赵大宝说着,从麻袋里掏出一大捆翠绿欲滴的——韭菜!
“……”
遗老遗少们顿时无语,就这?
一位看着就像祖上阔过的遗老开口道:“小子,冬天能弄出韭菜是有点本事。早年间房山的暖房里我也见过、吃过…不过如此…”
“您那是暖房里的!”
赵大宝打断他,压低声音,“我这可是露天长的!从老远的地方花大代价运来的!您再瞧瞧这个!”
他又从麻袋底下掏出一些带着花骨朵的韭菜花,“这新鲜的韭菜花,您冬天见过吗?弄碎了腌点韭花酱,吃涮羊肉的时候来一勺…那滋味…”
这话可戳到这些老饕的痒处了!
冬天吃口新鲜绿菜是享受,这韭菜花更是稀罕物!有人心动了,但嘴上还硬:“不就是点韭菜嘛…”
“老爷子!”
赵大宝一副您不懂的表情,“这可是冬天露天长的韭菜!您回家翻翻《本草纲目》,看看冬天韭菜的功效。没文化真可怕!您想想,大冬天的,这玩意都能破土而出,得多厉害?您品,您细品!”
赵大宝说着,还往人下三路去看。
这话含糊其辞,却效果拔群!几个老家伙眼神都变了。
赵大宝趁热打铁:“不喜欢韭菜没关系!再看看我这个!”
他又掏出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水灵灵的小青菜!
这下,人群彻底骚动了!
一个看着像厂里采购模样的人差点想包圆,价格都快赶上肉价了也不心疼。
其他人不乐意了,纷纷加价抢购。
这年头在有钱眼里,钱就是王八蛋,哪有冬天一口绿色吃食来的好。
‘发财了!果然,无论哪个年代,有钱人的钱最好赚!’
接着,赵大宝又祭出大杀器——从空间挪出的青椒苗、西红柿苗、黄瓜苗!
“各位爷!要是看不上现成的,买点苗回去自己种!大冬天种出花来不算本事,种出瓜果蔬菜,那才叫顽主!才叫爷们儿面儿!”
这话简直说到这些顽主心坎里去了!
他们不怕花钱,就怕玩不出花样、显不出与众不同!
这些独一无二的菜苗,在他们眼里不比什么名贵蛐蛐差多少。
赵大宝直接把价格喊到一块钱一株!就这,还被疯抢!有人怕养死,一买就好几株;有人想倒手赚一笔或者送人情…
很快,赵大宝带来的所有蔬菜和菜苗被抢购一空!
‘要不是怕太扎眼,我真想把空间清空!’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真是含泪血赚两百多块,赵大宝赶紧溜之大吉。
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了一段,可能是市场的人或者没买到的顾客,但出了鸽子市范围,也就没人跟了。
‘今天可不止为了赚钱,更是提前培养市场,打下知名度!下次再来,生意肯定更火爆!’
一路小心翼翼,确认安全后,他才绕回家。
到家后,他先把新买的棒子面倒入米缸,填得满满的。又把肉和鸡蛋悄悄放进二梅藏东西的“小金库”。
拿出一些蔬菜放在厨房,明天让二梅收拾到菜窖去——大晚上的他实在不想动弹了。
那三只活鸡有点麻烦,现在拿出来肯定闹得鸡飞狗跳睡不着觉
‘算了,明天起早点,趁他们没醒再拿出来,就说是早上赶早市买的!’
安排好一切,赵大宝这才心满意足地去躺在炕上。
一夜无话。
......
第44章 登车,出发
第二天,天还黑黢黢的,赵大宝就悄摸爬了起来。
赵大宝背上昨晚老娘和二梅给他收拾好的行囊,其实就是个打补丁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饼子、一点咸菜。
旁边炕上的二梅睡眠浅,也被惊醒了,看到哥哥起身,揉着眼睛也要跟着起来做早饭。
他见二梅要起来,赶紧对二梅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地上。
二梅顺着哥哥的手指看去——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三只被捆得结结实实、只能偶尔扑腾一下翅膀的老母鸡和大公鸡!
二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叫出声,赶紧用自己的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小脸憋得通红。
赵大宝冲她咧嘴一笑,压低声音:“等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完,他拿起灶台边温着的一个贴饼子,蹑手手蹑脚地出了门,轻轻带上门。
院门外,华子已经等着了。
两人汇合后,一起到了孙奶奶家。大迷糊也准备好了,正听着孙奶奶最后的叮嘱:“…路上听石头和华子的,别乱跑,把钱藏好…”
三人告别了千叮万嘱的孙奶奶,趁着黎明前的夜色,朝着火车站方向出发。
这个点,别说公交车了,连拉货的驴车都没有。三人只能靠着“11路”前进。
第一次出远门,华子和大迷糊都显得异常兴奋,看什么都新鲜。赵大宝虽然芯子里是个老灵魂,但重生后第一次离开京城地界,心里也有点小激动。
走到火车站时,天刚好蒙蒙亮。
离火车发车还有段时间,赵大宝对两人说:“你俩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趟厕所,顺便找找列车长。”
他来到列车长休息的地方,敲了敲门。
“小子,来得挺早啊。”
列车长开门看到他,“东西带了吧?先放我这儿,安全,下车给你。”他指的是那杆用布包着的猎枪。
赵大宝把布袋子递过去:“麻烦您了,列车长。”
“嗯,十分钟后,你带着人到7号车厢门口等我,我带你们上车。”列车长交代道。
......
“说好了,十分钟后上车。”赵大宝回到候车区,对望眼欲穿的两人说道。
“嗯!”
“嗯!”
两人使劲点头,眼睛都不够用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怀里紧紧抱着个小帆布包——这年头出远门,没多少换洗衣服可带,包里主要就是干粮。
钱则都小心翼翼地缝在内裤兜里。有些人还会提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子、饭盆啥的,再奢侈点的背个行军被。
三人一边兴奋地小声议论,一边看着车站里形形色色的人。时间一到,赵大宝就领着他们找到7号车厢。
列车长果然等在那里,冲他们招招手,领着他们从员工通道提前上了车,直接带到了列车餐厅。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开车前别乱跑。等中午有乘客来吃饭了,你们再找地方。”列车长对赵大宝说完就走了。
这会儿餐厅空无一人,干净又暖和。始发站,还没到饭点,这待遇相当不错了。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动了动了!”华子扒着窗户,兴奋地低喊。
大迷糊也咧着嘴憨笑,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的冒险,开始了!
……
与此同时,赵家。
陈淑贞醒来,一扭头就看到二梅古怪地蹲在炕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二梅,咋不多睡会儿?蹲那儿干啥呢?”陈淑贞迷迷糊糊地问。
听到母亲说话,二梅像是终于得到了特赦,猛地松开一直捂着嘴的手,大口喘气——可把她憋坏了!
“娘!娘!鸡!鸡!”二梅指着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淑贞一大早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还以为二魔怔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三只被捆着的鸡正躺在地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陈淑贞吓得一骨碌爬起,喊道,“这哪来的鸡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炕上还在熟睡的几人全吓醒了。
三丫和小四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地上的鸡,瞬间清醒!
“鸡...喝汤...吃肉!”小四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叫道。
三丫刚想附和,就看到小四屁股上挨了老娘一巴掌,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吃个屁!这是老母鸡!下蛋的!”
陈淑贞没好气地拍了小四一下,然后看向二梅,“二梅,这鸡哪来的?你知道吗?”
顿时,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梅身上。
“应…应该是我哥弄的…”二梅把早晨赵大宝起来、以及发现鸡的经过说了一遍。
“没跑了!肯定是这混小子昨晚又偷偷溜出去了!准是跑去鸽子市了!”老爹赵振邦得出结论,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这孩子…”
陈淑贞赶紧下炕,先去灶台边看了看,果然米缸满当当,还多了些新鲜蔬菜…不用想,肯定都是儿子昨晚的杰作。
“都听好了!”
陈淑贞严肃地对孩子们说,“出去谁也不准瞎说!孩他爹,等天亮点,你在院子里赶紧搭个鸡窝!”
“哎,知道了。”赵振邦应道。
小四则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每天都有鸡蛋吃的幸福生活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三人挤在车窗边,贪婪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冬日景象。
虽然田野光秃秃,树木也只剩下枝桠,但对于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的华子和大迷糊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石头,你快看!外面的人好像在往后退!”华子指着站台上最后几个模糊的人影惊呼。
“对,树也倒着走!”大迷糊也认真地补充道。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餐车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还是听到了,都忍俊不禁,但没人笑话他们——谁第一次坐火车不是这样呢?
期间,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员还拿过他们带来的军用水壶,给灌满了热开水。
列车长巡视车厢时路过餐车,看到三个半大小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既不吵闹也不乱跑,满意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继续往前走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餐车开始准备营业,有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人和一些看起来家境不错的旅客陆续进来坐下。
赵大宝三人很自觉地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餐车。
他们也没走远,就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靠着车厢壁,拿出家里带的硬邦邦的贴饼子,就着水啃了起来。
‘唉,要不是带着这俩货,让老娘包点包子带上…或者提前去国营饭店买点好的带上放空间也行啊…啥时候想吃,直接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正啃着饼子,忽然听到餐车里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慌的喊声...
第45章 出门遇贵人
“哎哟!怎么了这是?”
“快!快看看!”
“像是噎着了!快拍拍!”
赵大宝好奇地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一位穿着旧呢子中山装、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老人,正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仰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抽搐。
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是他助手或者学生的年轻人,急得手足无措,只会干喊着“老师!老师!”
旁边围了几个乘客和餐车服务员,有人试图拍背,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老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了!
列车长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也急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正吃着饭,突然就这样了!”服务员慌张地回答。
“像是噎着了!得赶紧想办法!”
眼看老人意识都快模糊了,周围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赵大宝心里一动!
是气管异物梗阻!
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年头,这方法在国内恐怕还没普及!
他立刻把手里剩下的饼子往华子手里一塞,一个箭步就冲进了餐车!
“让开!让我试试!”
赵大宝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众人都是一愣,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半大孩子。
“别捣乱!”列车长急着喊道。
那年轻助手也挡住他:“小朋友,别添乱!”
“想救人就让开!他快不行了!”赵大宝吼了一嗓子,那眼神里的决绝和气势竟然把大人都镇住了片刻!
他趁这个机会挤到老人身后,回忆着前世培训过的步骤,双臂从身后环抱住老人的腹部,一手握拳,拳心向内按压于受害人的肚脐和肋骨之间的部位;另一手成掌捂按在拳头之上。
“你干什么!”年轻助手反应过来,想要拉开他。
“帮忙按住他!别动!”赵大宝对列车长和旁边另一个壮实些的乘客喊道。也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列车长下意识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赵大宝双手急速地用力向里向上挤压!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略显生疏,但力度和位置基本准确!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终于,在第四下的时候——
“咳!呃…呕——!”
一颗花生米从老人口中喷了出来,掉在地上!
老人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由紫绀慢慢恢复红润。
“通了!通了!”
“哎呀!真神了!”
“这孩子哪来的?真厉害!”
餐车里顿时响起一片庆幸和惊讶的议论声。
年轻助手赶紧扶住老师,给他拍背顺气,又喂了点水。老人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虚弱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赵大宝,声音还有些沙哑:“小…小同志…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列车长也擦着冷汗,一脸后怕和感激地看着赵大宝:“小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让你上车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列车长,别客气,我应该做的”
“以后叫许叔”
“哎,许叔”
“小子,和许叔说说,你刚刚那一手。”
赵大宝开始即兴编故事:“许叔,这没啥,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游医郎中这么救过吃糖噎住的小孩,就记住了。刚看这位爷爷的症状很像,就想着试试看…”
“好!好!真是机智勇敢!见义勇为!”
列车长连连夸赞,“今天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那位老人也缓过劲来了,在助手的搀扶下坐直了些。
他仔细打量着赵大宝,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惊奇:“小同志,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夫…咳…我叫沈伯谦,在京城大学教点书。这位是我的学生,小李。不知小同志怎么称呼?这是要去哪里?”
‘京城大学的教授?!这可是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啊!这条大腿…啊不,这位老先生一定得结交!’
前世活了那么大岁数,也不认识几个大学教授啊,而且人家还京城大学的教授。
等以后见了白月光,一定要和白月光好好嘚瑟一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沈教授您好,我叫赵大宝,您叫我石头就行。这两个是我发小,华子和大迷糊。我们这是要去怀柔那边的林场探亲。”
这么好的机会赵大宝怎么能忘了自己的兄弟了。
“赵大宝…石头…好,我记住了。”
沈教授点点头,又对列车长说,“列车长同志,给他们弄点吃的,算在我账上。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哎呦,沈教授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列车长连忙答应。
这位沈教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自然乐意帮忙。
于是,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不仅重新回到了温暖舒适的餐车,还被安排和沈老坐一张桌子上,餐车员很快给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白米饭,炒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碟红烧肉!
华子和大迷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豪华大餐”,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赵大宝倒是比较镇定,再次向沈教授道谢:“谢谢沈教授,让您破费了!”
“快吃吧,孩子们,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教授温和地笑着,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眼里满是慈祥和对赵大宝的浓厚兴趣。
‘果然好人有好报!不仅吃了顿好的,还结识了一位大学教授!这趟火车坐得值!说不定以后…嘿嘿…’
第46章 立人设,大佬面前刷好感
沈教授看着桌上那包险些酿成大祸的花生米,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小李,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后怕。
这一眼,看得小李头皮发麻,慌忙解释:“老师…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您爱这口…我这就把它扔了!”说着就要抓起那包花生米往窗外丢。
“哎哎哎!别啊!”
赵大宝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赶紧拦住,“食物有什么错!浪费可耻!粒粒皆辛苦啊!来来来,往我这儿扔!我包大,装得下!”
他豪爽地打开自己的破布包,示意小李把花生米扔进去。
这操作把小李整不会了,拿着花生米,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沈教授看着赵大宝那副机灵又带着点痞气的样子,反而笑了:“石头说得对,不能浪费粮食。他喜欢,就给他吧。”
“长者赐,不敢辞!谢谢沈教授!”
赵大宝立刻笑嘻嘻地接过来,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然后把那包“危险品”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还宝贝似的拍了拍。
他那不拘小节、活泼跳脱的性子,和身边谨小慎微的小李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沈教授觉得格外有趣和放松。
“你们三个小子,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去林场探亲?胆子倒是不小,一点不怕?”沈教授来了兴趣,想和这个有趣的少年多聊几句。
“嗨!新国家,新社会了,有啥好怕的?”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饭,挺直腰板,“想当年霍去病十七八岁就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了!咱就是去探个亲,还能比打仗危险?再说啦,列车上有列车长叔叔照应,餐车有阿姨给热水,现在还有您这样的大学问家请我们吃饭!您说,这路上全是好人,有啥好担心的?”
他这话既捧了在场的人,又显得自己大气乐观。
“嚯!你小子倒是心大,会说话!”
沈教授被逗笑了,“不过,你们这一趟,恐怕没法直接坐到目的地吧?”
“嗯呐!”
赵大宝点头,“得倒好几趟车。先坐这火车到站,再想办法搭汽车或者拖拉机去县城,听说还得换林场自个儿的小火车往里走。我估摸着最后那段路,恐怕得坐拉木头的大车,甚至得靠咱这‘11路’才能蹭到地头儿!”
“那这一趟可真够折腾的,不容易啊。”沈教授感叹道。
“没事儿!”
赵大宝一挥手,语气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豪迈,“想想咱们红军前辈,长征两万五千里,爬雪山过草地,枪林弹雨都过来了!我们这也就是倒腾几趟车,走点路,算个啥?全当锻炼革命意志了!”
这话可谓说到了沈教授的心坎里。他是从那个艰难岁月过来的知识分子,深知今日和平与建设局面的来之不易,对那种乐观向上、不畏艰难的精神格外有共鸣。他看着赵大宝,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于是,一老一少就在这哐当作响的列车餐车里,越聊越投机。
沈教授很快发现,眼前这个叫石头的少年,知识储备之广、对事物认知角度之独特,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们从眼前的旅途,聊到了北方的林海雪原。赵大宝不仅能说出红松、落叶松、白桦的区别,还能扯几句“伐木工人顺山倒”的号子,甚至知道森林防火的重要性,说什么“一片星星火,可毁万年林”,听得沈教授频频点头。
聊到历史,赵大宝不仅能接上霍去病、卫青,还能用通俗易懂的话分析几句古代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冲突与融合,甚至调侃一句“历史上咱们这旮沓就跟北边拉扯个没完,一会儿好得跟一家似的,一会儿又掐得你死我活,都是过日子闹的”,引得沈教授哈哈大笑,又忍不住深思。
谈到还在打的的那场战争,赵大宝没有空喊口号,而是说:“咱们这回是立国之战,必须打出威风,打出教训,拼出个山河无恙、家国安宁。而且肯定会胜利,也必须胜利。”
对于这场战争过多的赵大宝就不敢多说了。
这话让沈教授心头一热,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
赵大宝甚至还能就着车窗外的农田,聊起土壤改良、农家肥的使用,说什么“光靠土里刨食不行,得让土地歇口气,还得请科学来帮忙”,虽然有些听起来新鲜甚至有点“怪”,但细想却很有道理。
沈教授越聊越惊异,这少年看似随口说来的话,往往蕴含着不同于常理的洞察力。
他们不像初次见面的老少,倒像是相识多年、忘年交的朋友在畅谈天下事。
而赵大宝也在这交谈中,不断巩固着自己“聪明早慧、见识不凡但根正苗红”的人设,并为未来可能需要的惊人之语或小发明埋下伏笔。
‘搞定!大学教授的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以后要是偶尔蹦出点超前的知识或者需要帮忙,说不定就能用上了!嘿嘿,这波不亏!’
赵大宝由衷的感谢后世的短视频平台,让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多了不少和这个时代人吹牛的资本。
餐车里的其他乘客偶尔也能听到他们的交谈片段,无不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
华子和大迷糊虽然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们觉得石头牛逼坏了!
沈教授毕竟年岁已高,又与赵大宝畅谈许久,旅途劳顿之下,精神渐渐不济。
双方虽意犹未尽,但也只得约定回到京城后再多多走动。沈教授在学生的搀扶下回包厢休息,临走前还再三叮嘱赵大宝路上小心。
下午四点,火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车站。
列车长亲自过来,领着赵大宝三人下车,并将一个用旧麻袋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交给了一位早已等在站台上的铁路工作人员。
“小同志,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这位是站上的老王,他会带你们出站,帮你们找到去林场方向的车。”
列车长许铁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一路顺风!”
“谢谢许叔!”三人齐声道谢。
跟着沉默寡言的老王出了站,又走了一段土路,终于看到了几辆看起来颇为破旧的长途汽车。
老王跟其中一位司机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把那个麻袋包裹郑重地交还给赵大宝,还交代赵大宝在这边如果有需要可以来车站联系自己,然后看着他们上了车,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车子发动,华子和大迷糊才好奇地凑过来,低声问:“石头,这麻袋里是啥?”
赵大宝嘿嘿一笑,稍稍掀开一角——赫然是那杆老猎枪!
第47章 抵达,却被挡在门外
“我靠!石头!你…你竟然把这玩意儿带来了?!”华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伸手就想摸。
赵大宝啪一下打开他的手:“老实点!等到了地方,安全了,让你放两枪过过瘾。”
“真的?!说话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华子顿时兴奋起来。
旁边的大迷糊也憨憨地笑着,满脸期待。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一开始还好,越往里走,路况越差,尘土飞扬,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三人都是脸色发白,强忍着恶心。
车上一些常坐这趟车的当地人倒是习以为常,甚至还能在颠簸中打盹。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车子终于在一个山脚下的小镇停了下来。
三人几乎是滚下车门的,蹲在路边吐得稀里哗啦。
吐了好一会儿,赵大宝才缓过劲。
‘失策啊!前世也不晕车啊!这身体还是欠锻炼!’
倒是常干体力活的大迷糊恢复得最快,其次是赵大宝,最惨的是华子,吐得小脸煞白,腿都软了,被赵大宝和大迷糊一左一右架到旁边休息,又是喂水又是掐虎口,才勉强舒服点。
山脚下有个小小的供销社,也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赵大宝进去打听了一下,得知上山可以坐拉木材的小火车,今天最后一班大概半小时后出发。
赵大宝在供销社买了些饼干、水果罐头,糖果和手电筒电池,提着一个布袋子出来把情况跟两人说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半小时后,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和喷吐的白汽,一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火车慢悠悠地驶来。
刚才还看似没多少人的地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熟练地爬上了敞篷的车斗。
三人也赶紧跟着爬了上去。
小火车喷着黑烟,慢吞吞地向着山林深处驶去。
此时天已彻底黑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头一盏孤灯照亮前方一小段铁轨。冷风嗖嗖地刮,三人挤在满脚边木材碎木屑的车斗里,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感受到不断的爬坡和转弯。
小火车走走停停,沿途经过两个伐木点,下去了不少人。
当赵大宝他们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就他们三个。
小火车没有停留,继续吭哧吭哧地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三人站在完全陌生的、漆黑一片的林间空地上,只有风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我滴妈呀…这地方…”华子声音有点发颤。
赵大宝假装从包里掏,实则从空间里把手电筒拿出来,“唰!”一道光柱划破黑暗,给了三人一丝安全感。
‘幸亏带了手电!回去说啥也得再弄几个!这玩意儿太有用了!’
根据小火车上好心人的指点,住宿的休息区还得往前走一段。三兄弟只能互相打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模糊的土路往前走。
林深黑暗,各种奇怪的声响不绝于耳。
华子一边走一边哆哆嗦嗦地念叨:“这…这要是现在能有辆车路过,我指定给它磕一个!”
大迷糊则闷声道:“没想到我爹娘他们待的地方…这么艰苦。”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又累又怕时,前方岔路口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和晃动的灯光!
“车!是车!”华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冲到路中间,拼命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大喊:“停车!停车!师傅停车!”
那辆拖着木材的拖拉机缓缓停下。
开车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跳下车就骂:“哪来的混小子!大晚上在这林子里乱窜!不要命了?!”
看样子是个小队长。
幸亏车上还坐着好几个下工的工人,不然这黑灯瞎火突然冒出三个半大小子拦路,非得把人吓出个好歹不可。
“叔!叔!我们是来探亲的!”华子如同见到了救星,扑上去就抱住了小队长的胳膊,差点哭出来。
问清情况,主要是大迷糊他爹孙有志的名字,小队长没好气地嘟囔几句,还是让他们爬上了已经堆满了人和工具的后车斗。一
群人挤在一起,拖拉机继续“突突”着往休息区开去。
车上工人们听说他们是来探亲的,都好奇地打趣。但当听到是来找孙有志时,气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和安静。
虽然很快又被说笑声掩盖,但一直留心观察的赵大宝还是捕捉到了几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表情和眼神交流。
‘坏了!不会是孙叔郑姨出什么事了吧?’
晚上不敢开快,拖拉机颠簸了快一个小时,晚上九点多,才终于抵达一片亮着稀疏灯光的休息区。
一下车,华子就夸张地大叫:“到了!终于到了!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可算活过来了!”他的怪叫在寂静的林区夜晚格外刺耳。
小队长领着他们来到一间低矮的木屋前,敲了敲门:“孙有志!孙有志!开门,你家来亲戚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正是大迷糊的妹妹小月月。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警惕:“叔叔……我爸妈还没回来……”
屋里只有小月月一人,大迷糊父母还没回来,小队长有点为难,总不能把三个半大小子单独和一个小女孩留在屋里。
华子见状,赶紧凑上前,努力挤出最和善的笑容,递出一块糖:“你叫小月月是吧?我是你华子哥哥,来,吃糖呀。”
谁知小月月不但没接,反而像是被吓到似的,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写满了陌生和防备。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亲哥大迷糊就站在旁边,还乐呵呵地朝她龇牙咧嘴笑,一副“哥来啦”的开心模样——可小月月看向他的眼神,同样是一片茫然,甚至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仿佛这也不是个好人。
华子几个轮番上阵,好话说尽,小姑娘却始终不肯出来,他们也不好硬闯。
小队长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不是孙有志家亲戚啊?刚刚那些介绍信看着倒不假……可哪有亲妹妹连自己哥哥都认不出来的?这叫什么事儿!
第48章 终于见到大迷糊爹娘
赵大宝立刻机灵地说:“叔,没事,我们就在厨房待会儿,等孙叔郑姨回来。”
他指了指旁边独立的简陋厨房。
小队长想了想,目前也只能这样,交代几句便走了。
赵大宝让华子和大迷糊蹲在厨房门口,多说说话,没准小月月就不怕出来了。
他自己则钻进厨房,借着炉火的微光,开始忙活。还好在下面供销社买了些点挂面和鸡蛋。
同时赵大宝从空间里又拿出了些不少棒子面和肉,白面,大米,鸡蛋等物资。当然还有在山脚下供销社买的饼干、水果罐头,糖果等物资全部给装到了袋子里,满满一大袋子。
这年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更何况他们这次来的还是三个人。
他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烧水、下面、卧鸡蛋,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就在他刚把几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时,外面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华子第一个冲过去,挥着手,老远就喊:“孙叔!郑姨!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今晚就得睡外面喂狼了!”
孙有志刚跳下车,就看到自家厨房门口跑过个半大小子,定睛一看:“华子?”
“孙叔!是我啊!看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华子一个侧身,露出了后面跟过来的大迷糊。
孙有志一看儿子,惊得大叫:“哎呦我的亲娘哎!你咋来了?!”
刚从拖拉机上下来的郑玉琴听到丈夫惊呼,还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咋啦咋啦?当家的?月月咋了?哎呀妈呀!大迷糊......”
她这一嗓子,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震得厨房里的赵大宝手一抖,差点把碗打了。
赵大宝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出来了:“孙叔!郑姨!这儿还有一个呢,看这儿,看这儿!”
孙有志和郑玉琴看到系着围裙、挥舞着手的赵大宝,又是好一阵惊呼。
这时,屋里的月月也听到父母的声音,彻底打开门跑了出来。
这时,华子终于找到了“控诉”的机会,他指着正躲在母亲身后偷看的小月月,夸张地对孙有志夫妇说:
“孙叔,郑姨,你们可得管管月月妹子,她可是把我们当坏人防了一晚上!你们是没看见啊!我们仨,顶着星星月亮,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家门口,结果呢?月月妹子把门开条缝,像个小侦察兵似的!我给糖,她不要!我说好话,她不听!非说‘妈妈说,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他模仿着小月月当时警惕又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孙有志和郑玉琴哭笑不得。
华子继续声泪俱下地表演:“我们仨没办法啊!只能跟三只被遗弃的小狗似的,蹲在你们家厨房门口。这休息区的叔叔伯伯们,还拿探照灯似的眼神扫射我们。我估摸着,他们肯定把我们当成了那画报上画的、专门拐带小孩的‘拍花子’坏分子了。要不是我们根正苗红、一脸正气,估计早就被人民群众扭送联防队了!”
这一通插科打诨、半真半假的控诉,既说明了情况,又活络了气氛,还把小姑娘的警惕性夸了一遍。
小月月被说得小脸通红,躲在她娘身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孙有志和郑玉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紧把三个孩子让进屋里暖和暖和。
“你们爷几个先聊着,我去做饭。”郑玉琴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郑姨,别忙活了,饭我已经做好了。”赵大宝赶紧站起来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你说你们大老远来了,咋还能让你动手做饭!这事整的…”郑姨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郑姨,咱谁跟谁啊?我跟大迷糊可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做了。等会儿别嫌弃我手艺就行!”赵大宝笑着,和郑姨一起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郑姨看到锅里热着的面条和旁边碗里卧着的荷包蛋,又瞥见墙角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心里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三个孩子带来的。家里最近没下山换东西,根本不会有这些细粮和鸡蛋。
“你说你们三小子,来姨家里做客,咋还带东西?这…”郑姨眼眶有点发热。
“嗨,郑姨,那都是孙奶奶,还有我爹娘、华子他爸妈准备的,跟我们仨可没关系!”赵大宝笑嘻嘻地把功劳推给长辈,随即话锋一转,开始插科打诨:“说到这个,姨您是不知道,他们可真没拿我们当亲儿子啊!这一路给我们折腾的,差点没累趴下!就这,临走前还非得逼着我们答应,回去必须给他们带点咱这儿的松子!您听听,这是亲爹妈能干出来的事吗?纯纯是坑儿子啊!”
郑姨被他这番“血泪控诉”逗得嘎嘎直乐:“哈哈哈哈…你这虎孩子!几年不见,这小嘴是真能白呼!放心,在姨这儿,别的东西可能没有,松子管够!山上有的是!”
“那郑姨咱可说好了啊!我们可不单要吃,还得大包小包地带着走!不然回去没法交差!”赵大宝打蛇随棍上。
“放心!管够!”
一会儿,郑姨和赵大宝就把面条和鸡蛋端上了桌。
“哇!面条!还有鸡蛋!”小月月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地拍着小手。
看小丫头这反应,就知道确实好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小月月,这可是你石头哥哥做的,等会儿多吃两碗,好不好?”赵大宝逗她。
“嗯!谢谢石头哥哥!”小月月奶声奶气地道谢,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月月,你就光知道谢你石头哥哥啊?我华子哥哥可要伤心死了!”华子假装吃醋。
“那…月月也谢谢华子哥哥!”小月月从善如流,立刻转向华子。
“小月月真乖!不用谢!”
华子美滋滋的,然后指着旁边憋得脸通红的大迷糊,“小月月,这个是你亲哥,大迷糊!你咋不说话?”
他捅了捅大迷糊。
“我…我…”
大迷糊看着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妹妹,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大迷糊哥哥?为什么叫大迷糊啊?”
小月月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
第49章 大迷糊老爹受伤
赵大宝赶紧解围:“月月,这就是你亲哥哥,叫哥哥就行,不用加大迷糊三个字。至于为啥叫大迷糊嘛…是因为你哥哥特别喜欢喝玉米糊糊,所以才叫大迷糊!”
他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哇!哥哥你也喜欢喝玉米糊糊啊?月月也喜欢!那我以后叫小迷糊好不好?”小丫头天真无邪地说道。
这话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连紧张的大迷糊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月月还是别叫小迷糊了”
赵大宝忍着笑,“你现在的名字多好听啊!叫小迷糊容易让人觉得你是小孩子,会欺负你的。”
“那月月不叫小迷糊了!不能让人欺负!”
小月月握紧小拳头,随即又兴奋起来,“我现在一下子有三个哥哥了!明天我要告诉狗蛋他们,我有三个哥哥,让哥哥揍他们!哥哥我和你们说,狗蛋他们可坏了,老是抢我们女孩子的东西…”
小丫头瞬间开启了话痨模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小的木屋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和鸡蛋面条的温暖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饭后,小丫头可能因为等待父母太久,精力耗尽,加上吃饱后的满足感,没多久就带着“我有三个厉害哥哥”的美梦,甜甜地睡去了。
桌子旁,留下了四个男人。郑姨安顿好月月后,就去厨房洗碗了。
四个男人围着桌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经过交谈得知,孙叔他们小队今天的拖拉机在半路上坏了,修车耽搁了很久才回来。
聊天的间隙,赵大宝注意到,孙有志坐下和起身时,左腿似乎有点使不上劲,动作微微有些僵硬,走路时仔细看,能看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跛行。
他忍不住关切地问:“孙叔,您这腿…?”
孙有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没啥大事…前些天在林子里不小心碰了一下,扭着了,过两天就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郑姨带着后怕的声音:“啥碰了一下啊!你别听你孙叔瞎说!是碰上瘸腿老狼了!吓死个人了!幸亏当时他们人多!”
“瘸腿老狼?”华子和大迷糊的心都提了起来。
赵大宝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叔,具体咋回事?这年头,林子边儿上这么容易碰上这玩意儿?还主动扑人?”
孙有志叹了口气,从桌上那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自卷的旱烟,就着油灯点燃,嘬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和后怕。
“唉,说来也是倒霉催的。”
他吐出一口烟,“就大概十天前吧,我们小队不是去老林子深处那片‘鬼见愁’垭口那边勘测新伐区么?回来得晚了些,天擦黑了。”
大迷糊听得格外认真,眉头拧着,显然在担心父亲。
“走着走着,就听见旁边林子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开始以为是狍子啥的,没太在意。结果没一会儿,一个黑影就一瘸一拐地窜出来了,直勾勾盯着我们,眼睛冒着绿光。一看,是头狼,瘦得皮包骨头,左边前爪蜷着,不着地,一看就是旧伤。”
华子插嘴:“瘸了还这么凶?”
“饿急眼了呗!”
孙有志苦笑,“那肚子瘪得跟片纸似的。它也不叫唤,就那么阴恻恻地跟着我们走,距离越来越近。我们手里有家伙事儿,砍刀、斧头啥的,一开始也没太怕,挥着家伙想吓唬它走。可那畜生……它不怕人啊!非但不退,反而龇着牙低吼,口水滴答的。”
郑姨在厨房洗着碗,声音带着余悸传出来:“可不是嘛!听他们回来说,我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那哪是狼,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后来呢后来呢?”
赵大宝催促道,他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今天拖拉机上那些人古怪的眼神交流。
“后来……我们一边退,它一边逼近。我寻思着不能这么下去,就让大家加快脚步,我断后。正好有个小土坎,我跳下去的时候,那老狼不知道咋的就突然扑了上来,快得吓人!我下意识往边上一躲,脚下一滑,没完全躲开,它那爪子就在我左腿上挠了一下子。幸亏冬天棉裤厚实,挠穿了棉花,伤了点皮肉,没伤到筋骨,就是吓出一身白毛汗!”
孙有志下意识揉了揉左腿:“同志们赶紧围上来,几把斧头一顿乱挥,才把那老狼吓跑,它跑的时候还是瘸的,但速度一点不慢,嗖一下就钻林子里没影了。”
“没追?”华子问。
“天都黑透了,谁敢追进老林子?而且那狼……看着就邪性。”
孙有志压低了声音,“回来后跟林场保卫科的报告了,他们也组织人去看过,没找着。但这事儿吧,就在队里传开了。”
赵大宝和大迷糊、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有问题。
“叔,”
赵大宝斟酌着开口,“今天我们来的时候,搭了你们小队拖拉机的便车。车上的人……听说我们是来看您的,表情有点……嗯……有点怪怪的。是不是跟这老狼的事儿有关?”
孙有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唉……你们也看出来啦?这事儿……确实有点说道。”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场子里有些老辈人,包括队里几个岁数大的,私下在传……说那瘸腿老狼不是真狼。”
“不是真狼是啥?还能是狗假扮的?”华子心直口快。
“去去去,别瞎说。”
孙有志瞪了他一眼,然后声音更低了,“他们说是……‘狐仙’或者‘黄大仙’借形了,出来寻仇或者找替身的。说那狼瘸腿是因为仙家本来就有伤,或者那是它的标志。说我冲撞了它,怕是被记恨上了,所以才……”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队里人看他的眼神有点躲闪,听说他是孙有志的亲戚,表情会那么不自然。
在这偏远的林场,很多老一辈的工人还是信这些山精野怪的传说,尤其是在遇到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邪门事儿时。
“嗨!这不是封建迷信嘛!”赵大宝一拍大腿,声音响亮,试图驱散屋里的沉闷气氛,“叔,咱是新社会青年,能信这个?那就是一头饿疯了、受了伤、不怕人的孤狼!您别听他们瞎咧咧!”
大迷糊也赶紧点头:“对,爹,大宝说得对。那就是畜生饿急了。”
华子也附和:“就是,要真是啥仙儿,还能被斧头吓跑?早施法了!”
孙有志看着三个大小伙子一脸我们要破除迷信的坚定表情,脸上的阴霾散了些,勉强笑了笑:“是啊,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这心里……总归是有点疙瘩。而且那狼确实邪门,不怕人,眼神也不对……”
“再邪门也是狼!”
赵大宝却摸了摸下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忽然问道:“孙叔,那老狼……经常在哪片活动?它那条瘸腿,好认吗?”
第50章 拿出工作介绍信
他这话一问出口,孙有志、华子和大迷糊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孙有志迟疑了一下:“大概……就在新伐木点那边往深里走的沟塘子附近。那条瘸腿很好认,它左前腿几乎不着地。大宝,你问这个干啥?”
赵大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神情,慢悠悠地说:“没啥,就是想着……一张狼皮褥子,冬天铺着应该挺暖和吧?”
他的话音落下,屋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孙有志立刻打断赵大宝的疯狂想法:“石头,别瞎闹,这是林子,不小心就迷路了,还有狼。”
赵大宝语气肯定,“叔,我们哥仨来了,正好,明儿个咱就去那片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就算打不着它,也得摸摸情况,让大家安心不是?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地下工吧?摸着线索,到时候通知林场保卫科。”
孙有志一愣:“这……太危险了!”
“不深入,就在外围转转。”
赵大宝保证道,“再说了,我们年轻眼尖腿脚快,三个人呢,还带着家伙,怕啥?总得弄明白是咋回事,不然您这伤不是白受了?林场里工人也人心惶惶的,影响生产啊!”
最后一句影响生产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年代,集体生产是头等大事。
孙有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三个跃跃欲试的年轻小伙,又想到队里最近的传言和低迷的士气,终于点了点头。
“那……行吧。但千万千万小心!就在垭口外面看看,不许进老林子!发现一点不对劲,立刻回来!”
“好嘞!您就放心吧!”赵大宝一拍胸脯,华子和大迷糊也兴奋起来。
窗外,山风吹过林海,发出呜呜的声响,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遥远而凄厉的嚎叫……
屋里的四个男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华子咽了口唾沫:“那个……是风吧?”
赵大宝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必须是风啊!还能你放的屁啊,这吹的也太远了吧?”
一句话,又把略显紧张的气氛打破了。
“啪!”
华子猛地一拍脑门,声音清脆得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光顾着说狼啊仙儿的,咱们是不是把顶顶重要的大事给忘了?”华子瞪着眼睛,看看赵大宝,又看看大迷糊。
经他这么一提醒,赵大宝和大迷糊才如梦初醒,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好家伙,真给忘了!
赵大宝立马起身,朝厨房方向喊:“郑姨!郑姨!您快别忙了,快来和我叔坐好,有事要说!”
“哎,来了来了,这就忙活完了。”
郑玉琴擦着手,解下套袖走过来,“你说你们,颠簸一天了,啥事不能等歇够了明天再说?”
她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依言坐下了。
“大迷糊!还等啥呢?快!”
华子见人齐了,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大迷糊,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大迷糊收到信号,笨拙地拖着小马扎往他娘身边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了。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解棉袄扣子,左一层右一层地摸索,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活像在掏什么传家宝。
好不容易,他才从最里层掏出一张被体温焐得热乎乎的纸,啪一声拍在桌上,气势很足——可惜,和华子上次给孙奶奶看信时一样,他爹娘也是大字不识一个。
看着爹娘茫然的眼神,大迷糊挠挠头,没了刚才拍桌子的气势。
旁边的赵大宝看得直捂脸,没眼看。
这回华子学聪明了,赶紧伸手指着信纸下方:“叔,姨,快看这儿!看这红字!再看看这大红章!”
孙有志和郑玉琴疑惑地凑近了些,借着油灯仔细瞧:“这是……?”
赵大宝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叔,姨,你们没猜错!这是一份工作介绍信,京城的!”
“啥?!!”
郑玉琴的惊呼刚冒了个头,就被早有准备的大迷糊一把捂了回去,只剩下一连串闷闷的“呜…呜…”,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震惊和狂喜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孙有志更是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早年要是能有这么一张纸,何至于背井离乡跑这么远……’
赵大宝赶紧趁热打铁,把情况细细道来:“叔,姨,我们是受了孙奶奶的委托,专门给你们送这介绍信来的。虽然是临时工,但以后有机会转正!是在煤铺上班,离咱们街道不远,不是抡大锹铲煤的力气活,是制作一种叫蜂窝煤的新东西。我们仨来之前都试做过,不算累人!”
他尽可能把话说得明白又轻松。
可就是这样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对于常年待在林场的孙有志夫妇来说,不啻于天上掉下的金馅饼。
郑玉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想摸摸那张纸,又像怕碰碎了美梦似的缩回来,反应和当初的孙奶奶一模一样,甚至更激动。
“叔,姨,您二位商量一下,看谁去。过几天跟我们一块回京城报到就成。”华子适时地说道。
“还商量啥!让孩他爹去!我们一家都回去!”
郑玉琴脱口而出,激动得声音发颤。她在林场只是家属,最近是因为丈夫受伤才去帮忙顶一顶,这林场她是待的够够的了。
“不行!”
孙有志立刻反驳,语气却异常坚决,“得你去!月月大了,不能总待在这山沟里,得回去上学。你回去还能顺便照顾我娘,我先在这边干着,这样我们就有两份工资了。等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我再想办法回,这样也更踏实,这段时间我还能给家里寄点这边的山货……”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都想把机会让给对方,浓浓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叔,姨,这事儿不急,时间充裕得很。”
赵大宝赶紧打圆场,“正好时间来得及,我们也是头一回来林场,还想好好玩玩呢,你们慢慢商量。”
“对对对,石头说得对,这事不急,先睡觉,你们累一天了。”
郑玉琴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平复,赶紧起身去给他们收拾床铺。
幸好林场别的不多,就是木头管够,打的炕又大又结实。屋里柴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赵大宝三人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了。
而另一边的孙有志和郑玉琴,却是激动得辗转反侧,几乎一宿没合眼。
第51章 探险小分队
第二天,赵大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和小小的偷笑声吵醒的。一睁眼,就看到小月月趴在炕边,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哥哥,羞羞羞,太阳晒屁屁啦!月月都不睡懒觉!”小丫头用手指刮着小脸。
看着眼前可爱的小人儿,赵大宝忽然有点想家里的弟弟妹妹了。他咧嘴一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从不知哪儿找来一根鸟毛,冲小月月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开始使坏,赵大宝拿着鸟毛对着大迷糊和华子的鼻孔轻轻挠痒痒。
先醒的是大迷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咯咯笑的小月月,憨憨地挠着头:“妹…妹妹…”
旁边的华子则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抠抠鼻子,又无意识地挠挠屁股,砸吧砸吧嘴,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大迷糊见状也来了精神,接过小月月递来的一个搪瓷盆,小心翼翼地对准华子的耳朵。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小木棍,对着盆底猛地一敲!
“duang!!!”
“哎哟我滴妈!哪个混蛋?!”
华子像被针扎了一样从炕上弹起来,惊恐地捂着耳朵。待他看到对面憋着笑的三人组,立刻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好哇!小月月,你学坏了!看华子哥怎么收拾你!大灰狼来啦~~!”华子故作凶狠地张开双手,龇牙咧嘴地就扑过去。
小屋里顿时充满了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和求饶声。
厨房里正在忙活的郑玉琴听到屋里传来的欢笑,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月月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几个皮猴子,醒了就赶紧洗漱吃饭!”她在门口笑着喊道。
“哎!知道啦!”几人异口同声地应着,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套鞋子。
几分钟后,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
赵大宝发现少个人:“姨,我孙叔呢?”
“上工去了。”
“这么早?”
“冬天就这时间,夏天还得更早点呢。”郑玉琴解释道。
吃完饭,小月月可没忘记昨天的“大事”,迫不及待地拉着三个哥哥去找她那帮小伙伴。
她一眼就锁定了目标——那个叫狗蛋的小男孩,小腰一掐,气势十足:“狗蛋!你看!这是我哥!我有三个哥哥!你再敢抢我们东西,我就让我哥揍你!”
赵大宝很配合地往前一站,故意板起脸,拿出恶狠狠的腔调:“嗯?你就是狗蛋?就是你欺负我妹妹?”
叫狗蛋的小男孩看着眼前三个高高大大的哥哥,吓得小脸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没…”
“是老爷们敢做敢当,磨磨唧唧干啥?大大方方的”赵大宝憋着笑补充道。
......
看着狗蛋快要吓哭的样子,赵大宝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小月月:“月月,来,把这些糖分给你的小伙伴。以后呢,谁听话、讲道理,就有糖吃。哪个男生敢欺负女生,就没糖。要是谁保护女孩子,帮助别人,就能多吃糖!好不好?”
小月月接过糖,似懂非懂但非常郑重地点点头,瞬间感觉自己掌握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权力”。
一时间一群小伙伴对月月羡慕。
“月月,你好厉害啊,有三个哥哥。”
“是啊,月月真厉害,我也想要哥哥,可我妈说最多给我弟弟妹妹,哎,弟弟妹妹哪有哥哥好。要是哪天我妈给我个哥哥就好了。”
赵大宝听到孩子的虎狼之词,心里直突突,‘小子,你回家小心被揍死。’
让小月月和孩子们继续他们的“糖果外交”,赵大宝三人则跟郑姨打了声招呼。
“郑姨,我们仨出去逛逛,见识见识咱林场的威风!中午要是没回来,您别惦记,我们带了干粮。”赵大宝拍了拍身上的布袋子。
郑玉琴不放心地叮嘱:“就在路边转转,别往没人的林子里钻!这林子大得没边,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姨!”
“知道了娘!”
三人异口同声应着,随即出了门。赵大宝背着装备,华子和大迷糊紧跟其后,活像一支准备进山探险的小分队。
他们沿着车辙印明显的土路往前走,目标是新的伐木区,指望着能碰上送完木材空车返回的拖拉机,也好搭个顺风车。
可惜,这个点儿上,车辆似乎都还在伐区忙着装运,走了老半天,除了呼呼的北风,连个拖拉机的影儿都没见着。
“不行了不行了,石头,歇会儿!”
华子第一个嚷嚷起来,揉着眼睛,“这到处白花花一片,雪反光得我眼睛都快瞎了,看啥都带重影!”
大迷糊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穿着棉鞋,但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久了,也累得够呛。
他呼着白气感慨:“这…这还是在路边呢,要是进了老林子…怕是…”
赵大宝体力上倒没觉得多累,就是这长时间的雪地行走,眼睛确实又干又涩,心里琢磨着:这年头要是有副雪地护目镜该多好。
三人找了个倒在路边的枯树杆坐下,喝水的喝水,放水的放水。
华子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抱怨:“本来还以为林场里鸟儿满天飞,随便打打就能改善伙食呢!结果走了这大半天,毛都没见着一根!也太不给面子了!”
赵大宝乐了:“你当林子里的野物都傻啊?排着队蹲路边等你来打靶?它们精着呢!”
大迷糊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路,有点打退堂鼓:“石头哥,咱还往前走了?”
赵大宝站起身,极目远眺,除了雪、树,还是雪和树。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算了,今天看来是碰不上车了。咱们也别傻走了。就从这儿,垂直着路边往林子里探一小段,看看能不能撞上点运气,打点野味。记住方向,找不到东西就原路返回,确保不会迷路。”
他敢这么提议,也是仗着今天天气好,没下雪,脚印能留下。
要是赶上风雪天,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在林子里迷路,那可是要命的事。
华子一听能进林子,立刻来了精神:“这个好!总比傻走路强!”
大迷糊也点头同意。
于是,赵大宝从路边拣了根结实的长木棍当探路杖,一马当先地在前面开路。
他每走一步都先用棍子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生怕下面有坑或者暗沟,嘴里还念叨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后面还跟着俩‘拖油瓶’呢……”
第52章 最佳捧场王
其实以他喝完空间井水后倍儿棒的身体素质,当然除了那该死的晕车,在这种雪地里撒欢跑都没问题。
但带着兄弟,就得负责。
华子和大迷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在林子里穿梭了没多久,赵大宝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后面两人噤声!
他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嘘……别动!有动静!一点钟方向,那丛灌木后面!”
华子,手忙脚乱地去够背着的土枪,心脏砰砰直跳。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积雪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只羽毛斑斓、体型比家鸡大不少、拖着长长尾羽的野禽,警惕地探出了脑袋,正用它的小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四周!
“是…是野鸡?!”华子压低声音,激动得差点破音。
“傻啊!野鸡尾巴哪有这么长!这好像是……”
赵大宝脑子飞快转动,结合看过的有限动物图册,“……是花尾榛鸡!老百姓好像叫‘飞龙’!这玩意儿炖汤可是一绝啊!没想到这儿真有!”
这“飞龙”在五六十年代的林区并不算极度罕见,但对于他们这几个城里小子来说,绝对是新奇又顶级的好猎物了!
那“飞龙”似乎还没察觉到致命的危险,又往前踱了两步,整个身体暴露出来,灰褐色的羽毛带着漂亮的斑纹,神态颇为高傲。
“华子,大迷糊,机会难得!你俩谁来?记住稳住,别慌!瞄准了再打!”赵大宝小声指挥,把首开记录的机会让给兄弟们。
大迷糊直接把机会让给了华子。
华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笨拙但认真地将土枪端起,瞄准……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响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再看那只高傲的“飞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猛地扑棱翅膀想腾空而起。
结果大概是太慌张了,它没往上飞,反而像个被踢出去的毛绒玩具,一头栽进旁边的茂密灌木丛里,被纵横交错的枯枝缠得结结实实,只剩下拼命扑腾和惊恐叫唤的份儿。
“中了,中了,华子,快,打中了!”赵大宝瞪大眼睛,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仿佛亲眼看到了子弹与飞龙完成了完美对接。
“这一枪太准了!快!它好像被打懵了,卡灌木里了!”
华子自己都懵了。
开完枪那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手里的土枪差点没拿住。
可一听赵大宝的欢呼,再看到那只确实在灌木里疯狂挣扎的飞龙,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打中了?!我真打中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捡起掉在雪地上的枪,嗷嗷叫着就朝那片灌木丛冲了过去,那速度比他刚才走路时快了十倍不止!
大迷糊一看这阵势,也热血上涌,闷头冲了上去,吼了一声,:“华子哥!等等我!”
赵大宝看着这两个瞬间上头的家伙,哭笑不得,认命地当起了后勤保姆。
他赶紧捡起华子掉下的枪,眼睛扫视着周围,生怕他俩这大动静招来什么别的玩意儿,或者脚下踩空摔个好歹。
只见华子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丛倒霉的灌木上,双手胡乱往里掏。
大迷糊紧随其后,也不甘示弱地扑了上去,用体重死死压住边缘。
“抓到了!我抓到它了!哎呀它还啄我!”
华子又哭又笑地嚷嚷着,从灌木深处揪着翅膀,把那只会骂骂咧咧、拼命挣扎的飞龙给薅了出来!
他脸上被树枝划了两道红印子,也浑不在意。
大迷糊看着华子手里那只还在扑腾的肥大猎物,眼里充满了最纯粹的崇拜:“华子!厉害!第一枪就打中了!”
华子一手死死攥着飞龙的翅膀,另一只手故作潇洒地抹了把脸,其实手都在激动得发抖,却还要强行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咳咳,一般一般,主要是这枪顺手,当然哥们这百发百中的技术也是主要……”
那得意的小表情,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赵大宝这时也了走过来,看着那只明显是被吓懵卡住、而非击伤的飞龙,又看看华子手上那点被啄出来的红印子,再瞅瞅大迷糊那一脸“我兄弟是神枪手”的崇拜,他努力把到了嘴边的真相给咽了回去。
其实一开始赵大宝就看得真真切切——华子那一枪,子弹都不知道偏到哪个山头去了,连根毛都没蹭到。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瞬间进入“最佳捧场王”的状态,“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看看我华哥,一枪中单,枪王啊。”
华子被夸得飘飘然,胸膛挺得老高,之前走累了的抱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鸟中弹了,很快就会死亡,必须现在放血”赵大宝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睁眼说瞎话了,气氛已经到这了,必须让这事做实了,这鸟就是华子打中的。
“对,对,对,快放血”大迷糊也附和道。
然后就见一只分龙被三人用刀子喇过来喇过去的放了血。
彻底坐实这是被枪打死的鸟了,要不然不放血,就那么拿回去,可能过个几天也死不了。这还怎么让华子吹一辈子的牛。
要是赵大宝知道以后的事,肯定不会干今天这愚蠢的决定。
华子小心翼翼地把死了不能再死的飞龙塞进袋子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
“首战告捷!这开门红漂亮!看来这林场真是福地!”
“走!继续!我感觉我今天手感热得发烫!”
华子豪气干云地挥手。
华子还沉浸在“神枪手”的自我感觉良好中,跃跃欲试地想走到前面,结果被赵大宝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了回来。
“华爷,您老后面请,这种探路的小事,小的来就行!”赵大宝可不敢让这个半桶水神枪手带队,万一给带沟里去,就完球了。
三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转悠,可好运似乎在第一只飞龙身上就用光了。直到日头升到头顶,肚子咕咕叫,他们再也没碰到任何像样的活物,连只山耗子都没瞧见。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华子像被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石头,你说咱是不是来错季节了?这大冬天,动物都猫冬了吧?要不咱夏天再来?”
第53章 大迷糊落水的意外收获
赵大宝找了块看起来结实的大石头坐下,从布袋里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分给大家,慢条斯理地分析:“拉倒吧你,夏天来?夏天林子里的蚊子能把你抬走,草稞子里藏着蛇,迷路了连方向都辨不清,更遭罪!冬天好歹干净点,就是这雪底下藏着坑,得小心。”
他啃了口饼子,继续传授“人生经验”:“老话说靠山吃山,那也不是谁都能吃这碗饭的。寻常人家,也就在山边捡点蘑菇、打点松子,那都得看天吃饭,经常白跑一趟。真正的老猎户、跑山人,那都是祖传的手艺,一辈子在林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咱们今天能弄到一只飞龙,已经是山神爷赏饭吃了,知足吧!”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啃饼子的大迷糊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
他刚才为了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往后挪了挪屁股,没想到一脚踩空,半个小腿瞬间就陷了下去!
“我滴妈!”华子吓得饼子都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赵大宝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大迷糊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
华子也反应过来,扑过来帮忙。
两人费了点劲,才把大迷糊从那个冰窟窿里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
大迷糊吓得脸都白了,左腿的棉裤从膝盖往下全湿透了,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布料,冻得他直打哆嗦。
没…没事吧大迷糊?”
赵大宝赶紧检查他的脚踝,“扭到没有?”
大迷糊活动了一下脚腕,心有余悸:“没…没扭到,就是冰碴子水,太…太凉了……”
华子看着好友湿透的裤腿和鞋子,也急了:“这咋整?这天气,一会儿就得冻成冰棍!”
赵大宝当机立断:“不能等了!得赶紧把火生起来,把裤子和鞋烤干!不然非得冻伤不可!”
他环顾四周,眼睛一亮,“那边有个背风的土坳,快!扶他过去!”
三人赶紧转移到那个天然的小避风港。
赵大宝让大迷糊原地跺脚活动保持体温,然后和华子分头去找干柴。
华子往左,没走几步就发现雪下的枯枝都冻得梆硬,很难掰断。
正发愁呢,就听见右边传来赵大宝的喊声:“华子!快过来!这边有好多干柴火!运气真好!”
华子跑过去一看,果然!
在一棵大树根底下,堆着不少干燥的枯枝和松针,像是特意准备好的一样。他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和赵大宝一起抱了好几捧回去。
华子当然不知道,这是赵大宝趁他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挪出来的。
火堆很快生了起来,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大迷糊赶紧脱下湿透的棉鞋和棉裤,挂在临时找来的树枝上烘烤,自己则裹紧上衣,尽量靠近火堆,脸色这才慢慢缓过来。
赵大宝一边添柴,一边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环境。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刚才大迷糊踩塌的那个冰窟窿。此时,因为他们的走动和生火,那窟窿周围的雪又塌下去一点,露出更大一片冰面。
他越看越觉得有点奇怪,这片地方相对平坦,周围没什么大树,面积看着还不小,得有好几亩地。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窟窿边往里看。
冰层下的水似乎并不深,但隐约能看到水底有黑影晃动。
他屏住呼吸,仔细瞧。
突然,“咕噜”一声,一个细小的气泡从冰窟窿底下冒了上来,紧接着又是几个!
赵大宝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华子!大迷糊!快来看!咱们好像发现宝了!”
华子正无聊地拨弄火堆,闻言一愣:“宝?啥宝?发现金疙瘩了?”
赵大宝指着那还在偶尔冒泡的冰窟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金疙瘩没有,但可能有鱼窝子。你们看这气泡,这底下肯定有活水,没冻实诚。这么大一片,说不定是夏天积下的水洼或者小河岔,冬天冻上了,鱼都憋在下面呢。刚才大迷糊那一脚,算是给咱踩出个惊喜来!”
“鱼?”
华子和只穿着裤衩子的大迷糊跑了过来,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在这白雪皑皑、动物难寻的冬季林场,能发现一个可能的鱼窝子,这可比再打到一只野鸡更让人兴奋和新奇!
刚才的沮丧和意外瞬间被这个新发现冲得烟消云散。
“大迷糊,你老实待在火堆边别乱动,刚暖和过来别再冻着。咱先填饱肚子,等会儿就想办法探探这底下到底是龙宫还是鱼窝!”赵大宝安排道。
几人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子,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心里都惦记着冰窟窿。
华子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问出了关键问题:“石头,咱要鱼钩没鱼钩,要渔网没渔网,就算下面全是鱼,咋抓?徒手摸?还是用枪打?那也太浪费子弹了!”
大迷糊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小心地翻烤着自己的裤子和棉鞋,生怕烤糊了。
“有工具的有工具的抓法,没工具的也有没工具的门道。”赵大宝胸有成竹地站起来,“你俩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跑,我去边上寻摸点能用的东西。”
说完,他没等两人回应,就敏捷地闪出了土坳。
留下华子和大迷糊面面相觑。
“大迷糊,你听说过没工具咋抓鱼吗?”华子挠头问道。
“俺…俺见过护城河边有人用削尖的棍子叉鱼。”大迷糊老实回答。
“还有别的法儿吗?”
“下…下河摸?”
就在两人进行着毫无建设性的讨论时,赵大宝并没走远。
他找了个视觉死角,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约莫半个小时后,赵大宝抱着一堆手工制品回来了,嘴里还嘚瑟着:“嘿!老话怎么说来着?这山啊,它还真就饿不死瞎家雀儿!看看我找到了啥好东西!”
“我滴个娘诶!”
华子一看他怀里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立刻扑上来翻看,“石头,你这都是啥啊?现编的?”
这时大迷糊的裤子和鞋也烤得差不多了,虽然带着点糊味,但总算干了。
他凑过来好奇地问:“石…石头哥,这…这些东西真能抓到鱼?”
这是在赵大宝进入空间后,他在空间的山上找到了合适的材料——韧性十足的枯藤。凭借空间的便利,他迅速编制了几个两头带倒刺的简易笼子(类似捕虾笼)。还用坚韧的树杈和藤蔓做了个简易抄网,甚至削尖了几根硬木当鱼叉,最后还准备了不少小竹片和芦苇杆。
第54章 钓鱼佬——连杆,爆护!
“能不能成,试试不就知道了?实践出真知嘛!”
赵大宝笑道,然后开始分配任务,“华子,把你那战利品飞龙拿出来,开膛破肚。”
“啊?”
华子一愣,“抓鱼还要先祭天啊?”
“祭你个头!”
赵大宝笑骂,“我是要它肚子里的内脏当诱饵!”
“大迷糊,你看好了,我教你做这个。”
赵大宝拿起小刀和准备好的竹片、芦苇杆,当着大迷糊的面,三下五除二就做出了一个传统的“竹卡子”钓具。
“你就照这样,多做几个,每个卡子里塞一小块这个饼子。”
他把用空间井水揉过的饼子面团递过去,赵大宝也不知道空间的井水效果,就是有种感觉。
那边华子也利索地把飞龙内脏掏了出来,捏着鼻子递过来:“石头,你真要用这玩意儿钓鱼?”
他实在难以想象。
赵大宝没解释,熟练地将内脏固定在笼子中间,一个简易的捕鱼笼就完成了。他又在每个笼子里放了块石头增加重量。
“华子,你去把这几个笼子小心放到冰窟窿里,记得把这头的藤蔓绳在岸上绑块石头固定好,别让大鱼连笼子都拖走了!千万注意脚下,安全第一!”赵大宝叮嘱道。
华子这会儿再笨也看出这笼子的妙用了,兴奋地拎起笼子,屁颠屁颠地就朝冰窟窿跑去。
这边大迷糊也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十来个竹卡子。
赵大宝给每个卡子都绑上藤蔓皮搓成的细绳,另一端拴在一根短木棍上——最古老的钓竿就此诞生!
忙活了差不多半小时,捕鱼笼沉下去了,简易钓竿也沿着冰窟窿边缘下好了。
三人屏息凝神地围在窟窿边。
冰下的水似乎被他们的动静搅活了,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多。
“鱼!鱼!鱼……!”大迷糊第一个发现,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指着冰窟窿里一闪而过的黑影,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条不知名的鱼在浑浊的水下晃了一下,又慢悠悠地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挑衅般的气泡。
“都别愣着了!各就各位!”赵大宝一声令下,三人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话音刚落,华子手里那根简易钓竿上的藤蔓绳就猛地被绷直了!
“来了!来了!”华子兴奋地低吼,手忙脚乱地往上拉。藤蔓绳在水里划出紧张的弧度,显然下面的家伙劲儿不小!
“慢点慢点!稳住了!大迷糊!抄网!”赵大宝赶紧指导。
大迷糊早就严阵以待,拿着那个藤蔓编的简易抄网,紧张地守在窟窿边。
华子小心翼翼地收着绳子,一条活蹦乱跳的鲫瓜子被提出了水面!
大迷糊看准时机,抄网一兜——成功入网!然后直接一甩,那鱼就在冰面上扑腾了。
华子赶紧扑过去用手按住。
“哈哈!开门红!”
“华子,又是你第一,你可真神了。”大迷糊看着收获,对华子佩服真是五体投地。
这一次真是华子拔得头筹,赵大宝不得不佩服华子这欧神体质。
“一般一般,基本操作!”
华子嘴上谦虚,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赶紧又把挂了新饵的钩子放下去。
紧接着,大迷糊那边的钓竿也有了动静!
他学着华子的样子,笨拙却成功地把一条扑腾得更厉害的草根给拖了上来!
接下来简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二连三有鱼咬钩!华子负责提竿,大迷糊负责抄鱼,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手忙脚乱,大呼小叫,但收获颇丰!
不一会儿,旁边的雪地上就躺了好多条大小不一的鱼,有鲫鱼、草鱼,甚至还有两条嘎牙子!
赵大宝看着对面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自己手里的鱼叉却一直没开张。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悄悄从怀里掏出用井水揉过的饼子团,捏碎了一小撮,均匀地撒在冰窟窿附近的水面上。
这一撒可不得了!
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水面瞬间就炸了!
四五条明显更大、更肥的鱼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吸引,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抢食,甚至露出了青黑色的脊背!
“好家伙!这是捅了鱼窝了!”赵大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腕一抖,手中的鱼叉如同闪电般疾射而出!
“噗!”
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鱼叉精准地命中了一条正贪婪吞食鱼饵的大鱼!
赵大宝手臂一用力,猛地将鱼叉提起,一条足有两三斤重、还在拼命挣扎的大鲶鱼被提出了水面!
“哇!!!”
华子和大迷糊看得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自己的钓竿了,“石头!你这手太帅了!”
赵大宝得意地甩了甩鱼叉上的战利品:“嘿嘿,小意思!基操,基操!”
有了赵大宝这“精准打击”和“诱饵战术”,他们的收获速度更快了。
有时候他两手两根鱼叉还轮番出手,上演了左右开弓戏码。
冰窟窿边上的鱼获堆积得越来越多,种类还真不少:除了常见的鲫鱼、草鱼等,嘎牙子也上来了不少,甚至还有不少白漂子和几条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杂色鱼。
每钓上一条不一样的,华子和大迷糊都要大惊小怪一番。
“快看这条!花花绿绿的,能不能吃啊?”
“管他呢!石头哥说能就能!先收了!”
小小的避风坳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收获的喜悦,之前的疲惫和沮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看着几乎快要装满两袋子和依旧时不时冒泡的冰窟窿,赵大宝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见好就收!给山神爷留点种,咱可不能太贪心!”
华子和大迷糊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太阳西斜,再看着这沉甸甸的收获,也知道适可而止。
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感慨道:“今天这趟,真他娘的值了!先是飞龙,又是这么多鱼!回去够在我爸面前吹半年了!”
大迷糊憨憨地笑着,用力点头,看着赵大宝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石头哥,你咋啥都会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走吧!打道回府!今晚让小月月吃鱼吃到撑!”
三人收拾好东西,扑灭火堆,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扛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时的脚印,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途。
来时容易,回时就不那么容易了,毕竟扛着两袋的鱼。
第55章 来自小丫头的暴击
到了路边,天色已经开始擦黑,林场里的风也更冷了。
赵大宝把华子和大迷糊拉到一边,低声嘱咐:“等会儿要是碰上拉木头的车,拦下来后,你俩机灵点。要是司机师傅旁边能坐人,你俩就坐前面,跟他唠嗑,分散他注意力。要是坐不了,也得想办法别让他老往后瞅。我瞅准机会就把鱼塞到后面木材垛子里藏着,免得惹人眼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一……万一师傅还是看见了,问起来,咱就说是打了不少松子,想给老家亲戚寄点尝尝鲜。千万别提鱼的事!华子,这包烟你拿着,到时候客气点,给师傅散一根。”
不是赵大宝心眼多,实在是这年月,整整两大袋鲜鱼太扎眼了。一两条还好说,这分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甚至起别的心思,不得不防。
华子和大迷糊认真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两个装鱼的袋子被他们用枯草和雪匆匆掩盖了一下,放在不显眼的地方。
三人在路边等了大概一根烟的功夫,终于听到远处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拖拉机越来越近,三人赶紧拼命挥手。车子最终在他们面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华子和大迷糊就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好挡住了司机看向车斗的视线。
“师傅!辛苦辛苦!来,抽根烟,解解乏!”华子动作麻利地抽出烟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就在这个空档,赵大宝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窜到车后,双臂一用力,将两个沉甸甸的鱼袋飞快地甩进了高高的木材缝隙里,用几根散落的树枝稍作遮掩。
司机师傅被突然冒出来的华子和有点紧张的大迷糊搞得有点懵,接过烟,带着几分警惕问:“你们几个小子是干啥的?这都快天黑了还在林子晃悠?”
华子那张嘴跟着赵大宝这些天,可是练出来了,瞎话张口就来:“师傅,我们是昨天来探亲的!闲着没事就想进林子逛逛,听说咱林场野鸡遍地跑,结果逛了大半天,毛都没见着一根!哎,都怪我们太年轻,不死心,才磨蹭到这么晚,差点就得走夜路了!”
大迷糊也赶紧帮腔,语气憨厚却更显真实:“师傅,我…我是孙有志的儿子,第一次来林场,好…好奇心太重了。”
“哦——是你们啊!”
司机师傅恍然大悟,脸上的警惕消了大半,甚至还带上点笑意,“今天在伐木厂就听说了,来了三个京城的小子,胆儿挺肥。昨天天黑站路上拦车,今天倒是赶在天黑前窜出来了!”他开玩笑地说道。
这时,赵大宝才慢悠悠地从车后绕过来,笑着接话:“哎呦,大叔,听您这意思,我们才来一天,就在咱林场出名了啊?”
他这话也是暗暗告诉华子和大迷糊:东西已搞定,放心。
司机师傅被逗乐了:“嗯,是出名了!上车吧!我边上这能各坐一个,另外剩下的得委屈点坐后面木材上了。”
“哎!好嘞!谢谢大叔!有的坐就比腿着强百倍了!不然我们回去非得半夜不可!”三人千恩万谢,赶紧爬车。
华子抢着坐进了驾驶室,继续发挥他的“社交牛逼症”,赵大宝则爬到了后面的木材垛上。这正合赵大宝的意,悄无声息地将那两袋鱼从木材缝里挪进了自己的空间——这下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刚刚也是防止有人和他一起坐后面,才要把鱼先放到车上。
拖拉机“突突突”地重新上路,晃晃悠悠。
驾驶室里,华子的彩虹屁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大叔,您这车开得可真稳!”
“这技术,没二十年练不出来吧?”
“在这路上都能如履平地,您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
这一通夸,加上经济烟的加持,把司机大叔哄得眉开眼笑,晕乎乎之下,甚至特意多绕了一点路,把他们送到了离生活休息区更近的一个路口才放下——“前面就是生活区了,我这车还得去小火车站点卸木头,就不送你们到门口了。”
“够了够了!太谢谢您了大叔!您慢走!”
三人跳下车,连连道谢。
看着拖拉机远去的尾灯,华子长舒一口气,演技满分!
“东西呢?”华子赶紧小声问赵大宝。
“放心,我刚趁颠簸的时候,提前扔后面路边了。”
赵大宝面不改色地扯谎,“你俩帮我盯着点路上的人,我去用雪盖起来做个记号,晚上人少了再来搬回去。这会儿下班人多眼杂,不能直接拿回去。”
说完,他转身朝来路小跑了一段,找了个杂草茂密的路边,假装蹲下忙活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来,对两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伪装好了,绝对发现不了!”
现在两袋鱼在赵大宝的空间里了,往哪发现去?
三人这才拍拍身上的木屑,装作无事发生,慢悠悠地朝生活区走去。
刚走进生活区的范围,一个小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着:
“哥哥...哥哥...哥哥...”
小月月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着他们三人飞奔而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看着小月月像只快乐的小鹿般飞奔而来,赵大宝、华子和大迷糊这三个“哥哥”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多么感人的兄妹热乎场面啊!
赵大宝、华子二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蹲下身,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最值得拥抱的笑容,齐刷刷地张开了双臂。
大迷糊一看二人的举动,也有样学样跟着蹲下张开双臂。
三人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包围圈”,就等着小天使投入其中某一个的怀抱。
华子甚至提前调整好了表情,准备接受这第一份殊荣,今天他可是夺得了多个第一,这次也必须是第一。
飞奔的小月月果然在三人面前来了一个急刹车,鞋子在雪地上划出小小的痕迹。
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微微歪着,目光在三个哥哥脸上来回扫视......
现场气氛充满了期待,三个“大龄儿童”的眼神里写满了——选我...选我...选我!
小丫头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指,开始奶声奶气地“评头论足”。
她先指向离她最近的华子:“华子哥哥笑得傻乎乎的,像林场里耷拉鼻涕的二傻子……”
华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手指移到赵大宝:“石头哥哥笑得像……像偷吃了鸡的黄鼠狼……”
赵大宝刚准备笑话华子,然后自己自信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最后,她看向一脸紧张和期待的大迷糊,认真看了几秒,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哥哥……你咋不笑了?……你那不是笑,比哭还难看......”
本来看到前面两人的惨状,胜券在握的大迷糊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结果小丫头就来这么一句。
评估完毕!
在三道充满期待、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注视下,小月月做出了最终决定——
只见她小腰一扭,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把小后背留给了三个石化的哥哥,然后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就往家跑,只留下一句清脆又“绝情”的话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
第56章 大侠!改日再战!
赵大宝:“……”
华子:“……”
大迷糊:“……”
三个刚刚还在林子里智斗飞龙、勇捕鱼群、堪称“野外求生小能手”的男人,此刻就像三尊被瞬间冻结的雪雕,蹲在原地,张着空洞的双臂,在风中彻底凌乱。
那场面,极度的期待与极度的反差,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喜剧效果。
好几秒后,华子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地惨叫一声:“啊!我的心……碎成了八瓣!小月月!你伤害了我!”
赵大宝哭笑不得地放下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这笑容……明明很真诚好吗?哪里像黄鼠狼了?”
大迷糊则是最受打击的那个,一脸茫然地挠着头,反复嘀咕:“亲哥……比不上吃饭?我这不是笑?……比哭还难看?”
“对”
赵大宝和华子两人异口同声,没好气的说道。
“小月月,你别跑,大灰狼来收你啦...“
华子第一个追出去,然后是赵大宝和大迷糊,三个哥哥在后面追,小月月在前面跑。
一时间生活区里,鸡飞狗跳声响起......
“娘!救命啊——哥哥们疯了——”
小月月一边尖叫着,一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嗖地窜进院子,声音里带着七分假装的惊恐和三分藏不住的兴奋。
正在厨房忙活的郑玉琴闻声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自家闺女在前头慌不择路地跑,后面那三个半大小子张牙舞爪、嘻嘻哈哈地追,活像三只想抢糖吃的坏蛋。
郑玉琴非但没一点出去帮忙的意思,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又缩回厨房炒菜去了。
家里啊,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由着他们闹去吧!
小月月眼见求救娘亲无果,而三个“恶势力”哥哥已经逼近,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小手叉腰,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外围奶声奶气地喊道:“我的护卫们何在!”
话音刚落,只见以狗蛋和铁蛋为首的几个小男孩,仿佛从天而降,其实是从柴火垛后面和院门边窜出来的。
呼啦啦一下排成一排,虽然个子不高,但个个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挡在了赵大宝三人面前,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
狗蛋挺着小胸脯,大声道:“大姐大!你快跑!这里交给我们!”
赵大宝一看这阵势,乐得差点直不起腰。
他立刻戏精上身,往前一步,双手抱拳,模仿着戏文里的腔调,沉声道:“哼!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阻拦我——雪上飞,赵大侠?速速让开,否则休怪赵某手下无情!”
华子和大迷糊也很上道,立刻一左一右站定,摆出蹩脚的架势,附和道:“就是!识相的快让开!”
狗蛋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江湖术语”唬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有点被这气场镇住了。
赵大宝见状,更是来劲,大喝一声:“看招——大鹏展翅!”
说着,他张开双臂,胡乱扑腾了几下,动作夸张又搞笑。
接着又换招:“神龙摆尾!”
他猛地转身,撅起屁股扭了扭。
“黑虎掏心!”
他双手成爪,对着空气一顿乱抓。
他每报一个招数名,就配上一个极其夸张滑稽的动作,嘴里还自带“呼呼哈嘿”的音效。
这“绝世武功”可把孩子们给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心里可能真以为遇到了什么隐世的武林怪人。
躲在“护卫”身后的小月月急得直跺脚,眼看小弟们要被唬住,赶紧发挥“指挥官”的作用,跳着脚喊道:“狗蛋!别怕!踢他……踢他下盘!对!用扫堂腿!”
狗蛋闻言,下意识就朝着赵大宝的小腿踢去,可惜力度和速度跟挠痒痒差不多。
“铁蛋!掏他胳肢窝!他怕痒!”小月月又精准地报出弱点。
铁蛋嗷嗷叫着就伸出小手往赵大宝身上扑。
其他孩子也在小月月的远程指挥下,纷纷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对赵大宝进行围攻,有的抱腿,有的试图挠痒痒。
华子和大迷糊一看“主帅”被围,立刻加入战团,假装去帮赵大宝,实则也是跟孩子们嬉闹成一团。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看我降龙十八掌!”、“吃我一记猴子偷桃!”、“哎呀谁掐我屁股!”之类的怪叫和欢笑声。
这场面,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对决,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过家家式”混战,充满了童真和欢乐的反差萌。
郑玉琴从厨房窗户看着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笑声震天的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几个皮小子一来,整个家都活起来了。
“好了,你们几个小皮猴子,闹够了没?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郑玉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宛如一道休战符。
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英勇无畏”的狗蛋小护卫立刻收起架势,煞有介事地对着赵大宝抱了抱拳,小脸绷得紧紧的:“‘雪上飞’大侠!今日天色已晚,我等……我等就此别过,改日再战!”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学着他的样子,乱七八糟地拱手,奶声奶气地附和:“大侠!改日再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大武林门派约好了下次决战紫禁之巅呢。
说完,狗蛋一行人这才呼啦啦地跑走了。
赵大宝被这帮活宝逗得不行,下意识也抱拳回礼,等孩子们跑没影了,终于憋不住,弯着腰笑得直抽抽:“哎呦我的妈呀……这帮小崽子……太有意思了……”
华子走到一脸得意的小月月身边,轻轻揪了揪她的小辫儿:“可以啊小月月,这才多大功夫,就成孩子王了?都收上小弟了?”
一提这个,小月月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小嘴巴叭叭地开始“凡尔赛”:“哎呀,华子哥哥,我也不想的嘛……是他们非要认我当大姐大的!说我糖果分得公平,还说……还说我有三个特别厉害的哥哥!”
那小模样,骄傲得不行。
“华子,别耍宝了。”
赵大宝笑着打断,“赶紧的,把你那‘战利品’飞龙拿出来,让郑姨给咱做个小鸡炖蘑菇!那滋味……啧啧啧……”
他虽然前世没吃过正宗的,但光听名头就足以让他流口水了,想想用普通小公鸡做都那么香,这顶级野味飞龙还不得鲜掉眉毛?
一提吃的,华子瞬间精神百倍,赶紧从随身挂着的袋子里掏出那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飞龙,献宝似的跑进厨房:“郑姨!晚上加个硬菜!给我孙叔下酒!”
第57章 谋划卖鱼——赵大宝的真正目的
“哎呦!你们还真弄到了?这是飞龙吧?”郑玉琴看到递到眼前的猎物,又惊又喜。
“娘,是飞龙,华子可厉害了,一枪命中!”大迷糊跟在后面憨憨地补充,与有荣焉。
“哎呦,你们三小子可真行!林场那些老跑山的也不是回回有收获,你们头一遭进山就弄到这好东西!行了行了,剩下的交给姨,你们就等着晚上吃肉吧!”
郑玉琴喜滋滋地接过去,麻利地开始烧水准备进一步处理,又抓出一把干蘑菇泡上。
小月月扒在厨房门口,看着那肥美的飞龙,不停地咽口水。
三人在院子里拉着小月月玩了一会儿,下工的车突突声隐隐传来,伐木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孙有志也拖着略显疲惫但轻松的步伐进了院门。
小月月一听脚步声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爹爹的腿。
孙有志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弯腰一把抱起女儿,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了蹭她,腻歪得不得了。
他抱着小月月走到赵大宝三人跟前,爽朗地笑道:“你们仨小子,可是在我们林场出名了!今天伐木区那边,大伙儿闲唠嗑都在说你们仨,哈哈哈哈!”
赵大宝摸摸鼻子,笑而不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仨肯定成了林场工人今天的笑谈趣料。
华子倒是脸皮厚,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叔!他们是不是夸我长得帅,死活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孙有志笑得差点把怀里的小月月掉下去:“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了?胆子挺肥啊!”
小月月挣扎着下地,拉着孙有志的手就往厨房拽:“爹!爹!快去看!哥哥打了大鸟!晚上吃肉!”
孙有志被女儿拉到厨房,自然又是对着那只飞龙发出一阵惊叹和夸奖。
晚上这顿饭,可谓是异常丰盛。
飞龙炖蘑菇的鲜香弥漫了整个小屋,孙有志喝着地瓜烧,吃着难得的野味,美得眯起了眼;华子因为“神枪手”的事被孙叔郑姨轮番夸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这波装得非常到位;小月月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溜圆,最后撑得直哼哼。
小丫头吃饱喝足,自个儿下桌玩去了。
桌上只剩下两大人和三个半大小子。
赵大宝见时机成熟,这才压低声音,把今天的重大发现和后续操作说了出来:“叔,姨,还有个事。今天我们不光打了飞龙,还在林子里意外发现了个没冻实的水窝子,抓了不少鱼,个头都不小。”
孙有志和郑玉琴一听,眼睛都睁大了。
“多少鱼?”孙有志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整整两大袋,估摸着没有一百斤,大几十斤还是有的。”
赵大宝继续说道,“我们没敢直接拿回来,太扎眼了。回来的车上藏在木材垛里,下车后我给挪到路边一个隐蔽地方,用雪仔细盖好了。”
孙有志听完,重重一拍赵大宝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和后怕:“好小子!够机灵!做得对!太对了!”
他抿了一口酒,神色认真起来:“这要是一条两条,带回来也就带回来了,邻居们看看,夸你们两句本事。可要是几十斤……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让太多人知道,难免有人眼红,甚至动歪心思,到时候平添麻烦。你们考虑得很周到。”
“叔,那您看……这些鱼现在怎么处理最稳妥?”赵大宝虚心请教。
毕竟当事人还有华子和大迷糊这两个,他没法直接收进空间,得找个合情合理的法子。
孙有志抿了口酒,沉吟道:“这么多鲜鱼,一下子也吃不完。按理说,晒成鱼干最好,能存放,等你们回城的时候也能带上……可这天气,一时半会儿也晒不透啊,而且你们几天后就回,时间来不及。”
他顿了顿,又提出一个想法:“要不……明天我请个假,下山一趟,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去看看?他们有时候也收这些山货水产。”
赵大宝摇摇头,分析道:“叔,这林场再缺肉,一些老猎户和跑山的偶尔也能弄到点东西。供销社收购是稳妥,但那价格是死的,统购统销,压得低,咱这几十斤鱼卖不出好价钱,可惜了了。”
孙有志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权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林场下面镇子南头河边那片老柳树林子后面……有个‘黑市’。”
“黑市?”
赵大宝眼睛瞬间亮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脸上还是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惊讶和好奇。
孙有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唉,也是没办法。前些年你姨刚带着月月来投奔我那会儿,月月小,你郑姨没奶水,饿得娃娃直哭,家里又实在没别的吃食……我实在是没辙了,揣着攒下的几张票和一点钱,硬着头皮去过一次,换了点红糖和细粮回来……这才熬过去那一阵儿。”
他顿了顿,强调道:“那地方鱼龙混杂,啥人都有,但东西确实能卖上价,比供销社高不少。”
听到确切的消息,赵大宝立刻顺势提议:“叔,既然有这地方,那咱就去那儿!不过,这事您不能去,得我去。”
“那怎么行!”
孙有志立刻反对,“那地方太乱,你一个孩子去怎么能行?要去也是我去!要是你在林场有点啥事,我咋和你爹娘交代?”
“叔,您听我说”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诚恳又冷静,“您现在是林场的正式工人,有家有口,万一出点啥事,这个家怎么办?我就不一样了,我半大孩子一个,就算被抓住了,最多教育一顿,没收东西,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亮出了底牌:“我身上有铁路系统开的介绍信呢!这是我的护身符。我先去黑市试试水,要是情况不好,或者价格不理想,我立马转身就去火车站,让回京城的火车帮咱把东西给捎回去。这鲜鱼野味在咱这儿是稀罕物,到了京城更是紧俏货,价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到了那边车站咱也有人接应,一路顺畅,根本没啥风险。顺便还能把咱们打的松子、蘑菇这些山货一起捎回去,咱几个回去的时候,直接轻装上阵,一举多得!”
第58章 往脚脖子上砍价
他这番计划,条理清晰,进退有路,连销路和后续都想到了,听得孙有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反对神色明显松动了不少。
赵大宝又趁热打铁:“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虽然是冬天,但鲜鱼放久了就没卖相了。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还赶得上最后一趟下山的小火车,我现在就去,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返回。再不济走铁路运回京城的方式,我两天后晚饭前也肯定赶回来。”
孙有志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最终猛地一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千万记住,一旦感觉苗头不对,东西宁可不要了,也得立刻撒丫子跑!安全第一!听到没?”
“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事不宜迟,孙有志立刻起身:“我去找个人,让他开车,送你一程到小火车临时站点。”
赵大宝问道:“人可靠不?”
“那是我过命的交情,嘴巴严实,靠得住!”
......
赵大宝出去一趟,没过多久提着两袋鱼回来了。
然后就是郑姨帮忙找出一个大麻袋,把两袋鱼放入,后面又按照赵大宝的建议放进了好多准备带回京城的干货,松子、榛子、山核桃,蘑菇,木耳.....还有些赵大宝不认识,类似药材的玩意。
一旁一直当着背景板的华子和大迷糊表示这事他们也可以一起去的,话刚说出口,得到的是赵大宝和孙叔两人的白眼和混合双打。
就你俩那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样,还一起去,待家里消停点的吧。
很快,孙有志找来了那位朋友,是个面相憨厚、身材结实的汉子,话不多,但眼神透着一股可靠劲。
两人帮着赵大宝把那袋沉甸甸麻袋给搬上了车。
临走前,没要孙有志送,按照赵大宝的意思,这事从头到尾和他完全没关系,谁来了都这么说。
赵大宝还对他们说:“这来回路上得花时间,还可能赶不上准点的车。你们别担心,只要一切顺利,撑死了,最多两天,我肯定回来吃晚饭!”
说完,他跳上车。
那位汉子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两人身影很快融入了林场渐深的夜色里,朝着小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上车后对方也不说话,这样对于赵大宝也挺好,省得自己找理由了。
一路晃晃悠悠的,在赵大宝迷瞪一觉后到了小火车站点。
在把东西卸下后,赵大宝给了对方一包烟,对方接过,头也没回的开着车返程了。
这人还真是个妙人...
赵大宝扛着麻袋,然后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树林,见没人,直接把麻袋放入了空间。
这时候他才长舒一口气,真是操碎了心,有系统还偷偷摸摸的用,哪个重生者像他这样。
既然这事已经解决了,那孙叔说的那地方,可以去一趟,去消费一番,带点好货回家。
这时候小火车也是来了,赵大宝轻装上阵。
......
“呜——”
小火车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停在了山下小镇的站台。
赵大宝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四周黑灯瞎火,只有站台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勉强照亮几步远。
“这大晚上的,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他嘀咕着,凭着孙叔描述的模糊方向和偶尔问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南头摸去。
好不容易,才在一片漆黑中听到了隐约的流水声,看到了那片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柳树林。
钻进去一看,好家伙!
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
虽然已是深夜,但林间空地上人影绰绰,点着几盏防风马灯和松明子,形成一片微弱却热闹的光圈。
更让赵大宝吃惊的是,不少人竟然大大方方地露着脸,互相低声交谈,甚至还有熟人打招呼的!
“这……这也太彪了吧?”
赵大宝心里直犯嘀咕,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在这地界,敢来这儿的谁没点依仗?而且规矩恐怕比明面上更狠,谁敢乱嚼舌根或者坏了规矩,指不定哪天就“消失”在老林子里了,找都没处找去。
但他不敢像人家一样,围脖往上拉了拉,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定了定神,开始好奇地打量各个摊位。
这里的肉食种类可比京城鸽子市野多了!
肥硕的野兔、羽毛艳丽的野鸡、傻乎乎的狍子腿……甚至还有卖鹿茸和鹿鞭的!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赵大宝眼睛瞬间就亮了,泡酒绝对是好东西,尤其是那鹿鞭,看着就是风干好的上等货。
必须给老爹带回去,来年没准自己还能抱个弟弟妹妹!
这年头谁家没个四五个孩子,那都让人低看一眼,还以为身体不行。
那像后世一家一个都嫌多。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见赵大宝盯着看,立刻凑近低声道:“小兄弟,看看?有需要价格好商量。”
赵大宝也压低声音:“老哥,这鹿鞭什么价?”
老头没说话,只是神秘地伸出右手,缩进袖口。
赵大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行规“袖里吞金”,避免被旁人看到价格。
他也伸出手,两人在宽大的袖筒里开始无声地较量。
手指翻飞,比划着数字。
老头先是比了个“十块”的手势,赵大宝心里直呼“好家伙!”,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毫不犹豫地掐住对方手腕,比了个“两块”!
老头眼睛一瞪,袖子里的手都抖了一下,仿佛在说“你小子砍价是砍脚脖子啊!”。
两人在袖子里你来我往,脸上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肉痛,时而坚决,活像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哑剧。
最终,老头叹了口气,无奈地比了个“四块”,脸上的皱纹都耷拉下来了:“小兄弟,你厉害!老头子我要不是急着换钱买药,说啥也不能这个价给你……”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成吧,看您老也不容易,就当交个朋友了。”
四块钱,拿下一条品相不错的鹿鞭!鹿茸也没花太多钱,简直是捡漏!
交易完成,赵大宝把宝贝收好,心情大好,继续悠闲地逛起来。反正离天亮还早,回也回不去,不如好好见识一下这年代的黑市。
野鸡野兔?来几只!反正空间不占地方!
松茸、猴头菇、老牛肝菌这些山珍干货?必须来点!
路过药材摊,那价格更是便宜得让他咋舌,人参、黄芪、灵芝……品相或许不如后世人工栽培的,但绝对是野生纯天然!这泡酒套餐不就齐活了?
第59章 几位大哥,火气太旺,帮你们降降温!
“哟!还有野蜂蜜!”
赵大宝看到一个瓦罐里浓稠晶莹的蜜液,立刻想到老娘,“这带回去,老娘每天冲一杯,保证甜到心里去!”
就是这价格比肉和药材都贵,一小罐愣是要十块钱,讨价还价半天,才便宜了五毛钱。
......
这一通买买买,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花出去整整一百大洋!
之前在京城鸽子市卖菜赚的两百多块,直接腰斩了一半!
“嘶……这消费起来真是刹不住车啊……”赵大宝一边肉痛,一边又觉得值!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见好就收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一棵最粗大的老柳树下。那里没有灯光,黑黢黢的,仿佛没人存在。
但赵大宝的眼睛是经过空间井水强化过的,夜视能力极佳。
他清晰地看到,树下分明蹲着一个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身影,而在他脚边,随意地放着一卷毛茸茸的东西——那斑斓的花纹,那巨大的规模……
赵大宝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我……我去!”
“那……那是……一张虎皮?!”
这地方连老虎都有?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老林子里,可能还有熊瞎子甚至更猛的家伙?
巨大的震撼和新奇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阴影走了过去。
这趟黑市,真是来得太值了!
......
赵大宝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拂过那厚实斑斓的虎皮,触感粗粝冰凉,是真的。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几块粗大的骨头和一条形态威猛、与他刚买的鹿鞭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霸道的“鞭”,心里咯噔一下,心跳都快了几分。
虎骨!
虎鞭!
这玩意儿他前世只在传说里听过,哪分得清真假?但这场面,太唬人了。
“买不起......”
赵大宝不用想,这几件玩意就是放在现在,就凭他兜里那剩下的子,肯定买不起,不由的发出了声。
摊主是个裹着旧棉袄、看不清面容的汉子,声音沙哑:“小哥还没问价,怎么就知道买不起?”
赵大宝站起身,拍拍手,故作轻松:“总不能跟粮食猪肉一个价吧?我出一块钱你卖吗?”
“呵呵,小哥说笑了。”那汉子低笑两声,不再多言。
赵大宝也顺势转身,混入人流,仿佛真的只是好奇看一眼。他继续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碎的干蘑野味,但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
他感觉到,从他离开那棵大柳树开始,就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黏在了自己背上。
果然被盯上了。
那虎皮摊就是个钓肥鱼的饵!
专门钓他这种看起来有点钱又对珍稀玩意儿感兴趣的外来人。
他不动声色,慢慢朝着黑市边缘人少的地方挪动,然后一转身,钻进了河边的林子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剩下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条洒下的斑驳光影。
感觉差不多了,赵大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朗声道:“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也不嫌累得慌?”
寂静了几秒,树林里窸窸窣窣响动,果然走出来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手里都拎着棍棒,为首的那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小子,眼力不错啊?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主动把我们叫出来的。”为首那人语气阴冷,带着点意外。
赵大宝心里冷笑:要不是哥经过空间井水改造,眼神好使,感知强点,今天还真着了你们的道!
他面上却故作惊讶:“哟,还真有人啊?我看几位大哥跟得辛苦,还以为是我误会了。看样子,这种事你们以前没少干啊?”
他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在虎皮摊感觉那么不舒服,那摊主和这帮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一个摆出珍贵东西吸引有实力的买主,其他的负责跟踪打劫,专挑他们这些不敢声张的黑市客下手,真是好算计!
完全无本买卖,还是可以无限循环的买卖。
“少他妈废话!”
另一个劫匪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棍子,“识相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哥几个心情好,还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我要说我没钱,你们信吗?”赵大宝摊摊手,一脸真诚。
他说的也确实没错,他的钱全在空间里了。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撂倒搜身!”第三个劫匪恶狠狠地说道,握着刀子就逼上前来。
眼看对方要动手,赵大宝眼神一厉。他本来还想有点底线,但现在看来,对付这种黑吃黑的货色,没必要客气了!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超出了三个劫匪的想象。
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那小子速度快得不像人!棍子不知道怎么就脱手了,手腕剧痛像是被铁钳夹碎!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
“我的胳膊!”
“砰!”
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响过后,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汉,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被打得鼻青脸肿,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赵大宝拍拍手,看着地上瘫着的三人,摇摇头:“就这点本事,还学人拦路打劫?”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开始搜刮“战利品”。把三人身上兜里翻了个底朝天,零零碎碎的毛票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块钱,真是穷鬼!
赵大宝嫌弃地撇撇嘴,但本着——贼不走空。
呸!
是“惩戒恶人”的原则,他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看着三人身上那厚实但脏兮兮的棉袄棉裤,他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他三下五除二,把三个劫匪的外衣外裤全都扒了下来,只给他们留了条遮羞的衬裤!
然后将那些破烂衣裤团吧团吧,用力扔进了远处更深更冷的河汊子里——其实在扔出去的时候,全部被弄到了空间里面,只是在对方眼里是被扔河里了。
毕竟这也是袄子不是,这年头有些人家就一条裤子的,这玩意拿到鸽子市也能换点钱的。
“你…你要干什么?!”
“好汉…好汉饶命啊!”
“冷…冷死了!”
三个劫匪在寒冷的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又惊又恐,看着赵大宝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他们打劫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反被打劫还扒光衣服的狠人,或者说……奇葩?!
赵大宝站起身,对着光溜溜、在寒风里抱成一团的三人,笑眯眯地说:“几位大哥,火气太旺,帮你们降降温!”
第60章 抢劫的被抢
那三人冻得牙齿打颤,以为这煞星终于要收手了,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没想到赵大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内容却让他们如坠冰窟:“也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现在,你们三选一,出去一个,去找那个卖虎皮的老家伙,把虎皮给我拿来。东西到手,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和善,却说着最狠的话:“要是拿不回来……那剩下这两位,就只好留在这林子里,天为被,地为床,给你们当坟地了。反正这种缺德事你们也没少干,这结局,挺配你们的,是吧?”
说完,赵大宝就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不再说话。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三人!
眼看求生有望,但现在只能出去一个,三人立刻起了内讧!
“我去!大哥让我去!”
“放屁!我跑得快!我去最合适!”
“虎爷信我!我去肯定能拿来!”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三人,此刻为了一个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推搡起来。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内讧,就算今天放了他们,以后这伙人心也散了,难再聚在一起害人。
他赵大宝若非遇到生死危机,还是不想手上沾血。
人,总得对生命存点敬畏。这些人造的孽,自有天收,不该由他来越界。
最终,那个一开始拿棍子的劫匪,通过剪刀石头布,赢得了这个求生名额,连滚爬爬、光着身子就往黑市方向跑去了。
......
没花太长时间,林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刚才那个劫匪去而复返,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个在黑市柳树下卖虎皮、裹着旧棉袄的汉子。
那卖虎皮的汉子看到自己两个手下光溜溜、鼻青脸肿地蹲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另一个刚跑回来的也差不多,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他裹了裹棉袄,压下怒火,试图用黑话套近乎,声音沙哑:“西北玄天一片云,何方神仙来登门?”(意思是:你是哪条道上的?)
赵大宝正无聊地踢着雪块,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下句:“里马子!”(意思是:自己人!)
这纯粹是前世《智取威虎山》看得太熟,肌肉记忆了。
那汉子一听,心里一喜,以为是碰到了懂规矩的同行,看来有得谈!
他赶紧又接,语气客气了不少:“乌鸦落进凤凰群,君是君来臣是臣。不知道您是?”(意思是:咱们是一家人,请问您是哪位?)
赵大宝却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打断了他后面可能冒出来的——天王盖地虎:“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后面是不是还有‘天王盖地虎,你爹最威武’,‘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一入糗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宝塔镇河妖,我看你是有点彪啊’?”
“少废话,要人,还是要东西,自己选一个?”
他这一串离谱又接地气的“黑话”改编,直接把地上那两个光溜溜的劫匪都给听懵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发抖。
小鸡炖蘑菇都出来了?这小子也太能扯了!
那卖虎皮的汉子也被这顿抢白搞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知道碰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硬茬子。
他咬咬牙,直接将肩上那张叠好的虎皮扔了过来:“兄弟,你要的虎皮给你了,这下能放人了吧?”
赵大宝接过虎皮,手感沉甸甸、毛茸茸的,是真货。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脚还踩着一个劫匪,动都没动。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汉子怒了,手不自觉地就往身后摸去。
“我劝你最好别乱动。”
赵大宝语气平淡,但手里如同变戏法般,突然就多了一把锃亮的列枪,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那汉子的方向。
“我说了一张虎皮就放三个吗?一样东西,放一个人。这虎皮,是赎你身边这个跑腿的。”
对方看到枪,瞳孔骤缩,伸向背后的手立刻僵住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妈的,踢到铁板了!这小子居然带着枪!
看来是早有准备,或者根本就是别的道上更狠的角色!
“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天算我栽了!”
那汉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极其不甘心地将背着的布包打开,把里面的虎骨和那根威猛的虎鞭也狠狠扔了过来。
赵大宝用脚把东西拨到身边,确认无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他抬脚放开脚下的劫匪,对那光屁股的家伙挥挥手:“滚吧。”
那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寒冷和羞耻,搀扶着、踉跄着,跟着他们的头儿狼狈不堪地快速离去,生怕赵大宝反悔。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身影没入黑暗,赵大宝迅速将手里的猎枪和地上的虎皮、虎骨、虎鞭三样宝贝收入空间。
然后一个闪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茂密的林子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藏功与名,只有雪地上那几串乱七八糟的脚印,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多么离谱又搞笑的“黑吃黑”闹剧。
晚上的林子,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和偶尔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
要是一般人,在这漆黑一片、方向难辨的老林子里早就心里发毛了。
但赵大宝不一样,他那经过空间井水改造过的眼睛,在月光下看东西比常人清晰得多,虽然比不上白昼,但避开障碍、辨认个大致方向绰绰有余。
“啧,这回回去,说啥也得弄副好点的墨镜放空间里,白天防雪盲,晚上……呃,晚上好像没啥用,但得有备无患!”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有了黑市的收获和刚刚那三人的虎皮,赵大宝感觉轻松不少。
两天两夜的自由时间,这可太宝贵了!
这可是自己想破脑袋争取来的时间,要是一直带着大迷糊、华子两人,自己怎么能多多打猎物,怎么把打到的猎物直接放空间里带走。
现在必须好好规划一下。
尤其是想到火车站食堂的张叔,人家又是开介绍信又是帮忙和列车长说话,回去就带两只野鸡野兔?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而且他赵大宝跑这么远,受了晕车的罪,还经历了黑市惊魂,可不是为了这点小收获。必须搞点真正的“大货”!
今天意外见到的那张虎皮,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对这老林子里的大货宝藏充满了期待。
第61章 被一家三口赖上
晚上的林子比白天更危险,更容易迷路。
赵大宝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他采取了一个笨办法但很稳妥的策略——大致沿着小火车的铁轨方向,在平行的林子里穿行。
这样,万一真的迷路了,只要静下心来仔细听,总能听到火车的声音。
白天只要看到小火车冒出的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且这个方向,等他打算回去时,也能顺利摸回林场居民区,不至于时间赶不上。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的夜视能力和超常的感知发挥了作用。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他发现了几只正挤在一起取暖的山跳子。
赵大宝屏住呼吸,从空间里取出猎枪,小心翼翼地瞄准。
“砰!”
一声轻微的枪响在林间回荡......
一只肥硕的灰兔子应声倒地,其他几只瞬间惊慌失措地蹦跳。
可赵大宝反应多快,瞬间又来了几枪,这一窝野兔就整整齐齐的躺板板了。
为了让枪声小一点,赵大宝可是把被他打劫的棉袄给拆了一只袖子,裹到了枪上。
希望没惊起周边的其他动物。
“开门红!”
赵大宝喜滋滋地跑过去捡起战利品,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又陆续发现了一只傻狍子和几只飞龙,打枪的次数增加,他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一开始可能是几枪打中一只,后面虽说做不到弹无虚发,但也差不多了。
收获还算不错,但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和在雪地里跋涉,对他的体力消耗也极大。肚子开始咕咕叫,浑身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后半夜,气温更低,林子里活动的动物似乎也少了,不少动物全部藏石缝或者雪地里了。
赵大宝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山坳子,四下张望,确认绝对安全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从寒冷的老林子,瞬间出现在了温暖如春、空气清新的空间里。
“呼——还是这儿舒服!”
他长舒一口气,将外面的严寒和疲惫瞬间隔绝。
空间里的茅草屋依旧简陋,但门前那片空地却成了他的专属营地。他意念一动,精神力控制下,几根合适的木材自动飞过来,咔咔几下就组合成了一个结实的烤架。
接着,他处理好的那只肥野兔被拴在了一根削尖的木棍上。
他又从茅草屋角落里搬出一个小木箱,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盐、辣椒面、花椒粉、甚至还有一小瓶珍贵的香油和酱油!
这都是他来林场前,特意在鸽子市淘换来的,比供销社的品种齐全多了,就为了这一刻!
生火,刷油,翻转……很快,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变得金黄焦脆,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赵大宝熟练地撒上各种调料,浓郁的烤肉香气顿时在空间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动。
“啧啧,这待遇,哪个跑山人能有?”
赵大宝得意地翻动着烤兔,看着那诱人的色泽,咽了咽口水,“黑市惊险?那都是小插曲!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嘛!”
他一边享受着独家烤肉,一边开始琢磨:明天,该往哪个方向探索,才能多打些猎物呢?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大宝就精神抖擞地出了空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猎人有鹿……呃,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刚现身,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只见两只成年梅花鹿带着一只踉踉跄跄的小鹿,正低头津津有味地啃着他昨晚心血来潮撒下的、用空间井水泡过的玉米粒!
四双大眼睛瞬间对上,双方都对对方的突然出现傻眼了。
鹿群反应极快,赵大宝的反应更是快得非人!
离他最近的那只雄壮的公鹿或许是为了掩护妻儿,竟然后腿一蹬,低着头就朝赵大宝撞了过来!
距离太近,躲闪已来不及。
赵大宝下意识地气沉丹田,低喝一声,不闪不避,一拳就迎了上去!
“嘭!”一声闷响。
那公鹿直接被这一拳给干懵了,晃着脑袋,眼冒金星,脚步虚浮,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鹿式醉拳”。
“进来吧你!”
赵大宝意念一动,趁它病要它命,瞬间将晕乎乎的公鹿收进了空间。
那跑出一段距离的母鹿和小鹿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公鹿凭空消失的魔法现场!
母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小鹿:(????)!(哇!爹爹会变戏法!好厉害!在玩捉迷藏吗?)
然后,在母鹿惊恐的鸣叫声中,那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鹿,竟然蹦蹦跳跳、好奇地又朝着赵大宝跑了回来!
赵大宝看着这憨憨的小家伙,也乐了,干脆把刚拿出的枪又收起来,从空间拿出一个西红柿,丢了过去。
小鹿低头嗅了嗅,立刻被空间西红柿的香气征服,咔哧咔哧啃得欢快。母鹿在后面焦急地呼唤,它也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赵大宝试探着靠近,小鹿非但没跑,反而亲昵地用还没长角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看到这小家伙这么可爱,赵大宝心里那点“猎鹿”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算你们一家走运。”
心念一动,把空间里那只还在懵圈、嘴里却不知何时叼上了一根水灵灵黄瓜的公鹿给放了出来。
公鹿:“???”(我是谁?我在哪?这黄瓜真好吃!)
赵大宝一看,气不打一处来:“我去!忘了这茬了!好你个狗东西,我本来打算吃你的,你倒好,进去偷吃我的黄瓜!”
他没好气地轻轻踢了公鹿一脚。
但那公鹿似乎一点也不记仇,反而朝着后面的母鹿低鸣了几声。接着,让赵大宝傻眼的一幕发生了——那只母鹿犹豫了一下,竟然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一家三口鹿,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种好吃的东西”的渴望。
“我去,你们别得寸进尺啊!不吃你们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想要我吃的?想屁吃呢!”
赵大宝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又从空间里掏出几根黄瓜递了过去。
于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出现了:一人三鹿,排排坐,分黄瓜,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赵大宝气呼呼地坐下,自己也拿出一根黄瓜和昨晚剩下的烤兔肉,啃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和谐有爱的一家四口在野餐呢!
那只小鹿还不时凑过来,试图舔舔赵大宝的脸表达亲昵,每一次都被赵大宝嫌弃地推开。
“走开走开!哥们两世的初吻可是给白月光留着的,不能让你这畜生给抢了……”
......
第62章 你……你是仙儿?
吃饱喝足,赵大宝起身拍拍屁股:“行了,赶紧走吧!下次再让我碰到,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刚要走,裤脚却被那只公鹿用嘴叼住了。
“哎,哎,哎!玩归玩,闹归闹,别跟你宝爷开玩笑啊!你宝爷我也是有脾气的!已经放过你们一次了,别挑战我的底线!”赵大宝试图挣脱。
但那公鹿就是不松口,反而发出焦急的低鸣,鹿蹄子不停地刨着地,似乎想表达什么。
“大哥,我也不会鹿语啊!你这说的啥玩意儿我也听不懂啊!”
赵大宝有点懵,忽然想起林子里关于“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的传说,心里有点发毛。
“你……还想要刚才那吃的?”
公鹿摇了摇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赵大宝瞬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莫不是真碰上什么“仙”了?
公鹿点了点头。
赵大宝汗毛都快竖起来了,颤抖着问:“你……你是仙儿?”
心想,你要是仙儿我立马进空间躲躲!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公鹿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仙儿”是啥。
经过一番连比划带猜的艰难交流,赵大宝终于确定,这鹿不是仙,但灵智极高,确实能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刚才你去的那地方?”赵大宝试探着问。
公鹿拼命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哎呦喂!你倒识货,知道我那空间是好地方?还挺会选啊!你咋不想着上天呢?想要啥我就给啥?还想白嫖?没门儿!”赵大宝笑骂着,再次抬脚欲走。
公鹿一看就急了,先把母鹿和小鹿往赵大宝身边推,然后又用嘴死死拽住赵大宝的裤腿。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赵大宝的脑海,他坏笑着试探:“你的意思是……让你媳妇和孩子先进去享福,然后你带我去找点好东西作为交换?”
公鹿立刻松开了嘴,兴奋地连连点头!
“妥了!妥了!这下可太有的玩了!”赵大宝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拉了个本地金牌导游啊!想没收获都难!
他不再犹豫,意念一动,先将懵懂的一家三口鹿全都收进了空间。过了一分钟,又把公鹿单独放了出来。
“行了,你也看到你媳妇和孩子已经在里面安家了,吃的管够!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你们一家三口未来的幸福生活,可就看你这次的‘导游费’够不够丰厚了!毕竟我那地方,租金可不便宜!”赵大宝叉着腰,一副包租公的嘴脸。
通人性的公鹿仰头轻鸣一声,仿佛在打包票,然后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林子深处走去。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跟上。
这一鹿一人,组合诡异又和谐,在晨光微熹的林间穿梭。
公鹿显然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它专挑那些难走但似乎又有某种规律的路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它忽然停下脚步,用蹄子轻轻刨了刨一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斜坡,然后扭头看向赵大宝,发出低低的催促般的鸣叫。
“嗯?这下面有东西?”赵大宝好奇地走过去,用手拨开积雪。
雪下是枯枝和落叶,他继续往下挖,指尖忽然触碰到几块坚硬冰凉、状如马蹄的东西。
“这是……?”
他加快动作,很快,几块大小不一的暗褐色、表面有环形纹理的干硬菌类被挖了出来。
“哟!马蹄菇!”
赵大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玩意儿也叫老牛干,是一种药材,也能卖点钱。冬天平时藏在枯叶积雪下,极难发现!这鹿鼻子……不对,鹿蹄子也太灵了吧!
“好家伙!开门红就是药材,可以啊鹿兄!不过这玩意,有点便宜,后世都用来做蚊香了,继续努力。”赵大宝高兴地拍了拍公鹿的脖子,公鹿似乎也很得意,昂了昂头。
他将这几块不小的马蹄菇小心收进空间。公鹿见状,继续带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这头“神鹿”简直就像个活的寻宝仪!
它时而用角拱开某棵老树根部的积雪,露出下面一丛肥硕的、伞盖还未完全打开的冻蘑;
时而带着赵大宝绕到一处背阴的石砬子后面,那里竟然长着几株顶着红色小果子的草苁蓉,一种补肾益精的珍贵药材;
甚至还在一个不起眼的灌木丛下,扒拉出一小片被雪埋着的、品相极好的野生天麻!
赵大宝的嘴巴都快笑歪了。
这些药材,在黑市上都是按品相论价的好东西,这鹿兄简直是个移动的金矿!
就在赵大宝以为今天的收获就是这些山珍药材时,公鹿的行为变得谨慎起来。它放轻脚步,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带着赵大宝悄无声息地爬上一个小山梁,然后示意他往下看。
只见下方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几只体型硕大、皮毛厚实、长着獠牙的野猪,正在用鼻子奋力地拱着雪地,寻找着雪下的草根和橡果。
其中一头公野猪的体型尤为惊人,看上去至少有五百多斤,两颗獠牙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野猪群!”
赵大宝眼睛一亮,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货”!肉质紧实,油脂丰厚,在城里是极受欢迎的硬货!尤其是这头大公猪,绝对是送给张叔的顶级礼物!
但他没有贸然动手。
野猪性子凶猛,尤其是成群的时候,攻击性极强,被称为“林中小坦克”,可不是好惹的。
公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然后朝着野猪群侧后方的一个方向扬了扬头。
赵大宝顺着看去,发现那里地势较高,而且有几块大石头可以作为掩体,是个非常适合伏击的位置。
“嘿!你这家伙,不光会找药材,还会战术指挥啊?”
赵大宝惊讶地看了看公鹿,后者一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迂回过去,占据了那个有利地形。
从空间里取出猎枪,同时取出几颗备用子弹放在旁边,深吸一口气,精神集中,瞄准了那头最大最凶的公野猪。
“砰!”
枪声惊破了林间的宁静!
第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公野猪的脖颈要害,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人立而起,然后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他野猪受此惊吓,顿时炸了窝,发出惊恐的嘶叫。赵大宝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枪口快速移动,一枪又一枪......在又放倒3头母野猪和5头小野猪后,其他剩下的野猪这会也没了踪迹。
“漂亮!”赵大宝兴奋地一挥拳。
他快步跑下去,在每只野猪脑袋上又补一枪,过了一会后确认野猪确实已经死亡,立刻将这沉甸甸的战利品收进了空间。
这下,总算不白来一趟了,这些怎么着也能卖上千块钱了。
小发一笔!
公鹿也小跑着跟了下来,绕着野猪倒下的地方转了一圈,似乎也在为自己的“战果”感到骄傲。
赵大宝看着这只聪明得过分、还自带寻宝和狩猎导航功能的梅花鹿,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是鹿啊?
这分明是山神爷派来的送财童子……呃,送财神鹿啊!
“鹿兄!够意思!今晚回去,黄瓜管够!给你和你媳妇孩子加餐!”赵大宝大手一挥,许下了“重诺”。
公鹿欢快地鸣叫一声,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赵大宝。
一人一鹿,继续向着森林更深处进发。
有了这个神奇的伙伴,赵大宝对接下来的一天半时光,充满了更大的期待!
......
越往林子里走,积雪越厚,每走一步都像是拔萝卜,赵大宝和公鹿的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遇到像样的大货,只打到了十几只飞龙,算是聊胜于无。
期间赵大宝还心血来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一棵松树,逮住了一只机灵胆小的花栗鼠。
看着这小家伙鼓囊囊的腮帮子和圆溜溜的眼睛,他就想到了家里的二梅、三丫、小四,要是带回去给他们当宠物,那几个小皮猴还不知道得高兴成啥样。
他美滋滋地把吓懵了的花栗鼠直接送进空间,让它和梅花鹿一家做邻居去了。
一人一鹿在寂静的雪林中穿梭,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光线逐渐变得昏暗柔和。
看着公鹿累得呼哧带喘,舌头都快耷拉出来了,赵大宝赶紧把它收回空间休息——“可不能把咱的寻宝鹿给累趴了,咱可不是黑心地主黄世仁!”
他刚把公鹿收起来,一抬头,就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不小的水泡子,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边缘,竟然聚集了不少小动物,叽叽喳喳,显得有些焦躁。
他集中目力仔细看去,只见一头体型比梅花鹿大、角也更粗犷、脖子鬃毛很长的“鹿”,正不停地用蹄子撞击着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赵大宝心里好奇,又把刚啃了半根黄瓜的公鹿从空间里拽了出来,指着那头马鹿问:“鹿兄,看看那丑家伙,是你家远房亲戚不?”
公鹿正享受美味呢,被强行打断,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顺着赵大宝指的方向一看,顿时露出极其拟人化的鄙夷表情,甚至还嫌弃地朝着那边啐了一口,那意思很明显:呸!才不是!丑死了!莫挨老子!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你高贵,你漂亮!”
赵大宝赶紧安抚这只有审美洁癖的鹿,“那它们这是在干嘛?开冰上派对?”
公鹿低头在旁边的雪地上舔了舔,做出喝水的动作。
“哦?你是说它们想砸开冰喝水?”
赵大宝恍然大悟,随即又感到好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满地都是雪,趴那儿啃不就完了?费这牛劲?”
就在他吐槽的功夫,那只马鹿终于“咚”的一声踏破了冰层,弄出了一个不大的冰窟窿。清澈的湖水涌了上来。
这一下,周围那些原本焦躁观望的小动物——雪兔、松鸡、各种小鸟——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如同听到了发令枪,一窝蜂地朝着那个冰窟窿冲去!
一个个挤挤攘攘,都急着想喝上今冬第一口“破冰水”。
那场面,简直像是大型免费领鸡蛋现场!
几只胆大的松鸡甚至扑棱着翅膀,试图把低头喝水的马鹿赶开,宣示冰窟窿的所有权。
“好家伙!动物界也玩上孙子兵法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这是!”赵大宝看得啧啧称奇。
马鹿被这群“不讲武德”的小家伙们搞得烦躁不堪,一边要低头喝水,一边要用蹄子驱赶脚下的,还要晃动着鹿角威胁天上的,忙得不可开交,效果却微乎其微。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那马鹿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水泡子另一侧的林子,身体微微后退,似乎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
赵大宝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架好了枪,心里嘀咕:“可算来点像样的了!这马鹿看样子想跑?不行,半天没开张了,可不能让它溜了!”
他刚把准星套住马鹿,就听林子里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哞叫!
紧接着,一头体型极其庞大、肌肉虬结、肩高背阔的野牛,缓缓走了出来!
那分量,看上去绝对超过五百斤,有可能达到一千斤,像一座移动的小肉山!
“野牛!!”
赵大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可是牛肉啊!
在这年月,能吃上一口牛肉那可是了不得的享受。供销社里根本见不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枪口转向了那头更具诱惑力的野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原本有些退缩的马鹿,不知是被野牛的逼近激怒了,还是为了保护饮水点,竟然发出一声挑衅般的嘶鸣,低着头,亮出鹿角,主动朝着野牛发起了冲锋!
“我去!要干架?!”
赵大宝立刻停止了扣动扳机的动作,心里乐开了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打!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
他原本的计划是偷袭野牛,但一枪未必能放倒这个大家伙,枪声一响,马鹿肯定受惊跑掉。现在它们自己打起来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见马鹿凭借速度猛地撞向野牛,鹿角与牛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野牛吃痛,愤怒地哞叫一声,甩头就用更强壮有力的牛角反击!
两个大家伙在这冰天雪地里你来我往,打得血沫飞扬,吼叫声不绝于耳。冰窟窿边的小动物们早被这阵仗吓得四散奔逃,只敢远远地看热闹。
这架是越打越上头......
野牛毕竟力量更大,一次凶猛的顶撞后,尖锐的牛角狠狠划过了马鹿的前腿!马鹿痛嘶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条前腿明显瘸了,不敢着地。
吃了亏的马鹿萌生退意,眼神开始闪烁,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就是现在!”赵大宝知道该自己这个“渔翁”出场了!
第64章 比野牛更凶悍的大家伙!
他稳稳地端起枪,瞄准了正因获胜而略显松懈的野牛脖颈要害!
“砰!”
枪声炸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野牛的脖子,爆出一团血花!
“哞——!”
野牛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逃!
“还想跑?”
赵大宝岂能放过到嘴的牛肉?他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又一枪打在野牛的前腿上,让它一个趔趄!
“砰!”这一枪似乎打偏了,擦着牛身飞过。
“砰!”最后一枪,他冷静地瞄准野牛的头部!
轰隆!
庞大的野牛终于支撑不住,如同山崩般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枪声也彻底惊散了所有动物。
那只受伤的马鹿吓得魂飞魄散,忍着腿痛,掉头就想蹦跳着逃跑。
“买了还送?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大宝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怎么可能放过这“赠品”?他一边快速追赶,一边再次举枪瞄准那瘸腿逃窜的马鹿。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过后,那马鹿也哀鸣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冰湖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具庞大的猎物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硝烟味。
赵大宝长舒一口气,看着地上野牛和马鹿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满足又兴奋的笑容。
“鹿兄,干的漂亮!回去找你媳妇孩子休息吧,加餐!必须加餐!”
赵大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身旁的公鹿,一个意念,便将公鹿以及野牛、马鹿那庞大的尸体全都收进了空间。
看着瞬间空旷下来的雪地,他成就感爆棚。
目光扫过那个重归寂静的水泡子,想起刚才那些惊慌逃窜的小动物,赵大宝贼心不死,又在周边的枯草丛和灌木根底下仔细搜寻起来。
嘿!
还真有意外收获!
让他摸到了好几窝鸟蛋,也不知道是野鸡还是野鸭留下的,个头都不小。
“收了收了!统统收了!回去蒸蛋羹或者腌咸蛋,都是美味!”他美滋滋地将这些战利品也笑纳了。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又是枪响又是血腥味,很容易引来狼或者其他掠食者。
虽然也能躲进空间,赌明天早上再来“收割”一波,但不确定性太大。而且他答应过孙叔最晚明天晚饭前回去,不能食言让人担心。
赵大宝收拾心情,再次踏着月色,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差不多走到后半夜,实在有些疲乏,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坳,确认安全后,闪身进入了空间。
一进来就先灌了几口清甜的空间井水,顿时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然后又烤了块野鸡肉,吃得满嘴流油。
那只公鹿在茅草屋旁睡得正香,被他的动静吵醒,抬起眼皮惺忪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抱怨“大晚上的吵啥”,然后又埋头继续睡它的回笼觉。
吃饱喝足的赵大宝也懒得再折腾,倒头就睡,空间里很快响起他均匀的鼾声。
......
另一边,林场居民区。
孙有志在天擦黑前就站在了路口,不停地向山下张望。直到天色彻底黑透,也没见到赵大宝的身影,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不应该啊……今天也没听山下上来的人说镇上有啥特别的事啊……”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难道真出事了?”
“孙叔,没事的,回吧。”
华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虽然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但还是努力安慰道,“石头不是说了嘛,最晚明天吃晚饭的时候肯定回来!那小子属猫的,有九条命,机灵着呢,肯定不会有事!没准黑市价格让他不满意,是去火车站托人捎东西了。那小子属于见钱眼开的......”
话虽这么说,但晚上孙有志家的饭桌却格外安静。
没有了赵大宝插科打诨,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小月月都格外乖巧,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小声问:“石头哥哥明天真的回来吗?”
......
第二天,赵大宝精神抖擞地出来,发现外面天已大亮。
他昨晚特意在原地撒的一把用井水泡过的玉米粒,希望能再吸引点顾客,可惜这次玉米粒还静静的躺在地上,啥也没引来。
“得,看来好运也不是天天有。”
他自我安慰道,把在一旁啃雪的公鹿叫了过来,“鹿兄,开工了!今天再努努力,咱们就打道回府!”
公鹿似乎听懂了,温顺地跟在他身边。但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一无所获。大型猎物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只打到两只飞龙。
公鹿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伐木器械的“突突”声,又看看周围略显陌生的环境,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仿佛在说:“这地儿我不常来,不太熟啊兄弟。”
赵大宝也有些着急,眼看日头渐渐偏上,难道今天真要空手而回?
就在这时,公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耳朵猛地竖立起来,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竟不管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起来!
“哎?鹿兄!发现啥了?等等我!”赵大宝见状,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跟上。
公鹿跑得并不快,但目标明确。
不一会儿,它带着赵大宝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背阴坡,停在了一棵极其粗壮、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古树不远处。那古树的树干极其粗壮,估计得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粗壮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洞口边缘光滑,像是常有什么东西进出摩擦所致。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那洞口竟然隐隐有白色的热气袅袅冒出!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这……这不会是熊瞎子的洞吧?它在里面猫冬呢?”
公鹿也显得有些紧张和警惕,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刨着,显然也知道这里住着不好惹的主。
赵大宝的心跳开始加速。
熊——这可是比野牛更凶悍的大家伙!
熊掌、熊胆、熊皮……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但这玩意儿也太危险了!
怎么弄?
第65章 瘸腿老狼
直接靠近洞口?那纯属找死!
熊瞎子虽然冬天主要在睡觉,但警觉性极高,被吵醒了就是“起床气”max的状态,一巴掌下来石头都能拍碎!自己这小身板可不够它塞牙缝的。
必须在它出洞的时候,远距离一击必杀!
可怎么把它引出来呢?
赵大宝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洞口,又看看身边紧张的公鹿,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下一刻,他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只狍子腿。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离洞口不算太远、又是上风口的地方,迅速用枯枝搭起一个简单的烤架,生起一小堆火,将狍子腿架上去烤!
火焰升起的瞬间,他立刻抓起枪,猫着腰,以最快速度转移到了下风口的隐蔽处,屏住呼吸,将枪口稳稳对准洞口。
他可不敢留在上风口,熊的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它闻到人味儿,待会儿冲过来的目标可就不是烤肉,而是他这块“人形点心”了。
不大一会儿,上风口那边的火焰舔舐着狍子腿,油脂开始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赵大宝特意撒上的盐和辣椒面的辛香气味,顺着风,袅袅婷婷地飘向了那棵枯树洞……
洞里立刻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着,一个毛茸茸、圆乎乎的棕色大脑袋,极其谨慎地从树洞口探了出来!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熊聪明得很,脑袋像弹簧一样,伸出来一下又迅速缩回去,反复试探了好几次,确认外面没有明显的危险,只有那无法抗拒的香味源头时,它才开始一点点地、笨拙地从树洞里往外爬。
赵大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但极力克制着开枪的冲动。
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一击致命的角度!
打别的地方,以土枪的威力和熊的生命力,很可能只是激怒它,到时候一头暴怒的熊瞎子冲过来,场面可就失控了!
最好的目标就是眼睛,子弹能从眼眶斜向上贯穿大脑!
那熊一步三回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鼻子在空中不停地嗅着,一步步被香味牵引着,走向那串烤得焦香四溢的狍子腿。
香味实在太诱“熊”了!尤其是那调料的复合香气,是这头熊从未体验过的“高科技狠活”。
它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滚烫的狍子腿,先是放在地上啃了两口,似乎觉得不过瘾,竟然像人一样一屁股坐了下来,用两只前爪捧着狍子腿,津津有味地大啃特啃起来!
这个姿势,正好让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低了下去,专注于眼前的美味。
就是现在!
赵大宝屏住呼吸,准星牢牢套住熊眼!
“砰!”
一声枪响骤然打破林间的寂静!子弹呼啸而出!
只见那正啃得欢实的熊瞎子猛地一僵,捧着的狍子腿“啪嗒”掉在雪地上。
它的眼眶处爆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随即轰然向后倒地,四肢无力地摊开,溅起一片血沫。
成功了?!
赵大宝心脏砰砰狂跳,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紧紧握着枪,又谨慎地等待了几分钟,确认那熊彻底一动不动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好家伙……这‘外卖’代价可真够大的……”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头倒毙的巨熊,又看看那根只被啃了几口的烤狍子腿,忍不住吐槽,“不过值了,这玩意绝对够吹一辈子了!”
他兴奋地走上前,先将那根沾了熊口水的狍子腿嫌弃地踢到一边,然后看着这庞大的战利品,心里乐开了花。
熊掌、熊胆、熊皮……全是好东西!
他意念一动,将这头沉重的棕熊也收入了空间。看着空间里那堆成小山的猎物,赵大宝满意极了。
这还没结束,赵大宝立刻用集中精神力对这头熊,来了个现场解剖。
熊掌好东西,后世想都别想,那是犯罪。
熊皮好软和,炮制好了,在上面睡觉肯定很惬意。
然后就是熊胆了,他可是听说过,熊死了,必须立刻把熊胆给取出来。
取出的熊胆,呈深绿色还有点金色,赵大宝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也没炮制过熊胆,就知道这玩意值钱,先保存好,到时候去药材店看看。
赵大宝心满意足从空间出来,琢磨着熊掌是烤着好吃还是炖着好吃时,远处山峦间,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悠长的狼嚎。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什么东西送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和诡异。
更让人注意的是,狼嚎传来的方向,还隐约夹杂着伐木器械的“突突”声。
与此同时,林场新伐木区。
那凄厉的狼嚎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工人的耳中,不少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正在拉锯的孙有志更是浑身一个激灵,那晚被瘸腿老狼跟踪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不少老工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孙有志,眼神复杂。
小队长强作镇定,大声喊道:“都别自己吓自己!光天化日的,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家伙,怕什么?!赶紧干活!”
但他自己也心里发毛,悄悄安排了几个胆大的工友拿着斧头在四周巡逻警戒,一有动静立刻示警。
赵大宝一路疾奔,穿过密林,眼前出现一个阴森森的沟塘子,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垭口,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地方……不会就是孙叔说的‘鬼见愁’垭口吧?”赵大宝暗道,因为他已经能清晰听到垭口另一边传来的伐木声和机器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垭口,这里枯草及腰,极难行走。那断断续续的狼嚎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还不止一头!
他拨开枯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隐蔽的山洞口,赫然站着一只体型干瘦、眼睛冒着绿光却异常凶戾的老狼,它正阴恻恻对着洞下方十几只围着的狼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训话。
那群狼则低着头,像是在听从指令。
赵大宝慢慢缩短距离,看得更清楚了。
这时,狼群中走出一只较为强壮的狼,站到了洞口老狼的对面。
没过一会儿,两只狼竟然撕咬打斗起来!洞口的老狼在扑咬时,左前腿明显有些瘸拐!
“是它!果然是那只瘸腿老狼!”赵大宝心中确认。
第66章 全体戒严
两只狼打得难分难解,狼毛飞溅。就在这时,旁边一头放哨的狼似乎嗅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赵大宝的方向,发出一声警示的嚎叫!
打斗瞬间停止!
那瘸腿老狼极其狡猾,趁此机会,扭头就钻回了山洞!
剩下的十几只狼,齐刷刷地将泛着绿光的眼睛盯向了赵大宝的藏身之处!
“被发现了!”赵大宝心知躲不了,干脆先发制人,抬起枪口!
“砰!”
枪声响起,狼群顿时骚动起来,它们敏捷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朝赵大宝扑来!赵大宝一边利用树木和地形灵活躲避,一边冷静地开枪射击。
枪声在林间激烈回荡。
伐木区那边,工人们清晰地听到了接连不断的枪声!
“是枪声!从‘鬼见愁’那边传来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抄起了身边的斧头和棍棒,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孙有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想到之前提到瘸腿狼时赵大宝那发亮的眼神,又想到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石头!肯定是那孩子!”
他再也顾不上害怕,抓起一把斧头就对小队长喊道:“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我冲撞的是什么大仙!”
他不顾众人劝阻,朝着枪声方向拼命跑去。而那些一起伐木的,没有那胆量跟着一起上去,只是四处观察着,防止有狼突然攻击过来。
这边,赵大宝经过一番惊险的缠斗,终于将洞外的狼群全部解决。他看着幽深的洞口,一咬牙,不假思索地追了进去!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地上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骨头,甚至……还有几具人类的头骨!
赵大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忍着不适,拐过几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眼了!
山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分成了好几个洞室!一个洞室里堆放着一个个木质板条箱,有的箱子散开,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三八大盖、机枪零件、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和成箱的弹药!角落里还有一部老式电台!
另一个洞室里,放着几个印着醒目骷髅头的铁皮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还有一个洞室,里面挂着锈蚀的镣铐和各种骇人的刑具,地上散落着更多的人类骸骨……
赵大宝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这分明是小鬼子当年留下的一个秘密物资点和……刑讯地!
他回到第一个洞室,在电台旁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还有一张军事地图。
他翻开那些板条箱,有的里面是精美的瓷器和玉器,有的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条,还有的里面是卷好的字画和首饰珠宝……林林总总,竟然有二十箱之多!
“妈的……”
赵大宝看着这一箱箱沾满同胞鲜血的财宝和满地的白骨,心里堵得厉害,愤怒又沉重。
他正心情激荡,就听到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石头!石头你在里面吗?”
是孙叔!赵大宝赶紧跑出去。
孙有志气喘吁吁地冲到洞口,首先看到的是满地的狼尸,吓得他脸色发白,接着看到赵大宝从洞里出来,立刻冲上前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这虎孩子!你不要命了!你要是出点事,我咋跟你爹娘交代啊!”
看到孙叔吓得够呛又真心关怀的样子,赵大宝心里暖乎乎的。
他注意到只有孙叔一个人过来,立刻明白林场那些人恐怕还是因为上次的事,不敢来这“邪门”的地方,或者没把孙叔的安危当回事。
既然如此……这天大的功劳,就不能分给那些胆小鬼了,必须落在孙叔头上!
“孙叔,先别说这些!你快跟我进来!有重大发现!”赵大宝拉着孙有志进了山洞。
当孙有志看到洞内的一切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为无比的愤怒和震惊!“这…这是…”
“是小鬼子留下的!孙叔,你现在立刻回去上报!就说是你第一个进来发现的!”赵大宝果断说道。
“这怎么行!是你发现的……”孙有志急忙反驳。
“孙叔!你听我说!”
赵大宝语气坚决,“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要这么大的功劳,上面能给我什么?最多几句表扬,给个奖状,再来点米面粮油啥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林场工人,发现这个,这是天大的功劳!涨工资、提干、甚至以后调回京城,这都是资本!这功劳你必须拿下!这是目前最优解,我跟着您蹭点功劳就行了。”
他不容分说,拉着孙有志来到狼尸旁,用狼爪将孙有志的衣服撕扯得更破,在他手臂、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又泼洒了些狼血在他身上。
“孙叔,快,朝山洞方向放几枪!”赵大宝把自己的枪塞给孙有志。
孙有志再憨厚也明白了赵大宝的用意,眼眶瞬间红了:“石头,这…这让我…”
“孙叔,别犹豫了!为了婶子、月月、大迷糊,也为了你以后,就按我说的办。今天就是我来打猎,遇到狼了,你来帮忙解围了,追到了这里,然后你意外发现了这个山洞里面的东西!快!”
赵大宝语气急促而坚定,“这没准是咱两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护身符,叔你个高,帮我顶着!”
孙有志看着赵大宝清澈又不容置疑的眼神,重重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愧疚,颤抖着举起枪,朝着山洞上方开了几枪。
“砰!砰.....”
枪声再次回荡在山谷。
“叔……欠你的!”孙有志声音哽咽。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回去报信!我在这守着!”赵大宝催促道。
孙有志不再多说,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拼命朝着伐木区跑去。
刚跑到伐木区边缘,就撞见了闻讯赶来的大牛,就是送赵大宝去小火车站,全程一句话没有说的那个汉子。
大牛扶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孙有志,就听到孙有志断断续续说出“鬼子…装备…山洞…”
军人出身的他瞬间意识到事态重大!
大牛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作风,直接接管了伐木场的现场指挥权,一边派人火速通知林场保卫科和上级公安,一边组织工人们拿起工具,在通往“鬼见愁”垭口的路上设下岗哨,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
然后,他亲自带着几个可靠的人,跟着孙有志快速返回垭口。
第67章 奸细狼
他们赶到时,只见赵大宝正有气无力地蹲在地上,笨拙地试图给一头狼剥皮,小脸煞白(装的),一副惊魂未定、脱力后怕的样子。
见到来人,赵大宝立刻按照和孙有志对好的“剧本”,结结巴巴地描述了孙叔如何英勇地作战帮他解围,打死狼群,又如何第一个发现并进入了这个可怕的山洞。
大牛神情严肃,没有说话,亲自进洞查看后,脸色无比凝重。他立刻出来,郑重地接过了赵大宝的枪,如同接管重要岗哨般,笔直地站在了山洞洞口,亲自守卫!
赵大宝见状,心里彻底踏实了。
戏演得差不多了,他又蹲回去,继续收拾那些狼尸,心里美滋滋地想:“等事儿完了,不给狼肉,这些狼皮给我应该不过分吧?先剥了皮不过分吧?”
当天晚上,整个林场居民区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谈论的不再是什么“狐仙黄大仙借形”,而是那瘸腿老狼竟然是小鬼子养的“奸细狼”!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狼通人性,专门替小鬼子看守害人的山洞云云。
工人们群情激愤,之前对山精野怪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为了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那匹被拖回来的老狼尸体,下场可想而知——用某个老工人的话说:“恨不得给它挫骨扬灰!”
最终也确实没剩下什么狼模样了。
至于之前那些关于“老狼是仙家”的流言,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小鬼子及其“帮凶狼”的切齿痛恨。
赵大宝、孙有志还有大牛三人,则在林场保卫科里待到了第二天快中午,才被放出来。毕竟他们是第一批进入山洞的人,很多细节需要反复询问核实。
走出保卫科大门,一直沉默寡言的大牛难得地主动开口,他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小子,像个爷们。”
赵大宝正揉着咕咕叫的肚子,闻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我去!大牛叔!原来您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您是……呃……”
他及时把“哑巴”俩字咽了回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牛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两次见这小子确实都没吭声,不由得失笑,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个臭小子……赶紧回家吧,这里的事交给保卫科和警方就行了,没你们的事了。”
“哎哎哎!大牛叔,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大宝立刻不干了,小嘴叭叭地开始理论,“什么叫没我们事了?我孙叔可是第一个发现山洞、勇斗狼群、负伤挂彩的大功臣!连个表扬信或者奖励都没有?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可是为林场、为国家立了大功的!”
大牛被他一连串的话堵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少不了你爷俩的功劳和奖励!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能白乎的小话痨!”
他这话可是有感而发。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凡是来找赵大宝了解情况的同志,无论是保卫科的还是警察,出来后都有一个共同感受——听这小子讲话跟听评书似的!
描述一头狼扑过来,他能给你渲染出“那狼眼冒绿光,獠牙似钢刀,带着一股黑风就过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我孙叔一个鹞子翻身……”的效果,细节丰富,修辞夸张,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关键你还挑不出他话里有什么大毛病,就是特别费耳朵和记录本。
“嘿嘿,这不就让您见着了嘛!”
赵大宝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想起正事,“那大牛叔,我这来时间也不短了,准备这两天就准备回京城了,这……不影响我们回去吧?总不能等我回去了,还要再来一趟讲一下经过吧?家里可还等着呢。”
大牛摆摆手:“放心吧,我和同事打听清楚了,不影响你们回去。后续的表彰奖励肯定也会有,到时候如果你来不及,我们会把奖励寄到你们街道去,放心吧。”
“得嘞!那就辛苦大牛叔您多受累啦!”
赵大宝目的达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拉起旁边还有些局促的孙有志就跑,“孙叔!快走!肚子都快饿扁了!回家让郑姨给做点好吃的,咱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了。
昨晚在保卫科,他可是绞尽脑汁,把两辈子的演技和口才都发挥到了极致,既要夸大孙叔的英勇和自己的“微弱”贡献,又要小心翼翼不露出任何关于空间和逛黑市的马脚,真是死伤了无数脑细胞!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完美过关!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吃饱喝足!
因为昨天下午的“重大发现”,整个林场都放假两天,气氛既紧张又兴奋。
孙有志带着赵大宝往回走的一路上,打招呼的工友就没断过。
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敬佩,那点因为之前“老狼邪门”而产生的刻意疏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有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会憨厚地点头回应。
倒是赵大宝,像个全权发言人,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见缝插针地简短夸赞:“哎!多亏了我孙叔机警!”
“是啊是啊,我孙叔那叫一个猛!”
主打一个核心目的:把我孙叔英勇无敌的形象焊死在大家脑海里!
孙有志听得老脸发烫,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拽着这个“吹嘘无度”的小子往家跑,生怕他再吹下去,自己就该变成能单手屠龙、脚踢鬼子的超级英雄了。
一到家,小月月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不过这次,她绕过爹爹,直扑赵大宝!
这可把上次被小丫头“无情抛弃”的赵大宝给得意坏了,心里那点小失落瞬间被治愈。他一把抱起小丫头:“小月月,想哥哥了没?”
“想了!想了!”小月月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
“哪想了?”赵大宝逗她。
小丫头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肚肚想了!”
得,这是惦记好吃的呢!
赵大宝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甜滋滋地喊:“石头哥哥最好了!”
华子、大迷糊和郑姨也闻声出来,看到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昨晚从伐木区回来的人传的消息各种版本都有,一个比一个吓人。
“当家的,没事吧?没伤着吧?”郑姨拉着孙有志上下打量。
“郑姨,放心!啥事没有!我们爷俩就是运气好,混了点小功劳而已!”
赵大宝抢着回答,同时拼命给孙有志使眼色。
孙有志看着媳妇担忧的眼神,又看看赵大宝......
第68章 金牌解说
最终孙有志只好硬着头皮认下:“嗯……石头说的对。”
听到孙叔这话,赵大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地了。他就怕孙叔实在,非要掰扯清楚,那反而麻烦。
华子可憋不住了,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石头!快!快说说!到底啥情况?你不是去卖鱼了吗?怎么又跟狼干上了?还扯出小鬼子了?”
不光他好奇,大迷糊和郑姨也竖起了耳朵,连孙有志怀里的小月月都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听故事的小模样。
“想听啊?”赵大宝故意拿乔。
“嗯嗯!”华子和大迷糊把脖子伸得老长。
“哎呀呀……”
赵大宝夸张地扭了扭腰,“这两天真给我累坏了,这腰酸背痛的……”
华子立马心领神会,狗腿地给他捶起背来:“哥!亲哥!舒服不?快讲吧!”
“嗯…不错不错…力道再大点…”
赵大宝享受了一下,又突然捂住肚子,“哎呀…哎呀…这肚子怎么突然这么饿啊,没力气讲了啊…”
华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嗷一嗓子就扑上去:“好你个石头!我和你拼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闹声,华子追着赵大宝跑,小月月在一旁咯咯直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中午这顿饭格外丰盛。
赵大宝带回来的布包里恰好有两只肥硕的野鸡、一只野兔,还有那些鸟蛋。郑姨全都给安排上了,炖的炖,炒的炒,香气四溢。
小月月吃得那叫一个欢实,小嘴塞得鼓鼓的,一边吃还一边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们讲话,似乎在好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怎么光说话不吃呀?
饭桌上,郑姨还是有些担心地问:“石头,你意思…那些鱼已经用火车运回京城了?”
“嗯,郑姨您放心,已经安排上了火车,这会儿估计都运下车了。这事咱自家人知道就行,对外谁都别提。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这两天纯粹是在山里打猎玩儿来着。”赵大宝叮嘱道。
“嗯,放心,石头,打死我也说你在山里打猎!”郑姨郑重保证。
“不是,石头”
华子还是没完全理顺,“你弄完鱼的事,怎么又跑山里去了?还待了两天?”
“嗨!”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我那不是把鱼的事处理妥当了嘛,一时半会儿也没车回来。后来一想,好不容易来趟林场,不过过打猎的瘾多亏啊!我就沿着铁路线旁边的林子往里走了走,打点野味。”
“石头哥,那你晚上咋办的?不害怕啊?”大迷糊憨憨地问。
“这有啥怕的?”
赵大宝一副小意思的表情,“找个背风的山洞,捡点干柴把洞口一圈点上火,暖和又安全,睡得香着呢!”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郑姨后怕地数落,“林子里晚上多危险?这次是你运气好,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知道啦郑姨!我就是贪玩,下次不敢了!”赵大宝从善如流地保证。
吃完饭,几人开始商量正事。
回京城的事不宜再拖,以免夜长梦多。几人一致决定,下午郑姨和孙叔就去场部找领导开介绍信,然后由三个小伙子带着小月月去山下城里买火车票。如果能买到明天的票,就明天一早出发!
原本赵大宝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但华子和大迷糊一听能下山逛逛,眼睛都亮了,谁也不肯留下。于是这三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谁也没说服谁,只好三人一起行动。
当然,还非得带上一个小尾巴——小月月蹦跶着非要跟着去“城里玩”。于是乎,进城小分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因为林场放假两天,下山的人格外多。
原本拉木材的拖拉机,这会儿全都变成了临时客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有的下山采购柴米油盐,有的去邮局给老家寄山货干货。
赵大宝几人到的时候,车边已经排起了小队。
一看他们来了,尤其是看到赵大宝,人群顿时热情起来:
“哎呦!是小月月的三个哥哥!这是要带月月下山啊?”
“瞧瞧这三个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有对象没?”
“来来来!小伙子们,到前面来!我这位置让给你们,你们带个孩子不容易!”
“对对对!快上来!别排队了!”
“......”
就这样,赵大宝几人本来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硬是被热情的工友和家属们连推带拉地塞到了最前面,立刻就被扶上了车,连等下一趟的功夫都省了。
这待遇,让脸皮稍薄的华子和大迷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赵大宝倒是乐呵呵地一路道谢。
车上,大家聊得最多的自然是昨天“鬼见愁”垭口的事。
这次根本不用赵大宝开口,华子全程担任“金牌解说”,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把孙有志的英勇和赵大宝的“从旁协助”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添油加醋的程度让赵大宝本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嘀咕:“华子,你小子说的那个是我吗?我咋不知道我还能一个滑铲放倒三头狼?”
后面上了小火车站,哐当哐当的噪音,不大声讲话都听不见,后面喊累了,终于让华子闭上了嘴,大家也是一样没力气聊天了。
在山脚下的供销社门口,众人分道扬镳。
很巧,正好有一辆班车等在那里,上车就发车了。
赵大宝默默祈祷这次千万别吐。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三大一小终于到了城里火车站。
这次赵大宝争气了,居然没吐!小月月更是全程叽叽喳喳,活力无限,一点事没有。可怜华子和大迷糊,一下车就冲到路边花坛,吐得稀里哗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赵大宝一边给小月月捂着眼睛,一边无奈地看着他俩:“你说你俩,图个啥?明知道要受这罪还跟来?待会儿买完票回去还得再吐一回!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华子和大迷糊吐得脸色发白,相互看了一眼,欲哭无泪——光想着下来玩了,把这茬给忘了!
后悔啊!
第69章 找关系,走明路
歪着头的小月月看到两个哥哥狼狈的样子,嫌弃地捂着鼻子,直往赵大宝身后躲。
“你俩先缓缓”
赵大宝安排道,“我先去看看票的情况。要是不好买,我还得去找王叔帮帮忙,可能需要点时间。你们带着小月月在附近逛逛,买点吃的,别走远,待会儿还在这集合。”
他说的王叔,就是来时列车长许叔交代的那位火车站工作人员,上次帮他们找去林场车的那位。
和三人分开后,赵大宝直奔车站办公区,找到了王叔的办公室。
“嘟嘟嘟——”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王叔的声音。
赵大宝推门进去,脸上堆起笑容:“王叔,忙着呐?”
他可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拎着两只肥嘟嘟的飞龙,当然也是刚从空间拿的。
“哟!石头!你小子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老王抬头一看是他,笑着站起身。
“王叔,来,抽烟,抽烟!”
赵大宝赶紧递上烟,又把飞龙递过去,“这不是准备明天回京城嘛,特地过来看看您。顺便想请您帮忙问问去京城票的情况。对了王叔,这是我在林场打的飞龙,味道那叫一个鲜!提了两只给您,带回去给婶子和孩子尝个鲜。”
老王接过烟,看着那两只飞龙,笑骂道:“你个小滑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憋着什么坏呢?只要不违反原则,王叔能办就给你办了。”
“嘿嘿,啥都瞒不过您!”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在山上弄了点山货野味,想托明天的列车一起捎回京城去,想请您跟列车长提前打声招呼。”
“你来这边的事,老许跟我打过招呼。行啊,你小子,还真弄到好东西了?”老王有些惊讶。
“运气好,运气好!打了两头野猪和一些鱼,还跟林场的老乡换了点蘑菇松子啥的。”赵大宝半真半假地说道。
老王竖起大拇指:“石头,你小子是这个!我家那混小子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叔,看您说的!我要是有您这么厉害的爹,我肯定也啥心不操,光知道吃喝玩乐了!”赵大宝赶紧送上一记彩虹屁。
“去你的!少给我戴高帽子!”
老王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事好办!你还不知道吧?明天早上就有一班是老许的车!有他在,你还担心啥?”
“啊?这么巧?”赵大宝真是又惊又喜,这运气也太好了!
“就这么巧!”
老王哈哈一笑,“你把东西拉过来,就放车站仓库,我让人给你看着,明天直接送上老许的车厢就行。”
“太好了!谢谢王叔!”
赵大宝赶紧道谢,又想起一事,“对了王叔,我那猎枪,您看……”
“一并拿来!明天我给你包好,一起放车上,到了京城站你再拿走就行。”老王考虑得很周到。
“还是我叔想得周到!”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
接着,他又借用老王办公室的电话,给京城站前派出所食堂的张叔打了个电话,告知对方明天早上接车拉东西。
一切安排妥当后,赵大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已经全都用麻袋装好,吭哧吭哧地运到了老王指定的仓库。
看着东西安全入库,赵大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专门跑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给站前派出所食堂的东西全部走明路,路迹清楚。
还好来了一趟,要不然明早一上车,发现是许叔的车,自己还空着手上去,下车却是带着东西给食堂。哪天许叔和张叔谈论起来,对不上账,自己可就露馅了。
“好险好险……”他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
他心情大好地走到车站广场,一眼就看见小月月正骑在大迷糊的脖子上,小手捧着一个热乎乎、焦黄喷香的大烤红薯,啃得小嘴周围一圈都是黄澄澄的薯泥,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旁边的华子也拿着一个,吃得正香。
“哟呵!你们几个倒会享受啊!我的呢?”赵大宝笑着走过去,故意板起脸。
华子嘿嘿一笑,冲烤红薯的摊贩喊道:“老板!再来一个最大的!钱由他付!”
说完还用手指了指赵大宝。
“好嘞!”摊主麻利地挑了个大个儿的,用旧报纸包好递过来。
“好啊你们!合着在这儿等着宰我呢!”赵大宝接过烫手的红薯,笑骂道,但还是爽快地付了钱。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得知车票事都已办妥,而且还是许叔的车,华子和大迷糊都乐了,立刻想起了上次那顿美味的白米饭和红烧肉,对明天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
时间还早,赵大宝看着眼睛滴溜溜乱转、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月月,便提议道:“走!带咱们的小月月逛逛这火车站周边,见见世面去!”
“好耶!逛街街!”
小月月立刻欢呼起来,连烤红薯都顾不上了。
五十年代的小城市的火车站周边,远不如后世繁华,但却别有一番热闹景象,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们首先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吸引。循声望去,是一个露天的小小铁匠铺子。炉火烧得正旺,老师傅古铜色的脸庞映着红光,正抡着锤子,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四溅。他在给一辆马车更换磨损的马蹄铁!那匹高大的驮马温顺地抬着蹄子,任由老师傅操作。
“哥哥!大马!”
小月月兴奋地指着,她在林场见过拉车的马,但这么近距离看钉马掌还是第一次。
接着,他们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担子两头是两个大大的玻璃匣子,里面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小商品:色彩鲜艳的头绳、玻璃弹珠、木制的小陀螺、针线、顶针、还有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硬水果糖。
货郎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拖着长音吆喝:“鸡毛——换糖嘞——破铜烂铁——换针线——”
小月月的眼睛瞬间就被那亮晶晶的糖果和头绳吸引住了,小手指着糖匣子,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哈哈一笑,走过去,给她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和两根红头绳,当然他也多买了几根,带回去给二梅、三丫。
小丫头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第70章 美好的念想
他们还看到了路边摆着的剃头挑子。剃头师傅正给一位老大爷刮脸,热毛巾敷过,刷上肥皂沫,剃刀在牛皮上蹭得锃亮,手法娴熟又轻柔。华子看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一根毛都没有的下巴,琢磨着要不要也来一下。
最让小月月感到神奇的,是一个吹糖人的摊子。
摊主老大爷用小铲取一点热糖稀,用手捏捏,然后用嘴吹气,那双灵巧的手配合着,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或者大公鸡就做好了!粘在竹签上,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要!月月要!”小月月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大迷糊的衣角不松手。
大迷糊这几天和小月月的感情突飞猛进,自然满足她,给她买了一个小老鼠偷油吃的糖人。
小丫头举着糖人,小心翼翼地看着,都舍不得吃。
他们还看到了卖冰糖葫芦的、卖烤芋头的、卖自家编的笸箩筐篓的……各种各样的小摊贩,构成了这个时代火车站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三人也各自买了点小玩意儿,准备带回去京城。
逛累了,几人就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穿着工装、提着行李包的工人,背着包袱、眼神好奇的农民,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小月月骑在大迷糊的脖子上,小口小口舔着糖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地方……还挺有意思的。”华子啃着刚才买的烤芋头,含糊不清地说。
“嗯!”
大迷糊用力点头,他刚刚又给妹妹买了一个漂亮的鸡毛毽子。
赵大宝看着几人,笑了笑:“几位爷,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是住招待所,明天我和郑姨来和你们汇合,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再吐个两次?”
华子和大迷糊一想起那颠簸呕吐的滋味,顿时面露菜色,表示很愿意在招待所将就一晚。但小月月却揪着小手指,一脸纠结。
“小月月,是不是担心住外面不习惯呀?”赵大宝抱起小丫头问道。
小月月摇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说:“不是……我还没和狗蛋、铁蛋他们告别呢……”
孩子的感情纯粹而真挚,这个回答让三个哥哥都愣了一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华子立刻戏精上身,45度仰望天空,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咏叹调说道:“罢了!罢了!林场,终究是承载了我夺得多个第一的地方!我也要回去,好好告个别!”
这该死的模样,赵大宝很想上去给一拳,一个谎言,让自己这辈子是逃不出华子的折磨了。
见大家都回去,大迷糊自然也跟着回去,他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于是三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争着要把小月月扛在脖子上,打打闹闹地朝着返回林场的的班车走去......
另一边,林场孙有志家里,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来了不少平时关系要好的妇女邻居。听说郑玉琴要回城了,大家都很是不舍。这年月,邻里感情淳朴深厚。
大家你一点我一点,带来了不少东西:自家晒的干蘑菇、一小袋松子、几个腌好的咸鸭蛋、甚至还有一小块舍不得吃的腊肉……都知道京城居大不易,这是“穷家富路”的心意。
郑玉琴推辞不过,感动得眼圈发红。
......
当赵大宝他们回到居民区时,天刚擦黑。一群孩子就像等候多时的小侦察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小月月看到小伙伴们,立刻从哥哥肩膀上出溜下来,跑进孩子堆里。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漂亮的红头绳,送给了平时最要好的一个小女孩;又把那个没舍得吃的糖人,掰成小块分给大家。
“以后你们要去京城找我玩……我…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小丫头说着,声音带了点哭腔,离别的伤感终于涌了上来。
然而,她刚酝酿好情绪,那些拿到了糖果的小伙伴们,转头就“叛变”了。一下子全围到了赵大宝、华子和大迷糊面前,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把她这个大姐大晾在了一边。小月月顿时傻眼了,那点伤感全被这“塑料兄弟情”给冲没了!
“雪上飞大侠!说话算话!再战一场!”狗蛋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赵大宝发出挑战。
“对!还有我!我的降龙十八掌已经练到第九层了!”铁蛋也不甘示弱。
“看我猴子偷桃!嘿哈!”
“还有我的打狗棒法!”
“......”
一群小豆丁咋咋呼呼,要挑战三位“武林高手”。
赵大宝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揍弟弟要趁早!必须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顿时,一场混战在雪地上展开……说是混战,其实就是三个大哥哥嘻嘻哈哈地“欺负”小孩,把他们一个个撂倒在柔软的雪地里,滚作一团。
半小时后,在赵大宝付出了一大把糖果作为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后,这场“世纪大战”才以孩子们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傻笑而告终。
赵大宝看着这群小机灵鬼,哭笑不得:“你们可真是人才!这耍无赖碰瓷的招数,是不是也是你们大姐大教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对着孩子们一抱拳:“行了!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在京城,等着诸位将来学有所成,再来挑战!”
孩子们也有样学样,乱七八糟地拱手,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喊道:
“好!京城见!”
“京城见!”
“等着我们!”
有时候,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真的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晚上,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孙叔家门口,是大牛叔。他手里提着一瓶地瓜烧,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爷们,晚上喝点?”大牛叔晃了晃酒瓶,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一看,下意识就想推辞:“这个嘛……牛叔,我还小……”
话还没说完,他就瞥见大牛叔身后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厚实带毛的狼皮!
“但再小咱也是立门楣的爷们!必须喝!牛叔,咱爷俩今晚必须走一个!”赵大宝的话风转得比陀螺还快,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这变脸速度,连大牛叔都看得一愣,随即笑骂道:“你小子……滑头!给,这是你剥下来的那些狼皮,场里批准了,全都归你,带回去吧。”
“哎呦!咱林场就是豪气!局气!小子可就却之不恭了!”赵大宝立刻上前接过,心里美滋滋,这狼皮硝制好了,做件皮袄或者坎肩,冬天可就暖和了。
“再跟你说个事”
大牛叔压低了点声音,“你们爷俩这次的事,材料已经整理好报上去了。”
赵大宝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呦喂!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功劳,还让组织操心,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牛叔眼睛一瞪:“咋?那要不我明天去跟领导说说,把材料撤回来?”
第71章 回城
“别别别!牛叔!您看您,怎么还跟小孩子开玩笑呢?”
赵大宝赶紧拦住,一脸正气凛然,“大人说话,那必须得算话啊!”
“你个皮猴子!”
大牛叔被他逗乐了,接着问,“对了,那些狼肉你要不要?想要的话也能带走些,但不能全给你,场里得留着些交上去。”
赵大宝连忙摆手:“可别!牛叔,我现在一想起大爷大娘们说的‘奸细狼’,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可吃不下去。”
不是他多大气,那些也是他和孙叔功劳的一部分,不管是林场留下还是交到上面,都是一种见证。
“说起这个”
大牛叔神色认真了些,“原来那些老帮子,老传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经过这次事,风气一下子正了不少!比我们开十次大会做思想工作都管用!这是场里单独给你的一点奖励。”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赵大宝面前。
赵大宝接过钱,眼睛都直了,傻笑道:“嘿嘿……这多不好意思……来一趟林场,没花钱还赚一笔……”
孙有志和郑玉琴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天晚上,孙家的饭桌格外热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告别了林场。
大牛叔亲自开着拖拉机,和孙叔一起把他们送到了小火车站。小月月看着爹爹不一起走,小嘴一瘪,金豆豆眼看就要掉下来。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在她眼前一晃。
小丫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泪还没挤出眼眶就收了回去,破涕为笑,美滋滋地舔起了糖果。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华子和大迷糊严重怀疑,她刚才的伤心纯粹就是为了骗糖吃,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小火车一路哐当后又是汽车,这次旅途倒是波澜不惊。
神奇的是,吐得昏天黑地的只剩下了华子一个人。大迷糊竟然奇迹般地适应了,只是脸色稍微有点发白。
赵大宝摸着下巴分析:“看来这晕车啊,就像人们说的,吐着吐着就好了。华子,你再坚持吐几次,没准也能练出来!”
华子抱着路边大树,有气无力地送给他一个白眼。
顺利抵达火车站,王叔已经早早等在站口,一路绿灯把他们直接送上了站台。
“王叔,这次真是给您添大麻烦了。”赵大宝真诚地道谢。
“这有啥麻烦的!以后再来这边,直接来家里玩!”王叔爽朗地笑道。
“行!下次一定登门打扰您!您要是去京城,也务必来家里坐坐!”赵大宝和王叔互相留了地址,这份在特殊年代结下的情谊,悄然为未来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刚登上列车,走进餐车,就看到了列车长许叔。
“许叔!”三个小子齐声打招呼。
“来了?都没吃早饭吧?我让人给你们准备点。”许叔热情地招呼,转身就要吩咐餐车员。
“许叔,我们吃过了,您别忙了。”赵大宝赶紧说。
“你吃过了那是你!”
许叔完全没接他的话茬,反而从餐车员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饭盒,里面躺着两个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他眉开眼笑,看都没看伸手欲接的赵大宝,径直把饭盒塞到了小月月手里,“来,丫头,饿了吧?吃包子,都是你的!”
赵大宝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悲愤:“哎…哎…哎…许叔!过分了啊!拿我们三个大小伙子不当人是吧?您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抱着小月月的郑玉琴连忙推辞:“使不得,许车长,真不用,孩子吃过了……”
“郑姨,别跟许叔客气了”
赵大宝在边上酸溜溜补充,“他现在眼里只有‘小棉袄’,我们就是顺带的‘破麻袋’。”
许叔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才正式和郑玉琴打了招呼。赵大宝介绍道:“许叔,这是大迷糊的娘,郑姨。这是她家小公主,月月。”
小月月捧着热乎乎的包子,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
就这一声,直接把许叔这个疑似“女儿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哎!不用谢!不用谢!乖啊!”
许叔在餐车陪他们聊了一会儿,火车启动,便去忙着巡逻了。
小月月这可是第二次坐火车,上一次还在襁褓里,啥也不记得。
此刻看什么都新鲜,像只快乐的百灵鸟,在空旷的餐车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清脆的笑声洒满车厢。
玩累了,小丫头便挤坐到三个哥哥中间,小短腿悬在椅子边一晃一晃的,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听着哥哥们天南海北地胡侃。
赵大宝看着她那可爱又充满求知欲的小模样,忽然心血来潮,笑着问她:“月月,哥哥教你唱歌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月月兴奋地拍手。
赵大宝想了想,决定教点符合时代又充满童趣的歌。他轻轻咳了一声,用温和的嗓音唱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简单的旋律和有趣的歌词立刻吸引了小月月,她跟着咿咿呀呀地学,虽然调子跑得有点远,但那份认真劲儿可爱极了。
唱完了《小兔子乖乖》,赵大宝又唱起了:“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这歌词更是逗得小月月咯咯直笑,觉得“没有耳朵和尾巴”的老虎真是太好玩了。
接着,赵大宝又哼起了旋律更优美的《让我们荡起双桨》,虽然歌词记得不是太全,但那悠扬的调子和描绘的画面,依然让郑玉琴和华子、大迷糊都安静下来,微笑着倾听。小月月也安静下来,小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仿佛真的看到了小船儿推开波浪的画面……
餐车里,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点跑调的童谣飘荡着,混合着小女孩清脆的歌声和乘客们善意的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许叔再次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小丫头成了全场焦点,被几个喜爱她的乘客围着,又是给糖块又是学唱歌,简直像个小小明星。
“许叔,忙完啦?这也到用餐时间了吧,我们这就出去。”赵大宝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整理桌上的东西,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准备起身。
第72章 给自己找个好爹
许叔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别动:“坐着吧,都别折腾了。返程的车跟出京的可不一样。出京的车上,大多是国营厂出差人员,在餐车吃饭能报销,自然舍得;可回京城的,十有八九是投奔亲戚的老百姓,走的时候都揣着自家烙的面饼子,有几个舍得花钱来餐车?” 这种情况,许叔跑了这么多年车,早就见怪不怪了。
赵大宝一想也是。
哪怕到了几十年后,日子宽裕了,多数人坐火车还是舍不得去餐车,宁可自带干粮凑合。尤其是泡面,撕开调料包往碗里一撒,开水一冲,热气蒸腾,那可是火车上雷打不动的 “国民美食”。
待到许叔坐下,看着小月月那活泼可爱的小模样,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简直比看他自家那几个皮小子还亲。
赵大宝看着许叔那“女儿奴”属性暴露无遗的样子,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道:“许叔,您这么喜欢姑娘,回家再努努力,让我婶子给您生一个呗?”
许叔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笑骂:“滚滚滚!奶奶的,老子家一窝秃小子,再生?再来个带把的我还活不活了?”
“我去!许叔,您老厉害啊!竟然能生一窝!”华子在旁边不过脑子地接了一句。
这话顿时引得餐车里所有人哄堂大笑,连端着茶水走过的服务员都笑得手抖,壶里的水晃出来不少。
“臭小子!你也是个混蛋玩意儿!”
许叔瞪了华子一眼,又没好气地瞥向赵大宝,那意思很明显:你起的头,你也不是好东西!
赵大宝一看许叔那表情,就猜到几分,可不背这锅,嘿嘿一笑:“许叔,你看您家都有一窝小子了,俗话说债多不愁,蝨多不痒,小子多不嫌吵嘛!要不您再多三个?一个也是赶,一群也是放,再多仨,我觉得挺好!”
“你啥意思?”许叔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仨想给自己找个好爹啊!许叔,您受累,收了俺们仨当干儿子得了!”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话直接把郑玉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回去非得好好跟赵家媳妇陈淑贞学学,她儿子在火车上忙着给自己找爹,给她“找老伴”呢!
许叔被这混不吝的话气笑了:“你们要是我儿子?我保证一天揍你们八顿!还是吊起来用皮带抽的那种!”
“没事!”
赵大宝大手一挥,极其仗义地把大迷糊推了出去,“我和华子把这种挨揍的光荣使命都让给大迷糊!您可劲儿揍他一个就行!我们俩负责给您喊加油!”
面对赵大宝这不着四六的提议,许叔连连摆手:“可拉倒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家里那几个已经够我头疼了,可不敢再招惹小子了。唉……还是闺女好,小棉袄啊……”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玩得脸蛋红扑扑的小月月,满是羡慕。
赵大宝看火候差不多了,忽然正色了些,朝着小月月招手:“小月月,来,到哥哥这儿来。”
小丫头噔噔噔跑过来。
赵大宝指着许叔,用极其诱惑的语气说:“小月月,哥哥给你找个新爹,好不好?叫干爹。你干爹家里啊,有好几个特别厉害的哥哥,就像石头哥哥、华子哥哥、大迷糊哥哥一样,以后都会保护你,给你买好多好多糖吃!”
小月月一听给自己找新爹,立马就要不干了,但是听到后面的话,眼睛瞬间亮了!
好多哥哥?好多糖?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小脸,对着还有些懵的许叔,甜甜地、清晰地喊了一声:“干爹!”
这一声“干爹”,又糯又甜,像一颗温热的蜜糖,直接砸进了许叔的心坎里。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激动得有点手足无措:“哎!哎!好孩子!这…这…干爹身上也没带糖啊……”
他慌忙上下摸索,最后从衣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郑重地放到小月月手里:“来,月月,这个给你!以后好好学习!”
一支钢笔在这年代可是不便宜的礼物,足见其心意。
看起来像是赵大宝强行“碰瓷”认亲,但其实他心思细腻着呢。
他早就看出许叔是真心喜欢小月月,在他提出认干亲时,许叔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闪过一丝期待和惊喜,直到那声“干爹”叫出口,许叔的反应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心欢喜。
这说明,许叔自己也一千一万个愿意认下这个乖巧可爱的干女儿。
而且后世不是有个“接好孕”的习俗嘛,希望别人的“好孕”,能给自己也带来“好孕”,让自己也可以早日如愿的怀上小宝宝,也就是希望沾沾已经怀孕的宝妈的喜气,希望自己也早日怀孕。
这许叔和小月月认了干亲,没准来年真能得偿所愿,生个小棉袄。
“这…这…这…”
郑玉琴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惊喜又是无措。
对方可是列车长,是端铁饭碗、有身份的领导,自家就是普通家庭,这实在是高攀了。
而且这年头认干亲是大事,意味着两家人以后就像正经亲戚一样要走动了,婚丧嫁娶都要出席的,可不是后世那样随口叫叫。
“郑姨,我许叔都同意了,您不会看不上许叔,不愿意让小月月认这个干爹吧?”赵大宝故意问道。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愿意!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是怕…怕我们高攀了,月月这孩子没这福分……”郑玉琴连忙摆手,声音越说越小。
“好!只要双方家长都没意见,那这事就成了!”
赵大宝一锤定音,又对小月月说,“月月,给你干爹磕个头,谢谢干爹的礼物。”
小月月很听话,乖乖地跪下,像模像样地给许叔磕了个头:“谢谢干爹!”
许叔赶紧把宝贝干女儿扶起来,抱在怀里,简直稀罕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今天这一幕,虽然是赵大宝临时起意,但背后却藏着他深远的思量。
他想起了前世老年时候偶然听人谈起过的、关于小月月那令人唏嘘的坎坷命运:赶上了知青下乡的大潮,被街道的人逼着下乡,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年纪轻轻就被村里领导逼迫嫁给村里人,几乎成了生育工具,才二十出头就被生活折磨得像是四十岁的人,眼中早早失去了光彩。
那一世的他,自身难保,无力改变什么。但这一世,他回来了。他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也要尽力为身边值得的人撑起一把伞。
他希望,这一世的小月月,有这么多哥哥们护着,如今又多了一位有身份、有能力的干爹疼着,未来的道路能走得顺遂一些,能避开那些风雨,永远保留这份纯真和快乐。
第73章 收账去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稳稳停靠在了京城站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华子第一个跳起来嚷嚷,看着熟悉的站台,感觉无比亲切。大迷糊也长舒一口气,虽然林场之行惊喜连连,但终究是回家了。
郑玉琴牵着小月月,看着与几年前离开时并无二致的站台,心里却是感慨万千,这一趟,家里的命运或许真的不同了。
另一边站台上,站前派出所食堂的张叔早已等候多时,正和列车长老许对接那批“重磅”货物。
“哎呦喂!石头这小子!可以啊!真让他弄来这么多硬货!”
张叔看着从行李车厢抬下来的沉甸甸麻袋,眼睛都在放光,尤其是那两头大野猪,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行了老张,别光顾着乐了,赶紧拉走,这地方人多眼杂的,你不怕人眼红上来抢啊?”许叔笑着催促道。
“对对对!赶紧的!”
张叔立刻指挥跟他来的几个年轻小伙,七手八脚地把猎物抬上板车,盖严实了,风风火火地就往派出所后院食堂拉。
赵大宝让郑姨他们先在出站口等一会儿,自己得去把“账”结了。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站前派出所,门房张大爷依旧在优哉游哉地看报纸。
“张大爷!张大爷!再用功学习下去,京城大学都要抢着聘您去当教授了!快,来根烟歇歇脑子。”赵大宝探进脑袋,笑嘻嘻地递上一根经济烟。
“咳咳…是得歇歇了,学问太大,脑子有点跟不上。”
张大爷从善如流地接过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行啊,都会远程指挥你张叔干活了,还让人去站台接货。”
“嘿嘿,我这不是人小力微嘛”
赵大宝凑近点,“那么多好东西,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半道截胡了,那我不得哭死?有我张叔这尊大佛镇着,我看谁敢动!”
“滑头!”
张大爷笑骂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赵大宝手里那半包烟上瞟。
赵大宝多机灵,立刻心领神会,又掏出一整包没开封的经济烟放在桌上:“张大爷,您受累,帮着看看门,我进去找张叔说点事。”
张大爷袖子不着痕迹地一扫,那包烟就进了抽屉:“快进去吧,你张叔那儿…没准还有惊喜给你呢。”
说完,美滋滋地点上烟,继续看他的报纸。
赵大宝溜达到后院食堂,张叔正盯着人过秤,脸上笑开了花。
“张叔,这回还满意不?”赵大宝凑过去。
“石头!来了啊!满意!太满意了!”
张叔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这时,过秤的人大声报数:“张主任,全都称好了!野猪两头,一共八百五十斤!鱼八十七斤!各种干货……三十三斤!”
听到“张主任”这个称呼,赵大宝心里一动,好家伙,这都不避人了?
看来张叔这升职的事,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快,没准年前就能落实!
“张叔,你们连干货也要啊?”赵大宝听到连蘑菇松子都称了,有点意外。
“要!怎么不要!”
张叔指着那些山货,“你看看这品相!松子、榛子、猴头菇、木耳……都是城里难买的好东西!招待用或者给同志们改善伙食,都是一等一的!”
“得嘞!张叔您喜欢就好!”
赵大宝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本来我还想着留点给我爹娘尝尝鲜呢,既然张叔您需要,那就都留下!支援食堂建设!”
“少来这套!”
张叔笑骂,“这次给你算的价足足的!拿着钱回家买肉吃去,吃什么干货!等着,我给你取钱去!”
他心里是真高兴,这批货质量极高,加上之前的东西,他这食堂主任的位置,这次绝对是十拿九稳了!
要不是那些药材不好直接入账,他都想一起留下。
不一会儿,张叔拿来厚厚一沓钞票:“喏,鱼八十七块,野猪八百五十块,干货三十三块,加起来小一千了!点点!”
赵大宝看都没看,直接把钱塞进帆布包:“跟张叔打交道,还用得着数?我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您啊!”
说着,他又从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那根用油纸包好的鹿鞭,塞给张叔,“张叔,这是从林场老猎户那儿淘换来的好东西,您留着泡酒,大补!”
张叔接过一看,他是识货的人,知道这鹿鞭的珍贵,心里更是觉得这小子太会来事了,处处让人舒坦。
“你小子……”
张叔摇摇头,笑道,“咱爷俩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把你那杆破枪拿上!我也有东西送你!”
他指了指跟着货一起运过来的、赵大宝那杆老土枪。
来到张叔办公室,只见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杆保养得极好的新式双管猎枪,枪身锃亮,木质枪托纹理漂亮。
“喏,小子,叔也不是小气的人,这杆新枪,送你了!”
赵大宝惊喜地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凉的枪管和光滑的枪托,喜欢之情溢于言表:“哎呦!张叔!您可真是我亲叔啊!太懂我了!我师傅那杆老枪,用一下跟要他老命似的!这下好了,我也有自己的枪了!赶明儿我就去办狩猎证,非得再多打点好东西报答您!”
“办证?那还不简单!”
张叔闻言,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赵大宝说,“行了,你去前面办事窗口,填个资料,直接给你办——是持枪证!”
持枪证!这可比普通的狩猎证硬气多了!
赵大宝这下是真激动了:“张叔!您……您这可真是……我要不给您磕一个,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滚滚滚!你小子这嘴是真贫!赶紧拿上东西滚蛋!”张叔笑骂道,眼里却满是欣赏。
“得令!谢谢张叔!您就是我亲叔!”赵大宝背上新枪,美滋滋地离开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心念一动,将新猎枪和那本崭新的持枪证都收进了空间。
心里暗乐:“师傅啊师傅,您又省事了!不用您老找人托关系了,徒弟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持枪证,比您那狩猎证可厉害多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豪横步伐,手里只提着个小布袋子,与郑姨他们汇合。
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石头,瞧把你给美的,事儿都办妥了?”华子看着赵大宝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第74章 礼物不断,惊喜不停!
“小爷出马,那还有不成功的?”赵大宝得意地一扬下巴,拍了拍胸前的帆布包,姿态那叫一个嘚瑟。
其他人一听,也都跟着开心起来,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郑姨...”
赵大宝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咱们那些蘑菇、松子啥的干货……怕是带不回去了。”
郑玉琴心里“咯噔”一下:“咋了?出啥岔子了?”
“唉!别提了!”
赵大宝一拍大腿,开始绘声绘色地演上了,“那边的人太不讲武德了!死活非要买!我说这是我们特意带回给家里人尝鲜的,您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带回去干啥?拿着钱回家买肉吃去!不香吗“
“您听听,这像是人话吗?”
郑玉琴这才明白原来是被人买走了,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卖了就卖了吧,人家喜欢就好,咱拿着钱也一样。”
“还是郑姨您豁达!”
赵大宝立刻顺杆爬,“不过!在我拼死抵抗、据理力争之下,还是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后的胜利果实!”
他打开那个小布袋子,里面赫然是三条不小的鱼和一小包扎得紧紧的干货,其实是他从空间挪出来的,这些好东西必须让家人尝尝。
“看!三条鱼,一小包精华干货!咱们三家分分,足够尝个鲜了!”
华子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赵大宝的肩膀:“好兄弟!还是你懂我!我正愁没法跟我家老头子嘚瑟呢!这下好了,让他尝尝他儿子亲手抓的鱼!看他还老说我不务正业!”
赵大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希望你爹看到鱼的时候,夸你比揍你的概率大点吧……
“走喽,走喽!回家!”
一行人回到胡同口,便各自分开回家。
“二梅!三丫!小四!哥哥回来啦!”刚到家篱笆院门口,赵大宝嘹亮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屋里的三小只一听这声音,如同听到了开饭铃,嗷嗷叫着就往外冲。
炕上的老娘陈淑贞也赶紧坐直了身子,一旁看似淡定看报的老爹赵振邦,也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悄悄往窗外瞟。
“你不去迎迎你大儿子?”陈淑贞瞥了他一眼。
“迎个屁!哪有老子迎儿子的规矩!”赵振邦嘴硬道,但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小四又是第一个冲到赵大宝腿边,拖着鼻涕泡就抱住了大腿:“哥!我可想你了!”
说这话时,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就没离开过赵大宝胸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手里提着的布袋子。
三丫也蹦蹦跳跳地围过来,目标明确:“哥!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
得,还是三丫最实在,根本不跟你客气。
二梅最是乖巧,笑盈盈地走上前,接过赵大宝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哥,你回来啦。”
“少不了你们的好吃的!走!回家!”
赵大宝笑着,摸摸这个的脑袋,揉揉那个的小辫,心里被家的温暖填得满满的。
一进屋,赵大宝就冲着炕上的老娘咧嘴笑:“娘!想你没出息的大儿子不?”
“想个屁!我还没找你算那鸡蛋和两只老母鸡的账呢!”陈淑贞嘴上嫌弃,眼里的关切和喜悦却藏不住。
至于炕头正襟危坐的老爹,直接被赵大宝选择性忽略了。
然后,就是赵大宝的“百宝袋”展示时间!他盘腿坐上炕,开始像变戏法一样从帆布包和布袋里往外掏东西:
花花绿绿的头绳、崭新的小陀螺、一大包水果糖、两个珍贵的水果罐头、松子、榛子、山核桃、松茸、猴头菇......甚至还有几只处理好的肥嘟嘟的飞龙……
一个包一个袋,仿佛无穷无尽,看得三丫忍不住上前扒拉,怀疑哥哥的包是不是连接着传说中的聚宝盆。
最后,赵大宝竟然从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了一只毛茸茸、抱着颗松果有点懵的花栗鼠!
“哇!!!”
三丫和小四瞬间尖叫起来,兴奋得在炕上又蹦又跳,接下来满炕就开始上演“人鼠追逐战”,虽然花栗鼠吓得瑟瑟发抖,但孩子们却开心疯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花钱,你挣点钱也不容易。”陈淑贞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娘,没花钱!”
赵大宝赶紧解释,“干货是大迷糊家给的,这鱼是华子抓的,野味是我在山里打的,这野蜂蜜是用野兔跟林场老乡换的,您每天喝一点,对身体好……”
“你说你们几个小子,让你们去是办正事的,结果倒好,上山下河,打猎摸鱼,一样没落下……”陈淑贞真是拿这个主意忒正的大儿子没办法。
“我们这叫工作生活两不误!不单把郑姨和小月月顺利给接回来了,还顺便带回点林场特产回来,多好。二梅,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你这个小管家婆归置。三丫,你带着小四,去给花栗鼠找个纸盒子搭个暖和窝,别老吓唬它!”赵大宝吩咐道。
三小只立刻领命,兴高采烈地忙活去了。
这时,赵大宝才仿佛刚看见老爹,故作惊讶道:“哟!爹!我回来这么半天,您咋一句话没有?对我有意见?”
赵振邦哼了一声,端着架子:“我说啥?我是不是还得起身给你鼓鼓掌,欢迎赵大功臣回家?”
“嘿嘿,那倒也不用那么隆重。”赵大宝嬉皮笑脸。
“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痒了!”赵振邦作势要打。
“爹!您要这样,我手里这好东西,可就直接送我师傅去了啊?”赵大宝故意吊他胃口。
赵振邦动作一顿,对啊,这小子给弟弟妹妹媳妇都带了,能没老子的?
他轻咳一声:“咳……啥东西?”
赵大宝这才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段珍贵的虎骨和一些品相极好的人参、黄芪。
“爹,虎骨,给您泡酒喝的!这些药材您看着往里加,绝对大补!”
赵振邦一听到“虎骨”俩字,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接过来,反复摩挲,其他药材都成陪衬了!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啊!
至于那更劲爆的虎鞭,赵大宝决定还是自己悄悄在空间里泡酒,暂时就不刺激老爹了。
第75章 父子追逐战
“儿子,光顾着说话了,饿了吧?娘给你做饭去!”陈淑贞这才想起儿子可能还没吃饭,就要下炕。
“娘,别忙了,我在车上吃过了,不饿。”赵大宝赶紧把老娘按回炕上。
接着,他便把林场之行加工简化后的版本说了一遍,略去黑市等关键细节,重点描述了如何“协助”孙叔智斗狼群、意外发现鬼子山洞的惊险,以及林场的奖励。
“你意思是……林场还奖励了你钱?狼皮也让你带回来了?还要给你请功?”赵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这大儿子出去一趟,简直干了别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爹,我也是出了力的好不好?那么多狼肉我都没要,就要了几张皮子,我还觉得亏了呢!”赵大宝一副“亏大了”的表情。
“你这虎孩子!狼多危险啊!”陈淑贞听得后怕不已。
“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有孙叔他们在呢!”
“下次可不敢这么虎了!”
“放心娘,以后我注意,皮子我让大迷糊带回去给他奶奶帮咱硝制一番,等弄好了,娘做几件袄子啥的。”
在一番保证和安抚后,两口子才放过他。
赵大宝又主动上交了卖野猪得来的四百块钱,自己留了一部分备用。
陈淑贞摸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抖,眼圈微红:“儿啊……钱咱慢慢挣,别累着自个儿,家里有我和你爹呢……”
“娘,不累,开心着呢!”赵大宝笑道,随即认真地说,“开春学校开学,让二梅、三丫、小四都去上学。”
这话让赵振邦和陈淑贞都沉默了。
赵振邦就是因为读过些书,才能在学校谋个教员的职位,虽然薪资微薄,但好歹是个体面工作。如今被罚去扫大街,收入更少,供四个孩子上学,他想都不敢想。
之前一直在为下面三个孩子的学业发愁,没想到,这个大儿子不声不响就把这事扛了起来。
陈淑贞抹了下眼角,重重应道:“哎!好!都听我大儿子的!都上学!咱们家孩子都上学!”
赵大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现在提出来只会让父母更难受。
来日方长,他既然回来了,就会一步步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
与此同时,华子家那可真是热闹得快要掀翻房顶了。
华子一进家门,把包一扔,就开始了他的“英雄事迹报告会”,对象自然是他老爸。
他妈已经对于华子狗德行见怪不怪了,不管说什么都是——嗯。
那家伙,给他吹得啊,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仿佛刚刚凯旋而归。
“爸!您猜怎么着?您儿子我这次去林场,那可是露了大脸了!”
华子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就我这枪法!百步穿杨!弹无虚发!妥妥的枪神再世!”
他老爹端着茶杯,斜眼瞅着他,表示怀疑。
“您还别不信!”
华子来劲了,“就那飞龙,听说过吗?天上飞的珍馐!——宁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我一枪,就一枪,砰!直接拿下。一击命中,帅得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他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瞄准射击姿势。
“哎呦,那玩意儿呢?拿出来让你老子开开眼?”他爹放下茶杯,来了点兴趣。
华子气势一滞,挠了挠头:“这个……咳咳……味道实在太鲜了,没忍住,在林场就让我们给炖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立刻又从包里开始翻找,“没关系!我给您带回来了点纪念品,您看这毛,多漂亮!正宗飞龙翎毛!您留着做个毽子或者插帽子上,绝对拉风!”
他捏着几根彩色羽毛,献宝似的递过去。
他爹看着那几根毛,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华子完全没察觉,继续他的表演:“飞龙那是小意思,关键是鱼!爸您不知道,那林场河泡子里的鱼,嘿!那叫一个肥!那叫一个多!我这么一甩一提,一条条这么大的鱼就上来了……”
他双臂张开,比划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小,“我钓上来的起码这么多!全是您没见过的品种!”
说着,他终于从包里提出那条赵大宝分给他的鱼,得意洋洋地晃悠:“看!儿子特意给您带回来的,尝尝鲜,您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野味。这可是林场深山老林、冰天雪地里长大的鱼。吸的是天地灵气,喝的是雪山融水。那肉质,跟咱城里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您啊,今天也算开开荤了!”
他爹看着眼前这条其实挺普通的鱼,再听着儿子那番把它形容得像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珍馐一样的话,脑门上的青筋开始一跳一跳。
这混小子,那语气那神态,就差直接说:“爹,您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今天让您长长见识!”
老父亲的心情啊,就像坐上了跷跷板,一会儿为儿子的收获和孝心感到由衷的高兴和骄傲,一会儿又被他那副“欠揍”的嘚瑟样气得手痒痒,血压是忽高忽低。
最后,当华子拍着胸脯,用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总结道:“怎么样爹?您儿子厉害吧?是不是感觉白活这么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老些好东西?”
“啪!”
他爹心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终于崩断了!
“我让你林场的鱼!我让你天地灵气!我让你白活大半辈子......”
华子爹猛地站起身,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巧合的是,上面还真有几根鸡毛,怒吼道,“小兔崽子!出去几天翅膀硬了是吧!敢消遣你老子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华子正沉浸在自我崇拜中,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如山体滑坡,吓得“嗷”一嗓子,丢下鱼抱头鼠窜。
“爹!爹!亲爹!我说的是实话啊!哎呦!别打!疼!我的英雄形象啊!”华子一边满院子跑,一边嗷嗷叫。
他爹举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英雄?狗熊还差不多!我今天就给你这‘英雄’好好松松皮!”
于是,华子家院子里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父子追逐战”,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老母亲全程都在看戏,这会也捂着脑袋,这孩子是没救了......要不重新练一个小号得了
邻居们闻声探头,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准是华子那小子又把他爹惹毛了!”
第76章 师傅想努努力,再添个小师弟
华子被他爹——爱的教育,撵出了家门,没一会儿就溜达到了赵大宝家,揉着可能并不存在的伤处,脸上却还是那副嘚瑟劲儿。
刚进院,就看见大迷糊也领着小月月来了。
大迷糊还没来得及正式介绍小月月,三丫就眼睛一亮,冲上来拉住了小月月的手。
这个白白净净、穿着漂亮小棉袄的瓷娃娃,可比自己那个整天拖着鼻涕的弟弟小四好玩多了!
二梅也笑着加入,很快小姑娘们就叽叽喳喳说到了一起。
小四一看自己被“孤立”了,不干了,硬要往姐姐堆里挤,场面顿时更加热闹欢腾。
另一边,赵大宝则带着华子和大迷糊蹲在墙角,查看刚刚从屋里搬出来的蔬菜苗。
几天不见,苗苗们竟然已经长到一根手指那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石头,咱这才走了几天?这玩意儿吃啥了长这么快?”华子惊讶地咋舌。
“说明咱们的科学种田路子对了!这就是希望啊!”赵大宝得意地拍拍手上的土。
“那咱啥时候能卖钱?”大迷糊更关心实际问题,仿佛已经看到了绿油油的钞票。
“卖菜的事不急,再等等,让苗苗再长长。过两天我再去探探行情。”
赵大宝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哥几个,眼下有一件比卖菜苗更重要、更紧迫的大事要办!”
“啥事?”华子和大迷糊异口同声地问。
赵大宝看着两人迫切的眼神,坏笑一下,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分——钱!”
“噢!”
华子和大迷糊顿时激动得低吼一声,眼睛唰地亮了。
又有钱分了!
尤其是华子,心里暗下决心:这次说啥也得藏严实了,绝不能再被他那个“嗅觉灵敏”的老姐发现!
赵大宝先把卖干货的三十三块钱拿出来,递给大迷糊:“大迷糊,这是你家干货的钱,收好。”
接着,他又拿出卖鱼的钱,一共八十七块,三人平分,每人正好二十九块。
“数数,每人二十九,拿好了!”
这钱可真不少了!又比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大迷糊手里攥着干货钱加上卖鱼分到的钱,总共六十二块巨款,感觉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的。这才几天工夫啊?简直像做梦一样!
又玩闹了一阵,天色渐晚,大家便各回各家。
晚饭后,大迷糊家。
大迷糊把今天分到的所有钱,一股脑儿全都塞给了母亲郑玉琴,然后说了两句,就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郑玉琴接过儿子递过来那厚厚一沓零整不一的钱,吓了一跳,粗略一数,竟然有六十多块!
她一下子有点懵,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时,孙奶奶颤巍巍地从炕琴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十块钱——卖煤的二十块和卖冰灯的十块。
“玉琴啊,这个,也是你儿子最近跟着石头那孩子一起捣鼓赚来的,放我这儿有些日子了。你一起收着,好好攒起来,将来给大迷糊娶媳妇用。”
郑玉琴看着婆婆又拿出来的三十块钱,彻底愣住了,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不是……娘,我这……我刚接过大迷糊给的六十多,我这还没缓过神了,这怎么还有啊?这…这加起来都快赶上孩他爹在林场干小半年的了!他们几个孩子……这到底是干啥了?”
她感觉像被一个大馅饼接连砸中了两次,有点晕乎乎的。
“哎,这事啊,说来话长,还得从他们仨小子一起去林场前说起……”孙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欣慰和一丝不可思议。
这一晚,婆媳俩靠在炕上,信息互通,聊了很久。
孙奶奶将从大迷糊和赵大宝那儿听来的、关于卖煤、卖冰灯、做蜂窝煤......细细地说给儿媳听。
郑玉琴也把林场的见闻和丈夫的际遇说了出来。
两人越聊越震惊,越聊越觉得难以置信。
家里因为石头,丈夫立了功,后面还有奖励;儿子跟着他,不声不响就赚了这么多钱;连小女儿都因为他认了位有本事的干亲……
最后,婆媳俩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感激。
孙奶奶紧紧握住儿媳的手,郑重地嘱咐:“玉琴啊,石头这孩子,从小就和大迷糊玩的好,可以说和咱自己家孩子无二,也是咱家的大恩人……以后啊,咱得和赵家好好处,真心换真心。但是,这些事,出去一个字都不能跟外人说,全都得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嗯,娘,我晓得了,你放心。”郑玉琴重重地点头。
这一夜,郑玉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巨大变化和那沉甸甸的九十多块钱。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梦,直到天快蒙蒙亮,她才怀着复杂激动的心情,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惦记着师傅,溜达着就去了铁腿陈家。
“师傅!师傅!”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先到了。
“呦,正吃着呢?”
一进门,正好看见老两口围着炕桌吃早饭。
“石头?回来啦!吃了没?”师娘一见是他,立刻笑着起身。
“虽然在家吃过了,但到师傅师娘这,怎么着也得再溜溜缝儿!”赵大宝现在熟门熟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东西一放,脱鞋上炕。
“哎!师娘给你盛碗糊糊去!”师娘说着就下炕,快步去了厨房。
赵大宝一屁股坐下,顺手就拿起一个玉米饼子啃了一口,然后对着盯着他的铁腿陈说道:“师傅,您这眼神啥意思?不会是打算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吧?要不就是舍不得让我吃口饭?”
铁腿陈慢悠悠地喝了口糊糊,瞥了他一眼:“我现在说后悔收徒,还来得及吗?”
“行啊!”
赵大宝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弯腰提过炕边带来的袋子,“那我把这带来的虎骨给拎回去?”
袋口微微敞开,最上面那根粗壮的虎腿骨格外显眼,下面还有野鸡、野兔、飞龙,还有些干货。
铁腿陈毕竟是老江湖,眼尖得很,一看那虎骨品相就知道是真东西。
“嘿嘿......”
铁腿陈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师傅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识逗了!”
“你们爷俩说什么笑话了?”师娘正好端着热乎乎的玉米糊糊进来。
赵大宝接过碗,笑嘻嘻地说:“师娘,师傅刚说想努努力,给我再添个小师弟呢!
第77章 一回生二回熟
师娘老脸一红,嗔怪地白了铁腿陈一眼:“老不羞的!什么话当着孩子面都往外说!”
铁腿陈:“……”
这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老婆子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这混小子,居然一时间坑他两次!
“师娘,别听师傅打岔,我给您带了点林场那边的野味和干货,都是山里白捡的,没花钱。”赵大宝喝着糊糊说道。
师娘过去一看袋子里那么多东西,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哎呦,你这孩子!我们老两口啥都不缺,你赚点钱不容易,又给带东西干嘛?”
“瞧您说的,拿来了您和师傅就吃着玩,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赵大宝挤挤眼,“等我那个小嫂子过了门,她要是揍我,您可得帮我拦着点!”
“去你的!臭小子,又胡说!”
师娘笑着轻拍了他一下,“你师兄来信可说人家飞燕姑娘现在可温柔贤惠了。”
“师娘,那是我师兄——情人眼里出西施,您没听过吗?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就疯丫头那脾气,跟温柔俩字就不沾边!”赵大宝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师娘被逗得直乐:“那行!到时候就让你师兄垫在你上头,要揍先揍他!”
赵大宝立刻得意地看向铁腿陈:“师傅!看看!看看!还是我师娘疼我!您要是再不对我好点,真会失去我这个聪明伶俐、孝顺懂事的好徒弟的!”
铁腿陈故作沉思状,然后点点头:“行啊,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过来,师傅我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传给你,保证对你好得让你终身难忘。”
赵大宝脸瞬间垮了:“……师傅,您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徒弟吧,胸口碎大石会死人的……”
插科打诨了一阵,赵大宝才想起正事:“对了师傅,您那杆老枪,我给带回来了。”
他把靠在墙边的土枪拿过来。
“带回来干嘛?就放你那用着呗,放我这儿也是落灰。”铁腿陈摆摆手。
赵大宝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啪一下拍在炕桌上:“师傅,您看看这个!”
铁腿陈疑惑地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持枪证》!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赵大宝,“你小子!从哪儿搞来这的?!”
赵大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没啥!就是别人送了杆新猎枪,又知道我想办狩猎证,顺手就给办了这个。师傅,你徒弟这关系硬不硬?”
铁腿陈:“......”
竟然让这小子给装到了,倒是省得自己找人了。
......
离开师傅家,赵大宝溜溜达达就来到了长安街国营饭店。这个点儿,饭店还没开始上客,略显冷清。
他从空间提着个沉甸甸的袋子,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的刘会计笑着打招呼:“刘会计,忙着呢?”
说着,顺手就递过去一根经济烟。
刘会计抬起眼皮,推了推眼镜,认出是赵大宝,“哦,是你啊。”
他接过烟,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赵大宝手里那鼓鼓囊囊的袋子。
“刘会计您先忙,我去后院找下钱师傅。”赵大宝笑着说道。
刘会计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没多问,也没阻拦。
来到后院,正好看见上次那个接过他鱼的年轻学徒正在那儿挑拣菜干。赵大宝上前,又递过去一根烟:“兄弟,忙着呢?钱师傅在吗?”
年轻学徒抬头,认出赵大宝,想起师傅之前的交代,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
他没急着点烟,而是珍惜地把烟揣进兜里——这可是好东西,能顶半顿饭钱呢!
“在,在厨房了。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师傅。”
说完转身就小跑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钱师傅系着围裙出来了,看到赵大宝就笑了:“哟!小子,有些日子没见,这是又搞到什么好货了?”
他目光瞟向赵大宝手里那个袋子。
“钱大爷!”赵大宝嘴甜地改了称呼,上次钱师傅让徒弟传话以后来就说是亲戚,现在他立马就顺杆爬了。
“这不是去山里跑了一趟嘛,运气好,弄了点野货,您给瞧瞧……”
说着,他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种类还真不少!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一只傻狍子、一只飞龙,还有一小包品相极好的松茸和猴头菇。
赵大宝是懂试水的,他没把野猪野牛那些大家伙拿出来,一来怕对方一时吃不下,二来也秉承“鸡蛋不放一个篮子”的原则,三来也想看看钱师傅对不同山货的报价,摸摸行情。
毕竟这也才第二次交易,多留一手还是有必要的。
钱师傅一看,眼睛更亮了:“好小子!可以啊,种类这么齐全,没少在山里遭罪吧?”
“嗨!钱大爷,您别提了!”
赵大宝立刻开始诉苦,表情那叫一个生动,“山里那叫一个冷啊,风跟刀子似的,冻得人直打摆子……脚都快冻掉了!就是为了淘换这点东西,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他把自己说得跟深入北极探险似的。
钱师傅是明白人,知道他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眼前的货是实的。他仔细查看了每样东西的新鲜度和品相,心里快速盘算着。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总价:“五十块!这些东西我都要了。兔子三块,野鸡四块,狍子二十五,飞龙八块,这些干货加起来算十块。怎么样,小子,价格公道吧?”
这价格确实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出一大截,也算厚道。赵大宝心里有数了,以后好东西还可以继续往这儿送!
“成!钱大爷您说了算,我信您!”
赵大宝爽快答应,然后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不过钱大爷,这钱您先别急着全给我。麻烦您让灶上给我做一份红烧肉,再炸点肉丸子,我带走。钱就从这里头扣,剩下的再给我就行。这些天在山里一口热乎的没吃上,就啃饼子了,这下山了,必须吃点好的。”
钱师傅一听,乐了:“嘿!你小子,倒是会享受!也会赶巧,我这刚做好,你这是闻着味来的吧,等着!”
他转头对那年轻学徒吩咐了几句。
学徒接过赵大宝的饭盒,没过多久,年轻学徒就提着沉甸甸的饭盒出来了,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赵大宝接过饭盒,入手温热。
钱师傅把剩下的钱点给赵大宝,又像是想起什么,对学徒说:“去,再拿两个白面馒头来,刚蒸好的。”
学徒很快拿了两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过来。
钱师傅塞给赵大宝:“拿着,就着馒头吃,顶饱!”
这倒是意外之喜!
赵大宝心里一暖,这钱大爷别看是做大厨的,心思还挺细。
“哎呦!谢谢钱大爷!您这可真是太照顾了!”
“少贫嘴!以后有好东西记着点我们饭店就行,赶紧回去吧,天冷,肉凉了就腻了。”钱师傅笑着挥挥手。
赵大宝提着香喷喷的饭盒和馒头,揣着剩下的钱,美滋滋地离开了国营饭店。
这关系就是这样一点点处出来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
第78章 要不自己出去躲躲?
赵大宝刚走到自家篱笆院门口,就听见远处屋里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老娘陈淑贞和大迷糊老娘郑姨的说笑声。
他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郑姨那带着笑意的响亮嗓门:
“淑贞,还有一个更搞笑的事了,你是不知道,在回来的火车上,你们家石头那小子,差点就要给自己找个新爹了!”
屋里的陈淑贞显然懵了:“啊?找…找爹?这混小子又作什么妖了?”
这时候孙奶奶的声音也响起:“你个虎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可不兴胡说。”
“娘我可没胡说!!哎呦喂...那场面...淑贞你说要是让你们家老赵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当场把他腿给打断?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郑姨的声音再次充满了绘声绘色的趣味,“我和你们说,我们回来的那火车列车长,姓许,家里生了一窝小子,就想要个闺女。石头他跟人家说,反正人家都有一窝小子了,俗话说债多不愁,蝨多不痒,小子多不嫌吵。要不再多仨个?一个也是赶,一群也是放,再多三个也没啥,正好他们三个想给自己找个好爹。收了他们当干儿子得了!哈哈哈......你是没看见当时许车长那表情……”
郑姨不单模仿赵大宝当时的语气,还惟妙惟肖模仿神情。
随着郑姨声情并茂的转播,陈淑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哭笑不得,孙奶奶都停下了手上的针线活,屋里不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声。
赵大宝在院门外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郑姨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而且这怎么还带添油加醋的。
他迈步进入院子里,正想硬着头皮进屋,忽然发现墙角那边蹲着两个熟悉的“鸵鸟”——正是华子和大迷糊。
两人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喂!你俩蹲这儿干嘛呢?学母鸡抱窝呢?”赵大宝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华子抬起头,一脸你自求多福的悲悯表情:“石头…你以为我们想蹲这儿喝西北风啊?郑姨刚刚在里面讲你在林场干的那些欺负小孩子的缺德事了,还非要拉我俩作证…你说我俩哪敢还在里面趟这浑水?只好溜出来了。此刻里面激情演讲你在火车上找爹的光辉事迹呢...…兄弟,保重!”
大迷糊也憨憨地点头,小声补充:“石头哥,我娘说得…可详细了…小月月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描述狗蛋他们是怎么被你一招大鹏展翅给踢飞的…”
赵大宝气得想踹他俩:“滚蛋!你们才找爹!你们才欺负小孩,小月月是不能要了...必须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身体很诚实,跟着一起蹲在墙角,形成了“难兄难弟”三人组。
“大迷糊”
赵大宝郁闷地问,“你娘今天不是该去新单位报道吗?怎么还有空来我家散播谣言?”
大迷糊老实回答:“石头哥,我娘一早晨,饭都没吃就去了,说报道完了心里踏实。现在已经办完手续了,明天正式上班……她回来就和我奶一起过来了,说是一起把狼皮整理整理再聊聊家常,然后…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赵大宝一拍额头,哀叹:“哎!这煤铺也是,这都报道完了,就该让你娘立刻投入工作中,为新国家建设发光发热嘛。看看现在,闲得来我家坑我...我这还咋进去...我的一世清白啊!”
他简直无法想象,屋里那两位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闺蜜,会把这件事衍生出多少个版本笑料。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娘一会儿拧着他耳朵——严刑逼供的画面了。
三个半大小子,就这么愁眉苦脸地蹲在墙角,听着屋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与屋内温暖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要不自己出去躲躲?
就在赵大宝想着去哪躲的时候,就听见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小月月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以奇怪姿势蹲着的三个哥哥,奶声奶气地问:“石头哥哥,你们在拉屎吗?”
紧跟其后的小四也钻了出来,学着他月月姐的语气,好奇地问:“哥,月月姐说你们在拉屎是真的吗?你们也和我一样喜欢在墙角拉吗?”
赵大宝:“……”
血压瞬间飙升!
“啊!你们谁都别拦着我!今天必须让这小丫头片子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赵大宝怒吼一声,起身就朝小月月扑去。
“啊——娘!救命啊!石头哥哥又要欺负小孩啦!”
小月月反应极快,扭头就往屋里跑,声音又尖又亮。
赵大宝刚掀开门帘追进去,脚步还没站稳,就和炕上闻声看过来的老娘、郑姨、孙奶奶等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就在这尴尬凝固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华子和大迷糊收势不及,如同两个失控的火车头,砰砰两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赵大宝后背上!
“哎哟我艹!”
三人顿时失去平衡,如同叠罗汉一般,齐刷刷地脸朝下趴在了门口的地上!
“噗——”
正在安静喝水的二梅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炕桌上。
屋里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老娘陈淑贞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倒霉孩子,丢人丢到家了。
她强忍着笑意和难看,一把搂过跑过来的小月月:“你们三个皮猴子!还敢欺负小孩子!来,小月月,到婶儿这来,给你糖吃,不理他们。”
小月月和三丫立刻一左一右靠在陈淑贞身边,美滋滋地吃着糖,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个哥哥。
炕上的孙奶奶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这还没过年呢,就行这么大礼?不过我老婆子可没准备压岁钱啊。”
屋里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三个小子臊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家门。
太气了!
太憋屈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赵大宝骂骂咧咧地走在街道上,华子和大迷糊也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石头,咱这真是……唉……”华子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刚才那社死的瞬间。
大迷糊也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大宝恶狠狠地接着说,“必须得想个办法,狠狠地欺负回去!让那几个小屁孩知道我们的厉害!”
“对!就是揍得少了!”华子立刻附和,大迷糊也用力点头。
“但现在回去打肯定是不行了……得想个别的招……”赵大宝摸着下巴思索。
“要不……买好多好吃的,让他们只能看着我们吃?”大迷糊憨憨地提出了一个狠毒的计划,他娘今天刚给了他几毛零花钱。
“嗯……大迷糊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值得深入探讨!”赵大宝表示认可。
华子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先去吃一顿好的,回去就对着他们打饱嗝,让他们闻味儿!”
“华子你不提吃我都忘了!”
赵大宝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咱们是不是该去剥削你姐夫一顿?”
一听这话,另外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找姐夫去!
那还等什么?
三人立刻朝着公交公司的方向进发。
第79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全都要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华子姐夫杨学成工作的公交公司。
跟门卫大爷说了找谁后,不一会儿,穿着一身沾满机油工作服、脸上还带着点黑灰的杨学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姐夫!姐夫!这儿呢!”华子赶紧挥手。
杨学成看到是他们仨,笑着走过来:“石头,华子,大迷糊,你们仨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华子抢着回答,一脸沉痛:“姐夫!石头受伤了!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们这不带他出来散散心,顺便来你这打个秋风,求点安慰!”
“受伤了?”
杨学成信以为真,关切地看向赵大宝,“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说着就要上手检查。
“哈哈哈哈……”
华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姐夫,他那不是外伤,是内伤!心被伤着了!”
杨学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哟?还有这事?快说说,怎么个情况?说得好了,姐夫请你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姐夫!还是让石头亲自给你讲述他那悲惨的遭遇吧!我怕我来说,会笑死过去……”华子一边笑一边躲开赵大宝杀人的目光。
赵大宝此刻后悔极了,真想立刻掉头就走。
但杨学成没给他机会,热情地揽住他:“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叫春燕一起,吃饭怎么能少了她。”
说完不等三人拒绝,又跑回了厂里。
“不是……姐夫!”
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雷劈了。
他姐周春燕要是来了……哪还能有他们好果子吃?
“该!让你嘴快!你姐来了,咱们这顿秋风还能打得那么顺风顺水?别到时候又被她收拾一顿!”
赵大宝缩了缩脖子,对周春燕还是有点发怵的。
但现在跑路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敢放周春燕鸽子,后果会更严重。
不一会儿,杨学成就拉着媳妇周春燕出来了。
周春燕一身利落的售票员工装,看着蔫头耷脑的三人,眉毛一挑:“哟?三个小崽子,咋的?家里断粮了?跑来剥削你们姐夫了?”
在周春燕强大的气场下,三个人瞬间变成了鹌鹑,乖乖站好。
周春燕看着他们那怂样,噗嗤一笑:“瞧你们那点出息!你姐夫身上能有几个子儿?走着,国营饭店,今天我请客!”
峰回路转!
三人立刻活了过来,欢呼雀跃:
“耶!春燕姐威武!”
“春燕姐霸气!”
本来还想着看热闹的杨学成:“……”
得,丢脸就丢脸吧,最少自己的私房钱又保住了。
一行五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周春燕果然是爽利性子,拿起菜单就点:“服务员同志,来个红烧肉,再来个木须肉,葱爆羊肉,嗯……再来个...”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赶紧拦住:“春燕姐!够了够了,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可耻。”好家伙,这全是硬菜,也太破费了。
周春燕白了他一眼:“请你们几个半大小子吃饭,还能指望有剩菜?我是怕不够吃!行了,就先这些,主食要五碗米饭!”
她合上菜单,气场十足。
等菜的功夫,周春燕的好奇心就憋不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杨学成,然后看向赵大宝,脸上坏笑:“石头,快跟姐说说,你这心是怎么伤的?是被哪个胡同里的小姑娘给甩了脸子了?还是看上谁家姑娘人家没搭理你?说出来,姐给你参谋参谋!”
华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筷子一放,抢着说:“姐!我来说我来说,石头哥这伤啊,可不是小姑娘弄的,是被一个小不点儿给坑了!”
然后,他就开始了声情并茂、添油加醋的讲述,从火车上认干爹,到回家被郑姨“告状”。
再到被小月月一句“你们在拉屎吗”彻底坑得社会性死亡,最后三个大小伙子齐齐扑倒在门口被全屋人围观……
整个过程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尤其是小月月那句神来之笔,被华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噗——哈哈哈!”
周春燕正喝了一口水,直接笑喷了,呛得直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
杨学成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捶着桌子:“哎呦我的妈呀……小月月这丫头……是个人才!孙奶奶……没压岁钱……哈哈哈!”
就连旁边桌的食客都忍不住侧目,被他们的笑声感染。
赵大宝捂着脸,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华子,你完了,你等着,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不容易等笑声渐歇,杨学成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感慨:“你们这几个小子,日子过得是真热闹……”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笑过之后,他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赵大宝,忽然想起父亲杨建国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饭菜上桌,大家边吃边聊。
周春燕不断给三个小子夹肉:“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吃着吃着,杨学成似乎有些心事,叹了口气。
周春燕碰了他一下:“咋了?工作上又遇到难处了?”
杨学成犹豫了一下,看着都是自家人,对赵大宝他们也没避讳,毕竟这几个小子机灵,:“是啊,爸昨天找我聊了聊,目前给我三条路让我选,我这正纠结着呢。”
“哦?杨叔怎么说?”赵大宝来了兴趣,停下筷子。
“第一条路,就是在公交公司内部,当个班长、小队长啥的,管几个人,算是走管理岗。”杨学成说道。
“第二条路,是让我去专业的交通技术学校深造一下,学得更系统点,拿个文凭,以后算是技术员的方向。”
“这第三条路嘛……”
杨学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爸说现在很多大厂都在选派优秀青年工人去工业大学深造,培养自己的工程师。他觉得我底子不错,动手能力也强,去学个一两年,回来就是工程师的苗子……前途最好,但也最难。”
他说完,脸上满是纠结:“我这心里真是没底。管理岗吧,我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去交通技校吧,感觉又有点不甘心;至于上大学深造……那将来学成出来可是工程师啊!但我担心我学习跟不上。”
周春燕在一旁听着,也放下了筷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丈夫的支持,但也带着同样的迷茫:“学成,不管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就是……这事确实得好好琢磨。”
饭桌上的气氛从刚才的爆笑变得有些沉静。
华子和大迷糊似懂非懂地吃着肉,感觉姐夫遇到了大人幸福的烦恼。
赵大宝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工程师!
这可是五十年代极度稀缺的金疙瘩人才!
杨学成有技术底子,人又踏实肯干,没想到他爹给弄来了这么个名额。
这第三条路,简直就是一条金光大道啊!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嘛……当然是全都要!”
赵大宝嘴里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却又语出惊人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第80章 一箭三雕
“全都要?”
桌上其他四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这孩子是不是吃肉吃傻了。
周春燕更是直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这还能全要?你当是点菜呢,吃不完还能打包?”
华子和大迷糊也齐刷刷看向他,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把肉咽下去,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春燕姐,姐夫,你们别急,听我慢慢白话白话,看看我这歪理能不能扶上墙。”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假模假式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一副老夫子讲经的架势。
“咱们先来说说这第一条路”
他伸出食指,“走杨叔的来时路,在公交公司内部往上挪挪。这条路,稳当!就像老牛拉车,慢是慢点,但肯定丢不了,旱涝保收,风雨不愁。适合求稳的人。”
接着,他伸出中指:“再说第二条路,去交通技校深造。要我说啊,这其实就是给姐夫你这身好手艺,套上一件理论知识的‘漂亮外衣’。但这衣服吧,报个夜校或者认个老师傅,是不是也能扯几尺布缝上?而且这衣服就算穿上了,好像也就那么大点地方能蹦跶,成长空间……有限呐。”
最后,他郑重地伸出无名指:“我们再来重点看看这第三条路——去工业大学深造,当工程师苗子!”
他顿了顿,看着杨学成,“姐夫,我知道你觉得这最难,听着就跟要上天摘月亮似的。但您换个路子想——这简直就是一招‘懒驴打滚’……啊呸!是一招‘一箭三雕’的绝技啊!”
“咋就一箭三雕了?”杨学成被勾起了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姐夫你想啊”
赵大宝开始画大饼,“你要是真成了工程师,哪怕只是个苗子,回了公交公司,那身份能一样吗?技术员?班长?小队长?那还算个事儿吗?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当的问题,是公司领导得客客气气来请您:‘杨工啊,这摊子事儿您眼光高,受累兼管一下?’这第一条路的管理岗,是不是顺带着就实现了?而且起点比杨叔当年高出一大截!”
杨学成眨眨眼,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好像……是这么个理?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赵大宝继续忽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菜里了:“接上面,你都去工业大学正儿八经深造过了,系统的理论学得门儿清,手里攥着硬邦邦的文凭!那时候,交通技校的那点知识,在你眼里岂不是大人看小孩一样吗?甚至你都能去技校当个客座讲师了!这第二条路,是不是也被您轻轻松松踩在脚底下了?”
这角度……还真特么刁钻!
华子和大迷糊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感觉石头哥说的好有道理,虽然总觉得像是把未来的大饼直接烙糊了贴脸上。
“最关键的是这第三条路本身的——隐藏福利!”
赵大宝再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在透露什么武林秘籍,“姐夫,你想想,能去上大学深造的,都是啥人?那都是各个厂子精挑细选送去的尖子!你的同学,将来个个都是各厂的技术骨干!你的老师,那更是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就是哪个领域的专家泰斗!”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这就好比……好比你一下子掉进了人才窝里!多了好多厉害的师兄师弟师叔师伯!这些人脉织成一张大网,你就在这网中央!以后遇到技术难题,一个电话:‘老同学,帮兄弟看看这个图纸?’‘李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您!’这得多大助力?这隐形的好处,是前两条那种小水沟能比的大江大河吗?”
“再说了”
赵大宝最后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语气带着点小猥琐,冲杨学成挤挤眼,“等你学成归来,成了杨工,工资待遇肯定水涨船高吧?到时候给春燕姐买新衣服、买雪花膏,那不得挑最好的买?春燕姐一高兴,你家庭地位不得蹭蹭往上涨?这福利……嘿嘿……姐夫你懂的……”
周春燕本来听得美目放光,心潮澎湃,听到最后一句,脸一红,笑骂道:“去你的!臭小子,没大没小,连你姐都敢打趣!”
但眼里的笑意和期待却藏不住,显然也被赵大宝描绘的那幅“工程师夫人的美好生活”前景给打动了。
杨学成彻底沉默了,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赵大宝这番话,初听像是小孩异想天开的歪理,可细细一想,竟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尤其是关于同学老师人脉的说法,简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他心里还是没底,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叹了口气道:“石头,你说的这些……前景是真好,听着都让人心头发热。可……我自己的底子...我自己清楚,我这都几年没碰书本了...我就一摸机油、拧扳手的,真要去跟那些学问人坐一块儿学那些高深理论,我怕我跟不上,到时候灰溜溜地被退回来……那脸可就丢大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姐夫!你这想法就不对!”
赵大宝把筷子一放,表情变得极其认真,“理论不行怕啥?你这动手能力就是最大的本钱!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技术工人在实践中的含金量,更别小看自己为了目标能爆发出的能量!”
他眼珠一转,决定来个现身说法,虽然这个事主是他现编的:“姐夫,我跟你说个真事儿!就我们胡同,那谁家……呃……好像是老李家,他小姑子的嫂子的小姨子的男人!听着绕是吧?反正就是一拐着弯的亲戚!”
他煞有介事地分享:“那大哥原来是在战地医院学的医,纯粹是野路子出身,但一手外科手术做得那叫一个漂亮,在他们医院那是首屈一指!可就是理论不行,考评级的时候,全靠死记硬背,勉强混了个及格,这才被推荐到京城医科大来进修深造。”
“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一拍大腿,“开学第一天,学校那位苏联来的老毛子教授,特别严格,说要重新考核一次,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原单位!那大哥一下就懵了!他那些知识都是硬背下来的,人学校就是调整了一下考试内容,他就考了个一塌糊涂,果然不及格!”
桌上几人都被这故事吸引了,连华子和大迷糊都忘了吃肉。
“然后呢?真被退回去了?”周春燕紧张地问。
“哪能啊!”
赵大宝一扬手,“那大哥也是轴!退回的车都开出学校大门了,他心一横,直接跳车了!又偷偷溜回学校,就混在人群里蹭课听。结果没两天就被发现了,人家教务处的老师直接给他轰了出去!”
“啊?那不就彻底没戏了?”杨学成听得入了神。
第81章 杨学成的选择
“精彩的就来了!”
赵大宝说得眉飞色舞,“那大哥愣是没放弃!他没地方住,就去找学校的锅炉工老大爷,软磨硬泡,说不要工钱,就帮着铲煤、看锅炉,只要给个角落睡觉就成!老大爷心软,就答应了。”
“然后呢?然后呢?”华子催问道。
“然后他就开始了‘潜伏’生涯!”
赵大宝比划着,“别人在教室里正大光明地学,他就端个小马扎,缩在教室窗户根底下偷听!别人白天在实验室做实验,他就晚上想方设法溜进去,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光,偷偷地做,一遍遍练!那刻苦劲儿,听说好几次都被巡夜的当贼抓了,但他就是不服输!”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杨学成迫不及待地追问,仿佛那大哥的命运关系着他自己的选择。
“后来?后来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那大哥偷偷参加直接考了个全班第一!尤其是实操,把那些科班出身的都比下去了!”
赵大宝绘声绘色地说,“连那个当初要赶他走的苏联老教授,都对他竖大拇指, 连说哈拉少!哈拉少!,夸他是天才,是真正为医学而生的人!最后不仅把他留了下来,还重点培养他呢!”
故事讲完,桌上安静了几秒。
赵大宝看着若有所思的杨学成,话锋一转:“其实啊姐夫,你也不用一开始就把这事想得很复杂。你想想,为什么要统一学习?其实就是为了统一思想,统一教学术语,规范流程。”
他夹起一块土豆:“你们知道咱经常吃的这土豆,在北方老百姓习惯叫山药蛋,但在南方却多叫洋芋。咱京城馄饨,广东叫云吞,湖北叫包面,重庆叫抄手。话说民国时期有个南方人在北方吃饺子不蘸醋,结果被当街巡抚看到,非要和他争辩吃饺子到底蘸不蘸醋,最后就因为这个被关监狱里了。”
“姐夫你说以后你能力越来越强,让你带徒弟,你今天当这个徒弟面叫土豆山药蛋,明天当那个徒弟叫洋芋,换到一件零件器械上,两人会不会出现差错?就像那个医生外科手术做的都做的首屈一指了,为什么还来学习?同样的道理,如果不统一术语,规范流程,将来是会出事的。哪怕不出事,也只有他们师徒三人能听懂,出去和同行都没法交流。”
赵大宝说得头头是道,“就是逼着你们改掉以前不以为意的地方,让你们在脑子里面强行记住这些东西的统一名称和统一处理办法。”
他突然指向大迷糊:“就好比我们以后都不叫他大迷糊,叫他孙大川看看?”
大迷糊立刻举手投降:“石头哥,可别,你还是叫我大迷糊吧,我听着舒服......”
赵大宝一拍桌子:“看看...看看...现场教学啊!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姐夫现在还觉得难吗?”
他最后一笑,压低声音:“再说了,学不学得好是一回事,有那么多师兄师傅的,我以后可以能摇人啊!永远不要低估宗门小师妹的含金量,摇人的本事你想象不到。”
杨学成被这一连串的歪理正说、故事激励和现场教学给彻底说懵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周春燕更是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男人成为工程师的美好未来。
中午这顿饭,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回去的路上,华子忍不住凑到赵大宝身边,好奇地问:“石头,你为啥一个劲儿撺掇我姐夫去上大学啊?虽然你说的那些人脉、隐藏福利听着是挺带劲的,可上大学多苦啊!我看当个组长、小队长什么的,也挺美滋滋的嘛。”
赵大宝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华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己埋头学习,那叫痛苦;但是,看着别人替你学习、替你进步,那叫享受!这叫——学习快乐转移大法!”
他搂住华子和凑过来的大迷糊的肩膀,继续洗脑:“你想想,等你姐夫真成了杨工,技术大拿,那不就等于我们厉害了?咱们可以菜,但咱们身边要都是大佬,以后咱遇到点啥技术难题,或者想捣鼓点啥新玩意儿,都不用自己挠破头,直接摇你姐夫不就完了?他再摇他的教授、同学……这就叫摇人链,一环扣一环,威力无穷!”
他顿了顿,得意地总结:“所以啊,鼓励你姐夫上大学,这叫战略投资!投资他的未来,就是投资咱们的摇人资源库!懂不懂?”
“我去……”华子和大迷糊听得目瞪口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想法……太清奇了!
太有道理了!
自己不用努力,让姐夫去努力,然后自己享受成果?
石头哥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高!石头,实在是高!”华子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大迷糊也憨憨地点头,觉得以后跟着石头哥混,准没错儿。
当晚,杨学成就郑重地跟他爹杨建国说了自己的决定:“爸,我想好了,选第三条路,去工业大学深造!”
杨建国正准备泡脚,闻言有些惊讶,放下脚盆:“哦?昨天还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选,说要考虑考虑,怎么今天就下定决心了?”
他了解自己儿子,不是个冲动的人。
杨学成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兴奋:“爸,今天石头、华子他们来找我吃饭了,我们就聊了这个事。”
接着,他就把赵大宝那套一箭三雕、隐藏人脉福利、技术工人含金量,以及那个野路子医生逆袭的励志故事,都原原本本跟他爹说了一遍。
杨建国听完,半晌,才咂咂嘴,脸上表情复杂,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好家伙……石头这小子……这思想……真是够另类的!”
摇摇头笑道:“不过你还真别说,虽然听起来像是歪理,但细琢磨琢磨,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尤其是关于人脉和长远发展的那部分,看得比不少大人都远。这小子,是个鬼才!”
他看向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和坚定:“既然你自己想好了,也觉得这条路值得拼一把,我明天就把资料交上去,你准备一下,年后开学就去报到!”
......
第82章 混小子又要收拾人了
赵家晚饭桌上,赵大宝特意把早晨在国营饭店打包的红烧肉和炸丸子从空间端了出来,油光锃亮,那诱人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立刻把三小只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然后,一场区别对待的大戏就开场了。
赵大宝表现得那叫一个殷勤,拿起筷子,先是给老娘陈淑贞碗里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和一个大丸子:“娘,您辛苦了,多吃点!”
接着又给老爹赵振邦碗里拨了一个丸子:“爹,您也吃!”
然后,重点来了!
他笑眯眯地,几乎把半盘子肉和丸子都分到了二梅和三丫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二梅,三丫,正长身体呢,多吃肉!”
二梅抿着嘴笑,小声说:“谢谢哥。”
三丫则已经眼睛放光,嗷呜一口就咬掉了半个丸子,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哥!你最好了!”
唯独小四。
小家伙早就端着自己的空碗,眼巴巴地等着,小脑袋跟着哥哥的筷子转来转去,脸上的期待从满满到疑惑,再到委屈。
他看看哥哥,又看看老娘,那小眼神分明在说:“娘!你看大哥!他是不是把我忘了?要不娘你碗里的分我点?”
可惜,老娘陈淑贞早就跟大儿子心有灵犀,知道这混小子又要收拾人了。
她硬是憋着笑,假装没看见小四求助的目光,埋头专注地吃饭,仿佛碗里的饭是世界上最香的东西。
甚至当赵振邦看着小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想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子夹过去时,还被她在饭桌底下轻轻踢了一脚,用眼神示意:别多事!让他们兄弟自己解决!
赵振邦这一天在外头,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大戏。被媳妇一踢,虽然莫名其妙,但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立刻怂了,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吃饭机器。
小四看着这世态炎凉、求助无门的场面,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小嘴一咧。
“哇......”
金豆豆吧嗒吧嗒往下掉。
还没等赵大宝或者爹娘开口,坐在他旁边的三丫啪地把筷子一放,小身板挺得笔直,学着平时老娘训人的腔调,对着小四一声低吼:
“憋回去!”
小四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吓得打了个嗝。
三丫叉着腰,继续输出:“想吃饭就别哭!不想吃,就滚一边哭去!哭完了再回来!”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这姐姐血脉压制倒是与生俱来,气场十足!
小四被镇住了,撇着小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不敢再哭出声,只能发出小小的、委屈的抽噎声,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差点没憋住笑,心里给三丫点了个赞:好家伙,这丫头以后也是个厉害角色!
这一晚小四学会了一个道理,家里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他大哥,其他人会讲道理,但他大哥是真的狗......
虽然从始至终小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他大哥的,但不影响他给他大哥下这样的判断,毕竟谁和红烧肉过不去不是。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几个小子在屋里叽叽喳喳。唯独老爹赵振邦坐在炕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唉声叹气,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爹,您这又咋啦?谁惹您不高兴了?”赵大宝凑过去问道。
“没事”
赵振邦闷声回了一句,把头扭到一边,明显是心里憋着事儿。
一旁纳鞋底的陈淑贞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接过话头:“你爹啊,今天扫完大街,好不容易拉下脸,去找以前那几个借了钱的同事要账,结果呢?屁都没要回来一个!回来就这德行了!”
“咋的?爹,他们赖账不给?”赵大宝一听,音调就抬高了。
自家现在虽然宽裕了点,但那也是拼死拼活挣来的,以前家里困难时借出去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也不是说不给……”赵振邦含糊其辞,脸憋得通红。
原来,他今天硬着头皮跑了几家。
他这人脸皮薄,又是知识分子出身,平时最讲体面。
结果去了人家家里,情况五花八门——有的哭穷卖惨,说家里如何如何困难,饭都快吃不上了;
有的则打哈哈,说“老赵啊,不就那几块钱嘛,你看你,还专门跑一趟,我还能差了你的?”;
更绝的是,有几家爷们自己躲着不出来,让媳妇出来应付,那些老娘们嘴皮子利索得很,嚷嚷得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哎呦喂!赵老师这是来逼债了啊?我们家是那欠债不还的人吗?这不是一时周转不开嘛!您这还老师了也太计较了吧!”
几句话夹枪带棒,把赵振邦噎得面红耳赤,好像自己做了多么亏心的事一样,最后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爹,您跟我说说,都是谁家这么狂?这世道真是变了,欠钱的倒成大爷了?”赵大宝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你小子想干什么?”赵振邦一看他这样,吓了一跳,以为儿子要去人家门口动武。
“您不好意思,我脸皮厚啊!”
赵大宝梗着脖子,“谁家不给,我就去谁家门口坐着!我也不打不骂,我就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要是耍无赖,我就比他们还无赖!我看看谁家能耗得过我!我还就不信了!”
“胡闹!”
赵振邦脸一板,“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还轮不到你个小崽子插手!”
他有点恼羞成怒,觉得儿子这是翅膀硬了,开始干涉老子的事了,虽然……这主意听起来好像有点解气?
陈淑贞在一旁看着,心里其实无比赞同儿子的想法。
这些年,自家男人为了那点清高和面子,陆陆续续借出去不少钱,一块、五块、十块……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四十多块了。
有些欠条都泛黄了,自家以前吃糠咽菜的时候,怎么没见那些人来还钱?
最近要不是大儿子豁出命去捣鼓吃的,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今天也是她硬逼着男人去要账的,结果果然如此。
她叹了口气,既心疼丈夫的窝囊,又气愤那些人的无赖,心里憋着一股火,真想学学乡下泼妇,去那些人门口骂上一场才解气!
这老爹问了也不说,搞的赵大宝一点脾气也没有,睡觉......
第83章 打入巷口的信息交流中心
第二天,阳光明媚,赵大宝揣着一小包刚在空间炒好的瓜子,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地主家傻儿子,溜溜达达就来到了巷子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这里可是附近有名的信息交流中心,每天都有不少闲着的老娘们、小媳妇聚在这儿,一边纳鞋底、摘菜,一边交换着各家的最新动态,东家长西家短,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儿。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老爹脸皮薄不肯说?没关系!老天爷还能饿死瞎家雀儿?自有打听的门路!
他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凑了过去:“孙奶奶,晒太阳呢?精神头真好!来,嗑点瓜子,香着呢!”
“张婶,李大娘,王姨!都尝尝,都尝尝!”
他手脚麻利,嘴又甜,给每位阿姨奶奶都分了一小撮瓜子,态度那叫一个殷勤周到。
这帮妇女们一看有免费瓜子嗑,还是赵大宝这个会做板车的小子,都乐呵呵地接了过去,纷纷夸他懂事。
一个穿着体面、嘴皮子尤其利索的婶子嗑着瓜子,打趣道:“呦,石头,这就开始贿赂起婶子大娘们了?咋的,是想让咱们帮你踅摸个好媳妇了?”
赵大宝认得她,是这一片有名的媒婆,人称“两头甜”的王婶,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其他人一听,也跟着起哄:
“是啊石头,看上哪家姑娘了?跟大娘说!”
“这么小就知道提前铺路,小子有前途啊!”
“......”
赵大宝立刻装出一副害羞又惶恐的样子,连连摆手:“王婶,各位大娘,可别拿我开涮了!我才多大点儿啊,媳妇儿在哪还都不知道呢!等过几年我真到岁数了,一准儿第一个去找王婶您!到时候还望您多费心,就得照您这能干又心善的标准给我说一个!”
这话逗得王婶心花怒放,拍了他一下:“就你小子嘴甜得像抹了蜜!”
一个大娘磕着瓜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石头,光知道你脑子活络,没想到手也巧!你家那板车我们家前几天借用了,我家老头子咋呼不停,一个劲说做的好!……石头...我们家老头子想问问...你...桌椅板凳会做吗?放心我们给报酬!”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旁边几位大娘也眼睛放光地附和:
“对对对!石头,你那板车做得是真结实,手艺不比街上老木匠差!桌椅板凳肯定也差不了对吧?”
“我家那小方桌腿有点晃悠了,正想找人给瞧瞧呢!”
“我儿媳妇娘家弟弟好像快办事事了,正愁找谁打俩新箱子呢!”
赵大宝一看这阵势,心里门儿清,他微微一笑,拍着胸脯道:“各位婶子大娘抬举了!啥报酬不报酬的,咱也不是专业干木匠的,要是各位大娘婶子看上我手艺,只要是咱老百姓家里用的那种桌椅板凳、箱子匣子,都没问题!样式可能没那么花哨,但保证结实耐用!谁家要有需要,尽管来找我!不过话说前头,木料得自己备啊,我现在可淘换不来好木头。”
他心里盘算着:反正有空间帮忙,做起来也快。
平时最多也就修个凳子、钉个小桌,除非谁家有婚嫁喜事才会多做几样,耽误不了多少功夫,还能落个人情,顺便……嗯,没准还能换点东西。
大家一听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自然都开心得很,纷纷夸他:“这孩子真是能干!”
“心灵手巧,以后谁家姑娘跟了你可享福了!”
气氛正好,其乐融融。
这时,才有人想起关心一下赵大宝家的情况,自然地问道:
“石头,光顾着说手艺了,你娘恢复得咋样了?这两天也没见她出来溜达。”
“对,石头,得让你娘也出来活动活动,老是在家待着闷得慌。”
“多晒晒太阳,恢复得快。”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赵大宝小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多谢各位婶子大娘关心,我娘身体恢复得挺好……这两天没出来是……哎,算了,不说也罢……”
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受了委屈又强装坚强的模样。
这些资深“情报员”们哪能放过这种信号?
王婶眼尖,立刻追问:“咋了石头?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跟你王婶说说,是不是家里有啥难处了?”
“对啊石头,有啥事说出来,大伙儿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赵大宝又叹了口气,才犹豫地、慢吞吞地开口:“也没啥大事……就是……唉,家丑不可外扬……”
他越是这样吞吞吐吐,这帮阿姨奶奶的好奇心和保护欲就越被勾起来,纷纷催促:“哎呀,石头,跟我们还见外啥?”
“就是,咱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有啥难处不能说?”
赵大宝这才像是被逼得没办法,勉为其难地开口:“嗨,还能咋了……这不是前段时间我娘住院,家里钱花得差不多了,实在有点转不开……我娘就想着,让我爹去把以前借给同事们的钱要一点回来应应急……结果……唉,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我爹跑了一天,一分钱没要回来,还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他故意说得含糊,但重点突出“借钱不还”和“受气”这两个关键词。
果然,立刻就有消息灵通的婶子接话了:“哎呦!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昨天隔壁胡同‘大嘴巴’还跟我嘀咕呢,说他们胡同有户人家,男人在学校上班,欠债不还,那家婆娘嚷嚷得可凶了,说债主逼债!闹得挺不好看……这么一说,昨天去的莫非是赵老师?”
“哟!你这么一说,我昨天出去买菜好像也看见赵老师从老钱家出来了,脸色是不太好看!老钱家那媳妇,有名的泼辣,嘴皮子不饶人,赵老师一个文化人,脸皮薄,哪说得过她啊……”
“还有隔壁街道的老孙家!我也看见赵老师去了!肯定是那年他老娘生病找赵老师借的钱!他家因为在学校里当个后勤,就自诩文化人,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当初找了多少人借钱,也没人搭理他,也就赵老师心善肯帮他!这都几年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另一个大娘愤愤不平地补充。
话题一下子就被引到了这上面,阿姨奶奶们开始自发地拼凑线索。
赵大宝趁热打铁,也不指名道姓,继续用小孩受委屈的语气添油加醋:“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些叔叔阿姨……就听我爹回来唉声叹气,说有的叔叔阿姨家可能也确实难……但有的,明明家里都添了新暖壶、新脸盆了,还说揭不开锅……最让我爹难受的是,有家阿姨说话可冲了,手指头都快戳到我爹鼻梁上了,好像我爹去要账是多不道德的事一样……我爹那人你们也知道,最讲道理,脸皮又薄,回来憋屈得饭都吃不下……我娘也跟着上火,病都好不利索了……”
他这番“绿茶”味十足的发言,不仅成功打听到了目标信息,还瞬间激起了在场妇女们的强烈同情心和正义感!
第84章 惊人的地址
“哎呦喂!这可太不像话了!”
“赵老师多好的人啊!以前没少帮咱们邻居写写信、看看条子!”
“借钱还钱,天经地义!这不是看赵老师现在扫大街了,就欺负老实人嘛!”
“老钱家媳妇我知道!就是个泼辣货!家里条件可不差!”
“老孙家也是!上个月还看他家小子穿新棉鞋了呢!没钱?骗鬼呢!”
舆论一边倒地开始同情赵家,谴责那些欠钱不还还态度恶劣的人。
两头甜王婶更是义愤填膺,一拍大腿:“石头,你放心!这事婶子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必须给你家说道说道!正好啊,老钱家前几天还托我给他家小子相看姑娘呢!我呸!一个大小伙子快二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天天鬼混,再看看他家这秉性,欠债不还,还欺负老实人?我非得在我的圈子里好好‘宣传宣传’!可不能把好人家的姑娘往这种火坑里推!”
其他大娘们也纷纷附和:“对!就得这样!太气人了!”
“以后咱都得离这种人家远点!不地道!”
赵大宝看着群情激愤的阿姨奶奶们,心里暗爽,目的完美达成!
他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我只是个单纯委屈的小孩的表情,又给大家分了一圈瓜子,然后才功成身退,唉声叹气地走了,留下身后一帮继续热烈声讨老赖并计划如何传播正能量的妇女们。
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赵振邦那些老赖同事家的光辉事迹和优良家风,就会通过这张强大而高效的民间信息网络,迅速传遍附近几条街巷。
有时候,舆论的压力,可比上门吵架管用多了!
赵大宝溜达回家,一进院就看见老娘陈淑贞居然在灶台前忙活上了。
“娘!您咋下炕了?还忙活上做饭了?不好好歇着!”赵大宝赶紧上前。
陈淑贞回头看见儿子,笑了笑:“石头回来了?没事,娘感觉好多了,哪能天天躺着,再躺人都要发霉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你这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人影,又跑哪儿野去了?”
她看着儿子吊儿郎当嗑着瓜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嗨,没去哪儿,就去巷子口老槐树下转了转,听大娘婶子们说东家长西家短呗。”赵大宝笑嘻嘻地回答。
陈淑贞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你个半大小子,老往老娘们堆里扎像什么话!也不怕她们那些口无遮拦的浑话污了耳朵!”
她可是知道那帮姐妹唠起嗑来有多生猛,黄腔不断,真怕把自己这宝贝儿子给带坏了。
要是赵大宝知道老娘这担心,估计得在心里偷笑:娘诶,您可太小看您儿子了,我要是“黄”起来,理论知识比她们丰富多了!我可是八卦兼吃瓜小能手!
早晨吃饭的时候,陈淑贞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石头,娘感觉身体恢复得真挺好了。趁着今天天气好,咱去看看你李姨。在医院聊得挺好,出了院也该走动走动,不能断了情分。”
赵大宝一听,是得去看看。
他尤其好奇,李姨出院的时候,有没有搞比他还厉害的敲锣打鼓送锦旗的名场面?
“是该去走动走动。就咱俩去?”
赵大宝说着,眼神示意老娘,不远处明明在吃饭却竖着耳朵的三小只。
那意思很明显——他们仨也想去!
陈淑贞顿时纠结起来。
这第一次上门走动,就拖家带口去四个孩子,人家该怎么想?
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一下去这么多人,还都是能吃的半大小子,不明摆着像是去“打秋风”的吗?
她陈淑贞可不愿让人说出这样的话,但要是不让这三个小的去,把他们撇家里,看着他们那渴望的小眼神,又于心不忍。
“娘”
赵大宝看出老娘的为难,主动开口,“要不这样,我先自己去一趟,探探路?看看李姨方不方便,也代表咱家先问候一下。”
陈淑贞一听,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医院里相处愉快是在医院的时候,出院后人家还愿不愿意有交集,确实得看看,让大宝先去最合适。
“也好,那你先去拜访一下,替娘问个好。”
于是,在三小只无比失望的眼神注视下,赵大宝拎着老娘精心准备的一小布袋松子、榛子、山核桃等干货,出了门。
按照老娘和李姨在医院互换的地址,赵大宝坐上公交车,一路晃悠着朝那个陌生的地方而去。
公交车晃晃荡荡,就在赵大宝快要被晃睡着的时候,终于到了站。他按着地址找过去,越走越觉得……这地方好像不太一般?
直到他站在一座气派的大门前,看着门口那持枪站得笔直的哨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把手里的干货掉地上。
“我去……这怎么还有站岗的?”赵大宝心里惊呼一声。
他虽然从李姨的着装和气度上看出她不像普通老百姓,但也没想到人家住在这地方!
他拎着东西,站在离大门几步远的地方,有点进退两难。
进去?好像不太敢。走吧?都到门口了。
他的踌躇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一位哨兵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见他拎着东西,站那儿不动,便走上前来,敬了个礼,语气严肃而礼貌:“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赵大宝一个激灵,莫名有点紧张,赶紧站直了些:“我……我……我来找人。”
“请问你找谁?”哨兵继续问道。
“我找李姨……”
赵大宝话一出口就傻眼了,他还不知道李姨全名叫啥,光知道叫李姨了!
“李姨?”哨兵也被这个称呼搞得有点懵,这大院里有好几位姓李的女同志呢。
“哦!对了!他男人叫周卫国!”
赵大宝急中生智,赶紧把李姨提过的她爱人的名字报了出来。
哨兵点点头,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又仔细询问了赵大宝的姓名、从哪里来、和李姨家什么关系等基本信息。赵大宝一一老实回答。
哨兵示意另一位战友去电话通报一下。
赵大宝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儿,规规矩矩,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几分钟后,那位进去电话通报的哨兵回来,对赵大宝说:“同志,请先到这里登记一下。稍后会有人来接你。”
“哎,好,好!”
赵大宝赶紧过去,在来访登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然后,他就拎着那袋显得有点土气的山货,乖乖蹲到一旁的墙角根等着。
第85章 不一样的开场
没过多久,只见一位系着围裙、胳膊上还戴着套袖、看起来像是保姆或者后勤人员的阿姨从大院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锁定在了蹲在墙角的赵大宝身上。
“小同志,你是赵大宝?”阿姨问道,语气倒是挺和善。
“对,阿姨,我是赵大宝。”赵大宝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哎,跟我走吧。”阿姨招招手。
赵大宝赶紧跟上,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和新奇。走进大院他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比外面看着还要大,道路整洁,绿树成荫,时不时有穿着军装的人步履匆匆地经过,气氛严肃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
赵大宝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啥都觉得新鲜,重活一世,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
全程两人零交流。
走了一会儿,阿姨领着他来到一处带着小院的平房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只见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铁锹在院子一角吭哧吭哧地翻地呢。
旁边的一方小石桌上,还放着一台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
老头听到动静,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目光如电般扫向赵大宝,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是赵大宝?”
赵大宝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咯噔,赶紧恭敬地回答:“您好,老爷子,我是赵大宝,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老头忽然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吹胡子瞪眼道:“好啊!原来就是你个小兔崽子!就是你教坏我姑娘的?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说着,他竟然就开始弯腰脱鞋,拎起一只布鞋就作势要向赵大宝冲过来!
赵大宝彻底懵了!
这什么情况?
天上掉下来的无妄之灾啊!
他啥时候教坏别人女儿了?
他连这老头女儿是谁都不知道。
但赵大宝可不是那种站着挨打的主,何况还是重活了一世的人,脑子转得快,身子更灵活。眼看老头举着鞋真要扑过来,他“嗷”一嗓子,转身就在院子里跑了起来。
于是,在这肃静的部队大院里,一个颇具生活气息又极其滑稽的场面出现了:一个半大小子在前面抱头鼠窜,一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头举着只布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嘴里还嚷嚷着: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好的不学,尽教些歪门邪道!还敢带着我女儿瞎胡闹!”
赵大宝一边躲闪,一边委屈地大喊:“老爷子!冤枉啊!我连您女儿是谁都不知道!我教坏谁了我?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还敢狡辩!送个锦旗都玩出花的是不是你?把我女儿都带偏了!”老头不依不饶。
赵大宝一听,原来是李姨啊,李姨这是玩出了多大的花活?
让这老头追着自己打,不过这老头也太较真了吧!这就要动鞋底子?
一个跑,一个追,鸡飞狗跳,把院子里刚翻好的土都踩乱了不少。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人,门帘唰一下被掀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整洁、面容慈祥却自带威严的老太太走了出来,看到院里的情景,眉头一皱,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老周,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闹。还有你,小猴子,别跑了,成何体统!”
这一声如同定身咒,追得起劲的老头和跑得灵活的赵大宝同时刹住了车。
老太太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进屋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头,像是被掐住了命门,悻悻然地放下举着的鞋,嘴里还嘟囔着:“你小子太滑溜……”
赵大宝也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把汗,心里嘀咕:这李姨家……门槛高,家风也挺……别致啊!
两人一前一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小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你第一次登门,就让你看笑话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这人来疯的脾气,越老越像个孩子……”老太太带着歉意对赵大宝说道,同时没好气地瞪了旁边还在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一眼。
“老太太,没事,没事,老爷子这是……真性情!身体好!”赵大宝赶紧摆手,心里却嘀咕:这老爷子精力是真旺盛,追着我跑一圈都不带大喘气的。
边上的周老爷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我不服,但我暂时不说的样子。
接着便是老太太惯例的一番询问,怎么认识李姨,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赵大宝一一恭敬回答。但除了这些基本的寒暄,双方毕竟不熟,一时间有点冷场......
“对了,老太太,老爷子”
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拿起脚边的袋子,“这次我去林场,带了点那边的山货,还有我自己打的点野味,不值什么钱,给你们尝尝鲜。”
他说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品相很好的松子、榛子、猴头菇……然后是一只肥硕的野鸡、一只灰兔,最后,他掏出了一只飞龙。
老爷子看到野鸡野兔时,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一看到那只飞龙,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凑近了些:“哟!飞龙?这玩意儿可有些年头没见着了......”
“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老太太连忙说道。
“老太太,您别客气,猎物都是我自己在山里打的,干货也是用猎物跟老乡换的,都没花钱,就是点心意,你们别嫌弃就成。”赵大宝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小石头?是你来了吗?”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李姨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爱人周卫国,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男生,和一个十五六岁、眼睛亮晶晶、好奇打量着赵大宝的女孩。
“李姨!”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是我,今天没事,过来看看您。您恢复得咋样?看着气色真好多了!”
“好!好多了!现在一点老毛病的感觉也没了,多亏了你和你娘那时候照顾!”
李兰笑着,然后拉过身后的男孩女孩,“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周向阳。这是我女儿,周忆兰。”
那男生,周向阳,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番,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道:“你就是赵大宝?啧,我最近听你名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语气有点调侃,但没什么恶意。
倒是女孩周忆兰,落落大方地走上前,笑着伸出手:“你好,赵大宝同志,我叫周忆兰。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她对赵大宝的第一印象显然很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友善。
第86章 躺枪的周老头
还没等李姨再次开口,倒是周忆兰把赵大宝拉到沙发前坐下,就开启了核爆模式,叽叽喳喳个不停:“赵大宝是不是你给我妈出的主意,出院搞的那么大阵仗?你是不知道,我妈出院那天,搞了个敲锣打鼓队!一群人那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把锦旗送到医院去了!可把医院领导给惊动了!我妈当时那个傲娇啊……哈哈哈哈哈......”
小丫头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那便秘的脸色,尤其是周老头。
旁边的周向阳听得嘴角直抽抽,显然觉得有点丢人,但又忍不住想笑。
李兰也是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女儿:“囡囡!瞎说什么呢!”
周忆兰才不管,继续对赵大宝说:“我妈从医院回来就没少提你,夸你聪明、懂事、有本事!就是我老爸老说你损人不带脏字......”
刚坐下的周卫国表示这小棉袄漏风啊......
她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眨眨眼,“我发现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赵大宝好奇地问。
“那就是……家里都有一个做饭能要人命的老爹!”
周忆兰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她爹周卫国。
这一下子就把赵大宝逗乐了,瞬间感觉和这家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边上的周卫国一脸无奈,捂着额头,感觉脑仁疼。
而周老爷子,则毫不客气地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哼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看吧,连你闺女都嫌弃你做的饭,就这还想不回家住,住你单位那破宿舍,哼。
“小石头,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玩了?还有你娘和几个弟弟妹妹怎么没一起来?我可是一接到家里电话,说有个叫赵大宝的小伙子来了,第一时间就往回赶。”李姨笑着接过话头,语气亲切。
“嗨,李姨,我这不是前些天去了趟林场嘛,刚回来。给你们带了点那边的山货野味,尝尝鲜。”
赵大宝继续解释道,“本来我娘也想一起来看您的,但她这些年生养我们兄妹四个,身体亏空得厉害,这次病了一场,我想让她再多养养。等下次,她身体也差不多全部好利索了,一定来拜访。我娘还让我一定要代她向您和家里人问好。”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李兰嗔怪道。
随即热情地说,“下次一定把你娘,还有你弟弟妹妹们都带来!让你爹也来,正好让他和你周叔切磋切磋厨艺!”
她心思细腻,一开始就想到了赵大宝家兄弟姐妹多,怕一起来添麻烦,主动开口,打消了他的顾虑。
赵大宝心里一暖,李姨果然周到。
他笑着接话:“比厨艺就算了呗?我怕我爹和周叔两人能把厨房当战场,别再合力弄出个‘炸弹’来……”
他彻底放松下来,开始露出本性。上辈子过的太苦,这辈子还是多笑一点,让身边的人也开心每一天。
“哈哈哈哈哈……赵大宝!还是你敢说大实话啊!”小丫头周忆兰第一个笑弯了腰。
周卫国也被气笑了,指着赵大宝笑骂:“好小子!这次不拐着弯说什么卧龙凤雏、皮是皮...馅是馅...超过九成男人了?敢直接说我们制造‘炸弹’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故作好奇地追问:“周叔,我能冒昧问一句吗?您这身‘惊世骇俗’的厨艺,到底是师承何方高人啊?能传授您这等手艺的,想必也是位……世外奇人吧?”
他还装模作样地竖了个大拇指。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哎呦喂……这孩子……这孩子嘴……哈哈……”
李姨也笑得靠在了老太太身上。
就连周卫国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摇头。
他心里甚至有点暗爽:苍天饶过谁!自己小时候被老爹厨艺荼毒的深仇大恨,今天总算有人替自己报复回来了。
还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太解气了,难怪媳妇这么喜欢这小子!
此刻,整个屋里,就剩下周老爷子一个人还在那吹胡子瞪眼,气鼓鼓的,但又不好发作。
赵大宝一看这情景,瞬间明白了——好嘛!原来是家传绝学!根儿在这呢!
好啊,老头让你刚刚追着我要打我,气的你七窍生烟。
他立刻转头,一脸郑重地对之前调侃他、此刻正憋笑憋得辛苦的少年周向阳说:“向阳兄弟,听兄弟一句劝。这家传的正气和风骨,咱们必须继承。但这厨艺绝学吧……咱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学太多容易杂,不学也罢……保重!”
“噗——哈哈哈!”少年周向阳终于彻底破功,笑得直捶沙发。
“小兰啊,这孩子还真像你说的,是个开心果!”老太太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拍着李兰的胳膊说。
“娘,是吧?是吧?每次见到这小子,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皱纹都得笑多几条!”李兰也笑着附和。
这下,赵大宝也确定了李姨的全名——李兰。
“李姨,您真像忆兰妹子说的,出院那天专门请了个锣鼓队?”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不然他真怕把周老头刺激到了,再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揍自己就有的好玩了。
“那当然!”
李兰挺起胸脯,有点小得意,“你李姨说话算话,说了要比你搞得更热闹,就必须做到。其实我还想请个舞狮队的,可惜时间太紧没安排上……”
她说着,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吐了吐舌头。从这亲昵的举动,赵大宝更能看出,老太太是真把这儿媳妇当亲闺女疼。
中午,李兰和老太太热情地留赵大宝吃饭,两人拿着他带来的山货和野味就去厨房忙活了。
通过接下来的闲聊,赵大宝从小丫头周忆兰那才了解到,李兰一家也是刚从上海调回京城不久。之前刚到,老爹就忙着紧急任务,他们也就暂时安顿在他爹的宿舍,结果李兰刚好老毛病复发了就住院了。
据周忆兰偷偷控诉,她妈生病那几天,可苦了她和她哥,天天被她爹那“毁灭级”的厨艺荼毒,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在出院那天她哥周向阳才偷偷打电话向爷爷“求救”。
也是出院那天,老两口才第一次知道儿子一家回京城了,赶到医院就看到了那“锣鼓喧天”的场面。
……
第87章 来自父母姐妹的爱
至于为什么回京城不第一时间告诉周老爷子,赵大宝心里猜测这其中肯定有故事,难道是某种豪门狗血剧?但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家人,又不太像。
李兰和周卫国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李兰几乎是在周老爷子跟前长大的,跟亲闺女没两样。那肯定不是豪门狗血剧情。
周卫国之前一直在沪市工作,他以前是铁道兵,退伍后当了铁路工程师,难道没按照家里安排的工作?
这次工作调动回京,事先没跟老爷子完全沟通好,才闹了这么个小乌龙?
想不明白,赵大宝也就不想了。
因为这时,桌上的收音机里正好传来新闻播报:“……现在播送重要消息,我英勇的志愿军在朝鲜前线又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胜利……”
听到这个消息,少年周向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向往又有些抱怨的神色,对他爷爷说:“爷爷!您听听!又打胜仗了!当初要是您和我爸同意我报名参军,没准现在我也在朝鲜战场上立功了!这胜仗也有我一份功劳!”
听到孙子周向阳带着抱怨的话,刚才还笑呵呵的周老爷子脸色一肃,哼了一声:“哼!毛都没长齐,就想着上战场了?你以为那是过家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为啥不让你去?你心里不清楚吗?没有一定军事素养就想上战场,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战场上枪子儿可不长眼!”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傲气和憋屈,“老子我当年拍着领导的桌子都没捞着上前线去,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来这么大一场仗,结果留守。我这浑身本事没处使,我找谁说理去?轮得到你个小屁孩?”
他越说越来气,指着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周卫国:“再看看你爹,退伍前好歹也是铁道兵,听说前线吃紧,他偷偷打报告想申请加入预备役运输队,结果呢?直接被老领导打回来了,骂他胡闹,说全都去前线国内的建设还要不要了?干好自己的事,才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你爹这都混不上,你还想个屁!”
其实周老头还有一点没说,这孙子是他们老周家三代单传,但战事来了,这一点反而是忽略不计的。
周卫国被老爹当面揭短,尴尬地咳嗽两声,无奈地笑了笑。
话题既然引到了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上,屋里的气氛也变得严肃而热烈起来,大家自然而然地讨论起目前的情况。
周老爷子感慨道:“这帮洋鬼子,仗着装备好就想欺负人,没想到碰上了硬骨头!咱们的战士,是真不容易啊!”
周卫国从更实际的角度分析:“是啊,尤其是后勤补给线,听说打得异常惨烈。我们的铁道兵、汽车兵冒着敌人疯狂的轰炸,硬是建成了一条打不垮、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这才是奇迹!”
这时,赵大宝听着大家的议论,沉吟片刻,也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话语却格外清晰有力:“放心,我们必胜。这场仗,可以说为的就是一代人,把三代人的仗都打了。把该吃的苦都吃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子过好日子、过安稳日子!”
周老头听到赵大宝的话很是提气,不过还是问道:“小子你就这么肯定?人家可是装备都比咱好。”
赵大宝目光扫过众人,无比确定道:“当然,哪怕遇挫,咱也不怕,就算前线打完了,还有我爹,我爹没了,还有我!一寸山河一寸血,咱四万万同胞,全民皆兵!那只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必须一次打到他疼,让他几十年不敢再抬爪子,打出个盛世中华。”
他语气坚定地判断:“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我看,绝不会再有第四个冬天!最多再有半年,这场仗,就该见分晓了!他们那些联合军,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就是各怀鬼胎,就像当年的光头一样,人心不齐,必败无疑!”
赵大宝这番见解,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心,让周老爷子和周卫国都听得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赏。
哪是赵大宝有多少军事知识和高深的见解,而是他从后世而来,知道明天年中这场战事就结束了。
一旁的少女周忆兰更是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少年周向阳听了,虽然也觉得热血沸腾,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我还是想上前线做点什么,哪怕搬弹药也行啊!”
赵大宝看向他,微微一笑,“兄弟,在你心中只有在前线才属于战斗?我们这些后方的人啥也不是呗?“
“小子,我可没这么说,你别瞎说。”周向阳反驳道。
“能够上前线报国自然是荣耀一生,上不了前线一样可以报国。就像周叔说的,后勤保障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咱们在后方,一样能支持前线!”
说到在后方一样能支持前线,赵大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现在是冬天,前线冰天雪地,战士们最需要什么?
保暖!食物!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自己忙着自己家里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想过这些问题,今天正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咱们这些人虽然不能上前线,但可以想办法给前线战士们送他们需要的啊!武器装备我们给不了,但...发动街坊邻居做点棉手套、棉袜子?或者做炒面、肉干什么的?哪怕是一针一线,一粮一粟,也是咱们后方百姓的心意!这同样是为胜利做贡献!”
周向阳嘟囔道:“也不是没人在做这些...哪有直接上前线来的...”
赵大宝正色道:“他们做是他们的事,你做没做?有没有用心去做?人的需求可以是生理需求,也可以是精神需求。”
“衣服皮毛咱老百姓不一定家家户户都能拿得出来,但一双鞋垫、一套护膝还是可以的吧?不管是稻草、芦花编的,还是亲人衣服上扯下的一块布做的。那不是一双普通的鞋垫,那是来自于战士们后方母亲、妻子、姐妹沉甸甸的爱。”
“你不是会写字吗?你来写,她们来绣,把爱绣在鞋垫上,送到前线战士手中,让他们知道他们后方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
周向阳还是不太服气,倒是周忆兰对这些非常感兴趣。
周忆兰第一个响应:“这个主意好!我可以组织同学一起做!”
第88章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她好奇地追问:“还有呢...还有呢?赵大宝同志,你还想到什么?”
赵大宝接着说,“我经常去山里打猎,冻伤那是家常便饭,手套容易冻伤手指,那咱们可以制作连指手套!耳罩也可以做点!冻伤后切记不要立即烤火、不要揉搓冻伤部位,要用温水缓慢复温,条件允许可以涂抹动物油脂保湿。轻度冻伤可以用艾蒿煮水擦拭。”
“还可以试试分层穿衣法:贴身层用吸汗的麻布或薄棉布,中间层用棉花或皮毛保暖,外层用防水布料,比如油布、橡胶布,制作防风罩衣,能大大减少热量流失。”
说着,赵大宝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其他人一愣,以为他要抽烟,刚要说小小年纪抽什么烟,却只见他小心地把烟盒里的锡纸抽了出来。
“家里有药棉吗?”他问道。
老太太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赵大宝的话,不一会儿从房间里拿出了一点药棉。
赵大宝将锡纸和药棉小心地粘贴在一起,展示给大家看:“看,这就是简单的反射保温层。锡纸可以反射人体热量,药棉能隔绝冷空气。”
“把这样的东西缝在棉衣内衬,关键部位夹一层,是不是能起到一点保温作用?就算做不到大面积使用,在一些重要关节部位用上是不是也行?如果原材料不好弄,咱们是不是可以找找专业的人帮忙想想其他替代品?这些是我经常出去打猎被冻的次数多了捣鼓出来的,至于效果可以让专业的人看看。”
赵大宝还有不少方法,都是前世他流落街头后为了生存一点点学会的技能,只是有些方法放在这个年代并不合适,还是轻工业太薄弱了。
周老头和周卫国陷入沉思.....
“好了,好了,石头第一次来,你们就拉着他聊个没完,赶紧的,先吃饭!”李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大家。
这顿午饭,就在时而热烈、时而深思、时而欢声笑语的氛围中度过。
吃完饭,今天家里人都回来了,周老爷子手痒难耐,非要拉人杀两盘象棋。
他儿子周卫国一听,立马借口屋外柴还没劈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周老爷子目光扫向孙子周向阳,周向阳一个激灵,赶紧把正在嘚瑟的赵大宝推了出去:“爷爷!您跟他下!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您的厉害!杀杀他的威风!”
对于老爹和哥哥的反应,一旁的周忆兰则捂着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大宝完全没意识到险恶用心,反而对下棋蠢蠢欲动——前世他赵大宝老年后的公园生活,也是精彩纷呈,可是被号称“棋盘鬼见愁”,打遍公园无敌手的存在……正好手痒了!
两人很快摆开阵势。
然而,棋局没进行多久,围观的周家人就发现……这场面有点失控!
周老爷子悔棋那是家常便饭,常常是棋子刚落,就“哎等等等等!我象飞过河了不算!重来重来!”
可今天他算是遇到对手了!
赵大宝悔棋比他更狠、更理直气壮!
不仅悔棋,还附带各种奇葩理由:
“周大爷,您这炮架得我不舒服,我给挪个位置!”
“哎呀,阳光太刺眼,晃着我眼了,刚才那步没看清!”
“我这车轱辘好像有点松,它自己滑过去了……”
周家人面面相觑——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什么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当然在不要脸方面!
眼看自己要输,赵大宝更是使出终极杀招——假装伸懒腰,胳膊不小心一扫,整个棋盘被他给掀翻了!棋子滚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周大爷,真是失误!绝对失误!”赵大宝一脸真诚地道歉。
周老爷子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指着赵大宝的手都在抖:“你!你!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讲不讲武德?!有没有棋品?!”
旁边的老太太、李姨和周忆兰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门外劈柴的周卫国,通过窗户偷看,更是笑得直捶腿。
要是前世公园里那些被赵大宝祸害过的老棋友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泪流满面地感叹: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老朋友”——臭棋篓子兼悔棋天王赵大宝,这味道太对了!
最终,经过一番鸡飞狗跳、吵吵嚷嚷的鏖战,赵大宝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心理素质和战术灵活性,其实就是脸皮更厚,居然奇迹般地从周老爷子手里赢下了一包特供香烟。
棋局一结束,赵大宝立马把烟揣进兜里,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然后站起身就准备开溜:“那啥……周大爷,李姨,老太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也不管郁闷的周老头,赵大宝抬脚就走。
李姨把赵大宝送到大院门外:“路上注意安全,石头”
“李姨回吧,下次再见”赵大宝挥手告别。
李姨转身,带着几分雀跃嘟囔,‘下次再见,一定给你小子个惊吓......’
赵大宝下了公交车,刚到胡同口,就看见一幅有趣的景象:小月月和三丫两个小不点,正神气活现地提着一个用细绳拴着的小笼子,里面是那只可怜又可爱的花栗鼠。
她们面前,围着一大帮胡同里的孩子,个个眼巴巴地看着笼子里的小家伙。
小月月更是叉着小腰,一副“大姐大”的派头,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地宣布:“想摸小松鼠可以!以后必须认我和三丫当老大!叫我月月老大,叫她三丫老大!”
小四第一个没节操地举手,眼巴巴地喊:“老大!月月姐老大!三丫姐老大!我喊了!你快让我摸一下小松鼠吧!”
自从小月月回来后,这花栗鼠就成了她和三丫的专属玩具,小四都快馋哭了,根本没摸上几回。
有几个小男生被小松鼠吸引,但又拉不下脸认小姑娘当老大,犹犹豫豫的。还有两个调皮胆大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想上手直接去摸笼子。
小月月一看,立刻把“狐假虎威”这一招运用得淋漓尽致!
她一眼瞥见溜达回来的赵大宝,立刻扯着小嗓子喊道:“石头哥哥!快来!有人要欺负小孩啦!他们要抢我们的小松鼠!”
第89章 今天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这一嗓子,不仅让赵大宝脚步一顿,也让那几个想上手的小男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紧张地东张西望——这怎么还带叫家长的?!
赵大宝一听,心里哼了一声:好你个小月月!之前坑我害我出那么大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这会儿需要撑腰了倒想起我来了?想得美!
他果断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脚步加快,嗖一下就钻进了自家院门,才懒得掺和这帮小屁孩的——江湖恩怨。
小月月看到赵大宝居然见死不救,还直接回家了,小嘴一瘪,但马上又灵机一动,转过头,对着那几个小男生,故作凶狠地吓唬道:“哼!看见没!我石头哥哥回家拿鸡毛掸子了!你们等着!等我华子哥哥、大迷糊哥哥也来了,他们一人拿一个鸡毛掸子!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那些调皮的小男生一听鸡毛掸子,还要来三个,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被唬住了,互相看了看,发一声喊,一窝蜂地跑掉了。
小月月和三丫看着溃逃的敌人,得意地击了下掌,继续当她们的“小松鼠女王”去了。
赵大宝进了屋,跟老娘陈淑贞大概说了今天去李姨家的情况,重点说了李姨一家多么热情,以及邀请她下次一起去做客的事。
陈淑贞听到对方真心实意的邀请,心里很是欣喜和期待,连连点头:“好,好,下次娘一定跟你去拜访。”
接着,赵大宝神色认真了些,对老娘说:“娘,我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咱家那几张狼皮,我看就别做衣服了。”
“嗯?不做衣服了?那做什么?”陈淑贞疑惑地问。
“娘,咱们把它们全都做成手套,还有护膝吧。”
赵大宝说道,“做好后,想办法托人给前线战士们送去。现在那边冰天雪地的,战士们最需要这些保暖的东西。”
陈淑贞一听儿子是要把东西送给前线,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哎!好!好儿子!你这想法好,娘支持,这是大好事。娘最近啥也不干,紧着先把这事给做好!早点做好,也好让人早点给战士们送去!”
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光彩和毫不犹豫的支持,赵大宝心里也暖暖的。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赵大宝一个意念进入了空间。
刚进去,鹿兄一家三口就亲热地挤了过来,尤其是那只公鹿,见到赵大宝那叫一个欢喜,用脑袋直蹭他。
“咋样,鹿兄,最近在这小日子过得可还舒坦?”赵大宝笑着摸了摸鹿头。
公鹿使劲点头,还兴奋地蹦跶了两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简直不能更满意了!这里吃的喝的不缺,还安全,简直是从前的苦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之前从林场返程时,赵大宝就跟它们“约法三章”:吃可以,不许祸害庄稼,无聊了可以去空间林子里撒欢。
“舒坦就好!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哪天我进山打猎了,再放你们出来撒欢。现在城里可不适合放你们出来遛弯,别给人吓着。”赵大宝嘱咐道。
公鹿继续点头,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啃它心爱的黄瓜了。
赵大宝巡视了一下他的空间农场,蔬菜粮食长势喜人,玉米棒子已经能吃了。之前打的野货,小的剩下不多,但那几头大的野猪、野牛还完好地放着。
看着这些存货,赵大宝觉得是时候再去鸽子市“变现”了。
说干就干!
后半夜,夜深人静,他一个利落的翻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还是那个熟悉的鸽子市,这次赵大宝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老老实实交了一毛钱入场费。上次钻空子差点惹麻烦,这次东西多,没必要省这点小钱。
他把围脖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一进门,就看到了“老熟人”——那个票贩子。
赵大宝走过去,依旧是那套开场白:“哥们,有烟票、酒票吗?粗布票有的话也来点,棉花票最好。”
那票贩子一听,先是一喜,随即脸色一绷,这声音他太记忆犹新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小子!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赵大宝一听这语气,身体瞬间微绷,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却见那票贩子猛地拉开自己的棉袄内侧,露出里面缝得密密麻麻的各种票证,得意又带着点怨念地说:“来,来,来,小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次小爷就为了打你脸!多少人要买,我都没舍得卖,就等着你小子了,今天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赵大宝一愣,没想到自己上次随口一句,竟然让对方如此耿耿于怀,连钱都不赚了,就为了争口气?
这哥们可真够楞的!
但他赵大宝是能被拿捏的人吗?
他嘿嘿一笑:“哟呵!准备得挺齐全啊!可你知道我这次具体要什么票吗?就嚷嚷着要打我脸?”
票贩子梗着脖子:“烟票...酒票...各种级别的我都有。你来看看!这是什么?布票!我也搞了好几张,还有棉花票,哼!够全乎了吧?”
“呦,是挺全乎!”
赵大宝故作惊讶,“我是该夸你厉害呢,还是夸你厉害呢?”
“少废话!你就说你要什么票吧!”票贩子一脸你快来崇拜我的得意表情。
“行!”
赵大宝也不废话,“看你这么实诚,不买你点,你是不会放我走了。这样,你这烟票、酒票、布票、棉花票,都给我来点。另外……”
他故意拖长了音,看着票贩子期待的眼神,慢悠悠地补充道,“……再给我来张缝纫机票。”
前面几种票让票贩子喜上眉梢,终于扳回一城。只是最后的缝纫机票五个字一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小子...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哎哎...”
赵大宝一脸无辜,“是你让我说要什么票的,我说了,你怎么还急眼了?你不会……又没有吧?”
票贩子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憋得通红,太憋屈了!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和赵大宝交易了烟票、酒票、布票和棉花票。至于缝纫机票,他带着一种你给老子等着的悲愤眼神,咬牙切齿地说他一定会搞到,再来打赵大宝的脸!
第90章 来自负责人的邀请
赵大宝才没空跟他在这耗着,揣好票,溜达着买了些粮食,还买了不少种子,尤其是棉花种子,赵大宝发现了大概有一小包在卖,果断买下。还买了几块肥皂,一桶油,一瓶酱油。
这下二梅应该不会舍不得让自己做饭时候多放油了吧。
走走停停,来到了上次卖蛐蛐罐的那片地方。
这会儿,蛐蛐罐摊位前围了不少人,但大多是只看不买,看的还心不在焉,还有些人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大宝眼尖,立刻认出了好几位——正是上次买他蔬菜和菜苗的那些“遗老遗少”们。
根本不用他吆喝,等他刚把带来的新鲜蔬菜和一小捆捆水灵灵的菜苗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那些四处张望的人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哎呦喂!我的小爷!您可算是来了!这些日子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是啊是啊!小兄弟,你说你卖东西,怎么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你这积极性得提高啊!”
“都起开,哪那么多废话!小兄弟,你这蔬菜等会儿再说,先给我来点菜苗!奶奶的,上次买回去那点,让我家那败家老娘们当成小葱,直接给我炒鸡蛋了!暴殄天物啊!”
“你这还算好的,最少吃肚子里了!我那宝贝苗子,让我家那小兔崽子手贱,全拔了喂狗了,气得我差点没把他屁股打开花。”
“啧啧啧,你说说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惜福呢!瞧我,把我那苗往以前的老朋友面前一放,你们猜怎么着?好嘛!那老爷子眼睛都直了!直接给我包圆了!我还小赚了一笔!”
赵大宝看着这群七嘴八舌、痛心疾首又互相拆台的老主顾,心里乐开了花。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各位爷!各位爷!稍安勿躁!这东西的好,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那滋味,想必各位爷也尝过了,自是心中有数。老规矩,价钱还和上次一样,钱、票、或者拿些有意思的老物件来换,都成!”
他的话如同发令枪,瞬间点燃了现场的热情。
“大哥!大哥!就是他!”
就在赵大宝的摊位前买卖兴隆、人头攒动的时候,那个票贩子去而复返,还拽着一个看起来颇有气势、像是头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精壮汉子。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抢购蔬菜的遗老遗少们,一看这架势,瞬间像潮水一样哗啦退开老远,生怕被殃及池鱼,溅自己一身血。
但他们也没真走,都在不远处抻着脖子,交头接耳,准备看一场热闹。
被票贩子拉来的那位大哥——正是这鸽子市暗地里的负责人之一,胡三。
胡三看到赵大宝,又看了看他摊位上那些水灵灵、在这个季节堪称奇迹的新鲜蔬菜,眉头先是紧紧一皱,随即又猛地舒展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复杂。
赵大宝看着对方这变脸绝活,心里也纳闷:这人啥情况?面部神经抽搐?
胡三心里苦啊,他上次就注意到赵大宝了,因为这大冬天能拿出如此新鲜蔬菜的人绝非凡品。
他当时就派人想跟赵大宝深入沟通一下,结果手下跟出去没多久就跟丢了,让他懊恼了好几天,错失了一条重要的货源。
没想到今天居然又碰上了,可眼下……
自己这个二愣子小弟好像是要来找人家麻烦的?
这不成心坏事吗!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搞这出,后面还谈个屁的合作啊!
票贩子完全没察觉自家大哥复杂的心绪,还在那义愤填膺地告状:“大哥!就是他!上次鄙视我没布票、棉花票,我这些天好不容易搞来一些,愣是一张没卖,就等着他来打他脸。结果他今天居然还要缝纫机票!大哥!你不是有一张吗?你快把你那张缝纫机票拿出来,狠狠甩他脸上,让他知道知道咱的厉害!”
“就这?”胡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压着火气确认道。
“对啊,就这啊,大哥你那票呢?快拿出来啊!”票贩子一副理所当然、等着看赵大宝好戏的表情。
胡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如同便秘了三天一般精彩!
他恶狠狠地瞪了票贩子一眼: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玩意儿,一路上火急火燎拉我过来,口气那么冲,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被人黑吃黑了!结果就为这屁大点事?被人打一次脸还不够,还要拉着我一起来丢人?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赵大宝原本都准备好随时切磋一下了,听到票贩子这话,也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就为这?这哥们也太蠢萌了吧!
那胡三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对赵大宝抱了抱拳:“小兄弟,你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胡三。能否借一步说话?”
赵大宝心里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胡负责人,这鸽子市不让卖东西?我可是交了入场费的。”
“误会!误会!兄弟,绝对是误会!”
胡负责人连忙摆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我是想和小兄弟谈笔生意。”
他指了指那些蔬菜,“你这些菜……我全要了!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遗老遗少们先不干了,他们还以为要打起来,结果是来抢货的?
“哎!胡爷!这不合适吧?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啊!”
“就是!三爷,我们这可还等着买了!”
“您这不能全包圆了啊!”
“......”
赵大宝一看这情况,生意上门哪有推出去的道理?但他也不想得罪这些老主顾。
于是他笑着对胡三说:“胡负责人,您看,各位爷也早就等着了。这样,我先给各位爷服务好,你的需求等我忙完了咱们再谈?”
胡三虽然心急,但也知道不能犯了众怒,毕竟他也是开门做生意,只好点头同意,心里已经把二愣子小弟骂了千百遍。
一旁的票贩子还想说缝纫机票的事,被胡三一个极其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那意思很明显:再废话回去就收拾你!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快速给那些遗老遗少们分了他们需要的蔬菜和菜苗,结完账。
胡三立刻热情地,几乎是半拉着,邀请赵大宝:“小兄弟,这边请,咱们院里详细谈谈?”
赵大宝艺高人胆大,也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路数,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鸽子市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里。
......
第91章 您这路子是真野啊
落座后,胡负责人直接表明了意图,语气热切:“小兄弟,实不相瞒,我想长期包圆你手里的这种新鲜蔬菜!有多少要多少!价格绝对好商量!
也不怪胡三如此急切。
一个是冬天新鲜蔬菜确实是暴利稀缺货,市场需求极大;另一个,他也想着凭借这独一份的货源,把他这鸽子市的名头在京城打得更加响亮,吸引更多的人流。
只要人气旺了,不管是卖的还是买的,他都能从中抽水赚得更多。
最近他一直在寻摸能压过其他鸽市一头的特色货,赵大宝的出现,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赵大宝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稳定销路!但面上却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胡负责人......”
胡三直接打断,显得非常亲近:“哎!兄弟,叫什么胡负责人,太生分了!我比你年长一些,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哥或者三哥都行!”
赵大宝心里嘀咕:’您这一把岁数了,市场里一个个都尊您一声爷,到我这让喊哥,到底谁吃亏,谁装嫩啊?‘
但嘴上还是从善如流:“三哥,承蒙您看得起。但这蔬菜……真不是我想有就有的。我们也是费老大劲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一路上担惊受怕,损耗也大。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隔这么久才来一次。”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蔬菜的身价和神秘感,也为自己不规律的供货找了完美借口,留足了后手和讨价还价的空间。同时还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赵大宝把控节奏,经过一番友好而谨慎的交流,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赵大宝这次带回来的蔬菜,可以全部给胡三。
接着,赵大宝又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对了,三哥,除了蔬菜,我这次还侥幸弄来一头不错的野牛,肉质绝对顶呱呱!您有兴趣吗?”
“野牛?”
胡三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屁股都从凳子上抬起半分,这更是有价无市的紧俏硬货!
“要!当然要!兄弟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于是双方约定,半个小时后,在离鸽子市一里地外的一处僻静小树林里进行这笔大宗交易。
结款方式可以是现金,也可以用黄金折算——赵大宝也是担心对方一时凑不出大量现金,黄金更保值也更方便他携带。
半个小时后,在漆黑的夜色掩护下,小树林里赵大宝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挪出了大约七成已经成熟的各类瓜果蔬菜,以及那头硕大的野牛。
胡三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小弟赶来验货。
当手电筒的光照亮那堆成小山的鲜灵蔬菜和那头壮实惊人的野牛时,胡三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了。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他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元和金灿灿的小黄鱼在向他招手!
他立刻指挥小弟们无声而高效地搬货、过秤......
一过秤,那头野牛竟然有八百多斤!再加上那些稀罕的西红柿、黄瓜等蔬菜和蔬菜苗,这一笔的价值简直惊人!
整个过程紧张快速,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搞定。
最终结算,胡三现场点出了五百块现金,又郑重地搬来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三十根黄澄澄、闪着诱人光芒的小黄鱼!
“兄弟,点一点!现金加这些小黄鱼,绝对只多不少!”胡三拍着胸脯。
赵大宝看着那一箱小黄鱼,心里也暗暗咋舌:这些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小黄鱼说拿就拿,还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这购买力,简直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淡定地点点头:“三哥办事,我放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第一次见面,哥哥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张缝纫机票你拿着!另外,听说你要这玩意儿,估摸着是想给家里添置个做衣服的大家伙,哥哥我给你准备了点布和棉花,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买缝纫机正好能用上。”
胡三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弟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的正是紧俏的棉布和蓬松的棉花。
赵大宝一看,连忙摆手:“三哥,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要不我花钱买吧?”
说着就要从刚到手的那沓钱里抽票子。
胡三一把按住赵大宝的手,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兄弟!跟哥哥我还客气啥?这第一嘛,是哥哥我的一点心意,交个朋友。第二嘛,也是替我那个不长眼的小弟给你赔个不是,那小子脑子一根筋,有点傻气,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还得靠你多担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大宝也不再推辞,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暖了一下:“成!三哥,那兄弟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三哥!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笑道,“三哥,您这路子是真野啊,连棉花都能搞到……”
胡三怎么能不明白赵大宝话里的意思......
但他却收敛了笑容,罕见地认真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兄弟,不瞒你说,棉花和布……最多也就偶尔能搞到这点零星的,够做几件棉衣的量顶天了。再多,我也搞不到,更不会去搞。”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这年头,这些东西……有些地方比我这鸽子市更需要。那关乎着的,可是很多人的性命……这钱,赚着烫手,心里也不安生。”
赵大宝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他没想到,在鸽子市这种利益至上的地方,胡三这样一个看似逐利的负责人,心里竟然也藏着这样的家国情怀和底线。
“三哥,是兄弟我失言了!”
赵大宝郑重地说道,“您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胡三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样子:“嗨,说这些干嘛!咱就是个小人物,但也得知好歹,懂分寸不是?行了,兄弟,以后有啥好货,记得优先想着哥哥我!保证价格让你满意!”
“没问题!三哥,以后有好东西,第一个找您!”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这场交易,不仅让赵大宝赚得盆满钵满,更让他对这位鸽子市负责人胡三,有了新的认识。
这朋友,值得交!
第92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忙活了一整夜,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路边包子铺的第一笼包子正好出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赵大宝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了,上前买了一笼。
刚进自家院门,就看见小四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正蹲在鸡窝笼子前,眼巴巴地往里瞅,小脸冻得通红。
“小四,你一早晨蹲这儿干嘛呢?练功呢?”赵大宝好奇地问。
小四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点哆嗦和期待:“哥,我在等鸡下蛋呢!娘说了,今天鸡下的蛋归我吃!”
原来,上次买回来的老母鸡终于开始下蛋了,小四这小子为了口吃的,真是豁出去了,这么冷的天,硬是蹲守在一线。
赵大宝看着弟弟那傻乎乎又执着的背影,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夸他毅力可嘉还是说他傻得可爱。
小四的小鼻子忽然使劲嗅了嗅,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赵大宝……手里的布袋子:“哥!你是不是买好吃得了?我闻到肉包子香味了!”
“你小子真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赵大宝笑着揉了揉小四冻得冰凉的脑袋瓜子,“走吧,进屋!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四一听,瞬间把下蛋的母鸡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哥哥的衣角就迫不及待地往屋里冲。
兄弟俩刚掀开门帘进屋,灶台边正在忙活的二梅和老娘陈淑贞就看了过来。
“在屋里就听见你嚷嚷了!咋的?这一大早出去,又瞎花钱了?家里有吃的还堵不住你嘴,非要出去买?”
老娘陈淑贞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连炕上看似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赵振邦也配合地瞪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这夫妻俩是在默契地给自己打掩护呢。
他出去一晚上,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两人?
但他们不想让下面三个孩子知道他们大哥昨晚就溜出去了——小孩子嘴不严,万一说漏了,去鸽子市的事可是大麻烦。
老娘这先发制人,就是坐实了他只是一大早出去溜达顺便买了早点。
“嗨,娘,就是一早晨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正好看见有卖包子的,闻着挺香,就买了几个。”
赵大宝从善如流,配合着演戏,从布口袋里掏出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在灶台上的碗里。
小四立刻趴到了灶台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包子,不停地咽口水。
赵大宝提着布袋子走到米缸旁,二梅很自然地跟了过来,还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小四的视线。
对于妹妹这机警的掩护动作,赵大宝冲她咧嘴一笑,得到的却是二梅一个警告的白眼,那意思很明显: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弄东西回来都不避着点人了?
赵大宝才不管,反而有点嘚瑟地当着二梅的面,把布袋子里的粮食哗啦啦倒进米缸,然后又像变戏法似的提出一小桶油、一瓶酱油,还故意对着二梅扬了扬眉毛,那表情仿佛在说:看见没?小管家婆!以后哥做饭用点油,你可别一副要了你老命的样子!
回应他的,是二梅飞快地把油和酱油抢过去,宝贝似的藏进了碗柜深处,还上了锁!
看得赵大宝直咂嘴,哭笑不得。
他又拿出几块新肥皂塞给二梅,这才脱鞋上炕。
炕上,三丫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赵大宝冰凉的脚丫子故意一下塞进了她的被窝里!
“啊——!冷!冷!冷死啦!谁?!!”三丫瞬间被冰得鬼哭狼嚎地惊醒,一下弹了起来。
一看是坏哥哥搞的鬼,三丫也不睡了,尖叫着就扑到赵大宝身上,又是挠又是掐,非要报复回来:“臭哥哥!坏哥哥!看我不冰死你!”
这小丫头本来就古灵精怪,最近跟小月月厮混一起后,更是变本加厉,开始直接动用武力了。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包子的香气、老娘的数落、小四的馋嘴、二梅的忙碌以及炕上兄妹俩的打闹声,热闹非凡,充满了平凡又温暖的烟火气。
吃完早饭,家里该上班的上班,该出去玩的出去玩。
赵大宝这才把从鸽子市胡三那儿得来的新布料和棉花拿出来,交给老娘,让她给三个小的做身新衣服过年穿。
接着,他又把之前在林场黑吃黑,从那三个倒霉劫匪身上扒下来的、虽然脏兮兮但还算厚实的棉袄棉裤拿了出来:“娘,这个您受累给拆洗拆洗,里面的棉花絮晒晒弹弹,看看能不能改做几件小马甲或者厚棉鞋啥的。”
他本来是想把这玩意儿在鸽子市卖了换钱的,但如今棉花布料这么紧缺,想想还是算了。洗干净改一改,好歹也是份保暖的心意。
对于大儿子隔三差五就能捣鼓点东西回来,陈淑贞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默默地收好新布料,拿起那几件脏棉袄就准备开工拆洗……
接下来几天,果然有邻居拎着摇晃的小板凳、散架的小马扎上门来找赵大宝修修补补。对此,赵大宝来者不拒,反正有空间,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落个人情。
就连媒婆——两头甜王婶也来了,还带着一个腼腆的年轻人和一些木料。
原来是她娘家侄子,年底要结婚,之前一直舍不得请木匠打箱子,这不听说赵大宝手艺好还不收钱,立马就求到这了。
王婶也是讲究人,虽然赵大宝说不收钱,但她还是提了一小点干菜过来,话也说得漂亮:“石头啊,知道你心善,但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点干菜是婶子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赵大宝笑着收下,心里明白,这就是人情世故。他爽快地答应给做两只结实漂亮的箱子。
有了赵大宝的允诺,王婶在娘家人面前那是倍有面子!
她侄子家原本都不信有这好事,结果一来,赵大宝给足了王婶面子,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第二天,关于那些欠赵家钱不还的人家的闲言碎语,就在王婶和她那帮老姐妹的有意无意宣传下,传得更凶、更具体、更有鼻子有眼了!
赵大宝对此有耳闻,很是满意,深藏功与名,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93章 轧钢厂的李主任?
果然,这天早晨,在老钱家住的那个大杂院里,舆论风暴开始发酵了。
院子里公用的水池边,挤满了早起洗漱的家庭主妇和急着上班的工人。大家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嘀嘀咕咕。
一个妇女挤着牙膏,看似无意地起了个头:“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老钱家还嚷嚷着要给他家小子相看姑娘,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没见媒人上门啊?”
旁边一个妇女把毛巾拧得嘎吱响,接话道:“还能为啥?有那样未来老公公,谁家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哎?快说说,咋回事?”立刻有好几个人凑过来,好奇地追问。
“嗨!还能咋回事?欠钱不还呗!”那妇女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听说当初人家看他家遭了难,好心借钱帮他家度过难关。现在人家借钱的那家遇到难处了,想着把钱要回来应应急。结果倒好,老钱家爷们躲着不出来,让他家婆娘出来应付,还倒打一耙,嚷嚷人家是来逼债的!你们说说,这都什么人啊?这年头欠钱的倒成大爷了!”
另一个婶子立刻补充细节:“就是!再看看他家,为了给儿子相看,最近可是添了新暖壶、新脸盆!有钱置办这些新家伙,没钱还人家当年的救命钱?这不是瞎了良心是什么!”
正说着,钱家媳妇端着洗脸盆出来了,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脸瞬间就拉下来了,叉着腰就开骂:“哪个烂舌根的在这儿胡咧咧!说谁欠钱不还了?说谁瞎良心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妇女可不是吃素的,立刻回怼:“哎呦!敢做还怕人说啊?那天你在院子里嚷嚷得震天响,谁没听见?当我们都是聋子?”
“我说话要你听啊?偷听人讲话,也不怕烂了耳朵!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钱家媳妇唾沫星子横飞。
“就你那一说话就跟破锣似的嗓门,还需要别人偷听?恐怕你一开口,天坛那边回音壁都得有回应!”
另一位家里有适龄儿子等着说亲的婶子看不过去了,加入了战团,她的话更是戳中了许多人的痛点:“就因为你家这事,现在外面都在说咱们整个院子风气不好!你家儿子娶不上媳妇,那是活该!但别连累我们整个院子的名声!我们这些人家的小子闺女以后还要说亲嫁人呢!都被你家这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啊!光看老钱家热闹了,怎么没想到这会连累整个院子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把姑娘嫁到这个院来?谁还敢娶这个院出去的姑娘?
顿时,水池边变成了针对钱家媳妇一人的批斗大会,一群妇女七嘴八舌,把她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院子里的老爷们儿都远远看着,没一个人上前帮腔——这年头,女人之间的口角,男人要是插手,那才是坏了规矩,输了道理,到时候被戳脊梁骨,打死都活该!
钱家媳妇再泼辣,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说道,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躲回屋里。
可以想象,经过这么一闹,老钱家在这个大杂院里,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当然这不是个例,其他几家欠钱故意不还的,或多或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而始作俑者的赵大宝,则是悠哉悠哉的白天做家具,晚上到空间里种棉花和烤玉米吃。
别说刚成熟的玉米,那叫一个香甜。
这天,赵大宝正专心致志地给王婶侄子做的木箱子做最后的打磨抛光,满身都是木屑。忽然,院子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辆小汽车停在了自家简陋的院门外。
车门打开,李姨笑着从车上下来。
“哎呦,李姨!您咋来了?快请进!”赵大宝赶紧放下手里的刨子,迎上前去。
“小石头,忙着呢?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你看看还有谁?”李姨笑着侧身。
接着,车上又下来两个人,正是周向阳和周忆兰兄妹俩。
周忆兰一见到赵大宝,就活泼地跳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赵大宝同志,我们又见面啦!你这是学小狗钻木屑堆了呀?怎么弄成这样?”
她指着赵大宝满身的木屑。
赵大宝这才注意到自己形象不佳,赶紧手忙脚乱地拍打:“嗨,忆兰妹子,向阳兄弟,你们也来了啊!快屋里请!我这儿正做着木工活,让你们看笑话了。”
周向阳走到那半成品的木箱前,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榫卯接口,惊讶道:“石头兄弟,你还会做家具?这手艺可以啊!”
“做着玩,做着玩,瞎琢磨。”
赵大宝谦虚地笑笑,目光瞥见驾驶位又下来一位中年男人。
看清那人面容时,赵大宝心里猛地一跳——哎呦我去!
这不是《情满四合院》里那位轧钢厂的李主任吗?!他怎么会来?
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赵大宝面上还是保持镇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迎上去:“您是……轧钢厂的李主任?”
那中年男人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哦?小同志,你认识我?”
“哎呦!还真是李主任,李主任您好,快请进...快请进...进屋聊,屋里暖和,外面冷!”赵大宝立刻发出一连串热情的邀请,心里却嘀咕:这世界可真小!
他一边引着客人往屋里走,一边掀开门帘朝屋里喊:“娘!娘!快来看谁来了?李姨来了!还有贵客!”
炕上正拆改旧棉花的陈淑贞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一听儿子喊,赶紧下炕穿鞋迎了出来。
“哎呦,她李姨!你咋来了?这么冷的天,快屋里坐!”陈淑贞上前亲热地握住李兰的手,然后又疑惑地看向后面几位生面孔。
李兰笑着给陈淑贞介绍:“大妹子,别客气。这位是我堂弟,李十安。这两个是我家两个孩子,周向阳和周忆兰。”
二梅不用吩咐,早已机灵地去碗柜深处拿出她爹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喝的那点高末茶叶,给客人们沏上了茶。
“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点热茶暖和暖和,别嫌弃。”陈淑贞有些局促地说。
“大妹子,你太客气了。”
李兰笑着摆摆手,然后对李主任说,“十安,去把车上的东西拿进来。”
李主任应声出去,从车里提下来几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罐头,还有一罐在这个年代极其稀罕、堪称营养品之王的麦乳精!
“我姐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带点什么合适,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李主任笑着把东西放在桌上。
赵大宝看着那罐麦乳精,心里直感叹:好家伙!这东西他去了好几次鸽子市都没弄到票,人家走个亲戚随手就是一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陈淑贞看着这些贵重的东西,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这太贵重了……”
第94章 去街道领奖
赵大宝立刻接过话,用夸张的语气缓解母亲的尴尬:“娘!您就收着吧!这可是麦乳精!您儿子我打猎本事再厉害,也搞不来这金贵玩意儿……这辈子也没喝过......正好让我也尝尝这麦乳精到底是啥仙味儿……”
他这话一出,顿时把大家都逗笑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局促感瞬间消散。
“李主任,您抽烟。”
赵大宝又从口袋里,实则从空间,掏出那包从周老爷子那儿赢来的特供烟,递了过去。
李主任看到这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疑惑——这小伙子家看着清贫,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烟?
赵大宝多精啊,立刻解释道:“李主任,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从周大爷那儿……呃,下棋赢来的。您抽,您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下李主任更疑惑了,他姐那公公,周大爷的棋品他是知道的,能赢他?
还赢来特供烟?
倒是坐在炕沿晃荡着腿的周忆兰噗嗤一笑,打开了话匣子:“舅,你就放心抽吧!真是赵大宝同志从我爷爷那儿赢的!虽然……过程有点那啥……他俩悔棋悔得都快打起来了,最后赵大宝同志差点把棋盘掀了才赢的……”
周忆兰绘声绘色地把那天两人棋场鏖战的精彩场面描述了一遍,听得屋里众人笑声不断,连陈淑贞都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儿子在外面这么……活泼。
李主任这才恍然大悟,笑着摇摇头,点上了烟。
气氛热络起来,李主任又想起刚才的问题:“对了,石头小同志,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我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他们也是第一次来,一路问了不少人才找到这里。
赵大宝笑着回答:“李主任,您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您啊!不光我认识,我爹也认识您。我爹在红星小学工作,我以前也在那儿上学。您还记得不?有一年,您代表轧钢厂来给我们学校送物资,还在台上给我们讲过话,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来着?那时候我就在台下看着呢!”
赵大宝这么一说,李主任凝神想了想,还真有那么点印象。
红星小学确实是轧钢厂的下属小学,他以前也确实经常去参加活动。
“哎呦!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没想到啊,我和你爹还是同事呢!”李主任一拍大腿,笑了起来,感觉和这家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屋里的气氛正变得热络融洽,充满了欢声笑语。突然,屋外传来了大迷糊兴冲冲的喊声:“石头哥!石头哥!在家不?”
大迷糊掀开门帘,庞大的身躯刚挤进来一半,就看到一屋子人,顿时卡壳了,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在他后面的华子不耐烦地推他:“大迷糊!你这么大体格子堵门口干啥?快闪开,叫石头,去街道办领奖去!”
华子说着也挤了进来,一看屋里这阵仗,也愣了一下,尤其看到李姨,立刻想起之前在医院时时自己还想给人家敲锣打鼓送锦旗的那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华子,大迷糊,领什么奖?”赵大宝起身问道。
“对对对!石头,快走!去街道办!”
华子反应过来,激动地说,“拥军优属活动早就结束了,奖励一直没下来,我这等的花儿都谢了,这不今天终于通知咱们去领奖了!”
周忆兰一听领奖,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跳起来:“领奖?我也要去看看,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李姨自然笑着同意。
李主任一个人留下也不合适,便笑着说:“那咱们就都去,给小石头壮壮声势!”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街道办出发。
......
不一会儿,众人就到了街道办。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受到表彰的少年和前来围观的街坊邻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这时,街道办的小刘干事皱着眉头走了出来,拿着个铁皮喇叭,很不耐烦地喊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这里是街道办,不是你们家炕头!要唠嗑回家唠去!都安静点!”
他这话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官腔,让现场的热闹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老百姓们虽然闭了嘴,但脸上都显露出不快的神色,只是碍于场合,没人出声反驳。
“拥军送暖队的,站成一排!”
小刘干事看着眼前之前各小队的队长和队员说道。他看到赵大宝三人,也没特意安排,扭头就去迎接韩主任了。
赵大宝三人也不知道该站哪,最后找了个角落站着。
胡同里看热闹的长舌妇吴翠花,声音不小地嘀咕:“人家拥军送暖队的上去领奖,你看看他们三个,也往前凑,啥功劳都想蹭点。”
拉驴车王大爷的儿媳妇王桂兰,因为最近家里生意一落千丈,她认为都是赵大宝引起的,而且是吴翠花的死党,也跟着附和:“就是!什么好处都想占,脸皮真厚!”
一起来看热闹的孙奶奶气得想上前理论,被陈淑贞轻轻拉住了,摇了摇头,低声道:“婶子,不用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她们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见陈淑贞没有动作,吴翠花和王桂兰说得更大声了,很是嚣张......
很快,街道办的韩主任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韩主任上台拿出了稿子发言。
“各位街坊们好......“
一通慷慨激昂的发言,充分肯定了这次拥军优属活动的意义,表扬了青少年的积极参与。
但下面的人没几个关注说了啥,都在等着后面的环节。
待韩主任发言完毕,就是颁奖环节了。
拥军送暖队的成员一个个上台,每人得到一张盖了街道公章的——‘街道拥军积极分子’奖状和一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缸子。
那些指望借此刷资历、为年后找工作铺路的人,看着手里的奖状,心里美滋滋的。
轮到赵大宝、华子、大迷糊时,给的奖状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是——‘街道优秀个人’,毕竟活动的初步方案源自他们三人,特殊对待一下也合理。
奖品除了茶缸子,还多加了一副劳动手套。
这让华子和大迷糊宝贝得不得了,觉得倍有面子。
这时,奖品发到赵大宝的韩主任正好瞥见了一旁的李姨,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是前段时间自己在东城区汇报工作、交接最后工作时见过的那位刚从上海调来的李处长吗?
她怎么来了?
第95章 送给李姨的礼物
韩主任不由分说,立刻热情上前。
她心里暗自揣测:领导亲自来一趟,看样子自己提报的接任人选小刘是定了!
一旁的小刘干事似乎也有所感应,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各位街坊邻居!安静一下!”
韩主任对着喇叭喊,“我也没想到,我们街道的一点成绩,还惊动了区里的领导亲自来指导工作!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东城区区里新来的李处长!大家欢迎李处长给我们讲几句!”
赵大宝也没想到,李姨竟然成了李处长,还是管他们东城这片儿的!这也太巧了吧。
李兰落落大方地走上了台,拿过喇叭,首先充分肯定了街道办这次拥军优属的工作,表扬了所有获奖的青少年们。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今天我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区里接到了来自林场的公函,请求我们对一位同志进行表彰。”
李兰说着,从周向阳手里接过一个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朗声宣读:“东城区街道办:兹有你街道居民赵大宝同志,于近期在我林场探亲期间,英勇无畏,机智果敢,协助我林场保卫部门成功破获一起重要案件,为保护国家财产、维护林场安定做出了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特授予赵大宝同志个人三等功一次!并奖励皮袄一件,现金五十元,以资鼓励!”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三等功!
皮袄!
五十元巨款!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赵大宝,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嬉皮笑脸的小子,不声不响居然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刚刚还在叫嚣的吴翠花和王桂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华子和大迷糊与有荣焉,把胸膛挺得老高。
小姑娘周忆兰看着赵大宝,眼睛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连轧钢厂的李主任都对赵大宝刮目相看,心想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荣获三等功,自己工作这么多年也没立过这等功劳啊……
就在大家羡慕不已的时候,赵大宝走到了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熟悉的街坊邻居,用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语气开始了他的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叔叔阿姨,街坊邻居们!今天拿到这个奖励,我很激动,但更多的,是想到了前方还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有一天,我们的国家再也没有战火,所有的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安心读书,所有的父母都不用再为远方的儿女担惊受怕!”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有一天,我们的军人不再需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钢铁洪流,我们能用最先进的武器,最充足的后勤,守护好每一寸国土!”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有一天,胜利不再仅仅是一个口号,而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实实在在的幸福生活!而这个梦想的实现,离不开前方将士的牺牲,也离不开我们后方每一个人的支持!”
他的话语朴素却充满力量,将个人的荣誉与前线的战事、国家的未来紧紧联系在一起,听得台下众人心潮澎湃。
说完,赵大宝拿起那件崭新的皮袄和那五十元钱,郑重地说道:“所以,今天这份奖励,不属于我一个人!这件皮袄,应该送给更需要它的人——送给前线的英雄!这五十元钱,我也愿意全部捐出来,给街道购买材料,为前线将士制作更多的手套、袜子、护膝!”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声音更加响亮:“另外,之前林场奖励了我几张狼皮,我已经让我娘帮忙做成了手套、护膝,也一并捐给前线!”
这一刻,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持久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赵大宝这突如其来的、无比慷慨的举动深深震撼了!
李姨站在一旁,对赵大宝的做法充满了赞赏,接过话语,语气变得深情而有力:
“同志们,邻居们!赵大宝同志说得好,做得好!前方的将士们正在冰天雪地里为我们保家卫国,他们是最可爱的人!我们后方的百姓,虽然不能人人都上前线,但我们的心和他们在一起!”
“在这里,我也想呼吁大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旧布头、棉絮?哪怕是一点点,咱们也可以动手给前线的战士们做一副手套、一双袜子、一双暖和的鞋垫!哪怕是用稻草、芦花编的,那也是我们后方百姓沉甸甸的心意!一针一线,一粮一粟,汇聚起来,就是支持前线最强大的力量......”
李兰的讲话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赢得了台下热烈的掌声,完全驱散了刚才小刘干事带来的不快。
韩主任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怎么就早早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了,不然这活动自己又可以捞点功劳了。
还有她原本以为李处长是来宣布小刘接任她街道办主任位置的,结果没想到,领导是来给赵大宝颁奖的,还顺势发起了募捐。
这一切,她这个街道主任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场精心准备的颁奖活动,彻底变成了赵大宝和李处长的个人秀了,当然也是赵大宝送给李姨的礼物,毕竟她刚来东城区工作,需要业绩......
韩主任此刻也只能跟着用力鼓掌,脸上挤出欣慰的笑容,因为她马上就要调去西城区了。
下了领奖台,刚才不知道跑哪儿疯玩去的三丫和小四也钻了出来,一个抢着给哥哥拿奖状,一个宝贝似的捧着那个印着“奖”字的茶缸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全家最前面,小胸脯挺得老高,那叫一个嘚瑟。
小月月也有样学样,接过了大迷糊哥哥的奖状,和三丫、小四并排走在队伍最前列,仿佛得奖的是她们自己。
孙奶奶看着小月月手里那张属于孙子的奖状,激动得眼圈发红。
华子倒是很想在自己爹娘面前显摆一下,可惜今天他们都上班去了。
少年周向阳在听到赵大宝获得三等功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沉思,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佩服。
而周忆兰则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围着赵大宝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赵大宝同志!你快说说,你在林场到底干了什么大事?破获了什么重要案件?竟然能立三等功!太厉害了!”
旁边的街坊邻居们也同样好奇得心痒痒,纷纷跟着打听。
赵大宝挑了些能说的,比如如何协助孙叔智斗狼群,正好解释狼皮的来源,“……好家伙!那狼,绿着眼睛,嗷嗷叫着就扑上来了!我和孙叔背靠背……”
第1章 雪落无声,余生震耳——重生
50年代初,寒冬,北平整洁但寂静的一处胡同外。
积雪未融,寒风凛冽。
一个瘦骨嶙峋、穿着破旧单薄棉袄的少年眼眶通红——13岁的赵大宝,小名石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但泪水还是止不住地结成了冰棱挂在睫毛上。
他死死咬着下唇,几乎咬出血。
噗通一声跪在冰冷刺骨的雪地里,同时用力拉着身边同样衣衫褴褛、冻得瑟瑟发抖的大妹赵二梅一起跪下。
10岁的赵二梅脸上满是恐惧和茫然,小声啜泣着:“哥....弟弟妹妹都送人了,我不要...”
13岁的赵大宝对于大妹赵二梅的祈求置若罔闻,朝着那扇紧闭的、比自家整个房子都好的朱漆大门,用尽全身力气磕了一个头,额头沾上冰冷的雪泥,声音嘶哑却清晰:
“老爷,夫人!求求你们!行行好!”
“我爹娘……都没了……跌进河里……找不着了……”
“我养不活妹妹了……求您发发慈悲,收养我妹妹吧!她叫二梅,很乖,很懂事,吃得很少,什么活都能干!”
“给她一口饭吃,一件破衣穿就行……求求你们了.....当牛做马报答你们!”
少年的心在滴血,‘对不起,大妹……哥没用……哥只能给你也找个好人家……至少不会饿死...冻死……对不起……’
门开了一条缝,一位穿着体面棉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位面容慈祥却带着忧虑的妇人探出头。
他们看着雪地里跪着的两个可怜孩子,妇人眼中露出不忍,男子叹了口气......
最终二梅被一只温暖的手牵了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13岁的赵大宝转过身子,像被抽走了魂,在雪地里狂奔。
自此两个妹妹一个弟弟都被赵大宝送养。
没过多久家里的房屋也被老爹的工作单位红星小学收回,寒冬夜里,赵大宝缩在破庙角落,裹着捡来的麻袋,饥寒交迫。
13岁的赵大宝也只能在街头当盲流,被小混混围殴是家常便饭,他蜷缩着护住头,怀里紧紧揣着刚赚到的几分钱和一个发霉的窝窝头。
‘明天……明天一定能找到活干,就能给三丫塞点钱了……’
......
渐渐长大的赵大宝在工厂外徘徊,好不容易找到机会想帮老师傅搬东西偷师学点技术,被老师傅发现,一记耳光扇过来,骂他——心眼不正。
后来黑市倒卖粮票被抓,蹲在派出所角落里,低着头,脸上是疲惫与麻木。
再后来为了能有口饱饭,被骗下乡,在乡下遇到了思恋一生的白月光,可也亲眼看着白月光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殒。
......
无数个深夜,他蹑手蹑脚地走到收养三丫和小弟的两户人家的门缝前,将省吃俭用、皱巴巴的毛票塞进去。
从未回头,也从未敢抬头看看那扇窗。
......
从少年到老年,不管时光如何流逝,赵大宝家里最值钱的就是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三沓钱:一沓是给三丫、一沓是给小弟的,最多的一沓,是留给远在美国、杳无音信的大妹二梅的。
每年春节,赵大宝都会打开铁皮盒,对着那沓最多的钱,无声流泪,喃喃自语:“二梅……哥对不起你……哥没找到你……哥给你存着钱呢……”
50年代那会,收养大妹二梅的那户人家,在收养几年后带着大妹一起去了美国,此后的几十年间赵大宝就再也没见过大妹。
赵大宝找了一辈子,等了一辈子,后来的寻亲节目不知道上了多少次,可......
盒子里还有一张发黄的、模糊的照片...
......
时间一晃,2022年,冬,医院IcU。
消毒水气味浓重,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病床上的赵大宝老人,瘦得脱相,插着呼吸管,生命体征微弱,每一次呼吸都耗费着赵大宝最后的气力。
阳光落在他枯槁的脸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
一生未娶妻生子的他,努力睁眼想去看看床边几道模糊的身影,他多么希望那身影是多年前被他送养走的弟弟妹妹……但无论如何用力都是徒劳。
赵大宝张张合合发不出声的嘴唇上——爹……娘……我来了……我没用……最后还是没找到二梅……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我累了……真的撑不住了……
就在这时,那折磨了他一辈子的三句话,无比清晰地、仿佛就在耳边响起,夹杂着年幼弟弟妹妹的哭声:
“哥...哥...我再也不吃糖了...你别走...”
“哥...你回来...”
“哥,如果有下辈子,你还会把我们几个妹妹弟弟送人吗?”
赵大宝也不知这是幻听还是真的再一次听到了二妹,小弟,还有大妹当初在父母跌下湍急的河流杳无音讯后,被他一一送人收养临别时最后一句话。
这三句话再一次扎入他的心间。
巨大的悲伤和愧疚感席卷了他残存的意识。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心底咆哮般地发誓:
‘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二梅!三丫!小四!’
‘爹!娘!如果有下辈子,我赵大宝就算累死、饿死、穷死!也绝不再把弟弟妹妹送人。我们一家人,要整整齐齐!’
‘下辈子!我一定能照顾好他们!一定!’
伴随着这强烈的执念,心电监护仪上的曲线逐渐拉平,变成一条冰冷的直线。
阳光依旧照着,但他已感觉不到。
......
“你是哥哥,照顾好弟弟妹妹。”
“......赵大宝!我和你说话了,听见没?”
是父亲赵振邦带着不耐烦和焦急的呵斥声!
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啪!”
后脑勺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不重,甚至带着点习惯性的催促意味,但那鲜活的、带着体温的触感,却让他浑身猛地一颤!
黑暗潮水般退去,感官瞬间复苏。
昏暗的、跳动的煤油灯光芒,呛人的煤烟混合着家里特有的、淡淡的潮湿霉味,还有……父亲赵振邦那张年轻却写满愁容和焦急的脸!
赵大宝猛地睁大了眼睛,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收缩。
眼前不是医院雪白的天花板,而是多年前自家在雀儿胡同那间低矮、破旧的土房顶棚,糊着发黄的旧报纸,报纸上的那几个破洞还是他赵大宝拿弹弓给弟弟妹妹表演留下的。
父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肘部打着补丁的深色中山装,眉头紧锁,正不满地瞪着他。
炕的另一头,母亲陈淑贞虚弱地倚靠着,脸色苍白如纸,用手捂着嘴,压抑的咳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每一声都揪人心肺。
三个小脑袋挤在一起,二梅、三丫、小四,担忧的挤在咳嗽的母亲身边……
这……这是……
七十年前的家?
爹?娘?……还活着?!
我没死?
多么熟悉的场景...就是今晚……娘咳血,要坐驴车去医院,最终父母跌入湍急的河流,杳无音信,也改变他们一家所有人命运的那晚。
巨大的震惊、狂喜、悲伤、难以置信瞬间淹没了他。
几十年的委屈、思念、愧疚在这一刻找到了出口。
眼泪根本不受控制,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哗哗往下流,他不是在哭,而是在宣泄!
赵振邦被大儿子这突如其来的痛哭流涕弄得一愣,举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怒气变成了错愕:“你……你这孩子,哭什么?我就轻轻拍你一下……”
“咳咳……孩他爹……你有话...好好说……打孩子……干什么……”
母亲陈淑贞虚弱地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拉过大儿子赵大宝,将他冰凉的小手攥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
“石头,别搭理你爹!”
感受到母亲手心那真实无比的温暖和微弱脉搏,赵大宝猛地反手紧紧握住!
用了用力,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和决心传递过去。
‘热的……是热的!不是梦!’
‘我真的回来了!回到了爹娘还在的这一天!回到了这个决定命运的夜晚!’
‘爹,娘,这一次,我绝不会让你们出事!’
‘二梅,三丫,小四,哥哥回来了!这辈子,谁也别想把咱们分开!’
‘一家人,整整齐齐!’
‘还有那个以后在知青点出现的她,这一次一定不会让她再...’
他猛地抹了一把眼泪,眼神瞬间变得不同,充满了不符合年龄的坚毅和急切:“爹!娘!咱现在立刻、马上去医院...等我...我去去就回...等我!”
说完,不等父母反应,转身就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了家门,直奔铁腿陈家方向……
第2章 多个便宜师傅
父亲在身后焦急的喊声被风声盖过。
赵大宝拼尽全力在黑暗的胡同里狂奔,内心疯狂刷屏:
‘快点,再快点,自己这13岁的小身板真不给力!’
‘爹啊爹,你以后可得给你儿子我磕一个!’
‘驴车翻河……这辈子想都别想!我赵大宝回来了!’
‘弟弟妹妹送人?不可能!’
......
“砰砰砰......”
不久后冲到另一条胡同铁腿陈家那扇破旧木门前,赵大宝也顾不上礼貌了,抡起拳头狂砸,声音带着哭腔。
“师傅!师傅!开门啊...师傅...救命啊...师傅......”
不一会屋里灯光亮起,传来中气十足又带着被打扰清梦的恼火的声音:“谁啊?”
“大半夜的嚎丧呢?报丧啊!”
脚步声咚咚靠近。
门“吱呀”一声打开,铁腿陈披着件旧褂子,露出精壮的膀子,睡眼惺忪又带着警惕。
一看是赵大宝,更纳闷了,火气噌噌往上冒。
“石头?你个混小子大半夜不睡觉,跑老子这来发什么癔症?”
“还他娘的叫上师傅了?”
“你叫谁师傅了?”
“以前让你叫,死活不同意,好像要了你命一样,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大宝气喘吁吁,没让铁腿陈继续说下去,直接打断他,语无伦次但关键信息清晰:“师傅!真…真救命!我娘…我娘...咳血了,不行了!得赶紧送医院!师傅,求您了,把您那自行车借我!让我送我娘去医院!自行车快!”
铁腿陈愣了一下,虽然他很喜欢赵大宝这小子,但自行车在这年代可是大件,宝贝得很。
看着赵大宝急得通红的脸蛋和眼里的泪花,他犹豫一下。
“小子…没瞎说?别是又像以前一样唬我混吃的吧?我那车可宝贝…”
话没说完,赵大宝直接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决绝:“师傅,以后我天天给您挑水劈柴。求您了!再晚就来不及了!我给您磕头了!”
铁腿陈看赵大宝是真急了,也是吓了一跳,不再磨叽,骂骂咧咧道:“小兔崽子,老子欠你的!”。
转身回屋推自行车。
赵大宝还想抢过比自己矮不了多少的二八大杠,铁腿陈直接一个提溜把赵大宝提到了后座上。
“毛手毛脚的玩意,走,我跟你一起去!黑灯瞎火的多个人多份力!”
说着,他把一个老旧的手电筒塞进赵大宝手里。
“我骑,你给我照着前面。看准了,别照沟里去!”
没有过多的废话,铁腿陈蹬起自行车,载着赵大宝,车轮碾过冰冷的土地,发出吱呀的声响,迅速朝着赵大宝家的方向驶去。
......
这边赵家,在赵大宝刚冲出门,屋内情况急转直下。
“这孩子...我就咳嗽...老毛病了...去什么医院...”
赵大宝他老娘陈淑贞依靠在炕头,脸色惨白如纸,还在强撑着。
赵振邦看着媳妇这样,再想想儿子赵大宝刚才的话,心里越发不安:“孩他娘,要不咱还是去医院看看吧,你这都咳了好几天了,不见好反而重了...”
“我自己身体,我知...咳咳...我知道...没事...咳咳...呕……”
陈淑贞话还没说完,一阵更剧烈的咳嗽袭来,她猛地用手捂住嘴,指缝间赫然渗出了刺目的鲜血!
“娘”
“娘”
“...”
炕边的赵二梅、赵三丫和赵小四吓得瞬间哭喊起来,赵小四更是吓得往姐姐赵二梅身后躲。
老爹赵振邦看到这情景,魂都快吓飞了,哪还顾得上刚才跑掉的大儿子。
他一下子弹起,声音都变了调:
“二梅!快去胡同口找你王大爷,借他家的驴车!快!”
“三丫!在家看好你弟弟小四!”
“老大这个混蛋玩意!关键时候不见人影。”
赵振邦一边骂,一边心急如焚地背起媳妇就要往屋外冲。
“孩他爹……没...没事……不用去...”
陈淑贞还想强撑,但那血迹和她灰败的脸色出卖了一切。
屋里几人根本没有人听陈淑贞说的。
大女儿赵二梅得了老爹吩咐,没有一丝犹豫,第一个冲出了屋外。
她刚跑到路上,远处一束摇晃的手电筒光就射了过来,伴随着自行车链盒的哗啦声。
“大妹!你跑外面干嘛?”
赵大宝的声音从光后传来,他从飞驰的自行车后座一跃而下。
“哥...哥...”
赵二梅看到哥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惊慌失措地带着哭腔说:“娘...是娘...咳血了!爹让我去借王大爷的驴车!”
就在这时,赵振邦也背着媳妇跌跌撞撞地出来了。
一眼就看到拿着手电筒的大儿子和哭哭啼啼的大女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咆哮道:
“赵大宝!你个混账东西!都什么时候了!你就为了个破手电筒跑没影儿!二梅!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
他完全没注意到黑暗中的自行车和陈师傅。
“赵振邦!你个虎逼玩意儿!站那当门神嚎什么呢!赶紧扶你媳妇上车!”
一声中气十足的怒骂从黑暗中炸响,把赵振邦吼得一懵。
他这才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旁边扶着辆二八大杠的,不是铁腿陈又是谁?
赵大宝赶紧插话:“爹!驴车没这个快,用这个送娘去医院!快!”
老爹赵振邦看看咳血虚弱、经不起颠簸的媳妇,再看看眼前这辆显然更快的自行车,也顾不上面子了,小心翼翼地把媳妇抱上自行车后座。
感激地看了铁腿陈一眼:“陈爷!谢了...”
“谢你奶奶个腿!跟你儿子一样,倔种!磨叽!”
铁腿陈根本不给他赵振邦客套的机会,直接打断,“快点的!扶稳你媳妇!”
铁腿陈不再废话,骑上自行车就出发。
赵振邦被骂得一点脾气没有,刚要跟着跑,想起家里的孩子,扭头对门口喊:“二梅!在家拴好门!看好弟弟妹妹!”
“喊什么喊,给我扶好你媳妇,爷俩一个怂样,指望你们汤都喝不上热乎的,我媳妇在后面,一会就到,来你家帮你看着孩子。”
前面哼哧哼哧已经蹬起车的铁腿陈没好气的声音飘来。
赵振邦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更是感激,连忙双手扶住后座上的媳妇,跟着自行车跑起来。
赵大宝则一手举着手电筒,努力给铁腿陈照亮前方坑洼不平的路,另一手扶住后座,时不时还用力推一把,想让车更快更省力些。
赵振邦看着大儿子这番举动,那小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和焦急,他心里五味杂陈,最终什么也没说。
后面推着车的赵大宝,一边喘气一边说:“谢谢师傅”
“我用你谢?犊子玩意!”
铁腿陈哼哧哼哧地骑着车,嘴里却不饶人,“老子在家睡得好好的,被你薅起来吹冷风!明天我家的水缸要是没满,你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铁腿陈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要是有人从前面看就能看到铁腿陈脸上的笑容一点也没少。
对于铁腿陈和自己儿子的情况,赵振邦和媳妇很是疑惑,但两人也没有多说什么。
铁腿陈、赵大宝,一个50多岁,一个13岁,要说两人的关系有多好,那纯属扯淡,不单不好,两人还一见面就没少掐,完全就是欢喜冤家。
一个想收徒传承手艺,一个觉得街头卖艺胸口碎大石太跌份、太丢人,死活不干。
让他赵大宝看铁腿陈他们杂耍或者跟着学点拳脚功夫可以,但是要钱没有,当徒弟更不行,他可不想胸口睡大石,被老头一锤子给锤死。
他赵大宝以前可是没少听巷子里的那些小媳妇们说过,这老头捶死过人的,小时候这老头就是赵大宝他们一群小孩子的噩梦。
前世,赵大宝家变后,自尊和窘迫让他再也没出现在铁腿陈面前,这点师徒缘分也就断了。
没想到这一世,因为赵大宝的主动,爷俩再续前缘。
自行车吱呀呀地前行,很快就要经过前世那处夺命的湍急河流路段。
命运的岔路口,就在前方。
这路段赵大宝再清楚不过了,前世每年的清明他都会来这里......
巨大的悬念和前所未有的焦虑,如同这深沉的夜色,紧紧包裹住了他。
越来越近......
赵大宝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手电光死死盯住路面,大声提醒:“师傅!爹!这边!靠里走!边上滑!”
铁腿陈技术老练,控着车把稳稳走在路中间。
“师傅!左边!左边有个坑!”
“看见了!嚎什么嚎!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都多,用你指挥?”
陈铁腿嘴上骂得凶,车把却灵巧地一扭,精准地避开了那个暗坑。
赵大宝一句话也不敢回,只是格外小心地扶着老娘。
最终,有惊无险!
一行人安全通过了那个曾经吞噬了他父母生命的地方!
赵大宝回头望了一眼那在黑暗中哗哗作响的河流,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眼泪却混合着汗水流了下来,咸咸的。
‘过来了,真的过来了,这一世,总算…赶上了…爸,妈,这一世,咱们家要整整齐齐...’
第3章 金手指到来
手电光继续摇曳,照亮着前往医院的路。
一个小时后,几人总算有惊无险到了医院。
“医生...医生...救命啊...”
刚到医院门口,赵大宝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喊了好几声,医院里才慢悠悠晃出个睡眼惺忪的值班护士,打着哈欠:“嚎什么嚎,大半夜的,叫魂呢…怎么回事?”
老爹赵振邦赶紧从自行车后座上抱起媳妇陈淑贞,一边往里面走一边急声道:“大夫,我媳妇,咳血,咳得厉害!”
这么晚,医院医生少的可怜,又是一阵兵荒马乱,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医生。
赵振邦赶紧抓住医生,按照医生的指示进行安置,忙得团团转。
赵大宝跑前跑后的递东西、办手续,铁腿陈则像个镇山太岁一样杵在旁边,偶尔吼一嗓子“手脚不能麻利点!”,也不知道是催医生还是催赵家父子,搞得医院气氛更加紧张。
不久后铁腿陈靠着墙喘气,瞪了一眼同样累瘫在地上的赵大宝。
“小…小子…行…有点孝心…”
老头喘匀了气,丢下一句话,背着手就走,“医院这地儿,晦气!老子先回了!水缸!记着!”
赵大宝看着老头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咧开嘴笑了。
这老头,嘴是真臭,心也是真好。
等赵振邦回来,母亲已经被推进去治疗了。
父子俩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一时无言。
沉默了半晌,赵振邦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哪来的手电筒?”
“陈老头的。”
“…你怎么想到去找他借车?”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低着头,声音闷闷的:“他是我师傅,不找他找谁?更何况自行车快,要是找个破驴车,大晚上的驴一个不愿意,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医院。”
赵振邦叹了口气,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没再追问。
今晚这事儿,没有铁腿陈的帮忙也不会这么顺利,这份情该记着。
父子俩一时间无话,空气又多了一份紧张。
“爹…”
赵大宝打破寂静,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你说我认陈老头当师傅,他能给多少见面礼?”
赵振邦被儿子这清奇的脑回路噎得半天没说出话,看着儿子那双清澈中透着无知,又有些财迷的眼睛,最后只能无奈地瞪了他一眼:“……你可以找他要看看。”
‘臭小子,你可长点心吧,这年头拜师学艺,都是三年学徒,两年效力。刚觉得你懂点事,转头惦记上人家的见面礼了?陈师傅要是知道你是这想法,不打死你就算烧高香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刹住了这个作死的话题。
他也就是嘴皮子欠一下,主要想缓和一下两人之间那根紧绷的弦。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父子俩在冰冷的走廊上干坐着,一直熬到后半夜,治疗室的门才吱呀一声被推开。
“医生”
“大夫”
父子两人几乎同时从凳子上弹起来。
医生摘了口罩,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病人送的很及时,目前情况暂时稳定了。不得不说你们很幸运,我见过很多同样的病人,明明是小毛病,非要拖成大毛病才来医院。你家人这病应该不是一天两天了吧?要是你们再晚点来,没准......”
后面的话不用多说,赵振邦和赵大宝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老爹赵振邦看了一眼旁边的大儿子赵大宝,长舒一口气,今晚要是没有一开始他要送媳妇来医院,要不是他跑去借来自行车,要不是他师傅也搭了把手一路帮忙,那......赵振邦不敢去想。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伸手重重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谢谢,太谢谢医生您嘞,您可真是活菩萨......”
赵大宝一个箭步上前握住医生的手,感激的话像倒豆子似的往外蹦。
面对家属的感谢,医生倒是很平静,摆摆手:“不用谢,分内的事。病人之前身体亏空得厉害,长期营养不良,得住院观察几天,可能还得输血。现在医院血源也紧张,你们直系亲属最好准备一下。”
赵大宝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医生,抽我的!我是她亲儿子,耐造!”
站在后面的老爹赵振邦闻言一愣,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医生对于赵大宝的积极举动很是满意,“现在还用不上,我只是先说一声,如果需要会通知你们,你们先去把住院费缴了吧,接下来几天都得用。”
赵振邦还没从输血那话里回过神,一听到缴费两个字,眉头又死死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下意识摸了摸身上那干瘪的口袋,脸色更加难看。
小学教员那点微薄工资,养活一家六口已经紧巴巴,刚刚治疗的时候让大儿子已经缴了一笔,这突然的住院再次开销......简直是雪上加霜。
医生也是见多了这种情况,补了句:“今晚太晚了,医护人员也休息了,明天抽空缴上也行。”
医生说完,就去忙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当然,主要是老爹沉默。
赵大宝脑子里可没闲着,正疯狂刷着弹幕:
“系统大大?系统大大在吗?!”
“醒醒啊统子!我这重生男主角都已就位,您老别睡啦!赶紧激活,带我逆天改命啊!”
“说好的穿越重生标配呢?这时候可不能掉链子!”
“芝麻开门?”
“阿巴阿巴……”
“……统子哥?统子爷?以后我给你找个媳妇行不?!”
‘叮咚——系统激活中——’
就在赵大宝快要放弃的时候,一道冰冷的机械音终于在他脑海中响了起来。
来了!真的来了!
赵大宝强压住内心的狂喜,扭头就对老爹说:“爹,我去趟厕所!”
这系统什么情况还没摸清,可不能把老爹给吓着。
没等老爹赵振邦回应,他就一溜烟跑向了厕所。
一进隔间,机械音再次响起:
‘系统加载完毕。本系统由宿主精神力操控,可自由进入空间。解读完毕。’
然后……就没然后了。
赵大宝等了半天,再没半点声响。
他心念一动,默念:“进!”
下一秒,他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竟是一片开阔的土地,远处还有座小山头。
地里光秃秃的,倒是山上长着些树。
山脚下有间破草屋。
赵大宝好奇地走过去,看见一圈歪歪扭扭的篱笆、一口老井。
推门进屋,里面只有一张土炕、一个灶台、几张桌椅,寒酸得可以。
“这啥啊?说好的一夜暴富逆天改命呢?就这?”
赵大宝忍不住吐槽,“这统子也太不靠谱了吧!”
他注意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拆开一看,里面掉出一张信纸和零零散散一共十块钱。
“十块?行吧,聊胜于无。”
他拿起那页纸,上面啰里八嗦写了一大堆,总结核心就一句:这块地,能种。和启动资金十块钱。
看在十块钱的面子上,赵大宝少骂了两句,但还是觉得口干舌燥。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咕咚咕咚灌下去一大口。
“嗯?”
水刚下肚,他顿时觉得浑身燥热,像是有股力气猛地窜遍全身——现在让他一口气跑二里地,估计都不带喘的!
那不得多喝几口。
......
“爹,钱不够?”
不久后,赵大宝从厕所出来,一脸神清气爽,凑到治疗室门口小声问老爹。
赵振邦叹了口气,没说话,只是烦躁地搓了把脸。
“我……我好像有点……”
赵大宝假装在身上摸索,意念却悄悄潜入空间,生涩地尝试把那十块钱弄出来。
结果第一次操作不熟,只抠出了一张皱巴巴的一毛钱。
看着手中的一毛钱,赵大宝傻眼。
第4章 第一次打猎,战绩:空气!
“…少了点...这些年没舍得花...攒的不多...”
赵大宝讪讪地把那一毛钱递过去。
赵振邦看着儿子手里那可怜巴巴的一毛钱,再看看儿子那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期待的眼神,一时哭笑不得。
他原本堵在心口的焦躁反倒被冲散了些。
“自己留着买糖吃吧。”
他把儿子的手推回去,“钱的事,爹来想办法。”
大不了,明天一早厚着脸皮去学校找同事借点。
要是赵大宝知道他爹是这么想的,肯定拍手让老爹去找同事借,这些年光听同事找他借钱了,家里再难的时候自家老爹都舍不下那张脸去找同事借钱,死要面子活受罪。
没容两人再多说,护士推着母亲出了治疗室。
父子俩赶忙上前帮忙,将人推进病房安置好。
大概是麻药劲还没过,母亲陈淑贞依然睡得很沉。
后半夜,赵振邦让赵大宝先回去休息,自己留在医院守着,明天再来换自己。
赵大宝刚走出医院大门,就看见师傅铁腿陈蹲在路边抽着烟袋锅子。
“师傅!师傅!您还没回呐?是不是专门等我呢?”赵大宝笑嘻嘻地凑上去。
“等你奶奶个腿,没手电筒,你想让老子往沟里骑是吧?”
“哎呦喂...师傅,等我就等我呗,还拿手电筒说事。”
赵大宝脸皮厚得像城墙,“你要是想要手电筒,进去找我要不就行了。这么关心徒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再说了我奶可还健在呢,虽然提不动刀了,但骂起人来可中气十足,要是知道你骂她......”
铁腿陈被他气得吹胡子瞪眼,“滚蛋!老子什么时候说收你当徒弟了?你想当我徒弟,老子还不想要了。”
“老头,你要这么说的话,那天亮后你家那水缸我可不管了啊。”
“你敢!”
话一出口,铁腿陈就看见赵大宝一脸坏笑地盯着自己,得,又着了这混小子的道。
他懒得再看这糟心徒弟赵大宝,蹬上车就要走。
赵大宝怎么可能放过这免费劳动力,一个飞身跳上了后座。
对于这家伙的厚脸皮,铁腿陈表示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一个闷头骑车,一个负责打灯。
回去的路上,夜风凉凉地吹在脸上,赵大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前世今生,第一次觉得呼吸这么顺畅。
虽然只是迈出了第一步,家还是那么穷,娘的身体还需要调养,未来的路还长得很…
但是,希望已经有了,不是吗?
两人,一路无话。
快到家时,赵大宝突然开口:“师傅,您家那杆猎枪,借我使几天?”
“干啥?你小子又想作什么妖?”
“我娘身体亏得厉害,得补。我上山打点野鸡野兔,给她熬汤。”
铁腿陈沉默了一下,哼了一声:“行。有其他需要就跟师傅说……”
“知道啦,师傅。”
......
不久后就到了铁腿陈家,师傅没见着自家媳妇,看样子媳妇在自己徒弟家。
铁腿陈也没有多说什么,从库房里翻找出猎枪。
“小子,枪口别对着人。另外天亮再去山里,不然大晚上的背着枪,让巡逻队的看见,小心一枪给你崩了。”
铁腿陈递过枪叮嘱道。
接过枪的赵大宝,嘿嘿一笑:“知道了,师傅,睡个好觉,梦里别忘了想想给你这好徒儿啥拜师礼啊!”
“gun——蛋!”
铁腿陈的骂声随着一阵跑远的嬉笑声一起飘远了。
从师傅家出来,赵大宝像个得胜归来的将军,虽然这将军手里暂时只多了杆老旧的猎枪。
他没直接回家,而是七拐八绕地钻了几个黑灯瞎火的小巷子,左右瞅瞅,确定连只野猫都没有。
“唰!”
意念一动,手里那杆沉甸甸、带着点铁锈和火药味的猎枪瞬间消失,安安稳稳地躺在了空间的茅草屋里。
‘完美!空间这玩意儿比什么隐形衣都好使!以后干点啥小买卖…咳咳,是搞活经济,简直无往不利!’
他没往家走,而是认准了方向,朝着京城外那片黑黢黢的山峦摸去。夜里空气清冷,吸进肺里带着股草木泥土味儿。
一开始还只是快走,但走着走着,他就感觉浑身有股使不完的劲儿,小腿肚子跟装了弹簧似的,忍不住小跑起来。
这一跑可就收不住了,越跑越快,两边的景物嗖嗖地往后倒退,夜风刮在脸上竟然有点疼!
‘我滴个亲娘咧!我这速度…赶上二八大杠飙车了吧?博尔特见了都得喊声大哥!这要是去参加奥运会,还不是手拿把掐…等等,下一次的奥运会好像还要几年后了?亏了亏了!’
狂奔了得有小半个钟头,他居然大气都不带多喘一口的,心跳平稳有力,腿不酸腰不疼,就跟刚热了个身似的。
“肯定是那井水的效果!”
赵大宝眼睛亮得吓人,赶紧又用意念从空间里引出一小股清甜的井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嘶——爽!”
一股难以言喻的舒坦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疲劳感一扫而空,连眼神都好像更清亮了些。
这哪里是井水,这简直是仙酿!能量饮料跟它比都是渣渣!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以后小爷我就靠卖水…啊呸,是靠这强身健体的神水,也能走上人生巅峰啊!不过得省着点用,这玩意儿看来金贵得很。’
就这样,一路跟打了鸡血似的狂奔,原本得走大半天的路程,他硬是一个多小时就看到了山脚下那黑压压的轮廓。
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赵大宝再次确认四周无人。
“唰!”
老猎枪重新出现在手中,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野鸡野兔们,你们的大善人来了!放心,我只取亿点点,够给我娘补身子就行…顺便换点小钱钱。’
他端着枪,小心翼翼地摸进了山林。
凌晨的山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各种不知名小虫的唧唧声。
得益于那井水对身体的改造,他的视力好得惊人。虽然天色还很暗,但他却能清晰地看到远处灌木丛的颤动,甚至能分辨出几十米外一片树叶上的露珠!
这简直是八倍镜自带夜视功能!吃鸡…啊不...打猎神器啊!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像只灵猫一样在林中穿梭。耳朵也变得异常灵敏,能捕捉到极细微的声响。
突然,他左前方十几米外的草丛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立刻停下脚步,凝神望去。
只见一只肥硕的灰野兔正警惕地竖着耳朵,小鼻子一抽一抽地,似乎在嗅探着什么。
‘开门红!就是你了!兔兔那么可爱…一定很香!’
他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前世零碎的打枪经验和前世网上看来的射击要领,慢慢举起了猎枪,瞄准…
就在他手指即将扣动扳机的瞬间,那野兔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后腿一蹬,猛地向旁边窜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骤然划破了山林的宁静,惊起一片飞鸟。
硝烟味弥漫开来。
赵大宝赶紧跑过去一看——地上只有几根被火药燎焦的兔毛,哪还有兔子的影子?
…靠!脱靶了!这就很尴尬了...
果然理论和实践是有差距的。
这要是在朋友圈发个——第一次打猎,战绩:空气,怕不是要被人笑死…
第5章 护犊子的师娘
“没事!失败是成功他老母!小爷我就不信了!”
赵大宝重新给猎枪装上弹药,再次开始了搜寻。
这一次,他更加谨慎,利用超强的视力和听力,不断观察、倾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
没过多久,他又发现了一只正在树下刨食的野鸡!色彩斑斓的羽毛在微光下都很显眼。
冷静!冷静!这次可不能再让它跑了!
他悄悄移动到一棵大树后,稳住呼吸,再次举枪瞄准。这一次,他刻意等了等,预判了一下野鸡移动的轨迹。
“砰!”
枪声再次响起。
扑棱棱!一阵剧烈的挣扎声传来!
赵大宝心脏砰砰跳,赶紧冲过去!
只见那只漂亮的野鸡正歪倒在草丛里,翅膀还在无力地扑腾着,腿上渗出了血迹——打中了!虽然没打中要害,但确实打中了!
YES!首杀达成!虽然只是个助攻…但好歹不是零蛋了!
他赶紧上前,按照前世老一辈人教的方法,抓住鸡翅膀,扭断脖子,给了它一个痛快。看着手里沉甸甸、还带着体温的野鸡,一股巨大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娘!您看!儿子能打着肉了!咱们有肉吃了——喔哈哈哈哈...
他将野鸡扔进空间,信心大增,继续他的狩猎大业。
......
随着天色渐渐泛白,山林里的能见度越来越高。赵大宝的射击技术也在一次次尝试和一次次脱靶中慢慢提升。虽然称不上神枪手,但总算不再是人体描边大师了。
等到太阳完全跳出地平线,金色的阳光洒满林间时,赵大宝的空间里已经躺了一只野鸡、两只倒霉的野兔,还有一窝他顺手掏的野鸡蛋,最惹眼的还是一头怎么着也有一百斤的野猪。
要说这野猪也怪命不好,谁让他为了口吃的往赵大宝枪口上撞的,好死不死被一枪打在了脑袋上,这不就便宜了他赵大宝,赵大宝还沾沾自喜自己是枪神了。
看着空间里的猎物,收获颇丰!
打道回府,给娘炖汤去!
剩下的…嘿嘿,启动资金这不就来了嘛!
他扛着猎枪,吹着不成调的口哨,意气风发地往山下走去。
刚回到雀儿胡同口,就看到师娘从自家那低矮的土房里掀帘子出来,手里还拿着个空簸箕,看样子是刚帮家里收拾完。
“石头,你回来啦?”
师娘一抬眼看见他,快步走上前问道,“你娘咋样了?没啥大事吧?”
“师娘!”
赵大宝快走几步,脸上挤出个让人安心的笑,“救治及时,医生说没啥生命危险了,”
“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个人。”
师娘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又疑惑道:“那咋就你一人回来了?这一晚上折腾的。”
“我娘之前身子亏空得厉害,得在医院调理几天。我爹在那守着哩,我和师傅先回。回来给弟弟妹妹弄点吃的,顺便拿点东西。”
赵大宝晃了晃手里拎着的布袋子,里面东西沉甸甸的。
师娘这才注意到他鼓鼓囊囊的袋子和身上沾的草叶泥星子,嗔怪道:“忙乎一晚上还不消停!家里早饭我已经给做好了,棒子面粥贴饼子,在锅里焐着呢,赶紧回去吃一口歇会儿,我这也该回去了。”
“哎!谢谢师娘!您吃完再回呗?”赵大宝心里暖呼呼的。
“不了不了,家里那老货估计油瓶子倒了也不会扶一下,别再给他饿死了,我得回去瞅瞅。”
师娘摆摆手,这年头谁家粮食都金贵,没有在别人家吃饭的道理。
赵大宝赶紧拦住师娘,从袋子里摸索了一下,实则从空间里掏出一只肥硕的灰野兔,递了过去:“师娘,这个您带着!”
师娘被这突然塞到眼前的野物吓了一跳,往后一缩:“哎哟!这…这…你这孩子,哪来的野兔?”
“师娘,我回来后,顺便去城外山边上转了转,运气好碰上的!”赵大宝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
“你这倒霉孩子!”
师娘一听就急了,手掌就往赵大宝屁股上招呼,“一个人就敢往山上跑?多危险啊!那山里是有狼的!你胆子也忒大了!”
要说师娘不担心那是假的,这小子多年来和自家老头子没少逗闷子,自己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这机灵又有点皮实的孩子,听到他一个人上山,心都揪起来了。
“师娘,您放心!”
赵大宝赶紧解释,顺势把袋子口拉开一点,露出里面那杆老猎枪的枪托。
“我带着我师傅的枪呢!而且就在山最外边转了转,根本没往里头去!你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嘛!”
师娘一瞅那熟悉的枪托,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好哇!那个老不死的玩意儿!给什么不好!竟然把枪给你这半大孩子!我看他是皮痒痒了!回家我就给他松松皮!”
师娘和赵大宝好一通撕扯,一个非要给,一个开始死活不肯要。
最后师娘瞅见赵大宝袋子里确实还有一只野鸡和另一只野兔,这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嘴里还不停念叨:“下次可不许一个人上山了!听见没?再有下次,我让你师傅打断你的腿!”
“知道啦师娘!您回去给我师傅做道红烧兔肉给我师傅下酒!”
“给他吃个屁”
赵大宝笑嘻嘻地送走一路念叨着要回家“清理门户”的师娘,这才转身回家。
刚到家门口,帘子“唰”地被掀开,一个小豆丁炮弹似的冲了出来,正是3岁的弟弟赵小四。
“哥…哥…”
小家伙跑得趔趔趄趄,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伸出小手,“吃…吃…”
后面是10岁的妹妹二梅和7岁的三丫也跟着跑了出来,脸上满是焦急和期盼。
“哥,娘怎么样?”
“对,哥,娘怎么没回来,还有爹呢?”
昨晚重生回来,鸡飞狗跳,根本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弟弟妹妹。
此刻看着三个小家伙围着自己,尤其是小家伙们那依赖的小眼神,赵大宝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了,鼻子一酸,眼眶不自觉就红了。
这辈子,说啥也得让弟弟妹妹吃饱穿暖!再也不分开,不让他们受一点委屈!
他赶紧蹲下身,揉了揉赵小四的脑袋,又对两个妹妹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娘没事,就是得在医院住几天好好歇歇。爹在那陪着呢!走,哥给你们弄好吃的去!”
听到——好吃的
三小只的眼睛唰地全亮了。
第6章 大妹有管家婆之姿
进了屋,锅里果然温着棒子面粥和几个掺了麸皮的贴饼子。
赵大宝先给弟弟妹妹每人盛了一碗粥,又把贴饼子分给他们。
看着他们吃得香甜,赵大宝心里却不是滋味。
这点东西,根本没啥油水。
他转身从袋子里掏出那只羽毛鲜艳的野鸡:“今天咱加餐吃这个,哥给你们炖鸡吃!”
“哇!鸡!”
三个小家伙顿时欢呼起来,连最稳重的二梅都瞪大了眼睛,使劲咽口水。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开始烧水褪鸡毛,当然鸡毛被三丫给收了起来,她要留着换糖。
他本来还想把剩下那只野兔也炖了,却被大妹死死拦住。
“哥!不行!”
二梅这丫头像个小护食的猫,张开胳膊挡在装兔子的袋子前,“已经有野鸡了,这兔子留着。”
“为啥?”赵大宝一愣。
“哥!你傻啦!”
二梅急得跺脚,“这肉多金贵啊!这兔子拿去换了钱,能给娘买药,能给家里买粮!哪能一顿都造了!”
赵大宝看着妹妹那副小大人似的精明算计模样,又是心酸又是想笑。
‘好家伙,前世怎么没发现,我这大妹还是管家的一把好手——简直就是个管家婆’
“行行行,听我大妹的!兔子留着!咱就炖鸡!”赵大宝从善如流。
很快,破旧的小屋里就弥漫起一股久违的肉香味。
幸亏他们这里当初为了盖房子,就地取土,很多地方都被挖的坑坑洼洼,从而导致家家户户离的有些距离,不像南锣鼓巷那样的四合院,这谁家做点肉,邻居全能闻着。
赵大宝把野鸡剁块,和挖来的一把野山菇一起扔进锅里咕嘟咕嘟地炖,没多少调料,就撒了点盐,但那纯粹的肉香已经勾得三个小的围在灶台边,眼巴巴地守着,不住地吸溜鼻子。
赵大宝给弟弟妹妹每人碗里捞了几块肉,让他们吃着。
他则找出家里的饭盒,舀了满满一饭盒浓香的鸡汤,小心地盖好。
不久后,一切收拾妥当。
“走!二梅、三丫,带上小四,咱们给娘送鸡汤去!”
兄妹四人锁好门,抱着温热的饭盒,朝着医院走去。
赵小四走得慢,赵大宝干脆把他背在背上,小家伙兴奋地咿咿呀呀说个不停。
到了医院,赵振邦看到大儿子带着三个小的来了,先是愣了一下,看到饭盒里飘出的肉香和孩子们红润的小脸,心里松了口气,又有些复杂。
“娘,快喝,我哥炖的鸡!可香了!”三丫献宝似的把饭盒递给躺在病床上的母亲。
陈淑贞喝了几口儿子喂的鸡汤,苍白的脸上也终于有了点血色,拉着赵大宝的手,眼泪止不住地流:“娘的石头…长大了…”
“爹,别羡慕了,你那饭盒里给你留了鸡屁股。”
赵大宝说完,几个小孩子都笑了,这是他们几个商量好的,给他爹个惊喜。
赵振邦打开饭盒,除了鸡屁股,还有饼子和鸡肉,鲜美的滋味让他疲惫的精神一振。
他看着大儿子,感觉一夜之间,这孩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
过了一会儿,赵振邦放下饭盒站起身,神色有些犹豫和窘迫:“你们在这陪着你娘,我…我回学校一趟,找同事…商量点事。”
他说的含糊,但赵大宝心里明镜似的——爹这是要硬着头皮去借钱了。
赵大宝很想拍手让老爹去找同事借,让他知道面子重要还是命重要。
但前世的这个时间,老头因为性子直,得罪了学校领导,被罚去扫厕所、扫大街,受尽白眼,同事们也怕被牵连,都躲着他。
此刻借钱?谈何容易!
“二梅照顾好娘,等哥回来,给你们带糖吃。爹,你跟我来。”
赵大宝忽然站起身,拉着父亲就往外走。
“干啥去?你这孩子…”赵振邦被儿子搞得莫名其妙。
赵大宝也不解释,拉着父亲走到医院门口。
他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半包皱巴巴的“经济”烟,抽出一根,笑嘻嘻地递给看门的大爷:“大爷,辛苦!抽根烟!家里人要住院一段时间,您这推车我们先借用一下回家拿些东西,一会儿就还回来!”
看门大爷瞥了他一眼,确认是昨晚在医院鬼叫的玩意,又看看那根烟,慢悠悠接过别在耳朵上,挥挥手:“快点啊!”
“好嘞!谢谢大爷!”
赵大宝麻利地推起门口那辆破旧的推车,示意父亲跟上。
赵振邦满心疑惑,不知道儿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跟着走。
父子俩一前一后,走了好一段距离,直到医院彻底看不见了,赵大宝才把车一拐,推进了路边一片僻静的小树林里。
“石头,你到底要干啥?”赵振邦忍不住问道。
赵大宝停下推车,神秘一笑:“爹,下来搭把手,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率先跳下路坡,拨开一堆茂密的杂草。
当看清草丛后面的东西时,赵振邦倒吸一口凉气,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整个人都僵住了!
只见草丛里,赫然躺着一头大野猪,看样子起码得有小一百斤!虽然已经死了,但那獠牙和粗硬的鬃毛还是带着一股子骇人的气势!
“石…石头…”
赵振邦的声音都变了调,手指着野猪,又指指儿子,结结巴巴地问:“这…这…这是怎么回事?!这哪来的?!”
看着老爹赵振邦那副快要惊掉下巴的模样,赵大宝心里憋着笑,脸上却装得一本正经,开始满嘴跑火车。
“爹,您别慌!听我慢慢跟您说!”
他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什么绝密情报,“昨晚从医院回来,我寻思娘得补身子,就找我师傅借了枪,想去山边上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打个野鸡啥的。”
他指了指地上的野猪:“结果您猜怎么着?我刚到山脚底下,就听见上面扑通扑通响!好家伙!这蠢猪也不知道咋搞的,自己个儿从坡上滚下来了,脑瓜子‘哐当’一下就撞石头上了!当时就晕菜了,四条腿直抽抽!我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上去就补上几枪。”
“趁着天没亮,我找了点藤蔓树枝做了个简易架子,吭哧吭哧给拖到这藏起来了,就等着回来找您一起弄回去呢!”
赵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看看野猪脑袋上那明显的撞击伤和枪眼,心里信了七八分。
主要是这事儿虽然离奇,但除了“撞大运”,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这半大儿子还能有啥别的法子搞来一头野猪。
“你这孩子!怎么又一个人进山了!多危险啊!那野猪是好惹的?这次是你运气好,下次万一…”
赵振邦后怕不已,语气里带着责备,但更多的却是心疼和自责。
要是自己这个当爹的有点本事,何至于让半大的儿子为了一口吃的去冒这种险。
“爹,没事!我真就在最外边,谁知道今天能碰上这傻玩意自投罗网!”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转移话题,“爹,快来搭把手,咱赶紧给它弄车上去!”
父子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死沉死沉的野猪弄上平板车。
赵大宝又麻利地抱来好些枯草和树枝,把野猪盖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就像一车普通的柴火。
“你是想把这猪卖供销社去?”赵振邦一边喘气一边问。
这是他能想到最稳妥的处理方式了。
赵大宝一听,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爹,咱这可是肉啊!现在肉多紧张!供销社收购价才几个钱?”
赵振邦眉头一皱,压低了声音:“臭小子,那你想咋整?我可告诉你,个人不能买卖,那是投机倒把!要被抓到可是要出大事的!”
‘可不能让这孩子为了点钱走了歪路!’
第7章 颠覆老爹的认知
赵大宝眨巴着眼睛,一脸天真无邪地看着他爹:“爹,你想啥呢?你不会是说鸽子市吧?爹,你不会是去过吧?哎呀呀...爹...你这可不行啊!咱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人,你怎么能想着去割xxxx尾巴……”
他开始还说得一本正经,越到后面,那语气里的调侃意味就越浓。
赵振邦一开始听着还有点羞愧,觉得自己的思想确实不够纯洁,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这混小子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欠揍!
他老脸一红,没好气地打断:“滚蛋!少在这贫嘴!不去供销社,也不去鸽子市,那你说,这大家伙怎么处理?总不能自己扛回家吃了吧?什么样的家庭舍得吃这么多的肉!”
“爹,走吧。”
赵大宝推起平板车,胸有成竹地说,“个人是不能买卖,但你大儿子有的是办法。保证安全又能多赚点!”
在赵大宝的带领下,父子俩推着车,七拐八绕,竟然来到了人来人往的火车站附近。
看着这里,赵振邦傻眼,“来…来这儿干啥?”
‘这混小子,难道要把野猪推上火车卖到外地去?这胆子也忒肥了!’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赵大宝好像对这里很熟悉,直接把车推到火车站附属的站前派出所门口,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经济”烟,笑嘻嘻地递给门卫老头,凑过去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那门卫老头瞥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后面的板车和一脸紧张的赵振邦,叼着烟,慢悠悠地拿起内部电话拨了个号。
没过两分钟,一个穿着旧棉袄、身材微胖、看起来像个干部的中年人就小跑着出来了,老远就喊:“哪儿呢?小子,你说那好东西在哪儿呢?要是骗我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门卫老头抽着烟,没好气道:“扒谁皮了?我看你是皮痒痒了,什么话都往外秃噜。人家帮你忙,你还这狗脾气。”
中年人看着门卫缩了一下脖子。
赵大宝赶紧招手:“张大爷,我张叔和我闹着玩了。张叔,东西在这儿呢!”
那被称作张叔的中年人快步走过来,也不多话,直接扒开平板车上的枯草,看到下面那头皮毛粗硬、獠牙狰狞的野猪时,眼睛唰地就亮了,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好家伙!真是好东西!个头不小啊!”
他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又对旁边目瞪口呆的赵振邦点了点头,热情地一挥手:“快!别在这杵着了!老赵是吧?走走走,直接推后院食堂去!正好给同志们改善改善伙食!这玩意儿可是帮了大忙了!”
赵振邦:“???”
‘等等!派出所食堂?!这…这算什么操作?’
他感觉自己几十年的人生经验在今天有点不够用了,只能迷迷糊糊地跟着儿子和那位热情的张叔,推着一车“柴火”,大摇大摆地朝着火车站派出所的后院食堂走去……
......
从火车站派出所的后院出来时,赵振邦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是飘的。
此刻他怀里那件旧中山装的内兜里,揣着十张崭新的大团结——整整一百块钱!厚厚的一沓,硌在胸口,却让他觉得无比踏实,又有点烫得慌。
旁边那位胖乎乎的食堂张叔,一路把他们送到后院门口,脸上笑成了一朵花,握着赵振邦的手就不松开:“老赵同志!太感谢了!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啊!以后有好东西,尽管来火车站找我!千万别客气!”
张叔这话可不是虚的。
这年头,别说野猪了,就是正经猪肉都是紧俏物资。
食堂主任的位置空着,几个副主任都盯着,谁能在年关前搞到硬货,谁就能在领导面前大大露脸。这一头百十来斤的野猪,足够食堂好好给干部职工们改善几顿伙食了,他张胖子这份功劳算是稳了!能不对这送来“及时雨”的赵家父子热情吗?
赵振邦这辈子都没被一个单位干部这么热情地握着手感谢过,只会憨厚地笑着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支援国家建设嘛…”
‘支援建设…这词是这么用的吗?怎么感觉这么别扭…不过,这一百块钱…解了媳妇住院的燃眉之急了…’
走到派出所门口,赵大宝又变戏法似的摸出一根“经济”烟,笑嘻嘻地递给门卫张大爷:“张大爷,辛苦您老了,守护着我们这些老百姓!抽根烟,缓缓神!”
张大爷听到这话,很是舒坦,笑眯眯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压低了声音对赵大宝说:“小子,有点门道!以后再有这‘山货’,直接过来,还找你张叔,准没错!”
他朝里面努了努嘴,意思很明显——这肥水别流外人田。
“好嘞!谢谢张大爷!您老忙着!”赵大宝嘴甜得像抹了蜜。
离开火车站范围,走到没人的地方,老爹赵振邦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出了一层细汗。
他忍不住又摸了摸胸口那沓钱,感觉像做梦一样。
“石头,这…这就卖了一百块?”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那头猪要是按供销社的收购价,能卖上六七十块顶天了。
“爹,这您就不懂了吧?”
赵大宝推着空车,一脸得意地给他爹科普,“咱这不是卖,是‘支援兄弟单位建设’。人家张叔是明白人,能亏待咱吗?这价格,公道!”
他嘴上说得漂亮,其实心里门儿清——这张叔跟他那看门的大爷,前世就是靠这段时间的肉食操作,一个混成了食堂主任,一个在门房过得美滋滋。
赵大宝只是顺势而为,顺便赚点钱,还混个人情。
关键人家这也都是给食堂划拉好东西,也没揣进自己兜里。再说了,哪个国营单位的食堂没点计划外采购的权限?价格稍高一点根本不算事儿。
火车站派出所归铁道部管,站前这一片,铁路系统说了算。
食堂虽然设在派出所后院,主要是图个安全方便,让车站和派出所一起用,但它正经归属于火车站,自主权大着呢!尤其是这种“计划外”物资,操作空间那可太足了。
安全、合法、价格又比供销社公道,还能混个人脉,简直是处理这类山货的完美渠道。
‘这就叫信息差!这就叫提前投资!前世赵大宝当盲流挨的打没白挨!’
第8章 风紧,扯呼!
赵振邦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觉得儿子这话有点——油,但结果是好的,而且整个过程确实没违反任何明面上的规定,钱也实实在在揣自己兜里了,他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
“爹,这钱您收好。”
赵大宝把推车还回医院门房,在门房大爷疑惑的眼神中贡献了一根烟,对父亲说,“给我娘交医药费,剩下的买点好的给她补补。家里您也别担心,有我呢!您等会回去休息着,休息好了再来换我。”
看着儿子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庞,赵振邦心里百感交集。
一夜之间,这个以前还有点跳脱、需要他操心的大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成了能扛事的男子汉了。
“嗯…”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把钱又往怀里按了按,“爹知道了“
说着向着医院的缴费窗口而去。
赵大宝提着一小包糖果,蹦蹦跳跳向着病房而去。
赵振邦看着儿子的背影,久久没有挪开目光。
‘或许…这个家,真的要有转机了。’
赵大宝这一通忙活,就是想让老爹知道自己能打猎,还能弄到钱,后续再拿出钱什么的,老爹也不会怀疑。
不然他完全可以自己操作。
赵大宝刚推开病房门,就被一道小旋风似的身影扑了个满怀。
“哥...哥...糖...糖...”
小四仰着脑袋,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小手已经迫不及待地在他口袋里摸索。
三丫虽然没扑过来,但也站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那点小心思全写在了脸上。
“哎哟喂,这是哪儿来的小土匪,见面就搜刮啊?”
赵大宝笑着,故意逗他们,手却干脆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水果硬糖。
“看看这是什么?”
“哇!糖!”
小四和三丫同时欢呼起来,连旁边正在努力扮演——小大人,管着弟弟妹妹的二梅,眼睛也瞬间亮了。
小四眼疾手快地抓过两颗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吃,而是噔噔噔跑到病床边,踮着脚,努力把其中一颗往母亲陈淑贞嘴里塞:“娘,吃!甜!”
陈淑贞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颗糖,嘴里瞬间化开的甜味让她心里又暖又酸,连忙道:“好了好了,娘吃了,小四真乖,你自己快吃。”
三丫则文静些,她仔细挑了一块包着漂亮玻璃纸的糖,走到隔壁病床那位气质温和的婶子面前,有点害羞地递过去:“婶子,吃糖。”
那婶子显然有些意外,随即脸上绽开真切的笑容,哎哟了一声:“还有我的份呢?谢谢你这小囡囡,真懂事!”
她接过糖,顺手轻轻摸了摸三丫的头,眼神里满是喜爱。她手腕上戴着一只成色不错的玉镯,说话语气也和普通人家不同,透着股见过世面的从容劲儿。
陈淑贞赶紧说:“嫂子,小孩子家家的东西,您别客气。”
“这哪是客气,是孩子的心意,甜着呢。”
婶子笑着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点点头,“嗯,是甜,比药片子好吃多了。”
赵大宝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尤其是隔壁床那位婶子——虽然穿着病号服,但那通身的气质和手腕上的镯子,可不像寻常老百姓。
他心里的小算盘悄悄拨动了一下:这位婶子,怕是有点来头。
也是,这年头,普通老百姓去个医院都不易更何况住院。
他一边把剩下的糖分给眼巴巴的二梅和三丫,一边笑嘻嘻地对隔壁床说:“婶子喜欢就好,这点甜味儿给您换换口味,去去消毒水的味儿。”
“瞧瞧,这大小子真会说话。”
婶子笑着对陈淑贞说,“大妹子,你这几个孩子,真是又热闹又贴心,真是你的福气。”
陈淑贞看着围在身边的儿女,脸上终于露出了住院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轻松笑容,病房里一时间充满了糖果的甜香和轻快的笑声。
赵大宝趁着病房里热闹,拎起墙角的热水壶,笑嘻嘻地说:“娘,我去打点热水,您刚醒得多喝点水。”
他溜达着走到水房,左右一看没人注意,心念一动,壶里的一半普通开水悄无声息地换了空间里那口神奇井水。
“这井水对我效果那么猛,给娘喝了肯定也能补补身子。”
他美滋滋地想,“系统总算干了件人事!”
回到病房,陈淑贞已经靠坐在床头,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明显好了些。
她看见大儿子回来,轻声问:“石头,你爹呢?他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吗?咋没见着人?”
“我让爹回家歇着了”
赵大宝把水壶放下,“他守了您大半夜,眼圈都熬黑了,休息好了再来换我。”
一听说丈夫被儿子劝回去了,陈淑贞稍稍安心,但马上又皱起眉头:“石头啊,娘感觉好多了,咱要不就出院吧?这地方……”
她说着,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满脸都是对花钱的心疼。
赵大宝赶紧安抚:“娘,您就安心住着,医生说了必须观察几天!钱的事您别操心……”
他不提钱还好,一提钱,陈淑贞更焦虑了:“咋能不操心?你爹那点工资……”
眼看老娘着急,赵大宝只好压低声音说:“住院费……已经交过了。”
果然,陈淑贞一听,脸上没有半点喜悦,反而更着急了:“交了?哪来的钱?你爹是不是又去求人了?还是你干啥了……”
她生怕儿子为了钱去做什么傻事。
正好这时隔壁床那位富态的婶子起身去厕所了,赵大宝趁机凑到母亲耳边,神神秘秘地小声说:“娘,您放一百个心,这钱来路正得很!具体等我爹来了您问他,他都知道!”他把老爹推出来当挡箭牌,有些事他爹说一句,比他说十句管用。
陈淑贞将信将疑地看着儿子。
赵大宝赶紧倒了一杯刚打来的水,递到她嘴边:“娘,您先喝口水,顺顺气。医生说了,您这病最忌忧思过虑,钱的事有我和爹呢!”
看着儿子坚持的眼神,陈淑贞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就着儿子的手喝了几口。
井水清冽甘甜,喝下去后,她竟觉得一股暖意从胃里散开,连带着沉重的身体都似乎轻快了些,紧锁的眉头也不知不觉舒展了。
赵大宝见母亲喝了水,脸色仿佛都红润了一点,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下一半。
又陪母亲说了会儿话,安抚好她出院的心思。
快到中午的时候,赵振邦就提着个布兜回来了,风尘仆仆却显然休息过了,精神头足了不少。
“爹,您来了正好,娘正盘问钱的事呢,您跟娘慢慢说。”
赵大宝冲老爹挤挤眼,成功交接烫手山芋, “娘就交给您了,我回去眯会儿,晚上再来!”
赵大宝利索地抄起外套,一手牵起小四,另一只手朝三丫和二梅一挥:“小的们,跟哥撤!此地不宜久留!”
三小只立刻嘻嘻哈哈地跟上,俨然一支训练并不有素的娃娃兵。
刚溜到门口,身后就传来老爹赵振邦哭笑不得的吼声:“臭小子!等等!给你们带了饭盒,好歹吃点再滚蛋啊!”
赵大宝脚步一顿,猛地回头,脸上写满了震惊与恐惧:“爹?您亲自下厨了?我咋记得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听说您还会做饭呢?”
赵振邦老脸一红,梗着脖子:“……少废话!吃不吃?”
“吃?”
赵大宝做出一个夸张的惊恐表情,仿佛听到了什么可怕的阴谋,他猛地一挥手,压低声音对弟弟妹妹们发出警报:“不好!敌军良心大大地坏了!这是想用生化武器放倒我军主力!同志们,风紧,扯呼!”
说完,他抱起小四,带头仓皇逃窜。
二梅和三丫也非常配合地咯咯笑着,跟着大哥往外跑。
第9章 今天消费全部由哥买单!
“小兔崽子!你说谁是敌军!看我不削你!”
赵振邦笑骂着作势要追,却被妻子陈淑贞笑着拉住了。
病房里和走廊上回荡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和赵振邦那没啥威慑力的威胁,连隔壁床刚回来的婶子都被这热闹劲儿逗得直乐。
赵大宝带着他的娃娃兵一路欢声笑语地突围成功,只留下赵振邦对着门口笑骂一句:“这混小子……皮又痒了!”
他转过身,对上妻子含笑却带着疑问的眼神,挠了挠头:“那啥……淑贞,这粥放心喝,我试过了能喝……”
说到最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惹得媳妇咯咯直乐......
倒是隔壁床位上的婶子看着充满了羡慕。
赵大宝领着三个小兵一路叽叽喳喳,说说笑笑,枯燥的路上也变得有趣起来,没多会儿就瞧见了胡同口那熟悉的供销社牌子。
司令官赵大宝大手一挥:“全军听令!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补给物资!”
在赵大宝带领下,四人雄赳赳气昂昂地开到供销社门口。
三个小家伙平时很少来这地方,一进门就被柜台里琳琅满目的商品吸引住了,眼睛像是不够用似的滴溜溜地转,写满了好奇和渴望,但脚步却都乖乖地紧跟着大哥,没一个人乱跑。
赵大宝看着弟弟妹妹们那想摸又不敢摸的小眼神,豪气地说:“看上啥了?跟哥说!今天消费全部由哥买单!”
赵大宝这话一说,倒是让供销社里面的人都笑了,这一副小大人的模样,看样子挨家长削的少了。
倒是赵大宝兄弟姐妹四人一点没在意。
小四的目光黏在那一罐罐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上挪不开,却使劲咽了口口水,摇头:“哥,我不要糖,牙疼……”
三丫偷偷瞄着玻璃柜台里扎着头绳的漂亮发卡,小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有些毛躁的辫梢,小声说:“哥,我啥也不要,头绳还能用呢。”
二梅最是懂事,她的目光在那些崭新的作业本和铅笔上停留了片刻,随即立刻转向别处,拉着赵大宝的衣角:“哥,真不用买,快回家吧。”
三个小家伙嘴上拒绝得一个比一个坚决,但那小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在那些对他们而言充满诱惑的商品上流连忘返。
赵大宝心里既好笑又发酸。
他走到柜台,先干脆利落地买好了棒子面、油盐,又特意称了一点精贵的大米——这是准备专门给娘养身子吃的。
接着,他趁三个小的不注意,飞快地让售货员称了一小包水果糖,拿了一个最鲜艳的红发卡,又买了一本新作业本和两支铅笔,悄悄塞进了袋子最底下。
最后,他来到种子柜台,什么蔬菜,粮食种子每样只要了一小撮,笑着对售货员解释:“学校老师让做点实验,观察植物生长。”
量少名目正,售货员点点头,也没多问。
种子这玩意,要是买的多了,就得开介绍信了。
“补给完成!全军撤退!”
他招呼着一步三回头的弟弟妹妹们,几个小家伙怀里抱着米面粮油,乖巧地跟着大哥回家了。
一到家,三个孩子就展现出了惊人的执行力,在二梅的指挥下,迅速将采购回来的物资分门别类,归置得整整齐齐。
等他们忙完回到桌边,一下子全都愣住了——只见桌上赫然摆着他们之前在供销社里偷偷看了好久的东西:亮晶晶的水果糖、鲜艳的红发卡、崭新的作业本和铅笔!
“哇!糖!”小四第一个叫出声。
三丫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红发卡,眼睛亮晶晶的。
二梅摸着那本簇新的作业本,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却还强装镇定:“哥……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赵大宝系着那条歪歪扭扭的围裙,正从锅里捞出煮好的野鸡蛋,闻言头也不回,得意地说:“咱是是司令官,还能少了你们的饷!跟进司令官步伐,以后带你们吃香喝辣的!”
“是,收到”
“是”
“是”
就连最小的赵小四都学着两个姐姐敬礼。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孩子们惊喜的欢笑声和浓浓的暖意。
看着弟弟妹妹们沉浸在意外之礼的喜悦中,赵大宝心里那点当家男人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但一想到那十块钱已经消耗一半,这点成就感立刻变成了紧迫感。
吃完饭,赵大宝钻进屋里,神神秘秘地开始鼓捣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套上那件旧棉袄,抄起刚做好的那根奇特木叉和一个旧麻袋,走了出来,对正在收拾碗筷的二梅嘱咐一句:“二梅,看好家,哥出去一趟,给咱家进点货。”
二梅看着那造型古怪的叉子,又是一脸问号:“哥,你这是要去干啥?捞鱼?可河面都结冰了呀。”
赵大宝冲她眨眨眼,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想吃鱼了?过几天哥去给你整点,你哥今天先去取点冰层下面的金疙瘩!”
这话瞬间勾起了二梅和三丫、小四的好奇心,连糖都忘了吃。
“金疙瘩?”
三小只的眼睛瞬间瞪圆了,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黄金和宝石。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故意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惊天秘密:“这东西,黑不溜秋,长在冰水下头的泥巴里,看着其貌不扬……但可是国营饭店和药铺老爷子们抢着要的‘软黄金’!味道鲜掉眉毛,还能入药,金贵着呢!”
他故意不说名字,只用金疙瘩、软黄金这种极具诱惑力的词吊足胃口,看着弟弟妹妹们那抓心挠肝想知道是啥的表情,他心里暗笑——没事逗孩子玩,挺好,闲着也是闲着。
“而且!”
他话锋一转,表情凝重,“这宝贝可不是谁都认识,去晚了,就被那些识货的老油子们掏空了!哥也是偶然从一本古书……呃,是听一个走南闯北的老师傅说的这秘方!就得趁天最冷、它们猫着一动不动的时候下手,一逮一个准!”
他成功地将一次普通的捕捉行动,渲染成了一场与时间和其他神秘竞争者赛跑的——夺宝奇兵。
三小只的心一下子被揪紧了,仿佛哥哥不是去河边,而是去执行一项危险又刺激的秘密任务。
“等哥晚上回来”
赵大宝画下最后一块令人垂涎的大饼,“这金疙瘩换的钱,保证让咱家吃上一顿饺子,而且是肉馅的,还能让你们吃到撑,说不定还能再给你们一人添一双棉手套!”
说完,他不等弟弟妹妹的反应,揣着那份由他亲手制造的神秘与期待,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屋里的三小只,心思早就不在糖果和头绳上了,满脑子都是哥哥能不能抢到那些值钱的金疙瘩,能不能战胜那些老油子。
第10章 忽悠瘸了
赵大宝背着麻袋扛着木叉,顶着能把人鼻子冻掉的西北风,像个出征的将军似的,一路溜溜达达就往城外亮马河的方向走。
为啥不去更近、更出名的什刹海?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那地方,夏天是人,冬天也是人,不管啥时候都跟下饺子似的,老头溜冰小孩抽陀螺,热闹是热闹,可他要找的那点“金疙瘩”,早就被惊扰得钻底泥里不敢冒头了。
更别说他这独门手艺,人一多,还不得被大家知道了,得赶紧先吃一波,毕竟这可是前世下乡时候跟着心中白月光学的。
亮马河这地界儿就不同了,有座小山丘,还有不少树木,偏是偏了点,但河汊子多,枯草叶多,关键是天寒地冻的,鬼影子都少见,正适合他这秘密行动。
北风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刮,赵大宝把破棉袄又裹紧了些,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我本是卧龙岗散淡的人~凭阴阳如反掌保定乾坤……”
唱到一半自己先乐了,他现在这形象,跟诸葛亮那是一点边不沾,倒像是要去偷地雷的。
一路胡思乱想,总算到了地头。
放眼望去,河面冻得跟一大块玻璃似的,在冬日惨白的太阳底下反射着冷硬的光。四周枯芦苇摇曳,除了风声,真是静得吓人。
“好地方!”
赵大宝不但没觉得荒凉,反而眼睛一亮,“金疙瘩们,你们的赵老爷来给你们搬家了!”
他找了个看起来水不会太深的河湾处,放下麻袋,掂量着手里的木叉。
这叉子头被他仔细磨尖了,又用火烤过,硬实着呢。他没急着凿冰,而是先沿着冰面仔细观察,时不时蹲下来敲敲听听,活像个地质勘探队员。
“嗯,这底下泥多,是个好窝子。”
他选中了一块地方,终于举起带来的小冰镩,开始嘿咻嘿咻地凿冰。
这小冰镩玩意儿还是小时候从他师傅铁腿陈那弄来的,当时为了弄地底下知了猴的,正经工具。
冰屑飞溅,冷风一吹,直接糊了他一脸,冰冰凉。费了老鼻子劲,总算凿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冰窟窿。瞬间,冰下水混合着泥土的气息冒了上来。
赵大宝搓搓冻僵的手,拿起特制的木叉,屏住呼吸,将叉子缓缓探入冰冷刺骨的水中,凭着前世白月光教他的方法和这辈子莫名增强的手感,仔细地在冰下的泥泞和水草根须间探索、感知……
“有了!”
他手腕突然传来一丝异样的触感,似乎碰到了一个在泥里猫着、微微动弹的小东西。
他心中一动,小心翼翼地将叉尖调整角度,猛地往下一探再迅速一挑!
只听“哗啦”一声水响,一个黑褐色的、沾满污泥的小疙瘩被他从冰水里直接叉了下来,准确无误地甩进了旁边的麻袋里!
那玩意儿在麻袋底扑腾了两下,露出了些许真容。
只见那麻袋底扑腾的,赫然是一只肥硕无比、背部布满不规则疙瘩的黑褐色林蛙!这玩意儿在东北被尊称为“蛤士蟆”,在南方是高档宴席里的“雪蛤”,在这年头的四九城,认识它真正价值的人可不多!
“开门红啊!第一个就是大家伙!”
赵大宝心头狂喜,冻得发麻的脸上笑开了花。这冰天雪地的,林蛙都猫在冰下的淤泥里冬眠,动作迟缓,几乎一逮一个准,可比夏天灵活得多。
他搓搓手,再次将木叉探入冰窟窿。冰冷的河水刺得他一激灵,但探索的动作却更加沉稳。
“又一个!”
“嘿,这俩是约好一起睡的吧?”
“哎哟,这个瘦了点,放过放过,等你明年长肥了赵老爷再来临幸。”
他一边嘀咕,一边熟练地操作。得益于前世当盲流时啥都干过的经历和这辈子似乎被井水强化过的身体协调性,他下手又快又准,几乎没失手。
木叉每次出水,多半都能带上一只或一对昏头昏脑的“金疙瘩”。
冰窟窿口的寒气氤氲,赵大宝却干得满头热气腾腾。麻袋里的扑腾声越来越密,分量也越来越沉。
就在他干得热火朝天时,身后枯芦苇丛里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断了枯枝。
赵大宝动作猛地一顿,瞬间警觉,唰地一下抽出木叉,警惕地扭头低喝:
“谁?”
可别是碰上护林队或者也多管闲事的人了吧?
这年头,抓这玩意儿算不算“挖墙角”,他可有点拿不准。
芦苇丛一阵窸窣作响,紧接着,一个穿着打补丁旧棉袄、脑袋缩在破棉帽里的小脑袋探了出来,脸上冻得通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怯生生和好奇,是个约莫七八岁的半大小子。
那小子看见赵大宝手里的木叉和旁边扑腾作响的麻袋,眼睛一下子瞪大了,结结巴巴地问:“大哥、大哥……你、你这叉子,是在叉鱼吗?这大冷天的,鱼早不动弹了吧?”
赵大宝一看是个半大孩子,心里先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故意板起脸,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叉鱼?小同志,我这可是在完成一项重要的——科研任务!”
“科、科研任务?”
小男孩被这高大上的词儿唬得一愣一愣的。
“没错!”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我们自然课小组正在研究……研究这冰下水生生物的越冬习性!这些都是非常重要的实验样本!”
他指了指麻袋,“这可是科学,懂吗?”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看向那麻袋的眼神顿时充满了敬畏,仿佛里面装的不是今晚的肉汤,而是关系国家未来的科学机密。
赵大宝心里暗笑,面上却严肃:“小同志,这项科研工作还需要保密,你能做到不告诉别人吗?”
“能!我能!”
小男孩立刻挺起瘦弱的胸膛,感觉自己参与了一项了不起的大事。
“很好!告诉我你的姓名,来这干嘛的,家是哪的,哪个学校的,到时候我们的研究成功了,我们会向你的学校发放表彰通报。”
小男孩又惊又喜,没想到还要给他表彰:“我叫阎解旷,来这芦苇找看有没有野鸭蛋和被冻上的鱼,我在红星小学...南锣鼓巷95号院的,我爸叫......”
第11章 这世界好奇妙
“我去!”
“这也太巧了吧……”
一开始赵大宝还听得挺认真,可一听到“南锣鼓巷95号院”,还姓“阎”,再瞅瞅眼前这半大孩子——他顿整个人五官都扭曲了。
就姓阎那老抠儿,干得出让半大孩子大冬天独自出来找食儿的事,一点儿也不稀奇!
不得不说,这世界好奇妙......
赵大宝将木叉探入冰窟窿下的泥水中,一刺一挑一条巴掌大的鱼落到冰面上。
“你的表现非常好,先送你一条鱼作为保密的奖励,拿好了,快回家吧。”
小男孩眼睛都直了,双手捧着那条还在跳动的鱼,像是捧着什么宝贝,连连道谢后,欢天喜地、一步三回头地跑远了。
赵大宝看着小家伙消失的背影,抹了把额头的汗:“好家伙,差点出师未捷身先死……只能说一切都太巧了,要是这孩子他爹在这,保证一点也忽悠不了,那位可是路过的粪车都要尝尝咸淡的主...”
浑身一个机灵,甩甩脑袋,把那老抠从自己脑海赶出,赵大宝再次投入到轰轰烈烈的科研工作中。
太阳渐渐西斜,气温更低,但他的麻袋却越来越满,收获颇丰。
“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他看着沉甸甸的麻袋,心里估算着分量,满意地点点头。当然麻袋里面也有不少鱼,实在是这些鱼一个劲的往赵大宝的木叉下面跑,让他很是为难...不抓都对不起这些鱼的主动,最终勉为其难给一起抓了起来。
他将工具和收获全部放入空间,直接返程。
刚刚赵大宝突发奇想,想把整个河道给收进空间,要是成功了,这岂不是一下子找到了发财的捷径,可惜结果让他很失望,河道纹丝不动...看来人还不能太无耻......
赵大宝走在长安街上,目标明确——直奔那家颇有来历的国营饭店。
这饭店门脸儿看着和别的国营饭店没啥大区别,画像、标语,玻璃窗擦得锃亮。
但老北京都知道,这地儿以前可是名满京城,公私合营前,是四九城里那些遗老遗少、讲究老饕们经常光顾的高档酒楼。
虽说如今改了名号,换了章程,但底子里的那股“讲究”劲儿还没完全散尽,后厨的老师傅和前台管事的,见识也比别地儿广。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那件快被麻袋磨破皮的旧棉袄,挺起胸膛走了进去。
这个点还没到晚饭高峰期,店里人不多,一个穿着干净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套袖的中年男人正站在柜台后拨拉着算盘。
赵大宝径直走过去,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带着点晚辈的恭敬开口:“同志,您好,请问大师傅在吗?”
那中年男人抬起头,扶了扶眼镜,打量了一下赵大宝和他脚下那个可疑的麻袋,眼神里带着国营单位人员特有的审慎,语气不冷也不热:“你找我们后厨大师傅有什么事?”。
赵大宝把声音压低了点,显得更神秘了些:“有点特殊的……食材,想请大师傅帮忙鉴定鉴定,看看咱饭店需不需要。”
也许是特殊食材几个字勾起了中年男人的兴趣,他再次看了看那蠕动的麻袋,终于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嗓子:“钱师傅!有人找!”
不一会儿,门帘一挑,出来一位约莫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面色红润的男人。他围着白围裙,手上还沾着点面粉,但眼神锐利,透着股精明劲儿。
这位就是这饭店的大师傅,同时也是这饭店私方经理的大哥,以前是这饭店的“二柜”,最是识货懂行,后厨他说了算,前厅他弟弟说了算。
“小子,什么事啊?”
钱师傅声音洪亮,目光在赵大宝和麻袋之间扫了个来回。
赵大宝知道关键时刻来了,他不再绕弯子,直接解开麻袋口,露出里面挤作一团、黑乎乎还在蹬腿的林蛙,上前小声说道:“钱师傅,您给瞧瞧,这‘冰蛤’您这儿收不收?”
“冰蛤?”
钱师傅眉头一挑,显然对这个土叫法有点兴趣。
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甚至还伸手捏起一只掂量了一下肥瘦,脸上露出了些许惊讶:“哟!这大冷天的,还是活的?个头不小,小子可以啊!亮马河那边寻摸来的?”
行家一开口,就知有没有!
赵大宝心里一喜,知道找对人了,连忙点头:“您老法眼!就是那边。天冷,它们都在泥里猫冬,肥得很,也干净。”
钱师傅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东西不错,是个稀罕物。炖个‘冰蛤羹’或者‘清蒸冰蛤’,倒是能添个招牌菜。不过……小同志,你这量可不小啊,打算什么价儿?”
赵大宝来之前就琢磨过,不能按普通肉价算,他故作憨厚地笑了笑:“钱师傅,您是老行尊,这玩意儿多补您肯定比我清楚。这可不是一般的肉,这是水里的‘金疙瘩’啊。您看……论只算?公道的价儿就成,主要想换点钱给家里老人看病。”
他既捧了对方,又点了明东西的价值,还顺带卖了波惨,博取同情。
钱师傅沉吟了一下,他确实识货,心里清楚是这林蛙啥,膏腴肥美,是滋补好东西,以前店里高档宴席常用。
现在虽然讲究少了,但有些老主顾就好这一口,推出去了肯定受欢迎。
“成”
钱师傅也是个爽快人,“活的,品相不错,我给你个公道价。三毛一只,你这袋我全要了。怎么样?”
三毛一只!
赵大宝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麻袋里少说也有百十来只……那就是三十多块钱!巨款啊!顶得上老爹两月工资了!
他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哎!谢谢钱师傅,您真是帮了大忙了,这下面还有鱼,您老挑几条,晚上回家添个菜。”
说着就要把麻袋递过去。
“你小子人不大,还挺会来事。”
钱师傅招了招手,示意旁边那个拿着算盘的中山装男人,“老刘,拿后院去过秤,按分量记数,另外和两个经理说一下,没问题的话把钱给这小同志结一下,哦,对了这鱼瞧着也新鲜,也一并收了吧,这大冷天都不容易。”
看看...赵大宝送鱼的好处这不就立刻来了嘛,要不然他还得去趟供销社卖鱼,这饭店收了省事,而且这里品相好点的鱼给的价格也高一点,不像供销社所有的鱼都是统一价格。
钱师傅安排好后,直接就回了后厨。
赵大宝提着麻袋跟着刘会计,去后院过秤。
过完秤,一共一百一十二只,肥瘦不一,最终得到饭店经理大手一挥,按照一百一十只算,总共33块钱!另外还额外给了二两肉算是补偿,这是赵大宝要求换的,本来是想给其他东西的。
鱼的话也给到了7块钱,这还是在赵大宝专门留下了几条的情况下。
路过后厨门口,赵大宝把麻袋里留下的几条鱼递给了一个小年轻。
小年轻接过后,“我师傅让我和你说一声,以后要是再有这些东西,直接到这后院来,就说家里亲戚,没人拦着。”
这又一个意外之喜,多了个亲戚...
第12章 哥,今天是过年吗?
走出饭店大门时,他脚步都是飘的。
“第一桶金!到手!”他恨不得仰天长啸一声。
但他没注意到,饭店角落里,一个刚才一直在默默喝茶的老者,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大宝离开的背影,又看了看那边正兴高采烈指挥伙计把林蛙搬去后厨的钱师傅,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有意思的小家伙。
赵大宝揣着那笔巨款,感觉脚下生风,差点没踩着风火轮飞回去。
他先一头扎进粮店,从空间掏出购粮证和粮票,豪气地拍板:“同志,给我称二斤白面!”
惹得现场不少人羡慕不已,当然也有叫骂的,直呼这是哪家败家玩意,不过日子了吃白面,还二斤...
接着又转战供销社,大白菜必须来两颗,眼一瞟柜台——嚯!
这个月的定量猪肉还没买呢!
赶紧的,肥多瘦少来一条!
又给三小只一人添置了一双厚厚的棉手套。
还买了一本小人书,弥补一下自己小时候的遗憾。
最后,给老娘挑了条暖和的毛线围巾,给老爹选了顶看起来就贼暖和的狗皮帽子。
有钱真好...
采购完毕,他找了个僻静角落,意念一动,大部分东西都悄咪咪收进了空间,只留少量放在麻袋里做样子,轻装快行。
快到家时,他才把东西重新塞满麻袋,还从空间里那个破瓦罐中养的鱼拎了一条出来,今晚加餐!
人还没进屋,大嗓门就先吼开了:“小的们!你们英俊潇洒、能干无敌的大哥回来啦!”
一进屋,他就把沉甸甸的麻袋往桌子上一撂,一声闷响。
“瞅瞅,大哥说话算话不?今晚,咱们就吃饺子!猪肉白菜馅儿的!”
麻袋口一解开,里面的东西让三小只眼睛都直了!
白面!
水灵灵的大白菜!
两条肉!
还有一条扑腾着的鱼!
最让他们不敢相信的是,大哥竟然变魔术似的掏出三双崭新的棉手套!
“哇!吃饺子!”
“手套!好暖和!”
“哥!还有鱼!”
屋里瞬间被欢呼声淹没。
“别光愣着!炊事班全体都有,操练起来!”
赵大宝大手一挥,分配任务:“二梅,你和面,你手艺最稳!三丫,烧水,看好火!小四……小四你负责看着鱼,别让它跑了!”
他自己则抄起菜刀,咚咚咚地开始剁肉馅,架势十足,虽然刀法略显狂野,但气势是到位了。
二梅抿嘴笑着,熟练地开始和面,动作麻利。三丫乖巧地蹲到灶膛前生火,小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小四则真的搬个小马扎,坐在那盯着鱼,不让它跑了。
屋里烟气缭绕,肉香、面香、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充满了久违的、令人心安的热闹劲儿。那暖暖的烟火气,似乎把冬日的严寒都彻底隔绝在了窗外。
饭桌上,热气腾腾的饺子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兄妹四人围坐在一起
三丫吸了吸鼻子,小声说:“哥,今天是过年吗?”
小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附和:“对!肯定过年了,过年才吃饺子!”
二梅没说话,但她看向大哥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的小星星。又是野鸡野兔又是鱼,现在连白面饺子都吃上了,大哥简直无所不能!
赵大宝看着弟弟妹妹们的笑脸,心里又暖又酸,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对!今天咱就过年!以后咱家天天都过年,天天吃饺子!”
......
吃完饭,见天色尚早,赵大宝赶紧将早已装好饺子的饭盒揣进怀里,起身准备去医院换老爹回来。
临走前,他特意嘱咐二梅:“二梅,你是家里的大姑娘,哥不在,你就是总司令。带好弟弟妹妹,看看小人书。记住啊,爹没回来之前,要是有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门,就使劲喊‘爸有人找’,或者喊邻居孙奶奶,知道不?”
“知道啦哥!哥你放心!”二梅挺起小胸脯,感觉责任重大。
......
一路快走,瞅见没人路段就撒丫子小跑一阵。
要不是怕这远超常人的速度被人当成妖怪给举报了,他真想全力狂奔,再体验一把风驰电掣的感觉。
没多久来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母亲陈淑贞半靠在床头,正和隔壁床的婶子说着话,脸色果然比上午红润了不少,连眼神都有光彩了。
正巧查房的医生过来,看了看记录,又给陈淑贞检查了一下,忍不住啧啧称奇:“恢复得真不错!这气色,这脉象,比昨天强太多了!照这速度,再观察一两天,没问题就能出院回家养着了。”
这话让赵大宝心里最后一块大石头也彻底落了地。
空间井水果然神效!
“爹,您看娘没事了,您快回去歇着吧,眼圈都黑了,今晚我陪娘。”
赵大宝对脸上带着疲惫却难掩喜色的父亲说道,“二梅在家给您做了好吃的,回去多吃点,好好睡一觉。”
赵振邦看着确实恢复不错的媳妇,又看看好像一夜之间就变得特别靠谱的大儿子,心里踏实,也没多推辞,仔细交代了几句“有事就去叫护士”、“听娘的话”之类,便拖着疲惫却轻快了许多的步伐离开了。
等父亲走了,赵大宝这才笑嘻嘻地打开自己带来的铝制饭盒,递到母亲面前:“娘,饿了吧?趁热吃,猪肉白菜馅儿的!”
饭盒里,一个个白胖胖的饺子还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肉香。
陈淑贞看到竟是饺子,愣了一下。
这年头,吃顿纯白面的饺子可是过年才有的待遇,更别说还是实打实的肉馅!
她随即想起丈夫下午悄悄跟她说的那个“儿子弄了头野猪赚了一大笔钱,还拉到了站前派出所的食堂...”的离奇故事,眼神复杂地看了儿子一眼。
‘这孩子…真是长大了,也有大本事了…就是这本事来得有点吓人…’
她心里有无数疑问,但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你这孩子…净乱花钱…”
话是这么说,手却接过了饭盒和筷子。
她性子向来爽利大气,也没忘了隔壁床那位婶子,夹起几个饺子就往对方饭盒里放:“他婶子,尝尝,我家小子瞎捣鼓的,味儿还成!”
隔壁婶子一看是肉饺子,赶紧推辞:“哎哟...可使不得!这金贵东西!你们自己吃!我这儿有饭!”
这推让场面,堪称病房里的友谊交锋。
两边“博弈”了好几个回合,最后隔壁婶子实在拗不过陈淑贞的热情,笑着收下了饺子。
反手就从床头柜的网兜里掏出好几个又大又红、看着就喜人的苹果,硬塞到赵大宝怀里:“拿着拿着!家里那口子单位发的,甜着呢!给弟弟妹妹们甜甜嘴儿!姨给的...可不许不要!”
赵大宝抱着沉甸甸的苹果,心里暖呼呼的,赶紧道谢:“谢谢李姨!那我可不客气了!”
第13章 李姨加入
老娘和李姨吃着饺子,赵大宝熟门熟路地拎起墙角的暖水瓶:“娘,我去打点热水,您喝点水润润。”
走到水房,他故技重施——暖瓶里原本温吞的白开水瞬间被替换成了清甜甘冽的空间井水。
‘每日营养液打卡!娘,您就可劲儿喝,保证您身体棒棒,吃嘛嘛香!’
回到病房,伺候母亲喝下小半杯水。井水下肚,又是一股暖流涌向四肢百骸,浑身都舒坦了不少,精神头更足了。
母子俩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了家常,病房里弥漫着难得的温馨气氛。
“石头,今天小四没闹人吧?”
陈淑贞咽下最后一个饺子,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最惦记的还是那个最小的皮猴子。
赵大宝面不改色,开启忽悠模式:“没有!可乖了!我们包饺子,他在一旁可是帮了大忙了!”
他肯定不会告诉他娘,赵小四全程就干了一件事——蹲在厨房门口,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水盆里那条侥幸逃过一劫的鱼,口水流下来三尺长,时不时就伸出小胖手指着盆嚷嚷:“鱼!吃!哥!吃!”
最后那鱼还是被“管家婆”二梅坚决地养进了水缸,声称必须留给娘补身子,对此赵大宝这个一家之主(自封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陈淑贞显然不信,笑着戳穿:“那小皮猴子能帮什么?不给你添乱我就烧高香了。”
“娘您这可小看人了!”
赵大宝眼睛一瞪,开始即兴创作,“那可多了去了!帮二梅给面盆里倒水——虽然差点把面盆给冲走了;帮我尝尝馅咸淡——尝了好几筷子,差点没齁着他;还帮三丫递柴火——递一根自己扔一根,玩得不亦乐乎…这小工当得,那是相当‘称职’!”
他绘声绘色的描述把陈淑贞逗得前仰后合,连隔壁床的李姨也忍不住放下手里的毛衣针,笑得直抹眼泪:“哎哟喂!石头你小子,可真能白话!说得跟我亲眼见了似的!我们家那小子小时候也这德行,说是帮我剥蒜,结果蒜瓣没剥几颗,全塞自己嘴里了,辣得满院子跑!”
赵大宝一看李姨搭话了,立刻顺杆爬,笑嘻嘻地接茬:“李姨,您家我大哥还有这光辉历史呢?那回去我可让小四好好学学,下回他再调皮也辣得他满院子跑。”
“去你的!臭小子,没个正形!”
陈淑贞笑着轻捶了他一下,心里却为儿子能如此游刃有余和隔壁床聊天而高兴。
这李嫂子看着面善,也是个爽利人,住一个病房也是缘分。
虽然这间病房好几张床位,但截止目前也就陈淑贞和隔壁床两人,其他都空着,可能还是这年代一般人真住不起院......赵大宝哪里又知道,有人特意安排了......
李姨也被逗得不行,指着赵大宝对陈淑贞说:“大妹子,你这儿子可真好,是个开心果!有他在这,咱病房满是欢声笑语,我们这病好得肯定快!”
“好啥呀,就会耍贫嘴,气我倒是有一套。”
陈淑贞嘴上嫌弃,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她也是第一次发现大儿子这么贫,以前怎么就没发现了。
她转头对赵大宝说,“你姨夸你了,听见没?别光顾着耍宝,去,给你姨也倒杯热水。”
“好嘞!”
赵大宝应得脆生,立刻拿起李姨床头的杯子,殷勤地倒上水,“李姨,您喝水!我娘说了,让我多跟您学学怎么稳重!”
李姨接过水,喝了一口,咂咂嘴:“咦?这水还挺甜…石头就是会来事,倒的水都格外出味儿。不过啊,稳重你可学不来,你们半大小子,就该有点活泛劲儿!”
......
三人说说笑笑,病房里的气氛越发融洽。
第14章 神奇的脑回路
病房里,陈淑贞和李姨正聊到兴头上,从孩子调皮聊到今年冬天白菜的价钱,气氛融洽得像是多年老姐妹。
“啪”
只见赵大宝猛地给了自己脑门一巴掌,力度之大,听得旁边两人都替他疼,也直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石头你?”
陈淑贞吓了一跳,疑惑地看向儿子,“好端端的打自己干啥?魔怔了?”
隔壁李姨也一脸错愕,这娃刚才还好好的,咋突然自残上了?
赵大宝龇牙咧嘴地揉着发红的额头,摆出一副追悔莫及、痛心疾首的表情:“娘!我终于记起有什么顶顶重要的事给忘了!”
“啥?”
“啥?”
陈淑贞和李姨两人同时问道。
“我忘给师傅家挑水了!说好今早去挑满缸的!”
他的话让隔壁的李姨彻底傻眼,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就…就这?我还以为忘了啥救命的大事呢…挑水?这也能重要到扇自己巴掌?这孩子…思路挺清奇啊…’
陈淑贞也是下午听丈夫模糊提了一嘴,知道儿子认了铁腿陈当师傅。但她同样不理解,挑水而已,至于吗?
“呃…石头啊”
陈淑贞试图安慰儿子,“这两天情况特殊,咱家事多,你又跑前跑后的,忘了也正常。要不…明天给你师傅多挑点水吧?差一天,陈师傅应该能理解吧?”在她看来,这根本不算个事儿。
赵大宝一听,表情更加沉痛:“麻烦了啊娘!您不了解那老头!明天再去?那老头恐怕要开心得原地翻跟头了!”
陈淑贞更疑惑了:“啊?你今天不帮他挑水,他…他还开心?”
这逻辑她有点跟不上。
“娘!您想啊!”
赵大宝一拍大腿,开始给他娘和李姨分析,“我师傅那人,嘴比那老街口的破锣还碎!而且您不知道,这么多年了,我跟他斗智斗勇,就没让他从我这讨到过啥大便宜!这次我好不容易栽他手里,答应好的事结果没做到,这把柄够他念叨我一辈子了!”
他越说越激动,模仿起铁腿陈那得意洋洋的嘴脸:“哎哟喂,赵大宝那小子,说话不算数!答应我的事,人影都没见!啧啧啧…要不是那小子一哭二闹三上吊,死皮赖脸求我当他师傅,我都不乐意要这么个不是爷们的玩意...“
”娘,李姨,你们听听!这老头,这回可算是占着大便宜了!能把他美出鼻涕泡来!”
陈淑贞:“……”
李姨:“……”
病房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陈淑贞看着儿子那副仿佛损失了几个亿的懊恼表情,实在是憋不住了,扭过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李姨更是直接“噗——”一声笑了出来,手里的水杯都快拿不稳了:“哎哟我的老天爷…石头啊…李姨我…我活了半辈子…头一回听说…因为没让人占到便宜…懊恼成这样的…你们这师徒俩…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笑死我了…”
陈淑贞也是又好气又好笑,最终无奈地摇摇头:“行了行了,别在这耍活宝了。真想挑现在就去,天还没黑透呢,别让你师傅——占了你这大便宜!”
赵大宝一听,噌地站起来,脸上那副追悔莫及的表情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怜悯和我真是太大度了的神气。
“娘!您真是深明大义!不过…”
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一副深思熟虑的模样......
“咱也不能太欺负那老头了。您想啊,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才赢我这么一回,要是连这点乐子都不给他留,那多残忍?没准老头后半辈子就指着我这个笑话活着了,咱得有点同情心,不能把人家的精神支柱给抽了不是?
陈淑贞:“……”
李姨:“……”
两人再次被这清奇的脑回路震得说不出话。
还没等她们反应过来,赵大宝已经动作麻利地端起地上的洗脚盆,语气变得无比自然:“得了,天也晚了,挑水的事明天再说,先让老头再美一晚上。娘,您和李姨先泡个脚,解解乏,我去打水!”
说完,他端着盆,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就往水房去了,留下一个潇洒且欠揍的背影。
陈淑贞和李姨在病房里面面相觑,足足愣了好几秒,随即像是被点了笑穴一样,爆发出比刚才更大声、更控制不住的笑声。
李姨笑得直接歪倒在被子上,手里的茶缸子彻底滚到了床脚,她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喘气:“哎哟喂…不行了不行了…肚子疼…大妹子…你这儿子…真是个活宝!这歪理邪说一套一套的…有他在…啥愁事都没了…哈哈哈哈哈…”
陈淑贞也是笑得直捂肚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眼泪都笑出来了:“唉…李姐…您快别说了…我也不知道这混小子像谁了…我跟他爹都是老实巴交的人…怎么…怎么就生出这么个玩意…这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啥啊…”
虽然嘴上说着“嫌弃”,但陈淑贞眼里的笑意和那彻底放松下来的神情,却透露着她内心真实的感受——有这样一个活宝儿子在身边插科打诨,连住院的日子似乎都没那么难熬了。
看着母亲和李姨都沉沉睡去,呼吸平稳,赵大宝这才悄悄松了口气。他轻手轻脚地给掖好被角,自己则靠在墙边的小凳上,闭上了眼睛。
当然不是真睡。
意念一动,他意念一动已然进入了空间。
看着眼前的空间土地,那还等什么?种地啊!
这可是刻在华夏人基因里的本能。
供销社零星买来的那点蔬菜和粮食种子,每样都少得可怜,这样也好一通忙活,才把今天买的种子全部种下。
看着种下的这点种子,哪怕长成了都不够塞牙缝的。
这么大片土地不多种点东西,简直是在犯罪,那就再多搞点种子,供销社是指望不上了,买多了非得被街道大妈请去喝茶不可。
想到就干!
午夜时分,医院走廊静悄悄,只有值班护士偶尔轻微的脚步声。
赵大宝悄无声息地溜出病房,避开值班室的目光,找到一个偏僻的窗户,左右观察一番,双手一撑,利落地翻过窗台,稳稳落在医院外的地上。
‘身手敏捷!完美!这要搁以前,翻个墙头都得喘半天!空间井水,YYdS!’
夜深人静,路上看不到行人,。赵大宝再次撒开腿奔跑起来,速度全开。
‘爽!这速度!这耐力!不去送快递真是可惜了!’
凭借前世的记忆,他七拐八绕,很快接近了一条偏僻的巷子。
越靠近,气氛就越不一样。虽然已是深夜,但这里明显比别处多了些——人气。
影影绰绰有人走动,低声交谈,偶尔还能听到极轻微的、物品放在地上的闷响。
没错,这就是五十年代初期的鸽子市雏形。规模远不如几年后庞大,管理也相对松散,但已经自发形成了一定的交易圈子,大家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心照不宣。
赵大宝熟门熟路地走进去,把破棉袄的领子往上使劲拉了拉,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警惕又带着点兴奋的眼睛。他压低脑袋,微微佝偻着背,让自己看起来更不起眼。
市场里没什么灯光,交易各凭本事。人们交换着各种紧俏物资:粮食、鸡蛋、粗布、工业券…甚至还有人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着几件破袄子。
赵大宝目标明确,悄无声息地在各个摊位前移动,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
“老乡,这玉米什么价?”
“土豆有吗?不要坏的。”
“这南瓜籽炒着吃肯定香…”
“呦,这还有花生...”
“你这黄瓜种是自留的不?”
......
他用的是现金,毛票分票居多,但每次都小心翼翼地在不同摊子前购买,避免引起太多注意。交易过程简短高效,钱货两讫,绝不拖泥带水。
他像一只囤积过冬粮的仓鼠,不断将各种用旧报纸或小布袋装好的粮食和蔬菜种子悄无声息地转移进空间,心里的满足感简直要溢出来。
有了这些种子…以后还怕没饭吃?顿顿白面馒头加大肉都不是梦!说不定还能反向输出,支援一下鸽子市!
正当他买完最后一份小麦种子,准备功成身退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巷子口似乎有手电光晃了一下!
市场里瞬间响起几声短促的低呼,像是受惊的鸟群,人群一阵骚动!
不好!
是市管会还是派出所的?
夜查?
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那手电光晃过巷口的瞬间,整个鸽子市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瞬间荡开无声的涟漪!
刚才还低声交谈、摸索交易的人群像是训练有素的土拨鼠,“唰”一下矮了半截,各种布包、篮子被迅速塞到角落、柴垛后,或是直接被揣进怀里。
脚步声变得急促而轻巧,人影幢幢,向着巷子更深处或两侧的岔道快速流散!
我靠!说好的新手保护期了?这第一次来就遇上副本巡查?
他心脏猛地一抽,但身体反应比脑子更快!几乎是本能反应,他一个矮身就缩到了一个堆满破筐烂篓的角落阴影里,屏住呼吸。
同时意念疯狂运转——那些掉落在地上的物资全部被赵大宝收入了空间,有些遗老遗少带不走藏在柴垛堆里的大件,也被赵大宝给收入了空间,至于那些老百姓藏的东西,赵大宝没有动。
手电光越来越近,还能听到压低的呵斥声和几声争辩。看来是真碰上夜间突击检查了!
‘完犊子!这要是被逮住,投机倒把的帽子扣下来,爹娘都得跟着受牵连!’
这会鸡飞狗跳的,赵大宝不远处也有几个人躲着,他也不敢直接进入空间,玩人体消失术。
他脑子飞速旋转,思考着脱身之计。
硬跑?目标太大!装路人?这黑灯瞎火缩在角落更可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旁边那堆破筐后面,突然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猫叫:“喵~”
紧接着,一只瘦骨嶙峋的大黑猫猛地从筐后窜了出来,嗖地一下从他脚边掠过,直接撞翻了一个破筐!
第15章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哐当——!!!”
这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谁在那儿?!”
手电光立刻被吸引过来,两道警惕的光柱锁定了破筐的位置和那只惊慌逃窜的黑猫。
“妈的,是只野猫!”一个略显年轻的声音抱怨道,似乎松了口气。
“晦气!吓老子一跳!”
另一个年纪大点的声音骂骂咧咧,“走走走,去前面看看,刚才好像看到这边有人影!”
而就在猫窜出的同一时间,赵大宝眼尖地发现墙角根底下有一个不起眼的破洞!
那黑猫就是从那儿钻过来的,求生的本能让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手脚并用地朝着那个洞爬去!
洞口不大,他费了点劲才挤过去,还不忘顺手把旁边几个破筐拉过来稍微遮挡了一下洞口。
墙的另一边是一条更窄的死胡同,堆满了垃圾,气味感人。
赵大宝刚喘了口气,想靠着墙壁缓一缓,胳膊肘就意外地碰到了旁边一团软软的东西!
“!!!”
赵大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猛地一回头,差点叫出声!
只见一个瘦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贴近,一只冰凉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捂住了他的嘴,力道不小!离得如此之近,赵大宝能看清对方脸上抹得乌漆嘛黑,只剩下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盯着他,另一只手并掌如刀,对着他脖子做了一个极其凌厉的下劈手势!
那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敢出声,就给你脖子来一下!
‘我靠!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赵大宝瞬间僵住,一动不敢动,后背惊出了一层白毛汗,疯狂眨眼表示自己绝对配合,绝不吭声。两人就这样在垃圾堆旁保持着诡异的姿势,屏息听着墙那边的动静。
直到外面的脚步声渐远,捂住他嘴的手才稍稍松了点力道。
赵大宝趁着对方稍微松懈的瞬间,猛地一个矮身挣脱,同时脚下借力一蹬!
超乎常人的身体素质在此刻展现出来,他竟轻松地翻身跃上了不到两米高的墙头!
他蹲在墙头,从瓦楞上抠下一小块瓦片,对着下面那个还愣在阴影里的瘦小身影扔了过去,压低声音笑嘻嘻地说了句:“谢了猫兄!拜拜了您嘞!”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他转身踩着巷子两边低矮民居的房顶,猫着腰,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了夜色深处,动作轻巧得像是真正的夜猫。
下面那瘦小身影显然没料到这家伙这么损,气得跳脚,对着赵大宝消失的方向压低声音骂了一句:“混蛋!”
同时下意识就要去接那块碎瓦,可惜晚了。
“嘭!”
在瓦片落地的同时,对方明显感觉鸽子市里,有人向着这跑来,来不及多想三下两下就攀着旁边的矮墙,迅速消失在了另一个方向的夜色里。
回到医院走廊,闻到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赵大宝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又忍不住咧嘴笑了。
‘刺激!真刺激!差点就交代了!…猫兄让你凶…还想劈我...想来你肯定能度过一个刺激的夜晚...’
还在被检查人员追的猫兄表示,我谢谢你全家......
赵大宝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溜回病房。母亲和李姨依然睡得香甜,对刚才窗外发生的惊险一幕毫无所知。
赵大宝坐在小凳上,搓了搓手,闭上眼睛,意识再次沉入空间,今晚收获颇丰。
开搞开搞!
看看顺手划拉的有什么好东西!
这一看,差点没把他的下巴惊掉!
我…我滴个亲娘祖宗十八代诶!这…这是捅了哪个前朝王爷的藏宝库了吗?
只见空间草木屋的前面,此刻堆了好多东西。
最显眼的,是几个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物件!
打开一看,好家伙!竟然是一杆保养得极好的老套筒步枪,还有两把刀鞘华丽、刀身泛着寒光的腰刀!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该有的东西!
我靠!军火?!这玩意儿能在鸽子市交易?
也难怪赵大宝惊讶,毕竟前世他干投机倒把也没碰过这玩意。
更何况后来国家还开始禁枪了,只能说现在这玩意管的不严。
想想也是,这才结束战争几年,民间枪多的很,更何况现在还是全民皆兵的时期。
旁边还堆着几个沉甸甸的紫檀木、黄花梨的小匣子,有一个盖子摔开了,里面竟然是满满一匣子大小不一、成色极好的各色玉佩、翡翠戒指、金银锞子!在空间里都掩不住那温润诱人的宝光!
发财了!发财了!这得值多少钱?
赵大宝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变得灼热起来。
不止这些,还有好几捆用油纸包好的、散发着淡淡墨香和陈旧纸张味道的字画卷轴;一堆明显是西洋来的舶来品——几个锈迹斑斑但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铁皮罐头上印着看不懂的外国字;两匹颜色鲜亮、质地厚实的呢子料;甚至还有一个半新的、带着皮质背带的军用望远镜!
好家伙!连望远镜都有!这是哪个遗老遗少急着跑路,把家底全藏这儿了?结果便宜了小爷我?
除了这些“大件”,角落里还有不少零碎:一小布袋估计是慌乱中洒落又被他一意念收进来的白米;好几挂风干了的、油滋滋的腊肉香肠;甚至还有一小坛子密封得好好的、闻着像是桂花稠酒的东西!
还有一小打票,这玩意也是好东西。
巨大的、如同天上掉馅饼般的狂喜瞬间淹没了他!刚才那点惊险,恐怕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哪里是去逛鸽子市?这分明是去零元购了啊!还是超级加倍豪华版!
他努力压抑着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嘴角却控制不住地疯狂上扬。
冷静!冷静!赵大宝!
你可是经历过信息大爆炸时代的人,啥场面没见过?淡定!
这些东西现在根本没法见光,老老实实放在空间里最安全——尤其是那杆枪和那些珠宝字画,现在拿出来简直就是自找麻烦,妥妥的——催命符。
等30年以后市场放开了,随便一件那可都是让弟弟妹妹少奋斗几十年的宝贝……
至于那些吃的用的嘛……嘿嘿嘿……
小爷我可就不客气,先享用为敬了!
强行按捺住发现惊天横财的激动心情,赵大宝深吸一口气告诫自己:淡定!赵大宝!那些金银军火是镜中花水中月,眼下这些种子才是实实在在的保命根子!
第16章 卧龙凤雏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先种地!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他立刻开始忙活起来。
玉米种这边,土软——这是主粮,得长得高高壮壮!
土豆深埋——这玩意儿顶饿,炖肉香喷喷!
小心翼翼地将那点珍贵的水稻和小麦种子播撒在特意划分出的“精品区”——白面大米啊!想想就流口水!必须精心伺候!
至于南瓜和花生?随便找个角落种下就行,这俩货吃多了容易产生不可描述之气,影响家庭和谐,产量随缘吧。
萝卜?呵!前世吃的够够的,直接嫌弃地扔到空间最角落,眼不见心不烦。
黄瓜、西红柿、韭菜,这可是好东西!
黄瓜爽口,西红柿炒蛋乃绝世美味,韭菜…嗯,壮阳?
不对,我现在才十三!主要是韭菜盒子香,这三样得到了VIp待遇,被种在离茅草屋最近的地方。
一晚上忙活下来,虽然只是意念操控,但那种精细活极其耗费精神。
为了加快进度,他咬牙尝试调动那似乎因井水而增强的精神力,去轻轻“催促”那些刚种下的种子。
这一下可不得了!
就像猛地扛起两百斤麻袋又跑了十里地,他只觉得脑袋“嗡”一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脱感瞬间袭来,浑身像被抽空了力气,酸疼得厉害!
我靠!精神力催熟这技能蓝耗也太高了吧!差点被抽干!
他赶紧用意念引了一大股井水灌下去,那股难以言喻的舒爽感流遍全身,才勉强压住那股强烈的疲惫和酸痛。
但付出的代价是值得的!
只见空间那片土地上,之前种下的地方,此刻竟然已经有九成冒出了嫩绿嫩绿的小芽。虽然还极其微小,但那蓬勃的生机却清晰可见。
尤其是黄瓜、西红柿和韭菜,长势最好,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谁让赵大宝对这里偏爱了一些......
真是小母牛坐火箭,这井水配精神力,简直是农业核武器!照这速度,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自己种的菜了!
当然以后还是悠着点来,不能这样一大片的“催促”,别到时候来个意外,自己就英年早逝。
虽然浑身酸疼得像被揍了一顿,但看着那一片新绿,他觉得一切都值了。
“种地…真他娘的不容易啊…”
他喃喃自语,意识退出空间,感觉身体被掏空。
天刚蒙蒙亮,病房门就被轻轻推开了。
一个穿着灰色斜纹布制服、戴着棉帽、看起来有些拘谨和严肃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个油纸包。
是李姨的丈夫,周卫国。
“来了?”李姨笑着轻声招呼。
周卫国点点头,把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打开,是几个白白胖胖的大肉包子,还冒着热气。他话不多,只是示意妻子吃。
李姨却直接拿了两个最大的,塞到旁边揉着眼睛醒来的赵大宝手里:“石头,醒了?来,尝尝你周叔的手艺,看看和你爹做的比怎么样?”
周卫国明显愣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看赵大宝,又看看自己媳妇。
他可是知道自家这口子,看着爽利,其实眼光挺高,很少能这么快跟人这么熟络,还主动给东西。
这应该认识才一天吧?
赵大宝多精啊,一看这情况,立刻大大方方地接过包子,脸上笑出一朵花:“长者赐,不敢辞!谢谢李姨,谢谢周叔!”
他顺手就拿起暖水瓶给李姨倒了杯水,投桃报李。然后又像是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实则空间,抓出一大把饱满的花生,硬塞到周卫国那有些粗糙的手里:“周叔,您也吃着玩!我边吃边品鉴您这包子!”
然后他就开始了他的——美食点评,从包子皮的光滑度说到褶子的捏合技巧,从肉馅的色泽闻到香气…说得天花乱坠,把周卫国这个不善言辞的技术工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最后在李姨的笑骂催促下,赵大宝才咬了一大口。
咀嚼了几下,赵大宝眼睛眨了眨,然后一本正经地看向周卫国:“周叔,我说句实在话,您这手艺吧…嗯…和我爹堪称卧龙凤雏!”
“卧龙凤雏”这个词在这年头还是纯粹的褒义词,指代诸葛亮和庞统那样的杰出人才。
赵大宝纯粹是受后世短视频影响脱口而出,完全忘了这词后来的引申义。
对面的周卫国一听,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被夸赞的欣喜,连忙摆手:“哎哟,可不敢这么比,就是胡乱做做,胡乱做做…”
‘这孩子,还挺会说话,看来我这包子做得确实还行?’
病床上的李姨可是亲眼见过赵大宝对他爹饭的嫌弃的,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差点笑出声,赶紧用手捂住嘴,眼神在赵大宝和周卫国之间来回瞟,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大宝一看李姨那表情,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忘了李姨知道底细了!’
他赶紧偷偷给李姨递眼色,小幅度地拱手作揖,眼神里写满了“姨!亲姨!给个面子!千万别拆台!”
李姨接收到信号,努力憋着笑。
赵大宝见稳住了“知情人士”,立刻笑嘻嘻地赶紧转移话题,对着周卫国继续说道:
“周叔,要我说啊,像您这样的技术人才,这双手那是用来精密测量、维修机械、为国家建设添砖加瓦的!那是扛枪扛炮保家卫国的手!上灶台,有点大材小用了,杀鸡用牛刀嘛!”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真诚的敬佩:“您能把包子包成这个水平,皮是皮...馅是馅...这就已经超越起码百分之九十的男同志了,周叔你让其他男人怎么活啊?求求周叔给男人留条活路吧。李姨,您说是不是?”
周卫国被他这么一说,那点不好意思变成了受用,脸上露出笑容。
‘这孩子,看问题还挺有高度!说话中听!’
李姨赶紧把一个包子塞入嘴里,拉着周卫国要出门散步,透透气。
这边李姨他们刚走,赵振邦提着个饭盒进来了。
赵大宝一看到老爹来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爹,这里交给你了,我有点事,先撤了。”
说完,根本不给赵振邦说话的机会,一个闪身就溜了。
赵振邦被儿子这风风火火的样子弄得莫名其妙,倒是床上的陈淑贞也笑出了声,她其实早醒了,只是刚刚儿子讲的那些话,她怕自己憋不住一下给笑场了,只能躲在被窝里。
那边李姨带着周卫国,刚走到医院院子里,再也忍不住,扶着周卫国的胳膊,笑得直接弯下了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17章 想拒绝,但给的太多
“哎哟…哎哟笑死我了…卧龙凤雏…哈哈哈…”
周卫国被媳妇笑懵了:“怎么了?卧龙凤雏怎么了?那孩子不是夸我吗?我看他挺真诚的啊。”
“真诚?哈哈哈…他是真诚…真诚地忽悠你呢!”
李姨好不容易止住笑,擦着眼角,把昨天赵大宝如何嫌弃他爹做的饭的情况说了一遍。
周卫国听完,愣了好几秒,这才反应过来.....
也忍不住摇头大笑起来:“好小子!绕了这么大个圈子!合着是变着法儿说我做饭跟他爹一样难吃啊?哈哈哈!”
‘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说话拐弯抹角还不让人讨厌,真是有趣!难怪媳妇这么喜欢他,是挺招人稀罕。’
......
赵大宝从医院溜出来后,并没直接回家,而是脚下一拐,熟门熟路地钻进了铁腿陈家所在的胡同。
刚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院门,就看到铁腿陈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眯着眼晒太阳,一瞧见他,立刻把眼皮一耷拉,阴阳怪气地开口:
“哎呦,这是谁啊?”
“稀客啊!”
“这是哪阵风把您这尊言而无信的大佛给吹来了?咋?昨天那水缸是自己长腿跑去井边喝饱的?”
“......”
赵大宝早就料到老头得挤兑他,也不接话,一个利落的转身——动作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
只见他身后变戏法似的多出了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小坛子。
故意晃动几下,顿时,一股极其醇厚、带着独特桂花甜香和米酒发酵气息的浓郁酒香,如同有了实体一般,猛地窜了出来,直直地往铁腿陈鼻子里钻!
那香味,勾得人肚里的酒虫瞬间苏醒,疯狂打滚!
铁腿陈到了嘴边的挖苦话瞬间被这霸道酒香给堵了回去,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眼睛死死盯住那坛子。
那副想维持严厉师父形象又忍不住被美酒诱惑的样子,显得格外滑稽。
…嘶…这什么酒?这么香!
比老子当年在王府井闻过的那些所谓名酒还带劲,这混小子从哪搞来的?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笑嘻嘻地把酒坛子往院里的桌上一放。
“师傅,徒弟给你去挑水了啊!”
他根本不给铁腿陈反应的机会,麻利地挑起墙根的水桶,一溜烟就朝着巷口的水井而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去领奖。
屋里的师娘听到动静,走出来正好看到自家老头子盯着酒坛子发愣、一副想训人又找不到借口的憋屈样子,忍不住噗嗤一笑,站到他身后小声奚落。
“咋样?昨天在我面前不是挺能说的嘛?嘚啵嘚啵说徒弟,要好好教训他!这就被你徒弟一坛子酒给治得服服帖帖了?活该!”
铁腿陈老脸一红,梗着脖子低声反驳:“…你懂什么...我…我这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主要是这酒…太香了…太馋人了...’
赵大宝来回几趟,动作麻利,气息均匀,很快就将师傅家两口硕大的水缸添得满满当当,水面都快溢出来了。
“石头,快别忙活了,进来歇会儿,师娘给你盛碗粥喝!”师娘看得心疼,连忙招呼。
“师娘,我吃过了!饱着呢!”
赵大宝扬声应道,放下水桶,又抄起墙角的斧头,对着那堆柴火哐哐哐就是一通输出。只见木屑纷飞,柴火被劈得大小均匀,很快就堆起一小摞。
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力气足,效率高,看得铁腿陈都暗自点头——这小子,力气见长!手脚也利索!’
赵大宝劈完柴,洗了把脸,这才走到桌子边。
只见铁腿陈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眼睛跟长在那酒坛子上似的。
赵大宝凑近,从兜里抓出一大把饱满喷香的花生,啪地放在桌子上,正好摆在酒坛子旁边。
“师傅,别光闻啊,就着花生米,喝着得劲。您老慢慢享用,徒弟我就先颠了,改天再来给您挑水,您老别忘了好徒儿的拜师礼啊......”
说完,根本不给铁腿陈发作的机会,转身就往院外跑,动作那叫一个快!
铁腿陈这才反应过来,笑骂一句:“小兔崽子!跑得倒快!”
作势要抬脚虚踹一下,赵大宝早就窜出门没影了。
看着桌上香气四溢的酒和花生,铁腿陈最终还是没忍住,嘿嘿笑了两声,搓了搓手。
‘算这小子有良心,这徒弟…没白收!’
师娘在一旁看着,也忍不住笑了:“德行!一坛酒就把你收买了!”
而溜出院子的赵大宝,心情大好——搞定!老头子的毛顺好了!
吹着口哨,朝着雀儿胡同的方向,脚步轻快地走去。
到家刚推开木门,就看到两小只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起,津津有味地看着的小人书,连他进来都没发现。
“大哥!”
还是三丫眼尖,一抬头看见他,立刻欢呼一声,像只快乐的小鸟扑了过来。
小四也反应过来,迈着小短腿,咿咿呀呀地跟着跑过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哥...饭...饿”
这时候,二梅系着那条明显过大的旧围裙,从灶台边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棒子面粥走过来,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哥,回来啦?洗洗手,吃饭。”
看着弟弟妹妹们等着自己开饭的样子,赵大宝心里一暖,又有点酸涩。
他挨个揉了揉脑袋:“以后哥要是不回来,你们就先吃,不用等哥,听见没?正长身体的时候,不能饿着。”
三小只只是仰着脸冲他嘻嘻笑,显然是听进去了,但下次估计还会等。
他想起兜里的包子,赶紧掏出来,还带着点温乎气。
他递给二梅:“呐,医院李姨给的,我尝了一口,味道一般般,跟咱家二梅的手艺比差远了!你们分着吃吧。”
二梅接过包子,小心地分成三份,最大的一份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直接推了回去:“哥吃过了,真吃过了,那缺一块就是我咬的。”
他坐下来,端起二梅盛好的棒子面粥,就着一点咸菜,呼呼啦啦吃了两大碗。
‘嗯!还是我大妹做的饭香,暖胃,厨房重地,以后禁止老爹进入。’
吃完饭,赵大宝抢着收拾了碗筷。
趁二梅带着三丫和小四在屋里看小人书的功夫,他溜到角落那个米缸旁。
左右瞅瞅,没人注意。意念一动!
唰——
米缸多出了一层白花花、颗粒饱满的大米!
做完这个,他又从空间拎出一挂油光锃亮的腊肉香肠!
“二梅!过来一下!”他压低声音招呼。
二梅闻声跑来,看到大哥手里那挂足足有七八根、红白相间、看着就扎实无比的腊肉香肠时,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嘴张成了o型,差点叫出声!
她赶紧捂住嘴,激动得小脸通红,压低声音:“哥!这…这又是哪来的?!”
“嘘!别问!反正来路正!交给你了,咱家的小管家婆!”赵大宝把腊肉香肠递给她,笑着眨眨眼。
二梅接过这沉甸甸、香喷喷的香肠,用力点点头。
抱着腊肉香肠,蹑手蹑脚地走到一旁,挪开墙角几块松动的砖头,露出一个小小的、黑黢黢的洞——这是她和母亲才知道的、家里最隐蔽的小金库。
她小心翼翼地将腊肉香肠藏进去,又把砖头严丝合缝地堵好,还用手拍了拍,确保看不出任何痕迹。做完这一切,她才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洋溢着一种守护宝藏般的兴奋和满足。
看着二梅那副郑重其事的小模样,赵大宝忍不住笑了。
第18章 胡同口的对决
天色尚早,赵大宝看着篱笆边那堆乱七八糟的木头,他摩拳擦掌。
拿起斧头和锯子,装模作样地开始劈砍锯削。干了一会儿,他就觉得这效率太低了,而且腰酸背痛。
他意念沉入空间,锁定空间里面山上的树木。
意念集中,精神力微微波动,倒下——分解——烘干——变成木板!
只见空间里,那些树木如同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迅速而整齐地变成了厚薄均匀的木板!效率之高,堪比现代化木材加工厂!
赵大宝先是一喜,随即一脸郁闷。
’我靠!早知道能这样,我费这劲在外面吭哧吭哧砍木头干嘛?!纯属脱裤子放屁啊!’
郁闷归郁闷,活还得干。
他趁弟弟妹妹在屋里,赶紧把空间里再次加工好的木板一批批挪到院子里,又把院子里那堆原木乱七八糟的木头悄无声息地收进空间,只留下一点点边角料装样子。
没多久,二梅他们就被院子里的动静吸引,出来就看到大哥身边堆着一摞摞切割好的木板,都惊呆了。
“大哥,你做什么呢?”二梅好奇地眨巴着大眼睛。
另外两个小家伙也是一脸问号。
“大哥做个好东西!”赵大宝装模作样抹了把汗,得意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他就在三个小监工的“监督”下,叮叮当当地开始组装。
主要是得演得像一点,不能太快太离谱。饶是如此,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一辆没有一颗钉子的板车骨架就已经清晰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没有轮子,但那结实的车架、平整的板面,看着就像那么回事!
小四兴奋地拍着小手,顺着板车骨架跌跌撞撞地就往上爬:“哥哥…坐车…坐车…”
搞定大半,就差轮子了。木头轮子太颠簸,速度也慢,必须搞胶皮轮。
他跟二梅交代了一句看好家,就出门了。
他没去价格死贵的供销社或国营商店,而是直奔东单那边的委托商行。毕竟才结束战争没几年,那里有很多战场上淘汰下来的物资,价格相对便宜。
......
委托商行,掌柜的听到赵大宝要购买的东西,直接让他自己在一个仓库里找。
在里面翻找了好一阵,他终于淘到了两个破得不能再破的胶皮轮子,外胎都快磨平了,内胎更是补丁摞补丁,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轴承配件和零碎的胶皮。
就这,还花了他三块钱!几乎把他明面上的流动资金掏空了一半!还得了一张皱巴巴的收购凭证。
‘真黑啊!但没办法,这玩意儿必须走明路,有凭证才算‘合法来源’!’
出了委托商行,找个无人的巷子,直接把破轮子收进空间。
然后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用意念,对轮子进行内部改造加固,打磨润滑轴承…
快到家的时候,两个轮子从外表看还是那么破旧潦倒,但内部结构已经焕然一新,转动起来丝滑无比!
靠近雀儿胡同口,他把轮子从空间挪进一个破麻袋,往肩上一扛,做出一副刚从外面淘换东西回来的样子。
胡同口,一群老娘们正坐着晒太阳、纳鞋底。离赵大宝家不远的住户孙奶奶眼尖,首先开口:“石头,这两天咋没见你妈出来?”
赵大宝停下脚步,老实回答:“孙奶奶,我妈前两天生病了,在医院呢。”
这事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哎呦!”
旁边一个尖嗓门的女人立刻接话,正是胡同里有名的长舌妇吴翠花,她男人和赵振邦一个学校,却是扫厕所的,平时就爱跟赵大宝家别苗头。
“怎么还住院了?这怕不是生什么大病了吧?”她声音拔高,生怕别人听不见。
孙奶奶脸色难看,很后悔刚刚问话,立刻回怼:“好你个吴翠花,你这破嘴就不能盼点好啊!”
吴翠花嘴硬:“我嘴怎么了?我说的不是实情吗?要不然好端端的住什么院?听说赵振邦还被学校罚去扫厕所扫大街了?是不是真的啊?你说好好的一个教书匠去扫厕所...啧啧...可惜了那岗位,就该让我家男人去...”
她故意把这事再次嚷嚷出来,脸上带着幸灾乐祸。
之前老爹得罪领导被学校罚去扫厕所,街道上一开始知道的人没有几个。这两天赵大宝一家没有出现在这些人面前,这女人又从自己男人嘴里知道了赵振邦扫厕所的事。
她当然要给宣传了一波......
就在这时,一个爽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呦,我说吴翠花,隔着十里地都能听到你这大嗓门,咋地,又搁谁家哭坟呢?”
来人正是回娘家的周春燕,赵大宝死党——周春华的姐姐,公共汽车售票员,那嘴皮子利索得能刮下一层油。
吴翠花火气直冒:“周春燕,你个没大没小的混蛋玩意…我是你婶子...”
周春燕撇撇嘴,根本不吃她这套:“行了行了,要嚎回家嚎去!好像别人不知道你以前是干嘛的似的?要不要我去街道帮你宣传宣传你当年干白事哭丧的光辉历史?”
这话直接戳中了吴翠花的死穴。
新社会反对封建迷信,她以前那点事要是被翻出来大肆宣扬,够她喝一壶的。她顿时像被掐住脖子的鸡,脸憋得通红,灰溜溜地躲到一边当鹌鹑去了。
周春燕这才拍拍赵大宝肩膀:“小...石头,我婶子什么情况?”
‘小’字被她拖那么长的尾音,这娘们故意的,肯定是,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赵大宝心里翻个白眼,但不敢反抗这位从小就能扒他裤子的女魔头,老老实实回答:“春燕姐,我娘住院了,医生说缺营养,要打什么甜水…”
“我还咸水了...那叫葡萄糖...没事多读点书,甜水个犊子玩意!”周春燕纠正道。
“对,对,对,葡萄糖,医生就是是这么说的。家里吃的都让我们兄妹几个吃了,这才让我娘……我爹心疼我娘,让住院好好调理,这样不用来回跑,明天或者后天就该回来了。”赵大宝半真半假地解释。
“你娘这就是饿的,累的!”
周春燕叹口气,随即注意到他肩上的麻袋,“对了,你这提着啥玩意?”
“哦,我做了个板车,这是刚淘换来的轮子。”赵大宝拍了拍麻袋。
这一下,胡同口的老娘们全都炸锅了!
“哎呦!石头!你还有这手艺了?还会做板车?”
“是啊石头!板车做好了借我家用用呗?拉点煤!”
“石头,你会做板车,桌椅板凳会不会做?”
“这样的话,咱胡同不是有两辆板车了?巷口老王头那驴车莫不是要落灰了?”
也不怪这些老娘们这样说,以前胡同有个什么事,需要用到板车什么的,最近的也就巷子口王大爷的驴车,只是王老头儿媳妇抠门出名,用一次车费用不低,刀子全宰在了街坊身上,街坊们那是有苦难言。
第19章 拥军送暖队
这年头一辆板车可不是那么好攒的,属于家里的大件了。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效果,他立刻挺起胸膛,大声说道:“各位爷爷奶奶、婶子叔叔、大哥大姐们!这板车今天就能做好,我这两天先给咱胡同的孤寡老人拉趟煤!后续你们谁家要用,就来我家推,不用客气。要是谁家里忙不开,需要拉煤拉东西的,也可以找我。不用给钱,管个饼子就成。咱这大小伙,保证比王大爷家的驴跑得还快还稳当!”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一片夸赞!
“石头真是好样的!”
“懂事!知道心疼街坊!”
“老赵家这孩子,真出息了!”
“......”
你以为赵大宝真吃饱撑的,给大家免费帮忙?
他肚子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先搏个好名声,在这胡同里站稳脚跟。给他那因为得罪领导而处境微妙的老爹加一层“群众基础”护甲,为几年后可能到来的风波提前铺路。教书匠脸皮薄,他这当儿子的得把里子面子都挣回来!
借车是免费,但街坊邻居们谁好意思真次次空手?多少不得塞点菜、给把枣啥的。细水长流,积少成多!以后自家偶尔吃点好的,被人闻见味儿了,也好解释——都是街坊们热情,非要给的!咱盛情难却啊!
还能拉近和街坊们的距离,这是打探消息,拓展人脉的绝佳路径——谁家女婿是干嘛的,谁家小姨子相看了谁家......平时看不出来,关键时刻这些人脉说不定就能顶大用!
再一个,那些胡同里孤寡老人,不少都是战场上下来的,这叫立场正确,思想觉悟高。
这是给街道那些人送成绩的事,街道保证举双手欢迎,到时候街道评先进、发补助......能不想着咱老赵家?
还有胡同里也不是一个个都是穷人......大隐隐于市小隐隐于野,这谁家祖上没阔过...块儿八毛赚不着,一分两分的还是能混上的。
躲在一边的吴翠花听着满耳对赵大宝的夸赞,脸色更加难看,趁着没人注意她,悄悄向着巷口溜去...
周春燕看着赵大宝,若有所思,然后用力一拍他肩膀:“行啊,小石头,这事干得漂亮。有点爷们样了!这样,你把我弟周春华那混蛋玩意带上,让他给你帮忙!那小子吃啥啥不剩,干啥啥不行,考试还回回倒数第一。就得让他多劳动,知道生活的不易,省得一天到晚招猫逗狗不干正事...”
孙奶奶也笑着附和:“对对对!石头,这是好事。等会儿我让我孙子也去给你帮忙,人多力量大。那孩子老实,就是有点轴,你多带着点。”
完美!
两个免费劳动力自动上门!
大迷糊——孙奶奶孙子,有点一根筋。
华子——周春华,周春燕的弟弟,精力过剩的学渣。
这俩都是赵大宝的同学兼死党。
两个小老弟,可不是兄弟坑你们啊,是你们亲人亲手把你们送过来的!
他脸上露出无比憨厚、热情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搓着手道:“哎!好嘞!谢谢春燕姐!谢谢孙奶奶!有华子和大迷糊帮忙,那肯定事半功倍。”
在一片更加热烈和谐的夸赞声中,往家走,心里那叫一个美滋滋。
赵大宝刚把两个改造好的胶皮轮子装上板车,试着推了两圈,感觉无比顺滑,正得意着,院子篱笆门就被推开了。
只见华子和大迷糊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华子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大迷糊则有点腼腆地搓着手。
“石头,我姐让我向你报道,说是让我接受你的再教育,改造我这落后分子。”
华子撇着嘴,显然对他姐的安排不太满意,但又不敢不来,他姐对于这个弟弟那也是照打不误的。
“石头,我奶也让我来你这,你看看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大迷糊憨厚地笑着。
赵大宝一看,乐了,免费劳动力来得正是时候!
“那还等什么?”
赵大宝大手一挥,指着回来时候用红纸写的标语,“把咱这旗帜给插上!标语贴上”
华子拿起那张写着——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的红纸,找了根细竹竿粘上,插在板车前方。
大迷糊则把另外两张写着“军民携手情谊深,助老拥军一家亲”的长条标语仔细贴在板车两侧边缘。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拉上板车,小的们,走着!”
赵大宝刚说完,华子的声音就响起:“不是,石头,真去拉煤啊?”
华子看着这阵仗,有点傻眼,他以为就是来打个下手,没想到真要干苦力。
“那还能有假?”
赵大宝瞪了他一眼,“口号喊得响,不如实事干一件。走吧!小四,上车,哥带你去兜风!”
他把兴奋得直蹦跶的小四抱上板车。
于是,一支奇怪的队伍出发了。
大迷糊吭哧吭哧地拉着车,小四坐在车上兴奋地东张西望,赵大宝、华子、三丫走在旁边,二梅则背着水壶,拿着个小本本跟在后面。
他们第一个目标就是胡同最深处的冯爷爷家。
冯爷爷老两口独自居住,儿子还在朝鲜战场上。
“冯爷爷,沈奶奶!我是石头!”赵大宝在院门外喊道。
冯爷爷拄着拐棍出来,沈奶奶也跟在后面,看到门外这又是板车又是标语的队伍,有点懵:“石头啊,你们这是…?”
“冯爷爷,沈奶奶!”
赵大宝挺起小胸脯,指着标语,“我们是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的,专门来给咱胡同的军属和困难老人送温暖,今天帮您家拉煤。您看是要煤球还是煤块?等会儿就给您拉回来!”
沈奶奶一听,连忙摆手:“哎呦,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小身板的,哪能干这重活。累坏了可咋整,到时候我们老两口找人拉就行了。”
华子这会儿荣誉感也上来了,抢着说:“冯爷爷、沈奶奶!没事!您别看我们几个小,我们这只是先遣队,后面还有我们学校的大部队呢,您把煤本给我们就行!保证完成任务!”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闷声道:“对!我奶说了,是男子汉,就得干活!拉煤,小事!”
冯爷爷看着板车上那鲜红的标语,又看看赵大宝这几个半大孩子虽然稚嫩却异常认真的脸庞,尤其是知道赵大宝家最近也不容易,孩子却还能想着帮别人,心里一热,不再犹豫,当即就把煤本递给了赵大宝:“好!好孩子!爷爷谢谢你们!就拉煤球吧,少拉点,别累着!”
“好嘞!您就瞧好吧!”赵大宝接过,小心收好。
后面又去了一家军属,同样顺利拿到了煤本。
二梅则被赵大宝安排留下,带着三丫去其他家需要帮助的孤寡老人和军属家里统计需求,提前打好招呼。
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则拉上空板车,向着煤铺进发。
第20章 被特殊对待
小四还想跟着去,被赵大宝抱下车,塞给了三丫。
三人拉着空车还能小跑,那崭新的板车和醒目的标语引得路上不少人驻足观望。
“哟,这是谁家小子?还整个队伍?”
“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有点意思!”
“拉板车?这仨半大小子能行吗?”
“......”
半小时后到了煤铺。
这里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等着买煤、装车,大多都是壮劳力。
看到赵大宝他们这三个半大小子拉着板车过来,还插着标语,顿时引起一阵议论和窃笑。
“嘿!瞧见没?毛都没长齐就来拉煤了?”
“这是谁家大人这么心大?让小孩来干这活?”
“这板车看着倒挺新,人能拉得动吗?别到时候还得哭鼻子找大人!”
面对这些取笑,赵大宝面不改色,仿佛没听见。
华子有点挂不住脸,想回嘴,被赵大宝拉住了。大迷糊则只管低头看车轱辘。
赵大宝平静地走到窗口,把两个煤本和钱递了进去。
煤铺的负责人是个面色黝黑的中年人,他接过煤本看了看,又抬眼看了看窗外那辆插着标语的板车,以及被众人围观却站得笔直的三个小子,眉头动了一下。
他忽然朝里面喊了一嗓子:“那边的!老张,小刘!你们两个过来,把这俩孩子要的煤给搬车上!码整齐点!”
这话一出,不仅赵大宝三人愣住了,旁边那些刚才还在取笑的人都惊呆了!
煤铺这帮大爷,平时那可是能不动手就不动手,顶多给你指块地方,剩下的自己想办法装车。
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居然主动派人给装车?还是给三个毛孩子?
老张和小刘两个工人也有点意外,但还是很快过来,接过煤本,手脚麻利地开始给赵大宝的板车上装煤球。
赵大宝怎么可能全部麻烦人家,带着华子和大迷糊加入其中。
铲煤——过秤——装车,动作一气呵成。
赵大宝和装煤工有的一拼,一次可以扛起一筐,华子和大迷糊两人抬一筐。
刚才还取笑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好奇,纷纷打量着赵大宝他们和那醒目的标语,心里琢磨着这几个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赵大宝内心开心无比,‘嘿嘿,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拥军优属,立场正确!到哪儿都吃得开!这波广告,值了!’
两家一共四百斤的煤炭,全部装车完毕,赵大宝立刻从兜里掏出三根烟,给了煤铺的负责人和刚刚帮忙的两位。
“谢谢叔叔,给你们添麻烦了。”
煤铺负责人拿着烟:“你们做的非常好,我们也不能差事了。”
华子和大迷糊的腰杆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脸上露出了自豪的神色——跟着石头混…好像…挺有面儿。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扯过一块破草帘子盖在码放整齐的煤球上,大迷糊和华子虽然觉得有点多此一举,煤球又不怕晒,但也没多问,只觉得石头做事周到。
回去的路上,换成赵大宝在前面拉车,大迷糊和华子在两边帮忙推。
奇怪的是,两人感觉根本没使多大劲,这板车就轻快地向前移动,甚至下坡时还得稍微拽着点以防跑太快。
华子内心嘀咕,‘咦?这煤看着不少,咋这么轻省?石头哥力气见长啊!’
大迷糊则是开心,‘嗯,拉车比上学容易。’
赵大宝故意走走停停,时不时还和他们换着拉,让他们出出力。途中休息时,他还累得气喘吁吁,从那个军用水壶——空间井水稀释版,里倒水喝。
“来,喝口水,解解乏!这活儿是挺累人!”赵大宝演技上线。
华子和大迷糊不疑有他,接过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嘿!别说,这水一下肚,刚才那点疲惫感消失好多,浑身轻快了不少。
他们哪里知道,那草帘子底下早就被赵大宝“偷梁换柱”了!
大部分煤球都被他悄无声息地转移进了空间,板车实际负重可能不到一百斤,能不好拉吗?
直到快看到胡同口了,赵大宝才意念一动,又把煤球慢慢挪回板车上。
重量慢慢增加,给了华子和大迷糊慢慢适应的一个过程,才不会让他们觉得异常。
只会让他们认为,拉了这么远的距离,力气消耗多的缘故。
赵大宝面不改色:“兄弟们,坚持住!快到了!”
胡同口那些纳鞋底、晒太阳的老娘们早就翘首以盼了,一看板车真拉着满满一车煤球回来了,顿时惊叹连连!
“哎呦!真拉回来了!”
“瞧瞧!满满一车呢!”
“这三个小子,可以啊!”
不少好事的大婶大妈还跟在板车后面,想看西洋景。
第一站是冯爷爷家。
三人合力,很快就把煤球整整齐齐地码放到了小院的煤池子里。冯爷爷激动得非要给他们拿家里珍藏的桃酥和红枣。
“冯爷爷,这我们不能要!”
赵大宝赶紧拦住,表情无比真诚,“我们是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帮军属干活是应该的!哪能要东西!您快收回去!”
只在冯爷爷家灌了几口水,招呼两人:“走!下一家!”
沈奶奶站在一旁,看着三个孩子汗津津的小脸和真诚的眼神,眼角都湿润了,一个劲地念叨:“好孩子…都是好孩子…老赵家、老周家、老孙家…教育出来的都是好孩子啊……”
另一家的情况也差不多,同样是连声道谢,硬塞东西被赵大宝坚决拒绝。
这边刚忙完,二梅就拿着小本本跑过来了:“哥,都统计好了,还有五家需要拉煤,我都跟他们说好了。其他人家还没下决定...”
“行!二梅,你先回家做饭,多做点。我再去拉一趟,送完煤就去医院给爹娘送饭。”
“嗯!”
二梅用力点头,带着三丫和小四,小跑着回家了。
赵大宝按照本子,又选了两家,拿上煤本,带着两个再次“充满电”的伙伴,第二次向着煤铺进发。
那些原本以为赵大宝只是说说漂亮话、做做样子的人,此刻都傻眼了。
‘好家伙!玩真的啊!还来第二趟?’
躲在人堆里的吴翠花看得眼酸,跟旁边一个妇女低声嘀咕:“装什么大尾巴狼!就显着他家了…肯定是想捞好处…小犊子,累不死他…没准他家就是想撬你家驴车生意...”
......
第21章 是你们自己主动凑上来的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顺利。
煤铺的人似乎认下他们这——拥军送暖队了,装车依旧利索。
回来路上,赵大宝再次施展“空间减重” 大法,让拉车变得轻松。
这次卸完煤,其中一家的大娘实在过意不去,硬是塞了三块难得的水果糖给他们,不要就立马翻脸。
另一家的大爷也给了三个掺了玉米面的饼子,还带着温乎气。
这可把大迷糊和华子高兴坏了!尤其是华子,举着糖块像是得了大奖!
两趟煤送完,已经是快中午了。
不少之前观望的街坊围了上来,纷纷询问:
“石头,还去煤铺不?我家小子也没事,让他跟你一起去帮忙!”
“对对对,我家那个也在家闲着呢,让他也出份力!”
赵大宝看看天色,擦擦汗:“各位婶子大娘,谢谢大家,这眼瞅着中午了,我还得去医院给我娘送饭…”
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热情的大婶打断:“哎呀!送饭要紧!你娘的身体重要!这不是还有大迷糊和华子了嘛!他俩都跑两趟了,熟门熟路!让他俩再带两个人,等会再去拉一趟?”
其他几人也跟着附和。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看了看华子和大迷糊:“这…华子,大迷糊,你们俩…还行吗?要不等我回来…不急一时...”
华子正沉浸在“劳动模范”的荣誉感和水果糖的甜蜜里,立刻拍着胸脯:“没问题!石头,你去忙你的,这事包在我们身上,我再叫上两个人。”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
赵大宝勉为其难地答应:“那…行吧!不过等会你们拉一家的量就行,别太累着!”
他特意强调只拉一家,因为他不在,可没人给板车“减负”了。
‘完美!苦力队伍壮大,以后这拉煤的业务就可以慢慢移交了,咱就做个指挥的。’
不管是那些妇女是出于什么目的让孩子拉煤,赵大宝的目的达成,也许是那水果糖或者是那面饼子起到了作用。
他把板车交给华子,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在街坊们一片“石头真懂事”、“快去给你娘送饭吧”的夸赞声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
二梅正在灶台前忙活,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
“哥,累坏了吧,快歇歇。”二梅一见大哥回来,赶紧拿起毛巾递过去。
“不累!三个人轮换着来的,轻松得很!”
赵大宝嘿嘿一笑,故作轻松,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那块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来,二梅,张嘴!”
二梅下意识张开嘴,一块甜滋滋的水果糖就被塞了进来。
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二梅的眼睛幸福地眯成了月牙儿。
旁边看小人书的三丫和小四猛地抬起头,小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神齐刷刷地看向二姐那鼓囊囊的腮帮子,感觉自己好像错过了几个亿……
提着沉甸甸的饭盒出门时,正好看见华子带着新发展的两个队员,雄赳赳气昂昂地拉着板车往煤铺方向去了。
赵大宝点点头,希望这几个货不要逞能。
一路无话,来到医院,一进病房,赵大宝就惊喜地发现老娘陈淑贞已经能下地溜达了,气色红润,眼神清亮。
“石头,你来啦!”
陈淑贞看到儿子,脸上笑开了花,“医生刚才来说了,娘恢复得特别好,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出院了!”
她实在是太开心了,连医生都连连称奇,说她这恢复速度简直是模范病例。
隔壁床的李姨也跟着沾光,被医生夸恢复得快。
李姨一个劲地跟医生强调,都是因为这病房里欢声笑语不断,心情好了,病自然好得快!
医生听了也觉得有道理,心情疗法也是疗法嘛!
“真的?太好了!”
赵大宝也喜出望外,赶紧扶母亲坐下,“来,娘,快坐下,尝尝二梅今天做的好吃的!绝对香!”
今天菜里可是有货真价实的腊肉香肠!
一打开饭盒盖,那独特的烟熏肉香混合着菜香就弥漫开来,勾得人口水直流。
今天也不用老娘和李姨客气推让了。
李姨的男人周卫国,自从经历了赵大宝那番别致的厨艺点评后,大概是深受打击,也不好意思再亲自下厨折磨媳妇的胃了,托亲戚做好了饭菜送过来。
两家人正好一起吃。
正吃着饭,赵振邦说道:“明天我出去借个车,接你娘回去。”
赵大宝扒拉着饭,头也不抬:“不用借,拉咱家板车就行。”
“噗——”
赵振邦一口糊糊差点喷出来。
陈淑贞也停下了筷子,惊讶地看着儿子:“咱家哪来的板车?”
“嘿嘿”
赵大宝得意地抬起头,开始满嘴跑火车,“老爹,老娘,你说巧不巧?你儿子我这些年,没事就喜欢跑去木匠铺那边偷瞄两眼,偷偷学艺!结果今天手痒,试着鼓捣了一下,嘿!还真就给我整出一辆板车来!你们说这儿子优秀不优秀?”
这话让赵振邦和陈淑贞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不相信。
木工活哪是那么容易的?看两眼就能做辆板车出来?
边上的李姨也被逗笑了,打趣道:“石头,你那板车…是那种小孩子过家家的那种不?能拉得动布娃娃不?”
“李姨!”
赵大宝立刻做出一个夸张的捂住胸口受伤表情,“您太伤我心了,像我这样多才多艺、英俊潇洒、智慧与勤劳并存的小郎君,怎么可能做个过家家的玩意?我是一般不出手,出手就不是一般人!那板车,结实着呢!上午刚拉了两趟煤回来!”
李姨被他的臭屁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陈淑贞也笑着戳穿丈夫:“就是!石头,你比你爹强多了!你爹以前想给锄头换个柄,都得求人帮忙,自己弄的那叫一个歪瓜裂枣…”
赵振邦:“……”
‘我怎么就多余在这待着了?吃饭都堵不上你们娘俩的嘴…’
他尴尬地咳嗽两声,就想找个借口溜出去透透气。
结果刚站起身,就被儿子一把拉住。
“爹,您今天下午可走不了。”
赵大宝一脸慈祥地看着老爹,“我下午还有重要任务,晚上我再来换您。”
“重要任务?你又有啥事?”赵振邦一愣。
第22章 不听老人言
赵大宝挺起胸膛,脸上闪耀着“接班人”的光辉:“这不板车做好了嘛,咱这么优秀的进步少年,得了好东西,哪能光想着自己?必须发扬一下乐于助人的精神啊!我就想着,给咱胡同里的军属和困难老人拉点煤!人家在前线流血打仗,保家卫国,咱在后方不得把人家亲属照顾好?上午我已经带着华子、大迷糊他们拉了两趟了,反响特别好!下午还得继续这项光荣的任务!所以,爹,您就辛苦辛苦,在医院照顾好我娘!”
他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冠冕堂皇、正气凛然,直接把个人行为拔高到了一个新高度。
赵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
陈淑贞一听儿子是去干“拥军优属”的光荣任务,立刻表示全力支持:“这是好事,石头,娘支持你。但千万别累着自己啊!要是煤太重弄不动,就让你爹去!他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气!”
李姨也跟着热心附和:“对对对!石头,安全第一,别逞强。有需要就吱声,你周叔别的本事没有,拉个板车、搭把手的力气还是有的!”
得,这俩人一唱一和…
赵振邦表示,‘合着就我是该出力的傻劳力?还别的没有,就是有一把子傻力气?媳妇,你这话说的…扎心了啊!’
同时表示心疼没在场的周卫国一秒。
周卫国可能也在打喷嚏:我怎么就别的本事没有了?我好歹是靠双手吃饭的...
受伤的,总是老实男人。
赵大宝憋着笑,一脸乖巧:“哎!知道了娘,知道了李姨!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利索地收拾好饭盒,又拿起暖水瓶:“娘,李姨,我再去打壶热水,你们下午喝。”
走到水房,惯例操作,清空旧水,注入清甜的空间井水。
回来放好暖壶,坐那和老娘和李姨拉起了家常。
过了好一会,赵振邦看着没有意思要走的儿子,忍不住催促:“石头,你不是说下午要给人拉煤吗?这都几点了,怎么还不走?”
他有点怀疑这小子是不是想偷懒。
赵大宝老神在在地摆摆手,冒出一句让在场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爹,不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赵大宝高深莫测地一笑,也不解释。
要是华子听自己的,就拉一家的煤,他们还有休息的时间。
要是他们不听自己的,拉上两家的煤,这会恐怕还在半道,自己着急什么。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华子带着新加入的两个伙伴,在煤铺看着那堆成小山的煤球——两家的量,心里打起了鼓。
一个新来的小子有点怵:“华子哥,石头哥走的时候不是说…就让拉一家吗?这…两家是不是太多了?”
另一个也附和:“是啊,看着就沉…”
华子本来也有点犹豫,但被两人一说,反而激起了那点可怜的面子思想。
他把胸脯一拍,嘴硬道:“怕什么!上午我们三人拉两家都轻轻松松,现在咱们四个人,还能比上午差?装车!都装上!”
大迷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感觉上午好像没那么沉,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最后只是闷闷地“嗯”了一声。
一开始四人还劲头十足,喊着号子往外拉。可出了煤铺没多久,问题就来了!
这车煤是真沉啊,四个人拼尽全力,也只能让板车极其缓慢地向前蠕动。
别说跑了,连正常走路的速度都达不到!
之前三人“轻松”拉车的错觉此刻荡然无存!汗水很快就湿透了他们的后背,胳膊腿酸得直哆嗦。
华子累得龇牙咧嘴,心里开始疯狂呐喊:‘我靠!怎么这么沉!上午三个人都行的事,现在四个人怎么就不行了?石头力气有那么大?’
大迷糊吭哧吭哧地使劲,脸憋得通红。
另外两个新来的更是叫苦不迭,心里已经把让自己来的亲人埋怨了一遍又一遍,什么很轻松,不累的,还有好吃的,都是骗人。
他们撅着屁股,像四只艰难拉纤的纤夫,一点一点地往前挪动板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按照上午的速度,都快够一个来回了,可他们眼瞅着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华子很忧伤,石头啊,兄弟就该听你的...
而此刻,在医院优哉游哉让子弹飞的赵大宝,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
“爹,娘,李姨,你们歇着,我回了!”
说完,揣着手,吹着口哨,不紧不慢地出了医院。
“哥几个,这是刚回来?”
赵大宝揣着手,溜溜达达快到胡同口时,正好碰见华子他们那支“残兵败将”拉着沉重的板车,一点一点地往回挪。
语气轻松,甚至还带着点笑意,跟他们四个汗流浃背、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拉着车辕的大迷糊一看到赵大宝,声音都带上几分委屈:“石头哥…”
那调调,活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
赵大宝一看他们这德行,心里门清——这帮愣头青,肯定没听自己的劝,非要逞能拉了两家的煤!
‘该!让你们不听老人言,撅着屁股跟几百斤煤块较劲的滋味爽不爽?这样也好,吃点苦头,以后我这领导权威就稳了,看谁还敢质疑我的决定!’
华子累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但眼神里充满了后悔和敬佩,他很想大喊:‘石头,我错了,以后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追鸡,绝不撵狗。哪怕拦着我姐,让你逃跑,我都屁颠屁颠去!这趟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赵大宝也没多废话,直接走上前,拍了拍大迷糊的肩膀,示意他让开,然后自己接过了车把。
后面推车的两人就感觉板车猛地一轻,咔咔地就往前出去了,速度比他们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众人:“???见鬼了!人和人的区别就这么大?”
这趟煤送完,大迷糊和华子直接瘫坐在路边,动都不晓得。
另外两个新加入的小子,其中一个早就借口回家吃饭溜没影了,另外一个打完招呼才回家吃饭去了。
赵大宝把累瘫的华子和蔫了吧唧的大迷糊直接拎起来扔到板车上,连带着那两家人硬塞过来的几个水灵灵的大萝卜,一起拉回了自己家。
“二梅,给你华子哥和大迷糊哥盛点吃的,他们快饿瘪了!”赵大宝把板车停在篱笆边,朝屋里喊道。
第23章 老祖宗严选
还好早有先见之明让二梅多做了饭。
看着华子和大迷糊狼吞虎咽,连棒子面糊糊都喝得那么香,当然,面前的一小盘腊肉香肠起到了关键,赵大宝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他根本不用担心这俩人的嘴会出去乱说。
华子他姐和姐夫是双职工,家里条件好,从来没亏过他嘴,吃点好的不算啥。大迷糊更是个闷葫芦,只有在赵大宝面前话才多点,保密系数极高。
吃饱喝足,华子打着饱嗝,眼皮就开始打架,恨不得立刻躺下见周公。大迷糊也差不多,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大宝怎么可能让他们如愿?他还指着这俩苦力…啊不,是亲密战友,下午继续奋斗呢!
他递上早晨那个军用水壶:“来,刚吃完,喝口水,顺顺。”
两人迷迷糊糊地接过去灌了几口。
结果躺在赵大宝家的炕上两人,怎么睡也睡不着,反而越来越清醒。
桌子旁,二梅正用晒干的野鸡漂亮羽毛,仔细地扎着鸡毛掸子。
三丫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这野鸡毛原本是她的战利品,打算攒着换糖的,经过二梅许诺给她做个鸡毛毽子后才勉强同意贡献出来。
小四则拿着两根最长的尾羽,插在自己脑袋两边,模仿小人书上的齐天大圣,嘴里还“吃俺老孙一棍...”地比划着。
赵大宝托着下巴正看得津津有味,一扭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华子和大迷糊已经从炕上下来,悄无声息地凑到了他身边,两双眼睛亮得吓人。
“怎么样,下午,还能再拉两趟不?”赵大宝笑眯眯地问。
“怎么不行!”
华子立刻挺起胸脯,嘴硬道,“现在我有使不完的劲!刚刚那趟我就是饿的!吃饱了啥事没有!”
赵大宝也不拆穿他,看向大迷糊。大迷糊用力点了点头,表示自己也没问题。
于是,三人再次拉起板车,按照名单又去了两家拿了煤本。之前回家吃饭的两个新人,果然只回来了一个。
挺好,优胜劣汰,队伍更精干了!
回来的这个叫嘎子,名字取得相当有时代特色——贱名好养活。
这年头爹妈取名都实在。
等过几十年,那名字起的,恨不得把字典翻烂,什么梓轩、若曦满街跑。
等80、90后当了爹妈,画风又变了,狗蛋、铁蛋重出江湖,可乐、鸡翅、薯条也来凑热闹,真是风水轮流转…只能说你永远可以相信——老祖宗严选。
有了赵大宝这个——人力外挂,下午的行程就轻松愉快多了。去煤铺的路上,几人甚至还有心情说笑打闹。
返程的时候,几乎没使什么劲的华子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问:“石头,你老实交代,你怎么劲这么大?上午我们四个人累死累活,感觉都快吐血了!怎么换你一来,这车就跟没了重量似的?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们哥几个学了什么厉害的功夫?比如金钟罩铁布衫?”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新车需要磨合懂不懂?拉车得用巧劲,你的明白?这板车是我一手造出来的,我能不熟悉它的脾气?越熟悉就越省劲!就像你跟你姐斗智斗勇,是不是越斗越有经验?”
旁边的嘎子和大迷糊听得不断点头,觉得好有道理。华子也是一副不明觉厉的表情。
后面又顺利拉了一趟,今天的“拥军送暖”任务就算圆满结束了。
看着本子上记录的需求,赵大宝发现不少人家都要的是煤块,而不是煤球。他心思一动,把华子拉到了一边。
“华子,我记得…你家是不是有亲戚在京西煤厂上班?”赵大宝压低声音。
华子点点头:“嗯,我大姑父在里头。怎么了?”
“能说的上话吗?”
“还行”
赵大宝把记着需求的本子递给他:“你看看这几家,都要的是煤块。去煤铺买煤块,价格贵不说,量还卡得死。”
华子接过本子,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琢磨了一下,眼睛猛地亮了:“石头,你的意思是…咱们直接去厂里拉?”
“聪明!”
赵大宝一拍他肩膀,“虽然路程远点,但厂里的煤块价格可比煤铺便宜多了!而且质量更好!这中间......“
两人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脸上都露出了“你懂的”的笑容。
“明天早点出发!”赵大宝定下计划。
“没问题!明早我顺道叫大迷糊。”华子拍着胸脯。
......
晚上,赵大宝刚帮着二梅把饭菜摆上桌,还没等动身去医院送饭,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老爹赵振邦居然回来了。
“爹?你怎么回来了?”
赵大宝有些意外,“我娘那边…”
赵振邦脸上带着点轻松又有点无奈的笑:“你娘好着呢!你李姨非要庆祝她明天出院,拉着你娘下馆子去了。”
赵大宝一听,眼睛亮了,凑近老爹贼兮兮地问:“哟?下馆子?爹,您没跟着去蹭一顿?”
赵振邦老脸一板,作势要打:“臭小子!我看你是皮痒痒了是吧?拿你爹开涮!”
赵大宝灵活地躲开,继续嬉皮笑脸:“爹,你说我现在跑过去,还能不能赶上点剩菜汤?”
“滚蛋!”
赵振邦笑骂,“你娘说了,她今晚行动自如,不用人陪床了,让我回来看着你们几个皮猴子!”
正好这时,二梅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三丫和小四已经乖乖坐好。一家人正准备开饭,院门又被敲响了。
“谁啊?”三丫跳下凳子,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为首的是位四十岁上下、穿着干净利索的棉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妇女,脸上带着和煦但又不失威严的笑容。她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同志,手里拿着笔记本。
屋里赵家几人一见来人,立刻全都站了起来。
赵振邦赶紧上前一步,语气带着恭敬和一丝紧张:“快,快请进!韩主任…还有这位同志,快屋里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掌管他们这片雀儿胡同的街道韩主任!
赵大宝也反应极快,立刻端了家里最好的两张凳子过来,用袖子擦了擦:“韩主任,您坐!这位同志,您也请坐!正好饭点,一起吃点。”
还好桌子上只有糊糊,和萝卜腌的凉菜,不然赵大宝的努力就白费了。
韩主任笑着摆摆手,目光落在赵大宝身上,语气比刚才更亲切了几分:“叫什么主任,石头,叫姨就行!一晃眼的功夫,都长成大小伙子了,真精神!”
“哎!韩姨!您喝水!”
赵大宝从善如流,赶紧给两人倒了白开水,然后自己搬了个小马扎,乖巧地坐在一旁。
“不用客气,不用客气。”韩主任笑着说道。
一时间,屋里气氛有点安静,甚至透着点拘谨。
连最调皮的小四都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老老实实地靠在二姐身边,睁着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客人。
赵大宝见老爹有点紧张得不知如何开口,便主动打破了沉默,笑着问:“韩姨,您今天大驾光临,是有什么指示?有需要我们出力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第24章 街道主任上门
韩主任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对旁边的年轻同志说:“小刘,你看看,难怪胡同里那些老姐姐们都把石头夸出花来了,真是个好孩子!懂事!会说话!”
这没头没脑的夸赞,让老爹赵振邦更摸不着头脑了,只能憨厚地笑着。赵大宝心里却猜到了七八分,面上依旧保持着乖巧的笑容。
“行,那我也就直说了。”
韩主任坐直了身子,语气正式了些,“是这样的,石头。你今天搞的那个‘少先队员拥军送暖队’,帮军属和困难老人拉煤的事,在我们街道都传开了!一下午,我们街道办的门槛都快被踏平了,全是来夸你的!说我街道出了个好少年!”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代表街道,来和你们家商量个事。石头做的这个是好事、实事!我们街道非常感谢,也一定会全力支持!这不单单是帮了那些困难家庭,也是帮我们街道分担了工作,更重要的是,能把胡同里这些半大小子组织起来干正事,免得他们到处调皮捣蛋!”
老爹赵振邦听到这,终于明白过来,连忙说:“韩主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孩子应该做的…”
韩主任摆摆手,看向赵大宝:“我们街道的想法是,想以石头你这个方案为基础,从雀儿胡同开始,把这个‘拥军送暖’的活动扩展到整个街道!放心,街道不会白让孩子们出力,到时候肯定会有奖励,比如发个奖状,或者给点文具用品什么的。”
赵大宝立刻接话,语气充满了激动和觉悟:“韩姨!这是大好事啊!我一个人的力量确实有限,正发愁怎么才能帮到更多人了!有咱街道出面组织,那力量可就大了!那些老人和军属肯定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不怕韩姨您笑话,我以前也没这么高的觉悟。还是上次街道开全体大会,您在台上讲要‘互帮互助,共建新社会新邻里’,那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给我指明了方向!我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能为街坊邻居做点贡献!要说感谢,应该是我谢您,是街道的教育好!这活动方案真正的源头,应该是从咱街道开始的!我们就是听了您的话,跟着街道的步伐走!”
这一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既捧高了街道和韩主任,又把活动的——立场正确性拔高到了新高度!
韩主任听得那叫一个舒心,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连连点头:“好!好孩子!说得太好了!觉悟真高!”
她旁边那位负责记录的刘同志也忍不住抬头多看了赵大宝两眼,眼中带着赞赏。
韩主任心中感叹,今晚带着小刘一起来是带对了,这有成绩不得有人见证?这小刘明天在单位里再一说,都不用自己多说什么,到时候那功劳......想到此,韩主任就激动不已......
又聊了一会儿具体细节,韩主任越看赵大宝越觉得喜欢,这孩子脑子活络,说话周到,思想觉悟还高!
最后,韩主任心满意足地起身告辞,临出门前还特意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以后姨这边要是有什么需要你们这些小年轻帮忙的地方,你小子可不许往后缩啊!”
“韩姨您放心!”
赵大宝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指哪儿,我打哪儿!绝对不给咱街道丢脸!”
送走了韩主任和刘同志,门一关,赵振邦转过身,眼神复杂地上下打量着自家儿子。
赵大宝被看得发毛:“爹,我脸上有花啊?不吃饭您老盯着我看啥?”
赵振邦咂咂嘴,半晌才憋出一句:“我就想看看,你小子这脸皮得有多厚…那小嘴叭叭的,可真能掰呼…还‘街道大会指明方向’?我咋不记得你啥时候这么积极去过街道大会?去了也是蹲后面和人打架!”
赵大宝嘿嘿一笑,混不吝地说:“爹,您这就叫嫉妒!赤裸裸的嫉妒!不遭人妒是庸才!您儿子我这是天生丽质难自弃,才华横溢挡不住!”
“我嫉妒你个屁!”赵振邦笑骂着,作势要抽他。
一家人顿时笑闹成一团。
最后受伤的总是老爹赵振邦——被三丫和小四缠着要“骑大马”,老腰受罪啊!
闹腾完了,赵大宝才跟老爹报备:“爹,明天我得起早,跟华子他们再去拉一趟煤,然后就去医院接我娘。”
“行,知道了,吃饭,吃饭...”赵振邦扶着腰应道。
......
夜晚,等孩子们都睡下了,赵振邦却没什么睡意。他披上衣服,走到篱笆院旁,蹲下,仔细打量着那辆引起这么大风波的板车。
他这里摸摸,那里敲敲,看看那结实的榫卯结构,摸摸那光滑的木板边缘,再晃晃那两个看起来破旧却异常顺滑的胶皮轮子。
看了半晌,他不得不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又是骄傲又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小子…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这木工手艺,这脑子…到底随谁啊?’
......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屋外就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门的说话声。
赵大宝一个骨碌爬起来,利索地穿上衣服出门。板车旁,大迷糊和华子已经等在那里了,两人都冻得有点缩脖子。
“来,吃个饼子,垫吧一下!”
赵大宝从胸前的帆布包里掏出两个还温乎的饼子递过去。空间保温效果一流。
华子接过饼子,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说:“石头,还是你想得周到!”
赵大宝拉起板车,两人一边啃着饼子一边跟在后面。
华子自告奋勇打手电筒,结果光顾着说话,差点一脚踩进坑里,最后还是被赵大宝“嫌弃”地赶到板车上坐着,美其名曰专心打手电筒。
一路上三人打打闹闹,倒也不觉得冷清。
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他们终于到了京西煤厂。
在一处家属院门口,一个围着围裙的妇女正出来倒炉灰,看到华子,惊讶道:“华子?你这臭小子,咋这么早跑来了?”
“姑!我姑父在家没?”华子跳下车。
“在呢,找你姑父干啥?”
“姑,我们来拉点煤。”
“就这事啊?你这孩子,这一大早的…还没吃早饭吧?快进屋,姑给你们下点面条!”
“姑,别忙乎了,我们赶时间,拉完煤还有正事呢!”华子赶紧拦住。
“行吧行吧,还是这么毛毛躁躁的。”华子姑姑无奈地摇摇头。
三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颇为干练的中年男人披着外套走了出来,正是华子的姑父。
第25章 一出手就有如此收货
“姑父!”华子赶紧迎上去。
“姑父!”
“姑父!”
赵大宝和大迷糊也机灵地跟着叫。
华子姑父看着三个半大小子和那辆板车,笑了:“华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回见你主动来拉煤?哪用这么麻烦,跟我说一声,我直接叫辆驴车给你们送家去不就得了…”
华子把他姑父拉到一边,掏出那几本煤本,压低声音把“拥军送暖”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做好事不留名”的高尚情操。
他姑父听得连连咂舌,眼神里带着惊讶和一丝赞赏:“好小子!长本事了!行,这是正事,姑父支持!来这拉煤,这事还有别人知道吗?”
“放心姑父!您是我亲姑父,我才来找您!就我们三个知道,当然姑姑刚刚也知道了,您是最后一个!”华子拍着胸脯保证。
姑父满意地点点头,心里也对这小子的“办事能力”刮目相看。
他领着三人直接进了厂区。
“主任,早!”
“主任,今天这么早?”
看守煤炭的工人纷纷打招呼。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心里有数了:‘好家伙!华子管这叫‘还行’?这分明是个领导啊!’
“叫登记的过来。”姑父吩咐一句。
很快,一个拿着本子的人小跑过来:“主任,您有什么吩咐?”
“这几个煤本,登记一下,按煤厂家属院价格走。”姑父言简意赅。
“好的,主任!”
姑父没多待,安排妥当就回去了。
那登记员态度极其殷勤,带着赵大宝他们来到一处堆放着优质煤炭的区域。
看守的工人们不用吩咐,立刻主动上前帮忙装车。
赵大宝早有准备,在板车边缘加插了好几块木板,能多装不少。
他们三人也把自己家的煤本带来了,这一车足足装了五家的量,堆得跟小山似的。当然没有称重,就这些工人玩命的架势,超出那是肯定的了。
装满后,盖上草帘子,三人拉着板车出了煤厂。
身后的工人们看着他们的背影,都暗自佩服:‘这几个小子,力气真不小!’
他们哪里知道,刚出厂门没多久,赵大宝就故技重施,把大部分煤炭转移进了空间,只留下一个合理的重量。
‘不是哥们儿偷懒,是这车它长时间承受不了这个重量啊!’
“石头,你刚才非要那半袋子土干嘛?”
华子看着车上那袋不起眼的黄土,好奇地问。
这年头土哪里没有,还非得从煤厂往回拉?
“华子,这你就不懂了,这土可是好东西!”赵大宝神秘一笑。
大迷糊更直接:“石头哥,这土…能吃?”
赵大宝哭笑不得:“就知道吃!这是做烧火炉子用的!等回去做出来你们就知道了!”
“烧火炉子不都是铁的吗?用土做?”华子一脸不信。
赵大宝也懒得现在解释,等蜂窝煤炉子做出来,自然就明白了。
也不怪这两人,现在老百姓冬天取暖更多的是老式铸铁炉,带耐火粘土的蜂窝煤炭炉子和蜂窝煤要过几年才出现。
这会给他们讲也是对牛弹琴,等做出来,他们就知道了。
华子也没纠结这个,兴奋地压低声音:“石头,咱这次拉的可是精煤!比供销社卖的那些杂煤好太多了!一斤能顶他们三斤!”
“嗯,确实出乎意料的好。”赵大宝点头。
“石头,要不我们再多来两趟?”
“不行,就来这一趟就行了,多了你姑父那边不好安排。”
不是他不想多拉几趟,而是这煤质量太好,利润空间已经远超预期。
还按照煤厂家属价算的,重量一点不比供销社的少,但质量却翻几番,实际热值远超普通煤,匀一匀,五家的量足够分给十家还有富余,这利润不就出来了。
果然,煤送到那两家人手里时,对方惊喜不已:“哎哟!这煤可真好!供销社今年咋这么大方给精煤了?”
赵大宝瞎话张嘴就来:“婶子,您可别往外说!我们仨天没亮就去供销社门口蹲着了,正好碰上他们内部调来好煤,本来不外卖的,我们好说歹说,磨破了嘴皮子才匀出来这么点!您可千万保密!”
婶子连连点头:“放心放心!这么好的煤,傻子才往外说!你们仨真是小福星!”
说着,硬是塞给他们每人一个热乎乎的饼子。
另一家情况也差不多。
留下自己三家那份,赵大宝又找了几家需要煤块、家境也还过得去的人家,把精煤悄悄匀了出去,对方还千恩万谢。
最后一算账,净赚六十块钱!
比赵大宝预估的五十还多,看样子自己还是低估了那些工人给多装的煤炭量。
一人分二十!差不多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大迷糊捏着那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手都有些抖,这才彻底明白今天干的“大事”到底是什么。
他此刻一点也不迷糊了,眼睛瞪得溜圆。
三人对视一眼,忍不住压低声音哈哈大笑,充满了干成大事的兴奋和成就感。
“石头,那…今天还去帮那几家拉供销社的煤吗?”华子问道,现在他干劲十足。
“那个不急…”赵大宝摆摆手,把昨晚街道韩主任上门的事说了一遍。
华子和大迷糊听得目瞪口呆,那感觉,就像常年不及格的学渣突然被校长点名表扬还要发奖状一样,又惊又喜!
“行了,收收哈喇子,走!跟我接我娘出院去!”赵大宝一挥手。
两人现在对赵大宝那是唯马首是瞻,立刻推起板车,兴冲冲地朝着医院方向前进。
......
医院里,医生刚给陈淑贞做完最后检查,笑着宣布:“恢复得非常好,可以出院了!”
一旁的李姨羡慕不已,不过她的复查结果也很好,医生说过两天也能出院,并且以后不用再为这老毛病来医院了,这让李姨开心的恨不得在这再多住两天。
赵振邦刚办完所有手续,就听见医院门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
医院里的人都好奇地伸头张望。
只见赵大宝走在最前面,华子使劲敲着一面不知从哪找来的破锣,大迷糊卖力地打着一个旧脸盆,三人弄出的动静堪比小型文艺宣传队。
医院门房大爷本来想出来阻拦,但一看赵大宝手里捧着的东西,立刻转怒为喜,甚至还帮忙维持秩序,示意他们敲得更响亮点!
赵大宝逢人就问:“请问李医生今天上班吗?”
从门诊问到病房,最后敲开了院长办公室的门!
第26章 急流勇退
在院长和全院职工以及病人,又是惊讶又是好笑的目光注视下,赵大宝郑重其事地将一面写有“妙手回春,医德高尚”的锦旗送到了主治李医生手上,后面跟着满脸笑容、不断道谢的赵振邦和陈淑贞。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含蓄,赵大宝这番高调操作堪称炸裂。
但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把母亲奇迹般康复的原因,全部归结于李医生医术高超!
彻底杜绝某些可能产生的联想。
医院门口,赵大宝小心地扶着母亲坐上铺了被褥的板车。
李姨笑着打趣:“石头,你小子真是一次比一次让我惊喜!这敲锣打鼓送锦旗,是你小子的风格!”
“怎么样李姨?心动没?等您出院那天,给您整个更热闹的?”
“心动了!等我出院那天,我要自己弄一场,肯定比你这还热闹!”李姨笑得合不拢嘴。
旁边的华子很想毛遂自荐:‘李姨,找我!我敲锣技术好!’
告别李姨,赵振邦接过板车车把——自己媳妇,还是自己拉着放心。
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围在板车两边,一路走一路跟陈淑贞聊天,绘声绘色地讲着韩主任夸奖的事和刚才送锦旗的“壮举”。
华子是个捧场王,大迷糊也不时憨憨地补充两句,逗得陈淑贞合不拢嘴,感觉像是听了一场免费的相声。
前面拉车的赵振邦听着后面的欢声笑语,心里嘀咕:‘这三个小子…以前也这样?谁说大迷糊木讷的?这要是有个台子,他们仨能当街撂地开专场!’
刚到胡同口,不少妇女就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关心陈淑贞的身体:
“淑贞回来啦?看着气色好多了!”
“在医院养好了吧?可得注意身体!”
“快回家歇着,外面冷!”
“......”
但这和谐气氛里总少不了杂音。
吴翠花挤进人群,阴阳怪气地开口:“哎呦,还让男人用板车给拉回来,这是去医院享福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坐月子了,这么大阵仗。”
旁边一个颧骨略高、嘴唇刻薄的女人也跟着帮腔,她是巷口王大爷的儿媳妇王桂兰:“就是!一个破板车,看给这一家嘚瑟的,好像谁家没有似的!尽做那些面子功夫,能顶饭吃?”
她家靠着那辆驴车,没少在街坊邻居间赚钱,赵大宝这板车一出,明显抢了她家生意,她能有好脸色才怪。
吴翠花和王桂兰这两人,一个男人在学校扫厕所,一个男人在街道掏大粪。因为这个原因,也让两人走的近,堪称雀儿胡同的“黑白双煞”,臭味相投,平时也没少在背后嚼舌根,在胡同里人缘并不好。
孙奶奶一听就火了,叉着腰就怼了回去:“吴翠花!谁没夹紧裤裆把你给放出来了?满嘴喷粪!还有你王桂兰,一天到晚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连自家公爹拉车那点辛苦钱都抠搜!这么多年生不出个带把的,我看就是你这烂心肝算计太多,老天爷都看不过眼!”
王桂兰被戳到痛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刚想跳脚撒泼,却被吴翠花死死拉住——吴翠花眼尖,看到人群后面来了人。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呦,街坊们,这是唠什么嗑呢?这么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街道韩主任带着几个人走了过来,其中还有一个面生的中年男人,穿着中山装,气质沉稳,韩主任似乎还下意识地落后他半个身位。
现场气氛顿时有点微妙。吴翠花和王桂兰缩着脖子想往人后躲。
这时,赵大宝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声音清朗地说道:“嗨,韩主任,您来啦!没啥大事,这不是我娘今天刚从医院出院嘛,街坊邻居们都特别热心,关心我娘身体情况,聚在这问问。我娘生场病,倒让咱这么多街坊费心惦记着了,真是过意不去。”
就这么一句话,瞬间把原本可能存在的针锋相对,拔高到了“邻里和睦、互相关心”的和谐高度!
这简直就是街道工作成绩的活广告啊!
韩主任原本因为听到些争吵苗头而微蹙的眉头立刻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笑容,尤其是瞥见旁边那位中年男子也微微颔首时,心里更舒坦了。
“石头啊,你娘没事了就好!街坊们关心是应该的,这说明咱们雀儿胡同风气正,邻里关系好!”
韩主任顺势说道,然后话锋一转,“对了,石头,你来帮姨看看,街道刚借来的这两辆板车,你看看这车况,去拉煤能行不?”
她指着身后那两辆略显旧但还算结实的板车。
赵大宝上前仔细检查了一下车轴、轮子和车板:“韩姨,没问题!一次别装太满,控制好总量,拉煤肯定行!”
“哎,就是咱街道积极分子太多,都想为军属和困难老人出份力,这板车数量还是太少了点。”韩主任感叹了一句,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赵大宝那辆崭新的板车。
赵大宝多精啊,立刻心领神会,拍着自己那辆板车,声音大到足够让周围人都听见:“韩姨!这不是还有我这辆嘛,街道有需要,随时拉去用。绝对没问题!要不是如今天寒地冻的,木材不好处理,干燥起来也慢,我怎么着也得想办法给街道打一辆板车出来。为街道分忧,义不容辞!”
“好好好!做板车的事不急,以后再说!”
韩主任听得心花怒放,这孩子太会来事了,“现在加上你这辆板车,三辆车差不多能周转开了。”
赵大宝见火候差不多了,再次抛出了他的重磅炸弹,他挺起胸膛,表情认真而无私:“韩姨!还有各位街坊!咱街道这么多积极分子,热情这么高,肯定人人都想参与到这光荣的‘拥军送暖’活动中来!街道牵头组织这是大好事!可前两天试运行,这好名声都让我们仨(指指自己、华子、大迷糊)给赚了,我们不能太自私!”
他顿了顿,环视一周,声音更加诚恳:“在此,我郑重向韩主任申请!我,赵大宝,还有周春华、孙大川(大迷糊),主动退出接下来的具体拉煤工作!”
......
一时间空气凝固。
第27章 主任表演川剧变脸
“把这个宝贵的机会,让给更多渴望为街道、为军属贡献力量的同志们。让他们也有机会参与到这项伟大而有意义的事业中来!当然,街道以后要是有什么其他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三个保证随叫随到,指哪打哪!”
这番话一出,现场随即爆发出阵阵赞叹!
“哎呀!石头这孩子!真是太懂事了!”
“这思想觉悟!没谁了!”
“老赵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生出这么个好儿子!”
韩主任一开始听前半截,还以为赵大宝要撂挑子,脸色刚有点不好看,听到后面,简直是心花怒放,来了个川剧变脸!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孩子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福星,这话说的太漂亮了。既把功劳让了出来,正好方便我安排自家亲戚刷资历,方便年后推荐工作,又把街道捧得高高的。一举多得!太好了!
她正愁怎么安排三个小队长的名额,给自己需要照顾的人,赵大宝这一退,简直是瞌睡给了个枕头!完美!
韩主任脸上笑开了花,连连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好!好孩子!韩姨没看错你,觉悟高。识大体!顾大局!咱们街道就需要你这样优秀的青年,你放心,街道和街坊们都记得你们的功劳。”
赵大宝笑着应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人群外脸色铁青、却又不敢再说什么的吴翠花和王桂兰,心里那叫一个舒畅——和领导聊这么愉快,就问你吓不吓人。
赵大宝完美地实现了计划。
这一切从他开始做这件事就规划好的,自己赢得名声、获得街道的赏识、甩掉持续出苦力的差事。
在赵大宝的搀扶下,陈淑贞慢慢走到了家门口。
二梅早已准备好,端着一个燃着炭火的火盆放在门槛前。按照老规矩,跨火盆能驱除病气晦气。
大家都安静地看着,陈淑贞小心翼翼地抬腿,稳稳地跨了过去,这才算正式进了家门。
一进屋,二梅、三丫和小四立刻就围了上来,像几只欢快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跟母亲说着这两天家里发生的“大事”——大哥打了野鸡、野兔,还做了板车、帮人拉煤、街道主任来了等等,当然,自动略过了那些担心的部分。
这边刚安顿好,华子就迫不及待地催促赵大宝:“石头,石头!赶紧的!做那个炉子!我倒要看看,你累死累活从煤厂背回来的那袋破土,到底能做出个什么花来!”
‘好家伙,这哥们儿是真执着啊!还惦记着那袋土呢!’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懂不懂?”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你不会以为光有泥土就行了吧?”
“不然呢?”华子愣愣地问。
“铁!铁皮!需要铁皮!”赵大宝没好气地说。
“铁皮?”
华子皱起眉头,“你确定不是厚铁板?那玩意我之前见人弄过,烧木头还凑合,要是烧煤,那薄铁皮很快就得烧变形、烧穿了!”
“要不然我大老远背那袋土回来干嘛?玩呢?”
赵大宝一副——你不懂的高深模样,“你去帮我找点薄铁皮来,我家没这玩意,多多益善!”
“你等着!我家好像有!”华子说完,转身就朝自己家飞奔而去。
趁着华子去找铁皮的功夫,赵大宝找来几根粗铁丝,弯弯曲曲地开始做一个炉箅子。
没多久,华子就抱着一卷有些锈迹的薄铁皮跑了回来:“找到了!这还是之前我姐夫来修门剩下的边角料,这玩意太薄,干啥都不行,一直扔角落里吃灰。”
“薄就对了!”
赵大宝接过铁皮,又吩咐道:“你和大迷糊别闲着,帮我把那土加点水,和成泥,要均匀!”
趁两人埋头和泥的功夫,赵大宝拿着那卷铁皮走到一边,装模作样地敲打起来,实则意念一动,直接把铁皮收进空间。
按照前世记忆里那种简易蜂窝煤炉的样子,在空间里用意念操控,很快,一个圆筒形的铁皮炉外壳和一个稍小一圈的石头做的内胆隔热层就做好了
空间那一座小山,石头不缺,虽然过程极其不科学,但爽就完了!
他假装从一堆杂物后拿出这个“新鲜出炉”的炉体,然后把华子他们和好的耐火泥糊在内胆和外壳的夹层里,抹平。
“好了!现在就等这泥晾干就行了!”赵大宝拍拍手。
华子围着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转了两圈,一脸懵逼:“就这?一个铁皮桶加一层泥?这就能当炉子了?烧煤?”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靠谱。
“还差最后一样关键东西!”
赵大宝说着,把今天拉回来的精煤拿过来一些,又找来锤子和一块旧木板。
“来,都别闲着,把这些煤块敲碎,越碎越好!”
于是,好奇的二梅、三丫和小四也跑出来帮忙,院子里顿时响起一片叮叮当当的敲煤声。大迷糊也闷头加入,干得格外卖力。
不一会儿,地上就堆起一小堆煤粉。
赵大宝把这些煤粉扫进一个木槽里,加入适量的黄土和水,开始用力搅拌。
接着,他又弄出一个在空间里用木头做的、带着十几个圆孔的蜂窝煤模具。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赵大宝演示起来:舀起一勺混合好的煤泥填入模具,用脚一踩旁边的压杆,再向上一推——一个带着整齐孔洞的圆柱形蜂窝煤就掉了出来!
“嘿!这个好玩!”华子一看就来劲了,从赵大宝手里抢过,也学着样子开始压蜂窝煤,玩得不亦乐乎。
一边压,他一边想起胡同口的事,忍不住问:“对了石头,你刚才在胡同口,又是把板车借给街道,又是主动退出拉煤队,把功劳和好处都让给别人,咱们是不是亏大了?”
赵大宝一边干活一边嘿嘿一笑:“亏?亏啥?以后拉煤的苦力活让别人干去,但每拉一趟,胡同里的人谁不得念一句‘这好事最早可是石头他们几个娃搞起来的’?这叫躺着就把钱赚了!还不用出力,多舒服!你还想去费那个劲?”
大迷糊和华子先是惊讶,然后眼睛一亮,最后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同时露出了贼兮兮、心照不宣的笑容。
‘高!实在是高!石头,还得是你!’
旁边敲煤的二梅三丫虽然没听懂,但不影响她们觉得大哥很厉害。
倒是屋门口的赵振邦和陈淑贞两口子,听着儿子的“高论”,相互看了一眼,无奈又想笑,又不好意思当着孩子们的面笑出来。
‘这混小子…刚在韩主任面前说得那么大义凛然,搞了半天,真正原因是想偷懒!’
第28章 聪明一回的大迷糊
制作了几十个蜂窝煤后,赵大宝叫停了:“好了好了,基础工作都完成了。现在就等这炉子里的泥干,蜂窝煤晒透,就能用了!”
他甩甩手,表示很累。
‘要不是你们这么多人盯着,我早就在空间里瞬间搞定了!费这劲!’
“啥时候能试?”大迷糊看着那奇特的炉子和蜂窝煤,充满期待。
“吃过午饭应该就差不多能试试了。”
赵大宝估算了一下时间,主要得给空间加速找个合理借口。
华子和大迷糊一听,也不多待,约好下午再来看效果,便先回家吃饭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赵大宝对二梅说:“二梅,中午咱吃面条!上车饺子下车面,给娘接风!”
“哎!”
二梅高兴地应道,准备去和面。
......
不久后,面和好。
“今天这面,哥来抻!”赵大宝接过和面的盆,信心满满。
‘嘿嘿,展示真正技术(开挂)的时候到了!’
他接过面团,假装费力地揉搓抻拉,实则意念一动,部分面团进入空间——咻!
在意念的精准控制下,瞬间变成了粗细均匀、劲道十足的手擀面!
......
当一碗碗热气腾腾、面条筋道、浇头喷香的面条端上桌时,就连赵振邦都忍不住夸了一句:“嗯?小子,你这面抻得可以啊!啥时候偷学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爹,您儿子我会的多着呢!!”
“嘚瑟”
......
赵大宝家刚放下饭碗,碗筷还没收拾利索,篱笆院门就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华子和大迷糊两人像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写满了迫不及待。
“石头!石头!炉子好了没?能点了吗?”
华子人还没站稳,声音就先到了。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那瞪得溜圆的眼睛里也全是期待。
‘好家伙,这俩人是属猴的吗?这么急!幸好哥们儿有先见之明,趁着吃饭前那点空档,把炉芯和蜂窝煤在空间里偷偷加速风干了一下,不然这会儿还真抓瞎。’
“急什么急!好东西不怕晚!”
赵大宝故意慢悠悠地站起身,在全家,包括刚出院好奇心也被勾起来的陈淑贞,以及大迷糊两位“监工”的注视下,开始组装那个神奇的炉子。
他把那个已经干透的铁皮桶放在院子中间,然后拿起木头做的火钳子,把上午做好的蜂窝煤放进炉膛,下面塞上一些易燃的碎木屑和刨花。
“看好了啊!奇迹即将发生!”赵大宝夸张地喊了一嗓子,划燃一根火柴,丢进了引火口。
碎木屑很快被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舔舐着最下面的那个蜂窝煤。
那些整齐的孔洞仿佛成了天然的烟道和助燃器,火势迅速均匀地向上蔓延,很快就引燃了上面的煤块。
一股蓝色的火苗从蜂窝煤的孔洞里稳稳地冒了出来,伴随着轻微的嗡嗡声,热量持续而稳定地散发开来。
“嘿!别说!这玩意儿真着了!看着还挺旺!”
华子蹲在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哟!真暖和!而且这铁皮桶…好像真没变形!”
他之前最担心的就是铁皮被烧穿,现在看起来稳得很。
大迷糊默不作声地转身从屋里拎来一个装满水的铝壶,小心翼翼地放在炉子顶面上。
没过多久,壶底就传来了轻微的“滋滋”声,用手一摸,壶身已经温热了。
“石头!我知道了!”
华子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指着炉子叫道,“关键是那土!对不对?那土不一般,是不是煤厂地下挖出来的宝贝土?耐火烧!”
赵大宝给了他一个你总算开窍了的眼神:“总算聪明了一回!没错,那叫耐火土,可不是咱脚下随便挖的黄土能比的!不然这薄铁皮早成铁水了。”
然后就是把炉子拎到了屋里,有了这个炉子,屋子里的温度明显比之前用那个笨重老旧、四处漏风的铸铁炉子时上升得快,而且同样一块煤,似乎燃烧得更充分,时间也更持久。
“石头哥,你咋啥都会?”大迷糊看着那稳定燃烧的蓝色火焰,憨憨的脸上满是佩服。
赵大宝得意地一甩并不存在的刘海,开始灌鸡汤:“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嘴多睡觉!你也可以的,大迷糊!”
“我也读书啊,我怎么不会?”华子不服气地反驳。
赵大宝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一个天天抱着《三国演义》小人书只看关羽耍大刀、诸葛亮摇扇子的,要是能看懂怎么做炉子,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切!有什么能比小人书好看!”华子嘴硬,但气势明显弱了。
“帮我也整一个呗?这要拿回家,保证让我爹我姐傻眼!看他们还敢说我一天到晚不干正事!”华子围着那熊熊燃烧的蜂窝煤炉子,眼热得不行。
旁边的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小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奶奶总心疼煤,烧炕都抠抠搜搜,要是有了这省煤又暖和的炉子,奶奶肯定高兴。
赵大宝大手一挥,很是仗义:“嗐!这炉子你直接拿走好了!反正主要用的都是你找来的铁皮。”
“那怎么行!”
华子虽然心动,但还是有点不好意思,“这可是你做出来的第一个!意义非凡!我哪能直接拿走?”
“行了,跟我还客气个屁!”
赵大宝捶了他一下,“反正还有剩下的耐火土,等会儿再去寻摸点铁皮就行了,再做不难。”
大迷糊一听,立刻接话:“华子,这个你先拿走吧。我和石头哥再去找点铁皮,我家也弄一个。”
他难得说话这么利索,显然对这炉子势在必得。
于是三人兵分两路。
华子喜滋滋地提起那个还有点烫手的炉子,又宝贝似的揣了好几块蜂窝煤,还把那个木头模具和特制的火钳子也扛上了,雄赳赳气昂昂地往家走,准备好好显摆一下。
大迷糊则和赵大宝两人,开始了“寻铁皮之旅”。
这年头铁皮不算常见物资,老百姓嫌弃太薄了,卖的地方不多。
两人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总算又淘换来一些边角料。
回来之后,就是重复上午的流程。
大迷糊这次学精了,直接从他家拖了小半袋煤炭过来,现场加工成蜂窝煤,打算等炉子一做好的就直接拉走成品。
好家伙!看不出来啊大迷糊!
你这浓眉大眼的,居然比华子那小子还会算计,见着我家人多,直接一步到位,连煤都省得自己敲了!
......
第29章 鸡飞蛋打
另一边,华子提着炉子,扛着模具,像得胜归来的将军一样回到家。
刚进院门,就撞见院子里的姐姐周春燕。
“我说你小子,这一天进进出出,你当这是旅店啊?这又提了个什么破玩意儿回来?捡个破水桶当宝贝了?”周春燕叉着腰,上下打量着弟弟和他手里那奇形怪状的东西。
华子本来还想憋个大的,给全家一个惊喜,但在她姐那“慈祥”的目光注视下,很快就怂了,只好一五一十地把这蜂窝煤炉子的功能说了一遍。
为了增加说服力,他当场就在院子里按照赵大宝的流程操作起来。
当蓝色的火焰稳定地从蜂窝煤孔洞里冒出来时,周家人都围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惊奇。
“这玩意儿真暖和!还省煤!”
“这铁皮桶居然没烧坏?神了!”
周春燕看着那炉子,又看看自己弟弟那嘚瑟样,一针见血地问:“是小石头鼓捣出来的吧?”
华子还想挣扎一下,维护一下自己那微不足道的参与感:“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我也有功劳的。这铁皮是我提供的吧?那耐火土是我和大迷糊一起从煤厂拉回来的吧?我们还一起和泥了……”
只是声音越说越小,明显底气不足。
周春燕嗤笑一声:“看你那倒霉样就知道跟你关系不大!你说你和小石头一般大,从小光屁股一起的,吃的饭还比人家好,怎么这脑子里的东西就差这么多呢?”
这时,华子他爸也来了兴趣,让华子详细说说这炉子的来龙去脉。
这一下可打开了华子的话匣子,他从天不亮去京西煤厂找姑父开始说起,如何搞到精煤,如何偷偷卖掉一部分赚了钱,又如何用耐火土做炉子…滔滔不绝,把能说的和不能说的全抖搂出来了。
等他说完,发现父母用一种混合着同情和“你完了”的眼神看着他。
‘坏了!’
华子心里咯噔一下。
“拿出来吧。”
周春燕站起身,伸出手,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别逼我动手帮你回忆一下童年。”
在华子杀猪般的哀嚎声中,他辛苦赚来的二十块巨款,还没捂热乎,就被他姐精准地抽走了十九块九毛,只剩下一毛钱钢镚可怜巴巴地躺在他手心。
“别哭丧个脸了!”
周春燕把钱收好,瞪了他一眼,“你以为这钱你能留住?你姑下次回来,肯定得跟爸妈提你去煤厂拉煤的事!呵呵......反正也留不住这钱,现在主动给我,下次还能给你带吃的......”
华子一听,顿时蔫了,这钱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
周春燕对华子他们这几个小子折腾出的这么一出,倒是暗暗有几分欣赏。
’小石头是个人才,以后还得让华子多跟他玩,学点好的…至少能学机灵点!‘
接下来她三言两语就化解了父母的担心,还顺带夸了老弟“拥军送暖”的行动。
损失了“巨款”的华子,守着他那宝贝炉子寻求安慰,至少炉子见证了他曾经也富过!
第30章 周春燕被点破心思
“装什么死狗?起来干活!”
周春燕看着弟弟那副蔫头耷脑、被抽走了灵魂的鬼样子,没好气地踢了踢他坐着的板凳。
“姐…黄世仁收租子也没你这么狠吧?好歹给留个块儿八毛的啊…”
华子幽怨地小声嘟囔,但手里的锤子却没停,老老实实地砸着煤块。他姐的淫威,不是他能挑战的。
这一下午,华子就在他姐的“监督”下,化身无情砸煤机器,顺便还负责用模具压蜂窝煤。反正工具都是现成的,这么大一个小伙子,不用白不用。
‘亏了亏了!血亏!钱没了,还得当苦力!大迷糊那小子肯定在石头家享福呢!’
他要是知道大迷糊直接拖着煤炭去赵家一站式搞定,估计得气得跳脚骂一句:“大迷糊你不当人子!”
......
天色渐晚,赵家院子里,第二个炉子也顺利完工。
大迷糊心满意足地扛起一个崭新的炉子,又来回几趟,把下午在二梅、三丫、小四帮忙下做好的蜂窝煤都搬回了家。虽然累得满头汗,但脸上却洋溢着憨厚的笑容。
‘奶奶今晚能睡个暖和觉了!’
天黑了,赵家厨房里却格外热闹。
守了好几天的野兔,二梅终于舍得拿出来处理了。
老爹赵振邦已经被全家一致表决通过,禁止进入厨房重地,此刻只能背着手,在灶台边探头探脑,看着孩子们对那只肥兔子评头论足,咽着口水讨论怎么做好吃。
老娘陈淑贞想上前帮忙,却被几个孩子七手八脚地赶回了炕上休息:“娘!您歇着,今天看我们的!”
看着孩子们在灶台上忙碌的身影,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陈淑贞靠在炕头,脸上露出了无比满足和幸福的笑容:‘这日子…真有奔头!’
“哥!烤着吃,就像咱们以前烤蚂蚱那样,香!”小四踮着脚,看着案板上的兔子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烤着一嘴黑,还容易糊。还是煮着吃好,和煮鸡汤一样,有汤喝。”三丫提出不同意见。
赵大宝系着二梅那条过大的旧围裙,大手一挥,拍板定案:“行了!都别争了!今天咱做红烧兔肉,哥给你们露一手!”
只见他操作起来,倒油、下料、翻炒…动作倒是挺像那么回事,就是那油和酱油的用量,看得一旁的“管家婆”二梅心惊肉跳,心疼得直抽抽。
“哥!少倒点!那油够我炒三天菜了!”
“哥!酱油!酱油省着点用!”
“......”
她好几次都想把她哥手里的锅铲抢过来,自己上手。
炕上的陈淑贞看着也有点心疼,但一看二梅那比自己更甚的肉疼表情,她反而莫名觉得有点好笑,那点心疼也被冲淡了不少。
‘让这小子造吧…难得高兴…再说,那兔子也是他弄来的…’
就在赵家厨房里烟火气十足、香味开始弥漫的时候,周春燕则不顾华子幽怨的小眼神,提着那个已经凉透的蜂窝煤炉子和几块蜂窝煤,出了门。
她没和婆婆分家,一起住在道路运输公司家属院。
到家后,在门口一个显眼的地方,周春燕蹲下,开始像模像样地点炉子。她那身售票员的制服就是最好的招牌,很快就有下班路过的同事和家属被吸引过来。
“春燕,你这捣鼓啥呢?”
“咦?这铁皮桶子还能当炉子?看着挺轻巧啊!”
“这煤怎么还带眼儿?烧得旺吗?”
好奇的询问声此起彼伏。
周春燕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一边熟练地引火、加煤,看着蓝色火焰稳定升起,一边热情地给大家讲解:“这叫蜂窝煤炉子,省煤,暖和,还好搬动,比那笨铁炉子强多了。你看这铁皮,加了料,烧不坏!”
当炉子上的水壶开始滋滋作响,冒出热气时,围观的人们更是啧啧称奇。
当天晚上,周春燕家就没消停过。
饭还没吃完,就陆续有同事和邻居上门来打听这新奇又好用的炉子是在哪儿买的、怎么做的。
周春燕一边应付着询问,一边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赵大宝这小子…还真弄出个好东西!这玩意儿…说不定有点搞头?’
好不容易送走最后一波好奇的邻居,周春燕刚松了口气,就被一直沉默旁观的公爹杨建国叫住了。
“春燕啊,你过来坐下。”
杨建国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色有些严肃。他在道路运输系统是个老科长了,为人正派,眼里容不得沙子。
周春燕和她男人杨学成对视一眼,都有些忐忑地坐了下来。
“春燕,你这炉子…具体是哪来的?”
杨建国问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爸,这…这是我弟弟华子,和他同学一起鼓捣出来的…”周春燕老实回答,语气里还带着点为弟弟骄傲的小得意。
“华子做的?”
杨建国眉头微皱,“那这铁皮他哪搞来的?这属于公家物资吧?”
旁边的婆婆一听,立刻护上了:“哎哟!你这死老头子,绷着个脸给谁看呢。学成不就是从公交公司废料堆里拿了点边角料嘛,又不是啥值钱的好东西。而且咱也没浪费啊,之前给他老丈人家修门用了些,剩下的这不又弄出个有用的炉子?这是变废为宝!好事!你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刚刚还有点小骄傲的周春燕,这会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旁边的杨学成更是低着头没敢吭声。
“你们啊!”
杨建国看着老伴和儿子儿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真是一点觉悟都没有!我说的是那点铁皮的事吗?”
“那你说说!你有多高的觉悟!”婆婆不服气地杠上了。
杨建国看着一脸懵的儿子儿媳,摇了摇头,直接点破:“春燕,你今天特意把炉子拿到门口点着,闹出这么大动静,是不是想着让你弟弟他们再多做几个,然后卖给咱院里这些同事邻居?”
周春燕的心思被公爹一眼看穿,顿时脸一红,低下了头。
婆婆却觉得没啥:“这…这不偷不抢的,东西做好了,有人愿意要,给点钱不是天经地义吗?”
“对啊,爸!”
杨学成也鼓起勇气帮媳妇说话,“春燕这想法也没什么大问题吧?要是您觉得这样不好,咱就把做的方法告诉他们,让他们自己弄去,我们不赚这个钱总行了吧?”
第31章 杨建国的谋划
杨建国再次摇头,语气沉重了几分:“春燕,爸问你,这炉子,是不是个好东西?”
“是好东西啊,爸!”
周春燕立刻抬头,“特别省煤,还好用,火又旺!”
杨建国点点头:“是啊,这么好的东西,还能给老百姓省钱省事。可你为什么只想到咱们运输系统这一个小小家属院?只想着赚那三瓜两枣的零钱?”
“嗯?”
周春燕、杨学成和婆婆都愣住了,没明白他的意思。
杨建国喝了口茶,缓缓道来:“我来跟你们分析分析,这炉子我仔细看了,按春燕刚才说的,材料最值钱的就是铁皮,其他的耐火土、煤粉都好弄。这炉子要是能推广开来,得给国家省下多少钢铁?以前那老式铸铁炉子多费铁!这算不算一桩功劳?”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儿媳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再说这蜂窝煤,是不是也比烧煤块煤球更省煤?热效率更高?这两样加在一起,要是报上去,这份功劳和眼力见,够不够让你男人——学成那位置往上动一动?不用再天天钻车底,弄得浑身油污。哪怕再不济,争取一个去技校或者工厂深造学习、评工程师的名额,不过分吧?”
对面三人听得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完全没想到这一层!
“可…可是…”
儿子杨学成听得心跳加速,但一想到这是小舅子华子和他的同学弄出来的,自己这边拿去邀功,心里总觉得不得劲,“爸,这…这主意是华子和他同学想的,我们这样…”
周春燕也连忙附和:“对啊爸,华子最多也就是提供了点之前他姐夫留下的铁皮,出了点力气,主要都是他同学的点子。我们…我们这不算抢功吗?”
杨建国看着这对实心眼的儿子儿媳,叹了口气:“谁说我们要抢全部功劳了?这铁皮是你男人杨学成从单位合理利用的边角料,这耐烧的土是你弟弟通过他姑父的关系从煤厂弄来的。我们实事求是,这份发现、汇总、并且认识到其巨大价值的功劳,我们占一部分,不过分吧?”
他语重心长地说:“这铁皮在学成手里,也就是修修补补。在华子他们手里,却能变废为宝,弄出这么好的东西。有这样奇思妙想的年轻人,我们结交一番还来不及,怎么能把他们拒之门外,去抢他们的功劳?现在趁着发现这好处的人还不多,我们应该做的是拉他们一把,把这件事往大了做,往正路上引!把这份功劳实实在在地递上去!你们说,我们这么帮忙筹划、推动,最后事情办成了,捎带着拉拔一下学成这个出了力、有眼光的‘发现者’和‘推荐人’,过分吗?”
“要是让他们街道那些人来弄......”
杨建国压低了声音,“到时候七大姑八大姨塞一堆人进来分功劳,华子和他同学,最后能混张奖状就算谢天谢地了。我杨建国今天拉下老脸琢磨这些,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为了学成的前程?”
不得不说,杨建国这番分析透彻又现实,彻底镇住了周春燕和杨学成。
“春燕,学成,你们俩晚上好好想想。”
杨建国站起身,“要是同意,你明天就回趟娘家,把你弟弟,还有他那个同学,正式邀请到咱家来。我来和他们当面谈,不用你们做恶人。”
周春燕想了想,说:“爸,要不…还是我先跟我弟和他同学通个气?那孩子我也熟,是我们胡同的,打小就认识…”
“不行”
杨建国摆摆手,态度很坚决,“这事,必须我出面才显得郑重,也能把利害关系说清楚。你只管把人请来,学成,你明天也请个假,陪你媳妇一起回去,显得咱们重视。老婆子,你明天去买点好菜,家里招待客人。”
老两口各自回屋,留下周春燕和杨学成面面相觑,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既觉得公爹说得有道理,又觉得有点对不住华子和那个机灵的小石头。
......
这边,雀儿胡同,晚饭后,赵家屋里暖意融融。
赵大宝神秘兮兮地从身后拿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东西,递到母亲陈淑贞面前。
“娘,送给你的!出院礼物!”他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
陈淑贞疑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条厚实柔软的毛线围巾!颜色是温婉的暗红色,看着就暖和。她愣了一下,随即眼圈就有点发红,心里像是被温水泡过一样,又暖又软。
这还是她这辈子,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收到礼物,还是儿子送的!
“哎哟…石头…这…”
她摸着柔软的围巾,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反复摩挲着,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旁边坐着的老爹赵振邦,看着媳妇那感动又开心的样子,心里先是替她高兴,随即又泛起一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溜溜,’这臭小子…就知道哄他娘开心!老子这么多年,好像都没给淑贞买过像样的礼物…唉…‘
再一转念:‘等等!这兔崽子就给他娘买,没老子的份?白养这么大了!’
赵大宝多精啊,一眼就瞧见他爹那复杂的小表情,故意凑过去,贱兮兮地问:“爹,您那是什么眼神?不是吧...不是吧…您一个大老爷们,不会也想要围巾吧?哎哟喂,您还吃上我娘的醋了?”
那夸张的表演,任谁看了都想揍他一顿。
被儿子说中心事,赵振邦老脸一红,顿时有点挂不住,噌地一下站起来,作势要脱鞋:“臭小子!反了你了!媳妇你别拦着我,今天说什么也得收拾他一顿,让他知道知道这个家谁才是大小王!”
然而,他光站着嚷嚷,脚底下却没挪窝,眼睛一个劲地往炕上的陈淑贞那儿瞟。
‘不是…媳妇?你倒是拦我一下啊,给个台阶下啊!你在那一动不动看热闹是个什么情况?我这戏还怎么往下演…’
陈淑贞抱着围巾,靠在炕头,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男人在那耍宝,一点起来拉架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赵大宝看着他爹那尴尬又下不来台的样子,憋着笑,终于不再逗他了:“行了行了,爹,您也不容易,唱独角戏怪累的。喏,早就给您准备好啦!哎...这一家子老的少的都是长不大的孩子,都得我操心,我这大家长真是操碎了心呐!”
他像变戏法似的,又从身后摸出一顶看起来就厚实暖和的狗皮帽子,塞到了赵振邦怀里。
赵振邦拿着帽子,愣了一下,那点小别扭瞬间烟消云散,心里顿时舒坦了,嘴上却还硬着:“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
但那忍不住往上翘的嘴角,彻底出卖了他。
一家人看着他那口是心非的样子,都哈哈大笑起来。
屋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第32章 啥乐子?能比我那二十块还乐?
夜深人静,家人都睡熟后。赵大宝的意识再次进入了空间。
他径直来到茅草屋前那一小片开垦出的土地上。
这几天晚上,他都会用精神力小心翼翼地催生一下这一小块宝贝蔬菜。母亲刚出院,急需补充维生素,这些新鲜蔬菜比什么都金贵。
只见那几株黄瓜秧已经爬上了简易的架子,顶花带刺的小黄瓜挂了好几条,翠绿欲滴;旁边的西红柿苗也结出了青中透红的果实,眼看着就要成熟了;旁边一垄小青菜长得水灵灵、绿油油;还有那茬韭菜,郁郁葱葱。
看着这片充满生机的绿色,赵大宝心里充满了成就感和小得意。
’黄瓜马上就能凉拌,西红柿很快就能炒蛋,青菜下个面条,韭菜包盒子…美滋滋!这个冬天,咱老赵家的饭桌,终于不用再看萝卜白菜唱主角了!’
他满意地用精神力再次轻柔地拂过这些蔬菜,感受着它们蓬勃的生命力,这才退出空间,心满意足地睡去。
......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刚在院里伸了个懒腰,就看到华子蔫头耷脑地晃悠进来,那副模样,活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又像是丢了魂似的。
“哟呵!”
赵大宝乐了,上前揽住他肩膀,“华子,咋了这是?一大早的就跟丢了媳妇似的?还是走路捡钱又丢了啊?”
“滚蛋!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华子没好气地怼了他一句,连抬杠都有气无力的。
这时大迷糊也正好进门,一看华子这德行,那双平时有点呆萌的眼睛里立刻闪烁起八卦的光芒,就那么直勾勾、充满期待地看着华子,无声地催促:快说快说!
赵大宝继续煽风点火:“你瞅瞅你,哥们儿都这么痛苦了,我们这是关心你!快说说,到底咋了?说出来让哥们儿乐呵乐呵...啊不是,是帮你分忧解愁!”
华子看着眼前这两个“损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真想弄死两人:“你俩…真是牲口啊!哥们儿心都在滴血了,你们还往我伤口上撒盐!”
在赵大宝和大迷糊一左一右、软磨硬泡的追问下,华子终于扛不住了,哭丧着脸把昨天辛苦赚的二十块巨款被老姐周春燕“劫富济贫”、最终只给他留下一个一毛钱钢镚的悲惨遭遇说了出来。
“你们就给评评理!哪有这样的!我累死累活,又出铁皮又出力,她倒好,坐享其成!就给我留了个这!”
华子捏着那枚孤零零的一毛钱硬币,悲愤交加,“一毛钱啊!够干啥的!买根冰棍都还得挑最便宜的!”
赵大宝听完,憋着笑,用力拍了拍华子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说:“兄弟,知足吧!我春燕姐好歹还给你留了一毛,证明她心里还是有你这个弟弟的。要是我,没准直接给你来个‘十一路公交’,一分都不给你留!”
旁边的大迷糊也跟着用力点头,表示严重赞同。
‘一毛钱也是钱啊!我奶昨天把我那二十全收走了,说给我攒着娶媳妇,我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当然,这话他是绝不会说出来的,奶奶也是为了他好。
华子被这两人安慰得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行了行了,瞧你那点出息!”
赵大宝不再逗他,转移了话题,“昨天光忙着做蜂窝煤了,也不知道街道把那‘拥军送暖’活动组织得怎么样了?咱瞧瞧去?”
“去看看?”华子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
“那还等什么?走着!”赵大宝一挥手。
三人溜达着来到街道办附近。
只见街道办门前比昨天还热闹,黑压压聚着一群半大小子和年轻姑娘。昨天跟着韩主任去赵大宝家的小刘干事,正站在一个台阶上讲话。
“来来来!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
小刘拿着个铁皮喇叭喊了几声,底下嗡嗡的议论声才渐渐小下去。
小刘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话:“首先,总结一下昨天下午三支小队拉煤的情况!总体是好的,体现了我们街道青年的精神风貌!但是!”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厉起来,“也存在一些问题!个别同志,纪律性不强!竟然收了军属和困难老人给的吃的!虽然可能是群众热情难却,但这严重影响了我们活动的纯洁性!我们是去送温暖的,不是去添麻烦、占便宜的!今天再发现谁手长,直接开除出队伍!”
底下有几个穿着明显好些、看起来家境不错的年轻人,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
‘谁稀罕那点破饼子?我们是来刷资历的!年后好进厂坐办公室的!真是丢人!’
小刘噼里啪啦讲了足有半个多小时,才安排完今天的工作任务。三支贴着崭新标语的板车队伍,在小队长的带领下,又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只是气氛比昨天凝重了不少,没人再敢嘻嘻哈哈。
赵大宝三人躲在远处的墙角,看得清清楚楚。
“好家伙…这规矩也太多了…”
华子缩了缩脖子,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庆幸,“石头,还是你聪明,早早抽身了。这被街道这么管着,真不自在,跟上学似的!”
大迷糊也深有感触地点头。
他们都是散漫惯了的半大小子,在家被爹妈管,出来想干点事还得被人这么管头管脚,想想就头皮发麻。
赵大宝看着那队形整齐、却莫名显得有些压抑的队伍,笑了笑:“所以说啊,功劳咱们领了,苦力让别人干去。走吧,这儿没咱们什么事了,让他们慢慢受着吧。”
说完,他潇洒地一转身,领着两个小伙伴,吹着口哨,朝着相反的方向溜达走了。
赵大宝看着华子又提不起兴趣模样,忍住笑,勾住他的脖子:“行了,别跟霜打的茄子似的。钱是王八蛋,花了还能赚!哥们儿带你找点新乐子去!”
华子一听乐子,耳朵立刻竖了起来,眼睛也恢复了点神采:“啥乐子?能比我那二十块还乐?”
大迷糊也默默凑近了些,显然也很感兴趣。
赵大宝神秘一笑,指了指天上飘落的零星雪花和地上开始凝结的霜冻:“看到没?天越来越冷了。这老天爷,就是咱最大的帮手!”
第33章 一毛钱一株苗
华子和大迷糊一脸茫然地看着天,又看看赵大宝,没明白这冷天跟搞钱有啥关系。
“走!先去供销社!”
赵大宝一挥手,带着两人朝供销社走去。
到了供销社,赵大宝没买别的,就买了几大张厚厚的、透明度还不错的玻璃纸,一种当时相对新兴的塑料薄膜,价格不菲,但赵大宝现在有点“巨款”垫底,买得起。
又买了点小工具,华子和大迷糊看着他把钱递给售货员,心疼得直咧嘴。
‘好贵啊!这钱可也有我的血汗在里面!’
接着,赵大宝又领着他们去了趟菜站副食店,但不是买菜,而是绕到后面,跟人磨了半天嘴皮子,花了点小钱,弄来好几个破损废弃的、深色的旧陶土花盆和瓦盆。
“石头,你到底要干啥啊?又是玻璃纸又是破花盆的?这玩意儿能搞钱?”
华子实在忍不住了,看着赵大宝这一堆“破烂”,充满了怀疑。
大迷糊也挠挠头,表示完全看不懂。
“别急嘛!”
赵大宝嘿嘿一笑,“听说过温室大棚吗?”
“温室?大棚?”
华子和大迷糊同时摇头,这词对他们来说太陌生了。
“简单说,就是能让冬天里长出夏天蔬菜的神奇屋子!”
赵大宝简化解释道,“咱们搞不了大的,但可以搞个迷你版的!”
回到赵大宝家,他开始指挥两人干活。
他用细木条钉了几个大小不一的方形木框,然后把玻璃纸仔细地绷在木框上,做成一个个透明的“盖子”。接着,他又把那些破花盆底部敲掉,侧面钻上孔。
最后,他找了一个向阳背风的墙角,把几个破瓦盆半埋进土里,盆里填上他从空间偷偷置换出来的、混合了空间黑土的肥沃土壤,再把那些绷着玻璃纸的木框严丝合缝地盖在瓦盆上,一个简易版的“微型温室”或者说“温床”就做好了!
“这…这就能长菜了?”
华子看着这几个罩着玻璃纸的破盆,感觉更像小孩子过家家。
“光有屋子不行,还得有‘种子’!”
赵大宝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几小包用纸包好的种子——小青菜,西红柿,黄瓜,青椒,都是他在空间里用井水泡过的种子。
他示范着打开一个“温室”盖子,小心翼翼地把种子播进湿润的土壤里,再盖上盖子。
“看见没?这玻璃纸能让太阳光照进来,里面暖和,就像个小夏天!这瓦盆深色,白天吸热,晚上还能保温!这样一来,冬天也能发芽长菜!”
赵大宝讲解道,“咱们就专门培育菜苗!”
“培育菜苗?”华子和大迷糊还是不太明白。
“笨啊!”
赵大宝解释道,“这大冬天的,谁家不想吃点新鲜绿叶菜?可自己种不活啊!咱们就专门培育这种耐寒的、已经长出几片真叶的健壮菜苗!谁家想要,就拿钱或者粮食来换!咱们卖苗!”
他这么一说,华子和大迷糊的眼睛瞬间亮了!
‘我靠!冬天卖菜苗?这主意绝了啊!谁想的到?’
‘菜苗…能换钱…’
这年头,冬天能吃上口新鲜蔬菜可是极奢侈的事。
虽然也有窖藏的白菜萝卜,但哪有绿油油的黄瓜苗、西红柿苗诱人?
买回去放在窗台或者屋里暖和处,就和冬天养花一样,说不定真能长出点水灵灵的蔬菜打牙祭!
这概念本身就足够新奇诱人!
“可是…石头,这真能长出来吗?万一长不出来…”华子还是有些担心。
赵大宝胸有成竹地拍拍胸口:“咱多送他几颗苗。这要是还种不出来,只能说他太废了。再说了,就算长得慢点,咱们也是独一份!这叫创新!这叫科技种田!为创新付费不应该吗?”
‘有空间土和井水加持,再加上这点后世都知道的简易温室技术,想失败都难!’
“那…咱们定价多少?”华子已经开始进入状态,琢磨起生意经。
“物以稀为贵!”
赵大宝眼睛眯起来,“一株健壮的苗,怎么着也得…一毛钱!或者换同等价值的粗粮!爱买不买!”
一毛钱一株苗!
这价格听得华子和大迷糊倒吸一口凉气,但随即想到冬天绿色蔬菜的稀罕程度,又觉得似乎…也不是不可能?什么时候都不缺有钱人。
“干了!”
华子一咬牙,“石头,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
于是,在五十年代北平冬天的赵大宝家的角落里,三个半大小子,守着几个罩着玻璃纸的破瓦盆,开始了一项在当时看来极其“科幻”的创业项目——冬季蔬菜育苗。
他们想象着绿油油的菜苗换来哗啦啦的钞票和粮食,浑身充满了干劲。
‘知识就是力量,科技改变生活!哥们儿这就叫降维打击!等菜苗长起来,第一波客户,就得从那些不差钱的双职工家庭和讲究人开始!’
就在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蹲在院墙根,对着破瓦盆研究的时候,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女声。
“喂!我说你们三小子,傻了吧唧的蹲这儿干嘛呢?盯着个破瓦盆能看出花来啊?”
三人吓了一跳,一回头,看见周春燕正双手叉腰站在他们身后,旁边还站着她的丈夫杨学成。
“嗯…”
华子下意识地应了一声,等看清是他姐,立刻没了声音,缩了缩脖子。
“春燕姐,学成哥!你们咋来了?快屋里坐!”赵大宝反应快,立刻站起身,笑着招呼。
“行了行了,别忙活了,咱俩谁跟谁啊!”
周春燕摆摆手,风风火火地说,“找你有正事!你们仨,别蹲这儿发霉了,跟我走一趟!”
她说完,径直进屋跟陈淑贞打了个招呼,只说找赵大宝他们帮个忙,然后不由分说,就把三个还有点懵的小子给带出了门。
院外停着两辆二八大杠自行车。
华子和大迷糊一看到自行车,眼睛瞬间就直了,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宝,围着车转来转去。
“华子,怎么的?你会骑?”赵大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会…会啊!”
华子硬着头皮吹牛,其实他心里虚得很,总共也就之前趁他姐回家时偷偷摸过两三回,还每次都被他爹看得死死的,根本没机会熟练。
“来,遛两圈给哥们儿开开眼?”赵大宝故意怂恿他。
第34章 和大佬的第一次交锋
“可拉倒吧你!”
周春燕毫不客气地揭穿,“他那两下子,骑上去就得往沟里钻!行了,我带你一个,另外两个坐你们姐夫的车。”
她话音刚落,就见赵大宝利索地一脚蹬开支架,长腿一跨,就骑上了其中一辆车,还顺势来了个漂亮的甩尾,稳稳停住。
这一手,直接把周春燕和杨学成都看愣了!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物,会骑的人都不多,更别说骑得这么溜的半大孩子了!
“小石头?”
周春燕惊讶地张大了嘴,“你…你啥时候学会骑车的?还骑得这么好?”
赵大宝嘿嘿一笑:“春燕姐,你还记得你刚出嫁那会儿,回门那天,你家自行车莫名其妙消失了小半天不?那会儿我就和华子,还有大迷糊,偷偷推出去学的!就是那次学会的!”
周春燕一听,顿时想起来了,又好气又好笑,指着他们仨:“好啊!原来是你们三个混蛋玩意干的好事,害得我们全家找了半天,急得差点报警。最后我爹把华子揍了一顿,这小子愣是没把你们俩供出来,你们可真是…烂兄烂弟!”
旁边的杨学成听着这陈年趣事,脸上也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既然小石头你会骑,那正好!”
周春燕一拍手,“你车技好,你带着他们俩!目标,你姐夫家!麻溜的,出发!”
于是,两辆自行车驶出了雀儿胡同。
就是苦了华子,被安排坐在赵大宝那辆车冰冷梆硬的大梁上,硌得屁股生疼。
一路上,华子就没消停过,指挥个不停:“石头!冲啊!超过我姐他们!”
“哎哎哎!慢点慢点!前面有坑!”
“拐弯拐弯!注意车把!”
“姐夫!飙一个啊!赌一根冰棍的!”华子看着旁边并行的杨学成,兴奋地大喊。
他话音刚落,赵大宝已经猛地一蹬脚踏板,自行车嗖地就窜了出去!
“小石头!你个不讲武德的!偷袭啊!”
周春燕在后面笑骂,催促着杨学成,“学成!快!追上去!不能输给这几个毛头小子!”
于是,道路上上演了一场——自行车追逐赛,两辆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等周春燕和杨学成气喘吁吁地赶到道路运输公司家属院旁边的供销社时,发现赵大宝他们三个已经优哉游哉地站在那儿,人手一根冰棍,正舔得欢呢!
“姐夫!快来买单啦!”华子得意地扬着手里吃了一半的冰棍。
“姐夫,这冰棍真甜!谢谢你啊!”赵大宝也笑嘻嘻地添了一把火。
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当着他们两口子的面,故意“吸溜”舔了一大口,那意思再明显不过。
这三人的无耻操作,把杨学成给气笑了,但他心里却一点不生气,反而觉得这几个小子挺有意思,很干脆地进供销社把钱付了。
到了家属院,停好自行车,三人被周春燕带进了屋。
一进屋,气氛就有点不一样了。
客厅里,一位神情严肃、带着一股不怒自威气势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
华子每次见到他姐的公公杨建国就发怵,此刻更是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这是我公公,你们叫杨叔就行。”周春燕介绍道。
“杨叔好”
“杨叔好”
“杨叔好”
三个半大小子略显局促地站在客厅,齐声问好。
“来来来,三位小同志,坐,别拘束,就当自己家一样。”
杨建国放下报纸,脸上带着和煦但又不失威严的笑容,指了指旁边的沙发。然后他对周春燕和杨学成说:“春燕,你去厨房看看你妈那有没有要帮忙的。学成,你去把借同事的自行车还了,别耽误人家用。”
支开了儿子儿媳,客厅里就剩下杨建国和三个少年。
气氛一时间有些安静,华子和大迷糊更是紧张得手心冒汗,坐得笔直。
杨建国看着他们,笑了笑,打破沉默:“三位小同志,春燕今天请你们来,其实是受我的要求。华子我认识,这两位是?”
华子和大迷糊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眼神不自觉地瞟向赵大宝。
赵大宝只能硬着头皮开口:“杨叔,我叫赵大宝,您叫我石头就行。这是孙大川,我们都叫他大迷糊。杨叔,您有什么需要,让春燕姐跟我们仨说一声就行,哪还用得着春燕姐和姐夫专门跑一趟去接我们,太隆重了。”
“这事,还是跑一趟好。”
杨建国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呷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目光扫过三人,“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是这样的,你们春燕姐昨晚带回来一个炉子……”
听到这话,赵大宝心里立刻明白了七八分,对方是冲着蜂窝煤炉来的。而华子心里一咯噔,还以为是他姐夫拿铁皮去他家修门的事让老头不愉快了,脸色更紧张了。
赵大宝接话道:“杨叔是想再弄几个炉子?这事您吩咐一声就行,其他材料都好弄,就是铁皮不太好找。昨天我和大迷糊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搞到一点边角料。您要是能弄来铁皮,我给您做几个,这玩意儿费不了多少工夫。”
“哈哈……”
杨建国笑了笑,“炉子,春燕已经带回来一个,暂时够用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事。”
他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孩子,似乎在斟酌如何开口。
赵大宝见状,主动递上话头,态度诚恳:“叔,您有什么话尽管直说。春燕姐是华子的亲姐,我们和华子是光屁股一起长大的铁瓷,春燕姐跟我们亲姐没两样。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尽管吩咐,我们一定尽力!”
杨建国听到赵大宝这番通透又仗义的话,不再犹豫,直接切入主题:“好,那我也就直说了。你们弄出来的这个炉子,我看了,效果确实不错。用的铁皮薄,能替国家省下不少钢铁。配套的蜂窝煤,烧得透,能省煤,算是替老百姓省钱省事了。这两样加在一起,是个好东西!要是往上报上去,这份功劳肉眼可见。你们…就没什么想法?”
赵大宝脸上露出惶恐和难以置信的表情,连忙摆手:“嗨!杨叔,您可别拿我们开玩笑了!我们那就是小孩瞎鼓捣,闹着玩的东西。哪能有您说的那么神?还敢想什么功劳?我们爹妈都没把这玩意儿当回事,巷子里邻居昨天看到了,还说我们败家、瞎折腾了。我要是跑去街道说这东西多好多好,求他们上报,街道的领导恐怕得把我当傻子轰出来,还得骂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第35章 预判了你的预判
“你们啊……”杨建国摇了摇头,似乎对他们的妄自菲薄有些无奈。
“杨叔,真不是我们谦虚。”
赵大宝苦着脸,一副人微言轻的样子,“我们今年才13岁,毛头小子一个。您说,我们这个岁数,跑出去说自己搞了个多了不起的东西,谁信啊?人家肯定觉得我们吹牛不上税!”
“技术的好坏,不该看年龄。”杨建国说道。
“杨叔,也只有您这样有文化、有见识、有格局的领导,才能说出这么有水平的话!”赵大宝适时地送上一顶高帽,“要是多几个像您这样慧眼识珠的领导,咱国家的科技进步肯定更快!”
“你小子,别给我戴高帽子了。”
杨建国指了指他,眼里却带着笑意,“说说吧,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已经看出来了,对面这三人里,真正拿主意、有想法的,是这个叫赵大宝的小子。
赵大宝坐直了身子,表情变得认真了些:“杨叔,之前我们还真没想过这炉子还能替国家省下材料,这会听您一讲,有个想法。我年纪小,说话可能不太成熟,您多担待。如果…我是说如果,这炉子和蜂窝煤,真像您说的那么好,有那么点价值,想要上报的话……恐怕还真得麻烦杨叔您帮我们递上去。”
“哦?为什么?”杨建国饶有兴趣地问。
“我们街道那边,认识的最大领导就是街道主任了。但层级有多高,我们心里没底。街道能不能发现这东西的好,是一说;发现了,愿不愿意、能不能顺利报上去,又是另一说。没准报上去了,还会被人说成是劳民伤财的瞎胡闹,随手就给扔犄角旮旯里了。但有您出面就不一样了,您见多识广,知道这东西的价值,说话也有分量,这事成功的把握就大太多了!”赵大宝分析得头头是道。
“嗯,有道理。还有吗?”杨建国点点头,继续问。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说出了最关键的一点:“另外一个,非常重要的事。真要是上报,得把姐夫——学成哥的名字加进来,而且,必须放在最前面!”
这话一出,不仅杨建国愣了一下,连旁边的华子和大迷糊都惊讶地看向赵大宝。
杨建国压下心中的惊讶和满意,故作不解地问:“哦?为什么一定要把学成放在里面?还放在最前面?这好像…没他什么事吧?”
“怎么就没姐夫的事了!”
赵大宝立刻反驳,语气甚至带着点不平,“杨叔!这炉子最关键、最值钱的材料——铁皮,就是姐夫提供的。这在…在这科研界,那就相当于提供了最核心的‘科研母本’!我们三个,最多也就是负责了个组装、测试的活儿!要是没有姐夫提供的铁皮,我们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什么都做不出来,怎么好意思往上报?更不好意思写自己的名字!所以,必须把姐夫的名字写在最前面!这是天经地义的!”
杨建国看着赵大宝那义正辞严的样子,忍住笑意,摆摆手:“石头啊,你这话…杨叔听着,怎么像是硬要给你姐夫送功劳啊?这不能这么干。”
“杨叔!您听我说完!”
赵大宝语气更加诚恳,“我是这么考虑的:把姐夫写在前面,第一,名正言顺。材料是他提供的,他是源头。第二,有您这尊大佛在后面,别人就算想加塞、想抢功,也得掂量掂量,看您几分薄面,不敢轻易把姐夫从第一的位置上挤下去。但如果把我们三个毛头小子的名字写在前面…您说,那些想摘桃子的人,是会客气地加在我们名字后面,还是会毫不客气地直接挤到我们前面去?甚至有可能直接把我们三的名字给划掉了。”
杨建国沉默了,他确实没想到这一层。眼前这小子,心思之缜密,远超他的年龄。
“你这孩子…”
杨建国叹了口气,语气复杂,“让你这么一说,杨叔倒觉得今天不该邀请你来,倒让你把这‘第一’的功劳给让出去了。”
赵大宝笑了笑,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杨叔,您知道为什么楚霸王的坐骑乌骓,能号称天下第一骏马吗?”
“嗯?”杨建国一时没跟上他的思路。
“因为它是项羽的坐骑。”
赵大宝自问自答,眼神清亮,“也正因为有了项羽这位英雄,乌骓才心甘情愿供他驱使一生,成就了千古佳话。不然,它再神骏,也可能只是一匹无人识得的野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杨叔,您就是我们的伯乐。没有您发现它的价值,它就是个烧火的铁皮桶。”
杨建国听完,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赵大宝,目光里充满了欣赏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这小子,太会说话了!既捧了自己,又把事情的本质点透了。
过了好一会儿,杨建国才缓缓开口,语气更加温和:“小子…你帮了学成这么大忙,有没有什么需要杨叔帮你做的?”
赵大宝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符合他年龄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容:“要说这个…还真有一个。等过两年,华子到了能工作的年龄,要是到时候有合适的机会,麻烦杨叔您帮着说句话,给他找个靠谱的师傅就成。”他拍了拍旁边还在发懵的华子的肩膀。
杨建国有些意外:“嗯?帮你兄弟说了,那你自己呢?”
“杨叔,我这就已经跟着混了一波功劳了,再大,我们家这小门小户的,福薄,承受不起。”赵大宝说得非常坦然。
杨建国看着他,越看越是喜欢。
这小子,懂事得让人心疼。他还没开口,这小子就已经把他所有的顾虑、所有的打算,甚至他想要为儿子争取的东西,全都提前想到了,并且用一种极其漂亮、极其仗义的方式说了出来,保全了所有人的颜面,还把最大的功劳和人情送给了自家。
‘这小子,将来绝非池中之物!’
中午这顿饭,吃得格外丰盛。赵大宝和大迷糊放开了吃,很是开心。只有华子吃得有些心不在焉。
要不是他们才13岁,杨建国真想让他们陪自己喝几杯。
下午,在杨建国提前准备好的材料下,赵大宝三人带着杨学成,从头到尾完整地演示了一遍如何制作蜂窝煤炉和蜂窝煤。
结束后,杨建国一家把三人送到家属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
回到家,杨建国的老伴忍不住问:“老头子,和那三个孩子聊得怎么样?”
“聊得怎么样?”
杨建国哼了一声,“要是聊得不好,那三个孩子能那么实心实意地带着学成从头做一遍?能把到手的功劳主动让出来,还把学成推到头一份?”
“那就好,那就好!”
老伴松了口气,“那你可得好好帮学成规划规划,把材料弄扎实了报上去。”
“嗯,我知道。”
杨建国点点头,又看向儿子杨学成,郑重叮嘱道:“学成,以后…那小石头要是遇到什么难处,只要是合理合法的,能帮的,帮一把。”
杨学成老实点头:“嗯,爸,我知道,石头这孩子确实不错,挺仗义的。”
杨建国看了儿子一眼,心里叹了口气:‘你知道?你知道什么啊!那小子恐怕是看你爹我拉不下脸来直接开口求他个小辈,提前把你爹我想说的话、想办的事,全用他的嘴说了出来!还说得那么漂亮,让你爹都觉得亏欠的慌!’
第36章 添置家用电器
从杨建国家出来,走出一段距离后,华子一直低着头,闷闷不乐,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喂,华子,咋了?中午那么多硬菜还没把你喂饱,耷拉着个脸?”赵大宝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华子抬起头,眉头拧着,嘟囔道:“石头…我姐夫他们家…这事…”
他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表达心里的别扭,总觉得姐夫家这事干得有点不地道,像是抢了兄弟的功劳。
赵大宝一看他那表情就明白了,搂住他肩膀:“你瞎想什么玩意儿呢?你不会真以为你姐夫他爹说的‘上报功劳’是那么简单、那么容易的事吧?嘴皮子上下一碰就能成?”
他顿了顿,继续给华子分析:“退一万步讲,就算这东西真有点价值,能往上报。你说,就凭咱仨,一没背景二没人脉,名字报上去,谁认识咱们是老几啊?到时候功劳下来,指不定被哪个旮旯里冒出来的人给截胡了,咱能混张奖状都得烧高香!”
华子听着,似乎有点道理,但还是纠结:“可…可你也不用把我姐夫加进来,还放在最前面啊…感觉像是我们求着送功劳给他们似的…”
“哎哟我的傻兄弟!”
赵大宝一副你太天真的表情,“你以为我那是给你姐夫送功劳?我那是让他帮咱们顶雷呢!”
“顶雷?”华子和大迷糊都愣住了。
“对啊!”
赵大宝压低声音,说得煞有介事,“你想啊,这玩意儿万一报上去,有人眼红,第一个冲谁去?肯定是冲名字排最前面的去啊!有姐夫和他爹在前面顶着,那些牛鬼蛇神就得先掂量掂量!这就叫大树底下好乘凉!要是就写咱仨名字,到时候被人卖了咱还给人数钱了!”
他看华子表情松动,趁热打铁:“再说了,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人。这可是咱亲姐夫,肥水不流外人田,懂不?就算最后功劳大部分算他的,咱也能跟着喝点汤不是?最不济,以后咱还能理直气壮地剥削他,让他请客。必须国营饭店起步!这不比被不相干的人抢了功劳,咱还屁都不敢放一个强?”
华子听完这番歪理邪说,眼睛慢慢亮了,心里的疙瘩瞬间解开了。
对啊!姐夫又不是外人,还能蹭饭!
“对!没错!等这事真成了,必须让姐夫请客,国营饭店,点最贵的菜!”华子顿时眉开眼笑,挥舞着拳头,仿佛已经看到了满桌的大鱼大肉。
大迷糊在一旁憨憨地点头:“嗯!吃肉!”
三人重新变得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地往家走。
这一世赵大宝要守护的人很多,所以他很清醒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家人能吃饱穿暖、平安健康,让点利益,多个朋友,今天的这场谈判已经是最优解了。
路过供销社时,赵大宝脚步一顿:“你俩等我会,我买点东西。”
他走进供销社,凭借上次在鸽子市零元购时顺手捡的几张工业票,买了一个崭新的手电筒!
当他拿着那锃亮的铁皮手电筒出来时,华子和大迷糊都羡慕地围了上来。
“我靠!手电筒!石头你可以啊。”华子惊呼。
大迷糊也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冰凉的铁皮外壳。
赵大宝得意地按了下开关,一道明亮的光柱射出来:“嘿嘿,从今天起,咱家也算有家用电器了!晚上起夜再也不用摸黑了!”
……
接下来的几天,外面还是有点冷,还刮风,赵大宝把罩着玻璃纸的破瓦盆搬到屋里,放置在窗台炕沿。嘱咐三丫和小四千万别揭开,就没再多管。
冬季育苗急不得,虽说空间能加速、还有现成苗可用,但一下子全拿出来太吓人,还得一步步来,免得把华子他们吓懵。
这几天里,他主要带着华子和大迷糊忙活另一件事——做冰灯。
京城冬天冷,盆缸里的水常结冰。赵大宝就带着他们,趁晚上最冷时往模具里灌水,加点从染坊捡来的废料渣或彩色玻璃纸当颜料,再插一根挖空的芦苇杆。
一夜过去,水冻成冰,就成了带颜色、中间有孔的冰坨子。
第二天早上晒会儿太阳,就能把冰坨从模具取出来,中间孔洞插入加工过的一小截细长蜡烛头——一个个晶莹剔透、甚至带点颜色的简易冰灯就做好了!
赵大宝还凭着前世模糊的印象,拿凿子小刀把大冰块稍作雕刻,做成小兔子、大萝卜等简单造型。
虽然粗糙,但在孩子们眼里,简直神奇极了!当然在华子和大迷糊不在的时候,他又在空间里加工了一下,多了丝灵气。
他还请二梅、三丫帮忙,用彩纸剪出五角星、小鱼、小兔,小四负责把玻璃糖纸揉成小团。
万事具备,这天傍晚时分,三人趁晚饭时间拉上街道晚上不用的板车赶到后海。
这时人少,原来在冰上玩耍的都回家吃饭了。他们把剪好的图案小心撒在距离岸边十来米区域的冰面上,这样安全有保障。
再拎几桶水均匀泼上去,寒风一吹,很快就在这些“宝贝”上封了一层薄冰,把它们藏在了冰层之下,肉眼很难看清。
做完这些,赵大宝掏出手电筒。明亮的光柱照向冰面,被冰层折射放大,冻在下面的彩纸和糖纸在光下若隐若现,泛出朦胧梦幻的色彩,特别好看!
他们立了块牌子:“寻宝游戏,五分一次,找到图案,即可兑奖。”
交钱参加的人能从赵大宝这儿领一个牌牌,凭牌兑换图案背后标注的奖品,没牌的不能兑。
晚饭后渐渐有人来,赵大宝用手电照亮板车上的牌子,让人一眼就能看见。边上还贴心地摆了几盏雕好的栩栩如生的冰灯吸引顾客。
这一下可炸了锅!
出来玩的多是孩子,哪见过这个?夜晚的冰面自带神秘,加上手电光、冰下的“宝藏”……
对孩子们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而且图案后面还写着奖励,有的是一分钱,有的是一毛钱,甚至还有五毛,这可是翻十倍的机会啊......
五分钱入场券不多,孩子能从牙缝里省出来。
来这的孩子们往往结伴而来,可能只有一只手电,没手电照亮又想玩怎么办?
之前雕的冰灯就派上了用场,一毛钱一个,也不贵。
小孩子看着小兔子的冰灯,怎么能走得动路。
整整一板车全是冰灯,大迷糊负责点蜡烛,华子收钱,赵大宝发牌、兑奖、收牌。
要是有幸运儿找到两张以上的,也是直接兑奖,这就让更多的孩子心动加入进来。
就这么个简单游戏,仅仅一周,竟然让他们赚了三十多块钱!
当然赵大宝三人每天都换一个地方,这事不能久待一地,不然容易被人盯上。
每天晚上三人都是戴着围脖,遮住脸,防止有人认出,而且卖的差不多就撤,根本不给别人抓他们的机会。
七天下来跟风的也多了,就让这些人和联防队的玩追逐的游戏吧,自己深藏功与名......
三人每人分了十块钱,这次的钱全部是零钱,大迷糊和华子数了一遍又一遍,比上次卖煤炭数钱还开心。
多出来的那几毛钱给了帮忙的二梅、三丫,还有小四。
三个小家伙第一次赚钱,激动的手舞足蹈,别提多开心了,当然最终全部主动上交给了老娘。
这几天,这几个孩子做的事,陈淑贞看在眼里,以为他们是在玩,结果弄回来了钱,还不少。
这又一次刷新了她的三观......
第37章 我奶在村里久未逢敌手
这七天里,赵大宝家的餐桌上时不时就会出现一些不合时宜的蔬菜。
西红柿炒鸡蛋、凉拌黄瓜、清炒小青菜…变着花样给刚出院的陈淑贞补充营养。
对于这些稀罕物,赵大宝的解释是:这些估计也是用了和他窗台上放的玻璃纸类似的土法子在暖房里种出来的,要么就是从南方运来的特供品。
而来源,则被他巧妙地推到了周春燕的公爹杨建国身上。
“爹,娘,这些菜是杨叔偷偷让春燕姐送来的,说是补偿…也算是封口费吧。让咱们千万别对外说,免得惹麻烦。”
赵大宝说得煞有介事,“还有,以后要是有人问起炉子的事,咱都得统一口径,就说是姐夫杨学成看我娘刚出院需要取暖,好心教咱们做的。功劳都是人家的,咱就是跟着学了点皮毛。”
赵振邦和陈淑贞听了,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和一丝无奈。
他们明白儿子的顾虑,“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他们都懂。有些东西,对于他们这样的普通家庭来说,确实是福是祸还不好说。
能这样处理,既得了实惠,又避免了风险,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当然,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如此算计,心里更多的是心疼。
“知道了,放心吧。”赵振邦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
这天,赵大宝估摸着师傅家水缸的水也用的差不多了,便提着一个蜂窝煤炉子和一些做好的蜂窝煤,去了铁腿陈家。
一进门,铁腿陈就斜着眼看他,阴阳怪气地开口:“呦呵!稀客啊!小子,最近挺忙啊?都快把我这门槛忘了吧?”
赵大宝脸皮厚,笑嘻嘻地应道:“还行还行,为人民服务嘛!咋样,师傅,那酒…喝完了没?滋味不错吧?”
“喝你奶奶个腿!”
铁腿陈没好气地骂了一句,还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屋里的媳妇。
那天赵大宝走后,他刚美滋滋地尝了一小口,酒坛子就被自家那管家婆给没收了。这些天,每天吃饭就给他倒一小杯,刚够润润喉咙,馋得他抓心挠肝的。
赵大宝哪壶不开提哪壶,简直是在他伤口上撒盐!
“师傅,您可别骂我奶奶。”
赵大宝故作委屈,“年前我可还打算回乡下看看她老人家呢。您说,我要是不小心说漏嘴,说在城里有个老头不仅老欺负我,还天天骂她…就凭我奶那张在村里称霸几十年、久未逢敌手的利嘴,她要是真杀到城里来…师傅,您这家门槛,恐怕真得被踏平喽……”
“你个混账小子!少他娘的吓唬我!老子是吓大的啊?”
铁腿陈嘴上硬气,但心里还真有点发怵。他早年走南闯北,可是见识过村里那些厉害老太太的嘴上功夫,那真是堪比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你小子提的什么破玩意儿?”铁腿陈赶紧转移话题,指着赵大宝手里的炉子。
“师傅,徒弟孝敬您的!新式炉子!”赵大宝把炉子放下。
“家里有炉子!费煤费柴火的玩意儿!你又弄一个来干啥?占地方!”铁腿陈一脸嫌弃。
“师傅,您家那老掉牙的炉子,能跟我这比?”
赵大宝不由分说,就在院子里开始演示。点火,加入带来的蜂窝煤。老头在一旁继续嘴硬地挑刺:铁皮太薄!煤净是洞不经烧!引火方式不对!
师娘早就闻声出来,笑吟吟地看着这师徒俩斗嘴,也不插话。
等炉子稳稳地烧起来,蓝色的火苗欢快地舔着壶底,铁腿陈不吭声了,围着炉子左看右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
师娘可不管那么多,直接就把炉子提进了屋,坐上水壶。没一会儿,壶里的水就温了,屋里也明显暖和起来。师娘越用越觉得顺手,脸上笑开了花。
“师娘,你们先用着,我去挑水!”赵大宝挑起水桶,麻利地去了巷口的水井。
屋里,老两口看着炉子。师娘先开了口:“刚刚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不吱声了?”
“我说什么?”老头还在死撑。
“说石头啊!前几天也不知道是谁,天天嘴上念叨:这破徒弟这么久不来,不能要了!一会儿又说:看他小,再给他个改过自新的机会。一会儿又骂:这小兔崽子尽惹我生气,得少活好几年!必须逐出师门!刚才那么好的机会,你倒是说啊!逐啊!”师娘笑着戳穿他。
铁腿陈被老伴儿噎得老脸通红。
“你个败家老娘们!嘴跟棉裤腰似的松!我什么时候说过那样的话了?少胡咧咧!”他打死也不能承认。
正说着,赵大宝已经挑着水回来了,吭哧吭哧几次就把水缸灌满了。
“师傅,您家今年的冬煤拉回来了没?”赵大宝擦着汗问。
“哼!有些人忙着给胡同里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拉煤,就是没给师傅家拉煤。你以为我真就你一个徒弟啊?”
老头顿时又傲娇起来,“你那些师哥早就给我拉回来了!堆了半院子呢!指望你,老子得喝西北风去。”
“哎呦!我还以为就我一个瞎了眼的认您当师傅,没想到还有不少同道中人啊!师傅,您厉害啊!”赵大宝话音刚落,铁腿陈已经抄起旁边的烧火棍冲了过来!
“小王八蛋!你每来一回,老子就得折寿十年!”
“师傅!我看您面相,起码能活一百岁!再长我可不同意了,那不成老妖怪了?”赵大宝一边灵活地躲闪,一边继续嘴贱。
屋里的师娘看着这一老一小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笑得合不拢嘴,丝毫没有拉架的意思。
也是奇了怪了,老头徒弟不少,也从事各行各业了。但也就石头敢这么没大没小地跟他闹,偏偏老两口还就吃这一套,觉得这孩子真性情,跟他们亲。
闹了半个来小时,爷俩都累了,并排坐在屋檐下。
一个拿着锤子敲煤块,一个用模具压蜂窝煤,没一会儿空地上就摆了一排排的蜂窝煤。师娘负责监工兼看戏。
“对了,师傅,我师兄今年回来过年不?”
赵大宝问的是铁腿陈的儿子,比他大不少,小时候没少带着他玩,前几年被派到南方工作,一直没回家。
“你师兄啊,今年回!”
师娘接过话,脸上满是笑意,“之前来信了,说今年回家过年,还说要给你个惊喜呢!”
“惊喜?他不再来个惊吓就烧高香了!”师傅哼了一声,停下手中的活。
第38章 意想不到的人成了自己嫂子
赵大宝一听,八卦之魂立刻燃烧起来:“师娘!我师兄这口气…这里面是有事啊!展开说说!”
师娘也是个藏不住话的,笑着道:“你师兄工作调动有眉目了,应该能调回京城来!”
“师娘!这是大好事啊!师兄以后就能在您二老跟前尽孝了!这么大的喜事,我师傅咋还垮着个脸?”赵大宝不解。
“你让他自己回来说!说说他干的好事!”师傅没好气地瞪了老伴一眼。
师娘张了张嘴,看着赵大宝那双充满求知欲的眼睛,最终还是没忍住:“石头,你还记得…飞燕不?”
“飞燕?”
赵大宝愣了一下,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突然,他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都变了调:“秦飞燕?!那个疯丫头?!”
这名字他可是刻在骨头里的!童年阴影之一!
小时候胡同里让他闻风丧胆的有两人:一个是能扒他裤子的周春燕,另一个就是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不打服绝不罢手的秦飞燕。这两人一个负责控制,一个负责输出,堪称他童年时代的“燕影双绝”。
好像是有好些年没见着她了,记得她以前住在师傅家不远处的秦姑奶奶家,秦姑奶奶去世后,好像就再也没见过。
师娘听到赵大宝叫出这个名字,也是感慨万千:“是啊…以后可不能叫人家疯丫头了…以后,你得叫一声嫂子了。”
说完,师娘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赵大宝彻底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我去!靠!靠!靠!不是…师兄…师兄他都奔三十的人了吧?这不是妥妥的老牛吃嫩草吗?造孽啊......”
师傅也没想到赵大宝的反应比自己听到这个消息还大,插嘴道:“什么奔三十,二十七”
“二十七?四舍五入不就是三十!这是重点吗?师父!师父!这事您能同意?您老眼里可是最容不得沙子的!师兄这倒反天罡的玩意儿!竟然干出这么牲口的事?必须制裁!狠狠制裁!不让他进家门!浸猪笼!必须浸猪笼......”他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离谱。
师娘一开始听着,还以为赵大宝是对他师兄这“老牛吃嫩草”的行为有意见,刚想辩解两句,但听着听着,琢磨过味来了——自家老头子就是个老古板,当初听到信儿时反应也不小!
石头这小子,分明是在用更夸张的方式,帮老东西把心里的别扭和火气给发泄出来啊!
师娘心里门清,便笑着看赵大宝表演。
“石…石头啊…也…也用不着浸猪笼吧…”
师傅果然被带偏了,语气有点虚,“毕竟新国家,新风气,现在不都提倡自由恋爱吗?他们…他们也得到了组织批准的…就是…就是少了上门提亲这道手续…”
“师傅啊!少了上门提亲,这还不叫事啊?组织批准了,人家女方父母能乐意吗?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搁以前就是私奔!浸猪笼!必须浸猪笼!”赵大宝捶胸顿足,表演得极其浮夸。
“是…是飞燕那丫头自己跑去南边找你师兄的…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联系上的…但毕竟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人不错…等他们回来,咱就去飞燕家提亲,补上礼数,你看这样行不?”师傅的语气已经软了下来,甚至带着点商量的口吻。
“师傅!我都好些年没见着那疯丫头了!师兄他怎么就联系上了?”赵大宝继续追问,实则是在帮师傅把心里的疑虑都倒出来。
“哎…这事啊,我倒是知道一点。”
师娘叹了口气,“早年兵荒马乱的,你秦姑奶奶家就剩下她一个老婆子,孤单得很。后来世道稳当了,就从她娘家村里接了个小女娃娃过来做伴,就是飞燕。后来你秦姑奶奶走了,那房子是公家的,被街道收回了,飞燕也没地方去,就回村里了…这一晃好多年了…兴许…你师兄一直就跟人家没断了联系?信里说,是飞燕今年初自己找过去的……我看你师兄肯定给了地址的...”
“好啊!好啊!”
赵大宝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以前师娘您催他结婚,他怎么拍着胸脯说的?要做个像那谁的什么诗人。看花开花落,潮起潮涌!现在看看全都是糊弄鬼的,我看他就是学那个老东西,七老八十了还娶小娇妻!真是好的没学会,这些糟粕倒是学的挺溜。”
“你个混小子!吼什么玩意!嘴里就没句好话!等你师兄回来,你朝他吼去!”师傅骂道,但明显火气没那么大了。
“师父!瞧您这意思,这事您就就这么同意了?”赵大宝不甘心地问。
“不同意能怎么办?”师父无奈。
“要我说,打死得了!一了百了!你这儿子太不让人省心了!”
“狗东西!那是我儿子!”师傅瞪眼。
“呦呦呦!这就舍不得了?这就亲儿子了?”赵大宝立刻换上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那师父您接下来怎么打算的?”
“等回来…上门提亲!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彩礼也得备足,不能让人女方家里挑出理来,毕竟是自己儿子…把人家闺女给拐跑了…”师傅叹着气,经赵大宝这么一闹腾其实心里已经接受了七八分。
“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师兄!”
赵大宝话锋一转,开始出谋划策,“必须得惩罚他一下!就罚他们…生三个!不!生五个孩子!他这个当儿子的不省心,让他也好好体验一把被儿子折磨的滋味!看他还敢不敢先斩后奏!”
这话一出,师傅和师娘先是愣住,随即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之前心里那点因为儿子自作主张而产生的郁结和气闷,被赵大宝这一通插科打诨、歪搅胡缠,竟然消散得差不多了。
“那行吧!”
赵大宝大手一挥,一副我批准了的架势,“这门亲事,我同意了!”
“我要你同意个屁!”师父笑骂。
“呦呦呦!这又护上了?小嫂子要进门,我得让我师兄给我封口费,小嫂子也得给。不然我满大街嚷嚷他老牛吃嫩草!”赵大宝叉着腰,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滚蛋!”师傅作势要踢他。
赵大宝哈哈大笑着,一溜烟跑没影了。
看着赵大宝消失的方向,铁腿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对老伴说:“哎,老婆子,我怎么觉着…这小子刚才闹腾半天…句句好像都是在替他师兄开脱,变着法儿地劝咱俩啊?”
师娘笑着白了他一眼:“你才看出来啊?你儿子可比你早认识石头,他俩的感情深着了。石头这孩子,心思灵透着呢!”
......
第39章 从天而降的工作岗位
赵大宝从师傅家出来,晃晃悠悠走到雀儿胡同口,还没到家门口,就看见华子着急忙慌地朝他冲了过来。
“石头!石头!快!快跟我走!”华子气喘吁吁,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就往反方向拽。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家里出啥大事了,下意识就迈步,结果两人方向不一致,一个踉跄差点一起摔个狗吃屎。
“不是…家里…是街道办!”华子总算把气喘匀了,指着街道办的方向。
这时大迷糊也从旁边跑过来,两人一左一右,几乎是挟持着赵大宝就往街道办去。
到了街道办,小刘干事一看赵大宝来了,脸色就不太好看,阴阳怪气地说:“哟,赵大宝同志,您可真是大忙人啊!三请四催才来?之前不是保证随叫随到,指哪打哪吗?这找你可真费劲!”
赵大宝被这没头没脑的埋怨搞得一愣,但本着小鬼难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还是赶紧赔着笑脸:“不好意思,刘干事,刚才真有点事耽搁了,对不住对不住!”
“就你事多!以后上点心!”小刘哼了一声。
“是是是,刘干事批评得对!我们一定虚心改正!”赵大宝态度好得不能再好。
小刘看他这副样子,心里的气顺了不少,语气也缓和了些:“走吧,韩主任等着呢。”
三人跟着小刘走到韩主任办公室门口。
小刘敲门前一秒还拉着脸,门一开,瞬间换上一副殷勤又带着点无奈的表情:“主任,人给您找来了。这小年轻就是贪玩,不好找,让我这一通好找啊!”
这话听得后面的华子和大迷糊直瞪眼!
‘好家伙!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明明就是动动嘴皮子,跑断腿的是我们俩!’
“好,带他们进来吧,你去忙你的。”韩主任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哎,好嘞好嘞!”小刘点头哈腰,退出去时还把门轻轻带上了。
办公室里,除了韩主任,还有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看起来像是某个单位小领导的中年男人。
“石头,你们三个坐吧。”韩主任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赵大宝没坐,笑着问:“韩姨,您找我们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保证完成任务!”态度那叫一个端正。
韩主任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但语气里带着点探究:“大宝啊,姨问你个事。咱们街道搞这个‘拥军送暖’活动,你们几个试运行之前…跟别人提过吗?”
“没有啊!”
赵大宝一脸茫然地摇头,“咋了韩姨?”
“那奇怪了…”
韩主任蹙着眉,“怎么差不多同时,别的不少单位也搞起了类似的活动?搞得我们还没怎么着就结束了,这点成绩都不显眼了。”
赵大宝一听,这也反应过来了为什么刚刚小刘脸色不好看。
看样子最近街道的拥军送暖活动已经接近尾声了。
赵大宝不知的是在他们三个第一天拉煤的时候,那个煤铺的负责人见到赵大宝他们那些板车上的标语,很是触动。
当天煤铺也挂出了标语:“军人优先,军属优先,烈属优先”
而且赵大宝他们去京西煤厂拉煤后,华子姑父,也向上面提了申请,后面煤厂给一批精煤给各大煤铺,指明卖给军人家庭,不管是现役,退役,或者烈士。
这两方形成了联动,声势浩大。
不少单位和街道也进行了联动。
风头盖过了这边街道,让小刘没混到什么功劳就要结束了。
小刘总感觉是赵大宝他们把这活动的消息提前告诉别人的,态度才不好的。
赵大宝反应也是快:“韩姨!这是大好事啊!这说明咱们国家像您这样思想觉悟高、关心军属的好领导太多了。这是可喜可贺的事!有这么多人一起关爱军属,我相信,在半岛前线打仗的同志们知道了,肯定更有干劲。这场仗,我们肯定会胜利!也必须胜利!”
他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充满了少年的热血和信念!
一直在旁边没说话的那个男人猛地一拍大腿,喝彩道:“好!说得好!好一句——肯定会胜利,也必须胜利!韩主任,听到没?孩子们都有这觉悟。咱们还纠结活动是谁先发起拥军活动、那点芝麻绿豆的功劳,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
韩主任被赵大宝这番话和男人的挤兑说得老脸一红,心里那点因为被抢风头而产生的不舒服也确实消散了大半。
这次活动她其实受益匪浅,上面领导是点了头的,年底运作一下,来年往上走一走不是没可能。只是后来跟风的太多,让她有点不爽而已。
“石头,这位是煤铺的刘叔,今天也是他主要想找你们聊聊。”韩主任介绍道。
“刘叔好!”
“刘叔好!”
“刘叔好!”
三人赶紧打招呼。
“行了,我也不绕弯子了。”
刘叔是个爽快人,直接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这是我们领导让我交给你们的。你们仨看看,让谁去。”
这下连韩主任都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这老刘一来就神神秘秘地说找赵大宝他们,愣是没透底,这会儿拿出张纸是啥意思?
当看到那张纸上印着“蜂窝煤生产岗位介绍信”几个大字时,韩主任瞬间不淡定了,猛地站起来:“好你个老刘!你当我面挖我们街道的墙角?是不是太过分了!”
刘叔嘿嘿一笑:“韩主任,别激动嘛!公事公办!上次开会说那事,你忘了?”
韩主任一愣,猛地想起前两天区里开会确实提过一嘴要试点推广什么新型煤制品的事…难道就是这个蜂窝煤?
这事怎么跟赵大宝他们扯上关系了?还直接奖励了一个工作岗位?
她满肚子疑问,打算等会儿好好问问。
赵大宝看到那张纸上写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肯定是杨建国那边推动有结果了。
这是在投桃报李呢!
估计他儿子杨学成已经得到了想要的,这也算是投桃报李了。虽然只是个临时工岗位,但在眼下这年头,已经是无数人挤破头的好差事了!
他反应极快,立刻看向华子和大迷糊,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韩主任和刘叔听清:“华子,这事你也知道。当初是我娘刚出院需要取暖,你姐春燕姐看我家困难,去求了你姐夫杨学成帮忙。学成哥二话不说,又是提供关键材料,又是把他还在研究的新式炉子和蜂窝煤技术拿出来给我们家用,我就是在一旁递递工具、打打下手。没想到这点小事,领导们还记着,居然还算我一份功劳…这功劳其实都是你姐和你姐夫的!所以这工作介绍信,我说什么也不能要!”
他这番话,既解释了炉子和蜂窝煤的“来源”,全是杨学成的功劳,又撇清了自己的主要责任,还把功劳送得漂亮,顺便堵住了韩主任后续可能的追问。
第40章 让不认字的孙奶奶看书
华子没带犹豫,立刻接话:“我爹妈都是双职工,我也不到工作年龄,这工作我要了也没用。给大迷糊吧!孙奶奶年纪大了,大迷糊他爹在林场当伐木工,又危险又累!他娘带着没满月的妹妹也跟去了林场,这一呆就是三年,苦得很。有这么好的工作机会,正好能让他爹或者他娘回来一个!大迷糊那个妹妹小月月,我到现在还没见过呢!”
“我…我…”
大迷糊被这突如其来的馅饼砸懵了,激动得满脸通红,话都说不利索了。
韩主任看着眼前这三个半大小子,就这么三言两语地把一个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岗位给分配了?
都不问问家里大人意见?
她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感动。
刘叔站起身,接过话头:“好了,介绍信你们拿着。具体谁去,你们自己家里商量好就行。到时候只要带着这张介绍信,街道开个证明,就能去报到了。”
他没再多留,跟韩主任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韩主任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问的了,赵大宝刚才那番话已经说得很明白,炉子和蜂窝煤是杨学成弄出来的,他们仨就是沾了点边。
估计是杨家的关系够硬,在报告里捎带脚提了一下这三个“协助者”,这才混来了一个临时工工作指标。
她心里那点疑惑也就散了。
要不然怎么着也得和这三小子好好聊聊这么好的东西,怎么不往街道报。
“行了,这事你们自己回去商量好,尽快给我个准信儿,我好开证明。”
韩主任挥挥手,“去吧去吧!”
“谢谢韩姨!”
......
到了大迷糊家,孙奶奶正盘腿坐在炕上,就着窗户透进来的光,眯着眼缝补一件明显是大迷糊的旧衣服。
“孙奶奶!”
“孙奶奶!”
赵大宝和华子两人带着灿烂的笑容,齐声喊道。
“哎呦!是石头和华子啊!快,快上炕,炕上暖和!”孙奶奶一见是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活计,就要下炕招呼。
“孙奶奶,您别忙乎!您老坐稳了!我们有天大的好事要跟您说!”华子赶紧拦住她。
“对,孙奶奶,到这儿就跟到自己家一样,您千万别客气。”赵大宝说着,很自然地坐到炕沿边,挨着孙奶奶。
大迷糊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激动地拉开炕柜,掏出一个旧布包,里面是些松子:“吃…吃松子!我爹之前从林场寄回来的!”
“对对,吃!这是你们孙叔从林场寄回来的,可香了!你们尝尝!”孙奶奶也连忙招呼。
赵大宝没客气,这年头松子可是好东西,他抓起一把熟练地嗑了起来。华子也一样,一边吃一边用眼神催促大迷糊:“大迷糊,我们进来半天了,你倒是跟孙奶奶说啊!”
赵大宝也看着大迷糊,用眼神鼓励他。
“我…我…”
大迷糊太激动了,手里攥着那张介绍信,脸憋得通红,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算了算了!还是我来吧!可不是我抢你表现的机会啊!”
华子看不下去了,一把从大迷糊手里抢过那张纸,然后啪一下拍在炕桌上,气势十足:“孙奶奶!您看看这是什么!”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直捂脸:‘华子你个二货!孙奶奶她认字吗?你让她看啥?看天书啊?’
果然,孙奶奶眯着眼看了看那张纸,茫然地抬起头:“华子,这上面…写的是啥呀?”
华子也愣住了,光顾着激动,把这茬给忘了。别说孙奶奶了,就连他娘和大迷糊娘,认识的字加起来估计也没一箩筐。这胡同里,可能也就石头他爹认识的字多。
“孙奶奶!”
华子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激动得有点变调,“这是工作介绍信!给您家的!大迷糊爹或者娘,能回城来上班了!”
“啥?!”孙奶奶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就要从炕上跳起来。
赵大宝吓坏了,赶紧起身扶住老太太:“孙奶奶!您别激动,坐着,坐着说!”
他是真怕老太太一个不稳从炕上栽下去。
好一通安抚,才让激动得浑身发抖的孙奶奶重新坐稳。她颤抖着手,轻轻抚摸着炕桌上那张纸,仿佛那不是纸,而是一件一碰就碎的稀世珍宝。
“这…这…怎么就突然…有了这…天大的好事…”
孙奶奶的声音都带着颤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看着孙奶奶这激动劲儿一时半会儿平复不下来,赵大宝让大迷糊在家好好陪着奶奶,嘱咐他有事就立刻喊人。然后他和华子先退了出来,让老太太缓缓神。
赵大宝回到家,先看了看窗台上那些用破盆烂碗种下的菜苗,已经冒出了嫩绿的小叶片,长势喜人。
这时,老爹赵振邦也扛着扫帚回来了——学校虽然放假了,但他扫大街的惩罚还得继续。
“爹,娘,跟你们说个事。”赵大宝见爹娘都在,便开口道。
等父母看过来,他便把今天在街道办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那临时工的机会已经让给了大迷糊家。
赵振邦和陈淑贞听完,都惊讶不已。就那个铁皮炉子,居然能换来个工作名额?
老爹赵振邦沉吟片刻,开口道:“石头,这事你做得对,做得仗义!你孙奶奶家比咱家更需要这个名额。而且,华子他姐夫家能想着给个临时工名额,已经很够意思了。这事就到这儿,咱不能贪心,以后也别再想着让人家什么。”
老娘陈淑贞听着,不争气的眼泪就流了下来。她既是感动儿子这么懂事,又是心疼。别人家的孩子还在撒尿和泥玩,自己儿子却要考虑这么多,处处为别人着想,好像从来没替自己打算过。
华子家情况也差不多。
华子那天回来,就把在他姐夫家的情况都和父母说了。
这会把在街道办发生的事和父母一说,虽然有点小遗憾,但更多的是欣慰,觉得儿子长大了,懂得情义和分享了,毕竟自己女婿得到的更多,而且石头还在孩子老丈人那头说好话了,想来等华子上班,那边也能帮忙说上话。
……
“石头他娘!在家没?”屋外传来了孙奶奶的声音。
赵大宝赶紧去开门:“孙奶奶,我娘在呢!快进屋!”
孙奶奶带着大迷糊进了屋。
炕上的陈淑贞见状又要起身。
第41章 大迷糊!给你叔、婶子磕头!
“哎呦!快躺着!躺着别动!”孙奶奶一个箭步上前,按住了她。
“嗨,婶子,其实我都好利索了,就他们爷俩,非不让我下炕,你说这人天天躺着不得发霉啊?”陈淑贞笑道。
“不许胡说!伤筋动骨还得一百天呢!得多养养!反正冬天也没啥事,想忙活等开春再说!”孙奶奶语气不容置疑。
大迷糊从进屋就低着头没说话,赵大宝向他投去询问的目光,他也没反应,就那么杵着。
陈淑贞陪着孙奶奶聊了好一会儿家常。
孙奶奶这才从怀里掏出那张被她捂得发热的介绍信,郑重地放在炕上:“石头他娘,之前我不知道具体情况,刚刚我孙子都跟我说了。这炉子的事,都是石头带着他折腾出来的,这功劳合该是你们家的!这介绍信,我不能要!”
这一手,让赵家三口都措手不及。
“孙奶奶!这可没我什么功劳!都是华子他姐夫杨学成弄的!我就是打了个下手!”赵大宝赶紧解释。
“石头!”
孙奶奶看着他,眼神慈祥又通透,“孙奶奶是从旧社会过来的,吃过苦,也见过事。你的担心,奶奶懂!你在杨家那么说,做得对!有些东西,咱小门小户的把握不住。出了这个门,奶奶也只会说那炉子是人家杨家能人弄出来的,跟咱们没关系!”
她话锋一转,语气坚决:“但这实打实的工作机会,必须是你家的!石头,让你娘去!”
“孙奶奶!”
赵大宝又感动又着急,“您刚刚还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呢!我娘这身体,哪能立刻去上班?人家这工作可是不等人的!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们当着街道和煤铺领导的面说好的给大迷糊,这要是临时变卦,让人家怎么看?以后还怎么信我们?说不定还得给穿小鞋!孙奶奶,您就安心收下吧!”
陈淑贞也拉着孙奶奶的手说:“婶子,这事是我和石头他爹一起商量定的,您就别推辞了。嫂子他们在林场吃了这么多年苦,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回来的机会,必须得抓住!您说给我,可我这身体…确实不争气啊…”
赵振邦也重重点头:“婶子,就这么定了!让大川他爹或者娘回来一个!”
孙奶奶看着态度坚决的赵家三口,眼泪再也止不住,哗哗地流了下来。
她拉着大迷糊:“大迷糊!给你叔、婶子磕头!谢谢人家的大恩!”
大迷糊这实诚孩子,“哐当”一声就跪下了,对着赵振邦和陈淑贞就要磕头。
“这是干啥!快起来!”赵振邦吓了一跳,赶紧去扶。
陈淑贞也急着要下炕。
赵大宝手快,一把将大迷糊薅了起来,笑骂道:“你小子虎啊!这地让你磕出坑来,你小子得给我填上!”
他这一句玩笑,顿时让屋里有些凝重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后来孙奶奶又去了华子家,流程几乎一模一样,同样被华子父母坚决拒绝,同样经历了大迷糊的“磕头感谢”。
等到下午三人再聚在一起时,大迷糊额头上都隐隐有点肿了。
“该!真该!”
华子指着大迷糊的脑门幸灾乐祸,“这虎玩意儿,在我家那地上也是哐哐磕,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和我家地有仇,想在我家屋里挖个菜窖出来!”
赵大宝笑着问:“大迷糊,孙奶奶说没,这事怎么通知你爹妈?是打电话还是发电报?”
大迷糊揉着额头,闷声道:“我奶说…得去一趟。那边电话打不通,电报十天半月也不一定能送到。”
“我去!去林场啊!”
华子一听就来了劲,“我还没出过京城呢,带我一个,干粮我自己备。”
赵大宝嗤笑他:“呦呦呦,还出京城?京城你逛明白了吗?口气不小!我看你是想出胡同吧!”
“你不去?”华子反将一军。
“我为什么不去?大迷糊不去我都得去!”赵大宝下巴一扬。
三人顿时笑闹成一团,充满了对远征林场的期待和兴奋。
孙奶奶没想到还有两个小子愿意陪着一起去,心里那点担心也放下了不少。在得到三家大人的同意后,三个少年立刻兴致勃勃地开始规划起他们的林场之行——路线、干粮、要带的东西…讨论得热火朝天。
说干就干,三人分头行动。
赵大宝找到韩主任说了工作给大迷糊家,再给开三张介绍信,他们去林场通知大迷糊他父母。
虽然韩主任对这三人大胆去林场的行为教育了一通,还是给开了三张介绍信。
他揣着街道开的介绍信,直奔站前广场派出所——他得为这次林场之行铺好路。
到了派出所门房,张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
“张大爷,张大爷,忙着呢?”赵大宝笑嘻嘻地凑过去。
“哦,石头啊?”
张大爷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瞅见他两手空空,“今天怎么有空来了?又弄到什么稀罕物了?”
“瞧您说的,我就不能专门来看看您?”
赵大宝从兜里掏出那包经济烟,递过去一根,“来,张大爷,抽根烟,缓缓神。您在这岗位上,时时刻刻都得瞪大眼睛,真是辛苦了!”
“哎,干的就是这工作,站好一班岗是本分。”
张大爷接过烟,熟练地夹在耳朵上,“说吧,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需要大爷帮忙的?”
“还得是张大爷您!慧眼如炬!”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是这样的,我们想着去趟怀柔那边的林场,看看能不能打到点野物,改善改善伙食。想问问您,要是真运气好打着了,有什么稳妥的法子能给运回来不?毕竟路不近。”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张大爷一听来了兴趣:“怀柔林场?那可不近啊!那边可是老林子了!你就一个人去?”
“哪能啊!我们三个人,有个伴儿!”
“这样…”
张大爷沉吟一下,拿起内部电话,“我帮你问问。”
没过一会儿,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件旧棉袄的张叔就来了。
“石头?你要去林场打猎?”张叔见面就开门见山。
“是啊张叔,这边近处都快被打秃噜了,想去那边碰碰运气。”赵大宝顺着话往下说。
“你俩就站外边喝风啊?进来说!”门房里的张大爷发话了。
两人相视一笑,钻进温暖的门房。
“张叔,我主要是想来问问,要是真走运打着大个的,您这边有没有认识的车或者路子,能帮忙给弄回来?总不能扔山里浪费了。”赵大宝说明来意。
第42章 出发前操碎了心
“你小子口气不小啊?就这么确定能打着大货?”张叔乐了。
“张叔,我这不是有备无患嘛!”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要不然到时候真打着了,运不回来,只能在当地便宜处理,或者‘支持当地建设’了。哪有运回来直接‘支持’您张叔和咱们铁路食堂建设来得省事、来得实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张叔一听这话,心里舒坦极了。这小子会办事!时刻想着自己。
“行!这话我爱听!”
张叔一拍大腿,“这事包在叔身上,叔也不多要你的,要是真打着上次那样的野猪之类的大家伙,给我匀一头就行。”
他琢磨着,能打着一头大猎物就不错了,最多两头,自己要一头怎么都不亏。
他要是知道赵大宝这趟的真正目的和可能带回的东西,肠子都得悔青——当然,这是后话。
张叔办事利索,当即以铁路食堂采购的名义开了张介绍信。
有了这玩意儿,带着猎物回来坐火车就方便多了,一般没人敢找麻烦,上了火车更是自家地盘。
为了表示诚意,张叔还特意帮赵大宝联系了明天发往林场方向的列车长。毕竟时间紧,车票早就卖光了。但有列车长照应,这就不是问题了。
赵大宝又特意去跟那位列车长见了面,混了个脸熟。列车长听说他们可能带着猎枪。也表示理解,让他们明天直接来找他上车。这是赵大宝故意透露的,增加给铁路食堂打猎的可信度。
办妥了这些,赵大宝心里踏实了大半。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拐了个弯,又去了师傅铁腿陈家。
“嗯?你小子早晨不是来过了吗?怎么又来了?我家的水缸又没空!”铁腿陈看到他去而复返,故意板着脸。
“师傅,您这是嫌弃我来的勤了?那行,我消失一段时间,让您老清静清静。”赵大宝故作伤心。
“少耍贫嘴!说吧,又憋着什么坏了?”师父瞪他一眼。
“您看您!我不来吧,您念叨。我来得勤点吧,您又嫌弃。哎,当您徒弟可真难!有您这样的师傅,我起码得少活十年!”赵大宝说完,哧溜一下躲到师娘身后。
把铁腿陈气得吹胡子瞪眼,又拿他没办法。
“石头饿不饿?师娘这儿还有点好吃的。”师娘笑着护住他,作势要去开炕琴拿吃的。
“师娘不用,我不饿。”
赵大宝拉住师娘的胳膊,“我就是来跟您二老说一声,我要出趟远门,得几天才能回来。”
“嗯?”
铁腿陈闻言看了过来,眼神里带着询问。
赵大宝便把要陪大迷糊去林场送工作介绍信的事简单说了一下,当然,重点强调是坐火车去,有熟人照应,安全得很。
“这是大好事!”
师娘一听就高兴了,“城里有了正式工作,就不用再在林场那边吃苦受罪了!”
师傅却皱起眉头:“你们三个半大小子,没个大人跟着,能行?”
“师傅!”
赵大宝挺起胸脯,“人家汉朝霍去病,十八岁就率领八百骑兵深入大漠,暴打匈奴了!我们就是去个林场,还坐火车,三个人互相照应,有什么不行的?您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铁腿陈被这话噎得一下没接上茬,心里骂了一句:‘老子就不该担心这混账玩意!’
“石头啊,出门在外,千万要注意安全!钱财不露白,别跟陌生人瞎搭话…”师娘还是忍不住细细叮嘱,儿行千里母担忧。
“师娘您就放心吧!火车上有列车长照应,妥妥的!”赵大宝安抚道。
又跟师娘聊了一会儿,赵大宝把师傅拉到院子里。
“师傅”
他摆出一副“孝子贤孙”的嘴脸,“徒弟我知道,您肯定特别担心我这一路上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香、会不会遇到坏人、有没有地方打热水…”
铁腿陈一看他这架势,就知道准没好事,赶紧打断:“停停停!少给我灌迷魂汤!直说吧,又想算计我点什么?”
“师傅!看您说的!我这不是一想到要离开您好几天,怕您无聊,提前把接下来几天要跟您说的话都说了嘛…”
“有屁快放!不说我回屋了!”铁腿陈作势欲走。
“嘿嘿…”
赵大宝赶紧拉住他,露出真实目的,“师傅,那啥…路上不太平…您再支援我点子弹呗?多了不要,够防身就行!”
被赵大宝这么一通胡搅蛮缠加感情铺垫,铁腿陈此时觉得给他点子弹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甚至还想多给点。
“小子,子弹可以给你。”
师傅叹了口气,严肃起来,“但那杆猎枪,一定收好!别在外面瞎显摆!等这次回来了,我想办法托人给你弄个狩猎证,以后带着也方便点,省得老提心吊胆的。”
“真的?谢谢师傅!保证枪在人在,枪不在人还在。”
赵大宝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意外之喜!有师傅帮忙,这狩猎证可就靠谱多了!
心满意足地揣着师傅给的子弹,赵大宝这才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晚上,赵大宝琢磨着自己要出远门好几天,家里爹娘肯定又舍不得吃舍不得喝。
他得趁着临走前,再给家里添置点东西,同时也往空间里补充点物资,林场那边啥情况还不知道,有备无患。
上次那个鸽子市近期是不敢再去了,免得又撞上检查的。想到检查,他又想起了那位不知名的猫兄。
‘也不知道猫兄怎么样了,上次坑了他一把…但愿人没事吧。
而此时,在某个鸽子市的阴暗角落,一位脸上抹得乌漆嘛黑的“猫兄”猛地打了个喷嚏,低声咒骂:‘肯定是上次那个混蛋小子念叨我!害得老子被追了几条街!别让我再碰到他,不然非把他…命根子给切了...哼!’
这次赵大宝换了另一个鸽子市。
这里规模也不小,卖啥的都有,就是这里开始收门票了——卖东西的交一毛,买东西的免费。赵大宝空着手,大摇大摆就进去了。
他裹紧围脖,只露出一双眼睛,在里面溜达。
很快,他就注意到一个躲在阴影里和人低声交谈的家伙,对方付钱后,那人从怀里掏出各种票证——是个票贩子。
虽然上次“零元购”弄了不少票,但大多是粮票肉票,最贵的就是买手电筒的工业券。他需要些别的。
等那顾客走了,赵大宝凑过去。票贩子警惕地合上衣服:“兄弟,有需要?”
“有烟票、酒票吗?粗布票有的话也来点,棉花票最好。”赵大宝压低声音。
票贩子一听烟酒票,刚露出喜色,再听到布票棉花票,脸就垮了:“兄弟,你拿我打镲呢?烟酒票我有!其他的也能弄点,自行车票没准都能搞来!但你不知道现在布票、棉花票多难弄吗?我自己都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搞得好像没有很光荣一样。”
赵大宝嘴欠地说,“那就烟酒票吧,聊胜于无。”
第43章 鸽子市卖菜,含泪血赚
票贩子气得牙痒痒,本着和气生财才没动手。
最终,赵大宝买了一些“经济”烟的烟票,还奢侈地买了几张稍好点的“乙级”烟票—‘都重生了,不得对自己好点?以后‘中华’必须安排上!’ 酒票也买了些,以后师傅和老爹的酒他包了。
要不是还得买别的,他真想把这票贩子包圆了。
同时也在内心吐槽:‘混得真惨!重生回来这些天了,身上现金还没破百。虽然家有万贯,但带毛的不算。空间的那些珠宝古董啥的不算,还是现金为王啊!还得努力赚钱,不然太给重生者丢脸了,不然读者得骂街,同行得笑话!’
买完票,他看到有卖肉的,赶紧买了几斤——不然爹娘肯定舍不得。又买了些质量好的棒子面,没掺玉米芯的那种,免得他不在家,爹娘连细粮都舍不得吃。
逛着逛着,竟然看到有卖鸡蛋的!
这可是好东西!
家里有病号还有三个小的,必须补充营养!立马拿下!
刚买完鸡蛋,一扭头,发现还有个老太太蹲在那儿卖鸡!
三只鸡,两只老母鸡,一只大公鸡,旁边围了几个人问价,都嫌贵没下手。
“大娘,这鸡怎么卖?”赵大宝挤过去小声问。
“小哥,这都是下蛋的老母鸡和养了好几年的公鸡…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不然舍不得卖…”老太太诉苦。
“您直接说价,合适我就要,不合适您再问问别人。”赵大宝很干脆。
“一只五块…你要有粮食,我能便宜点…”
真不便宜!难怪没人买。
但确实是好鸡。
赵大宝心一横:“粮食我没有。两只老母鸡我不还价,公鸡最多两块。行就成交,不行我走人。”
老太太看着周围光看不买的人,一咬牙:“行!”
交易完成,赵大宝把鸡塞进自己的破麻袋,把老太太装鸡的旧布袋还给她,转身就走。看热闹的人也散了。
那老太太准备提着旧布袋刚要离开,感觉袋底沉甸甸的,打开一看,里面竟然有小半袋棒子面,约莫两斤的样子。
她再抬头找赵大宝,早没影了。
老太太对着他消失的方向连连念叨:“好人…好人一定平安…”
赵大宝也不是好人心泛滥,刚刚老太太说了要是有粮食可以便宜点,可以看出这人是确实需要粮食,要不然那么多人围着死咬着价格不放。
‘唉,在自己有限的能力内,能帮一点是一点吧…这年头,都不容易。’
这一通买买买,身上的钱肉眼可见地缩水,去林场没点钱傍身可不行。
正发愁呢,正好看见几个穿着体面、像遗老遗少模样的人,围在一个卖蛐蛐罐的摊前评头论足。
‘冤大头…啊不,贵客这不就来了!’
他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然后硬挤进人群。
那几个遗老遗少见挤进来个半大小子,觉得有趣:“呦,小哥,也对这玩意儿感兴趣?”
赵大宝摇摇头,神秘兮兮地说:“这玩意没劲!我给你们看点新鲜的,保证你们少见!”
这话勾起了众人的兴趣,他们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这小子口气不小!
“哦?拿出来瞧瞧!”
“看好了!”
赵大宝说着,从麻袋里掏出一大捆翠绿欲滴的——韭菜!
“……”
遗老遗少们顿时无语,就这?
一位看着就像祖上阔过的遗老开口道:“小子,冬天能弄出韭菜是有点本事。早年间房山的暖房里我也见过、吃过…不过如此…”
“您那是暖房里的!”
赵大宝打断他,压低声音,“我这可是露天长的!从老远的地方花大代价运来的!您再瞧瞧这个!”
他又从麻袋底下掏出一些带着花骨朵的韭菜花,“这新鲜的韭菜花,您冬天见过吗?弄碎了腌点韭花酱,吃涮羊肉的时候来一勺…那滋味…”
这话可戳到这些老饕的痒处了!
冬天吃口新鲜绿菜是享受,这韭菜花更是稀罕物!有人心动了,但嘴上还硬:“不就是点韭菜嘛…”
“老爷子!”
赵大宝一副您不懂的表情,“这可是冬天露天长的韭菜!您回家翻翻《本草纲目》,看看冬天韭菜的功效。没文化真可怕!您想想,大冬天的,这玩意都能破土而出,得多厉害?您品,您细品!”
赵大宝说着,还往人下三路去看。
这话含糊其辞,却效果拔群!几个老家伙眼神都变了。
赵大宝趁热打铁:“不喜欢韭菜没关系!再看看我这个!”
他又掏出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水灵灵的小青菜!
这下,人群彻底骚动了!
一个看着像厂里采购模样的人差点想包圆,价格都快赶上肉价了也不心疼。
其他人不乐意了,纷纷加价抢购。
这年头在有钱眼里,钱就是王八蛋,哪有冬天一口绿色吃食来的好。
‘发财了!果然,无论哪个年代,有钱人的钱最好赚!’
接着,赵大宝又祭出大杀器——从空间挪出的青椒苗、西红柿苗、黄瓜苗!
“各位爷!要是看不上现成的,买点苗回去自己种!大冬天种出花来不算本事,种出瓜果蔬菜,那才叫顽主!才叫爷们儿面儿!”
这话简直说到这些顽主心坎里去了!
他们不怕花钱,就怕玩不出花样、显不出与众不同!
这些独一无二的菜苗,在他们眼里不比什么名贵蛐蛐差多少。
赵大宝直接把价格喊到一块钱一株!就这,还被疯抢!有人怕养死,一买就好几株;有人想倒手赚一笔或者送人情…
很快,赵大宝带来的所有蔬菜和菜苗被抢购一空!
‘要不是怕太扎眼,我真想把空间清空!’
揣着厚厚一沓钞票,真是含泪血赚两百多块,赵大宝赶紧溜之大吉。
感觉身后好像有人跟了一段,可能是市场的人或者没买到的顾客,但出了鸽子市范围,也就没人跟了。
‘今天可不止为了赚钱,更是提前培养市场,打下知名度!下次再来,生意肯定更火爆!’
一路小心翼翼,确认安全后,他才绕回家。
到家后,他先把新买的棒子面倒入米缸,填得满满的。又把肉和鸡蛋悄悄放进二梅藏东西的“小金库”。
拿出一些蔬菜放在厨房,明天让二梅收拾到菜窖去——大晚上的他实在不想动弹了。
那三只活鸡有点麻烦,现在拿出来肯定闹得鸡飞狗跳睡不着觉
‘算了,明天起早点,趁他们没醒再拿出来,就说是早上赶早市买的!’
安排好一切,赵大宝这才心满意足地去躺在炕上。
一夜无话。
......
第44章 登车,出发
第二天,天还黑黢黢的,赵大宝就悄摸爬了起来。
赵大宝背上昨晚老娘和二梅给他收拾好的行囊,其实就是个打补丁的布袋子,里面装着几个饼子、一点咸菜。
旁边炕上的二梅睡眠浅,也被惊醒了,看到哥哥起身,揉着眼睛也要跟着起来做早饭。
他见二梅要起来,赶紧对二梅做了个“嘘”的手势,又指了指地上。
二梅顺着哥哥的手指看去——只见地上赫然躺着三只被捆得结结实实、只能偶尔扑腾一下翅膀的老母鸡和大公鸡!
二梅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差点叫出声,赶紧用自己的小手死死捂住嘴巴,小脸憋得通红。
赵大宝冲她咧嘴一笑,压低声音:“等哥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
说完,他拿起灶台边温着的一个贴饼子,蹑手手蹑脚地出了门,轻轻带上门。
院门外,华子已经等着了。
两人汇合后,一起到了孙奶奶家。大迷糊也准备好了,正听着孙奶奶最后的叮嘱:“…路上听石头和华子的,别乱跑,把钱藏好…”
三人告别了千叮万嘱的孙奶奶,趁着黎明前的夜色,朝着火车站方向出发。
这个点,别说公交车了,连拉货的驴车都没有。三人只能靠着“11路”前进。
第一次出远门,华子和大迷糊都显得异常兴奋,看什么都新鲜。赵大宝虽然芯子里是个老灵魂,但重生后第一次离开京城地界,心里也有点小激动。
走到火车站时,天刚好蒙蒙亮。
离火车发车还有段时间,赵大宝对两人说:“你俩在这等着,别乱跑,我去趟厕所,顺便找找列车长。”
他来到列车长休息的地方,敲了敲门。
“小子,来得挺早啊。”
列车长开门看到他,“东西带了吧?先放我这儿,安全,下车给你。”他指的是那杆用布包着的猎枪。
赵大宝把布袋子递过去:“麻烦您了,列车长。”
“嗯,十分钟后,你带着人到7号车厢门口等我,我带你们上车。”列车长交代道。
......
“说好了,十分钟后上车。”赵大宝回到候车区,对望眼欲穿的两人说道。
“嗯!”
“嗯!”
两人使劲点头,眼睛都不够用了,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他们怀里紧紧抱着个小帆布包——这年头出远门,没多少换洗衣服可带,包里主要就是干粮。
钱则都小心翼翼地缝在内裤兜里。有些人还会提个网兜,里面装着搪瓷缸子、饭盆啥的,再奢侈点的背个行军被。
三人一边兴奋地小声议论,一边看着车站里形形色色的人。时间一到,赵大宝就领着他们找到7号车厢。
列车长果然等在那里,冲他们招招手,领着他们从员工通道提前上了车,直接带到了列车餐厅。
“你们就在这儿待着吧,开车前别乱跑。等中午有乘客来吃饭了,你们再找地方。”列车长对赵大宝说完就走了。
这会儿餐厅空无一人,干净又暖和。始发站,还没到饭点,这待遇相当不错了。三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激动的心情难以平复。
呜——!
汽笛长鸣,火车缓缓启动,车轮与铁轨碰撞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窗外的景物开始慢慢向后移动,越来越快。
“动了动了!”华子扒着窗户,兴奋地低喊。
大迷糊也咧着嘴憨笑,眼睛亮晶晶的。
他们的冒险,开始了!
……
与此同时,赵家。
陈淑贞醒来,一扭头就看到二梅古怪地蹲在炕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地面。
“二梅,咋不多睡会儿?蹲那儿干啥呢?”陈淑贞迷迷糊糊地问。
听到母亲说话,二梅像是终于得到了特赦,猛地松开一直捂着嘴的手,大口喘气——可把她憋坏了!
“娘!娘!鸡!鸡!”二梅指着地上,激动得语无伦次。
陈淑贞一大早被这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还以为二魔怔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三只被捆着的鸡正躺在地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啊!”
陈淑贞吓得一骨碌爬起,喊道,“这哪来的鸡啊?!”
这一嗓子,直接把炕上还在熟睡的几人全吓醒了。
三丫和小四揉着惺忪的睡眼,看到地上的鸡,瞬间清醒!
“鸡...喝汤...吃肉!”小四兴奋地挥舞着小拳头叫道。
三丫刚想附和,就看到小四屁股上挨了老娘一巴掌,立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吃个屁!这是老母鸡!下蛋的!”
陈淑贞没好气地拍了小四一下,然后看向二梅,“二梅,这鸡哪来的?你知道吗?”
顿时,全家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梅身上。
“应…应该是我哥弄的…”二梅把早晨赵大宝起来、以及发现鸡的经过说了一遍。
“没跑了!肯定是这混小子昨晚又偷偷溜出去了!准是跑去鸽子市了!”老爹赵振邦得出结论,又是心疼又是后怕。
“这孩子…”
陈淑贞赶紧下炕,先去灶台边看了看,果然米缸满当当,还多了些新鲜蔬菜…不用想,肯定都是儿子昨晚的杰作。
“都听好了!”
陈淑贞严肃地对孩子们说,“出去谁也不准瞎说!孩他爹,等天亮点,你在院子里赶紧搭个鸡窝!”
“哎,知道了。”赵振邦应道。
小四则已经开始幻想以后每天都有鸡蛋吃的幸福生活了,笑得见牙不见眼。
......
火车哐当哐当地前行,三人挤在车窗边,贪婪地看着外面飞速掠过的冬日景象。
虽然田野光秃秃,树木也只剩下枝桠,但对于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的华子和大迷糊来说,一切都是那么新奇。
“石头,你快看!外面的人好像在往后退!”华子指着站台上最后几个模糊的人影惊呼。
“对,树也倒着走!”大迷糊也认真地补充道。
他们的声音不大,但餐车里忙碌的工作人员还是听到了,都忍俊不禁,但没人笑话他们——谁第一次坐火车不是这样呢?
期间,一位好心的工作人员还拿过他们带来的军用水壶,给灌满了热开水。
列车长巡视车厢时路过餐车,看到三个半大小子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既不吵闹也不乱跑,满意地点点头,没多说什么就继续往前走了。
时间很快到了中午,餐车开始准备营业,有穿着体面的干部模样的人和一些看起来家境不错的旅客陆续进来坐下。
赵大宝三人很自觉地拿起自己的东西,离开了餐车。
他们也没走远,就在两节车厢的连接处,靠着车厢壁,拿出家里带的硬邦邦的贴饼子,就着水啃了起来。
‘唉,要不是带着这俩货,让老娘包点包子带上…或者提前去国营饭店买点好的带上放空间也行啊…啥时候想吃,直接拿出来,还是热乎的。’
正啃着饼子,忽然听到餐车里传来一阵骚动,夹杂着惊慌的喊声...
第45章 出门遇贵人
“哎哟!怎么了这是?”
“快!快看看!”
“像是噎着了!快拍拍!”
赵大宝好奇地探头往里一看。
只见一位穿着旧呢子中山装、戴着眼镜、知识分子模样的老人,正满脸通红,双手捂着脖子,痛苦地仰靠在椅背上,身体微微抽搐。
他对面坐着一个看起来是他助手或者学生的年轻人,急得手足无措,只会干喊着“老师!老师!”
旁边围了几个乘客和餐车服务员,有人试图拍背,但似乎没什么效果。
老人脸色已经开始发紫了!
列车长闻讯赶来,一看这情形也急了:“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正吃着饭,突然就这样了!”服务员慌张地回答。
“像是噎着了!得赶紧想办法!”
眼看老人意识都快模糊了,周围的人都急得团团转,却束手无策。
赵大宝心里一动!
是气管异物梗阻!
海姆立克急救法!
这年头,这方法在国内恐怕还没普及!
他立刻把手里剩下的饼子往华子手里一塞,一个箭步就冲进了餐车!
“让开!让我试试!”
赵大宝喊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
众人都是一愣,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半大孩子。
“别捣乱!”列车长急着喊道。
那年轻助手也挡住他:“小朋友,别添乱!”
“想救人就让开!他快不行了!”赵大宝吼了一嗓子,那眼神里的决绝和气势竟然把大人都镇住了片刻!
他趁这个机会挤到老人身后,回忆着前世培训过的步骤,双臂从身后环抱住老人的腹部,一手握拳,拳心向内按压于受害人的肚脐和肋骨之间的部位;另一手成掌捂按在拳头之上。
“你干什么!”年轻助手反应过来,想要拉开他。
“帮忙按住他!别动!”赵大宝对列车长和旁边另一个壮实些的乘客喊道。也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列车长下意识地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赵大宝双手急速地用力向里向上挤压!一下!两下!三下!
动作略显生疏,但力度和位置基本准确!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
终于,在第四下的时候——
“咳!呃…呕——!”
一颗花生米从老人口中喷了出来,掉在地上!
老人猛地吸进一大口气,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由紫绀慢慢恢复红润。
“通了!通了!”
“哎呀!真神了!”
“这孩子哪来的?真厉害!”
餐车里顿时响起一片庆幸和惊讶的议论声。
年轻助手赶紧扶住老师,给他拍背顺气,又喂了点水。老人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虚弱地靠在椅背上,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
他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赵大宝,声音还有些沙哑:“小…小同志…谢…谢谢你…救了我一命…”
列车长也擦着冷汗,一脸后怕和感激地看着赵大宝:“小子,真是太谢谢你了!让你上车可能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列车长,别客气,我应该做的”
“以后叫许叔”
“哎,许叔”
“小子,和许叔说说,你刚刚那一手。”
赵大宝开始即兴编故事:“许叔,这没啥,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见过游医郎中这么救过吃糖噎住的小孩,就记住了。刚看这位爷爷的症状很像,就想着试试看…”
“好!好!真是机智勇敢!见义勇为!”
列车长连连夸赞,“今天要不是你,后果不堪设想!”
这时,那位老人也缓过劲来了,在助手的搀扶下坐直了些。
他仔细打量着赵大宝,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惊奇:“小同志,救命之恩,没齿难忘。老夫…咳…我叫沈伯谦,在京城大学教点书。这位是我的学生,小李。不知小同志怎么称呼?这是要去哪里?”
‘京城大学的教授?!这可是真正的高级知识分子啊!这条大腿…啊不,这位老先生一定得结交!’
前世活了那么大岁数,也不认识几个大学教授啊,而且人家还京城大学的教授。
等以后见了白月光,一定要和白月光好好嘚瑟一下。
他脸上露出一个符合年龄的、略带腼腆的笑容:“沈教授您好,我叫赵大宝,您叫我石头就行。这两个是我发小,华子和大迷糊。我们这是要去怀柔那边的林场探亲。”
这么好的机会赵大宝怎么能忘了自己的兄弟了。
“赵大宝…石头…好,我记住了。”
沈教授点点头,又对列车长说,“列车长同志,给他们弄点吃的,算在我账上。他们是我的救命恩人。”
“哎呦,沈教授您太客气了!应该的应该的!”列车长连忙答应。
这位沈教授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自然乐意帮忙。
于是,赵大宝、华子、大迷糊三人不仅重新回到了温暖舒适的餐车,还被安排和沈老坐一张桌子上,餐车员很快给他们端来了热气腾腾的饭菜——白米饭,炒青菜,甚至还有一小碟红烧肉!
华子和大迷糊看着这突如其来的“豪华大餐”,眼睛都直了,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赵大宝倒是比较镇定,再次向沈教授道谢:“谢谢沈教授,让您破费了!”
“快吃吧,孩子们,凉了就不好吃了。”
沈教授温和地笑着,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眼里满是慈祥和对赵大宝的浓厚兴趣。
‘果然好人有好报!不仅吃了顿好的,还结识了一位大学教授!这趟火车坐得值!说不定以后…嘿嘿…’
第46章 立人设,大佬面前刷好感
沈教授看着桌上那包险些酿成大祸的花生米,又瞥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小李,眼神里带着一丝无奈和后怕。
这一眼,看得小李头皮发麻,慌忙解释:“老师…老师…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着您爱这口…我这就把它扔了!”说着就要抓起那包花生米往窗外丢。
“哎哎哎!别啊!”
赵大宝嘴里还嚼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赶紧拦住,“食物有什么错!浪费可耻!粒粒皆辛苦啊!来来来,往我这儿扔!我包大,装得下!”
他豪爽地打开自己的破布包,示意小李把花生米扔进去。
这操作把小李整不会了,拿着花生米,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沈教授看着赵大宝那副机灵又带着点痞气的样子,反而笑了:“石头说得对,不能浪费粮食。他喜欢,就给他吧。”
“长者赐,不敢辞!谢谢沈教授!”
赵大宝立刻笑嘻嘻地接过来,像模像样地作了个揖,然后把那包“危险品”小心翼翼地塞进包里,还宝贝似的拍了拍。
他那不拘小节、活泼跳脱的性子,和身边谨小慎微的小李形成了鲜明对比,让沈教授觉得格外有趣和放松。
“你们三个小子,就这么单枪匹马地去林场探亲?胆子倒是不小,一点不怕?”沈教授来了兴趣,想和这个有趣的少年多聊几句。
“嗨!新国家,新社会了,有啥好怕的?”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饭,挺直腰板,“想当年霍去病十七八岁就封狼居胥、饮马瀚海了!咱就是去探个亲,还能比打仗危险?再说啦,列车上有列车长叔叔照应,餐车有阿姨给热水,现在还有您这样的大学问家请我们吃饭!您说,这路上全是好人,有啥好担心的?”
他这话既捧了在场的人,又显得自己大气乐观。
“嚯!你小子倒是心大,会说话!”
沈教授被逗笑了,“不过,你们这一趟,恐怕没法直接坐到目的地吧?”
“嗯呐!”
赵大宝点头,“得倒好几趟车。先坐这火车到站,再想办法搭汽车或者拖拉机去县城,听说还得换林场自个儿的小火车往里走。我估摸着最后那段路,恐怕得坐拉木头的大车,甚至得靠咱这‘11路’才能蹭到地头儿!”
“那这一趟可真够折腾的,不容易啊。”沈教授感叹道。
“没事儿!”
赵大宝一挥手,语气带着这个时代特有的豪迈,“想想咱们红军前辈,长征两万五千里,爬雪山过草地,枪林弹雨都过来了!我们这也就是倒腾几趟车,走点路,算个啥?全当锻炼革命意志了!”
这话可谓说到了沈教授的心坎里。他是从那个艰难岁月过来的知识分子,深知今日和平与建设局面的来之不易,对那种乐观向上、不畏艰难的精神格外有共鸣。他看着赵大宝,眼神里的欣赏又多了几分。
于是,一老一少就在这哐当作响的列车餐车里,越聊越投机。
沈教授很快发现,眼前这个叫石头的少年,知识储备之广、对事物认知角度之独特,完全超乎他的想象!
他们从眼前的旅途,聊到了北方的林海雪原。赵大宝不仅能说出红松、落叶松、白桦的区别,还能扯几句“伐木工人顺山倒”的号子,甚至知道森林防火的重要性,说什么“一片星星火,可毁万年林”,听得沈教授频频点头。
聊到历史,赵大宝不仅能接上霍去病、卫青,还能用通俗易懂的话分析几句古代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的冲突与融合,甚至调侃一句“历史上咱们这旮沓就跟北边拉扯个没完,一会儿好得跟一家似的,一会儿又掐得你死我活,都是过日子闹的”,引得沈教授哈哈大笑,又忍不住深思。
谈到还在打的的那场战争,赵大宝没有空喊口号,而是说:“咱们这回是立国之战,必须打出威风,打出教训,拼出个山河无恙、家国安宁。而且肯定会胜利,也必须胜利。”
对于这场战争过多的赵大宝就不敢多说了。
这话让沈教授心头一热,看着少年认真的表情,仿佛看到了国家未来的希望。
赵大宝甚至还能就着车窗外的农田,聊起土壤改良、农家肥的使用,说什么“光靠土里刨食不行,得让土地歇口气,还得请科学来帮忙”,虽然有些听起来新鲜甚至有点“怪”,但细想却很有道理。
沈教授越聊越惊异,这少年看似随口说来的话,往往蕴含着不同于常理的洞察力。
他们不像初次见面的老少,倒像是相识多年、忘年交的朋友在畅谈天下事。
而赵大宝也在这交谈中,不断巩固着自己“聪明早慧、见识不凡但根正苗红”的人设,并为未来可能需要的惊人之语或小发明埋下伏笔。
‘搞定!大学教授的好感度刷得差不多了!以后要是偶尔蹦出点超前的知识或者需要帮忙,说不定就能用上了!嘿嘿,这波不亏!’
赵大宝由衷的感谢后世的短视频平台,让他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多了不少和这个时代人吹牛的资本。
餐车里的其他乘客偶尔也能听到他们的交谈片段,无不投来惊讶和好奇的目光。
华子和大迷糊虽然听不太懂,但不妨碍他们觉得石头牛逼坏了!
沈教授毕竟年岁已高,又与赵大宝畅谈许久,旅途劳顿之下,精神渐渐不济。
双方虽意犹未尽,但也只得约定回到京城后再多多走动。沈教授在学生的搀扶下回包厢休息,临走前还再三叮嘱赵大宝路上小心。
下午四点,火车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车站。
列车长亲自过来,领着赵大宝三人下车,并将一个用旧麻袋仔细包裹的长条物件交给了一位早已等在站台上的铁路工作人员。
“小同志,就送你们到这儿了。这位是站上的老王,他会带你们出站,帮你们找到去林场方向的车。”
列车长许铁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一路顺风!”
“谢谢许叔!”三人齐声道谢。
跟着沉默寡言的老王出了站,又走了一段土路,终于看到了几辆看起来颇为破旧的长途汽车。
老王跟其中一位司机低声交代了几句,又把那个麻袋包裹郑重地交还给赵大宝,还交代赵大宝在这边如果有需要可以来车站联系自己,然后看着他们上了车,这才转身离开。
直到车子发动,华子和大迷糊才好奇地凑过来,低声问:“石头,这麻袋里是啥?”
赵大宝嘿嘿一笑,稍稍掀开一角——赫然是那杆老猎枪!
第47章 抵达,却被挡在门外
“我靠!石头!你…你竟然把这玩意儿带来了?!”华子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伸手就想摸。
赵大宝啪一下打开他的手:“老实点!等到了地方,安全了,让你放两枪过过瘾。”
“真的?!说话算话!谁反悔谁是小狗!”华子顿时兴奋起来。
旁边的大迷糊也憨憨地笑着,满脸期待。
车子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簸前行。
一开始还好,越往里走,路况越差,尘土飞扬,颠得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三人都是脸色发白,强忍着恶心。
车上一些常坐这趟车的当地人倒是习以为常,甚至还能在颠簸中打盹。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车子终于在一个山脚下的小镇停了下来。
三人几乎是滚下车门的,蹲在路边吐得稀里哗啦。
吐了好一会儿,赵大宝才缓过劲。
‘失策啊!前世也不晕车啊!这身体还是欠锻炼!’
倒是常干体力活的大迷糊恢复得最快,其次是赵大宝,最惨的是华子,吐得小脸煞白,腿都软了,被赵大宝和大迷糊一左一右架到旁边休息,又是喂水又是掐虎口,才勉强舒服点。
山脚下有个小小的供销社,也是人群聚集的地方。赵大宝进去打听了一下,得知上山可以坐拉木材的小火车,今天最后一班大概半小时后出发。
赵大宝在供销社买了些饼干、水果罐头,糖果和手电筒电池,提着一个布袋子出来把情况跟两人说了。
剩下的就是等待。
半小时后,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和喷吐的白汽,一辆看起来颇有年头的小火车慢悠悠地驶来。
刚才还看似没多少人的地方,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不少人,背着大包小包,熟练地爬上了敞篷的车斗。
三人也赶紧跟着爬了上去。
小火车喷着黑烟,慢吞吞地向着山林深处驶去。
此时天已彻底黑透,四周一片漆黑,只有车头一盏孤灯照亮前方一小段铁轨。冷风嗖嗖地刮,三人挤在满脚边木材碎木屑的车斗里,根本看不清外面的情况,只能感受到不断的爬坡和转弯。
小火车走走停停,沿途经过两个伐木点,下去了不少人。
当赵大宝他们到达目的地下车时,就他们三个。
小火车没有停留,继续吭哧吭哧地消失在黑暗中,留下三人站在完全陌生的、漆黑一片的林间空地上,只有风声和不知名动物的叫声。
“我滴妈呀…这地方…”华子声音有点发颤。
赵大宝假装从包里掏,实则从空间里把手电筒拿出来,“唰!”一道光柱划破黑暗,给了三人一丝安全感。
‘幸亏带了手电!回去说啥也得再弄几个!这玩意儿太有用了!’
根据小火车上好心人的指点,住宿的休息区还得往前走一段。三兄弟只能互相打气,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模糊的土路往前走。
林深黑暗,各种奇怪的声响不绝于耳。
华子一边走一边哆哆嗦嗦地念叨:“这…这要是现在能有辆车路过,我指定给它磕一个!”
大迷糊则闷声道:“没想到我爹娘他们待的地方…这么艰苦。”
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又累又怕时,前方岔路口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发动机声和晃动的灯光!
“车!是车!”华子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三人顿时来了精神,冲到路中间,拼命挥舞手臂,声嘶力竭地大喊:“停车!停车!师傅停车!”
那辆拖着木材的拖拉机缓缓停下。
开车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跳下车就骂:“哪来的混小子!大晚上在这林子里乱窜!不要命了?!”
看样子是个小队长。
幸亏车上还坐着好几个下工的工人,不然这黑灯瞎火突然冒出三个半大小子拦路,非得把人吓出个好歹不可。
“叔!叔!我们是来探亲的!”华子如同见到了救星,扑上去就抱住了小队长的胳膊,差点哭出来。
问清情况,主要是大迷糊他爹孙有志的名字,小队长没好气地嘟囔几句,还是让他们爬上了已经堆满了人和工具的后车斗。一
群人挤在一起,拖拉机继续“突突”着往休息区开去。
车上工人们听说他们是来探亲的,都好奇地打趣。但当听到是来找孙有志时,气氛出现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凝滞和安静。
虽然很快又被说笑声掩盖,但一直留心观察的赵大宝还是捕捉到了几人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异样表情和眼神交流。
‘坏了!不会是孙叔郑姨出什么事了吧?’
晚上不敢开快,拖拉机颠簸了快一个小时,晚上九点多,才终于抵达一片亮着稀疏灯光的休息区。
一下车,华子就夸张地大叫:“到了!终于到了!解放区的天是晴朗的天!可算活过来了!”他的怪叫在寂静的林区夜晚格外刺耳。
小队长领着他们来到一间低矮的木屋前,敲了敲门:“孙有志!孙有志!开门,你家来亲戚了!”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小女孩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正是大迷糊的妹妹小月月。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带着警惕:“叔叔……我爸妈还没回来……”
屋里只有小月月一人,大迷糊父母还没回来,小队长有点为难,总不能把三个半大小子单独和一个小女孩留在屋里。
华子见状,赶紧凑上前,努力挤出最和善的笑容,递出一块糖:“你叫小月月是吧?我是你华子哥哥,来,吃糖呀。”
谁知小月月不但没接,反而像是被吓到似的,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写满了陌生和防备。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她亲哥大迷糊就站在旁边,还乐呵呵地朝她龇牙咧嘴笑,一副“哥来啦”的开心模样——可小月月看向他的眼神,同样是一片茫然,甚至还悄悄往后挪了半步,仿佛这也不是个好人。
华子几个轮番上阵,好话说尽,小姑娘却始终不肯出来,他们也不好硬闯。
小队长站在一旁,眉头越皱越紧,心里直犯嘀咕:这到底是不是孙有志家亲戚啊?刚刚那些介绍信看着倒不假……可哪有亲妹妹连自己哥哥都认不出来的?这叫什么事儿!
第48章 终于见到大迷糊爹娘
赵大宝立刻机灵地说:“叔,没事,我们就在厨房待会儿,等孙叔郑姨回来。”
他指了指旁边独立的简陋厨房。
小队长想了想,目前也只能这样,交代几句便走了。
赵大宝让华子和大迷糊蹲在厨房门口,多说说话,没准小月月就不怕出来了。
他自己则钻进厨房,借着炉火的微光,开始忙活。还好在下面供销社买了些点挂面和鸡蛋。
同时赵大宝从空间里又拿出了些不少棒子面和肉,白面,大米,鸡蛋等物资。当然还有在山脚下供销社买的饼干、水果罐头,糖果等物资全部给装到了袋子里,满满一大袋子。
这年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更何况他们这次来的还是三个人。
他手脚麻利地生了火,烧水、下面、卧鸡蛋,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就在他刚把几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端上桌时,外面传来了拖拉机的“突突”声。
华子第一个冲过去,挥着手,老远就喊:“孙叔!郑姨!你们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今晚就得睡外面喂狼了!”
孙有志刚跳下车,就看到自家厨房门口跑过个半大小子,定睛一看:“华子?”
“孙叔!是我啊!看看我把谁给您带来了?”
华子一个侧身,露出了后面跟过来的大迷糊。
孙有志一看儿子,惊得大叫:“哎呦我的亲娘哎!你咋来了?!”
刚从拖拉机上下来的郑玉琴听到丈夫惊呼,还以为女儿出了什么事,赶紧跑过来:“咋啦咋啦?当家的?月月咋了?哎呀妈呀!大迷糊......”
她这一嗓子,声音洪亮,穿透力极强,震得厨房里的赵大宝手一抖,差点把碗打了。
赵大宝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出来了:“孙叔!郑姨!这儿还有一个呢,看这儿,看这儿!”
孙有志和郑玉琴看到系着围裙、挥舞着手的赵大宝,又是好一阵惊呼。
这时,屋里的月月也听到父母的声音,彻底打开门跑了出来。
这时,华子终于找到了“控诉”的机会,他指着正躲在母亲身后偷看的小月月,夸张地对孙有志夫妇说:
“孙叔,郑姨,你们可得管管月月妹子,她可是把我们当坏人防了一晚上!你们是没看见啊!我们仨,顶着星星月亮,跋山涉水,好不容易找到家门口,结果呢?月月妹子把门开条缝,像个小侦察兵似的!我给糖,她不要!我说好话,她不听!非说‘妈妈说,不能给陌生人开门!’”
他模仿着小月月当时警惕又认真的小模样,逗得孙有志和郑玉琴哭笑不得。
华子继续声泪俱下地表演:“我们仨没办法啊!只能跟三只被遗弃的小狗似的,蹲在你们家厨房门口。这休息区的叔叔伯伯们,还拿探照灯似的眼神扫射我们。我估摸着,他们肯定把我们当成了那画报上画的、专门拐带小孩的‘拍花子’坏分子了。要不是我们根正苗红、一脸正气,估计早就被人民群众扭送联防队了!”
这一通插科打诨、半真半假的控诉,既说明了情况,又活络了气氛,还把小姑娘的警惕性夸了一遍。
小月月被说得小脸通红,躲在她娘身后不好意思地笑了。
孙有志和郑玉琴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赶紧把三个孩子让进屋里暖和暖和。
“你们爷几个先聊着,我去做饭。”郑玉琴说着就要起身去厨房。
“郑姨,别忙活了,饭我已经做好了。”赵大宝赶紧站起来说道。
“哎呀,你这孩子!你说你们大老远来了,咋还能让你动手做饭!这事整的…”郑姨又是感动又是过意不去。
“郑姨,咱谁跟谁啊?我跟大迷糊可是光屁股长大的交情!闲着也是闲着,就顺手做了。等会儿别嫌弃我手艺就行!”赵大宝笑着,和郑姨一起往厨房走。
到了厨房,郑姨看到锅里热着的面条和旁边碗里卧着的荷包蛋,又瞥见墙角多了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心里立刻明白了——这肯定是三个孩子带来的。家里最近没下山换东西,根本不会有这些细粮和鸡蛋。
“你说你们三小子,来姨家里做客,咋还带东西?这…”郑姨眼眶有点发热。
“嗨,郑姨,那都是孙奶奶,还有我爹娘、华子他爸妈准备的,跟我们仨可没关系!”赵大宝笑嘻嘻地把功劳推给长辈,随即话锋一转,开始插科打诨:“说到这个,姨您是不知道,他们可真没拿我们当亲儿子啊!这一路给我们折腾的,差点没累趴下!就这,临走前还非得逼着我们答应,回去必须给他们带点咱这儿的松子!您听听,这是亲爹妈能干出来的事吗?纯纯是坑儿子啊!”
郑姨被他这番“血泪控诉”逗得嘎嘎直乐:“哈哈哈哈…你这虎孩子!几年不见,这小嘴是真能白呼!放心,在姨这儿,别的东西可能没有,松子管够!山上有的是!”
“那郑姨咱可说好了啊!我们可不单要吃,还得大包小包地带着走!不然回去没法交差!”赵大宝打蛇随棍上。
“放心!管够!”
一会儿,郑姨和赵大宝就把面条和鸡蛋端上了桌。
“哇!面条!还有鸡蛋!”小月月眼睛瞬间亮了,开心地拍着小手。
看小丫头这反应,就知道确实好久没吃过这样的饭了。
“小月月,这可是你石头哥哥做的,等会儿多吃两碗,好不好?”赵大宝逗她。
“嗯!谢谢石头哥哥!”小月月奶声奶气地道谢,眼睛弯成了月牙。
“小月月,你就光知道谢你石头哥哥啊?我华子哥哥可要伤心死了!”华子假装吃醋。
“那…月月也谢谢华子哥哥!”小月月从善如流,立刻转向华子。
“小月月真乖!不用谢!”
华子美滋滋的,然后指着旁边憋得脸通红的大迷糊,“小月月,这个是你亲哥,大迷糊!你咋不说话?”
他捅了捅大迷糊。
“我…我…”
大迷糊看着这个几乎没什么印象的妹妹,紧张得手心冒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是大迷糊哥哥?为什么叫大迷糊啊?”
小月月歪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哥哥。
第49章 大迷糊老爹受伤
赵大宝赶紧解围:“月月,这就是你亲哥哥,叫哥哥就行,不用加大迷糊三个字。至于为啥叫大迷糊嘛…是因为你哥哥特别喜欢喝玉米糊糊,所以才叫大迷糊!”
他编了个善意的谎言。
“哇!哥哥你也喜欢喝玉米糊糊啊?月月也喜欢!那我以后叫小迷糊好不好?”小丫头天真无邪地说道。
这话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连紧张的大迷糊都忍不住咧开了嘴。
“月月还是别叫小迷糊了”
赵大宝忍着笑,“你现在的名字多好听啊!叫小迷糊容易让人觉得你是小孩子,会欺负你的。”
“那月月不叫小迷糊了!不能让人欺负!”
小月月握紧小拳头,随即又兴奋起来,“我现在一下子有三个哥哥了!明天我要告诉狗蛋他们,我有三个哥哥,让哥哥揍他们!哥哥我和你们说,狗蛋他们可坏了,老是抢我们女孩子的东西…”
小丫头瞬间开启了话痨模式,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小小的木屋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和鸡蛋面条的温暖香气,驱散了冬日的寒意。
饭后,小丫头可能因为等待父母太久,精力耗尽,加上吃饱后的满足感,没多久就带着“我有三个厉害哥哥”的美梦,甜甜地睡去了。
桌子旁,留下了四个男人。郑姨安顿好月月后,就去厨房洗碗了。
四个男人围着桌子,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经过交谈得知,孙叔他们小队今天的拖拉机在半路上坏了,修车耽搁了很久才回来。
聊天的间隙,赵大宝注意到,孙有志坐下和起身时,左腿似乎有点使不上劲,动作微微有些僵硬,走路时仔细看,能看出一点不易察觉的跛行。
他忍不住关切地问:“孙叔,您这腿…?”
孙有志愣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故作轻松地说:“没啥大事…前些天在林子里不小心碰了一下,扭着了,过两天就好。”
这时,厨房里传来郑姨带着后怕的声音:“啥碰了一下啊!你别听你孙叔瞎说!是碰上瘸腿老狼了!吓死个人了!幸亏当时他们人多!”
“瘸腿老狼?”华子和大迷糊的心都提了起来。
赵大宝收敛了笑容,身体微微前倾,“叔,具体咋回事?这年头,林子边儿上这么容易碰上这玩意儿?还主动扑人?”
孙有志叹了口气,从桌上那皱巴巴的烟盒里摸出一根自卷的旱烟,就着油灯点燃,嘬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有些疲惫和后怕。
“唉,说来也是倒霉催的。”
他吐出一口烟,“就大概十天前吧,我们小队不是去老林子深处那片‘鬼见愁’垭口那边勘测新伐区么?回来得晚了些,天擦黑了。”
大迷糊听得格外认真,眉头拧着,显然在担心父亲。
“走着走着,就听见旁边林子里有动静,窸窸窣窣的。开始以为是狍子啥的,没太在意。结果没一会儿,一个黑影就一瘸一拐地窜出来了,直勾勾盯着我们,眼睛冒着绿光。一看,是头狼,瘦得皮包骨头,左边前爪蜷着,不着地,一看就是旧伤。”
华子插嘴:“瘸了还这么凶?”
“饿急眼了呗!”
孙有志苦笑,“那肚子瘪得跟片纸似的。它也不叫唤,就那么阴恻恻地跟着我们走,距离越来越近。我们手里有家伙事儿,砍刀、斧头啥的,一开始也没太怕,挥着家伙想吓唬它走。可那畜生……它不怕人啊!非但不退,反而龇着牙低吼,口水滴答的。”
郑姨在厨房洗着碗,声音带着余悸传出来:“可不是嘛!听他们回来说,我这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那哪是狼,简直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饿鬼!”
“后来呢后来呢?”
赵大宝催促道,他脑子里却莫名闪过今天拖拉机上那些人古怪的眼神交流。
“后来……我们一边退,它一边逼近。我寻思着不能这么下去,就让大家加快脚步,我断后。正好有个小土坎,我跳下去的时候,那老狼不知道咋的就突然扑了上来,快得吓人!我下意识往边上一躲,脚下一滑,没完全躲开,它那爪子就在我左腿上挠了一下子。幸亏冬天棉裤厚实,挠穿了棉花,伤了点皮肉,没伤到筋骨,就是吓出一身白毛汗!”
孙有志下意识揉了揉左腿:“同志们赶紧围上来,几把斧头一顿乱挥,才把那老狼吓跑,它跑的时候还是瘸的,但速度一点不慢,嗖一下就钻林子里没影了。”
“没追?”华子问。
“天都黑透了,谁敢追进老林子?而且那狼……看着就邪性。”
孙有志压低了声音,“回来后跟林场保卫科的报告了,他们也组织人去看过,没找着。但这事儿吧,就在队里传开了。”
赵大宝和大迷糊、华子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有问题。
“叔,”
赵大宝斟酌着开口,“今天我们来的时候,搭了你们小队拖拉机的便车。车上的人……听说我们是来看您的,表情有点……嗯……有点怪怪的。是不是跟这老狼的事儿有关?”
孙有志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烟都快烧到手指了也没察觉:“唉……你们也看出来啦?这事儿……确实有点说道。”
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场子里有些老辈人,包括队里几个岁数大的,私下在传……说那瘸腿老狼不是真狼。”
“不是真狼是啥?还能是狗假扮的?”华子心直口快。
“去去去,别瞎说。”
孙有志瞪了他一眼,然后声音更低了,“他们说是……‘狐仙’或者‘黄大仙’借形了,出来寻仇或者找替身的。说那狼瘸腿是因为仙家本来就有伤,或者那是它的标志。说我冲撞了它,怕是被记恨上了,所以才……”
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了。
这也就是为什么队里人看他的眼神有点躲闪,听说他是孙有志的亲戚,表情会那么不自然。
在这偏远的林场,很多老一辈的工人还是信这些山精野怪的传说,尤其是在遇到这种无法用常理解释的邪门事儿时。
“嗨!这不是封建迷信嘛!”赵大宝一拍大腿,声音响亮,试图驱散屋里的沉闷气氛,“叔,咱是新社会青年,能信这个?那就是一头饿疯了、受了伤、不怕人的孤狼!您别听他们瞎咧咧!”
大迷糊也赶紧点头:“对,爹,大宝说得对。那就是畜生饿急了。”
华子也附和:“就是,要真是啥仙儿,还能被斧头吓跑?早施法了!”
孙有志看着三个大小伙子一脸我们要破除迷信的坚定表情,脸上的阴霾散了些,勉强笑了笑:“是啊,我也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这心里……总归是有点疙瘩。而且那狼确实邪门,不怕人,眼神也不对……”
“再邪门也是狼!”
赵大宝却摸了摸下巴,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忽然问道:“孙叔,那老狼……经常在哪片活动?它那条瘸腿,好认吗?”
第50章 拿出工作介绍信
他这话一问出口,孙有志、华子和大迷糊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
孙有志迟疑了一下:“大概……就在新伐木点那边往深里走的沟塘子附近。那条瘸腿很好认,它左前腿几乎不着地。大宝,你问这个干啥?”
赵大宝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跃跃欲试的神情,慢悠悠地说:“没啥,就是想着……一张狼皮褥子,冬天铺着应该挺暖和吧?”
他的话音落下,屋里顿时一片寂静,只剩下灶膛里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孙有志立刻打断赵大宝的疯狂想法:“石头,别瞎闹,这是林子,不小心就迷路了,还有狼。”
赵大宝语气肯定,“叔,我们哥仨来了,正好,明儿个咱就去那片转转,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就算打不着它,也得摸摸情况,让大家安心不是?总不能天天提心吊胆地下工吧?摸着线索,到时候通知林场保卫科。”
孙有志一愣:“这……太危险了!”
“不深入,就在外围转转。”
赵大宝保证道,“再说了,我们年轻眼尖腿脚快,三个人呢,还带着家伙,怕啥?总得弄明白是咋回事,不然您这伤不是白受了?林场里工人也人心惶惶的,影响生产啊!”
最后一句影响生产算是说到了点子上。这年代,集体生产是头等大事。
孙有志犹豫了一下,看了看三个跃跃欲试的年轻小伙,又想到队里最近的传言和低迷的士气,终于点了点头。
“那……行吧。但千万千万小心!就在垭口外面看看,不许进老林子!发现一点不对劲,立刻回来!”
“好嘞!您就放心吧!”赵大宝一拍胸脯,华子和大迷糊也兴奋起来。
窗外,山风吹过林海,发出呜呜的声响,隐隐约约,似乎还夹杂着某种遥远而凄厉的嚎叫……
屋里的四个男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面面相觑。
华子咽了口唾沫:“那个……是风吧?”
赵大宝竖着耳朵听了听,然后咧嘴一笑,故作轻松:“必须是风啊!还能你放的屁啊,这吹的也太远了吧?”
一句话,又把略显紧张的气氛打破了。
“啪!”
华子猛地一拍脑门,声音清脆得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光顾着说狼啊仙儿的,咱们是不是把顶顶重要的大事给忘了?”华子瞪着眼睛,看看赵大宝,又看看大迷糊。
经他这么一提醒,赵大宝和大迷糊才如梦初醒,对视一眼,脸上写满了——好家伙,真给忘了!
赵大宝立马起身,朝厨房方向喊:“郑姨!郑姨!您快别忙了,快来和我叔坐好,有事要说!”
“哎,来了来了,这就忙活完了。”
郑玉琴擦着手,解下套袖走过来,“你说你们,颠簸一天了,啥事不能等歇够了明天再说?”
她嘴上这么说着,还是依言坐下了。
“大迷糊!还等啥呢?快!”
华子见人齐了,赶紧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大迷糊,递过去一个“你懂的”眼神。
大迷糊收到信号,笨拙地拖着小马扎往他娘身边凑了凑,几乎要贴上了。然后他手忙脚乱地开始解棉袄扣子,左一层右一层地摸索,那郑重其事的样子,活像在掏什么传家宝。
好不容易,他才从最里层掏出一张被体温焐得热乎乎的纸,啪一声拍在桌上,气势很足——可惜,和华子上次给孙奶奶看信时一样,他爹娘也是大字不识一个。
看着爹娘茫然的眼神,大迷糊挠挠头,没了刚才拍桌子的气势。
旁边的赵大宝看得直捂脸,没眼看。
这回华子学聪明了,赶紧伸手指着信纸下方:“叔,姨,快看这儿!看这红字!再看看这大红章!”
孙有志和郑玉琴疑惑地凑近了些,借着油灯仔细瞧:“这是……?”
赵大宝接过话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叔,姨,你们没猜错!这是一份工作介绍信,京城的!”
“啥?!!”
郑玉琴的惊呼刚冒了个头,就被早有准备的大迷糊一把捂了回去,只剩下一连串闷闷的“呜…呜…”,可那双瞪大的眼睛里,震惊和狂喜都快溢出来了。
旁边的孙有志更是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张薄薄的纸,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只有一个念头:‘早年要是能有这么一张纸,何至于背井离乡跑这么远……’
赵大宝赶紧趁热打铁,把情况细细道来:“叔,姨,我们是受了孙奶奶的委托,专门给你们送这介绍信来的。虽然是临时工,但以后有机会转正!是在煤铺上班,离咱们街道不远,不是抡大锹铲煤的力气活,是制作一种叫蜂窝煤的新东西。我们仨来之前都试做过,不算累人!”
他尽可能把话说得明白又轻松。
可就是这样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对于常年待在林场的孙有志夫妇来说,不啻于天上掉下的金馅饼。
郑玉琴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想摸摸那张纸,又像怕碰碎了美梦似的缩回来,反应和当初的孙奶奶一模一样,甚至更激动。
“叔,姨,您二位商量一下,看谁去。过几天跟我们一块回京城报到就成。”华子适时地说道。
“还商量啥!让孩他爹去!我们一家都回去!”
郑玉琴脱口而出,激动得声音发颤。她在林场只是家属,最近是因为丈夫受伤才去帮忙顶一顶,这林场她是待的够够的了。
“不行!”
孙有志立刻反驳,语气却异常坚决,“得你去!月月大了,不能总待在这山沟里,得回去上学。你回去还能顺便照顾我娘,我先在这边干着,这样我们就有两份工资了。等你在京城站稳脚跟了我再想办法回,这样也更踏实,这段时间我还能给家里寄点这边的山货……”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都想把机会让给对方,浓浓的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叔,姨,这事儿不急,时间充裕得很。”
赵大宝赶紧打圆场,“正好时间来得及,我们也是头一回来林场,还想好好玩玩呢,你们慢慢商量。”
“对对对,石头说得对,这事不急,先睡觉,你们累一天了。”
郑玉琴这才从激动的情绪中稍稍平复,赶紧起身去给他们收拾床铺。
幸好林场别的不多,就是木头管够,打的炕又大又结实。屋里柴火烧得旺旺的,暖烘烘的。赵大宝三人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了。
而另一边的孙有志和郑玉琴,却是激动得辗转反侧,几乎一宿没合眼。
第51章 探险小分队
第二天,赵大宝是被一阵窸窸窣窣和小小的偷笑声吵醒的。一睁眼,就看到小月月趴在炕边,眨巴着大眼睛看他。
“哥哥,羞羞羞,太阳晒屁屁啦!月月都不睡懒觉!”小丫头用手指刮着小脸。
看着眼前可爱的小人儿,赵大宝忽然有点想家里的弟弟妹妹了。他咧嘴一笑,蹑手蹑脚地爬起来,从不知哪儿找来一根鸟毛,冲小月月使了个眼色。
两人默契地开始使坏,赵大宝拿着鸟毛对着大迷糊和华子的鼻孔轻轻挠痒痒。
先醒的是大迷糊,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咯咯笑的小月月,憨憨地挠着头:“妹…妹妹…”
旁边的华子则只是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抠抠鼻子,又无意识地挠挠屁股,砸吧砸吧嘴,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大迷糊见状也来了精神,接过小月月递来的一个搪瓷盆,小心翼翼地对准华子的耳朵。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根小木棍,对着盆底猛地一敲!
“duang!!!”
“哎哟我滴妈!哪个混蛋?!”
华子像被针扎了一样从炕上弹起来,惊恐地捂着耳朵。待他看到对面憋着笑的三人组,立刻明白自己被捉弄了。
“好哇!小月月,你学坏了!看华子哥怎么收拾你!大灰狼来啦~~!”华子故作凶狠地张开双手,龇牙咧嘴地就扑过去。
小屋里顿时充满了嘻嘻哈哈的打闹声和求饶声。
厨房里正在忙活的郑玉琴听到屋里传来的欢笑,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了宽慰的笑容。月月好像很久没这么开心地笑过了。
“几个皮猴子,醒了就赶紧洗漱吃饭!”她在门口笑着喊道。
“哎!知道啦!”几人异口同声地应着,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套鞋子。
几分钟后,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
赵大宝发现少个人:“姨,我孙叔呢?”
“上工去了。”
“这么早?”
“冬天就这时间,夏天还得更早点呢。”郑玉琴解释道。
吃完饭,小月月可没忘记昨天的“大事”,迫不及待地拉着三个哥哥去找她那帮小伙伴。
她一眼就锁定了目标——那个叫狗蛋的小男孩,小腰一掐,气势十足:“狗蛋!你看!这是我哥!我有三个哥哥!你再敢抢我们东西,我就让我哥揍你!”
赵大宝很配合地往前一站,故意板起脸,拿出恶狠狠的腔调:“嗯?你就是狗蛋?就是你欺负我妹妹?”
叫狗蛋的小男孩看着眼前三个高高大大的哥哥,吓得小脸发白,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我没…”
“是老爷们敢做敢当,磨磨唧唧干啥?大大方方的”赵大宝憋着笑补充道。
......
看着狗蛋快要吓哭的样子,赵大宝见好就收,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水果糖递给小月月:“月月,来,把这些糖分给你的小伙伴。以后呢,谁听话、讲道理,就有糖吃。哪个男生敢欺负女生,就没糖。要是谁保护女孩子,帮助别人,就能多吃糖!好不好?”
小月月接过糖,似懂非懂但非常郑重地点点头,瞬间感觉自己掌握了世界上最厉害的“权力”。
一时间一群小伙伴对月月羡慕。
“月月,你好厉害啊,有三个哥哥。”
“是啊,月月真厉害,我也想要哥哥,可我妈说最多给我弟弟妹妹,哎,弟弟妹妹哪有哥哥好。要是哪天我妈给我个哥哥就好了。”
赵大宝听到孩子的虎狼之词,心里直突突,‘小子,你回家小心被揍死。’
让小月月和孩子们继续他们的“糖果外交”,赵大宝三人则跟郑姨打了声招呼。
“郑姨,我们仨出去逛逛,见识见识咱林场的威风!中午要是没回来,您别惦记,我们带了干粮。”赵大宝拍了拍身上的布袋子。
郑玉琴不放心地叮嘱:“就在路边转转,别往没人的林子里钻!这林子大得没边,迷了路可不是闹着玩的!”
“知道了姨!”
“知道了娘!”
三人异口同声应着,随即出了门。赵大宝背着装备,华子和大迷糊紧跟其后,活像一支准备进山探险的小分队。
他们沿着车辙印明显的土路往前走,目标是新的伐木区,指望着能碰上送完木材空车返回的拖拉机,也好搭个顺风车。
可惜,这个点儿上,车辆似乎都还在伐区忙着装运,走了老半天,除了呼呼的北风,连个拖拉机的影儿都没见着。
“不行了不行了,石头,歇会儿!”
华子第一个嚷嚷起来,揉着眼睛,“这到处白花花一片,雪反光得我眼睛都快瞎了,看啥都带重影!”
大迷糊也没好到哪儿去,虽然穿着棉鞋,但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久了,也累得够呛。
他呼着白气感慨:“这…这还是在路边呢,要是进了老林子…怕是…”
赵大宝体力上倒没觉得多累,就是这长时间的雪地行走,眼睛确实又干又涩,心里琢磨着:这年头要是有副雪地护目镜该多好。
三人找了个倒在路边的枯树杆坐下,喝水的喝水,放水的放水。
华子一屁股坐下就开始抱怨:“本来还以为林场里鸟儿满天飞,随便打打就能改善伙食呢!结果走了这大半天,毛都没见着一根!也太不给面子了!”
赵大宝乐了:“你当林子里的野物都傻啊?排着队蹲路边等你来打靶?它们精着呢!”
大迷糊看着似乎没有尽头的路,有点打退堂鼓:“石头哥,咱还往前走了?”
赵大宝站起身,极目远眺,除了雪、树,还是雪和树。
他想了想,做出决定:“算了,今天看来是碰不上车了。咱们也别傻走了。就从这儿,垂直着路边往林子里探一小段,看看能不能撞上点运气,打点野味。记住方向,找不到东西就原路返回,确保不会迷路。”
他敢这么提议,也是仗着今天天气好,没下雪,脚印能留下。
要是赶上风雪天,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这么干——在林子里迷路,那可是要命的事。
华子一听能进林子,立刻来了精神:“这个好!总比傻走路强!”
大迷糊也点头同意。
于是,赵大宝从路边拣了根结实的长木棍当探路杖,一马当先地在前面开路。
他每走一步都先用棍子戳戳前面的雪地,试探虚实,生怕下面有坑或者暗沟,嘴里还念叨着:“安全第一,安全第一,后面还跟着俩‘拖油瓶’呢……”
第52章 最佳捧场王
其实以他喝完空间井水后倍儿棒的身体素质,当然除了那该死的晕车,在这种雪地里撒欢跑都没问题。
但带着兄弟,就得负责。
华子和大迷糊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他们在林子里穿梭了没多久,赵大宝忽然停下脚步,猛地抬起手示意后面两人噤声!
他压低声音,带着兴奋:“嘘……别动!有动静!一点钟方向,那丛灌木后面!”
华子,手忙脚乱地去够背着的土枪,心脏砰砰直跳。
只见不远处的灌木丛微微晃动,积雪簌簌落下。紧接着,一只羽毛斑斓、体型比家鸡大不少、拖着长长尾羽的野禽,警惕地探出了脑袋,正用它的小眼睛机警地打量着四周!
“是…是野鸡?!”华子压低声音,激动得差点破音。
“傻啊!野鸡尾巴哪有这么长!这好像是……”
赵大宝脑子飞快转动,结合看过的有限动物图册,“……是花尾榛鸡!老百姓好像叫‘飞龙’!这玩意儿炖汤可是一绝啊!没想到这儿真有!”
这“飞龙”在五六十年代的林区并不算极度罕见,但对于他们这几个城里小子来说,绝对是新奇又顶级的好猎物了!
那“飞龙”似乎还没察觉到致命的危险,又往前踱了两步,整个身体暴露出来,灰褐色的羽毛带着漂亮的斑纹,神态颇为高傲。
“华子,大迷糊,机会难得!你俩谁来?记住稳住,别慌!瞄准了再打!”赵大宝小声指挥,把首开记录的机会让给兄弟们。
大迷糊直接把机会让给了华子。
华子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笨拙但认真地将土枪端起,瞄准……
“砰!”
一声略显沉闷的枪响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再看那只高傲的“飞龙”,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猛地扑棱翅膀想腾空而起。
结果大概是太慌张了,它没往上飞,反而像个被踢出去的毛绒玩具,一头栽进旁边的茂密灌木丛里,被纵横交错的枯枝缠得结结实实,只剩下拼命扑腾和惊恐叫唤的份儿。
“中了,中了,华子,快,打中了!”赵大宝瞪大眼睛,语气那叫一个斩钉截铁,仿佛亲眼看到了子弹与飞龙完成了完美对接。
“这一枪太准了!快!它好像被打懵了,卡灌木里了!”
华子自己都懵了。
开完枪那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他肩膀发麻,手里的土枪差点没拿住。
可一听赵大宝的欢呼,再看到那只确实在灌木里疯狂挣扎的飞龙,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昏了他的头脑!
“我打中了?!我真打中了?!”
他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也顾不上捡起掉在雪地上的枪,嗷嗷叫着就朝那片灌木丛冲了过去,那速度比他刚才走路时快了十倍不止!
大迷糊一看这阵势,也热血上涌,闷头冲了上去,吼了一声,:“华子哥!等等我!”
赵大宝看着这两个瞬间上头的家伙,哭笑不得,认命地当起了后勤保姆。
他赶紧捡起华子掉下的枪,眼睛扫视着周围,生怕他俩这大动静招来什么别的玩意儿,或者脚下踩空摔个好歹。
只见华子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结结实实地压在了那丛倒霉的灌木上,双手胡乱往里掏。
大迷糊紧随其后,也不甘示弱地扑了上去,用体重死死压住边缘。
“抓到了!我抓到它了!哎呀它还啄我!”
华子又哭又笑地嚷嚷着,从灌木深处揪着翅膀,把那只会骂骂咧咧、拼命挣扎的飞龙给薅了出来!
他脸上被树枝划了两道红印子,也浑不在意。
大迷糊看着华子手里那只还在扑腾的肥大猎物,眼里充满了最纯粹的崇拜:“华子!厉害!第一枪就打中了!”
华子一手死死攥着飞龙的翅膀,另一只手故作潇洒地抹了把脸,其实手都在激动得发抖,却还要强行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咳咳,一般一般,主要是这枪顺手,当然哥们这百发百中的技术也是主要……”
那得意的小表情,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赵大宝这时也了走过来,看着那只明显是被吓懵卡住、而非击伤的飞龙,又看看华子手上那点被啄出来的红印子,再瞅瞅大迷糊那一脸“我兄弟是神枪手”的崇拜,他努力把到了嘴边的真相给咽了回去。
其实一开始赵大宝就看得真真切切——华子那一枪,子弹都不知道偏到哪个山头去了,连根毛都没蹭到。
但这丝毫不影响他此刻瞬间进入“最佳捧场王”的状态,“还有谁?我就问还有谁?看看我华哥,一枪中单,枪王啊。”
华子被夸得飘飘然,胸膛挺得老高,之前走累了的抱怨早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这鸟中弹了,很快就会死亡,必须现在放血”赵大宝也不在乎自己是不是睁眼说瞎话了,气氛已经到这了,必须让这事做实了,这鸟就是华子打中的。
“对,对,对,快放血”大迷糊也附和道。
然后就见一只分龙被三人用刀子喇过来喇过去的放了血。
彻底坐实这是被枪打死的鸟了,要不然不放血,就那么拿回去,可能过个几天也死不了。这还怎么让华子吹一辈子的牛。
要是赵大宝知道以后的事,肯定不会干今天这愚蠢的决定。
华子小心翼翼地把死了不能再死的飞龙塞进袋子里,那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什么易碎珍宝。
“首战告捷!这开门红漂亮!看来这林场真是福地!”
“走!继续!我感觉我今天手感热得发烫!”
华子豪气干云地挥手。
华子还沉浸在“神枪手”的自我感觉良好中,跃跃欲试地想走到前面,结果被赵大宝毫不客气地一把拽了回来。
“华爷,您老后面请,这种探路的小事,小的来就行!”赵大宝可不敢让这个半桶水神枪手带队,万一给带沟里去,就完球了。
三人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子里转悠,可好运似乎在第一只飞龙身上就用光了。直到日头升到头顶,肚子咕咕叫,他们再也没碰到任何像样的活物,连只山耗子都没瞧见。
刚才还意气风发的华子像被霜打的茄子,耷拉着脑袋:“石头,你说咱是不是来错季节了?这大冬天,动物都猫冬了吧?要不咱夏天再来?”
第53章 大迷糊落水的意外收获
赵大宝找了块看起来结实的大石头坐下,从布袋里掏出硬邦邦的玉米饼子分给大家,慢条斯理地分析:“拉倒吧你,夏天来?夏天林子里的蚊子能把你抬走,草稞子里藏着蛇,迷路了连方向都辨不清,更遭罪!冬天好歹干净点,就是这雪底下藏着坑,得小心。”
他啃了口饼子,继续传授“人生经验”:“老话说靠山吃山,那也不是谁都能吃这碗饭的。寻常人家,也就在山边捡点蘑菇、打点松子,那都得看天吃饭,经常白跑一趟。真正的老猎户、跑山人,那都是祖传的手艺,一辈子在林子里摸爬滚打出来的。咱们今天能弄到一只飞龙,已经是山神爷赏饭吃了,知足吧!”
话音刚落,旁边一直安静啃饼子的大迷糊突然哎哟一声,身子一歪!
他刚才为了找个舒服点的姿势,往后挪了挪屁股,没想到一脚踩空,半个小腿瞬间就陷了下去!
“我滴妈!”华子吓得饼子都掉了。
说时迟那时快,赵大宝反应极快,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抓住大迷糊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
华子也反应过来,扑过来帮忙。
两人费了点劲,才把大迷糊从那个冰窟窿里拔萝卜似的拔了出来。
大迷糊吓得脸都白了,左腿的棉裤从膝盖往下全湿透了,冰冷的雪水浸透了布料,冻得他直打哆嗦。
没…没事吧大迷糊?”
赵大宝赶紧检查他的脚踝,“扭到没有?”
大迷糊活动了一下脚腕,心有余悸:“没…没扭到,就是冰碴子水,太…太凉了……”
华子看着好友湿透的裤腿和鞋子,也急了:“这咋整?这天气,一会儿就得冻成冰棍!”
赵大宝当机立断:“不能等了!得赶紧把火生起来,把裤子和鞋烤干!不然非得冻伤不可!”
他环顾四周,眼睛一亮,“那边有个背风的土坳,快!扶他过去!”
三人赶紧转移到那个天然的小避风港。
赵大宝让大迷糊原地跺脚活动保持体温,然后和华子分头去找干柴。
华子往左,没走几步就发现雪下的枯枝都冻得梆硬,很难掰断。
正发愁呢,就听见右边传来赵大宝的喊声:“华子!快过来!这边有好多干柴火!运气真好!”
华子跑过去一看,果然!
在一棵大树根底下,堆着不少干燥的枯枝和松针,像是特意准备好的一样。他也顾不上多想,赶紧和赵大宝一起抱了好几捧回去。
华子当然不知道,这是赵大宝趁他不注意,悄悄从空间里挪出来的。
火堆很快生了起来,橘黄色的火焰跳动着,带来了宝贵的温暖。
大迷糊赶紧脱下湿透的棉鞋和棉裤,挂在临时找来的树枝上烘烤,自己则裹紧上衣,尽量靠近火堆,脸色这才慢慢缓过来。
赵大宝一边添柴,一边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环境。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刚才大迷糊踩塌的那个冰窟窿。此时,因为他们的走动和生火,那窟窿周围的雪又塌下去一点,露出更大一片冰面。
他越看越觉得有点奇怪,这片地方相对平坦,周围没什么大树,面积看着还不小,得有好几亩地。他小心翼翼地走过去,蹲在窟窿边往里看。
冰层下的水似乎并不深,但隐约能看到水底有黑影晃动。
他屏住呼吸,仔细瞧。
突然,“咕噜”一声,一个细小的气泡从冰窟窿底下冒了上来,紧接着又是几个!
赵大宝眼睛瞬间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兴奋地压低声音喊道:“华子!大迷糊!快来看!咱们好像发现宝了!”
华子正无聊地拨弄火堆,闻言一愣:“宝?啥宝?发现金疙瘩了?”
赵大宝指着那还在偶尔冒泡的冰窟窿,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惊喜:“金疙瘩没有,但可能有鱼窝子。你们看这气泡,这底下肯定有活水,没冻实诚。这么大一片,说不定是夏天积下的水洼或者小河岔,冬天冻上了,鱼都憋在下面呢。刚才大迷糊那一脚,算是给咱踩出个惊喜来!”
“鱼?”
华子和只穿着裤衩子的大迷糊跑了过来,同时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在这白雪皑皑、动物难寻的冬季林场,能发现一个可能的鱼窝子,这可比再打到一只野鸡更让人兴奋和新奇!
刚才的沮丧和意外瞬间被这个新发现冲得烟消云散。
“大迷糊,你老实待在火堆边别乱动,刚暖和过来别再冻着。咱先填饱肚子,等会儿就想办法探探这底下到底是龙宫还是鱼窝!”赵大宝安排道。
几人啃着硬邦邦的玉米饼子,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心里都惦记着冰窟窿。
华子嚼着饼子,含糊不清地问出了关键问题:“石头,咱要鱼钩没鱼钩,要渔网没渔网,就算下面全是鱼,咋抓?徒手摸?还是用枪打?那也太浪费子弹了!”
大迷糊一边点头附和,一边小心地翻烤着自己的裤子和棉鞋,生怕烤糊了。
“有工具的有工具的抓法,没工具的也有没工具的门道。”赵大宝胸有成竹地站起来,“你俩在这儿等着,千万别乱跑,我去边上寻摸点能用的东西。”
说完,他没等两人回应,就敏捷地闪出了土坳。
留下华子和大迷糊面面相觑。
“大迷糊,你听说过没工具咋抓鱼吗?”华子挠头问道。
“俺…俺见过护城河边有人用削尖的棍子叉鱼。”大迷糊老实回答。
“还有别的法儿吗?”
“下…下河摸?”
就在两人进行着毫无建设性的讨论时,赵大宝并没走远。
他找了个视觉死角,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约莫半个小时后,赵大宝抱着一堆手工制品回来了,嘴里还嘚瑟着:“嘿!老话怎么说来着?这山啊,它还真就饿不死瞎家雀儿!看看我找到了啥好东西!”
“我滴个娘诶!”
华子一看他怀里那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立刻扑上来翻看,“石头,你这都是啥啊?现编的?”
这时大迷糊的裤子和鞋也烤得差不多了,虽然带着点糊味,但总算干了。
他凑过来好奇地问:“石…石头哥,这…这些东西真能抓到鱼?”
这是在赵大宝进入空间后,他在空间的山上找到了合适的材料——韧性十足的枯藤。凭借空间的便利,他迅速编制了几个两头带倒刺的简易笼子(类似捕虾笼)。还用坚韧的树杈和藤蔓做了个简易抄网,甚至削尖了几根硬木当鱼叉,最后还准备了不少小竹片和芦苇杆。
第54章 钓鱼佬——连杆,爆护!
“能不能成,试试不就知道了?实践出真知嘛!”
赵大宝笑道,然后开始分配任务,“华子,把你那战利品飞龙拿出来,开膛破肚。”
“啊?”
华子一愣,“抓鱼还要先祭天啊?”
“祭你个头!”
赵大宝笑骂,“我是要它肚子里的内脏当诱饵!”
“大迷糊,你看好了,我教你做这个。”
赵大宝拿起小刀和准备好的竹片、芦苇杆,当着大迷糊的面,三下五除二就做出了一个传统的“竹卡子”钓具。
“你就照这样,多做几个,每个卡子里塞一小块这个饼子。”
他把用空间井水揉过的饼子面团递过去,赵大宝也不知道空间的井水效果,就是有种感觉。
那边华子也利索地把飞龙内脏掏了出来,捏着鼻子递过来:“石头,你真要用这玩意儿钓鱼?”
他实在难以想象。
赵大宝没解释,熟练地将内脏固定在笼子中间,一个简易的捕鱼笼就完成了。他又在每个笼子里放了块石头增加重量。
“华子,你去把这几个笼子小心放到冰窟窿里,记得把这头的藤蔓绳在岸上绑块石头固定好,别让大鱼连笼子都拖走了!千万注意脚下,安全第一!”赵大宝叮嘱道。
华子这会儿再笨也看出这笼子的妙用了,兴奋地拎起笼子,屁颠屁颠地就朝冰窟窿跑去。
这边大迷糊也手脚麻利地做好了十来个竹卡子。
赵大宝给每个卡子都绑上藤蔓皮搓成的细绳,另一端拴在一根短木棍上——最古老的钓竿就此诞生!
忙活了差不多半小时,捕鱼笼沉下去了,简易钓竿也沿着冰窟窿边缘下好了。
三人屏息凝神地围在窟窿边。
冰下的水似乎被他们的动静搅活了,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多。
“鱼!鱼!鱼……!”大迷糊第一个发现,激动得差点咬到舌头,指着冰窟窿里一闪而过的黑影,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那条不知名的鱼在浑浊的水下晃了一下,又慢悠悠地沉了下去,只留下一串挑衅般的气泡。
“都别愣着了!各就各位!”赵大宝一声令下,三人立刻进入了战斗状态。
他话音刚落,华子手里那根简易钓竿上的藤蔓绳就猛地被绷直了!
“来了!来了!”华子兴奋地低吼,手忙脚乱地往上拉。藤蔓绳在水里划出紧张的弧度,显然下面的家伙劲儿不小!
“慢点慢点!稳住了!大迷糊!抄网!”赵大宝赶紧指导。
大迷糊早就严阵以待,拿着那个藤蔓编的简易抄网,紧张地守在窟窿边。
华子小心翼翼地收着绳子,一条活蹦乱跳的鲫瓜子被提出了水面!
大迷糊看准时机,抄网一兜——成功入网!然后直接一甩,那鱼就在冰面上扑腾了。
华子赶紧扑过去用手按住。
“哈哈!开门红!”
“华子,又是你第一,你可真神了。”大迷糊看着收获,对华子佩服真是五体投地。
这一次真是华子拔得头筹,赵大宝不得不佩服华子这欧神体质。
“一般一般,基本操作!”
华子嘴上谦虚,下巴都快扬到天上去了,赶紧又把挂了新饵的钩子放下去。
紧接着,大迷糊那边的钓竿也有了动静!
他学着华子的样子,笨拙却成功地把一条扑腾得更厉害的草根给拖了上来!
接下来简直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接二连三有鱼咬钩!华子负责提竿,大迷糊负责抄鱼,两人配合越来越默契,虽然手忙脚乱,大呼小叫,但收获颇丰!
不一会儿,旁边的雪地上就躺了好多条大小不一的鱼,有鲫鱼、草鱼,甚至还有两条嘎牙子!
赵大宝看着对面两人忙得不亦乐乎,自己手里的鱼叉却一直没开张。他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他悄悄从怀里掏出用井水揉过的饼子团,捏碎了一小撮,均匀地撒在冰窟窿附近的水面上。
这一撒可不得了!
仿佛在滚烫的油锅里滴进了冷水,水面瞬间就炸了!
四五条明显更大、更肥的鱼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味”吸引,争先恐后地涌上水面抢食,甚至露出了青黑色的脊背!
“好家伙!这是捅了鱼窝了!”赵大宝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手腕一抖,手中的鱼叉如同闪电般疾射而出!
“噗!”
一声轻响,水花微溅!
鱼叉精准地命中了一条正贪婪吞食鱼饵的大鱼!
赵大宝手臂一用力,猛地将鱼叉提起,一条足有两三斤重、还在拼命挣扎的大鲶鱼被提出了水面!
“哇!!!”
华子和大迷糊看得眼睛都直了,也顾不上自己的钓竿了,“石头!你这手太帅了!”
赵大宝得意地甩了甩鱼叉上的战利品:“嘿嘿,小意思!基操,基操!”
有了赵大宝这“精准打击”和“诱饵战术”,他们的收获速度更快了。
有时候他两手两根鱼叉还轮番出手,上演了左右开弓戏码。
冰窟窿边上的鱼获堆积得越来越多,种类还真不少:除了常见的鲫鱼、草鱼等,嘎牙子也上来了不少,甚至还有不少白漂子和几条他们完全不认识的杂色鱼。
每钓上一条不一样的,华子和大迷糊都要大惊小怪一番。
“快看这条!花花绿绿的,能不能吃啊?”
“管他呢!石头哥说能就能!先收了!”
小小的避风坳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和收获的喜悦,之前的疲惫和沮丧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看着几乎快要装满两袋子和依旧时不时冒泡的冰窟窿,赵大宝拍了拍手:“行了行了,见好就收!给山神爷留点种,咱可不能太贪心!”
华子和大迷糊虽然意犹未尽,但看到太阳西斜,再看着这沉甸甸的收获,也知道适可而止。
华子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感慨道:“今天这趟,真他娘的值了!先是飞龙,又是这么多鱼!回去够在我爸面前吹半年了!”
大迷糊憨憨地笑着,用力点头,看着赵大宝的眼神里充满了佩服:“石头哥,你咋啥都会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走吧!打道回府!今晚让小月月吃鱼吃到撑!”
三人收拾好东西,扑灭火堆,确保万无一失后,这才扛着沉甸甸的收获,沿着来时的脚印,心满意足地踏上了归途。
来时容易,回时就不那么容易了,毕竟扛着两袋的鱼。
第55章 来自小丫头的暴击
到了路边,天色已经开始擦黑,林场里的风也更冷了。
赵大宝把华子和大迷糊拉到一边,低声嘱咐:“等会儿要是碰上拉木头的车,拦下来后,你俩机灵点。要是司机师傅旁边能坐人,你俩就坐前面,跟他唠嗑,分散他注意力。要是坐不了,也得想办法别让他老往后瞅。我瞅准机会就把鱼塞到后面木材垛子里藏着,免得惹人眼红。”
他顿了顿,补充道:“万一……万一师傅还是看见了,问起来,咱就说是打了不少松子,想给老家亲戚寄点尝尝鲜。千万别提鱼的事!华子,这包烟你拿着,到时候客气点,给师傅散一根。”
不是赵大宝心眼多,实在是这年月,整整两大袋鲜鱼太扎眼了。一两条还好说,这分量足以让任何人心动甚至起别的心思,不得不防。
华子和大迷糊认真地点点头,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两个装鱼的袋子被他们用枯草和雪匆匆掩盖了一下,放在不显眼的地方。
三人在路边等了大概一根烟的功夫,终于听到远处传来“突突突”的拖拉机声。
拖拉机越来越近,三人赶紧拼命挥手。车子最终在他们面前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车刚停稳,华子和大迷糊就一个箭步冲上前,正好挡住了司机看向车斗的视线。
“师傅!辛苦辛苦!来,抽根烟,解解乏!”华子动作麻利地抽出烟递过去,脸上堆满了笑。
就在这个空档,赵大宝如同狸猫般敏捷地窜到车后,双臂一用力,将两个沉甸甸的鱼袋飞快地甩进了高高的木材缝隙里,用几根散落的树枝稍作遮掩。
司机师傅被突然冒出来的华子和有点紧张的大迷糊搞得有点懵,接过烟,带着几分警惕问:“你们几个小子是干啥的?这都快天黑了还在林子晃悠?”
华子那张嘴跟着赵大宝这些天,可是练出来了,瞎话张口就来:“师傅,我们是昨天来探亲的!闲着没事就想进林子逛逛,听说咱林场野鸡遍地跑,结果逛了大半天,毛都没见着一根!哎,都怪我们太年轻,不死心,才磨蹭到这么晚,差点就得走夜路了!”
大迷糊也赶紧帮腔,语气憨厚却更显真实:“师傅,我…我是孙有志的儿子,第一次来林场,好…好奇心太重了。”
“哦——是你们啊!”
司机师傅恍然大悟,脸上的警惕消了大半,甚至还带上点笑意,“今天在伐木厂就听说了,来了三个京城的小子,胆儿挺肥。昨天天黑站路上拦车,今天倒是赶在天黑前窜出来了!”他开玩笑地说道。
这时,赵大宝才慢悠悠地从车后绕过来,笑着接话:“哎呦,大叔,听您这意思,我们才来一天,就在咱林场出名了啊?”
他这话也是暗暗告诉华子和大迷糊:东西已搞定,放心。
司机师傅被逗乐了:“嗯,是出名了!上车吧!我边上这能各坐一个,另外剩下的得委屈点坐后面木材上了。”
“哎!好嘞!谢谢大叔!有的坐就比腿着强百倍了!不然我们回去非得半夜不可!”三人千恩万谢,赶紧爬车。
华子抢着坐进了驾驶室,继续发挥他的“社交牛逼症”,赵大宝则爬到了后面的木材垛上。这正合赵大宝的意,悄无声息地将那两袋鱼从木材缝里挪进了自己的空间——这下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
刚刚也是防止有人和他一起坐后面,才要把鱼先放到车上。
拖拉机“突突突”地重新上路,晃晃悠悠。
驾驶室里,华子的彩虹屁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大叔,您这车开得可真稳!”
“这技术,没二十年练不出来吧?”
“在这路上都能如履平地,您真是这个!”他翘起大拇指。
“......”
这一通夸,加上经济烟的加持,把司机大叔哄得眉开眼笑,晕乎乎之下,甚至特意多绕了一点路,把他们送到了离生活休息区更近的一个路口才放下——“前面就是生活区了,我这车还得去小火车站点卸木头,就不送你们到门口了。”
“够了够了!太谢谢您了大叔!您慢走!”
三人跳下车,连连道谢。
看着拖拉机远去的尾灯,华子长舒一口气,演技满分!
“东西呢?”华子赶紧小声问赵大宝。
“放心,我刚趁颠簸的时候,提前扔后面路边了。”
赵大宝面不改色地扯谎,“你俩帮我盯着点路上的人,我去用雪盖起来做个记号,晚上人少了再来搬回去。这会儿下班人多眼杂,不能直接拿回去。”
说完,他转身朝来路小跑了一段,找了个杂草茂密的路边,假装蹲下忙活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回来,对两人比了个“搞定”的手势:“伪装好了,绝对发现不了!”
现在两袋鱼在赵大宝的空间里了,往哪发现去?
三人这才拍拍身上的木屑,装作无事发生,慢悠悠地朝生活区走去。
刚走进生活区的范围,一个小身影就像颗小炮弹似的从里面冲了出来,奶声奶气地喊着:
“哥哥...哥哥...哥哥...”
小月月迈着小短腿,欢快地朝着他们三人飞奔而来,脸上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看着小月月像只快乐的小鹿般飞奔而来,赵大宝、华子和大迷糊这三个“哥哥”的心简直都要化了。
多么感人的兄妹热乎场面啊!
赵大宝、华子二人极其默契地同时蹲下身,脸上堆起自认为最和蔼可亲、最值得拥抱的笑容,齐刷刷地张开了双臂。
大迷糊一看二人的举动,也有样学样跟着蹲下张开双臂。
三人形成了一个温暖的“包围圈”,就等着小天使投入其中某一个的怀抱。
华子甚至提前调整好了表情,准备接受这第一份殊荣,今天他可是夺得了多个第一,这次也必须是第一。
飞奔的小月月果然在三人面前来了一个急刹车,鞋子在雪地上划出小小的痕迹。
她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小脑袋微微歪着,目光在三个哥哥脸上来回扫视......
现场气氛充满了期待,三个“大龄儿童”的眼神里写满了——选我...选我...选我!
小丫头看了一会儿,终于伸出小手指,开始奶声奶气地“评头论足”。
她先指向离她最近的华子:“华子哥哥笑得傻乎乎的,像林场里耷拉鼻涕的二傻子……”
华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
手指移到赵大宝:“石头哥哥笑得像……像偷吃了鸡的黄鼠狼……”
赵大宝刚准备笑话华子,然后自己自信的表情裂开了一道缝...
最后,她看向一脸紧张和期待的大迷糊,认真看了几秒,然后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哥哥……你咋不笑了?……你那不是笑,比哭还难看......”
本来看到前面两人的惨状,胜券在握的大迷糊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结果小丫头就来这么一句。
评估完毕!
在三道充满期待、几乎要实质化的目光注视下,小月月做出了最终决定——
只见她小腰一扭,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把小后背留给了三个石化的哥哥,然后迈开小短腿,啪嗒啪嗒地就往家跑,只留下一句清脆又“绝情”的话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
“我娘喊我回家吃饭了......”
第56章 大侠!改日再战!
赵大宝:“……”
华子:“……”
大迷糊:“……”
三个刚刚还在林子里智斗飞龙、勇捕鱼群、堪称“野外求生小能手”的男人,此刻就像三尊被瞬间冻结的雪雕,蹲在原地,张着空洞的双臂,在风中彻底凌乱。
那场面,极度的期待与极度的反差,形成了一种无比诡异的喜剧效果。
好几秒后,华子才第一个反应过来,捂着胸口,表情夸张地惨叫一声:“啊!我的心……碎成了八瓣!小月月!你伤害了我!”
赵大宝哭笑不得地放下胳膊,摸了摸自己的脸,喃喃自语:“我这笑容……明明很真诚好吗?哪里像黄鼠狼了?”
大迷糊则是最受打击的那个,一脸茫然地挠着头,反复嘀咕:“亲哥……比不上吃饭?我这不是笑?……比哭还难看?”
“对”
赵大宝和华子两人异口同声,没好气的说道。
“小月月,你别跑,大灰狼来收你啦...“
华子第一个追出去,然后是赵大宝和大迷糊,三个哥哥在后面追,小月月在前面跑。
一时间生活区里,鸡飞狗跳声响起......
“娘!救命啊——哥哥们疯了——”
小月月一边尖叫着,一边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般嗖地窜进院子,声音里带着七分假装的惊恐和三分藏不住的兴奋。
正在厨房忙活的郑玉琴闻声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
她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自家闺女在前头慌不择路地跑,后面那三个半大小子张牙舞爪、嘻嘻哈哈地追,活像三只想抢糖吃的坏蛋。
郑玉琴非但没一点出去帮忙的意思,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摇摇头又缩回厨房炒菜去了。
家里啊,可是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由着他们闹去吧!
小月月眼见求救娘亲无果,而三个“恶势力”哥哥已经逼近,立刻改变了策略。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小手叉腰,对着空荡荡的院子外围奶声奶气地喊道:“我的护卫们何在!”
话音刚落,只见以狗蛋和铁蛋为首的几个小男孩,仿佛从天而降,其实是从柴火垛后面和院门边窜出来的。
呼啦啦一下排成一排,虽然个子不高,但个个努力做出凶狠的表情,挡在了赵大宝三人面前,颇有几分视死如归的气势。
狗蛋挺着小胸脯,大声道:“大姐大!你快跑!这里交给我们!”
赵大宝一看这阵势,乐得差点直不起腰。
他立刻戏精上身,往前一步,双手抱拳,模仿着戏文里的腔调,沉声道:“哼!哪里来的黄口小儿,竟敢阻拦我——雪上飞,赵大侠?速速让开,否则休怪赵某手下无情!”
华子和大迷糊也很上道,立刻一左一右站定,摆出蹩脚的架势,附和道:“就是!识相的快让开!”
狗蛋等人被这突如其来的“江湖术语”唬得一愣一愣的,面面相觑,有点被这气场镇住了。
赵大宝见状,更是来劲,大喝一声:“看招——大鹏展翅!”
说着,他张开双臂,胡乱扑腾了几下,动作夸张又搞笑。
接着又换招:“神龙摆尾!”
他猛地转身,撅起屁股扭了扭。
“黑虎掏心!”
他双手成爪,对着空气一顿乱抓。
他每报一个招数名,就配上一个极其夸张滑稽的动作,嘴里还自带“呼呼哈嘿”的音效。
这“绝世武功”可把孩子们给看傻了,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心里可能真以为遇到了什么隐世的武林怪人。
躲在“护卫”身后的小月月急得直跺脚,眼看小弟们要被唬住,赶紧发挥“指挥官”的作用,跳着脚喊道:“狗蛋!别怕!踢他……踢他下盘!对!用扫堂腿!”
狗蛋闻言,下意识就朝着赵大宝的小腿踢去,可惜力度和速度跟挠痒痒差不多。
“铁蛋!掏他胳肢窝!他怕痒!”小月月又精准地报出弱点。
铁蛋嗷嗷叫着就伸出小手往赵大宝身上扑。
其他孩子也在小月月的远程指挥下,纷纷找到了主心骨,开始对赵大宝进行围攻,有的抱腿,有的试图挠痒痒。
华子和大迷糊一看“主帅”被围,立刻加入战团,假装去帮赵大宝,实则也是跟孩子们嬉闹成一团。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看我降龙十八掌!”、“吃我一记猴子偷桃!”、“哎呀谁掐我屁股!”之类的怪叫和欢笑声。
这场面,哪里是什么武林高手对决,分明就是一场大型的“过家家式”混战,充满了童真和欢乐的反差萌。
郑玉琴从厨房窗户看着院子里这鸡飞狗跳、笑声震天的一幕,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这几个皮小子一来,整个家都活起来了。
“好了,你们几个小皮猴子,闹够了没?赶紧洗洗手,准备吃饭了!”郑玉琴带着笑意的声音从厨房窗口飘出来,宛如一道休战符。
话音刚落,只见刚才还“英勇无畏”的狗蛋小护卫立刻收起架势,煞有介事地对着赵大宝抱了抱拳,小脸绷得紧紧的:“‘雪上飞’大侠!今日天色已晚,我等……我等就此别过,改日再战!”
其他几个小家伙也学着他的样子,乱七八糟地拱手,奶声奶气地附和:“大侠!改日再战!”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两大武林门派约好了下次决战紫禁之巅呢。
说完,狗蛋一行人这才呼啦啦地跑走了。
赵大宝被这帮活宝逗得不行,下意识也抱拳回礼,等孩子们跑没影了,终于憋不住,弯着腰笑得直抽抽:“哎呦我的妈呀……这帮小崽子……太有意思了……”
华子走到一脸得意的小月月身边,轻轻揪了揪她的小辫儿:“可以啊小月月,这才多大功夫,就成孩子王了?都收上小弟了?”
一提这个,小月月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小嘴巴叭叭地开始“凡尔赛”:“哎呀,华子哥哥,我也不想的嘛……是他们非要认我当大姐大的!说我糖果分得公平,还说……还说我有三个特别厉害的哥哥!”
那小模样,骄傲得不行。
“华子,别耍宝了。”
赵大宝笑着打断,“赶紧的,把你那‘战利品’飞龙拿出来,让郑姨给咱做个小鸡炖蘑菇!那滋味……啧啧啧……”
他虽然前世没吃过正宗的,但光听名头就足以让他流口水了,想想用普通小公鸡做都那么香,这顶级野味飞龙还不得鲜掉眉毛?
一提吃的,华子瞬间精神百倍,赶紧从随身挂着的袋子里掏出那只已经被开膛破肚的飞龙,献宝似的跑进厨房:“郑姨!晚上加个硬菜!给我孙叔下酒!”
第57章 谋划卖鱼——赵大宝的真正目的
“哎呦!你们还真弄到了?这是飞龙吧?”郑玉琴看到递到眼前的猎物,又惊又喜。
“娘,是飞龙,华子可厉害了,一枪命中!”大迷糊跟在后面憨憨地补充,与有荣焉。
“哎呦,你们三小子可真行!林场那些老跑山的也不是回回有收获,你们头一遭进山就弄到这好东西!行了行了,剩下的交给姨,你们就等着晚上吃肉吧!”
郑玉琴喜滋滋地接过去,麻利地开始烧水准备进一步处理,又抓出一把干蘑菇泡上。
小月月扒在厨房门口,看着那肥美的飞龙,不停地咽口水。
三人在院子里拉着小月月玩了一会儿,下工的车突突声隐隐传来,伐木的工人们陆陆续续回来了。
孙有志也拖着略显疲惫但轻松的步伐进了院门。
小月月一听脚步声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去,一把抱住爹爹的腿。
孙有志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弯腰一把抱起女儿,用带着胡茬的脸蹭了蹭她,腻歪得不得了。
他抱着小月月走到赵大宝三人跟前,爽朗地笑道:“你们仨小子,可是在我们林场出名了!今天伐木区那边,大伙儿闲唠嗑都在说你们仨,哈哈哈哈!”
赵大宝摸摸鼻子,笑而不语,用脚趾头想都知道,他们仨肯定成了林场工人今天的笑谈趣料。
华子倒是脸皮厚,嬉皮笑脸地凑上前:“叔!他们是不是夸我长得帅,死活要给我介绍对象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孙有志笑得差点把怀里的小月月掉下去:“你小子!毛都没长齐,就想着娶媳妇了?胆子挺肥啊!”
小月月挣扎着下地,拉着孙有志的手就往厨房拽:“爹!爹!快去看!哥哥打了大鸟!晚上吃肉!”
孙有志被女儿拉到厨房,自然又是对着那只飞龙发出一阵惊叹和夸奖。
晚上这顿饭,可谓是异常丰盛。
飞龙炖蘑菇的鲜香弥漫了整个小屋,孙有志喝着地瓜烧,吃着难得的野味,美得眯起了眼;华子因为“神枪手”的事被孙叔郑姨轮番夸奖,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这波装得非常到位;小月月更是吃得满嘴流油,小肚子溜圆,最后撑得直哼哼。
小丫头吃饱喝足,自个儿下桌玩去了。
桌上只剩下两大人和三个半大小子。
赵大宝见时机成熟,这才压低声音,把今天的重大发现和后续操作说了出来:“叔,姨,还有个事。今天我们不光打了飞龙,还在林子里意外发现了个没冻实的水窝子,抓了不少鱼,个头都不小。”
孙有志和郑玉琴一听,眼睛都睁大了。
“多少鱼?”孙有志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
“整整两大袋,估摸着没有一百斤,大几十斤还是有的。”
赵大宝继续说道,“我们没敢直接拿回来,太扎眼了。回来的车上藏在木材垛里,下车后我给挪到路边一个隐蔽地方,用雪仔细盖好了。”
孙有志听完,重重一拍赵大宝的肩膀,脸上满是赞许和后怕:“好小子!够机灵!做得对!太对了!”
他抿了一口酒,神色认真起来:“这要是一条两条,带回来也就带回来了,邻居们看看,夸你们两句本事。可要是几十斤……这年头谁家不缺油水?让太多人知道,难免有人眼红,甚至动歪心思,到时候平添麻烦。你们考虑得很周到。”
“叔,那您看……这些鱼现在怎么处理最稳妥?”赵大宝虚心请教。
毕竟当事人还有华子和大迷糊这两个,他没法直接收进空间,得找个合情合理的法子。
孙有志抿了口酒,沉吟道:“这么多鲜鱼,一下子也吃不完。按理说,晒成鱼干最好,能存放,等你们回城的时候也能带上……可这天气,一时半会儿也晒不透啊,而且你们几天后就回,时间来不及。”
他顿了顿,又提出一个想法:“要不……明天我请个假,下山一趟,送到镇上的供销社去看看?他们有时候也收这些山货水产。”
赵大宝摇摇头,分析道:“叔,这林场再缺肉,一些老猎户和跑山的偶尔也能弄到点东西。供销社收购是稳妥,但那价格是死的,统购统销,压得低,咱这几十斤鱼卖不出好价钱,可惜了了。”
孙有志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眉头微蹙,显然也在权衡。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只剩气音:“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了……林场下面镇子南头河边那片老柳树林子后面……有个‘黑市’。”
“黑市?”
赵大宝眼睛瞬间亮了,这正是他想要的答案。但他脸上还是适当地表现出一点惊讶和好奇。
孙有志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和往事不堪回首的神情:“唉,也是没办法。前些年你姨刚带着月月来投奔我那会儿,月月小,你郑姨没奶水,饿得娃娃直哭,家里又实在没别的吃食……我实在是没辙了,揣着攒下的几张票和一点钱,硬着头皮去过一次,换了点红糖和细粮回来……这才熬过去那一阵儿。”
他顿了顿,强调道:“那地方鱼龙混杂,啥人都有,但东西确实能卖上价,比供销社高不少。”
听到确切的消息,赵大宝立刻顺势提议:“叔,既然有这地方,那咱就去那儿!不过,这事您不能去,得我去。”
“那怎么行!”
孙有志立刻反对,“那地方太乱,你一个孩子去怎么能行?要去也是我去!要是你在林场有点啥事,我咋和你爹娘交代?”
“叔,您听我说”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语气诚恳又冷静,“您现在是林场的正式工人,有家有口,万一出点啥事,这个家怎么办?我就不一样了,我半大孩子一个,就算被抓住了,最多教育一顿,没收东西,不会把我怎么样的。再说了……”
他话锋一转,亮出了底牌:“我身上有铁路系统开的介绍信呢!这是我的护身符。我先去黑市试试水,要是情况不好,或者价格不理想,我立马转身就去火车站,让回京城的火车帮咱把东西给捎回去。这鲜鱼野味在咱这儿是稀罕物,到了京城更是紧俏货,价格能翻着跟头往上涨!到了那边车站咱也有人接应,一路顺畅,根本没啥风险。顺便还能把咱们打的松子、蘑菇这些山货一起捎回去,咱几个回去的时候,直接轻装上阵,一举多得!”
第58章 往脚脖子上砍价
他这番计划,条理清晰,进退有路,连销路和后续都想到了,听得孙有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反对神色明显松动了不少。
赵大宝又趁热打铁:“而且这事宜早不宜迟,虽然是冬天,但鲜鱼放久了就没卖相了。现在出发的话应该还赶得上最后一趟下山的小火车,我现在就去,顺利的话,明天就能返回。再不济走铁路运回京城的方式,我两天后晚饭前也肯定赶回来。”
孙有志皱着眉头思忖良久,手指在桌上敲了又敲,最终猛地一咬牙:“行!就按你说的办。但你千万记住,一旦感觉苗头不对,东西宁可不要了,也得立刻撒丫子跑!安全第一!听到没?”
“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事不宜迟,孙有志立刻起身:“我去找个人,让他开车,送你一程到小火车临时站点。”
赵大宝问道:“人可靠不?”
“那是我过命的交情,嘴巴严实,靠得住!”
......
赵大宝出去一趟,没过多久提着两袋鱼回来了。
然后就是郑姨帮忙找出一个大麻袋,把两袋鱼放入,后面又按照赵大宝的建议放进了好多准备带回京城的干货,松子、榛子、山核桃,蘑菇,木耳.....还有些赵大宝不认识,类似药材的玩意。
一旁一直当着背景板的华子和大迷糊表示这事他们也可以一起去的,话刚说出口,得到的是赵大宝和孙叔两人的白眼和混合双打。
就你俩那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的样,还一起去,待家里消停点的吧。
很快,孙有志找来了那位朋友,是个面相憨厚、身材结实的汉子,话不多,但眼神透着一股可靠劲。
两人帮着赵大宝把那袋沉甸甸麻袋给搬上了车。
临走前,没要孙有志送,按照赵大宝的意思,这事从头到尾和他完全没关系,谁来了都这么说。
赵大宝还对他们说:“这来回路上得花时间,还可能赶不上准点的车。你们别担心,只要一切顺利,撑死了,最多两天,我肯定回来吃晚饭!”
说完,他跳上车。
那位汉子从始至终一句话也没有说,两人身影很快融入了林场渐深的夜色里,朝着小火车站的方向驶去。
上车后对方也不说话,这样对于赵大宝也挺好,省得自己找理由了。
一路晃晃悠悠的,在赵大宝迷瞪一觉后到了小火车站点。
在把东西卸下后,赵大宝给了对方一包烟,对方接过,头也没回的开着车返程了。
这人还真是个妙人...
赵大宝扛着麻袋,然后走了一段距离,来到一处树林,见没人,直接把麻袋放入了空间。
这时候他才长舒一口气,真是操碎了心,有系统还偷偷摸摸的用,哪个重生者像他这样。
既然这事已经解决了,那孙叔说的那地方,可以去一趟,去消费一番,带点好货回家。
这时候小火车也是来了,赵大宝轻装上阵。
......
“呜——”
小火车喘着粗气,慢悠悠地停在了山下小镇的站台。
赵大宝跳下车,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四周黑灯瞎火,只有站台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勉强照亮几步远。
“这大晚上的,真是伸手不见五指啊……”
他嘀咕着,凭着孙叔描述的模糊方向和偶尔问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镇南头摸去。
好不容易,才在一片漆黑中听到了隐约的流水声,看到了那片在夜风中摇曳的老柳树林。
钻进去一看,好家伙!
里面还真是别有洞天!
虽然已是深夜,但林间空地上人影绰绰,点着几盏防风马灯和松明子,形成一片微弱却热闹的光圈。
更让赵大宝吃惊的是,不少人竟然大大方方地露着脸,互相低声交谈,甚至还有熟人打招呼的!
“这……这也太彪了吧?”
赵大宝心里直犯嘀咕,但转念一想也就明白了——在这地界,敢来这儿的谁没点依仗?而且规矩恐怕比明面上更狠,谁敢乱嚼舌根或者坏了规矩,指不定哪天就“消失”在老林子里了,找都没处找去。
但他不敢像人家一样,围脖往上拉了拉,只留一对眼睛在外面,定了定神,开始好奇地打量各个摊位。
这里的肉食种类可比京城鸽子市野多了!
肥硕的野兔、羽毛艳丽的野鸡、傻乎乎的狍子腿……甚至还有卖鹿茸和鹿鞭的!
“哎呦!这可是好东西!”
赵大宝眼睛瞬间就亮了,泡酒绝对是好东西,尤其是那鹿鞭,看着就是风干好的上等货。
必须给老爹带回去,来年没准自己还能抱个弟弟妹妹!
这年头谁家没个四五个孩子,那都让人低看一眼,还以为身体不行。
那像后世一家一个都嫌多。
摊主是个精瘦的老头,见赵大宝盯着看,立刻凑近低声道:“小兄弟,看看?有需要价格好商量。”
赵大宝也压低声音:“老哥,这鹿鞭什么价?”
老头没说话,只是神秘地伸出右手,缩进袖口。
赵大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行规“袖里吞金”,避免被旁人看到价格。
他也伸出手,两人在宽大的袖筒里开始无声地较量。
手指翻飞,比划着数字。
老头先是比了个“十块”的手势,赵大宝心里直呼“好家伙!”,面上不动声色,手指毫不犹豫地掐住对方手腕,比了个“两块”!
老头眼睛一瞪,袖子里的手都抖了一下,仿佛在说“你小子砍价是砍脚脖子啊!”。
两人在袖子里你来我往,脸上的表情时而惊讶,时而肉痛,时而坚决,活像在上演一场无声的哑剧。
最终,老头叹了口气,无奈地比了个“四块”,脸上的皱纹都耷拉下来了:“小兄弟,你厉害!老头子我要不是急着换钱买药,说啥也不能这个价给你……”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一副“勉强接受”的样子:“成吧,看您老也不容易,就当交个朋友了。”
四块钱,拿下一条品相不错的鹿鞭!鹿茸也没花太多钱,简直是捡漏!
交易完成,赵大宝把宝贝收好,心情大好,继续悠闲地逛起来。反正离天亮还早,回也回不去,不如好好见识一下这年代的黑市。
野鸡野兔?来几只!反正空间不占地方!
松茸、猴头菇、老牛肝菌这些山珍干货?必须来点!
路过药材摊,那价格更是便宜得让他咋舌,人参、黄芪、灵芝……品相或许不如后世人工栽培的,但绝对是野生纯天然!这泡酒套餐不就齐活了?
第59章 几位大哥,火气太旺,帮你们降降温!
“哟!还有野蜂蜜!”
赵大宝看到一个瓦罐里浓稠晶莹的蜜液,立刻想到老娘,“这带回去,老娘每天冲一杯,保证甜到心里去!”
就是这价格比肉和药材都贵,一小罐愣是要十块钱,讨价还价半天,才便宜了五毛钱。
......
这一通买买买,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花出去整整一百大洋!
之前在京城鸽子市卖菜赚的两百多块,直接腰斩了一半!
“嘶……这消费起来真是刹不住车啊……”赵大宝一边肉痛,一边又觉得值!
就在他琢磨着是不是该见好就收的时候,目光无意间扫到一棵最粗大的老柳树下。那里没有灯光,黑黢黢的,仿佛没人存在。
但赵大宝的眼睛是经过空间井水强化过的,夜视能力极佳。
他清晰地看到,树下分明蹲着一个如同岩石般沉默的身影,而在他脚边,随意地放着一卷毛茸茸的东西——那斑斓的花纹,那巨大的规模……
赵大宝的心脏猛地一跳,差点惊呼出声!
“我……我去!”
“那……那是……一张虎皮?!”
这地方连老虎都有?
那是不是意味着……这老林子里,可能还有熊瞎子甚至更猛的家伙?
巨大的震撼和新奇感瞬间攫住了他,让他不由自主地朝着那片阴影走了过去。
这趟黑市,真是来得太值了!
......
赵大宝蹲在那里,手指轻轻拂过那厚实斑斓的虎皮,触感粗粝冰凉,是真的。
他眼角余光瞥见旁边那几块粗大的骨头和一条形态威猛、与他刚买的鹿鞭有几分相似却更显霸道的“鞭”,心里咯噔一下,心跳都快了几分。
虎骨!
虎鞭!
这玩意儿他前世只在传说里听过,哪分得清真假?但这场面,太唬人了。
“买不起......”
赵大宝不用想,这几件玩意就是放在现在,就凭他兜里那剩下的子,肯定买不起,不由的发出了声。
摊主是个裹着旧棉袄、看不清面容的汉子,声音沙哑:“小哥还没问价,怎么就知道买不起?”
赵大宝站起身,拍拍手,故作轻松:“总不能跟粮食猪肉一个价吧?我出一块钱你卖吗?”
“呵呵,小哥说笑了。”那汉子低笑两声,不再多言。
赵大宝也顺势转身,混入人流,仿佛真的只是好奇看一眼。他继续逛了一会儿,买了些零碎的干蘑野味,但心思早已不在这上面。
他感觉到,从他离开那棵大柳树开始,就有几道不怀好意的视线黏在了自己背上。
果然被盯上了。
那虎皮摊就是个钓肥鱼的饵!
专门钓他这种看起来有点钱又对珍稀玩意儿感兴趣的外来人。
他不动声色,慢慢朝着黑市边缘人少的地方挪动,然后一转身,钻进了河边的林子深处。越往里走,光线越暗,只剩下月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条洒下的斑驳光影。
感觉差不多了,赵大宝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对着空无一人的身后朗声道:“出来吧,跟了一路了,也不嫌累得慌?”
寂静了几秒,树林里窸窸窣窣响动,果然走出来三个膀大腰圆的男人,手里都拎着棍棒,为首的那个,手里赫然握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
“小子,眼力不错啊?这么久,你还是第一个主动把我们叫出来的。”为首那人语气阴冷,带着点意外。
赵大宝心里冷笑:要不是哥经过空间井水改造,眼神好使,感知强点,今天还真着了你们的道!
他面上却故作惊讶:“哟,还真有人啊?我看几位大哥跟得辛苦,还以为是我误会了。看样子,这种事你们以前没少干啊?”
他这下明白了,为什么刚才在虎皮摊感觉那么不舒服,那摊主和这帮人根本就是一伙的!
一个摆出珍贵东西吸引有实力的买主,其他的负责跟踪打劫,专挑他们这些不敢声张的黑市客下手,真是好算计!
完全无本买卖,还是可以无限循环的买卖。
“少他妈废话!”
另一个劫匪不耐烦地晃了晃手里的棍子,“识相点,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哥几个心情好,还能让你全须全尾地回去!”
“我要说我没钱,你们信吗?”赵大宝摊摊手,一脸真诚。
他说的也确实没错,他的钱全在空间里了。
“大哥,跟他废什么话!直接撂倒搜身!”第三个劫匪恶狠狠地说道,握着刀子就逼上前来。
眼看对方要动手,赵大宝眼神一厉。他本来还想有点底线,但现在看来,对付这种黑吃黑的货色,没必要客气了!
接下来的场面,完全超出了三个劫匪的想象。
他们只觉眼前一花,那小子速度快得不像人!棍子不知道怎么就脱手了,手腕剧痛像是被铁钳夹碎!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哎哟!”
“我的胳膊!”
“砰!”
几声短促的惨叫和闷响过后,三个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大汉,此刻全都躺在了地上哼哼唧唧,被打得鼻青脸肿,暂时失去了反抗能力。
赵大宝拍拍手,看着地上瘫着的三人,摇摇头:“就这点本事,还学人拦路打劫?”
他蹲下身,毫不客气地开始搜刮“战利品”。把三人身上兜里翻了个底朝天,零零碎碎的毛票加起来还不到二十块钱,真是穷鬼!
赵大宝嫌弃地撇撇嘴,但本着——贼不走空。
呸!
是“惩戒恶人”的原则,他把钱揣进了自己兜里。
看着三人身上那厚实但脏兮兮的棉袄棉裤,他眼珠一转,忽然冒出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他三下五除二,把三个劫匪的外衣外裤全都扒了下来,只给他们留了条遮羞的衬裤!
然后将那些破烂衣裤团吧团吧,用力扔进了远处更深更冷的河汊子里——其实在扔出去的时候,全部被弄到了空间里面,只是在对方眼里是被扔河里了。
毕竟这也是袄子不是,这年头有些人家就一条裤子的,这玩意拿到鸽子市也能换点钱的。
“你…你要干什么?!”
“好汉…好汉饶命啊!”
“冷…冷死了!”
三个劫匪在寒冷的夜风里冻得瑟瑟发抖,又惊又恐,看着赵大宝的眼神像是见了鬼。
他们打劫多年,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反被打劫还扒光衣服的狠人,或者说……奇葩?!
赵大宝站起身,对着光溜溜、在寒风里抱成一团的三人,笑眯眯地说:“几位大哥,火气太旺,帮你们降降温!”
第60章 抢劫的被抢
那三人冻得牙齿打颤,以为这煞星终于要收手了,心里刚松了半口气。
没想到赵大宝话锋一转,语气依旧轻松,内容却让他们如坠冰窟:“也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现在,你们三选一,出去一个,去找那个卖虎皮的老家伙,把虎皮给我拿来。东西到手,咱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他顿了顿,笑容越发和善,却说着最狠的话:“要是拿不回来……那剩下这两位,就只好留在这林子里,天为被,地为床,给你们当坟地了。反正这种缺德事你们也没少干,这结局,挺配你们的,是吧?”
说完,赵大宝就抱着胳膊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不再说话。
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三人!
眼看求生有望,但现在只能出去一个,三人立刻起了内讧!
“我去!大哥让我去!”
“放屁!我跑得快!我去最合适!”
“虎爷信我!我去肯定能拿来!”
刚才还称兄道弟的三人,此刻为了一个名额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互相推搡起来。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让他们内讧,就算今天放了他们,以后这伙人心也散了,难再聚在一起害人。
他赵大宝若非遇到生死危机,还是不想手上沾血。
人,总得对生命存点敬畏。这些人造的孽,自有天收,不该由他来越界。
最终,那个一开始拿棍子的劫匪,通过剪刀石头布,赢得了这个求生名额,连滚爬爬、光着身子就往黑市方向跑去了。
......
没花太长时间,林子外就传来了脚步声。刚才那个劫匪去而复返,身边跟着的,正是那个在黑市柳树下卖虎皮、裹着旧棉袄的汉子。
那卖虎皮的汉子看到自己两个手下光溜溜、鼻青脸肿地蹲在寒风里瑟瑟发抖,另一个刚跑回来的也差不多,眼皮狠狠跳了几下。
他裹了裹棉袄,压下怒火,试图用黑话套近乎,声音沙哑:“西北玄天一片云,何方神仙来登门?”(意思是:你是哪条道上的?)
赵大宝正无聊地踢着雪块,闻言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了下句:“里马子!”(意思是:自己人!)
这纯粹是前世《智取威虎山》看得太熟,肌肉记忆了。
那汉子一听,心里一喜,以为是碰到了懂规矩的同行,看来有得谈!
他赶紧又接,语气客气了不少:“乌鸦落进凤凰群,君是君来臣是臣。不知道您是?”(意思是:咱们是一家人,请问您是哪位?)
赵大宝却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打断了他后面可能冒出来的——天王盖地虎:“行了行了,收起你那套!后面是不是还有‘天王盖地虎,你爹最威武’,‘天王盖地虎,小鸡炖蘑菇’,‘一入糗门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宝塔镇河妖,我看你是有点彪啊’?”
“少废话,要人,还是要东西,自己选一个?”
他这一串离谱又接地气的“黑话”改编,直接把地上那两个光溜溜的劫匪都给听懵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浑身发抖。
小鸡炖蘑菇都出来了?这小子也太能扯了!
那卖虎皮的汉子也被这顿抢白搞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知道碰上了不按常理出牌的硬茬子。
他咬咬牙,直接将肩上那张叠好的虎皮扔了过来:“兄弟,你要的虎皮给你了,这下能放人了吧?”
赵大宝接过虎皮,手感沉甸甸、毛茸茸的,是真货。但他却只是瞥了一眼,就那么直勾勾地看着对方,脚还踩着一个劫匪,动都没动。
“兄弟,你这是什么意思?说话不算话?”汉子怒了,手不自觉地就往身后摸去。
“我劝你最好别乱动。”
赵大宝语气平淡,但手里如同变戏法般,突然就多了一把锃亮的列枪,枪口微微下压,对准了那汉子的方向。
“我说了一张虎皮就放三个吗?一样东西,放一个人。这虎皮,是赎你身边这个跑腿的。”
对方看到枪,瞳孔骤缩,伸向背后的手立刻僵住了,额头上冒出冷汗。
妈的,踢到铁板了!这小子居然带着枪!
看来是早有准备,或者根本就是别的道上更狠的角色!
“行!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今天算我栽了!”
那汉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极其不甘心地将背着的布包打开,把里面的虎骨和那根威猛的虎鞭也狠狠扔了过来。
赵大宝用脚把东西拨到身边,确认无误,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早这样不就好了嘛。”
他抬脚放开脚下的劫匪,对那光屁股的家伙挥挥手:“滚吧。”
那两人如蒙大赦,也顾不上寒冷和羞耻,搀扶着、踉跄着,跟着他们的头儿狼狈不堪地快速离去,生怕赵大宝反悔。
等他们走出一段距离,身影没入黑暗,赵大宝迅速将手里的猎枪和地上的虎皮、虎骨、虎鞭三样宝贝收入空间。
然后一个闪身,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茂密的林子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藏功与名,只有雪地上那几串乱七八糟的脚印,证明着刚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多么离谱又搞笑的“黑吃黑”闹剧。
晚上的林子,寂静无声,只有脚踩在积雪上的“嘎吱”声和偶尔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
要是一般人,在这漆黑一片、方向难辨的老林子里早就心里发毛了。
但赵大宝不一样,他那经过空间井水改造过的眼睛,在月光下看东西比常人清晰得多,虽然比不上白昼,但避开障碍、辨认个大致方向绰绰有余。
“啧,这回回去,说啥也得弄副好点的墨镜放空间里,白天防雪盲,晚上……呃,晚上好像没啥用,但得有备无患!”他一边小心翼翼地走着,一边在心里盘算。
有了黑市的收获和刚刚那三人的虎皮,赵大宝感觉轻松不少。
两天两夜的自由时间,这可太宝贵了!
这可是自己想破脑袋争取来的时间,要是一直带着大迷糊、华子两人,自己怎么能多多打猎物,怎么把打到的猎物直接放空间里带走。
现在必须好好规划一下。
尤其是想到火车站食堂的张叔,人家又是开介绍信又是帮忙和列车长说话,回去就带两只野鸡野兔?
那也太不够意思了!
而且他赵大宝跑这么远,受了晕车的罪,还经历了黑市惊魂,可不是为了这点小收获。必须搞点真正的“大货”!
今天意外见到的那张虎皮,像是一针强心剂,让他对这老林子里的大货宝藏充满了期待。
第61章 被一家三口赖上
晚上的林子比白天更危险,更容易迷路。
赵大宝并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
他采取了一个笨办法但很稳妥的策略——大致沿着小火车的铁轨方向,在平行的林子里穿行。
这样,万一真的迷路了,只要静下心来仔细听,总能听到火车的声音。
白天只要看到小火车冒出的烟,就能找到回家的路。而且这个方向,等他打算回去时,也能顺利摸回林场居民区,不至于时间赶不上。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他的夜视能力和超常的感知发挥了作用。
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下,他发现了几只正挤在一起取暖的山跳子。
赵大宝屏住呼吸,从空间里取出猎枪,小心翼翼地瞄准。
“砰!”
一声轻微的枪响在林间回荡......
一只肥硕的灰兔子应声倒地,其他几只瞬间惊慌失措地蹦跳。
可赵大宝反应多快,瞬间又来了几枪,这一窝野兔就整整齐齐的躺板板了。
为了让枪声小一点,赵大宝可是把被他打劫的棉袄给拆了一只袖子,裹到了枪上。
希望没惊起周边的其他动物。
“开门红!”
赵大宝喜滋滋地跑过去捡起战利品,掂量了一下,分量不轻。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又陆续发现了一只傻狍子和几只飞龙,打枪的次数增加,他的手法越来越娴熟,一开始可能是几枪打中一只,后面虽说做不到弹无虚发,但也差不多了。
收获还算不错,但高强度地集中精神和在雪地里跋涉,对他的体力消耗也极大。肚子开始咕咕叫,浑身也感到了一丝疲惫。
后半夜,气温更低,林子里活动的动物似乎也少了,不少动物全部藏石缝或者雪地里了。
赵大宝找了个相对隐蔽的山坳子,四下张望,确认绝对安全后,心念一动——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从寒冷的老林子,瞬间出现在了温暖如春、空气清新的空间里。
“呼——还是这儿舒服!”
他长舒一口气,将外面的严寒和疲惫瞬间隔绝。
空间里的茅草屋依旧简陋,但门前那片空地却成了他的专属营地。他意念一动,精神力控制下,几根合适的木材自动飞过来,咔咔几下就组合成了一个结实的烤架。
接着,他处理好的那只肥野兔被拴在了一根削尖的木棍上。
他又从茅草屋角落里搬出一个小木箱,里面瓶瓶罐罐琳琅满目——盐、辣椒面、花椒粉、甚至还有一小瓶珍贵的香油和酱油!
这都是他来林场前,特意在鸽子市淘换来的,比供销社的品种齐全多了,就为了这一刻!
生火,刷油,翻转……很快,兔肉在火焰的炙烤下变得金黄焦脆,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赵大宝熟练地撒上各种调料,浓郁的烤肉香气顿时在空间里弥漫开来,让人食欲大动。
“啧啧,这待遇,哪个跑山人能有?”
赵大宝得意地翻动着烤兔,看着那诱人的色泽,咽了咽口水,“黑市惊险?那都是小插曲!这才是穿越者该过的日子嘛!”
他一边享受着独家烤肉,一边开始琢磨:明天,该往哪个方向探索,才能多打些猎物呢?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大宝就精神抖擞地出了空间。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猎人有鹿……呃,好像有哪里不对?
他刚现身,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一愣——只见两只成年梅花鹿带着一只踉踉跄跄的小鹿,正低头津津有味地啃着他昨晚心血来潮撒下的、用空间井水泡过的玉米粒!
四双大眼睛瞬间对上,双方都对对方的突然出现傻眼了。
鹿群反应极快,赵大宝的反应更是快得非人!
离他最近的那只雄壮的公鹿或许是为了掩护妻儿,竟然后腿一蹬,低着头就朝赵大宝撞了过来!
距离太近,躲闪已来不及。
赵大宝下意识地气沉丹田,低喝一声,不闪不避,一拳就迎了上去!
“嘭!”一声闷响。
那公鹿直接被这一拳给干懵了,晃着脑袋,眼冒金星,脚步虚浮,差点当场表演一个“鹿式醉拳”。
“进来吧你!”
赵大宝意念一动,趁它病要它命,瞬间将晕乎乎的公鹿收进了空间。
那跑出一段距离的母鹿和小鹿下意识地回头,正好看到公鹿凭空消失的魔法现场!
母鹿:(⊙?⊙)?!(这辈子都没见过这场面!)
小鹿:(????)!(哇!爹爹会变戏法!好厉害!在玩捉迷藏吗?)
然后,在母鹿惊恐的鸣叫声中,那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鹿,竟然蹦蹦跳跳、好奇地又朝着赵大宝跑了回来!
赵大宝看着这憨憨的小家伙,也乐了,干脆把刚拿出的枪又收起来,从空间拿出一个西红柿,丢了过去。
小鹿低头嗅了嗅,立刻被空间西红柿的香气征服,咔哧咔哧啃得欢快。母鹿在后面焦急地呼唤,它也只是抬头看一眼,然后继续埋头苦干。
赵大宝试探着靠近,小鹿非但没跑,反而亲昵地用还没长角的小脑袋蹭了蹭他的腿。
看到这小家伙这么可爱,赵大宝心里那点“猎鹿”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
他叹了口气:“算了算了,算你们一家走运。”
心念一动,把空间里那只还在懵圈、嘴里却不知何时叼上了一根水灵灵黄瓜的公鹿给放了出来。
公鹿:“???”(我是谁?我在哪?这黄瓜真好吃!)
赵大宝一看,气不打一处来:“我去!忘了这茬了!好你个狗东西,我本来打算吃你的,你倒好,进去偷吃我的黄瓜!”
他没好气地轻轻踢了公鹿一脚。
但那公鹿似乎一点也不记仇,反而朝着后面的母鹿低鸣了几声。接着,让赵大宝傻眼的一幕发生了——那只母鹿犹豫了一下,竟然也小心翼翼地走了过来!
一家三口鹿,就那么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眼神里充满了对“那种好吃的东西”的渴望。
“我去,你们别得寸进尺啊!不吃你们就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还想要我吃的?想屁吃呢!”
赵大宝嘴上骂骂咧咧,但手上的动作却很诚实,又从空间里掏出几根黄瓜递了过去。
于是,一幅诡异的画面出现了:一人三鹿,排排坐,分黄瓜,吃得那叫一个欢快。
赵大宝气呼呼地坐下,自己也拿出一根黄瓜和昨晚剩下的烤兔肉,啃了起来。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和谐有爱的一家四口在野餐呢!
那只小鹿还不时凑过来,试图舔舔赵大宝的脸表达亲昵,每一次都被赵大宝嫌弃地推开。
“走开走开!哥们两世的初吻可是给白月光留着的,不能让你这畜生给抢了……”
......
第62章 你……你是仙儿?
吃饱喝足,赵大宝起身拍拍屁股:“行了,赶紧走吧!下次再让我碰到,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他刚要走,裤脚却被那只公鹿用嘴叼住了。
“哎,哎,哎!玩归玩,闹归闹,别跟你宝爷开玩笑啊!你宝爷我也是有脾气的!已经放过你们一次了,别挑战我的底线!”赵大宝试图挣脱。
但那公鹿就是不松口,反而发出焦急的低鸣,鹿蹄子不停地刨着地,似乎想表达什么。
“大哥,我也不会鹿语啊!你这说的啥玩意儿我也听不懂啊!”
赵大宝有点懵,忽然想起林子里关于“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的传说,心里有点发毛。
“你……还想要刚才那吃的?”
公鹿摇了摇头。
“你能听懂我说话?!”赵大宝瞬间感觉后背有点发凉,莫不是真碰上什么“仙”了?
公鹿点了点头。
赵大宝汗毛都快竖起来了,颤抖着问:“你……你是仙儿?”
心想,你要是仙儿我立马进空间躲躲!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公鹿只是好奇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仙儿”是啥。
经过一番连比划带猜的艰难交流,赵大宝终于确定,这鹿不是仙,但灵智极高,确实能大致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你想去刚才你去的那地方?”赵大宝试探着问。
公鹿拼命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渴望。
“哎呦喂!你倒识货,知道我那空间是好地方?还挺会选啊!你咋不想着上天呢?想要啥我就给啥?还想白嫖?没门儿!”赵大宝笑骂着,再次抬脚欲走。
公鹿一看就急了,先把母鹿和小鹿往赵大宝身边推,然后又用嘴死死拽住赵大宝的裤腿。
一个荒诞的念头闪过赵大宝的脑海,他坏笑着试探:“你的意思是……让你媳妇和孩子先进去享福,然后你带我去找点好东西作为交换?”
公鹿立刻松开了嘴,兴奋地连连点头!
“妥了!妥了!这下可太有的玩了!”赵大宝喜出望外,这简直是拉了个本地金牌导游啊!想没收获都难!
他不再犹豫,意念一动,先将懵懂的一家三口鹿全都收进了空间。过了一分钟,又把公鹿单独放了出来。
“行了,你也看到你媳妇和孩子已经在里面安家了,吃的管够!现在该你兑现承诺了!你们一家三口未来的幸福生活,可就看你这次的‘导游费’够不够丰厚了!毕竟我那地方,租金可不便宜!”赵大宝叉着腰,一副包租公的嘴脸。
通人性的公鹿仰头轻鸣一声,仿佛在打包票,然后转身,迈着优雅的步伐朝林子深处走去。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跟上。
这一鹿一人,组合诡异又和谐,在晨光微熹的林间穿梭。
公鹿显然对这片山林极其熟悉,它专挑那些难走但似乎又有某种规律的路径。
走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它忽然停下脚步,用蹄子轻轻刨了刨一处被厚厚积雪覆盖的斜坡,然后扭头看向赵大宝,发出低低的催促般的鸣叫。
“嗯?这下面有东西?”赵大宝好奇地走过去,用手拨开积雪。
雪下是枯枝和落叶,他继续往下挖,指尖忽然触碰到几块坚硬冰凉、状如马蹄的东西。
“这是……?”
他加快动作,很快,几块大小不一的暗褐色、表面有环形纹理的干硬菌类被挖了出来。
“哟!马蹄菇!”
赵大宝一眼就认了出来,这玩意儿也叫老牛干,是一种药材,也能卖点钱。冬天平时藏在枯叶积雪下,极难发现!这鹿鼻子……不对,鹿蹄子也太灵了吧!
“好家伙!开门红就是药材,可以啊鹿兄!不过这玩意,有点便宜,后世都用来做蚊香了,继续努力。”赵大宝高兴地拍了拍公鹿的脖子,公鹿似乎也很得意,昂了昂头。
他将这几块不小的马蹄菇小心收进空间。公鹿见状,继续带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这头“神鹿”简直就像个活的寻宝仪!
它时而用角拱开某棵老树根部的积雪,露出下面一丛肥硕的、伞盖还未完全打开的冻蘑;
时而带着赵大宝绕到一处背阴的石砬子后面,那里竟然长着几株顶着红色小果子的草苁蓉,一种补肾益精的珍贵药材;
甚至还在一个不起眼的灌木丛下,扒拉出一小片被雪埋着的、品相极好的野生天麻!
赵大宝的嘴巴都快笑歪了。
这些药材,在黑市上都是按品相论价的好东西,这鹿兄简直是个移动的金矿!
就在赵大宝以为今天的收获就是这些山珍药材时,公鹿的行为变得谨慎起来。它放轻脚步,耳朵警惕地转动着,带着赵大宝悄无声息地爬上一个小山梁,然后示意他往下看。
只见下方不远处的一片林间空地上,几只体型硕大、皮毛厚实、长着獠牙的野猪,正在用鼻子奋力地拱着雪地,寻找着雪下的草根和橡果。
其中一头公野猪的体型尤为惊人,看上去至少有五百多斤,两颗獠牙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野猪群!”
赵大宝眼睛一亮,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大货”!肉质紧实,油脂丰厚,在城里是极受欢迎的硬货!尤其是这头大公猪,绝对是送给张叔的顶级礼物!
但他没有贸然动手。
野猪性子凶猛,尤其是成群的时候,攻击性极强,被称为“林中小坦克”,可不是好惹的。
公鹿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用脑袋轻轻顶了顶他,然后朝着野猪群侧后方的一个方向扬了扬头。
赵大宝顺着看去,发现那里地势较高,而且有几块大石头可以作为掩体,是个非常适合伏击的位置。
“嘿!你这家伙,不光会找药材,还会战术指挥啊?”
赵大宝惊讶地看了看公鹿,后者一副“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他不再犹豫,小心翼翼地迂回过去,占据了那个有利地形。
从空间里取出猎枪,同时取出几颗备用子弹放在旁边,深吸一口气,精神集中,瞄准了那头最大最凶的公野猪。
“砰!”
枪声惊破了林间的宁静!
第6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子弹精准地命中了公野猪的脖颈要害,那庞然大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人立而起,然后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其他野猪受此惊吓,顿时炸了窝,发出惊恐的嘶叫。赵大宝哪能放过这么好的机会,枪口快速移动,一枪又一枪......在又放倒3头母野猪和5头小野猪后,其他剩下的野猪这会也没了踪迹。
“漂亮!”赵大宝兴奋地一挥拳。
他快步跑下去,在每只野猪脑袋上又补一枪,过了一会后确认野猪确实已经死亡,立刻将这沉甸甸的战利品收进了空间。
这下,总算不白来一趟了,这些怎么着也能卖上千块钱了。
小发一笔!
公鹿也小跑着跟了下来,绕着野猪倒下的地方转了一圈,似乎也在为自己的“战果”感到骄傲。
赵大宝看着这只聪明得过分、还自带寻宝和狩猎导航功能的梅花鹿,心里乐开了花。
这哪是鹿啊?
这分明是山神爷派来的送财童子……呃,送财神鹿啊!
“鹿兄!够意思!今晚回去,黄瓜管够!给你和你媳妇孩子加餐!”赵大宝大手一挥,许下了“重诺”。
公鹿欢快地鸣叫一声,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赵大宝。
一人一鹿,继续向着森林更深处进发。
有了这个神奇的伙伴,赵大宝对接下来的一天半时光,充满了更大的期待!
......
越往林子里走,积雪越厚,每走一步都像是拔萝卜,赵大宝和公鹿的前进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再遇到像样的大货,只打到了十几只飞龙,算是聊胜于无。
期间赵大宝还心血来潮,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一棵松树,逮住了一只机灵胆小的花栗鼠。
看着这小家伙鼓囊囊的腮帮子和圆溜溜的眼睛,他就想到了家里的二梅、三丫、小四,要是带回去给他们当宠物,那几个小皮猴还不知道得高兴成啥样。
他美滋滋地把吓懵了的花栗鼠直接送进空间,让它和梅花鹿一家做邻居去了。
一人一鹿在寂静的雪林中穿梭,不知不觉日头西斜,光线逐渐变得昏暗柔和。
看着公鹿累得呼哧带喘,舌头都快耷拉出来了,赵大宝赶紧把它收回空间休息——“可不能把咱的寻宝鹿给累趴了,咱可不是黑心地主黄世仁!”
他刚把公鹿收起来,一抬头,就注意到前方不远处有一个不小的水泡子,湖面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冰面边缘,竟然聚集了不少小动物,叽叽喳喳,显得有些焦躁。
他集中目力仔细看去,只见一头体型比梅花鹿大、角也更粗犷、脖子鬃毛很长的“鹿”,正不停地用蹄子撞击着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赵大宝心里好奇,又把刚啃了半根黄瓜的公鹿从空间里拽了出来,指着那头马鹿问:“鹿兄,看看那丑家伙,是你家远房亲戚不?”
公鹿正享受美味呢,被强行打断,不满地打了个响鼻,顺着赵大宝指的方向一看,顿时露出极其拟人化的鄙夷表情,甚至还嫌弃地朝着那边啐了一口,那意思很明显:呸!才不是!丑死了!莫挨老子!
“行行行,不是就不是,你高贵,你漂亮!”
赵大宝赶紧安抚这只有审美洁癖的鹿,“那它们这是在干嘛?开冰上派对?”
公鹿低头在旁边的雪地上舔了舔,做出喝水的动作。
“哦?你是说它们想砸开冰喝水?”
赵大宝恍然大悟,随即又感到好笑,“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嘛?满地都是雪,趴那儿啃不就完了?费这牛劲?”
就在他吐槽的功夫,那只马鹿终于“咚”的一声踏破了冰层,弄出了一个不大的冰窟窿。清澈的湖水涌了上来。
这一下,周围那些原本焦躁观望的小动物——雪兔、松鸡、各种小鸟——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如同听到了发令枪,一窝蜂地朝着那个冰窟窿冲去!
一个个挤挤攘攘,都急着想喝上今冬第一口“破冰水”。
那场面,简直像是大型免费领鸡蛋现场!
几只胆大的松鸡甚至扑棱着翅膀,试图把低头喝水的马鹿赶开,宣示冰窟窿的所有权。
“好家伙!动物界也玩上孙子兵法了?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这是!”赵大宝看得啧啧称奇。
马鹿被这群“不讲武德”的小家伙们搞得烦躁不堪,一边要低头喝水,一边要用蹄子驱赶脚下的,还要晃动着鹿角威胁天上的,忙得不可开交,效果却微乎其微。
就在这混乱的当口,那马鹿突然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警惕地望向水泡子另一侧的林子,身体微微后退,似乎察觉到了更大的危险。
赵大宝也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立刻架好了枪,心里嘀咕:“可算来点像样的了!这马鹿看样子想跑?不行,半天没开张了,可不能让它溜了!”
他刚把准星套住马鹿,就听林子里传来一声低沉浑厚的哞叫!
紧接着,一头体型极其庞大、肌肉虬结、肩高背阔的野牛,缓缓走了出来!
那分量,看上去绝对超过五百斤,有可能达到一千斤,像一座移动的小肉山!
“野牛!!”
赵大宝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可是牛肉啊!
在这年月,能吃上一口牛肉那可是了不得的享受。供销社里根本见不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把枪口转向了那头更具诱惑力的野牛。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那头原本有些退缩的马鹿,不知是被野牛的逼近激怒了,还是为了保护饮水点,竟然发出一声挑衅般的嘶鸣,低着头,亮出鹿角,主动朝着野牛发起了冲锋!
“我去!要干架?!”
赵大宝立刻停止了扣动扳机的动作,心里乐开了花,“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打!打起来!最好两败俱伤!”
他原本的计划是偷袭野牛,但一枪未必能放倒这个大家伙,枪声一响,马鹿肯定受惊跑掉。现在它们自己打起来了,简直是天赐良机!
只见马鹿凭借速度猛地撞向野牛,鹿角与牛角狠狠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野牛吃痛,愤怒地哞叫一声,甩头就用更强壮有力的牛角反击!
两个大家伙在这冰天雪地里你来我往,打得血沫飞扬,吼叫声不绝于耳。冰窟窿边的小动物们早被这阵仗吓得四散奔逃,只敢远远地看热闹。
这架是越打越上头......
野牛毕竟力量更大,一次凶猛的顶撞后,尖锐的牛角狠狠划过了马鹿的前腿!马鹿痛嘶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一条前腿明显瘸了,不敢着地。
吃了亏的马鹿萌生退意,眼神开始闪烁,试图寻找逃跑的机会。
“就是现在!”赵大宝知道该自己这个“渔翁”出场了!
第64章 比野牛更凶悍的大家伙!
他稳稳地端起枪,瞄准了正因获胜而略显松懈的野牛脖颈要害!
“砰!”
枪声炸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野牛的脖子,爆出一团血花!
“哞——!”
野牛发出一声痛苦而愤怒的嚎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但它生命力极其顽强,竟然没有立刻倒下,而是转身就想往林子里逃!
“还想跑?”
赵大宝岂能放过到嘴的牛肉?他毫不犹豫地连续扣动扳机!
“砰!”又一枪打在野牛的前腿上,让它一个趔趄!
“砰!”这一枪似乎打偏了,擦着牛身飞过。
“砰!”最后一枪,他冷静地瞄准野牛的头部!
轰隆!
庞大的野牛终于支撑不住,如同山崩般重重倒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声息。
枪声也彻底惊散了所有动物。
那只受伤的马鹿吓得魂飞魄散,忍着腿痛,掉头就想蹦跳着逃跑。
“买了还送?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大宝此刻肾上腺素飙升,怎么可能放过这“赠品”?他一边快速追赶,一边再次举枪瞄准那瘸腿逃窜的马鹿。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过后,那马鹿也哀鸣一声,栽倒在雪地里。
冰湖周围彻底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两具庞大的猎物和弥漫在空气中的淡淡硝烟味。
赵大宝长舒一口气,看着地上野牛和马鹿的尸体,脸上露出了满足又兴奋的笑容。
“鹿兄,干的漂亮!回去找你媳妇孩子休息吧,加餐!必须加餐!”
赵大宝心满意足地拍了拍身旁的公鹿,一个意念,便将公鹿以及野牛、马鹿那庞大的尸体全都收进了空间。
看着瞬间空旷下来的雪地,他成就感爆棚。
目光扫过那个重归寂静的水泡子,想起刚才那些惊慌逃窜的小动物,赵大宝贼心不死,又在周边的枯草丛和灌木根底下仔细搜寻起来。
嘿!
还真有意外收获!
让他摸到了好几窝鸟蛋,也不知道是野鸡还是野鸭留下的,个头都不小。
“收了收了!统统收了!回去蒸蛋羹或者腌咸蛋,都是美味!”他美滋滋地将这些战利品也笑纳了。
此地不宜久留。
刚才又是枪响又是血腥味,很容易引来狼或者其他掠食者。
虽然也能躲进空间,赌明天早上再来“收割”一波,但不确定性太大。而且他答应过孙叔最晚明天晚饭前回去,不能食言让人担心。
赵大宝收拾心情,再次踏着月色,朝着既定的方向继续前进。
差不多走到后半夜,实在有些疲乏,他找了个背风的石坳,确认安全后,闪身进入了空间。
一进来就先灌了几口清甜的空间井水,顿时觉得浑身疲惫一扫而空。然后又烤了块野鸡肉,吃得满嘴流油。
那只公鹿在茅草屋旁睡得正香,被他的动静吵醒,抬起眼皮惺忪地瞥了他一眼,似乎在抱怨“大晚上的吵啥”,然后又埋头继续睡它的回笼觉。
吃饱喝足的赵大宝也懒得再折腾,倒头就睡,空间里很快响起他均匀的鼾声。
......
另一边,林场居民区。
孙有志在天擦黑前就站在了路口,不停地向山下张望。直到天色彻底黑透,也没见到赵大宝的身影,心里的担忧越来越重。
“不应该啊……今天也没听山下上来的人说镇上有啥特别的事啊……”
他喃喃自语,眉头紧锁,“难道真出事了?”
“孙叔,没事的,回吧。”
华子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虽然他自己也有点担心,但还是努力安慰道,“石头不是说了嘛,最晚明天吃晚饭的时候肯定回来!那小子属猫的,有九条命,机灵着呢,肯定不会有事!没准黑市价格让他不满意,是去火车站托人捎东西了。那小子属于见钱眼开的......”
话虽这么说,但晚上孙有志家的饭桌却格外安静。
没有了赵大宝插科打诨,气氛显得有些沉闷。连平时叽叽喳喳的小月月都格外乖巧,扒拉着碗里的饭,时不时抬头看看门口,小声问:“石头哥哥明天真的回来吗?”
......
第二天,赵大宝精神抖擞地出来,发现外面天已大亮。
他昨晚特意在原地撒的一把用井水泡过的玉米粒,希望能再吸引点顾客,可惜这次玉米粒还静静的躺在地上,啥也没引来。
“得,看来好运也不是天天有。”
他自我安慰道,把在一旁啃雪的公鹿叫了过来,“鹿兄,开工了!今天再努努力,咱们就打道回府!”
公鹿似乎听懂了,温顺地跟在他身边。但走了很长一段时间,却一无所获。大型猎物仿佛一夜之间都消失了,只打到两只飞龙。
公鹿时不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的伐木器械的“突突”声,又看看周围略显陌生的环境,眼神里透着一丝迷茫,仿佛在说:“这地儿我不常来,不太熟啊兄弟。”
赵大宝也有些着急,眼看日头渐渐偏上,难道今天真要空手而回?
就在这时,公鹿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耳朵猛地竖立起来,鼻子在空中使劲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短促的鸣叫,竟不管不顾地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起来!
“哎?鹿兄!发现啥了?等等我!”赵大宝见状,立刻打起精神,快步跟上。
公鹿跑得并不快,但目标明确。
不一会儿,它带着赵大宝来到一处地势略高的背阴坡,停在了一棵极其粗壮、早已枯死不知多少年的巨大古树不远处。那古树的树干极其粗壮,估计得好几个人手拉手才能合抱。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那粗壮树干靠近根部的位置,赫然有一个黑黢黢的大洞!
洞口边缘光滑,像是常有什么东西进出摩擦所致。
更让人心惊的是,在这寒冷的天气里,那洞口竟然隐隐有白色的热气袅袅冒出!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瞬间闪过脑海。
“这……这不会是熊瞎子的洞吧?它在里面猫冬呢?”
公鹿也显得有些紧张和警惕,蹄子不安地在地上刨着,显然也知道这里住着不好惹的主。
赵大宝的心跳开始加速。
熊——这可是比野牛更凶悍的大家伙!
熊掌、熊胆、熊皮……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
但这玩意儿也太危险了!
怎么弄?
第65章 瘸腿老狼
直接靠近洞口?那纯属找死!
熊瞎子虽然冬天主要在睡觉,但警觉性极高,被吵醒了就是“起床气”max的状态,一巴掌下来石头都能拍碎!自己这小身板可不够它塞牙缝的。
必须在它出洞的时候,远距离一击必杀!
可怎么把它引出来呢?
赵大宝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洞口,又看看身边紧张的公鹿,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下一刻,他直接从空间里掏出一只狍子腿。然后,他蹑手蹑脚地走到离洞口不算太远、又是上风口的地方,迅速用枯枝搭起一个简单的烤架,生起一小堆火,将狍子腿架上去烤!
火焰升起的瞬间,他立刻抓起枪,猫着腰,以最快速度转移到了下风口的隐蔽处,屏住呼吸,将枪口稳稳对准洞口。
他可不敢留在上风口,熊的鼻子比狗还灵,要是让它闻到人味儿,待会儿冲过来的目标可就不是烤肉,而是他这块“人形点心”了。
不大一会儿,上风口那边的火焰舔舐着狍子腿,油脂开始滋滋作响,浓郁的肉香混合着赵大宝特意撒上的盐和辣椒面的辛香气味,顺着风,袅袅婷婷地飘向了那棵枯树洞……
洞里立刻有了动静!
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接着,一个毛茸茸、圆乎乎的棕色大脑袋,极其谨慎地从树洞口探了出来!
一双小眼睛滴溜溜地转动,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这熊聪明得很,脑袋像弹簧一样,伸出来一下又迅速缩回去,反复试探了好几次,确认外面没有明显的危险,只有那无法抗拒的香味源头时,它才开始一点点地、笨拙地从树洞里往外爬。
赵大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但极力克制着开枪的冲动。
机会只有一次!
他必须找到一个绝对一击致命的角度!
打别的地方,以土枪的威力和熊的生命力,很可能只是激怒它,到时候一头暴怒的熊瞎子冲过来,场面可就失控了!
最好的目标就是眼睛,子弹能从眼眶斜向上贯穿大脑!
那熊一步三回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鼻子在空中不停地嗅着,一步步被香味牵引着,走向那串烤得焦香四溢的狍子腿。
香味实在太诱“熊”了!尤其是那调料的复合香气,是这头熊从未体验过的“高科技狠活”。
它终于忍不住,一把抓起滚烫的狍子腿,先是放在地上啃了两口,似乎觉得不过瘾,竟然像人一样一屁股坐了下来,用两只前爪捧着狍子腿,津津有味地大啃特啃起来!
这个姿势,正好让它那颗硕大的脑袋低了下去,专注于眼前的美味。
就是现在!
赵大宝屏住呼吸,准星牢牢套住熊眼!
“砰!”
一声枪响骤然打破林间的寂静!子弹呼啸而出!
只见那正啃得欢实的熊瞎子猛地一僵,捧着的狍子腿“啪嗒”掉在雪地上。
它的眼眶处爆开一团血花,庞大的身躯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哀嚎,随即轰然向后倒地,四肢无力地摊开,溅起一片血沫。
成功了?!
赵大宝心脏砰砰狂跳,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紧紧握着枪,又谨慎地等待了几分钟,确认那熊彻底一动不动了,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
“好家伙……这‘外卖’代价可真够大的……”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那头倒毙的巨熊,又看看那根只被啃了几口的烤狍子腿,忍不住吐槽,“不过值了,这玩意绝对够吹一辈子了!”
他兴奋地走上前,先将那根沾了熊口水的狍子腿嫌弃地踢到一边,然后看着这庞大的战利品,心里乐开了花。
熊掌、熊胆、熊皮……全是好东西!
他意念一动,将这头沉重的棕熊也收入了空间。看着空间里那堆成小山的猎物,赵大宝满意极了。
这还没结束,赵大宝立刻用集中精神力对这头熊,来了个现场解剖。
熊掌好东西,后世想都别想,那是犯罪。
熊皮好软和,炮制好了,在上面睡觉肯定很惬意。
然后就是熊胆了,他可是听说过,熊死了,必须立刻把熊胆给取出来。
取出的熊胆,呈深绿色还有点金色,赵大宝不管前世还是现在也没炮制过熊胆,就知道这玩意值钱,先保存好,到时候去药材店看看。
赵大宝心满意足从空间出来,琢磨着熊掌是烤着好吃还是炖着好吃时,远处山峦间,忽然传来一阵凄厉悠长的狼嚎。
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在为什么东西送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悲怆和诡异。
更让人注意的是,狼嚎传来的方向,还隐约夹杂着伐木器械的“突突”声。
与此同时,林场新伐木区。
那凄厉的狼嚎声清晰地传到了每个工人的耳中,不少人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活计,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正在拉锯的孙有志更是浑身一个激灵,那晚被瘸腿老狼跟踪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不少老工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孙有志,眼神复杂。
小队长强作镇定,大声喊道:“都别自己吓自己!光天化日的,我们这么多人,还有家伙,怕什么?!赶紧干活!”
但他自己也心里发毛,悄悄安排了几个胆大的工友拿着斧头在四周巡逻警戒,一有动静立刻示警。
赵大宝一路疾奔,穿过密林,眼前出现一个阴森森的沟塘子,尽头是一座看起来就让人不舒服的垭口,冷风嗖嗖地往里灌。
“这地方……不会就是孙叔说的‘鬼见愁’垭口吧?”赵大宝暗道,因为他已经能清晰听到垭口另一边传来的伐木声和机器声。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垭口,这里枯草及腰,极难行走。那断断续续的狼嚎声越来越清晰,听起来还不止一头!
他拨开枯草,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隐蔽的山洞口,赫然站着一只体型干瘦、眼睛冒着绿光却异常凶戾的老狼,它正阴恻恻对着洞下方十几只围着的狼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在训话。
那群狼则低着头,像是在听从指令。
赵大宝慢慢缩短距离,看得更清楚了。
这时,狼群中走出一只较为强壮的狼,站到了洞口老狼的对面。
没过一会儿,两只狼竟然撕咬打斗起来!洞口的老狼在扑咬时,左前腿明显有些瘸拐!
“是它!果然是那只瘸腿老狼!”赵大宝心中确认。
第66章 全体戒严
两只狼打得难分难解,狼毛飞溅。就在这时,旁边一头放哨的狼似乎嗅到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赵大宝的方向,发出一声警示的嚎叫!
打斗瞬间停止!
那瘸腿老狼极其狡猾,趁此机会,扭头就钻回了山洞!
剩下的十几只狼,齐刷刷地将泛着绿光的眼睛盯向了赵大宝的藏身之处!
“被发现了!”赵大宝心知躲不了,干脆先发制人,抬起枪口!
“砰!”
枪声响起,狼群顿时骚动起来,它们敏捷地散开,从不同方向朝赵大宝扑来!赵大宝一边利用树木和地形灵活躲避,一边冷静地开枪射击。
枪声在林间激烈回荡。
伐木区那边,工人们清晰地听到了接连不断的枪声!
“是枪声!从‘鬼见愁’那边传来的!”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抄起了身边的斧头和棍棒,面对随时可能出现的危机。
孙有志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立刻想到之前提到瘸腿狼时赵大宝那发亮的眼神,又想到枪声传来的方向……
“是石头!肯定是那孩子!”
他再也顾不上害怕,抓起一把斧头就对小队长喊道:“我去看看!我倒要看看我冲撞的是什么大仙!”
他不顾众人劝阻,朝着枪声方向拼命跑去。而那些一起伐木的,没有那胆量跟着一起上去,只是四处观察着,防止有狼突然攻击过来。
这边,赵大宝经过一番惊险的缠斗,终于将洞外的狼群全部解决。他看着幽深的洞口,一咬牙,不假思索地追了进去!
山洞里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地上散落着各种动物的骨头,甚至……还有几具人类的头骨!
赵大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浑身汗毛倒竖。
他强忍着不适,拐过几个弯,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傻眼了!
山洞里面竟然别有洞天,分成了好几个洞室!一个洞室里堆放着一个个木质板条箱,有的箱子散开,露出里面锈迹斑斑的三八大盖、机枪零件、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和成箱的弹药!角落里还有一部老式电台!
另一个洞室里,放着几个印着醒目骷髅头的铁皮桶,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还有一个洞室,里面挂着锈蚀的镣铐和各种骇人的刑具,地上散落着更多的人类骸骨……
赵大宝只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这分明是小鬼子当年留下的一个秘密物资点和……刑讯地!
他回到第一个洞室,在电台旁发现了一个笔记本,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日文,还有一张军事地图。
他翻开那些板条箱,有的里面是精美的瓷器和玉器,有的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金条,还有的里面是卷好的字画和首饰珠宝……林林总总,竟然有二十箱之多!
“妈的……”
赵大宝看着这一箱箱沾满同胞鲜血的财宝和满地的白骨,心里堵得厉害,愤怒又沉重。
他正心情激荡,就听到洞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石头!石头你在里面吗?”
是孙叔!赵大宝赶紧跑出去。
孙有志气喘吁吁地冲到洞口,首先看到的是满地的狼尸,吓得他脸色发白,接着看到赵大宝从洞里出来,立刻冲上前一把拉住他,声音都带了哭腔:“你这虎孩子!你不要命了!你要是出点事,我咋跟你爹娘交代啊!”
看到孙叔吓得够呛又真心关怀的样子,赵大宝心里暖乎乎的。
他注意到只有孙叔一个人过来,立刻明白林场那些人恐怕还是因为上次的事,不敢来这“邪门”的地方,或者没把孙叔的安危当回事。
既然如此……这天大的功劳,就不能分给那些胆小鬼了,必须落在孙叔头上!
“孙叔,先别说这些!你快跟我进来!有重大发现!”赵大宝拉着孙有志进了山洞。
当孙有志看到洞内的一切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继而转为无比的愤怒和震惊!“这…这是…”
“是小鬼子留下的!孙叔,你现在立刻回去上报!就说是你第一个进来发现的!”赵大宝果断说道。
“这怎么行!是你发现的……”孙有志急忙反驳。
“孙叔!你听我说!”
赵大宝语气坚决,“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要这么大的功劳,上面能给我什么?最多几句表扬,给个奖状,再来点米面粮油啥的。但你不一样!你是林场工人,发现这个,这是天大的功劳!涨工资、提干、甚至以后调回京城,这都是资本!这功劳你必须拿下!这是目前最优解,我跟着您蹭点功劳就行了。”
他不容分说,拉着孙有志来到狼尸旁,用狼爪将孙有志的衣服撕扯得更破,在他手臂、背上划出几道血痕,又泼洒了些狼血在他身上。
“孙叔,快,朝山洞方向放几枪!”赵大宝把自己的枪塞给孙有志。
孙有志再憨厚也明白了赵大宝的用意,眼眶瞬间红了:“石头,这…这让我…”
“孙叔,别犹豫了!为了婶子、月月、大迷糊,也为了你以后,就按我说的办。今天就是我来打猎,遇到狼了,你来帮忙解围了,追到了这里,然后你意外发现了这个山洞里面的东西!快!”
赵大宝语气急促而坚定,“这没准是咱两家以后安身立命的护身符,叔你个高,帮我顶着!”
孙有志看着赵大宝清澈又不容置疑的眼神,重重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激动和愧疚,颤抖着举起枪,朝着山洞上方开了几枪。
“砰!砰.....”
枪声再次回荡在山谷。
“叔……欠你的!”孙有志声音哽咽。
“自家人不说两家话!快回去报信!我在这守着!”赵大宝催促道。
孙有志不再多说,用尽这辈子最大的力气,拼命朝着伐木区跑去。
刚跑到伐木区边缘,就撞见了闻讯赶来的大牛,就是送赵大宝去小火车站,全程一句话没有说的那个汉子。
大牛扶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孙有志,就听到孙有志断断续续说出“鬼子…装备…山洞…”
军人出身的他瞬间意识到事态重大!
大牛立刻展现出雷厉风行的作风,直接接管了伐木场的现场指挥权,一边派人火速通知林场保卫科和上级公安,一边组织工人们拿起工具,在通往“鬼见愁”垭口的路上设下岗哨,十步一岗,五步一哨,严禁任何人随意进出。
然后,他亲自带着几个可靠的人,跟着孙有志快速返回垭口。
第67章 奸细狼
他们赶到时,只见赵大宝正有气无力地蹲在地上,笨拙地试图给一头狼剥皮,小脸煞白(装的),一副惊魂未定、脱力后怕的样子。
见到来人,赵大宝立刻按照和孙有志对好的“剧本”,结结巴巴地描述了孙叔如何英勇地作战帮他解围,打死狼群,又如何第一个发现并进入了这个可怕的山洞。
大牛神情严肃,没有说话,亲自进洞查看后,脸色无比凝重。他立刻出来,郑重地接过了赵大宝的枪,如同接管重要岗哨般,笔直地站在了山洞洞口,亲自守卫!
赵大宝见状,心里彻底踏实了。
戏演得差不多了,他又蹲回去,继续收拾那些狼尸,心里美滋滋地想:“等事儿完了,不给狼肉,这些狼皮给我应该不过分吧?先剥了皮不过分吧?”
当天晚上,整个林场居民区都炸开了锅。
所有人谈论的不再是什么“狐仙黄大仙借形”,而是那瘸腿老狼竟然是小鬼子养的“奸细狼”!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那狼通人性,专门替小鬼子看守害人的山洞云云。
工人们群情激愤,之前对山精野怪的恐惧,此刻全都化为了对侵略者的刻骨仇恨。
那匹被拖回来的老狼尸体,下场可想而知——用某个老工人的话说:“恨不得给它挫骨扬灰!”
最终也确实没剩下什么狼模样了。
至于之前那些关于“老狼是仙家”的流言,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对小鬼子及其“帮凶狼”的切齿痛恨。
赵大宝、孙有志还有大牛三人,则在林场保卫科里待到了第二天快中午,才被放出来。毕竟他们是第一批进入山洞的人,很多细节需要反复询问核实。
走出保卫科大门,一直沉默寡言的大牛难得地主动开口,他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声音依旧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小子,像个爷们。”
赵大宝正揉着咕咕叫的肚子,闻言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见了鬼:“我去!大牛叔!原来您会说话啊!我还以为您是……呃……”
他及时把“哑巴”俩字咽了回去,但那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大牛一愣,随即想起自己两次见这小子确实都没吭声,不由得失笑,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你个臭小子……赶紧回家吧,这里的事交给保卫科和警方就行了,没你们的事了。”
“哎哎哎!大牛叔,话可不能这么说!”
赵大宝立刻不干了,小嘴叭叭地开始理论,“什么叫没我们事了?我孙叔可是第一个发现山洞、勇斗狼群、负伤挂彩的大功臣!连个表扬信或者奖励都没有?这不合规矩吧?我们可是为林场、为国家立了大功的!”
大牛被他一连串的话堵得哭笑不得:“行了行了,少不了你爷俩的功劳和奖励!我就没见过像你这样能白乎的小话痨!”
他这话可是有感而发。
从昨天下午到今天早上,凡是来找赵大宝了解情况的同志,无论是保卫科的还是警察,出来后都有一个共同感受——听这小子讲话跟听评书似的!
描述一头狼扑过来,他能给你渲染出“那狼眼冒绿光,獠牙似钢刀,带着一股黑风就过来了,说时迟那时快,我孙叔一个鹞子翻身……”的效果,细节丰富,修辞夸张,听得人一愣一愣的。
关键你还挑不出他话里有什么大毛病,就是特别费耳朵和记录本。
“嘿嘿,这不就让您见着了嘛!”
赵大宝得意地一扬下巴,随即又想起正事,“那大牛叔,我这来时间也不短了,准备这两天就准备回京城了,这……不影响我们回去吧?总不能等我回去了,还要再来一趟讲一下经过吧?家里可还等着呢。”
大牛摆摆手:“放心吧,我和同事打听清楚了,不影响你们回去。后续的表彰奖励肯定也会有,到时候如果你来不及,我们会把奖励寄到你们街道去,放心吧。”
“得嘞!那就辛苦大牛叔您多受累啦!”
赵大宝目的达到,立刻换上一副笑脸,拉起旁边还有些局促的孙有志就跑,“孙叔!快走!肚子都快饿扁了!回家让郑姨给做点好吃的,咱得好好庆祝一下!”
他是一刻也不想在这多待了。
昨晚在保卫科,他可是绞尽脑汁,把两辈子的演技和口才都发挥到了极致,既要夸大孙叔的英勇和自己的“微弱”贡献,又要小心翼翼不露出任何关于空间和逛黑市的马脚,真是死伤了无数脑细胞!
还好,一切有惊无险,完美过关!
现在,他只想赶紧回去,吃饱喝足!
因为昨天下午的“重大发现”,整个林场都放假两天,气氛既紧张又兴奋。
孙有志带着赵大宝往回走的一路上,打招呼的工友就没断过。
每个人脸上都堆满了笑容,语气里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和敬佩,那点因为之前“老狼邪门”而产生的刻意疏远,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孙有志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有些手足无措,只会憨厚地点头回应。
倒是赵大宝,像个全权发言人,一边笑着回应,一边见缝插针地简短夸赞:“哎!多亏了我孙叔机警!”
“是啊是啊,我孙叔那叫一个猛!”
主打一个核心目的:把我孙叔英勇无敌的形象焊死在大家脑海里!
孙有志听得老脸发烫,实在听不下去了,赶紧拽着这个“吹嘘无度”的小子往家跑,生怕他再吹下去,自己就该变成能单手屠龙、脚踢鬼子的超级英雄了。
一到家,小月月就像个小炮弹似的冲了出来。不过这次,她绕过爹爹,直扑赵大宝!
这可把上次被小丫头“无情抛弃”的赵大宝给得意坏了,心里那点小失落瞬间被治愈。他一把抱起小丫头:“小月月,想哥哥了没?”
“想了!想了!”小月月点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地回答。
“哪想了?”赵大宝逗她。
小丫头伸出小胖手,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小肚子:“肚肚想了!”
得,这是惦记好吃的呢!
赵大宝哈哈一笑,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塞进她手里。小丫头立刻眉开眼笑,甜滋滋地喊:“石头哥哥最好了!”
华子、大迷糊和郑姨也闻声出来,看到两人全须全尾地回来,悬了一夜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昨晚从伐木区回来的人传的消息各种版本都有,一个比一个吓人。
“当家的,没事吧?没伤着吧?”郑姨拉着孙有志上下打量。
“郑姨,放心!啥事没有!我们爷俩就是运气好,混了点小功劳而已!”
赵大宝抢着回答,同时拼命给孙有志使眼色。
孙有志看着媳妇担忧的眼神,又看看赵大宝......
第68章 金牌解说
最终孙有志只好硬着头皮认下:“嗯……石头说的对。”
听到孙叔这话,赵大宝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地了。他就怕孙叔实在,非要掰扯清楚,那反而麻烦。
华子可憋不住了,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石头!快!快说说!到底啥情况?你不是去卖鱼了吗?怎么又跟狼干上了?还扯出小鬼子了?”
不光他好奇,大迷糊和郑姨也竖起了耳朵,连孙有志怀里的小月月都眨巴着大眼睛,一副听故事的小模样。
“想听啊?”赵大宝故意拿乔。
“嗯嗯!”华子和大迷糊把脖子伸得老长。
“哎呀呀……”
赵大宝夸张地扭了扭腰,“这两天真给我累坏了,这腰酸背痛的……”
华子立马心领神会,狗腿地给他捶起背来:“哥!亲哥!舒服不?快讲吧!”
“嗯…不错不错…力道再大点…”
赵大宝享受了一下,又突然捂住肚子,“哎呀…哎呀…这肚子怎么突然这么饿啊,没力气讲了啊…”
华子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被耍了,嗷一嗓子就扑上去:“好你个石头!我和你拼了!”
院子里顿时响起一阵笑闹声,华子追着赵大宝跑,小月月在一旁咯咯直笑,气氛瞬间活跃起来。
中午这顿饭格外丰盛。
赵大宝带回来的布包里恰好有两只肥硕的野鸡、一只野兔,还有那些鸟蛋。郑姨全都给安排上了,炖的炖,炒的炒,香气四溢。
小月月吃得那叫一个欢实,小嘴塞得鼓鼓的,一边吃还一边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们讲话,似乎在好奇:这么好吃的东西,你们怎么光说话不吃呀?
饭桌上,郑姨还是有些担心地问:“石头,你意思…那些鱼已经用火车运回京城了?”
“嗯,郑姨您放心,已经安排上了火车,这会儿估计都运下车了。这事咱自家人知道就行,对外谁都别提。要是有人问起来,就说我这两天纯粹是在山里打猎玩儿来着。”赵大宝叮嘱道。
“嗯,放心,石头,打死我也说你在山里打猎!”郑姨郑重保证。
“不是,石头”
华子还是没完全理顺,“你弄完鱼的事,怎么又跑山里去了?还待了两天?”
“嗨!”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我那不是把鱼的事处理妥当了嘛,一时半会儿也没车回来。后来一想,好不容易来趟林场,不过过打猎的瘾多亏啊!我就沿着铁路线旁边的林子往里走了走,打点野味。”
“石头哥,那你晚上咋办的?不害怕啊?”大迷糊憨憨地问。
“这有啥怕的?”
赵大宝一副小意思的表情,“找个背风的山洞,捡点干柴把洞口一圈点上火,暖和又安全,睡得香着呢!”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
郑姨后怕地数落,“林子里晚上多危险?这次是你运气好,以后可千万不能这样了!”
“知道啦郑姨!我就是贪玩,下次不敢了!”赵大宝从善如流地保证。
吃完饭,几人开始商量正事。
回京城的事不宜再拖,以免夜长梦多。几人一致决定,下午郑姨和孙叔就去场部找领导开介绍信,然后由三个小伙子带着小月月去山下城里买火车票。如果能买到明天的票,就明天一早出发!
原本赵大宝说自己一个人去就行,但华子和大迷糊一听能下山逛逛,眼睛都亮了,谁也不肯留下。于是这三个精力旺盛的小伙子谁也没说服谁,只好三人一起行动。
当然,还非得带上一个小尾巴——小月月蹦跶着非要跟着去“城里玩”。于是乎,进城小分队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因为林场放假两天,下山的人格外多。
原本拉木材的拖拉机,这会儿全都变成了临时客车,车厢里挤满了人,有的下山采购柴米油盐,有的去邮局给老家寄山货干货。
赵大宝几人到的时候,车边已经排起了小队。
一看他们来了,尤其是看到赵大宝,人群顿时热情起来:
“哎呦!是小月月的三个哥哥!这是要带月月下山啊?”
“瞧瞧这三个小伙子,真是一表人才!有对象没?”
“来来来!小伙子们,到前面来!我这位置让给你们,你们带个孩子不容易!”
“对对对!快上来!别排队了!”
“......”
就这样,赵大宝几人本来老老实实在后面排队,硬是被热情的工友和家属们连推带拉地塞到了最前面,立刻就被扶上了车,连等下一趟的功夫都省了。
这待遇,让脸皮稍薄的华子和大迷糊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赵大宝倒是乐呵呵地一路道谢。
车上,大家聊得最多的自然是昨天“鬼见愁”垭口的事。
这次根本不用赵大宝开口,华子全程担任“金牌解说”,口若悬河,唾沫横飞。
把孙有志的英勇和赵大宝的“从旁协助”描绘得惊天地泣鬼神,添油加醋的程度让赵大宝本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嘀咕:“华子,你小子说的那个是我吗?我咋不知道我还能一个滑铲放倒三头狼?”
后面上了小火车站,哐当哐当的噪音,不大声讲话都听不见,后面喊累了,终于让华子闭上了嘴,大家也是一样没力气聊天了。
在山脚下的供销社门口,众人分道扬镳。
很巧,正好有一辆班车等在那里,上车就发车了。
赵大宝默默祈祷这次千万别吐。
颠簸了近两个小时,三大一小终于到了城里火车站。
这次赵大宝争气了,居然没吐!小月月更是全程叽叽喳喳,活力无限,一点事没有。可怜华子和大迷糊,一下车就冲到路边花坛,吐得稀里哗啦,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赵大宝一边给小月月捂着眼睛,一边无奈地看着他俩:“你说你俩,图个啥?明知道要受这罪还跟来?待会儿买完票回去还得再吐一回!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华子和大迷糊吐得脸色发白,相互看了一眼,欲哭无泪——光想着下来玩了,把这茬给忘了!
后悔啊!
第69章 找关系,走明路
歪着头的小月月看到两个哥哥狼狈的样子,嫌弃地捂着鼻子,直往赵大宝身后躲。
“你俩先缓缓”
赵大宝安排道,“我先去看看票的情况。要是不好买,我还得去找王叔帮帮忙,可能需要点时间。你们带着小月月在附近逛逛,买点吃的,别走远,待会儿还在这集合。”
他说的王叔,就是来时列车长许叔交代的那位火车站工作人员,上次帮他们找去林场车的那位。
和三人分开后,赵大宝直奔车站办公区,找到了王叔的办公室。
“嘟嘟嘟——”他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王叔的声音。
赵大宝推门进去,脸上堆起笑容:“王叔,忙着呐?”
他可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拎着两只肥嘟嘟的飞龙,当然也是刚从空间拿的。
“哟!石头!你小子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老王抬头一看是他,笑着站起身。
“王叔,来,抽烟,抽烟!”
赵大宝赶紧递上烟,又把飞龙递过去,“这不是准备明天回京城嘛,特地过来看看您。顺便想请您帮忙问问去京城票的情况。对了王叔,这是我在林场打的飞龙,味道那叫一个鲜!提了两只给您,带回去给婶子和孩子尝个鲜。”
老王接过烟,看着那两只飞龙,笑骂道:“你个小滑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憋着什么坏呢?只要不违反原则,王叔能办就给你办了。”
“嘿嘿,啥都瞒不过您!”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其实也没多大事,就是在山上弄了点山货野味,想托明天的列车一起捎回京城去,想请您跟列车长提前打声招呼。”
“你来这边的事,老许跟我打过招呼。行啊,你小子,还真弄到好东西了?”老王有些惊讶。
“运气好,运气好!打了两头野猪和一些鱼,还跟林场的老乡换了点蘑菇松子啥的。”赵大宝半真半假地说道。
老王竖起大拇指:“石头,你小子是这个!我家那混小子跟你差不多大,天天就知道惹是生非,他要是有你一半懂事,我做梦都能笑醒!”
“王叔,看您说的!我要是有您这么厉害的爹,我肯定也啥心不操,光知道吃喝玩乐了!”赵大宝赶紧送上一记彩虹屁。
“去你的!少给我戴高帽子!”
老王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事好办!你还不知道吧?明天早上就有一班是老许的车!有他在,你还担心啥?”
“啊?这么巧?”赵大宝真是又惊又喜,这运气也太好了!
“就这么巧!”
老王哈哈一笑,“你把东西拉过来,就放车站仓库,我让人给你看着,明天直接送上老许的车厢就行。”
“太好了!谢谢王叔!”
赵大宝赶紧道谢,又想起一事,“对了王叔,我那猎枪,您看……”
“一并拿来!明天我给你包好,一起放车上,到了京城站你再拿走就行。”老王考虑得很周到。
“还是我叔想得周到!”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
接着,他又借用老王办公室的电话,给京城站前派出所食堂的张叔打了个电话,告知对方明天早上接车拉东西。
一切安排妥当后,赵大宝找了个没人的地方,从空间里取出准备好的东西,已经全都用麻袋装好,吭哧吭哧地运到了老王指定的仓库。
看着东西安全入库,赵大宝才长长舒了一口气。他专门跑这一趟,主要就是为了给站前派出所食堂的东西全部走明路,路迹清楚。
还好来了一趟,要不然明早一上车,发现是许叔的车,自己还空着手上去,下车却是带着东西给食堂。哪天许叔和张叔谈论起来,对不上账,自己可就露馅了。
“好险好险……”他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
他心情大好地走到车站广场,一眼就看见小月月正骑在大迷糊的脖子上,小手捧着一个热乎乎、焦黄喷香的大烤红薯,啃得小嘴周围一圈都是黄澄澄的薯泥,像只偷吃的小花猫。
旁边的华子也拿着一个,吃得正香。
“哟呵!你们几个倒会享受啊!我的呢?”赵大宝笑着走过去,故意板起脸。
华子嘿嘿一笑,冲烤红薯的摊贩喊道:“老板!再来一个最大的!钱由他付!”
说完还用手指了指赵大宝。
“好嘞!”摊主麻利地挑了个大个儿的,用旧报纸包好递过来。
“好啊你们!合着在这儿等着宰我呢!”赵大宝接过烫手的红薯,笑骂道,但还是爽快地付了钱。
几个人顿时笑作一团。
得知车票事都已办妥,而且还是许叔的车,华子和大迷糊都乐了,立刻想起了上次那顿美味的白米饭和红烧肉,对明天的旅程充满了期待。
......
时间还早,赵大宝看着眼睛滴溜溜乱转、对周围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小月月,便提议道:“走!带咱们的小月月逛逛这火车站周边,见见世面去!”
“好耶!逛街街!”
小月月立刻欢呼起来,连烤红薯都顾不上了。
五十年代的小城市的火车站周边,远不如后世繁华,但却别有一番热闹景象,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
他们首先被一阵“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吸引。循声望去,是一个露天的小小铁匠铺子。炉火烧得正旺,老师傅古铜色的脸庞映着红光,正抡着锤子,有节奏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片,火星四溅。他在给一辆马车更换磨损的马蹄铁!那匹高大的驮马温顺地抬着蹄子,任由老师傅操作。
“哥哥!大马!”
小月月兴奋地指着,她在林场见过拉车的马,但这么近距离看钉马掌还是第一次。
接着,他们看到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
担子两头是两个大大的玻璃匣子,里面琳琅满目地摆着各种小商品:色彩鲜艳的头绳、玻璃弹珠、木制的小陀螺、针线、顶针、还有用漂亮糖纸包着的硬水果糖。
货郎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拖着长音吆喝:“鸡毛——换糖嘞——破铜烂铁——换针线——”
小月月的眼睛瞬间就被那亮晶晶的糖果和头绳吸引住了,小手指着糖匣子,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哈哈一笑,走过去,给她买了一小包水果糖和两根红头绳,当然他也多买了几根,带回去给二梅、三丫。
小丫头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宝贝似的攥在手里。
第70章 美好的念想
他们还看到了路边摆着的剃头挑子。剃头师傅正给一位老大爷刮脸,热毛巾敷过,刷上肥皂沫,剃刀在牛皮上蹭得锃亮,手法娴熟又轻柔。华子看得下意识摸了摸自己一根毛都没有的下巴,琢磨着要不要也来一下。
最让小月月感到神奇的,是一个吹糖人的摊子。
摊主老大爷用小铲取一点热糖稀,用手捏捏,然后用嘴吹气,那双灵巧的手配合着,不一会儿,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或者大公鸡就做好了!粘在竹签上,晶莹剔透,煞是好看。
“要!月月要!”小月月看得眼睛都直了,拽着大迷糊的衣角不松手。
大迷糊这几天和小月月的感情突飞猛进,自然满足她,给她买了一个小老鼠偷油吃的糖人。
小丫头举着糖人,小心翼翼地看着,都舍不得吃。
他们还看到了卖冰糖葫芦的、卖烤芋头的、卖自家编的笸箩筐篓的……各种各样的小摊贩,构成了这个时代火车站特有的喧嚣与活力。
三人也各自买了点小玩意儿,准备带回去京城。
逛累了,几人就在广场边的台阶上坐下,看着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的人们:穿着工装、提着行李包的工人,背着包袱、眼神好奇的农民,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人……小月月骑在大迷糊的脖子上,小口小口舔着糖人,看着眼前的一切,小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地方……还挺有意思的。”华子啃着刚才买的烤芋头,含糊不清地说。
“嗯!”
大迷糊用力点头,他刚刚又给妹妹买了一个漂亮的鸡毛毽子。
赵大宝看着几人,笑了笑:“几位爷,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是住招待所,明天我和郑姨来和你们汇合,还是和我一起回去,再吐个两次?”
华子和大迷糊一想起那颠簸呕吐的滋味,顿时面露菜色,表示很愿意在招待所将就一晚。但小月月却揪着小手指,一脸纠结。
“小月月,是不是担心住外面不习惯呀?”赵大宝抱起小丫头问道。
小月月摇摇头,小大人似的叹了口气,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说:“不是……我还没和狗蛋、铁蛋他们告别呢……”
孩子的感情纯粹而真挚,这个回答让三个哥哥都愣了一下,心里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
华子立刻戏精上身,45度仰望天空,用一种极其欠揍的咏叹调说道:“罢了!罢了!林场,终究是承载了我夺得多个第一的地方!我也要回去,好好告个别!”
这该死的模样,赵大宝很想上去给一拳,一个谎言,让自己这辈子是逃不出华子的折磨了。
见大家都回去,大迷糊自然也跟着回去,他一个人待着也没意思。
于是三个半大小子嘻嘻哈哈,争着要把小月月扛在脖子上,打打闹闹地朝着返回林场的的班车走去......
另一边,林场孙有志家里,此时也是热闹非凡。
来了不少平时关系要好的妇女邻居。听说郑玉琴要回城了,大家都很是不舍。这年月,邻里感情淳朴深厚。
大家你一点我一点,带来了不少东西:自家晒的干蘑菇、一小袋松子、几个腌好的咸鸭蛋、甚至还有一小块舍不得吃的腊肉……都知道京城居大不易,这是“穷家富路”的心意。
郑玉琴推辞不过,感动得眼圈发红。
......
当赵大宝他们回到居民区时,天刚擦黑。一群孩子就像等候多时的小侦察兵,“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小月月看到小伙伴们,立刻从哥哥肩膀上出溜下来,跑进孩子堆里。
她小心翼翼地拿出那根漂亮的红头绳,送给了平时最要好的一个小女孩;又把那个没舍得吃的糖人,掰成小块分给大家。
“以后你们要去京城找我玩……我…我也会回来看你们的……”小丫头说着,声音带了点哭腔,离别的伤感终于涌了上来。
然而,她刚酝酿好情绪,那些拿到了糖果的小伙伴们,转头就“叛变”了。一下子全围到了赵大宝、华子和大迷糊面前,七嘴八舌地嚷嚷起来,把她这个大姐大晾在了一边。小月月顿时傻眼了,那点伤感全被这“塑料兄弟情”给冲没了!
“雪上飞大侠!说话算话!再战一场!”狗蛋第一个跳出来,指着赵大宝发出挑战。
“对!还有我!我的降龙十八掌已经练到第九层了!”铁蛋也不甘示弱。
“看我猴子偷桃!嘿哈!”
“还有我的打狗棒法!”
“......”
一群小豆丁咋咋呼呼,要挑战三位“武林高手”。
赵大宝三人对视一眼,默契十足:揍弟弟要趁早!必须让他们提前感受一下社会的险恶!
顿时,一场混战在雪地上展开……说是混战,其实就是三个大哥哥嘻嘻哈哈地“欺负”小孩,把他们一个个撂倒在柔软的雪地里,滚作一团。
半小时后,在赵大宝付出了一大把糖果作为医疗费和精神损失费后,这场“世纪大战”才以孩子们心满意足地躺在地上傻笑而告终。
赵大宝看着这群小机灵鬼,哭笑不得:“你们可真是人才!这耍无赖碰瓷的招数,是不是也是你们大姐大教的?”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学着戏文里的样子,对着孩子们一抱拳:“行了!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在京城,等着诸位将来学有所成,再来挑战!”
孩子们也有样学样,乱七八糟地拱手,奶声奶气却异常认真地喊道:
“好!京城见!”
“京城见!”
“等着我们!”
有时候,留下一个美好的念想,真的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长成参天大树。
晚上,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孙叔家门口,是大牛叔。他手里提着一瓶地瓜烧,脸上带着难得的笑意。
“爷们,晚上喝点?”大牛叔晃了晃酒瓶,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一看,下意识就想推辞:“这个嘛……牛叔,我还小……”
话还没说完,他就瞥见大牛叔身后放着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袋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厚实带毛的狼皮!
“但再小咱也是立门楣的爷们!必须喝!牛叔,咱爷俩今晚必须走一个!”赵大宝的话风转得比陀螺还快,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这变脸速度,连大牛叔都看得一愣,随即笑骂道:“你小子……滑头!给,这是你剥下来的那些狼皮,场里批准了,全都归你,带回去吧。”
“哎呦!咱林场就是豪气!局气!小子可就却之不恭了!”赵大宝立刻上前接过,心里美滋滋,这狼皮硝制好了,做件皮袄或者坎肩,冬天可就暖和了。
“再跟你说个事”
大牛叔压低了点声音,“你们爷俩这次的事,材料已经整理好报上去了。”
赵大宝立刻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哎呦喂!就这么点微不足道的小功劳,还让组织操心,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大牛叔眼睛一瞪:“咋?那要不我明天去跟领导说说,把材料撤回来?”
第71章 回城
“别别别!牛叔!您看您,怎么还跟小孩子开玩笑呢?”
赵大宝赶紧拦住,一脸正气凛然,“大人说话,那必须得算话啊!”
“你个皮猴子!”
大牛叔被他逗乐了,接着问,“对了,那些狼肉你要不要?想要的话也能带走些,但不能全给你,场里得留着些交上去。”
赵大宝连忙摆手:“可别!牛叔,我现在一想起大爷大娘们说的‘奸细狼’,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可吃不下去。”
不是他多大气,那些也是他和孙叔功劳的一部分,不管是林场留下还是交到上面,都是一种见证。
“说起这个”
大牛叔神色认真了些,“原来那些老帮子,老传那些神神叨叨的东西,经过这次事,风气一下子正了不少!比我们开十次大会做思想工作都管用!这是场里单独给你的一点奖励。”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两张崭新的大团结,拍在赵大宝面前。
赵大宝接过钱,眼睛都直了,傻笑道:“嘿嘿……这多不好意思……来一趟林场,没花钱还赚一笔……”
孙有志和郑玉琴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感慨。
这天晚上,孙家的饭桌格外热闹......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就告别了林场。
大牛叔亲自开着拖拉机,和孙叔一起把他们送到了小火车站。小月月看着爹爹不一起走,小嘴一瘪,金豆豆眼看就要掉下来。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摸出一块水果糖,剥开糖纸在她眼前一晃。
小丫头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眼泪还没挤出眼眶就收了回去,破涕为笑,美滋滋地舔起了糖果。
这变脸速度之快,让华子和大迷糊严重怀疑,她刚才的伤心纯粹就是为了骗糖吃,这小丫头,鬼精鬼精的!
小火车一路哐当后又是汽车,这次旅途倒是波澜不惊。
神奇的是,吐得昏天黑地的只剩下了华子一个人。大迷糊竟然奇迹般地适应了,只是脸色稍微有点发白。
赵大宝摸着下巴分析:“看来这晕车啊,就像人们说的,吐着吐着就好了。华子,你再坚持吐几次,没准也能练出来!”
华子抱着路边大树,有气无力地送给他一个白眼。
顺利抵达火车站,王叔已经早早等在站口,一路绿灯把他们直接送上了站台。
“王叔,这次真是给您添大麻烦了。”赵大宝真诚地道谢。
“这有啥麻烦的!以后再来这边,直接来家里玩!”王叔爽朗地笑道。
“行!下次一定登门打扰您!您要是去京城,也务必来家里坐坐!”赵大宝和王叔互相留了地址,这份在特殊年代结下的情谊,悄然为未来的故事埋下了伏笔。
刚登上列车,走进餐车,就看到了列车长许叔。
“许叔!”三个小子齐声打招呼。
“来了?都没吃早饭吧?我让人给你们准备点。”许叔热情地招呼,转身就要吩咐餐车员。
“许叔,我们吃过了,您别忙了。”赵大宝赶紧说。
“你吃过了那是你!”
许叔完全没接他的话茬,反而从餐车员手里接过一个温热的饭盒,里面躺着两个白胖胖的大肉包子。
他眉开眼笑,看都没看伸手欲接的赵大宝,径直把饭盒塞到了小月月手里,“来,丫头,饿了吧?吃包子,都是你的!”
赵大宝的手僵在半空,一脸悲愤:“哎…哎…哎…许叔!过分了啊!拿我们三个大小伙子不当人是吧?您这偏心眼也太明显了!装都不装一下了吗?”
抱着小月月的郑玉琴连忙推辞:“使不得,许车长,真不用,孩子吃过了……”
“郑姨,别跟许叔客气了”
赵大宝在边上酸溜溜补充,“他现在眼里只有‘小棉袄’,我们就是顺带的‘破麻袋’。”
许叔被逗得哈哈大笑,这才正式和郑玉琴打了招呼。赵大宝介绍道:“许叔,这是大迷糊的娘,郑姨。这是她家小公主,月月。”
小月月捧着热乎乎的包子,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叔叔~”
就这一声,直接把许叔这个疑似“女儿奴”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哎!不用谢!不用谢!乖啊!”
许叔在餐车陪他们聊了一会儿,火车启动,便去忙着巡逻了。
小月月这可是第二次坐火车,上一次还在襁褓里,啥也不记得。
此刻看什么都新鲜,像只快乐的百灵鸟,在空旷的餐车里跑来跑去,叽叽喳喳的问个不停,清脆的笑声洒满车厢。
玩累了,小丫头便挤坐到三个哥哥中间,小短腿悬在椅子边一晃一晃的,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听着哥哥们天南海北地胡侃。
赵大宝看着她那可爱又充满求知欲的小模样,忽然心血来潮,笑着问她:“月月,哥哥教你唱歌好不好?”
“好呀好呀!”小月月兴奋地拍手。
赵大宝想了想,决定教点符合时代又充满童趣的歌。他轻轻咳了一声,用温和的嗓音唱起来:“小兔子乖乖,把门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简单的旋律和有趣的歌词立刻吸引了小月月,她跟着咿咿呀呀地学,虽然调子跑得有点远,但那份认真劲儿可爱极了。
唱完了《小兔子乖乖》,赵大宝又唱起了:“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
这歌词更是逗得小月月咯咯直笑,觉得“没有耳朵和尾巴”的老虎真是太好玩了。
接着,赵大宝又哼起了旋律更优美的《让我们荡起双桨》,虽然歌词记得不是太全,但那悠扬的调子和描绘的画面,依然让郑玉琴和华子、大迷糊都安静下来,微笑着倾听。小月月也安静下来,小脑袋随着节奏轻轻摇晃,仿佛真的看到了小船儿推开波浪的画面……
餐车里,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有点跑调的童谣飘荡着,混合着小女孩清脆的歌声和乘客们善意的掌声笑声交织在一起。
许叔再次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小丫头成了全场焦点,被几个喜爱她的乘客围着,又是给糖块又是学唱歌,简直像个小小明星。
“许叔,忙完啦?这也到用餐时间了吧,我们这就出去。”赵大宝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整理桌上的东西,其他几人见状也跟着准备起身。
第72章 给自己找个好爹
许叔抬手摆了摆,示意他们别动:“坐着吧,都别折腾了。返程的车跟出京的可不一样。出京的车上,大多是国营厂出差人员,在餐车吃饭能报销,自然舍得;可回京城的,十有八九是投奔亲戚的老百姓,走的时候都揣着自家烙的面饼子,有几个舍得花钱来餐车?” 这种情况,许叔跑了这么多年车,早就见怪不怪了。
赵大宝一想也是。
哪怕到了几十年后,日子宽裕了,多数人坐火车还是舍不得去餐车,宁可自带干粮凑合。尤其是泡面,撕开调料包往碗里一撒,开水一冲,热气蒸腾,那可是火车上雷打不动的 “国民美食”。
待到许叔坐下,看着小月月那活泼可爱的小模样,眼里是藏不住的喜爱,简直比看他自家那几个皮小子还亲。
赵大宝看着许叔那“女儿奴”属性暴露无遗的样子,眼珠一转,半开玩笑地说道:“许叔,您这么喜欢姑娘,回家再努努力,让我婶子给您生一个呗?”
许叔一听,脸瞬间垮了下来,没好气地笑骂:“滚滚滚!奶奶的,老子家一窝秃小子,再生?再来个带把的我还活不活了?”
“我去!许叔,您老厉害啊!竟然能生一窝!”华子在旁边不过脑子地接了一句。
这话顿时引得餐车里所有人哄堂大笑,连端着茶水走过的服务员都笑得手抖,壶里的水晃出来不少。
“臭小子!你也是个混蛋玩意儿!”
许叔瞪了华子一眼,又没好气地瞥向赵大宝,那意思很明显:你起的头,你也不是好东西!
赵大宝一看许叔那表情,就猜到几分,可不背这锅,嘿嘿一笑:“许叔,你看您家都有一窝小子了,俗话说债多不愁,蝨多不痒,小子多不嫌吵嘛!要不您再多三个?一个也是赶,一群也是放,再多仨,我觉得挺好!”
“你啥意思?”许叔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们仨想给自己找个好爹啊!许叔,您受累,收了俺们仨当干儿子得了!”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话直接把郑玉琴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心想回去非得好好跟赵家媳妇陈淑贞学学,她儿子在火车上忙着给自己找爹,给她“找老伴”呢!
许叔被这混不吝的话气笑了:“你们要是我儿子?我保证一天揍你们八顿!还是吊起来用皮带抽的那种!”
“没事!”
赵大宝大手一挥,极其仗义地把大迷糊推了出去,“我和华子把这种挨揍的光荣使命都让给大迷糊!您可劲儿揍他一个就行!我们俩负责给您喊加油!”
面对赵大宝这不着四六的提议,许叔连连摆手:“可拉倒吧!我还想多活几年呢!家里那几个已经够我头疼了,可不敢再招惹小子了。唉……还是闺女好,小棉袄啊……”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了玩得脸蛋红扑扑的小月月,满是羡慕。
赵大宝看火候差不多了,忽然正色了些,朝着小月月招手:“小月月,来,到哥哥这儿来。”
小丫头噔噔噔跑过来。
赵大宝指着许叔,用极其诱惑的语气说:“小月月,哥哥给你找个新爹,好不好?叫干爹。你干爹家里啊,有好几个特别厉害的哥哥,就像石头哥哥、华子哥哥、大迷糊哥哥一样,以后都会保护你,给你买好多好多糖吃!”
小月月一听给自己找新爹,立马就要不干了,但是听到后面的话,眼睛瞬间亮了!
好多哥哥?好多糖?这简直是她梦想中的生活!
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仰起小脸,对着还有些懵的许叔,甜甜地、清晰地喊了一声:“干爹!”
这一声“干爹”,又糯又甜,像一颗温热的蜜糖,直接砸进了许叔的心坎里。
他一下子就站了起来,激动得有点手足无措:“哎!哎!好孩子!这…这…干爹身上也没带糖啊……”
他慌忙上下摸索,最后从衣服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崭新的钢笔,郑重地放到小月月手里:“来,月月,这个给你!以后好好学习!”
一支钢笔在这年代可是不便宜的礼物,足见其心意。
看起来像是赵大宝强行“碰瓷”认亲,但其实他心思细腻着呢。
他早就看出许叔是真心喜欢小月月,在他提出认干亲时,许叔脸上没有丝毫不悦,反而闪过一丝期待和惊喜,直到那声“干爹”叫出口,许叔的反应更是没有丝毫犹豫,只有满心欢喜。
这说明,许叔自己也一千一万个愿意认下这个乖巧可爱的干女儿。
而且后世不是有个“接好孕”的习俗嘛,希望别人的“好孕”,能给自己也带来“好孕”,让自己也可以早日如愿的怀上小宝宝,也就是希望沾沾已经怀孕的宝妈的喜气,希望自己也早日怀孕。
这许叔和小月月认了干亲,没准来年真能得偿所愿,生个小棉袄。
“这…这…这…”
郑玉琴看着眼前这一幕,又是惊喜又是无措。
对方可是列车长,是端铁饭碗、有身份的领导,自家就是普通家庭,这实在是高攀了。
而且这年头认干亲是大事,意味着两家人以后就像正经亲戚一样要走动了,婚丧嫁娶都要出席的,可不是后世那样随口叫叫。
“郑姨,我许叔都同意了,您不会看不上许叔,不愿意让小月月认这个干爹吧?”赵大宝故意问道。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不愿意!这是天大的好事,我是怕…怕我们高攀了,月月这孩子没这福分……”郑玉琴连忙摆手,声音越说越小。
“好!只要双方家长都没意见,那这事就成了!”
赵大宝一锤定音,又对小月月说,“月月,给你干爹磕个头,谢谢干爹的礼物。”
小月月很听话,乖乖地跪下,像模像样地给许叔磕了个头:“谢谢干爹!”
许叔赶紧把宝贝干女儿扶起来,抱在怀里,简直稀罕得不得了,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
今天这一幕,虽然是赵大宝临时起意,但背后却藏着他深远的思量。
他想起了前世老年时候偶然听人谈起过的、关于小月月那令人唏嘘的坎坷命运:赶上了知青下乡的大潮,被街道的人逼着下乡,在乡下吃了很多苦,年纪轻轻就被村里领导逼迫嫁给村里人,几乎成了生育工具,才二十出头就被生活折磨得像是四十岁的人,眼中早早失去了光彩。
那一世的他,自身难保,无力改变什么。但这一世,他回来了。他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家人,也要尽力为身边值得的人撑起一把伞。
他希望,这一世的小月月,有这么多哥哥们护着,如今又多了一位有身份、有能力的干爹疼着,未来的道路能走得顺遂一些,能避开那些风雨,永远保留这份纯真和快乐。
第73章 收账去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稳稳停靠在了京城站台。
“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华子第一个跳起来嚷嚷,看着熟悉的站台,感觉无比亲切。大迷糊也长舒一口气,虽然林场之行惊喜连连,但终究是回家了。
郑玉琴牵着小月月,看着与几年前离开时并无二致的站台,心里却是感慨万千,这一趟,家里的命运或许真的不同了。
另一边站台上,站前派出所食堂的张叔早已等候多时,正和列车长老许对接那批“重磅”货物。
“哎呦喂!石头这小子!可以啊!真让他弄来这么多硬货!”
张叔看着从行李车厢抬下来的沉甸甸麻袋,眼睛都在放光,尤其是那两头大野猪,更是让他喜出望外。
“行了老张,别光顾着乐了,赶紧拉走,这地方人多眼杂的,你不怕人眼红上来抢啊?”许叔笑着催促道。
“对对对!赶紧的!”
张叔立刻指挥跟他来的几个年轻小伙,七手八脚地把猎物抬上板车,盖严实了,风风火火地就往派出所后院食堂拉。
赵大宝让郑姨他们先在出站口等一会儿,自己得去把“账”结了。
他熟门熟路地摸到站前派出所,门房张大爷依旧在优哉游哉地看报纸。
“张大爷!张大爷!再用功学习下去,京城大学都要抢着聘您去当教授了!快,来根烟歇歇脑子。”赵大宝探进脑袋,笑嘻嘻地递上一根经济烟。
“咳咳…是得歇歇了,学问太大,脑子有点跟不上。”
张大爷从善如流地接过烟,瞥了他一眼,“你小子行啊,都会远程指挥你张叔干活了,还让人去站台接货。”
“嘿嘿,我这不是人小力微嘛”
赵大宝凑近点,“那么多好东西,万一被哪个不开眼的半道截胡了,那我不得哭死?有我张叔这尊大佛镇着,我看谁敢动!”
“滑头!”
张大爷笑骂一句,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赵大宝手里那半包烟上瞟。
赵大宝多机灵,立刻心领神会,又掏出一整包没开封的经济烟放在桌上:“张大爷,您受累,帮着看看门,我进去找张叔说点事。”
张大爷袖子不着痕迹地一扫,那包烟就进了抽屉:“快进去吧,你张叔那儿…没准还有惊喜给你呢。”
说完,美滋滋地点上烟,继续看他的报纸。
赵大宝溜达到后院食堂,张叔正盯着人过秤,脸上笑开了花。
“张叔,这回还满意不?”赵大宝凑过去。
“石头!来了啊!满意!太满意了!”
张叔用力拍着他的肩膀,“你小子真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
这时,过秤的人大声报数:“张主任,全都称好了!野猪两头,一共八百五十斤!鱼八十七斤!各种干货……三十三斤!”
听到“张主任”这个称呼,赵大宝心里一动,好家伙,这都不避人了?
看来张叔这升职的事,恐怕比自己想的还要快,没准年前就能落实!
“张叔,你们连干货也要啊?”赵大宝听到连蘑菇松子都称了,有点意外。
“要!怎么不要!”
张叔指着那些山货,“你看看这品相!松子、榛子、猴头菇、木耳……都是城里难买的好东西!招待用或者给同志们改善伙食,都是一等一的!”
“得嘞!张叔您喜欢就好!”
赵大宝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本来我还想着留点给我爹娘尝尝鲜呢,既然张叔您需要,那就都留下!支援食堂建设!”
“少来这套!”
张叔笑骂,“这次给你算的价足足的!拿着钱回家买肉吃去,吃什么干货!等着,我给你取钱去!”
他心里是真高兴,这批货质量极高,加上之前的东西,他这食堂主任的位置,这次绝对是十拿九稳了!
要不是那些药材不好直接入账,他都想一起留下。
不一会儿,张叔拿来厚厚一沓钞票:“喏,鱼八十七块,野猪八百五十块,干货三十三块,加起来小一千了!点点!”
赵大宝看都没看,直接把钱塞进帆布包:“跟张叔打交道,还用得着数?我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您啊!”
说着,他又从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那根用油纸包好的鹿鞭,塞给张叔,“张叔,这是从林场老猎户那儿淘换来的好东西,您留着泡酒,大补!”
张叔接过一看,他是识货的人,知道这鹿鞭的珍贵,心里更是觉得这小子太会来事了,处处让人舒坦。
“你小子……”
张叔摇摇头,笑道,“咱爷俩还真是想到一块去了!把你那杆破枪拿上!我也有东西送你!”
他指了指跟着货一起运过来的、赵大宝那杆老土枪。
来到张叔办公室,只见他从柜子里取出一杆保养得极好的新式双管猎枪,枪身锃亮,木质枪托纹理漂亮。
“喏,小子,叔也不是小气的人,这杆新枪,送你了!”
赵大宝惊喜地接过来,爱不释手地抚摸着冰凉的枪管和光滑的枪托,喜欢之情溢于言表:“哎呦!张叔!您可真是我亲叔啊!太懂我了!我师傅那杆老枪,用一下跟要他老命似的!这下好了,我也有自己的枪了!赶明儿我就去办狩猎证,非得再多打点好东西报答您!”
“办证?那还不简单!”
张叔闻言,直接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简单说了几句,然后放下电话对赵大宝说,“行了,你去前面办事窗口,填个资料,直接给你办——是持枪证!”
持枪证!这可比普通的狩猎证硬气多了!
赵大宝这下是真激动了:“张叔!您……您这可真是……我要不给您磕一个,我都觉得过意不去!”
“滚滚滚!你小子这嘴是真贫!赶紧拿上东西滚蛋!”张叔笑骂道,眼里却满是欣赏。
“得令!谢谢张叔!您就是我亲叔!”赵大宝背上新枪,美滋滋地离开了。
走到没人的地方,他心念一动,将新猎枪和那本崭新的持枪证都收进了空间。
心里暗乐:“师傅啊师傅,您又省事了!不用您老找人托关系了,徒弟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持枪证,比您那狩猎证可厉害多了!”
他迈着六亲不认的豪横步伐,手里只提着个小布袋子,与郑姨他们汇合。
脸上的笑容,那叫一个灿烂!
“石头,瞧把你给美的,事儿都办妥了?”华子看着赵大宝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第74章 礼物不断,惊喜不停!
“小爷出马,那还有不成功的?”赵大宝得意地一扬下巴,拍了拍胸前的帆布包,姿态那叫一个嘚瑟。
其他人一听,也都跟着开心起来,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不过,郑姨...”
赵大宝忽然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咱们那些蘑菇、松子啥的干货……怕是带不回去了。”
郑玉琴心里“咯噔”一下:“咋了?出啥岔子了?”
“唉!别提了!”
赵大宝一拍大腿,开始绘声绘色地演上了,“那边的人太不讲武德了!死活非要买!我说这是我们特意带回给家里人尝鲜的,您猜他们怎么说?他们说——带回去干啥?拿着钱回家买肉吃去!不香吗“
“您听听,这像是人话吗?”
郑玉琴这才明白原来是被人买走了,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卖了就卖了吧,人家喜欢就好,咱拿着钱也一样。”
“还是郑姨您豁达!”
赵大宝立刻顺杆爬,“不过!在我拼死抵抗、据理力争之下,还是为我们争取到了最后的胜利果实!”
他打开那个小布袋子,里面赫然是三条不小的鱼和一小包扎得紧紧的干货,其实是他从空间挪出来的,这些好东西必须让家人尝尝。
“看!三条鱼,一小包精华干货!咱们三家分分,足够尝个鲜了!”
华子一看,眼睛顿时亮了,猛地一拍赵大宝的肩膀:“好兄弟!还是你懂我!我正愁没法跟我家老头子嘚瑟呢!这下好了,让他尝尝他儿子亲手抓的鱼!看他还老说我不务正业!”
赵大宝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心里默默吐槽:希望你爹看到鱼的时候,夸你比揍你的概率大点吧……
“走喽,走喽!回家!”
一行人回到胡同口,便各自分开回家。
“二梅!三丫!小四!哥哥回来啦!”刚到家篱笆院门口,赵大宝嘹亮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屋里的三小只一听这声音,如同听到了开饭铃,嗷嗷叫着就往外冲。
炕上的老娘陈淑贞也赶紧坐直了身子,一旁看似淡定看报的老爹赵振邦,也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悄悄往窗外瞟。
“你不去迎迎你大儿子?”陈淑贞瞥了他一眼。
“迎个屁!哪有老子迎儿子的规矩!”赵振邦嘴硬道,但脖子伸得比谁都长。
小四又是第一个冲到赵大宝腿边,拖着鼻涕泡就抱住了大腿:“哥!我可想你了!”
说这话时,那双滴溜溜的大眼睛就没离开过赵大宝胸前鼓鼓囊囊的帆布包和手里提着的布袋子。
三丫也蹦蹦跳跳地围过来,目标明确:“哥!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呀?”
得,还是三丫最实在,根本不跟你客气。
二梅最是乖巧,笑盈盈地走上前,接过赵大宝肩上沉甸甸的帆布包:“哥,你回来啦。”
“少不了你们的好吃的!走!回家!”
赵大宝笑着,摸摸这个的脑袋,揉揉那个的小辫,心里被家的温暖填得满满的。
一进屋,赵大宝就冲着炕上的老娘咧嘴笑:“娘!想你没出息的大儿子不?”
“想个屁!我还没找你算那鸡蛋和两只老母鸡的账呢!”陈淑贞嘴上嫌弃,眼里的关切和喜悦却藏不住。
至于炕头正襟危坐的老爹,直接被赵大宝选择性忽略了。
然后,就是赵大宝的“百宝袋”展示时间!他盘腿坐上炕,开始像变戏法一样从帆布包和布袋里往外掏东西:
花花绿绿的头绳、崭新的小陀螺、一大包水果糖、两个珍贵的水果罐头、松子、榛子、山核桃、松茸、猴头菇......甚至还有几只处理好的肥嘟嘟的飞龙……
一个包一个袋,仿佛无穷无尽,看得三丫忍不住上前扒拉,怀疑哥哥的包是不是连接着传说中的聚宝盆。
最后,赵大宝竟然从包里,实则是空间,掏出了一只毛茸茸、抱着颗松果有点懵的花栗鼠!
“哇!!!”
三丫和小四瞬间尖叫起来,兴奋得在炕上又蹦又跳,接下来满炕就开始上演“人鼠追逐战”,虽然花栗鼠吓得瑟瑟发抖,但孩子们却开心疯了。
“你这孩子,怎么又乱花钱,你挣点钱也不容易。”陈淑贞看着这一大堆东西,又是心疼又是埋怨。
“娘,没花钱!”
赵大宝赶紧解释,“干货是大迷糊家给的,这鱼是华子抓的,野味是我在山里打的,这野蜂蜜是用野兔跟林场老乡换的,您每天喝一点,对身体好……”
“你说你们几个小子,让你们去是办正事的,结果倒好,上山下河,打猎摸鱼,一样没落下……”陈淑贞真是拿这个主意忒正的大儿子没办法。
“我们这叫工作生活两不误!不单把郑姨和小月月顺利给接回来了,还顺便带回点林场特产回来,多好。二梅,这些东西全部交给你这个小管家婆归置。三丫,你带着小四,去给花栗鼠找个纸盒子搭个暖和窝,别老吓唬它!”赵大宝吩咐道。
三小只立刻领命,兴高采烈地忙活去了。
这时,赵大宝才仿佛刚看见老爹,故作惊讶道:“哟!爹!我回来这么半天,您咋一句话没有?对我有意见?”
赵振邦哼了一声,端着架子:“我说啥?我是不是还得起身给你鼓鼓掌,欢迎赵大功臣回家?”
“嘿嘿,那倒也不用那么隆重。”赵大宝嬉皮笑脸。
“我看你小子就是皮痒痒了!”赵振邦作势要打。
“爹!您要这样,我手里这好东西,可就直接送我师傅去了啊?”赵大宝故意吊他胃口。
赵振邦动作一顿,对啊,这小子给弟弟妹妹媳妇都带了,能没老子的?
他轻咳一声:“咳……啥东西?”
赵大宝这才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一段珍贵的虎骨和一些品相极好的人参、黄芪。
“爹,虎骨,给您泡酒喝的!这些药材您看着往里加,绝对大补!”
赵振邦一听到“虎骨”俩字,眼睛瞬间亮了,激动地接过来,反复摩挲,其他药材都成陪衬了!
这玩意儿可遇不可求啊!
至于那更劲爆的虎鞭,赵大宝决定还是自己悄悄在空间里泡酒,暂时就不刺激老爹了。
第75章 父子追逐战
“儿子,光顾着说话了,饿了吧?娘给你做饭去!”陈淑贞这才想起儿子可能还没吃饭,就要下炕。
“娘,别忙了,我在车上吃过了,不饿。”赵大宝赶紧把老娘按回炕上。
接着,他便把林场之行加工简化后的版本说了一遍,略去黑市等关键细节,重点描述了如何“协助”孙叔智斗狼群、意外发现鬼子山洞的惊险,以及林场的奖励。
“你意思是……林场还奖励了你钱?狼皮也让你带回来了?还要给你请功?”赵振邦听得一愣一愣的,感觉自己这大儿子出去一趟,简直干了别人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事。
“爹,我也是出了力的好不好?那么多狼肉我都没要,就要了几张皮子,我还觉得亏了呢!”赵大宝一副“亏大了”的表情。
“你这虎孩子!狼多危险啊!”陈淑贞听得后怕不已。
“我这不是没事嘛!而且有孙叔他们在呢!”
“下次可不敢这么虎了!”
“放心娘,以后我注意,皮子我让大迷糊带回去给他奶奶帮咱硝制一番,等弄好了,娘做几件袄子啥的。”
在一番保证和安抚后,两口子才放过他。
赵大宝又主动上交了卖野猪得来的四百块钱,自己留了一部分备用。
陈淑贞摸着那厚厚一沓钱,手都有些抖,眼圈微红:“儿啊……钱咱慢慢挣,别累着自个儿,家里有我和你爹呢……”
“娘,不累,开心着呢!”赵大宝笑道,随即认真地说,“开春学校开学,让二梅、三丫、小四都去上学。”
这话让赵振邦和陈淑贞都沉默了。
赵振邦就是因为读过些书,才能在学校谋个教员的职位,虽然薪资微薄,但好歹是个体面工作。如今被罚去扫大街,收入更少,供四个孩子上学,他想都不敢想。
之前一直在为下面三个孩子的学业发愁,没想到,这个大儿子不声不响就把这事扛了起来。
陈淑贞抹了下眼角,重重应道:“哎!好!都听我大儿子的!都上学!咱们家孩子都上学!”
赵大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有些事,现在提出来只会让父母更难受。
来日方长,他既然回来了,就会一步步让这个家越来越好。
......
与此同时,华子家那可真是热闹得快要掀翻房顶了。
华子一进家门,把包一扔,就开始了他的“英雄事迹报告会”,对象自然是他老爸。
他妈已经对于华子狗德行见怪不怪了,不管说什么都是——嗯。
那家伙,给他吹得啊,唾沫星子横飞,手舞足蹈,仿佛刚刚凯旋而归。
“爸!您猜怎么着?您儿子我这次去林场,那可是露了大脸了!”
华子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就我这枪法!百步穿杨!弹无虚发!妥妥的枪神再世!”
他老爹端着茶杯,斜眼瞅着他,表示怀疑。
“您还别不信!”
华子来劲了,“就那飞龙,听说过吗?天上飞的珍馐!——宁吃飞禽四两,不吃走兽半斤!我一枪,就一枪,砰!直接拿下。一击命中,帅得我自己都佩服我自己!”
他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瞄准射击姿势。
“哎呦,那玩意儿呢?拿出来让你老子开开眼?”他爹放下茶杯,来了点兴趣。
华子气势一滞,挠了挠头:“这个……咳咳……味道实在太鲜了,没忍住,在林场就让我们给炖了……不过...”
他话锋一转,立刻又从包里开始翻找,“没关系!我给您带回来了点纪念品,您看这毛,多漂亮!正宗飞龙翎毛!您留着做个毽子或者插帽子上,绝对拉风!”
他捏着几根彩色羽毛,献宝似的递过去。
他爹看着那几根毛,嘴角抽了抽,没说话。
华子完全没察觉,继续他的表演:“飞龙那是小意思,关键是鱼!爸您不知道,那林场河泡子里的鱼,嘿!那叫一个肥!那叫一个多!我这么一甩一提,一条条这么大的鱼就上来了……”
他双臂张开,比划着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小,“我钓上来的起码这么多!全是您没见过的品种!”
说着,他终于从包里提出那条赵大宝分给他的鱼,得意洋洋地晃悠:“看!儿子特意给您带回来的,尝尝鲜,您肯定没吃过这么地道的野味。这可是林场深山老林、冰天雪地里长大的鱼。吸的是天地灵气,喝的是雪山融水。那肉质,跟咱城里买的完全不是一个档次。您啊,今天也算开开荤了!”
他爹看着眼前这条其实挺普通的鱼,再听着儿子那番把它形容得像王母娘娘蟠桃会上的珍馐一样的话,脑门上的青筋开始一跳一跳。
这混小子,那语气那神态,就差直接说:“爹,您个没见过世面的城巴佬,今天让您长长见识!”
老父亲的心情啊,就像坐上了跷跷板,一会儿为儿子的收获和孝心感到由衷的高兴和骄傲,一会儿又被他那副“欠揍”的嘚瑟样气得手痒痒,血压是忽高忽低。
最后,当华子拍着胸脯,用一种——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总结道:“怎么样爹?您儿子厉害吧?是不是感觉白活这么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老些好东西?”
“啪!”
他爹心里那根名为忍耐的弦终于崩断了!
“我让你林场的鱼!我让你天地灵气!我让你白活大半辈子......”
华子爹猛地站起身,抄起旁边的鸡毛掸子,巧合的是,上面还真有几根鸡毛,怒吼道,“小兔崽子!出去几天翅膀硬了是吧!敢消遣你老子了!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姜还是老的辣!”
华子正沉浸在自我崇拜中,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父爱如山体滑坡,吓得“嗷”一嗓子,丢下鱼抱头鼠窜。
“爹!爹!亲爹!我说的是实话啊!哎呦!别打!疼!我的英雄形象啊!”华子一边满院子跑,一边嗷嗷叫。
他爹举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英雄?狗熊还差不多!我今天就给你这‘英雄’好好松松皮!”
于是,华子家院子里上演了一场激烈的“父子追逐战”,鸡飞狗跳,热闹非凡。
老母亲全程都在看戏,这会也捂着脑袋,这孩子是没救了......要不重新练一个小号得了
邻居们闻声探头,看到这熟悉的场景,都忍不住哈哈大笑:“准是华子那小子又把他爹惹毛了!”
第76章 师傅想努努力,再添个小师弟
华子被他爹——爱的教育,撵出了家门,没一会儿就溜达到了赵大宝家,揉着可能并不存在的伤处,脸上却还是那副嘚瑟劲儿。
刚进院,就看见大迷糊也领着小月月来了。
大迷糊还没来得及正式介绍小月月,三丫就眼睛一亮,冲上来拉住了小月月的手。
这个白白净净、穿着漂亮小棉袄的瓷娃娃,可比自己那个整天拖着鼻涕的弟弟小四好玩多了!
二梅也笑着加入,很快小姑娘们就叽叽喳喳说到了一起。
小四一看自己被“孤立”了,不干了,硬要往姐姐堆里挤,场面顿时更加热闹欢腾。
另一边,赵大宝则带着华子和大迷糊蹲在墙角,查看刚刚从屋里搬出来的蔬菜苗。
几天不见,苗苗们竟然已经长到一根手指那么高了,绿油油的一片,长势喜人。
“石头,咱这才走了几天?这玩意儿吃啥了长这么快?”华子惊讶地咋舌。
“说明咱们的科学种田路子对了!这就是希望啊!”赵大宝得意地拍拍手上的土。
“那咱啥时候能卖钱?”大迷糊更关心实际问题,仿佛已经看到了绿油油的钞票。
“卖菜的事不急,再等等,让苗苗再长长。过两天我再去探探行情。”
赵大宝摆摆手,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哥几个,眼下有一件比卖菜苗更重要、更紧迫的大事要办!”
“啥事?”华子和大迷糊异口同声地问。
赵大宝看着两人迫切的眼神,坏笑一下,压低声音吐出两个字:“分——钱!”
“噢!”
华子和大迷糊顿时激动得低吼一声,眼睛唰地亮了。
又有钱分了!
尤其是华子,心里暗下决心:这次说啥也得藏严实了,绝不能再被他那个“嗅觉灵敏”的老姐发现!
赵大宝先把卖干货的三十三块钱拿出来,递给大迷糊:“大迷糊,这是你家干货的钱,收好。”
接着,他又拿出卖鱼的钱,一共八十七块,三人平分,每人正好二十九块。
“数数,每人二十九,拿好了!”
这钱可真不少了!又比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还高!
大迷糊手里攥着干货钱加上卖鱼分到的钱,总共六十二块巨款,感觉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扑通扑通的。这才几天工夫啊?简直像做梦一样!
又玩闹了一阵,天色渐晚,大家便各回各家。
晚饭后,大迷糊家。
大迷糊把今天分到的所有钱,一股脑儿全都塞给了母亲郑玉琴,然后说了两句,就像完成了什么重大使命一样,打着哈欠睡觉去了。
郑玉琴接过儿子递过来那厚厚一沓零整不一的钱,吓了一跳,粗略一数,竟然有六十多块!
她一下子有点懵,心跳都漏了一拍。
这时,孙奶奶颤巍巍地从炕琴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三十块钱——卖煤的二十块和卖冰灯的十块。
“玉琴啊,这个,也是你儿子最近跟着石头那孩子一起捣鼓赚来的,放我这儿有些日子了。你一起收着,好好攒起来,将来给大迷糊娶媳妇用。”
郑玉琴看着婆婆又拿出来的三十块钱,彻底愣住了,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不是……娘,我这……我刚接过大迷糊给的六十多,我这还没缓过神了,这怎么还有啊?这…这加起来都快赶上孩他爹在林场干小半年的了!他们几个孩子……这到底是干啥了?”
她感觉像被一个大馅饼接连砸中了两次,有点晕乎乎的。
“哎,这事啊,说来话长,还得从他们仨小子一起去林场前说起……”孙奶奶叹了口气,语气里却带着欣慰和一丝不可思议。
这一晚,婆媳俩靠在炕上,信息互通,聊了很久。
孙奶奶将从大迷糊和赵大宝那儿听来的、关于卖煤、卖冰灯、做蜂窝煤......细细地说给儿媳听。
郑玉琴也把林场的见闻和丈夫的际遇说了出来。
两人越聊越震惊,越聊越觉得难以置信。
家里因为石头,丈夫立了功,后面还有奖励;儿子跟着他,不声不响就赚了这么多钱;连小女儿都因为他认了位有本事的干亲……
最后,婆媳俩面面相觑,心中充满了巨大的感激。
孙奶奶紧紧握住儿媳的手,郑重地嘱咐:“玉琴啊,石头这孩子,从小就和大迷糊玩的好,可以说和咱自己家孩子无二,也是咱家的大恩人……以后啊,咱得和赵家好好处,真心换真心。但是,这些事,出去一个字都不能跟外人说,全都得烂在肚子里!知道吗?”
“嗯,娘,我晓得了,你放心。”郑玉琴重重地点头。
这一夜,郑玉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这几天发生的巨大变化和那沉甸甸的九十多块钱。
这一切都像一场不可思议的梦,直到天快蒙蒙亮,她才怀着复杂激动的心情,迷迷糊糊地睡着。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惦记着师傅,溜达着就去了铁腿陈家。
“师傅!师傅!”人还没进院,声音就先到了。
“呦,正吃着呢?”
一进门,正好看见老两口围着炕桌吃早饭。
“石头?回来啦!吃了没?”师娘一见是他,立刻笑着起身。
“虽然在家吃过了,但到师傅师娘这,怎么着也得再溜溜缝儿!”赵大宝现在熟门熟路,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东西一放,脱鞋上炕。
“哎!师娘给你盛碗糊糊去!”师娘说着就下炕,快步去了厨房。
赵大宝一屁股坐下,顺手就拿起一个玉米饼子啃了一口,然后对着盯着他的铁腿陈说道:“师傅,您这眼神啥意思?不会是打算不认我这个徒弟了吧?要不就是舍不得让我吃口饭?”
铁腿陈慢悠悠地喝了口糊糊,瞥了他一眼:“我现在说后悔收徒,还来得及吗?”
“行啊!”
赵大宝把嘴里的饼子咽下去,拍了拍手,弯腰提过炕边带来的袋子,“那我把这带来的虎骨给拎回去?”
袋口微微敞开,最上面那根粗壮的虎腿骨格外显眼,下面还有野鸡、野兔、飞龙,还有些干货。
铁腿陈毕竟是老江湖,眼尖得很,一看那虎骨品相就知道是真东西。
“嘿嘿......”
铁腿陈脸上瞬间堆起笑容,变脸比翻书还快,“刚师傅跟你开玩笑呢!你这孩子,咋这么不识逗了!”
“你们爷俩说什么笑话了?”师娘正好端着热乎乎的玉米糊糊进来。
赵大宝接过碗,笑嘻嘻地说:“师娘,师傅刚说想努努力,给我再添个小师弟呢!
第77章 一回生二回熟
师娘老脸一红,嗔怪地白了铁腿陈一眼:“老不羞的!什么话当着孩子面都往外说!”
铁腿陈:“……”
这报复来得又快又狠!
“老婆子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他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这混小子,居然一时间坑他两次!
“师娘,别听师傅打岔,我给您带了点林场那边的野味和干货,都是山里白捡的,没花钱。”赵大宝喝着糊糊说道。
师娘过去一看袋子里那么多东西,又是心疼又是感动:“哎呦,你这孩子!我们老两口啥都不缺,你赚点钱不容易,又给带东西干嘛?”
“瞧您说的,拿来了您和师傅就吃着玩,把身体养得棒棒的!”
赵大宝挤挤眼,“等我那个小嫂子过了门,她要是揍我,您可得帮我拦着点!”
“去你的!臭小子,又胡说!”
师娘笑着轻拍了他一下,“你师兄来信可说人家飞燕姑娘现在可温柔贤惠了。”
“师娘,那是我师兄——情人眼里出西施,您没听过吗?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就疯丫头那脾气,跟温柔俩字就不沾边!”赵大宝小词儿一套一套的。
师娘被逗得直乐:“那行!到时候就让你师兄垫在你上头,要揍先揍他!”
赵大宝立刻得意地看向铁腿陈:“师傅!看看!看看!还是我师娘疼我!您要是再不对我好点,真会失去我这个聪明伶俐、孝顺懂事的好徒弟的!”
铁腿陈故作沉思状,然后点点头:“行啊,那从明天开始,你每天过来,师傅我把压箱底的功夫都传给你,保证对你好得让你终身难忘。”
赵大宝脸瞬间垮了:“……师傅,您还是高抬贵手,放过徒弟吧,胸口碎大石会死人的……”
插科打诨了一阵,赵大宝才想起正事:“对了师傅,您那杆老枪,我给带回来了。”
他把靠在墙边的土枪拿过来。
“带回来干嘛?就放你那用着呗,放我这儿也是落灰。”铁腿陈摆摆手。
赵大宝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啪一下拍在炕桌上:“师傅,您看看这个!”
铁腿陈疑惑地拿起来一看,眼睛顿时瞪大了——《持枪证》!
“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赵大宝,“你小子!从哪儿搞来这的?!”
赵大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没啥!就是别人送了杆新猎枪,又知道我想办狩猎证,顺手就给办了这个。师傅,你徒弟这关系硬不硬?”
铁腿陈:“......”
竟然让这小子给装到了,倒是省得自己找人了。
......
离开师傅家,赵大宝溜溜达达就来到了长安街国营饭店。这个点儿,饭店还没开始上客,略显冷清。
他从空间提着个沉甸甸的袋子,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对着正在噼里啪啦拨弄算盘的刘会计笑着打招呼:“刘会计,忙着呢?”
说着,顺手就递过去一根经济烟。
刘会计抬起眼皮,推了推眼镜,认出是赵大宝,“哦,是你啊。”
他接过烟,眼神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赵大宝手里那鼓鼓囊囊的袋子。
“刘会计您先忙,我去后院找下钱师傅。”赵大宝笑着说道。
刘会计心照不宣地点点头,没多问,也没阻拦。
来到后院,正好看见上次那个接过他鱼的年轻学徒正在那儿挑拣菜干。赵大宝上前,又递过去一根烟:“兄弟,忙着呢?钱师傅在吗?”
年轻学徒抬头,认出赵大宝,想起师傅之前的交代,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
他没急着点烟,而是珍惜地把烟揣进兜里——这可是好东西,能顶半顿饭钱呢!
“在,在厨房了。你等等,我这就去叫师傅。”
说完转身就小跑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钱师傅系着围裙出来了,看到赵大宝就笑了:“哟!小子,有些日子没见,这是又搞到什么好货了?”
他目光瞟向赵大宝手里那个袋子。
“钱大爷!”赵大宝嘴甜地改了称呼,上次钱师傅让徒弟传话以后来就说是亲戚,现在他立马就顺杆爬了。
“这不是去山里跑了一趟嘛,运气好,弄了点野货,您给瞧瞧……”
说着,他打开袋子,露出里面的东西。
种类还真不少!一只野兔、一只野鸡、一只傻狍子、一只飞龙,还有一小包品相极好的松茸和猴头菇。
赵大宝是懂试水的,他没把野猪野牛那些大家伙拿出来,一来怕对方一时吃不下,二来也秉承“鸡蛋不放一个篮子”的原则,三来也想看看钱师傅对不同山货的报价,摸摸行情。
毕竟这也才第二次交易,多留一手还是有必要的。
钱师傅一看,眼睛更亮了:“好小子!可以啊,种类这么齐全,没少在山里遭罪吧?”
“嗨!钱大爷,您别提了!”
赵大宝立刻开始诉苦,表情那叫一个生动,“山里那叫一个冷啊,风跟刀子似的,冻得人直打摆子……脚都快冻掉了!就是为了淘换这点东西,差点没把命搭进去……”
他把自己说得跟深入北极探险似的。
钱师傅是明白人,知道他话里有夸张的成分,但眼前的货是实的。他仔细查看了每样东西的新鲜度和品相,心里快速盘算着。
最后,他给出了一个总价:“五十块!这些东西我都要了。兔子三块,野鸡四块,狍子二十五,飞龙八块,这些干货加起来算十块。怎么样,小子,价格公道吧?”
这价格确实比供销社的收购价高出一大截,也算厚道。赵大宝心里有数了,以后好东西还可以继续往这儿送!
“成!钱大爷您说了算,我信您!”
赵大宝爽快答应,然后话锋一转,笑嘻嘻地说,“不过钱大爷,这钱您先别急着全给我。麻烦您让灶上给我做一份红烧肉,再炸点肉丸子,我带走。钱就从这里头扣,剩下的再给我就行。这些天在山里一口热乎的没吃上,就啃饼子了,这下山了,必须吃点好的。”
钱师傅一听,乐了:“嘿!你小子,倒是会享受!也会赶巧,我这刚做好,你这是闻着味来的吧,等着!”
他转头对那年轻学徒吩咐了几句。
学徒接过赵大宝的饭盒,没过多久,年轻学徒就提着沉甸甸的饭盒出来了,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飘散开来,勾得人馋虫大动。
赵大宝接过饭盒,入手温热。
钱师傅把剩下的钱点给赵大宝,又像是想起什么,对学徒说:“去,再拿两个白面馒头来,刚蒸好的。”
学徒很快拿了两个又白又胖的大馒头过来。
钱师傅塞给赵大宝:“拿着,就着馒头吃,顶饱!”
这倒是意外之喜!
赵大宝心里一暖,这钱大爷别看是做大厨的,心思还挺细。
“哎呦!谢谢钱大爷!您这可真是太照顾了!”
“少贫嘴!以后有好东西记着点我们饭店就行,赶紧回去吧,天冷,肉凉了就腻了。”钱师傅笑着挥挥手。
赵大宝提着香喷喷的饭盒和馒头,揣着剩下的钱,美滋滋地离开了国营饭店。
这关系就是这样一点点处出来的,一回生二回熟嘛。
......
第78章 要不自己出去躲躲?
赵大宝刚走到自家篱笆院门口,就听见远处屋里传来一阵阵欢快的笑声,其中还夹杂着老娘陈淑贞和大迷糊老娘郑姨的说笑声。
他正要推门进去,忽然听到郑姨那带着笑意的响亮嗓门:
“淑贞,还有一个更搞笑的事了,你是不知道,在回来的火车上,你们家石头那小子,差点就要给自己找个新爹了!”
屋里的陈淑贞显然懵了:“啊?找…找爹?这混小子又作什么妖了?”
这时候孙奶奶的声音也响起:“你个虎丫头,嘴上没个把门的,可不兴胡说。”
“娘我可没胡说!!哎呦喂...那场面...淑贞你说要是让你们家老赵知道了,会不会气得当场把他腿给打断?哈哈哈......”
笑了好一会,郑姨的声音再次充满了绘声绘色的趣味,“我和你们说,我们回来的那火车列车长,姓许,家里生了一窝小子,就想要个闺女。石头他跟人家说,反正人家都有一窝小子了,俗话说债多不愁,蝨多不痒,小子多不嫌吵。要不再多仨个?一个也是赶,一群也是放,再多三个也没啥,正好他们三个想给自己找个好爹。收了他们当干儿子得了!哈哈哈......你是没看见当时许车长那表情……”
郑姨不单模仿赵大宝当时的语气,还惟妙惟肖模仿神情。
随着郑姨声情并茂的转播,陈淑贞也从最初的震惊变成了哭笑不得,孙奶奶都停下了手上的针线活,屋里不时爆发出压抑不住的大笑声。
赵大宝在院门外听得冷汗都快下来了,郑姨这传播速度也太快了,而且这怎么还带添油加醋的。
他迈步进入院子里,正想硬着头皮进屋,忽然发现墙角那边蹲着两个熟悉的“鸵鸟”——正是华子和大迷糊。
两人缩着脖子,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
“喂!你俩蹲这儿干嘛呢?学母鸡抱窝呢?”赵大宝凑过去,压低声音问道。
华子抬起头,一脸你自求多福的悲悯表情:“石头…你以为我们想蹲这儿喝西北风啊?郑姨刚刚在里面讲你在林场干的那些欺负小孩子的缺德事了,还非要拉我俩作证…你说我俩哪敢还在里面趟这浑水?只好溜出来了。此刻里面激情演讲你在火车上找爹的光辉事迹呢...…兄弟,保重!”
大迷糊也憨憨地点头,小声补充:“石头哥,我娘说得…可详细了…小月月还在一旁煽风点火,描述狗蛋他们是怎么被你一招大鹏展翅给踢飞的…”
赵大宝气得想踹他俩:“滚蛋!你们才找爹!你们才欺负小孩,小月月是不能要了...必须让她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嘴上是这么说着,但身体很诚实,跟着一起蹲在墙角,形成了“难兄难弟”三人组。
“大迷糊”
赵大宝郁闷地问,“你娘今天不是该去新单位报道吗?怎么还有空来我家散播谣言?”
大迷糊老实回答:“石头哥,我娘一早晨,饭都没吃就去了,说报道完了心里踏实。现在已经办完手续了,明天正式上班……她回来就和我奶一起过来了,说是一起把狼皮整理整理再聊聊家常,然后…然后就成现在这样了……”
赵大宝一拍额头,哀叹:“哎!这煤铺也是,这都报道完了,就该让你娘立刻投入工作中,为新国家建设发光发热嘛。看看现在,闲得来我家坑我...我这还咋进去...我的一世清白啊!”
他简直无法想象,屋里那两位关系好得跟亲姐妹似的闺蜜,会把这件事衍生出多少个版本笑料。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娘一会儿拧着他耳朵——严刑逼供的画面了。
三个半大小子,就这么愁眉苦脸地蹲在墙角,听着屋里传来的阵阵欢声笑语,与屋内温暖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要不自己出去躲躲?
就在赵大宝想着去哪躲的时候,就听见门帘子哗啦一声被掀开了。
小月月的小脑袋探了出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以奇怪姿势蹲着的三个哥哥,奶声奶气地问:“石头哥哥,你们在拉屎吗?”
紧跟其后的小四也钻了出来,学着他月月姐的语气,好奇地问:“哥,月月姐说你们在拉屎是真的吗?你们也和我一样喜欢在墙角拉吗?”
赵大宝:“……”
血压瞬间飙升!
“啊!你们谁都别拦着我!今天必须让这小丫头片子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赵大宝怒吼一声,起身就朝小月月扑去。
“啊——娘!救命啊!石头哥哥又要欺负小孩啦!”
小月月反应极快,扭头就往屋里跑,声音又尖又亮。
赵大宝刚掀开门帘追进去,脚步还没站稳,就和炕上闻声看过来的老娘、郑姨、孙奶奶等人来了个四目相对!
就在这尴尬凝固的瞬间,跟在他身后的华子和大迷糊收势不及,如同两个失控的火车头,砰砰两声,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赵大宝后背上!
“哎哟我艹!”
三人顿时失去平衡,如同叠罗汉一般,齐刷刷地脸朝下趴在了门口的地上!
“噗——”
正在安静喝水的二梅一个没忍住,一口水全喷在了炕桌上。
屋里寂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老娘陈淑贞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这倒霉孩子,丢人丢到家了。
她强忍着笑意和难看,一把搂过跑过来的小月月:“你们三个皮猴子!还敢欺负小孩子!来,小月月,到婶儿这来,给你糖吃,不理他们。”
小月月和三丫立刻一左一右靠在陈淑贞身边,美滋滋地吃着糖,笑嘻嘻地看着地上狼狈不堪的三个哥哥。
炕上的孙奶奶慢悠悠地补了一刀:“这还没过年呢,就行这么大礼?不过我老婆子可没准备压岁钱啊。”
屋里顿时笑得更厉害了。
三个小子臊得满脸通红,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在一片哄笑声中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家门。
太气了!
太憋屈了!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赵大宝骂骂咧咧地走在街道上,华子和大迷糊也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
“石头,咱这真是……唉……”华子都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刚才那社死的瞬间。
大迷糊也是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不行!这口气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大宝恶狠狠地接着说,“必须得想个办法,狠狠地欺负回去!让那几个小屁孩知道我们的厉害!”
“对!就是揍得少了!”华子立刻附和,大迷糊也用力点头。
“但现在回去打肯定是不行了……得想个别的招……”赵大宝摸着下巴思索。
“要不……买好多好吃的,让他们只能看着我们吃?”大迷糊憨憨地提出了一个狠毒的计划,他娘今天刚给了他几毛零花钱。
“嗯……大迷糊这个想法,很有建设性!值得深入探讨!”赵大宝表示认可。
华子眼睛一亮:“要不,咱们先去吃一顿好的,回去就对着他们打饱嗝,让他们闻味儿!”
“华子你不提吃我都忘了!”
赵大宝猛地一拍大腿,像是发现了新大陆,“咱们是不是该去剥削你姐夫一顿?”
一听这话,另外两人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找姐夫去!
那还等什么?
三人立刻朝着公交公司的方向进发。
第79章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全都要
没多久,他们就到了华子姐夫杨学成工作的公交公司。
跟门卫大爷说了找谁后,不一会儿,穿着一身沾满机油工作服、脸上还带着点黑灰的杨学成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姐夫!姐夫!这儿呢!”华子赶紧挥手。
杨学成看到是他们仨,笑着走过来:“石头,华子,大迷糊,你们仨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
华子抢着回答,一脸沉痛:“姐夫!石头受伤了!受到了巨大的创伤!我们这不带他出来散散心,顺便来你这打个秋风,求点安慰!”
“受伤了?”
杨学成信以为真,关切地看向赵大宝,“伤哪儿了?严不严重?”
说着就要上手检查。
“哈哈哈哈……”
华子没忍住笑出了声,“姐夫,他那不是外伤,是内伤!心被伤着了!”
杨学成一听,顿时来了兴趣:“哟?还有这事?快说说,怎么个情况?说得好了,姐夫请你们去国营饭店搓一顿!”
“姐夫!还是让石头亲自给你讲述他那悲惨的遭遇吧!我怕我来说,会笑死过去……”华子一边笑一边躲开赵大宝杀人的目光。
赵大宝此刻后悔极了,真想立刻掉头就走。
但杨学成没给他机会,热情地揽住他:“你们等我一下,我去叫春燕一起,吃饭怎么能少了她。”
说完不等三人拒绝,又跑回了厂里。
“不是……姐夫!”
华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雷劈了。
他姐周春燕要是来了……哪还能有他们好果子吃?
“该!让你嘴快!你姐来了,咱们这顿秋风还能打得那么顺风顺水?别到时候又被她收拾一顿!”
赵大宝缩了缩脖子,对周春燕还是有点发怵的。
但现在跑路已经来不及了,要是敢放周春燕鸽子,后果会更严重。
不一会儿,杨学成就拉着媳妇周春燕出来了。
周春燕一身利落的售票员工装,看着蔫头耷脑的三人,眉毛一挑:“哟?三个小崽子,咋的?家里断粮了?跑来剥削你们姐夫了?”
在周春燕强大的气场下,三个人瞬间变成了鹌鹑,乖乖站好。
周春燕看着他们那怂样,噗嗤一笑:“瞧你们那点出息!你姐夫身上能有几个子儿?走着,国营饭店,今天我请客!”
峰回路转!
三人立刻活了过来,欢呼雀跃:
“耶!春燕姐威武!”
“春燕姐霸气!”
本来还想着看热闹的杨学成:“……”
得,丢脸就丢脸吧,最少自己的私房钱又保住了。
一行五人来到了附近的一家国营饭店。
周春燕果然是爽利性子,拿起菜单就点:“服务员同志,来个红烧肉,再来个木须肉,葱爆羊肉,嗯……再来个...”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赶紧拦住:“春燕姐!够了够了,点太多了吃不完,浪费可耻。”好家伙,这全是硬菜,也太破费了。
周春燕白了他一眼:“请你们几个半大小子吃饭,还能指望有剩菜?我是怕不够吃!行了,就先这些,主食要五碗米饭!”
她合上菜单,气场十足。
等菜的功夫,周春燕的好奇心就憋不住了,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杨学成,然后看向赵大宝,脸上坏笑:“石头,快跟姐说说,你这心是怎么伤的?是被哪个胡同里的小姑娘给甩了脸子了?还是看上谁家姑娘人家没搭理你?说出来,姐给你参谋参谋!”
华子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把筷子一放,抢着说:“姐!我来说我来说,石头哥这伤啊,可不是小姑娘弄的,是被一个小不点儿给坑了!”
然后,他就开始了声情并茂、添油加醋的讲述,从火车上认干爹,到回家被郑姨“告状”。
再到被小月月一句“你们在拉屎吗”彻底坑得社会性死亡,最后三个大小伙子齐齐扑倒在门口被全屋人围观……
整个过程讲得那叫一个跌宕起伏,尤其是小月月那句神来之笔,被华子模仿得惟妙惟肖。
“噗——哈哈哈!”
周春燕正喝了一口水,直接笑喷了,呛得直咳嗽,眼泪都笑出来了。
杨学成也是笑得前仰后合,捶着桌子:“哎呦我的妈呀……小月月这丫头……是个人才!孙奶奶……没压岁钱……哈哈哈!”
就连旁边桌的食客都忍不住侧目,被他们的笑声感染。
赵大宝捂着脸,恨不得钻桌子底下去:“华子,你完了,你等着,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
好不容易等笑声渐歇,杨学成一边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一边感慨:“你们这几个小子,日子过得是真热闹……”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笑过之后,他看着眼前活力四射的赵大宝,忽然想起父亲杨建国的话,心里微微一动。
饭菜上桌,大家边吃边聊。
周春燕不断给三个小子夹肉:“多吃点,正长身体呢!”
吃着吃着,杨学成似乎有些心事,叹了口气。
周春燕碰了他一下:“咋了?工作上又遇到难处了?”
杨学成犹豫了一下,看着都是自家人,对赵大宝他们也没避讳,毕竟这几个小子机灵,:“是啊,爸昨天找我聊了聊,目前给我三条路让我选,我这正纠结着呢。”
“哦?杨叔怎么说?”赵大宝来了兴趣,停下筷子。
“第一条路,就是在公交公司内部,当个班长、小队长啥的,管几个人,算是走管理岗。”杨学成说道。
“第二条路,是让我去专业的交通技术学校深造一下,学得更系统点,拿个文凭,以后算是技术员的方向。”
“这第三条路嘛……”
杨学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我爸说现在很多大厂都在选派优秀青年工人去工业大学深造,培养自己的工程师。他觉得我底子不错,动手能力也强,去学个一两年,回来就是工程师的苗子……前途最好,但也最难。”
他说完,脸上满是纠结:“我这心里真是没底。管理岗吧,我觉得我不是那块料;去交通技校吧,感觉又有点不甘心;至于上大学深造……那将来学成出来可是工程师啊!但我担心我学习跟不上。”
周春燕在一旁听着,也放下了筷子,眼神里充满了对丈夫的支持,但也带着同样的迷茫:“学成,不管选哪条路,我都支持你。就是……这事确实得好好琢磨。”
饭桌上的气氛从刚才的爆笑变得有些沉静。
华子和大迷糊似懂非懂地吃着肉,感觉姐夫遇到了大人幸福的烦恼。
赵大宝却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工程师!
这可是五十年代极度稀缺的金疙瘩人才!
杨学成有技术底子,人又踏实肯干,没想到他爹给弄来了这么个名额。
这第三条路,简直就是一条金光大道啊!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大人嘛……当然是全都要!”
赵大宝嘴里叼着一块红烧肉,含糊不清却又语出惊人地冒出来这么一句。
第80章 一箭三雕
“全都要?”
桌上其他四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他,眼神里写满了——这孩子是不是吃肉吃傻了。
周春燕更是直接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没发烧啊?说什么胡话呢?这还能全要?你当是点菜呢,吃不完还能打包?”
华子和大迷糊也齐刷刷看向他,脸上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把肉咽下去,嘿嘿一笑,露出一排白牙:“春燕姐,姐夫,你们别急,听我慢慢白话白话,看看我这歪理能不能扶上墙。”
他清了清嗓子,甚至假模假式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摆出一副老夫子讲经的架势。
“咱们先来说说这第一条路”
他伸出食指,“走杨叔的来时路,在公交公司内部往上挪挪。这条路,稳当!就像老牛拉车,慢是慢点,但肯定丢不了,旱涝保收,风雨不愁。适合求稳的人。”
接着,他伸出中指:“再说第二条路,去交通技校深造。要我说啊,这其实就是给姐夫你这身好手艺,套上一件理论知识的‘漂亮外衣’。但这衣服吧,报个夜校或者认个老师傅,是不是也能扯几尺布缝上?而且这衣服就算穿上了,好像也就那么大点地方能蹦跶,成长空间……有限呐。”
最后,他郑重地伸出无名指:“我们再来重点看看这第三条路——去工业大学深造,当工程师苗子!”
他顿了顿,看着杨学成,“姐夫,我知道你觉得这最难,听着就跟要上天摘月亮似的。但您换个路子想——这简直就是一招‘懒驴打滚’……啊呸!是一招‘一箭三雕’的绝技啊!”
“咋就一箭三雕了?”杨学成被勾起了兴趣,身体不自觉地前倾。
“姐夫你想啊”
赵大宝开始画大饼,“你要是真成了工程师,哪怕只是个苗子,回了公交公司,那身份能一样吗?技术员?班长?小队长?那还算个事儿吗?到时候,不是你想不想当的问题,是公司领导得客客气气来请您:‘杨工啊,这摊子事儿您眼光高,受累兼管一下?’这第一条路的管理岗,是不是顺带着就实现了?而且起点比杨叔当年高出一大截!”
杨学成眨眨眼,下意识摸了摸下巴,好像……是这么个理?这饼画得又大又圆!
赵大宝继续忽悠,唾沫星子都快喷到菜里了:“接上面,你都去工业大学正儿八经深造过了,系统的理论学得门儿清,手里攥着硬邦邦的文凭!那时候,交通技校的那点知识,在你眼里岂不是大人看小孩一样吗?甚至你都能去技校当个客座讲师了!这第二条路,是不是也被您轻轻松松踩在脚底下了?”
这角度……还真特么刁钻!
华子和大迷糊听得目瞪口呆,嘴里的肉都忘了嚼,感觉石头哥说的好有道理,虽然总觉得像是把未来的大饼直接烙糊了贴脸上。
“最关键的是这第三条路本身的——隐藏福利!”
赵大宝再次压低声音,神秘兮兮的样子仿佛在透露什么武林秘籍,“姐夫,你想想,能去上大学深造的,都是啥人?那都是各个厂子精挑细选送去的尖子!你的同学,将来个个都是各厂的技术骨干!你的老师,那更是了不得的人物,说不定就是哪个领域的专家泰斗!”
他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这就好比……好比你一下子掉进了人才窝里!多了好多厉害的师兄师弟师叔师伯!这些人脉织成一张大网,你就在这网中央!以后遇到技术难题,一个电话:‘老同学,帮兄弟看看这个图纸?’‘李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您!’这得多大助力?这隐形的好处,是前两条那种小水沟能比的大江大河吗?”
“再说了”
赵大宝最后扔出一个重磅炸弹,语气带着点小猥琐,冲杨学成挤挤眼,“等你学成归来,成了杨工,工资待遇肯定水涨船高吧?到时候给春燕姐买新衣服、买雪花膏,那不得挑最好的买?春燕姐一高兴,你家庭地位不得蹭蹭往上涨?这福利……嘿嘿……姐夫你懂的……”
周春燕本来听得美目放光,心潮澎湃,听到最后一句,脸一红,笑骂道:“去你的!臭小子,没大没小,连你姐都敢打趣!”
但眼里的笑意和期待却藏不住,显然也被赵大宝描绘的那幅“工程师夫人的美好生活”前景给打动了。
杨学成彻底沉默了,拿着筷子无意识地戳着碗里的米饭。
赵大宝这番话,初听像是小孩异想天开的歪理,可细细一想,竟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尤其是关于同学老师人脉的说法,简直为他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但他心里还是没底,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叹了口气道:“石头,你说的这些……前景是真好,听着都让人心头发热。可……我自己的底子...我自己清楚,我这都几年没碰书本了...我就一摸机油、拧扳手的,真要去跟那些学问人坐一块儿学那些高深理论,我怕我跟不上,到时候灰溜溜地被退回来……那脸可就丢大了,还不如一开始就不去。”
“姐夫!你这想法就不对!”
赵大宝把筷子一放,表情变得极其认真,“理论不行怕啥?你这动手能力就是最大的本钱!永远不要低估一个技术工人在实践中的含金量,更别小看自己为了目标能爆发出的能量!”
他眼珠一转,决定来个现身说法,虽然这个事主是他现编的:“姐夫,我跟你说个真事儿!就我们胡同,那谁家……呃……好像是老李家,他小姑子的嫂子的小姨子的男人!听着绕是吧?反正就是一拐着弯的亲戚!”
他煞有介事地分享:“那大哥原来是在战地医院学的医,纯粹是野路子出身,但一手外科手术做得那叫一个漂亮,在他们医院那是首屈一指!可就是理论不行,考评级的时候,全靠死记硬背,勉强混了个及格,这才被推荐到京城医科大来进修深造。”
“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一拍大腿,“开学第一天,学校那位苏联来的老毛子教授,特别严格,说要重新考核一次,不合格的直接退回原单位!那大哥一下就懵了!他那些知识都是硬背下来的,人学校就是调整了一下考试内容,他就考了个一塌糊涂,果然不及格!”
桌上几人都被这故事吸引了,连华子和大迷糊都忘了吃肉。
“然后呢?真被退回去了?”周春燕紧张地问。
“哪能啊!”
赵大宝一扬手,“那大哥也是轴!退回的车都开出学校大门了,他心一横,直接跳车了!又偷偷溜回学校,就混在人群里蹭课听。结果没两天就被发现了,人家教务处的老师直接给他轰了出去!”
“啊?那不就彻底没戏了?”杨学成听得入了神。
第81章 杨学成的选择
“精彩的就来了!”
赵大宝说得眉飞色舞,“那大哥愣是没放弃!他没地方住,就去找学校的锅炉工老大爷,软磨硬泡,说不要工钱,就帮着铲煤、看锅炉,只要给个角落睡觉就成!老大爷心软,就答应了。”
“然后呢?然后呢?”华子催问道。
“然后他就开始了‘潜伏’生涯!”
赵大宝比划着,“别人在教室里正大光明地学,他就端个小马扎,缩在教室窗户根底下偷听!别人白天在实验室做实验,他就晚上想方设法溜进去,借着月光和手电筒的光,偷偷地做,一遍遍练!那刻苦劲儿,听说好几次都被巡夜的当贼抓了,但他就是不服输!”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杨学成迫不及待地追问,仿佛那大哥的命运关系着他自己的选择。
“后来?后来学校又组织了一次摸底考试。那大哥偷偷参加直接考了个全班第一!尤其是实操,把那些科班出身的都比下去了!”
赵大宝绘声绘色地说,“连那个当初要赶他走的苏联老教授,都对他竖大拇指, 连说哈拉少!哈拉少!,夸他是天才,是真正为医学而生的人!最后不仅把他留了下来,还重点培养他呢!”
故事讲完,桌上安静了几秒。
赵大宝看着若有所思的杨学成,话锋一转:“其实啊姐夫,你也不用一开始就把这事想得很复杂。你想想,为什么要统一学习?其实就是为了统一思想,统一教学术语,规范流程。”
他夹起一块土豆:“你们知道咱经常吃的这土豆,在北方老百姓习惯叫山药蛋,但在南方却多叫洋芋。咱京城馄饨,广东叫云吞,湖北叫包面,重庆叫抄手。话说民国时期有个南方人在北方吃饺子不蘸醋,结果被当街巡抚看到,非要和他争辩吃饺子到底蘸不蘸醋,最后就因为这个被关监狱里了。”
“姐夫你说以后你能力越来越强,让你带徒弟,你今天当这个徒弟面叫土豆山药蛋,明天当那个徒弟叫洋芋,换到一件零件器械上,两人会不会出现差错?就像那个医生外科手术做的都做的首屈一指了,为什么还来学习?同样的道理,如果不统一术语,规范流程,将来是会出事的。哪怕不出事,也只有他们师徒三人能听懂,出去和同行都没法交流。”
赵大宝说得头头是道,“就是逼着你们改掉以前不以为意的地方,让你们在脑子里面强行记住这些东西的统一名称和统一处理办法。”
他突然指向大迷糊:“就好比我们以后都不叫他大迷糊,叫他孙大川看看?”
大迷糊立刻举手投降:“石头哥,可别,你还是叫我大迷糊吧,我听着舒服......”
赵大宝一拍桌子:“看看...看看...现场教学啊!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姐夫现在还觉得难吗?”
他最后一笑,压低声音:“再说了,学不学得好是一回事,有那么多师兄师傅的,我以后可以能摇人啊!永远不要低估宗门小师妹的含金量,摇人的本事你想象不到。”
杨学成被这一连串的歪理正说、故事激励和现场教学给彻底说懵了,但眼睛里的光却越来越亮。
周春燕更是听得心花怒放,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家男人成为工程师的美好未来。
中午这顿饭,大家吃得心满意足。
回去的路上,华子忍不住凑到赵大宝身边,好奇地问:“石头,你为啥一个劲儿撺掇我姐夫去上大学啊?虽然你说的那些人脉、隐藏福利听着是挺带劲的,可上大学多苦啊!我看当个组长、小队长什么的,也挺美滋滋的嘛。”
赵大宝瞥了他一眼,露出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华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自己埋头学习,那叫痛苦;但是,看着别人替你学习、替你进步,那叫享受!这叫——学习快乐转移大法!”
他搂住华子和凑过来的大迷糊的肩膀,继续洗脑:“你想想,等你姐夫真成了杨工,技术大拿,那不就等于我们厉害了?咱们可以菜,但咱们身边要都是大佬,以后咱遇到点啥技术难题,或者想捣鼓点啥新玩意儿,都不用自己挠破头,直接摇你姐夫不就完了?他再摇他的教授、同学……这就叫摇人链,一环扣一环,威力无穷!”
他顿了顿,得意地总结:“所以啊,鼓励你姐夫上大学,这叫战略投资!投资他的未来,就是投资咱们的摇人资源库!懂不懂?”
“我去……”华子和大迷糊听得目瞪口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想法……太清奇了!
太有道理了!
自己不用努力,让姐夫去努力,然后自己享受成果?
石头哥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高!石头,实在是高!”华子由衷地竖起大拇指。
大迷糊也憨憨地点头,觉得以后跟着石头哥混,准没错儿。
当晚,杨学成就郑重地跟他爹杨建国说了自己的决定:“爸,我想好了,选第三条路,去工业大学深造!”
杨建国正准备泡脚,闻言有些惊讶,放下脚盆:“哦?昨天还愁眉苦脸不知道该怎么选,说要考虑考虑,怎么今天就下定决心了?”
他了解自己儿子,不是个冲动的人。
杨学成脸上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兴奋:“爸,今天石头、华子他们来找我吃饭了,我们就聊了这个事。”
接着,他就把赵大宝那套一箭三雕、隐藏人脉福利、技术工人含金量,以及那个野路子医生逆袭的励志故事,都原原本本跟他爹说了一遍。
杨建国听完,半晌,才咂咂嘴,脸上表情复杂,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好家伙……石头这小子……这思想……真是够另类的!”
摇摇头笑道:“不过你还真别说,虽然听起来像是歪理,但细琢磨琢磨,还真有那么点道理!尤其是关于人脉和长远发展的那部分,看得比不少大人都远。这小子,是个鬼才!”
他看向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欣慰和坚定:“既然你自己想好了,也觉得这条路值得拼一把,我明天就把资料交上去,你准备一下,年后开学就去报到!”
......
第82章 混小子又要收拾人了
赵家晚饭桌上,赵大宝特意把早晨在国营饭店打包的红烧肉和炸丸子从空间端了出来,油光锃亮,那诱人的肉香就飘满了整个屋子,立刻把三小只的馋虫全勾了出来。
然后,一场区别对待的大戏就开场了。
赵大宝表现得那叫一个殷勤,拿起筷子,先是给老娘陈淑贞碗里夹了两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和一个大丸子:“娘,您辛苦了,多吃点!”
接着又给老爹赵振邦碗里拨了一个丸子:“爹,您也吃!”
然后,重点来了!
他笑眯眯地,几乎把半盘子肉和丸子都分到了二梅和三丫的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二梅,三丫,正长身体呢,多吃肉!”
二梅抿着嘴笑,小声说:“谢谢哥。”
三丫则已经眼睛放光,嗷呜一口就咬掉了半个丸子,吃得满嘴流油,含糊不清地喊:“哥!你最好了!”
唯独小四。
小家伙早就端着自己的空碗,眼巴巴地等着,小脑袋跟着哥哥的筷子转来转去,脸上的期待从满满到疑惑,再到委屈。
他看看哥哥,又看看老娘,那小眼神分明在说:“娘!你看大哥!他是不是把我忘了?要不娘你碗里的分我点?”
可惜,老娘陈淑贞早就跟大儿子心有灵犀,知道这混小子又要收拾人了。
她硬是憋着笑,假装没看见小四求助的目光,埋头专注地吃饭,仿佛碗里的饭是世界上最香的东西。
甚至当赵振邦看着小儿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于心不忍,想把自己碗里的肉丸子夹过去时,还被她在饭桌底下轻轻踢了一脚,用眼神示意:别多事!让他们兄弟自己解决!
赵振邦这一天在外头,完全不知道家里发生了啥大戏。被媳妇一踢,虽然莫名其妙,但多年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立刻怂了,赶紧低头扒饭,假装自己只是个无情的吃饭机器。
小四看着这世态炎凉、求助无门的场面,心里的委屈再也憋不住了,小嘴一咧。
“哇......”
金豆豆吧嗒吧嗒往下掉。
还没等赵大宝或者爹娘开口,坐在他旁边的三丫啪地把筷子一放,小身板挺得笔直,学着平时老娘训人的腔调,对着小四一声低吼:
“憋回去!”
小四的哭声戛然而止,被吓得打了个嗝。
三丫叉着腰,继续输出:“想吃饭就别哭!不想吃,就滚一边哭去!哭完了再回来!”
这小丫头,年纪不大,但这姐姐血脉压制倒是与生俱来,气场十足!
小四被镇住了,撇着小嘴,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但硬是不敢再哭出声,只能发出小小的、委屈的抽噎声,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差点没憋住笑,心里给三丫点了个赞:好家伙,这丫头以后也是个厉害角色!
这一晚小四学会了一个道理,家里得罪谁也不要得罪他大哥,其他人会讲道理,但他大哥是真的狗......
虽然从始至终小四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得罪他大哥的,但不影响他给他大哥下这样的判断,毕竟谁和红烧肉过不去不是。
吃完饭,收拾完碗筷,几个小子在屋里叽叽喳喳。唯独老爹赵振邦坐在炕沿,眉头拧成了个川字,唉声叹气,那脸色比锅底还黑。
“爹,您这又咋啦?谁惹您不高兴了?”赵大宝凑过去问道。
“没事”
赵振邦闷声回了一句,把头扭到一边,明显是心里憋着事儿。
一旁纳鞋底的陈淑贞看不下去了,没好气地接过话头:“你爹啊,今天扫完大街,好不容易拉下脸,去找以前那几个借了钱的同事要账,结果呢?屁都没要回来一个!回来就这德行了!”
“咋的?爹,他们赖账不给?”赵大宝一听,音调就抬高了。
自家现在虽然宽裕了点,但那也是拼死拼活挣来的,以前家里困难时借出去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也不是说不给……”赵振邦含糊其辞,脸憋得通红。
原来,他今天硬着头皮跑了几家。
他这人脸皮薄,又是知识分子出身,平时最讲体面。
结果去了人家家里,情况五花八门——有的哭穷卖惨,说家里如何如何困难,饭都快吃不上了;
有的则打哈哈,说“老赵啊,不就那几块钱嘛,你看你,还专门跑一趟,我还能差了你的?”;
更绝的是,有几家爷们自己躲着不出来,让媳妇出来应付,那些老娘们嘴皮子利索得很,嚷嚷得左邻右舍都能听见:“哎呦喂!赵老师这是来逼债了啊?我们家是那欠债不还的人吗?这不是一时周转不开嘛!您这还老师了也太计较了吧!”
几句话夹枪带棒,把赵振邦噎得面红耳赤,好像自己做了多么亏心的事一样,最后灰头土脸地逃了回来。
“爹,您跟我说说,都是谁家这么狂?这世道真是变了,欠钱的倒成大爷了?”赵大宝撸起袖子,一副要干架的样子。
“你小子想干什么?”赵振邦一看他这样,吓了一跳,以为儿子要去人家门口动武。
“您不好意思,我脸皮厚啊!”
赵大宝梗着脖子,“谁家不给,我就去谁家门口坐着!我也不打不骂,我就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要是耍无赖,我就比他们还无赖!我看看谁家能耗得过我!我还就不信了!”
“胡闹!”
赵振邦脸一板,“我的事,我自己能解决!还轮不到你个小崽子插手!”
他有点恼羞成怒,觉得儿子这是翅膀硬了,开始干涉老子的事了,虽然……这主意听起来好像有点解气?
陈淑贞在一旁看着,心里其实无比赞同儿子的想法。
这些年,自家男人为了那点清高和面子,陆陆续续借出去不少钱,一块、五块、十块……零零总总加起来得有四十多块了。
有些欠条都泛黄了,自家以前吃糠咽菜的时候,怎么没见那些人来还钱?
最近要不是大儿子豁出命去捣鼓吃的,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今天也是她硬逼着男人去要账的,结果果然如此。
她叹了口气,既心疼丈夫的窝囊,又气愤那些人的无赖,心里憋着一股火,真想学学乡下泼妇,去那些人门口骂上一场才解气!
这老爹问了也不说,搞的赵大宝一点脾气也没有,睡觉......
第83章 打入巷口的信息交流中心
第二天,阳光明媚,赵大宝揣着一小包刚在空间炒好的瓜子,像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地主家傻儿子,溜溜达达就来到了巷子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
这里可是附近有名的信息交流中心,每天都有不少闲着的老娘们、小媳妇聚在这儿,一边纳鞋底、摘菜,一边交换着各家的最新动态,东家长西家短,就没有她们不知道的事儿。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老爹脸皮薄不肯说?没关系!老天爷还能饿死瞎家雀儿?自有打听的门路!
他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凑了过去:“孙奶奶,晒太阳呢?精神头真好!来,嗑点瓜子,香着呢!”
“张婶,李大娘,王姨!都尝尝,都尝尝!”
他手脚麻利,嘴又甜,给每位阿姨奶奶都分了一小撮瓜子,态度那叫一个殷勤周到。
这帮妇女们一看有免费瓜子嗑,还是赵大宝这个会做板车的小子,都乐呵呵地接了过去,纷纷夸他懂事。
一个穿着体面、嘴皮子尤其利索的婶子嗑着瓜子,打趣道:“呦,石头,这就开始贿赂起婶子大娘们了?咋的,是想让咱们帮你踅摸个好媳妇了?”
赵大宝认得她,是这一片有名的媒婆,人称“两头甜”的王婶,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其他人一听,也跟着起哄:
“是啊石头,看上哪家姑娘了?跟大娘说!”
“这么小就知道提前铺路,小子有前途啊!”
“......”
赵大宝立刻装出一副害羞又惶恐的样子,连连摆手:“王婶,各位大娘,可别拿我开涮了!我才多大点儿啊,媳妇儿在哪还都不知道呢!等过几年我真到岁数了,一准儿第一个去找王婶您!到时候还望您多费心,就得照您这能干又心善的标准给我说一个!”
这话逗得王婶心花怒放,拍了他一下:“就你小子嘴甜得像抹了蜜!”
一个大娘磕着瓜子,忽然想起什么,问道:“哎,石头,光知道你脑子活络,没想到手也巧!你家那板车我们家前几天借用了,我家老头子咋呼不停,一个劲说做的好!……石头...我们家老头子想问问...你...桌椅板凳会做吗?放心我们给报酬!”
这话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旁边几位大娘也眼睛放光地附和:
“对对对!石头,你那板车做得是真结实,手艺不比街上老木匠差!桌椅板凳肯定也差不了对吧?”
“我家那小方桌腿有点晃悠了,正想找人给瞧瞧呢!”
“我儿媳妇娘家弟弟好像快办事事了,正愁找谁打俩新箱子呢!”
赵大宝一看这阵势,心里门儿清,他微微一笑,拍着胸脯道:“各位婶子大娘抬举了!啥报酬不报酬的,咱也不是专业干木匠的,要是各位大娘婶子看上我手艺,只要是咱老百姓家里用的那种桌椅板凳、箱子匣子,都没问题!样式可能没那么花哨,但保证结实耐用!谁家要有需要,尽管来找我!不过话说前头,木料得自己备啊,我现在可淘换不来好木头。”
他心里盘算着:反正有空间帮忙,做起来也快。
平时最多也就修个凳子、钉个小桌,除非谁家有婚嫁喜事才会多做几样,耽误不了多少功夫,还能落个人情,顺便……嗯,没准还能换点东西。
大家一听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自然都开心得很,纷纷夸他:“这孩子真是能干!”
“心灵手巧,以后谁家姑娘跟了你可享福了!”
气氛正好,其乐融融。
这时,才有人想起关心一下赵大宝家的情况,自然地问道:
“石头,光顾着说手艺了,你娘恢复得咋样了?这两天也没见她出来溜达。”
“对,石头,得让你娘也出来活动活动,老是在家待着闷得慌。”
“多晒晒太阳,恢复得快。”
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赵大宝小眉头微微一皱,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愁:“多谢各位婶子大娘关心,我娘身体恢复得挺好……这两天没出来是……哎,算了,不说也罢……”
他摆出一副欲言又止、受了委屈又强装坚强的模样。
这些资深“情报员”们哪能放过这种信号?
王婶眼尖,立刻追问:“咋了石头?小小年纪叹什么气?跟你王婶说说,是不是家里有啥难处了?”
“对啊石头,有啥事说出来,大伙儿还能帮你出出主意呢!”
赵大宝又叹了口气,才犹豫地、慢吞吞地开口:“也没啥大事……就是……唉,家丑不可外扬……”
他越是这样吞吞吐吐,这帮阿姨奶奶的好奇心和保护欲就越被勾起来,纷纷催促:“哎呀,石头,跟我们还见外啥?”
“就是,咱们都是看着你长大的,有啥难处不能说?”
赵大宝这才像是被逼得没办法,勉为其难地开口:“嗨,还能咋了……这不是前段时间我娘住院,家里钱花得差不多了,实在有点转不开……我娘就想着,让我爹去把以前借给同事们的钱要一点回来应应急……结果……唉,这年头,欠钱的才是大爷……我爹跑了一天,一分钱没要回来,还受了一肚子窝囊气……”
他故意说得含糊,但重点突出“借钱不还”和“受气”这两个关键词。
果然,立刻就有消息灵通的婶子接话了:“哎呦!你说这个我想起来了!昨天隔壁胡同‘大嘴巴’还跟我嘀咕呢,说他们胡同有户人家,男人在学校上班,欠债不还,那家婆娘嚷嚷得可凶了,说债主逼债!闹得挺不好看……这么一说,昨天去的莫非是赵老师?”
“哟!你这么一说,我昨天出去买菜好像也看见赵老师从老钱家出来了,脸色是不太好看!老钱家那媳妇,有名的泼辣,嘴皮子不饶人,赵老师一个文化人,脸皮薄,哪说得过她啊……”
“还有隔壁街道的老孙家!我也看见赵老师去了!肯定是那年他老娘生病找赵老师借的钱!他家因为在学校里当个后勤,就自诩文化人,平时眼睛长在头顶上,瞧不起这个看不上那个的,当初找了多少人借钱,也没人搭理他,也就赵老师心善肯帮他!这都几年了?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另一个大娘愤愤不平地补充。
话题一下子就被引到了这上面,阿姨奶奶们开始自发地拼凑线索。
赵大宝趁热打铁,也不指名道姓,继续用小孩受委屈的语气添油加醋:“我也不知道具体是哪些叔叔阿姨……就听我爹回来唉声叹气,说有的叔叔阿姨家可能也确实难……但有的,明明家里都添了新暖壶、新脸盆了,还说揭不开锅……最让我爹难受的是,有家阿姨说话可冲了,手指头都快戳到我爹鼻梁上了,好像我爹去要账是多不道德的事一样……我爹那人你们也知道,最讲道理,脸皮又薄,回来憋屈得饭都吃不下……我娘也跟着上火,病都好不利索了……”
他这番“绿茶”味十足的发言,不仅成功打听到了目标信息,还瞬间激起了在场妇女们的强烈同情心和正义感!
第84章 惊人的地址
“哎呦喂!这可太不像话了!”
“赵老师多好的人啊!以前没少帮咱们邻居写写信、看看条子!”
“借钱还钱,天经地义!这不是看赵老师现在扫大街了,就欺负老实人嘛!”
“老钱家媳妇我知道!就是个泼辣货!家里条件可不差!”
“老孙家也是!上个月还看他家小子穿新棉鞋了呢!没钱?骗鬼呢!”
舆论一边倒地开始同情赵家,谴责那些欠钱不还还态度恶劣的人。
两头甜王婶更是义愤填膺,一拍大腿:“石头,你放心!这事婶子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知道了!必须给你家说道说道!正好啊,老钱家前几天还托我给他家小子相看姑娘呢!我呸!一个大小伙子快二十了还没个正经工作,天天鬼混,再看看他家这秉性,欠债不还,还欺负老实人?我非得在我的圈子里好好‘宣传宣传’!可不能把好人家的姑娘往这种火坑里推!”
其他大娘们也纷纷附和:“对!就得这样!太气人了!”
“以后咱都得离这种人家远点!不地道!”
赵大宝看着群情激愤的阿姨奶奶们,心里暗爽,目的完美达成!
他脸上却依旧是一副我只是个单纯委屈的小孩的表情,又给大家分了一圈瓜子,然后才功成身退,唉声叹气地走了,留下身后一帮继续热烈声讨老赖并计划如何传播正能量的妇女们。
可以想象,用不了多久,赵振邦那些老赖同事家的光辉事迹和优良家风,就会通过这张强大而高效的民间信息网络,迅速传遍附近几条街巷。
有时候,舆论的压力,可比上门吵架管用多了!
赵大宝溜达回家,一进院就看见老娘陈淑贞居然在灶台前忙活上了。
“娘!您咋下炕了?还忙活上做饭了?不好好歇着!”赵大宝赶紧上前。
陈淑贞回头看见儿子,笑了笑:“石头回来了?没事,娘感觉好多了,哪能天天躺着,再躺人都要发霉了,下来活动活动筋骨。你这一大早起来就不见人影,又跑哪儿野去了?”
她看着儿子吊儿郎当嗑着瓜子的模样,忍不住问道。
“嗨,没去哪儿,就去巷子口老槐树下转了转,听大娘婶子们说东家长西家短呗。”赵大宝笑嘻嘻地回答。
陈淑贞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你个半大小子,老往老娘们堆里扎像什么话!也不怕她们那些口无遮拦的浑话污了耳朵!”
她可是知道那帮姐妹唠起嗑来有多生猛,黄腔不断,真怕把自己这宝贝儿子给带坏了。
要是赵大宝知道老娘这担心,估计得在心里偷笑:娘诶,您可太小看您儿子了,我要是“黄”起来,理论知识比她们丰富多了!我可是八卦兼吃瓜小能手!
早晨吃饭的时候,陈淑贞一边给孩子们夹菜,一边说:“石头,娘感觉身体恢复得真挺好了。趁着今天天气好,咱去看看你李姨。在医院聊得挺好,出了院也该走动走动,不能断了情分。”
赵大宝一听,是得去看看。
他尤其好奇,李姨出院的时候,有没有搞比他还厉害的敲锣打鼓送锦旗的名场面?
“是该去走动走动。就咱俩去?”
赵大宝说着,眼神示意老娘,不远处明明在吃饭却竖着耳朵的三小只。
那意思很明显——他们仨也想去!
陈淑贞顿时纠结起来。
这第一次上门走动,就拖家带口去四个孩子,人家该怎么想?
这年头谁家也不富裕,一下去这么多人,还都是能吃的半大小子,不明摆着像是去“打秋风”的吗?
她陈淑贞可不愿让人说出这样的话,但要是不让这三个小的去,把他们撇家里,看着他们那渴望的小眼神,又于心不忍。
“娘”
赵大宝看出老娘的为难,主动开口,“要不这样,我先自己去一趟,探探路?看看李姨方不方便,也代表咱家先问候一下。”
陈淑贞一听,立刻明白了儿子的意思。医院里相处愉快是在医院的时候,出院后人家还愿不愿意有交集,确实得看看,让大宝先去最合适。
“也好,那你先去拜访一下,替娘问个好。”
于是,在三小只无比失望的眼神注视下,赵大宝拎着老娘精心准备的一小布袋松子、榛子、山核桃等干货,出了门。
按照老娘和李姨在医院互换的地址,赵大宝坐上公交车,一路晃悠着朝那个陌生的地方而去。
公交车晃晃荡荡,就在赵大宝快要被晃睡着的时候,终于到了站。他按着地址找过去,越走越觉得……这地方好像不太一般?
直到他站在一座气派的大门前,看着门口那持枪站得笔直的哨兵时,整个人都愣住了,差点把手里的干货掉地上。
“我去……这怎么还有站岗的?”赵大宝心里惊呼一声。
他虽然从李姨的着装和气度上看出她不像普通老百姓,但也没想到人家住在这地方!
他拎着东西,站在离大门几步远的地方,有点进退两难。
进去?好像不太敢。走吧?都到门口了。
他的踌躇引起了哨兵的注意。
一位哨兵目光锐利地看向他,见他拎着东西,站那儿不动,便走上前来,敬了个礼,语气严肃而礼貌:“同志,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赵大宝一个激灵,莫名有点紧张,赶紧站直了些:“我……我……我来找人。”
“请问你找谁?”哨兵继续问道。
“我找李姨……”
赵大宝话一出口就傻眼了,他还不知道李姨全名叫啥,光知道叫李姨了!
“李姨?”哨兵也被这个称呼搞得有点懵,这大院里有好几位姓李的女同志呢。
“哦!对了!他男人叫周卫国!”
赵大宝急中生智,赶紧把李姨提过的她爱人的名字报了出来。
哨兵点点头,但依旧保持着警惕,又仔细询问了赵大宝的姓名、从哪里来、和李姨家什么关系等基本信息。赵大宝一一老实回答。
哨兵示意另一位战友去电话通报一下。
赵大宝就老老实实站在那儿,规规矩矩,一点多余的动作都不敢有。
几分钟后,那位进去电话通报的哨兵回来,对赵大宝说:“同志,请先到这里登记一下。稍后会有人来接你。”
“哎,好,好!”
赵大宝赶紧过去,在来访登记本上工工整整地写下了自己的信息。
然后,他就拎着那袋显得有点土气的山货,乖乖蹲到一旁的墙角根等着。
第85章 不一样的开场
没过多久,只见一位系着围裙、胳膊上还戴着套袖、看起来像是保姆或者后勤人员的阿姨从大院里面快步走了出来,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目光锁定在了蹲在墙角的赵大宝身上。
“小同志,你是赵大宝?”阿姨问道,语气倒是挺和善。
“对,阿姨,我是赵大宝。”赵大宝赶紧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哎,跟我走吧。”阿姨招招手。
赵大宝赶紧跟上,心里还有点小激动和新奇。走进大院他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比外面看着还要大,道路整洁,绿树成荫,时不时有穿着军装的人步履匆匆地经过,气氛严肃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秩序感。
赵大宝的眼睛都快不够用了,看啥都觉得新鲜,重活一世,还是第一次走进这样的地方。
全程两人零交流。
走了一会儿,阿姨领着他来到一处带着小院的平房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利索。只见一个精神矍铄、头发花白的老头,正拿着铁锹在院子一角吭哧吭哧地翻地呢。
旁边的一方小石桌上,还放着一台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放着京剧。
老头听到动静,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目光如电般扫向赵大宝,带着审视的意味:“你是赵大宝?”
赵大宝被这目光看得心里一咯噔,赶紧恭敬地回答:“您好,老爷子,我是赵大宝,是……”
他话还没说完,那老头忽然把铁锹往地上一杵,吹胡子瞪眼道:“好啊!原来就是你个小兔崽子!就是你教坏我姑娘的?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一顿!”
说着,他竟然就开始弯腰脱鞋,拎起一只布鞋就作势要向赵大宝冲过来!
赵大宝彻底懵了!
这什么情况?
天上掉下来的无妄之灾啊!
他啥时候教坏别人女儿了?
他连这老头女儿是谁都不知道。
但赵大宝可不是那种站着挨打的主,何况还是重活了一世的人,脑子转得快,身子更灵活。眼看老头举着鞋真要扑过来,他“嗷”一嗓子,转身就在院子里跑了起来。
于是,在这肃静的部队大院里,一个颇具生活气息又极其滑稽的场面出现了:一个半大小子在前面抱头鼠窜,一个精神头十足的老头举着只布鞋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嘴里还嚷嚷着:
“臭小子!你给我站住!好的不学,尽教些歪门邪道!还敢带着我女儿瞎胡闹!”
赵大宝一边躲闪,一边委屈地大喊:“老爷子!冤枉啊!我连您女儿是谁都不知道!我教坏谁了我?您不能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啊!”
“打的就是你!还敢狡辩!送个锦旗都玩出花的是不是你?把我女儿都带偏了!”老头不依不饶。
赵大宝一听,原来是李姨啊,李姨这是玩出了多大的花活?
让这老头追着自己打,不过这老头也太较真了吧!这就要动鞋底子?
一个跑,一个追,鸡飞狗跳,把院子里刚翻好的土都踩乱了不少。
这边的动静终于惊动了屋里的人,门帘唰一下被掀开,一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干净整洁、面容慈祥却自带威严的老太太走了出来,看到院里的情景,眉头一皱,中气十足地喝了一声:
“都给我住手,老周,你多大年纪了还跟孩子闹。还有你,小猴子,别跑了,成何体统!”
这一声如同定身咒,追得起劲的老头和跑得灵活的赵大宝同时刹住了车。
老太太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都给我进屋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老头,像是被掐住了命门,悻悻然地放下举着的鞋,嘴里还嘟囔着:“你小子太滑溜……”
赵大宝也松了口气,偷偷擦了把汗,心里嘀咕:这李姨家……门槛高,家风也挺……别致啊!
两人一前一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跟着老太太进了屋。
“小同志,真是不好意思,你第一次登门,就让你看笑话了……你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这人来疯的脾气,越老越像个孩子……”老太太带着歉意对赵大宝说道,同时没好气地瞪了旁边还在吹胡子瞪眼的老头一眼。
“老太太,没事,没事,老爷子这是……真性情!身体好!”赵大宝赶紧摆手,心里却嘀咕:这老爷子精力是真旺盛,追着我跑一圈都不带大喘气的。
边上的周老爷子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一副——我不服,但我暂时不说的样子。
接着便是老太太惯例的一番询问,怎么认识李姨,家里几口人,都是做什么的……赵大宝一一恭敬回答。但除了这些基本的寒暄,双方毕竟不熟,一时间有点冷场......
“对了,老太太,老爷子”
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拿起脚边的袋子,“这次我去林场,带了点那边的山货,还有我自己打的点野味,不值什么钱,给你们尝尝鲜。”
他说着,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品相很好的松子、榛子、猴头菇……然后是一只肥硕的野鸡、一只灰兔,最后,他掏出了一只飞龙。
老爷子看到野鸡野兔时,表情还没什么变化,但一看到那只飞龙,眼睛顿时亮了,忍不住凑近了些:“哟!飞龙?这玩意儿可有些年头没见着了......”
“哎呦,你这孩子,来就来,怎么还带这么多东西!太破费了!”老太太连忙说道。
“老太太,您别客气,猎物都是我自己在山里打的,干货也是用猎物跟老乡换的,都没花钱,就是点心意,你们别嫌弃就成。”赵大宝笑着说道。
就在这时,院子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惊喜:“小石头?是你来了吗?”
话音未落,门帘被掀开,李姨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她爱人周卫国,还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眉眼间带着点桀骜不驯的男生,和一个十五六岁、眼睛亮晶晶、好奇打量着赵大宝的女孩。
“李姨!”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是我,今天没事,过来看看您。您恢复得咋样?看着气色真好多了!”
“好!好多了!现在一点老毛病的感觉也没了,多亏了你和你娘那时候照顾!”
李兰笑着,然后拉过身后的男孩女孩,“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儿子,周向阳。这是我女儿,周忆兰。”
那男生,周向阳,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番,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开口道:“你就是赵大宝?啧,我最近听你名字,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语气有点调侃,但没什么恶意。
倒是女孩周忆兰,落落大方地走上前,笑着伸出手:“你好,赵大宝同志,我叫周忆兰。欢迎你来家里做客!”
她对赵大宝的第一印象显然很好,眼神里充满了好奇和友善。
第86章 躺枪的周老头
还没等李姨再次开口,倒是周忆兰把赵大宝拉到沙发前坐下,就开启了核爆模式,叽叽喳喳个不停:“赵大宝是不是你给我妈出的主意,出院搞的那么大阵仗?你是不知道,我妈出院那天,搞了个敲锣打鼓队!一群人那是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把锦旗送到医院去了!可把医院领导给惊动了!我妈当时那个傲娇啊……哈哈哈哈哈......”
小丫头完全没注意到其他人那便秘的脸色,尤其是周老头。
旁边的周向阳听得嘴角直抽抽,显然觉得有点丢人,但又忍不住想笑。
李兰也是哭笑不得,轻轻拍了下女儿:“囡囡!瞎说什么呢!”
周忆兰才不管,继续对赵大宝说:“我妈从医院回来就没少提你,夸你聪明、懂事、有本事!就是我老爸老说你损人不带脏字......”
刚坐下的周卫国表示这小棉袄漏风啊......
她忽然压低了一点声音,眨眨眼,“我发现我们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共同点?”赵大宝好奇地问。
“那就是……家里都有一个做饭能要人命的老爹!”
周忆兰说完,自己先咯咯地笑了起来,还不忘偷偷瞄了一眼她爹周卫国。
这一下子就把赵大宝逗乐了,瞬间感觉和这家人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边上的周卫国一脸无奈,捂着额头,感觉脑仁疼。
而周老爷子,则毫不客气地白了自己儿子一眼,哼了一声,那意思很明显:看吧,连你闺女都嫌弃你做的饭,就这还想不回家住,住你单位那破宿舍,哼。
“小石头,今天怎么有空来家里玩了?还有你娘和几个弟弟妹妹怎么没一起来?我可是一接到家里电话,说有个叫赵大宝的小伙子来了,第一时间就往回赶。”李姨笑着接过话头,语气亲切。
“嗨,李姨,我这不是前些天去了趟林场嘛,刚回来。给你们带了点那边的山货野味,尝尝鲜。”
赵大宝继续解释道,“本来我娘也想一起来看您的,但她这些年生养我们兄妹四个,身体亏空得厉害,这次病了一场,我想让她再多养养。等下次,她身体也差不多全部好利索了,一定来拜访。我娘还让我一定要代她向您和家里人问好。”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下次可不许这样了!”李兰嗔怪道。
随即热情地说,“下次一定把你娘,还有你弟弟妹妹们都带来!让你爹也来,正好让他和你周叔切磋切磋厨艺!”
她心思细腻,一开始就想到了赵大宝家兄弟姐妹多,怕一起来添麻烦,主动开口,打消了他的顾虑。
赵大宝心里一暖,李姨果然周到。
他笑着接话:“比厨艺就算了呗?我怕我爹和周叔两人能把厨房当战场,别再合力弄出个‘炸弹’来……”
他彻底放松下来,开始露出本性。上辈子过的太苦,这辈子还是多笑一点,让身边的人也开心每一天。
“哈哈哈哈哈……赵大宝!还是你敢说大实话啊!”小丫头周忆兰第一个笑弯了腰。
周卫国也被气笑了,指着赵大宝笑骂:“好小子!这次不拐着弯说什么卧龙凤雏、皮是皮...馅是馅...超过九成男人了?敢直接说我们制造‘炸弹’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故作好奇地追问:“周叔,我能冒昧问一句吗?您这身‘惊世骇俗’的厨艺,到底是师承何方高人啊?能传授您这等手艺的,想必也是位……世外奇人吧?”
他还装模作样地竖了个大拇指。
话音刚落,屋里瞬间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
老太太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哎呦喂……这孩子……这孩子嘴……哈哈……”
李姨也笑得靠在了老太太身上。
就连周卫国自己都忍不住笑出了声,无奈地摇头。
他心里甚至有点暗爽:苍天饶过谁!自己小时候被老爹厨艺荼毒的深仇大恨,今天总算有人替自己报复回来了。
还是当着老爷子的面,太解气了,难怪媳妇这么喜欢这小子!
此刻,整个屋里,就剩下周老爷子一个人还在那吹胡子瞪眼,气鼓鼓的,但又不好发作。
赵大宝一看这情景,瞬间明白了——好嘛!原来是家传绝学!根儿在这呢!
好啊,老头让你刚刚追着我要打我,气的你七窍生烟。
他立刻转头,一脸郑重地对之前调侃他、此刻正憋笑憋得辛苦的少年周向阳说:“向阳兄弟,听兄弟一句劝。这家传的正气和风骨,咱们必须继承。但这厨艺绝学吧……咱就让它随风而去吧……学太多容易杂,不学也罢……保重!”
“噗——哈哈哈!”少年周向阳终于彻底破功,笑得直捶沙发。
“小兰啊,这孩子还真像你说的,是个开心果!”老太太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拍着李兰的胳膊说。
“娘,是吧?是吧?每次见到这小子,脸上的笑就没停过,皱纹都得笑多几条!”李兰也笑着附和。
这下,赵大宝也确定了李姨的全名——李兰。
“李姨,您真像忆兰妹子说的,出院那天专门请了个锣鼓队?”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不然他真怕把周老头刺激到了,再当着这么多人面前揍自己就有的好玩了。
“那当然!”
李兰挺起胸脯,有点小得意,“你李姨说话算话,说了要比你搞得更热闹,就必须做到。其实我还想请个舞狮队的,可惜时间太紧没安排上……”
她说着,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挽着老太太的胳膊吐了吐舌头。从这亲昵的举动,赵大宝更能看出,老太太是真把这儿媳妇当亲闺女疼。
中午,李兰和老太太热情地留赵大宝吃饭,两人拿着他带来的山货和野味就去厨房忙活了。
通过接下来的闲聊,赵大宝从小丫头周忆兰那才了解到,李兰一家也是刚从上海调回京城不久。之前刚到,老爹就忙着紧急任务,他们也就暂时安顿在他爹的宿舍,结果李兰刚好老毛病复发了就住院了。
据周忆兰偷偷控诉,她妈生病那几天,可苦了她和她哥,天天被她爹那“毁灭级”的厨艺荼毒,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在出院那天她哥周向阳才偷偷打电话向爷爷“求救”。
也是出院那天,老两口才第一次知道儿子一家回京城了,赶到医院就看到了那“锣鼓喧天”的场面。
……
第87章 来自父母姐妹的爱
至于为什么回京城不第一时间告诉周老爷子,赵大宝心里猜测这其中肯定有故事,难道是某种豪门狗血剧?但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家人,又不太像。
李兰和周卫国是青梅竹马,两家是世交。李兰几乎是在周老爷子跟前长大的,跟亲闺女没两样。那肯定不是豪门狗血剧情。
周卫国之前一直在沪市工作,他以前是铁道兵,退伍后当了铁路工程师,难道没按照家里安排的工作?
这次工作调动回京,事先没跟老爷子完全沟通好,才闹了这么个小乌龙?
想不明白,赵大宝也就不想了。
因为这时,桌上的收音机里正好传来新闻播报:“……现在播送重要消息,我英勇的志愿军在朝鲜前线又取得了阶段性的重大胜利……”
听到这个消息,少年周向阳一下子坐直了身体,脸上露出向往又有些抱怨的神色,对他爷爷说:“爷爷!您听听!又打胜仗了!当初要是您和我爸同意我报名参军,没准现在我也在朝鲜战场上立功了!这胜仗也有我一份功劳!”
听到孙子周向阳带着抱怨的话,刚才还笑呵呵的周老爷子脸色一肃,哼了一声:“哼!毛都没长齐,就想着上战场了?你以为那是过家家?”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为啥不让你去?你心里不清楚吗?没有一定军事素养就想上战场,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战场上枪子儿可不长眼!”
他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子傲气和憋屈,“老子我当年拍着领导的桌子都没捞着上前线去,打了半辈子仗,好不容易来这么大一场仗,结果留守。我这浑身本事没处使,我找谁说理去?轮得到你个小屁孩?”
他越说越来气,指着旁边试图降低存在感的周卫国:“再看看你爹,退伍前好歹也是铁道兵,听说前线吃紧,他偷偷打报告想申请加入预备役运输队,结果呢?直接被老领导打回来了,骂他胡闹,说全都去前线国内的建设还要不要了?干好自己的事,才是对前线最大的支持。你爹这都混不上,你还想个屁!”
其实周老头还有一点没说,这孙子是他们老周家三代单传,但战事来了,这一点反而是忽略不计的。
周卫国被老爹当面揭短,尴尬地咳嗽两声,无奈地笑了笑。
话题既然引到了这场举世瞩目的战争上,屋里的气氛也变得严肃而热烈起来,大家自然而然地讨论起目前的情况。
周老爷子感慨道:“这帮洋鬼子,仗着装备好就想欺负人,没想到碰上了硬骨头!咱们的战士,是真不容易啊!”
周卫国从更实际的角度分析:“是啊,尤其是后勤补给线,听说打得异常惨烈。我们的铁道兵、汽车兵冒着敌人疯狂的轰炸,硬是建成了一条打不垮、炸不断的钢铁运输线,这才是奇迹!”
这时,赵大宝听着大家的议论,沉吟片刻,也开口说出了自己的看法,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话语却格外清晰有力:“放心,我们必胜。这场仗,可以说为的就是一代人,把三代人的仗都打了。把该吃的苦都吃了,让咱们的子孙后代,能挺直腰杆子过好日子、过安稳日子!”
周老头听到赵大宝的话很是提气,不过还是问道:“小子你就这么肯定?人家可是装备都比咱好。”
赵大宝目光扫过众人,无比确定道:“当然,哪怕遇挫,咱也不怕,就算前线打完了,还有我爹,我爹没了,还有我!一寸山河一寸血,咱四万万同胞,全民皆兵!那只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必须一次打到他疼,让他几十年不敢再抬爪子,打出个盛世中华。”
他语气坚定地判断:“这已经是第三个冬天了,我看,绝不会再有第四个冬天!最多再有半年,这场仗,就该见分晓了!他们那些联合军,看着人多势众,其实就是各怀鬼胎,就像当年的光头一样,人心不齐,必败无疑!”
赵大宝这番见解,既有高度又接地气,还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信心,让周老爷子和周卫国都听得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赏。
哪是赵大宝有多少军事知识和高深的见解,而是他从后世而来,知道明天年中这场战事就结束了。
一旁的少女周忆兰更是眼睛发亮地看着他。
少年周向阳听了,虽然也觉得热血沸腾,但还是有些不甘心:“可是……我还是想上前线做点什么,哪怕搬弹药也行啊!”
赵大宝看向他,微微一笑,“兄弟,在你心中只有在前线才属于战斗?我们这些后方的人啥也不是呗?“
“小子,我可没这么说,你别瞎说。”周向阳反驳道。
“能够上前线报国自然是荣耀一生,上不了前线一样可以报国。就像周叔说的,后勤保障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咱们在后方,一样能支持前线!”
说到在后方一样能支持前线,赵大宝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
现在是冬天,前线冰天雪地,战士们最需要什么?
保暖!食物!
重生回来这段时间,自己忙着自己家里的事,还没来得及好好想过这些问题,今天正好。
他猛地一拍大腿:“对了!咱们这些人虽然不能上前线,但可以想办法给前线战士们送他们需要的啊!武器装备我们给不了,但...发动街坊邻居做点棉手套、棉袜子?或者做炒面、肉干什么的?哪怕是一针一线,一粮一粟,也是咱们后方百姓的心意!这同样是为胜利做贡献!”
周向阳嘟囔道:“也不是没人在做这些...哪有直接上前线来的...”
赵大宝正色道:“他们做是他们的事,你做没做?有没有用心去做?人的需求可以是生理需求,也可以是精神需求。”
“衣服皮毛咱老百姓不一定家家户户都能拿得出来,但一双鞋垫、一套护膝还是可以的吧?不管是稻草、芦花编的,还是亲人衣服上扯下的一块布做的。那不是一双普通的鞋垫,那是来自于战士们后方母亲、妻子、姐妹沉甸甸的爱。”
“你不是会写字吗?你来写,她们来绣,把爱绣在鞋垫上,送到前线战士手中,让他们知道他们后方有人在等着他们回家.....”
周向阳还是不太服气,倒是周忆兰对这些非常感兴趣。
周忆兰第一个响应:“这个主意好!我可以组织同学一起做!”
第88章 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她好奇地追问:“还有呢...还有呢?赵大宝同志,你还想到什么?”
赵大宝接着说,“我经常去山里打猎,冻伤那是家常便饭,手套容易冻伤手指,那咱们可以制作连指手套!耳罩也可以做点!冻伤后切记不要立即烤火、不要揉搓冻伤部位,要用温水缓慢复温,条件允许可以涂抹动物油脂保湿。轻度冻伤可以用艾蒿煮水擦拭。”
“还可以试试分层穿衣法:贴身层用吸汗的麻布或薄棉布,中间层用棉花或皮毛保暖,外层用防水布料,比如油布、橡胶布,制作防风罩衣,能大大减少热量流失。”
说着,赵大宝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大前门香烟。
其他人一愣,以为他要抽烟,刚要说小小年纪抽什么烟,却只见他小心地把烟盒里的锡纸抽了出来。
“家里有药棉吗?”他问道。
老太太这时也走了过来,听到赵大宝的话,不一会儿从房间里拿出了一点药棉。
赵大宝将锡纸和药棉小心地粘贴在一起,展示给大家看:“看,这就是简单的反射保温层。锡纸可以反射人体热量,药棉能隔绝冷空气。”
“把这样的东西缝在棉衣内衬,关键部位夹一层,是不是能起到一点保温作用?就算做不到大面积使用,在一些重要关节部位用上是不是也行?如果原材料不好弄,咱们是不是可以找找专业的人帮忙想想其他替代品?这些是我经常出去打猎被冻的次数多了捣鼓出来的,至于效果可以让专业的人看看。”
赵大宝还有不少方法,都是前世他流落街头后为了生存一点点学会的技能,只是有些方法放在这个年代并不合适,还是轻工业太薄弱了。
周老头和周卫国陷入沉思.....
“好了,好了,石头第一次来,你们就拉着他聊个没完,赶紧的,先吃饭!”李姨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招呼大家。
这顿午饭,就在时而热烈、时而深思、时而欢声笑语的氛围中度过。
吃完饭,今天家里人都回来了,周老爷子手痒难耐,非要拉人杀两盘象棋。
他儿子周卫国一听,立马借口屋外柴还没劈完,溜得比兔子还快。
周老爷子目光扫向孙子周向阳,周向阳一个激灵,赶紧把正在嘚瑟的赵大宝推了出去:“爷爷!您跟他下!让他好好见识见识您的厉害!杀杀他的威风!”
对于老爹和哥哥的反应,一旁的周忆兰则捂着嘴偷笑,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赵大宝完全没意识到险恶用心,反而对下棋蠢蠢欲动——前世他赵大宝老年后的公园生活,也是精彩纷呈,可是被号称“棋盘鬼见愁”,打遍公园无敌手的存在……正好手痒了!
两人很快摆开阵势。
然而,棋局没进行多久,围观的周家人就发现……这场面有点失控!
周老爷子悔棋那是家常便饭,常常是棋子刚落,就“哎等等等等!我象飞过河了不算!重来重来!”
可今天他算是遇到对手了!
赵大宝悔棋比他更狠、更理直气壮!
不仅悔棋,还附带各种奇葩理由:
“周大爷,您这炮架得我不舒服,我给挪个位置!”
“哎呀,阳光太刺眼,晃着我眼了,刚才那步没看清!”
“我这车轱辘好像有点松,它自己滑过去了……”
周家人面面相觑——今天他们终于见到什么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当然在不要脸方面!
眼看自己要输,赵大宝更是使出终极杀招——假装伸懒腰,胳膊不小心一扫,整个棋盘被他给掀翻了!棋子滚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手滑了!周大爷,真是失误!绝对失误!”赵大宝一脸真诚地道歉。
周老爷子被他这无赖行径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指着赵大宝的手都在抖:“你!你!你小子!年纪轻轻的!讲不讲武德?!有没有棋品?!”
旁边的老太太、李姨和周忆兰再也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门外劈柴的周卫国,通过窗户偷看,更是笑得直捶腿。
要是前世公园里那些被赵大宝祸害过的老棋友看到这一幕,一定会泪流满面地感叹:是他!是他!就是他!我们的“老朋友”——臭棋篓子兼悔棋天王赵大宝,这味道太对了!
最终,经过一番鸡飞狗跳、吵吵嚷嚷的鏖战,赵大宝凭借着更胜一筹的心理素质和战术灵活性,其实就是脸皮更厚,居然奇迹般地从周老爷子手里赢下了一包特供香烟。
棋局一结束,赵大宝立马把烟揣进兜里,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然后站起身就准备开溜:“那啥……周大爷,李姨,老太太,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下次再来看你们!”
也不管郁闷的周老头,赵大宝抬脚就走。
李姨把赵大宝送到大院门外:“路上注意安全,石头”
“李姨回吧,下次再见”赵大宝挥手告别。
李姨转身,带着几分雀跃嘟囔,‘下次再见,一定给你小子个惊吓......’
赵大宝下了公交车,刚到胡同口,就看见一幅有趣的景象:小月月和三丫两个小不点,正神气活现地提着一个用细绳拴着的小笼子,里面是那只可怜又可爱的花栗鼠。
她们面前,围着一大帮胡同里的孩子,个个眼巴巴地看着笼子里的小家伙。
小月月更是叉着小腰,一副“大姐大”的派头,奶声奶气却气势十足地宣布:“想摸小松鼠可以!以后必须认我和三丫当老大!叫我月月老大,叫她三丫老大!”
小四第一个没节操地举手,眼巴巴地喊:“老大!月月姐老大!三丫姐老大!我喊了!你快让我摸一下小松鼠吧!”
自从小月月回来后,这花栗鼠就成了她和三丫的专属玩具,小四都快馋哭了,根本没摸上几回。
有几个小男生被小松鼠吸引,但又拉不下脸认小姑娘当老大,犹犹豫豫的。还有两个调皮胆大的,互相使了个眼色,就想上手直接去摸笼子。
小月月一看,立刻把“狐假虎威”这一招运用得淋漓尽致!
她一眼瞥见溜达回来的赵大宝,立刻扯着小嗓子喊道:“石头哥哥!快来!有人要欺负小孩啦!他们要抢我们的小松鼠!”
第89章 今天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这一嗓子,不仅让赵大宝脚步一顿,也让那几个想上手的小男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缩回了手,紧张地东张西望——这怎么还带叫家长的?!
赵大宝一听,心里哼了一声:好你个小月月!之前坑我害我出那么大丑的事还没跟你算账呢,这会儿需要撑腰了倒想起我来了?想得美!
他果断假装没听见,目不斜视,脚步加快,嗖一下就钻进了自家院门,才懒得掺和这帮小屁孩的——江湖恩怨。
小月月看到赵大宝居然见死不救,还直接回家了,小嘴一瘪,但马上又灵机一动,转过头,对着那几个小男生,故作凶狠地吓唬道:“哼!看见没!我石头哥哥回家拿鸡毛掸子了!你们等着!等我华子哥哥、大迷糊哥哥也来了,他们一人拿一个鸡毛掸子!把你们屁股打开花!”
那些调皮的小男生一听鸡毛掸子,还要来三个,想象一下那个画面,顿时被唬住了,互相看了看,发一声喊,一窝蜂地跑掉了。
小月月和三丫看着溃逃的敌人,得意地击了下掌,继续当她们的“小松鼠女王”去了。
赵大宝进了屋,跟老娘陈淑贞大概说了今天去李姨家的情况,重点说了李姨一家多么热情,以及邀请她下次一起去做客的事。
陈淑贞听到对方真心实意的邀请,心里很是欣喜和期待,连连点头:“好,好,下次娘一定跟你去拜访。”
接着,赵大宝神色认真了些,对老娘说:“娘,我还有个事想和您商量。咱家那几张狼皮,我看就别做衣服了。”
“嗯?不做衣服了?那做什么?”陈淑贞疑惑地问。
“娘,咱们把它们全都做成手套,还有护膝吧。”
赵大宝说道,“做好后,想办法托人给前线战士们送去。现在那边冰天雪地的,战士们最需要这些保暖的东西。”
陈淑贞一听儿子是要把东西送给前线,顿时明白了他的心意,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答应下来:“哎!好!好儿子!你这想法好,娘支持,这是大好事。娘最近啥也不干,紧着先把这事给做好!早点做好,也好让人早点给战士们送去!”
看着母亲眼中闪烁的光彩和毫不犹豫的支持,赵大宝心里也暖暖的。
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当天晚上,夜深人静,赵大宝一个意念进入了空间。
刚进去,鹿兄一家三口就亲热地挤了过来,尤其是那只公鹿,见到赵大宝那叫一个欢喜,用脑袋直蹭他。
“咋样,鹿兄,最近在这小日子过得可还舒坦?”赵大宝笑着摸了摸鹿头。
公鹿使劲点头,还兴奋地蹦跶了两下,那意思再明显不过:简直不能更满意了!这里吃的喝的不缺,还安全,简直是从前的苦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之前从林场返程时,赵大宝就跟它们“约法三章”:吃可以,不许祸害庄稼,无聊了可以去空间林子里撒欢。
“舒坦就好!就在里面好好待着,哪天我进山打猎了,再放你们出来撒欢。现在城里可不适合放你们出来遛弯,别给人吓着。”赵大宝嘱咐道。
公鹿继续点头,然后屁颠屁颠地跑回去啃它心爱的黄瓜了。
赵大宝巡视了一下他的空间农场,蔬菜粮食长势喜人,玉米棒子已经能吃了。之前打的野货,小的剩下不多,但那几头大的野猪、野牛还完好地放着。
看着这些存货,赵大宝觉得是时候再去鸽子市“变现”了。
说干就干!
后半夜,夜深人静,他一个利落的翻身,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
还是那个熟悉的鸽子市,这次赵大宝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老老实实交了一毛钱入场费。上次钻空子差点惹麻烦,这次东西多,没必要省这点小钱。
他把围脖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一进门,就看到了“老熟人”——那个票贩子。
赵大宝走过去,依旧是那套开场白:“哥们,有烟票、酒票吗?粗布票有的话也来点,棉花票最好。”
那票贩子一听,先是一喜,随即脸色一绷,这声音他太记忆犹新了,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好小子!你可真是让我好等!”
赵大宝一听这语气,身体瞬间微绷,做好了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
却见那票贩子猛地拉开自己的棉袄内侧,露出里面缝得密密麻麻的各种票证,得意又带着点怨念地说:“来,来,来,小子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次小爷就为了打你脸!多少人要买,我都没舍得卖,就等着你小子了,今天总算让我逮到你了!”
赵大宝一愣,没想到自己上次随口一句,竟然让对方如此耿耿于怀,连钱都不赚了,就为了争口气?
这哥们可真够楞的!
但他赵大宝是能被拿捏的人吗?
他嘿嘿一笑:“哟呵!准备得挺齐全啊!可你知道我这次具体要什么票吗?就嚷嚷着要打我脸?”
票贩子梗着脖子:“烟票...酒票...各种级别的我都有。你来看看!这是什么?布票!我也搞了好几张,还有棉花票,哼!够全乎了吧?”
“呦,是挺全乎!”
赵大宝故作惊讶,“我是该夸你厉害呢,还是夸你厉害呢?”
“少废话!你就说你要什么票吧!”票贩子一脸你快来崇拜我的得意表情。
“行!”
赵大宝也不废话,“看你这么实诚,不买你点,你是不会放我走了。这样,你这烟票、酒票、布票、棉花票,都给我来点。另外……”
他故意拖长了音,看着票贩子期待的眼神,慢悠悠地补充道,“……再给我来张缝纫机票。”
前面几种票让票贩子喜上眉梢,终于扳回一城。只是最后的缝纫机票五个字一出,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小子...你...你...你是不是故意的?!”
“哎哎哎...”
赵大宝一脸无辜,“是你让我说要什么票的,我说了,你怎么还急眼了?你不会……又没有吧?”
票贩子被噎得差点背过气去,脸憋得通红,太憋屈了!
最终,他只能悻悻地和赵大宝交易了烟票、酒票、布票和棉花票。至于缝纫机票,他带着一种你给老子等着的悲愤眼神,咬牙切齿地说他一定会搞到,再来打赵大宝的脸!
第90章 来自负责人的邀请
赵大宝才没空跟他在这耗着,揣好票,溜达着买了些粮食,还买了不少种子,尤其是棉花种子,赵大宝发现了大概有一小包在卖,果断买下。还买了几块肥皂,一桶油,一瓶酱油。
这下二梅应该不会舍不得让自己做饭时候多放油了吧。
走走停停,来到了上次卖蛐蛐罐的那片地方。
这会儿,蛐蛐罐摊位前围了不少人,但大多是只看不买,看的还心不在焉,还有些人不停地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
赵大宝眼尖,立刻认出了好几位——正是上次买他蔬菜和菜苗的那些“遗老遗少”们。
根本不用他吆喝,等他刚把带来的新鲜蔬菜和一小捆捆水灵灵的菜苗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好,那些四处张望的人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一样,“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
“哎呦喂!我的小爷!您可算是来了!这些日子真是让我们好等啊!”
“是啊是啊!小兄弟,你说你卖东西,怎么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呢?你这积极性得提高啊!”
“都起开,哪那么多废话!小兄弟,你这蔬菜等会儿再说,先给我来点菜苗!奶奶的,上次买回去那点,让我家那败家老娘们当成小葱,直接给我炒鸡蛋了!暴殄天物啊!”
“你这还算好的,最少吃肚子里了!我那宝贝苗子,让我家那小兔崽子手贱,全拔了喂狗了,气得我差点没把他屁股打开花。”
“啧啧啧,你说说你们,怎么就这么不惜福呢!瞧我,把我那苗往以前的老朋友面前一放,你们猜怎么着?好嘛!那老爷子眼睛都直了!直接给我包圆了!我还小赚了一笔!”
赵大宝看着这群七嘴八舌、痛心疾首又互相拆台的老主顾,心里乐开了花。
他清了清嗓子,接过话头:
“各位爷!各位爷!稍安勿躁!这东西的好,就不用我多说什么了吧?那滋味,想必各位爷也尝过了,自是心中有数。老规矩,价钱还和上次一样,钱、票、或者拿些有意思的老物件来换,都成!”
他的话如同发令枪,瞬间点燃了现场的热情。
“大哥!大哥!就是他!”
就在赵大宝的摊位前买卖兴隆、人头攒动的时候,那个票贩子去而复返,还拽着一个看起来颇有气势、像是头目模样的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几个一看就不好惹的精壮汉子。
刚才还围得水泄不通、争先恐后抢购蔬菜的遗老遗少们,一看这架势,瞬间像潮水一样哗啦退开老远,生怕被殃及池鱼,溅自己一身血。
但他们也没真走,都在不远处抻着脖子,交头接耳,准备看一场热闹。
被票贩子拉来的那位大哥——正是这鸽子市暗地里的负责人之一,胡三。
胡三看到赵大宝,又看了看他摊位上那些水灵灵、在这个季节堪称奇迹的新鲜蔬菜,眉头先是紧紧一皱,随即又猛地舒展开,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纠结复杂。
赵大宝看着对方这变脸绝活,心里也纳闷:这人啥情况?面部神经抽搐?
胡三心里苦啊,他上次就注意到赵大宝了,因为这大冬天能拿出如此新鲜蔬菜的人绝非凡品。
他当时就派人想跟赵大宝深入沟通一下,结果手下跟出去没多久就跟丢了,让他懊恼了好几天,错失了一条重要的货源。
没想到今天居然又碰上了,可眼下……
自己这个二愣子小弟好像是要来找人家麻烦的?
这不成心坏事吗!
第一次正式见面就搞这出,后面还谈个屁的合作啊!
票贩子完全没察觉自家大哥复杂的心绪,还在那义愤填膺地告状:“大哥!就是他!上次鄙视我没布票、棉花票,我这些天好不容易搞来一些,愣是一张没卖,就等着他来打他脸。结果他今天居然还要缝纫机票!大哥!你不是有一张吗?你快把你那张缝纫机票拿出来,狠狠甩他脸上,让他知道知道咱的厉害!”
“就这?”胡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压着火气确认道。
“对啊,就这啊,大哥你那票呢?快拿出来啊!”票贩子一副理所当然、等着看赵大宝好戏的表情。
胡三听到这话,脸色瞬间变得如同便秘了三天一般精彩!
他恶狠狠地瞪了票贩子一眼: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蛋玩意儿,一路上火急火燎拉我过来,口气那么冲,也不说清楚,我还以为你被人黑吃黑了!结果就为这屁大点事?被人打一次脸还不够,还要拉着我一起来丢人?你可真是我的“好兄弟”啊!
赵大宝原本都准备好随时切磋一下了,听到票贩子这话,也差点没绷住笑出来——就为这?这哥们也太蠢萌了吧!
那胡三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对赵大宝抱了抱拳:“小兄弟,你好。我是这儿的负责人,胡三。能否借一步说话?”
赵大宝心里警惕,面上不动声色:“怎么?胡负责人,这鸽子市不让卖东西?我可是交了入场费的。”
“误会!误会!兄弟,绝对是误会!”
胡负责人连忙摆手,语气甚至带上了几分客气,“我是想和小兄弟谈笔生意。”
他指了指那些蔬菜,“你这些菜……我全要了!以后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这话一出,旁边看热闹的遗老遗少们先不干了,他们还以为要打起来,结果是来抢货的?
“哎!胡爷!这不合适吧?总得讲个先来后到啊!”
“就是!三爷,我们这可还等着买了!”
“您这不能全包圆了啊!”
“......”
赵大宝一看这情况,生意上门哪有推出去的道理?但他也不想得罪这些老主顾。
于是他笑着对胡三说:“胡负责人,您看,各位爷也早就等着了。这样,我先给各位爷服务好,你的需求等我忙完了咱们再谈?”
胡三虽然心急,但也知道不能犯了众怒,毕竟他也是开门做生意,只好点头同意,心里已经把二愣子小弟骂了千百遍。
一旁的票贩子还想说缝纫机票的事,被胡三一个极其凶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那意思很明显:再废话回去就收拾你!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快速给那些遗老遗少们分了他们需要的蔬菜和菜苗,结完账。
胡三立刻热情地,几乎是半拉着,邀请赵大宝:“小兄弟,这边请,咱们院里详细谈谈?”
赵大宝艺高人胆大,也想看看对方到底什么路数,点点头,跟着他来到了鸽子市后面一个相对僻静的小院里。
......
第91章 您这路子是真野啊
落座后,胡负责人直接表明了意图,语气热切:“小兄弟,实不相瞒,我想长期包圆你手里的这种新鲜蔬菜!有多少要多少!价格绝对好商量!
也不怪胡三如此急切。
一个是冬天新鲜蔬菜确实是暴利稀缺货,市场需求极大;另一个,他也想着凭借这独一份的货源,把他这鸽子市的名头在京城打得更加响亮,吸引更多的人流。
只要人气旺了,不管是卖的还是买的,他都能从中抽水赚得更多。
最近他一直在寻摸能压过其他鸽市一头的特色货,赵大宝的出现,简直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赵大宝一听,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送上门的稳定销路!但面上却露出十分为难的神色:“胡负责人......”
胡三直接打断,显得非常亲近:“哎!兄弟,叫什么胡负责人,太生分了!我比你年长一些,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哥或者三哥都行!”
赵大宝心里嘀咕:’您这一把岁数了,市场里一个个都尊您一声爷,到我这让喊哥,到底谁吃亏,谁装嫩啊?‘
但嘴上还是从善如流:“三哥,承蒙您看得起。但这蔬菜……真不是我想有就有的。我们也是费老大劲从很远的地方运过来的,一路上担惊受怕,损耗也大。要不然我们也不会隔这么久才来一次。”
他这话半真半假,既抬高了蔬菜的身价和神秘感,也为自己不规律的供货找了完美借口,留足了后手和讨价还价的空间。同时还告诉对方,自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团队。
赵大宝把控节奏,经过一番友好而谨慎的交流,最终双方达成协议:赵大宝这次带回来的蔬菜,可以全部给胡三。
接着,赵大宝又抛出一个更大的诱饵:“对了,三哥,除了蔬菜,我这次还侥幸弄来一头不错的野牛,肉质绝对顶呱呱!您有兴趣吗?”
“野牛?”
胡三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屁股都从凳子上抬起半分,这更是有价无市的紧俏硬货!
“要!当然要!兄弟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于是双方约定,半个小时后,在离鸽子市一里地外的一处僻静小树林里进行这笔大宗交易。
结款方式可以是现金,也可以用黄金折算——赵大宝也是担心对方一时凑不出大量现金,黄金更保值也更方便他携带。
半个小时后,在漆黑的夜色掩护下,小树林里赵大宝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挪出了大约七成已经成熟的各类瓜果蔬菜,以及那头硕大的野牛。
胡三带着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心腹小弟赶来验货。
当手电筒的光照亮那堆成小山的鲜灵蔬菜和那头壮实惊人的野牛时,胡三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了。
这简直是天降横财,他仿佛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元和金灿灿的小黄鱼在向他招手!
他立刻指挥小弟们无声而高效地搬货、过秤......
一过秤,那头野牛竟然有八百多斤!再加上那些稀罕的西红柿、黄瓜等蔬菜和蔬菜苗,这一笔的价值简直惊人!
整个过程紧张快速,不到十分钟就全部搞定。
最终结算,胡三现场点出了五百块现金,又郑重地搬来一个沉甸甸的小木箱,打开一看,里面是整整三十根黄澄澄、闪着诱人光芒的小黄鱼!
“兄弟,点一点!现金加这些小黄鱼,绝对只多不少!”胡三拍着胸脯。
赵大宝看着那一箱小黄鱼,心里也暗暗咋舌:这些人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小黄鱼说拿就拿,还一下子拿出这么多,这购买力,简直了!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淡定地点点头:“三哥办事,我放心!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第一次见面,哥哥我也没什么好送你的,这张缝纫机票你拿着!另外,听说你要这玩意儿,估摸着是想给家里添置个做衣服的大家伙,哥哥我给你准备了点布和棉花,不多,就是个心意,你买缝纫机正好能用上。”
胡三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弟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的正是紧俏的棉布和蓬松的棉花。
赵大宝一看,连忙摆手:“三哥,这可使不得!无功不受禄,这太贵重了!要不我花钱买吧?”
说着就要从刚到手的那沓钱里抽票子。
胡三一把按住赵大宝的手,语气真诚又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兄弟!跟哥哥我还客气啥?这第一嘛,是哥哥我的一点心意,交个朋友。第二嘛,也是替我那个不长眼的小弟给你赔个不是,那小子脑子一根筋,有点傻气,你千万别跟他一般见识,以后还得靠你多担待。”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赵大宝也不再推辞,接过袋子,入手沉甸甸的,心里也暖了一下:“成!三哥,那兄弟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三哥!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探究的意味笑道,“三哥,您这路子是真野啊,连棉花都能搞到……”
胡三怎么能不明白赵大宝话里的意思......
但他却收敛了笑容,罕见地认真摇了摇头,压低了声音:“兄弟,不瞒你说,棉花和布……最多也就偶尔能搞到这点零星的,够做几件棉衣的量顶天了。再多,我也搞不到,更不会去搞。”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远处,语气变得有些深沉:“这年头,这些东西……有些地方比我这鸽子市更需要。那关乎着的,可是很多人的性命……这钱,赚着烫手,心里也不安生。”
赵大宝闻言,顿时肃然起敬。
他没想到,在鸽子市这种利益至上的地方,胡三这样一个看似逐利的负责人,心里竟然也藏着这样的家国情怀和底线。
“三哥,是兄弟我失言了!”
赵大宝郑重地说道,“您是这个!”
他竖了个大拇指。
胡三摆摆手,恢复了那副爽朗的样子:“嗨,说这些干嘛!咱就是个小人物,但也得知好歹,懂分寸不是?行了,兄弟,以后有啥好货,记得优先想着哥哥我!保证价格让你满意!”
“没问题!三哥,以后有好东西,第一个找您!”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这场交易,不仅让赵大宝赚得盆满钵满,更让他对这位鸽子市负责人胡三,有了新的认识。
这朋友,值得交!
第92章 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忙活了一整夜,快到胡同口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路边包子铺的第一笼包子正好出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赵大宝闻着味儿就走不动道了,上前买了一笼。
刚进自家院门,就看见小四缩着脖子,哈着白气,正蹲在鸡窝笼子前,眼巴巴地往里瞅,小脸冻得通红。
“小四,你一早晨蹲这儿干嘛呢?练功呢?”赵大宝好奇地问。
小四头也不回,声音带着点哆嗦和期待:“哥,我在等鸡下蛋呢!娘说了,今天鸡下的蛋归我吃!”
原来,上次买回来的老母鸡终于开始下蛋了,小四这小子为了口吃的,真是豁出去了,这么冷的天,硬是蹲守在一线。
赵大宝看着弟弟那傻乎乎又执着的背影,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夸他毅力可嘉还是说他傻得可爱。
小四的小鼻子忽然使劲嗅了嗅,猛地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赵大宝……手里的布袋子:“哥!你是不是买好吃得了?我闻到肉包子香味了!”
“你小子真是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赵大宝笑着揉了揉小四冻得冰凉的脑袋瓜子,“走吧,进屋!哥给你带好吃的了!”
小四一听,瞬间把下蛋的母鸡抛到了九霄云外,欢呼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拉着哥哥的衣角就迫不及待地往屋里冲。
兄弟俩刚掀开门帘进屋,灶台边正在忙活的二梅和老娘陈淑贞就看了过来。
“在屋里就听见你嚷嚷了!咋的?这一大早出去,又瞎花钱了?家里有吃的还堵不住你嘴,非要出去买?”
老娘陈淑贞劈头盖脸就是一通数落,连炕上看似看书实则竖着耳朵的赵振邦也配合地瞪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这夫妻俩是在默契地给自己打掩护呢。
他出去一晚上,怎么可能瞒得过这两人?
但他们不想让下面三个孩子知道他们大哥昨晚就溜出去了——小孩子嘴不严,万一说漏了,去鸽子市的事可是大麻烦。
老娘这先发制人,就是坐实了他只是一大早出去溜达顺便买了早点。
“嗨,娘,就是一早晨睡不着,出去溜达溜达,正好看见有卖包子的,闻着挺香,就买了几个。”
赵大宝从善如流,配合着演戏,从布口袋里掏出几个白白胖胖的包子放在灶台上的碗里。
小四立刻趴到了灶台边,眼睛死死盯着那几个包子,不停地咽口水。
赵大宝提着布袋子走到米缸旁,二梅很自然地跟了过来,还用身体巧妙地挡住了小四的视线。
对于妹妹这机警的掩护动作,赵大宝冲她咧嘴一笑,得到的却是二梅一个警告的白眼,那意思很明显: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弄东西回来都不避着点人了?
赵大宝才不管,反而有点嘚瑟地当着二梅的面,把布袋子里的粮食哗啦啦倒进米缸,然后又像变戏法似的提出一小桶油、一瓶酱油,还故意对着二梅扬了扬眉毛,那表情仿佛在说:看见没?小管家婆!以后哥做饭用点油,你可别一副要了你老命的样子!
回应他的,是二梅飞快地把油和酱油抢过去,宝贝似的藏进了碗柜深处,还上了锁!
看得赵大宝直咂嘴,哭笑不得。
他又拿出几块新肥皂塞给二梅,这才脱鞋上炕。
炕上,三丫还裹着被子睡得正香。
赵大宝冰凉的脚丫子故意一下塞进了她的被窝里!
“啊——!冷!冷!冷死啦!谁?!!”三丫瞬间被冰得鬼哭狼嚎地惊醒,一下弹了起来。
一看是坏哥哥搞的鬼,三丫也不睡了,尖叫着就扑到赵大宝身上,又是挠又是掐,非要报复回来:“臭哥哥!坏哥哥!看我不冰死你!”
这小丫头本来就古灵精怪,最近跟小月月厮混一起后,更是变本加厉,开始直接动用武力了。
屋子里顿时充满了包子的香气、老娘的数落、小四的馋嘴、二梅的忙碌以及炕上兄妹俩的打闹声,热闹非凡,充满了平凡又温暖的烟火气。
吃完早饭,家里该上班的上班,该出去玩的出去玩。
赵大宝这才把从鸽子市胡三那儿得来的新布料和棉花拿出来,交给老娘,让她给三个小的做身新衣服过年穿。
接着,他又把之前在林场黑吃黑,从那三个倒霉劫匪身上扒下来的、虽然脏兮兮但还算厚实的棉袄棉裤拿了出来:“娘,这个您受累给拆洗拆洗,里面的棉花絮晒晒弹弹,看看能不能改做几件小马甲或者厚棉鞋啥的。”
他本来是想把这玩意儿在鸽子市卖了换钱的,但如今棉花布料这么紧缺,想想还是算了。洗干净改一改,好歹也是份保暖的心意。
对于大儿子隔三差五就能捣鼓点东西回来,陈淑贞现在已经有点习惯了,默默地收好新布料,拿起那几件脏棉袄就准备开工拆洗……
接下来几天,果然有邻居拎着摇晃的小板凳、散架的小马扎上门来找赵大宝修修补补。对此,赵大宝来者不拒,反正有空间,闲着也是闲着,还能落个人情。
就连媒婆——两头甜王婶也来了,还带着一个腼腆的年轻人和一些木料。
原来是她娘家侄子,年底要结婚,之前一直舍不得请木匠打箱子,这不听说赵大宝手艺好还不收钱,立马就求到这了。
王婶也是讲究人,虽然赵大宝说不收钱,但她还是提了一小点干菜过来,话也说得漂亮:“石头啊,知道你心善,但也不能让你白忙活,这点干菜是婶子一点心意,你可千万别推辞!”
赵大宝笑着收下,心里明白,这就是人情世故。他爽快地答应给做两只结实漂亮的箱子。
有了赵大宝的允诺,王婶在娘家人面前那是倍有面子!
她侄子家原本都不信有这好事,结果一来,赵大宝给足了王婶面子,答应得那叫一个痛快。
第二天,关于那些欠赵家钱不还的人家的闲言碎语,就在王婶和她那帮老姐妹的有意无意宣传下,传得更凶、更具体、更有鼻子有眼了!
赵大宝对此有耳闻,很是满意,深藏功与名,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第93章 轧钢厂的李主任?
果然,这天早晨,在老钱家住的那个大杂院里,舆论风暴开始发酵了。
院子里公用的水池边,挤满了早起洗漱的家庭主妇和急着上班的工人。大家一边刷牙洗脸,一边嘀嘀咕咕。
一个妇女挤着牙膏,看似无意地起了个头:“哎,你们听说了吗?前段时间老钱家还嚷嚷着要给他家小子相看姑娘,这都过去好些天了,怎么没见媒人上门啊?”
旁边一个妇女把毛巾拧得嘎吱响,接话道:“还能为啥?有那样未来老公公,谁家敢把闺女往火坑里推啊!”
“哎?快说说,咋回事?”立刻有好几个人凑过来,好奇地追问。
“嗨!还能咋回事?欠钱不还呗!”那妇女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周围一圈人听见。
“听说当初人家看他家遭了难,好心借钱帮他家度过难关。现在人家借钱的那家遇到难处了,想着把钱要回来应应急。结果倒好,老钱家爷们躲着不出来,让他家婆娘出来应付,还倒打一耙,嚷嚷人家是来逼债的!你们说说,这都什么人啊?这年头欠钱的倒成大爷了!”
另一个婶子立刻补充细节:“就是!再看看他家,为了给儿子相看,最近可是添了新暖壶、新脸盆!有钱置办这些新家伙,没钱还人家当年的救命钱?这不是瞎了良心是什么!”
正说着,钱家媳妇端着洗脸盆出来了,恰好听到最后几句,脸瞬间就拉下来了,叉着腰就开骂:“哪个烂舌根的在这儿胡咧咧!说谁欠钱不还了?说谁瞎良心了?”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妇女可不是吃素的,立刻回怼:“哎呦!敢做还怕人说啊?那天你在院子里嚷嚷得震天响,谁没听见?当我们都是聋子?”
“我说话要你听啊?偷听人讲话,也不怕烂了耳朵!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钱家媳妇唾沫星子横飞。
“就你那一说话就跟破锣似的嗓门,还需要别人偷听?恐怕你一开口,天坛那边回音壁都得有回应!”
另一位家里有适龄儿子等着说亲的婶子看不过去了,加入了战团,她的话更是戳中了许多人的痛点:“就因为你家这事,现在外面都在说咱们整个院子风气不好!你家儿子娶不上媳妇,那是活该!但别连累我们整个院子的名声!我们这些人家的小子闺女以后还要说亲嫁人呢!都被你家这颗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这话一下子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对啊!光看老钱家热闹了,怎么没想到这会连累整个院子的名声?以后谁还敢把姑娘嫁到这个院来?谁还敢娶这个院出去的姑娘?
顿时,水池边变成了针对钱家媳妇一人的批斗大会,一群妇女七嘴八舌,把她怼得面红耳赤,哑口无言。
院子里的老爷们儿都远远看着,没一个人上前帮腔——这年头,女人之间的口角,男人要是插手,那才是坏了规矩,输了道理,到时候被戳脊梁骨,打死都活该!
钱家媳妇再泼辣,也架不住这么多人一起说道,最后只能灰溜溜地躲回屋里。
可以想象,经过这么一闹,老钱家在这个大杂院里,以后的日子可就难熬了……
当然这不是个例,其他几家欠钱故意不还的,或多或少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
而始作俑者的赵大宝,则是悠哉悠哉的白天做家具,晚上到空间里种棉花和烤玉米吃。
别说刚成熟的玉米,那叫一个香甜。
这天,赵大宝正专心致志地给王婶侄子做的木箱子做最后的打磨抛光,满身都是木屑。忽然,院子门口传来汽车熄火的声音。
他抬头一看,只见一辆小汽车停在了自家简陋的院门外。
车门打开,李姨笑着从车上下来。
“哎呦,李姨!您咋来了?快请进!”赵大宝赶紧放下手里的刨子,迎上前去。
“小石头,忙着呢?可不是我一个人来的,你看看还有谁?”李姨笑着侧身。
接着,车上又下来两个人,正是周向阳和周忆兰兄妹俩。
周忆兰一见到赵大宝,就活泼地跳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说:“赵大宝同志,我们又见面啦!你这是学小狗钻木屑堆了呀?怎么弄成这样?”
她指着赵大宝满身的木屑。
赵大宝这才注意到自己形象不佳,赶紧手忙脚乱地拍打:“嗨,忆兰妹子,向阳兄弟,你们也来了啊!快屋里请!我这儿正做着木工活,让你们看笑话了。”
周向阳走到那半成品的木箱前,好奇地摸了摸光滑的榫卯接口,惊讶道:“石头兄弟,你还会做家具?这手艺可以啊!”
“做着玩,做着玩,瞎琢磨。”
赵大宝谦虚地笑笑,目光瞥见驾驶位又下来一位中年男人。
看清那人面容时,赵大宝心里猛地一跳——哎呦我去!
这不是《情满四合院》里那位轧钢厂的李主任吗?!他怎么会来?
虽然心里惊涛骇浪,但赵大宝面上还是保持镇定,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热情迎上去:“您是……轧钢厂的李主任?”
那中年男人闻言一愣,有些疑惑:“哦?小同志,你认识我?”
“哎呦!还真是李主任,李主任您好,快请进...快请进...进屋聊,屋里暖和,外面冷!”赵大宝立刻发出一连串热情的邀请,心里却嘀咕:这世界可真小!
他一边引着客人往屋里走,一边掀开门帘朝屋里喊:“娘!娘!快来看谁来了?李姨来了!还有贵客!”
炕上正拆改旧棉花的陈淑贞早就听到外面的动静了,一听儿子喊,赶紧下炕穿鞋迎了出来。
“哎呦,她李姨!你咋来了?这么冷的天,快屋里坐!”陈淑贞上前亲热地握住李兰的手,然后又疑惑地看向后面几位生面孔。
李兰笑着给陈淑贞介绍:“大妹子,别客气。这位是我堂弟,李十安。这两个是我家两个孩子,周向阳和周忆兰。”
二梅不用吩咐,早已机灵地去碗柜深处拿出她爹珍藏许久、一直舍不得喝的那点高末茶叶,给客人们沏上了茶。
“家里简陋,没什么好招待的,喝点热茶暖和暖和,别嫌弃。”陈淑贞有些局促地说。
“大妹子,你太客气了。”
李兰笑着摆摆手,然后对李主任说,“十安,去把车上的东西拿进来。”
李主任应声出去,从车里提下来几个网兜,里面装着苹果、罐头,还有一罐在这个年代极其稀罕、堪称营养品之王的麦乳精!
“我姐第一次登门,也不知道带点什么合适,一点心意,千万别推辞。”李主任笑着把东西放在桌上。
赵大宝看着那罐麦乳精,心里直感叹:好家伙!这东西他去了好几次鸽子市都没弄到票,人家走个亲戚随手就是一份!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陈淑贞看着这些贵重的东西,一时间手足无措,不知该说什么好:“这……这太贵重了……”
第94章 去街道领奖
赵大宝立刻接过话,用夸张的语气缓解母亲的尴尬:“娘!您就收着吧!这可是麦乳精!您儿子我打猎本事再厉害,也搞不来这金贵玩意儿……这辈子也没喝过......正好让我也尝尝这麦乳精到底是啥仙味儿……”
他这话一出,顿时把大家都逗笑了,刚才那点微妙的局促感瞬间消散。
“李主任,您抽烟。”
赵大宝又从口袋里,实则从空间,掏出那包从周老爷子那儿赢来的特供烟,递了过去。
李主任看到这烟,眼睛明显亮了一下,下意识接过来,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疑惑——这小伙子家看着清贫,怎么会有这种级别的烟?
赵大宝多精啊,立刻解释道:“李主任,我这也是借花献佛,从周大爷那儿……呃,下棋赢来的。您抽,您抽……”
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这下李主任更疑惑了,他姐那公公,周大爷的棋品他是知道的,能赢他?
还赢来特供烟?
倒是坐在炕沿晃荡着腿的周忆兰噗嗤一笑,打开了话匣子:“舅,你就放心抽吧!真是赵大宝同志从我爷爷那儿赢的!虽然……过程有点那啥……他俩悔棋悔得都快打起来了,最后赵大宝同志差点把棋盘掀了才赢的……”
周忆兰绘声绘色地把那天两人棋场鏖战的精彩场面描述了一遍,听得屋里众人笑声不断,连陈淑贞都忍不住笑了,没想到儿子在外面这么……活泼。
李主任这才恍然大悟,笑着摇摇头,点上了烟。
气氛热络起来,李主任又想起刚才的问题:“对了,石头小同志,你还没说你怎么认识我的?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来,他们也是第一次来,一路问了不少人才找到这里。
赵大宝笑着回答:“李主任,您不认识我,可我认识您啊!不光我认识,我爹也认识您。我爹在红星小学工作,我以前也在那儿上学。您还记得不?有一年,您代表轧钢厂来给我们学校送物资,还在台上给我们讲过话,鼓励我们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来着?那时候我就在台下看着呢!”
赵大宝这么一说,李主任凝神想了想,还真有那么点印象。
红星小学确实是轧钢厂的下属小学,他以前也确实经常去参加活动。
“哎呦!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没想到啊,我和你爹还是同事呢!”李主任一拍大腿,笑了起来,感觉和这家的距离瞬间拉近了不少。
屋里的气氛正变得热络融洽,充满了欢声笑语。突然,屋外传来了大迷糊兴冲冲的喊声:“石头哥!石头哥!在家不?”
大迷糊掀开门帘,庞大的身躯刚挤进来一半,就看到一屋子人,顿时卡壳了,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跟在他后面的华子不耐烦地推他:“大迷糊!你这么大体格子堵门口干啥?快闪开,叫石头,去街道办领奖去!”
华子说着也挤了进来,一看屋里这阵仗,也愣了一下,尤其看到李姨,立刻想起之前在医院时时自己还想给人家敲锣打鼓送锦旗的那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华子,大迷糊,领什么奖?”赵大宝起身问道。
“对对对!石头,快走!去街道办!”
华子反应过来,激动地说,“拥军优属活动早就结束了,奖励一直没下来,我这等的花儿都谢了,这不今天终于通知咱们去领奖了!”
周忆兰一听领奖,立刻来了精神,兴奋地跳起来:“领奖?我也要去看看,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李姨自然笑着同意。
李主任一个人留下也不合适,便笑着说:“那咱们就都去,给小石头壮壮声势!”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街道办出发。
......
不一会儿,众人就到了街道办。
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受到表彰的少年和前来围观的街坊邻居,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这时,街道办的小刘干事皱着眉头走了出来,拿着个铁皮喇叭,很不耐烦地喊道:“嚷嚷什么!嚷嚷什么!有没有一点规矩了?这里是街道办,不是你们家炕头!要唠嗑回家唠去!都安静点!”
他这话语气生硬,带着明显的官腔,让现场的热闹气氛瞬间冷了下来。老百姓们虽然闭了嘴,但脸上都显露出不快的神色,只是碍于场合,没人出声反驳。
“拥军送暖队的,站成一排!”
小刘干事看着眼前之前各小队的队长和队员说道。他看到赵大宝三人,也没特意安排,扭头就去迎接韩主任了。
赵大宝三人也不知道该站哪,最后找了个角落站着。
胡同里看热闹的长舌妇吴翠花,声音不小地嘀咕:“人家拥军送暖队的上去领奖,你看看他们三个,也往前凑,啥功劳都想蹭点。”
拉驴车王大爷的儿媳妇王桂兰,因为最近家里生意一落千丈,她认为都是赵大宝引起的,而且是吴翠花的死党,也跟着附和:“就是!什么好处都想占,脸皮真厚!”
一起来看热闹的孙奶奶气得想上前理论,被陈淑贞轻轻拉住了,摇了摇头,低声道:“婶子,不用和这种人一般见识,她们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见陈淑贞没有动作,吴翠花和王桂兰说得更大声了,很是嚣张......
很快,街道办的韩主任满面春风地走了出来,韩主任上台拿出了稿子发言。
“各位街坊们好......“
一通慷慨激昂的发言,充分肯定了这次拥军优属活动的意义,表扬了青少年的积极参与。
但下面的人没几个关注说了啥,都在等着后面的环节。
待韩主任发言完毕,就是颁奖环节了。
拥军送暖队的成员一个个上台,每人得到一张盖了街道公章的——‘街道拥军积极分子’奖状和一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缸子。
那些指望借此刷资历、为年后找工作铺路的人,看着手里的奖状,心里美滋滋的。
轮到赵大宝、华子、大迷糊时,给的奖状和别人有点不一样,是——‘街道优秀个人’,毕竟活动的初步方案源自他们三人,特殊对待一下也合理。
奖品除了茶缸子,还多加了一副劳动手套。
这让华子和大迷糊宝贝得不得了,觉得倍有面子。
这时,奖品发到赵大宝的韩主任正好瞥见了一旁的李姨,心里猛地一惊——这不是前段时间自己在东城区汇报工作、交接最后工作时见过的那位刚从上海调来的李处长吗?
她怎么来了?
第95章 送给李姨的礼物
韩主任不由分说,立刻热情上前。
她心里暗自揣测:领导亲自来一趟,看样子自己提报的接任人选小刘是定了!
一旁的小刘干事似乎也有所感应,脸上露出一丝期待。
“各位街坊邻居!安静一下!”
韩主任对着喇叭喊,“我也没想到,我们街道的一点成绩,还惊动了区里的领导亲自来指导工作!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咱们东城区区里新来的李处长!大家欢迎李处长给我们讲几句!”
赵大宝也没想到,李姨竟然成了李处长,还是管他们东城这片儿的!这也太巧了吧。
李兰落落大方地走上了台,拿过喇叭,首先充分肯定了街道办这次拥军优属的工作,表扬了所有获奖的青少年们。
接着,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更加郑重:“今天我来,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我们区里接到了来自林场的公函,请求我们对一位同志进行表彰。”
李兰说着,从周向阳手里接过一个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朗声宣读:“东城区街道办:兹有你街道居民赵大宝同志,于近期在我林场探亲期间,英勇无畏,机智果敢,协助我林场保卫部门成功破获一起重要案件,为保护国家财产、维护林场安定做出了突出贡献……经研究决定,特授予赵大宝同志个人三等功一次!并奖励皮袄一件,现金五十元,以资鼓励!”
这话一出,台下瞬间一片哗然!
三等功!
皮袄!
五十元巨款!
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赵大宝,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有点嬉皮笑脸的小子,不声不响居然干了这么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刚刚还在叫嚣的吴翠花和王桂兰,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华子和大迷糊与有荣焉,把胸膛挺得老高。
小姑娘周忆兰看着赵大宝,眼睛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连轧钢厂的李主任都对赵大宝刮目相看,心想这小子小小年纪就荣获三等功,自己工作这么多年也没立过这等功劳啊……
就在大家羡慕不已的时候,赵大宝走到了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台下熟悉的街坊邻居,用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语气开始了他的发言:
“各位领导,各位叔叔阿姨,街坊邻居们!今天拿到这个奖励,我很激动,但更多的,是想到了前方还在冰天雪地里浴血奋战的战士们!”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有一天,我们的国家再也没有战火,所有的孩子都能在阳光下安心读书,所有的父母都不用再为远方的儿女担惊受怕!”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有一天,我们的军人不再需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抵挡钢铁洪流,我们能用最先进的武器,最充足的后勤,守护好每一寸国土!”
“我有一个梦想!我梦想着有一天,胜利不再仅仅是一个口号,而是我们每一个中国人实实在在的幸福生活!而这个梦想的实现,离不开前方将士的牺牲,也离不开我们后方每一个人的支持!”
他的话语朴素却充满力量,将个人的荣誉与前线的战事、国家的未来紧紧联系在一起,听得台下众人心潮澎湃。
说完,赵大宝拿起那件崭新的皮袄和那五十元钱,郑重地说道:“所以,今天这份奖励,不属于我一个人!这件皮袄,应该送给更需要它的人——送给前线的英雄!这五十元钱,我也愿意全部捐出来,给街道购买材料,为前线将士制作更多的手套、袜子、护膝!”
他顿了顿,继续加码,声音更加响亮:“另外,之前林场奖励了我几张狼皮,我已经让我娘帮忙做成了手套、护膝,也一并捐给前线!”
这一刻,全场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持久的掌声!
所有人都被赵大宝这突如其来的、无比慷慨的举动深深震撼了!
李姨站在一旁,对赵大宝的做法充满了赞赏,接过话语,语气变得深情而有力:
“同志们,邻居们!赵大宝同志说得好,做得好!前方的将士们正在冰天雪地里为我们保家卫国,他们是最可爱的人!我们后方的百姓,虽然不能人人都上前线,但我们的心和他们在一起!”
“在这里,我也想呼吁大家,看看家里有没有多余的旧布头、棉絮?哪怕是一点点,咱们也可以动手给前线的战士们做一副手套、一双袜子、一双暖和的鞋垫!哪怕是用稻草、芦花编的,那也是我们后方百姓沉甸甸的心意!一针一线,一粮一粟,汇聚起来,就是支持前线最强大的力量......”
李兰的讲话真诚而富有感染力,赢得了台下热烈的掌声,完全驱散了刚才小刘干事带来的不快。
韩主任站在一旁,心里五味杂陈,自己怎么就早早提交了工作调动申请了,不然这活动自己又可以捞点功劳了。
还有她原本以为李处长是来宣布小刘接任她街道办主任位置的,结果没想到,领导是来给赵大宝颁奖的,还顺势发起了募捐。
这一切,她这个街道主任居然事先一点风声都没收到!
这场精心准备的颁奖活动,彻底变成了赵大宝和李处长的个人秀了,当然也是赵大宝送给李姨的礼物,毕竟她刚来东城区工作,需要业绩......
韩主任此刻也只能跟着用力鼓掌,脸上挤出欣慰的笑容,因为她马上就要调去西城区了。
下了领奖台,刚才不知道跑哪儿疯玩去的三丫和小四也钻了出来,一个抢着给哥哥拿奖状,一个宝贝似的捧着那个印着“奖”字的茶缸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全家最前面,小胸脯挺得老高,那叫一个嘚瑟。
小月月也有样学样,接过了大迷糊哥哥的奖状,和三丫、小四并排走在队伍最前列,仿佛得奖的是她们自己。
孙奶奶看着小月月手里那张属于孙子的奖状,激动得眼圈发红。
华子倒是很想在自己爹娘面前显摆一下,可惜今天他们都上班去了。
少年周向阳在听到赵大宝获得三等功的那一刻起就陷入了沉思,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和佩服。
而周忆兰则像只快乐的小麻雀,围着赵大宝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赵大宝同志!你快说说,你在林场到底干了什么大事?破获了什么重要案件?竟然能立三等功!太厉害了!”
旁边的街坊邻居们也同样好奇得心痒痒,纷纷跟着打听。
赵大宝挑了些能说的,比如如何协助孙叔智斗狼群,正好解释狼皮的来源,“……好家伙!那狼,绿着眼睛,嗷嗷叫着就扑上来了!我和孙叔背靠背……”
第96章 欠钱的开始还钱
他讲得绘声绘色,听得大家一惊一乍。
但一旦有人想追问更详细的细节,比如案件具体是啥,他就立刻板起小脸,一本正经地来一句:“对不起,各位叔叔阿姨,纪律要求,剩下的得保密!”
这副小大人的模样,反而更添了几分神秘感和可信度。
人群里,唯有孙奶奶对真相知道得最清楚,她听着赵大宝半真半假的叙述,抹着眼泪。
赵大宝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干脆把孙奶奶、大迷糊,还有华子一起都叫回了家:“孙奶奶,华子,大迷糊,都晌午了,今儿个高兴!都去我家,咱们一起吃顿饭,热闹热闹!”
不一会儿,赵家就挤满了人,热闹得像个小型庆功宴。
到家后,根本不用吩咐,二梅就兴奋地开始张罗。
她把之前赵大宝带回来的野鸡、野兔、飞龙都拿了出来,又麻利地泡上蘑菇、木耳,甚至还切了一截珍藏的腊肠,准备好好露一手。
其他几个妇女也只能退居二线给二梅打下手了。
周忆兰则是瞬间被小月月口袋里探出头来的花栗鼠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和三个小家伙蹲在一边逗弄起来。
周向阳则对墙角那瓦罐里绿油油、长势喜人的蔬菜苗产生了浓厚兴趣,和华子、大迷糊仔细研究着。
轧钢厂李主任看着这一切,心里啧啧称奇:满桌的野货、反季节的蔬菜、生机勃勃的菜苗……这赵家小子,处处都透着惊喜。
中午时分,赵振邦也特意赶了回来——儿子立了大功,还有贵客在,他自然要回来作陪喝一杯。
饭桌上,气氛热烈。
李主任对赵大宝打猎的本事格外好奇:“石头,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手?城里孩子会打猎的可不多见。”
这时候,华子的“捧哏”属性立刻发挥了巨大作用!
他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又激动地抢着说:“李主任!您是不知道,石头的厉害也就比我差一点点,我们在林场,抓鱼!好家伙,那冰窟窿鱼多的……都抓不过来……”
他把冰窟窿捕鱼的经历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说得自己好像也出了大力气似的。
接着,他又讲到林场的“奸细狼”,版本已被严重魔改。
“……那些狼,可凶了,一看就是被小日子训练过的,石头咔咔几下,就打倒了好几只,保卫科的同志都夸他是这个......”
他翘起大拇指,顺便也没忘了吹嘘自己:“当然!他那枪法也就比我差一点点,我可是一枪就撂倒过一只飞龙的人!枪法那叫一个准!”
李主任和赵振邦听得津津有味,推杯换盏,聊得越发投机......
他们同属于一个轧钢厂大体系,聊着聊着,李主任也模糊地猜到赵振邦因为得罪了领导,目前被罚扫大街,否则学校放假期间也不至于如此。
李主任心里有了点数,但面上并未点破。
酒过三巡,李主任笑着对赵大宝说:“石头,没想到你打猎这么有一手!以后要是再打到什么野鸡野兔之类的野味,家里吃不完的,送点到我们轧钢厂食堂来。价格方面你放心,绝对比外面只高不低,也让我们厂里的工友们改善改善伙食。放心我们食堂采购合法合规,完全不用担心!”
这话一出,等于又给赵大宝开辟了一条稳定且可靠的销路。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连忙举杯:“谢谢李主任关照!没问题!以后有好货,一定先紧着咱轧钢厂!”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老娘和李姨也约好了下次一定去拜访。
周忆兰带走了一兜子黄瓜和西红柿和蔬菜。
周向阳则是端着一个罩着玻璃纸的破盆走的。
......
人散去后,家里的热闹渐渐平息,但一种自豪和喜悦的氛围依然弥漫着。
陈淑贞搬来凳子,二梅在下面认真地指挥着。
“娘,左边一点,哎对!右边下来一点点……好了好了!正了!”
母女俩小心翼翼地将赵大宝获得的那张“街道优秀个人”奖状,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屋里最显眼的墙壁高处。
那双手套,赵大宝塞给了老爹赵振邦:“爹,天冷,您扫大街戴着,暖和!”
赵振邦接过手套,嘴上没说什么,但眼里满是欣慰。
那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缸子,则被赵大宝坚决要求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
“娘!以后家里来了客人,就用这个茶缸子给客人倒水。必须让大家都看看,好好宣传一波。”
这话惹得陈淑贞笑着戳他额头:“就你鬼主意多!显眼包!”
正如赵大宝所预料的那样,他获奖、捐奖金、以及路上绘声绘色讲述的斗狼群事迹,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胡同。
这一连串的举动,让那些之前欠他家钱不还、还被邻居们指指点点的几户人家,彻底坐不住了。
当天下午,就陆续有人上门,表示之前手头紧,现在宽裕了点,赶紧把欠的钱还上。
这让原本要出去扫大街的赵振邦,一下午都留在家里,接待了好几拨来还钱的邻居。
竟然一下子收回来了三十多块钱,欠款的九成回来了。
赵振邦看着手里的钱,心情复杂,既高兴又有点无语,嘀咕道:“早干嘛去了...非得上门要才知道还钱...”
赵大宝肯定不会告诉他爹这些人家乖乖来还钱的主要原因.....是被老娘们的闲言碎语弄怕了。
第二天,赵大宝就把给王婶娘家侄子做好的两只结实漂亮的木箱子送了过去。
人家王婶这么卖力地帮自家宣传,他可不能差事。
王婶看到那做工精细、打磨得光溜溜的箱子,喜欢得不得了,又是一通感谢:“哎呦!石头,你这手艺真是没得说,比外面老师傅做得还好,真是太谢谢你了!”
她还压低声音问:“咋样?那几家还钱没?要是还有那赖账的,你跟婶子说,婶子再给你加把火!保准让他们在这片儿待不下去!”
在得到赵大宝已经还了不,可以停一停的回答后,王婶脸上甚至露出一丝意犹未尽的表情,仿佛自己还没发挥过瘾。
也是从这一天起,整个街道的氛围悄然发生了变化。
胡同里的老娘们、小媳妇们自发地忙碌了起来。
家家户户翻箱倒柜,找出零碎的布头、旧棉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一边唠着家常,一边纳鞋垫、做袜子、缝护膝……
甚至还有些识字的小媳妇,照着周向阳写的“保家卫国”、“平安归来”等字样,一针一线地绣在鞋垫上,把浓浓的祝福也缝了进去。
连一些老头也加入了进来。
冯爷爷就坐在门口,用干枯却灵巧的手,将晒干的芦花仔细编织成厚实保暖的鞋垫内衬,默默贡献着自己的一份力量。
第97章 华子、大迷糊卖菜苗
值得一提的是,韩主任已经调往西城区,也算是升了一级。
而那位不太受欢迎的小刘干事,据说也被调走了,反正好几天没见着人了。
街道办主任的位置暂时空着,等待上级安排。
但即便没有街道办牵头,这条胡同里的居民们,也用自己的方式,掀起了一场支援前线的“后勤运动”。
一针一线,一布一棉,汇聚着后方百姓最朴实、最温暖的力量。
那天被周向阳软磨硬泡弄走了一盆长势最好的蔬菜苗后,华子和大迷糊看着墙角剩下的那些绿油油、水灵灵的菜苗,心思活络开了。
“石头”
华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赵大宝,“你看这玩意儿…现在已经长这么大了,之前你说去探探行情,我看行情大好!连周向阳那小子都当宝贝似的抱走了,肯定好卖!咱拿去卖了呗?换点钱花花!”
大迷糊也在一旁憨憨地点头附和:“嗯!卖钱!买肉吃!”
在他简单的世界里,赚钱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吃。
其实,赵大宝完全可以晚上偷偷把这些菜苗拿到鸽子市,轻松出售给胡三。但他没有这么做。他看着眼前两个跃跃欲试、摩拳擦掌的兄弟,心里有了主意——这正是锻炼他俩胆识和脑子的好机会!
温室的花朵经不起风吹雨打,几年后的风暴,就以这俩现在的脑子,到时候可别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行啊!”
赵大宝爽快答应,“不过,这次你俩是主力!地方你们选,怎么卖你们想办法,我就跟着,最多给你们掌掌眼,绝不抢功!”
华子和大迷糊一听,更加兴奋了,,感觉重任在肩,充满了干一番大事业的豪情。
“没问题!包在我们身上!”华子把胸脯拍得砰砰响,立刻开始盘算。
华子的第一个选择,红星小学门口。
“虽然现在放假了,但每天那里经过的学生家长多!去溜达玩耍的孩子也多,看着这么水灵的菜苗,肯定有愿意掏钱买回家种的。说不定还能遇到老师,老师都有文化,肯定喜欢这调调。”
......
三人蹲在校门口不远处,刚把菜苗摆出来,确实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但围过来的多是蹦蹦跳跳的小学生,七嘴八舌地问“这是什么呀?”、“能吃不?”,光看不买。
真正路过的家长,要么行色匆匆没空搭理,要么觉得这玩意儿不能直接吃喝,纯属浪费钱。
最吓人的是,还有个戴红袖箍的街道积极分子远远投来审视的目光,还没等靠近,就吓得三人赶紧收起家伙什,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溜了!
个人买卖?
这年头可是容易出事的,幸亏问的人不多,不然早被举报了。
赵大宝没好气地批评了两句:“你俩咋想的?这么明目张胆在校门口卖东西?生怕别人不知道是吧?”
首战,宣告失败!出师不利!
蹲在巷子里总结失败经验,华子脑子一转:“我说咱为啥非要说是菜苗呢?这玩意现在只有咱几个知道是菜苗!我们为什么不换个思路?这大冬天的你跟人说买菜苗回去种,他第一反应肯定觉得咱脑子坏了!沟通太费劲!不如……我们把这些当花苗来卖!对!就是稀罕的花苗!”
赵大宝都不得不佩服华子这脑子转得是真快,冬天卖菜苗给在生存挣扎的老百姓,确实让很多人难以接受。
华子选定新地点:“茶馆!能去那儿听戏喝茶的,都是有点闲钱、懂得享受生活的老爷!他们肯定有闲情逸致捣鼓花花草草!”
说干就干!
三人在老茶馆门口蹲守,这次目标客户似乎精准了一些,确实有几位穿着体面、拎着鸟笼的老爷子感兴趣地驻足询问。
“这位爷,您瞧瞧!这苗精神吧?买一株回去,陶冶情操,增添绿意!”华子学着大人的口气招呼。
“哟,这什么花苗啊?看着挺水灵!”老爷子们饶有兴致。
“自然是好花苗!您看这长势,这可是精心培育的,不然这大冬天的能这么绿油油?”华子硬着头皮吹。
可是,这些老爷子们个个都是人精,砍价功夫登峰造极,恨不得用买萝卜的钱就把“名贵花苗”拿走。
而且他们问题巨多,从怎么种的,用什么材料,怎么施肥、用什么土,问到见不见光、防不防虫,把华子和大迷糊问得满头大汗,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全靠赵大宝在旁边插科打诨、勉强应付。
虽然最后磨破嘴皮子,偷偷卖出去两三棵,但耗时极长,收益甚微,费尽口舌就赚了几毛钱。
二战,心累!且效率极其低下!
连着受挫两次,华子有点蔫了,但又不甘心。
他看着剩下的苗,咬咬牙:“文化馆!那儿来往的都是有文化的干部、工人代表,素质高,见识广,肯定喜欢这新鲜玩意儿装饰办公室!”
三人刚靠近文化馆气派的大门,就被门卫拦住了。正僵持间,恰好遇到文化馆的后勤主任出来。这位主任正为下周一个重要会议的桌面布置发愁——光秃秃的不好看,买一些冬天的花卉又太贵,容易被说铺张浪费。
他一眼就相中了赵大宝他们筐里那些绿意盎然、生机勃勃的绿植苗。
这摆在领导桌上,又多了一抹绿色,又显得有生机,关键是——便宜啊。
主任热情且官方地表示:这不是买卖,而是支援文化馆文化建设!
他拿了二十株品相最好的苗,换了文化馆废旧图书室里清理出来的一堆破旧的书籍,包农业科普、机械入门……
甚至还慷慨地开具了一张盖有文化馆大红公章的感谢信,表彰他们“积极支持文化馆文化建设事业”。
看着手里一堆破旧的书籍,华子欲哭无泪。
这后勤主任真是一套一套的,全程不提一个钱字。华子他们要是敢提钱,对方恐怕能立刻变脸,叫保卫处的人来,直接给你扣个“投机倒把”的帽子。
简直是空手套白狼的高手!
最后只换回来一堆精神食粮,想想真是血亏!
三战,心里憋屈得要命!
“行了行了,别耷拉着脑袋了。”
赵大宝忍着笑,拍拍两人的肩膀,“最少咱们换回东西了,没空手而归。这些书……不喜欢的话,咱们也可以攒着当废品卖嘛,多少也能换点钱……”
得到赵大宝这点苍白的安慰,华子和大迷糊的心情才稍微好了那么一丁点。
最终,三人抱着战利品和一颗被现实打击得七零八落的创业心,灰溜溜地回了雀儿胡同。
刚到赵大宝家院门口,三人就瞅见院里停了辆自行车——周向阳来了。
第98章 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你们仨可算回来了!跑哪儿去了,让我这一通好等!”
周向阳迎上来,一眼就注意到他们怀里那几棵蔫头耷脑的菜苗,乐了,“这怎么还抱着这玩意?”
华子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有气无力地摆摆手:“唉!别提了!向阳兄弟,你是不知道我们今天经历了啥!”
他开始大倒苦水,把去小学门口被红袖箍吓跑、去茶馆跟老爷子们斗智斗勇累半死、最后在文化馆被后勤主任用一堆旧书空手套白狼的经历,添油加醋倒了个干净。
大迷糊在一旁憨憨地补充:“嗯……没卖成……换书了……亏……”
周向阳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忍不住,拍着大腿哈哈大笑:“你们仨可真是……人才啊!跑小学门口卖菜苗?去茶馆跟老票友砍价?还敢跟文化馆的老油条打交道?没让人把你们当投机倒把抓起来就不错了!”
“笑个屁,你来干嘛来了?”华子没好气道。
周向阳这才收住笑,“你们知道那天我从这儿弄走的那盆苗,后来咋样了吗?”
三人齐齐摇头。
“我拿回去,我爷爷和我爸看见了,那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问我从哪儿搞来的这好玩意!,尤其是我爷爷,围着那盆苗转了好几圈,啧啧称奇。”
周向阳说得眉飞色舞,“结果第二天我一醒——好家伙,苗没了!被我爷爷他老人家连盆给我端走了!说是要拿去给老朋友们鉴赏鉴赏,我看就是想去显摆。到现在都没还我,可把我郁闷坏了!”
“所以你今天来,是想再顺一盆?”赵大宝挑眉。
周向阳摆摆手,“那倒不是,我爷爷让我来的,叫你们带上菜苗过去。他那些老朋友没准瞧得上,兴能帮你们推销推销。走吧!”
“那还等啥,赶紧的!”华子瞬间来劲了,噌地站起来。
“去哪儿?”赵大宝问。
周向阳挺起胸,字正腔圆吐出四个字:“京城大学!”
“京…京城大学?”
华子和大迷糊同时惊呼,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
对他们来说,那可是遥不可及、充满光环的最高学府!
“去那?卖菜苗?人家大学教授能瞧得上咱这玩意儿?”华子觉得这比去文化馆还不靠谱。
周向阳嘿嘿一笑:“那我可说不准,我爷爷就让我带话带人。别磨叽了,成不成试试不就知道了?快走快走!”
赵大宝却心中一动,忽然想起上次在火车上偶遇的沈伯谦教授。
他笑了笑,推了一把还在发愣的华子和大迷糊:
“还傻愣着干啥?华子你抱好苗,坐周向阳的车后座。我和大迷糊去赶公交车。”
——他才不会说,是因为不想在大冬天吹冷风,才让华子去享受这趟拉风的自行车之旅。
赵大宝和大迷糊率先抵达京城大学门口,一边搓手跺脚一边朝里张望。
没过多久,就见周向阳蹬着一辆二八大杠,载着华子晃晃悠悠地出现了。
车还没停稳,华子就扯着嗓子嚷嚷起来:“石头,我发现你是真不当人啊!我这鼻涕都快冻成冰溜子了,你还让我抱这一堆东西——你们坐公交就空着两爪子啊?”
大迷糊瞅着华子那狼狈样,忍不住噗嗤一笑,还是跟着石头哥坐车舒服。
赵大宝眼疾嘴快,立马接话:“就你话多!你看看人家周向阳同学,不仅帮我们出主意,这大冷天还吭哧吭哧驮着你,这是什么精神?这是无私奉献的精神!人家一句怨言都没有,你个坐车的倒先嚎上了。”
这一通彩虹屁,把原本也想抱怨两句的周向阳硬生生给堵了回去。
周向阳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好话全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啥?
“行了行了,跟我进去吧。”周向阳推着车带头往前走。
只见他掏出学生证递给门卫,低声交谈几句,又登记了一下,就这么光明正大地把三个人都带进了校园。
一路进来,赵大宝、华子和大迷糊大气不敢出,直到离门卫远了,华子才第一个跳起来:“我去!周向阳,你刚掏的是学生证??”
大迷糊也瞪圆了眼睛,连赵大宝都一脸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你不是整天嚷嚷要去前线的二愣子吗?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大学生?你这...这...这……”
周向阳轻咳一声,摆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低调...低调...”
“低调?你管这叫低调?”华子围着他转了一圈,还想伸手去摸他那本宝贝学生证。
“出门在外,身份自己给的?你给我也弄个京城大学学生的身份玩玩......”赵大宝没好气说道。
周向阳一巴掌拍开华子的爪子,又瞥了赵大宝一眼:“你们?算了吧,颜值这块儿……我怕你们拉低我们学校的平均分。”
说罢他下意识挺直腰板,得意的小表情顿时引来华子他们一阵“追杀”。
四个人嘻嘻哈哈打闹着,来到一排平房前,上面写着——京城大学生物学院。
房前有一片小空地,精心翻耕过,被划分成若干个小方块,每个方块里还插着许多小纸片。
华子几个凑上前拿下纸片看看都写的啥,突然一声中气十足的吆喝从身后炸响:“喂!那四个...对...就你们!哪个系的?怎么进来的?鬼鬼祟祟在这儿干嘛呢?”
一位穿着旧棉袄、戴着套袖,看起来像是管理员模样的中年大叔,正叉着腰站在不远处,眼神犀利地锁定着他们。
四人身体同时一僵,动作戛然而止,好像干坏事被人给抓了个正着。
周向阳反应最快,脸上立马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老师傅您好!我们……等人!”
虽然他确实是本校学生,但生物学院这边来得少,路都认不全,更别说认识每一位老师了。他爷爷只说了在这等,可没交代具体门牌号啊!
大迷糊下意识跟着点头,嘴里含糊应和:“啊对对对,等人……等人……”
赵大宝一看他俩那心虚样,简直没眼看,索性一步上前,实话实说:“老师,我们真的在等人,等他爷爷。”说完就一把将周向阳推向前线。
“对对对,等我爷爷!”周向阳赶紧接话。
“我管你等谁!”
那老师傅目光如炬,在四人身上来回扫射,“你们怀里抱的什么玩意儿?是不是偷的?”
他越说越起劲,“学校都放假了还跑来说等人,糊弄鬼啊?一定来偷东西的,看我今天不收拾你们!”
第99章 魏院长
赵大宝这暴脾气噌地就上来了:“嘿,你这老头怎么说话了?说谁偷东西呢?看你这贼眉鼠眼的,一看就是来踩点的!说,叫什么?哪个单位的?家住哪儿?怎么混进来的?这第几回作案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快说!”
老师傅被他这一顿输出气得吹胡子瞪眼——工作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当面指认成贼!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魏啊老魏,怎么样?我就说这小子脸皮比城墙还厚吧?倒打一耙的本事堪称一绝!”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周向阳的爷爷。
他身边还跟着一位笑眯眯的老者——哟,这不是老熟人嘛!
“沈教授!”华子和大迷糊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沈伯谦笑着点头。
赵大宝心里直呼这世界真奇妙:来的路上还在念叨沈教授,没想到转眼就见到了本人,而且看样子他和周大爷还挺熟。
那被叫老魏的老师傅转过头,脸上怒气未消,有点挂不住面子,嘟囔道:“老周,这就是你说的那个——下棋都耍无赖的小子?好家伙,嘴皮子利索得能犁地!”
赵大宝一听,眉毛一扬刚想继续“输出”,被周向阳偷偷踹了一脚小腿,才勉强把话咽回去,只剩鼻子哼哼两声表示不服。
周老爷子笑呵呵打圆场:“行了行了,老魏头,这么大年纪还跟孩子较什么真?玩不起啊?”
沈伯谦也笑着接话:“魏院长,上次我跟你说在火车上救我一命的小伙子——就是他。”
“啥???”
刚才还气鼓鼓的魏院长顿时愣在原地。
之前沈伯谦回来可没少跟他夸:说火车上遇到个小年轻,不仅救了他一命,还聊得特别投缘,见识不凡。说那孩子聪明早慧、知识面广,对土壤改良、农家肥使用都有一套独特见解,还说哪天一定要引荐一下。
结果……自己期待了好些天的人,就是眼前这个指着自己鼻子说“你是贼”的小子?
这跟老沈嘴里那个谦逊有度的形象也差太远了吧!
连周大爷都来了兴趣,他今天本是专门来京城大学,打算在魏院长和沈伯谦面前显摆新玩意儿的。
本来该自己带着菜苗来的,之前在别的老友那儿嘚瑟时被抢走了,才让孙子去赵大宝那儿连人带苗一并“运”过来。
没想到,这苗还没见着就惊喜不断。
在周大爷爽朗的笑声中,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经他介绍,赵大宝才知道眼前这位穿着旧棉袄、活像老农的老师傅,居然是京城大学生物学院的院长魏介之。
赵大宝心里直嘀咕:这年头的院长,都走这种接地气路线了吗?
几人说笑着走进生着煤炉的平房,暖意扑面而来,与外面的数九寒天形成鲜明对比。
周大爷率先坐下,开门见山地说:“这可真是不打不相识啊!既然都是熟人,小子,别藏着掖着了,把你那宝贝菜苗亮出来给大家瞧瞧。”
赵大宝示意华子。
华子小心翼翼地将怀里那捆用破布和玻璃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放在桌上。层层拆开,露出几个破瓦盆——里面竟是一株株翠绿欲滴的蔬菜苗,生机勃勃地在寒冬里散发着春意。
“这……这是……”
魏院长猛地站起身,眼镜都快贴到菜叶上,“冬天里竟能长出这么水灵的苗子?这是黄瓜苗,这是西红柿的,还有青椒的.....”
周大爷得意地捋着胡子:“怎么样,老魏?你研究了一辈子庄稼,这几个小年轻倒好,用些破瓦盆、玻璃纸,愣是在大冬天种出了比你实验室里还精神的苗!”
沈教授也凑上前,满脸不可思议。他见过传统的暖房,但眼前这些简陋的材料组合,怎么看都不像能种出反季蔬菜苗的样子。
魏院长激动地拉住赵大宝:“快说说,你们怎么弄出来的?都需要什么条件?”
赵大宝一脸无辜地指了指桌上:“就这些啊,您不都看见了么?”
魏院长哪里肯信:“就这么简单?不可能!”
华子忍不住插话:“魏院长,真就这么简单,我们几个一起去供销社买的玻璃纸,弄破瓦盆,搭的架子棚子。白天蹭太阳,晚上盖起来保温,结果真长出来了!”
赵大宝补充道:“我常打猎,发现烟盒里的锡纸加药棉能保温,就想着这玻璃纸和锡纸也差不多,是不是也能吸热保温。试了试,还真成。就是这玩意要远离火源,着火了味道挺难闻的。”
他边说边掏出火柴,刺啦一声划着,点燃了一小块玻璃纸。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在房间弥漫开来。
赵大宝皱紧眉头,“一股胶皮烧焦的味,怕不是用废旧轮胎做的?就这玩意听说还是进口的,死贵。咱国家现在还生产不了吗?”
赵大宝也不知道后世的农用薄膜,这会有没有生产出来,刚刚那动作就当提个醒,往石油上面靠......
魏院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确实,现在糖果用玻璃纸包装的都算高档货。要是能国产,成本肯定能降下来。”
他忽然眼神一亮,“你刚说的锡纸保温法,能再细说说吗?”
周大爷立刻接话:“这小子搞的锡纸保温法确实有些效,我已经上报了,上面正研究能不能量产或找替代材料。”
魏院长看着这几个年轻人,又望了望桌上那堆土法发明,忽然哈哈大笑:
“好啊!真是后生可畏!咱们搞科研的就是想得太复杂,不如你们年轻人敢想敢干!”
他郑重地对赵大宝说:“你这套土法温室,虽然材料简陋,但原理很值得研究。小子能不能商量商量......”
“魏院长,你可是院长,可不能学文化宫那帮人白嫖啊!”赵大宝抢先一步,直接把魏院长的话堵死。
听到赵大宝这话,一旁周向阳笑得直不起腰。
在三位老人好奇的目光下,周向阳把华子他们去去卖蔬菜苗的事简明扼要的说了一下,
尤其到文化宫卖菜苗、结果被后勤主任用一堆旧书空手套白狼的惨痛经历生动地讲了一遍。
周大爷和沈教授听得笑声不断,魏院长则老脸一红。
“要钱没有”
魏院长无奈道,“但你想要点别的,我能给的都行!”
也难怪他这么说,学院经费捉襟见肘,实在是穷得叮当响。
周大爷看热闹不嫌事大,在一旁好心出主意:“小子,这老魏头手里可藏着不少好烟好酒!”
说的时候,还向赵大宝伸了根手指,那意思很明显,他要分一成。
第100章 买缝纫机
魏院长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烟他是不抽,上面配的可以送,但那酒可是他的心头肉啊!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赵大宝最终成功敲诈到了四包中华、一包特供烟,外加一瓶茅台。魏院长捂着那瓶酒一脸肉疼,表示再多真没有了。
赵大宝他们倒也爽快,直接把所有菜苗连带破瓦盆、玻璃纸都留给了魏院长——当然,关于种子在空间泡过、土来自空间的细节,赵大宝一句没提。
收获满满!
赵大宝笑嘻嘻地抽出一根烟,递给周大爷:“大爷,您辛苦,来一根提提神!”
周大爷接过来一看,顿时吹胡子瞪眼:“好你个臭小子,我说的是一成,到你这就是一根对吧?还他娘的是经济烟?”
他刚要再骂几句,赵大宝已经带着华子几人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周大爷三人哭笑不得。
四人溜出京城大学,这么开心的时刻,必须庆祝一下。
中午一行四人直奔国营饭店,赵大宝大手一挥:“今天小爷请客!”
不仅为这次的收获,更值得庆祝的是,他们这三个学渣居然和正经大学生成了朋友。
周向阳被他们说得满脸通红,连连摆手:“别这么说,我就是个普通学生……”
“普通学生都能上京大?你这说的我们更像学渣中的学渣啊!”华子一边点菜一边打趣,逗得众人大笑。
席间,赵大宝把战利品分了,那瓶珍贵的茅台给了周向阳:“给你爷爷带回去,替我们谢谢他老人家。”
中华烟华子和大迷糊一人两包,那包特供烟赵大宝果断留下——这可是以后装门面的好东西。
......
酒足饭饱,赵大宝问道:“哥几个,下午有事没?”
“没事!”三人异口同声。
“那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赵大宝说,“买点散装酒,泡药酒。再去百货商店买台缝纫机。”
最近整个街道都在忙活做纳鞋垫、做袜子、缝护膝......支援前线,他娘也天天熬夜赶工。
要是有台缝纫机,以后不管做什么都方便多了,老娘也能轻松些。
周向阳一听,立刻来了精神:“买酒我知道一个地方!那家酒铺的酒特别好,我爷爷常让我去那打酒。”
于是一行人跟着周向阳去了那家藏在胡同里的老酒铺。
铺面不大,酒香却飘得老远。
老板是个满面红光的老爷子,一看周向阳就笑:“小周又来给你爷爷打酒啦?”
周向阳笑道,“今天不给我爷买酒,今天带我朋友们来,他们要买点散酒。”
赵大宝仔细看了看酒缸里的酒,又闻了闻味,确实醇香扑鼻。
他买了整整一大坛,要不是直接付了钱,老板都认为这小子是来捣乱的。
留了个地址,让老板送货上门,老板自然乐意——这一下子来了笔大生意。
接着他们直奔百货商店。
一进门,就被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华子和大迷糊像进了大观园,东瞅瞅西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缝纫机柜台前围了几个人,这个年代的缝纫机可是紧俏货。
售货员是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见四个年轻人过来,抬了抬眼皮:“要买什么?”
“同志,我们想看看缝纫机。”赵大宝礼貌地说。
售货员打量了他们一眼,语气平淡:“缝纫机可是要票的,你们有缝纫机票吗?”
就在赵大宝准备拿出票的时候,一个尖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哟,这不是赵家小子吗?怎么,耍都耍到百货商店了?”
赵大宝回头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胡同里的王桂兰嘛!
真是冤家路窄啊……
王桂兰是王大爷的儿媳妇,最近她家驴车生意因为赵大宝的板车生意一落千丈——当然这是她对外的说法,主要还是她剥削公爹的钱少了。
这几天她让公公早晨在街道那边拉货拉人,下午来百货商场拉生意,今天特地跟来监督,正好撞见赵大宝几人。
“怎么?王婶子,我来哪还要你同意?这百货商店是你家开的?”赵大宝不客气地回敬。
王桂兰尖声道:“不是我家开的,那也不是你小子能买得起的地方!售货员同志,这小子就是来耍嘴皮子的,他怎么可能买得起?把他赶出去!”
有时候嫉妒让人面目全非,王桂兰就是这样,好像见不得赵大宝家好一样。
赵大宝有时候都在想,是不是自家谁掘了她家坟头了。
售货员听到王桂兰这么说,正准备开口,就见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掏出一张缝纫机票,然后又拿出了230块钱。
这年头的蝴蝶牌缝纫机是真不便宜。
售货员一看对方有票有钱,立刻换了一副笑脸,开票、搬货、安排送货上门,一气呵成。
一旁的王桂兰看得傻了眼——这可是缝纫机啊!说买就买了?
230块钱!
她男人一年的工资也买不起啊!
赵大宝路过王桂兰身边时,故意提高了音量:“对了,王婶,我家能有钱买缝纫机,还得感谢你呢。谢谢你帮忙传播那些欠我家钱的闲言碎语,要不是你的,我家的钱也不会这么快就收回来。”
王桂兰顿时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
在和周向阳分别后,赵大宝三人跟着送货的板车回家,可谓是风头无二。
那板车上可是缝纫机啊,路上哪个小媳妇不羡慕地多看两眼。
到了胡同口,又引起了街坊们的围观点评。
“石头,你家买缝纫机了啊?”
“石头,你家不过啦?”
“石头,你之前不是说你家都快揭不开锅了吗?这怎么有钱买缝纫机了?”
赵大宝瞎话张嘴就来:“说到这事,还得谢谢各位婶子。这不是之前那些欠我家钱不还的,有了各位婶子的,不少都到我家还了钱。这钱是还了,但我家也不敢放家里啊!要是以后再有人来借,就我爹那薄脸皮,您说他借不借?要是借了,以后还不还咋办?总不能老是麻烦各位婶子帮忙是吧?”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后来我家一商量,一咬牙一跺脚,家里就留了点日常开销和我娘养身体的钱,然后凑了凑,把缝纫机给买了。家里没钱了,也就不用操心借钱不还的事了,而且这东西正好最近缝制鞋垫什么的也能用上,支援前线也能多出份力。”
大家一听,刚刚还羡慕嫉妒的,这会都没话说了,甚至还有点心疼赵大宝家——这缝纫机可不便宜,原来是凑钱买的啊!
赵大宝看着众人复杂的表情,心里暗笑:这一波,既买了缝纫机,又堵住了众人的嘴,完美!
第101章 娘,你看我美吗?
赵大宝刚家门口,就见老酒铺的送货伙计正把一大坛酒往院里搬。
老娘陈淑贞站在一旁,看着那足足半人高的酒坛子,眼皮直跳——这得花多少钱啊?日子不过啦?
一见到儿子回来,陈淑贞立马挽起袖子就要上手揪耳朵。
赵大宝赶紧嬉皮笑脸地躲开,先检查了下酒坛确认完好无损,这才送走了送货的。
“娘,您先别急,听我解释……”赵大宝话还没说完,就见大迷糊和华子吭哧吭哧地抬着个扎着红绸的大件进了院子。
陈淑贞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了,眼睛瞪得老大:“这、这又是啥?”
“婶子,您看看放哪儿合适?”大迷糊喘着气问道。
“还能放哪儿?赶紧抬屋里去!”赵大宝赶紧指挥。
华子和大迷糊小心翼翼地把缝纫机抬进屋里,家里几个小的闻声跑来,一看是缝纫机,顿时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哇!缝纫机!”
“娘,是不是可以做新衣服啦!”
“哥,你太厉害了!”
“......”
二梅三人围着缝纫机叽叽喳喳......
赵大宝趁机把老娘拉到一旁,把在胡同口说的那套说辞又重复了一遍,免得口径不一致。
“你这倒霉孩子!”
陈淑贞埋怨道,“这么大个事,也不先和家里商量商量?”
“提前说了您肯定不同意嘛。”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现在买都买了,也退不了。而且这理由多好,既堵了别人的嘴,又防止爹以后做老好人再往外乱借钱。”
“就属你花花肠子多,全用你爹身上了。”陈淑贞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已经忍不住上扬了。
哼,反正孩他爹的钱现在都在自己这儿管着,正好儿子给买了缝纫机,这下连理由都现成了!
陈淑贞走进屋里,摸着崭新的缝纫机,心里美得直冒泡——这可是顶天的大件啊!
以后做针线活再也不用愁了,孩子们新衣裳也可以安排上了……
不一会儿,听到风声的邻居们陆续上门来看热闹。都是和陈淑贞处得好的老姐妹,一进门就啧啧称奇:
“淑贞啊,你家可真行,缝纫机都置办上了!”
“这得不少钱吧?真好!”
“以后做衣服啥的方便了!”
“......”
陈淑贞按照儿子教的那套说辞,一边招呼大家,一边诉苦:“唉,都是被逼的!要不是那些欠钱的还了债,我们哪敢买这个?就怕孩他爹心软又借出去,索性买成缝纫机,好歹是个实在东西……”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称是,这次那些欠钱的好不容易还了,谁说得准下次了?就赵振邦那薄脸皮的样,钱借出去容易,再要回来就难了。
屋里热闹得像过年一样......
晚上赵振邦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屋里那台崭新的缝纫机,顿时傻了眼。等听完媳妇的解释,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淑贞只说是用别人还回来的钱买的,这样以后就没钱往外借了。她当然向着大儿子,母子俩口径一致就够了,其他人没必要知道内情。
看着老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赵大宝适时地端出一小坛酒:爹,这是今天刚打的老酒,正好给您泡虎骨。
赵大宝早把那一大缸酒分装成几个小坛子,剩下的一半悄悄收进了空间里。赵振邦打开酒坛,浓郁的酒香瞬间飘满屋子。
刚才还一脸郁闷的他立刻换上了笑脸,忙不迭地开始泡酒——之前赵大宝给的虎骨、人参、黄芪,一股脑全放了进去。他还特意把酒坛放到柜子顶上,美其名曰:防止小四那小子给霍霍了。
正在帮二梅包饺子的小四压根没在意老爹损他,这会儿正忙得不亦乐乎。小四抓着面皮,抬头问:哥,今晚又过年了吗?
当然,哥不是说过嘛,咱家以后天天过年。赵大宝笑着摸摸他的头。
哥,过年了是不是就要穿新衣服了?三丫比以前开朗多了,现在活脱脱是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
咱家现在有缝纫机了,让娘给你们做就成。
赵大宝话音刚落,三丫就蹦蹦跳跳地跑到陈淑贞身边,眨着大眼睛问:娘,娘,你看我美吗?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陈淑贞怎么会不明白小丫头的心思:美,美的冒泡!等娘再学学用缝纫机就给你做新衣服,让我们三丫美得像个小公主。
娘,那我呢?小四扔下面皮,一手的面,就要扑向老娘。
你给我站那,再把白面弄的到处是,只给你哥哥姐姐做衣服,让你穿个屁,皮猴子一个。
包着饺子的陈淑贞感觉现在这日子跟做梦一样。
不年不节的都能吃上饺子,家里还有了缝纫机,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
大儿子真是给弟弟妹妹撑起了一片天。
晚饭后,孙奶奶和大迷糊他娘郑姨也过来串门,对着缝纫机稀罕得不得了。
郑姨以前在林场跟人学过用缝纫机,这下可帮了大忙,省得陈淑贞自己慢慢摸索了。
就连孙奶奶都被陈淑贞拉着一起学,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等夜深人静,赵大宝意念一动进入空间。
他用精神力给种下的棉花,每次使用精神力消耗都很大,得灌好几口空间井水才能缓过来,不过现在比第一次使用时好多了。
稻谷和小麦虽然还没成熟,但长势喜人,暂时不用管。
玉米又结了不少,过几天可以拿点鲜玉米出来尝尝。
之前蔬菜卖了七成给胡三,剩下的够家里吃一段时间了。
接着他把空间里的虎骨、虎鞭、鹿茸全都扔进酒坛子里,连带着从林场搞来的其他认识药材也一股脑加了进去,还在酒里加了不少空间里的井水。
原本还打算拿这些药材去药铺问问价,现在倒是省事了。
他爹泡的那坛酒被他收到空间然后也给加了点空间井水,又偷偷给放了回去。
最后他还不忘警告鹿一家三口:不许偷喝啊!要不然以后啥吃的也没有!
小鹿抬起头,无辜地眨了眨大眼睛,仿佛在说:我这么可爱,也包括我吗?
一通忙乎后,一觉到天亮。
......
第102章 不靠谱师兄回归
早晨赵大宝醒来时,家里静悄悄的,只有缝纫机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起来了?”正在研究缝纫机的老娘陈淑贞头也不抬地说。
“娘,二梅三丫她们呢?”赵大宝看着空荡荡的屋子问道。
“娘让她们出去玩了。”陈淑贞继续摆弄着缝纫机。
得,这是怕吵着自己睡觉啊。
看样子时间也不早了,连最爱睡懒觉的三丫都起了。
昨晚精神力又一次用过头了......
这会想看看时间,没有手表,连几点都不知道。
赵大宝起床洗漱吃饭,一气呵成。
吃完饭,他抱着一小坛酒:“娘,我去师傅家看看。”
“去吧,把帽子戴上。”
赵大宝出了家门,刚走到大迷糊家门口,就看见小月月带着三丫正在接受一群小老弟的顶礼膜拜。
“月月老大!”
“三丫老大!”
两个小丫头一脸傲娇,把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糖果交给小四。
小四在一旁活像个太监总管,拿起一块石头把糖果敲碎,一个个分给小弟们。
哪怕是碎渣,这些孩子也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没想到当初那两个最调皮胆大的小男孩,现在叫“老大”叫得最欢。
厉害了小月月,没想到这么快就收服了这两个小跟班。
之前小月月还向自己求助来着,只是自己懒得管,没想到人家自己搞定了。
小四看见大哥,立刻凑上来:“大哥,你起啦?我给你留的鸡蛋你吃了吗?”
赵大宝心里一暖:“没吃,在锅里呢。”
“真的?那我回家吃!”小四话没说完,也不管一众小老弟了,扭头就往家跑。
刚才还在感动弟弟给自己留鸡蛋,虽然没吃,但心里别提多得劲了。可见小四跑得那么快,赵大宝突然觉得不对劲——这臭小子该不会就在等这句话吧?难道他是被迫留的鸡蛋?比如每人本来就只有一个?
不想那么多了,赵大宝继续往前走。
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大迷糊老娘郑玉琴的怒吼:“小月月!把你身上床单给老娘拿下来!等我从煤铺下班回来的,看我不收拾你!”
让你装大侠,挨收拾了吧,小月月。
郑姨在煤铺做蜂窝煤,最近忙得连揍孩子都要排期了。
赵大宝忍不住笑了。
没过一会,赵大宝到了师傅家。
“师傅!师傅!您的好徒弟来啦!”赵大宝一边喊一边推门。
可一推开房门,看到屋里的情景,他手一滑,抱着的酒坛子差点摔地上:“我去……”
好在他又一个箭步上前,险险接住了即将落地的酒坛。
“小石头,好久不见啊。”
打招呼的不是别人,正是铁腿陈的儿子陈守义——赵大宝那个四舍五入奔三十的师兄。
赵大宝一个激灵:“我去!靠....师兄?你不是得过年才回来吗?怎么提前溜回来了?该不会是在外头惹事了吧?欠人钱了?还是……偷人了?”
他不提惹事还好,一提这茬,屋里的铁腿陈脸色顿时像便秘了三天似的。
“好啊...好啊!我就知道!师傅,我跟您说什么来着?这种逆子直接弄死算了,您偏舍不得!看看,这玩意儿果然又惹事了吧!”赵大宝一边跳脚嚷嚷,一边把酒坛子往墙角一搁。
“闭嘴!你个胡咧咧的玩意儿!你也不是啥好东西,还他娘的‘偷人’……”铁腿陈没好气地瞪了赵大宝一眼。
“咋的师傅?师兄干出这种倒反天罡的事,还不让我说啦?就您心软!要我说,直接弄死算了,这儿子太不让人省心了!”赵大宝叉着腰,一副我才是亲徒弟的架势。
“小石头,你要弄死谁啊?”
一个刻进赵大宝dNA里的声音从厨房方向飘来。
只见一个十八九岁、扎着麻花辫的姑娘走了出来,师娘跟在她身后,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我去!疯丫头!你怎么在这?”赵大宝一个弹射后退,差点撞墙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秦飞燕——赵大宝童年阴影之一。
赵大宝仔细一瞧——自从喝了空间井水,他眼神比鹰还利,感知力也远超常人。
疯丫头走路的姿态、师娘那一脸紧张跟在后面的样子……这分明是怀了啊!
好啊好啊,师兄你牛啊,老牛吃嫩草不算,还先上车后补票!
“小石头,你叫谁疯丫头呢?这么多年没揍你,皮又痒了是吧?”秦飞燕说着就要上手。
这娘们还是老样子,一言不合就想要把赵大宝按地上摩擦。
但赵大宝哪能让她得逞?
脚下一滑,哧溜躲到师娘身后:“师娘!保护我……”
那语气贱得让人手痒。
秦飞燕举着手,愣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师娘连忙按下她的手:“丫头,你可不能乱动!”
说着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眼秦飞燕的肚子,秦飞燕瞬间脸红得像对联纸。
看到这儿,赵大宝心里有数了。
他大摇大摆走到师傅身边坐下:“哎呀,造孽啊……老牛吃嫩草还不算,居然先上车后补票……师傅,要不还是浸猪笼吧?这儿子不要也罢!”
站在一旁的师兄陈守义脸都快红成猴屁股了。
“滚你奶奶个腿!弄死我儿子,好让你继承老子这家业是吧?”铁腿陈笑骂。
“师傅,就您这家业——胸口碎大石啊?还是留给师兄吧!”赵大宝撇嘴。
“师傅,现在咋办?”赵大宝小声问。
“还能咋办?按之前说的,尽快上门提亲,赶紧把事办了!”
赵大宝又插嘴:“师傅,这事该高兴!之前咱还说等师兄回来罚他,现在倒好,他自己先把‘罚’领了——这不挺好?”
他说的是之前师徒俩开玩笑,说要罚师兄生五个孩子。这下倒好,不用罚,已经怀上了!
师父师娘摇头失笑,师兄看着爹娘莫名其妙的笑,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行了,师兄的事谈完了,是不是该谈谈我的事了?”赵大宝一本正经道。
“怎么?小石头,你也要结婚?”
秦飞燕这会儿心里正美——刚才在厨房,大娘就跟她说,只要这小徒弟来了,保证老头一点脾气也没了,啥事都不是事,没想到真让大娘说中了!
“疯丫头,我才十三岁,结什么婚!想进老陈家门,可得过我这一关!”赵大宝臭屁地伸出手,朝师兄两口子晃了晃。
师兄两口子一脸懵。
第103章 三十六条腿儿
师娘笑着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来,石头,这是封口费——两份哦!”
原来师娘早有准备!
“看看!啥事都得我师娘操心!你俩加起来都五六十岁的人了,咋一点事不懂?要不是看师娘面子,我真想再剥削你们一次!”赵大宝喜滋滋地把红包塞进兜里。
一见事情解决,师娘乐呵呵地张罗饭食。
师兄他们是一大早到家的,一来就坦白怀孕的事,简直晴天霹雳。还好他俩有组织承认的结婚证,不然可真要犯错误了。
秦飞燕没想到,赵大宝在老陈家说话这么管用。刚回来时,铁腿陈听说怀孕,脸黑得能滴墨,一句话不说。现在倒好,嘴都咧到耳根子了。
“师兄,你现在回来,工作调动办妥了?”赵大宝吃着咸菜问。
“办妥了,领导体谅,就提前批了。”陈守义答道。
“师傅,既然师兄工作的事不用操心了,家里要准备啥您列张单子,我去采买。屋里得重新刷一遍大白,到时候我叫几个小兄弟来帮忙。家具您别操心——三十六条腿我包了!”
“啥三十六条腿?”师娘好奇地问。
赵大宝这才想起来,这会儿还没兴起“三十六条腿”的说法呢,现在讲究的是“四个一工程”——一张床、一个脸盆、一个痰盂、一个热水壶。
“哦,师娘,就是衣柜、碗柜、桌椅板凳啥的。”赵大宝赶紧解释。
“哎呦,这怎么行!”师娘连忙摆手。
“师娘,我会木工活您忘了?咱自己做,不花钱!就当是我这小师弟送师兄的结婚礼物。”
“时间来得及吗?”师兄凑过来,搓着手,嬉皮笑脸地问道。
“来不及你就不结了?”
赵大宝白眼一翻,“你要是明天结婚,我今晚不睡觉也给你赶出来!”
“也不用全让你忙活,你师兄那些师哥他们也能搭把手。”师父说道。
一旁吃饭的秦飞燕心里甜得像蜜。
幸福来得太突然,一切困难都因赵大宝的到来迎刃而解。
这小子……还是以前那个被她欺负就哭天喊娘的小豆丁吗?
赵大宝总算想起正事,把带来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放:“师傅,给您带了坛老酒,地道货!”
师傅一见酒,眼睛立马亮了,伸手就要去揭坛盖,那表情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
师娘在一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给他喝那么好的酒干嘛?糟蹋东西!”
赵大宝赶紧打圆场:“师娘,这酒是给我师傅泡虎骨酒用的!没准加把劲,我真能添个小师弟呢!”
他边说边瞟向师兄,一脸坏笑,“反正大号练废了,也该开个小号了不是?”
好酒的师兄原本想起身看看酒的,听到这话,刚抬起的屁股又默默坐回了凳子上,表情那叫一个复杂。
师傅和师娘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采办事宜。
这年头虽然大家都穷,讲究不多,但老陈家还是想尽力把婚事办得体面些,毕竟自家儿子把人姑娘给拐跑的。
“咱家不是有自行车吗?到时候扎上大红花,贴上红喜字,让你师兄骑去接新娘子——保证是全胡同最气派的迎亲队伍!”师傅拍着胸脯,一脸得意。
师娘却叹了口气:“要不是弄不到缝纫机票,我真想添台缝纫机。马上就有孙子了,以后做小衣服、尿戒子少不了,有台缝纫机就方便多了。”
赵大宝一听,立马接话:“师娘,您以后要做衣服尽管去我家!我家刚淘了台缝纫机,我娘正愁没人陪她一起研究呢!”
师娘顿时眉开眼笑:“那敢情好!到时候我可真去叨扰了!”
后面师娘带着赵大宝和师兄两口子直奔供销社。
一路上,师娘豪气大方:“飞燕嫁到咱家不能委屈了,得多扯几尺布,给她做两身新衣裳。”
一到供销社,师娘就开启了“扫货模式”:红底牡丹花的被面来一床,印着双喜字的搪瓷脸盆来一对,大红暖壶来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搪瓷缸来俩……
最让赵大宝目瞪口呆的是,师娘居然眼睛都不眨地买了整整一匹布!
要知道,这年头布票可是金贵得很。
“师娘,您这是要把供销社搬空啊?”赵大宝不得不佩服师娘,这是攒了多久的布票,才能买得起这么多的布。
师娘白了他一眼,低声:“你懂什么?彩礼是一方面,飞燕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得多做几身宽松的衣裳。等孩子生了,还得做小衣服、小被子……”
秦飞燕在一旁听得眼眶发红,悄悄别过脸去。赵大宝撞撞她肩膀,低声道:“疯丫头感动了吧?以后可得好好孝顺我师娘!”
秦飞燕重重地点头,声音有些哽咽:“那当然……另外我以后是你嫂子,再敢叫我疯丫头试试...”
赵大宝完全无视,“等你嫁进来再说吧......疯丫头”
还买了不少糖果,瓜子,桃酥......
……
中午在师娘家吃完饭,扛着几块木头回到家,赵大宝一头扎进院子里开始叮叮当当忙活起来。
陈淑贞正坐在缝纫机前缝制狼皮,听到动静探出头来:石头,这次是给谁家做家具呢?
娘,是我师兄要结婚啦,年前就得办事,我给他打几件家具当贺礼。
赵大宝头也不抬,手里的刨子推得飞快,顺便给咱家也做几个小板凳。
陈淑贞一听来了精神:就是你上次说的你师傅家那个奔三十还没结婚的守义?哎呦这可是大喜事!是该好好准备准备。
可不是嘛,我师兄那人大大咧咧的,啥都没准备,还得我这小师弟操心。
赵大宝说着,悄悄从空间里取出几块提前处理好的木板,娘您说这是不是应了那句老话——皇帝不急太监急?
净胡说!
陈淑贞笑骂一句,低头继续踩缝纫机,咱家地方小,你做板凳别太大,不然都没地方摆。
赵大宝环顾了一下拥挤的房子,叹了口气:知道了娘“
这个特殊的年代,想换套大点的房子可真不容易,不是有钱就行的。
现在除了少数私有房产,绝大多数房子都归公家所有,只用于出租而不出售,并且基本都分配给各单位员工承租了。
哪怕是租,不知道多少等着排队了。
至于那些私有房产,买卖也不敢明着来,大多是以亲戚名义办理转赠手续。
刨花飞舞,木香四溢,引得路过的邻居们,都好奇地探头张望——只见赵大宝又是锯木头又是敲敲打打,忙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第104章 老丈人不好搞定
“石头,这是谁家托你做新家具啊?”隔壁婶子笑着打趣。
“我师兄做点结婚用的家具!”赵大宝头也不抬地应道,手上动作半点没停。
他当然没少动用空间的便利——叮叮当当后,木料直接进入空间,再出来就是制作好的板材了,要不是怕速度太快,引起麻烦,他真想在空间里面全部做好。
不过就是这样,赵大宝拿出的板材,再稍微组装一下就可以了,倒是让他省不少事。
“哥,你要做啥呀?”出去疯玩一圈的三丫回来后,蹲在旁边,托着腮帮子看得入神。
“给你守义哥做点家具,也给家里做几个小板凳......”
他手下不停,很快几个小巧实用的板凳就初具雏形。
三丫兴奋地试坐了一下,结果差点摔个屁股墩儿,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哥,你给我做个勺子,做饭用?二梅凑过来小声要求。
行啊,包在哥身上,给你再雕朵梅花怎么样?赵大宝爽快答应。
我也要!我要小兔子!三丫赶紧举手。
我要大老虎!小四也不甘落后。
赵大宝一一应下,反正有系统,小事。
他手下动作越发利落,刨花飞舞间,一件件家具成型......
后面两天赵大宝带着大迷糊和华子帮师傅家里里外外好好拾掇了一番。
......
这天一大早,天还没大亮,师父家就已经热闹起来。
有名的媒婆王婶子早早到了,笑得见牙不见眼。师娘塞了个红包过去:她婶子,今天劳您跟着跑一趟,受累啦!
王婶子捏着红包,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好说好说!今天就放心交给我,保证给你们办得漂漂亮亮的!
她前两天看见赵大宝给师傅家打的新家具,就知道这门亲事稳了,这不赶紧上门揽活儿,白捡个现成的媒人礼。
就在一行人准备出发时,赵大宝风风火火地赶来了:哎呦,终于赶上了!
师兄陈守义一愣:石头,你也去?
看你这话说的!你去下聘礼,我能不给你撑场面吗?墨迹啥呢,赶紧走了,不然赶不上午饭了!赵大宝说完,利索地跳上了驴车。
今天特地叫了辆驴车——不是赵大宝他们巷子的,是师傅这边专门拉活儿的车。车上装着聘礼,一行人晃晃悠悠往京城郊区的红星公社秦家村去。
快到中午时分,驴车总算晃到了秦家村村口。刚要进村,就被民兵拦下了。
干什么的?一个持枪的民兵上前询问。
秦飞燕一眼认出来人,赶紧探头:哥!哥!是我啊,飞燕!
那民兵仔细一瞧,还真是自家堂妹:飞燕?哎呦你这丫头!一声不响跑出去,不知道你爹娘都担心坏了吗?
哥,我这不是回来了嘛……秦飞燕难得露出小女儿态。
赶紧回吧!你娘要是知道你今天回来,肯定高兴坏了!
民兵哥哥说着,又打量了一下驴车上的人,这些是……?
王婶子立刻发挥专业素养,上前一步笑道:这位同志,我们是来下聘的!这位是京城的陈守义同志,和飞燕同志是自由恋爱,今天特地来拜见长辈……
民兵哥哥一听是来下聘的,顿时严肃起来,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放行。
驴车继续往村里走,赵大宝凑到师兄耳边低语:师兄,看来你这老丈人不好搞定啊……
陈守义紧张得直搓手,赵大宝看得直乐:放心啦!有王婶子在,保准让你顺顺利利把媳妇娶回家!
驴车吱呀吱呀地驶进村子,不少村民都探头张望。
这年头,这么正式的下聘队伍可不多见,尤其是车上那些扎着红绸的聘礼,引得不少大姑娘小媳妇窃窃私语。
秦飞燕坐在车上,既紧张又期待。她悄悄握紧了陈守义的手,两人相视一笑。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心里美滋滋的——这媒人红包,他是不是也该分一份啊?
驴车还没到秦飞燕家门口,就有几个半大小子眼尖,嗷一嗓子喊开了:“小姑姑回来啦!小姑姑坐着驴车回来啦!”
一边喊一边撒丫子往一处院里跑,报信去了。
这动静,想低调都难。
果然,等驴车在秦家院门口停稳时,秦飞燕的爹娘和一群亲戚邻居已经闻声出来了。
秦母看见闺女,眼圈一下就红了,上前拉着女儿的手上下打量,“你这死丫头,留张条就跑京城去,你姑奶奶都走了好些年,房也被公家收了,你去京城住哪啊?”
秦父则板着脸,目光在驴车和车上的陌生人身上扫来扫去,尤其在看到年纪明显比女儿大不少的陈守义时,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王婶子不愧是老江湖,立刻堆起笑脸,扭着腰肢上前:“哎呦,这就是秦大哥秦大嫂吧?恭喜恭喜啊!我们是京城老陈家的,今儿个特地来给您二位道喜来了!”
师娘也赶紧拉着师兄上前,脸上陪着笑:“亲家,孩子们两情相悦,我们这趟来,就是想把礼数走全了,商量商量孩子们的婚事。”
赵大宝则是在一旁给孩子们散糖,给男人上烟,还是经济烟。
秦父哼了一声,没接话,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这事隔谁谁也没啥好脸色,虽然前些年姑娘是跟着她姑奶奶一起在京城生活的,但好歹是自身上掉下的肉啊,这偷偷跑出去一趟,回来就要成亲,这......
还是秦母招呼着大家进屋坐。
进了屋,分宾主落座。
一进屋,王婶子就发挥专业优势,把陈守义夸得天上有地下无,什么在京城工作稳定、领导看中,人品端正、父母明事理,又把陈家准备的聘礼狠狠渲染了一番——虽然不算顶丰厚,但在这时也算体面,特别是赵大宝打的新家具,更是重点宣传对象。
秦父一直沉默着,直到听到“新家具都打好了”,才抬眼看了看陈守义,又瞥了一眼旁边看似乖巧实则眼神乱瞟的赵大宝,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组织认可,那是组织认可,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还没同意了...我秦家的姑娘又不是嫁不出去...”
这话一出,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第105章 狮子大开口
师兄紧张得手心冒汗,恭恭敬敬地说:伯父,这事怪我,应该早点来拜访二老的……
秦飞燕着急的都准备开口了,就在这时,赵大宝突然哎呀一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只见他一脸憨厚地对秦父说:“秦大伯,您这话在理!两情相悦是他们小两口的事,没经过您老,就该骂!要不这样,您看这婚事怎么办才能既全了礼数,又让您二老面上有光?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无二话!我师傅师娘就怕委屈了飞燕姐。”
他这话看似在认错,实则把皮球巧妙地踢了回去,还点明了陈家重视秦飞燕的态度。
秦父打量了一下赵大宝,似乎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会插话,还说得挺在理。
他沉吟了一下,刚要开口,旁边一个看似是秦家叔伯的人插话了:“大哥,飞燕可是咱村数得上的好姑娘,这聘礼……是不是得再加点?起码得有三转一响才像样吧?”
这话可就有点狮子大开口了,这年头,城里结婚能备齐“四个一”就不错了。
师娘和师兄的脸色都微微变了——自己家是有能力准备这些东西,但前提那是希望小两口能好好过日子。这对方提出这么过分的要求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这秦家的叔伯可真口气够大的。
赵大宝心里暗骂一声“敲竹杠”,脸上却还是笑嘻嘻的,他猛地一拍大腿:“这位叔伯说得太对了!飞燕姐这样的好姑娘,配什么都不过分!”
他话锋一转,看向秦父:“秦大伯,我师兄之前为什么不结婚?不是不愿意结,而是一直忙着为国家做贡献,这才耽误了结婚,虽然年纪大点,但知道疼人啊!”
“你们对我师兄不了解,但我师兄和飞燕姐从小就认识,可以说两小无猜,知根知底。他这人心实,认准了飞燕姐,那肯定是一辈子对她好。师兄现在已经调回京城了,这飞燕姐嫁过去,跟着我师兄一起吃商品粮,不用为了口吃的在田地里劳碌一辈子。”
“我师傅他们家和秦姑奶奶家相隔不远,从小看着飞燕姐长大的,知道未来的儿媳妇是飞燕姐,那叫一个开心,房子都给粉刷一新,给这小两口单独弄了个房间,我师娘更是跑前跑后把快把供销社搬空了,给小两口置办齐家当,家具三十六条腿全新的,你们以后去城里也有个落脚的地方不是,这日子嘛,终究是两个人过的,您说是不是?”
“而且我师傅家就师兄这么一个儿子,以后有我师傅和师娘帮衬着,有师兄弟们照顾着,日子肯定不会差。”
赵大宝始终没有说秦飞燕怀孕的事,那就有点逼迫人家了,要是那么干了,弄不好适得其反……
秦父脸色变幻,瞪了那个插话的叔伯一眼,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女儿和还算诚恳的亲家,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罢了罢了!女大不中留!商量日子吧,但该有的礼数一样不能少!”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松气的声音。
王婶子赶紧打圆场:那是自然!礼数必须周全!咱们好好商量个黄道吉日......
赵大宝悄悄对师兄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心里暗爽:这媒人红包,必须有他一份!
师兄兴高采烈地把驴车上的聘礼一件件搬进屋,现场顿时响起一片惊叹声:崭新的犁耙、一整袋粮食、还有猪肉、点心和布料。
师娘更是拿出了压箱底的20斤粮票和10尺布票。
这些都是留在秦家的东西,可谓是重礼了,就那一件新式犁耙对于农村有多重要可想而知。
看热闹的乡亲们眼睛都直了,这飞燕真是嫁到金窝窝里去了啊!
男人是城里户口,有正式工作,吃商品粮,房子翻新了,家具齐全了,这排场怕是娶城里姑娘都没这么风光。
要是秦父再不同意,估计在场的小媳妇们都要动手抢人回家了。
......
中午时分,秦家屋里摆开了席面,族里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作陪。
厨房里忙活的人影绰绰,其中一个扎着麻花辫、身段窈窕的姑娘格外显眼,看得赵大宝眼睛都直了——这不是秦淮如吗?
我去,这世界也太小了吧!
赵大宝赶紧扯过正在招呼客人的秦飞燕:飞燕姐,那丫头,叫什么?
秦飞燕顺着赵大宝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乐了:“怎么,看上人家姑娘了?来一趟就想带个婆娘回去啊?”
“别闹,小嫂子,问你正经的了”赵大宝急得直跺脚。
“哎呦,这会知道叫嫂子啦?你不是叫我疯丫头吗?还有,叫嫂子就嫂子,加什么小啊”秦飞燕故意逗他。
“秦飞燕,今天我可帮你大忙了,你想卸磨杀驴?”赵大宝咬牙切齿。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秦飞燕笑道,那是我二叔家的姑娘,叫秦淮如,漂亮吧?看上了?
“漂亮是漂亮,但看上是个什么玩意儿!我才十三岁好不好!你这思想怎么这么龌龊!”赵大宝一脸正气凛然。
“女大三抱金砖,你一下子抱两块金砖多好。”秦飞燕继续打趣。
“你去打听打听,她有对象没?”赵大宝压低声音。
秦飞燕惊讶地瞪大眼睛,“不是吧小石头,你真看上了?你毛长齐了吗?”
“滚蛋!不是给我自己相看的!要是她没对象,我给介绍介绍。”赵大宝解释道。
秦飞燕噗嗤一笑:“小石头,我觉得你要是干媒婆,保证没王婶子什么事了!”
这时,秦淮如正好端着一盘菜过来,听见这话,好奇地问:飞燕姐,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赵大宝赶紧正襟危坐,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秦飞燕忍着笑说:没啥,就是在想给淮如你找个什么样的婆家。
秦淮如脸一红,偷偷打量了赵大宝一眼,转身又去忙了。
赵大宝看着她的背影,想到自己前世在乡下的白月光,白月光等我,这一世一定守护好你,一定不让你在自己眼前香消玉殒。
想了一会,赵大宝甩甩脑子,秦淮如这姑娘挺好,介绍给谁了?
华子太小,大迷糊也还没开窍,家里还有谁合适?
要不去南锣鼓巷那边看看,给傻柱介绍一下?
既然秦淮如都出现了,傻柱肯定也在。至于贾东旭,就让他见鬼去吧,给易中海当儿子养老去好了……
一旁的王婶子看着赵大宝在那盘算的模样,心里直嘀咕:这小子,该不会也想抢媒婆的饭碗吧?
第106章 奶奶的老疙瘩
饭后,婚事全部确定,日子选在年底前。
秦飞燕被留在了娘家,这么久没见,父母自然想念得紧。临走时,师兄陈守义那叫一个依依不舍,眼神都快拉出丝来了。
赵大宝忍不住打趣:哟,某些人当初不是要做诗人吗?不是要看那花开花落吗?现在和那些老东西一样,娶了个小娇妻,该开心了吧?
喝了些酒的陈守义回怼:你好意思说我?吃饭的时候,好些人找你嫂子打探你的消息。那些人现在看你就跟看唐僧肉似的,恨不得把家里的小丫头都往你怀里塞。
说起这个,驴车上的人都笑了,就赵大宝一个人郁闷。要不是自己年纪小,恐怕今天就能被定下亲事。那些老娘们黄段子张口就来,就连秦淮如都被拿来和赵大宝开了好几次玩笑。
还有个叫秦京茹的,根本不用别人怂恿,一个劲地往他身边凑。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赵大宝真想把她拖过来打一顿。
赵大宝当时就想:一定要撮合秦京茹和许大茂,让他们俩互相伤害去!
今天师兄这聘礼标准一开,以后秦家村嫁女儿恐怕都得往这标准上靠了,也不知道男同胞们会不会恨死陈守义。
至于许大茂以后要是娶秦京茹,那就让他受着吧——今天那个敲竹杠的叔伯就是秦京茹的老爹,保证够许大茂这孙子喝一壶的!
......
在把师兄的三十六条腿做完交给他后,这天清晨,赵大宝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背上帆布包,准备出门。
“娘,别送了,我就回村看看爷和奶,有啥可不放心的?”赵大宝在院门口停下脚步,对母亲说道。
陈淑贞替儿子整了整衣领,细细叮嘱:“石头,回去好好陪爷奶说说话,别瞎跑。尤其别跟着你小叔往老林子深处钻,危险。还有……你二叔要是说了啥不中听的,你就当没听见,别往心里去,别跟他计较。”
赵大宝点头应下,心里却泛起一阵复杂的酸楚。
前世,父母骤然离世后,他不是没想过投靠乡下的爷爷奶奶。
但现实却像一副沉重的枷锁,让他无法向那个同样艰难的家伸出手。
爷爷年轻时劳累过度,落下一身病痛,常年咳喘,腰腿也不好,几乎丧失了重劳力。奶奶身体更弱,心思又重,有点风吹草动就整夜睡不着,需要人长期看顾。
老两口的日子,以前全靠着父亲赵振邦每月从牙缝里省出那点钱捎回去,才勉强维持。
他们村地处山坳,人均田地少得可怜。
二叔性子闷懦,或许是被生活的重担压得喘不过气,渐渐依赖上了杯中物,成了母亲口中的——酒蒙子。
地里所有的活计,几乎全压在了瘦弱的二婶一人肩上。
他们家里还有三儿两女,五个孩子,张嘴要吃、伸手要穿,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常常是吃了上顿就得紧巴巴地算计下顿。
小叔年纪轻,力气足,是家里重要的劳力。但他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却因为家底太薄、负担太重,迟迟说不上亲事,心里憋闷,只好时常钻林子拿命搏点野味,贴补点家用。
前世那个时候,赵大宝自己还是个半大孩子,身后还拖着三个更小的弟妹。他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风烛残年、自顾不暇;二叔一家困顿不堪、摇摇欲坠;小叔也为自己的前途和这个家的未来焦头烂额。
他实在不忍心,也开不了口,将自己肩上的四副重担,再压到这个已经不堪重负的大家庭身上。
那不是雪中送炭,那会是彻底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深知,即便他开口,善良的爷奶、憨厚的二叔、耿直的小叔,纵使再难,大概率也会咬牙接纳他们。但那样做的结果,很可能是把两个家都一起拖垮。
正是出于这份对亲人处境深切的理解和不忍,而非怨恨,前世的赵大宝才最终含着泪,做出了那个无比痛苦却别无选择决定——将弟弟妹妹送走,为他们寻找一条或许能活下去的生路。他独自一人,背负起了所有的罪责与内心的煎熬。
......
这次赵大宝没有找师傅借车,师兄调到京城已经开始上班了,那车师兄每天骑着了。
公交车只到京城边上,再远就得拦路上的驴车了,等了半天,才遇到一辆,还不是直达到村里的,在一座山脚下,停下了。
赵大宝靠腿,翻过一座小山头,才看到东风公社的赵家村轮廓。
下次还是选择晚上回吧
赵大宝嘀咕着,最少晚上人少,可以狂奔,就我这跑起来比自行车还快的速度,肯定不会花这么长时间。白天到处是人,影响发挥。
这山坳不少地方还积雪,地里都冻的硬实了,村里路上没见一个人。
从这就看出来,这里有多穷了,人家红星公社秦家村路口还有民兵看守,这里民兵什么的也是摆设了。
二叔家在山脚下,走过还能听到屋里孩子在哭闹,和二叔的打骂声。
沿着小路,向上爬了大概一百米,到了山边缘,就看到了一座小土房子,茅草屋顶上还有积雪。
这里就是奶奶家。
院门口有个汉子,在那抡斧头在劈木材了。
赵大宝弯着身子,悄悄摸过去,调皮的大喊一声“不许动,举起手来”
汉子吓一跳,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脚边,差点砸到自己的脚面。他猛地转头,看到一个脸围得严严实实、背着个大布袋子的少年,顿时火冒三丈:哪家的小兔崽子,敢耍到老子头上!看我不收拾你!
说着就气势汹汹地朝赵大宝扑过来。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赵大宝的小叔赵振业,奶奶口中的——老疙瘩。
赵大宝一个灵巧的转身,轻巧地躲过了小叔的拳头,同时脚下使了个绊子。
小叔猝不及防,哎呦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去,栽进了旁边的雪堆里,溅起一片雪花。
小叔赵振业从雪堆里抬起头,脸上沾满了雪沫子正要发火,突然盯着赵大宝露出来的眼睛看了又看,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疑惑,继而转为惊喜,好你个臭小子!
赵振业猛地从雪堆里爬起来,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扯下赵大宝的围巾。
我就知道是你这臭小子!
赵振业又惊又喜,一巴掌拍在赵大宝背上,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步。
好小子!长这么高了!都快赶上小叔了!刚才那一绊可以啊,城里学的?
赵大宝龇牙咧嘴地揉着后背:小叔,您这见面礼也太热情了吧?我这小身板可经不起您这么拍打。
少贫嘴!
赵振业一把搂住赵大宝的脖子,使劲揉着他的头发,让叔好好看看!不错,壮实多了!在城里吃得好啊!咋突然回来了?也不捎个信儿!
说着突然想起什么,松开赵大宝,故作生气地板起脸:刚才竟敢耍你叔?还让我摔个狗吃屎?看我怎么收拾你!
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说着又要去抓赵大宝。
赵大宝早就料到这一出,一个闪身躲开,笑着往院里跑:爷!奶!快救命啊!你们的老疙瘩要打人啦!
第107章 爷爷混上瓶装酒
屋里传来奶奶带着笑意的声音:老疙瘩,下手别没轻没重的,打坏我孙子,我腿给你打折...
赵振业追在后面,笑骂道:娘!您可别护着他!这小子现在能耐了,都会偷袭他叔了!
叔侄俩一追一逃,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惊得院里的老母鸡扑棱着翅膀四处逃窜。
赵大宝心里暖暖的:这一世,一定要守护好这个家,让这个家永远这么热闹温馨!
进屋后,爷爷正靠在炕沿上抽旱烟,看见赵大宝进来,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石头来了啊。
赵大宝放下袋子,赶紧上前:爷,您咳喘好点没?腿还疼不?
老头笑着摆摆手:老毛病了,不碍事。
“对了,这村里人了?我来的时候怎么路上一个人也没看到?”赵大宝说道。
“还能在哪,全搁家躺着,省粮食。”奶奶接过话说道。
“今年村里收成不好?”赵大宝问道。
“今年这天气邪性得很”
爷爷叹了口气,开春旱,入夏又连着下大雨,洼地里的庄稼都泡了汤。秋天又遇到虫灾,咱这山坳地本来就薄,收成比往年又少了两三成。
小叔赵振业接口道:这破地,种的让人心寒,还不如上山找吃的,就咱家那几亩山地,玉米棒子长得还没小孩胳膊粗。交完公粮,剩下的也就刚够糊口。就这,村里还有好几户连糊口都难呢......
奶奶忧心忡忡地补充:村东头外来户老李家,五个半大小子,正是能吃的时候,这才刚入冬,就已经开始一天只吃一顿了。
公社没想办法吗?赵大宝问道。
小叔嗤笑一声:公社?公社仓库比咱家米缸都干净!老杆子急得嘴上都起泡了,去跑了三四趟,就要回来两百斤救济粮,还不够全村人喝顿稀粥的!
爷爷敲了敲烟袋锅子,压低声音说:我听说啊,今年不少地方都遭了灾,上面拨的救济粮有限,咱们这种小村子,能分到点就不错了。
见到老人唉声叹气的,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
“算了,不提这些不开心的了。”
赵大宝拿过放在地上的袋子:奶,这是我娘让带的。
说着打开袋子,他开始从袋子里往外掏东西:一桶油、一包红糖、两罐肉罐头、一刀五花肉、桃酥、糖果......还拿出陈淑贞亲手做的厚实护膝。
爷,别抽您那旱烟了,抽这个。
赵大宝说着又掏出一条大生产香烟和一瓶白酒,袋子最底下还有半袋子精细的玉米面。
老太太看着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东西,眼睛都直了:石头,你带这么多东西来干嘛?你家不过日子啦?
一旁的小叔也看得目瞪口呆,活像见了鬼似的: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奶,我娘让拿来的你们就放心吃。前阵子我去林场接人,顺便帮了人家林场一个忙,这些东西好多都是人家给的谢礼,没花钱。
他不这样说,老两口等自己走的时候肯定让自己再带走。
至于帮林场什么忙,赵大宝一通胡说八道,反正不说具体情况,不然让老两口担心。
听完后,屋里的几人也放下心来,爷爷拿起那瓶白酒,眯着眼睛看了又看,脸上笑开了花:好小子,有出息了!爷爷都喝上瓶装酒了!
奶奶则摸着那对护膝,眼圈微微发红:淑贞这孩子,自己都忙不过来,还惦记着我们......
小叔拿起一罐肉罐头,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嘀咕着:这得是干部特供吧?普通商店可见不着......
还好赵大宝拿出来的时候把上面的外文字全给抹了。
这些东西来之前赵大宝专门去了趟鸽子市,找的胡三帮忙弄的,空间里面还有不少了。去找胡三的时候,胡三一听赵大宝准备又上山,那是比赵大宝还激动,只希望赵大宝再打几头野牛,之前那头野牛让胡三可谓是好好出了一把风头,整个鸽子市都受此影响,生意好了不少。
奶奶手脚麻利地把桌上的东西一样样收进炕琴里,小叔眼巴巴地盯着那罐肉罐头,刚想伸手再研究两下,就被奶奶一巴掌拍开:研究个屁,放嘴里研究是吧?狗肚子装不下二两油,你长那吃肉罐头的嘴吗?
一旁暗自庆幸的爷爷刚把白酒往怀里揣,也被老太太一把夺过:你个老东西喝点散酒就得了,这好酒留着过年招待客人!
老爷子悻悻地咂咂嘴,敢怒不敢言。
心满意足的老太太提着那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往厨房走:孙子坐着,和你爷爷拉呱,奶奶给你炖肉吃!
屋里三个老爷们大眼瞪小眼,得,这个家到底还是老太太当家。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传出刺啦一声,猪油下锅的香味瞬间飘满整个院子。这香味像是有魔力似的,把二叔家三个小子从百米外勾了过来。
只见三个小脑袋在门边探来探去,一个个瘦得跟麻杆似的。三双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厨房方向。
三奎,这小不点踮着脚尖,小鼻子一抽一抽的,活像只寻着味儿的小狗崽。二奎比较机灵,假装是来找小叔的,可那飘忽的眼神早就出卖了他。大奎作为老大还算矜持,但不停吞咽口水的动作把他馋虫勾出来的事实暴露无遗。
爷爷没好气地朝门口吼了一嗓子:要进就进来!鬼头鬼脑的干什么玩意?
三个小子如蒙大赦,嗖地窜进屋里,规规矩矩地站成一排,眼睛却不受控制地往厨房瞟。三奎的肚子还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惹得他赶紧用小手捂住,小脸涨得通红。
赵大宝看着这三个堂弟,心里酸溜溜的。前世他自己也挨过饿,知道馋肉是什么滋味。他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糖,朝三个小子使了个眼色。
三双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但又不敢上前,只是怯生生地看向爷爷。
老爷子挥挥手:还不谢谢你们哥!
三个小子这才一窝蜂地围上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糖果,连糖纸都舍不得撕破,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那模样既让人心酸又好笑。
这时厨房里传来奶奶的喊声:老疙瘩!去地窖里拿棵白菜!
小叔应声而去,三个小子也屁颠屁颠地跟在了小叔身后。
没过多久,待到三小子回来时,队伍又壮大了——后面跟着两个怯生生的小丫头,正是二叔家的两个女儿,大花和小花。
赵大宝心里直嘀咕:二叔这可真是能生啊,一个接一个,最大的大奎才十岁,这都五个孩子了!
孩子后面跟着个大人,正是赵大宝的二叔——赵振民。
第108章 酒蒙子二叔
二叔赵振民迷迷糊糊地晃进屋,一进门就抽着鼻子:难怪有肉味,原来是石头来了啊。就你来的?你爹没来?
说完就自顾自地脱鞋上炕,完全没拿自己当外人,那架势活像是来赴宴的贵客。
压轴出场的是二婶,她瘦得厉害,常年的劳作让她三十岁的年纪看起来像是四五十岁。她进门歉意笑了笑,然后默默钻进厨房帮忙去了。
紧接着,厨房里就响起了老太太毫不客气的骂声:没出息的东西!还好意思来蹭吃蹭喝?看看你媳妇瘦成啥样了?五个孩子饿得跟猴似的!就知道整天灌那猫尿!
二叔在炕上嘟囔:娘,这大冬天的不喝酒能干嘛?
“能干嘛?能去死!你去吗?”
奶奶的骂声更响了,要不是看在你媳妇和孩子的份上,早让你爹给你绑了扔山上,死了算球!
厨房里,二婶小声劝着:娘,您别生气,他以前不这样的,也就是......
也就是什么?眼高手低心不顺的玩意,你就惯着他吧......
奶奶的语气软了些,当初我就不该把这混蛋生下来,让他来霍霍你,你看看你这手,糙得跟树皮似的!再看看他那手,比大姑娘还嫩!
这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二叔吗?赵大宝很是疑惑,难道就几年没见二叔,他就变化这么大?
眼前的二叔这有点破罐子破摔啊,难怪老娘说他是酒蒙子。
“怪我吗?你们要是当初送我去学堂,我现在也能像老大一样,在城里教书,吃商品粮。”迷迷糊糊的二叔振振有词。
爷爷手里的旱烟停下,“当年我和你娘没送你去?是谁学了两天躺地上,死活不去的?我一根棍子打断了都没让你回心转意,现在倒说这屁话?”
小叔对于二叔的这些话,以前应该是没少听,这会毫无波澜,拿起赵大宝带来的枪在那拆了装,装了拆。
这还有隐情?
赵大宝以前只以为二叔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才会酗酒,原来还有这层原因。
那你不会往死里打啊,我那会小,我懂什么?还是你当初打的轻了。二叔混不吝的说道。
你是觉得老子提不动刀了,还是怎么的?你不是嫌我打的轻吗?好,今天老子往死里打,我看你能不能学个所以然出来!老头说着就摸起地上的笤帚作势就要打。
爷爷,爷爷,别闪着腰。赵大宝上前拉着老头。
待老头被赵大宝拉着坐下,赵大宝接过话:二叔,教书也没那么好。
赵大宝当然不会说几年后风暴来了,老师也是第一波被波及的。
教书怎么不好了?不用下地干活,风吹不着,雨淋不着,还吃商品粮,还有福利。哪像我们地里刨食的,一年到头不停,都吃不饱。二叔说道。
是挺好,好的不送礼就办不成事,好的一句话让领导不顺心,就被罚去扫厕所,扫大街。
赵大宝叹了口气,我爹前阵子就因为说错一句话,得罪了学校领导,现在被罚天天扫厕所扫大街。工资缩减,福利取消,学校放假了还得起早贪黑去扫街。至于什么时候能恢复教学,遥遥无期。就算恢复了,那些学生能让一个扫厕所的人来教他们吗?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爷爷的烟袋锅子也不磕了,愣愣地看着赵大宝。
小叔放下手里的枪,喃喃道:还有这事?大哥咋没说过?
二叔,“那是老大混不吝,不得罪领导不就什么事都没了?”
赵大宝摇摇头,带着一丝无奈,我爹那性子你们还不知道?死要面子活受罪。前阵子我娘住了次院,身体亏空得厉害,差点就……就挺不过来了。家里最难的时候,我爹硬着头皮去找以前借过钱的同事,结果呢?跑了一圈,一个子儿都没要回来,欠钱的反而成大爷了。”
他看向二叔,眼神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清醒:“人处在高位的时候,别人能把你当棵葱。可只要你稍微出点差错,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恨不得立刻取代你的位置,还要上来踩一脚。二叔你以为外面的人都像村里乡亲一样讲情面,有人惯着你?”
“那我不借钱不就行了?”二叔还想争辩几句。
“人情往来了?”
“不来往不就行了?”
算了,毁灭吧,二叔这思想讲不通,让他随风去吧。
真是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临出发的时候,老娘还特意交代自己不管二叔说啥,就当没听见,别往心里去,别跟他计较。
再看看自己现在干的什么事,竟然想去说服二叔,呵呵......
午饭,五小只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地瘫在炕上揉肚子。老爷子被二叔那套——早喝晚喝,早晚都要喝的理论烦得不行,最后忍痛倒了一小杯酒给他。
谁知二叔一杯下肚,还没等饭菜消化,就倒在炕上呼呼大睡起来,最后还是瘦弱的二婶费劲巴拉地把他扶回家的。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只能摇头失笑。
石头,你这枪真不赖!
小叔赵振业拿着赵大宝的猎枪爱不释手,要不……上山转转?
上什么上!
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这大冷天的,你带石头上山干嘛?要疯你自己疯去!
小叔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娘,您就放心吧!就在山脚转转,不深入,保证天黑前回来!
奶,我跟小叔去溜溜,顺便消消食。赵大宝很想说,不去林子,自己带枪来干嘛。
老太太白了叔侄俩一眼,这年头还敢说消食,家里有矿啊,你要是敢带我孙子往深山里钻,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最终,老太太还是没拗过这对叔侄。
赵大宝和小叔带着猎枪和几个捕兽夹,穿过后院,向着白雪皑皑的后山出发。
一进山,小叔就像换了个人似的,眼神都亮了起来。他轻车熟路地走在前面,时不时停下来观察雪地上的痕迹。
看这儿
小叔指着雪地里的一串脚印,这是野兔的,这边还有獾子的脚印……
赵大宝惊讶地发现,小叔在山里简直如鱼得水,和平日里那个多说一句话都要他半条命似的判若两人。
小叔,你这追踪的本事可以啊!赵大宝由衷赞叹。
小叔得意地笑了:那是!你小叔我别的不行,在这山里可是如鱼得水!要不是你奶你爷还在,我早就在山里安家了!
第109章 你最强,你最棒,世界没你不像样
两人边走边聊,爬上一座小山头,很快找到一处野兽常出没的小径。小叔熟练地布置好捕兽夹,还用枯枝落叶做了伪装。
明天一早来看,保准有收获!小叔信心满满地说。
“往里面走走?”小叔怂恿道。
“走啊,不然我大老远带枪来当烧火棍啊?”赵大宝说道。
“他娘的,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个省心的玩意,在你奶奶面前乖孩子一个,坏人都让我做了。”小叔笑骂。
“能者多劳嘛,反正你也被骂习惯了...”赵大宝笑嘻嘻地回嘴。
赵大宝抢先一步蹿了出去,小叔赵振业在后头边追边骂,每次眼瞅着就要揪住这小子的衣领,却总被他泥鳅似的滑走,扑了个空,气得直跳脚。
闹够了,两人开始正经搜寻猎物。
这片林子赵振业熟得跟自己家炕头似的,以前没少吃这里的“自助餐”。不过他以前那杆老土枪实在拉胯,射程近、精度差,树上的鸟都懒得搭理他,收获时常还不如几个夹子多。
这回换上了赵大宝带来的好枪,赵振业可算过了把瘾。
两人分工明确:赵大宝眼尖负责找目标,小叔则负责瞄准开火。
一通操作猛如虎,结果战果零杠五——子弹浪费不少,打到的基本都是些不够塞牙缝的小家伙。最离谱的是有只田鼠,一枪下去差点直接四分五裂,现场惨不忍睹。
“这枪劲头太猛,还没适应。”赵振业对着那点残骸一个劲地找补。
“菜就多练,别怪枪不行。”赵大宝毫不客气地拆台,自然又换来一通追打。
嬉闹过后,两人深入林子。
冬季山林寂静,动物们藏得严实,雪又掩盖了踪迹,走了老长一段,连根毛都没见着。
赵振业端着枪,猫着腰,在前头小心翼翼地带路。赵大宝紧随其后,雪地上两行脚印一深一浅。
“嘘——”
赵振业突然蹲下,压低声音指着前方一棵枯树,“瞧见没?那有只肥山鸡!”
赵大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只五彩斑斓的山鸡正在枯树上梳理羽毛。
赵振业屏息凝神,慢慢举枪,嘴里还念念有词:今晚能不能加餐,在此一举……砰!
枪声震天响,山鸡扑棱着翅膀潇洒飞走,雪地上只留下几根羽毛嘲讽似的晃悠。
艹!他娘的!
赵振业气得直跺脚,这破枪后坐力咋这么大!一开枪就往上蹦!
赵大宝强忍着笑:小叔,要不换我来?
去去去!老子还不信收拾不了一只山鸡!小叔不服气地重新装弹。
恰在此时,一只野兔从灌木里窜出!
小叔刚上好子弹正要瞄准,却见赵大宝手起石落——一块飞石精准命中,野兔当场躺平。野兔伸了两下腿,然后就没了动静。
小叔看着赵大宝拎起战利品嘚瑟,眼睛都直了:“……这不科学!”
“小叔,记得多练啊。”赵大宝笑得那叫一个欠。
得益于空间井水强化,他如今力气大涨,眼力、感知都远超常人,砸中只兔子不算稀奇。
两人继续深入。
赵振业一边走一边传授经验,想要找回点已经为数不多的颜面:冬天打猎就得有耐心,动物都精着呢……哎哟!
话没说完,他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雪坑,就剩两条腿在外面瞎蹬跶。
赵大宝赶紧把他拉出来,小叔满脸是雪,活像个白胡子老头。
这...这是哪个缺德带冒烟的在这儿挖坑?”小叔一边呸雪一边骂。
赵大宝仔细一瞅,乐了:“小叔,这陷阱……看着眼熟啊?我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出自你手......”
那布置手法和特有的标记,跟上山时小叔弄的兽夹一模一样,当时他还吹嘘这是防丢防偷的“独家暗号”。
小叔定睛一看:“呃……呃......好像...也许...可能...大概……”
正当赵振业在想用什么借口忽悠赵大宝时,赵大宝猛地拉住他,指向不远处:“小叔,快看!”
只见一只傻狍子正站在林间空地上,歪着大脑袋,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他们,完全不知道危险俩字咋写。
小叔精神一振,悄悄举枪,这次他学聪明了,先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枪身。
枪响狍倒!
“打中了!哈哈......”
小叔兴奋地狂奔过去,发现只是打中了后腿,赶紧又补了一枪结果了它。
他扬眉吐气地叉腰:“小石头,怎么样?还说你小叔菜不?”
“哇!小叔你最强,你最棒,世界没你不像样。”赵大宝很给面子,海狗式鼓掌捧场。
......
两人把狍子捆好藏在路边雪堆里,标记后准备回程再取。
继续前进,一个多小时后,一阵窸窣声传来。
只见灌木丛后,一只肥硕的獾子正在雪地里刨食,完全没察觉到危险的临近。
小叔,这枪让我来过过瘾!赵大宝接过猎枪,瞄准目标。
然而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獾子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向前一窜!
子弹擦着獾子的尾巴打进了雪地里。
小叔一声令下,两人拔腿就追。
獾子在雪地里窜得飞快,两人穷追不舍。眼看逼近,獾子却一个急转弯钻进了地洞!
“得,白忙活!”小叔喘着粗气,一脸沮丧。
赵大宝却眼珠一转:“小叔,找找有没有别的出口!”
两人分头搜寻,果然在十几米外发现另一洞口。赵大宝让小叔在原洞口生火熏烟,自己则守在新洞口严阵以待。
果然,没过多久,獾子被浓烟呛得受不了,猛地从赵大宝守着的洞口窜出!他早有准备,手起枪响!
“中了!中了!好小子,真有你的!”
小叔兴奋地跑过来,看着肥硕的獾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又走了一段路,再没有收获。
太阳渐渐西斜,该回了,山里路不好走,走得晚了就得摸黑,奶奶又该担心了。
小叔背着狍子,赵大宝提着野兔和獾子,还有几只小鸟,收获还算不错。
路过小叔下套子的地方,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挣扎声。
两人走近一看,竟是只火红的狐狸被夹住了后腿,正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望着他们,那眼神可怜又警惕。
小叔下意识举起枪:嘿!这皮毛真不错,能做个好围脖!
赵大宝赶紧拦住:小叔,仔细看看,这狐狸怀崽了!
第110章 我咋不知道?你居然有人要?
果然,鹿的肚子圆滚滚的。
小叔犹豫了一下,叹了口气:得,算了,也就是它今天遇到你了,要搁平时……
说着摇摇头,把枪收了起来。
赵大宝心里好笑:这要是在东北,可是要被人说是冒犯狐仙的!
他上前查看,发现狐狸只是腿受了伤。找来些树枝,又从布袋子上撕下一条布,小心地给它包扎伤口。
小叔看了两眼就没在看了,不是他没有赵大宝的同情心,实在是被饥荒闹的,人都活不下去了,那点怜悯心也一点点被磨灭了。
赵大宝趁小叔不注意,从空间里取出点井水,悄悄给狐狸喂了几口,希望能帮它挺过这一关。
包扎好后,狐狸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林子里,还回头望了他们一眼......
天色渐黑,林子里回荡着叔侄俩的说笑声,到了山脚下,就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老太太正拄着拐杖在那儿等着呢!
完犊子了!
小叔脸色一变,你奶肯定要骂街了!
果然,还没走到跟前,老太太的骂声就传过来了:两个作死的玩意儿!天都快黑了才回来!我还以为让狼叼去了呢!
当她看到两人身上的收获时,骂声顿时小了不少:哟!还真打着东西了?
小叔立刻得意起来:那可不!您儿子出手,还能空手而归?
老太太白了他一眼:少贫嘴,赶紧回家,还说不进深山,回去再收拾你。
还好从山边上直接就可以到奶奶家后院,不用从村里绕一圈,不然提着这么多的猎物村里走一圈,天再黑也保不齐有人看见。
奶奶家房子选择这里倒是挺方便。
到家后,几人一进屋,爷爷正靠在炕头打盹,一抬眼看见老疙瘩肩上扛着的肥硕狍子,顿时眼睛一亮,忙不迭地找鞋下炕。
败家玩意!打到这么好的东西,怎么没收拾一下就扛回来了?老爷子一边埋怨,一边接过小叔肩上的狍子,爱不释手地摸着厚厚的皮毛。
进门的老太太本来还准备骂两人一顿——竟敢跑深山里去。
听到老头子的话,这会她才注意到这狍子居然没经过任何处理,立刻急了:两个混账东西!走了狗屎运也不知道珍惜!这么好的东西,再不处理肉该发酸了!
赶紧去厨房帮老头烧水,一边烧水一边骂骂咧咧......
赵大宝这才想起,之前打到的猎物都是直接收进空间保鲜的,拿出来还跟刚打到时一样新鲜。这次倒是忘了要仔细打理一番。
小叔也是,自己还小,忘了有可原,他那么大人,还老往林子里跑的人了,这事都能忘了。
赵大宝白了一眼小时赵振业,可惜小叔根本没看到。
......
好一通忙活,一家人才把狍子和獾子处理好。
爷爷特意把獾子脂肪收起来,赵大宝还以为是要炼油吃,老爷子却说:这可是好东西!熬制成脂油,是一味中药,治烫伤、冻疮有奇效!
好了,都处理得差不多了,先吃饭!奶奶放下手里的活,从锅里端出温着的饭菜。
晚上二叔一家没过来,饭桌上就四人。
老太太看着老头子那坐立不安的样子——一会儿瞅瞅自己,一会儿又瞄瞄炕琴,心里跟明镜似的。
今天老疙瘩和孙子打了这么多猎物,老太太心里也高兴。她转身打开炕琴,从里面拿出那瓶白酒,嘴上还是不饶人: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香油!拿去,只准喝一杯!
小叔眼疾手快,接过酒瓶:爹,爹,我给你倒!这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来!
说着拧开瓶盖,给老爷子倒了一杯,又在老爷子要弄死他的眼神中,厚着脸皮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看看你那小气样!一杯酒要了老命似的!
奶奶瞪了爷爷一眼,有本事明天某些人也别吃我老疙瘩打的肉!
老爷子就当没听到,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酒,满足地咂咂嘴:好酒!真是好酒!
小叔也美滋滋地喝了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
奶奶给赵大宝夹了一大块肉:多吃点!今天可把我孙子累坏了!
“不累不累,奶奶我自己来。“
赵大宝接过奶奶夹的肉,“对了,奶,这些肉你们可以用松树枝给熏制起来,味道不错,还能存得久,够您和爷爷吃上好一阵子了。”
奶奶一听,立刻摇头,“瞎咧咧!我跟你爷两个老家伙哪吃得了这么多?你回去的时候都带上!“
老太太心里惦记着大儿子被罚去扫大街的事,说什么也得帮大儿子家一把。
“奶,不用。我家想吃肉,我进趟山就有了。您别担心,中午那些话主要是说给二叔听的。虽说都是实话,但家里真不缺钱。”赵大宝笑着解释。
爷爷在一旁皱起眉头:“咋不缺钱?你爹现在都……”
“爷,奶,家里真没你们想的那么难。前几天我家还添了台缝纫机!”赵大宝赶紧抛出证据。
“啥?”老两口同时愣住了,眼睛都睁圆了。
“您二老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有您大孙子在,这个家垮不了。虽然你们大儿子不太顶事儿,可你们有个顶事儿的孙子啊!我进山转一圈,要啥没有?看这猎枪,就是我给派出所食堂送了头野猪,人家送的!”赵大宝说着,还把持枪证掏出来给爷奶看,增加说服力。
好一阵老太太才缓过了,信了九成,但还是坚持:“那也不能留这么多肉,啥家庭啊这么吃?让你小叔明天拿去卖了!”
“卖也行,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小叔,你一个人能搞定不?用不用我明天陪你去供销社?”赵大宝转头问还在因为缝纫机而震惊中的小叔。
“不用!就让你小叔自己去——正好让他去做回——好人!”奶奶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爷爷也白了小叔一眼。小叔赵振业低着头,脸颊有些发烫,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衣角,神情间闪过一丝窘迫。
赵大宝敏锐地察觉到气氛不对,小声问:“奶奶,啥情况?这里头有事?”
“让他给公社集市上卫屠夫家送去!”奶奶说道。
赵大宝这才想起,自己差点忘了这年代的城乡差异——城里严禁私人买卖,但农村公社集市还允许一些小规模的以物易物,老百姓拿鸡蛋换粮、拿山货换盐,都是常见的事。
“剃头挑子一头热!她爹压根看不上你,你想再多也是白搭!”老爷子对着低头不语的小叔甩了一句。
“咳咳咳……”赵大宝一口玉米糊糊差点把自己给送走。
赵大宝脱口而出,语气里满是惊奇,“不是……小叔...你有对象了?我咋不知道?你居然有人要?”
他心里直嘀咕:前世我到底错过了多少剧情?
“哈哈哈哈......该!”老两口被孙子的反应逗笑了。
小叔赵振业脸上更挂不住了,耳根通红,眼神躲闪,那副情窦初开又遭遇挫折的别扭样子,全写在了脸上。
赵大宝一看小叔这状态,立刻急了:“小叔,你别告诉我真的啊?亏我大冬天的专门跑一趟,还正儿八经打算给你介绍个姑娘呢!”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
第111章 给小叔说媒
三双眼睛齐刷刷盯住赵大宝,仿佛他刚刚宣布了自己要上天。
小叔赵振业更是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羞恼道:“小石头!我看你是皮痒了!敢拿你小叔开涮?”
“谁跟你开玩笑?”
赵大宝一本正经,“人我都打听好了!比你小两岁,今年十八。上头两个哥哥,底下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一家人都是通情达理的实在人。那姑娘模样周正,庄稼活更是一把好手,可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俊俏勤快……”
他每说一句,老两口的眼睛就睁大一分。
小叔则完全呆住了,手里的酒杯歪了都没察觉,整个人仿佛被定住,只有微微闪烁的眼神泄露了他内心的震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讶、窘迫,和一丝不敢置信。
奶奶急忙追问:“石头,你说的是哪家的姑娘?当真?”
赵大宝神秘一笑:“奶,您就放一百个心!这姑娘我亲自见过,还有我师娘也见过,就连媒婆都见过这姑娘,人家都说是个好姑娘,绝对配得上我小叔!等我安排好了,让小叔自己去相看相看!”
小叔顿时慌了,脸红得像炕桌上的红辣椒,嘴硬道:“谁、谁要去相看了……”
老爷子一拍桌子:“去!为什么不去!你都多大了?还惦记卫屠夫家那女娃娃?你俩八字没一撇,更何况人家爹压根不正眼瞧你!人家女娃岁数大点不愁嫁,你了?难道要打一辈子光棍?”
奶奶也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好好!咱石头真是长大了,有出息了,都会给你小叔说媒了!”
只有小叔赵振业一个人闷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心里七上八下——既为侄子的热心感动,又放不下对卫家姑娘那份青涩的惦念,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彻底没了刚才打猎时的飒爽劲儿。
这一晚,小叔赵振业翻来覆去几乎没合眼,天还没亮,就推着东西悄摸出了门。
等赵大宝醒来,屋里早已没了小叔的影子。
“奶,我小叔呢?”
“去集市了”
奶奶在灶间忙活着,“赶早去,能卖个好价钱,也能避着点村里人。”
赵大宝望向窗外,雪花簌簌地下,“这么早?还外面下着雪呢……”
“下刀子都拦不住他!傻小子,起来吃饭,吃完回炕上捂着,这天气啥也干不了。”
“奶,不吃了!”
赵大宝一个翻身坐起来,利索地套上棉袄棉裤,“昨天我跟小叔在后山下了几个套子,这雪一下,万一抓着东西,血流不出来再冻上,肉可就酸了。”
“急啥?套着东西它也跑不了,吃了饭再去。”
“不行,奶,去晚了怕让人捡了漏。”赵大宝抓起灶台上一个饼子往怀里一揣,背上墙角的猎枪就冲出了门。
爷爷看着孙子风风火火的背影,嘀咕道:“这毛躁小子像谁?他爹娘可没这急性子。”
奶奶白了他一眼:“像谁?像你这个老东西呗!当年娶我上炕时,急得跟猴似的!”
老爷子顿时老脸一红,扭过头去,这老娘们真是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幸亏家里就他们两人。
赵大宝这么急,自然有他的道理。
昨天他解救狐狸时,可是在小叔的捕兽夹旁边,他从空间里撒了不少用井水泡过的玉米粒!
那玩意儿对山里动物的诱惑力,简直是致命的。
踏进后山,山上全是新下的雪,一个人的脚印都没有,这下赵大宝就放心大半。
左右张望确认没人,立刻撒开腿在雪地里狂奔起来。尽管山路积雪难行,他却速度惊人,踏雪无痕般敏捷。
没多久,他就赶到昨天小叔下套子的地方。
眼前一片狼藉——捕兽夹早已不见踪影,枯枝落叶做的伪装被掀得到处都是,雪地上布满杂乱的各种动物脚印和斑驳血迹。
赵大宝顺着向山里而去的血迹,一路搜寻。
越往深处走,他的心越沉——这血迹越来越多,脚印也越来越杂乱。
血迹一路蜿蜒,引他来到一处隐蔽的山坳。
他小心翼翼地伏在坡顶向下望去,顿时头皮发麻——坳底竟围着五头壮硕的野猪!
其中两只后腿上还死死咬着漆黑的捕兽夹,鲜血淋漓,行动明显不便。即便如此,这几头野猪却背靠背围成一个防御圈,獠牙外翻,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
因为它们外围,足足围着三四十多只豺狼!
这些精瘦的家伙眼冒绿光,龇着牙,发出低沉的咆哮,口水滴在雪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冰洞,慢慢缩小包围圈,正伺机发动攻击。
野猪们则喘着粗气,獠牙对准外围,严阵以待。
赵大宝顿时后背发凉,急忙警惕地环顾四周——豺狼出现的地方,附近很可能藏着更厉害的家伙。俗话说“豺狼虎豹”,一个出现了,另外一个也不会太远的,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
眼前虽是险境,却也是天赐良机。
他悄无声息地取下猎枪,脑子飞速运转:如何利用眼前对峙的局面?
他决定先坐山观虎斗。
果然,没过一个小时,豺狼率先按捺不住,发动突袭!
几只豺狼同时扑向受伤的野猪,野猪发出愤怒的嚎叫,獠牙猛地一挑,一只豺狼顿时被开膛破肚,鲜血染红了雪地。
有了开场,雪地上顿时兽吼震天,雪沫与鲜血齐飞!
赵大宝屏住呼吸,耐心等待。
就在野猪厮杀得有些不敌,赵大宝看准时机,他果断开枪!
“砰!”
枪声在山谷间炸响,一头冲在前面豺狼应声倒地。
枪声打破了山谷的平衡,豺狼群猛地一惊,齐刷刷转向枪声来源——坡顶的赵大宝!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瞬间锁定了他。
“不好!”赵大宝心里一紧。
只见其中十几只豺狼脱离野猪群,如同离弦之箭般朝他扑来,它们在雪地上奔跑如飞,狰狞的獠牙在雪光中闪着寒光。
赵大宝临危不乱,迅速退到一块巨石后作为掩体,举枪瞄准——
“砰!”冲在最前面的豺狼应声翻滚倒地。
“砰!”又一只豺狼被击中要害,在雪地上抽搐。
“砰!砰!”
赵大宝沉稳射击,每一枪都精准命。豺狼一只接一只地倒下,鲜血在洁白的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花。
但豺狼数量太多,而且极其敏捷!它们分散包抄,从左右两侧同时逼近。
最近的一只已经扑到三米开外,赵大宝甚至能闻到它口中的腥臭味!
他猛地调转枪口——“砰!”
子弹精准地贯穿了那只豺狼的脑袋。
与此同时,另一只豺狼从右侧扑来,利爪几乎要抓到他的胳膊。
赵大宝一个侧滚翻躲开,就势单膝跪地,抬手又是一枪。
“砰!”豺狼惨叫着倒地。
.......
就在他全神贯注应对豺狼时,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突然从身后传来。那声音如此之近,震得他耳膜发麻,整个山谷都为之震动。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第112章 给别人做嫁衣
赵大宝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转身——只见一头体型硕大的老虎,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不足二十米的林间。
那斑斓的毛色在雪地中犹如鬼魅,琥珀色的虎目冰冷地锁定着他,肌肉贲张的身躯微微下伏,做出扑击的姿势。一股百兽之王的威压扑面而来,让人窒息!
电光火石间,赵大宝几乎是本能地抬枪射击。
“砰!”
子弹擦着虎肩飞过,带起一蓬毛发!吃痛的老虎发出一声更加愤怒的咆哮,却似乎察觉到此地危险,竟毫不犹豫地转身窜入密林,几个起落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惊出一身冷汗,心脏砰砰狂跳,他都做好随时进入空间的准备了...
他缓了好一会,再看向山坳——经过这一连串变故,豺狼群只剩下几只在拖着同伴尸体逃散,野猪也非死即伤,倒在雪地里奄奄一息。
他长舒一口气,小心地下到坳底,几枪结果了那些重伤的野猪和豺狼。
望着这惊人的收获,他咧开了嘴,但随即又想起那头逃走的老虎。
心念一动,他将空间里那一家三口梅花鹿放了出来。
三只鹿茫然地站在雪地里,警惕地四下张望。
“在空间里面也呆闷了吧,出来溜溜吧。”
赵大宝轻声道,“这里和你们之前的那林子有些区别,别靠近人烟,远离人类。要是发现什么好货,记得记下,顺便……帮我留意下那只大虫的踪迹,等我再来山里和你们会合。”
公鹿点点头,呦呦叫了几声,带着媳妇和孩子敏捷地跃入丛林深处消失不见。
赵大宝清点着战利品——五头肥硕的野猪,三十二头豺狼!
这收获简直骇人!
雪地上血迹斑斑,他不敢久留,生怕浓重的血腥味再引来什么凶物。想起方才那头猛虎,他至今心有余悸。
他意念一动,将所有猎物收入空间。里面顿时堆起一座惊人的肉山,壮观得让他自己都咋舌。
他迅速用树枝扫乱雪地,掩盖掉打斗和血迹,直到看不出任何异样,这才满意地转身下山。
来到小叔下夹子的地方,他又找了找,可惜一共只弄回四个捕兽夹——两个是原地找到的,上面只剩些毛发和血迹;另外两个是从空间那两头野猪腿上拆下来的。还有好几个夹子不知所踪,怕是挣断了链子,或是连猎物带夹子被其它猛兽拖走了。
“算了,不找了。”
赵大宝看着越下越大的雪,该下山了,“今天收获够本了,几个夹子,亏得起!”
......
刚走到山脚下,就看见小叔赵振业的身影正往上寻来。
“小叔!快来搭把手!”赵大宝拉着那藤条编的简易拖架,高声喊道。
“你说你咋不等我一起……我艹!”原本悠哉的小叔,看清拖架上的东西时,惊得爆了粗口!那上面赫然躺着两头体型不小的豺狼!
“小叔,交给你了,可累死我了!”赵大宝夸张地喘着大气,把藤条往地上一扔,拍拍手,大摇大摆地先下山了,根本不管后面。
小叔赵振业哪还用他管?
此刻他比吃了蜜还甜,兴奋地搓搓手,呼哧呼哧地拉起沉重的拖架,干劲十足地往家赶。
......
“呼……冻死我了。”一进屋,赵大宝摘下帽子,抖落一身雪花。
“你这孩子,下这么大雪还往外跑!碰上你小叔没?他去迎你了。”奶奶上前帮他拍打身上的雪。
“小叔在后头呢。”
赵大宝话音未落,小叔就扛着一头豺狼进来了,“砰”一声将猎物扔在地上,又转身出去扛另一头。两匹豺狼弄进屋,他也累得够呛。
老头和老太太看着地上的豺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昨天打了狍子和獾子,今天又弄回来两匹豺狼!老疙瘩以前也不是没打过猎,可从来没像这两天这样收获惊人!
老爷子拿出刀准备收拾,却被赵大宝拦住了:“爷,等等,跟您商量个事。”
老爷子停下手:“啥事?你说。”
“爷,这两天咱家打的猎物太多了。虽说咱挺小心,但不敢保证村里完全没人听见动静,枪声可传得远。树大招风,我琢磨着……这两头豺狼,不如就给村里分了吧?”赵大宝认真说道。
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老太太一脸不舍:“咱自家打的,凭啥白给他们?有本事自己上山打去!”
小叔没说话,但脸色明显不赞同。上山打猎的又不止他一个,也没见谁打着东西就白白分给全村。
老爷子看着这些猎物,脸色却越来越凝重,猛地抽了口烟,沉声道:“老疙瘩,去,把老杆子叫来。”
老太太着急了,“小十三你疯啦?这都是钱啊!这么多肉,能换多少粮食、多少布票啊!”
老太太一着急连爷爷的小名都叫了出来。
小叔也想争辩一句。
“废什么话!让你去就去!”老爷子语气不容置疑。
“一个个充好人,就我当恶人......滚一边去!”小叔赵振业骂骂咧咧地出门,经过赵大宝时还不忘泄愤似的推了他一把。
没过多久,老爷子口中的老杆子就被赵振业领了过来。
一脸沧桑的老杆子还没进门声音就先到了:“十三叔,十三婶,特地让振业喊我过来是有什么……我艹...”
他话音戛然而止,门帘一掀,眼睛瞬间被地上的两匹豺狼钉住了!
“这、这这是……”他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眼睛瞪得溜圆,围着豺狼转了又转,激动得直搓手,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仿佛看到的不是野兽,而是两大块金元宝!嘴里不住地喃喃:“好家伙…好家伙…这得多少肉啊……”
老爷子看着他这副模样,叹了口气,开口道:“老杆子,这两头豺狼,是我家老疙瘩和石头打的。你拿去,是给乡亲们分分还是大家一起吃一顿,你看着安排吧。今年光景不好,让大家都沾点荤腥。”
老杆子愣在原地,像是被天大的馅饼砸懵了,半晌才回过神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声音都带了颤音:“十三叔!这、这……这怎么好意思!这礼太重了!”
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不好意思?那行,你就回去吧。”
“别别别!十三叔!我错了!我嘴笨!”
老杆子急得差点跳起来,连忙作揖,“我代全村老小,谢谢您老的大恩大德了!谢谢您老了!”
他激动得几乎要跪下去,有了这些肉,村里好几户揭不开锅的人家,这个冬天就好熬多了!
“不用谢我”
老爷子摆摆手,“肉又不是我打的。”
“该谢!该谢!也谢谢振业老弟!谢谢石头了!”老杆子千恩万谢,使出吃奶的劲儿扛起两头豺狼,脚步踉跄却异常兴奋地往外跑。
看着老杆子欢天喜地离开的背影,小叔没好气地白了老爷子一眼:“得,白忙活一场,全给别人做嫁衣了。”
第113章 姜还是老的辣
“你懂个屁!”
老爷子猛地瞪向他,声音陡然严厉起来,“你以为我是在做善事?我这是在保你小子的命!保咱家的平安!”
他敲着烟杆,目光锐利如刀:“你打了这么多年猎,豺狼这玩意凶残记仇,今天弄回来两头,你猜它们会不会有同伙,它们会不会闻到味找来?它们不敢找山里的老虎黑熊,还不敢找咱这村里的人家?”
“这两天你们在山里枪声也没断过,你真当村里人都是瞎子聋子?没人眼红?没人琢磨?”
老爷子压低了声音,却字字千钧,“现在把肉分出去,堵的是大家的嘴,暖的是大家的心!真等出了事,豺狼围了院子,或是有人红了眼背后下绊子,你指望谁帮你?到时候,你有命打猎,还没命吃!”
“这肉,是买咱家的安稳,买乡亲们的援手!懂吗?!”老爷子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小叔耳边。
“咱们老赵家在这儿扎了几代根,靠的就是——守望相助这四个字!老杆子他爹跟我虽不是亲兄弟,可你瞧瞧,老杆子他一个六十岁的村长,见了我,不还得规规矩矩喊一声‘叔’?逢年过节还带着人来看我们老两口——这叫情分,更是咱赵家祖祖辈辈攒下的脸面!”
老爷子抽了口烟,目光扫过儿子,语气沉了下来:
“你以为你一次次往山里钻,不事耕种,村里就真没人说道?他们看的不是你这个二十岁小子的面子!人家是冲着我这张老脸、冲着咱们赵家几辈人攒下的名声!老杆子跟你称兄道弟,那是人家敬你是我的儿,知道你打的肉是端给我这老骨头吃的,人家不好说什么、也不愿说什么!”
他敲了敲烟锅,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在人心上:
“没有这层情分在,没有老祖宗留下的这份功德,你真以为光凭一把猎枪,就能让全村人都闭上嘴、让你跟一村之长称兄道弟?”
“一顿肉咱留下也就罢了,次次留下,还是一次留下这么多——你这是要寒了全村人的心!等灾年来了,谁会帮咱们?到时候,钱算个屁!更何况咱吃的满嘴流油,村里小娃娃饿的嗷嗷叫,我这老祖干不出来,你们愿意?”
小叔赵振业彻底愣住了,张着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赵大宝看着爷爷,心中充满了敬佩。
姜还是老的辣,这一手,既化解了潜在的风险,又赚足了人心,一举两得,堪称绝妙!
没过多久,村里的晒谷场边几间土屋里就热闹了起来,杀猪凳、大铁锅全都派上了用场,会手艺的男人们负责宰杀清理,妇女们则忙着烧水、清洗。
肉香混着血腥气飘出老远,引得一群孩子扒在门边眼巴巴地张望,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去去去,小馋鬼们。”
老杆子笑呵呵地出来赶人,“都回家拿上碗筷,叫上你们爹娘,晌午都来大队部吃肉!”
孩子们一听,顿时炸了锅,扭头就往家跑,边跑边扯着嗓子欢呼:“大队部吃肉啦,来大队部吃肉啦......”
这消息像颗欢喜炸弹,瞬间让整个村子沸腾了。
家家户户都端出了最大的海碗,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过节般的笑容,纷纷朝大队部涌去。
这年头,能吃顿肉,简直是天大的喜事!
这边,赵大宝向爷爷奶奶描述了去取夹子的经过。当然,他说的版本已经被他魔改过——只提自己一早去收夹子,发现夹子没了,就顺着毛发和血迹一路找,最后幸运地找到了这两头被夹子夹一晚上奄奄一息的豺狼,还有两个拖了好远的空夹子,其他的夹子都没找到。
他刻意没提更多的收获,心里门儿清:一下子拿出太多,反而扎眼,好心容易办坏事。
“唉!我真该一早就去看看的!”
小叔在一旁捶胸顿足,“要是我早去,没准能打着更多,可惜了了啊!”
正说着,门帘子猛地被掀开,二叔赵振民走了进来。
他今天破天荒没喝酒,脸色却比醉了还难看,进门就冲老爷子嚷:“爹!我听人说,你把那两大条豺狼肉全给老杆子了?还让他煮了分给全村?是不是真的!”
老爷子眼皮都没撩一下:“怎么?我做事,还得先给你写个报告?”
二叔赵振民急得直跺脚:“爹!那是肉啊!实实在在的肉!咱自家留着,就算顿顿吃也能吃上好几天。再不济拿去卖了,能换多少粮食布票?您倒好,全便宜外人了!您看看您那几个亲孙子,都瘦成猴了!”
“混账东西!”
老爷子猛地一拍炕桌,震得茶碗乱响,“我还没死呢!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来做主了?要耍横,回你自己窝里耍去!”
二叔赵振民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我这不是为这个家着想吗?肉留家里,怎么就不行了?现在倒好,全喂了外人,这叫什么事!”
老爷子气得胡子直抖,抄起炕边的笤帚疙瘩就跳下炕:“我让你犟嘴!老子今天就叫你知道知道,什么叫棍棒底下出孝子!啥也不懂的混蛋玩意...”
说着就追着二叔满屋打。
二叔赵振民一边躲一边嚎:“我不懂?把肉白送人就叫懂啦?”
小叔和赵大宝在一旁憋笑憋得辛苦,奶奶也只无奈摇头:“打吧,打吧,真是给自己生了个冤家!”
最后还是二婶闻讯赶来,硬是把二叔给拽走了。
她拉人的理由特别实在:‘还吵!再吵大队部的肉汤都让人捞干净了!一口都轮不上你!’
这场闹剧刚平息不久,屋外又传来一阵喧闹声。
老杆子带着几个村里人,亲自端着一大海碗堆得冒尖的炖肉来了赵家。那肉炖得烂糊,香气扑鼻。
“十三叔!十三婶!”
老杆子脸上笑开了花,“第一碗肉,稳稳的,必须给您二老送来!乡亲们都在大队部,都想当面给您道声谢呐!”
老爷子慢慢悠悠地整理了下衣襟,摆摆手:“肉留下,心意我们领了。道谢就不必了,让乡亲们吃好喝好,比什么都强。”
老杆子还想再劝,但看家里赵大宝和小叔也都笑着点头,便不再坚持,千恩万谢地回去了。
等外人走了,老爷子才哼了一声,嘀咕道:“家里有炖野兔,我温点小酒,自在又清静,不比去那边闻一身子烟熏火燎气强?”
第114章 这村里……吃人啊
赵大宝听着,忍不住笑了出来,这老头是馋酒啊。
屋里恢复了温馨,而此刻晒谷场那边,气氛更是达到了高潮。
老杆子站在大锅前,敲着碗边让众人安静,大声喊道:“乡亲们!静一静!今天这肉,是十三叔、十三婶一家心善,惦记着咱们老少爷们肚子里没油水,特意从牙缝里省出来给咱们的。这份情,咱们得记着,往后谁要是敢在背后嚼十三叔家半句舌根,我老杆子第一个不答应!”
“对!不答应!”底下村民齐声响应,声音震天。
“谢谢十三叔!”
“十三爷公菩萨心肠啊!”
感激的喊声此起彼伏。
唯独二叔,蹲在角落埋头猛吃,仿佛周围的喧闹都与他无关。二婶看着他那样,无奈地摇摇头,悄悄把自己碗里的肉又多拨了些到几个孩子的碗里。
吃完饭,先前打到豺狼的兴奋劲儿过去了,小叔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赵大宝拉着他来到院角的窝棚下,翻看着堆放的木材:“小叔,家里有工具没?找出来,我给鸡圈重新打个结实笼子。”
奶奶家这鸡窝搭得实在简陋,风雪一大恐怕就得塌。反正下雪天也干不了别的,闲着也是闲着。
“这不挺好的吗?鸡待的地方,要那么好干啥?”小叔提不起一点兴致,嘟囔着。
“你这想法鸡知道吗?小心它们哪天嫌冷,直接跳你床上当窝。”赵大宝打趣道。
两人闹了一会儿,虽然不情愿,小叔还是翻出些工具,哐当一声扔到赵大宝脚边,自己则蹲到一旁,望着远处白茫茫的山野发呆。
赵大宝没再多说,拿起工具就叮叮当当地干了起来。
屋里,老两口透过窗户望着他们。
奶奶叹了口气:“哎,准是在卫屠夫家又碰钉子了。”
“碰钉子也是自找的!”
爷爷哼了一声,“两个年轻人自己乐意顶什么用?她爹不同意能有啥办法?人家就那么一个闺女,能不宝贝吗?我听说,卫屠夫已经托媒人给他姑娘说亲了!”
“哎,这叫什么事……咱家老疙瘩哪点差了?他卫屠夫怎么就瞧不上?”奶奶有些不服气。
“还能为啥?人家是公社的,还是操刀的屠夫,家里从来不缺油水。你再看看你儿子——一个村里的,地不好好种,整天就知道往山里钻。光长得俊有啥用?人家姑娘嫁过来,跟着他吃了上顿没下顿?这叫门不当户不对!”
屋里一时沉默下来。
屋外,赵大宝忙着处理木材,小叔一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小叔,啥事愁成这样?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赵大宝故意逗他。
“滚蛋!”小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看你,就比我大七岁,怎么老气横秋的?一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都没有。”
“石头啊,你是遇上个好爹,能吃上商品粮。”
小叔摇头苦笑,“这村里……吃人啊。”
是啊,为了一口吃的,一年到头在地里刨食,可到头来还是饿肚子。要不是还有点打猎的本事,一家老小恐怕早就饿死了。
小叔何尝不想挣脱这土地的束缚?
“小叔,先不说这个。你给我讲讲,你和卫屠夫家姑娘到底咋样了?”赵大宝转移了话题。
“有啥好讲的?你个小屁孩懂什么!”小叔嘟囔着。
“我怎么不懂?不懂还能给你介绍对象啊?”
“狗嘴吐不出象牙……”小叔嘴上这么说,语气却明显软了下来。
在赵大宝的软磨硬泡下,小叔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原来他和卫屠夫家的卫桂芬是在公社集市上认识的。那时小叔打了头野猪,扛到集市上卖,正好遇见帮父亲看摊的桂芬。
“那时她扎着两条大辫子,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
小叔说着,脸上不自觉地浮起笑容,“她爹忙着割肉,她就帮忙收钱算账。看我那头野猪不小,一时半会儿卖不完,就让我把肉放她家摊子旁边,还帮我招呼客人。”
一来二去,两人就熟了。
小叔每次打到猎物,都会特意留些好的带给卫桂芬。卫桂芬也会偷偷塞给他一些猪下水或碎肉。两人常常趁她爹不注意,躲在摊子后面说悄悄话。
“有一回我进山被野猪拱了,腿擦破好大一块皮,在她家摊子后面歇着。她二话不说,拿出她爹珍藏的药酒给我擦,还把她的午饭分给我吃。”
小叔眼神温柔,“那时候我就想,这姑娘真好,要是能娶回家该多好。”
赵大宝伸出手,“小叔我打断一下,姑娘好,你就要娶回家?天底下那么多好姑娘,你娶得完吗?”
“听不听?不听,滚...”
“听听听...小叔你继续...”
可惜好景不长。
卫屠夫很快就发现了端倪,一打听才知道小叔是个村里的穷猎户,顿时就不乐意了。他就这么一个闺女,可以说是贴心小棉袄,怎么可能让姑娘嫁到村里受苦?最少也要嫁个公社里有工作的。
后来她爹放出话来,说我要是再敢去找桂芬,就打断我的腿。
小叔苦笑道,桂芬被她爹关在家里好几天,后来虽然放出来了,但她爹看得紧,我们连句话都说不上。
赵大宝听完,拍了拍小叔的肩膀:小叔,那你今天早晨去送肉....
小叔低头说道:“肉卖给了她爹,她爹和我说了,我和桂芬不是一路人,让我别挡着他女儿幸福,我给不了他女儿想要的。他已经在帮他女儿托媒人相看了,以后要是卖野货欢迎,要是来找他姑娘见一次打一次。”
“小叔,这事我不知该怎么劝你,得你自己想清楚。做侄子的只希望你能幸福。”
赵大宝语气认真起来,“如果你非卫桂芬不娶,我可以帮你想办法,哪怕把卫屠夫套麻袋都没问题。如果你愿意相看别的姑娘,我也能帮你牵线。但要不要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另外,我介绍的那姑娘也是十里八村的美人,不缺人相看,我也只是给你们多一个机会,人家不一定就能看上你。”
说完,赵大宝又叮叮当当地干起活来。
小叔看了看赵大宝,嗤笑一声,不再呆坐,起身拍拍屁股,过来搭把手。
虽然前路艰难,但至少此刻,小叔的脸上又有了些笑容。
一下午的忙活,两人终于把鸡笼子给做出来了,看着还挺规整。
虽然因为小叔在场,没办法动用空间的力量,但这些天打家具的经验,让赵大宝做个鸡笼子还是游刃有余的。
小石头,这么大笼子,你是准备让你奶养多少只鸡?看着眼前有之前三个大的鸡笼子,小叔咂舌问道。
第115章 烤小鸟
虽然这笼子确实比以前好,又结实,但这么大就放两只鸡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
只要政策允许,能养几只养几只。赵大宝笑道。
这靠山吃山的地方,土地少,上面反倒鼓励搞点家庭副业,养鸡正在其中,机会不用白不用。
以前是家有万贯,长毛的不算,这鸡不易养,一个是怕生病,另外一个是怕山里有动物下来,把鸡给霍霍了。
但赵大宝有的是办法。
“养那么多,你就不怕把你奶累着?”小叔还是觉得不靠谱。
“小叔,说你傻你是真不聪明!”
赵大宝乐了,“等开春,你去后院山坡上用篱笆围上一圈,直接散养。让鸡自个儿漫山遍野找食吃,能累着谁?再说了,不还有二叔家那几个小子吗?让他们去撸草籽、挖草根、抓虫子喂鸡,等鸡下了蛋,就分他们吃——多劳多得,你看他们积极不积极!”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赵大宝话音刚落,大奎就领着二奎、三奎探头探脑地溜进院里,几个小脑袋滴溜溜地转,一看就是闻着味儿来找好吃的。
“大奎,来得正好!”赵大宝招手叫他们过来。
“交给你们个任务,从明天开始,挖草根抓虫子喂鸡,这活儿你们干不干?”
三个小子一听,眼睛唰地亮了。大奎怯生生地问:“哥,真让我们喂鸡?”
“那还有假?”
赵大宝一拍胸脯,“鸡下了蛋,你们都有份!”
“真的?”
三个小子异口同声,显然对这个决定很意外。
这年头鸡蛋可是金贵东西,平常家里都攒着换钱,哪舍得随便吃。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赵大宝笑道,不过得说好了,谁要是偷懒,鸡蛋可就没份儿!
我们肯定好好干!
大奎赶紧保证,二奎和三奎也使劲点头。
小叔在一旁看得直乐:好小子,这就使唤上童工了?
赵大宝理直气壮,这叫合理利用资源,总比他们满村子瞎跑强吧?
正说着,奶奶从屋里出来,看见新做的鸡笼子,顿时眉开眼笑:哎呦,这笼子做得可真板正,比老杆子家那个还强!
赵大宝凑过去,奶,等开春了,寻摸寻摸谁家有小鸡仔,明年咱家多养几只鸡,让大奎他们帮着喂,下了蛋给您补身子!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好好好!我孙子真有出息!
这时,二叔也晃悠过来了,看见新鸡笼子,嘟囔了一句:净整这些花里胡哨的.....不如杀了吃肉喝酒......
小叔立刻怼回去:再花哨也比某些人整天灌马尿强!
二叔被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扭头走了。
赵大宝看着二叔的背影,摇摇头:二叔这是又喝上了?
他哪顿断过酒?小叔没好气地说。
奶奶叹了口气: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石头啊,晚上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奶,随便做点就行。对了奶,把那几只小鸟,拿出来,烤了,给大奎他们吃。
大奎几个一听,眼睛顿时直勾勾地看向奶奶。
“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上辈子也不知道是撅你老赵家坟头了还是造了啥孽,这辈子让你们追着老婆子来讨债。也就你们大哥这么疼你们,比你们那酒蒙子爹强多了!”
奶奶嘴上骂骂咧咧,手里拾掇小鸟的动作却没停,“大奎还傻站着干啥?去把大花小花也都叫来……”
奶奶在厨房里忙活着晚饭,锅里的炖菜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香气四溢。爷爷坐在炕沿上,手里编着麻绳,时不时抬头看看围在炉子边的几个小家伙。
小叔赵振业在一旁削着木棍,赵大宝则在炉子前忙活,把奶奶收拾好的小鸟串在小叔削好的木棍上,架在炉火上慢慢烤着。
小鸟一挨上炉火,火苗便“噌”地窜起,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浓郁的焦香瞬间弥漫了整个屋子。
大奎、二奎、三奎、大花、小花五个小家伙,一人一个小马扎,紧紧围在炉子旁,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几只渐渐变得金黄酥脆的烤鸟。
最小的丫头小花更是馋得口水直流,滴滴答答打湿了前襟,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哥哥……哥哥……吃肉肉……”
别急别急,马上就好了!
赵大宝笑着翻动木棍,谁口水流得最多,谁可就最后一个吃哟!
小花一听,赶忙抬起袖子胡乱擦嘴,那憨态可掬的模样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大奎身为老大,还算努力保持镇定,可他喉咙不停上下滚动,早就暴露了心思。机灵的二奎凑到赵大宝身边,讨好地说:“哥,我帮你看着火,你歇会儿?”
“你给我歇着吧”赵大宝按着二奎脑袋让他重新坐到小马扎上。
三奎则直接得多,指着最大的一只烤鸟:哥,我要那个!那个肥!
大花最是安静,乖乖坐在一旁,可那双紧紧盯着烤鸟、小手攥着衣角的模样,泄露了她同样的期待。
终于,烤鸟好了。
赵大宝小心地取下烤得金黄酥脆的小鸟,一一分给五个早已望眼欲穿的小家伙。
小心烫!
他刚提醒完,孩子们早已迫不及待地一边吹气一边小口咬了下去。
好吃!真好吃!大奎含糊不清地说,烫得直咧嘴也不舍得吐出来。
二奎吃得最斯文,小口小口地品尝,还不忘拍马屁:哥,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肉!
“傻小子,这才到哪儿?”
赵大宝揉了揉二奎的脑袋,心里一酸,眼眶不自觉就红了,“往后日子长着呢,好东西有你吃的!”
三奎那边已是风卷残云,三两下就解决了自己那份,然后眼巴巴地盯着别人手里的。他那副滑稽的馋相,一下子冲散了赵大宝刚刚酝酿出的那点伤感,让他哭笑不得:“你个臭小子!”
大花自己顾不上吃,正手忙脚乱地帮小花吹凉烤肉,还得提防三奎“虎视眈眈”的眼神,一不小心差点把肉条塞进小花鼻孔里。
然而,谁也没想到,这诱人的烤鸟香气,竟飘出了院子,引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第116章 狐狸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深夜,赵家院里一片寂静,赵大宝悄无声息地起身,没惊动任何人溜出房间,径直往后山跑去。
跑了约莫十来分钟,前方漆黑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悠长又诡异的叫声。
喔~~~
“行了行了,别叫了,叫个没完了,也不怕把村里孩子吓着。”赵大宝对着黑暗处无奈道。
其实晚上给大奎他们烤鸟时,他就隐约听到了这叫声。别人或许听不见,但他的耳朵经过空间井水强化,比常人敏锐得多。幸亏这地方离村子有些距离,不然这大半夜的,非得吓哭几个娃不可。
不一会一只火红的狐狸从草丛中探出脑袋——正是他昨天救下的那只。
狐狸先是吓了一跳,警惕地后退几步。待看清是赵大宝,立刻亲昵地凑上来,用脑袋蹭他的裤脚。
“行了,行了,你是闻着味来的吧?”
赵大宝说着从空间里取出一只野兔,又取出些木柴,找了个背风的山坳生起火,将野兔处理干净后架在火上烤。
烤野兔的时候,狐狸很乖巧地趴在他的脚边。待到烤好,狐狸狼吞虎咽地吃起来,看样子是饿坏了。
“怎么就你一个?你们不都成群结队的吗?孩子它爹呢?”赵大宝随口一问。
狐狸顿时停下进食,委屈地“呜呜”叫起来,那小表情简直像在痛骂负心汉。
赵大宝看它那骂得很脏的样子就大概猜测到了——得,又是个“狐界陈世美”的故事。
“吃吧,吃吧...”怀孕的狐狸还落单,打猎确实不容易。
狐狸吃饱喝足后,却没离开,反而咬住赵大宝的裤脚往外拖。
哎,吃也吃了,见好就收啊,我可不是老妈子,不负责照顾孕妇。赵大宝作势要回去。
但狐狸就是不撒口,还使劲往一条偏僻小路上拽。
赵大宝心里一动:我去,莫不是要上演宁采臣与聂小倩的戏码?
他跟着狐狸七拐八绕,从山上往下看,能隐约瞧见山脚下的村庄——这已经不是赵家村了,像是隔壁村的地界。
狐狸把他带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洞前。洞口被藤蔓刻意遮掩着,哪怕白天赵大宝从这里经过恐怕也发现不了。
狐狸示意他进去,自己则守在洞口放风。
赵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弯腰钻进山洞。
他从空间取出手电筒一照,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洞门口赫然挂着几张完整的狐狸皮,还有一只黄鼠狼被吊在一旁!
“这谁啊?这么大本事?五仙里头惹了俩,也不怕半夜被敲门,遭报应?”他暗自咋舌,心里直发毛。
壮着胆子往里走,没多远就看到一个石台,上面铺着几张皮子缝的褥子,还挺新。
台边放着把猎枪、几个捕兽夹,还有个扎紧的布口袋。
赵大宝打开口袋,里塞了十来只冻的硬邦邦的野兔野鸡,个个肥硕。
再往边上去就是几袋粮食,竟然还是精米白面!这是啥家庭啊......
旁边散落着几个锅碗瓢盆,一口破陶罐里甚至还有没收拾的蛇骨头。
“得,又加一位蛇仙……五仙快凑齐了,这哥们是真勇啊。”
他绕过石台,往里没走几步就彻底没路了,赵大宝用手电仔细扫过石壁,发现石壁最下面一块石头的颜色和位置很是别扭,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敲了敲,明显和边上的回声不一样,费力挪开石头,下面藏着一个小旧木箱——里面是十几块银元,一把手枪,还有一沓日元票子和一本泛黄的笔记本!
赵大宝翻开本子,才看几行就瞳孔一缩——这上面竟清清楚楚记录着当年帮小鬼子带路、祸害乡亲、搜刮物资的经过!还有好几个手印和名字!看样子是为了彼此牵制,避免被同伙给出卖了。
“好家伙……原来是汉奸!”赵大宝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这发现太炸裂了!
......
等他走出山洞,狐狸又咬住他的裤脚,往另一个方向拖。
这次不用催了,赵大宝主动跟上。没多久,狐狸把他带到一处房屋的窗根底下。
透过窗缝,能看到屋里有三个人。
一个是小叔他们村里有名的外来户二流子刘四,另一个是这个村人嫌狗憎的王麻子,赵大宝以前来爷爷家时候路过这个村见过一次。
还有一个女的,竟然是周边各村不管男女老少都“久仰大名”的——马寡妇!
没想到这半老徐娘的寡妇,竟和两个年轻小伙厮混在一块儿。
这狐狸给我拉这来,听墙根?
狐狸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赵大宝朝着狐狸撇撇嘴。
狐狸要是会说话,估计得回他一句——有本事你把耳朵放下来,竖那么高干嘛?
只听王麻子抱怨道:“……刘四,你们村那赵振业真不干人事。打点猎物还请全村吃肉,显着他了?今天我们村也传遍了,几个老碎嘴,话里话外暗示我,让我把偷偷打的猎物交出来,不然就举报我,以后别想上山!这不是断我们财路吗?要不是我爹前几年因为战乱,没了踪迹,我能回村里受这帮人的窝囊气?”
刘四阴恻恻一笑:“咱们这几个月打的猎物,钱可没少挣。不能让人断了财路……不行咱反手举报他赵振业投机倒把?“
马寡妇一边嗑瓜子一边泼冷水:“可拉到吧,你们举报得还少吗?人家可是一亩地没要,全给了村里和他二哥,正经登记了猎户。猎户卖肉到公社,合理合法!村里还有人护着,你们能拿他咋办?”
王麻子咬牙切齿:“我们村里那帮老东西就是欺负我爹人不见了!非要我把家里地全分给村里,才肯给我办猎户证!”
刘四接话:“其实现在打猎咱也不少挣,地要不要无所谓了吧……要不然直接给出去....”
“放屁!”
话还没说完,马寡妇就啐了一口,“地那是命根子!啥时候都不能丢!谁知道以后是啥光景?你想让孩子以后喝西北风啊?”
王麻子眼神一狠,一咬牙,”赵振业打了这么多年猎,手里肯定攒了不少。要不……咱们在林子里堵他?让他把钱吐出来,不然随便找个坑一埋,别人只当是被狼叼走了!”
马寡妇抚摸着微凸的肚子,泼辣地说:“你们确定他哪天进山?进的是哪片林子?我这眼看就藏不住了……我是真不想进山洞里面生孩子,那地方又潮又冷的。要不还是我出马,没准还能给孩子找个便宜爹。等娃生了,我直接踹了他。再不济,讹他一笔也成。。”
王麻子嗤笑:“看你那骚样,不会是看上那小白脸了吧?人家能瞧上你?你钻他被窝他都不一定要,老老实实给我俩伺候好了,生个带把的,亏待不了你。那山洞我收拾好了,皮褥子、精米白面都备齐了,还给你留了十几只肥兔肥鸡。那地方是我爹当年藏身的窝,除了我们爷俩没人知道。冬天衣服厚,谁也看不出你身子。等要生了直接进洞,生完出来,冬天也过去了,神不知鬼不觉!到时候上山转一圈,就说孩子是捡的,合情合理!”
“哼”
马寡妇对此安排明显不服,却也没再争。
赵大宝听得心头一震——好家伙!那山洞里的东西,原来是王麻子给马寡妇准备的“产房”!
那石头下面的本子,恐怕就是他那个没了踪迹的爹留下的。
第117章 七姑奶奶
什么战乱失踪,分明是汉奸事败跑路了!
刘四又压低声音:“以前想骗赵振业去大炮那赌场,慢慢套他的钱,可他就是不上套。要不……从他身边人下手?他二哥不是个酒蒙子吗?三言两语就能骗出来,几杯酒下肚,赌上天他都不怕。让大炮那边再配合一下,分他点好处,这事还不手到擒来?到时候欠条在手,还怕他家不掏钱?他大哥可是在城里上班,敢不给,咱就去他单位闹!”
赵大宝在窗外听得怒火中烧——好家伙!
一个比一个狠,想弄死小叔的,想和小叔搞破鞋,替她养孩子、败坏名声的,还有想他们家家破人亡的。
行,行,你们可真行,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轻易弄死你们那是便宜你们,必须好好计划一番……
赵大宝又悄悄返回山洞,把本来要带走的东西放回原处,一切恢复原样才出来。
他摸摸狐狸的脑袋:“多谢了,这事记你一大功。这几天帮我盯着这儿,要是有情况,随时来找我。”
说完从空间里取出一头剥好皮的豺狼丢给狐狸。
狐狸蹭蹭他,似乎还惦记着刚才的烤兔。
赵大宝笑笑:“今天时间紧,你先将就一下。下次,给你带更好的。”
他悄无声息地返回,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一个惊天计划……
不能等他们出手,得让他们加快行动。赵大宝灵机一动,决定来个将计就计。
第二天,雪后初晴,阳光难得地洒满小村,老少爷们都出来活动筋骨,村里一下子热闹起来。
赵大宝凑到正在灶台边忙活的奶奶身边,“奶,跟您打听个事儿。咱村里或者附近,有没有那种……特别能唠、消息灵通、家长里短啥都知道的婶子大娘?”
奶奶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眯眼瞅他:“你个小猢狲,打听这些干啥?那些老婆子嚼舌根子,也不怕污了耳朵?”
“奶,这您就不懂了!我这不是来村里一趟,怎么也要带点趣事回去和巷子里那些老婆子、小婶子们拉拉关系不是?”
赵大宝理直气壮地说,“村里还讲究个互帮互助呢,就我爹那半天崩不出个屁的性子,您指望他和邻里拉关系?还不得靠我?我这带着稀奇的事回去和街坊们唠唠,关系近了,以后家里有个啥事,她们也能帮衬一把,而且这玩意还不用钱,多划算。城里居大不易啊......”
好家伙,赵大宝这该死的玩意,听八卦都被他说的这么清新脱俗、冠冕堂皇。
老太太竟真被唬住了,还有点心疼孙子,“要说这人啊.....村东头的你姜嫂子倒是算一个,河对面的李婆子也是个厉害角色,还有你七姑奶奶,那更是了不得,她嘴里的事儿,那是稀奇古怪,周边谁家的事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奶,您给我指指,这些人的家都在哪,我去拜访一下。”
“拜访什么玩意?今天天好,她们肯定会出来,你就去村东头的那大槐树下等着就行了。”
“得嘞!谢谢奶奶!您真是孙子的指路明灯!”
赵大宝笑嘻嘻地搂了奶奶一下,抓起两个玉米饼子就往外跑,“我去听故事了,中午回来!”
“这臭小子”奶奶笑骂一句,眼里却是暖的。
他先溜达到村东头,果然看见一个妇人已经坐在那儿纳鞋底,眼睛却不住地往路上瞟,显然是在收集“情报”。
“哎呦,这不是我石头兄弟吗?这是城里待腻了,跑村里来体验生活啦?”那妇人眼尖,抢先开了口。
“你是?”
“石头兄弟,你这城里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是你姜嫂子啊!”
“哎呦,姜嫂子啊!”
赵大宝一拍脑门,瞎话张嘴就来,“我记得你不是八九年前嫁过来的吗?怎么还跟刚过门时一样,一点没变?我大哥这是给您喂了啥仙丹,能让您十年如一日的这么漂亮。”
姜嫂子顿时喜笑颜开,还是城里人会说话,这么好听,“嗨,也没啥,就是你大哥疼人,不让我下地干活呗!”
语气里满是得意。
“还得是我大哥!我以后也不让我媳妇下地,就得和您一样水灵!”
“哎呦,这谁啊?大清早就琢磨上娶媳妇了?”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
姜嫂子赶紧起身:“七姑奶奶,您来啦!快坐,我这垫子都给您焐热乎了!”
说着就上前搀扶一位精神矍铄的老太太坐下。
七姑奶奶坐定,目光落在赵大宝身上:“你是小十三家的?”
好家伙,敢叫他爷爷“小十三”的,全村恐怕就这一位了,当然他奶除外。
这位七姑奶奶也姓赵,虽和爷爷不是一脉,但辈分极高,村里所有人见了这位都得喊一声七姑奶奶。
据说一辈子没嫁人,原先独居山里,是前几年老杆子村长死乞白赖才给请下山的,单独给她在村下首盖了个小院,那里也就七姑奶奶一户。
不过她家从不冷清,因为她还有另一个身份——跳大神,兼看病先生。
谁家有个批字纳福,疑难杂症、邪祟异事,都来找她,药到病除。
以前在山上,找她看病的基本上都是村子里的人,最多也就周边一两个村子的人。
下山后找的人就多了,名声也一点点传出去了。
这职业性质,必须得知道信息多,这周边的信息老太太好掌握,但要是远了,就得靠着这些来看病的人或者村里这些妇女们打听了。
这不七姑奶奶今天又出来活动了。
“七姑奶奶,他是十三爷家的大孙子,小石头。”姜嫂子帮忙介绍。
“七姑奶奶好,我叫赵大宝,小名石头。”赵大宝起身说道。
“嗯,好名字。”
七姑奶奶眯着眼,“这名字还是你爷当初用一只野鸡从我这儿换的呢。“
“……”
赵大宝一愣,还有这出?
“可惜小十三那混蛋玩意,等我说完名字,拎起野鸡带着你爹抱着你就跑了,真他娘的不干人事。”
七姑奶奶笑骂,“小子,你们爷仨可欠着我一只野鸡了,你说咋办吧?”
赵大宝哭笑不得,这确实像他爷能干出来的事:“七姑奶奶,赶明儿我就上山,给您老捉两只肥的!一只还债,一只孝敬您!”
赵大宝也没想到,来听个热闹,结果一开场就听到自己身上了。
第118章 嗑瓜子,听八卦
“嗯,小子比你爷靠谱,那我可就等着了。”
七姑奶奶点点头,“昨儿个村里那肉汤,也是你送的吧?”
“那是我小叔套的,我爷让送给村里的。”赵大宝赶紧把功劳推出去。
“滚你奶奶个腿,你爷那狗脾气我从小就知道,狗肚子存不了二两油的玩意,还往你爷脸上贴金?”
七姑奶奶笑骂,“也不知道这小十三积了什么德,家里孩子一个比一个孝顺。”
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从兜里掏出两把瓜子:“来,七姑奶奶,姜嫂子,嗑点瓜子,边吃边聊,闲着也是闲着!”
两人嗑着瓜子,晒着太阳,很是惬意。
然后就是姜嫂子开启了她的小道消息,她也知道七姑奶奶爱听这个,什么谁家婆婆和儿媳妇又干架了,谁家嫁闺女要了好多彩礼,逼的男方欠了一屁股饥荒......
七姑奶奶和赵大宝听的可认真了,就像小学生上课一样,不时还跟着感叹提问几句。
很快,七姑奶奶也加入战场,和姜嫂子聊得热火朝天。
“来,七姑奶奶,姜嫂子,喝点水润润喉再继续。”赵大宝适时递上随身带的军用水壶。
姜嫂子也是真渴了,灌了一大口,七姑奶奶喝了一口,却顿了一下,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赵大宝一眼,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一切,让赵大宝心里直犯嘀咕——这水壶里他可是掺了稀释的空间井水,一般人根本喝不出来啊……这七姑奶奶,恐怕真不简单。
“石头兄弟,我们唠了半天了,你也给我们讲讲城里的事儿呗!”姜嫂子嗑着瓜子,一脸期待地提议。
“对对对!小石头,给婶子们也讲讲!”一个声音冷不丁从旁边传来。
赵大宝一扭头,心里咯噔一下——我去!
这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围上来这么一大圈人?走路都没声儿的?自己可是经过井水强化的,居然一点没察觉!
这位插话的大婶,想必就是奶奶提过的河对面李婆子了。
一看这么多婶子大娘眼巴巴望着自己,赵大宝也不拘束了:“城里吃喝拉撒那点事儿没劲,我今天给各位讲个真事,就发生我们隔壁胡同!这事儿要有个名儿,就得叫——《一门两寡妇的算计》,保准你们听了都想骂娘!”
反正这是以后才发生的事,现在讲出来就当个乐子,而且赵大宝肯定会让原剧本发生偏移的,就比如秦淮如,宁愿给她介绍给傻柱也不让贾东旭得逞。
“小石头快讲!”
“对对对!赶紧的!”
众人连声催促,连七姑奶奶都往前凑了凑,明显来了兴趣。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在一众婶子大娘期待的目光中开了腔:这事儿啊,发生在我们隔壁胡同。要说这胡同里最出名的,就得数贾家了。贾家有个老太太,大家都叫她贾张氏,早年丧夫,是个厉害角色。她儿子几年前也没了,就剩下她和一个儿媳妇,还有三个孙子孙女。
哎呦,这老婆子不单克夫,还克儿子啊?莫非是扫把星转世?这一门两寡妇,日子可咋过!”姜嫂子立马接话。
“可不是嘛!”
赵大宝一拍大腿,“还有更绝的呢!这贾张氏可不是善茬,好吃懒做,还特爱摆婆婆的谱。她那儿媳妇叫小秦,倒是个能干人,刚出月子就去厂里顶了死鬼男人的岗位,一个人养活一大家子。”
七姑奶奶眯起眼:“还有这样的婆婆?她咋不去上班?就该给她浸猪笼!”
七姑奶奶,您老说得太对了!
赵大宝继续说道,这小秦啊,长得俊俏,人也勤快。可她那婆婆整天疑神疑鬼,生怕儿媳妇改嫁,没人给她养老。您猜怎么着?这老太太居然想出一个损招——让小秦去医院上了环!
什么?!众人顿时一片哗然,眼睛都瞪圆了。
这还不算完呢!
赵大宝越讲越投入,贾张氏不让小秦改嫁,可自己却想着法儿的占便宜。她们院里有个傻柱,是个厨子,经常从食堂带剩菜回来。这老太太就怂恿儿媳妇去占人家便宜,今天借点米,明天借点面,后天借点钱......
李婆子听得直撇嘴:这老太太真不是东西!
更绝的还在后头呢!
赵大宝压低声音,所有人都不自觉往前倾,这小秦也是个有主意的。她一边占着傻柱的便宜,一边又吊着院里另一个光棍许大茂。这许大茂是个放映员,有点小钱,经常给她带点好吃的。
七姑奶奶冷哼一声:这不是搞破鞋吗?
您老英明!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但这小秦精明着呢!她只是吊着这些人,从不真做什么出格的事。倒是她那婆婆,整天盘算着怎么让这些男人多帮衬她们家。
姜嫂子好奇地问:那后来呢?
后来啊,这傻柱都快三十了还没娶上媳妇。您猜为什么?全被这小秦给搅和黄了!每次有人给傻柱介绍对象,小秦就跑去哭穷,说什么柱子哥要是结婚了,我们这一家老小可怎么活啊。您说这谁家姑娘愿意嫁过来就当冤大头啊?
众人听得啧啧称奇,七姑奶奶更是直摇头:造孽啊!这不是耽误人家一辈子吗?
最可笑的是......
赵大宝继续说道,这贾张氏还整天标榜自己是什么贞洁烈妇,动不动就骂别人不守妇道。您说她这不是既当婊子又立牌坊吗?
李婆子愤愤不平:这样的婆婆,就该让她饿着!
可不是嘛!关键什么你们知道吗?赵大宝神秘地压低嗓音。
“什么?”所有脑袋都凑近了他。
“这贾张氏去世的儿子……搞不好是她和院里一位大爷生的!
关键那大爷和自己媳妇一辈子没儿没女,这大爷还经常对外说是自己媳妇的问题。
这大爷年轻时候和贾张氏死去的男人是好哥们,经常三更半夜给贾张氏送棒子面。
后来贾张氏男人死了,他还继续晚上送棒子面,还认了贾张氏的儿子做徒弟,孩子被这大爷惯得无法无天,就这样这大爷还能把人给塞进厂里。
结果这小子在厂里借着大爷名义胡作非为,还没受处罚,你们说这要不是亲儿子能做到这地步?可惜作死太多,这小子上班喝酒给自己整没了.....而且人们都说这师徒俩可像可像了.....“
“我的天啊!这……这贾寡妇也太有手段了吧!”姜嫂子惊得合不拢嘴。
“谁说不是呢!这手段,比马寡妇可高明多了,人家连孩子都生出来了!”
“是啊,以前我们觉得马寡妇挺厉害的,现在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马寡妇也不是什么好鸟,勾搭这个,撩骚那个.....”
“......”
哎呦,不容易,终于提到马寡妇了!不枉赵大宝把前世多年后才发生的故事提前搬出来。
第119章 村里的八卦小组申请出战
赵大宝一脸天真地眨了眨眼,问道:你们说的是隔壁村的马寡妇?她不是结婚了吗?
他这话一出,刚才还七嘴八舌、热火朝天的婶子大娘们瞬间鸦雀无声,齐刷刷地扭头盯着他,眼睛里闪烁着难以置信的光芒。
李婆子第一个反应过来,猛地凑上前,充满急切:“石头!你听谁说的她结婚了?”
“没结婚吗?”
赵大宝故作茫然,挠了挠头,“那……那她怎么怀孕的?”
我去......!
一群老娘们、小媳妇全傻眼了,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马寡妇结没结婚,她们比自家炕头有几道缝都清楚!可现在居然有人说她怀孕了?这简直是扔进平静水塘里的一颗深水炸弹!
姜嫂子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声音都急得变了调:“石头兄弟!你快仔细说说!啥情况?马寡妇怎么就怀孕了?”
“啊?我…她怀孕可跟我没关系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赵大宝立刻装出一副闯了祸的无辜样子,活脱脱一个演技精湛的绿茶大师。
“没有没有!肯定跟你没关系,小石头,你快说说!我们保证不往外传,就咱这儿几个人知道!”
“对对对!小石头,你还不知道你婶子我这嘴吗?最严实了!”
“……”
一群妇女七嘴八舌地向他保证,好奇心彻底被吊到了顶点。
“那……那好吧”
赵大宝见氛围烘托的差不多了,装作勉为其难的样子,“我就说我看见的,你们千万别往外说是我说的啊!”
又是妇女们一通信誓旦旦的保证。
是这样的,那天我来村里,路过隔壁村,正好在隔壁村口见着一个女的。她买了些肉和糖,不小心掉地上了。她手托着肚子,往后仰想要蹲下,试了好几次都没捡起来。我正好听见她嘀咕——这怀了孕身子真是不方便,然后就上前帮她把东西捡起来了。后来我走出十几米,碰见个男的迎面向她走去,开口就叫她马寡妇,还特别紧张地说——别乱动,小心胎气’。俩人那举止……可亲密了。”
赵大宝还配合着加上了搂抱的动作做演示,他的话音一落,全场死寂,只有倒吸凉气的声音。
七姑奶奶缓缓睁开半眯着的眼睛,沉声问道:“小子,那女的是不是下巴边上有颗痣?”
“对,对,对,七姑奶奶,她脸上确实有颗痣。”赵大宝连忙点头。
七姑奶奶又问道:“那男的呢?是不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左耳朵边上还有伤疤?”
“没错!七姑奶奶您说得太对了!那男的耳朵确实有疤,走路还和螃蟹似的,七姑奶奶,您也见到了?”
赵大宝故作惊讶,心里却乐开了花——七姑奶奶这助攻,来得太是时候了!简直神队友!
我见着了,还是在我家见着的。
七姑奶奶慢悠悠地说,前些天大晚上,我都要睡了。这两人急吼吼敲门来找我,说肚子不舒服,让我给瞧瞧。我一搭脉,就知道是喜脉,最后还让我给开了点安胎的药。我当时还纳闷,怎么进屋了还裹个围巾,藏头露尾的。原来她就是马寡妇啊......以前老是听你们讲这人了,一直没见过真人,今天可算对上了号。
轰——!
这下可炸锅了!
小石头说的话大家还需要考证,但七姑奶奶亲自证实了,这事就是板上钉钉了!
人群瞬间沸腾了:
“天老爷!马寡妇真怀上了?!”
“怪不得最近没见她出来嘚瑟!”
“那男的是谁?耳朵有疤……还是他们村的,不会是王麻子吧?”
“我看像!王麻子那二流子,跟马寡妇勾搭上太可能了!”
“要真是王麻子,这马寡妇也太能耐了,老牛吃嫩草啊……”
“......”
李婆子一拍大腿:不行!这么大的事儿,我必须得去隔壁村打探打探!不然我这一天都吃不下饭!“
“她李婶等我一下!隔壁村我也有熟人!”姜嫂子立马起身,把纳了一半的鞋底子往旁人手里一塞,拉着李婆子风风火火就往隔壁村方向冲。
其他人也都心痒难耐,但这种事人太多反而扎眼,只好强忍着,眼巴巴地盼着李婆子快点带回消息。
赵大宝功成身退,悄悄溜走。
七姑奶奶也起身,颤巍巍走出几步,却忽然回头,没头没尾地甩出一句:小子,记得多加一只。
说完便朝村下首自家小院走去。
这老太太,说话总是云山雾罩的。不过就冲她刚才神一样的助攻,别说一只,两只都值!
赵大宝朝着她背影喊道:“知道啦!保证挑最肥的!”
老太太头也不回,只是摆了摆手。
回到奶奶家,正好撞见小叔从后山回来。
赵大宝这才知道,就在自己和妇女们“交流情报”的时候,小叔背着枪上山溜达了一圈,把捕兽夹重新布置了一下。
赵大宝心里一阵后怕:幸亏没遇上王麻子和刘四,不然天晓得这两个红了眼的会干出什么疯事!
只能说小叔回来得早,比较幸运。
其实,刘四昨晚从隔壁村回来,就一直暗中关注着小叔赵振业。
他一早发现小叔上山,立马就跑去隔壁村给王麻子报信了。只是等两人气喘吁吁摸上山,小叔早就干完活回家了。
今天天气晴好,正适合上房揭瓦。
爷爷家屋顶有些地方积雪厚,得赶紧清理一下,防止压塌了;还有地方漏的也得修补一下。要不是因为这事,小叔真能在山上打一天猎。
赵大宝在下面帮着扶梯子、递工具,小叔则趴在房顶上忙活。
而此时,刘四和王麻子正憋着一肚子火。他们从隔壁村那边的山一路搜到赵家村后山,在林子里埋伏了半天,连小叔的影子都没见着,只发现几个新下的捕兽夹。
两人又在林子里转了足足好几个小时,直到他们走到高处,一眼就看见小叔正安安稳稳地在自家房顶上修修补补!
王麻子气得差点当场给刘四一拳。
“兄弟,兄弟,我真亲眼看见他一早进山的!那夹子你也看见了,肯定是他刚下的!”刘四看着王麻子铁青的脸,急忙解释。
“我火急火燎跟你跑来,在林子里冻了半天,结果人家在房顶上晒太阳?你耍我玩呢?”王麻子没好气地骂道。
“这真不怪我啊兄弟!我哪知道他背着枪上山就下个夹子,转头就回了啊!”
“那还怪我了?主意是你出的,说人在山上的也是你。不行,你必须补偿我,下次猎物出手,得多分我一成!”王麻子趁机敲竹杠。
“不是,兄弟你这就……”刘四急了,按照他们最近打猎的收入,一成可不是小数目。
见刘四这反应,王麻子见好就收:“行啦,这个计划不成,不是还有另外两个吗?只要成了,多分我一成的事作废,弄到的钱我还多分你一成!”
刘四琢磨了一下,一拍大腿:“好!今天算我的错,后面都听兄弟的!”
他笃信,剩下两个计划,至少能成一个。
两人在山里分开,各自回家准备。
王麻子刚回到村里,就觉出不对劲——好些人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尤其是那些老娘们,交头接耳,看他一眼就躲开。
第120章 你小子哪头的?
王麻子他哪里知道,李婆子和姜嫂子杀到隔壁村后,没多久就在几个相好的媳妇中间扔下了重磅炸弹。
这话还得从李婆子和姜嫂子到隔壁村后,她俩把各自在这个村里熟悉的小媳妇,老婆子叫到了一起。
李婆子嘴快,把得到马寡妇怀孕的消息跟他们一说,被叫来的几个妇女傻眼了。在她们眼皮子底下,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她们还不知道,这怎么能行?
于是这几个老婆子、小媳妇就开始出动,又叫上她们在村里相好的姐妹。她们有意无意路过马寡妇家门口,有的见马寡妇不出来,甚至以上门借东西为借口,就为瞧瞧马寡妇是不是真有了。
马寡妇一开始见有人路过自己家门口,都没敢出门。后来有人上门借东西,她一开始还找生病的借口,后来实在没办法,给自己穿了左一层右一层的才出去见人。
到了中午,隔壁村里就开始有闲言碎语传了出来。等下午王麻子午觉醒来后隐约听到风声时,他才恍然大悟——难怪中午那些老娘们看自己的眼神那么古怪!
......
中午,日头正好,赵家这边,奶奶一声吆喝,把二婶从下面喊了上来。
今天吃手擀面,面赵大宝带来的,奶奶怕白瞎了这么好的面,特意把二婶叫来。二婶做面食那可是村里一绝,和面、揉面、擀面,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
二婶家五个小家伙——大奎他们闻着味儿就全跑来了,一个个扒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
“奶,面好香啊!”大奎吸着鼻子,眼珠子都快掉进锅里了。
“去去去,一边玩去,好了叫你们!”奶奶笑着挥挥手里的擀面杖,假装要赶人。
二婶手脚麻利,面团在她手里仿佛有了生命,不一会儿就变成了一张又薄又匀的大面片,再切成粗细均匀的面条,抖落开,像一副银丝帘子。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大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面条下锅,翻滚沉浮,香气混合着水蒸气弥漫开来,充满了整个灶间,温暖又踏实。
赵大宝帮着拿碗筷,小叔搬来小桌子和小马扎,就在房屋阳光最好的地方支开。
面条出锅,浇上奶奶早就炖好的浓稠喷香的卤子,再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
“开饭喽!”
一声令下,几个孩子立刻端着自己的小碗排好队,二婶笑着给他们分面,每个碗里都舀上满满一勺带着肉块的卤子。
小家伙们呼噜呼噜吃得头都不抬,嘴角沾满了酱汁也顾不上擦。
“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二婶一边给小花擦嘴,一边笑着数落,自己眼里却满是满足。
爷爷端着大海碗,蹲在门槛上,吃得有滋有味。奶奶则不停地问:“够不够?锅里还有呢!”
赵大宝不停的吸溜着面条,“太好吃了,二婶这手艺,开个面馆都绰绰有余。”
......
就在赵大宝家吃手擀面的时候,在赵家村妇女中间也开始有关于隔壁村马寡妇流言传出,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赵家村的刘四对此倒是一无所知,他正带着村里几个不着调的年轻人把村长老杆子堵在大队部。
他们的理由很充足:因为赵振业打到猎物送给乡亲们,让他们很是感动,他们也希望能为村里做点什么,希望村里能组织一场打猎,由赵振业带头,带着他们去打点猎物给村里。
这确实是好事,但刘四这个二流子提出来,怎么感觉都觉得怪异。但边上几个小年轻又一个劲的劝说,而且大队部其他人也有点支持这几个小年轻的意思。
老杆子皱着眉头打量刘四: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为村里着想了?该不会是不想干农活,想上山弄肉吃吧?
刘四一脸委屈:村长,您这可冤枉我了!我这不是被振业叔感动了吗?您看看,人家打到猎物都分给乡亲们,我们这些年轻人也不能落后啊!
几个小年轻也跟着附和:是啊村长,就让振业叔带我们进山吧!我们保证听话!
老杆子沉吟片刻:这事我得和振业商量商量。要是他同意,我就组织。
刘四心里暗喜:只要赵振业答应带队进山,他们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
......
赵大宝这边刚喝完碗里的最后一口面汤,满足地拍拍肚子,一抬头,就看见村长老杆子背着手出现在了门口,脸上堆着点为难又有点期待的笑容。
“十三叔,十三婶,振业......都吃着呢?“老杆子笑着打招呼。
“哟,老杆子叔,来得正好!没吃了吧?快来碗面,我二婶刚擀的,香着呢!”赵大宝反应极快,立马起身,脸上堆起热情的笑,作势就要去盛面。
老杆子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吃过了,吃过了。你们吃你们的,我就是有个事......想和振业商量商量。”
他也知道饭点上门不合适,但那几个小年轻催得紧,想着要是振业同意了,下午他们就早点上山,没准能弄点东西回来。
小叔赵振业吸溜完最后一口面汤,抹了把嘴:“老杆子,啥事?直说吧。”
老杆子搓搓手,嘿嘿一笑,这才切入正题:“振业啊,是这么个事儿。你看你昨儿个打了两头豺狼还分给乡亲们,大伙儿心里都热乎着呢!这不,村里几个小年轻,像刘四他们……都受了你的鼓舞,也想为村里出份力。他们央求我,想组织个打猎队,就由你带头,进山打点野物,给村里添点油水。你看……?”
小叔一听,眉头就皱起来了,下意识地想拒绝。他习惯独来独往,带一群生瓜蛋子上山,那不是打猎,那是遛弯兼保姆,还容易出事。
还没等他开口,奶奶先不乐意了,手里的筷子啪一声拍在桌子上:“啥?带刘四那二流子上山?老杆子你老糊涂了?那小子油嘴滑舌,干活偷奸耍滑,上山能指望他啥?别到时候猎物没打着,再把我们振业给带沟里去了!”
爷爷也蹲在门槛上哼了一声,表示附议。
老杆子一脸为难:“哎呀,婶子,话不能这么说。年轻人有这心是好事嘛,咱得鼓励不是?再说,也不是光刘四一个,还有有村里不少年轻人呢。”
赵大宝心里跟明镜似的——刘四这厮可能想铤而走险了,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插话道:“爷,奶,小叔,我觉得这是好事啊!”
全家目光瞬间聚焦到他身上。小叔更是用眼神飞刀:你小子哪头的?
第121章 就这装备就敢上山打猎?
赵大宝笑嘻嘻地分析:“人多力量大嘛,林子里啥事都可能碰上,真遇上大家伙也能互相照应。不过嘛……小叔虽然是好手,但也是头回带人,安全第一,咱得约法三章!”
老杆子一听有门,赶紧问:“啥章程?石头你说!”
“第一,进山必须绝对听我小叔指挥,让往东不能往西,让撵狗不能抓鸡!谁不听话,立马滚蛋!”
“第二,工具得他们自己准备好,我们不负责。”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赵大宝提高嗓门,“得签个字据,白纸黑字写明白——自愿进山,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真出了啥意外,可不能赖我小叔,更不能赖村里!谁不同意,现在就可以退出。”
最后这条简直是甩锅神技,直接把最大责任风险撇得干干净净。
老杆子琢磨了一下,觉得在理,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还是石头想得周到。我这就去跟他们说,谁不同意就别去!”
小叔见赵大宝都这么说了,再看老杆子那期盼的眼神,只好勉强点点头:“行吧……但话说前头,谁要是不听话,我立马让他滚蛋,没商量!”
“好好好,就这么说定了,振业你就是咱们村的这个!”老杆子竖起大拇指,心满意足地走了。估计是急着去让那些小年轻签“生死状”去了。
等老杆子走远,小叔才没好气地瞪了赵大宝一眼:“臭小子,你给我接的什么活儿?带那群小子进山,还不够添乱的!”
赵大宝凑过去,勾住小叔的肩膀,压低声音嘿嘿一笑:“小叔,你傻啊?有人上赶着来当免费劳力、兼踩陷阱趟雷的炮灰,为啥不用?到时候让他们在前面开路,你在后面指挥,打到东西算你一份,遇到危险……他们个子高,先顶着嘛!”
小叔一愣,仔细一品……好像有点道理啊!
脸上顿时阴转晴,笑骂一句:“就你小子鬼主意多!”
只有赵大宝心里清楚,他真正的目的是想看看刘四他们到底会不会作死。要是作死……必须给他们挖个大大的坑。
只有千日做贼的,拿有千日防贼的,必须拿回主动权。
......
待到老杆子把赵大宝的约法三章带回大队部,摆在刘四几人面前时,刘四心里把赵振业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为了计划,只能咬牙忍了——反正他也没打算真出意外,出意外的只能是赵振业。
倒是那几个原本被刘四忽悠热血上头的年轻人有点怂了,他们以前不是没偷偷进过林子,但只敢在外围转悠。本来以为有赵振业带着能多点保障,可现在要签“生死状”,生死有命?那这和自己硬闯深山有啥区别?
几个人都面露难色看向刘四。
刘四看到有人想打退堂鼓,立刻上前,抓过笔就在纸上签下自己名字,还狠狠按了个手印:“他赵振业能进林子,我们少什么?狼行千里吃肉,狗行千里吃屎,我要当个吃肉的狼。”
这番“热血”宣言,顿时给那几个犹豫的年轻人灌了一碗鸡血,他们纷纷上前签下名字,按下手印。
然后就是一阵鸡飞狗跳地到处找进山的工具。大队不是不想借猎枪,而是听说要组队进山,好些村民也来了兴趣,大队那几杆枪根本不够分。这帮小年轻,只能自己想办法了。
奶奶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还是忍不住嘀咕:“带那群愣头青进山,我怎么想怎么不踏实……振业,你可得多长个心眼儿!”
“娘,您就放心吧。”
小叔赵振业拍拍胸脯,“您儿子我在林子里混了这么多年,啥阵仗没见过?“
另一边,大队部门口可就热闹了。
刘四看着眼前自己这边这群临时拼凑起来的狩猎大队,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除了他自己和两个平时就跟在他屁股后头晃荡的小青年弄到了三把破土统,其他三人……有个扛着磨秃了刃的柴刀,有个拎着一张弓,甚至还有个兴奋地举着个弹弓!就这样组成了六个人的小队。
就这装备,别说打豺狼了,撵兔子都够呛!
再反观大队部的两人和村民代表两人,一共四个人,却人人一杆像样的猎枪。
这四人也会偶尔进山打猎,但肯定没有赵振业精通,这不就想趁此机会和赵振邦学一手嘛。
老杆子也看得直皱眉头,把刘四拉到一边:“刘四,你瞅瞅你这边,这……这能行吗?别到时候没打着东西,再把自己伤着。”
刘四心里也骂娘,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说:“村长,没事!咱们主要是跟振业叔学经验,长见识!工具差了点,但咱们心是热的!再说,不是还有振业叔那把好枪嘛!”
他根本就没指望打多少猎物,他的主要目标就是赵振邦。
老杆子将信将疑,但还是把那份墨迹未干的“生死状”郑重其事地交到了赶过来的小叔手里。
“振业啊,人我就交给你了!千万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小叔赵振业接过那张轻飘飘却重如千斤的纸,扫了一眼面前这群“歪瓜裂枣”,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行吧......都听好了,进了山,一切行动听指挥。谁要是乱跑、乱碰、乱叫,别怪我立马让他滚蛋!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要走的赶紧!”
刘四带的六人队伍里一阵骚动,但最终没人退出。毕竟对于这些很少进深山的年轻人来说,跟着村里最好的猎手进山,本身就是一件极富诱惑力的事。
“出发!”小叔一挥手,扛着枪走在最前面。
刘四赶紧凑到他身边,一副虚心好学的样子:振业叔,您多指点!我们都听您的!
其他人都既兴奋又紧张地跟在后面。
大队部和村民代表组成的四人没有说话,但也默默地跟在队伍末尾。
赵大宝站在院门口,看着队伍远去,眼睛眯了眯。
他转身对奶奶说:“奶,我出去溜达溜达,再去听听村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
“这听一上午还不够?去吧,别乱跑!”奶奶嘱咐道。
“知道啦!”
赵大宝嘴上应着,脚步却飞快地绕到了屋后,然后身影一闪,悄无声息地朝着后山的方向快速潜行而去——他要去当个“黄雀”。
第122章 出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山林里,小叔带着两只队伍不紧不慢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来讲解如何辨认动物足迹、如何布置简单的陷阱。
刘四听得“格外认真”,但眼神却不时地瞟向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或者……在等待着什么。
而就在他们侧后方不远处的密林里,赵大宝利用树木和地形完美地隐藏着自己的踪迹,目光锐利地观察着前方队伍,尤其是刘四的一举一动。
另一边,隔壁村的王麻子午睡醒来,没过一会,刘四派来的小弟就来报信:“四哥让我和你说一声,他们进林子打猎了,赵振业带的队!”
送完信,小弟就走了。
王麻子心里还乱糟糟地想着马寡妇那档子事,但眼下顾不上了,只能等晚上回来再处理。他咬了咬牙,背起那杆老猎枪,也快步向后山走去。
与此同时,赵振业带领的打猎小队,运气似乎好得有点出奇。
进山没多久,那个拿着弹弓的小年轻竟然瞎猫碰上死耗子,打下来一只懵懂的小鸟!没过多久,另一个村民一枪打中了一只反应迟钝的野兔!甚至连刘四都胡乱开了一枪,蹭掉了几根鸟毛。
这点微不足道的收获,瞬间点燃了年轻人的热情,一个个热血沸腾地嚷嚷着今天非要扛头野猪回去不可!
赵振业心里门儿清,带着这群生瓜蛋子和寥寥的几杆破枪,只能在林子外围和熟悉的小路附近转转。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除了最开始那点运气,再无所获。几个没打到猎物的年轻人开始焦躁起来。
那个拿弹弓的年轻人首先发难,一屁股坐在地上:“我们就在这外围转来转去,能打着个屁!猎物早被吓跑了!我们必须往里面走走!”
赵振业脸色一沉:“进山前约法三章,必须听我指挥。不想听的,现在就可以回去。”
场面一时僵住,但那拿弹弓的小子明显不服,又硬撑了半小时依旧一无所获后,彻底爆发了,指着赵振业嚷嚷:“你就是故意带我们绕圈子,不想教我们真本事。不然你怎么自己能打豺狼,我们这么多人就这么点收获?你还一枪没开!”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几个年轻人的共鸣,连大队部跟来的两人眼神都有些怀疑。
赵振业没惯着他:“你不想听指挥,就请回吧。”
“你让我回我就回?这林子是你家的啊?”那小子梗着脖子顶嘴。
“行,那你们自己玩吧,我返回。”赵振业作势要走。
刘四一看计划要黄,赶紧跳出来打圆场,先是把那拿弹弓的小子狠狠训了一顿,然后以“为了安全”作借口,让一个带着枪的村民护送那小子回村。实际上,那村民自己也走累了,正好借坡下驴。
十人的小队,瞬间少了两个。
少了两个,队伍似乎和谐了点。因为枪支实在少得可怜,赵振业依旧谨慎地带着他们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活动。
但耐不住剩下的人心里痒痒,刘四又在一旁不停怂恿,赵振业只好带着他们往林子稍深的地方走了走。
说来也巧,没走多远,竟然真让他们撞上一头似乎受了伤、行动不便的豺狼!一阵混乱的枪响和喊叫后,豺狼被击毙。接着,他们又运气爆棚地打到了几只野鸡和一只反应慢半拍的傻狍子!
看着这堆前所未有的丰盛收获,小队里有几个人心满意足,觉得今天已经值了,纷纷商量着见好就收,赶紧返程。
但大队部的那两个小年轻和刘四带来的其中两人却还不甘心,觉得刚来感觉,非要再往深处走走。
最后商量决定,由一名有枪的村民带着那两名没枪的人,把这大批猎物运回村。
这样整个小队又少走了三人。
剩下的人包括赵振业,刘四那边三人,大队部两人,一共六人,人手一把枪。决定再往前探索一会儿,如果没有发现就返回。
就在他们往林子深处走的时候,在暗中跟踪狩猎队的赵大宝这边也有新情况。
那只被赵大宝安排在山洞旁盯着的火红狐狸出现在自己身边,并且,神奇的是,它竟然还带来了梅花鹿一家三口!
“我去,你们这几个货怎么混到一起了?”赵大宝惊讶道。
公鹿很是得意,然后叽里咕噜一通,又是比划,又是朝赵大宝吐口水。大概的意思是它们一家三口在林子里有了发现,就顺着气味来找赵大宝汇报。但在这过程中它们先遇到火狐狸,而且火狐狸它身上有赵大宝的气味。然后它们彼此一交流,原来都认识赵大宝,还都是找赵大宝的。于是就结伴同行,一起找了过来。
火狐狸也学着公鹿的比划,它的意思就简洁多了,也好懂多了——有人靠近过山洞,而且那人还向着这里而来,还是它和赵大宝那天蹲墙角,屋里的其中一个。
公鹿看到火狐狸有点抢功的意思,赶紧也表达自己的发现——原来它们一家三口发现了野猪,还不止一个地方发现了野猪。
赵大宝灵机一动,立刻问公鹿:“鹿兄,这附近有没有落单的、或者比较暴躁容易被激怒的野猪?”
公鹿点头回应,它还真有发现,有一头被野猪王排挤出来的独行公猪,脾气很差,经常在附近徘徊。
原计划立刻调整,一个新的计划瞬间在赵大宝脑中形成——出击才是最好的防御。
他立刻从空间取出一个用井水浸泡过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玉米棒子,递给公鹿:“鹿兄,帮个忙!你带上火狐狸和这个去和野猪沟通沟通,请野猪帮个忙。小叔他们的队伍有刘四在一旁牵引,应该会和王麻子相会,你让野猪在他们要差不多相会的时候,攻击一下王麻子,不要弄死,弄残就好,如果可能把小叔给单独引出来。火狐狸你也帮我个忙,要是我小叔单独出来,你给野猪带路,往那山洞方向引。放心和野猪说,奖励丰厚。”
公鹿思考一番,好像理解了赵大宝的意图,竟欣然点头,叼起那散发着特殊诱惑气息的玉米棒子,带上火狐狸一起闪电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林间。
赵大宝把小鹿和它老娘给收到空间里,然后向前跑去,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得快点跟上小叔他们。
......
第123章 激动人心的时刻,当然交给小叔来
这边赵振业带着五人又往深处走了好一会,这里的路明显难走了许多,雪更深了,道路也更崎岖。
“砰”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突然传来一声枪响!紧接着是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六人心里一惊,赶紧循声冲过去。
赶到现场时,只见一个人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哀嚎,他的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被巨大的冲击力撞断了!
而罪魁祸首,一头体型壮硕、獠牙狰狞的野猪,正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警惕地看着突然出现的这群人。
它看了一眼人多势众的这边,似乎权衡了一下,竟没有再次攻击,而是猛地掉头,“哼哧”着窜进了林子里。
有两个小年轻下意识就想举枪追射,被赵振业厉声喝止:“别乱开枪!先救人!”
大家赶紧围上去,刘四凑近一看,顿时傻眼了——这被野猪挑伤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王麻子!
这就是王麻子提出的和自己在山里双向汇合,然后找机会把赵振邦给绑了?让他把钱吐出来,再随便找个坑把赵振邦给埋了,就说让野猪给挑了,跌入山崖了,生死不知,结果现在他自己被挑了?出师未捷身先死?
“快!快救他!”刘四急忙喊道,心里却乱成一团麻。
“这野猪伤了人,不能让它跑了!振业叔,你枪法好,快去追!说不定能打到!”一个小年轻急忙喊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连刘四也说是。
眼下救人要紧,但野猪的危害也大,而且打到野猪又是大功一件。
赵振业看着痛苦呻吟的王麻子,又看了看野猪逃跑的方向,眉头紧锁。
最终,在大家的催促和保证会照顾好伤员的情况下,他咬了咬牙,端起猎枪,朝着野猪逃跑的方向追去。
你以为刘四好心?他是希望这么厉害的野猪,也能让赵振邦付出点代价才好。
没过多久,正当剩下的几人手忙脚乱地把王麻子往林子外面抬的时候,赵大宝也是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呀!这是咋了?”赵大宝一脸惊讶地看着惨状。
“石头啊,他被野猪拱了!你咋来了?”一个小年轻赶紧解释。
“我这不是看我小叔迟迟没回,寻来看看,对了我小叔了?”赵大宝问道。
“振业叔追野猪去了!”
赵大宝听完,立刻说:“你们赶紧抬人往回走,小心点!我去找我小叔,多个人多分力,可不能让小叔再出意外!”
说完,不等众人反应,就顺着他们指的方向钻进了林子。
至于一旁的刘四看着赵大宝远去的方向,嘀咕,’出事更好‘
......
场景转移到野猪这边,这野猪得到了公鹿的战术指导和火狐狸的方向指引,一个劲的吊着后面的赵振业,让他就是打不着自己。
赵大宝这边也很快追上了小心追踪野猪小叔赵振业。
“小叔!”赵大宝低声叫道。
赵振业吓了一跳:“石头?你怎么来了?”
“我这不是不放心你,跟来看看。小叔,你这是追野猪?”
“是,跑的还挺快,现在往那边去了,脚印很乱。”赵振业指着前方。
赵大宝眼神一闪,那个方向……就是这么顺利......必须给公鹿找来的这头野猪加餐!
叔侄俩跑了一会后。
“小叔,这边!我好像听到那边有动静!”赵大宝故意引导着方向,心中暗忖:刘四、王麻子,你们想玩阴的?那就别怪我送你们一程,顺便给我小叔捞点好处!
赵振业不疑有他,跟着赵大宝指的方向追去。
来到山洞口,在这边野猪没了踪迹,对此赵大宝很满意,就是赵振业有些懊恼。
赵振业到处搜寻,结果就碰到了藤蔓,然后一扯发现山洞。
“我去,这是什么人啊,把黄鼠狼给挂洞口”赵大宝故作惊讶。
赵振业皱着眉头进入,见到的场景和赵大宝当初见到的一模一样。
两人慢慢进入,慢慢研究,主要是赵大宝说,赵振业上前查看。
赵大宝先一步,在赵振也还在那研究破陶罐里的蛇骨头时,喊了一声,“小叔,这里有东西。”
赵大宝在那装模作样的抬石头,一副抬不起来的样子。
赵振业过来,也看到了那块石头的不一样,赶紧上手帮忙,最终那个小旧木箱子出现在了他面前。
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赵大宝当然没有上前打开,而是留给小叔。
赵振业用匕首挑开箱子......
畜生......叛徒......
小叔应该是把这辈子能骂的脏话都骂了一遍。
就在小叔赵振业对着那本泛黄的笔记本骂得起劲时,赵大宝悄摸溜到洞口。
他趁着小叔不注意,意念一动,从空间里挪出一头野猪,扔在不远处的雪地里,随即抬手就朝外面放了两枪。
“砰!砰!”
震耳的枪声骤然响起,正蹲在小箱子旁的小叔被吓得一个趔趄,直接摔了个屁股墩儿。
“小叔!小叔!打中了!是野猪!”赵大宝立马转头,抢在小叔开骂前兴奋地喊道。
赵振业刚到嘴边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他愤愤地爬起来,冲到洞口一瞧——果然,一头壮实的野猪倒在雪地里!
他下意识把赵大宝护在身后,举着猎枪,小心翼翼地向野猪靠近。确认目标后,他又谨慎地在猪头上补了两枪。
虽然隐约觉得这野猪和刚才追的那头好像有点不一样,但此刻赵振业满脑子都是那本骇人听闻的笔记本,也就没在野猪身上多琢磨。
小叔迅速将山洞入口恢复原状,只把那个小木箱给带上了。他又在附近找了些树枝,简单做了个拖架。
他把小箱子交给赵大宝,正好赵大宝脖子上挂了个包,直接塞进去,自己则拖着沉重的野猪,没有原路返回,直接下山,走隔壁村,然后回赵家村。
当叔侄俩拖着野猪下山时,天还没完全黑,一头野猪,立刻引来了隔壁村不少村民围观看热闹。
许多人认出了赵振业......
“振业兄弟,厉害啊!打到这么大头野猪!”
“这野猪真肥啊!”
“是啊振业兄弟,听说你把之前的猎物都分给赵家村了,是不是真的?”
“......”
村民们看着肥壮的野猪,眼里直放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时,一个穿着体面棉袄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方踱步出来,正是这个村的族长,也是村长——王大发。
第124章 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拉去打靶
“振业啊,这野猪……是你打的?”王大发拖着长音,眼神闪烁。
赵振业可是知道这人的,一个族长让他当的,都快成土皇帝了。
因为他是族长搞一言堂,村民们不得不把他选为村长。当了村长后,有点小权,那是把官威、占便宜发挥到了极致。
赵振业没好气地回敬:“王村长这话说的,不是我打的,难不成是它自己撞死在我眼前的?”
边上的赵大宝很想对小叔说,小叔你真说对了,那野猪真就是它自己死你面前的。但现在不是这个的时候,因为王大发一直盯着那头野猪,眼睛乱转。
“这谁说得准呢?”
王大发阴阳怪气地说,“保不齐是我们村谁打伤的,让你抢先捡了呢?”
他这话一出,周围一些村民立刻跟着起哄:
“对!他们从咱们后山下来的,这野猪该是我们的!”
“没错!肯定是我们村人打的,被他们抢了!”
“......”
几个人说着就蠢蠢欲动,想围上来。
赵大宝立刻抬起了枪口,对准对方人群。
“小崽子!拿了我们村的东西,还想动枪?我看你是想死......”王大发恶狠狠地威胁道。
“砰!”
回应他的是一声清脆的枪响,一颗子弹精准地打在他脚前的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开枪的不是赵大宝,而是他小叔赵振业。
小叔你抢我风头干什么玩意......
赵振业一把将赵大宝护在身后,猎枪枪口稳稳指向王大发的脑袋,声音冷得像冰:“枪我开了。说吧,今天想怎么个死法?”
太帅了!赵大宝还是头一次见到小叔这么霸气侧漏的一面。
“赵…赵振业…你…你…”王大发吓得腿一软,差点尿裤子。
刚才那一枪再偏一点,他的脚就废了!他横行村里惯了,从来没遇到过这么硬的茬子,居然一言不合就直接开枪!
“你什么你?”
赵振业声音不大,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野猪是我打的,不单是我打的,还是我们赵家村狩猎队打的!今天的收获也是我们村的!你敢抢?没关系......我们村里还有好几条枪,老少爷们也不少。我保证老杆子得知你抢野猪会第一个扛枪冲过来!到时候,你就看你死不死!”
刚才还想哄抢的村民都被那一声枪响和这番话震住了,愣在原地不敢动弹。
这么大一头野猪又是给他们村里的?
他们都知道赵家村的老杆子村长——你可以说他固执守旧,但绝不能怀疑他护犊子的心。以前为了一口给孤寡老人的粮食,老杆子就敢跟人玩命,更别说这么大一头野猪了!这要是让老杆子知道了有人抢了他们村的野猪,不躺下几个这事都不算晚,而且听说老杆子早年还打过小鬼子……
不说老杆子,就眼前这赵振业,也是个枪法精准的老猎户,谁也不想挨上一枪。不少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
“赵振业!你…你这是杀人!犯法......你就不怕走不出我们村吗?”王大发还在色厉内荏地挥舞道德与法律的大旗。
“小叔”
赵大宝这时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晰得每个人都能听到,“他们要是敢动手抢,你就直接照脑袋开枪。对于明抢的,咱们这叫‘自卫’,打死都不犯法,政府还得给咱们发奖状,感谢咱们为民除害呢。这头野猪值不少钱,够上‘重大案件’了。他们今天有一个算一个,只要动了手,全都可以拉出去打靶,我们这也是替国家省子弹,国家会感谢我们的。”
这番话条理清晰,扣的帽子更大,把一群不懂法的村民吓得更懵了。这年头,谁听过这个?
“小子!你…你胡说什么!谁抢劫了?”一个村民壮着胆子喊道。
“对,谁说我们抢劫了...”
就连王大发都喊道,“小子,你不要胡说八道,我们什么时候抢劫了?”
王大发这个族长变成村长的家伙,你要是让他说族规,那保证给你说出个一二三四五六......但你要是让他说个法律条款,那是白瞎,最多给你说个犯罪名词,比如杀人,抢劫...
他最多也就把犯罪两个字挂在嘴边,用来吓唬吓唬人,遇到赵大宝这样的来几个法律专业名词的他就傻了。
“我们现在拉着我们村野猪,被你们这么多人围着,不让走,这不是准备抢劫是什么?”
赵大宝理直气壮,“你可骗不了我,我们四九城里街道、派出所天天宣传!一旦发现抢劫的,打死不论,还要表彰!”
村民们一听,顿时对赵大宝的身份有了猜测——这肯定是赵振业那个在京城上班大哥家的孩子!城里来的,懂得肯定多!
赵大宝现在就是胡说八道,但各项东西加持在一块,让人也不得不相信。
“哦,对了,忘了说...”
赵大宝忽然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补上最狠的一句,“我今年十三岁。”
对面的人听得云里雾里,不明白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
赵大宝一脸人畜无害,却说着最恨的话,“意思是,被你们这么多人围着,我这年纪,就算‘手抖’走了火,打爆了谁的脑袋……也不用坐牢......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村民们被这话吓得脸色惨白,齐刷刷又退了好几步。
王大发也彻底怂了,冷汗直流。
最终赵大宝和小叔堂而皇之的从人群让开的一条道穿过......
话分两头。
狩猎队第一批下山的两人——拿弹弓的小年轻和护送他的村民。两人磨磨蹭蹭走到山边,眼瞅着赵家村就在不远处,小年轻却一屁股坐地上不走了。他心里琢磨:这时候单独回村,肯定被笑话死!
那护送的村民一眼看穿他的心思,自己也嘀咕起来:就这么回去,虽然事出有因,但面子上也不好看啊!要是后面的人真打到大家伙,自己岂不是啥光也沾不着?于是,他也干脆坐下,一起等后面下山的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还真让他们等到了第二批下山的三个人。
这三人可是收获颇丰!手里提着野兔、豺狼、野鸡,居然还有只傻狍子!
五人一照面,心照不宣,全都选择原地坐下——等!
必须等大部队一起风风光光回村!
又过了好一阵子,山上终于又下来五个人,样子却狼狈不堪,还抬着个简易担架。
山下等着的五人心里咯噔一下,还以为是小叔赵振业出了事!
待看清担架上哼哼唧唧的竟是隔壁村的王麻子时,全都傻眼了。
刘四一路上,脸色变幻,此刻也不知该说啥。
还是大队部跟去的那两人反应快,赶紧让先下来的五人帮忙换手抬担架,一行人急匆匆往山下赶。
到了山下,天还没黑透。
村民们看见他们带着这么多猎物,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好不热闹!
可一看到担架上血糊糊的人,又吓得连连后退。
第125章 赵家村来人
村长老杆子听到消息说打猎队下山了,赶紧过来。挤进人群,看到担架上躺着个人,急忙问:“咋回事?谁受伤了?”
大队部的人赶紧解释:“村长,是隔壁村的王麻子!我们在山里撞见他被野猪拱了,就给抬下来了。您看这……咋处理?”
老杆子一看不是自己村的人,心里先松了口气,立刻安排:“赶紧送公社医院!对了,去个人通知隔壁村王大发,咱们可没钱垫医药费!”
安排着人给受伤已经疼晕过去的王麻子送医去,他突然觉得哪儿不对,“等等!振业呢?怎么就你们?振业哪去了?”
人群这才发现,下来的人里根本没有赵振业!
难道出事了?!
刚赶到的赵家老两口正好听见这话,老太太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那个大队部的连忙上前:“村长,振业叔追那头伤人的野猪去了!”
“这都啥时候了?是人重要还是野猪重要?他咋分不清轻重!”有村民抱怨道。
“就是啊,这时候还追啥野猪……”
“......”
不少人跟着附和。
这时,当初第一个嚷嚷让赵振业追野猪的小年轻站了出来:“是我让振业叔追的!当时我们还有五个人,完全能轮流把伤员背下来。那野猪都见了血,这次不除掉,下次还得伤人!而且那么大一头野猪,哪能轻易放过?”
另外四个当时也同意的人赶紧点头附和,刘四自然也跟着猛点头,他虽然别有用心,但此刻他可不想当另类。
倒是先下山那五人,心里很不是滋味。本来想等着沾光,结果光没沾着,反倒显得自己提前溜号。还好,他们手里好歹提着点猎物,不算完全丢人。
老杆子眼瞅天就要黑透,再瞧见十三叔、十三婶老两口那焦急样,立刻准备组织人手上山寻找。
就在这时,村子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声小孩的惊呼:“快看!那是不是振业叔?”
所有人齐刷刷望过去——暮色中,两道人影正拖着个沉重的架子,一步步朝村子走来。老太太对自己儿子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眼泪瞬间就下来了:“这倒霉孩子!可算回来了!”
人群一下子涌了过去。当看清架子上那头硕大肥壮的野猪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天爷!真打着野猪了!”
“好家伙!这么大!得有多少肉啊!”
“……”
只有老太太冲上去,照着赵振业后背就是一巴掌:“你个混蛋玩意!让你上山小心点!那野猪都伤人了,多危险!你还追什么追?是野猪重要还是你小命重要?!”
这话听着是骂儿子,实则句句戳在旁边那些怂恿者心上。村民们只顾着对野猪评头论足,没太在意,只有老杆子在一旁一句话不敢接话,毕竟这狩猎队队长还是他让赵振邦当的。
“还有你!小石头!”
老太太矛头一转,瞪向赵大宝,“你说说,你是咋跟你叔凑一块儿的?一路编好理由了没?”
赵大宝早就想过会被问,反正山里好些人见过自己,瞒不住,不如装傻。于是他挠着头,一个劲儿地嘿嘿傻笑。
赵振业也不敢反驳老娘,在把野猪交给老杆子,顺便把走隔壁村时候被王大发带人围堵、险些被抢的经过说了一遍,让村里人都知道隔壁村干的破事,免得日后对方找麻烦,自家人还蒙在鼓里。
村民们一听隔壁村竟敢抢他们的野猪,顿时炸了锅,一个个撸袖子抄家伙就要去讨说法,老杆子更是气得要冲第一个。
最后还是赵大宝爷爷稳得住,拦住了众人:“行了!都别瞎起哄!他们想抢,振业也开枪镇住了,现在人没事,东西也拿回来了,这事就算扯平了。咱们再上门去闹,就不占理了。”
村民们这才作罢,但看着那头大野猪,还有傻狍子、豺狼等一大堆猎物,个个眉开眼笑。
今晚,赵家村又要热闹了......
赵家村的晒谷场上再次火光冲天,人声鼎沸。
几堆篝火噼啪作响,杀猪凳和那口熟悉的大铁锅又被搬了出来——锅沿上上次用完还没干透的水渍就是证明,这才多久,家伙什又派上了用场。
老爷们儿负责宰杀处理:野鸡拔毛,野兔剥皮,豺狼、傻狍子和那头大野猪则被熟练地放血。妇女们依旧忙着清洗,孩子们在空地上追逐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这次不用招呼,家家户户都早早端来了碗筷,连赵大宝的爷爷、奶奶也来到了现场。一整只傻狍子被剁块下锅,没多久,浓郁的肉香就再次弥漫了整个村庄。
“吃肉啦——!”
不知谁吼了一嗓子,整个赵家村瞬间沸腾起来。
就在赵家村沉浸在一片欢腾之中时,隔壁村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村子祠堂里,几个族老闷头坐着,烟雾缭绕。
坐在上首的王大发脸色铁青,今天被赵振业当众驳了面子,让他这个极好脸面的人如同吃了苍蝇般难受。
“要我说,当时就该抢了!能怎么的?他赵振业身边那小崽子再能说,还真敢开枪打死我们?我们这么多人,还怕他两个?”一个老头忿忿不平地敲着烟杆。
“就是!就该抢!从咱们后山下来的,东西就是咱们的!”几个族人跟着附和,叫嚣得厉害。
上首的王大发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一个村民慌慌张跑进祠堂:“村长!村长!赵家村来人了!”
祠堂里几人脸色一变:老杆子还真敢?野猪都让他们拉回去了,还敢上门找事?这也太欺负人了!
几个族老心里这么想,却没一个敢真喊打喊杀——占便宜他们冲前面,真动手?还是算了。
“欺人太甚!”
王大发猛地一拍椅子扶手,“他们来了多少人?去把全村人都叫出来!”
“村…村长…他们就…就一个人。”报信的人结结巴巴地说。
“嗯?”屋里几人都愣住了。
一个人?来打他们全村?
“村长,你们误会了。”
那人赶紧把话说完,“他是来送信的!说王麻子在山上让野猪拱了,是他们村打猎队的人给救了下来,现在已经送医院了,让咱们村赶紧派人去医院!”
“什么?王麻子让野猪挑了?”
“该!这二流子,不让上山非上山!尽会惹事!要不是看他爹那点情分,早把他赶出村了!”
“不对啊”
一个精明的老头眯起眼,“王麻子被野猪拱了,被他们的人救了,野猪被赵振业拖下了山……有没有可能他们赵家村的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这番推论让屋里几人脸色一变。
第126章 王大发颠倒黑白
王大发更是心头一喜——对啊!事情就该是这样!
甚至可能是赵家村狩猎队惹恼了野猪,王麻子为了救他们,和野猪搏斗受伤,他们却趁机抢打死野猪,并且抢走!或者野猪本来已经被王麻子打死了,他们只是抢现成的!
亦或者就是他们赵家村合谋,为的就是抢王麻子手里的野货。
最近他可是知道王麻子没少往山里跑,也没少倒卖野货,手里有不少东西的。
要不然怎么就那么巧——他们赵家村今天刚成立狩猎队,王麻子也是今天被野猪给挑了,他们竟然还相遇了,他们还救了人,还把野猪带走了——太巧了!
对!一定是这样!
王大发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根本不去想王麻子平日什么德行。他现在只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能挽回面子、反咬赵家村一口的理由!
王大发越想越觉得是,立刻起身,“来人在哪?”
在外面。
走,都跟我去看看!
王大发带着几个族走出祠堂,外面已经围了不少村民,有的是看热闹,有的是对赵家村不服气——竟然还找上门了。
王大发一出现,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他盯着那赵家村来的年轻人,沉声问:“小子,你是赵家村的?”
“你来通知什么消息?”
“你们村的王麻子在山上让野猪拱了,我们村的人救了他,已经送医院了,你们赶紧派人去吧。”
来人也很无奈,他找了一圈没找到王麻子家人,只能来找村长。
“你说王麻子被野猪拱了,是你们狩猎队救的?我看不是吧!”王大发提高声调。
“怎么不是?人让野猪挑了,我们救了人。”
“胡说!”
王大发厉声打断,“明明是你们村的狩猎队惹恼了野猪,王麻子为了救你们的人,和野猪殊死搏斗!野猪被他打死了,他自己也受了重伤。你们不知感恩,颠倒黑白,抢走野猪,是不是还想赖掉医药费?!”
“你胡说!野猪是我们振业叔打的!”
“他打的?那野猪怎么是从我们村后山拖下来的?你们村那个赵振业之前打到猎物分给村里,就不允许我们村也有这样的人?这分明是王麻子要拖回给村里的野猪!你们眼红,就下手抢了!这手灯下黑玩得挺溜啊!”
王大发这番颠倒黑白的话,极具煽动性。
村民们越听越觉得有理——不然怎么那么巧?
王麻子刚受伤,他们就救了人,还打到野猪?林子那么大,偏偏就他们遇上了?
一切也太巧合了,要么就是故意的。
“还猪!”
“对!把我们的野猪还回来!”
“还猪!”
人群激动起来,开始推搡那个赵家村年轻人。年轻人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脸色发白。
“都住手!”
王大发吼了一声,镇住场面。
他盯着那年轻人,恶狠狠地说:“小子!回去告诉老杆子!明天早上8点之前,我要是看不到他把野猪完完整整送回来,你就看我带不带全村老少爷们去你们村讨个说法——滚!”
那年轻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冲出人群,头也不回地跑向赵家村。
这一刻,王大发下午丢失的脸面仿佛瞬间回来了。
他转向激愤的村民,高声喊道:““各位老少爷们,我们下午让他们赵家村的人给骗了,那野猪本来就是咱们村的!他们抢了我们的东西,还倒打一耙!我们就等明天早上!他们不送来,我就带你们去赵家村,讨回公道!好不好?”
“好”
“好!!”
现场群情激愤,吼声震天,气氛狂热得如同传销大会。
村民们渐渐散了,王大发和几个族老重回祠堂。一个族老忍不住开口:“刚才为啥不直接把那送信的小子扣下?反正咱们占理,让赵家村拿野猪来换人!”
王大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算计:“现在扣人还太早。当务之急,是立刻派个机灵的去医院,找到王麻子,把‘口供’对好!必须让他咬死了——是他王麻子为了救赵家村的人,才和野猪搏斗受伤,野猪也是他打死的!结果赵家村恩将仇报,抢了本该属于咱们村的野猪!”
他顿了顿,语气阴冷地补充:“告诉王麻子,要是他不按我们说的办,不但医药费一分没有,还要追究他长期上山打猎、投机倒把的事!让他以后在村里彻底混不下去!”
……
与此同时,那个去报信的赵家村年轻人,一路跑回赵家村,委屈又气愤地把在隔壁村的遭遇和王大发的颠倒黑白全说了出来。
原本热闹吃肉、欢声笑语的晒谷场,瞬间安静下来。今天上过山的那些人更是气得猛拍桌子,破口大骂:
“畜生!我们好心救人,他们反倒讹上了?真是好心喂了狗!”
“就不该管那王麻子!”
“让他们来!看谁弄死谁!”
群情激愤,怒火瞬间被点燃。
村长老杆子站起身,声音沉稳却有力:“大家都静一静!白的黑不了,黑的也白不了!他王大发还做不到一手遮天!该吃吃,该喝喝,这事村里管到底!”
他话锋一转,对大队部的人挥手:“大队部的,跟我走!”
他推出一辆板车,几人合力把那头大野猪抬了上去。
“老杆子,你这是要把野猪送隔壁村去?”七姑奶奶出声问道。
“送他们?做梦!”
老杆子哼了一声,“我就算喂了狗,也不会让隔壁村得逞!走,去公社!”
说完,他和大队部的人推着板车,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经这么一闹,原本该热热闹闹的聚餐,也只能草草收场。
到家后,小叔赵振业安抚好忧心忡忡的老娘,然后从赵大宝那里要来了那个藏着“汉奸罪证”的小木箱,也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夜幕里。
而全程躲在角落、拼命拉着二叔赵振民灌酒的刘四,压根没留意到现场的风波。
见人散了,他勾着二叔的肩膀,殷勤地说:“振民哥,走,兄弟带你去喝点好的,玩点城里人玩的!”
赵振民第一次被人这么捧着,晕乎乎地就跟刘四走了。
赵大宝冷眼看着这一切。
很好,又多了一个无耻的王大发!
自己本想拿出一头野猪给小叔长长脸,你倒好,竟敢倒打一耙?这不是打我的脸吗?
第127章 打架第一件事,先收武器?
另一边,老杆子他们推着板车走在去公社的路上,恰巧遇上了从医院匆匆返回的村民。
村民一见面就大倒苦水:“村长!隔壁村的人刚才到医院了,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非说咱们抢了他们的野猪,说咱们恩将仇报,想赖掉王麻子的医药费!这简直颠倒黑白,太不是东西了!”
老杆子听完这番无耻之言,气得胡子直抖。他让村民先回村,自己则和大队部的人加快脚步,连夜赶往公社。
紧随其后的赵振业也听到了村民的抱怨。他眉头紧锁——隔壁村先前摆明不想管王麻子医药费,现在又急忙派人去医院,分明是想串供!这是有恃无恐啊!
很好。
王大发,你既然想把事情闹大,那咱们就看看,最后谁哭得更惨。
这一夜,注定无人入眠......
第二天一早,时间一晃就到了八点。
王大发站在全村老少面前,大手一挥:“时间到了!老少爷们,抄上家伙,去赵家村讨个说法!”
“是!”一片应和声震天响。
一群人拿着各式各样的农具、棍棒,甚至还有几杆土枪,浩浩荡荡地朝着赵家村杀去。
一个族老则按王大发的吩咐,悄悄赶往公社派出所——他们打算先告状,抢占先机。
赵家村这边,所有村民也早已集合在晒谷场上。
昨夜这里还弥漫着肉香与欢笑,今天却俨然一个即将接战的阵地。
昨晚出去的老杆子和大队部的人还没回来,小叔赵振业也不见踪影。
此刻,赵大宝的爷爷——被尊称为“十三爷”的老人,正坐在场中的八仙桌旁。
“十三爷,全村老少爷们都到齐了!您发话吧!保证让他王大发有来无回!”
“是啊老祖!您是我们村的主心骨,您一句话,我们绝不含糊!”
……
危难时刻,赵家村展现出惊人的凝聚力。
十三爷看着眼前这群甘愿为自家事出头的乡亲,心中感慨万千,没想到需要全村老少爷们帮忙来的这么快。
所有事都和自己家老疙瘩有关,要是没救那人,要是没打那头野猪,要是没答应上山,也许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但当真遇到事了,村里所有人没有怪他家老疙瘩,即使现在老疙瘩还不在村里,大家都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是不是心虚跑路了,而是全部站在了自己身后。
他站起身,对着全场人深深鞠了一躬。
“老祖!”
“老祖您这是干啥!”
众人见状,纷纷动容,慌忙避开。
“我赵十三,生在赵家村,长在赵家村!承蒙各位乡亲抬举,叫我一声老祖。”
老人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这事,因我家老疙瘩而起,一切后果,应由我赵家一力承担!要是对方敢先动手,让我这老骨头死在最前头!我没死,你们谁也不许先动手!”
“老祖!”
“老祖!”
现场一片悲愤之情。
“duang——!”
就在这时,一声锣响震住了所有人。
只见赵大宝不知何时爬上了八仙桌,手里拎着一面铜锣。
“各位乡亲父老!看过来!对,看我!”
他朗声道,“我叫赵大宝,是你们老祖的大孙子!今天我有几句话要说!”
“我知道在座不少都是我的长辈,我一个小辈在这儿指手画脚不合适。但各位放心,今天他王大发休想在咱村占到一点便宜,这话我说的!大家也不用这么紧张,现在不是旧社会了,不是一点矛盾就要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一切自有法律公道!”
“先请我爷和七姑奶奶上坐!您二老今天就坐镇中军,稳如泰山!”
“狩猎队的,听令!把所有枪给我收到大队部锁起来!今天在场所有人,手里不准出现一杆枪!”
前面的话大家还能理解,但这收枪的命令让所有人都懵了——这不是自废武功吗?
赵大宝看出了大家的疑虑:“动了枪,性质就变了,那就是械斗!万一擦枪走火,咱们有理也变没理了。到时候可能就会各打五十大板,还有可能会有人坐牢,甚至还会有人掉脑袋,这不是我们想看到的。所以今天,绝对不能用枪,收!”
大家看向十三爷和七姑奶奶,见两位老人竟都点头同意,虽然不理解但也只好照办,所有枪支都被收起来锁进屋里。
“下面,所有妇女同志,全部退出晒谷场。这是老爷们的事,女人回家,帮自家男人守好家,看好粮食钱财,别让隔壁村宵小之辈钻了空子!”
得了老祖首肯,妇女们虽不情愿,也只好退场,场地顿时空了不少。
“好!现在在场的,所有青壮年,站到晒谷场左边。中年以上的,站到右边。分别向后退,退到场地边缘!”
这一下,场地中央只剩下一群半大小子。
这诡异的——排兵布阵,让所有人都看傻了。
“各位!今天中间这些小子,就是主力!大家先别急,听我说完!”
赵大宝高声解释,“原本我爷想让大家直接回家,但那等于打咱们赵家村各位的脸!所以我们折中一下,各位先站到一旁,你们是第二梯队。为什么?因为你们是村子的中坚力量,不能一上来就出手。我怕你们手劲太大,一不小心就把人打死了。我们站在道义一旁,我们有理,不能让有理变无理,咱们不是来杀人的!”
“所以,现在请各位老少爷们交出所有武器,一根棍子都不能留,这样对方就抓不到任何把柄。如果需要你们上场,就用拳头。最多挨领导一顿批评,不会被抓进去。道理在咱们这边,咱们要赢得漂亮!收武器!”
狩猎队再次出动,很快将现场所有武器收缴一空,全部锁了起来。
现场的老少爷们看着中间那群半大孩子,再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心里直打鼓:这真是要打架的阵势?
“所有儿童团,听令!”赵大宝再次喊道。
刚刚还散漫的孩子们瞬间集合到一起,动作整齐得惊人。
“你们是今天的主角!等会对方来了,如果他们拿着枪、拿着武器,一听我号令,所有人就给我坐在地上使劲哭!大喊‘不要杀我’!记住了吗?”
“记住了!”孩子们异口同声,跃跃欲试。
第128章 一方唱罢,一方登场
“目前的安排就是这样,左右两边的老爷们,全都给我蹲下或坐下,就像平时看戏一样。记住,只要他们不先动手欺负小孩,你们就不许动。哪怕他们说再难听的话,也给我忍着!但如果他们敢伤到一个孩子——”
赵大宝声音陡然转冷,“我赵大宝今天把话放这儿!不让来犯的人全躺下,我的脑袋给你们当球踢!”
“好,下面所有人准备好听戏......“
赵大宝搬来一张凳子,坐在八仙桌子上开始开始讲起——孙悟空大闹天宫话本。
几分钟后,王大发带着人气势汹汹地赶到了。
他们手持武器冲进晒谷场,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赵家村的人或坐或蹲,一副看热闹的架势,手里一件武器都没有。
场地中央只有一群孩子和一个坐在桌子上的半大少年。
“呦,这不是王村长吗?”
赵大宝坐在高高的桌子上,停下话本,率先开口,语气嘲讽,“怎么,昨天没抢成我们的野猪,今天干脆带着人马武器,来我们村烧杀抢掠来了?”
王大发强作镇定,“老杆子呢?让他出来说话,你们赵家村真是没人了?让一个毛头小子出来顶事?”
“王村长这话可不对啊......”
赵大宝立刻抓住话柄,“您的意思是,小孩子不是人?教员可是说过——我们是祖国的花朵!到您嘴里,我们这些花朵竟然不是人了?您这是想干什么?认为他老人家的话不对?”
这话扣的帽子极大,说得王大发冷汗直冒。
一个族老赶紧出来打圆场:“小子,这里没你说话的份!让老杆子出来!”
“我老杆子叔有事忙去了,这位是我爷,村里的老祖!这位您应该认识,七姑奶奶!有他们二老在,够给你们面子了吧?有话就说吧,他们听得见!”赵大宝滴水不漏。
王大发只好硬着头皮说:“我们村的王麻子救了你们村的人,你们不知感恩,还抢了他打的野猪。小子,你昨天不是嚣张得很吗?不是说抢劫可以自卫,打死都不犯法吗?今天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手里的家伙可不答应!”
他身后的村民听到这话,立刻举起了武器,对准了场上孩子,威胁意味十足。
“所有人听令——哭!”赵大宝突然高喊。
赵大宝这一声喊,差点吓的对方的人擦枪走火。
霎时间,晒谷场上的孩子们爆发出震天动地的哭声,凄惨无比!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把隔壁村的人全吓傻了,举着武器不知所措。
而赵大宝,则看着远处出现的人影,露出了笑容。
“不要杀我”
“不要杀我”
“......”
小孩子喊出的话,让不远处过来的人直接跑了起来。
“干什么!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老杆子带着公社的干部及时赶到,一位干部模样的人冲在最前面,看到眼前景象,尤其是那些对着孩子的武器,再听孩子喊的话,一时间让人想到了那些年小鬼子在华夏大地干出的灭绝人性的事。
领导顿时怒火中烧:“王大发!你想干什么?拿着这些武器对准孩子,你还是不是人!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是想杀人吗?”
王大发彻底懵了,他万万没想到公社领导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不…不是…领导,我们……”
领导一个箭步挡在孩子们面前,厉声喝道:“来,要么把我一起给打死,要么全都给我把武器放下!反了你们了!竟然敢这样无法无天!拿着枪对着手无寸铁的孩子,你们还是人吗?”
对面不少村民被骂得面红耳赤,羞愧地低下了头,纷纷放下武器。
见控制住场面,领导沉声道:“都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聚集在这里想干什么?”
王大发赶紧抢先说:“领导!他们村昨天抢了我们打的野猪!我们是来要回公道的!”
“领导!他放屁!”老杆子这时候虽然很奇怪今天的赵家村情况,但来不及多想,立刻反驳。
“野猪是我们村打的!我们还救了他们村的人!他这是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
老杆子昨晚去公社只是上交了野猪,并没提隔壁村会来闹事,领导看到野猪那是相当高兴,还留他们住了一晚,今天特意一起来村里表扬,没想到撞上这事。
这就是老杆子聪明——我不说,让领导自己看。
领导转向王大发,语气严厉:“好啊!为头野猪,你们竟带枪上门讨要?人家赵家村打着野猪不想着自己,连夜送公社,一句怨言没有,知道公社不易!你们村呢?有什么不能到公社说?你倒好,直接带人马武器自行讨说法。先不说赵家村抢没抢,就是抢了,还有公社,还有法律给你们做主。可你偏不选,直接带人带枪,你当自己是土匪吗?!””
“领导!他们抢我们野猪就是抢劫犯!我们带武器是为自卫,可直接枪毙抢劫犯!”王大发把昨天赵大宝对他讲过的话送给了领导。
“呦,你王大发还懂法了啊?那我问你他们现在是要抢劫你吗?”领导指着那些孩子,还是手无寸铁的孩子。
现场情况谁抢谁?一方手无寸铁,一方武器齐全,王大发这是睁眼说瞎话。
“不是,领导,他们昨天抢了我们的野猪。”
“你还真好意思说啊?我以为你是真懂法了,我看你像抢劫的”领导说道。
“所长他们在抢劫”
人群后面族老一边喊,一边领着派出所所长和几个民警来了。
赵大宝看着来人,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所长,就是他们赵家村的人,打人,还抢劫,快抓人”那带路的族老喊道。
所长见现场有枪,还不止一把,立刻掏枪:“不许动!立刻放下武器,退一旁双手抱头!”
其他民警也掏枪对准拿枪村民。
那些村民哪见过这场面?枪立刻掉地上,拿农具的也纷纷扔掉。
待所长控制住现场,脑仁直突突——因为刚拿枪的人里王大发也在。
而对面不是蹲地就是坐地哭,这怎么和族老一路说的不一样?
他不是说赵家村持枪抢劫要打死人吗?
第129章 天平偏向王大发
“呦,派出所同志来了?”公社领导认识所长。
所长一看是公社领导,赶紧打招呼:“哎呦,公社同志也在啊!”
两人寒暄。
“公社领导,您来得早,知道具体情况吗?”所长问。
“所长同志,我也刚来一会,和你见的一样——拿枪指孩子。”公社领导道。
所长见问不到什么,上前道:“你们这边出个人说说,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拿枪指你们?”
被指是赵大宝这边。
老杆子还没开口,赵大宝跳下桌抢先道:“所长同志好,我是本村村民赵大宝。今天本来是我们村组织孩子学习听故事日子,我正讲《孙悟空大闹天宫》,乡亲们觉得好也来听。结果……他们拿枪冲进来,说我们村抢了他们的野猪,不还就要杀人……我们……吓坏了……”
老杆子眼瞪老大:一晚上不在,发生了什么?怎么让赵大宝出来了?周边一个个还觉得理所当然的样子?
“呃......”所长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警察同志,你别听这小子的,他是胡说八道”王大发喊道。
“所长同志,刚刚是您让我们这边出个人说话的,我这刚说话,他就说我是胡说八道,这我是继续说了,还是不说了?”赵大宝说道。
所长瞪向王大发,“我没让你说话,闭嘴!”
所长私下认识王大发,吃过几次饭,有点交情,不然族老一找也不会立刻带队来。但今天王大发脑子不够用啊。
“你现在说吧”
“好,事情是这样的.....下面由上山的同志一一讲讲事情请过”
赵大宝开口,从他小叔山上套猎物然后请村里人吃肉,老杆子请小叔带队打猎讲起,然后停下,让上山十人小队分别讲上山下山经过。除没在场的刘四,其他人复述全过程,连和赵振业争吵的过程都讲了,那叫一个事无巨细。
那五个先下山的不用村民们嚼舌根了,自己给全部讲了出来。
他们讲完,赵大宝讲追小叔过程。讲到山洞一带而过,留给他小叔发挥。
“所长同志,当时我们追那么远,原路返回绕远,从他们村过最省路程。可我们下山后,他们就要抢我们野猪……”
赵大宝讲进隔壁村后情况,王大发多次想插嘴,都被所长瞪回。
“好,赵家村这边情况我了解了。你们也说说情况吧。”所长转头对王大发说道。
“所长同志,这小子胡说!他从我们村后山下来,明显就是抢我们村王麻子带回来的野猪,我们村民索要一点问题没有,他们不给还对我们开枪。”王大发说道。
“你们开枪了?”所长问赵大宝。
“所长同志,我们开枪了。面对想抢劫我们的坏人,我们只能放枪示警。”赵大宝有理有据。
“他胡说!我们只想拿回我们村被抢的东西!”王大发道。
赵大宝没说话,举起手。
他也看出所长有点偏向王大发,但他可不会像王大发一次次借着关系挑战所长极限,这是公事,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你举手要说什么?”
“所长同志,我能问对方三个问题吗?”
“可以。”
“第一个,王村长,你们怎么知道王麻子受伤的?”
“废话!不是你们村民去我们村通知我们的吗?”
“第二个,你们村有人去医院接替我们村送王麻子就医的人吗?”
“有啊!”
“第三个,去医院的人回来了吗?”
“没啊!”
赵大宝问完,对所长两手一摊,不再说话。
现场不少人一头雾水。
所长也没完全明白:“你这三个问题和整件事有什么关系?”
“既然所长同志问,我就说说。是我们村的人通知他们王麻子受伤,他们也有人去医院,且这人还没回。那我想问王村长:你怎么知道是王麻子救的我们村民?怎么知道他打中猎物?怎么知道是我们抢你们猎物?别说托梦啊,咱新国家新气象,不让动物成精。请对方作答。”
赵大宝三个问题原是这个意思,众人恍然大悟。
你要么胡乱猜测,要么有人亲眼看见。胡乱猜测是不打自招;亲眼看见?现在让人顶替也来不及,一问肯定露馅。对方能带警察重走山路,他们肯定不行。
“是…是…”王大发支支吾吾,冷汗直流。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一个隔壁村的族老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猛地抬高声音:
“所长!领导!我也来说两句!我们村的王麻子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这十里八村谁不知道?可他为啥没饿死?还不就是靠偷偷上山打点野货,黑市倒卖换钱活命!我们王村长心善,说过他多少次没用,也不能真看着他饿死,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我们村不少人都晓得!”
他话锋一转,手指猛地指向赵家村人群,语气变得尖锐:“最近王麻子确实打着了好货,手里阔绰!你们说,有没有这种可能——他们赵家村有人,比如那个刘四!他可是和王麻子常混在一起的狐朋狗友,最清楚王麻子的底细!会不会就是他,撺掇着成立什么狩猎队,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打猎,而是盯上了王麻子手里的货和钱,想黑吃黑!”
“要不然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他们赵家村狩猎队今天刚上山,王麻子‘正好’就被野猪拱了?还‘正好’被他们撞见救了?那么大一头野猪还‘正好’被他们打死了带回来?这一连串的‘正好’,骗鬼呢?!”
”我看就是他们做局抢了王麻子,现在还想倒打一耙!路线的事他们早就知道了,也早就被他们给处理过了,都是按照他们的剧本设计的。而且带队的是赵振业,建议组建狩猎队的是刘四,这两人到现在没有出现,这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派出所所长一听这番推测,眉头立刻锁紧了。
他本就有点偏袒王大发这边,此刻再看赵家村众人那过于整齐划一、仿佛排练过般的阵仗。
尤其是刚才孩子们那场说来就来、说停就停的集体大哭,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对啊,这赵家村的反应也太镇定、太有组织性了!
怎么看都像是提前串供好了,演戏给我们看!
他脸色一沉,目光严厉地扫过赵家村众人,最后定格在老杆子和赵大宝身上:“你们双方各执一词,而且都涉及枪支和可能的重伤事件,案情重大复杂!在这里吵吵嚷嚷根本弄不清楚——所有昨天上山的赵家村所有人,还有你王大发,你族老,都跟我回派出所接受调查!必须分开,单独、仔细问话!”
他特意重重强调了“分开”和“单独”,怀疑串供的意图再明显不过。
这话一出,赵家村的人顿时炸了锅!
“凭什么抓我们?”
“我们才是受害者!”
“明明是他们拿着枪对着孩子!你们不讲道理!”
老杆子也急得额头冒汗:“所长同志,我们说的句句是实话。可以去山上验伤、验脚印啊!那野猪真是振业打的!不信你们带人去医院问一下王麻子不就行了。”
所长却不为所动,对身后民警一挥手:“执行命令!都带回去!”
几名民警立刻上前,气氛瞬间紧张到极点,一场冲突眼看无法避免。
王大发和那老族老对视一眼,眼底难以抑制地闪过一丝得意。
赵大宝心中冷笑,正想开口反驳——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或者野猪脑袋里面可还留着他当初猎枪打的一颗子弹和他小叔用他猎枪补的两颗子弹。他那猎枪可和王麻子那破土统不一样的,子弹也不一样。晒谷场外却突然传来一阵沉重而整齐的脚步声!
第130章 王麻子现场指认
紧接着,一声冰冷带着不容置疑力量的喝问,如同惊雷般炸响,瞬间压过了所有嘈杂:
“都不用争了!也不必去找了——”
只见几名穿着旧军装、臂戴武装部红袖章的人员,在一个神色冷峻、不怒自威的中年干部带领下,大步流星地闯了进来!
那干部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派出所所长脸上,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你们要找的人、要查的事,连同所有的证据、证词——我这边,已经全部给你们‘请’过来了!”
“都带过来吧!”
随着军官一声令下,几辆卡车从远方开了过来,一行人被依次带了上来。
第一个走出来的是小叔赵振业。
他神色坦然,什么事都没有,径直走回了赵家村村民中间,引来一片欣慰的低语。
第二个是刘四。
但他可没这么轻松——双手被铐在身前,垂头丧气。那名军官将一份案卷递给派出所所长:“这个人,你们带走。他犯的事,归你们派出所管辖。”
第三个是马寡妇。
她虽没戴手铐,但被两名女军人一左一右架着,脸色苍白。军官再次递出一份案卷:“她的事,也归你们管。”
第四批是那几个曾去医院“探视”的村民,个个戴着手铐。军官的声音依旧平稳:“这几个的事,同样归你们派出所。这是案卷。”
第五个,是王麻子。他拄着拐杖,脚镣和手铐叮当作响,显得格外沉重。
这次军官没对所长说话,而是对王麻子冷声道:“指认吧。事到如今,没必要再隐瞒了。”
王麻子抬起头,先是对赵家村众人投去一个混杂着羞愧和歉意的眼神,随后目光转向王大发他们,伸出手指,一个一个地点名——从王大发开始,到那几个族老,一个都没放过!
每点出一个名字,军方的人就立刻上前将其扣下。
现场的隔壁村村民顿时骚动起来,见王大发和族老被抓,有人嚷嚷着不服,甚至想上前抢人。
那军官毫不犹豫,抬手对天鸣枪!
“砰!”
枪声震住了所有人。
“全部后退!”
军官厉声喝道,“他们犯的事,比你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谁敢趁机捣乱,我们有理由怀疑是同伙,一并处理!”
这话瞬间让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下来。
王大发挣扎着喊叫:“你们凭什么乱抓人!我干什么了?!”
就在这时,王麻子忽然发出一阵凄厉又癫狂的大笑:“哈哈哈哈!王大发!你事发了,你这个汉奸!卖国贼!”
“汉奸”、“卖国贼”这几个字如同炸雷,劈得那几个族老面无人色。
其中一个更是当场吓尿,裤子湿了一片,尖声叫道:“不关我事,我不是卖国贼,我没杀过人。都是他,是他逼我的,是他杀了王麻子他爹!”
他手指颤抖地指向王大发。
哎呦,还有意外惊喜......
王麻子听到这话,脸部痛苦地扭曲起来,仰天哭嚎:“爹啊!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当汉奸的下场!这就是你信的好兄弟!他们欺负你儿子,还把你弄死了!好啊!好啊!当汉奸的都没好下场啊!”
这接连不断的惊人爆料,让现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剧情反转得让人应接不暇。
就在众人以为这场大戏即将落幕时,又一个身影蹒跚着出现了——是二叔赵振民!
只见他裹着一件军大衣,底下衣衫褴褛,露出的皮肤上还有青紫痕迹,模样狼狈不堪。
他一看到刘四,眼睛瞬间就红了,挣扎着要扑上去打。被人拦下后,嘶声咒骂:“刘四!我艹你祖宗!你说请我喝酒,结果把我灌醉带进赌场!我都醉得不省人事了,你们竟然伪造欠条,想让我家破人亡。最后还把我绑起来,整整一夜,冻了整整一夜!你个畜生!不得好死!”
在二叔的叫骂声中,军方人员将一长串用绳子拴着的赌徒——包括那个叫“大炮”的赌场头子——移交给了派出所,同时又递上厚厚一份案卷。
随后,军方人员押着被王麻子指认的那一串人,迅速离开了现场。
派出所所长看着眼前摞起来的一沓沓案卷,只觉得头皮发麻。
他翻开最上面刘四的那一本,刚看几行就傻眼了——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刘四,伙同王麻子,投机倒把,乱搞男女关系,杀人未遂……
原来,昨晚小叔赵振业离开后,直接去了武装部。
他预料到王大发可能有后手,便将发现的那个小木箱和笔记本作为证据上交给了武装部。
整个武装部高度重视,连夜派人重返山洞,几乎进行了掘地三尺的搜查——果然,在一个极其隐蔽的地方,又挖出了一个箱子,里面装着金条和一封信!
这地方太隐蔽太深,连赵大宝之前都没发现。
信是王麻子他爹写给王麻子的。
军方随后找到王麻子,在证据面前,王麻子承认那山洞只有他爹和自己知道,笔记本上的字也确实是他爹写的。那些本子上的签字画押的名字全都是汉奸当时的代号。
然后信上的内容说了不少只有他们父子之间才知道的事,还说了他爹负责在前台,那些兄弟在后方收集情报,负责动手,可谓是手中也沾染了不少我方人员的鲜血。
从而让王麻子一点点推断出那另外几个汉奸,正是王大发他们,人没变,只是名字换了而已。
他悲愤地控诉,他爹之前说过,如果有事可以找王大发他们度过难关的。
可以让他们照顾自己,却没料到这些人不仅一天好日子没让他过,反而欺压他、利用他,自己还在病床上了还让人逼着他按照他们的要求去诬陷赵家村,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指认了王大发一伙。
再说二叔赵振民这边。
其实从他晚上跟着刘四离开时,赵大宝就悄悄尾随在后。
看到二叔在赌场被灌得烂醉如泥,还没来得及赌几把就不省人事,刘四便和赌场头子“大炮”合伙伪造了一张欠条,拉着二叔的手按了手印。
赵大宝为了给这个不成器的二叔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他悄悄潜入赌场,干脆利落地放倒了所有赌场所有人。
然后,他把二叔扒得只剩单薄里衣,又“恰到好处”地揍了一顿,青一块紫一块的,最后把他捆起来,扔到那些赌徒中间——既让他吃足苦头,又不至于冻死。
同时给赌场的人加送个绑架勒索的罪名。
以防这些被打晕的人中途有人醒来坏事,赵大宝一直等到军方根据线索找到赌场,他才悄然离去。
要说这线索,是马寡妇先交代的,还不是王麻子主动说的。
王麻子想着军方找他来调查更多的是他爹和王大发一伙人的事,自己那些事,应该不会被关注的。只是没想到军方做事很严谨,还去村里调查了一下他的事,村民们就揭发了他和马寡妇有一腿,都怀孕了,肯定什么都知道。
马寡妇见到军方的人,吓得一下子就把他知道关于王麻子的事全给撩了。
这才一点点梳理出马寡妇、王麻子、刘四,三人的狗血关系,三人互相攀咬,相互指责,最后什么都抖搂的一干二净。
只有一个事目前没有确定——马寡妇肚子里的孩子是他俩谁的?
......
第131章 给全村孩子们单独开席
一切尘埃落定。
公社领导今天脸色极其难看,但不是冲着赵家村——虽然村里出了刘四这个败类,但更让他震怒的是王大发那个村,竟然一窝子出那么多汉奸!带着一脸郁闷赶紧回公社处理后续事宜了。
王大发一伙被抓后,隔壁村的人吓得一哄而散,连工具都顾不上拿,逃得比兔子还快。倒是白白便宜了赵家村,平添一堆“战利品”。
派出所所长最后不得不请赵家村村民帮忙,才把那些罪犯押送回所——他们人手根本不够。要不是老杆子有眼色、下了死命令,好多村民还不乐意伸这个手。
而赵家村此刻已是一片欢腾!
谁能想到,靠着一帮娃娃兵,他们竟把天都给捅了个窟窿,还稳稳落地!
家长们嚷嚷着回家给孩子做好吃的,那老杆子心里能没数?
大手一挥当场宣布:中午给全村孩子们单独开席!
剩下的野鸡、野兔,肉嫩味鲜,全部给今天的小功臣们!这是他们应得的犒劳!
......
这会儿,送走了公社领导和派出所的同志的老杆子,在安排好人给孩子们做肉吃后,此刻正坐在大队部里,听着手下人详细汇报今天的经过,尤其是赵大宝那一连串的安排:
让人收了枪,又收了武器,还给锁起来。避免性质变了,事态扩大,防止有理变没理。
还让女人回家,看着家里的钱,另外一层意思,不让隔壁村来的女人一开始就有对手,毕竟女人的对手更多的是女人,她们往往会首先发难,这一下子就又缩小了械斗范围。
再让男人站左右两边,还远离晒谷场中央,一个还是控制主场人数,避免大规模械斗。还有一个,在边上能起到压阵作用。等这些人入场就是被动入场,不是主动参与的,这责任就不在我方了。
最后一个就是小孩子变成主力,他们主要就负责哭,这仗还怎么打?
你动手了哪就是欺负小孩子了,那他们赵家村老少爷们反击完全站在道义制高点。
再加上赵大宝最后那骚操作——搬个凳子坐桌上讲故事,硬生生把一场械斗对峙,扭变成了“集体学习活动现场”!塑造出赵家村人人爱学习、根本不是打架的“良好形象”。
真是真理在手,天下我有,到了哪都是他们赵家村有理。
而且赵大宝一上来就句句扣帽子、字字诛心,驳得对方哑口无言,军心大乱。
老杆子听得啧啧称奇,打心眼里佩服:这真是老母猪戴胸罩——一套又一套啊!厉害,太厉害了!
......
赵大宝算到了很多,却唯独没算到王大发背后竟还藏着这样的身份——本只想让他吃点苦头,没想到竟揪出个意外之喜。
七姑奶奶坐在赵大宝奶奶家的炕上,眯着眼瞅向一旁的爷爷,“小十三啊,你说你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修来这么个宝贝孙子?瞧瞧小家伙今天这通安排,你不觉得惭愧吗?”
爷爷在一旁陪着笑,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谁让他在七姑奶奶面前,永远就是个小老弟呢。
今天这场不动干戈的大戏,其实是赵大宝一早和爷爷商量好的。
绝不能把全村人置于危险境地,为了镇住场子,特意请出了七姑奶奶坐镇。
要不是看在这二老的面子上,今天赵大宝那些骚操作,早让村民们给揍趴下了。
“行了,我也要回了。”七姑奶奶起身要走。
奶奶赶忙挽留,让她就在这儿吃晌午饭,但七姑奶奶还是坚持回自己那小院。临出门时,她特意对赵大宝说道:“小子,记得再加一只。”
赵大宝一愣,“咋又加一只了?这都多少只了?”
七姑奶奶笑眯眯地,“不多,一共也就5只。”
“不是七姑奶奶,您老这算数谁教的,三加一应该是四吧?”赵大宝哭笑不得,您老想剥削我,也不用这样吧。
“你爷教的,你问他...”七姑奶奶说完,笑着转身就走了。
赵大宝看向自己爷爷,爷爷一脸便秘样。
他还真教过七姑奶奶算数——那还是他很小的时候,也是同样的问题,不过那时候用糖果算的数。在七姑奶奶一通爱的教育下,三加一最终等于五,然后七姑奶奶满意的收下了他不情愿递过来的五颗糖果。
赵大宝坐在一旁,心里盘算开来:这游戏里一通忙死忙活的,好像就自己啥好处没捞着吧?
他越想越亏:老杆子得到了公社领导的认可和赞许;村民们吃到了肉,皆大欢喜;就连派出所都白捡一功劳;小叔的好处肯定也少不了,后续肯定会下来;就连七姑奶奶,出个场都从我这儿剥削走一只野鸡!合着就我纯奉献?亏大了!
在赌场蹲了那么久,竟然一分钱都没摸!就连二叔都得到了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自己真是太亏了,我怎么就忘了顺手摸个十块八块犒劳自己?当什么好人全上交了?
不对——野鸡?
想到刚刚被七姑奶奶剥削走的两只野鸡,赵大宝猛地想起:昨天一早小叔上山下的套子,到现在都一天一夜了!
这要是套着了东西,还不被啃得渣都不剩?!
想到此,他噌地跳起来:“小叔!快!山上的套子还没收!”
赵振业一听也才反应过来,套子这么长时间没管,别说猎物,怕是套子都没了,他赶紧起身。
奶奶一听他们又要上山,顿时火了:“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这两天折腾得还不够?还敢往山上跑?”
赵大宝拉着迟疑的小叔就往外冲,还回头喊:“奶,生命不息,折腾不止——”
回应他的,是奶奶精准投掷过来的笤帚疙瘩……
两人一路跑出家门,直奔后山。小叔边跑边数落:“你可真行,连你奶奶都敢惹……”
“行了别废话了!赶紧找套子要紧!”
这会儿山里静悄悄的,经过昨晚到今天这一连串事儿,短期内,估计是没几个村民敢随便上山了。
来到小叔布置套子的地方,两人分头行动,开始仔细搜寻。果然,大部分套子都不见了踪影,零星剩下的套子,要么被挣脱,要么被其他动物啃的渣都不剩了。
完了完了,不单白忙活了,又搭进去一批套子,亏大了!小叔沮丧地说。
就在这时,赵大宝突然喊道:小叔,快来看!这个套子有点货!
小叔赶紧跑过去,只见一个套子上挂着一只还在扑腾的小野鸡,虽然个头就和小孩子拳头差不多,但好歹是个活物。
好家伙!总算没白跑!小叔高兴地说。
“哈哈哈哈,正好拿这个给七姑奶奶交差!”
赵大宝拎起那只小得可怜的野鸡,忍不想笑:七姑奶奶要是看到这玩意,也不知会不会跳脚骂娘。
第132章 小媳妇们等着听故事
两人又仔细搜了一圈,最终只额外找到一只野兔。收获远不如预期,但总比空军强。
“行了,其他的套子肯定找不回来了,回吧。”小叔拍拍身上的土,准备下山。
赵大宝瞅瞅自己手里的小野鸡,缩了缩脖子,又瞄瞄小叔拎着的野兔,眼珠一转,打起了主意:“小叔你看我这野鸡太小了,到七姑奶奶那也不好交差,要不你那个野兔也给我一起拿过去?”
小叔狐疑地看他:“你先跟我说说,你为啥欠七姑奶奶那么多野鸡?”
“那是你能打听的吗?”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吓唬他,“我怕你知道太多,被我爷灭口。”
难道让他说都是他爷当年惹下的债?
“滚犊子!爱说不说!我还不稀罕的听!”小叔笑骂一句,护着野兔转身就走。
“小叔!你肯定又是要往卫屠夫家送!”
赵大宝在他身后大喊,“你就是重色轻友!见色忘侄!”
说完,他生怕小叔追上来揍他,拎着小野鸡撒丫子就跑。
小叔在后面追......
赵大宝没先回家,而是真绕路跑到了七姑奶奶家小院门口。
他也不进去,隔着篱笆喊了一嗓子:“七姑奶奶!给您送野鸡来啦——”
话音未落,他把那只小野鸡往门口一放,脚底抹油,瞬间溜得没影儿。
七姑奶奶闻声出来,只看到地上那只瘦巴巴的小野鸡,气得当场叉腰大骂:“好你个小十三!你个不当人爷的老东西!教出来的孙子也是个缺德冒烟的小混蛋!就这么个玩意儿糊弄鬼呐?!你给我等着——”
赵大宝这边刚到家坐下没多久,就见大奎端着一个碗,一路小跑从下面冲上来,后面不仅跟着几个弟弟妹妹,还有二叔赵振民在后面边追边骂。
“哥…哥…”还没进家门,大奎就急吼吼地喊了起来。
二叔在后面骂骂咧咧,气喘吁吁:“你个狗崽子!跑什么跑!有吃的不想着你爹,倒先便宜外人!”
大奎压根不理他爹,一口气跨过门槛冲到赵大宝面前,把碗往前一递,“哥!快!吃肉!村长让我给你带来的,还热乎着!”
碗里是几块炖得烂糊、香气扑鼻。
赵大宝心里一暖,刚想接过来,二叔已经追到跟前,伸手就要抢碗:“老子被人绑了冻得半死,你们这群小崽子倒是吃香的喝辣的,也不知道先孝敬……”
“啪”
奶奶手中的鞋拔子精准无误地敲在了二叔伸过来的手背上,发出一声脆响。
“啊——!娘,你干什么打我?”二叔吃痛,猛地缩回手,搓着迅速红肿起来的手背,龇牙咧嘴地叫道。
“打死你这个瘪犊子玩意儿!”
老太太举着鞋拔子,怒目而视,“什么叫便宜外人?我看你才是那个外人!连孩子们都知道他哥的好,你这个当叔叔的就这么当的?昨晚怎么没把你个混账东西在赌场直接冻死的!”
二叔人不聪明,但也不傻,知道老娘是真会下狠手。
刚才那话不过是顺嘴秃噜,没过脑子。他收回手,不敢再抢,嘴里却还不服软地嘟囔:“我…我这不是一天没吃东西,饿了吗……”
赵大宝看着二叔这副记吃不记打的模样,心里直摇头:这心得有多大?昨晚才遭了那么大罪,差点被坑得家破人亡,这刚缓过劲儿来就又出来作妖了?
早知道昨晚就该把他吊起来,让他好好长长记性!
不是说人教人,教不会,事教人,一遍就会,怎么到二叔这就变了?
“饿了,吃屎去。”老太太也直接秃噜出来,也没想赵大宝正准备吃肉了。
这会赵大宝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想到二叔刚刚追着这碗肉,再结合老太太的话。
这已经不是一碗肉了,而是......
想到此,赵大宝一阵反胃。
......
中午一晃而过,小叔午饭后就消失了,一同消失的还有那只野兔——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去哪儿了。
孩子们也都跑出去野了,赵大宝闲得发慌,这会儿也懒得再上山,干脆双手插兜,在村里漫无目的地溜达起来。
没走多远,一个老婆子迎面过来,看见他就笑:“小石头,咋不去大槐树底下啦?好些个小媳妇可都等着听你讲故事哩!”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但赵大宝还是笑嘻嘻地应着:“这就去,这就去!”
他漫无目的地在村里转了一圈,不知不觉,脚步还是把他带向了那棵熟悉的大槐树。还没等靠近,眼尖的姜嫂子就发现了他,老远就挥着手喊:“石头兄弟!石头兄弟!快过来!嫂子这儿有好吃的!”
这语气,怎么听着跟拿糖骗小孩似的……
周围不少大娘婶子们也瞧见了他,纷纷笑着招呼他过去。
赵大宝挠挠头,正要抬脚走过去,目光一扫,却在那群妇女中间瞥见了一个无比熟悉——七姑奶奶!
赵大宝下意识就想转身开溜。
“小子!你敢跑一个试试!”
七姑奶奶眼一瞪,声音不大却极具威慑力,“你敢跑,我就天天去骂你爷!讹到你爷把老本都掏出来!”
已经抬起的脚硬生生僵在半空,赵大宝脸上瞬间堆起无比灿烂且谄媚的笑容,转过身来:“哎呦喂!这不是我亲亲亲……七姑奶奶嘛!您老吃了吗?身体可好?腿脚酸不酸?要不要小的给您捶捶腿?”
根本不等七姑奶奶回话,他就一个箭步蹿上前,蹲下身,狗腿十足地给七姑奶奶捶起了腿。
周围妇女们早就从七姑奶奶那儿听完了赵大宝干的损事,此刻见到赵大宝这副能屈能伸、滑不留手的活宝模样,一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李婆子率先开口,问出了所有人心里的痒处:“小石头,你懂得多,给婶子们说说,那刘四到底咋回事?他是二流子我们都知道,可到底犯了啥天条,能被那样铐走?”
也难怪大家最关心刘四——他是本村人,离大家生活最近。
其他被带走的人,多少都能猜到点缘由,或者当场就明白了,唯独刘四,从头到尾没个说法,连他爹妈都懵着呢!
刘四家是村里少有的外来户,早晨械斗时老两口没露面,后来听说儿子被铐走了,才慌慌张张追去公社,到现在还没回村。
大家都抓心挠肝地好奇:这刘四到底捅了多大篓子?
另外赵大宝也知道他们问自己的原因,毕竟小叔是和刘四他们一起回来的,但是小叔一点事没有,显然这里面有某种联系。
第133章 你们眼里就只有马寡妇?
“各位婶子大娘”
赵大宝嘿嘿一笑,“具体什么事,我哪能知道?但咱不妨猜猜看。首先,大家想想,今天都被带走了哪些人?”
姜嫂子第一个抢答:“马寡妇!”
“对!马寡妇!”
好几个大娘立刻跟着附和,眼睛都亮了几分。
赵大宝心里直嘀咕:好家伙,你们眼里就只有马寡妇是吧?现场带走那么多人,合着在你们这儿都成了马寡妇的背景板?算了算了,看来其他人确实没马寡妇有吸引力。
他干脆顺着说:“对,马寡妇。”
得,自己也被带沟里了,“那你们再想想,马寡妇跟谁最好?”
这下根本不用等,众人异口同声:“王麻子呗!”
“既然都说是王麻子,那再想想早晨隔壁村那族老最后嚷嚷了啥?” 赵大宝一步步引着大家。
“他说……刘四和王麻子是狐朋狗友?”
“哦!我懂了!是不是刘四盯上了王麻子的钱,窜捣成立狩猎队,想来个黑吃黑?结果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岔子,计划没成,反倒把自己折进去了?”
嘿,别说,这俩婆子分析得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当然,真正原因肯定不是这个,毕竟赵大宝这当事人就在这儿呢。
“各位,想偏啦!”
赵大宝摆摆手,“他想黑吃黑,这不是还没动手嘛?就像您几位想揍谁一顿,这拳头还没抡出去,能叫打人吗?对不对?”
七姑奶奶听得不耐烦,手里的拐杖墩了墩地:“小石头!有屁就放!吞吞吐吐的跟这儿拉稀呢?”
得,这老太太骂起人来跟他奶一个风格,真是张口就来。
既然七姑奶奶发话了,赵大宝也就不再卖关子:“你们想到了马寡妇,想到了王麻子,又知道王麻子和刘四是穿一条裤子的铁哥们——那赚钱的买卖,能少了刘四一份?‘投机倒把’算一条,但光这个,不至于让所长脸色那么难看。大家记得吧?今天第一个递过去的案卷就是刘四的!所长看完那脸黑的……所以我大胆猜一下——”
他压低声音,抛出重磅炸弹:“王麻子和刘四好到能穿一条裤子,那马寡妇呢?你们光知道她怀了崽,可谁知道这孩子亲爹到底是王麻子……还是刘四?王麻子能给马寡妇钱,刘四为什么不能?你们细品……细品……”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炸了锅!
不少妇女脸上立刻露出嫌弃的表情——当然,这嫌弃全是冲马寡妇去的。
“这马寡妇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比小石头之前讲的那个城里贾张氏也好不到哪儿去!”姜嫂子一边愤愤说着,一边抓了把瓜子塞给赵大宝。
有了她起头,一群小媳妇立刻展开了对马寡妇的激烈声讨,场面一度十分火热。
讨论了好一阵,李婆子又想起之前赵大宝讲的城里胡同那点事儿,兴趣再次被勾了起来:“小石头,你之前讲的那个贾张氏,还有没有别的?再给讲讲呗?”
她这一问,立刻把大家的注意力全拉回来了,纷纷停下讨论,眼巴巴地望向赵大宝。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既然大家想听,那我就再接着唠唠,还是那个四合院儿的事儿。要说这胡同里最会做人的,还得数之前提过的那位一大爷——就是那个可能是贾东旭亲爹的老头,院里人都喊他一声‘一大爷’。
一大爷?咋一听这名头挺唬人啊。姜嫂子忍不住插嘴。
确实,我当初一开始听到也觉得是个厉害的人物,话说这一大爷啊,在院里那可是整天把——尊老爱幼、邻里和睦挂在嘴边。院里有个聋老太太,无儿无女的,他就号召全院人都要善待她,说什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七姑奶奶眯着眼睛点点头:嗯,这总算干了件人事儿。
“您老说得在理!但前提得是真心实意,不带算计才行。”
赵大宝话锋一转,“你们猜怎么着?后来大家才咂摸过味儿来,他这么殷勤地给聋老太太送吃送喝、嘘寒问暖,其实是惦记上人家老太太那两间房了!那可是老太太自己的私房!”
什么?众人顿时一片哗然。
这还不算完呢,他自己不是没孩子嘛,贾东旭又没了,他就琢磨着得找个人给他养老。他盯上了院里之前被贾张氏吸血的傻柱,就是那个厨子。整天给傻柱洗脑,什么孝顺老人是美德、以后我给你撑腰……就差说快认我当爹,以后给我养老了...
李婆子听得直摇头:这院里人,怎么逮着一个人薅啊,这傻柱是上辈子刨了他们家祖坟还是咋的?被他们这样算计?
赵大宝叹口气,哎...谁说不是呢!可能就因为他叫傻柱,院里都觉得好拿捏吧……他一边拉着傻柱给自己养老,一边又拼命阻挠傻柱找对象——他怕这小子要是结了婚,有了媳妇,肯定就不管自己了。傻柱不是对小秦有点意思嘛,他竟然跑去跟小秦说傻柱的坏话,说什么傻柱人傻、傻子才会嫁给傻柱、人靠不住、你嫁过来肯定受罪......
七姑奶奶冷哼一声: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这人真是坏的流脓了?也不怕遭报应,后来呢?
“哪还有后来啊,目前事情只发生到我讲的这个阶段,有些明眼人给傻柱说你被骗了,那小子不分青红皂白就要打人。根本不让说一大爷半句不好,彻底被洗脑了,成了人家手里的打手喽!这谁还敢跟他多说半句?....”
“哎呦,这傻小子!被人骗得团团转,他家里人就没人管管?”一个婶子急道。
“他娘去世早,爹……跟个寡妇跑了。”
“这都是些什么家庭啊,爹跟寡妇跑了,儿子喜欢寡妇......”众人纷纷摇头叹息。
七姑奶奶更是感慨地直撇嘴:“这城里人一天天的,怎么净是这些勾心斗角的弯弯绕……”
看到七姑奶奶听得直撇嘴,一脸对城里人勾心斗角的嫌弃,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光说我们胡同那些糟心事了,没劲!咱村或者周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新鲜有趣的事儿啊?”
他本来是想转移话题,把焦点从城里拉回村里。可没想到,他这话一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集中到了他自己身上!
赵大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不是……我是问咱村有没有趣事,不是问我!你们看我干嘛?”
第134章 吃瓜吃到小叔头上
人群里,一个消息灵通的婶子憋着笑,慢悠悠地开口了:“石头啊,要说有趣的事嘛……倒还真有一桩。就今天早上,别的村有人去公社赶集的时候,可是瞧见有名的张媒婆,进了卫屠夫家的门!”
她顿了顿,看着赵大宝瞬间瞪圆的眼睛,很感兴趣的样子,继续说道:“那卫屠夫啊,可是客气得不得了,又是递烟又是倒茶,笑脸迎人,这么些年谁见过他还能这样?就连他家那个宝贝闺女卫桂芬……都破天荒地站到了媒婆身边,低着头,愣是没走开哟~”
我去!我去!——这八卦吃到自己小叔头上了?
但作为一名敬业的吃瓜群众,他立刻压下惊讶,脸上露出极度感兴趣的表情,往前凑了凑:“真的啊?婶子,具体啥情况?快细说说!”
他这副求知若渴的专注模样,反倒让周围的大娘婶子们刮目相看——好小子,吃瓜吃到自己家亲小叔头上,还能这么敬业?是块好材料,可以同意你加入我们这个圈子了。
赵大宝心里却飞快地盘算起来:前天刚和小叔聊过卫桂芬的情况,这也就过去两天吧?媒婆就上门了?卫屠夫这动作也太快了吧!这是多急着把闺女嫁出去?还是……出了什么别的变故?
看他这样,倒是把提供消息的婶子都给逗乐了,“真真的,那张媒婆进去恐怕得有个把时辰呢!出来的时候……嗯……倒是笑眯眯的,卫屠夫还给塞了条肉了,一直送到门口!”
“还送了肉?”
赵大宝捕捉到这个细节,手指下意识地摩挲着下巴,“看来谈得挺投机啊……那卫屠夫家姑娘呢?个把时辰一直在旁边听着,没走开?肉也不卖了?”
“那姑娘是不是个把时辰一直在旁边听着,咱不太确定!”
另一个大娘抢着说,“但我听人说了,那丫头差点找错钱。这在以前可是没发生过的。”
“对,对,我也听人说了,找错钱的还是我家亲戚呢。”有一个大婶接话说道。
赵大宝心里微微一沉——卫屠夫这是铁了心要快刀斩乱麻,赶紧给闺女定下人家啊,人家姑娘好像也不那么反对了......哎......
李婆子咂咂嘴,“卫屠夫家卖了这么些年猪肉,家底也可以,就一个闺女,那孩子模样周正,干活也利索,那卫屠夫一直对外说要给自家姑娘找个公社里的,最好还是个干部……”
她这话说完,目光还若有似无地瞟向赵大宝。
赵大宝多精啊,立马打了个哈哈:“哎哟,家底好,姑娘人也好,那可得好好挑挑,嫁个好人家!”
他绝口不提自家小叔,完美扮演了一个纯粹的吃瓜路人。
七姑奶奶却忽然慢悠悠地开口了,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大宝:“小石头,你说你毛都没长齐,怎么一提到娶媳妇,咋就两眼放光呢?咋的,你想娶媳妇给你暖被窝啦?“
这话一说完,嫂子、婶子们哄堂大笑。
“哎呀......那啥……各位婶子大娘,七姑奶奶,我突然想起我奶家里灶上还炖着汤呢!我得赶紧回去看看,糊了锅我奶非得揍我不可!你们聊着,我先撤了!”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窜出去好几步,只留下一个仓皇又滑稽的背影,引得身后一群妇女笑的都岔气了。
这七姑奶奶,哪天是不消遣我就浑身不舒服是吧,村里那么多孩子,你倒是别薅我一个人羊毛啊。
.......
话说这边小叔赵振业,中午吃完饭,撂下碗,野兔往袋子里一扔,拎起就向着公社而去。
路上遇到一些从公社回来的人,正聊得唾沫横飞:“哎,你们知道吗,今天我在集市上听说一件事,那个二流子王麻子,偷偷上山打猎,给伤着了,现在在医院了。“
“你说的不会是那个整体游手好闲,逗猫遛狗,狗嫌人憎的王麻子吧?这么命好,竟然没死?”
“除了他还能有谁,没死,听说只是腿伤了,但打的一头大野猪还让人给抢了。”
“就他那样的人还能打到野猪?抢了也是活该。”
“真打着了,我是听他们村一个来赶集的老婆子说的,那老婆子还骂呢,说野猪要是王麻子的也就算了,可那是给全村打的,结果让人抢了不说,对方还朝他们开枪吓唬人……”
“不对吧?我咋听说是王麻子为了救人才受伤的,被救的人不单跑了,还把他打的野猪给抢了”
“不对不对,我听说的是……”
赵振业错身而过,听得目瞪口呆。
昨晚的事,这才一早晨就传遍公社了?还传得这么邪乎?
他真想上去掰扯清楚,可转念一想,等这些人回去知道王大发、王麻子一伙全被抓了,自然明白自己错得多离谱,便忍住了。
等他赶到集市,虽然人少了些,但几个摊主和路人还在议论野猪被抢的事,版本越发离奇。
赵振业提着袋子,径直来到卫屠夫的猪肉铺前。
卫桂芬正在收拾案板,一抬头看见是他,脸色变了变,下意识往后缩了缩,眼神里带着点害怕?
赵振业心里被扎了一下——这姑娘的态度和上次完全不同。上次她爹虽然也反对,可她见自己也没这么躲闪。
这时卫屠夫也出来了,瞅瞅赵振业,又看看女儿,脸一沉:“小子!你是不是欺负我闺女了?”
“卫叔,我这才刚来……”
卫屠夫直接打断他:“我管你刚来不来!我上次话说得很清楚了,我家桂芬是要嫁到城里吃商品粮的,不是嫁给你这种抢人野猪的!”
赵振业脸色一变:“叔!我没有!是他们……”
卫屠夫大手一挥:“打住!小子,你别跟我解释,我不听,也没义务听!咱俩无亲无故的,你来卖货,我欢迎;你要是来讲大道理、骚扰我闺女,请另找别处!”
原来,卫屠夫今天在摊位上早就听说了抢野猪的传闻,还特意跟路过的王大发村的人打听了——那帮人能有好话?
不仅把自己包装成受害者,还特意点出了赵振业的名字。在一旁收钱的卫桂芬听得清清楚楚。
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说,路过的许多人都在议论,说得有鼻子有眼,让卫桂芬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
再加上卫屠夫在一旁煽风点火:“再嫁也不能嫁个抢劫犯!”
本就纠结的卫桂芬,也就没再反对她爹安排的相看。
所以媒婆今天一早才上了门。
此刻见到赵振业,她心里五味杂陈,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集市上还没散尽的人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对着赵振业指指点点。
第135章 爷爷,男人何必为难男人
卫屠夫见状,更加不耐烦:“行了小赵,你要是卖这野兔,我过秤买下,正好送给今天来的媒婆当谢礼!”
赵振业还想争辩,却被卫桂芬轻声打断了。
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却像一根针扎进赵振业心里:“振业哥……你回吧……我爹……我爹给我相了门亲……”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赵振业猛地愣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窜上天灵盖,心里顿时翻江倒海,什么滋味都涌了上来……
赵振业回到家的时候两手空空......
正在院子里和大奎兄妹几个把他们抓来的虫子喂给鸡吃的赵大宝,看着双眼无神走进院子的赵振业,就知道有些事还是来了。
小叔,你明天陪我再进趟山,我后天早晨该回去了。
赵大宝本来准备晚上和奶奶说他明天准备回了,可下午听到那些婶子们讨论卫屠夫家的事,再看到小叔现在的德行,不得不让他多留一天。
“好”小叔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一个字都不愿再多说,蔫蔫儿地钻屋里去了。
大奎眨巴着眼睛问道:哥,小叔咋啦?
二奎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准是又让奶奶骂了!
小花举着一条胖虫子,奶声奶气地安慰:叔叔不怕...吃虫虫...
赵大宝哭笑不得地推开小花的手:去去去,你们仨别添乱,赶紧喂鸡。
他溜达着进了屋。只见小叔正瘫在炕上,双眼直勾勾地盯着房梁。
咋了小叔?让人给撅回来了?赵大宝凑过去,贱兮兮地问。
小叔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去去去,小孩子家家的玩意。
“来嘛,有什么不开心的说出来让我开心一下。”赵大宝继续拱火。
小叔猛地坐起来,一把按住赵大宝,照着他屁股就来了巴掌:“你个臭小子,又拿我开涮是吧?”
“奶奶,救命啊,你老疙瘩欺负你大孙子了啦...你再不来我就嘎啦......”赵大宝立刻扯开嗓子干嚎。
刚刚还在厨房忙活的老太太,瞬间闪现到炕边,抄起鸡毛掸子就朝小叔挥去:“你个小兔崽子!有力气没处使了是吧?敢打我大孙子……”
在老太太的一番爱的疼爱下,小叔抱头鼠窜到院子里,赵大宝则贱兮兮地跟在后面。
“你小子就损吧,你一来,我这个老疙瘩就是个屁,你才是宝贝疙瘩。”小叔说完,自己都气笑了。
“嗨,一般一般,世界第三!”赵大宝得意洋洋。
“那第一和第二了?”
“第一当然是我爷了,那是我奶亲亲宝贝。第二肯定是我爹,那是我奶香宝贝,离得再远也香的不得了......”赵大宝正嘚瑟着,身后突然出现一个身影,精准地扭住了他的耳朵。
“爷...爷...疼...”赵大宝歪着脑袋求饶。
“小十三!给我削!两个小犊子一起削!”奶奶的声音也从门口传来,一锤定音。
没过多久,院子里角落就蹲了俩熊猫眼,老老实实看着爷爷编炕席。不远处,大奎几个小豆丁正捂着嘴偷乐。
“爷,您也是真下死手啊……男人何必为难男人……”赵大宝一边给爷爷递玉米皮,一边小声抱怨。
爷爷接过玉米皮,熟练地一撮、一塞,炕席又进展了一截:“我不下手,你奶就得连我一起揍。我还是先下手为强的好。”
旁边的小叔虽然不服,却一脸深有同感——看来这爷俩没少一起挨老太太削,都打出经验了。
“爷,这炕席后天我走的时候能编好吗?”赵大宝问。
“没啥问题。”
“小石头,你要炕席干啥?你家要用?”小叔好奇。
“不是,送人的。”赵大宝答道。
“送人炕席?”小叔一脸懵。
“嗯,送我师兄。我挑的玉米皮,我爷亲手编,你想想这炕席得包含多大爱的情谊!而且咱们这炕席,跟别的可不一样!”说着,赵大宝从屋里提出一袋爷爷之前帮他染成红色的玉米皮。
按照他的设想,炕席四周用红色,中间还要用红玉米皮编出字——多子多福,万事如意。
小叔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一张炕席让你说得值万金!”
“爷,我觉得您可以再收拾一顿您老疙瘩,他在否定您的劳动价值。”赵大宝坏笑。
爷爷白了一眼小叔:“你要是不会说话,就滚一边待着去!这么大个人,还不如我大孙子会说话!”
他转头看向赵大宝,倒是来了兴致:“你这主意不错!红色喜庆,寓意也好!”
“爷,是吧!冬天反正也没啥事,您再多编几个,我给您带到城里去,年前保证好多人家抢着要!”赵大宝趁热打铁。
“这玩意儿……值个啥钱,谁不会编啊……”爷爷虽然心动,还是摇了摇头。
“爷,是有不少人会编,可城里哪来这么多玉米皮?再说了,城里人都忙着上班,为国家添砖加瓦,哪有空编这个?都去供销社买了!您这往那一摆,独一份!还喜庆!咱价格就跟供销社一样,您说会不会有人要?就我们街道那边,只要我出马,不说卖百八十张,十张八张绝对没问题!”赵大宝说得头头是道。
爷爷彻底被说动了:“那……爷爷试试?”
“必须试试!上面的字也可以换成喜字,或者永结同心、相亲相爱。您先做着,做好了让小叔一并送城里给我,后面的事交给我!”赵大宝大包大揽。
两人一问一答,完全没人在意工具人赵振业同不同意帮忙送货。
三人一边编着炕席,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夕阳西下,院子里弥漫玉米糊糊的香气......
第二天一早,小叔赵振业和赵大宝带上奶奶准备的干粮就上山了。
老太太虽然对上山这事儿还是有点嘀咕,但一想到大孙子明天就要回城了,心一软也就没拦着,还特意往干粮里多塞了几个鸡蛋。
一进山,赵大宝就雄心勃勃地宣布:“小叔,今天目标最少五只野鸡!”
小叔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小子真是跟野鸡杠上了?七姑奶奶是撵着你要债了?不行就欠着呗?这上山打猎还带指定品种和数量的?你当野鸡是咱家养的,排队等着你抓啊?”
“还能欠着七姑奶奶的?”赵大宝惊讶道。
“这有啥,你爷小时候欠你七姑奶奶吃的零嘴,到现在还时不时被她拎出来‘鞭尸’呢!”小叔撇撇嘴。
“我去,七姑奶奶这么狠?”赵大宝说道。
“七姑奶奶人很好的,可能也就是对你爷这样,也许是可以欺负的人也就你爷了吧......”小叔说道。
“那她欺负我干什么玩意?她去欺负我爷啊?”赵大宝一脸不服。
“可能在你身上看到了你爷当年的影子呗?你干的那些缺德事,让她又恨得牙痒痒了!”小叔哈哈大笑。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互相打闹着,追追跑跑地在林子里窜来窜去。
结果前半段还真让小叔说中了——收获那叫一个惨淡。
两人在山里转悠了半天,除了惊飞几只麻雀,连根野鸡毛都没见着。
小叔忍不住吐槽:“看见没?这山里的事儿,就得看缘分,强求不来!你以为你是山大王啊,指哪儿打哪儿?”
“行了,别嘟囔了,先吃点东西吧,这也大中午了。”
小叔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招呼赵大宝休息。
第136章 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居然还敢来?
下午的打猎过程可谓是一波三折,充满了意想不到的转折。
起初,两人的收获依旧平平,就在小叔叼着根草茎,琢磨着是不是该打道回府时,一道熟悉的火红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不远处的灌木旁——是那只他们救过的火狐狸!
“嘿!快看,小石头!”
小叔惊讶地压低声音,用胳膊肘捅了捅赵大宝,“是不是上次我们放走的那只怀孕的?”
赵大宝也乐了。
他本来还想找找公鹿,没想到火狐狸先出现了。既然火狐狸在这儿,那公鹿肯定也在附近。
明天自己就要回城了,之前人家可是帮了大忙——和野猪谈判,引来野猪助攻重伤了王麻子。可不能忘了鹿兄的恩情,把人家抛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还有那头仗义的野猪,也帮了大忙,答应过要给它丰厚奖励的,得问问它还有啥需要。
只见那火狐狸并未靠近,只是冲他们歪了歪头,然后转身轻盈地朝林子深处跑去,跑出一段还回头看看,似乎在示意他们跟上。
“小叔,走,跟上瞧瞧。”赵大宝,拉着小叔就跟在狐狸后面。
他们身后不远处,公鹿静静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它并非不想亲自上前,实在是怕被不明就里的小叔一枪撂倒!
于是它把自己在林子里发现的宝藏信息,告诉了对这片山林更熟悉、也更擅长和两脚兽打交道的坐地户——火狐狸。
火狐狸果然靠谱!
它首先领着两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里面赫然有两只正在啃食苔藓的肥硕野山羊!“小叔,一人一只,同时开枪!”赵大宝低声道。
“好,你左我右”小叔也明白,这玩意只要枪一响,跑的比野猪还快,再想打第二只机会渺茫。
赵大宝屏住呼吸:“3、2、1——”
“砰!”
两声枪响同时响起,野山羊应声倒地,这收获让两人喜出望外。
好一通忙乎,两人刚把这玩意收拾好,准备抬走,火狐狸又咬住赵大宝的裤脚不放。
“小叔,看样子,咱这还走不了,还有好东西。”赵大宝笑道。
小叔也看到火狐狸的举动,哪还犹豫?赶紧把绑好的野山羊藏好,盖上雪。
临走前,赵大宝借口要“撒泡尿做个记号”,说是万一迷路了明天好带狗来找。
小叔哭笑不得,转身先走,都没眼看这捣蛋鬼。
火狐狸又继续引路,带着他们悄悄摸到一片灌木丛附近。透过缝隙,他们看到了一群野猪——足足有一公四母,还带着两只半大的小猪崽。
小叔下意识地就举起了枪,瞄准了那头獠牙狰狞的野猪王。
火狐狸对着赵大宝腿蹭了蹭,又看了看眼前的野猪王——那意思很明显它知道这头猪,正是上次帮忙的那头独行野猪的死对头!
哎呦,这么巧?
赵大宝心里一乐。
人家那头独行侠帮了自己大忙,自己可是承诺过“必有重谢”的。
现在机会来了——帮它解决这个排挤它的野猪王,再把剩下的母猪送给它,岂不是两全其美?
“小叔,还是你左我右,能打下几只就几只”赵大宝说道。
左边的是野猪王,中间的是母猪,右边的是小猪崽。
小叔这会儿全神贯注盯着野猪王,没多想就点头同意。
“三、二、一——”赵大宝再次倒数。
“砰!砰!”
两人各开了两枪——称霸一时的野猪王应声倒地!一头母猪也倒下了。
赵大宝这边则精准地收割了两头小野猪。
剩下的三头母猪顿时炸锅,四散奔逃——当然是赵大宝故意放走的,他也没追击。
这三头母猪能不能成为那位独行侠的后宫,就看它自己的本事了。
野猪王给它弄死了,连竞争对手的崽也解决了,这皇位已经给他送到嘴边了,要是这样还搞不定人家媳妇,那它也忒没用了。
赵大宝对自己的回报计划非常满意——野猪兄,祝你往后醉生梦死!
小叔赵振业一马当先冲到野猪王身边,照脑袋又补了一枪。另一边的赵大宝也给小野猪补了枪,这下彻底稳妥了。
小叔完全被这接二连三的巨大收获冲昏了头脑,兴奋得顾不上多说,立刻手脚麻利地开始捆绑野猪。
就在两人埋头忙活时,身后的火狐狸突然发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呜咽,全身毛发根根倒竖!
几乎同一时刻,不远处的公鹿也发出了悠长而急促的警示长鸣!
赵大宝心中警铃大作,危机感瞬间拉满!
他想都没想,一个飞扑将旁边正专心捆猪、毫无防备的小叔猛地撞开!
两人重重摔在雪地里。
一股带着浓重腥味的劲风,几乎是擦着小叔刚才站立的后脑勺呼啸而过!
赵大宝迅速翻身,心脏狂跳——只见一头体型极为硕大的斑斓猛虎,正匍匐在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琥珀色的虎目冰冷地锁定着他们,距离近得甚至能看清它胡须上凝结的冰霜!
是它!上次那头想偷袭、最后逃走的大家伙!
赵大宝心头火起:上次让你跑了,这次居然还敢来?还差点让你得手!
被扑倒的小叔也瞬间反应过来,冷汗唰地一下就湿透了后背。
他连滚带爬地向赵大宝靠拢,挡在赵大宝身前,颤抖着举起了猎枪,枪口死死对准那危险的百兽之王。
“小叔,搏一把!单车变摩托!”
赵大宝压低声音,侧开身子,眼神死死盯着老虎的脖颈,“对准脖子,狠揍!”
“砰!砰......”
两支枪几乎同时爆发!子弹呼啸而出!
老虎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苦咆哮,显然被击中了!
但它并未立刻倒下,反而被彻底激起了凶性,猛地人立而起,朝着两人猛扑过来!
一时间,林间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人虎搏斗!
碗口粗的树木被撞得哗哗作响,积雪和枯叶四处飞溅......
一番激烈的周旋后,受伤的老虎见讨不到便宜,对方手里还有能伤它的古怪武器,转身就想逃窜!
“别让它跑了!”赵大宝大吼一声。
小叔闻声率先提枪追上,赵大宝却似乎被脚下的藤蔓绊了一下,落后了半个身位。
他趁机迅速靠近刚捆好的野猪,意念微动,随即立刻发力狂奔,飞快地追上了小叔。
平日里自诩脚力不错、还先行一步的小叔,此刻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赵大宝轻而易举地反超,而且远远甩在了后面!
身后不见了小叔的身影,只见赵大宝将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在林间穿梭如履平地,身影快得几乎拉出残影,很快便追上了因受伤而速度大减的老虎。
第137章 开吉普来最好!
又是一番险象环生、令人窒息的近身缠斗!虎吼与呼喝声在林中回荡。
最终,随着一声沉重的倒地声,一切归于寂静。
当小叔气喘吁吁、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地赶到时,只见赵大宝喘着粗气,躺在倒地不起的老虎旁边,身上溅了不少斑驳的血迹。
“石头!”
小叔魂都快吓没了,冲上去手忙脚乱地检查,“伤哪儿了?伤哪儿了?啊?快说话啊!”
“没事,小叔,都是虎血。”
赵大宝喘着粗气摆摆手,坐了起来,脸上却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它完了”
确认侄子真的奇迹般毫发无伤,小叔这才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后怕得手都在哆嗦。
这时,他看到赵大宝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摸出个军用水壶,熟练地凑到老虎伤口处,小心翼翼地接起那滚烫的虎血。
“这可是好东西,大补,不能浪费了。”赵大宝一边接一边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收集山泉。
小叔看着眼前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那庞大的虎躯逐渐失去生机,而身旁的侄子却淡定得像是在完成日常家务。
他只觉得这辈子受到的所有惊吓加起来,都没有今天这一会儿多,大脑一片空白,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小叔瘫坐在地上,足足缓了好一阵子,直到看着赵大宝把那军用水壶灌满了虎血,才总算找回了一点力气和声音。
“你个虎玩意儿!”他抬脚就踹在赵大宝屁股上。
赵大宝抱着宝贝虎血,一个趔趄,差点来个狗吃屎,回头却只是咧嘴傻笑,但是一点没让虎血从军用水壶里面撒出来。
他一点也不怪小叔,换位思考,要是自己摊上这么个能惹事又能平事的虎侄子,估计打得比这还狠。
“小叔,你还是先想想,现在这么多东西咋整回去吧?”赵大宝指了指地上的庞然大物。
小叔看着那硕大的虎躯,又想想之前的收获,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打猎这么多年,头一回因为收获太丰盛而发愁!
想想自己以前的收获,再看看自从这小子回来几天,上山没几次,一次比一次收获大。
这运气咋就这么好?还有眼前的这些东西咋运?
看着小叔在那绞尽脑汁想办法,赵大宝在一旁小声嘀咕:“小叔,你不会真打算全弄回去吧?咱得有个轻重缓急啊!有了这大家伙,别的还算个啥?”
他紧接着提出关键问题:“小叔,这东西,你不会认为咱爷俩能把握得住吧?哪怕咱村也未必兜得住!我的建议是必须得弄走,还得悄悄弄出村。”
“那你说弄哪去?”小叔也认同赵大宝的话,可是往哪弄,哪怕卖,也不敢轻易出手。
“小叔我们先运出山,然后我去公社打电话,叫能护得住它的人来车拉走,咱们跟着喝点汤就行。”赵大宝建议道。
小叔想想也是,这是目前最安全得处理办法了,在得到赵大宝确认,来人安全可靠后,认同了他的处理办法。
最终,两人决定只扛这最值钱的老虎。
他们费力地将老虎挪上简易拖架,朝着赵大宝来村里时翻越的那座山出发——他们得把老虎弄到山那边驴车能到的地方,接应的车最多也只能开到那儿。
花了近两个小时,两人终于筋疲力尽地把老虎拖到了目的地,但依旧没敢出山,藏在隐蔽处。
赵大宝让小叔守着老虎,自己则一路小跑赶往公社邮局,心里祈祷着李叔还没下班。
他一路狂奔,总算在邮局下班前冲了进去。
上次李主任——李十安来家时说过他们轧钢厂收野味,这东西交给他最合适,只有他才能发挥最大效益,自己也能顺势提点要求。
赵大宝从空间摸出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递给拨号员:“同志,麻烦您,帮我接这个号。”
电话几经转接,终于到了轧钢厂李主任办公室。
“喂,我是李十安。”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李叔好!是我啊,小石头!”
“哦?小石头?”
李主任有点意外,“你小子怎么今天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李叔,您上次在我家说的话,还记得不?”赵大宝提示道。
李主任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弄到好货了!
“记得!当然记得!”他声音里带上了兴趣。
“李叔,您记个地址:京城郊区,东风公社,赵家村前面那座山的山脚下,有一棵大柳树,往前再走一百米。您要是能开吉普来最好!如果吉普不方便,记得一定带可靠的人来!我等您来!不说了,话费挺贵的!”
没等李主任多问,赵大宝就果断挂了电话。
在拨号员略带疑惑的目光中,他嘿嘿一笑,故意大声嘟囔:“嘿嘿,终于能坐上李叔的小汽车咯!”
拨号员一听这话,心里的那点疑虑顿时烟消云散——原来是想坐家里长辈的小汽车啊!
还特意嘱咐带可靠的人,不就是怕外人说闲话嘛?看来又是哪个大院出来的小子。
那边李主任拿着挂断的听筒,陷入沉思......
开吉普去最好,看样子东西不会太多,也不会太大...
吉普不方便,要带可靠的人,那就是自己人,那说明这东西不想让太多人知道,肯定不是野猪什么的,要不然不会这么低调处理。
还不在电话里说,这是怕别人知道,那就更说明东西的稀有了。
李主任拿起外套,就往保卫科而去......
这边出了邮局,赵大宝脚下生风,一溜烟跑回去找他小叔。
刚到地儿,他就对小叔赵振业说:“小叔,你先回村报个平安,顺道把我的行李捎来。我搁这儿守着,等车来了,我直接搭顺风车回京城!”
“今晚就走?”小叔一愣。
“有顺风车不坐,那不是傻嘛?”
“你一个人……守着这老虎能行?”小叔看着旁边那庞然大物,心里直打鼓。
“放心嘞,小叔!”赵大宝拍着胸脯,笑得没心没肺。
小叔瞅着这个胆大包天、运气好得邪门的侄子,再瞟一眼那骇人的老虎,一咬牙,点头就往村里跑——脚步快得仿佛后面有狗撵。
小叔前脚刚走,赵大宝后脚就乐了。
他意念一动,那硕大的老虎瞬间原地消失,被他收进了空间。
“小叔就是爱操心,今天要不是你在,我早就把这老虎收空间了。这玩意留着到后世,得让多少土豪抢破头啊!”
第138章 李主任亲自来了?
他自言自语地嘀咕,“可惜小叔在,自己也不好说独自弄走去卖了,小叔一定不会让自己单独冒险的,肯定要跟着的。唉,这只能便宜李主任了......希望李主任能给点力,别让我这投资打了水漂。”
原本他只想弄点野猪走走后门的,没想到天上掉下个金老虎!
这分量,李主任想拒绝都张不开嘴。
他自己也闪身进入空间,还有一只公鹿和一只火狐狸,也被他带进了空间。
这两只寻着气味,跟了一路,在小叔走后这才出来,那火狐狸现在是粘上赵大宝了,赶都赶不走,没办法只好也给代入了空间了。
一进入空间火狐狸就被眼前的景象弄懵了,公鹿那是一个骄傲,看向火狐狸那意思好像就是在说——怎么样这里和我说的一样吧!
正在啃着小青菜的母鹿见到火狐狸,赶紧上前。小鹿也是一样,蹦蹦跳跳的欢喜,这里终于有其他的活物了。
公鹿来到赵大宝身边,很是得意,怎么样我又给你忽悠了一个帮手,是不是很厉害?
赵大宝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我养你一家三口都费劲,你这又给我找了祖宗回来啊!以后还有一窝小祖宗......‘
公鹿完全没理赵大宝的眼神,而是和赵大宝表达着,他们追老虎走后,它和火狐狸一起找到了那头独行侠,把野猪王已经弄死的消息告诉它,还留了三头后宫佳丽给它,那独行侠开心到爆......
为了表达最近这段时间公鹿一家三口和火狐狸的帮忙,赵大宝直接在空间做起了烧烤。
......
小叔赵振业一路疾奔,专挑没人的小道,气喘吁吁地冲进家门,抓起水瓢就猛灌。
“老疙瘩!咋就你一个?小石头呢?你身上这……这血是咋回事?”老太太一眼看到他衣襟上的血迹,声音都抖了。
老爷子也噌地站起来,脸色凝重。
小叔呛了一口水,赶紧摆手:“咳咳......娘!石头没事,好着呢!您快给他收拾东西,他得连夜回城!”
“出啥大事了?这么急?”老爷子沉声问。
小叔警惕地望望门外,压低声音:“爹,娘,别声张!我和石头打了只大虫,石头找了靠谱的人连夜运回京城,他跟着车一块走!”
老爷子瞬间明白了轻重,猛地一挥手:“老婆子,别愣着!赶紧收拾!把老疙瘩的东西也一并收拾了!”
老太太这才回过神,手脚麻利地开始打包。
对于老爹的安排,小叔赵振业完全认同——哪能让小石头一个人跟外人回城?自家人必须得跟着!
几分钟功夫,行李就打点好了。
至于那炕席什么的,太大了,只能让赵振业后续再捎去城里了。
赵振业拎起包袱,转身就冲入夜色。
老太太望着儿子消失的背影,拍着胸口心有余悸:“这俩混小子……一次比一次吓人!”
“你也看出来了?自打石头回来,这家里的收获就没断过档……”老爷子咂摸着嘴,若有所思。
“老头子,你说……会不会招了啥不干净的东西?”老太太压低声音,神秘兮兮。
“胡咧咧啥!”
老爷子眼睛一瞪,“不干净的东西能拼命往家划拉好东西?要真有,他七姑奶奶能那么稀罕这小子,没事就逗他玩?你啥时候见七姑奶奶喜欢逗孩子玩了?”
“我咋听说……她年轻时最爱逗你玩?”老太太冷不丁打趣道。
“去去去!少胡扯!”
老爷子老脸一挂,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想起被七姑奶奶疼爱的童年阴影,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这是欺负我还不够,难道还要换我孙子继续?!
小叔一路狂奔,总算在李主任的车到来前赶回了地方。这时,赵大宝也已从空间里吃饱喝足,神清气爽地出来等着了。
李主任的车来得也飞快。
赵大宝看到车灯亮光,立刻掏出手电打信号,然后和小叔合力抬起老虎往山下走。
车在几米外停下,车灯明晃晃地照着他们。保卫科长率先下车,快步走来。
“你好,我是轧钢厂保卫科科长。”
“你好,赵大宝。是我联系的李主任,东西在这。”
保卫科长顺着赵大宝的手电光一看——好家伙!那么大一只斑斓猛虎!
他当场瞳孔地震,话都说不出来,一个转身就跑回吉普车旁,急促地敲车窗汇报。
这反应把赵家叔侄都整懵了,小叔下意识就把手按在了猎枪上,身体绷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就在这时,车门砰地打开——李主任竟然亲自来了!
他一个箭步冲下车,那速度,比他平时在厂里训人时快了何止三倍!
我去,李主任还亲自来了,一个保卫科科长不够,一个主任也亲自来了,够给赵大宝面子了。
李主任几步蹿到老虎跟前,借着车灯,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半天没憋出一个字——那表情,比看见自家媳妇还惊悚!
“我的个……亲娘嘞!”
李主任憋了半天,终于吐出一句带着颤音的惊叹。他绕着老虎走了两圈,想伸手摸摸那斑斓的皮毛,又有点不敢,那小心翼翼的模样,活像第一次相亲的毛头小伙。
“小石头...你他娘的....”李主任终于把目光从老虎身上拔出来,投向赵大宝。
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种捡到金元宝的巨大惊喜,“这……这你打的?”
“李叔,惊讶归惊讶,可不兴骂娘啊,我娘要是知道,能堵着门骂您三天信不?”赵大宝笑嘻嘻地说。
“臭小子!”李主任笑骂一句,心情好得飞起。
赵大宝立马换上朴实青年的模样,挺直腰板:“怎么样李叔,这玩意让您跟着车来一趟,不白跑吧?这可是我小叔一枪撂倒的,当然我也帮了些小忙。”
他巧妙地把功劳推给小叔。
“不白跑,不白跑......”
李主任说着还向一旁手里攥着猎枪,一副心有余悸的老实猎人模样的赵振邦点了点头。
他看看老虎,又看看赵家叔侄,尤其是赵大宝那张还带着点少年气的脸,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纷呈。
震惊、狂喜、疑惑、庆幸……最后统统化为一种极度满意的红光。
“好!好!好!”
李主任一连说了三个好字,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又想去拍小叔,看到小叔手里的枪和身上的血污,手在空中顿了一下。
转而重重一挥,“赵大宝同志,你们这可是立了大功了!为民除害啊!这大家伙祸害庄稼伤牲口,我们正头疼呢!”
第139章 这是准备狮子大开口?
赵大宝心里快笑翻了:这官腔打得,真溜!这年头山里还有几只老虎?祸害庄稼的分明是野猪和狍子!
“都是应该的,碰巧,碰巧遇上了。”赵大宝也是顺杆往上爬,他都经历一世的人,这点看不明白岂不是白活了。
“哎!不能这么说!这是英勇行为!无畏的革命精神!”
李主任大手一挥,定了性,“快!快抬上车!小心点,别碰坏了皮毛!这……这可是宝贝啊!”
他指挥着保卫科长,那紧张劲儿,比对待精密机床还过分,小叔也赶紧上前去帮忙。
几个人费了老鼻子劲,才把这沉重的百兽之王塞进了吉普车的后备箱,尾巴还耷拉在外面一截。
李主任围着车转了两圈,搓着手,兴奋得直跺脚。
他一把拉过赵大宝,压低声音,脸上笑开了花:“小石头啊,你这可真是帮了我……帮了我们厂一个大忙!放心,李叔绝对不会亏了你......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谢谢李叔!”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句话,“李叔那我可真有几个不成熟的小建议,您听听?“
李主任心里咯噔一下:好家伙,还几个?你小子这是准备狮子大开口啊!
但他面上保持着微笑,“你说,你说。”
“一个,等会回去我们坐你的车回城,把我们送到雀儿胡同口就行。”赵大宝说道。
李主任心想这还叫事啊,不管是上车看着老虎,还是真回城,这个一点问题没有。
“没问题,还有吗?”李主任松了口气。
“第二个,您也知道我好打点野物,头回弄到老虎,您看能不能……”赵大宝故意停顿。
李主任心又提起来了,眼睛瞟向老虎:可别要虎鞭啊!那可就一份啊!
“……能不能给我割半斤肉,让我尝尝啥味?我还没吃过老虎肉呢!”赵大宝一个大喘气。
李主任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就这?搞的他都想骂人了!
“石头,说实话,这东西,你李叔一个人也把握不住。要是其他东西我肯定不能承诺,但是这肉,你要半斤,叔做主给你留下了。哪怕不够分,叔也从自己那份里给匀一点。”
李主任说这话,也是在向赵大宝传递一个自己也不容易,小子差不多见好就收,赶紧说最重要的那个条件吧。
“行,那叔,我就最后一个建议了,您给弄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
“你想进轧钢厂?”
“不是我,我还没到工作年龄,给我小叔的。你也看到了,我小叔打枪一把好手,以前经常往林子里面钻,一身的力气,绝对的一把好手,您给弄个正式工,放在您手底下就行。”
“就这?没啦?”李主任有点意外,这要求对他来说并不难。
“没了......当然,厂里要是能顺便解决住房就更好了。要是实在解决不了也没事,先住我家,我小叔这么大岁数也还没结婚,光棍一个,能凑合,没事的。”
这话也是在点李主任了,这么大一个老爷们还没结婚,肯定要尽快解决婚姻问题的。都在厂里工作了,这没房子,等到结婚不还是得和厂里申请,不如你一次好人做到底。
李主任是人精,立马明白潜台词。
“好,这事叔给你解决了,走,上车,回家。”
一路上,李主任兴奋难抑,在后座上和赵大宝相谈甚欢。
当听说山里还扔着几头没来得及处理的野猪时,他心疼得直拍大腿,恨不得立刻调头回去捡。
赵大宝赶紧劝住,说这会儿估计早被豺狼啃光了,去也白搭。他故意透露野猪的事,就是把小叔“神猎手”的人设夯得更实一点,两人这一身血污就是最好的证明,方便李主任给他小叔安排个好岗位。。
李主任看着他们的“战袍”,对赵大宝的话深信不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最大化利用这次意外收获了。
车子很快驶回京城,在雀儿胡同口停下。
“小石头,明天带你小叔来厂里找我!”李主任叮嘱道。
“好嘞!谢谢李叔!”
赵大宝和小叔下了车,目送吉普车尾灯消失在夜色中。
“呼……”赵大宝长出一口气,把身上那件染血的棉袄利落地翻了个面,里面虽然是旧布料,但起码干净,看不出半点血腥痕迹。
“小叔,快,把衣服也翻过来,不然我妈看见,非得当场表演一个晕厥不可,到时候咱俩都得挨收拾。”
小叔闻言,赶紧有样学样,笨手笨脚地把外袄翻面穿上,“你可真行……”
整理完毕,两人相视一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赵大宝一掀门帘,就瞧见家里正围着小桌吃饭呢,“哎呦,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正好赶上了!”
“哥!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三丫嘴甜得像抹了蜜。
“哥……想……”小四也仰着小脸附和。
这几天哥哥不在,家里的伙食水平直线下降,俩孩子肚里的馋虫早就造反了。
老爹赵振邦放下筷子,一脸纳闷:“这咋大晚上的跑回来了?”
老娘陈淑贞和二梅赶忙起身。老娘上下打量着儿子,眼神里带着探究。二梅则默契地转身去灶台盛饭。
“二梅,多盛一碗。”
赵大宝侧过身,让出身后的人,“看看谁来了。”
小叔赵振业提着个布袋子,有些拘谨地迈进门。
“老三?”
“振业?”
陈淑贞和赵振邦夫妻俩异口同声,都愣住了。
一旁的三丫还以为在叫她,眨巴着眼睛左右看看。
“哎呦我的老天爷!真是老三!快进来...快进来!”
老娘陈淑贞回过神,赶紧拉过小叔坐下,“这一路折腾坏了吧?你说你们也是,啥急事不能等天亮再回?非赶这大夜路!”
二梅麻利地端上一碗热乎乎的玉米糊糊放到小叔面前。
“嗨,正好有车,就给捎回来了。我不放心石头一个人,跟着送送。哦对了,这是娘让带来的。”小叔说着,把那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递过来。
里面是老太太给张罗的好东西——自家烙的饼子、晒的菜干,还有一条不知道啥动物的后腿肉。
“哎呦,这些好东西留家里给老两口吃啊!咋还往城里带?我们不缺啥!回头你带回去!”陈淑贞看着东西,心里过意不去。
“嫂子,娘那脾气您还不知道?她让拿的,我可不敢往回送。您要是想送,让大哥去,我可怕我娘揍我。”小叔喝口糊糊,憨笑着说。
“完犊子玩意!跟你哥一个德行!”陈淑贞笑骂一句,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小叔子,心里暖乎乎的。
吃饭期间,陈淑贞两口子看着他俩反穿的棉袄,心里疑惑但都没多问。
大家聊了老两口的身体,村里的闲话,二婶和孩子的情况,唯独绕开了二叔。
最后还是老爹赵振邦没憋住,问道:“你二叔……情况咋样?”
第140章 李主任夜找岳父
“好!好得很!好得不能再好了!”
赵大宝抢着答,说完冲小叔挤挤眼,“我说完了,小叔下面你来。”
“你都把好话说了,我还说啥?”小叔哭笑不得。
“我那是实事求是,下面该胡说八道了,可以你来了。”赵大宝说道。
陈淑贞噗嗤一声笑出来,指着儿子:“这臭小子,真不当人啊!”
等吃完饭,几个小的都睡熟了,陈淑贞看着小叔和赵大宝,终于开了口:“棉袄脱下来吧,让我看看被你俩霍霍成啥样了,正好家里有缝纫机,倒也省事。”
赵大宝和小叔互相使眼色,推搡着让对方先——该来的总会来!
陈淑贞见两人磨蹭,上手就要扒拉小叔。小叔吓得连连后退,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就着屋里透出的微弱灯光,陈淑贞刚刚那一下,一眼就瞥见了小叔棉袄里层那深一块浅一块、已经发暗的血渍!
她声音瞬间拔高,带了哭腔:“振业!你这是咋啦?!跟人干架了?伤哪儿了?!快让嫂子看看!”
“娘!娘!冷静!冷静点!”
赵大宝赶紧捂住老娘的嘴,示意她看屋里睡熟的孩子,“不是人血!是野猪血!”
“野猪?”
陈淑贞一愣,随即火气噌地上来了,“你们俩进山了?还招惹野猪了?赵大宝你个小兔崽子,胆儿肥了啊!还敢带你小叔去?!”
说着就要转身找笤帚疙瘩。
“嫂子!嫂子!误会!是天降横财!是好事!”小叔赵振业笨嘴拙舌地赶紧解释,脸憋得通红。
“好事?一身血呼啦嚓的叫好事?!”陈淑贞明显不信,笤帚已经拎手里了。
赵大宝眼看家庭暴力即将上演,赶紧祭出大招,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娘,真是好事!我们不仅打了野猪,还……打了个更大的!小叔这回工作都有着落了!”
“工作?”
举着笤帚的手顿住了,陈淑贞的眼睛在儿子和小叔之间来回扫射,“啥工作?打野猪还能打出工作来?你蒙鬼呢!”
连一旁的老爹赵振邦也是一脸不敢相信。
小叔更是见鬼似的看着赵大宝——之前赵大宝和李主任嘀咕时,他和保卫科科长离得远,根本没听见。
“轧钢厂!正式工!”赵大宝吐出六个字。
啪嗒!陈淑贞手里的笤帚掉地上了。
“啥?!轧……轧钢厂?正式工?”
她猛地抓住小叔的胳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老三,你来说,石头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你真要当工人了?吃商品粮了?”
小叔憨厚地挠挠头:“嫂子,具体咋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就打了个大猫,石头联系的轧钢厂李主任开车来拉走的,李主任亲自来的。他俩后来嘀咕啥,我没听见。”
“大猫?啥大猫能换一个正式工?李主任还亲自来?”陈淑贞脑子还是转不过弯。
赵大宝凑到母亲耳边,用气声说道:“娘,是老虎。小叔打的。”
现在只能往小叔脑袋推,他也怕挨揍。
“老……”
陈淑贞倒抽一口冷气,眼睛瞪得溜圆,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那个骇人的字眼堵了回去。
她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被赵大宝和老爹一左一右扶住。
“你…你们……”她看看儿子,又看看小叔,感觉脑子嗡嗡的。
打老虎?这俩混球竟然干了件能上县志的大事?还用它换了个铁饭碗?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铺天盖地的后怕和……难以抑制的狂喜!
后怕的是这得冒多大险,狂喜的是小叔子的工作竟然就这么解决了,老赵家又出人才了!
这心情,跟坐过山车似的,忽上忽下,刺激得她心口怦怦直跳。
“快!快把这血哧呼啦的衣服换了!”
她缓过神,赶紧从炕琴里拿出一件新做的棉袄递给小叔,“正好给你做了新的,先换上。石头,你先穿你爹的旧袄子。”
老爹赵振邦看看弟弟,又看看儿子,半天憋出一句:“你俩……真没受伤?”
“没!好着呢!”
赵大宝拍着胸脯,“爹,以后我小叔就是工人阶级了!咱老赵家,双职工家庭!”
“石头,快,仔细跟娘说说,你和李主任到底是咋谈的?”陈淑贞拉着儿子坐下,心还跳得厉害,非要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赵大宝便从怎么给李主任打电话开始,把今晚的奇遇娓娓道来……
......
另外一边吉普车子驶离雀儿胡同,并未开往轧钢厂,而是按照李主任的指示,七拐八绕地穿行在寂静的街巷中。
约莫半个小时后,吉普车停在了一处有守卫站岗的大院门外。
气氛陡然变得肃穆起来。
李主任从怀里摸出一包未开封的大前门,塞到保卫科长手里,“今晚辛苦,这烟拿着提提神。”
保卫科长捏着那包堪称硬通货的香烟,心里跟明镜似的,立刻点头:“不辛苦主任,就下班送您回个家,我就直接回家睡觉了,有什么好辛苦的。”
说完,他利索地跳下车,身影迅速融入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彼此心照不宣......
李主任,随即挪到驾驶位,摇下车窗,出示证件,守卫查验后放行。
吉普车缓缓驶入幽静的大院,最终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
李主任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下车快步走到门前,抬手敲门。
“爸,爸,开门,是我,十安!”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一位系着围裙的保姆探出头:“哎呦,李主任,您这么晚来了?”
“我爸睡下了吗?”李主任边问边往里走。
“领导还在书房看文件呢,太太已经休息了。”
“行,我去书房找爸。另外,随便给我弄点吃的,饿得前胸贴后背。”李主任吩咐完,径直朝书房走去。
来到书房门口,他定了定神,敲响了门。
“进。”
里面传来一个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
李主任推门进去,书房里灯光柔和,一位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书桌后看文件。此人正是李主任的岳父,一位在任领导。
老人抬起头,看到是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十安?这么晚你怎么跑过来了?我女儿没和你一起?你们又吵架了?”
语气里带着惯有的审视和一丝不满。
他对这个女婿始终有些恨铁不成钢,奈何女儿当年死活要嫁,出了事自己不管又不行,生怕宝贝女儿回家哭诉。
第141章 李主任老丈人的点评
“爸,看您说的,没吵架,我俩好着呢。”
李主任赶紧赔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我下班后去了趟郊外,刚回城,弄到点……特别的东西,直接就给您送来了。”
老人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目光如炬:“哦?特别的东西?你又搞什么名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位置坐稳了,行事要稳重,别总搞些歪门邪道!”
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和一丝头疼。
“爸,这回真不是歪门邪道!是正儿八经的好东西,天大的惊喜!”李主任连忙解释,脸上抑制不住地泛起兴奋的红光。
“您跟我出来看一眼就知道了,保准您喜欢!”
“什么东西还得我亲自出去看?没个正形!”老人嘴上训斥着,身体却没动。
“爸,东西……有点沉,我一个人弄不动,而且放在车上稳妥些。”李主任压低声音,表情神秘。
“哼!四十不到的人,身子骨就虚成这样?一点东西都搬不动!”老人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站起身。
他被女婿那副故作神秘又难掩激动的样子勾起了一丝好奇,“我倒要看看,是什么能让你大半夜的这么失态。”
爷俩一前一后走出小楼,来到吉普车旁。
夜深人静,李主任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圈,确认周围无人,这才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了吉普车的后备箱——刹那间,老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凝固了!
他那历经风浪、早已波澜不惊的脸上,出现了极度震惊的神情,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下意识地向前半步,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只见后备箱里,赫然躺着一只极为罕见的斑斓猛虎!
即使已经死去,那庞大的体型、威猛的姿态、华丽的皮毛,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野性力量和一种难以形容的、震撼人心的美感!
老人猛地回过神,动作比思维更快,“啪”地一声,亲手将后备箱重重关上!
发出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突兀。
他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迅速扫视四周,整个人的气场瞬间变得无比凝重和警惕,与刚才书房里那位温和的老人判若两人!
“走!回书房说话!”
老人声音低沉,不容置疑,转身就往回走,脚步又快又稳。
李主任不敢多言,赶紧锁好车,快步跟上岳父。
他知道,这事,成了!
而且,恐怕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他的心怦怦直跳,一半是兴奋,一半是被老丈人瞬间爆发的气场所震慑。
今晚这步棋,看来是走对了。
“坐吧,详细说说怎么回事。”老丈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神色已然恢复平静,但眼神深处依旧残留着一丝审视。
李主任不敢怠慢,一五一十地将今天接到电话,然后去现场发生的事复述了一遍。
“倒是个做事谨慎的...他有提什么要求?”老丈人听完,手指轻轻敲着桌面,直奔核心。他口中的“他”,自然是指赵大宝。
“提了三个要求。”李主任赶紧回答。
“三个?”
老丈人的眉头微微蹙起,语气里透出一丝不悦,似乎觉得对方有些贪心。
“是,三个。”
李主任硬着头皮点头,至今仍觉得前两个要求有点不可思议,“第一个,搭我的车回城;第二个,要半斤老虎肉尝尝;第三个,给他小叔要一个轧钢厂的正式工名额,最好能解决住房问题。”
老丈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女婿:“你是说,他提了坐你的车回城,要了半斤肉,然后才是一个正式工?”
“嗯,千真万确,就是这样。”李主任确认道。
“呵!”
老丈人忽然轻笑一声,靠在椅背上,眼神里多了几分玩味,“好小子,倒是懂得步步为营,有点意思。”
“步步为营?爸,有那么邪乎吗?”李主任觉得岳父是不是想多了。
“邪乎?”
老丈人瞥了他一眼,“第一个要求,顺水推舟,根本不叫要求;第二个要求,合情合理,他自己打的东西留一点尝鲜,谁又能说什么?这两个小要求,轻而易举地就让你放松了警惕,甚至觉得他有点‘傻’。”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直到这第三个要求,才是他真正的目的!前两个铺垫得让你都觉得不好意思拒绝这第三个了。拿了人家这么一份天大的厚礼,区区一个工作名额,你还好意思不答应?这点东西,换我我也不好意思拒绝。这分寸拿捏得……有点意思。”
李主任仔细一回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自己当时可不就是被那前两个“不像要求的要求”给整懵了,觉得第三个要求答应得特别痛快吗?
“爸,没您说的那么神吧?他才13岁,还是个孩子呢!”李主任还是觉得难以置信。
“13岁?”这下轮到老丈人惊讶了。
“对,爸,就是上次我和您说的,那个会耍赖,从我姐公公周老爷子那赢了一包特供烟的少年。“李主任说道。
“那个荣获三等功的少年?”老丈人询问道。
“对!就是他!我去过他家,知道他打猎厉害,就随口说了句以后打了猎物可以送厂里食堂,改善工友伙食。没想到他这次就真联系我了,还搞出这么大动静!”李主任连忙解释。
“13岁……要了工作不是给自己,是给叔叔。还顺嘴提了住房,点明他叔叔年纪大了要成家……啧。”
老丈人手指又无意识地敲了起来,喃喃自语,“这房,厂里迟早得给他叔叔分配,不是结婚前就是结婚后。他现在提出来,你顺手办了,是份大人情,他们叔侄得记着。还他娘的用山里没来得及收拾的野猪‘钓’着你,让你觉得还有后续……不错,真不错。这小子,有勇有谋,心思活络,最关键的是,办的事、提的要求都在情理之中,一点也不让人反感。”
李主任听得一愣一愣的,被岳父这么一剖析,他才发觉那个笑嘻嘻的少年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多弯弯绕绕?
还是岳父想得太深了?
“爸,那这工作和住房……我给办了?”李主任试探着问。
第142章 你想让他当厂长?
“东西都收下了,难道你还想分两次办事?”
老丈人瞪了他一眼,“一起办了吧,结个善缘。人家把事情做得如此漂亮,我们也不能差了事。”
李主任心里顿时踏实了,岳父点了头,这事就十拿九稳了。
“只有十三岁,有点可惜了。要是年纪再大点,磨练几年,没准能成你的一个好帮手。”
老丈人略带遗憾地摇摇头,“不过也没关系,你把他小叔安排到你手底下,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既是照顾,也是维系。能这么为自家叔叔着想的孩子,心性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他也是这么说的,特意强调把他小叔安排到我手底下。”李主任补充道。
“哦?还是个懂进退、知轻重的。”
老丈人点了点头,似乎对赵大宝的评价又高了一分,“行了,这事我知道了。车就一起留这儿吧,你开我那辆旧吉普回去,明天再来换。”
“哎!好嘞,爸!”李主任心中狂喜,连忙应声。
老丈人那辆旧吉普,虽然不如新车气派,但能开出来本身就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和认可!他脚下生风地走出书房,感觉今晚这步棋真是走得太对了!
赵大宝这小子,简直就是他的幸运星!
在岳父家匆匆吃了碗保姆下的面条,李主任开着那辆象征着特殊意义的旧吉普车离开了大院。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香甜。
除了他睡的香甜,赵大宝家也是一样,一个个睡的香甜,都期待着明天的到来。
......
一夜无话,时间转眼就到了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连公鸡都还在打盹,赵大宝就被老娘陈淑贞无情地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娘啊……干啥啊……”
赵大宝睡眼惺忪,感觉胸口沉甸甸的,一瞧,三丫正趴在他身上流哈喇子,睡得正香。
“臭小子!忘了今天什么日子了?赶紧起来,去轧钢厂!”陈淑贞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这才几点?公鸡都没上班呢!去早了人家轧钢厂大门都没开,李主任估计还在被窝里呢!”赵大宝死命往温暖的被窝里缩,试图夺回他的小暖炉三丫。
“那就在那等着,就你屁话多!难道让领导等你?像话吗?”陈淑贞眼一瞪。
“等着...咱也进不去啊!保卫科的人能放咱们外人进去?”
赵大宝还想挣扎,一眼瞥见老娘已经开始寻找鸡毛掸子的踪迹,立马怂了,“起起起!我起还不行吗!”
他小心翼翼地把三丫塞到旁边小四的怀里。
起来后发现小叔和老爹早就起来了,只有小四和三丫两孩子还在睡。
二梅已经在灶台边忙碌早饭了,合着全家就他一个需要被——强制开机。
在老娘连环催命符般的催促下,赵大宝和小叔匆匆扒拉完早饭。
小叔换上了老爹的旧工装,虽然不太合身,却掩不住那股子山野练就的精悍气,只是他手脚似乎都没处放,显然对这突如其来的工人身份还不适应。
一路上,赵大宝唉声叹气,絮絮叨叨:“小叔啊,为了你这事儿,我可牺牲太大了,我还是个孩子啊,睡眠不足影响发育的……你得补偿我,必须补偿!”
直到小叔被念叨得没法,掏钱给他买了个热腾腾的肉包子,这小子才眉开眼笑地闭了嘴。
两人来到轧钢厂那气派的大门外,高耸的烟囱和威严的门岗让小叔赵振业看得有点眼直,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又忍不住拉了拉不合身的衣角。
“小叔,别紧张,以后这就是你新的‘猎场’了。”赵大宝笑嘻嘻地给他打气,然后走上前,对执勤的保卫干事说明了来意,报上了李主任的名号。
没想到,没过一会儿,昨天那位保卫科长竟然亲自小跑着出来了!一见到赵大宝,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与昨天的公事公办判若两人。
“赵同志!这么早就来了!主任特意吩咐过了,让我直接带你们进去。这位就是赵振业同志吧?您好您好!一看就是位好同志!”科长热情地和小叔握手,那热情劲儿让小叔受宠若惊,连连憨笑。
一路进去,路过的工人们投来好奇的目光,纷纷猜测这能让保卫科长亲自迎接的一大一小是什么来头。
到了李主任办公室,李主任正端着茶杯,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李主任(李叔),好。”叔侄俩打招呼。
一见他们进来,立刻放下茶杯,“来了!好,好!”
李主任目光首先落在小叔身上,上下打量,尤其在那双粗壮有力、布满老茧的手上停留了片刻,满意地点点头,“嗯,是块好材料!我们工人阶级就需要这样有力量、经得起考验的同志!”
他从抽屉里,拿出几张表格:“手续我都让人准备好了,振业同志,你把这张表填一下。”
小叔接过表,那架势比扛猎枪还费劲,脸憋得有点红。
李主任见状,很是体贴,“振业同志,你找一下刚刚的保卫科科长,让他教你一下怎么填写,尽量一次性填好,另外让他和你介绍一下厂里的情况。”
小叔如蒙大赦,赶紧拿着表格去追还没走远的保卫科科长。
“呵呵,还是李叔想得周到,就是麻烦保卫科的同事了。”赵大宝笑道。
“你小子啊......对了,上次去你家,听说你爹在单位里,好像有点不太顺心?要不要我帮忙递句话?”他看似随意,实则是在送人情,也是在试探。
赵大宝心里门清,立刻笑嘻嘻地挡了回去:“还有这好事?不过算了,我爹那脾气,驴似的。喜欢他的人自然喜欢,不喜欢的,谁说也没用,他就乐意跟自己较劲。”
他这话既拒绝了人情,也肯定告诉李主任:那老虎是一锤子买卖,小叔已经得到工作了,咱不挟恩图报,后续不会再要其他好处,您放心。
李主任听了,心里果然更舒坦了,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小子,说说,想让你小叔去哪个部门?”李主任心情颇好地问。
“这还能选?”赵大宝故作惊讶。
“咋的?你还想让他当厂长啊?”李主任打趣道。
“那不行,厂长太费脑子,我小叔脑子不太够。”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贬低”自家人。
第143章 保卫科?
李主任被逗笑了:“哈哈哈......你小子,嘴够损!幸亏你小叔不在!”
“实话实说嘛,我们老赵家就讲究个实事求是。”
赵大宝笑嘻嘻地,“我小叔就是个有力气的庄稼汉,之前连轧钢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他能有啥意见?全凭李叔安排。”
“那你呢?你小子鬼主意多,说说看?”李主任把问题抛了回来。
赵大宝就等这句,立刻凑近些,“李叔,既然您问了,我就斗胆提个不成熟的小建议……
对面的李主任听着这话怎么这么熟悉了?得,昨晚好像也是这样开始的......
“李叔,我小叔枪法好,力气大,人也正派。您看……能不能进保卫科?那身制服一穿,多神气!保证不给您丢人!”
“保卫科?”
李主任摸了摸下巴,这是他核心地盘,用人必须绝对可靠。一早晨他也在想,要不要把人放到保卫科,一直在举棋不定。
赵大宝察言观色,立刻加大筹码:“李叔,我刚刚说的穿着神气是一方面原因,另外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前几天我们村里组织了一个小年轻打猎队上山,让我叔带得队,碰见隔壁村二流子偷猎被野猪拱了,他带人救了下来。
那头逃跑的野猪被我小叔给一枪打死了。
结果隔壁村村长反咬一口,说我们抢他们村打的野猪!您说气不气人?这要是我小叔是咱厂保卫科的,那身制服一穿,他们村的谁敢颠倒黑白?那怕村长也不能一手遮天。”
“还有这事?”
“那可不,这事不难打听,当然现在肯定什么版本的都有,毕竟不明真相的,大有人在。”
“也是”
赵大宝顿了顿,放出重磅炸弹,“不过,有一点他们是狡辩不了的,就是在那过程中,我小叔还顺手帮派出所抓了坏分子,协助武装部端了个汉奸窝点!”
“什么?!抓坏分子?端汉奸窝点?!”
李主任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详细说说!快!”
下面就成了赵大宝的单口相声时间,他把小叔如何“追野猪-发现山洞-找到小本子-上交-抓人-给派出所送功劳”的过程说得跌宕起伏,精彩纷呈。
“这...这...这...派出所不就躺着把功劳给赚了嘛?”
“李叔这个解释精辟,一语直击要害。”
“少给我戴高帽子,这么大的事,咋还没传出来?”
“嗨,这事才发生几天,现场抓了那么多的汉奸和坏分子,不得深挖一下?不过这事也容易打听,现场那么多人看到了,而且只要给东风公社武装部或者派出所去个电话,只要不是涉及到保密条款的应该不难打听,这事对于李叔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赵大宝说道。
李主任听得心潮澎湃!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功劳啊!
这事倒是可以运作运作啊,要是真像赵大宝说的,这是妥妥的功劳。现在人进入轧钢厂,那这功劳是不是也有轧钢厂...不...也有自己一份功劳——是自己培养出来,咱领导有方。
对,就该是这样。
刚才那点犹豫瞬间烟消云散!这样带着功劳进来的人,放进保卫科谁还敢说闲话?
分房更是理直气壮,不会有人说怎么他刚来就分到房,他们很多老员工还在苦苦排队。有本事你也去抓个坏分子,更何况人家还协助抓的不是一个。
“好!好!太好了!”李主任激动地搓手,看赵大宝的眼神就像看招财猫。
“对了,石头,你刚刚说前几天打了一头野猪,那头野猪……”
“野猪被公社给拉走了”
“咋还让公社给拉走了?”
“哎,还是我们主动送公社去的,不送不行。第二天隔壁村来了百十号人,带着枪带着炮的来我们村兴师问罪,说我们抢了他们村的野猪,后来要不是公社,派出所,武装部出现,当天就有可能出大事了。”
“哎呦,这个缺德带冒烟的汉奸,真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谁说不是了”
......
李主任也跟着惋惜,随即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那……昨天你们打的野猪……”
赵大宝乐了:“李叔,您这是跟野猪杠上了啊?”
“嗐!叔是跟肉杠上了!”
李主任大倒苦水,“厂里年底大会战,工人兄弟们缺营养啊!计划外的肉也难搞!”
赵大宝心里暗笑:说得冠冕堂皇,不就是想要政绩嘛!我信你个鬼,你个糟老头子坏的很。
“那我今天回村帮您上山看看?”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了,要不要我让保卫科的人开车和你一起去?“李主任喜出望外,接话快得毫不迟疑。
赵大宝心里吐槽,你这前后两句话接的一点停顿都没有,你但凡犹豫一秒,我都信了你的关心。
“别,还不知道有没有被野兽给吃了,别到时候空跑一趟,这不是浪费国家资源嘛,咱不能干那样的事。只要东西还在,我一样不少的通知您的人开车去拉货,其他人,谁来也不好使。”
“好好好,那叔可就等着你好消息了。”
这要是再弄回肉,工友们都得了好处,这不就又多了一个分房,给正式工的理由了。太好了,这都不用自己想理由,全都送上门了,这感觉太舒服了。
想领导所想啊,还给意外惊喜,太爽了。
“小石头,你辛苦一下,去帮我叫一下你小叔和保卫科科长来,叔这岁数大了,动一下都冒汗。”李主任有意支开赵大宝。
赵大宝很识趣,顺杆子爬,“好的,李叔,我这就去,可能需要点时间,厂里我要好好找,第一次来。”
意思让你李主任有足够的时间去核实一些事。
“不急,不急,就当参观一下我们厂,咱这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地方。”李主任很是满意赵大宝的回答。
大概过了十分钟,赵大宝带着小叔和保卫科科长来了。
一进屋,赵大宝就向李主任主动承认错误,“不好意思李叔,厂子太大,我好奇多看了几眼,耽误了点时间,才通知科长同志晚了。”
赵大宝做的相当到位,把迟来的过错按到了自己头上,让李主任和保卫科科长相当满意。
“没事,没事......”李主任挥挥手。
保卫科科长上前,把赵振业填好的那张表格交到李主任面前。
李主任拿过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盖上了红彤彤的后勤处的大印。
第144章 李主任这人,能处!
“成了!赵振业同志,我宣布,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一名正式职工了!暂时先分到巡逻队,熟悉熟悉厂区环境。工资待遇按一级工算,以后表现好再调整!”李主任说得干脆利落。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小叔激动得脸通红,一个劲道谢。
李主任看着保卫科科长,”恭喜啊,你这保卫科又添一员虎将,以后振业就归你们保卫科了,好好带!“
保卫科长心领神会,立刻表态,“太感谢领导体谅我们保卫科人手不足的困难,有了振业兄弟加入,那是如虎添翼,我们一定照顾好振业同志。”
都是人精,这大话张嘴就来。
这科长肯定是看出赵大宝和李主任谈拢了,而且李主任获得的远比昨晚得到的要多,要不然也不会一来就直接进入到李主任的后花园——保卫科。
“行了,你带着振业去人事科,今天把所有流程走完,工作服、饭票,什么的都给领了。要是振业缺什么材料,几天内振业补上就行,先把流程全部走了。”李主任说道。
“好”
保卫科科长一点不敢怠慢,这主任亲自发话,还是先走流程后补材料,完全是特事特办,足以看出领导的重视。
两人走后,李主任拉开抽屉,拿出几样东西——几张布票,两罐奶粉,一张自行车票,还有一沓钱。
“小子这是给你的,拿着!”李主任把东西推到赵大宝面前。
其实李主任本来只是想给几张布票,昨晚他也看到赵大宝他们身上那一身血,想来这布票是他们需要的,但当赵大宝说出他小叔抓坏人后,在他打完电话确认后,又给加了其他的三样。
“哎呦,李叔,这怎么好意思,我也没干啥……”赵大宝嘴上客气,手却飞快地把东西扫进自己的帆布包,动作行云流水。
他很想说一句——李主任这人,能处!
李主任应该庆幸赵大宝今天出门挎了个帆布包,不然还要被薅个包才行。
“臭小子,你是一点不客气。”
“长者赐,不敢辞。”
“赶紧滚蛋吧,对了你小叔的房,没啥问题,等几天所有流程走完就行。”
“谢谢李叔!这可太好了!”赵大宝赶紧替小叔谢谢。
“以后有好东西想着点咱轧钢厂,你现在也是轧钢厂的家属了。滚吧!”
“得令!”赵大宝搞怪地敬了个礼,心满意足地溜了。
李主任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头:“这小子……真是个宝贝疙瘩!”
等小叔赵振业办完所有入职手续,领了崭新的工作服、饭票和一些劳保用品,抱着那一大摞象征着“铁饭碗”和全新人生的东西走出轧钢厂大门时,都快到中午了。
保卫科科长格外通融,给了三天时间,让他回村开好介绍信,三天后再正式报到。
回去的路上,小叔紧紧抱着那身藏蓝色的保卫科制服,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飘起来,脸上依旧是一副如梦似幻的表情,时不时就低头瞅一眼怀里的东西,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小叔,别瞅了,再瞅这工作服也瞅不出花儿来。”
赵大宝在一旁打趣,“咋样,当工人的感觉?”
“像……像是做梦一样。”
小叔憨憨地笑了,露出两排白牙,“石头,这回可真多亏了你了!等小叔发了第一个月工资,一定给你扯布做身新衣裳!”
“那我可记下了!必须的!”赵大宝毫不客气,心里也替他高兴。
两人说着笑着,刚拐进雀儿胡同口,远远就看见老娘陈淑贞正站在院门口,伸长了脖子一个劲地朝这边张望,那焦急的模样,活像是等着看自家刚下考场的孩子。
一瞅见他俩的身影,陈淑贞立刻小跑着迎了上来,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就先到了:“咋样了?咋样了?哎呦,可急死我了!这去了大半天!”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小叔怀里那簇新的、印着红星轧钢厂字样的工作服和一堆东西上,眼睛唰地就亮了!
“成了!嫂子!真成了!”
小叔激动得声音都有些发颤,把怀里抱着的东西往前递了递,像是献宝一样,“你看!工作服!饭票!还有这……这......都是厂里发的!”
“哎呦!哎呦喂!我的老天爷啊!”
陈淑贞一把接过那身沉甸甸的工作服,手指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厚实的布料和硬挺的领子,激动得眼圈都红了,“真好,真好,这料子真厚实,这颜色正。快!快回家!回家说!”
她一手拉着小叔,一手抱着工作服,风风火火地就往院里走,完全忘了旁边还有个亲儿子。
赵大宝:“……”
得,家庭地位-1。
进了屋,陈淑贞也顾不上做饭了,把工作服在炕上铺开,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
老爹赵振邦也凑过来,虽然没说话,但眼里满是欣慰的笑意。
三丫和小四好奇地摸着那蓝色的新衣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快说说!具体是咋安排的?分哪个车间了?师傅是谁?”陈淑贞连珠炮似的发问。
小叔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嫂子,没分车间……李主任说,让我去保卫科。”
“保卫科?”陈淑贞和老爹都吃了一惊。
保卫科可是好地方,清闲、体面、有权力,一般都是有关系或者有本事的人才能进去的!
“对,保卫科,巡逻队。”
小叔点头,脸上洋溢着光彩,“工资按一级工算,一个月三十三块了!”
“三十三?”
陈淑贞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个度,惊喜交加,“哎呦!这可比在村里挣工分强到天上去了!赵振邦你听听,三十三块呢!比你刚工作那会挣的都多。”
老爹也笑着点头:“好!好啊!振业,到了厂里可得好好干!”
“哎!哥,嫂子,你们放心!我肯定好好干!”小叔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宿舍分了吧?缺啥嫂子给你准备。”陈淑贞说道。
“娘,不用准备,现在准备了,过一阵子还得重新准备,小叔这段时间先住咱家,等着单位分房。”赵大宝接过老娘的话。
“啥?这就分房了?”她用力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完全不相信。
第145章 老疙瘩……有工作了
这真是惊喜一连又一连,进厂就分房了。
“对了,娘,李主任还给了这个。”
赵大宝从帆布包里掏出那两罐奶粉和布票,“说给我补补身体,还有布票让做新衣服。”
陈淑贞接过东西,又是吃了一惊:“这……这李主任也太大方了,又是工作又是房,还给这么金贵的东西!”
她看着儿子,眼神里多了几分探究,“臭小子,你跟妈说实话,你们打的那‘大猫’,是不是特别金贵?”
她隐约觉得,一只老虎恐怕换不来这么多。
赵大宝嘿嘿一笑,含糊道:“可能李主任觉得我小叔是人才,值这个价!再说了,我人见人爱呗!”
“去你的!没个正形!”
陈淑贞笑骂了一句,也没再深究,抱着奶粉和布票,看着炕上的工作服,整个人都沉浸在巨大的喜悦里,“今天中午吃肉!庆祝咱老赵家又出了个工人!双职工家庭!”
......
吃完一顿堪比过年的庆祝午餐,赵大宝把小叔拉到一旁角落里,“小叔,把你那工作证明给我一下。”
“干啥?”小叔虽疑惑,但手上动作没停,拿出了还没捂热乎的宝贝证明。
“我回村一趟,顺道帮你把介绍信开了。”赵大宝解释道。
“那我也回去!”小叔立刻说。
他揣着这么大个喜讯,恨不得立刻飞回村里让爹娘也高兴高兴。
“你可别!”
赵大宝赶紧按住他,“这事一人回去就行,咱俩要是都回去了,我娘又以为咱俩憋着啥坏,要作妖呢!”
“那我回,你这来回跑也挺辛苦。”
“我是顺道给你开介绍信,回去还有正事。得带轧钢厂的人上山看看,昨天打的那野猪还在不在。要是在,让他们拉回来,这可是赚钱的事,不能耽误。”
赵大宝凑得更近些,声音压得更低:“现在是白天,我一个人回去,即使有人看见我,不认识的居多,顶多以为半大小子又野去了。可你要是回去,多少双眼睛盯着?要是有什么八卦传到不该听的人耳朵里,在你正式上班前节外生枝,多不值当!”
小叔听着连连点头,觉得侄子说得太有道理了!好不容易弄到的工作岗位,要是上班前给弄没了,那就哭都没地方去。
赵大宝一拍板,“您就安心在城里待着,顺便稳住我娘,下午没事出去溜达溜达,熟悉熟悉从家到轧钢厂的路线,算算走路要多久,别到时候第一天上班就迟到,那可不像话。”
小叔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心里那点回村显摆的念头彻底熄火,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于是,赵大宝跟老娘陈淑贞打了个招呼,只说自己出去玩了。
陈淑贞正沉浸在喜悦里,也没多想,只是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别又瞎跑!”
赵大宝嘴上应着,脚底抹油,溜出了家门。
......
他这一路,算是把两条腿的功能开发到了极致。上公交、下公交,一到没人的田间地埂,立马撒丫子狂奔,速度比上次那慢悠悠的驴车快了不止一倍。
幸好他是昨晚天黑才走的,今天回来,倒也没引起太多村里人注意。
一溜烟钻进院子,屋里只有爷爷奶奶正坐在炕头歇晌。
“爷,奶。”
奶奶惊讶地抬起头,手里的针线活都停了,“哎呦,石头,你这咋回来了?你小叔了?是不是……是不是在城里惹祸了?”
老太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生怕刚进城的儿子捅了什么大篓子。
“奶,您想哪儿去了?好事!天大的好事!”
赵大宝赶紧摆手,从怀里掏出那张被捂得热乎乎的工作证明,“您看!我小叔的工作证明!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正式工!”
老太太没有接,倒是爷爷接过那张盖着红戳的纸仔细端详。他虽然认不全上面的字,但那鲜红的公章和赵振业、工作证明几个关键字还是看得分明的。
爷爷的手微微有些颤抖,难以置信地喃喃道:“这……这是真的?”
“我家老疙瘩……有工作了?”奶奶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急切。
“那还有假?手续都办完了,工作服也领了!”
赵大宝语气骄傲,仿佛是他自己找到了工作,“厂里给了三天假,让回村开好介绍信就去报到。爷,奶,赶紧去找老杆子叔,把介绍信开了,我等会儿就带走,还得赶回城里。”
“哎!好!好!我这就去!”
爷爷激动得都没细问工作是怎么来的,小心翼翼地把工作证明折好揣进怀里,动作利索地下了炕,连鞋都差点穿反了,急匆匆就往外走。
那脚步,轻快得完全不像个老人。
“老头子你慢点!”
奶奶冲着爷爷背影喊了一声,随即一把拉过赵大宝,“石头,你跟奶说实话,你小叔这工作……真稳当了?咋来的?”
她从昨晚就开始担心,两人打了只大虫还连夜运走,生怕路上出什么事。今天石头一回来就抛出这么个大喜讯,她总觉得像做梦。
“奶,千真万确!就是用那大虫换的!村里的介绍信一交,三天后正式上班。而且......”
赵大宝凑近奶奶,神秘地加重语气,“小叔的房子,厂里领导也答应给解决了,正在走流程,流程一走完,我小叔就算在京城扎下根了!”
“这……这就有工作了?还给解决了房?没……没犯啥错误吧?”
奶奶还是有点不放心,“你小叔那憨直的性子,能当好保卫科?别到时候再让人给撵回来……”
“奶!您就把心妥妥放肚子里吧!”
赵大宝哭笑不得,“我小叔厉害着呢!枪法好,力气大,立过功!厂里领导可看重他了!要不然最多给个扛大包的岗位,现在可是直接进保卫科,那是好地方!以后我小叔就是穿制服、吃商品粮的公家人了!”
他一番连吹带哄,总算让奶奶脸上的忧色变成了实实在在的骄傲和喜悦。
“好好好!我就说咱家振业是有出息的!”
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赶紧起身,“饿了吧?奶给你烙饼去!多放油!”
“哎!谢谢奶!”赵大宝摸着确实有点空的肚子,爽快答应。
没过太久,爷爷就回来了,手里拿着那张新鲜出炉、同样盖着大队红戳的介绍信,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开好了!老杆子听说振业进了轧钢厂保卫科,羡慕得眼都直了!问东问西的,我一个字也没多透露,还警告他了,要是敢瞎传话坏了老疙瘩的工作,我就找他算账!吓得他立马闭嘴,乖乖把章盖了。”
赵大宝给爷爷竖了个大拇指,这赵大宝刚刚倒是忘了交代了,爷爷直接给补上了,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
第146章 要挨打
赵大宝接过介绍信,和工作证明仔细叠放在一起,揣进最里面的口袋,抓起奶奶刚塞给他的热乎馍馍,边啃边往外跑,:“齐活!爷,奶,那我走了啊!“
“你这孩子,慢点,注意安全!”
奶奶追到门口叮嘱着,看着孙子一溜烟跑远的背影,又是心疼又是骄傲。
爷爷走到奶奶身边,望着孙子消失的方向,感慨道:“咱家这石头,是个能折腾的……福星啊……”
......
在邮局姑娘看傻子一样的目光注视下,赵大宝硬着头皮再次拨通了轧钢厂的电话。
那姑娘的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子家里有矿啊?电话费这么造?
开场白和昨天差不多,依旧是那副小大人的口气:“喂,您好,我找后勤处李主任……对,是我……”
只是今天最后,他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终于能坐上小汽车了,给咽了回去。
唉,人得低调,不然容易挨白眼。
要不是他爽快地付了钱,邮局的那姑娘真怀疑这娃是不是来吃霸王餐的。
这次来的不是吉普车,而是一辆带着篷布的小卡车。
保卫科科长亲自压阵,还带了两个虎背熊腰的年轻干事,阵容相当豪华。
一到地方,赵大宝毫不磨叽,直接把人引到僻静处——好家伙!
两头膘肥体壮、獠牙狰狞的大野猪正安安稳稳地躺在那儿!
饶是保卫科科长有心理准备,也被这阵仗震得眼皮直跳。他身后那俩年轻干事更是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鸡蛋,差点惊呼出声。
“您验验货?”赵大宝笑嘻嘻地问,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自家地里的大白菜。
“验!验!”
科长回过神来,绕着野猪走了两圈,用手掂量了一下那厚实的猪鬃,脸上笑开了花,“好!太好了!赵同志,你可真是我们轧钢厂的及时雨啊!”
人手充足,根本没赵大宝插手的机会。科长指挥着两个干事,嘿呦嘿呦地把两头沉甸甸的野猪抬上了卡车后斗,用篷布盖得严严实实。
一路晃晃悠悠,卡车可比吉普车颠簸多了,但赵大宝心里美啊。
他靠着车厢板,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田野,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这下李主任该乐疯了吧?这两头大家伙,够厂里改善好几顿伙食了!
赶在天擦黑,卡车终于晃回了红星轧钢厂。
厂区灯火阑珊,下班的工人们好奇地打量着这辆直扑后勤处的卡车,交头接耳地猜测篷布下藏着什么好东西。
得到消息的李主任早就等在那儿了,背着手,踱着步,看似平静,但那不断瞟向门口的眼神出卖了他焦急的心情。
当卡车停稳,篷布掀开,露出那两头堪称“巨无霸”的野猪时,李主任猛地吸了一口气。
“好!好!好小子!”
他激动地猛拍赵大宝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赵大宝拍进土里,“你这效率神了!真是言出必行!”
他围着野猪啧啧称奇:“瞧瞧这个头!这膘肥体壮的!工友们这回可算能扎实补补了!快!赶紧过秤!让食堂大师傅们连夜收拾出来!明天中午就加餐!就说是厂里千方百计搞来的计划外营养补助!”
“主任您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保卫科科长也兴奋地应道,立刻指挥人手开始卸货过秤。
李主任则亲热地搂住赵大宝的肩膀:“走!小子,跟叔办公室去!忙活一天饿坏了吧?叔让食堂开小灶,炒俩硬菜,咱爷俩好好唠唠!”
不久后办公室里,很快飘起了诱人的香气。
油汪汪的炒肉片、暄软的白面馒头……赵大宝吃得头都舍不得抬。李主任在一旁看着,脸上的笑容就没消失过,越看这小子越觉得顺眼。
等赵大宝从轧钢厂出来时,怀里揣着厚厚一沓钞票,手里还拎着饭盒打包的炒肉片和白面馒头。
李主任在计划外采购上给的价格相当“水分”,足有上千块。
赵大宝提溜着香喷喷的炒肉片和白面馒头,刚掀开门帘,一股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屋里一家人正围着小桌吃饭,安静得只能听见咀嚼声,气氛诡异得吓人。
小叔赵振业一见他进来,就跟眼睛抽筋似的拼命使眼色,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多彩。
三丫看着哥哥手里的好吃的,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却破天荒地没扑上来。连一向勤快的二梅,看到哥哥回来,都没上前接他手里的东西。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警报拉响!这场景,分明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啊!
“哎呦!我想起来还有件要紧事忘了办!我得赶紧去……”他反应极快,说着就把刚踏进屋里的一只脚往外撤。
“你那脚今天要是敢迈出去,今晚就在院里鸡窝里睡吧。”老娘陈淑贞头也没抬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赵大宝抬起的脚瞬间僵在半空,然后无比自然地转了回来,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嘿嘿……嘿嘿……瞧我这记性,那事也没那么重要,明天解决也行。娘,您看,我给你们带好吃的回来了,大师傅的手艺,可香了!”
他赶紧把饭盒放到桌子上,殷勤地打开盖子,诱人的肉香立刻飘散开来,试图用美食瓦解审判。
“说说吧,下午又野哪儿去了?饭点都不着家?”陈淑贞放下筷子,开始了审讯。
“哦,我去找华子玩了会儿。”赵大宝张嘴就来,试图蒙混过关。
“哥”
二梅小声地、无情地拆台,“华子哥下午来咱家找你了,等了你半天你没回。”
赵大宝:“……”
华子你个坑货,就不能晚半天来找我?
“那……那我可能是去找大迷糊了!”赵大宝立刻切换目标,垂死挣扎。
“哥”
三丫眨巴着天真的大眼睛,补上了致命一刀,“大迷糊带着小月月来咱家玩,吃饭前才走的。”
得!全军覆没!
这两个家伙,平时不见这么积极,今天约好了来拆我台是吧?赵大宝心里哀嚎。
“呵呵……那可能是我跟他们走岔了,没碰上。我就自己去护城河边溜达了一圈。”赵大宝硬着头皮强撑,做最后抵抗。
“是溜达回村里了吧?”陈淑贞慢悠悠地抛出了终极问题,眼神锐利如刀。
赵大宝立刻扭头看向小叔赵振业。
第147章 借小叔忽悠老娘
小叔脑袋都快埋进碗里了,恨不得变成一只鸵鸟。
好啊!原来是内部出了“叛徒”!
其实这事真不全怪小叔。
他下午出去熟悉环境回来,正好碰上邻居孙奶奶来串门用缝纫机。
孙奶奶一看这精神的大小伙子,听说还是石头的小叔,还没对象,立刻开启了查户口兼说媒模式,问得小叔面红耳赤,手足无措。
陈淑贞这个嫂子比孙奶奶不遑多让,为了小叔子的婚事,在一旁帮腔,两人一唱一和,把小叔逼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赵振业想赶紧脱身,就借口说要去找赵大宝。
陈淑贞随口说了句:“石头不知道疯哪儿去了,你别再把自己整丢了。”
小叔一着急,秃噜嘴了:“丢不了,村里我熟……呃……”
得,一句话暴露了。
“嘿嘿,嘿嘿……”
赵大宝干笑着,知道瞒不住了,“是回去了……这不主要是给小叔开介绍信嘛,怕耽误他正事,这可是头等大事!”
“还有呢?不止就拿个介绍信吧?”陈淑贞步步紧逼,还瞪了一眼刚想抬头给侄子递眼色的小叔,小叔立马又缩了回去,彻底当起了鸵鸟。
赵大宝心里没底,不知道小叔到底“叛变”到了什么程度,只好继续坦白从宽:“顺……顺便给轧钢厂的人带了个路......”
“钱呢?”陈淑贞目光如炬,直击要害。
“娘,啥钱?”赵大宝这会开始装死。
“行了,你小叔都坦白了,交出来吧”陈淑贞伸出手。
“娘!”
赵大宝试图祸水东引,唤醒战友,“这野猪是我小叔打的!钱当然得归小叔!您要合适吗?是吧小叔?”
他拼命给小叔使眼色。
小叔赵振业抬起头,看了看面色不善的嫂子,又看了看疯狂暗示的侄子,最终“长嫂如母”的威严占据了上风,小声道:“额……一切嫂子做主。”
说完立刻低头,不敢看侄子绝望的眼神。
赵大宝:“……”
鄙视你!说好的战友呢?投降得也太快了!
“还真让我诈出来了,老三啊,你不是说可能被动物拖走了吗?呵呵......你跟着石头学坏了啊,以后少跟他玩,尽学些不着调的玩意。石头,别逼我揍你,乖乖拿出来吧。”陈淑贞很是得意,小样,就你们叔侄俩小把戏还想忽悠老娘。
赵大宝傻眼,老娘什么时候开始玩心眼了。
没办法,在老娘强大的气场压迫下,赵大宝只好悻悻地把怀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递了过去,动作慢得像交出了半条命。
陈淑贞接过来,入手一沉!
她打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啪地一声又合上了!动作快得旁边勾着脑袋好奇的三丫和小四根本没看清里面是啥。
“就这么点钱,够买一袋粮食不?值当你俩合起伙来瞒着我?”陈淑贞故作镇定地起身,把包紧紧攥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进了炕琴最里头,咔哒一声锁好。
然后坐回来,努力想表现得若无其事,可惜那微微颤抖的手出卖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看什么看,吃饭!”
听到老娘说吃饭,警报解除!
三丫立刻欢呼一声,筷子精准地瞄准了饭盒里的炒肉片:“哥!这肉真好吃!你不在这几天,我都饿瘦了!”
小四嘴里塞得鼓鼓的,用力点头附和:“嗯,哥,以后在家,不走!”
老爹没说话,只是默默多夹了一筷子肉,那意思很明显:儿子不在家,伙食水平确实严重下滑。
饭后,孩子们在一边玩耍,赵大宝凑到老娘身边,开始实施他的“自行车计划”。
“娘,你看我小叔这就要上班了,还是保卫科的,天天走路去也不是个事儿,风里来雨里去的。你说要是能有辆自行车,是不是方便?”
陈淑贞立刻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捂紧了炕琴钥匙:“你又打什么歪主意?那自行车死贵不说,还要工业券,哪弄票去?我看你是有点钱就烧得慌!再说了,那钱是你小叔的,等他结婚我就全给他!”
说完还不忘瞪了一眼不远处假装看风景的小叔。
小叔感受到目光,立刻点头如捣蒜,表示一切嫂子做主,毫无原则。
“娘,话不能这么说啊!”
赵大宝嬉皮笑脸地搂住老娘的胳膊,“您想啊,我小叔要是迟迟不结婚,等老了,这钱以后是谁的?那肯定得传给我这个大侄子对吧?那现在这钱就相当于也是我的,我提前支取一点,不过分吧?”
“你个小王八蛋,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你的嘴!”陈淑贞被这混账逻辑气得哭笑不得,作势要打。
“哎哟,娘,开玩笑,开玩笑!”
赵大宝赶紧躲,“我这不也是为小叔着急嘛!上次说给他介绍对象,他到现在都没给我回复,这到底是见还是不见啊?我这当侄子的可谓是操碎了心,能不希望他早点成家立业吗?”
“你介绍对象?你上哪认识姑娘去?”陈淑贞一脸不信。
“娘,您忘了?上次我陪我师兄去提亲,我未来小嫂子的二叔家,有个姑娘,人挺不错的……”
赵大宝开始忽悠,“所以啊,这双方要是成了,这有了自行车,小叔去姑娘家也方便不是?哪怕不成,有了车,小叔找对象也容易不是?而且——”
他凑到老娘耳边:“票,我有......”
今晚赵大宝顺着老娘的心意,搞这么一出,核心目标压根不是把钱留自己手里,而是剑指一辆自行车!
当然他也不是没买车的钱,空间里面的钱买辆车毫不费劲,正好李主任还给了一张票,那就更没问题了。
但他心里门儿清,要是自己冷不丁推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回来,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首先老娘那一关就过不去,非得把他屁股揍开花,再骂他有点钱就烧包,不会过日子。其次,最近家里好事连连——之前已经买了台缝纫机,这要是再买辆自行车,整个街道恐怕都非常扎眼,指不定左邻右舍会传出什么闲话,树大招风啊!
可要是借着小叔的名头,那一切就顺理成章了!
新工人,立过功,在保卫科工作,买辆自行车上下班、出去办事,外人也说不出个什么!
这一切的前提,必须得过老娘陈淑贞这一关!
你看,钱,小叔有,票我有,买车理由也很充分,一个为了小叔工作,一个为了他以后的幸福。
现在所有条件都摆到明面上,就等着老娘点头,毕竟老娘不同意,小叔也不敢买这么个大件!
小叔是在家怕老娘,出门怕嫂子,没办法,嫂子带大的嘛——不听话,照揍不误。
陈淑贞心里也是天人交战。
第148章 小月月学坏了
那帆布包里的巨款确实吓了她一跳,也让她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儿子和小叔子似乎真的捣鼓出了大名堂。
买自行车,她不是不心动,哪个家庭主妇不想家里添个大件?
尤其是小叔子有了正式工作,确实需要个体面的代步工具,说亲也更有底气。
可是……那毕竟是那么大一笔钱啊!一下子花出去这么多,她想想就肉疼。而且这钱来得太突然,总让她觉得有点不踏实。
她看看一脸“我都是为了小叔幸福”的大儿子,又看看旁边那个憨笑的小叔子,最后目光落回紧紧攥着的炕琴钥匙上。
终于,陈淑贞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盯着赵大宝:“票……真是李主任给的?没骗我?”
“千真万确!骗您我是小狗!”
陈淑贞又沉默了片刻,终于一咬牙,拿出钥匙,打开炕琴,摸出那个帆布包。
她仔细地数出买车需要的钱,手指微微有些颤抖,然后把剩下的钱和布票等仔细包好,再次锁进深处。
她把数好的钱重重地拍在赵大宝手里,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赵大宝,我告诉你,这钱可是你小叔的血汗钱,将来要娶媳妇用的。买车这事,要是出了半点岔子,或者让我知道你有半句瞎话,我扒了你的皮!听见没?”
“听见了!娘!保证完成任务!明天一早我就和小叔一起百货商店。”赵大宝接过钱,心花怒放,感觉比自己在鸽子市赚一根金条来的还开心。
喔哈哈哈,家里终于添一辆自行车了。
一旁的小叔也开心,那可是自行车。
第二天一大早,天光微亮,赵大宝就神清气爽地自个儿爬了起来——罕见地没被老娘揪着耳朵拎出被窝。
他蹑手蹑脚地溜到灶台旁,趁没人注意,悄咪咪从空间里摸出几根水灵灵、颗粒饱满的鲜玉米,塞给正准备生火做饭的二梅。
“二梅,今儿煮这个,给大家尝尝鲜!”
二梅惊讶地接过玉米,触手冰凉又饱满:“哥,这……这大冬天的,你从哪儿弄来这么新鲜的玉米?”
这玩意儿按理说早就该干得能当柴火烧了。
“嘿,你个小管家婆,有得吃就行啦,问那么多干嘛?人不大,操心的事倒不少。”赵大宝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又转身跑到柜子前,目标明确地拿出了罐奶粉。
幸亏老娘没给锁起来,不然这金贵东西还不知道要藏到猴年马月。
“喏,这个,你和三丫、小四早晨每人冲一碗喝,正长身体呢!”他麻利地撬开奶粉罐盖子,递给二梅。
“哥!你咋给打开了!”
二梅看到被开封的奶粉罐,吓了一跳,“娘知道了肯定要收拾你!”
“又瞎操心!这东西拿回来不就是给你们喝的?放着还能下崽不成?再放坏了多可惜,还是吃进肚子里最实在!”赵大宝浑不在意,说完自顾自端着茶缸子出门刷牙去了。
二梅看着哥哥的背影,又看看手里的玉米和奶粉,心里悄悄松了口气:只要哥一回来,做饭就好办多了,她这个小管家婆也不用再为每天抠抠搜搜算计那点粮食发愁了。
赵大宝在外面刷着牙,看见小叔和老爹已经在院子里收拾了。
那篱笆院墙歪歪扭扭,好多地方都腐朽了,赵大宝回来这么久也没顾上弄,小叔来了,倒是能好好修整一番。
不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了诱人的香气——清甜的煮玉米味混合着浓郁的奶香,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闹腾。
炕上的三丫和小四瞬间被香味捕获,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丫子就啪嗒啪嗒跑到灶台边,眼巴巴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玉米和碗里白花花的奶液。
这时陈淑贞闻着味走过来,一眼就看到那不合时宜的鲜玉米和那罐明显被开封的奶粉,眉头一皱:“又是你哥那个混球干的?”
“嗯。”二梅老实点头。
“狗肚子里存不住二两香油!这要是在饥荒年,他非得第一个饿死不可!”陈淑贞没好气地撇嘴骂道,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那喷香的玉米上瞟。
她一扭头,又看见三丫和小四光着脚丫,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有奶就是娘是吧?鞋都不穿就下地,皮痒了想挨揍是吧?”
两个小家伙正全神贯注盯着好吃的,被老娘一吼,吓得一哆嗦,赶紧屁颠屁颠跑回炕边胡乱套上鞋,然后又以最快速度冲回灶台边守着,生怕慢一步好吃的就长腿跑了。
赵大宝洗漱完进来,正好对上老娘那“刀人”的眼神,他只能摸摸鼻子,嘿嘿傻笑,企图蒙混过关。
老娘陈淑贞还能怎么办,东西是大儿子拿回来的,又是给弟弟妹妹喝的,她这个当娘的还能说什么?本来那奶粉她还准备去李兰家做客时候带着的,这东西去人家高门大户拿着正合适。现在奶粉已经让大儿子开了,也只能开了就开了吧。
开饭了。
三丫和小四抱着温热的奶杯子,喝得咕咚咕咚,小脸上洋溢着无比的满足,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
小叔啃着香甜软糯的玉米,一脸的难以置信,嘟囔着:“这大冬天……咋还有这么嫩的玉米?”
他来这两天,嫂子家的伙食水平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玉米糊糊管够,还有饼子,有肉有菜,还是新鲜的蔬菜,现在连鲜玉米都有!城里人都这么过日子?这日子也忒好了吧!
别说这空间出来的鲜玉米是真好吃......
吃完早餐,赵大宝意气风发地带着小叔刚出门,没成想在隔壁院门口就撞见了正要出门的小月月。
小丫头一看见赵大宝,本来阳光灿烂的小脸瞬间晴转多云,嘴巴撅得老高,简直能挂上个油瓶:“臭石头哥哥!坏石头哥哥!昨天听说你回来,我都没去找我那些小弟玩,专门去你家等你!等了你老——半天都不见人影!我可伤心了,晚上饭都少吃了半碗……”
赵大宝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直呼好家伙:这小丫头才回来多久?跟哪儿学的这茶里茶气的腔调?
她那些“小弟”到底都教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赶紧挤出最真诚的笑脸,从兜里掏出几块水果硬糖递过去:“哎呀呀,是哥哥不对,哥哥昨天有正经事忙嘛。你看,哥哥专门给你留的糖,可甜了!”
小月月接过糖,动作麻利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小脸立刻由阴转晴,笑得像朵小花:“嗯!真甜!那我这次就原谅石头哥哥啦!我要去找三丫玩了!”
说完,她蹦蹦跳跳、心满意足地找小伙伴去了,仿佛刚才那个“伤心欲绝”的小姑娘根本不是她。
留在原地的小叔赵振业看得目瞪口呆,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这……这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前后不到十秒钟!这丫头是孙猴子转世,会七十二变?
第149章 小叔被当背景板
刚打发走“戏精”小月月,隔壁的郑姨也正好出门上班,一眼就看到了赵大宝身边那个身材高大、模样周正还带着点憨厚气的生面孔——小叔赵振业。
“哟,石头,这位就是你小叔吧?”
郑姨笑着上下打量,昨晚她回来就听婆婆孙奶奶念叨了半天,说石头的小叔来了,人精神得很,还没对象,撺掇着大家都帮忙留意。
“哎呀,真是挺精神一小伙子!一看就踏实!有对象没?”
小叔被这直白的打量和问话弄得瞬间红了脸,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只能憨笑着摇头:“没…没呢……”
“放心!包在我身上!”
郑姨一拍巴掌,热情得不得了,“昨晚我婆婆回来就跟我说了,我也帮你留意着,看看咱们周边单位、街道有没有合适的好姑娘!有合适的保证第一时间让你相看!”
赵大宝一听,乐了:好嘛,这就开始抢生意了?
他赶紧插话:“郑姨!郑姨!这可不行!说媒这事得讲个先来后到,我都跟我小叔说好了,这媒人必须得我来当,这媒人礼我可不能让你和孙奶奶给抢了去!”
郑姨被这半大小子一本正经要当媒人的样子逗得前仰后合:“哈哈哈!你个毛头小子,还懂当媒人?你知道媒人该怎么当吗?”
“那当然!”
赵大宝胸脯一挺,开始胡诌,“我也认识好多大娘大婶呢,她们手里待嫁的姑娘多了去了!资源丰富着呢!”
“行行行!”
郑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郑姨不跟你抢!咱俩谁先给我这兄弟说成,就算谁的!怎么样?”
两人在这说得热火朝天,仿佛眼前就有一堆好姑娘任君挑选。
一旁的小叔赵振业只觉得脸上火烧火燎,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他感觉自己活像是那西游记里的唐僧,一不小心掉进了盘丝洞,周围全是热情似火、盯着他这块“肥肉”的“蜘蛛精”,让他无所适从,只想立刻扛起这个净会惹事的侄子,撒丫子逃离这是非之地。
赵大宝看着小叔那窘迫得快要原地蒸发的样子,拼命憋着笑,赶紧又跟郑姨寒暄了两句,然后一把拉住几乎要同手同脚走路的小叔,飞快地逃离了这片热情过度的区域。
赵大宝这边带着小叔还没走出胡同口,身后就传来了两声嘹亮的、堪比叫魂儿的呼喊:“石头!石头!等等我们!”
回头一看,好家伙!华子呼哧带喘地跑在前面,后面跟着同样跑得龇牙咧嘴的大迷糊。
赵大宝一拍脑门,得,今天这胡同口是注定迈不出去了!
自己才走了几天?怎么感觉跟离乡背井几十年似的,一个个都这么“热情似火”?
华子冲上来就是一个熊抱,力道大得差点把赵大宝勒断气:“哈哈!石头!你可算回来了!想死我了!你不在这几天,我是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人生都失去了色彩!”
“滚一边去!”
赵大宝费劲巴拉地推开他,一脸嫌弃,“我看你一点也不少吃,脸上肉都多了。少在这肉麻,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俩有啥特殊关系了!”
后面跑过来的大迷糊也想和华子一样来个拥抱,看着赵大宝抬起的脚和一脸坏笑看着他,大迷糊立刻刹住了脚,放下举起的胳膊,喘匀了气,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石头哥,你咋去那么久?我跟华子这些天可无聊坏了,巷子口弹珠都没人虐我们了!”
“你俩可真行,合着没我,你俩的人生就失去方向和乐趣了是吧?”赵大宝哭笑不得。
“嗯!”两人居然同时重重地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诚恳。
一旁的小叔赵振业看着侄子这俩活宝朋友,眼里流露出羡慕,他年轻时在村里,好像都没这么铁杆又闹腾的哥们儿。城里孩子表达感情的方式……真热烈。
“行了行了,别腻歪了!鸡皮疙瘩掉一地了!”
赵大宝打断这诡异的深情氛围,“正事要紧!走,去街道办,给我小叔办商品粮手续去!”
这时候,华子和大迷糊仿佛才刚看见旁边还杵着个大活人,连忙收起嬉皮笑脸,规规矩矩地打招呼:“小叔好!”
小叔:“……”
合着我这么大个人,刚才一直是个隐形背景板?他无奈又有点好笑地点点头。
边往街道办走,赵大宝一边聊起家常:“大迷糊,你娘现在上班怎么样?忙不忙?”
“忙!可忙了!”
大迷糊立刻接话,好像憋了很久没人聊天一样,小嘴叭叭个不停,“煤铺现在活儿多得干不完!好多地方都在推广蜂窝煤和新式炉子,我娘说她们那日夜赶工都做不过来,都快住煤铺里了……”
“那是好事啊!忙点好,效益好,年底可以多发点福利。”
赵大宝点评道,接着问,“你爹那边有信儿没?年前确定能回来?”
“来信了!年前肯定能回来!”
大迷糊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兴奋地一拍手,“对了!大牛叔还特意托信说给你准备了好东西呢!等我爹回来一起带给你!”
“哟呵!大牛叔还惦记着我呢?”赵大宝有点意外,心里还挺暖乎。
他又转向华子:“华子,你姐夫那边的事咋样了?”
“妥了!板上钉钉!年后就去工业大学报到!”
华子脸上带着与有荣焉的骄傲,随即压低声音,“石头,你还记得我姑父不?”
“咋不记得?没有你姑父咱哪来的第一桶金,你姑父咋啦?”
“嘿嘿”
华子得意一笑,声音压得更低,“现在得叫——主任了!”
“不是,你姑父之前不就是主任吗?”赵大宝有点懵。
“以前那是副主任!带‘副’字的!”
华子强调,“就上次,他不是向上头打报告,申请了一批好煤优先供应军属和困难户嘛?这事办得漂亮,上面领导很是认可,前些日子开会,正式把那个‘副’字给去掉啦!现在可是正经的科室一把手!”
赵大宝一听,乐了。这华子的姑父果然是个人精,会来事儿,也能抓住机会
小叔在一旁听着几个半大小子谈论着工作、升学、甚至主任升迁这些“大事”,感觉既新奇又有点恍惚。
华子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对了,石头,咱街道主任,你走后第一天也就位了。”
“哦?谁啊?啥来头?”赵大宝随口问道。
“姓吕”
华子挠挠头,“叫吕……吕什么来着?反正看着挺严肃一人,不太爱笑。”
得,看样子华子这包打听也有失灵的时候,就知道个姓。
几人说着就走进了街道办院子。
一进去,就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
第150章 被针对
院子里挤了不少来交活儿的街坊邻居,大多是些大娘小媳妇,手里都拿着做好的棉手套、袜子、护膝,还有用稻草、芦花编的鞋垫内衬。
这些材料,一部分是赵大宝之前捐那50块钱买的,更多的是街道上家家户户翻箱倒柜找出来的零碎布头、旧棉絮。
因为一家数量少,凑不成一双,就都送到街道,由街道统一分发材料,大家拿回家做好再交回来,支援前线。
这本是件暖心的好事,可此刻院子里的气氛却有点压抑。
只见院子当中,两个人正叉着腰,对着交上来的东西指指点点,吆五喝六,声音尖利刺耳。
“看看!看看你们做的这是啥?这线头一扯就散了!这能送前线?这不是给咱街道抹黑吗?”一个声音响起。
赵大宝定睛一看,好家伙!
这不是没少在背后嚼他家舌根子的长舌妇吴翠花吗?
另一个附和她的,居然是赶驴车王大爷家的儿媳妇王桂兰!
之前因为她家想垄断胡同的运输生意,被赵大宝搅黄了,没少记恨。
“这俩人怎么混进街道办来了?还人模狗样地指手画脚?”赵大宝压低声音问华子和大迷糊。
“不知道啊”
华子也一脸懵,“难道新主任来了之后安排的?”
周围来交活儿的街坊们一个个脸上都带着敢怒不敢言的表情,默默忍受着数落。
王桂兰眼尖,也看到了赵大宝一行人,随即脸上露出一种——我现在可是有身份的人的得意表情。
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子哼了一声,那意思仿佛是:小子,看见没?我现在可是在街道办混的人了!
赵大宝压根懒得搭理她这种小丑,直接无视那挑衅的目光,带着小叔就往里走。
有两位街道办的老工作人员认识赵大宝,笑着跟他打了招呼。
赵大宝也笑着回应,然后说明来意——给自家小叔办理商品粮关系转移手续。
一位大妈热心地指指里面:“吕主任就在那屋办公,你们直接过去就行。”
赵大宝道了谢,带着小叔走到主任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清冷的女声。
推门进去,只见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约莫三十多岁、梳着齐耳短发、戴着眼镜、面容严肃的女同志——这就是新来的街道主任吕朝阳。
“吕主任您好”
赵大宝拿出最乖巧的笑容,说明来意,“这是我小叔赵振业,他刚在红星轧钢厂保卫科参加了工作,我们来办理一下商品粮关系转移手续。”
说着,他把小叔的工作证明、村里的介绍信以及自家的户口本资料递了过去。
吕主任接过材料,推了推眼镜,仔细审视起来。
当看到“红星轧钢厂保卫科”这几个字时,她的眼神微微亮了一下——保卫科,实权部门,以后街道工作说不定还能有求于人。
然而,当她的目光扫到家庭住址一栏,再拿起赵大宝家的资料,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起来,刚才那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赵振邦,赵大宝?
这不就是吴翠花和王桂兰那两个“热心”居民嘴里那个“心思活络”、“家里突然买缝纫机很蹊跷”的半大小子吗?
而且,她们还隐约提过,这赵家好像和区里新来的李处长家走得挺近?
一提到李处长,吕朝阳心里就堵得慌。
她原本在区里待得好好的,虽说不是多大官,但环境熟悉,工作清闲,没事嗑嗑瓜子,打打毛衣。
偏偏新调来的李处长搞什么“干部下沉锻炼”,把她给“发配”到了这基层街道办!
她总觉得这是李处长在有意针对她,心里憋着一股无名火。
现在,眼前这个小子居然和李处长家可能有关联,而且还是他小叔要来办手续,吕朝阳心里那点不爽立刻找到了宣泄口。
她放下材料,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甚至略带挑剔:“赵振业同志是吧?手续我看了。不过,你这情况有点特殊啊。刚进城就进了这么好的单位?这手续……齐全吗?厂里那边所有的证明都开出来了?咱们街道这边接收,可是要严格审查的,不能出半点差错。”
她这话听起来冠冕堂皇,挑不出大毛病,但那语气和神态,分明透着一股不信任和有意刁难的味道。她甚至没急着去详细翻看那些显然已经齐全的材料。
小叔赵振业一听就有点急了,脸憋得有点红:“吕主任,手续都…都齐了,厂里领导亲自给办的……”
赵大宝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这新主任不对劲啊!刚才明明看到她眼神亮了一下,怎么一看到地址就变脸了?保卫科的面子都不给?
他哪里知道,这位吕主任新官上任,心里正憋着委屈和猜疑。
她一来,之前的街道办韩主任已经调走了,现场和自己交接的人都没有。后来发现,这给前线捐物捐衣的暖心活动早已如火如荼地开展起来,发起人和组织者却不是她!
她感觉自己做得再好也是给前任贴金,纯粹是应付差事。
正烦躁呢,之前自己第一天来街道办给自己指路的吴翠花和王桂兰又来“雪中送炭”,主动凑上来帮忙,言语间还提供了不少“街谈巷议”,尤其是关于赵家的“情报”。
吕主任正愁在街道没有“自己人”,便顺势用了这两人,没想到却先入为主地戴上了有色眼镜。
赵大宝压下心里的嘀咕,继续保持笑容:“吕主任,手续肯定齐全,厂里和村里开的证明都在这里了,您看,红章都盖着呢。我小叔这工作来得正大光明,是立了功,厂里领导特批的。”
“立功?立什么功?”吕主任抬起眼皮,语气带着一丝探究和不易察觉的怀疑。
吴翠花她们可没说这事,只说了赵家突然有钱了,就连赵大宝获得三等功的事都没说。
这还得怪吕主任自己,办公室的人不团结、不去问,去问吴翠花她们,她们能没有私心才怪。
办公室的人又看吕主任天天冷脸相待,还以为对自己工作不满意了,更不敢上前说什么了。
以至于来了几天的吕主任,对整个街道的了解都是从那俩长舌妇那听来的。
“就是帮助抓了坏分子,正好厂里需要人手,领导就看中我小叔这股实在劲儿了。”赵大宝含糊地解释,不想多说老虎和野猪的事,免得节外生枝。
吕主任将信将疑,但也不好继续追问下去。她摩挲着那几张纸,故意拖长了语调:“嗯……事情我知道了。不过呢,你们这情况确实比较特殊,我需要时间核实一下。材料先放我这儿,等我们街道办开会研究研究,走完程序再通知你们。”
第151章 下一站——百货商店!
研究研究?走程序?这明显就是托词!
正常办理这种手续,只要材料齐全,当场就能办结,根本不需要这么麻烦。
小叔的脸色顿时垮了下来,眼神里充满了焦虑和不解。
赵大宝心里也火了,但他知道硬顶没用。
他眼珠一转,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上了几分天真:“哦,要研究啊?行,吕主任您慢慢研究。我小叔明天就得去轧钢厂报道,到时候后勤处李主任问起来,这他亲手批示的资料怎么没带过去,我们也只能如实说还在街道办审核。到时候要是李主任着急,亲自打电话来问,您可得帮我们证明一下,不是我小叔有意拖延,不想早点为厂里、为国家做贡献啊。”
他这话看似闲聊,实则句句戳在吕主任的心坎上。既点明了这资料是轧钢厂李主任亲手批示的,又抬出了为国家做贡献的大帽子,更暗示了可能带来的麻烦。
吕主任拿着材料的手顿住了。
她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半大小子,看他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话却说得滴水不漏,绵里藏针。
这真是吴翠花嘴里那个只会耍小聪明的孩子?
她心里顿时有些打鼓。
如果赵家不单和区了李处长有关系,还和轧钢厂的后勤李主任还很熟悉?
自己在这故意卡着,万一被捅上去……不管是谁,她都得罪不起!
关键这小子说的话,也在理上,挑不出错。
权衡利弊之下,吕主任脸上的冰霜迅速融化,虽然笑容还有点僵硬:“呵呵,你看你这孩子,还挺会说话。既然手续齐全,又是厂里急需的人才,我们街道办当然要特事特办,支持国家建设嘛。”
她说着,终于拿起笔,利落地在材料上签了字,盖上了街道办的红章,然后递过来几个小本子。
“好了,手续办完了。赵振业同志,欢迎你成为我们街道的新成员,以后你拿着这些证件就可以去买商品粮了。”
峰回路转,小叔愣愣地接过办好的手续,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中反应过来。
赵大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笑容灿烂:“谢谢吕主任!您工作效率真高!那我们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拉着还在发懵的小叔走出办公室,赵大宝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心里暗道:这个吕主任,看来不是个省油的灯啊。还有吴翠花和王桂兰,这两个长舌妇,看来又没少在背后捣鬼!
出了吕主任办公室,和华子、大迷糊汇合,两人早就等得抓耳挠腮了。
“咋这么久?那新主任为难你们了?”华子迫不及待地问。
“没啥,就是多问了几句。”
赵大宝轻描淡写,不想多提刚才的勾心斗角,“手续办妥了就行”
几人走出街道办院子,还能听见吴翠花和王桂兰在那儿颐指气使的声音。
华子气得直哼哼:“瞧给她俩嘚瑟的!肯定是拿着鸡毛当令箭,也不知道这新来的主任咋想的,用她们两个,一个街道办的老人我都没见着,估计都懒得搭理她们,躲清静去了!”
大迷糊也用力点头:“就是,看着就烦人。”
赵大宝倒是看得开:“甭管她们,,爱显摆就让她们显摆去,咱办咱的正事。”
他大手一挥,“走!下一站——百货商店!”
“百货商店?”华子和迷糊对视一眼,没反应过来。
赵大宝拉过小叔,得意地宣布:“给我小叔买自行车去!”
“啥?买自行车?”华子和迷糊同时惊呼,眼睛瞪得比刚才的吕主任还大,声音都变了调。那反应,比小叔这个当事人激动一百倍!
“真的假的?飞鸽还是永久?”华子一把抓住赵振业的胳膊,兴奋地追问。
“小叔!你太牛了!”大迷糊看着小叔,眼里全是崇拜的星星,仿佛小叔不是买了辆车,而是造了架飞机。
小叔赵振业被这俩活宝弄得又是一阵不好意思,憨笑着搓手:“都…都行,能骑就行……”
于是,去百货商店的路上,画风彻底变了。
原本是小叔办成了商品粮手续,结果风头全被还没影儿的自行车抢了。
华子和迷糊一左一右围着小叔,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什么牌子好、怎么保养、骑起来有多威风,仿佛是他们自己要买车一样。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笑得直咧嘴。
来到百货商店,那气派的柜台和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很少进城的小叔看得眼花缭乱。
自行车专柜更是围了不少人,哪怕不买,看看也过瘾。
售货员看着一群半大小子围着一个看着挺憨厚的大人过来,习惯性地想打发他们去别处玩,但当赵大宝掏出那厚厚一沓钞票和珍贵的工业券时,售货员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容热情得能融化冰雪。
“同志,您想看什么车?我们这有飞鸽、永久、凤凰,都是好牌子!”售货员热情介绍。
小叔看着眼前锃光瓦亮、仿佛会发光的几辆自行车,手都有点不敢摸,只会憨憨地说:“都挺好,都挺好……”
华子和大迷糊则像两个小参谋,激烈地发表着意见:
“飞鸽!必须飞鸽!轻便!好看!”
“永久!永久结实!耐骑!扛造!”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差点没当场打起来。
赵大宝没理会他俩的争论,他仔细观察着几款车,又看了看小叔那高大结实的身板,心里有了主意。
他指着那辆看起来最敦实、车架粗壮、号称“载重王”的永久牌自行车:“小叔,你看这个咋样?皮实,抗造,以后驮个百八十斤东西都没问题!”
他心想,这车才符合小叔猎户的气质,飞鸽太秀气了。
小叔一看那车,眼睛也亮了,这车看着就踏实!他连连点头:“嗯!这个好!这个看着就结实!”
华子捶胸顿足,为飞鸽落选感到惋惜。大迷糊则欢呼雀跃,仿佛自己推荐成功了一样。
定下了车型,交钱、交工业券、开发票……一系列手续办下来,小叔怀里抱着那沉甸甸的新车钥匙和发票,感觉像做梦一样。
当售货员推着那辆崭新的、锃光瓦亮的“永久牌”二八大杠出来时,整个柜台区域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
这年头,买辆自行车可是大事!
临了,售货员不单提醒小叔去派出所砸钢印,还有意无意打探小叔在哪工作,有对象没......后面甚至有一些大娘也围着小叔问.......
小叔手脚并用推着车就出了百货商店,华子和迷糊一左一右护法似的跟着,比小叔还紧张,生怕磕了碰了。
赵大宝看着这辆崭新的“座驾”,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他拍了拍车座,对小叔说:“小叔,以后这就是你的战马了。走!骑上试试!直接往派出所骑,去砸钢印,顺便练个车。”
第152章 单身
在无数羡慕、好奇的目光注视下,小叔赵振业深吸一口气,笨拙却又无比郑重地跨上了自行车。
一开始骑得歪歪扭扭,引得华子和迷糊大呼小叫,但很快他就找到了平衡,骑着车在空地上转起圈来。那脸上洋溢着的,是从未有过的自信和喜悦。
赵大宝看着小叔渐渐熟练的背影,笑了。
一路上,小叔赵振业骑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仿佛捧着的不是自行车,而是个易碎的琉璃盏。
他全身肌肉紧绷,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前方路面,连个石子儿都恨不得绕开八丈远。
大冬天的冷风嗖嗖刮,他愣是骑出了一脑门的白毛汗,足以见得他精神有多紧张。
不过到底是常年爬山打猎的身手,平衡感好,适应得也快。骑了十来分钟后,动作明显熟练了不少,腰板也挺直了些,脸上开始露出那种驾驭新坐骑的兴奋和畅快。
练了有一会,赵大宝看小叔额头冒汗,便喊道:“小叔,歇会儿吧。”
小叔如蒙大赦,赶紧靠边停下,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抹了把汗,憨笑道:“这……这比扛着百十斤的山货走山路还累人……”
华子早就眼巴巴地等着了,一听这话,立马蹦起来:“我来我来!小叔您歇着!让我试试”
他接过自行车把,动作居然颇为熟练地一蹬腿,稳稳当当地骑了上去。
嘿!你别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上次去他姐夫家,他还只能委委屈屈地坐在自行车那冰冷梆硬的大梁上,一路颠下来,屁股都快裂成八瓣了,疼了好几天。
从那以后,华子就发了狠,只要逮到机会就偷摸练车,为此没少挨他爹的笤帚疙瘩,但他愣是咬牙坚持下来了——他可再也不想体验那“蛋疼”的感觉了!
现在看来,这顿揍没白挨,车技练得是有模有样。
大迷糊在一旁看着,眼里全是羡慕的小星星。现在三人里就他还不会骑。赵大宝怂恿他:“大迷糊,你也试试?”
大迷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等过一阵,过一阵再学!”
他不是不想学,是怕把这崭新锃亮的自行车给磕了碰了,要是让他给磕了碰了,把他卖了都赔不起!
还是等哪天华子把他爹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旧自行车推出来,再慢慢练练比较保险。
四人一路笑笑闹闹,来到了派出所办理自行车砸钢印的地方。
这年头,买了新车必须来派出所登记备案,砸上独一无二的钢印号,相当于自行车的“身份证”,不然就算黑车。
派出所里崭新的自行车往那一摆,就是无声的炫耀,总能吸引周围羡慕的目光。
小叔这辆崭新的“永久牌”自然也不例外,引得不少人侧目。
一位大叔看着他们的车,笑着搭话:“哟,新车啊!永久牌的,好车!同志哪个单位的?”
小叔还没习惯这种有车一族的社交,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刚…刚进红星轧钢厂。”
“嚯!好单位啊!”
大叔竖起大拇指,“这车配得上!”
华子在一旁与有荣焉,挺起了胸膛,仿佛车是他的一样。
轮到他们时,民警同志检查了发票和证明,拿着锤子和钢印模子,对着车把下方一个特定位置。
“同志,扶稳了啊!”民警提醒道。
小叔赶紧双手紧紧扶住车把,比刚才自己骑车时还紧张,仿佛那锤子不是砸在车上,而是砸在他心上。
“哐!哐!”两声清脆有力的敲击,钢印号码就被牢牢地印在了车身上。
看着那组独一无二的数字,小叔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特的踏实感和归属感——这辆车,从法律到情感,都真正属于他了!
它不再仅仅是代步工具,更是他新生活的一个见证。
刚到师傅家那条胡同附近,赵大宝眼尖,远远就看见了三个熟悉的身影。别人或许还得辨认一下,他可看得清清楚楚!
赵大宝立刻快跑几步,一把拉住正慢悠悠骑车的华子,在他耳边急速低语了几句。华子一听,眼睛唰地亮了,脸上瞬间露出唯恐天下不乱的搞事笑容。
他立马冲着后面正和小叔一起走路的大迷糊喊道:“大迷糊!快!上车!有急事!”
大迷糊正眼馋着呢,一听召唤,也不问为啥,屁颠屁颠就跑过去,笨拙地跳上了后座。华子铆足了劲一蹬脚踏,自行车嗖地一下就窜了出去,速度快得差点把大迷糊甩下去,只留下小叔赵振业在原地傻眼:不是……这好像是我的新车吧?怎么感觉我成外人了?
赵大宝溜达回小叔身边,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解释:“小叔,我让华子先骑家去,给我娘看看新车,她肯定在家等得着急上火了,先让她安安心。”
“哦……对,是该先让你嫂子看看。”小叔老实巴交地点点头,觉得侄子考虑得真是周到又贴心,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亲侄子“调虎离山”,清除了所有“电灯泡”。
没过两分钟,赵大宝和小叔终于和那三人碰面了。
“小石头!还真的是你啊!”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泼辣的女声响起。
对面三人不是别人,正是师兄陈守义、准嫂子秦飞燕,还有一个让赵大宝略感意外的——秦淮如!他没想到秦淮如也来京城了。
原来,秦飞燕在家待了些日子,实在不适应和陈守义分开,就想着回京城看看。她老娘本来有点不同意,觉得没过门的姑娘总往男方家跑不好看。
但秦飞燕铁了心想来,最后灵机一动,说让堂妹秦淮如跟着一起来,没准能在京城街道上遇到合适的小年轻,以后也能嫁到京城,姐妹俩好做伴。
秦淮如一听能来大城市见见世面,立马也心动了。
于是,就在这个平凡的午后,在小叔赵振业刚拥有人生第一辆自行车的这个下午,他和秦淮如的第一次见面,就在这条普通的胡同里,猝不及防地发生了。
赵大宝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得噼啪响,刚才远远看到人时他就有了主意,这机会来得真是猝不及防!
“疯丫头...不是...小嫂子”赵大宝刚想叫外号,立刻机智改口。
毕竟收了改口红包,而且等会没准还得有求于人家,“你怎么来京城了?”
“我为啥不能来京城?我想来就来,你管的挺宽啊,小石头!”秦飞燕叉着腰,嘴上不饶人,但脸上带着笑。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
赵大宝一把拉过还有点懵的小叔,重点突出地介绍,“这是我小叔,赵振业,今年二十,为人特别实在,单身!”
小叔被侄子这一长串前缀介绍得脸唰地就红了,只能笨拙地点头示意,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第153章 第一次见面
“小叔,这是我师兄陈守义,这是我未来小嫂子秦飞燕,这是她妹妹,秦淮如同志。”赵大宝又反过来介绍。
“你…你们好,我叫赵振业。”小叔紧张得声音都有点发干。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小叔本就嘴笨,面对陌生姑娘更是紧张得说不出话,现场气氛一下子有点冷场尴尬。
师兄陈守义是个厚道人,赶紧上前握手解围:“你好赵兄弟!我是陈守义,常听石头提起你,很高兴认识你!”
“很高兴认识你”小叔赶紧握住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这里离师傅家正好也没几步路,师兄陈守义便热情地邀请大家去家里坐坐。
赵大宝立刻在一旁疯狂怂恿:“对对对!去师父家坐坐!我也好些天没见着师父了,他肯定想我了!”
他正愁没机会让两人多接触呢。
一行人便一起往铁腿陈家走去。
陈守义和小叔走在前面,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后面的秦飞燕好奇地转过头看向一旁的赵大宝,用眼神询问:你今天怎么这么乖?还主动叫小嫂子?
赵大宝趁着秦淮如正好奇地打量四周没注意,对着秦飞燕努努嘴,示意了一下前面那个高大憨厚、正和自己对象聊天的赵振业,又示意了一下旁边那个水灵秀气的堂妹秦淮如,然后不着痕迹的伸出两只手的大拇指,对着弯了弯,上下点了点,挤眉弄眼地打了个“配对”的手势。
秦飞燕看到这手势,先是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随即脸上迅速露出一种不可置信又极度兴奋、仿佛发现了新大陆的表情!
她本来只是为了来京城才拉上秦淮如,说没准能遇到合适的小年轻,以后嫁到京城,来忽悠她娘,没想到现在机会竟然小石头给送上了。
她觉得这主意简直太好玩、太刺激了!
要是真能把赵大宝的小叔和自家堂妹撮合成了,那自己这个“小嫂子”的辈分,在赵大宝面前岂不是瞬间飙升成“婶子”级别了?想想就带劲!
赵大宝这可是你自找的,以后可别后悔......
于是,短短几步路的路程,秦飞燕立刻瞬间化身“街道办资深调查员”,极其自然地上前,拉着堂妹秦淮如和小叔他们并排走,热情地围着小叔问个不停,声音甜得能齁死人:
“赵家小叔,你家是哪儿的呀?”
“家里兄妹几个啊?”
“父母身体好吗?”
“平时都喜欢干点啥呀?……”
小叔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关怀搞得面红耳赤,额头又开始冒汗,磕磕巴巴、问一句答一句地老实回应着,眼神都不敢往旁边瞟。
一旁的秦淮如也被自己堂姐这过于直白的“调查”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不怎么敢抬头。但听着姐姐的问话和那个高大汉子老实巴交甚至有点可爱的回答,偶尔也忍不住抿嘴轻笑,目光好奇地在这个看起来特别实在、又有点手足无措的汉子身上悄悄扫过。
还没走到师傅家门口,赵振业同志的基本情况、家庭成员、兴趣爱好,几乎都被秦飞燕这个“高效情报员”给摸清楚了。
到了铁腿陈家,师父一看来了这么多人,尤其看到赵大宝和秦飞燕都回来了,很是高兴。
赵大宝一进门就嚷嚷:“师傅!这么多天不见想不想我?今天我可要吃大户!您可得把您藏着的那些好东西拿出来点,对了,您那虎骨酒,来一杯尝尝!”
他故意说得夸张,想炒热气氛。
老师傅笑骂一句:“臭小子!就知道惦记我那点存货!”
但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家里难得这么热闹。
秦飞燕把大家又给师父和师娘介绍了一遍,师娘看到家里一下子这么多人,也是开心,拉着秦飞燕和好奇的秦淮如去看粉刷一新的新房。
“小石头为了他师兄结婚,可谓是忙前忙后,这家具可是花了大心思的。”师娘指着屋里崭新的“三十六条腿”说道。
秦飞燕也是心喜,用手摸着光滑的家具表面,没想到这小石头还有这样的手艺,那家具打的不比老师傅差。
边上的秦淮如眼睛都看直了,家里粉刷一新,家具全新,屋里那些日用品,床上用品都是新的,她姐这真是掉进金窝窝里了。
在村里听那些婶子们讲城里多好,她还有些想象不到,此刻亲眼看到这样的场景,终于明白什么是城里生活了,她心里羡慕极了,眼神里充满了向往。
这边,男人们则在厅堂落座。
铁腿陈拿出烟袋锅子,赵大宝眼疾手快,立马掏出那包和李主任一起吃饭从他那儿“顺”来的好烟,给师父和师兄递上,又给小叔让了让,小叔憨笑着摆手表示不会。
铁腿陈吸了口烟,眯着眼问道:“石头,你这几天又跑哪去疯了?人影都见不着。”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师父,我回了趟村里,和我奶说了一下你骂她的事。我奶说了,等她磨好她那三十米长的大砍刀,改天非得来京城跟您好好切磋切磋一番!”
“咳咳咳……”正抽烟的铁腿陈被呛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
边上的小叔赵振业一脸懵:我娘什么时候有三十米的大砍刀了?我咋不知道?
“放你奶……咳咳……滚犊子!”
师傅到嘴的“屁”字硬生生咽了回去,毕竟人家亲儿子就在旁边坐着呢,“我什么时候骂过你奶了?你小子别在这无中生有、挑拨离间!”
“师父,你看你,敢做不敢认,我鄙视你。”
赵大宝摇头晃脑,从兜里掏出几颗炒得喷香的花生,放到师父面前,算是“孝敬”。
自己则鞋一脱,利索地爬上炕,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四仰八叉地往墙上一靠,那架势,比在自己家还自在惬意。
“石头他小叔......”
铁腿陈哭笑不得,转向赵振业求证,“这小子在他爷奶面前也这副德行?就没个人管管?”
小叔只是憨厚地笑了笑,没有作答,但那眼神和表情分明在说:您老说对了,他就这德行,没救了!
“嘿!小叔!你可是我亲小叔啊!”
赵大宝立刻痛心疾首地控诉,“你怎么能拆我台呢?小心我让我奶给你浸猪笼!”
说完,他还故意瞟了一眼旁边的师兄陈守义,意有所指:“对吧,师兄?”
一旁的陈守义立刻想起了那天自己刚回家时,这小子是怎么怂恿他爹的——不是浸猪笼就是这儿子不要也罢。
顿时感同身受,看向赵振业的眼神里充满了“找到组织”的同情和无奈——摊上这么个侄子,是得多操心啊!
第154章 协会的正式会员
铁腿陈看着这活宝徒弟,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格外轻松热闹。
他笑骂道:“行了行了,别贫了!说说,这回又捣鼓出什么名堂了?”
赵大宝当然好一通吹嘘,把自己说得跟神枪手似的弹无虚发、百发百中,当然,主要火力还是集中在帮小叔树立光辉形象上。
有些事,比如那只老虎,他就含糊带过,知道的人多了可不是好事。
当对面两人听到赵振业竟然还协助抓了坏分子时,师兄陈守义惊得叫出了声:“啥?汉奸?”
在那边看新房的娘仨也被这话吸引了过来。
赵大宝一看这阵势,机会来了!
怎么能不帮小叔好好宣传一下?
“那可不!”
赵大宝一拍大腿,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隔壁村想抢我小叔打到的野猪,我们当然不给。好家伙!第二天他们村来了上百号人,扛着土枪土炮来我们村找茬!结果怎么着?全让我小叔带来的人给收拾了!一查,好嘛,里面竟然还混着汉奸……”
师娘一听“汉奸”俩字,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开口骂道:“这些天杀的汉奸怎么还没死绝!抓住了就该直接枪毙!”
她是经历过动荡年代的人,对汉奸有着刻骨的仇恨。
秦飞燕也跟着婆婆附和。秦淮如则偷偷抬眼看了看有些局促的赵振业,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人,竟然还是个深藏不露的大英雄?
眼神里不禁多了几分好奇和钦佩。
“师娘您别气,已经都被抓了,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法律的严惩,一个都跑不了!”
赵大宝赶紧安抚,“不过这事您几位知道就行,先别往外说,现在还没完全公开,没准还能顺藤摸瓜多抓几个潜伏的坏蛋呢!”
“好,好,不说,不说。”
师娘连连点头,再看向赵振业时,眼神里充满了慈爱和赞赏,“石头他小叔,好样的!中午想吃啥?跟婶子说,婶子给你做!”
“啊?”赵振业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关怀搞得又是一阵手忙脚乱,脸涨得通红,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一旁的赵大宝倒是能理解师娘的情绪,他们都是从那艰苦岁月过来的,深知汉奸的可恨。
他赶紧接过话头,嬉皮笑脸地说:“师娘,我呢?我呢?我也参与了呀,虽然是间接参与,那也是参与不是?”
“有!都有!石头也是好样的!师娘去给你们都做好吃的!”师娘笑着,风风火火地就向厨房走去。
秦飞燕自然也跟去帮忙。秦淮如犹豫了一下,也红着脸跟了过去。
不久,厨房里就传来了叮叮当当切菜做饭的和谐声音。
老爷们则在屋里继续听着赵大宝白话村里发生的其他趣事,笑声不断。
厨房里,师娘本想让怀孕的秦飞燕到屋里歇着,但秦飞燕心里还惦记着“大事”,她让堂妹秦淮如去把带来的山货拿到厨房来。
趁着她离开的短暂功夫,秦飞燕飞快地把赵大宝想撮合堂妹和他小叔的事跟师娘说了,一边说还一边紧张地瞟着厨房门口。
师娘听到这消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些小年轻,真能折腾!侄子给小叔张罗对象?这要是真成了,你们这辈分可有点乱……”
但吐槽归吐槽,她心里也来了兴致。
等秦淮如拿着东西回来,婆媳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迅速达成了“战略同盟”。
中午吃饭的时候,气氛格外热闹。
赵大宝更是活跃气氛的高手,他一本正经地宣布:“咳咳,通知大家一个好消息!我,赵大宝,现在已经正式晋升我们村的情报员“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连小叔都懵了:啥时候的事?村里有这个岗位?
赵大宝得意,“我们村的大娘小媳妇们正式吸纳我为‘东风公社,赵家村,村口大槐树东家长西家短协会’的正式会员!以后请叫我赵情报员!”
师娘听完,立刻笑骂道:“呸!什么情报员,不就是嚼老婆舌嘛!你一个半大小子,去听那些玩意儿?”
“师娘,这您就不懂了!”
赵大宝煞有介事地反驳,“她们讲的可有意思了!我还跟她们分享了咱城里的新鲜事呢,这叫信息互通有无!共同进步!当然......”
他话锋一转,冲着师兄挤挤眼,“像师兄这种‘老牛吃嫩草’的光荣事迹,我可是守口如瓶!咱可不是那种出卖自家兄弟的人!”
“哈哈哈哈!”饭桌上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陈守义被说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眼前这盘花生米扣师弟脑袋上。
有了赵大宝的插科打诨,再加上师傅珍藏的虎骨酒助兴,这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
一开始还有些拘谨的秦淮如和小叔,在师娘和秦飞燕看似随意、实则有意无意的引导和助攻下,也渐渐放松下来,偶尔还能搭上一两句话。
师娘更是把之前在路上秦飞燕“调查”过的问题,又在饭桌上看似闲聊地问了小叔一遍,什么家里几口人啊,父母身体怎么样啊......
赵振业同志在略显紧张的回答中,再次全方位展示了一下自家清白可靠的基本情况。
一顿饭下来,双方的距离拉近了不少......
......
话说另外一边,华子载着大迷糊,骑着崭新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一路叮铃铃地冲回胡同,那叫一个拉风!
果然,一进胡同就引起了轰动。左邻右舍的大妈大爷、闲逛的半大小子们,眼睛都看直了。
“哎呦!华子!这是你家买的新车?”
“大迷糊!这车谁的啊?真漂亮!”
“……”
居民们七嘴八舌地围上来,好奇地打听,甚至有人忍不住上手摸摸拍拍,啧啧称奇。
华子被围得寸步难行,眼看那些手越来越没轻重,他赶紧喊道:“行了行了!别摸了!这车可不是我的,是小石头他小叔刚从百货商店买的新车!你们要是给拍掉块漆,等会儿可得凑钱去百货商店给人家买辆新的赔上!”
这话果然管用,那些乱摸的手瞬间都缩了回去。
忙乎完上午街道登记的事、正准备回家做饭的吴翠花正好路过,一听这话,酸溜溜地插嘴:“小石头他小叔买的?怎么是你骑着?别是借来充门面的吧?”
“那是小叔和石头临时有要紧事,让我和大迷糊先给送家去!”华子没好气地解释,大迷糊在一旁用力点头作证。
“哼,这石头小叔什么来路啊?一来就买一辆车?之前赵大宝家就莫名其妙买了台缝纫机,说是人家还的钱,谁信啊?以前也没看他家这么阔气啊?这钱来得……啧啧,可真快!”
吴翠花开始阴阳怪气,话里话外意有所指。
现场不少人听了,也露出狐疑和探究的神色。
第155章 浪漫偶遇
“呵呵,吴翠花,你就可劲儿扯吧!石头人家得的五十块说捐就捐了,你说人家钱来路不正?呵......到时候给你抓进去,看你这张嘴还乱不乱说!”华子瞪着她警告。
“我怎么胡说了?平常百姓家一件大件都攒多少年,他家怎么就一下子蹦出两件?这还不让人说道说道了?”吴翠花不服气,她的质疑也确实得到了一些人的暗中认同。
“想知道啊?”华子环视一圈,故意吊足了大家胃口。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都竖起了耳朵。
“人家石头他小叔,能上山打猎,能下地干活,更能抓坏人立大功,更是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职工!吃商品粮的!你们谁家要是有个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的,保证也买得起!”华子声音响亮,保证让所有人能够听见。
接着他特别针对吴翠花,“对了,吴翠花,我提醒你,凡事要讲证据!没有真凭实据的事,你别瞎咧咧!别到时候惹毛了小叔,人家保卫科的人找你问问话,你可别吓尿裤子!”
“我…我又不是他们轧钢厂的,他凭什么抓我!我是你婶子辈的,跟你姐一个样,没大没小!”吴翠花色厉内荏地反驳,但气势明显弱了。
“用不着跟我在这儿大呼小叫!反正街坊们都听到你刚才说的了,要是后面有什么乱七八糟的风言风语传出来,第一个就抓你!”华子说完,懒得再跟她纠缠,一蹬脚踏,载着大迷糊就骑走了。
留下吴翠花站在原地气得咬牙切齿,周围看热闹的人见没戏看了,也纷纷借口回家做饭,一哄而散。
一家两个正式工,一个老师,一个在保卫科上班。
前几天多笑话赵大宝他爹被罚扫大街的,这会就有多羡慕......
这边华子和大迷糊刚到赵大宝家院子口,陈淑贞就闻声出来了,后面还跟着好奇的二梅、三丫、小四,以及刚扫完大街回家吃午饭的赵振邦。
“哇!自行车!”小四第一个尖叫着冲了过来。
三丫也兴奋地跑过来,手脚并用地就往后座上爬,还是大迷糊好心把她抱了上去。
邻居家的小月月也闻讯赶来,蹦跳着喊:“哥!哥!我也要坐!”
华子又把小月月抱到前梁上安顿好。
孩子们叽叽喳喳,兴奋得像过年。
玩闹了一阵,陈淑贞才把孩子们哄下来,疑惑地问:“华子,大迷糊,这车……?”
“婶子!这是石头小叔刚在百货商店买的新车!永久牌的!”华子大声宣布。
“那他俩人呢?咋让你俩骑回来了?”陈淑贞更纳闷了。
这时候华子一下子来了精神,把车在门口停好,端过一个小马扎坐下,绘声绘色地给陈淑贞和赵振邦讲了起来:“婶子,叔,一开始我们是一起去买的,回来也是一起的。半道上,石头眼尖,跟我说他看到熟人了!说那就是他准备给小叔介绍的对象!机会难得,他就让我俩赶紧把车先送回来,他留下来制造机会,让小叔和人家姑娘来个‘浪漫偶遇’……”
听到华子的话,对面两人,加上一旁竖起耳朵的大迷糊,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大迷糊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跑得那么快!
“是不是很惊讶?我刚听到也是一样!但咱不能坏了石头的好事对不对?就赶紧把车给您送回来,让石头安心给小叔制造机会。没准要不了多久,咱们就可以吃上小叔的喜糖了!”华子说得眉飞色舞,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婶子,不说了不说了,我先回家吃饭!下午我再来,我也想知道小叔‘偶遇’成功没!”华子说完,起身就往家跑。
大迷糊也赶紧跟上:“婶子我也回去了!下午再来!”
吃瓜之心,无比迫切。
陈淑贞把新车小心翼翼地推进屋里放好,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期待,也开始忙活午饭,等那俩“不省心”的回来。
结果,下午时分,小叔是被赵大宝半搀半扶地弄回家的。一来是师傅泡的虎骨酒后劲太烈,二来是师兄陈守义见到了“同是天涯被坑人”,倍感亲切,一个劲地和小叔碰杯,结果俩实诚人都喝高了。
安顿好小叔睡下,赵大宝看着小叔醉醺醺的样子,憋着坏笑对老娘说:“娘,您是没看见,小叔喝高了非要跟我师傅学胸口碎大石,拦都拦不住!信誓旦旦说这样才显男子气概,能吸引姑娘……要不是我们所有人死命拉着,我师傅那暴脾气,没准真能当场给他表演一个!啧啧,真是醉了……”
陈淑贞听得是哭笑不得,对着呼呼大睡的小叔直摇头:“俩活宝……就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她随即想起华子的话,“对了,华子说你给你小叔张罗相亲了?就是你之前提过的那姑娘?真见着了?”
“娘,要说到这个事,今儿个可是太巧了!”赵大宝刚起了个头,就听见院子里传来动静。
原来是华子和大迷糊迫不及待地跑来“吃瓜”了,更让人意外的是,孙奶奶居然拄着拐棍、迈着小脚兴致勃勃地赶来瞧热闹,脸上写满了——这种大事怎么能少了我,的兴奋。
“石头!石头!快说说!情况怎么样?‘偶遇’成功了没?姑娘咋样?”华子一进屋就咋咋呼呼地追问。
“对啊,石头,我听大迷糊说你给你小叔相看姑娘了?快跟奶奶说说,哪家的姑娘?人品咋样?模样周正不?”孙奶奶的眼睛亮晶晶的,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一瞬间,屋里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大宝身上,连在里屋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着耳朵听的二梅都放慢了动作。
“咳咳……”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摆足了说书人的架势,“既然你们都想知道,那我就给你们细细道来!今天这事儿,真是无巧不成书——二梅上茶。”
赵大宝伸出手上端着街道奖励的那个印着大红“奖”字的搪瓷茶缸子,示意二梅给倒茶,他要正式开讲了。
一旁的二梅赶紧给他哥倒上茶,然后光明正大的坐在老娘陈淑贞旁边不走了,她也要听。
“话说,我们几个买完自行车回来的路上,我正好远远瞧见我未来小嫂子和她堂妹来京城了!我一看,哎呦喂,这不就是现成的缘分嘛!但咱也不能上去就直不楞登地说‘给我小叔介绍对象吧’?那得多尴尬?我小叔第一个就得羞得钻地缝里去!”
“所以啊,我就灵机一动,在巷口来了个‘自然偶遇’!就说碰巧遇上,人家姑娘是送小嫂子回来,顺道来京城玩玩的。这不是遇到了嘛,我就给相互介绍了一下。嘿,你们猜怎么着?我小叔和我师兄陈守义那是一见如故,聊得投机!师兄热情啊,非要邀请小叔去家里坐坐。这不就巧了嘛!”
第156章 就我一个是外人?
赵大宝说得眉飞色舞:“要说我那小嫂子,真是个有眼力见儿的!我就给了眼色,她就立刻会意。路上就有意无意地打听我小叔的情况,问得那叫一个自然!等到了我师傅家,我师娘更是火眼金睛,一顿饭的功夫,帮着有意无意地撮合,问长问短。我估摸着啊,现在师傅家那边,所有人都在暗中使劲儿,就我小叔和人家姑娘俩当事人还蒙在鼓里,以为就是普通串门呢!”
“最关键的是——”
赵大宝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大家胃口,“人家姑娘,对我小叔并不反感!吃饭的时候还偷偷看了我小叔好几眼,脸都红了!我看有戏!接下来,就看我小叔这块木头能不能开窍了!”
华子和大迷糊也兴奋地交头接耳,仿佛他们是主要功臣。
陈淑贞听得心花怒放,但嘴上还是嗔怪道:“你个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人家姑娘没那意思,多尴尬!”
孙奶奶一拍大腿,满脸喜色,“巧合遇到了,一起吃了顿饭,也没人说是相亲不是?让他们先认识,再走动走动,没准就成了。这比以前直接拉郎配要好,小石头这事干的好。”
得到孙奶奶的肯定,陈淑贞也心安几分,然后就是一屋子人追着赵大宝问细节,那是和村里大槐树下七姑奶奶有的一拼。
......
晚饭前,小叔赵振业终于悠悠醒来,脑袋还有点昏沉,但第一件事没忘,赶紧从怀里掏出上午刚办好的、还带着体温的商品粮供应本和副食品购买证,郑重地交给嫂子陈淑贞。
“嫂子,这个……给您收着。”小叔憨厚地笑着,脸上带着一种踏实和自豪。
陈淑贞接过那摞沉甸甸的票证,翻看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感叹道:“好,好!我们家老三也端上铁饭碗,吃上商品粮了!真好!以后就在嫂子家开火,等你房子下来,或者……以后有人给你做饭了,嫂子再把这些交给你。”她话里有话,意有所指地笑了笑。
小叔被嫂子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小叔,渴不?喝点水。”
赵大宝适时地出现,手里端着的正是那个印着醒目奖字、象征着他获得荣誉的搪瓷茶缸子,里面倒满了温开水。
“哎呦!”
小叔赵振业一看这缸子,乐了,打趣道:“石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终于舍得把你这‘功勋缸子’给小叔用了?我还以为你要天天上香供着呢!”
他来的第一天就注意到这个被摆在最显眼位置的缸子了,当时还纳闷这侄子咋这么宝贝一个茶缸。
“哎呦喂,我的亲小叔!”
赵大宝把缸子递过去,嘿嘿一笑,“您这刚醒,就开始打趣起我来了?要不要我帮您好好回忆回忆,您中午在我师父家喝醉后,都干了些啥?”
这话像是一道闪电,瞬间劈中了赵振业!他心里咯噔一下,酒醒了大半!中午后半段他确实喝断片了,记忆模糊得很,难道……真干了什么丢人现眼的事?
“我……我干什么了?我不就老老实实吃饭喝酒了吗?”小叔强作镇定,声音却有点发虚。
“嗯,吃饭喝酒是没错”
赵大宝慢悠悠地点头,故意拉长了语调,吊人胃口,“可这后面的事……您真一点都不记得了?”
他点到即止,就是不往下说,那表情,高深莫测。
这可把赵振业急得够呛,抓心挠肝的!
这就是醉酒之人的通病,最怕别人这种欲言又止的样子。他环顾四周,发现嫂子、甚至旁边的二梅都抿着嘴笑,好像全家就他自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糗事”。
“石头!你快说!我到底干啥了?你小子可不能凭空污人清白!”小叔有点急了,脸都憋红了。
“呵呵,我冤枉您?”
赵大宝笑得像只狡猾的小狐狸,“行,我说了您可能不信。这样,下次您要是再见到今天那位秦淮如同志,您亲自问问她,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她可是全程目睹了您的‘风采’!”
一听到秦淮如这个名字,还要自己去问人家姑娘,小叔赵振业的脸“唰”地一下就红透了,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刚才那点着急瞬间被巨大的窘迫取代,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
陈淑贞在一旁看着小叔这反应,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看样子,有门儿!
老大难的小叔子,这桃花运怕是真要来了!
她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石头,别逗你小叔了。振业,快喝点水醒醒酒,准备吃晚饭了。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没啥大不了的!”
她越是这么说,小叔心里越是七上八下,琢磨着自己到底干了啥没啥大不了却能让侄子拿来威胁自己的事。
......
晚饭桌上,气氛有点微妙。
小叔赵振业埋头扒拉着碗里的粥,眼神飘忽,时不时偷偷瞟一眼赵大宝,欲言又止。那碗粥都快被他用筷子戳出个洞了,也没见他吃进去多少。
赵大宝则优哉游哉地啃着窝头,就着咸菜,吃得那叫一个香,偶尔还故意咂咂嘴,用眼角的余光欣赏着小叔那坐立不安的窘态。
他心里暗爽:嘿嘿,小叔啊小叔,你也有今天!
三丫和小四可不管大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叽叽喳喳地讨论着下午坐新自行车的兴奋劲儿,还吵着明天也要坐。
陈淑贞看着小叔那副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夹了一筷子炒鸡蛋放到他碗里:“振业,多吃点菜,光喝粥哪行?别听石头瞎忽悠,没事儿啊!”
她这安慰,还不如不说,更像是在提醒小叔:嗯,确实有点事儿。
小叔含糊地应了一声,把鸡蛋扒拉进嘴里,味同嚼蜡。
终于,小叔像是下定了决心,趁着赵大宝起身盛粥的功夫,压低声音,几乎是带着点哀求地对陈淑贞说:“嫂子……石头说的……我中午……真那什么了?没……没吓着石头师父家的人吧?”
陈淑贞忍着笑,板起脸:“别听他瞎说!你能干啥?可能就是喝多了话多了点,实在了点……嗯……挺实在的。”
她越说越含糊,反而更勾起了小叔的好奇心和担忧。
赵大宝端着粥碗回来,恰好听到最后一句,立刻接茬:“何止实在啊!简直太实在了!小叔,您那胸怀,那气魄!啧啧啧……”
他摇着头,一副“不堪回首”的表情。
小叔的脸又红了几分,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
一旁的老爹赵振邦中午回来听到华子说的自己儿子给小叔安排相亲,这一下午心里和猫爪一样。扫大街都没心思,一到下班点就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可这到家了,一个个都遮遮掩掩的,媳妇更是下了命令不许问,就当不知道。
合着你们都知道了,就我一个是外人?
第157章 外汇券?
这顿晚饭,小叔吃得是食不知味,一边努力回想中午的片段,一边担心自己真的在人家姑娘面前出了大丑,心里那叫一个忐忑不安。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华子嘹亮的嗓音:“石头!石头!在家不?最新情报!”
赵大宝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碗筷窜了出去。小叔也下意识地竖起了耳朵。
院门口,华子和大迷糊俩人气喘吁吁,脸上洋溢着吃瓜群众特有的兴奋。
“啥情况?打听到啥了?”赵大宝急切地问。
“嘿嘿”
华子得意地一笑,压低声音,“下午我和大迷糊,专门在你师傅家那条胡同玩,你猜我瞧见谁了?”
“谁?快说!”赵大宝催促道。
“瞧见你未来小嫂子疯丫头和她那个堂妹,两人在胡同口买东西,有说有笑的!”
华子挤眉弄眼,“而且,我听那意思,人家姑娘好像……暂时不打算回村了!说要在这边玩几天!”
“真的?”赵大宝一听,喜上眉梢!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机会多了!
“千真万确!就是后来我俩被疯丫头发现了,还要揍我俩。我俩撒丫子跑了,后面的谈论就不知道了。”大迷糊在一旁用力点头作证。
屋里的赵振业虽然听不真切,但隐约听到了“不回去”、“玩几天”等零星字眼,心里没来由地一跳,更加心慌意乱了。
人家姑娘还在京城?那自己醉酒失态的事……岂不是随时可能被当面揭穿?
赵大宝回到饭桌,脸上带着神秘莫测的笑容,故意大声说:“哎呀,某些人要注意喽~人家姑娘可在京城住下了,说不定哪天就街上碰见了哦!到时候要是问起某些‘英雄事迹’……嘿嘿……”
小叔的手一抖,筷子差点掉桌上。
陈淑贞终于看不下去了,笑骂道:“行了!臭小子,别再吓唬你小叔了。赶紧吃饭!振业,别听他胡咧咧,没事儿!”
话虽如此,但这个夜晚,小叔赵振业注定是要在“我到底干了啥?”和“万一碰见怎么办?”的反复纠结中度过了。
后半夜,万籁俱寂,家里人都沉浸在梦乡中。连前半夜因为心事翻腾了好久的的小叔,此刻也发出了均匀的鼾声。
赵大宝悄无声息地穿好衣服,溜出家门。
熟悉的巷子,熟悉的那股子混合着各种物资和隐秘交易气息的味道。
赵大宝再次来到了那个只在黑夜中苏醒的鸽子市。熟练地交了一毛钱的“入场费”,他再次融入了这片阴影下的喧嚣。
一进门,老地方,那个外号——耗子的票贩子果然还在那儿杵着,像个地标。虽然赵大宝用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但耗子那双在黑暗中格外精明的眼睛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耗子面前本来还有几个正在询价买票的人,他一见赵大宝,也顾不上那几位了,赶紧凑上前,语气带着夸张的亲热:“哎呦!爷!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三爷这些天可是天天念叨您,想您想得那是吃不下饭、喝不下水啊!”
赵大宝乐了,低声回了一句:“怎么,你不卖票,改给三爷看大门了?”
“卖!哪能不卖!这不是您来了嘛!他们都得靠边站!”耗子赔着笑脸,毫不犹豫地把刚才的顾客暂时抛在了脑后。
“行了,你先做你的生意,我自个儿先逛逛,等会儿来找你。”
赵大宝摆摆手,“对了,有好货给我留意着点,尤其是甲级烟票,有的话给我攒几张。”
“得嘞!您放心!包在我身上!保证给您留着最好的!”耗子拍着胸脯保证,目送着赵大宝往市场深处走去,这才转身继续应付那几个等得有点不耐烦的顾客,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精明的生意人表情。
赵大宝双手插兜,慢悠悠地在鸽子市里逛着。这里依旧热闹,充满了一种压抑着的活力。
人们低声交谈,用手势比划,交易着各种紧俏物资。大部分人都是为了那一口吃的,或用攒了许久的一点闲钱,或用家里压箱底的老物件,换取能填饱肚子、改善伙食的东西。
他甚至看到一个角落里,有人正小心翼翼地用一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瓷碗跟人换一小袋玉米面。
“新鲜的水豆腐嘞!刚点出来的!”一个极低却清晰的声音传入耳朵。
赵大宝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汉子守着一副挑子,两边木桶里是嫩汪汪、冒着丝丝热气的豆腐。这玩意儿可是好东西!早饭能喝上碗热乎乎的豆腐脑,或者中午炖个白菜豆腐,那得多美?
“同志,豆腐什么价?”赵大宝凑过去低声问。
“一斤粮票,加一毛钱,或者不要粮票,两毛五一斤。”汉子快速报出价格。
“来五斤!用钱。”赵大宝爽快地付了钱。
汉子手脚麻利地用荷叶给包好,沉甸甸的一大包。
拎着豆腐,又在一个大嫂那里买了几斤品相极好的红枣,补气血,熬粥泡水都好。还给三丫小四称了一斤动物饼干,虽然比不上后来的精美糕点,但在这个年代也是孩子们难得的零嘴了。
赵大宝晃晃悠悠,又买了一些日用品,这才逛回到耗子这里。
一见他回来,耗子立刻笑嘻嘻地迎上来:“兄弟,逛好了?东西买着了?”
“嗯,买了点零碎。”赵大宝晃了晃手里做样子的东西。
“让你留的东西呢?”
“在这儿呢!给您备好了!”
耗子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几张崭新的票券,“甲级烟票三张,还有两张难得的鸡蛋票!这鸡蛋票可是紧俏货,我特意给您抠出来的!”
鸡蛋票没太引起赵大宝的注意,他的目光却被耗子手里夹着的一张淡黄色的特殊票券吸引了——外汇券!
这玩意儿可比甲级烟票稀罕多了!甲级烟票你去供销社,还得看人家有没有货,就算有,普通老百姓也不一定能抢到,往往早就被内部消化了。
但这外汇券可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行证”——友谊商店!
那地方主要服务外宾、华侨,里面全是市面上见不到的好东西,从进口罐头、高级糖果到精美工艺品,应有尽有,而且很多商品不需要额外票证!
普通市民进不去,但持有外汇券或侨汇券就是个办法。
“那张外汇券也给我吧,算一下什么价?”赵大宝不动声色地指了指。
第158章 直奔下三路
耗子眼睛一亮,心想这位爷果然识货!
“嘿嘿,爷,给您实在价!烟票一块一张,鸡蛋票一块五一张。这张外汇券……二十!一共……四十块钱!”
耗子飞快地心算完毕,报出一个在当时堪称巨款的价格。
赵大宝也没多废话,爽快地数出四张大团结递过去。
这外汇券的价值,远超票面本身,关键时刻能派上大用场。
收了票,耗子凑近了些,带着一丝神秘:“兄弟,三爷那边……最近确实弄到点稀罕玩意儿,不知道您感不感兴趣?”
“哦?什么好东西?”赵大宝挑眉,来了兴趣。
“巧克力!正宗的外国巧克力!听说甜得齁嗓子,香得不得了!”耗子夸张地形容着。
巧克力?赵大宝心中一动,这确实是好东西,尤其是对家里几个孩子和……或许还能让小叔用来讨好一下未来可能的小婶?
“正好,我也有点事想找三爷聊聊。走吧,一起去看看。”赵大宝顺势说道。
耗子一听,喜出望外!
这次可是自己把这位给引过去的,三爷肯定不会再骂自己办事不力了!
上次交易结束后,他可没少挨三爷数落,说他差点得罪了贵人。
这次见面的地点不是上次那个小院,而是换到了另外一个更加僻静的院落。
赵大宝心里暗笑:这帮人,真是狡兔三窟,警惕性够高的。
耗子有节奏地敲了敲门,里面传来回应后,才推门引赵大宝进去。
一进堂屋,就看到屋里点着煤油灯,有两人正对坐着拼酒,桌上摆着一碟花生米和一盘拍黄瓜。
主位上的自然是胡三,而他对面那个背对着门口、穿着旧棉袄、头发有点乱糟糟的身影,让赵大宝觉得有点眼熟。
听到动静,那人回过头来——四目相对!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我去!这不是那天晚上被自己坑的“猫兄”吗?
虽然那天晚上天色很黑,但那双带着野性和不服输劲头的眼睛,他印象太深刻了!
那位“猫兄”一开始也觉得这刚进来的小子有点眼熟,再仔细一看赵大宝那瞬间惊讶的表情和下意识摆出的戒备姿态,她立刻也认出来了——是那个害得自己被追了几条街、可恶的臭小子!
二话不说,啪地放下酒碗,身形一动,就像一只被激怒的野猫,直接朝着赵大宝攻了过来!
而且一上来就又是直奔下三路,招式狠辣!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端着酒碗的胡三爷和旁边的耗子都傻了眼,愣在当场!
“混蛋!我说过再碰到你,一定废了你!要不是我当时跑得快,差点就栽那帮人手里了!害得我大晚上被人撵了几条街!”
一边攻击,一边咬牙切齿地低吼,声音清脆,却带着怒火。
赵大宝一边灵活地闪避格挡,一边心里更是惊讶:是个女的!这年头,身手这么厉害、还敢在鸽子市混的姑娘,可真少见!
再想到那天晚上自己胳膊肘意外地碰到了一团软软的东西,瞬间觉得自己不干净了......
胡三爷总算反应过来,赶紧放下碗打圆场:“哎呦喂!两位,快住手!快住手!都是自己人!误会!一定是误会!”
赵大宝格开她一记撩阴腿,哭笑不得地开口:“这位……猫兄?女侠?你要打就打,怎么老往下三路来,我要是娶不上媳妇你负责啊?”
那姑娘一听,攻势稍缓,但依旧气呼呼地瞪着他:“负责个屁,你……活该你这种人娶不上媳妇。”
说到后面,她似乎有点难以启齿,脸都气红了。
胡三爷赶紧插到两人中间,连连作揖:“两位,息怒息怒!都是我胡三的贵客!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嘛!看在我胡三的面子上,坐下喝碗酒,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赵大宝也收起架势,摊摊手,表示自己没恶意。他倒是觉得这姑娘挺有意思,身手好,性子烈,像个野丫头。
那姑娘看看胡三,又狠狠瞪了赵大宝一眼,这才气哼哼地坐回凳子上,抓起酒碗灌了一大口,仿佛要把火气压下去。
胡三爷抹了把冷汗,心里暗道:这俩祖宗怎么还结下梁子了?看来今晚得先当个和事佬了!
胡三爷赶紧打圆场,脸上堆起招牌式的和事佬笑容,双手虚压:“哎呀呀,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你说这事儿闹的!”
他先给赵大宝面前的空碗斟上酒,又连忙给那位气鼓鼓的姑娘添了点,动作殷勤得像个酒店伙计。
忙活完,胡三才猛地一拍脑门,露出懊恼的表情:“瞧我这猪脑子!光顾着拉架了,正经事都忘了!还没给二位英雄好汉引见引见呢!”
他转向赵大宝,笑容可掬:“这位兄弟是……”
话到嘴边卡住了,他这才惊觉,自己跟这位小兄弟做了那么大一笔买卖,居然连人家叫啥都不知道!
他只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赵大宝。
“石头”
赵大宝言简意赅,报出了这个最常用也最方便的化名,跟自己小名一样,好记又不惹眼。
胡三如释重负,又看向对面那位依旧板着脸、浑身冒冷气的姑娘。
那姑娘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终究还是给了胡三一点面子,硬邦邦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小凤。”
鸽子市名字就一个代号,没有必要较真,就他胡三这名字恐怕也不是真名。
可能和赵大宝的想法差不多,她的全名叫陆小凤,小凤听起来很常见,也不会有人多留意的。
“哎!好!石头兄弟,小凤……姑娘!”
胡三爷这才算完成了隆重的介绍仪式,感觉完成了一项艰巨任务。
他搓着手,小心翼翼地在两人之间看来看去,试探着问:“那……二位这……到底是因为啥结下的这段缘分啊?怎么一见面就……就切磋上了?”
陆小凤立刻用那双杏眼瞪向赵大宝,眼神里的意思明明白白:你来说!看你怎么狡辩!
赵大宝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三哥,其实真没多大事儿。就是之前,在另外一个鸽子市……月黑风高的,我以为遇到黑吃黑的了,加上当时情况紧急......我就……我就稍微用了点不太上台面的小手段……然后我就战略性转移了。”他说得比较含糊,巧妙避开了一些关键细节。
陆小凤一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抢白道:“你那叫稍微用点小手段?你那是坑死人不偿命!姑奶奶我差点就被那帮人摁地上捆成粽子了!要不是我腿脚利索,钻了好几条黑胡同,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局子里喝茶呢!”
她越说越气,抄起桌上的一根水灵灵的黄瓜,“咔嚓”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仿佛咬的是赵大宝的肉。
第159章 陆小凤
胡三爷听得是哭笑不得,原来是这么档子乌龙事。
他赶紧继续发挥和稀泥的特长:“误会!纯属误会!石头兄弟那也是谨慎起见,情有可原!小凤姑娘你也是……身手太好,让人误会了不是?不打不相识,不打不相识嘛!说起来,我还得感谢那个倒霉催的鸽子市呢,他们要不是黄了,我也没这缘分认识两位能人啊!”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立刻指着桌上那盘翠绿欲滴的黄瓜,对陆小凤说:“对了,小凤!你刚才不还好奇,夸这数九寒天的,谁有这么大神通,能弄来这么水灵的新鲜黄瓜吗?喏!正主就在你眼前!就是这位石头兄弟的手笔!”
陆小凤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惊讶地看向赵大宝,眼神里的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好奇和难以置信。
这年头,冬天能弄到这么新鲜的黄瓜,这可不是光有钱就能办到的,得有过硬的门路和本事。
胡三又赶紧趁热打铁,对赵大宝说,语气亲热中还带着点幽怨:“兄弟啊!你可算回来了!这么多天没见,想死哥哥我了!怎么样,上次你说要上山,战况如何?弄回点啥好货没?哥哥我这里也新进了点稀罕玩意儿,给你留了点,你肯定喜欢!”
他顺势一指陆小凤,捧了一句:“还多亏了小凤姑娘,她门路广、路子野,这次给弄来点巧克力!正儿八经的洋货!甜得齁嗓子,香得不得了!一般人可见都见不着!”
赵大宝一听巧克力是对面这位“冤家”弄来的,心里直呼好家伙,真是怕啥来啥。
他面上不动声色,对胡三说:“上山还行,弄了点野味打打牙祭。巧克力嘛,来点尝尝鲜,带回家骗孩子玩挺好。”
接着,他转向陆小凤,举起胡三刚给他倒满的那碗酒,态度诚恳:“小凤姑娘,上次的事,确实是误会一场,多有得罪。我在这儿以酒赔罪,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我干了,您随意!”
说完,一仰头,颇为豪气地把碗里酒给干了。
陆小凤看着他道歉干脆,喝酒利落,又想到那反季节的黄瓜和胡三嘴里“神通广大”的评价,心里的气顿时消了大半。
她本来也不是小肚鸡肠的人,江湖儿女,快意恩仇,那天晚上主要是觉得太憋屈狼狈。现在对方给了台阶,面子也给足了,她也不好再端着。
她哼了一声,也拿起自己的酒碗,颇为豪爽地喝了一大口,算是接受了道歉,但嘴上还是不肯完全服软:“哼!算你还有点眼力见儿!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敢阴我……我一定……一定把你给切了!”
胡三爷一看这架势,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总算过去了,哈哈大笑道:“好了好了!话说开了就好!酒也喝了,歉也道了!都是江湖上混的兄弟姐妹,痛快!来,为了这不打不相识的缘分,再碰一个!以后大家都是朋友!”
......
“三哥,酒也喝了,该干点正事了,还是上次那个小树林。”赵大宝放下酒碗,言归正传。
胡三爷立刻点头如捣蒜:“成!老地方,稳妥!”
他转头看向陆小凤,脸上露出几分歉意和为难,“小凤姑娘,实在对不住,招待不周了。我们去办点货,您稍坐会儿,我忙完立刻回来陪您……”
没想到陆小凤柳眉一挑,好奇心混合着好胜心彻底被勾了起来:“怎么?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大买卖?我还偏要瞧瞧!”
她主要是对赵大宝这个能弄来冬天黄瓜、还敢让她吃瘪的家伙充满了探究欲,想看看他到底有多大本事。
胡三爷一脸为难,看向赵大宝,用眼神询问。
赵大宝倒是无所谓地耸耸肩:“三哥,没事儿。小凤姑娘不是外人,想看就去看呗,反正以后说不定还得常打交道。”
他心想,这姑娘门路野,连巧克力都能搞到,展示点实力没准还能拓宽一下未来的“业务范围”。
陆小凤得意地瞥了胡三一眼,那意思很明显:看吧,正主都没意见,你拦什么拦!
赵大宝先行一步,熟门熟路地再次来到那片僻静的小树林……
没过多久,胡三爷带着几个心腹伙计,推着板车也到了。陆小凤也好奇地紧跟其后,寸步不离。
一进林子,尽管胡三爷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空地中央,各种猎物直接堆成了一座小山!那规模,比上次还要夸张!
二十几只被捆得结结实实的豺狼、两头膘肥体壮、獠牙还闪着寒光的大野猪!
甚至还有一头上次赵大宝在林场打的、体型硕大的马鹿!
这还没完!
旁边还堆着好多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伙计打开一看,里面不仅是水灵灵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更有翠绿欲滴的韭菜、嫩生生的小青菜、饱满厚实的青椒,数量相当可观!
最离谱的是,这次居然还有一堆带着清香气息、颗粒饱满得像是能掐出水的鲜玉米!
这琳琅满目、堪比小型农副产品博览会的震撼场景,看得一旁的小凤彻底傻眼了!
她张着小嘴,看看那骇人的肉山,又看看那些完全不该在这个季节出现的鲜嫩蔬菜,最后目光死死锁定在一脸淡定的赵大宝身上,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好奇?
这哥们儿是掏了山神爷的老窝,还是打劫了王母娘娘的菜园子?
然而,这还没完!
胡三爷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在肉山里翻看查验。
突然,他的手碰到了一处特别厚实粗糙、手感迥异的皮毛!他心里咯噔一下,用力扒开上面的杂物一看,惊得差点原地跳起来!
“熊……熊瞎子?!”他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只见一头已经被处理得干干净净、内脏掏空的黑熊赫然躺在那里,只是……那四个本该是最珍贵部位的熊掌,位置却空空如也。
“兄弟!熊胆呢?还有……那宝贝疙瘩熊掌呢?!”
胡三爷急吼吼地问,心都在滴血,声音带着哭腔,可别让这败家子给糟践了啊!
赵大宝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开始编:“哦,熊胆啊,让我给泡酒了。大补!”
其实那宝贝熊胆还在他空间里安安稳稳地躺着呢,这东西太金贵,他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那熊掌还在不?”
第160章 换换口味
“熊掌在这儿呢!”
赵大宝从身后那个看起来并不起眼的背包里,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四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沉甸甸的熊掌。
“喏,三哥,这可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不然在山上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直接烤着吃了!闻着应该挺香!嗯……给我留一个,我回家烤着试试,剩下的三个你处理。”
“败家玩意儿!!!”
胡三爷一听——烤着吃,这三个字,心疼得直拍大腿,差点背过气去!
他一把抢过那四个熊掌,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绝世珍宝,“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居然想烤着吃?暴殄天物啊!祖宗!幸亏你没真下手!不然我跟你急!”
一旁的小凤看着那传说中的熊掌,美眸也瞬间亮了。
她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太清楚这东西的价值和稀有程度了。
“三哥,这熊掌……分我一只!价钱不是问题!”她立刻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势在必得。
赵大宝闻言,倒是异常爽快,直接就从胡三紧紧护着的怀里拿过一只油纸包,顺手就塞到了小凤手里:“相逢就是缘分,之前兄弟我多有冲撞。这只,算我赔罪,送你了!谈钱伤感情!”
小凤彻底愣住了,看着手里沉甸甸、价值不菲的熊掌,又看看一脸坦然、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的赵大宝,心里那点因为被阴而残留的芥蒂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觉——这家伙,虽然手段有点损,有点神秘,但做事……还真是敞亮大气!有点意思!
胡三看着怀里瞬间少了一只的宝贝,虽然肉疼得直抽抽,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货是人家弄来的,人家爱送谁送谁。
“对了,三哥,这是飞龙,送你两只炖汤喝,味道那叫一个鲜。”赵大宝又递过去两只肥美的飞龙。
胡三看着赵大宝,眼神火热得几乎能融化北极冰川:“兄弟!亲兄弟!以后你有啥货,尽管拿来!三哥我照单全收!价钱绝对包你满意!谁跟你抢我跟谁急!”
这次的交易量远超上次,而且还有熊掌这种可遇不可求的硬通货,胡三爷仿佛已经看到无数的小黄鱼在向他游来。
而小凤,则对赵大宝这个神秘、手段刁钻却又意外大方的“石头”兄弟,产生了更加浓厚和复杂的兴趣。
这片寂静的小树林,再次见证了一笔巨额交易的达成,这次的货款,清一色用了黄澄澄、沉甸甸的金条,足足五十根小黄鱼!
......
今晚因为陆小凤在,耽误了不少时间,赵大宝紧赶慢赶,到家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在巷子口的早点摊买了几个热腾腾、油汪汪的大肉包子,揣在怀里一路小跑。
刚蹑手蹑脚地推开家门,炕上原本还睡得迷迷糊糊的三丫和小四,像两只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小木偶,闭着眼睛,小鼻子却一耸一耸地,竟然晃晃悠悠地自己爬下了炕。
光着小脚丫就精准地“飘”到了赵大宝腿边,一人抱住一条,小脑袋还在他裤腿上蹭啊蹭。
正在灶台边准备生火做饭的老娘陈淑贞,一看见溜进来的赵大宝,气就不打一处来。
不用想,这混小子肯定又半夜溜出去了,真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她刚想扯开嗓子教训几句,可一看外面蒙蒙亮的天色,哪有一早晨找不痛快的,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当她看到那两个闭着眼睛还能准确找到哥哥、像小树懒一样挂在赵大宝身上的小只,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自己这大儿子肯定又揣回好吃的了!
这两小的,别的不行,长了个狗鼻子倒是灵光得很!
赵大宝看着腿上这两个“挂件”,觉得好笑。
他顺手拿过旁边架子上的湿毛巾,也没管凉不凉,直接就在三丫和小四睡得红扑扑的小脸上各擦了一把。
“呀!”
“嗯~”
两个小家伙同时一个激灵,瞬间从迷糊状态被强制开机,眼睛瞪得溜圆。
三丫首先反应过来,小嘴一瘪,开始了她的表演:“哥!你讨厌!我睡得好好的,你把我抱下来干嘛?还用冷水给我洗脸!哼!我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她双手叉腰,努力做出很凶的样子,可惜配上那乱糟糟的头发和刚睡醒的懵懂眼神,毫无威慑力。
赵大宝看着妹妹那明明是自己寻着味儿过来、却倒打一耙的小模样,心里快笑翻了。
这小丫头,精着呢,肯定是怕老娘追究她光脚下炕的事,先把“受害者”的帽子扣自己头上。
他故意不揭穿,配合着演戏,弯下腰问道:“哎呀,是哥哥不对。那我们三丫要怎么样才能原谅哥哥呢?”
三丫一听,大眼睛里瞬间闪过“计谋得逞”的光芒,但还是努力维持着“我很生气”的表情,伸出一个小手指,指着赵大宝怀里隐隐透出香味的部位:“必须……必须分我一个肉包子!不然……不然我今天一天都不理你了!”
这时候,旁边的小四好像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眨巴着大眼睛,看看姐姐,又看看哥哥,然后伸出两只小胖手,奶声奶气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哥哥……包包……小四……原谅……两个!”
他还努力地伸出两根肉乎乎的手指头。
得!赵大宝直接被逗乐了。
这小四,平时说话都不利索,讨价还价倒是学得快!还知道要双份!
陈淑贞在灶台边看着这兄妹仨的互动,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锅里添水,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二梅在灶台旁捂嘴偷笑,哥哥回来,又有好吃的了,她不用再为每天吃什么、吃多少发愁了。
“滚去刷牙洗脸!少不了你俩的!”赵大宝笑骂着,一只手按在小四的脑袋上,轻轻一转,把这小馋猫推了个方向。
三丫一听大哥发话,知道肉包子稳了,根本不用赵大宝再催,嗖地一下就窜去拿自己的小牙刷牙膏了。
在她的小脑袋瓜里,吃好吃的不积极,那绝对是脑子有问题!小四也屁颠屁颠地跟着姐姐,跑得比谁都快。
“娘,玉米糊糊先别做了,今天我们换换口味。”赵大宝把手里提着的布袋子递给陈淑贞。
第161章 轧钢厂报到
陈淑贞接过袋子,入手还感觉有点温热,她疑惑地打开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哎呦!豆腐!还有豆腐脑,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我正琢磨着今天早点去供销社排队看看能不能抢到点豆腐呢,听你孙奶奶说,这几天豆腐供应少,抢的人多得都能打起来。你这可真是解了燃眉之急了,省得我去跟那帮老娘们儿挤破头了!”
正在灶台边帮忙的二梅也探过头来,看到袋子里白嫩嫩的豆腐和香喷喷的豆腐脑,脸上也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大哥一回来,家里的伙食标准果然直线上升,好日子又回来了!
没过多久,一家人陆陆续续都起床了。
小叔赵振业揉着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显然昨晚某人想了一晚上酒后在人家姑娘面前到底说了些什么。
老爹赵振邦也披着外套走了过来,闻到空气中的食物香气,欣喜的看了眼大儿子,终于可以换换口味了。
当热腾腾的肉包子、嫩滑的豆腐脑配上鲜香的卤汁、还有清炒的小青菜和切好的咸菜丝摆上桌时,小小的饭桌上顿时充满了欢声笑语。
三丫和小四早就规规矩矩(表面上的)地坐在桌边,眼睛死死盯着盘子里的肉包子,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就连还有些宿醉的小叔,闻到这香味,也感觉食欲大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陈淑贞看着围坐在一起的家人,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心里暖暖的,早把大儿子大半夜跑出去的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夹起一个油汪汪的大肉包子放到小叔碗里:“振业,多吃点,吃饱了今天好精神抖擞地去轧钢厂报到!”
这话一出口,饭桌上瞬间安静了一下。
赵大宝、二梅,连埋头苦干的三丫和小四都抬起头,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家老娘。
赵大宝率先开口,咽下嘴里的食物,疑惑道:“娘,您记错了吧?轧钢厂不是给了我小叔三天假吗?让他回村开介绍信、安顿一下。这才第二天,不用这么着急去吧?”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
陈淑贞白了儿子一眼,一副姜还是老的辣的表情,“振业,虽然厂里给了你三天时间,但咱们自个儿心里得有杆秤,不能真卡着三天期限再去。提前去报道,显得咱们积极、重视这份工作,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这第一印象啊,比什么都重要!”
“是,嫂子说的是,早去早把这事彻底定下来,心里也踏实。”小叔赵振业连忙点头附和。
其实他内心深处比谁都急,这份工作来得太突然、太珍贵,一天不正式踏进厂门,他心里就一天不落地,总感觉像踩在棉花上。
虽然李主任特批,流程也走了,只要补齐资料就行了,但这可是一进去就是正式工,铁饭碗啊,搁谁身上能不惦记?
“对,振业,你嫂子说得在理!”
大哥赵振邦也放下筷子,一脸郑重,“上班是大事,早点定下来,心里踏实。要不……哥今天跟单位请个假,送你去轧钢厂报到?”
他想着弟弟第一次去那么大的单位,自己陪着能壮壮胆。
“爹,我送吧......”
赵大宝立刻抢话,笑嘻嘻地说,“轧钢厂我熟啊!”
“显得你能!”老爹赵振邦被儿子抢了话,有点挂不住面子,嘟囔了一句。
“嘿嘿”
赵大宝凑近老爹,“我这不是怕您回来时候还腿着回来嘛,怪累的!”
他说着的时候眼神往自行车那瞟了瞟,隐含意思很明显——您那自行车技术,还是再练练吧,别小叔第一天上班,再把咱小叔给带到沟里去,那乐子可就大了!
赵振邦顺着儿子的目光,老脸也是一红,顿时想起昨天的窘态——看着这锃光瓦亮的新车,他原本信心满满,想着华子那些毛头小子都能骑得风生水起,自己这把年纪还能不如他们?
结果一上车他就傻眼了——这铁家伙比村里最倔的驴还不听话!
车把死活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往路边的排水沟里钻。要不是他及时跳车,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沟里思考人生了。
咳咳!
老爹赵振邦尴尬地清了清嗓子,端起碗猛灌了一口粥,那什么……既然你熟,就你去吧。
陈淑贞在一旁看得真切,忍着笑打圆场:行了行了,就让石头去。振业,你抓紧吃,早点到厂里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
饭后,小叔赵振业换上了那身崭新的、藏蓝色的保卫科制服,对着家里那块模糊的镜子照了又照。
嘿!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原本就高大结实的身板,被这挺括的制服一衬,更显得精神抖擞,眉宇间都多了几分以前没有的英气和稳重。
三丫和小四像两个小卫兵,围着小叔转圈,学着电影里的样子,不停地举手敬礼,嘴里还喊着“小叔好!”,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陈淑贞看着这个自己几乎是看着长大、以前还是个上房揭瓦的皮猴子小叔子,如今穿上这身制服,眼眶不禁有些发热,心里感慨万千,老赵家,又多了一根顶梁柱啊!
小四还想跟着去轧钢厂“视察工作”,被赵大宝用一包动物饼干成功“贿赂”了三丫,由她负责把弟弟拉走看住。
赵大宝推着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和小叔一起出了家门。
小叔习惯性地想去握车把,却被赵大宝拦住了:“小叔,打住!今天您可是主角,第一天上班,得保持形象!这身制服要是骑车弄皱了,多影响您赵干事的威风?今天啊,侄子我给您当一回专职司机,服务到位!”
说完,赵大宝利落地跨上自行车,脚下一蹬,车子稳稳地启动。
小叔见状,也不再推辞,一个大步,矫健地跳上了后座。那动作,还带着几分山里人的利索劲儿。
一路上,叔侄俩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主要是赵大宝在给自家小叔打气,顺便传授一些他“道听途说”来的“职场小技巧”。
小叔大多时候只是憨厚地笑着点头,心里既紧张又充满期待。
不一会儿,气势恢宏的红星轧钢厂大门就出现在了眼前。
今天在门口站岗的,正好有前两天跟着保卫科科长一起去拉野猪的那两位年轻干事中的一个。
第162章 直接上岗
他一眼就认出了赵大宝,毕竟前两天才一起去郊区拉过野猪。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赵大宝身边那位穿着崭新保卫科制服、身材高大的陌生汉子。
金来喜脸上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快步迎上前:“哎呦!石头!你小子怎么跑来了?这位……应该就是赵振业,老赵了吧?哈哈,我们保卫科的同志们可是天天盼着你来呢!”
“金干事!”赵大宝笑着打招呼。
“叫什么金干事,太生分了!叫来喜哥!”金来喜佯装不悦地纠正。
他可是亲眼见过科长跟这半大小子勾肩搭背、谈笑风生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必须把关系处好。
“啊?这……你跟我小叔是同事,我叫你哥……这辈分是不是有点乱?”赵大宝指了指身旁的小叔,一脸为难。
“嗐!这有啥!我和你叔以后是同事,那肯定称兄道弟;但咱俩投缘,咱们各论各的。我管你叔叫老赵,你管我叫来喜哥!没毛病!”金来喜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定下了这“错综复杂”的称呼体系。
说完,他热情地上前跟赵振业握手:“老赵!我听科长说,不是给了你三天假安排家里吗?怎么今天就来了?你这工作热情也太高了吧!”
“家里都安排妥当了,闲着也是闲着,就早点过来。”
赵振业憨厚地笑着回答,同时按照赵大宝路上教的“社交秘籍”,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经济”烟,熟练地抽出一根递过去,“金同志,抽烟。前两天因为我们那点事,还让你特地跑郊区拉货,受累了。”
金来喜接过那根珍贵的卷烟,麻利地别在耳朵上,笑容更盛了:“嗨!老赵你太客气了,叫我老金就好。受累啥?那是给咱全厂兄弟谋福利!老赵,你是不知道,昨天中午那顿野猪肉,工友们吃得那叫一个香!食堂大师傅手艺也好,红烧的、炖汤的,好家伙,满厂区都是肉香!大伙儿都知道,这是厂里‘千方百计搞来的计划外营养补助’,可咱们保卫科的兄弟谁心里不清楚?这肉啊,是咱保卫科新来的自家兄弟——你老赵弄来的!大伙儿心里都念着你的好,觉得脸上有光呢!”
正说着,其他几个来交接班或者路过的保卫科干事也被吸引了过来。
在金来喜热情的穿针引线下,纷纷跟赵振业打招呼,眼神里都带着友善和认可。显然,那两头“功勋卓着”的大野猪,已经为赵振业这个尚未正式报到的新人,在保卫科内部打下了极好的群众基础和“吃货”缘。
这时,得到消息的保卫科马保家科长也快步从办公区走了过来。
听到大家正在夸赞赵振业积极的工作态度,又看到眼前这个精神焕发、身姿挺拔的新下属,他满意地点点头,用力拍了拍赵振业的肩膀:“好!赵振业同志!你这工作积极性,真是没得说!太好了!”
他看了看逐渐开始有工人陆续进厂的大门,灵机一动,说道:“这样,你先把资料给我,等人事科上班了我去交给他们,手续就全部齐活了。你呢,先别进办公室了,就在这厂门口,跟兄弟们一起站会儿岗,搭个班子!一来呢,熟悉熟悉环境,认认人;二来嘛,也让全厂上下都瞧瞧,咱们保卫科来了位这么精神、这么能干的新同志!亮个相!”
马科长这话说得漂亮,既安排了工作,又给了赵振业一个展示和融入的机会。
赵振业立刻挺直腰板,洪亮地应了一声:“是!科长!”
那声音中气十足,带着山里人的朴实和一股子认真劲儿。
看到小叔这边一切顺利,安排妥当,赵大宝就准备功成身退,溜回家补觉了。
可他刚转身,还没迈开步子,后衣领就被人一把揪住了。
“哎哎哎?小子!来了我的地盘还想跑?”
马保家科长揪着赵大宝,拉着就往轧钢厂里面走,“这两天李主任在办公室没少念叨你,走,跟我去李主任那儿混口好茶喝喝!”
“马叔,您想去李主任那儿蹭茶喝,还用得着我这小屁孩当挡箭牌啊?”赵大宝试图挣扎,他还想回家补觉了。
“你以为你马叔的脸皮跟你小子似的,厚得能挡子弹?”马保家瞪了他一眼,手上力道一点没松。
赵大宝看向身后的小叔和几个保卫科干事,他们竟然向自己挥手拜拜,一副自求多福样,一点帮忙的意思都没有。
马科长一只手在自己脖子上放着,就像捏小鸡仔一样,为了避免那些轧钢厂的小媳妇饭后的谈资,赵大宝只能找话题来转移马保家,希望他能自觉把手给放下来,“马叔,您叫马保家?我猜您是不是还有个弟弟叫马卫国?”
马保家有点意外,“呦呵?你小子还挺聪明,这都能猜到?那你再猜猜,我还有个最小的弟弟叫啥?”
“不会是叫……马保国吧?”赵大宝脱口而出,表情古怪。
“嘿!神了啊!这都让你蒙对了?”马保家更惊讶了。
“那……那他会不会打太极啊?”赵大宝忍着笑,脑海里已经浮现出某些熟悉的画面。
“太极会不会我不知道”
马保家坏笑一下,露出两排白牙,“怎么?你想跟他切磋切磋?要不改天我把他叫来,让你们俩过过招?”
“别别别!马叔,喝茶,我们去喝茶!”赵大宝立刻认怂,他可不想领教“接化发”的厉害。
于是,这一大一小,有一句没一句地斗着嘴,朝着后勤处李主任的办公室走去。
第163章 两个方案
“咚咚”
“进!”
保卫科马科长拉着赵大宝推门进了李主任的办公室。
“李主任,您瞧我把谁给您薅来了!”
一进门,马科长就邀功似的喊道,手还紧紧抓着赵大宝的衣领,生怕一松手这“活宝贝”就飞了。
李主任正端着茶杯看文件,听到声音抬头一看,发现马保家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拎着赵大宝,脸上立刻露出了惊喜的笑容,连忙放下茶杯:“哟!这是哪阵仙风把我们的小福星给吹来了?别站着了,快坐快坐!”
也不管赵大宝愿不愿意,马科长直接把他按在了客椅上,那力道,那架势,俨然是把赵大宝当成了会随时弹起来的弹簧。
赵大宝心里直嘀咕:至于嘛,我又不是犯人……
李主任看着两人这奇怪的动作,好奇地问:“老马,你这是从哪个犄角旮旯把这小子逮住的?咋看他这一副随时准备撒丫子跑的架势?”
“李主任,石头是送他小叔来厂里正式上岗的。好家伙,我要是在厂门口晚发现一步,这小子估计就溜回家了!” 马保家说得绘声绘色,仿佛赵大宝是干了啥坏事想跑路。
“哦?石头,你小叔今天就上班了?我记得我批了三天假的,这还没到日子吧?” 李主任看向赵大宝,眼中带着赞许。
赵大宝立刻接过话,小嘴像抹了蜜:“李叔,您是不知道。我小叔得到了您给的这个宝贵岗位,那是激动得整完睡不着觉。麻溜地回村把事情办完,就赶紧回城,一刻也不敢耽误您的工作安排和厂里的生产建设。他恨不得插上翅膀连夜飞回京城,立刻就能上岗为人民服务!这不,今天天刚亮就来厂里报到了。”
他这话半真半假,把小叔的憨厚老实和积极向上夸大了十倍。
“哈哈哈……好!赵振业同志这工作劲头很足啊,觉悟很高。这样的同志,我们就是要重点培养!” 李主任被逗得开怀大笑,心情愈发舒畅。
他看着赵大宝,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石头啊,你小叔好样的,你也是一样。说起来还要感谢你,你是没亲眼看见......昨天中午,咱们厂食堂可是比过年还热闹。那两头大野猪,食堂的大师傅们连夜收拾,红烧的、炖汤的,那香味儿,啧啧......从上午十点多就开始飘,勾得全厂的工友都没心思干活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食堂方向瞅,跟一群等着喂食的小燕子似的!”
马保家科长在一旁默契地补充,还配上夸张的肢体动作:“可不是嘛!到了饭点,好家伙!那队伍从食堂里面一直排到外面广场上,拐了足足三个弯。工友们手里拿着饭盒,那眼神,绿的。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就等着食堂师傅那决定性的一勺,把油汪汪、香喷喷的野猪肉‘啪’一声扣到自己饭盒里。那声音,听着都解馋!”
李主任接过话头,说得更加眉飞色舞,仿佛在描述一场伟大的胜利:“等肉一到嘴里,嘿!整个食堂那叫一个安静,全是吧唧嘴和满足的哼哼声,多少老工人拉着我的手,眼眶都湿了,说,‘这肉实在!解馋!多少年没吃过这么痛快的肉了!’ 还有年轻小伙拍着胸脯说,‘吃了这顿肉,下午干活都有使不完的劲,能多车五个零件!’ 石头,这军功章上,可有你的一半功劳啊!”
马科长适时地再添一把火,一拍大腿:“最重要的是,工友们士气那叫一个高涨!干劲十足!我们保卫科下午巡逻的时候,听到车间里机器转得都比平时欢实。工友们嘴里哼着小调,聊的都是谁这么大能耐,一次性弄来这么多肉给大家改善伙食!”
李主任被马科长这记恰到好处、挠到痒处的“马屁”拍得身心舒畅,脸上的红光更盛了,仿佛年轻了十岁。
他指着马科长笑骂:“老马你这张嘴啊,真是能把死人说话了。不过……说得倒也是实情。石头,你这次可是实实在在地帮了厂里大忙,也帮了叔的大忙了!”
他这话是真心实意的,这野猪肉带来的正面效应,远超预期。
赵大宝被这两位一唱一和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笑道:“你们可别夸我了,再夸我尾巴要翘上天了。”
“表现好就该夸,就像你小叔这么积极的工作热情,必须表扬......” 李主任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盒看起来就不错的茶叶,递给马保家。
“来,老马,把这盒茶叶拿去,给你们保卫科的兄弟们分分,就说是新来的赵振业同志为大家争取来的福利……”
李主任这是明显有事要单独和赵大宝谈,借这个由头支开马科长呢。
马科长也是个人精,立刻心领神会,同时也达到了来领导办公室混茶喝的目的,双手接过茶叶,声音洪亮:“感谢李主任!我代表保卫科全体同志,谢谢主任时刻想着我们!也感谢赵振业兄弟给我们保卫科挣来的脸面和奖励!”
说完,他利落地退出了办公室,还贴心地把门给带上了。
房间里只剩下李主任和赵大宝两人。
前天才相互见过,只隔了一天,这会赵大宝也不知道该和李主任聊什么,这也是之前送完小叔掉头就想跑路的原因。
李主任端起茶杯吹了吹气,慢悠悠地呷了一口,这才放下杯子,笑容和煦地开了口:“石头啊,有个好消息先跟你说一下。关于你小叔的房子,我们厂这边呢,现在有两个方案可供选择。”
赵大宝一听,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哟呵......还有的选?这待遇可以啊!
李主任伸出两根手指,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一个呢,一间正房,坐北朝南,敞亮。另一个呢,是两间连在一起的东厢房,面积加起来比那正房还大不少,就是朝向稍微差那么一点点意思......”
赵大宝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响了起来,这还用选?
必须两间的啊——面积大才是硬道理!
更何况听李主任这语气,那东厢房也就是比正房采光稍逊一筹,绝对不是那种犄角旮旯、常年见不到太阳的憋屈地方。
小叔以后成了家,指不定啥时候就添丁进口了,一间房哪够用?
必须两间!
第164章 借势
有了两间房,前期自己还能去小叔那混个房间住住,比如晚上回家晚了,或者去山里打猎,借小叔这里作借口......
他心里狂喜,但面上还是努力保持着镇定,眨巴着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问道:“李叔,这……还能让我们选啊?厂里对我们也太照顾了吧!会不会让厂里为难?”
李主任脸上露出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本来嘛,这房屋审批流程确实没这么快,也没这挑选的先例。不过……”
他拖长了语调,瞥了赵大宝一眼,“你小叔这次,可是给咱们厂,甚至给咱们工业系统都挣了大脸了!”
他身体微微前倾,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兴奋:“上面已经定了,对你小叔协助抓捕坏分子、汉奸的表彰大会,就放在咱们轧钢厂举行。而且是工业部和武装部两个部门联合表彰,好家伙,这阵仗,我也是第一次见。我这后勤主任,脸上也跟着沾光啊。你说,对你小叔这点生活上的需求,厂里能不上心吗?能不快马加鞭给办妥帖吗?”
赵大宝这下彻底明白了,原来根子在这儿呢。小叔这身份带来的好处,远比想象中来得更快、更实在。
这不仅仅是分房快的问题,这是厂里的人,在主动示好,提前投资啊。毕竟,一个即将受到两部委联合表彰的人,谁不想把关系处得更近一点?
更何况这里面肯定离不开李主任的帮助,要是按照之前赵大宝想的,最多也就在东风公社表彰一下,没想到这直接放到了轧钢厂。
那和李主任交好的厂里相关部门的人肯定开方便之门......
赵大宝立刻表态,语气诚恳又带着点小辈的孺慕,“都是李叔您关照,替我小叔想得这么周到。我小叔这人嘴笨,不会说漂亮话,但他心里肯定记着您的好!以后肯定在厂里好好干,绝不给您丢人!”
他顿了顿,像是经过慎重考虑,才开口:“至于房子……李叔,如果可以……就选那两间东厢房吧?我小叔以后总得成家,房子大点,总归方便些。而且我相信,只要跟着李叔您好好干,我小叔以后肯定还有机会换更大更好的房子!”
他这话既表达了需求,又捧了李主任,还顺带画了个未来的大饼。
李主任闻言,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对赵大宝的回答非常满意。
他哈哈一笑,拍板道:“好!那就这么定了!两间东厢房!我回头就让人把钥匙和房本手续尽快办好!你小子,年纪不大,考虑事情倒是长远!是个能成事的!”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这下小叔的婚房算是有着落了,而且还是“豪华双间版”!
他仿佛已经看到老娘陈淑贞知道这消息后合不拢嘴的样子,以及……或许,离他喝上小叔喜酒的日子,真的不远了?
......
出了李主任的办公室,赵大宝心里也在不断盘算,这天上掉下来的二选一福利,还有那规格拔地而起的表彰大会,背后可都是李主任在使劲儿。
本来嘛,赵振业协助抓坏分子、端汉奸窝点的事,按常规流程,顶多就是在东风公社开个表彰会,发个奖状,再给点物质奖励,也就到头了。毕竟他那时候的身份就是个普通猎户,再怎么立功,影响范围也有限。
就在那天赵大宝和李主任说完他小叔抓坏人的事,李主任是什么人?那是人精中的人精。
当天他送走赵大宝他们,又私下联系了一些人,得到了准确的答复后,敏锐的政治嗅觉立刻就发动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他脑子转得飞快:赵振业现在是谁?是我们红星轧钢厂保卫科的新职工!板上钉钉的自己人了!这么一个英雄人物,怎么能让功劳局限在一个公社级别?
于是,李主任立刻行动起来,发动了自己的人脉网,尤其是他那尊——老丈人。
当天晚上他跑到老丈人那里,一番慷慨陈词:爸,您看,这可是现成的好典型啊!一个刚从农村进城的朴实青年,刚进我们轧钢厂,就凭着对国家的忠诚和一身本事,协助破获了这么大的案子。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们工人阶级觉悟高,说明我们轧钢厂思想教育抓得牢啊,工作做的好啊......
他老丈人听了这番分析,也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眼光毒辣。至于是赵振业是先获得功劳后入职的,还是入职后获得功劳的,那入职的时间还不是李主任他们决定的,也就一个时间而已。时间一改,就是在入职后破获这样的案件的,这事操作好了,确实是多方受益的好事。
于是,老爷子也在背后使了把劲。
就这样,在李主任的积极运作和他老丈人的暗中推动下,这事的影响范围像坐了火箭一样往上蹿。
原本公社级别的表彰,硬是给拔高到了工业部和武装部联合表彰的规格,而且表彰地点就定在红星轧钢厂!
这一下,可不仅仅是赵振业个人受益了,而是变成了一场多方共赢的盛事。
对轧钢厂而言,这是多么光彩的政治荣誉!充分展现了厂里职工的高素质和保卫工作的卓有成效。厂领导们走出去,腰杆都能挺直三分。
对工业系统而言,树立了一个又红又专的工人典型,脸上有光。
对武装部而言,彰显了军民合作、共同对敌的成果。
而对李主任个人而言,好处更是实实在在的!作为赵振业的直接领导,这次成功的典型塑造和活动承办,就是他李主任工作能力强、善于发现和培养人才、政治觉悟高的最有力证明。这在他未来的升迁履历上,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比起这,从原本不知哪角落的一间房,变成正房和两间东厢房的二选一又算得了什么?简直是超值的投资。
赵大宝虽然不清楚背后所有的细节,但他能猜到个大概。他心里暗暗佩服,这李主任,真是把借势玩明白了。
一件原本普通的好人好事,被他这么一运作,愣是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能分一杯羹的。
而自己的小叔,这个原本憨厚朴实、只想找个安稳工作的山里汉子,不知不觉间,已经远远甩开了很多人。
赵大宝不禁有些感慨,也有些期待小叔的两间房......
第165章 初遇四合院战神
赵大宝晃晃悠悠地往回走,离轧钢厂大门口还有些距离时,就远远瞧见马保家科长正被几个保卫科干事围着,手里举着那盒李主任给的茶叶,唾沫横飞地展示着。
“…瞧瞧!这可是李主任亲自给的,上好的茉莉花茶,闻闻这香味儿。为啥给咱们?那是因为咱们保卫科来了能人——老赵!赵振业同志!这是他积极工作的奖励,也是咱们全科的荣誉!” 马科长说得眉飞色舞,与有荣焉。
门口站岗的几位干事,包括金来喜,都挺直了腰板,脸上放着光,看向一旁有些不好意思的赵振业,眼神里充满了感激和认同。
科里得了实惠,大家脸上都有光,这新来的老赵,真是个好样的!
就这一盒领导奖励的茶叶,一下子让保卫科的众人和赵振业关系又拉近了。
就在这和谐融洽、一派团结奋进的氛围中,一道略显突兀、带着点混不吝劲儿的声音从大门外由远及近传来:“哟!马科长,这是弄到好茶叶了?快,给我来点尝尝!正好这几天嘴里没味儿!”
话音未落,只见原本并排走来的三人中,一个穿着油腻工装、帽子有点歪斜的年轻人,抢先一步蹿了过来,动作那叫一个自然流畅,伸手就要去拿马科长手里的茶叶罐子,那架势,仿佛是在自家厨房抓把葱花那么随意。
马科长正陶醉在——表彰下属、凝聚人心的快乐中,冷不丁被人打断,还直接上手要抢他的“战利品”,火气噌就上来了!
谁啊?这么没规矩?敢抢他马保家的东西?太不把他这科长放在眼里了!
他猛地一转头,瞪眼一看——嘿!不是别人,正是食堂后厨那个做菜手艺凑合、但脾气又臭又硬、浑号“傻柱”的何雨柱!
赵大宝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里顿时乐了:嚯!这就是传说中的“四合院战神”傻柱?
果然名不虚传啊,这自来熟的程度,这视领导如无物的气场,佩服佩服!
他也没想到,和这位“人物”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种场景下——傻柱正试图虎口夺食,从一位实权科长手里抢茶叶。
同时赵大宝也暗暗咋舌:这傻柱的脸皮,怕是比轧钢厂的钢板还厚吧?你这是真不拿科长当干部啊?
紧跟着傻柱后面走进来的,是两位穿着工装、气质迥异的中年人和年轻人。
中年人面相敦厚,眼神里透着沉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精明,正是八级钳工易中海。跟在他身旁的年轻人,眉眼间带着点懒散和算计,是贾东旭。
易中海一看傻柱这冒失举动,眉头微皱,赶紧上前一步,想打个圆场。贾东旭则是一副事不关己、看好戏的表情。
马科长被傻柱这突如其来的一手搞得有点下不来台,拿着茶叶罐的手往后一缩,脸一沉:“傻柱!你小子干什么?没大没小的!这是厂里奖励我们保卫科的茶叶!有你什么事?”
傻柱被躲开了,也不尴尬,嘿嘿一笑,浑不在意:“马科长,您看您,这么小气干嘛?不就是点茶叶嘛,我尝尝怎么了?好东西要大家分享嘛,再说了,我这可是帮您品鉴品鉴,别让人拿次货糊弄您!”
他这话说的,好像他才是吃亏帮忙的那个。
“李主任拿出来的茶叶什么时候要你傻柱来评价好货还是次货了?”
马科长一句话,吓得易中海赶紧插话:“柱子!怎么跟马科长说话呢!没规矩!”
他又转向马科长,陪着笑脸,“马科长,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浑人,直肠子。柱子,快给马科长道歉!”
傻柱梗着脖子,显然不太服气,即使这茶叶是李主任给的,他也不服气......
但碍于易中海的面子,还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得得得,我错了行了吧?马科长您大人有大量……”
马科长气得哼了一声,但也知道跟傻柱这种浑人计较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赵大宝在不远处看得津津有味,这轧钢厂的人事关系,看来比想象中还有意思。
傻柱没拿到茶叶,心里正不痛快,眼珠子一转,就瞄到了保卫科人群里那个陌生的高大面孔——赵振业。
一看就是个新来的。
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立刻找到了新的发泄口,撇着嘴,用那特有的、带着点阴阳怪气的调调说道:“哟呵!马科长,可以啊!咱们食堂忙得脚打后脑勺,科长跟厂里打了几次报告说要加人,屁回音都没有。你们保卫科倒是阔气,这不声不响就添了新丁了?怎么着,你们巡逻站岗,比我们几千人吃饭的事儿还要紧?”
他越说越来劲,冲着赵振业扬了扬下巴:“哥们儿,新来的?哪个领导的关系啊?这保卫科的门槛,现在是不是有条子就能迈进来?”
这话可就有点刺耳了,不光是欺生,还暗指赵振业是走后门进来的。
一旁的易中海听得眉头紧锁,赶紧拉他胳膊:“柱子!胡说八道什么!”
易中海很想拉傻柱离开,但这混小子一点没给易中海机会。
赵振业脸憋得有点红,他嘴笨,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只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目光毫不退缩地看向傻柱。
马科长这下可真火了!
好你个傻柱,抢茶叶我没跟你计较,现在还敢当着我的面欺辱我新来的手下,质疑我们保卫科的工作,还暗讽我老马用人不公?保卫科门槛低?
行!你小子可以!真当我马保家是泥捏的?
他脸色一沉,刚才那点因为茶叶带来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盯着傻柱,语气冷飕飕的:
“傻柱!注意你的言辞!赵振业同志是厂里正规招聘来的,他的工作安排,轮得到你一个厨子说三道四?怎么,你对厂领导安排有意见?”
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你说食堂忙,保卫科清闲?行,你的意见我收到了。至于你们食堂加不加人,那是厂领导考虑的事。不过……”
马科长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带着点冷意的笑容:“既然你对我们保卫科的工作这么‘关心’,那我们也得更好地‘服务’广大工友才行。尤其是下班时间,维持秩序、保障厂里财产安全的检查工作,看来得更细致一点才行。”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傻柱手里那两个饭盒......
第166章 上眼药
“以前嘛,大家都是一个厂的同志,有些小事,我们保卫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讲究个团结。不过以后……为了公平起见,也为了回应某些同志对我们工作强度的‘质疑’,这该查的,必须得一视同仁,好好查,仔细查!免得有人说我们保卫科,光拿工资不干活!”
这话里的威胁,简直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
傻柱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刚才那股子混不吝的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傻柱是天不怕地不怕,但这事可真戳到他肺管子了!
他们食堂的人下班带饭盒这事儿,在食堂乃至厂里都不是什么秘密,很多时候保卫科也确实懒得较真,毕竟这年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几乎成了潜规则。
尤其在这万人大厂里,后厨有几个不往家里捎带点剩菜剩饭的?
大家心照不宣。
可心照不宣归心照不宣,真要较起真来,这行为往小了说是薅社会主义羊毛,往大了说那可就是偷盗公家财物。
性质完全不一样!
傻柱现在虽然还不是掌勺大厨,但仗着在食堂工作,还有一些看家本领,每天总能想办法弄点油水回家,改善一下寡淡的伙食。
这要是被断了……就靠他那点工资,怎么能满足自己口腹之欲。
他仿佛已经闻到家里以后只有窝窝头就咸菜的味儿了......
更麻烦的是,马科长这话的威胁范围可不止他一个。
要是保卫科真因为他的几句浑话,开始严查食堂人员下班携带物品,那他傻柱可就成了整个食堂的罪人了。
那些靠这点“外快”补贴家用的同事,能给他好脸色看?
以前他在食堂人缘就一般,仗着有点祖传手艺,脾气冲没少得罪人,大家碍于一些情况也只能忍气吞声不和他一般见识。
但这要是因为自己断了大家的“财路”……傻柱头皮发麻......
易中海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暗道坏了。
傻柱这浑小子,今天可是把马科长给得罪到姥姥家了。
他太了解马保家这个人了,平时看着笑呵呵,可真要较起真来,那是绝对的铁面无私。
他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恳切的笑容,打圆场道:“马科长,您消消气,千万别跟柱子一般见识!他就是个浑人,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有口无心的!我回去一定狠狠批评他!您大人有大量,别因为他这几句混账话,影响了咱们厂里的团结……”
而易中海的徒弟贾东旭,一开始还抱着膀子在一旁幸灾乐祸,巴不得这个眼高于顶,经常对他爱搭不理的傻柱多吃点瘪。
可听着听着,他笑不出来了——马科长要严查?
那傻柱的饭盒以后岂不是要泡汤了?
现在的贾东旭还只是个学徒工,工资少得可怜,每个月的薪水都被他老娘贾张氏攥得死死的,恨不得一个子儿掰成两半花。
他想吃点好的,多半得借着师父易中海的光,也因为易中海的关系,他没少蹭傻柱的饭盒。那油汪汪、偶尔还能见到几片肉的“剩菜”,对他来说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不光他吃,他那个馋嘴的老娘贾张氏也没少吃。
虽然现在还不是几年后他去世的样子,但此刻,贾东旭心里已经打起了傻柱饭盒的主意,并且习以为常了。
每天下班,只要有他师父易中海在场——主持公道,傻柱那两个饭盒,总能在易师傅“柱子啊,你看东旭他们家孤儿寡母的不容易…”、“你东旭哥还是学徒,工资低…”、“你贾婶子身体不好,需要营养…”之类的套路说辞下,被“合理”地分走一个,甚至有时候是两个!
这要是以后没了……
贾东旭仿佛看到了自家饭桌上即将消失的油荤,心里顿时把傻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混不吝骂了千百遍。
你惹谁不好,去惹保卫科长?
这不是断我粮道吗?
这马科长不愧是干保卫工作的,反击又准又狠!
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直接掐住了傻柱,乃至整个食堂部分人员的“七寸”。
这下,傻柱可不仅仅是捅了马蜂窝,简直是点了个炸药包,把自己和一群人都给炸进去了。
赵大宝一开始只是准备当个安静的吃瓜群众看热闹。
可这热闹走势完全偏了方向——这傻柱自己惹了马科长,心里不痛快,竟然拿他小叔赵振业当出气筒,张口就是走后门?
这要是传开了,他小叔以后还怎么在厂里立足?
工作做得再好,也免不了被人指指点点。
真是人在岗亭站,锅从天上来!
赵大宝心里顿时不痛快了:你傻柱和马科长的矛盾,凭什么拉我小叔垫背?
今天非得给你上点眼药不可!
同时他对马科长的处理方式也有些无奈——马科长在替小叔出头,也为了争口气,直接把严查食堂的威胁摆到明面上。
话说得太白,往后每次检查食堂的人,难免有人会嘀咕:都怪傻柱乱说话,连累咱们都被查!
长远来看,这对小叔的名声也不利。
眼看小叔嘴笨,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赵大宝知道,自己不得不出马了。
他脸上瞬间挂起人畜无害的笑容,上前先对马科长和保卫科干事们礼貌点头,这才转向傻柱,语气温和地说:
这位何雨柱同志,刚才的事我都看在眼里。说实话,我挺替马科长不平的。
这话让众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聚焦到这个半大少年身上。
傻柱斜眼打量他,易中海脸色更沉了——这会儿厂门口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工人。
赵大宝从容不迫地继续:也许你私下和马科长称兄道弟,才会直接上手抢东西。但马科长明确说过,这是厂里奖励给整个保卫科的——这说明保卫科的工作得到了厂里认可。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茶叶,而是一份荣誉,是全体保卫科同志的荣誉。
他话锋一转:但在你眼里,这份荣誉却成了可以随便拿的个人物品。马科长拒绝后,你反而说他小气,还担心是次货——这是在质疑厂里的这荣誉是次货吗?还是你觉得你比厂领导对荣誉事项更有发言权?
第167章 想捏软柿子?
不等傻柱反应,赵大宝又指了指易中海:这位老师傅好心帮你打圆场,马科长也打算就此揭过,不和你一般计较。可你对别人的善意视而不见,反而迁怒他人,靠着一张嘴随意造谣,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就说保卫科工作不如食堂重要。
他突然提高声调:教员说过,工作没有高低贵贱,只是分工不同。你是否定他老人家的话吗?现在都是新社会了,你的思想怎么还停留在旧社会?按你的逻辑,轧钢厂万把号人,就食堂最重要?以后厂里扩招,进来的都是关系户?
傻柱急着辩解:我不是这个意思!
俗话说谁质疑谁举证...
赵大宝步步紧逼,你有证据证明这位同志是走后门吗?马科长刚才明确说了是正规招聘。您一句走后门,是在质疑厂里的用人制度?这要传出去,工友们会怎么想?会不会觉得咱们轧钢厂的领导办事不公?会不会寒了那些真正有本事、想为厂里做贡献的同志的心?
他故意顿了顿,环视围观的工人们:就像我说你是走后门的一样,你会不会憋屈?当然你也可以直接承认你确实是走后门的,毕竟你是顶替了你爹的岗位的。
这话引得人群一阵窃笑。
你下班回家躺床上时,保卫科的同志还在巡逻站岗。他们白天保障万人人身安全,让你们全身心投入到工作中,为国家添砖加瓦。晚上守护工厂财产,可以说是24小时在工作。你一句话就否定了整个保卫科的努力与付出,往小了说你这是嘴上没个把门的是口无遮拦,往大了说——这是在破坏生产!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傻柱顿时哑口无言。
赵大宝话锋又一转,看似打圆场:当然,我猜何师傅本意不是这样。可能就是平时随性惯了,喜欢开开玩笑活跃气氛。毕竟在食堂工作,整天和大娘们打交道,聊的都是家长里短,性格直爽些也正常。
明明是在给台阶,却暗指傻柱做事没分寸,和长舌妇一样。
他最后转向马科长,诚恳建议:马科长,厂里万人千面,有人开玩笑没轻重也难免。您要是大动干戈,知道的说是您铁面无私;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借机报复呢!保卫科工作是为了保障生产,要是被误会成针对个人,多不值当?
这话表面劝马科长冷静,实则堵死了傻柱日后反咬公报私仇的路。
像工友们舍不得吃,带些剩菜回家给孩子,这情有可原。但那些直接拿工厂原材料的,必须严厉打击!
他故意把和原材料区别开,看似给双方都留了余地,主要针对的就是傻柱,他可没少直接从肉上面切一块下来带回家。
最后才仿佛不经意地提到:这里毕竟是厂门口,人来人往的,在这里闹腾,要是厂领导知道了,怕是要觉得咱们厂门口是非多......
赵大宝全程没提自己和小叔的关系,却站在维护团结、爱护同志的制高点上,一番话连消带打。既敲打了傻柱,又帮小叔解了围,还暗中指点马科长更妥善的处理方式。
听得马科长眼神发亮,傻柱则张着嘴说不出话——彻底被绕晕了!
赵大宝心里暗笑:想捏软柿子?先过你赵小爷这关!
不用想,接下来等待傻柱的,最少也得是一顿深刻的思想教育,没准还得写个检查什么的。
这浑人今天算是撞到铁板上了,被赵大宝一番连消带打,怼得哑口无言,那张平时嘚啵嘚啵不停的嘴,这会儿跟被缝上了似的。
不久后,上班的铃声“叮铃铃”地响了起来。围观的工人们见最精彩的热闹已经过去,也到了开工的点儿,便都意犹未尽地议论着散去了,想必今天各个车间里,关于厂门口这场“茶叶风波”的话题,还有傻柱自己走后门的事,是少不了了。
马科长这会也冷静下来了,心里暗暗后悔,自己刚才确实被傻柱气得有点上头,不该把“严查食堂”的话直接摆在明面上。
有些事,就像赵大宝那小子暗示的,完全可以关起门来操作,效果一样,还不会落人口实。他不由得再次感叹,赵大宝这孩子,年纪不大,想事情却比自己这个老江湖还周全。
看着正要离开的赵大宝,马科长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充满了赞赏和感激,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大宝回以一个“我懂”的眼神,又冲着小叔赵振业挤挤眼,示意他安心工作,这才晃晃悠悠地离开了轧钢厂......
走在回雀儿胡同的路上,赵大宝心情颇好。
既帮小叔解了围,又在马科长那里留了个好印象,顺便还教训了一下那个嘴欠的傻柱,一箭三雕,完美!
刚拐进雀儿胡同口,他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那棵老槐树下,不像平时只有三两个大妈闲聊,今天竟然乌泱泱围坐着一大圈妇女,个个手里拿着针线活,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那叫一个热闹!
赵大宝眼睛一亮!
自从去了奶奶家,又忙着张罗小叔工作的事,他可是有日子没更新他的“京城民间情报库”了。
这可不行!作为一名立志要成为“信息小达人”的优秀少年,怎么能脱离群众,远离一线八卦呢?
他立刻调整表情,换上最乖巧、最人畜无害的笑容,像一条灵活的小鱼,悄无声息地就融入了那片“八卦的海洋”。
“张婶,您这鞋底纳得真密实!李奶奶,您气色真好!王大妈,聊啥呢这么热闹?带我一个呗!”
他嘴甜地挨个打招呼,动作自然地找了个小马扎坐下,顺手还抓起一把不知谁放在那儿的瓜子,熟练地嗑了起来,瞬间就和周围的大娘大婶们打成了一片。
大娘们一看是她们八卦协会中最小的会员小石头回来了,更是来了精神,七嘴八舌地就开始跟他分享起最新的“街谈巷议”:
“石头回来了!快听听,咱们正说隔壁胡同老钱家那点事呢!”
“可不是嘛,他家那小子,听说相看对象又黄了……”
“还有啊,街道办新来的那个吕主任,好像……”
赵大宝耳朵竖得老高,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关键信息,脑子里飞快地分类、归档。
他知道,这些看似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聊里,往往藏着最有用的信息。
没准哪一条,以后就能派上大用场呢!
他的“信息更新”工作,就在这暖洋洋的阳光下,伴随着瓜子声和欢声笑语,热火朝天地进行着……
第168章 “特派员”
赵大宝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精准地从大妈们七嘴八舌的闲聊中捕捉关键信息。
当话题转到新来的街道吕主任时,他立刻竖起了耳朵,这可是个需要重点了解的人物!
赵大宝顺手给张婶递了把瓜子,装作不经意地问:说起吕主任,我那天去街道办好像瞅见了,看着挺严肃的,咋样啊这位新领导?
张婶接过瓜子,立刻打开了话匣子:哎呦喂,可别提了!这位吕主任啊,听吴翠花那大嘴巴说以前是区里坐办公室的。现在这冷不丁被派到咱们街道,肯定觉得是被发配了,这会看谁都不顺眼,整天板着个脸,像谁都欠她钱似的!说不定心里憋着气呢!
可不是嘛
李奶奶凑近些,补充道,她刚来那天,正好在巷口碰上吴翠花和王桂兰。这俩人多精啊,一看是新主任,立马凑上去装热心群众,帮着指路搬东西,嘴那叫一个甜,我听的都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么多年的街坊邻居,谁不知道谁,装什么聊斋了......
王大妈撇撇嘴,接过话头:吕主任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看她们这么,还真以为遇到好人了。结果倒好,这俩长舌妇仗着给主任带过路,现在天天往街道办跑,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赵大宝心里冷笑:果然如此,他就猜是吴翠花和王桂兰主动贴上去的。
最可气的是,她刚来那会儿,街道办原来的韩主任已经调走了,连个交接的人都没有。她各项工作不熟悉,结果啊,就让吴翠花和王桂兰那两个搅屎棍钻了空子。你们是没看见,她俩凑上去,端茶倒水,那个殷勤劲儿哦!嘴里还叭叭地说什么‘我们最熟悉街坊情况’、‘有啥事您尽管吩咐’。这不是胡说八道嘛......
“可不是嘛!”
另一位大妈撇撇嘴,“吕主任初来乍到,正需要用人,看她们这么‘热心’,可不就顺手用上了呗,现在天天吆五喝六的。吴翠花那张破嘴,没少在吕主任面前搬弄是非,尤其是……”
张婶愤愤不平地拍了下大腿,接过话,尤其是关于你们老赵家,我昨天还隐约听到她在吕主任耳边说什么你家突然又是买缝纫机又是买自行车,钱来得不明不白......
赵大宝眼神一凝:果然在背后使坏!
华子和自己说过,买自行车回来,这两人在街道上诋毁自己家钱来得不明不白,被华子怼了,没想到这会街道上不说了,又跑领导跟前上眼药。
同时心里顿时豁然开朗,原来根子在这儿呢。怪不得那天吕主任一看到他家的地址和名字,态度就急转直下。
吴翠花和王桂兰这两个长舌妇,果然是罪魁祸首!
“嗨,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我也想给我家添一辆自行车啊,可惜那车是我小叔的.....要不是小叔年龄大了,想讨个媳妇,谁家舍得买自行车这大件啊......”
赵大宝感叹一句,半真半假,毕竟自己岁数小,说话可信度还是比吴翠花她们高的。也让这些人帮忙宣传一波,不能让那两人左右了流言蜚语。
随即又好奇地问,“那咱们街道办原来的那些老人呢?就看着她们俩在领导面前这么胡说八道?”
“呵呵...谁愿意触那个霉头?”
张婶叹了口气,“吕主任整天冷着个脸,办公室那些老人一个个躲都来不及,哪还敢往前凑?结果好了,吕主任能听到的‘民情’,全是吴翠花和王桂兰编排的那点东西!”
李奶奶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不过啊,我听说吕主任这两天脸色也不太好。好像是她想查之前的账目,结果发现韩主任调走得急,很多手续都没和下面交接清楚。现在她想立威都没处下手,正窝火呢!
这些信息看似琐碎,但对赵大宝来说却极为有用。
他可不想天天被一个街道办的领导盯着或者使绊子,不然自己家吃点好的都不行。
赵大宝正从大妈们那里套取“情报”套得起劲,远远地就瞧见自家院门口,老娘陈淑贞正站在那里,伸着脖子朝外张望,那架势,活像一只在巢边等待雏鸟归来的老燕子。
赵大宝暗道不好,聊得太投入,忘了时间!
他赶紧把手里的瓜子塞回张婶手里,噌地站起身,脸上堆起最乖巧的笑容,一溜小跑朝着家的方向冲去。
“娘!我回来了!”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
陈淑贞看着跑得有点喘的儿子,“给你小叔送到厂里了?一切都顺利?”
“嗯嗯!顺利得很!”
赵大宝忙不迭地点头,“我亲眼看着小叔进的厂里,保卫科科长亲自在门口接的他,保卫科的其他同志们都可热情了!”
“那就好”
陈淑贞脸色稍霁,但随即又狐疑地打量着他,“那你怎么去了这么久?从咱家到轧钢厂,就算走着去,来回加上说话,这工夫也早该到了。你又野哪儿去了?”
赵大宝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实话实说:“哦,没去哪儿啊。回来路过巷口,看张婶李奶奶她们在那儿聊天,我就过去坐了会儿,聊了聊。”
陈淑贞一听,眼睛顿时瞪圆了,伸手就想去揪儿子的耳朵:“你个臭小子!一个大半大小伙子,成天不干正事,尽往老娘们堆里钻?像什么样子!你也不怕被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闲话把耳朵磨出茧子来?”
赵大宝灵活地一缩脖子,躲过老娘的“魔爪”,嬉皮笑脸地辩解:“娘!您这就不懂了!我这不是深入群众,了解社情民意嘛!张婶她们知道的可多了,这家小姑娘多大,那家小姑娘待嫁……这些情报,对于小叔那可是价值连城啊!”
陈淑贞被儿子这番歪理说得一愣,揪耳朵的手停在了半空。
“真的?”陈淑贞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关切和好奇。
赵大宝一看老娘态度松动,立刻顺杆爬,凑近些,神秘兮兮地说:“她们说的可不止一个待嫁的姑娘,娘,我跟您说,要是之前我给小叔介绍的没看上,或者人家没看上小叔。这后面小叔还有的挑……咱回家,我慢慢跟您汇报!”
说着,他亲热地搂住老娘的胳膊,半推半扶地把还在消化信息的陈淑贞往院里带。
刚才那个被训斥的“皮小子”,瞬间变成了掌握重要情报的“特派员”。
陈淑贞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这小子,还真让他打听出点重要东西来了?看来,以后他想往人堆里扎的时候,或许……可以稍微放宽点政策?
第169章 吃了不会嘎了吧?
一进屋,就看到一幅生动又有点滑稽的画面:那只越来越肥的花栗鼠,正舒舒服服地趴在小月月那乱得像鸡窝的头顶上,小爪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抓着她的头发,玩得不亦乐乎,仿佛那是个天然的高端毛绒玩具。
小月月本人则毫不在意,她和三丫、小四三个人,正齐刷刷地趴在炕沿上,小屁股撅得老高,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本小人书《孙悟空大闹天宫》指指点点,争论着到底是孙猴子的七十二变厉害,还是二郎神的天眼更牛。
赵大宝看着这和谐的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从兜里掏出在鸽子市从胡三那弄来的、包装精美的巧克力,故意弄出点窸窸窣窣的声响。
效果立竿见影!
三个小脑袋,加上花栗鼠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瞬间齐刷刷地转了过来。
八只眼睛立刻像探照灯一样,精准地锁定了他手里那从未见过的、花里胡哨的“宝贝”。
“哥!”
“石头哥哥!”
“哥……糖!”
连花栗鼠都“吱”地叫了一声,小鼻子一耸一耸,似乎在表达它的期待。
赵大宝笑着,像变戏法似的把巧克力分给三个小家伙,每人一块。
看着他们欢呼着接过,迫不及待地剥开糖纸,小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满足,他心里也暖暖的。
他也没忘了默默在灶台上忙活的二梅,也递过去一块:“二梅,给你的。”
二梅惊喜地接过,看着手里从没见过的糖,小声问了句:“谢谢哥,哥...这是什么啊?”
她这一问,其他三个正准备下嘴的小家伙也顿住了,疑惑地看着手里黑乎乎的玩意儿,这和他们平时吃的晶莹剔透的水果糖完全不一样啊!
三双大眼睛带着询问和一丝迟疑,齐刷刷地看向赵大宝,那意思很明显:这黑疙瘩,真能吃?
赵大宝看着小月月那一副“你是不是想毒死我们”的警惕小眼神,哭笑不得:“你们那是什么眼神?收了你们的神通,这可是巧克力!洋玩意儿,一般人可见都见不着,更别说吃了!”
“哥,巧克力是什么?”三丫举着巧克力,像举着一块黑炭。
“对啊,石头哥哥,”小月月一脸纠结。
她看着手里黑乎乎的东西,又看看赵大宝,“这巧克力能吃吗?怎么黑乎乎的,跟锅底灰似的,吃了不会……嘎了吧?”
她小小声地说出最后那个可怕的词。
赵大宝被气笑了,作势要上前抢回:“不吃拉倒,还给我!我留着自己吃!”
小四一看哥哥要抢自己手里的好东西,也顾不上研究颜色了,求生欲或者说吃货本能让他立刻跑到角落,把巧克力就往嘴里塞。
三丫和小月月见状,也赶紧把巧克力藏到身后,然后伸着脖子,紧张地盯着小四,那分明是在进行“人体试毒实验”。
只见小四先是小心翼翼地用舌头舔了舔,随即眼睛一亮,紧接着大胆地咬了一小口,在嘴里咂摸几下,然后开心地张开嘴,露出变得黑乎乎的牙齿,含糊不清地说:“甜……好甜,香!”
小月月一见小四刚刚还白白的小牙齿,瞬间变得黑漆漆的,吓得小脸一白,带着哭腔喊道:“小四!你的牙!你别死啊……”
三丫也被那黑牙吓到了,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上前拉住小四的手,带着哭音:“弟弟,你别死,姐姐以后我的糖都给你吃……”
赵大宝听着这两个小丫头的——临终关怀,嘴角抽搐,简直无语问苍天。
后面的二梅一开始也被小四的黑牙吓了一跳,但看到小四咂吧嘴回味的样子,再听到他说“甜”,立刻就明白过来,肯定是这巧克力本身颜色就黑,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刚刚还沉浸在甜蜜滋味中的小四,被小月月和三丫这么一哭一喊,也吓傻了。
他含着嘴里的巧克力,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小脑袋瓜里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最后汇聚成一个悲伤的结论:哥哥果然还在记仇!上次说他蹲墙角拉屎,那天不都报复自己了吗?这事不是都过去了吗?这怎么还秋后算账,还要用“毒糖”弄死自己啊?
“哇……我不想死啊……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说你蹲墙角拉屎了......”
小四越想越怕,终于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黑乎乎的巧克力混着眼泪,糊了一脸,那样子真是既可怜又搞笑。
跟着进来的老娘陈淑贞,看着屋里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尤其是小四那张“中毒”般的小黑脸和震天的哭声,再看看大儿子那一脸恶作剧得逞又有点无奈的复杂表情,顿时明白了几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这混小子,又逗他们!还不快解释清楚!”
赵大宝忍着笑,赶紧上前安抚这几个被“黑巧克力”吓坏了的小家伙们……
真是自己惹出来的祸,还得自己收拾啊。
赵大宝看着哭成小花猫的小四和两个泫然欲泣的丫头,赶紧举手投降:别哭别哭!这是巧克力,本来就是黑色的!吃了牙齿会暂时变黑,漱漱口就没了!
他说着赶紧倒了碗水,让小四当众漱口。
看到清水果然把黑乎乎的颜色冲掉了,小四的牙齿又恢复了洁白,三个孩子这才破涕为笑。
看吧,没毒!
赵大宝自己也剥开一块巧克力塞进嘴里,故意嚼得很大声,这可是外国来的高级货,比水果糖好吃多了!
三丫和小月月这才小心翼翼地把巧克力放进嘴里。下一秒,两个丫头的眼睛同时亮了起来。
好甜!
还有一股特别的香味!
看着三个孩子破涕为笑,连花栗鼠都凑到小月月手边蹭着想要分一杯羹,赵大宝这才松了口气。
一旁的二梅也偷偷尝起了巧克力——真甜!
几个小家伙吃了巧克力,互相指着对方被染黑的牙齿和小嘴,笑得前仰后合,不一会儿就像一群出了笼的小鸟,叽叽喳喳地跑到院子里你追我赶去了。
屋里瞬间清静下来。
看着孩子们跑远,老娘陈淑贞这才猛地想起“正事”。
赶紧一把拉过赵大宝,压低声音,脸上写满了求知欲:“石头,快,跟娘仔细说说,你在巷口都听到啥了?”
那架势,比听评书还专注。
第170章 怎可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赵大宝立刻来了精神,盘腿坐上炕,绘声绘色地开始了他的——情报汇总。
他先把从张大妈、李奶奶那儿听来的关于街道办吕主任如何被“发配”、如何被吴翠花和王桂兰两个“马屁精”蒙蔽,添油加醋、重点突出地描述了一遍。
听得陈淑贞很是无语,一个巷子住着,谁不知道谁啊,竟然在街道新主任那装好人了,都是千年王八玩什么聊斋。
当然那俩长舌妇如何在背后嚼他们家舌根子的事,赵大宝直接略过,说出来让老娘来气,还是不说的好。
接着,赵大宝话锋一转,开始汇报他打探到的适龄未婚女青年情报。
什么胡同尾老周家的二闺女手脚勤快啦,隔壁街道谁家的外孙女在纺织厂工作性子温和啦……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赵大宝的艺术加工和主观臆断,有些姑娘他压根没见过,全凭大妈们的描述和自己小叔的“适配度”在脑海里进行“魔改”配对,说得好像他已然是个经验丰富的媒婆似的。
陈淑贞听得是两眼放光,一边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些潜在目标,一边暗自感慨:儿子这信息搜集能力,要是用在正道上……
嗯,好像现在就是在办正事?
正当陈淑贞沉浸在“哪个姑娘更适合自家憨厚小叔子”的思绪中时,赵大宝突然凑近,话锋再次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对了,娘!还有个天大的好事儿,差点忘了跟您说!”
“啥好事?” 陈淑贞的注意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牢牢抓住,身体都不自觉地坐直了。
赵大宝脸上露出那种憋了个大的的神秘笑容:“是关于我小叔房子的!李主任亲口跟我说的,厂里特别照顾,给了两个选择让他挑呢!”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母亲面前晃了晃:“一个呢,是一间坐北朝南的正房,敞亮!另一个呢,是两间连在一起的东厢房,面积加起来比那正房还大不少!就是朝向嘛……比正房稍微差了那么一丢丢意思。”
陈淑贞一听,眼睛唰地一下就亮了!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那还用选?肯定要两间的啊!我的傻儿子,面积大才是实实在在的,朝向差一点点怕什么?多开个窗户的事儿!你小叔以后成了家,生了娃,一间房哪够周转?转个身都费劲!”
“英雄所见略同!”
赵大宝一拍大腿,笑嘻嘻地说,对自己和老娘的默契感到十分满意,“我跟李叔也是这么说的,就要那两间东厢房。李叔已经答应了,说尽快把钥匙和房本手续给办好!”
“真的?哎呦!哎呦喂!这可真是……真是太好了!”陈淑贞激动得差点从炕上直接蹦起来,脸上的笑容像朵盛开的菊花,灿烂得不得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了憨厚的小叔子娶了个贤惠媳妇,小两口带着娃娃在宽敞的两间房里其乐融融的美好场景。
赵大宝看着老娘开心得合不拢嘴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成就感爆棚。
这边赵大宝刚把老娘陈淑贞哄得眉开眼笑,院子里就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声音,由远及近。
“石头!石头!”
“石头哥!”
只见大迷糊和华子两人,像两匹脱缰的野马,跟着小月月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小月月跑在最前面,小胸脯挺得老高,脸上写满了“快夸我”。
不用想,肯定是她拿着刚才那块巧克力,跑到两位哥哥面前好一通显摆,成功把两人的馋虫和好奇心都给勾起来了。
华子一进门,眼睛就跟探照灯似的在赵大宝身上扫来扫去,鼻子还夸张地嗅了嗅,仿佛能闻到残留的巧克力香味。
他一个箭步窜到赵大宝面前,双手做出持枪姿势:“石头!赶紧的吧,缴枪不杀,主动上交,组织上可以考虑宽大处理!”
那架势,活脱脱像在抓捕什么要犯。
大迷糊也紧随其后,虽然话不多,但那眼巴巴望着赵大宝的眼神,还有那微微张着的嘴,已经充分暴露了他内心的渴望——巧克力!他也想吃!
最搞笑的是小月月,她也挤到最前面,学着华子的样子,伸出小胖手指着赵大宝,奶声奶气地学舌:“石头哥哥,缴枪不杀......”
说完还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这小丫头,还学会狐假虎威了!
陈淑贞看着这几个活宝闹腾的场面,又是好笑又是好气,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这儿是待不下去了。
她笑着嗔怪了一句:“你们这几个皮猴子!”
便起身把空间让了出来,任由他们闹去,自己则转身去忙活别的事了。
赵大宝被这三堂会审的架势给逗乐了,他故意板起脸,双手抱胸:“干嘛干嘛?光天化日之下,还想打劫啊?”
“少废话!”
华子恶狠狠地逼近,“小月月可都招了!说你有那种黑黑的、甜甜的、香得要命的糖!说,是不是洋玩意儿?哪儿弄来的?见者有份,赶紧交出来!”
大迷糊在一旁用力点头附和:“嗯!交出来!”
小月月也挥舞着小拳头:“交出来!”
赵大宝看着眼前这三个讨债鬼,其中还有一个是临阵倒戈的小叛徒,终于憋不住笑了。
“行行行,怕了你们了!”
他装作无奈地摇摇头,慢悠悠地从兜里掏出两块巧克力,在三人眼前晃了晃。
华子和大迷糊的眼睛瞬间直了,小月月更是踮起了脚尖,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就剩两块了”
赵大宝故意叹了口气,“你们三个人,这怎么分啊?要不……你俩大的让让小月月?”
华子和大迷糊对视一眼,异口同声:“石头(哥)再弄点!”
赵大宝:“……”
好家伙,这还赖上我了!
“石头哥哥,给我一块!”
小月月挺着小胸脯,理直气壮地分配起来,“我和三丫还有小四,我们三个人分一块!华子哥哥和大迷糊哥哥,他们两人分一块!”
她说着,还特意指了指刚跑进来的三丫和小四,那小表情,仿佛自己吃了天大的亏,做出了巨大的牺牲。
华子和大迷糊一听,眼睛瞬间瞪圆了——怎可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第171章 准备礼物
华子指着小月月,痛心疾首:“好你个小月月!刚才举着你那半块巧克力在我们面前晃悠显摆的时候,我要尝一小口你都捂得紧紧的,现在竟然还要分走我们一半?你这小没良心的...”
大迷糊也难得地表达了强烈抗议,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够吃!塞牙缝都不够!”
赵大宝看着华子和大迷糊被小丫头“背刺”后那副不敢置信、捶胸顿足的样子,差点笑出声。
他故意拉长声音,逗他们:“哎呀,这可就难办了……你们看,小月月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哈。她们人多,还是小孩子。你们俩都这么大个子了,跟小孩子抢什么?要有当哥哥的样儿嘛!”
华子和大迷糊顿时哀嚎一片,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最终,在一番嬉笑打闹、友好协商下,两块巧克力还是被“合理”分配了。
当然,结果是每个人的牙齿和嘴角都黑乎乎的,互相指着对方大笑,屋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笑闹过后,赵大宝看着眼前的大迷糊和小月月,忽然想起一件事:“对了,说起来,小月月认了列车长许叔做干爹,也有些日子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月月,笑着问:“小月月,想不想去看看你干爹呀?就是那个在火车上送你钢笔、还请我们吃好东西的许叔叔。”
小月月歪着脑袋想了想,她对那位穿着制服、笑容爽朗的列车长许铁军印象很好,立刻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说:“想!干爹好!有吃的!”
说完还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回忆起了什么美味。
赵大宝忍俊不禁,轻轻点了下她的额头:“你个小吃货……”
“行!正好今天也没事,那咱们准备一下,去看看小月月干爹!”赵大宝拍板。
他觉得关系就是要常走动才亲近,尤其是这种干亲关系。
大迷糊也点头赞同。
本来他们家是打算等他爹年前从林场回来后,一家人正式去登门拜访感谢的。
现在提前去看看也挺好,显得更有人情味。
空手上门肯定不合适,得带点礼物。
赵大宝空间里东西不少,鸡鸭鱼肉、山珍干货都有,但直接拿出来让大迷糊带着去,就显得自己太喧宾夺主了。
毕竟这次主要是以小月月干亲的名义去的,虽然他自己也存了想和这位列车长搞好关系、混个脸熟的心思,但分寸得掌握好。
赵大宝眼珠一转,心里有了主意。
他站起身,对华子和大迷糊说:“走,你俩跟我去转转,看能不能踅摸点像样的东西。去看许叔,咱也不能空着手,得带点咱的心意不是!”
“这个可以有!” 华子兴奋地摩拳擦掌,立刻响应。
“走!” 大迷糊也言简意赅,表示同意。
小月月一看哥哥们要行动,也立刻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上,嚷嚷着:“我也去!我也去!”
三丫和小四眼巴巴地看着,小脸上写满了羡慕。
小四扯着赵大宝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哥……干爹……”
他也想要个请吃好东西的干爹,三丫虽然没说话,但那渴望的眼神也说明了一切。
赵大宝看着弟弟妹妹的样子,蹲下来摸摸他们的头:“等哥哥们办完正事,回来给你们带好吃的!以后有机会带你们一起去玩,好不好?”
好歹是把两个小的安抚住了,答应在家乖乖等哥哥回来。
......
三个半大少年,带着一个小不点“拖油瓶”,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
赵大宝领着他们七拐八绕,来到了一条偏僻的、散发着些许不太好闻气味的臭水沟旁。
大迷糊看着都被冻瓷实的浑浊沟水,捏住了鼻子,瓮声瓮气地问:“石头哥,我们来这干啥?”
华子也一脸疑惑,只有小月月觉得新奇,踮着脚往沟里看。
赵大宝嘿嘿一笑,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铁罐,递给华子和迷糊:“干啥?挖宝贝——挖蚯蚓!”
“啊?挖蚯蚓?”
华子和大迷糊同时傻眼,这跟他们想象的踅摸好东西差距有点大。
“没错!”
赵大宝一副你们不懂了吧的表情,“有了这宝贝,咱们就能去钓鱼!这年头送礼物,没有什么比实实在在的肉更硬通货、更显诚意了。筒子河里的鱼,要是能钓上几条大鲫瓜子或者大鲤鱼,送给许叔,不比供销社里那些花钱的玩意强?”
华子和迷糊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对啊,自己钓的鱼,不花钱而且意义还不同,这主意不错。
“石头,还是你脑子活络!”华子一拍赵大宝的肩膀,找来一根棍子就开始找地方挖。
大迷糊也来了劲头,学着华子样子在湿润的泥土里翻找起来。
小月月一开始还有点怕那些扭来扭去的蚯蚓,但看哥哥们挖得起劲,也渐渐不怕了,还在旁边指挥:“华子哥哥,那边!那边有一条胖的!”
不一会儿,小铁罐里就装了不少肥硕的蚯蚓。
准备工作完成,四个大小孩子,带着他们的秘密武器,兴致勃勃地朝着京城有名的护城河——筒子河进发......
到了护城河边上,好家伙,人还真不少!
冰面上三三两两散布着不少人,都是些来寻摸吃食的,正进行着古老的冬季活动——冰钓。
大家伙儿都安安静静的,屏息凝神,生怕惊跑了水下的宝贝。
赵大宝可不管那些讲究,找来块称手的大石头,对着冰面就是一顿猛砸。
“哐!哐!哐......”
沉闷的响声在冰面上回荡,引得不远处那些讲究静心垂钓的老把式们纷纷侧目,摇头叹气。眼神里写满了年轻人太毛躁、这样能把鱼吓跑喽、太不专业了之类的无声吐槽。
大迷糊和华子也有样学样,三下五除二就砸出了三个大冰洞。
小月月看的新奇,也学着砸洞,可惜力气太小,只在冰面上留下几个小白点。
赵大宝和大迷糊在一旁看的好笑,还是华子看不过去,帮小月月在他们三人旁边专门砸了个小点的冰洞。
四人正好一人占一个。
按照赵大宝的指挥,华子和大迷糊麻利地找来几根树枝当钓竿。
他们倒是一点也不嫌弃,毕竟在林场的时候,用的家伙什比这还简陋呢,照样能弄到吃的。
尤其是华子,毕竟经历过林场那一回,那是对自己的钓鱼技术相当自信,今天他也要拔得头筹。
第172章 “鳖”生耻辱!
赵大宝则从兜里掏出精心准备的鱼线和鱼钩——这可不是用缝衣针弯的次货,是正儿八经的渔具,之前可是花了他不少心思才弄到。
浮漂则是用鹅毛管做的,虽然简陋,但很灵敏。
华子和大迷糊挂上肥蚯蚓,下钩,眼睛立刻死死盯住那小小的鹅毛浮漂,如果可以他们恐怕真想用眼神就把鱼给勾上来。
小月月也有样学样,把她那根小树枝伸进冰洞里,一脸认真。
几人蹲在冰面上,正聚精会神地钓着呢,旁边忽然传来一个惊喜又带着点不确定的声音:“研……研究员?”
赵大宝扭头一看,嘿,这不是南锣鼓巷的阎解旷嘛!
这小子也拎着根自制的钓竿和小桶,冻得鼻子通红。
阎解旷看到转过脸的赵大宝,确认后,一脸欣喜地凑过来:“研究员同志,真是你啊!你怎么没去亮马河啊?我后来还去了几次亮马河那边,但都没见着你人影,研究员你的研究做的怎么样了?”
他还惦记着上次赵大宝用一条鱼换他保密、许诺给他们学校发表扬信的事儿呢,对此他心里充满了期待。
赵大宝心想,我能告诉你我之前是忽悠你的吗?但面上依旧笑嘻嘻,摆出高深莫测的架势:“嗨,科学研究嘛,哪有那么容易出成果的。需要耐心,需要反复验证。”
“那你今天也是在做研究吗?”阎解旷好奇地问。
“今天倒不完全是...”
赵大宝煞有介事地摇摇头,“最近研究做多了,思路有点卡壳,出来放松一下,换换环境,找找灵感......实践出真知嘛!”
“哦……”阎解旷不明觉厉地点点头,看向赵大宝的眼神更加崇拜了。
“我看你这鱼竿、小桶的,这是又出来弄吃的?咋样今天有收获没?”赵大宝转移话题。
阎解旷苦着脸摇摇头:“一早晨跑了好几个地方,毛都没钓着一条。”
赵大宝看他那可怜样,又想起上次把人孩子忽悠得不轻,心里难得升起一丝“愧疚”,便大方地说:“行了,别垂头丧气的。待会儿我们要是钓的多,分你一条!”
阎解旷立刻眉开眼笑,仿佛中了奖,赶紧在赵大宝他们旁边也吭哧吭哧地挖了个冰洞下钩,仿佛离得近就能沾到研究员的好运和“科研实力”似的。
他一边忙活一边和赵大宝吐槽:“研究员,你是不知道,上次我把你送我的那鱼拿回家,我爹那个惊讶啊。追着我问哪来的,我按你教的说了,他还不信,非说我指不定干啥坏事了,差点没揍我!后来把鱼炖了,他吃得比谁都香,汤都没剩下!”
赵大宝听得直乐,这阎老扣,真是个人才,算计到儿子头上了。
......
钓鱼过程并非一帆风顺,华子和迷糊的浮漂半天没动静,急得抓耳挠腮。
反倒是小月月那边,忽然传来“哎呀”一声惊呼。
大家扭头看去,只见小丫头使劲往上拽她的小树枝,树枝弯成了弓形,明显是钓到东西了,可那东西正好卡在小小的冰洞口,就是不上来。
华子和大迷糊赶紧扔下自己的鱼竿过去帮忙,大迷糊拿起石头就在小冰洞旁边哐哐砸,扩大洞口,华子则小心翼翼地帮着拉线。
一通手忙脚乱地连拉带拽,好家伙!出水的东西让所有人都吃了一惊——竟然是一只脸盆大小、背甲黝黑发亮的老鳖!
恐怕这老鳖到死也没想到自己被个小丫头给钓了上来,还因为冰洞太小,差点卡住,真是“鳖”生耻辱!
小月月看着在冰面上乱爬、伸长脖子想咬人的老鳖,又怕又好奇。嗖地一下躲到赵大宝身后,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偷看,小手还紧紧抓着赵大宝的衣角。
赵大宝怎么能让这老鳖乱爬呢,直接翻过来,然后五花大绑,拿过一根树枝,挑起,直接给插在冰面上。
这景象一下子吸引了周边刚刚还对赵大宝他们粗鲁砸冰摇头叹息的老把式钓鱼佬们。
他们看着这么大一只野生老鳖,眼睛都直了,无比羡慕。
有些人上来探听他们用什么特殊饵料钓的,有一些人干脆就厚着脸皮在赵大宝他们一米开外的地方开始砸冰洞,企图沾沾“喜气”。
甚至还有人直接开口想买这只老鳖,出的价格还不低,可惜被赵大宝一一拒绝了——个人买卖想啥了?更何况这可是小月月钓的,专门送给许叔的硬通货,不卖!
也是从这只老鳖开始,赵大宝他们几个运气就跟开了挂似的,接连钓上鱼来,而且个头都不小,看得一旁的阎解旷目瞪口呆,心里疯狂呐喊:这就是研究员的实力吗?太强了!
最后清点战利品,足足八条鱼,一只鳖!
其中两条鱼还是超过两斤的大鲤鱼,金光闪闪,活力十足!只有两条稍微小一点,但也超过了巴掌大小,算是很体面的鲫鱼了。
这可把周围那些装备精良、守着鱼竿半天的钓鱼人给看傻眼了。
他们看着赵大宝几人手里那寒酸的树枝、自制的鹅毛浮漂,再看看自己手里正经的鱼竿和纹丝不动的浮漂,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羡慕嫉妒恨。
有人忍不住低声嘀咕:“邪了门了!这几个小子,家伙什这么破,怎么尽上大货?连王八都钓上来了?这运气也太好了吧!我这都在他们身边换了好几个冰洞了,愣是一条没钓到……”
赵大宝看看收获,觉得也差不多了,见好就收。
毕竟他刚刚偷偷用空间井水泡过的玉米打了窝,那点“特效饵料”估计也被鱼吃得差不多了,再钓下去也难有这么大收获,而且还得赶着去看许叔呢。
他说话算话,把两条巴掌大的鲫鱼送给了望眼欲穿、一条也没钓到的阎解旷。把这小子乐得见牙不见眼,连连道谢,感觉跟着研究员混果然有肉吃!
一行人收拾好东西,在众多钓鱼佬复杂目光的注视下,提着他们的丰硕战利品,心满意足地走了。
赵大宝几人刚走,那些离得近的钓鱼佬,立刻像抢宝贝一样冲过来争夺他们刚才的钓位。
本来阎解旷也想借近水楼台占一个,可惜动作还是慢了半拍,被那些经验丰富、手脚麻利的老家伙们给抢了先……
只能提着两条鲫鱼,望着那些争抢的背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第173章 事整岔劈了
一路上,四人手里提溜着沉甸甸的“战利品”,尤其是那只张牙舞爪脸盆大小的大甲鱼,吸引了无数路人惊讶和羡慕的目光。
要不是那甲鱼实在太重,小月月恐怕真得学着年画里那个抱大鱼娃娃的样子,把它扛在自己小小的肩膀上,那画面想想就让人忍俊不禁。
没走多远,华子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问赵大宝:“石头,刚才那个叫阎解旷的怎么管你叫‘研究员’?你啥时候成研究员了?”
之前钓鱼的时候,他光忙着钓鱼拔得头筹,没空细问,这会儿闲下来了,好奇心简直要爆棚。
赵大宝听到华子问这个,对于这两位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自然没啥好隐瞒的。
他嘿嘿一笑,就把那天在亮马河抓林蛙,结果被阎解旷撞见,怕这小子发现林蛙是好东西,他灵机一动,忽悠对方说是在搞“研究”实验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得大迷糊和华子目瞪口呆,半晌,华子才捶了赵大宝一拳,笑骂道:“石头啊石头,你可做个人吧!连小屁孩都忽悠!还研究员……亏你想得出来!”
大迷糊也在一旁憨憨地点头,表示赞同。
不过,笑过之后,华子对赵大宝描述的林蛙滋味产生了浓厚兴趣,咂咂嘴说:“那林蛙听起来是真不错啊!石头,啥时候有空,你也带我们去弄点尝尝?”
赵大宝爽快答应:“成啊!空了,就带你们去开开荤!”
......
说说笑笑间,四人来到了火车站。
赵大宝熟门熟路,带着几人来到了列车长许铁军的办公室门口。
运气不错,今天许铁军没有出车任务,正在办公室里。
不过,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人,还有两位同样穿着制服、肩膀上扛着和许铁军一样肩章的中年男子,看样子也是火车列车长,三人似乎正在商量什么事情。
赵大宝敲了敲门,然后带着笑意探头进去:“许叔,看看谁来看您啦?”
许铁军闻声转头,看到门口的几人,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在了正努力想把那只大甲鱼提起来给他看、结果自己差点被带得东倒西歪的小月月身上。
“哎呦喂!是大闺女来了啊!”
许铁军脸上瞬间笑开了花,也顾不上同事在场了。
立刻绕过赵大宝三人,几个大步就来到小月月跟前,蹲下身,满脸慈爱,“快让干爹看看...哟...你这是和啥宝贝较劲呢?”
“干爹!看!我抓的!大乌龟!”
小月月骄傲地举起手里棍子上拴着的甲鱼,小脸兴奋得通红,那得意的小模样,要多嘚瑟就有多嘚瑟。
这时,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位列车长,也看清了几个孩子手里提着的东西——好家伙!人人手里都不空着!
每人提着两条个头不小的鱼,一看就新鲜肥美。最夸张的是那个小不点丫头,手里居然提着只活力十足、个头惊人的大甲鱼!
这就是老许之前跟他们提过,在火车上认的那个机灵可爱的干女儿?
这几个小家伙“走亲戚”的架势……也忒实在、忒豪横了吧!
两位列车长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脸上写满了惊讶和羡慕。
许铁军也被这阵仗给惊了一下,他接过小月月手里沉甸甸的甲鱼,又看看赵大宝、华子、大迷糊手里那些鱼,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当然知道这年头弄到这些好东西有多不容易,孩子们这份心意,太重了!
“你们这几个孩子!来玩咋还带这么多东西?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许铁军埋怨着。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许叔,这都是我们今天早晨刚在护城河钓的,新鲜着呢!带给你尝尝鲜,小月月可是立了大功,这甲鱼就是她钓上来的!”
他适时地给小功臣表功。
“真的啊?我大姑娘这么厉害!” 许铁军更加惊喜,看着小月月的眼神充满了骄傲。
办公室里的另外两位列车长也凑了过来,看着这些鲜货,忍不住赞叹:
“老许,你这干女儿和这几个小子,可以啊!”
“这甲鱼,成精了吧,这比脸盆都大!”
“......”
一时间,原本有些严肃的列车长办公室,因为赵大宝几人的到来和这些“硬核”礼物,变得热闹非凡,充满了欢声笑语。
许铁军脸上倍儿有面子,但还是开口道,“好意叔领了,叔家里啥都不缺,这些你们回家时候都带回去,你们正长身体,留着自己吃......”
“许叔!”
赵大宝笑嘻嘻地打断他,“带都带来了,再让我们提溜回去多累啊!这都是河里钓的,没花钱,纯属运气好!您要是不收,那我们现在可就走了啊?这眼瞅着到中午饭点了,我们可没脸留下来剥削您老一顿饭啊!”
他这话说得俏皮,把不收礼就不吃饭的逻辑倒了个个儿。
一番“讨价还价”,许铁军终究是拗不过几个孩子的热情。
他转头对另外两位看得津津有味的列车长笑着说:“得,看来今天我是沾了我这闺女的光了。两位,我先带这几个小家伙去食堂安顿一下,中午让食堂大师傅挑条大的做了,你俩等下也过来,咱们一起尝尝这刚出水的鲜鱼滋味!”
那两位列车长看着那些鲜货,早就心动了,自然满口答应,让许铁军先走一步。
虽然还没到正式午休时间,但他们这种岗位,稍微灵活安排一下还是没问题的。
许铁军心情大好,领着几个孩子,提着鱼和那只伸头缩脑的甲鱼,浩浩荡荡地就朝着不远处的火车站对面和派出所共用的食堂走去。
到了门口,正巧门卫张大爷在扭腰,舒展身体。
赵大宝立刻上前,熟练地递上一根烟:“张大爷,歇着呐?”
张大爷一看是赵大宝,还没来得及接烟就瞧见他们手里提着的鱼,尤其是那只格外显眼的大甲鱼,眼睛一亮,还以为赵大宝是来卖货的。
他都没等赵大宝说明来意,就热情地朝着后院喊了一嗓子:“瓜娃子!瓜娃子!快出来!小石头带着好东西来了!”
一听张大爷喊出的话,赵大宝就知道这事要整岔劈了......
第174章 吃大户
也不怪张大爷这样想,谁让他们手里都提着鱼了,这阵仗也太像来做买卖的呢......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这么多鱼不带走,要是放在办公室被其他同事看到肯定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而且活着的给放到食堂养着,哪怕晚上下班的时候带走,也是新鲜的。
只是忘了食堂这边还有位赵大宝熟悉的人在。
张叔闻声,就从后院快步跑了出来,脸上带着期待的笑容:“哎呦!小石头,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我的老天爷啊!这……这是哪搞来的这么大甲鱼啊!”
他说着就要上前仔细查看。
可惜,那甲鱼上绑着的棍子,正紧紧攥在小月月手里。
小丫头一看有个陌生伯伯要动她的“战利品”,立刻像只护食的小猫,警惕地挪了一步,挡在张叔跟前。
小嘴撅着,那意思很明显:不许碰!这是我给干爹的!
张叔伸出的手僵在半空,看向赵大宝,这......
赵大宝赶紧笑着解释:“张叔...张叔...您误会了,今天我们不是来卖东西的。这些啊,是许叔的干女儿小月月,特意在河里钓来送给许叔的。”
他边说边指了指一脸“这甲鱼是我的”表情的小月月。
一旁的许铁军此刻心里别提多得意了,他挺了挺腰板,摸着小月月的脑袋,很是得意的看向张叔说道:“老张啊,瞧见没?这就是我大姑娘!这么小就知道孝敬我这个爹了!哎,真是没办法,我姑娘太孝顺了......这么大的甲鱼我要吃到什么时候啊......”
四十五度仰望天空,那嘚瑟劲儿,都快溢出火车站了。
看他那嘚瑟劲加上说话的语气,张叔给气的啊......
倒不是生气不卖东西给他,主要是生气许铁军这老小子。
以前俩人都是半斤八两,家里一堆秃小子,整天鸡飞狗跳。现在可好,这老许冷不丁多了个这么贴心又“阔气”的干女儿,这对比伤害也太大了!
“好你个老许!嘚瑟上了是吧?”
张叔故意板起脸,“都到了我地盘了,我还能让你把东西给带跑了啊?走着,中午食堂,我请客!”
“哎呦,还有这好处呐?”
许铁军立刻顺杆爬,对着赵大宝他们挤挤眼,“石头,你们看看,本来是我要请你们吃大餐的。可这有人非要抢着请,咱也不能不给他这个面子不是?哎,真是难为人啊!”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又对张叔说:“老张,记得多加两双筷子啊,等会儿我办公室那两老哥哥也过来。”
“你可当个人吧!” 张叔被许铁军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劲儿气得笑骂一句。
赵大宝几人看着两位长辈像老小孩一样斗嘴,都在一旁憋着笑。
小月月虽然不太明白,但看大人们都在笑,她也跟着傻乐起来。
.....
食堂的小包间里,赵大宝几人围着桌子坐下。
小月月一改刚才护食的小模样,此刻坐在干爹许铁军身边,小嘴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从在农场掏鸟窝,到第一次见到赵大宝他们时,误以为他们是坏人,吓得她不敢开门的场景,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还不时拉着大迷糊和华子作证:“迷糊哥哥,是不是呀?”“华子哥哥,你说是不是嘛!”
把许铁军听得笑意连连,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
没过一会儿,第一道热气腾腾的菜——红烧鸡块就端上来了,香气四溢。
正好这时,另外两位列车长也笑着走了进来。
“哎呦,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是啊,看来今天有口福了!”
许铁军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来了,快坐!今天中午放开了吃,有人请客!”
两位列车长闻言一愣,互相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疑惑——不是你老许的干女儿送鱼来,你老许做东吗?怎么变成旁人请客了?
许铁军看他们疑惑,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我也想请,可是某些人不给我机会啊,你俩等会儿就放心吃,请客的人啊,你们认识......”
他话音刚落,张叔就端着两盘凉菜推门进来了,正好听到最后一句,立刻笑骂道:“好你个老许!我就知道你又在我背后编排我!是不是又说我什么坏话了?”
“哎呦,张主任您这可冤枉我了!”
许铁军立刻换上一副我很无辜的表情,“我这是在隆重介绍今天做东的您呢!就等您这个东家来开席了。”
听到许铁军的话,再看看老张那默认的笑容,两位列车长这才明白,今天这顿饭原来是食堂张主任请客!
同时他们也更加好奇了,这老张怎么和这几个孩子,还有老许的干亲扯上关系了?
张叔入席后,乐呵呵的一番诉说下,大家才知道,原来他和赵大宝早就认识。
几人不禁感慨,这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拐个弯都是熟人啊!
赵大宝听到刚刚许叔叫张叔——张主任,另外两人也都理所当然的样子,看来张叔这是正式转正了,不再是副职了,竟然比前世自己知道的时间提前了。
今天自己吃他一顿,还真不冤!
......
席间,小月月今天可是绝对的主角,一众人对她又是夸赞聪明伶俐,又是夸她孝顺能干,把小丫头美得都快找不到北了,小胸脯挺得更高了。
他们带来的六条鱼,中午食堂大师傅做了一条让大家尝鲜。
许叔自己坚持只收一条,说尝尝鲜就够了。另外两位列车长,看着剩下的活鱼实在眼热,各买了一条,直接把钱塞到了小月月手里,不卖都不行。
张叔更是把剩下的两条鱼和那只大甲鱼全都包圆了,同样不由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了小月月上衣的小口袋里,不卖给他今天谁也走不了。
小丫头看着口袋里突然多出来的厚厚一沓毛票,吓得小手都不敢乱动。瞪大了眼睛,不知所措地看着几个哥哥,又看看干爹,小模样可怜又可爱。
这事儿给搞的……
赵大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也是哭笑不得。
本来是送给许叔的心意,结果他倒好,就象征性地留了一条,其他的全借着这个机会,变着法儿地帮他们换成钱了!
再看看许叔那一脸坦然、仿佛早知道如此的模样,赵大宝有理由相信,许叔一开始坚持让他们提着这些东西来食堂,压根就不是怕放办公室出现不必要的麻烦,而是早就盘算好了!
就是为了既不拂了孩子们的心意,又能用这种“强制”买卖的方式,把这些紧俏货换成实实在在的钱补贴给他们。
这份不动声色的体贴和周到,让赵大宝心里暖暖的,又觉得有点好笑。
这许叔,真是个妙人啊!
第175章 赵大宝急救法?
出了食堂,待只剩下赵大宝他们几个,许叔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脸上带着一种欣慰表情,说道:“石头,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上次你在火车上用的那个急救法子——就是把人从背后抱住,往上顶肚子那招,我给上面详细汇报了。”
他顿了顿,看着赵大宝惊讶的眼神,继续说道:“听说这事儿还引起了挺多医学专家的重视,经过论证,都认为你这方法非常有效、非常实用。特别适合在火车上、火车站这种人员密集、容易发生异物卡喉意外的地方推广。听说,咱们铁路系统准备把这方法普及开来,要对乘务员进行培训呢!”
赵大宝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后世的海姆立克急救法,在这个年代居然提前现世了。
许铁军接着抛出了更让他吃惊的消息:“放心,我上报的时候,这方法的‘发明者’写的是你的名字——赵大宝。到时候铁路系统这边肯定会有表彰和奖励,等批下来了,我给你送去!”
这功劳算要到自己头上?赵大宝连忙摆手,脸上写满了不好意思:“许叔!这……这可使不得。那方法真不是我发明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铁军抬手打断了,反问:“哦?不是你发明的?那行,你现在就去把在你们村出现的那个走方郎中给我找来,我立马重新给他上报一次,把这功劳还给他。”
“不是,许叔......”
赵大宝一脸为难,“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人早就不知道云游到哪儿去了,我上哪儿找去啊……”
“是啊!”
许铁军两手一摊,“你都找不着,我上哪儿找去?这么好、能救命的法子,难道就因为找不到你嘴里所谓的‘原主’,就让它埋没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嘛!你小子,就行行好,委屈一下,受累当一回这个‘发明者’吧!这也是为了推广这救人的法子,让它能尽快派上用场,是好事!”
嘿!这事搞的!赵大宝感觉无比荒谬。
难道后世鼎鼎大名的“海姆立克急救法”,难道在这个时空要要改名叫“赵大宝急救法”了?
这……这压力有点大啊!
“行了,小子,别想那么多了!”
许铁军看他还在纠结,用力又拍了拍他肩膀,“踏踏实实等着奖励就行了!这是好事,是积德的好事。我这还得回去忙了,你们自己玩会儿。”
“行,许叔,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我们溜达一会儿也就回去了。”赵大宝赶紧应道。
在许叔和赵大宝刚开始聊“急救法”大事的时候,旁边的小月月早就按捺不住玩的冲动了,小脚丫开始在站前广场上小跑起来。
可刚跑出去没几步,她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刹住脚步,两只小手立刻紧紧地捂住了自己鼓囊囊的上衣小口袋——那里可揣着一笔对她而言堪称“巨款”的毛票呢!
安全感瞬间清零!
她赶紧回头,一手精准地拉住亲哥大迷糊的衣角,另一只手不由分说地拽住华子的袖子。
小脸上写满了“我需要保护”,硬是把两位哥哥发展成了自己的临时贴身保镖,要求他们陪着自己一起玩。
这小丫头,真是又菜又爱玩!
待到许叔和他们告别后,小月月也在两位保镖的护卫下跑闹了一会儿后,噔噔噔地跑回到赵大宝这边。
“石头哥哥!”
她带着点央求的语气,小声叫着,“这里人好多呀……钱放我这里,我还是害怕……你先帮我拿着好不好?等到家了再给我!”
虽然有着华子和大迷糊两位“护法”,但她总觉得最稳妥的地方,还是这位主意最多的石头哥哥这里。
赵大宝看着她那副紧张兮兮、仿佛揣着个定时炸弹的小模样,觉得好笑又可爱,便故意逗她:“小月月,这钱放你亲哥那不是更合适?或者让华子哥哥帮你保管也行啊。你放我这里,不怕我给弄丢了啊?或者……我万一‘贪污’了不给你怎么办?”
他故意做出一个“邪恶”的表情。
小月月一听,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嘴里还振振有词地分析起来,顺便拍了一记精准的彩虹屁:
“嘿嘿,我哥要是把钱弄丢了,回家肯定得被我娘揍得屁股开花,那钱可就真找不回来啦!华子哥哥嘛……”
她偷偷瞄了一眼华子,小声说,“华子哥哥没你聪明,他要是丢了,估计也只能拿他自己的零花钱赔我……但是石头哥哥你不一样!你主意最多,最聪明了。我奶和我娘在家都常说,石头哥哥是咱们胡同里最机灵的,办法可多了!就算……就算真不小心弄丢了,你肯定也能想到其他赚钱的办法补给我!”
这一通分析加马屁,拍得赵大宝是通体舒坦,心里那叫一个受用!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华子——果然,华子听完这话,脸上瞬间写满了幽怨和受伤,仿佛在说:小月月,你这话太扎心了!我虽然没石头机灵,但我也是个可靠的哥哥啊!
赵大宝笑着点点头,不再逗她,伸出手:“行!就冲小月月你这么信任我,石头哥哥先帮你保管,到家保证一分不少地全数归还!”
小月月这才如释重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小心翼翼地从小口袋里掏出那卷被捂得热乎乎的钞票,像交付什么重要信物一样,郑重地放到赵大宝的大手里。
卸下了“巨额财产”这个沉重的心理负担,小丫头立刻恢复了活泼本性,像只真正出笼的小鸟,开始在广场上无忧无虑地蹦蹦跳跳,好奇地看着南来北往的旅客和喷着白汽、呜呜作响的火车头,安心地玩耍起来。
几个哥哥相视一笑,自觉地跟在她后面,充当起尽职尽责的“监护人”,可不能让人群里把这小宝贝给弄丢了。
......
就在这温馨的时刻,赵大宝眼角的余光瞥见站前广场上,一个身材矮小、背着个破旧麻袋的身影在不远处的人群里一闪而过。
那一瞬间,赵大宝恍惚了一下,思绪仿佛被拉回到了很久以前。
第176章 慷他人之慨
赵大宝前世家里那个最值钱的、已经有些生锈的铁皮饼干盒,突然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
那个盒子,不仅存放着三沓他给三丫、小四、以及二梅的钱,还有一张照片。
更承载着他前世失去父母、送养几个弟弟妹妹后,一段珍贵的友情——因为那个盒子,是一个也常背着破旧麻袋外号叫——小乞丐的好朋友送给他的唯一礼物。
就在他愣神的一点功夫时间,那个背着麻袋的矮小身影已经像水滴融入大海一样,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了。
赵大宝下意识地穿过人群,环顾四周,却再也找不到那个熟悉的轮廓。
华子注意到他的异常,上前问道:“咋了,石头,找啥呢?看见熟人了?”
赵大宝收回目光,摇了摇头,心里有一丝淡淡的怅然若失,笑了笑说:“没啥,可能是我眼花了,认错人了。”
“那咱们就回吧?时候也不早了。”华子提议。
“行,走吧。”赵大宝点点头。
他又最后看了一眼喧闹的广场,那个身影终究没有再出现......
他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情绪,转身和华子、大迷糊一起,带着玩累了开始打哈欠的小月月,踏上了回家的路。
只是那个背着麻袋的影子,和记忆中的铁皮盒子,在他心里留下了一道印记...
回去的路上,玩疯了的小月月终于电量耗尽,眼皮像挂了秤砣,怎么也睁不开了。
三个大小伙子便轮流背着她往家走,小丫头趴在哥哥们宽厚的背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睡得那叫一个香甜。
虽然这次卖鱼和甲鱼得来的钱,三个哥哥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提要分,全都默认留给了小月月当“私房钱”。
但是嘛,“剥削”一下这个小富婆的机会,他们还是不会放过的!
走着走着,华子看到路边有扛着草靶子卖冰糖葫芦的小贩,那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在阳光下格外诱人。
他眼珠一转,凑到正被大迷糊背着、迷迷糊糊的小月月耳边,用充满诱惑的语气轻声问:
“小月月~ 用你放在你石头哥哥那儿的钱,请哥哥们吃冰糖葫芦,好不好呀?”
“嗯……?”
小月月困得七荤八素,脑袋都抬不起来,只是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根本没过脑子。
华子立刻抓住这“宝贵”的同意,冲着赵大宝得意地挤挤眼,又指了指不远处的糖葫芦小贩,伸出手掌,那意思再明白不过:快!给钱!小月月请客!
背着她的亲哥大迷糊虽然没说话,但脚步明显放慢了,脖子也微微转向糖葫芦的方向,喉咙还不自觉地动了动,那无声的渴望简直要溢出来了——他也想吃!
赵大宝看着这两个“坑妹”不眨眼的家伙,又好笑又无奈。
他“很不当人子”地从保管的钱里抽出几张毛票,递给华子,还特意贴心地嘱咐:“多买几串!别忘了三丫、小四的份,哦,对了加上二梅!”
好嘛,这下直接用小月月的钱,把家里三个小家伙的零食都给包圆了!
这哥哥当得,真是“深明大义”,“慷他人之慨”毫不手软!
华子乐颠颠地跑去,很快举着好几串红宝石般的糖葫芦跑了回来。
他自己先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又甜得直咂嘴。然后给大迷糊嘴里也塞了一串,大迷糊憨厚的脸上立刻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赵大宝也拿过一串,咬下一个裹着透明糖衣的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
他看着手里剩下的糖葫芦,又看看在华子和大迷糊手里、以及准备带回家给弟弟妹妹的那些,心里默默地对还在呼呼大睡的小月月说:小月月啊,你看,哥哥们帮你“消费”了,你也有份啊,不用谢!
于是,回家的路上,就出现了这样一幅景象:三个半大少年,轮流背着一个睡得昏天暗地的小丫头,每人手里都举着一串糖葫芦,吃得津津有味,脸上洋溢着简单而满足的笑容,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冰糖的甜香和山楂的微酸。
而被“坑”了的小月月,此刻正趴在哥哥的背上,做着拥有吃不完的糖果和巧克力的美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小金库刚刚经历了一次“合理”的缩水……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赵大宝刚迈进自家院门,在院子里眼巴巴等了半天的三丫和小四,地一下就窜到了他跟前。
两个小家伙,瞬间就锁定了他手里那几串红艳艳、亮晶晶的糖葫芦。根本顾不上看哥哥一眼,四只小爪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了赵大宝手中的糖葫芦。
我的!
我的!
三丫抢到一串最大的,小四也紧紧攥住另一串,两人仿佛生怕哥哥反悔似的,立刻背过身去,用小小的身子护住自己的战利品,就是一口。
被彻底忽视的赵大宝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递出去的姿势,看着两个小家伙撅着屁股、埋头苦吃的背影,哭笑不得。
嘿!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
他故意板起脸,糖葫芦是谁给你们带回来的?连声谢谢都没有?
三丫从糖葫芦里抬起头,小嘴周围沾了一圈糖渣,眨巴着大眼睛,含糊不清地说:谢谢哥...
说完立刻又埋头啃了起来,显然诚意有限。
小四更是连头都没抬,全神贯注地对付着那颗裹着厚厚糖衣的山楂,吃得咔嚓咔嚓响,完全沉浸在了甜蜜的世界里。
赵大宝看着这两个有奶便是娘的小家伙,无奈地摇摇头,他伸手揉了揉三丫的脑袋,又轻轻拍了拍小四的后背:慢点吃,别噎着,没人跟你们抢。
这时,在屋里的二梅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赵大宝把留给她的那串糖葫芦递过去:二梅,给你的。
二梅惊喜地接过,脸上露出甜甜的笑容:谢谢大哥!
比起那两个小的,二梅显然有礼貌多了。
赵大宝看着弟弟妹妹们吃得香甜的模样,心想:感谢小月月的,自己这中间商当得,不亏!
赵大宝到家还没把凳子坐热,就见小月月举着一串明显被啃了几口的糖葫芦,小炮仗一样风风火火地冲进了他家院子。
石头哥哥!
小丫头腮帮子还鼓着,气呼呼地站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做对不起我的事了?
第177章 我的钱呢?
赵大宝被问得还有些不好意思,摸着鼻子,故作镇定:我干什么坏事了?你不是在家睡得正香吗?怎么醒了?
你别管我睡不睡觉!
小月月跺了跺脚,小眉头皱得紧紧的,没干坏事,那我的钱呢?我放在你那里的钱呢?
哦,钱啊......
赵大宝一脸理所当然,当然是交给你奶奶了啊。
啊......我哥说的竟然是真的.......啊......
小月月听到这话,幻想破灭,急的直跺脚。
连糖葫芦都顾不上吃了,气势汹汹的瞪着眼睛看着赵大宝,石头哥哥!我交给你保管,你怎么能给我奶奶呢?那可是我辛苦劳动赚的零花钱!你这样,以后我还怎么相信你啊?
她说着说着,愤愤地咬了一大口糖葫芦,仿佛在咬赵大宝的肉。
嘿!你个小丫头片子!
赵大宝被她这倒打一耙的本事给气笑了,我好心帮你把巨款安全带回家,你不但不感谢,还怪起我来了?你一个小孩子家,身上揣着那么多钱多危险?不交给大人保管,万一真丢了怎么办?
可是...可是...
小月月急得直转圈,钱给了我奶,她肯定会转手交给我妈......这一进了我妈的口袋,以后我想要一分钱都难了!哎,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她学着大人的样子叹气,就差坐地上拍大腿了,那小模样既可怜又好笑。
就在这时,三丫和小四举着他们舍不得吃完的糖葫芦,凑了过来。
三丫小声说:小月月,谢谢你的糖葫芦,可好吃了!
小四也有样学样,奶声奶气地说:谢谢月月姐姐...
小月月看着两个小家伙手里红艳艳的糖葫芦,又看看自己手上的,突然愣住了。
她眨巴眨巴大眼睛,像是才反应过来什么,指着糖葫芦问赵大宝:石头哥哥,这糖葫芦...该不会是用我的钱买的吧?
赵大宝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点头:可不是嘛!你华子哥哥问你用你的钱请客行不行,你可是亲口答应了的。大迷糊可以作证,我们这叫奉旨花钱,不单三丫他们有,我们几个哥哥也一人一串!
小月月张着小嘴,看看糖葫芦,又看看对面的赵大宝,再想到已经不翼而飞的巨款,表情那叫一个精彩——敢情这糖葫芦还是自己用自己钱买的?自己还请客了?
她啃了一口糖葫芦,含混不清地嘟囔:还好钱在给我妈之前,还买了糖葫芦,不亏......石头哥哥我请的糖葫芦甜吧?
“甜......”
“那你记得下次请我吃好吃的,还有华子哥哥也要请我吃好吃的......”
“行”
得到赵大宝的回复,刚刚还因为钱没了气呼呼的小丫头,瞬间喜笑颜开拉着三丫讨论糖葫芦怎么吃才甜了,完全没了钱没了的不快。
赵大宝看着她那副小财迷的模样,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时间来到傍晚,候鸟归巢,上班的人们陆陆续续回到了胡同,家家户户的烟囱开始冒出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和一种温暖的归属感。
小叔赵振业也回来了,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兴奋光彩,连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几分。
一进门,都不用家里人问,他就迫不及待地分享起第一天的上班见闻。
“嫂子,大哥,我们保卫科的人都挺好,挺照顾我的!”
小叔一边接过陈淑贞递过来的热水,一边乐呵呵地说,“马科长让我先在厂门口熟悉情况,一天下来,厂里人我认识了不少。金干事他们几个老同志,都挺耐心地教我认人、认流程。”
能感受到新环境的友善,一家人都为他高兴。
陈淑贞更是连连说:“那就好,那就好!人家对咱好,咱也得和人相处好,更得踏实干活,不能丢人!”
说完高兴的事,小叔语气一转,带点哭笑不得的意味说起了傻柱的后续:“哦,对了,石头,那个和我们科长吵架的食堂傻柱,我下班时候听金干事说,厂里今天下午都在传他的事......”
原来,经过赵大宝在厂门口那一番“摆事实、讲道理”,加上马科长后续的“深入教育”,傻柱乱说话这事被定了性。
也不知道是谁传开的,现在厂里流行的说法是:傻柱自己当初是顶替他爹的岗位进厂的,就是——走后门。
虽然顶班的情况这时候常见,但傻柱就一个混不吝,一言不合就动手,被欺负的人打也打不过他,只能从他这顶班的上说事,说他走后门。
一开始大家只是私下说,但他这个好面子的,自个儿心里可能对这个有点疙瘩。
现在看到有新来的、还是直接进保卫科这种好地方的,他自个儿那点不自在就发作了,也想把这“走后门”的名头扣别人头上,好让大家都“一样”。
“这就叫啥?”
赵大宝在一旁插嘴,一针见血地总结,“这就是典型的‘我淋过雨,所以也得把你的伞撕烂’,这思想觉悟确实有问题!”
小叔点点头:“厂里也是这么个意思。说他不能因为自己可能有点那什么,就毫无根据地怀疑、中伤新同志,破坏团结。罚他写深刻检讨,还得在食堂班组会上念呢。”
想象着傻柱憋憋屈屈写检讨、还要当众念出来的样子,赵大宝差点笑出声。
这惩罚,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可不小,尤其对傻柱那种好面子的人来说,够他难受一阵子了。
老娘陈淑贞听完前因后果:“罚的好,让他长个记性。自己得罪领导,还牵连他人,拿别人当出气筒,哼......都是工人阶级,在一个厂里干活,得互相帮衬,怎么能互相拆台?振业,你以后见着他,该咋样还咋样,咱大大方方的,咱这可是实打实凭抓坏人本事进的轧钢厂。”
“哎,我知道,嫂子。我们科长说了,让我安心工作,他要是再敢惹我,科长就让他去扫厕所去......”小叔憨厚地应着。
傻柱的小插曲说完,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在炕桌边吃晚饭。
今天因为小叔第一天上班顺利,陈淑贞特意多炒了个鸡蛋,气氛格外温馨。
夜色渐深,胡同里渐渐安静下来。
赵大宝躺在炕上,听着身边弟弟妹妹们均匀的呼吸声,白天在火车站看到的那个背着麻袋的矮小身影,和前世那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在他脑海里交替浮现,不知不觉间,他沉沉睡去。
这一晚上,赵大宝睡得并不安稳,梦境光怪陆离,像是打翻了的记忆调色盘。
第178章 下雨天闲着也是闲着
他梦见了前世的自己,在那个物质匮乏失去父母后送走弟弟妹妹的童年里,一个总是背着破麻袋、衣服打满补丁、却对自己有着最明亮笑容,给自己带来了难得温暖的“小乞丐”。
他们一起掏鸟窝,一起在河边用自制的鱼叉叉鱼,分享唯一的一块烤红薯……那个铁皮饼干盒,就是“小乞丐”在某次“探险”后,像献宝一样塞给他的,说是捡到的最好的宝藏。
盒子上那只因为生锈模糊的米老鼠图案,在梦里格外清晰。
画面一闪,又跳到了收养弟弟妹妹的那两户人家。
一户是上了些岁数的两口子,经常板着脸,有些斤斤计较模样。
另一户家里有个面容慈祥和善却经常带着忧虑的妇人。
梦里,三丫怯生生地拽着他的衣角,小四哭得撕心裂肺。二梅红着眼圈把身上仅有的半块馍馍偷偷塞进他手里……
那种无能为力、心如刀割的感觉,即使是在梦里,也让他窒息。
这些前世的记忆碎片,像是被白天那个似曾相识的身影触动了开关,争先恐后地涌现出来,交织成一团混乱而沉重的迷雾。
睡梦中,赵大宝的眉头紧紧皱着,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不安地翻了个身,嘴里无意识地喃喃着些什么,似乎想抓住梦里那些模糊的人影,却又徒劳无功。
这个夜晚,对于沉浸在梦境中的他来说,格外漫长......
第二天,窗外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小四趴在炕沿,歪着脑袋看着还赖在炕上的赵大宝,小鼻子嗅了嗅,好奇地问:“哥,你昨晚半夜时候是不是偷吃好吃的了?”
“嗯?”赵大宝刚醒,还有点迷糊。
“你个混小子就知道吃!”
正坐在缝纫机前缝衣服的老娘陈淑贞笑骂了一句,替赵大宝解释道,“你哥昨晚那是做噩梦了,嘴巴絮絮叨叨不知道说了些啥,翻来覆去一晚上。石头,没事吧?是不是昨天累着了,或者被啥吓着了?”
她语气里带着关切。
“嗨,没事,娘...”
赵大宝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随口找了个理由,“可能就是昨天在轧钢厂门口,被那个混不吝的厨子给气着了,没顺过劲来。”
“那个倒霉催的厨子!”
陈淑贞一听,立刻护犊子地骂了一句,“别让我碰见,不然非得让他好看!饭在锅里热着呢,饿了自己起来吃。”
她看儿子昨晚没睡好,一早上都没舍得叫他,想让他多睡会儿。
“哎,知道了。”赵大宝应了一声。
听着窗外连绵的雨声敲打着屋檐,看来今天是哪儿也去不成了。赵大宝索性也不急着起床,就那么靠在炕头,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屋里。
他看着发黄的旧报纸糊的顶棚,上面还有几个显眼的破洞——那是他以前用弹弓给弟弟妹妹表演百步穿杨时留下的战绩。
现在看着这几个破洞,他自己都忍不住失笑,当年可真够皮的。
思绪飘着飘着,就想到了小叔的房子。手续很快就能办好,房子算是基本落实了。新房子到手,肯定得收拾布置一番。
赵大宝心里琢磨着,反正这下雨天也出不去,而且这雨一点停的意思也没有,也不知道要下几天。
下雨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打孩子玩...呸...不如就先从收拾自己家开始?
而且也得提前准备些板材,等小叔的房子下来,直接组装一下就可以用了,哪怕结婚用也体面。
想到这儿,赵大宝来了精神。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对陈淑贞说:“娘,反正这下雨天也出不去,我瞅着咱家这顶棚也该重新糊一下了,还有那几个破洞也得补补。我找点旧报纸和浆糊,今天就把这事给办了!”
陈淑贞一听,再抬头看一眼顶棚,这个可以有:“行啊,你想弄就弄,浆糊我帮你调,旧报纸炕琴底下还有一摞。”
“得嘞!”
赵大宝利索地跳下炕,活动了一下筋骨,说干就干!
从炕琴底下拖出那摞积了层薄灰的旧报纸,又看着老娘陈淑贞用白面兑水,在灶上搅和一锅热气腾腾的浆糊。
那香味儿……咳,跑题了,这不是吃的。
“哥,你要干啥呀?”本来在门口拿着棍子挖小池塘的三丫,好奇地围着他转。
“哥要把顶棚变新!”赵大宝撸起袖子,准备开干。
小四也学着他的样子,努力想撸自己小的袖子,结果把衣服扯得歪歪扭扭。
赵大宝搬来桌子,又摞上凳子,一跳爬了上去,把旧顶棚上那些摇摇欲坠、尤其是有破洞的旧报纸一点点撕下来。
那架势,看得陈淑贞在下面直喊:“虎玩意,你小心着点......”
撕旧报纸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却尘土飞扬。
赵大宝一边撕,一边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感觉自己像个在矿洞里作业的工人。
三丫和小四在下面仰着头,看着哥哥变成“小灰人”,咯咯直笑。
好不容易清理出一块,接下来就是技术活了——糊新报纸。
赵大宝用刷子蘸了黏糊糊的浆糊,往顶棚上刷。
可这活儿讲究个力度均匀,他一下手,不是浆糊刷多了滴滴答答往下掉,就是刷薄了根本粘不住。
有一大坨浆糊更是精准地掉在了正仰头张望的小四鼻子上,惹得小家伙“哇”地一声,手忙脚乱地去抹,结果糊了满脸,成了个小面人,逗得全家哈哈大笑。
“别捣乱,一边玩去”
陈淑贞接过小四手里的报纸,负责递报纸、对齐、抚平。赵大宝负责刷浆糊。
母子俩配合,效率果然高了不少。
忙活了好一会,总算是把破旧的顶棚给糊好了。
虽然新报纸和旧报纸颜色有点不协调,接缝处也难免有些褶皱,但看着总算齐整顺眼了许多。
“嗯,还行,像个过日子的样儿了。”陈淑贞打量着大儿子的劳动成果,满意地点点头。
接下来,赵大宝披上蓑衣,钻到屋外那个堆放杂物的小棚子底下,在一堆旧家什和破烂里翻翻找找。
表面上是从里面找出些还能用的旧木料,实际上嘛……他悄悄地从空间里置换出一些质地更好、更规整的木料,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那些实在不成样子的破烂。
这操作,主打一个“旧瓶装新酒”,啊不,是“旧棚出好料”。
赵大宝又从屋里翻腾出工具——几把大小不一的锯子,一个磨得锃亮的刨子,还有凿子、锤子之类。
然后,他就窝在小棚子下面,听着耳边连绵的雨声,手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忙活起来。
“刺啦——刺啦——” 锯木头的声音带着一种独特的节奏感。
“唰——唰——” 刨子推过,薄薄的木花卷曲着落下,带着一股好闻的木香。
三丫和小四成了他最忠实的观众。
两个小家伙搬着小马扎坐在屋门口,隔着雨帘,看着远处小棚子底下哥哥忙碌的身影,看得那叫一个津津有味。
每当赵大宝做出一个榫头,或者刨平一块木板,两个小家伙就互相看看,虽然看不懂,但都觉得哥哥厉害极了,仿佛在看一场无声又精彩的木工表演。
第179章 老了老了,想的还挺花!
这场连绵的雨,一下下了三天,虽然困住了人们出门的脚步,却丝毫困不住赵大宝体内那熊熊燃烧的“折腾”之魂。
小棚子底下,那些原本不起眼的木料,在他叮叮当当的敲打和“刺啦”作响的刨削声中,正悄然发生着变化。
给小叔准备的乔迁礼物——结实耐用的桌椅板凳橱柜的雏形,就在这潮湿的空气和富有韵律的劳作声中,一点点地从构想变为现实。
赵大宝干得投入,甚至没注意到,他那专注的模样,和空气中弥漫的木屑清香,让这个雨天变得格外充实而温暖。
“石头!别忙活了,快进来歇会儿!正好试试娘给你做的这身新衣服合不合身……” 陈淑贞手里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棉布罩衫,对着门外小棚子方向喊道。
“哥!快来啊!娘给做新衣服啦!” 三丫立刻化身传声筒,声音里带着雀跃。
“对!哥!快!穿新衣服!” 小四也学舌道,那开心劲一点也不比三丫少,又有哪个小孩子不想要新衣服呢?
小棚子底下,正在组装测试的赵大宝听到喊声,放下手里的锤子,拍了拍身上的木屑,快步走回屋里。
一进屋,就看见三丫已经迫不及待地把一件红底带着白色小碎花的新棉袄套在了身上,正在那儿美滋滋地转圈圈。
这丫头念叨了好些日子的新棉袄,总算是做好了,可把她高兴坏了。
“娘,您这手艺真是没得说!” 赵大宝看着妹妹的新棉袄,笑着夸赞。
陈淑贞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把手里那件藏蓝色的男式罩衫递过来:“少贫嘴!快试试你的,看尺寸合不合适,要是不合适,娘再给改改。”
赵大宝接过衣服,这罩衫用的是厚实挺括的棉布,颜色是当下最常见的藏蓝,耐脏又精神。他利索地脱下沾了木屑的旧外衣,把新罩衫穿上身。
嘿!你还别说,老娘的手艺真是精准!
衣服肩膀、腰身都正合适,袖子长度也刚好,穿上身整个人都显得利落了不少。
“嗯,正好!娘,您这眼睛就是尺啊!” 赵大宝扯了扯衣角,很是满意。
“合身就好!”
陈淑贞围着儿子转了一圈,上手这里抻抻那里拉拉,确认无误,脸上笑得更欣慰了。
三丫凑过来,扯着自己新衣服,向赵大宝展示,仰着小脸,大眼睛里满是期待:“哥,我美吗?”
小四也抱着他的腿,努力仰起小脑袋,鹦鹉学舌:“哥!你看我这新衣服好看吗?”
虽然他可能连“好看”是啥意思都还没完全弄明白,但跟着姐姐学总没错。
对于这两个臭美的小家伙,赵大宝那是不吝啬赞美之词,他蹲下身,一手一个揉了揉他们的脑袋,笑着说:“好看!都好看!我们三丫穿上这花棉袄,像年画里的福娃娃!小四穿上这新罩衫,是个精神的小伙子!”
两个小家伙被夸得心花怒放,三丫美滋滋地又转了个圈,小四也咧开嘴傻乐。
赵大宝又把头转向旁边穿着新棉袄、安静站在一旁的二梅:“不过嘛……要我说,咱家还是二梅最好看!新衣服一穿,像个大家小姐!”
二梅被她哥这么一说,小脸唰地就红了,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绞着新棉袄的衣角,但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
老娘陈淑贞听着,心里别提多甜了,这是对自己的手艺充分肯定啊。
......
晚上,下班回来的老爹赵振邦,一进屋就看到炕上穿着新衣服、像两只快乐小鸟般玩耍的三丫和小四。
他脸上先是露出笑容,随即又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袖口都有些磨损的旧工装,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小声嘀咕了一句:“唉,之前老三刚来的时候都有新棉袄,现在小的们也有新衣服了,合着这家里,就我这个老家伙是外人……”
语气里带着点老小孩似的委屈。
“怎么?羡慕你儿子姑娘有新衣服穿了?” 耳尖的老娘陈淑贞正好过来,听到他的嘀咕,忍不住打趣道。
“呵呵……呵呵……”
老爹被说中心事,有点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强撑着面子,背着手,故作潇洒地说,“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穿什么新棉袄?旧衣服穿着得劲,舒服!”
只是那眼神,还是忍不住往孩子们的新衣服上瞟。
“哼,你个老东西,老了老了,想的还挺花。连娘和爹都有,还能少了你的?等着,这两天你的就做好了。”陈淑贞白了自家男人一眼。
老爹赵振邦一听这话,刚刚那点委屈荡然无存,要不是孩子们都在,恐怕得抱着媳妇狠狠亲上一口。
就在这时,小叔赵振业也下班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网兜,里面装着个饭盒。
他一进门就笑着说:“嫂子,大哥,我回来了。明天放假,今天中午食堂特地做了黄豆芽炒肉片,味道特别好,我好不容易抢了点带回来,晚上添个菜。”
“哎呦,浪费那个钱干啥,家里有吃的,下次可不许乱花钱!”
陈淑贞嘴上这么说着,还是接过了饭盒,“正好,晚上就着这黄豆芽,咱们贴饼子吃!”
小叔的出现和带回来的菜,恰到好处地转移了话题。
一家人围着炕桌,吃着简单的晚饭,聊着厂里和胡同里的趣事,窗外的雨声仿佛成了最温馨的背景音。
......
夜深人静,家人都已沉入梦乡,连最闹腾的三丫和小四也睡得四仰八叉,小呼噜打得此起彼伏。
赵大宝悄无声息地意念一动,便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依旧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之前种下的庄稼长势喜人,看着就让人心情舒畅。
赵大宝像个小地主巡视自家庄园一样,满意地点点头,这可是他安身立命、改善生活的“战略储备库”啊。
倒是没见着梅花鹿一家三口和火狐狸,恐怕是跑到林子深处撒欢去了。他也没在意,信步来到那座略显简陋的茅草屋前。
“自己家都收拾了一遍,这里也该捯饬捯饬了,以后进来歇脚也能更舒心不是?”赵大宝心里琢磨着。
说干就干!
他意念一动,林子边缘处,几棵选中的树木便齐根断开,木材整整齐齐地堆放在空地上。
再一动念,那些原木便如同被无形的刨子处理过一般,迅速变成了规格合适的板材。
接着,原来的茅草屋被轻松拆解,新的板材按照他的构想,如同搭积木一般,稳稳当当地组合、立起……
没过多久,一间崭新、结实、带着天然木香的木头小屋就出现在了眼前!
虽然不算豪华,但比之前的茅草屋不知强了多少倍。
“这才叫生活嘛!”赵大宝拍拍手,颇有些自得。
第180章 小叔回村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空间小木屋前空地上那些码放整齐的板材、木条和精心加工的榫卯构件——这都是他利用这几天雨天,在三丫和小四监督下加工好的。
“好了,现在可以正式组装家具试试水了!”赵大宝搓了搓手,有些兴奋。
这感觉,就像玩一个超大型的、无比真实的积木游戏。
他本来也可以用意念一次性把所有家具组装好,但考虑到后续还需要拆解,把构件带到小叔的新房子里再进行最终组装,毕竟自家空间实在有限,放不了这么多的组装好的新家具。
这会儿就当是提前熟悉组装工序,顺便检查哪里还有瑕疵需要修改。
他拿起一块桌面和几条桌腿,按照设计好的榫卯结构开始对接。
“咔哒”、“咔哒”,几声清脆悦耳的轻响过后,一个结实稳当、线条流畅的炕桌雏形就立在了眼前。
他用力晃了晃,纹丝不动!
“不错不错!这工艺,绝对杠杠的!”赵大宝对自己的木工手艺越来越满意。
接着,他又开始组装凳子、椅子、橱柜、衣柜的框架……
在空间里,他的动作可比在外面麻利太多了,毕竟这里没有旁人监督,他可以完全甩开膀子干。
刨花飞舞,榫卯契合的“咔哒”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劳动号子。
他不仅将准备给小叔的家具都组装起来检验了一遍,还顺手给自己这间空间新房打造了一套桌椅板凳和常用家具——当然给空间房屋添置的这些,他就直接用意念瞬间完成了,省时省力,反正也不用拿出去,自己用的,无所谓。
忙活了大半夜,赵大宝才心满意足地停下。
这时,梅花鹿一家三口和火狐狸也溜溜达达地回来了。
火狐狸的肚子愈发滚圆,看样子离生产没多久了。
小梅花鹿一见赵大宝就亲昵地凑过来,围着他一个劲地蹦跳,开心极了。
而那只公鹿则抬起头,对着赵大宝“呦呦”地叫了几声,眼神里带着点控诉,前蹄还不安分地在地上刨了刨,还指向了不远处的树林。
赵大宝看它那幽怨的眼神,大概能明白它的意思:这空间林子里逛遍了,除了草就是树,连只兔子都没有!火狐狸怀着崽,需要营养啊!
“嘿!”
赵大宝乐了,指着公鹿,“你一个梅花鹿,不是应该安心吃草吗?自己想吃肉就说自己想吃,还拿人家火狐狸当借口!”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心软了。
从木屋里存放的猎物中挑出一些,生火,烤肉......
看着它们吃得津津有味,赵大宝心里盘算着:以后得抓点活的山鸡、野兔什么的放进林子,让它们自己形成个小生态圈。他可不想一直当这几个“吃货”的专属厨子。
嗯,等下次抓到鱼,还得在空间里挖个小鱼塘,这也算是稳定的肉食来源了,最少能满足后期生崽的火狐狸日常消耗。
……
忙完这一切,赵大宝心念一动,退出空间,重新躺回炕上。
窗外,雨声依旧淅沥,身边是家人均匀的呼吸声。他身上仿佛还带着淡淡的木料清香,心里则充满了劳作后的充实感和对未来的期待。
带着这份宁静与满足,他很快便沉沉睡去,连梦乡都似乎格外香甜。
早晨起来,天终于放晴了!
连续几天的阴雨把天空洗得湛蓝如宝石,阳光毫无保留地洒下来,照得人心里都亮堂堂的。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气息,屋檐下还在滴滴答答地落着水珠。
今天正好是休息日,不上班。
一家人吃过早饭,就商量起今天的安排。
老娘陈淑贞拍板:“今天天气好,咱们全家都有空,正好去你们李姨家坐坐,走动走动。”
之前老娘和李姨约好的,也是时候去看看人家了,关系就要相互走动才能维持的长久。
小叔赵振业在一旁听了,挠了挠头说:“嫂子,你们去走亲戚。正好我……我想回村里一趟。”
他出来有些日子了,现在已经入职了,心里惦记着爹娘,也想回去报个喜。
虽然刚下完雨,山路肯定泥泞难走,但这点困难挡不住他一颗想回家的心。
陈淑贞一听,立刻表示理解:“行!是该回去看看了!跟爹娘好好说说工作的情况,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她说着,就开始风风火火地先给小叔子准备捎回去的东西——给老两口做的厚实棉衣、一些城里买的精细吃食、日常用的针头线脑……
赵大宝兄妹几个也没闲着,给大奎他们兄妹几个准备礼物,三丫把自己舍不得吃的饼干用油纸包好,小四贡献出了他的木头小枪,二梅默默地把自己的新手帕叠得整整齐齐。赵大宝则给大奎他们准备了些糖果和吃的还有些小玩具。
这些东西都被仔细打包,让小叔一并带回去。
赵大宝看向自己无所事事的老爹赵振邦,“爹,我们这都准备了礼物,你这做儿子的,不孝顺孝顺我爷爷?给爷捎点东西回去?”
赵振邦听到这话,没好气的瞪了一下赵大宝。
你小子还真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买缝纫机的那借口,现在自己这兜比脸还干净,一点私房钱都被媳妇给搜刮了。
“不是,爹,你那一坛子好东西,不会自己想一个人私吞吧?”赵大宝努努下巴,示意柜子顶上的那坛虎骨酒。
最终老爹小心翼翼抱下那坛虎骨酒里,拿过一个玻璃瓶给灌了一瓶子,交给小叔:“老三,这个带给爹,让他每天喝一小盅,活络筋骨,别贪杯。”
小叔一点拖泥带水都没有,直接上手就接了过来,揣进布袋子最下面,根本不给大哥反悔的机会。
刚刚大哥在打开酒坛子,他就闻着味了,和在石头他师父家喝的一个味,他赵振业可以确定,这肯定是虎骨酒——那收着必须积极。
老爹看到小叔那积极的举动,然后左一层右一层的给酒坛子封好,放到柜子顶上,那重视程度真怕自己这个弟弟给偷了似的。
赵大宝在一旁看着,也是好笑,等下次自己回村,再从空间里弄点效果更好的虎鞭酒给爷爷补上。
东西收拾妥当,足足两大包。
看着这阵势,小叔又是感动又是好笑:“嫂子,我这都快成搬家了!”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小叔赵振业背着沉甸甸的行囊,踏上了返乡路,心里装着对家人的思念和城里工作的喜悦。
第181章 胜利会师
这边,赵大宝出去溜达了一圈,回来时手里多了个布袋子。
老娘陈淑贞瞥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心里明镜似的,但她什么也没多说,只是又默默地往袋子里添了一罐赵大宝之前弄来、现在她每天都在喝的野蜂蜜,还有一些其他的山货。
母子俩默契十足,一切尽在不言中。
礼物准备妥当,全家整装待发。
赵大宝提着大礼物,带着几个小的走在前面浩浩荡荡地出门。
三丫和小四特意穿上了昨天刚做好的新衣服,小胸脯挺得高高的,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开心和一点点小骄傲。
一家人刚走出家门,就碰上了不少在胡同里晒太阳、唠嗑的邻居。
“哎呦,淑贞,这是带着孩子们出门啊?”
“这是去走亲戚?”
“瞧这三丫和小四,穿上新衣服跟年画上一样!”
“......”
邻居们热情地打着招呼,目光落在三丫和小四的新衣服上,羡慕的不少。
陈淑贞笑着应和,赵大宝也礼貌地打招呼,三丫和小四更是被夸得有点飘飘然。
和胡同里的熟人寒暄完,一家人来到了公交站台,坐上了去往李姨家方向的公交车。
对于三丫和小四来说,坐公交车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兴奋的大事。
两个小家伙趴在车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一路叽叽喳喳,问题不断,给略显沉闷的车厢增添了不少生气。
......
公交车晃荡晃荡,不久后终于到站。
下车后,来到一个有着哨兵站岗的大院门前。
虽然赵大宝上次回去跟老娘提过李姨家这边的情况,但真见到这肃穆的场景,陈淑贞和几个孩子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脚步都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还挺巧,门口站岗的哨兵里,有一个赵大宝上次来的时候见过。
他赶紧上前几步,脸上堆起笑容:“同志,同志,你好!还记得我不?我是雀儿胡同的赵大宝,我们来走亲戚,去周大爷家,他儿子是周卫国,儿媳是……”
虽然赵大宝说得挺详细,跟哨兵也算半拉脸熟,但该有的流程一样不能少。
哨兵认真地询问、登记了他们一家的基本信息,然后走到岗亭里打电话通报。
没过多久,一个欢快的身影从大院里面飞奔了出来。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李姨女儿——周忆兰!
小丫头一见到赵大宝一家,就像见了老朋友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熟络地挥着手招呼:“陈阿姨,赵叔,石头,二梅,三丫还有小四,欢迎来家里做客!”
她上次去赵大宝家和文静的二梅、活泼的三丫玩得特别投缘,此刻看到穿着崭新花棉袄、像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三丫,更是喜欢得不得了。
立刻上前一手拉住了三丫,另一只手也没忘牵上文静的二梅,仿佛怕她们跑掉似的。
于是,在周忆兰这只快乐“小燕子”叽叽喳喳的引领下,赵大宝一家有些好奇又略带拘谨地走进了这个大院。
除了赵大宝,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进来。
陈淑贞、赵振邦还有二梅,都忍不住悄悄打量着大院里的环境——整齐的房舍、宽敞的道路,感觉像是走进了另一个世界,眼神里充满了新奇。
来到李姨家那座带着小院的平房前,赵大宝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小菜园里背着手踱步的周大爷。
他立刻扬起笑脸,故意大声打招呼:“周大爷!您老这是忙着给菜地浇水呐?真勤快!”
滚犊子!”
周大爷闻声转过头,笑骂一句,“就知道你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还浇水?这老天爷刚嚎了三天,你是想让我老头子再把天给捅个窟窿,再来一场是吧?”
可不是嘛,刚下了三天雨,地里湿漉漉的,赵大宝这分明是故意逗闷子。
一老一少这熟稔的互动,瞬间把气氛搞得轻松愉快起来。
这时,听到动静,屋里的老太太和李姨也笑着迎了出来。
“大妹子你可来算了,我以为你把我都忘了了,快屋里坐!哎呦,三丫、小四今天怎么这么好看啊......” 李姨热情地拉着陈淑贞的手,又弯腰摸了摸三丫和小四的脑袋。
而此刻,在院子里,两位“重量级”人物完成了历史性的会晤——周卫国和赵振邦。
这两位之前在医院因为各种阴差阳错完美错过的人,今天终于正式见面了!
周卫国带着温和的笑容伸出手:“您就是赵振邦,老赵吧?一直听忆兰和石头提起你,上次在医院也没碰上,今天总算见到了。”
赵振邦平日里就是个普通工人,面对周卫国这明显不一般的气度,难免有些局促,上前握住周卫国的手,憨厚地笑道:“哎,是我是我!周同志你好!石头这小子有些皮,让你们看笑话了!”
一个沉稳干练,一个朴实拘谨,这两位风格迥异的父亲站在一起,画面莫名有种和谐的喜感。
赵大宝在一旁看着,心里暗笑:嘿,咱家的“卧龙”和老周家的“凤雏”,总算胜利会师了!
一旁的周忆兰看着自己老爹和赵大宝老爹站在那里客气寒暄,想到这两位在厨房里“威名远扬”的破坏力,就忍不住想笑,赶紧用手捂住了嘴。
这时,慈祥的老太太发话了:“都别在院子里站着了,快进屋,进屋说话!”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赵大宝一家把带来的布袋子放在桌上,开始往外拿礼物。
“李姨,这罐是野蜂蜜,您没事泡水喝,对身体好,润肺止咳。”赵大宝递过去一个沉甸甸的罐子。
当看到他又拿出水灵灵的黄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时,周忆兰眼睛瞬间瞪得溜圆,也顾不上淑女形象了,拿起一根黄瓜“咔嚓”就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还得是你小石头啊!上次从你家带回来的我早就吃完了,后来想去菜场买点,跑了好几趟都没见着有卖的!”
李姨看着女儿这大大咧咧的馋猫样,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说来也怪,她上次从赵大宝家回来,觉得那黄瓜西红柿特别好吃,也特意去菜场转过,确实一直没碰到有卖的。
正说着,出去找小伙伴玩耍的周向阳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一进门看到赵大宝分发礼物,眼睛就亮了,毫不客气地问:“小石头!太够意思了!有我的份没?”
“有!这个可以有!”
赵大宝笑着,手伸进那个布袋子里,实则用意念从空间里取出那个军用望远镜。
周老太太见状,打趣自己孙子:“你个小皮猴子!哪有你这样,一回来就管客人要礼物的?一点规矩都没有!”
第182章 周忆兰故意使坏
“奶奶!我跟石头那是好兄弟,不分彼此!我也给他准备礼物了!”
周向阳一边辩解,一边迫不及待地接过望远镜,爱不释手地摆弄了两下,然后就嚷嚷着:“石头你等我!”
转身就跑向自己房间。
赵大宝这边继续往外拿东西:各种山珍干货、新鲜的蔬菜、几根颗粒饱满的玉米,最后竟然还拿出了一条用油纸包好的、沉甸甸的野山羊腿!
周老太太看得直咂舌:“哎呦,他陈阿姨,你们来就来嘛,咋带这么多东西!这太破费了!”
老娘陈淑贞连忙笑着解释:“老太太,您别客气,都是石头这孩子平时上山打猎弄来的,没花钱,就是点野味,给您家里尝尝鲜。”
周大爷背着手,踱步过来,看着这些东西,故意板着脸问赵大宝:“小子,这次上山,就没打着只飞龙?”
看样子周大爷对赵大宝上次带的飞龙是恋恋不忘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周大爷,这次有比飞龙还好的东西!”
他说着,从布袋子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玻璃瓶,里面是琥珀色的液体。
他凑到周大爷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虎鞭酒
周大爷一听,眼睛猛地一亮,以与他年龄不符的敏捷,一把“夺”过酒瓶,像是怕人反悔似的。二话不说,直接转身就往自己书房走,那脚步又快又稳,仿佛年轻了十岁。
这神秘兮兮的举动,看得旁边的周卫国和赵振邦这两位男同志好奇心大起,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在嘀咕:不就是一瓶酒嘛?至于这么宝贝?神神秘秘的!
这时,周向阳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盒子,塞到赵大宝手里:“石头,这个送给你!看看喜欢不?”
赵大宝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一副造型帅气、保养得很好的风镜,他拿起仔细一看,更是惊讶:“向阳兄弟,你可以啊!这是……飞行员眼镜吧?这可是好东西!”
周向阳见赵大宝识货,更是得意,搂住他肩膀:“兄弟,你果然识货!怎么样,喜欢不?”
赵大宝把眼镜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脸上笑开了花:“太喜欢了!行,那我可不跟你客气了,这礼物我太中意了。”
这玩意儿在这个年代,可是稀罕又有范儿的硬核装备,更何况有了这玩意以后进了山里打猎,对着白皑皑的雪不再担心眼睛了。
......
老太太端来花生、瓜子和一些水果糖,热情地招呼大家。
两家大人围坐在一起,喝着茶,拉着家常。
陈淑贞和李姨聊着胡同里的趣事和育儿经,周卫国和赵振邦虽然一开始有些拘谨,但在聊到工作时,也逐渐找到了共同语言,气氛融洽。
另一边,则是孩子们的天堂。
赵大宝、周向阳,再加上个小尾巴小四,三个男孩子凑在一起叽叽喳喳。
赵大宝想起李姨爆料过的事,故意取笑周向阳:“向阳兄弟,听说你小时候帮你妈剥蒜,剥着剥着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你有这绝活可得教教我们家小四!”
周向阳被说得满脸通红,扑上来就要捂赵大宝的嘴,小四在一旁看得咯咯直笑。
周忆兰则拉着文静的二梅,给穿着新花袄、像洋娃娃一样的三丫编辫子、戴头花,分享着自己收藏的漂亮小玩意儿和小女孩之间的秘密趣事。
三丫乖乖的被摆弄,小脸上满是新奇和开心。
整个屋里气氛热烈,礼物有情有义,两家人其乐融融,笑声此起彼伏,充满了温馨的家庭气息。
快到中午准备做饭的时候,古灵精怪的周忆兰眼珠一转,突然开口,用她那清脆的嗓音提议道:“赵叔!要不要和我老爸切磋一下厨艺?让我们也开开眼界?”
小丫头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寂静了几秒!
紧接着,就是李姨、陈淑贞和老太太三人几乎同时爆发出的哄堂大笑!
“哎呦我的闺女诶!你可真是你爸的贴心小棉袄!” 李姨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忆兰这孩子……可真会出主意!” 陈淑贞也忍俊不禁。
老太太更是拍着腿笑:“让他们俩进厨房?那咱中午这饭还吃不吃了?”
被点名的两位父亲——周卫国和赵振邦,面面相觑,脸上同时露出了无奈又哭笑不得的表情。
在这一刻,因为同样“不堪回首”的厨房战绩,两位父亲竟然生出了一种惺惺相惜、同病相怜的感觉。
周卫国无奈地揉了揉女儿的脑袋,赵振邦则尴尬地搓了搓手,两人都明智地没有接这个话茬。
最后还是李姨和陈淑贞笑着起身,默契地一起和老太太走向厨房,准备张罗午饭,把这两位“厨房杀手”坚决地按在了客厅里。
等到准备吃午饭的时候,书房门开了,周大爷满面红光地走了出来,精神头显得格外好。
他径直走到赵大宝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小子!你那酒……不错!等吃完饭,大爷我也送你个好东西!保证你喜欢!”
周大爷这是要投桃报李了!
赵大宝心里不由得好奇起来,周大爷口中的好东西,会是什么呢?
饭桌上,都是自家人,也没那么多讲究。赵大宝更是直接被心情大好的周大爷拉到身边坐下,这待遇也没谁了。
席间聊天,气氛其乐融融。
李姨怕孩子们拘谨,不停地给二梅、三丫和小四夹菜,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周忆兰也像个小姐姐一样,照顾着身边的弟弟妹妹。
周大爷和两位当爹的推杯换盏,当然喝的是普通的白酒。
至于那瓶虎鞭酒?呵呵...不管周卫国怎么旁敲侧击,他老爹都跟没听见似的,坚决不拿出来分享,宝贝得很。
喝到兴头上,周大爷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小子,上次你来家里说的那个保温的法子,替代品上面已经有点眉目了,你这脑袋瓜,确实好使!”
他顿了顿,“另外啊,京城大学的老魏那边,之前碰面那老小子提了一嘴,他好像有点新突破,一堆专业名词,我也听不懂。你小子改天有空,可以去他那儿转转,可以薅点他的好烟好酒啥的!小子大爷告诉你这么个消息,靠谱不?”
“那必须靠谱啊,谢谢周大爷,到时候弄来东西了,酒全算您的。”
周大爷笑着摇摇头,“他那酒啊,大爷我就不要了。你往大爷这儿送你刚刚那种就行……嘿嘿,大爷我爱喝那个!”
赵大宝听着,心里又是好笑又是无奈,很想说:大爷,您老可悠着点喝吧,那玩意儿劲儿大,别补过头了上火!
同时他也被勾起了好奇心,魏院长那边研究出什么了?
太让人好奇了!
......
第183章 出去避难,回来了?
饭后,周大爷神秘兮兮地拿出一个长方形的木盒子,郑重地推到赵大宝面前:“小子,听说你前阵子立了个三等功?不错,是条汉子。这个,送你了!”
看着这个古朴的盒子,赵大宝心里好奇得跟猫抓似的,这里面装的到底是啥宝贝?
旁边的老太太看到那盒子,倒是笑了笑,心想:这老家伙,总算舍得把这玩意儿送人了。以前只自顾自把玩,别人碰都不让人碰一下。”
赵大宝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面红色绒布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带皮鞘的匕首。匕首的样式很朴实,皮鞘上甚至有些磨损的痕迹。
赵大宝现在的感官异常敏锐,虽然匕首和皮鞘都被擦拭得很干净,表面看不出什么,但他却隐隐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仿佛渗入金属深处的血腥气。
“老爷子”
赵大宝抬起头,神色认真地看着周大爷,“这……见过血?”
周大爷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赞许,重重地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好小子!眼光够毒,这都没上手就能看出来。没错,这老伙计,跟着我宰过小鬼子!你经常上山,带着它,辟邪!阳气旺……”
赵大宝顿时觉得手里的匕首沉甸甸的,这份礼物承载的意义太重了!
他连忙说:“老爷子,这……这太珍贵了!小的受之有愧……”
“叫你收着就收着!”
周大爷大手一挥,语气不容置疑,“就是个物件!放在我这儿也就是个念想,给你带着,还能派上用场!有啥受之有愧的?”
见周大爷态度坚决,赵大宝也不再推辞,他将匕首连同盒子一起,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心里充满了感激和敬意。
接着大家又是一通闲聊,就连一旁的周忆兰一再怂恿自己爷爷和赵大宝下棋,周大爷都当没听见,只顾着和赵大宝老爹聊家长里短。
看来上次被这赵大宝“车轱辘松了,自己滑过去了”的无赖下法给弄出心理阴影了。
周忆兰见自己爷爷无趣,兴奋地和赵大宝说起她和同学们一起帮忙收集、整理支援前线物资的事情,小脸上满是成就感。
李姨也笑着对赵大宝说:“石头,李姨也得谢谢你。上次你在你们街道办台上那么一讲,又带头捐了款,效果特别好。我这刚调到东城区工作,正好借着这股劲儿,把支援前线的工作顺利铺开了。第一批支援前线的物资已经送出去了,按照目前整个区里的势头,年前应该还可以再送一批。我也没想到我在东城区的工作这么快就打开了局面,姨得谢谢你。”
这话里充满了对赵大宝的感谢和认可。
赵大宝摆手谦虚,“李姨,别这么说,这些都是您努力的结果,我就起到一个抛砖引玉的作用。”
这边客气着,聊着家常......
而另一边,三丫和小四则完全被客厅角落那个木匣子收音机迷住了。
两个小家伙蹲在收音机前,歪着脑袋,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发出声音的喇叭,小脸上写满了大大的问号和不可思议。
三丫小声问小四:“弟弟,这里面是不是藏着会说话的小矮人?”
小四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嗯!小人人!在里面!”
童言稚语逗得大人们又是一阵开怀大笑。
这次串门,在欢声笑语和满满的收获中,愉快地进行着。
......
话分两头,小叔赵振业背着两个沉甸甸的包裹从赵大宝家出来,并没有选择骑他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不是他不想骑,实在是连着下了三天雨,路上到处是泥泞和水洼,现在是人骑车,说不准哪个泥坑陷进去,就变成“车骑人”了——扛着车走,那更受罪!
就连他那崭新的工作服都没有穿,他可不想还没穿两天的新制服被弄一身泥。
他先是坐了公交车出了城,后面一段路又搭了段老乡的顺路驴车。
下了驴车,赵振业倒不着急回家了。鬼使神差地,脚步一拐,来到了公社的集市上。
集市因为刚下过雨,到处泥泞出行的人不算太多,显得有些冷清。
赵振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那个熟悉的肉摊——卫屠夫家。
肉摊后面,这会儿只有卫桂芬一个人在。她正低着头,专注地切着案板上的肉,不知道卫屠夫去哪儿了。
赵振业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老乡,需要点什么……”
卫桂芬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习惯性地开口招呼。
等她切完手里的肉,抬起头,看到案板前站着的人时,话音戛然而止,手里的刀都顿住了。
“赵……赵大哥……”
卫桂芬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避开了赵振业的视线,声音也低了下去。
赵振业心里不是滋味,以前叫他振业。上次见面,叫他振业哥,带着点疏离和客气。现在,成了更显生分的赵大哥。
呵呵......赵振业心里苦笑一声。
看样子,她是真的下定决心要跟自己划清界限了。
这也过去些天了,他不相信王大发那帮人被抓、事情真相大白。他不是抢野猪的抢劫犯的消息没有传到公社。可即便知道了真相,她现在还是这个态度……
看样子,有些事,真的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罢了。
那些朦朦胧胧的好感,那些曾经的默契,或许早该放下了。
就让往事随风去吧……
赵振业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和释然交织的情绪。
就在他脑海中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时,一个粗嗓门在他身后响了起来:
“我说小赵啊!”
赵振业回头,只见卫屠夫不知何时回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人。
卫屠夫也看到了赵振业,以及他背上那两个鼓鼓囊囊的包裹。
他虽然这些天也从前来赶集的人嘴里听说了王大发等人被抓的一些情况,知道当初是误会了赵振业。但他这人向来固执,而且自觉在女儿面前更不能认错!
更何况,女儿和身边这个年轻人的“好事”将近,他就更不会给赵振业好脸色了。
他故意用那种带着点嘲讽的语气,上下打量着赵振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零星几个摊主和顾客听见:“你这……大包小包的,出去避难,风头过了,回来了?”
第184章 捡爹
听到卫屠夫那带着明显嘲讽的话,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赵振业的心,也像扎破了一个气球,让他心里最后那点纠结和酸涩反而瞬间烟消云散了。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非但没有怒意,反而露出一抹平静,甚至带着点释然的笑容。
目光平静地看向一直低着头的卫桂芬,语气平和却清晰地说道:“桂芬同志,看来有些误会是永远解不开了。也好,祝你以后日子顺心。”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态度,也维持了风度,更像是一种正式的告别。
然后他转头看向一脸得意的卫屠夫,顺着对方的话茬,用一种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语气说道:“卫叔说的对,出去避难回来了。毕竟我去京城告御状去了,告一些黑心的奸商肉卖太贵,让乡亲们都吃不起肉了。现在上面要收拾这些黑心商家了,我可不就可以回来了。”
赵振业这话让站在卫屠夫身边那个年轻人不干了。
他见赵振业这副云淡风轻、甚至还敢“指桑骂槐”的样子,又听到他跟卫桂芬说的话,觉得自己这个准女婿表现的时候到了!
他上前一步,挺了挺不算厚实的胸脯,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指着赵振业呵斥道:“哎!你小子怎么跟我爹说话呢?我爹卖肉,那是童叟无欺,价格公道!怎么就成了黑心商家了?你这不分青红皂白地诬陷好人,小心我让派出所的人给你抓起来!”
他这一声清脆响亮的“我爹”,叫得卫屠夫心里那叫一个舒坦熨帖,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得意地瞟了赵振业一眼,仿佛在说:看见没?这才是我好女婿!
卫桂芬则是瞬间羞红了脸,感觉无比难堪,下意识地拉了拉那年轻人的衣袖,想让他别说了,可惜对方正在“表现”的兴头上,根本没理会。
赵振业看着这一幕,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复了。一切已成定局,再无任何悬念。
既然对方先撕破脸皮,那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他以前说话少,那是懒得跟人计较,可不是嘴笨!
此刻,他体内那属于猎人的锐利和常年走山串户、跟各色人等打交道练就的机锋瞬间被激活了。
他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弧度,目光转向那急于表现的年轻人,上下打量了一眼,那眼神,平静中带着点审视,像是在看集市上某个咋咋呼呼、却没啥真本钱的货色。
“哟?”
赵振业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扎人的劲儿,“我见过捡吃的,捡用的,还是头一回见到主动捡骂的。我指名道姓说你爹是奸商了吗?你这么着急对号入座……难道你爹他,真是奸商?”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留下无限的遐想空间。
“你!你!你爹才是奸商!”
年轻人被这反问弄得措手不及,脸憋得通红,梗着脖子强辩,“我爹才不是!你看看这摊子在这都多少年了,怎么没见其他人说?就你一个在这咋呼,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他说着,手指向卫屠夫的肉摊,试图用“老字号”来证明。
“什么?你意思卫叔是你爹?”赵振业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哎呦喂,哎呦喂……这位同志,你这人是不是有啥毛病啊?而且这毛病恐怕还不轻!不单捡骂,怎么还乱捡爹呢?咱这十里八乡、常来赶集的人谁不知道,卫叔家就卫桂芬一个姑娘,清清白白。你这……恐怕是脑子有点不清醒吧?不行就去卫生院看看,要是有需要,我认识几个给牲口看病的兽医,手艺还行,可以介绍给你……”
赵振业顿了顿,又转向脸色已经开始发青的卫屠夫,语重心长地说:“卫叔,您也得小心点啊!这年头,乱捡爹的人,指不定是图点啥呢?您辛辛苦苦攒的那点养老钱,可得藏好了,别被人忽悠了去……”
赵振业犹如突然开了言语天赋的任督二脉,一番话连削带打,夹枪带棒,既狠怼了那年轻人,又暗戳戳地离间了对方和卫屠夫的关系,暗示这“准女婿”动机不纯。
这感觉……太爽了!
难怪自家那个侄子石头没事就喜欢跟人斗嘴,原来输出火力是这么痛快的一件事!
“我……我……你……你胡说......”那年轻人被这一连串的组合拳打得晕头转向,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赵振业,张着嘴半天,愣是没憋出一句完整有力的反驳话来,脸涨成了猪肝色。
卫屠夫也被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手指着赵振业直哆嗦:“你……你个小兔崽子!胡说八道什么玩意!他是我……”
“女婿”二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赵振业打断了。
“行了,行了...”
赵振业潇洒地一摆手,仿佛挥走几只苍蝇,“没功夫跟你们在这儿扯老婆舌了,我娘喊我回家吃饭呢!拜拜了您嘞……”
说完,他背起包裹,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打完就撤、毫不恋战的做派,更是把身后人气得够呛。
卫屠夫气得差点背过气去,喘着粗气,指着赵振业远去的背影对着女儿一个劲控诉:“姑娘!你看看...你看看...这小子是什么玩意?以前装得老实巴交,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露出真面目了吧?整个一泼妇的嘴,尖酸刻薄,蛮不讲理。幸亏你没看上他,不然以后有的是气受!”
卫桂芬紧紧低着头,用力咬着嘴唇,手指绞着衣角,心里五味杂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看着那个消失在集市尽头、似乎比以前更加挺拔的背影,再听听身边父亲和那个急于表现的“准女婿”的抱怨,忽然觉得,这个集市,这个熟悉的肉摊,变得有些陌生和压抑。
......
小叔赵振业还没到家,隔着老远就能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喧闹声。
大奎那小子带着几个弟弟妹妹,正咋咋呼呼地嚷着:“快!再去找点虫子给鸡吃!明天我们还要吃鸡蛋!”
紧接着,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浓浓的嫌弃和藏不住的笑意:“吃,吃,就知道吃!喂那么多虫给鸡,你们是想把我那两只老母鸡给活活撑死啊?一群讨债鬼玩意儿……”
话音未落,就传来孩子们一阵夸张的尖叫和欢笑声。
不用想,肯定是老太太又抄起了她那把“威慑力”远大于“杀伤力”的笤帚疙瘩,正假装要揍这群皮猴子呢。
大奎带着几个小的,“呼啦”一下从院子里鸟兽散般冲了出来。刚跑出院子,大奎眼尖,一眼就看到了小道上背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的小叔。
“小叔回来啦——!!!”
第185章 大哥不懂事
大奎这一嗓子,堪比人形扩音器,震得不远处赵振业耳膜都嗡嗡作响。
院子里,正准备“收工”的老太太也听到了这石破天惊的呼喊声,赶紧走到院门口。一眼就看到了自己家老疙瘩。
“哎呦!老疙瘩!你咋这时候回来了?这刚下完雨,路上多难走啊!看看你这身上造的……” 老太太心疼地念叨着,脚下不由自主地就加快了步子,想要迎上去,那架势,颇有几分要“凌波微步”的感觉。
赵振业一看老娘这“起飞”的架势,心里吓了一跳,这泥地滑溜着呢!
他赶紧几个大步上前,稳稳地搀扶住老太太的胳膊:“娘!娘!您慢着点,这地上滑,您可小心别摔着!”
“没事!你娘我最近身体硬朗着呢,跑二里地都不带喘的。”老太太嘴上说着,却任由儿子搀着,布满皱纹的脸上笑开了花。
老太太还真不是吹牛,但身体突然这么好,老太太她也说不上来咋回事,反正自打上回大孙子石头来过一趟后,身子骨竟一天比一天硬朗。
她那折磨人多年的失眠症,以前是整宿整宿烙煎饼,现在呢?脑袋沾枕头就着,一觉到大天亮。
不光是她,连老头子那缠人多年的咳嗽和腰痛,近来也喊得少了,夜里睡得沉,白天精神头也足。
老两口私下琢磨,准是最近吃了石头打的野物,毕竟那么多肉,肉吃的勤,身子见了力气,也就硬朗起来了——老话不是说“多吃肉,才有劲”嘛!
他们哪里想得到,赵大宝来的头一天,家里那口大水缸,早就悄悄换上了他空间里的井水……
老太太眯着眼,把小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在城里过得咋样?吃得好不?住得惯不?你嫂子待你咋样?还有——回来就回来,拎这大包小裹的干啥?”
“都好,都好,娘,我这身上还背着东西呢,咱进屋再说。”
“哎,回家,回家说。”
赵振业搀着老太太往屋里走......
大奎几个小家伙本来还惦记着抓虫给鸡吃的事,这会见小叔大包小包的,一窝蜂地跟了进去。
屋里,赵老头正坐在炕上编炕席——自打赵大宝上回提了一嘴,老头就上了心,如今编得花样百出,手法越来越巧。
见老儿子回来,他手里活没停,就淡淡一句:“回来啦?”
“嗯,爹您歇会儿,我给您带了好东西......”
赵振业话音还没落,大奎、二奎、三奎三个小子,就跟听见开饭号的小狗似的,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六只眼睛亮得吓人,死死盯住鼓鼓囊囊的包袱,恨不得用眼神给它烧出个洞来。
“小叔小叔!有城里的洋糖不?”
“我猜是花炮!”
“肯定是小人书!”
“......”
几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屋顶都快被掀翻了。
老太太哭笑不得,作势要打:“去去去,一群皮猴子,让你小叔喘口气!没看见他一身灰还没拍呢?”
赵振业笑了笑,先把包袱稳稳放在炕上,却没急着打开。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一层一层慢慢揭开——里头是码得整整齐齐、焦黄油亮的桃酥,这是他特地从城里带回来的。
“爹,娘,这是城里的桃酥,您二老尝尝。”
老太太接过来,嘴里念叨:“又乱花钱!”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顿时眉眼舒展:“嗯,是酥!老头子,你也尝一块。”
趁老两口吃着,赵振业这才动手解包袱。
孩子们顿时屏住呼吸......
包袱一开,最先露出来的是两件厚实的深蓝色棉袄。
“娘,这是大嫂熬了好几夜,特意给您和爹做的新棉袄。”
“哎呦,这老大媳妇……又乱花钱,我们两个老东西哪穿得了这么好的。”老太太嘴上埋怨,手却一直摩挲着那软和的棉面。
“大嫂给做的,您就穿。我到的头一晚,就穿上她给我做的新袄子了。”赵振业笑道。
棉袄下面,是些米面杂粮和日常用物,都一一交给老太太收着。
大奎几个在边上看得眼热,心里直痒痒:怎么还没到糖果?
见小家伙们急得抓耳挠腮,赵振业倒是不慌不忙地打开第二个包袱,拿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三丫给大花和小花的。”
又抽出新帕子:“这是二梅给大花和小花的。”
怎么都是给姐妹俩的?大奎三兄弟你看我我看你,更急了,都开始跺脚了。
赵振业看他们那样,故意摸出一把木头枪:“哦,这还有个玩具,对了,这是小四给三奎的。”
“哇!我也有礼物!”三奎跳了起来,他是哥仨里第一个收到礼的。
大奎和二奎拼命伸着脖子往包袱里瞅。
赵振业逗的也差不多了,再逗下去,恐怕另外两个都要哭了。接着,他又拿出几样小玩意儿,还有一本小人书:“这是你们石头哥哥捎给你们的。”
大奎二奎顿时欢呼起来,刚才那点失落瞬间烟消云散。
最后,他才掏出一包糖果:“大花,这是石头让给你们带的糖,你拿回家交给你娘收着,想吃再找她要。现在一人先发一块。”
赵振业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糖,剩下的糖则塞给了大花——这丫头靠谱,要是给了大奎,怕是不到天黑就全进肚了。
几个小豆丁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把糖块塞进嘴里,脸上漾开前所未有的满足。连最闹腾的三奎都安静下来,含着糖含糊嘟囔:“甜……真甜……”
赵老头看着这热闹场面,嘴角忍不住上扬,可眼神里还藏着一丝没被满足的期待。他轻咳一声:“行了,东西都拿到了,别缠着你小叔了,玩去吧。”
孩子们一听,欢天喜地簇拥着大花——实则是护送那包糖——抱着玩具回家去了。
小家伙们一走,包袱也瘪了下去。赵老头脸上的期待,也跟着一点点黯了下来。
赵振业瞅着老爹那强装淡定的样,差点笑出声:
“哎呀爹,您看,大嫂、石头、三丫二梅他们都惦记家里,就连小四都想着三奎,偏偏我大哥——咋就这么不懂事,连个礼物都没捎?”
见老头嘴角往下撇,他立马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瓶子:“爹,咋啦?生气啦?您瞧瞧这是啥?”
第186章 刘四父母上门
“不就一瓶酒嘛,石头孝敬的我还没喝完呢。”老头瞥了一眼,故作不在意。
“这可不是一般的酒——这是虎骨酒!”
“啥?虎骨酒?哪来的?”
“还能哪来的?您大儿子给的呗!”
赵老头顿时眉开眼笑:“看看,我就知道你哥不会忘了家里的!”
“嗯,是带了。要不是您大孙子提醒,我哥差点把那坛宝贝藏房顶上!我在那儿几天,也就在石头他师父家喝过一回这样的酒。大哥他防我偷酒,跟防贼似的!”
老太太笑着拍了下老儿子胳膊:“你就编排你大哥吧……”
屋里就剩下他们三人,老太太凑近了些,“真上班了?”
“真上了!”
赵振业用力点头,脸上是憨厚又自豪的笑容,“在红星轧钢厂,保卫科,是正式工,已经上了好几天了。”
老太太激动得直拍大腿,眼眶瞬间就红了:好啊,好啊!我家老疙瘩真出息了!
一直沉默的老爷子这会儿也开了口,话不多,却句句在点子上:工作咋样?累不累?同事好处不?
“一点都不累!爹您就放心吧!”
赵振业说得眉飞色舞,说着这几天上班的情景,我们科长人特好,同事们也照顾我......
“好!好!这就好!”
老太太听着,心里别提多踏实了,看着儿子,越看越满意,“到了厂里可得好好干,可不能偷懒。”
“我知道,娘!”
赵振业说着,还有点遗憾地补充道,“要不是路上泥泞得跟和稀泥似的,怕把新发的工作服弄脏了,我非得穿着骑自行车回来不可。”
老爷子皱起眉头:这么远的路,骑什么自行车。这年头自行车多金贵,借人家的车,磕了碰了多不好。你才刚上班,别麻烦人...
爹,不用借,是我买的自行车。
老两口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
赵振业早就料到老两口会是这个反应,乐呵呵地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原来那天石头急匆匆回村,不单是帮他拿介绍信,还顺带给轧钢厂的人带路上山,把之前打到的野猪给运下了山。
厂里收了野猪,给的钱不少,用那钱买了辆自行车。
好个混小子!
老太太恍然大悟,我说那天他怎么揣个饼子就跑了,跟火烧屁股似的,原来是带人上山拉货去了啊!
就在这当口,屋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啥火烧屁股啊?谁屁股着火了?”
不用猜,听这声儿就知道,除了赵大宝他二叔赵振民,没外人。
话音未落,人已经掀帘子进来了。
二叔赵振民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炕桌上那明显瘪下去的包袱,以及赵振业身上。
他嘴角一撇,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就上来了:“呦!老三回来啦?我说怎么这么大动静呢。这是不想在地里刨食,跑城里找大哥潇洒享福去了?看你这气色,在城里没少好吃好喝吧?”
说着鼻子还故意嗅了嗅,仿佛真能闻出点油腥味,“这大老远回来,就没给你二哥我捎点啥城里货?”
赵振业心里门儿清,准是大奎那几个小子,揣着糖果回家,让这个二哥循着味儿找过来的。
老太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刚想开口维护老疙瘩,小叔赵振业悄悄给了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小叔脸上依旧挂着那副憨厚的笑容,仿佛没听出二哥话里的钉子,反而顺着话茬叹了口气:“哎,二哥,你不知道居大不易?你以为城里那些供销社是咱家开的啊,还带城里货?要不你给钱,我不嫌累,这就给你跑一趟城里?”
“我有钱我自己不会买,要你在这显能耐。连大奎他们都有,为啥没有我的?”
“不好意思,大奎那些东西都是石头兄妹几个让捎给他们的。”
赵振业不紧不慢地回道,你要好意思,下次石头来了,你可以从他嘴里抢吃的。
没有就没有,哼!赵振民被噎得没话说,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得亏老太太手脚麻利,早把老疙瘩带回来的东西都收拾妥当了。要是让这二儿子瞧见,指不定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眼瞅着老二这架势是打算赖在这儿吃午饭了,老太太只好把想问老疙瘩工作的事先咽回肚子里。
老二本来就对老大在城里上班一肚子酸水,这要是知道老三也端上了铁饭碗,还不得把房顶给掀了?
还在这儿挺尸啊?去叫你媳妇过来搭把手,中午都来这儿吃。老太太没好气地白了躺在炕上的老二一眼。
不用叫,我和她说过了,让她一会儿就过来。”
赵振民翘着二郎腿,说得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老三回来有肉吃,不来那不是傻子。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果然,不一会二婶带着歉意来了。
......
中午这顿饭,二叔软磨硬泡,把赵老头之前石头给他的那瓶酒喝的差不多见底了。酒足饭饱后,他直接往炕上一躺,呼噜声震天响。
谁知下午,村里外来户刘四的父母来了。
一进门,扑通一声就给赵老头跪下了:十三爷,您就行行好,救救我们家刘四吧!他还是个孩子啊......
老太太对于两人的操作很是头疼,但还是赶紧上前搀扶: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这都来了几趟了?我们就一农民能有什么法子,你找公家啊......
十三爷,十三奶,你们要是不同意,我们两口子就不起来!刘四老娘死活不起身。
赵老头实在看不上这两口子,你儿子和隔壁村王麻子搞投机倒把的事,你该去找派出所,你找我有什么用?我连公家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要说这刘四一家,在村里也是独一份。
外来户不团结乡亲,遇事就往后躲。那天两个村子差点械斗,这两口子连个影儿都没有,但当儿子被带走,倒是立刻出现了,后面还知道出来求人了。
要哭回家哭去!小叔赵振业听到声音走过来,直接开口道,那是一点好脸色也没给。
他听到老娘的话,也知道这人恐怕来不止一次了,以为这样哭哭啼啼就能免了他儿子犯下的错?你当法律是什么?
更何况那天晚上可是他带着东西去找的武装部,有些地方也是他给带的路。后来从一起去的人嘴里他也听到了只言片语——比如刘四联合王麻子要弄死自己的事。
他只是不想说出来,让两个老人担心而已,但不代表不知道,他没踩上一脚已经不错了,还得寸进尺的来家里。
这两口子恐怕也是因为这个才来他家的,最终的目的恐怕也是找自己出具谅解书。
第187章 算利息
振业啊,你可是看着我家刘四长大的啊!
刘四老娘一见赵振业在场,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扑上来就抱住他的腿,求你救救他,我们给钱,给钱!
说着一只手抱着赵振业大腿不松手,一只手翻兜掏钱。
这时炕上的二叔被吵醒了,一睁眼看听到刘四父母要给钱,眼睛顿时亮了:是不是给我钱的?你们家刘四把我骗赌场去,让我冻了一晚上,必须得补偿我!
“我们给,给,只要能救刘四我们都给......”刘四老爹又抓了一根稻草说道。
就在这乱糟糟的当口,村长老杆子急匆匆赶来了。他听说刘四父母又来了十三爷家,而且振业也回来了,一刻不敢耽搁。
要说这几天老杆子可没少往公社和派出所跑,你以为他闲的,没事往公家跑?当然去打探消息去了,毕竟自己村里也有人涉及,别说还真让他打探出些消息。
刘四投机倒把、乱搞男女关系他倒不惊讶,但后面那个合谋害人的消息,可把他吓出一身冷汗——尤其是在知道他们针对的人是谁之后。
老杆子,这几天只要看见刘四父母往十三爷家去,他就赶紧把人拉走,自始至终都不敢跟十三爷讲这两口子去他家的真正原因,那两口子也不好意思说自己儿子针对人家儿子的事。
现在振业兄弟回来了,这两人又来了,怕要坏事......
二叔一见刘四爹娘真掏出钱来,眼睛都直了,伸手就要去接——
放下!
放下!
小叔和老杆子的声音同时炸响,吓得屋里所有人都一哆嗦。二叔更是腿一软,差点直接坐地上。
不、不是……你们干啥啊?
二叔结结巴巴地辩解,这、这是他刘家该补偿我的!那天晚上我可冻惨了……
赵老头一个眼神瞪过去,二叔立马识相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同时接钱的手也缩了回去。
老杆子也不多话,上前一把拉起刘四老爹:赶紧的,拉上你媳妇走人!跟我走,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刘四老爹被村长这一手弄的手足无措站在原地,倒是他媳妇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你们就是欺负我们外姓人!我去公社,公社不帮忙。找你村长,你村长不帮忙。现在十三爷和赵振业也不帮忙,你们就是见不得我们家刘四好!反正人也没事,就出个谅解……
老杆子这回是真来气了,一声怒吼:给我闭嘴!
这一下让对方最后那个“书”字给憋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刘四父母两口子,压低了声音却字字清晰:你们儿子干了什么好事,你们心里最清楚!我一直在村里给你们留着脸了,别逼我今天当着大伙儿的面全抖出来——到时候别说救你儿子,你们在这村里恐怕都很难待下去!
这话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刘四老娘的哭闹。她张着嘴,愣是一个音都发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请问,这里是赵振业家吗?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几位穿着制服的人站在院门口。
小叔一眼就认出来人,赶紧迎上去:所长同志,您怎么来了?
现在的赵振业可不是之前的愣头青,上班这几天,同事们可是教了好多东西给他,尤其是和领导相处。
虽然上次这所长有些偏心隔壁村,但今天人家登门,这面子必须给,谁又知道头顶上哪片云彩有雨呢?
今天正好有空,来你家坐坐。
所长看了眼屋里这么多人,客气地说,家里来客人了?要是不方便我改天再来拜访也行。
赵老头也出来相迎:哎呦,所长同志,方便,方便,快请进,快请进!
一旁的刘四父母见到派出所的人,刚才那股撒泼劲儿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大气都不敢出。
村长老杆子趁机拉住两人:所长同志,你们有事慢慢聊,我们这儿已经聊完了,没事了。
说完拉着两人就走......
所长这次是带着礼物来的——因为和隔壁村长王大发吃过几次饭,在处理上次两个村子的事情上确实有失公允。
如今人家不仅让他白捡了个功劳,他还听说了京城传回的一些消息。这不,一听说赵振业今天回来,赶紧来拜访,希望能消除误解。
这边赵振业刚把所长请进屋,没过多久,当地武装部的人也带着礼物登门了。
一下子来了这么多有头有脸的人物,整个村子都炸开了锅。
不少人在十三爷家院子外好奇的张望,但又不敢上前。
两方人进屋后,送上礼物,表达了些感谢。
一阵寒暄,也从他们的交谈中隐约听出,隔壁村那些人的处理结果很快就要出来了。
看着家里来的这些贵客都是冲着老三来的,二叔哪还有刚才的嚣张气焰,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个鹌鹑,拼命降低存在感。
这一下午十三爷家欢声笑语不断......
在送走了两拨贵客后,小叔赵振业抹了把额头的汗,感觉比在地里干一天活还累——跟这些人说话得时刻提着心,生怕哪句话说错了。
娘,我得回了,再待下去,您儿子这嘴皮子都要磨破了。赵振业苦着脸说。
这就走啦?老太太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还有一肚子话没问呢。
“娘,您瞅瞅外头......
赵振业朝窗外努努嘴,等会儿村里人肯定要人来咱家串门打听,我可招架不住。
老太太往外一瞧,好家伙!
院外围观的村民都快赶上赶集的人了,一个个伸着脖子往这边瞅。
行吧,回去好好上班......老太太一边念叨,一边手脚麻利地收拾刚烙好的饼子,非要让儿子带上。
嗯,放心娘,我下周再回来。爹,石头让我捎点炕席过去,你给我拿点。赵振业转头对老爷子说道。
好嘞!
老头一听是宝贝孙子终于要炕席了,顿时眉开眼笑,乐呵呵地收拾起来,那劲头比刚才接待贵客时还足。
不一会儿,赵振业就背着包袱出了门。
果然,刚踏出院门就被热情的村民围住了:
振业,刚才来的是不是派出所所长?
武装部的人也来了,是不是有啥好事?
你这是去哪啊?
“......”
赵振业一边往外挤,一边应付:就是给大哥家送点炕席,其他真不清楚!得赶车,来不及了!
见赵振业溜得比兔子还快,好奇的村民们只好把目光转向十三爷家。可老爷子在村里辈分高,大伙儿你推我搡,谁也不敢第一个进去打听。
赵振业路过七姑奶奶家时,老太太正叉着腰站在院子里:振业啊,见着小石头替我说一声,欠我的东西可是要算利息的!利滚利的那种!
赵振业笑着应道:放心吧七姑奶奶,一定把话带到!
心里好笑忍不住嘀咕:小石头啊小石头,你算是继承你爷衣钵了——让七姑奶奶欺负着玩......
第188章 幸福的烦恼
在赵振业从家离开后不久,公社领导也带着个提包的年轻人登门拜访。
要是赵振业还在,准能认出这年轻人——不就是上午在城里跟他吵过架的那位嘛!
幸好赵振业已经走了,要不然这年轻人发现领导专程来拜访的,竟是上午跟自己吵架的人,怕是要当场吓出一身冷汗。
就这样,完美错开……
另一边,小叔赵振业刚抵京城达雀儿胡同口,就看见大哥一家从公交车上下来。
小叔?眼尖的小四第一个发现了他。
两拨人大眼瞪小眼,都愣住了。
老三,你不是回村了吗?怎么在这?是没赶上车吗?大嫂陈淑贞赶紧上前问道。
嫂子,我这是到家后回来的。
赵振业还指了指背上的炕席,瞧,连石头让爹编的、送他师兄的结婚礼物都带来了。
老爹赵振邦皱起眉头:老三,炕席啥时候不能拿?这一天来回跑,路还不好走,你不累啊?在家多待一天多好。
哎,别提了……
赵振业长长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说出来都是眼泪啊……
一听这话,赵大宝顿时来了精神——这里面有事啊!
回家路上,小叔就把下午家里的说了一遍。
你们是不知道,跟那些贵客说话不光费脑子,还费嘴皮子!
小叔夸张地比划着,我这一下午说的话,比在地里干一个月活还累!
听完小叔的吐槽,陈淑贞他们都忍不住笑了——这真是幸福的烦恼。
咱家院外围观的村民都快赶上庙会了,我要是再待下去,明天这嘴皮子非得磨成一张纸不可!
小叔一拍大腿,所以我赶紧溜了,让老头子去烦恼吧!
小叔,你可真是我爷的好大儿!赵大宝打趣道。
小石头你别笑我
小叔坏笑说道,我出村的时候,七姑奶奶特意站在院门口让我给你带句话。
她说啊,欠她的东西可是要算利息的!利滚利的那种!
啊——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赵大宝顿时哀嚎起来。
在全家人的好奇追问下,赵大宝只好把当年爷爷干的和自己作为爷爷的孙子,这事必须自己补上,就答应给七姑奶奶野鸡的事全招了。
陈淑贞笑得前仰后合,二梅捂着嘴偷乐,老爹赵振邦摸着鼻子假装看风景——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当年老头子确实带着野鸡拉着自己跑路了——那野鸡自己还吃了个鸡翅膀。
小叔笑得直拍腿:好家伙,我终于知道原因了,我之前问你还不说,原来是你爷俩一起欠的债啊!
就欠着,利滚利也欠着,学我爷!
赵大宝破罐子破摔,最多就是每次被七姑奶奶拎过去鞭策一顿。谁让我是好孩子呢,得让老太太有点乐子。总不能让她老人家整天追着我爷鞭策吧?那我这个当孙子的多不孝顺!
老爹赵振邦幽幽地插了一句:我怕到时候七姑奶奶连你带你爷一起收拾……
这话说完,一家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全都噗嗤一声,实在憋不住笑的声更大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转眼到来。
今儿个赵大宝破天荒地没睡懒觉,吃过早饭就张罗起来:娘,我去给师兄送爷爷编的炕席,您要不要一起去师娘家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师兄年底前结婚,事儿肯定不少。
说着,他悄悄朝小叔那边努了努嘴。
虽然小叔从昨晚回来就表现得挺轻松,但赵大宝敏锐地发现,小叔偶尔会对着空气发愣——不用猜,八成是和卫屠夫家的事有关。
既然小叔不愿说,他也不强求,那就给他多创造点机会,人们不是常说,忘记一段感情最快的方法那就是开启新的恋情嘛。
陈淑贞立刻领会了儿子的用意,更何况她也想去见见儿子给小叔子介绍的那个姑娘。
母子俩默契地对视一眼:是该去,我从医院回来还没去谢谢人家呢。这段时间可没少麻烦他们,正好去搭把手。
二梅、三丫一听也要跟着去。
得,这下全家都要出动,就剩下小叔和老爹面面相觑。
小叔,我师兄那天跟你聊得挺投缘,你也去帮忙干点重活。
赵大宝继续安排,爹也一起去吧,反正今天休息,正好给我师父家,里里外外收拾收拾。
老爹赵振邦点点头:确实该正式去一趟。你这孩子,连个拜师礼都没给人送就喊上师父了,人家还直接认了你这个徒弟。虽然人家不计较,但咱们不能不懂规矩。
爹,您懂这流程?赵大宝好奇地问。
赵振邦好歹是个文化人,对这些传统礼节门儿清:现在虽然不像旧社会要十条干肉束缚,但至少也得准备二斤点心和二尺布票。
他细细解释道:点心可以去国营食品店买桃酥或者杂拌儿,用报纸包成四方块,系上红绳;布票则象征徒弟愿为师父分忧。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这已经是最基本的礼数了。
爹,东西都好说,就是会不会太突然了?
赵大宝有点担心,这也没提前通知一下师父,结果老头来一句,那我多没面子啊?
那也不能空手去
赵振邦拍板,先把礼备上,看你师父怎么安排。要是你师父按照老规矩来,咱们就按规矩来;要是他不在意,这份心意也得送到。
于是一家人达成统一,今天去师父家。
小叔在一旁听着插不上话,但内心疯狂呐喊:你们就不问问我的意见吗?我的感受就这么不重要吗?
再想到上次喝醉后的窘态,还有要再次面对那位让他不知所措的姑娘,他恨不得现在就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赵大宝根本没给他逃跑的机会,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小叔,走吧!和我先行一步去趟供销社。
不是,我……小叔还想挣扎,却被赵大宝连拉带推地往外带。
......
赵大宝在供销社买了二斤桃酥,用红绳系得整整齐齐。加上陈淑贞准备的一些布票和一些礼物,这份拜师礼倒也体面。
就这样,一行人地朝着隔壁胡同的师父家进发。
第189章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师兄陈守义正拿着铁锨在院子里忙活。
这几场雨下得地面坑坑洼洼的,他专心地平整着地面,小嫂子秦飞燕拿着手帕给师兄擦汗,两人腻歪得跟蜜里调油似的。
一旁的铁腿陈实在看不下去,一脸嫌弃躲远远的。
不远处,透过窗户偷看的秦淮茹眼中却流露出几分羡慕。
三丫、小四,快捂眼睛,会长针眼的!赵大宝嗓门一点不小,手上动作更是利索,直接给两个小家伙捂住了眼睛。
听到门口的动静,师兄陈守义抬头一看——好家伙,这么多人!顿时老脸通红。
秦飞燕刚想回嘴,一转身看见这一大家子,羞得把手帕往师兄怀里一塞,扭头就跑进屋了。
师父,我来看您啦!赵大宝率先开口。
铁腿陈本来还想怼一句——谁要你看,可见人家是一大家子来了,赶紧起身相迎:快进,快进!
师娘听到动静,也从厨房出来,“哎呦,陈丫头,今天啥风把你们一家老小给吹到我家来了。”
“大娘,今天有空,来您家串个门。”
陈淑贞笑着回应,这不是听说守义兄弟婚期将近,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要是有需要,您开口,别客气。
哎呦,这可真是太好了!
师娘喜出望外,有些事我正想咨询你们这些年轻人呢。都是新社会了,我那些老讲究也不合适,还是问问你们年轻人靠谱。走,进屋,都进屋。
师娘拉着陈淑贞,热情地招呼着众人进屋。
屋里,秦飞燕看到站在窗口红着脸的秦淮茹,上来就打趣:哎呦,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没、没看什么。秦淮茹惊慌失措低下头。
“是吗?”
秦飞燕背着手,歪着脑袋伸到秦淮茹耳边,坏笑,“你那振业好哥哥也来了哦,你不去瞧瞧?”
姐,你再这样说,我可不理你了!秦淮茹说完头低的更低了。
拿秦淮茹开玩笑的话,这几天秦飞燕可没少说。
从那天赵振业在家里吃过饭,秦飞燕没事就在秦淮茹面前提赵振业,她可是准备当小石头长辈的,这事必须积极。
不单秦飞燕在秦淮茹面前提,就连师娘都有意无意在秦淮茹面前提。
傻丫头,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觉得赵振业还行,你自己怎么想的?秦飞燕语重心长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见姐姐认真问道,秦淮茹低着头回了一句。
那你要是不想的话,我可就得和人家说清楚了。那赵振业也老大不小了,咱不能耽误人家娶媳妇。秦飞燕添了把火。
别......
这脱口而出的话,让秦淮茹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个死丫头,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
秦飞燕哈哈大笑,骗得我好苦,看我不收拾你一顿!
一时间,两个女孩子在房间里笑闹成一团。
......
客厅里,众人落座后,赵大宝嘿嘿一笑,上前一步,举了举手里系着红绳的点心包:师父,我拜师拜得马虎,今天特地来补上拜师礼,谢谢您不嫌弃收下我这个徒弟。徒弟这拜师礼有点晚,您可不能挑理啊。
师父看着那用红绳系着的点心,又看看一脸诚恳的赵大宝,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摆摆手,语气带着老一辈的豁达:现在不兴旧社会那套了,心意到了就成。你小子有这份心,比什么都强。
话虽如此,他能看出赵家的郑重,这份尊重让他很是受用。
那不行
老爹赵振邦接过话,态度诚恳,该有的礼数不能废。石头能拜在您门下,是他的福气。陈师父您看要不要摆个支?
嗯,确实需要摆个支。
铁腿陈点点头,倒不是给外人看的,主要是把这小子介绍给他那些师兄。今天日子有点赶了,他那些师兄天南海北的,未必能都到。等过段时间他们有空了,我来安排,让他们见个面,相互认识一下,以后也能彼此相互扶持......
铁腿陈看着眼前的赵大宝,这小子也相当于自己的关门弟子了,以后恐怕也不会再收徒弟了。得和其他徒弟们介绍一下,让他们以后多照顾点这个小师弟。
虽然徒弟们现在都从事了各行各业,鲜少有人再从事胸口碎大石的杂耍,但过节还会来看他。
让他们相互扶持,也是他这个做师父的送给小徒弟的一片心意。
一切听陈师傅安排。
赵振邦恭敬地说,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您吩咐。能得您指导,是石头的荣幸。
小叔赵振业此刻紧张得手心冒汗,属于硬着头皮坐在这的,眼神飘忽不定,简直不知道该往哪儿看才好。
就在这时,秦飞燕带着妹妹秦淮茹从里屋走了出来。
小叔的目光无意中与秦淮茹相遇,两人像触电般同时移开视线。小叔只觉得脸上发烫,秦淮茹也迅速低下头,耳根悄悄泛起红晕。
这一切都被师娘和陈淑贞尽收眼底,两位长辈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嘴角都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秦飞燕率先开口打招呼:陈嫂子,赵大哥,我是秦飞燕,以前没少去你们胡同玩呢。
哎呦,飞燕都长成大姑娘了!
陈淑贞热情地上前拉住她的手,真是女大十八变,这么个大美人,你要是不说,路上遇见我都不敢认。
赵振邦也点头致意,心里暗自感慨:没想到当年那个在胡同里追着自家儿子跑的小丫头,如今长这么大了,还成了石头师兄的对象。
这缘分真是奇妙——以前叫他叔,现在改口叫大哥,这辈分乱得够可以的。
赵大宝在一旁听得直乐,他管陈守义叫师兄,陈守义又和自家老爹平辈论交,这么算下来……他是不是也能跟老爹称兄道弟了?
这个危险的念头刚冒出来,就接收到老爹警告的眼神,赵大宝立刻缩了缩脖子,把那点刚冒头的小心思压了下去。
得,以后还是各论各的吧,他可不想回家挨收拾。
嫂子,这是我妹妹,秦淮茹。秦飞燕拉过秦淮茹介绍道。
淮茹妹子,你好。陈淑贞赶紧打招呼,眼神里带着几分打量未来弟妹的亲切。
嫂子好!
秦淮茹紧张得像是见家长一样,声音都轻柔了几分。
额啊……
赵大宝突然捂住胸口,夸张地耍宝,我这辈分啊,瞬间就掉沟里去了!
第190章 手绢的故事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可不是嘛,之前赵大宝叫秦飞燕嫂子,现在秦飞燕和陈淑贞以姐妹相称,赵大宝这辈分可不就降了一级?
你个小皮猴子,哪都有你!
师娘笑骂道,你们就各论各的!
师兄,走吧,修地球去!
赵大宝一手拉住师兄,一手拽起坐立不安的小叔,再待下去,我怕你也要跟着我降辈分了!
去吧去吧,知道你小子坐不住。
师父铁腿陈发话,记得把水缸给我添满。
师父,您老这使唤人的劲儿,比黄世仁还黄世仁啊!
赵大宝装模作样地叹气,对了,师父我能问个藏在心里好久的疑问吗?
什么疑问?
师父,您年轻时候真捶死过人?
谁传的?师父眼睛一瞪。
胡同口那些小媳妇啊!
奶奶的,这帮老娘们!
师父哭笑不得,吓唬孩子也不能老拿我说事啊,这都多少年了?就不能换个人吗?
师娘在一旁补刀,谁让你年轻时候长得吓人?也就是我看上你了,不然你恐怕得打一辈子光棍!
师父没好气地瞪了赵大宝一眼,滚去挑水去!另外把柴也劈了!
都怪这臭小子,没事问什么问题,自己不要面子的吗?
得令!
赵大宝看到师父吃瘪喜笑颜开,拉着师兄和小叔就往院子里跑。
小叔逃离了屋里微妙的氛围,顿时都松了口气。悄悄回头望了一眼,恰好秦淮茹也正往这边看,两人目光再次相遇,这次却没有立即移开,而是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丝腼腆的笑意。
看来,今天这修地球的活儿,有人要干得心不在焉喽!
......
不一会,秦飞燕便拉着秦淮茹也来到了院子里。
屋里剩下的几人相视一笑,师娘率先打开话匣子:陈丫头,你看淮茹这姑娘怎么样?
好姑娘,真是个踏实本分的。
陈淑贞眼里带着笑意,要是能和我家振业走到一块,那是振业的福气。
有了陈淑贞这句话,师娘心里顿时有了底——这桩媒有戏!
两个女人立刻凑到一处,压低声音热络地商量起来。
一旁的铁腿陈和赵振邦这才恍然大悟,敢情这是在谋划着牵红线呢!
两位老爷们对视一眼,都不由笑了——要是真能成,这可真是亲上加亲了。
院子里,秦淮茹手里被姐姐塞了条干净手绢,秦飞燕轻声怂恿,去给赵振业送条,瞧他干活出那一头汗。。
姐......我……秦淮茹捏着手绢,脚步踌躇,脸顿时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难不成让我去?
秦飞燕打趣道,我可不想让你姐夫吃醋。快去,就是送条手绢擦擦汗,多大点事。
秦淮茹深吸一口气,在姐姐如死亡凝视的目光中,最终鼓起勇气朝正在干活的那个男人走去。
她径直走到小叔赵振业身后,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微风:振业哥,歇会,擦……擦擦汗吧。
赵振业正抡着斧头帮赵大宝劈柴,闻声转过头,看见姑娘递来的手绢,一时愣在原地。
还是师兄陈守义机灵,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小叔这才回过神,慌忙在衣服上擦了擦手,双手接过手绢:谢、谢谢淮茹妹子。
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仿佛接过的不是手绢,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秦淮茹见他没有动作,忍不住轻声提醒:头上……汗。
啊?哦!
赵振业这才想起用手绢擦汗,动作僵硬得像个提线木偶。
刚挑着桶打完水回来的赵大宝,见到这一幕,故意大声对师兄说:师兄,我好热啊?你热不?
师兄陈守义笑着回应:确实好热,都出汗了。
秦淮茹怎么能听不出来,一时间不好意思,转身就走,却听见赵振业在身后笨拙地说:这手绢……脏了......改天我送你条新的.....
姑娘轻轻了一声,快步回到姐姐身边,只是嘴角那抹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了。
秦飞燕看着妹妹绯红的脸颊,会心一笑——这桩姻缘,稳了,自己辈分稳了!
这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
赵大宝三人在院子里忙活了好一阵,总算把地面整得平平整整,柴火劈得大小均匀,水缸也挑得满满当当。
对了师兄,我给你带了好东西来,光顾着干活都给忘了!
赵大宝一拍脑门,赶紧进屋把那个一直靠在墙角的炕席搬出来,这可是我特意请我爷爷出山,亲手编的,我小叔一路从村里护送到这的。这东西不仅喜庆,还冬暖夏凉呢!几十年后说不准就是非遗,走去你新房去。
师娘他们一听也来了兴致,一行人热热闹闹地涌进给师兄准备的新房。
当炕席在炕上缓缓展开的瞬间,所有人都眼前一亮——四周是鲜艳的红色包边,中间用红绳精巧地编出多子多福,万事如意八个大字,整个房间顿时洋溢着浓浓的喜庆气息。
好!好!真好!
师娘连说三个好字,笑得合不拢嘴,这手艺真是绝了!石头,一定要替师娘好好谢谢你爷爷!
师娘您不嫌弃就行。赵大宝谦虚地说。
嫌弃?这是千金难求的好意头啊!师娘看着那——多子多福四个字,眼睛都在发光。
对于一个即将娶儿媳的母亲来说,这祝福简直送到了心坎上。
站在一旁的赵振邦也暗自惊讶:自家老爹什么时候练就了这一手好技艺?
他知道父亲会编些日常用品,但这样精美别致的还是头一回见。老头子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秦飞燕喜滋滋地摸着炕席,悄悄用手肘碰了碰身边的秦淮茹,眼神里写满了:瞧见没?你未来公公这手艺!等你结婚的时候肯定也少不了。
秦淮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却甜滋滋的。这屋里的家具是赵大宝亲手打的,炕席是人家爷爷精心编的,要是真能和振业哥成了,这些贴心物件想必一样都不会少。
她偷偷瞄了眼赵振业,心里泛起一丝甜蜜的期待。
这时赵振业正好抬头,两人目光再次相遇。
这一次,他没有立即移开视线,而是憨憨地笑了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
第191章 峰回路转
中午吃饭时,小叔赵振业盯着面前的酒杯,愣是没敢多喝——上次醉酒的被石头取笑的教训还历历在目,今天可不能再出洋相了。
看他这副谨小慎微的模样,饭桌上的其他人都会心一笑。
......
吃完饭,赵大宝悄悄跟秦飞燕嘀咕了一阵。
没过多久,秦飞燕就兴致勃勃地提议:听说最近有新电影,要不咱们去看一场?
三丫和小四一听要去看电影,也嚷嚷着要跟去,却被赵大宝一手一个按住了:你们俩凑什么热闹?在家陪哥哥不好吗?
开什么玩笑,他自个儿都不去当电灯泡,哪能让这俩小家伙去搅局?
师兄陈守义一见这情况,一把拉过小叔:振业兄弟,一起吧!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姑娘去看电影,让人看见了像什么话?
小叔本还想拒绝,在师娘和大嫂的一通劝说,加上秦飞燕的助攻后,小叔半推半就也就同意了。
贴心的赵大宝还特地炒了一锅香喷喷的爆米花,用油纸包了两包塞给师兄:带着,看电影时吃这个最合适不过了!
这可是后世看电影的标配,必须安排上!至于可乐嘛……他赵大宝不是神,这年头自己实在搞不来,只好作罢。
小四一见到金灿灿的爆米花,立马把看电影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眼巴巴地盯着剩下的爆米花。
老娘陈淑贞尝了几颗,连连点头:真香!就是太费糖了……
最后,赵大宝带着一家人打道回府,而小叔则和师兄、秦家姐妹二人,有说有笑地朝着电影院的方向去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赵大宝满意地摸摸下巴——这红线牵得,简直完美!
......
晚上小叔回来时,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
全家人都很默契地没有多问——这种事急不得,催得太紧反而容易坏事,还是让两个年轻人自己慢慢相处为好。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赵大宝背着两卷精心编制的炕席准备出门。
他原本的计划相当完美:找个没人的角落把炕席收进空间,轻装上阵走到供销社附近再拿出来。
没想到刚出门就撞见了大迷糊。
石头,你这背的是啥?大迷糊好奇地凑过来,盯着那两卷炕席直打量。
得,今天的轻松计划算是泡汤了。
听赵大宝说要去供销社问问收不收手工炕席,大迷糊立刻来了精神:我也去!
赵大宝昨晚其实考虑过找鸽子市的胡三帮忙卖,但转念一想不妥。
这炕席要是真打开了销路,爷爷肯定要多编一些,说不定还能带动全村一起做。要是都走鸽子市的路子,后续难免惹麻烦。可要是卖不出去,反倒欠胡三一个人情。
思来想去,他决定自己先跑跑看。毕竟他平时卖货的那些地方主要收农产品,炕席这玩意儿人家还真不需要采购。
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出门就多了个小尾巴。
想跟着去可以
赵大宝瞅着大迷糊那跃跃欲试的样子,把炕席往他肩上一放,不过这重任就交给你了。
大迷糊憨憨一笑:要不要叫上华子?
哟,学会找帮手分担了?
赵大宝乐了,行,叫着吧!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放,就当去玩了。
不一会儿,三人小队在胡同口胜利会师。自从上次卖菜苗失利后,这可是他们第一次重组卖货。
华子看着大迷糊背上那两卷炕席,忍不住打趣:大迷糊,你这造型挺别致啊,远远看着跟个移动的蜗牛壳似的!
三人说说笑笑朝着最近的供销社进发......
一进供销社,熟悉的商品陈列味儿扑面而来,柜台后的售货员正懒洋洋地打着哈欠。
同志,请问你们这儿收手工编织的东西吗?赵大宝走到柜台前,露出最乖巧的笑容。
售货员抬了抬眼皮:啥样式的?拿来看看。
华子赶紧上前展开一卷炕席。席面编织得紧密平整,看起来相当精致。
你这炕席手艺倒是不错
售货员伸手摸了摸席面,不过咱们这儿主要卖日杂和布匹,你要是编织的篮子筐子的小件还好,这么大的炕席……一年咱这恐怕也卖不出去几张,建议你找专门收工艺品的地方看看。
大迷糊一听就急了:同志,这可不是普通炕席!您看这做工,冬暖夏凉,铺在炕上可舒服了,肯定不愁卖的!
售货员被大迷糊这突如其来的热情逗乐了:小弟弟,我知道是好东西。但我们这儿确实不收这个,收了也没地方摆啊。
赵大宝心里早有准备,依然笑着问:那您知道哪儿收这个吗?
往前走过两个路口,右拐往前一直走,倒是有个工艺美术门市部,你们去那儿问问,看看他们收不收。售货员好心地指了路。
从供销社出来,华子有些泄气:白跑一趟。
赵大宝拍拍他肩膀,至少问着门路了不是?再说了……
他话没说完,就见一位刚在供销社里买东西的大妈追了出来,偷偷询问:小伙子,你们这炕席怎么卖?
三人一愣,互相看了一眼。赵大宝反应最快:大妈,您想要?
我闺女下个月结婚,正愁陪嫁的炕席呢!
大妈摸着炕席爱不释手,这手艺真不错,比我之前见过的都结实还好看。
来到一处无人角落,一番讨价还价,这卷炕席以比预期高了五毛钱的价格卖给了大妈。
卖了一张炕席,大迷糊和华子笑的都乐得合不拢嘴。
赵大宝得意地晃晃手里总计两块钱钞票,这就叫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有了第一单,三人信心十足来到了售货员指的工艺美术门市部。
谁知刚进门,话还没说完整,就被工作人员婉拒了——人家主要收的是瓷器、刺绣这类工艺品,炕席还真不在他们的收购范围之内。
得,白跑一趟,还白费了口舌……
接下来,华子和大迷糊轮流背着那卷沉甸甸的炕席,在赵大宝的带领下又跑了好几个供销社。
结果不是被直接拒绝,就是让他们把货留下代卖,看看行情,等卖出去了再结账。
这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和赵大宝最初的设想差距不小。
他原本以为会像收购肉食那样当场结现钱,没想到炕席的销售渠道这么不顺畅。
仔细一想倒也合理——这玩意儿毕竟不是食品那样的快消品,一张炕席能用好些年呢,受众群体有限。
快到中午时,三人不知不觉逛到了长安街上的国营饭店附近。
第192章 钱大爷出手
行了,都到这儿了,下午再去一个试试,不行就打道回府。
赵大宝看着两个满头大汗的小伙伴,豪气地一挥手,走,国营饭店,我请客!
哦!石头威武!
哦,国营饭店!
华子和大迷糊顿时欢呼起来,刚才的疲惫一扫而空。
......
三人兴冲冲地走进国营饭店,一进门,赵大宝就乐了——柜台里坐着的不是往常的刘会计,而是钱大爷的弟弟,这位饭店的私方经理。之前送野味时他们打过几次交道。
呦,二大爷,今天怎么是您坐镇?刘会计呢?赵大宝熟络地打招呼。
钱经理抬头一看,哭笑不得,哎呦,石头,你小子啊。咱能换个称呼不?二大爷从你小子嘴里喊出来,怎么听着像骂人呢?
也不怪对方这样说,他也被人叫了那么多年的二大爷,一点事也没有。但之前和赵大宝打交道的几次,每次赵大宝一叫他二大爷,他就浑身别扭,能起鸡皮疙瘩的那种。
那叫钱二大爷?或者二裕大爷?
赵大宝一脸无辜,您名字里带个二,在家里又排行老二。我要是叫您钱大爷,后厨我钱大爷能乐意?
这钱大爷的弟弟叫钱二裕,长的挺滑稽的一个小老头,赵大宝不自觉的就把他和后世二货联系在一起,结果叫的时候自然带滤镜了,在钱二裕听起来才会那么怪异。
你啊你……
钱经理被这番歪理说得没脾气,虚点着他笑道,这张嘴真是够贫的!随你怎么叫吧。怎么,今天又有什么好货?
怎么能随便叫了?以后有人时候我叫您钱经理,没人时候我叫你裕大爷总行了吧?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您还没说刘会计今天怎么没来,该不会是娶媳妇去了吧?
净胡说!人家是抱孙子了,这两天请假。钱经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哎呦,刘会计这是晋了爵、当了爷啊?可喜可贺!
赵大宝眼睛一转,裕大爷,咋样,这么开心的时刻,今天送个菜尝尝鲜怎么样?也可以算刘会计头上。
你小子不是来卖货的?是来吃饭的?
您以为呢?这几天下雨,哪进得了山啊。过两天,山里路好走就去!今天就是带我两兄弟来尝尝我钱大爷的手艺。
赵大宝把华子和大迷糊给钱经理介绍了一下,钱经理对着身后的华子和大迷糊点头示意,然后让赵大宝他们找位置,他去安排菜。
也不知道是赵大宝他们来早了,还是来晚了,反正这会儿国营饭店里人是真不多。
赵大宝和大迷糊、华子找了靠边的位置坐下。放眼望去,周边几张桌子都空着,就他们身后不远处坐了个老头,正安静地吸溜着一碗清汤面条。
钱经理安排的很到位,菜很快就上来了,一盘油光红亮的红烧狮子头,一盘酸辣开胃的土豆丝,外加三碗冒尖的白米饭。
刚动筷子,钱经理还笑呵呵地送来一小盘油炸花生米:“有公方经理在……你们吃着,我去柜台顶一会儿。”
这话说得含蓄,但几个半大小子都懂——这是看在交情上给的“添头”。
没吃几口,后厨的钱大爷竟亲自端着一盘红油汪汪的麻辣豆腐过来了,“听说你小子来吃饭,来,尝尝,大爷琢磨的新菜,给提提意见!”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钱大爷这样的老师傅哪需要他这半大小子尝菜?这分明是变着法儿给他加菜呢!
心里暖烘烘的,也不点破——毕竟这饭店不是钱家哥俩的一言堂,这份情谊,他记下了。
三人尝了一口豆腐,那马屁拍得震天响:“绝了!钱大爷,您这手艺国营饭店屈才了,该去国宴给首长们掌勺!”
钱大爷被逗得哈哈大笑,瞥见靠在墙边的炕席,“咋?家里盘新炕了,来买炕席?”
“嗨,钱大爷,哪是买的呀。”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饭,“这是准备卖的!”
“哦?”
钱大爷挑起眉毛,上手摸了摸席子,“我说你小子怎么有日子没来了,这是改当货郎呢?”
“您误会了不是”
赵大宝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这是我爷自己编的。今年村里收成不好,玉米没长几粒,玉米皮子倒是收了一大堆。我想着看看能不能在城里把这炕席给卖了,也好寻个活钱的路子。”
他指着炕席,声音不免带上了点沮丧:“可您猜怎么着?我们哥仨背着它跑了一上午,腿都快溜细了。供销社不是直接拒了,就是让放下代卖,等卖出去了再结钱。可这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我瞧着这手艺挺扎实。”钱大爷仔细摸着席子的边缘,赞了一句。
“我爷可是老把式!不仅质量好,花样也新颖!”赵大宝见有人夸他爷的手艺,立刻把炕席展开,幸亏这会人不多,不然肯定要挨抱怨。
“多子多福”、“万事如意”的鲜红字样和喜庆图案展露出来,果然吸引了饭店里零星几个食客的目光,有人点头夸了几句“手艺真不赖”、“寓意挺好”,却也无人上前问价。
“小子”
钱大爷沉吟了一下,“要不……卖我?”
“钱大爷,您要用得着,直接拿走!谈什么钱不钱的!”赵大宝立马说道。
“嗯?”
钱大爷故意板起脸,“你不是说你爷收成不好,我想着帮一把,你这怎么还不收钱了?”
“嗨,大爷您整岔劈了。”
赵大宝赶紧解释,“我是想找那种能批量收的地方。要是能成,我就让我爷组织村里手巧的人一起做,反正今年玉米皮多,这样大伙儿都能挣点钱度过难关。我爷嘛,有我这个孙子在,还能饿着他老人家!”
他们这番对话,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被身后那位一直在安静吃面的老头听了个一清二楚。
刚刚炕席和上面的图案,他也瞧见了。而且,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赵大宝这个有意思的小家伙,在赵大宝第一次来这国营饭店卖林蛙的时候他就见过。
老头慢条斯理地喝完最后一口面汤,掏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嘴,然后缓缓站起身,走到了赵大宝他们这桌旁边。
第193章 借小叔自行车
老头目光温和地看向赵大宝,带着一点探究,也带着一丝欣赏,开口问道:“小同志,你刚才说,想给村里的手工炕席找个稳定的、能批量收购的销路?”
老人的声音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气度。
赵大宝、大迷糊和华子都愣了一下,齐齐抬头看向这位其貌不扬的老者。
钱大爷见到老人过来,神色瞬间变得有些恭敬,下意识地站直了些,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被老人一个轻微的眼神制止了。
赵大宝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个转机,要不然人家闲的上前搭这样的话,立刻起身,恭敬地答道:“是的,老同志。”
“我们东风公社赵家村今年收成不好,这玉米皮比玉米收的都多,村里不少老人会这编织的手艺,正好可以用这玉米皮编织一些东西。要是能有个稳定的销路,大家伙儿农闲时也能多个进项,日子也能松快些。”
老人赞许地点点头,他伸手摩挲着上面永结同心的字样,问道:“这花样是固定的,还能编别的吗?”
“能!”
赵大宝回答得斩钉截铁,“吉祥如意、年年有余、喜鹊登梅都行!只要给个图样,我爷他就能琢磨着编出来!要是需求量大,我们村里还能统一标准,保证质量!”
老人沉吟片刻,没有立刻承诺什么,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钢笔,写了一个地址和名字,撕下来递给赵大宝。
“小同志,明天上午九点,你带着样品,到这个地址,找位姓林的同志试试。”
“这...谢谢老同志。”
赵大宝反应快,双手接过纸条,也没多问就开口感谢。
老人和蔼地笑了笑,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小伙子,不错,心里装着乡亲。”
说完,他便背着手,缓步离开了饭店,连风都来不及挽留他的衣角。
老人一走,钱大爷凑到赵大宝身边,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石头!你小子真是走了大运了!知道这位是谁吗?”
赵大宝、大迷糊和华子都把脑袋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钱大爷。
“领导”
“切”
还以为钱大爷知道了,结果就来个这?
“你们这几个小子知道啥,虽然我不知道这老头的真实身份,但我见过和他一起来吃饭的人,那穿的都老板正了,我还见过有一次来吃饭还是车送来的。”
“钱大爷说的对,我们是走大运了,人家能给个地址,我们就不用当没头苍蝇了。今天这顿饭真是吃得太值了!”赵大宝由衷地说。
“是你小子的诚心和为村里着想的心意打动了人家,都是旧社会过来的人,知道老百姓生存不易...”
钱大爷感慨道,“吃完赶紧回去好好准备,明天可是关键!”
三人哪还有心思慢慢吃饭,风卷残云般消灭了桌上的饭菜,背上那卷如今显得无比金贵的炕席,付完钱,就和钱大爷还有钱经理道了别,脚下生风地往家赶。
回去的路上,华子忍不住问:“石头,你说这事真能成吗?万一那个林同志看不上怎么办?”
赵大宝摸了摸胸口口袋里的纸条,眼神坚定:“成不成,都得去试试!这是目前最好的机会了。那老同志和咱萍水相逢,既然开了口,说明他至少是认可我们这东西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把最好的产品拿出来,等待着明天的到来!”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今晚就把样品拿出来好好检查,不能让瑕疵存在。
明天好好跟那位林同志说道说道,如果真能谈成,赵家村的这个冬天,或许就不会那么难熬了。
下午到家,老娘陈淑贞看见早晨背出去的炕席又原样背了回来,疑惑地问:咋又背回来了?没地方收吗?
今天跑了几个供销社,他们给的价格太低,我没舍得卖。
赵大宝把炕席小心地靠在墙边,又掏出两块钱,不过后来遇见个识货的,要买一张试试,给了这个数!
哎呦!一张炕席卖了两块?陈淑贞接过一沓毛票,不敢相信地翻来覆去地数。
是啊,比我想的还高!这说明咱这东西还是有人认的。
赵大宝说得底气十足,明天我再去别的地方试试。
说完,他麻利地把家里剩下的几张炕席全都展开,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每一张都编得结实又平整,这才放心地重新卷好。
......
时间一晃就到了第二天。
一大早,华子就骑着他爹那辆二八大杠来了,车把上还得意地系了根红布条,说是要图个吉利。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一辆车要载货还要带两个人,肯定不行。当机立断,转身就找小叔:小叔,自行车今天借我们用一下?
小叔赵振业昨晚下班回来,就听说老爹编的炕席竟然卖了两块钱一张,正与有荣焉呢,二话不说就把车钥匙递了过来:拿去!好好卖,就像你昨晚说的,让这帮城巴佬好好见识见识咱赵家村的手艺!
就这样,三个半大小子骑着两辆自行车,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赵大宝车后座捆着所有炕席,华子车后座上坐着兴奋得直晃腿的大迷糊。
晨光中,自行车铃铛叮当作响,三个少年的脸上写满了期待。
他们按照纸条上的地址,一路打听着,然后穿街过巷。越往前走,华子越觉得不对劲:石头,这路……我怎么觉得像是往友谊商店那边去啊?
赵大宝心里也嘀咕——友谊商店?那可是专门接待外宾和华侨的地方,普通老百姓连门都进不去,也就是一些华侨亲属在有外汇券的情况下才能进去。但他面上不动声色:管他去哪,到了就知道了!
终于,他们在一栋气派的四层建筑前停了下来,墙上友谊商店四个大字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老头给的那张纸上,只写着哪条路,多少号,几楼,找谁,并没有写友谊商店四个字。
三人看着友谊商店上的门牌号,和纸条上的字再三确认,最后确定,就是这里。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之前他还琢磨着拿那张外汇券来这里淘点好烟,没想到今天倒是来了,只是不是来淘换东西的,而是来推销炕席的。
他从车后座解下那卷承载着希望的炕席,整理了下衣服。
他朝两个伙伴一挥手,咱们去见见世面!
现在赵大宝已经不期待成功了,毕竟这里是友谊商店,只当是来见世面的。
三个少年互相看了一眼,彼此眼中都闪烁着紧张又兴奋的光芒。
第194章 看谁能憋得过谁
大门的迎宾员倒是出奇地客气,比大多数国营单位的员工笑容亲切得多:几位先生,请问有什么事吗?
我们来找人!华子抢着回答。
赵大宝心里暗叫不妙——让华子这一嗓子,今天这门怕是不好进了。
请问几位找谁?有预约吗?迎宾员保持着职业微笑。
赵大宝一愣:这年代就开始实行预约制了?他前世也没来过这地方,还真不清楚规矩。
你好,我们找四楼的林同志。赵大宝尽量保持镇定。
那您有预约吗?
现在预约来得及吗?
迎宾员的笑容依旧,眼神里却多了几分看傻子似的意味,同时不着痕迹地朝不远处一个穿制服的人使了个眼色。
这一切哪能逃过赵大宝的眼睛!
就在那个保卫人员准备上前时,赵大宝不慌不忙地从兜里掏出一张外汇券,用两根手指夹着,一字一顿地说:现—在—我—们—可—以—进—了—吗?
迎宾员脸上的笑容瞬间真诚了许多,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请。东西需要保管的话,我们也有代保管服务。
“不用,我们自己扛着玩。”
赵大宝说完,示意大迷糊扛着炕席,这是今天的道具,来都来了,不试试那不后悔死,死也要到了黄河才行。
三人正要大摇大摆地迈进友谊商店大门,身后却传来迎宾员清晰的声音:外汇券今天只限1到3楼使用,4楼在装修。
这话分明是说给那个停住脚步的保卫科人员听的——因为那人听完,立刻转身上楼去了。
赵大宝一只脚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华子和大迷糊面面相觑,刚才还在得意赵大宝有外汇券,这会烟消云散。大迷糊小声嘀咕:石头哥,这下咋整?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迎宾员。
只见对方依然保持着标准的微笑,但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小样儿,跟我斗?
“谢谢提醒,你的工作做的不错,如果有幸见到你们领导,我一定会帮你美言几句的。”说完带着华子和大迷糊二人进了友谊商店。
华子这会儿也回过味来了——刚才自己嘴太快,差点坏了事。
石头明显是早有准备,要不兜里怎么会备着稀罕的外汇券?这玩意儿可不是随便就能弄到的。
他顿时有些垂头丧气,赵大宝哪能察觉不到小伙伴的沮丧?
来都来了,必须得好好逛逛!
赵大宝故作豪迈,要不都对不起这张外汇券,下次再来还不知道啥时候呢。有什么看上的,买!
这话瞬间点燃了另外两人的热情。
大迷糊眼睛发亮:石头哥,你从哪儿搞来的外汇券啊?
华子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小鸟不尿尿,各有各的道。
赵大宝神秘一笑,率先往店里走,走吧……先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不是他故意卖关子,实在是鸽子市那些地方,还是让这两个糊涂蛋少去为妙。
一进友谊商店,三人顿时被眼前琳琅满目的商品晃花了眼。
货架上摆着他们从未见过的进口饼干、包装精美的巧克力,还有各式各样的洋货,连空气中都飘着一股不同于普通供销社的香味。
我的乖乖……
大迷糊看得直咂嘴,这地方跟西游记里的凌霄宝殿似的!
华子则盯着一台半导体收音机挪不动步,标签上的价格让他倒吸一口凉气——足足顶他爹大半年工资!
从一楼逛到三楼,三人可谓是大开眼界。很多东西在二十一世纪很常见,但赵大宝没想到好些东西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存在了。
来到三楼时,赵大宝远远就瞧见刚才在门口见过的那个保卫人员,正独自守在上四楼的楼梯口。
这位置离售卖区有些距离,此时三楼还有几个外国人在选购商品,看样子应该是驻华外事人员。
赵大宝计上心头,凑到两个伙伴耳边嘀咕了一阵。
三人随即在离那个保卫人员不远处停下,装模作样地讨论起商品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对方听见。
你们说这进口巧克力是什么味儿?
这收音机真带劲,能收好几个台吧?
这羊毛围巾摸着真软和……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一楼到三楼的商品,那是一个个点评。那保卫人员听得直皱眉头——这几个半大小子,有这么多外汇券买这些东西?
赵大宝的计谋其实很简单:这里平时显然不需要人看守,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值班,又离商品区有些距离。加上有外国人在购物,商店的工作人员肯定被要求不能大声喧哗,以免影响客户购物体验。
这没人跟他换班,还不好喊远处的工作人员,他们这边可是有三个人的,对面只有一个人,看谁能憋得过谁。
只要耗到这人憋不住去上厕所,机会就来了。
可这哥们也是个狠人。
赵大宝三人轮着去了两趟卫生间,回来发现他还坚守岗位,虽然脸都憋红了,双腿夹得紧紧的,愣是没挪窝。
哥们,差不多就行了。
赵大宝走上前,压低声音,你这也太敬业了。其实这事跟你没关系,这里平时根本不需要看守。要是真需要,早就有人来换班了。你说你为了迎宾员一时的不痛快,把自己憋成这样,何必呢?
保卫人员瞪着他,嘴唇抿得紧紧的。
我们又不是来捣乱的,就是找个人。现在都进来了,就差这一抬脚的事。
赵大宝继续攻心,你说我们要是想搞事,外国人可以上四楼,我们不可以。就凭你这区别对待,我要是在这三楼嚷嚷两声,你说那些外国人会怎么看?你们领导会不会出现?到时候你会很难看,弄不好工作都会受影响。现在你去上厕所,不就是个好借口吗?
咱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事,你说一直耗着,等会让外国人看了笑话,这岂不是给咱国家抹黑?
另外这楼上有没有姓林的,你上完厕所去找人确认一下,不就行了?何必在这耗着了?
这话戳中了要害,保卫人员犹豫了一下,终于夹着腿,快步往洗手间而去——看样子是真憋不住了。
赵大宝三人相视一笑,立刻抓住机会溜上了四楼。
第195章 技艺在线,现场秀一把
那迎宾员倒也没完全说谎,四楼确实有一部分区域在施工。
不过与其说是装修,不如说是在布置展台——大约三分之一的空间正在搭建一个个精致的展示架,看样子是要举办什么展览。
赵大宝找了个销售员打听,对方指了指正在布置展台的方向。
他赶紧带着两个小伙伴走过去,您好,请问您是林同志吗?
正盯着展架出神的中年人回过头:我是,请问你是?
林同志您好,我叫赵大宝,您叫我石头就行。
石头?
林书华推了推眼镜,我们好像不认识吧?
之前确实不认识
赵大宝咧嘴一笑,不过从现在开始不就认识了吗?
小朋友,我手头工作还很多,如果没事请不要打扰我工作。林书华说着就要转身。
赵大宝哪能放过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连忙拦住:林同志您别急,先看看我们带来的东西!
大迷糊一听这话,利落地把肩上的炕席放下,和华子一起迅速展开。
林同志您看看,这是我们村手工编织的炕席。
原本要离开的林书华回头一看,眼前顿时一亮,但随即露出疑惑的神情:我能问问,你们怎么知道我这里可能会需要这个?
赵大宝心里一喜,知道有戏,连忙把在国营饭店遇到老先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还把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林书华接过纸条仔细一看,再对照上面的字迹,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他老师的安排,这笔迹他不会认错。
就在这时,一对带着小女孩的外国夫妇被展开的炕席吸引了过来。
那位外国夫人蹲下身,好奇地抚摸着席面,然后叽哩哇啦说了一连串听不懂的话。
三人面面相觑——这可不是英语,要是英文赵大宝倒是能听懂一些,只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林书华。
林书华翻译:这两位是驻华外事人员。这位夫人想问,有没有小一点的,或者其他样式的?
有!这个必须有!
赵大宝眼睛一亮,没想到这炕席还能吸引外国友人,这下林同志更没有拒绝自己的理由了。
小伙子,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可不能信口开河。
林书华善意地提醒,这可是外事人员,弄不好会引发外事纠纷的。
林同志,您给我点时间,我现在就能现场编织!赵大宝信誓旦旦地说。
林书华顿时来了兴趣,和那对外国夫妇解释后,对方也表现出浓厚的兴趣,表示要现场观看。
于是林书华带着众人来到展台中间的空地。
赵大宝让华子和大迷糊把大炕席拆开一个,自己则抱着拆开下来的一堆玉米皮坐到一边,开始熟练地编织起来。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赵大宝没少往空间里偷藏原材料。
虽然他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也见识过爷爷编织的整个流程,但为了万无一失,还是得留一手。
别说,赵大宝现在的手速确实不慢,大约十分钟后,地上已经摆满了小巧玲珑的工艺品:坐垫、茶杯垫、小筐、葫芦、果篮、小花篮......
这些后世在老年活动中心学来的手艺,此刻派上了大用场。更别说他还能趁人不注意,偷偷从空间里调换用意念做好的成品。
小女孩一眼就相中了那个用红色玉米皮点缀的小花篮,爱不释手地把玩起来。
那对外国夫妇开心地和林书华交谈着,林书华也不时指着赵大宝和他面前的作品,双方聊得十分投机。
看着他们愉快的交流,赵大宝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几分。
他顺手又用玉米皮编了一只小猫咪,还特意让小女孩参与其中。小姑娘开心得手舞足蹈,银铃般的笑声在展厅里回荡。
......
最终那对外国夫妇不仅买下了小花篮,还要了好几个茶杯垫、坐垫,连那只和小姑娘一起编的小猫咪也付了钱。
他们付的是赵大宝没见过的外币,钱款经由林书华之手,最后折算成了二十元人民币。
当林书华把两张大团结递过来时,华子和大迷糊差点惊掉下巴——就这么些小玩意儿,一张炕席原材料都没用到的东西,居然卖出了天价!
收着吧,这是你们应得的。
林书华笑着说,当然这价格确实偏高,主要是人家欣赏你的表演,认为这是在看一场艺术表演,再加上你教他们女儿编织,相当于给孩子上了一节手工课,人家这才给了这么多。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头:要不是林同志您帮忙翻译,还在外宾面前帮我们说好话,这些东西再好也卖不出这个价。
此刻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自己是来推销产品的没错,只是这对象是不是错了?
最让赵大宝惊喜的是林书华接下来的话:你们村除了炕席和这几样小工艺品,还会编别的吗?
只要您给出图纸,我们村的老手艺人准能编出来!他们手艺比我好,都是几十年的老手艺人。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行,那咱们谈谈吧.....”
......
从友谊商店出来时,赵大宝几人终于不用再背着那卷炕席了——那几张炕席被林书华留了下来,按一块五一张的价格当场付了现钱。
更让三人喜出望外的是,林书华还下了订单:刚才现场编织的那些小工艺品,每样先来五十个!尽快送来。
大迷糊掰着手指头算账,算着算着眼睛都直了:石头,这、这得挣多少钱啊?
华子也激动得直搓手:一块五一张炕席,那些小的工艺品从几分到五毛不等,石头你爷爷他们村里那些玉米皮卖上玉米价了啊。
赵大宝心里同样乐开了花,面上却故作淡定:瞧你们这点出息!淡定淡定......
华子若有所思:石头,你说林同志为什么要帮咱们?还买那么多?他就不怕卖不出去?难道就凭那张纸条?
赵大宝望着绚丽的天空,微微一笑:你个傻蛋,你没看到他们在弄展台啊,这是应该有展览,你再想想他们那地方,针对的是哪些人?
“你意思他们要把这些东西卖给外国人?”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我去,石头,你爷厉害了。”
确实厉害了,要是第一批货物完成的好,后面人家那按照图纸定制编织的恐怕才是大头。
赵大宝相信要是一切顺利,没准真能为赵家村打开一条新的生计之路。
第196章 手指乱指容易飞
“这么开心的时刻,我们要干什么?”
赵大宝骑着自行车,弯着腰做着俯冲姿势,对着载着大迷糊的华子开心地喊道。
“吃好吃的!”
大迷糊在后座上举起双手欢呼,差点让华子的车把晃了个趔趄。
“美食,冲啊!”赵大宝豪气地一挥手。
刚刚在友谊商店,虽然看上了不少好东西,但是两人愣是没让赵大宝花那张外汇券,让他留着,说不准以后还有用,那这会必须得吃顿好的补偿加犒劳一下这哥俩。
华子得到赵大宝的指示,立刻奋力一蹬,在前方带路,车铃按得叮当响,直奔他熟悉的那家卤煮店。
三个少年像一阵风似的穿过大街小巷,最后在一家飘着浓郁香气的小店前刹住了车。
还没进门,华子就深吸一口气,陶醉地说:“真香!今天我要吃两碗!”
“瞧你这点出息!”
赵大宝笑着拍了他一下,“今天敞开了吃,我请客!”
店里坐满了食客,三人在门外路边的角落里找到一张空桌。华子熟门熟路地点了三碗卤煮,又要了六个火烧。
等着上菜的工夫,大迷糊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石头哥,你啥时候学的编织?咱俩从小一起长大,我咋不知道你还会这玩意?”
赵大宝给三人倒上热水,故作高深:“还是之前那句话,多读书多看报,少吃零食多睡觉,你也可以的。”
大迷糊别听他胡说八道!
华子忍不住揭短,咱仨都是一起穿开裆裤长大的,谁不知道谁啊?他上学就个混子,还多读书多看报。要不是他有个农村的爷爷,教他这些玩意,你以为他能嘚瑟个啥?
这酸溜溜的话把赵大宝逗乐了:嘿嘿,华子你这是嫉妒!我有农村的爷爷我骄傲!
小样儿,你等着!
华子梗着脖子,改天我把我姥爷请来,非要和你爷爷刚上一刚......
好家伙,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啊,这都要派老同志上场切磋了。
三人正闹着呢,热腾腾的卤煮端上来了。
浓郁的汤汁里,肠子、肺头炖得恰到好处,配上炸豆腐和火烧,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大迷糊迫不及待地舀了一大勺,烫得直哈气也不舍得吐出来。
华子笑着摇头:“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嘿嘿,太香了,没忍住...”
赵大宝尝了一口,果然名不虚传。浓郁的卤香在口中绽放,肠子嚼劲十足,火烧吸饱了汤汁,吃得人浑身舒坦。
“华子你小子不地道!”
赵大宝一边嚼着火烧一边说,这么好吃的馆子,你竟然不告诉我们,是不是自己偷偷经常来?
“嗨,我哪有钱经常来啊。”
华子叹了口气,“也就来吃过一回,还是去年蹭我姐夫的。”
“放心”
赵大宝拍拍胸脯,碗里的卤煮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跟着哥混,以后哥肯定带你常来。”
就在这当口,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谁这么会说大话啊,还常来?挺有钱啊?咋的,家里是黑心资本家?
众人抬头,只见一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带着几个小跟班走了过来。
华子一见带头的人,脸色顿时不好看——这是他二叔家的儿子,他的堂哥。
要说这堂哥,在华子姐姐周春燕没出嫁前,可不敢在华子面前咋呼,华子姐姐那是武力值在线的主。
自打他姐出嫁后,这小子没少欺负华子,有时候还逼着华子交出手里的零花钱。
华子家和他二叔家关系一直不好,有点那种老死不相往来的意思。
他父母结婚后就从那家里搬了出来,然后靠自己打拼置办了现在的家业,双职工的日子本来过得不错。
可他二叔一家为了老房子和父母住在一起,而且他二叔家就一个人上班,没少掏老人的棺材本,还经常怂恿老两口来华子家要钱,说是养老,其实都进了他二叔家口袋里。
他二叔家如果没记错好像就在这卤煮店附近。
赵大宝以前见过这小子和爷爷来华子家,然后撒泼打滚要抢华子零食。但此刻他故意装不认识:这孙子谁啊?吃个饭都能有苍蝇嗡嗡叫。
那小子被赵大宝的话激得脸色铁青,身后还有小跟班看着,觉得面子上挂不住,上前就要推开华子抢他的卤煮。
华子下意识地护住碗。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说:华子让他抢,抢了我们就去报官,就说被抢劫了。这店里这么多人作证,够把这小子关进去的。
小子,有你什么事?我吃他的东西,又不是你的,你多管什么闲事!
赵大宝冷笑一声,你抢试试就知道了。东西不是放在谁面前就是谁的,得看谁付的钱。你可以抢一个试试,看我报不报官。
这时后面有个小跟班拽了拽那小子,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赵大宝一看,乐了——这不是他们胡同吴翠花家的儿子吗?
因为他老娘那碎嘴原因,在胡同里没同龄人和他玩,没想到跑这儿给人当小弟来了。
那年轻人听了小弟的话,手上的动作虽然停了下来,但眼睛却亮了起来:小子,家里有两人上班就厉害了?恐怕来这吃卤煮的钱也不是好道来的吧?我劝你识相点,请哥几个一人来一碗,今天这事就算过去了,不然的话要你好看......
就在他最后讲完,用手指着赵大宝的时候,赵大宝直接一脚踹出。
这一脚势大力沉,把那年轻人直接踹飞出十米开外,重重摔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
大冬天还有苍蝇乱飞,吃个饭都不得安生。赵大宝淡淡地说。
这一脚可把店里所有人都吓得不轻,食客们目瞪口呆,连老板都从大锅后门探出头来张望。
对方那几个小跟班更是吓傻了,他们没想到赵大宝这么不讲武德,说动手就动手,而且这一脚的力道也太吓人了。
小子,下次说话就说话,别用手指人。
赵大宝站起身,随手拿起一根筷子,我不是你爹妈,没理由惯着你。滚!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抖,那根筷子地一声,直接穿透了厚实的木桌。
这年头的饭桌可不是后世那种合成板,都是实打实的实木,这一手直接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那几个小跟班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扶起还在地上哼哼的带头大哥,头也不回地跑了。
店里顿时响起一片议论声:
我的老天,这小子肯定是习武之人!
这一脚也太厉害了!
那筷子是怎么插进桌子的?
“......”
华子和大迷糊也看得目瞪口呆。
华子更是结结巴巴地说:石头,你、你什么时候学的武?
赵大宝若无其事地坐回座位,继续吃他的卤煮:快吃吧,再不吃该凉了。以后他再欺负你和我说,看我不打他满地找牙。
自己小弟只能自己欺负,别人敢伸手,爪子给你剁了。
......
第197章 老头抖起来了?
这顿饭在赵大宝这个后世之前看来,是真便宜,他们三人每人吃了两碗,外加好几个火烧,才一块钱。
当然这一块钱就从爷爷卖炕席的钱里面出了,这必须算爷爷请客。
他们三人是吃爽了,倒是苦了另外一人了,也就是赵大宝他们胡同吴翠花家的儿子。
此刻在一条巷子里,正在被华子他二叔家的儿子身后的其他小弟给按在地上。
“你不是说那小子有钱吗?”
“你不是说和你住一个胡同吗?”
“那你怎么没说那小子会武功?”
每说一句,华子他二叔家的儿子就踹上对方一脚,把在赵大宝那受的屈辱全给发泄在了他身上。
“给我打”
一时间巷子里哭喊声四起......
回去的路上,华子和大迷糊像两只叽叽喳喳的麻雀,围着赵大宝追问个不停:
石头,你啥时候学的武功?那一脚也太帅了!
还有那筷子!我的天,石头哥你怎么做到的?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直接把师父铁腿陈搬出来当挡箭牌:这都是我师父教的。你们是不知道,为了学这一手,我可没少挨揍。
华子一听顿时来了兴致:你师父还收徒弟不?我也要学!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忽悠,不过得先通过考验——胸口碎大石,碎了还能不死的那种。
这话一出,华子刚燃起的小火苗地就灭了。
他们这代人从小可没少听父母用铁腿陈锤死过人的故事吓唬他们,要是不听话就送铁腿陈家,让他胸口碎大石,这位老师傅简直就是他们的童年阴影。
大迷糊本来也跃跃欲试,一听要胸口碎大石,立马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那、那还是算了吧......
你俩学那玩意干啥,怪累的。
赵大宝得意地一扬眉毛,有需要直接叫我,还用得着你们出手?
这话说得两人顿时眉开眼笑。
可不是嘛,这不就是赵大宝常说的那个——让别人帮你学习,有事别人上就行了。他姐夫还没指望上,倒是先在石头身上实践上了。
三人心情大好,在外面一直疯玩到傍晚才往家走。
路过糖人摊时,赵大宝特地买了两个糖人。
华子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却故意不给他:这是给我妹和大迷糊妹妹的,你要是有妹妹,我也给你买一个。
气得华子直跳脚:有妹妹就了不起啊?我还有姐姐呢!
我们有妹妹!赵大宝和大迷糊异口同声,得意地晃着手里的糖人。
“你...你们......”
我们有妹妹!
我们有妹妹!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来回传递,像唱双簧似的。
华子被气得够呛,一跺脚:你俩给我等着!晚上回家我就让我爸妈努努力,说什么也要给我生个妹妹出来,看你们以后还怎么嚣张!
赵大宝和大迷糊闻言,笑得前仰后合。
就是不知道华子晚上回家说这话,会不会挨他爹的揍......
不久后赵大宝到家时,就见三丫和小月月正忙着给小四——梳妆打扮!
用的全是上次去李姨家时,周忆兰送给三丫的那些发卡和头绳,技术也是从周忆兰那学来的。
做了一下午工具人的小四,一见大哥回来,立刻委屈巴巴地喊了声:哥......
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不是他瞅见赵大宝手里那个晶莹剔透的糖人时,立马破涕为笑的样子,赵大宝都要被他刚刚那可怜样给骗了。
小家伙使出洪荒之力,逃出两个小姐姐的毒手,迈着小短腿就扑向赵大宝手中的糖人。
三丫和小月月转过头,也盯上那条鱼形状的糖人,两人也立刻行动了。
小月月,你的糖人在你哥哥那儿,和这个一模一样。
赵大宝话音刚落,小月月就像只快乐的小蝴蝶,嗖地一声飞出了门:石头哥哥再见!
你就惯着这几个小的吧。炕上正在纳鞋底的老娘陈淑贞白了赵大宝一眼。
嘿嘿,今天可不是我请客。来,二梅,拿着,专门给你们仨带的。赵大宝把糖人递给二梅,让她去给小家伙们分,自己则往炕上一瘫,舒服地叹了口气。
卖出去了?陈淑贞左右张望,没看见炕席背回来问道。
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我是谁的儿子!这糖人就是用那钱买的,算我爷请客了。赵大宝得意地往老娘身边凑了凑,把帆布包往她跟前一推。
“你可真是你爷好大孙”
陈淑贞没好气说着,拿起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把毛票和两张大团结,吓得赶紧合上。
她看了眼正围着二梅要糖人的三丫和小四,把声音压低:怎么这么多?什么时候炕席能卖这么多钱了?
昨晚那张炕席卖了两块钱已经让她吃惊了,可包里的这些钱,就是把剩下的炕席全按两块钱一张卖了也没这么多啊。
娘,您猜我们今天去的哪儿?
哪儿?
友谊商店!
那不是专门卖东西给外国人的地方吗?
对,就是那儿!
你们卖给外国人了?
这个嘛......说对...也不对。
别卖关子,赶紧说!
娘,要不还是等晚上爹和小叔回来一起说?说两遍费嗓子......
赵大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老娘那刀人的眼神——得,两遍就两遍吧,小孩子哪有嗓子。
......
半个小时后,老娘只问了句:华子和大迷糊给你忙前忙后的,你没请人家吃个饭?
当然请了!
赵大宝嬉皮笑脸,这账也算在我爷头上。
我就知道是这样。
陈淑贞无奈地摇摇头,歇着吧,娘去做晚饭,今晚多做几个菜。
赵大宝见老娘这么平淡的反应,这是对自己的操作见怪不怪了?
......
晚上老爹和小叔回来,看到桌上比平时还丰盛的菜肴,老爹赵振邦欣喜:咋了,今儿个过节?这么丰盛?
小叔倒是没多问——刚刚回来赵大宝就把车钥匙还给自己,那眉飞色舞的样,他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有的吃还那么多废话,赶紧洗手吃饭!老娘陈淑贞端着最后一盘菜从厨房出来。
饭桌上,没等赵大宝开口,老娘就把从儿子那儿听来的经历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听得老爹赵振邦手一抖,酒都洒了也没察觉。
小叔朝赵大宝竖起大拇指,自从赵大宝给他弄来工作,他对这个侄子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都不意外了。
这年头,一份正式工作是多少家庭求之不得的,可赵大宝跟李主任嘀咕几句就搞定了。
虽说有老虎做引子,可也得有门路送出去啊。
反正要是他赵振业自己去办,肯定没戏。
现在听到赵大宝把东西卖给外国人也不觉得有什么,这小子就无所不能。
那岂不是说,你爷在村里就有班上了?还是挣外国人的钱?这老头岂不是抖起来了?老爹赵振邦总算回过神来。
也可以这么理解。
赵大宝扒拉一口饭,只要第一批货没问题,等对方把后续的需求和图纸给到村里,村里不瞎搞,订单就会源源不断了。
这话在理,只要展会办得好,东西销得出去,外边的订单来了,村里的活计自然就来了。
第198章 加入学习小组一起玩
石头,你还和外国人说话了?小叔好奇地问。
啥啊小叔
赵大宝哭笑不得,那外国人说的话我一句没听懂!要不是友谊商店的林同志帮忙翻译,咱村的东西再好也白搭。
我记得你小子不是会两句英文吗?你师兄不就教过你英文?老爹赵振邦插话。
我师兄教过英文不错,可那人说的不是英文啊!
赵大宝放下碗筷,再说了,我连中文都没学明白,就会那么几句打招呼的英文顶什么用......
说着说着,他忽然灵光一闪:爹,你说咱中文的拼音能不能简化简化?现在用的那玩意还是民国时期的,太复杂了。还有那些汉字,能不能也简化简化?这样也方便学习不是?
我看你就是懒!不想好好学习,还简化?我怎么不觉得难?老爹没好气地说。
爹,您那会儿学的已经是改良过的了好不好,为啥到我们就不能再改良改良?
赵大宝循循善诱,就比如标点符号,要是你们学的时候还像古代那样没有标点,能学得这么轻松?知识这东西不仅要继承,也要进步,要让它更符合当下的情况。
他越说越起劲:爹,您想想,咱国家的孩子现在能被送进学堂认字的有几个?可以说大家都在忙着解决温饱。可等温饱问题一点点解决了,肯定就需要精神食粮——也就是知识。但在这个过程中,知识肯定也是同步走,一点点普及的,总不能等到彻底解决温饱再回头补课吧?
“那这怎么能更快的普及了?我举个例子,就像也可以写成,或者阿拉伯数字的,这么一写,连地里的老农都明白是什么意思。爹,我觉得您可以往这方面研究研究。还有那拼音......”
老爹赵振邦听着听着,竟然真的陷入了沉思,连筷子夹着的菜都忘了往嘴里送......
赵大宝说得眉飞色舞,心里打着小算盘:没准真能借着这个机会,让老爹从学校中跳出来。不单脱离打扫卫生的命,并且可以弱化几年后那场风暴对他的影响,还可以在不脱离教育系统的前提下搞点研究,这样老爹不再教学也不用心里有落差。
老娘陈淑贞看这父子两,一个嘚吧嘚吧没完,一个菜掉桌上都浑然不觉。
这哪还有好好吃饭的样,没好气道,“你们爷俩这是要改天换地啊?有吃的还堵不上你两嘴是吧?要是不想吃以后都给你们吃窝头。”
父子俩一听这话,赶紧停止讨论,埋头吃饭。
看的边上的三小只捂嘴偷笑。
......
吃完饭,老爹赵振邦就迫不及待的拉过和小四玩闹的赵大宝,你刚才说……拼音?
看到老爹这么迫不及待,这是成功勾起老爹兴趣了啊,赵大宝也来了精神,把小四往一边一扔,爹这拼音你以前肯定也接触过,但你也知道你们学的那拼音有多不好记,还容易和汉字里面的部分结构混淆。后来不说学生了,就你们这些老师用来教学的都少。我们这些学生就变成了一个个字的死记硬背,这真的太难了。要是有一套简单好记的拼音,就像拐杖一样,扶着这根拐杖,认字不就容易多了?
“二梅,把你笔和本子给我用一下。”
二梅听到大哥的话,从书包里翻出笔和本给大哥。
赵大宝接过纸笔,爹您看,a、b、c、d、e、f、g
赵振邦看着上面歪歪扭扭的符号,眉头皱紧:这些弯弯绕绕的,是什么玩意儿?
“爹,这是英文字母,第一个读‘哎’,那我能不能借鉴一下,我给读成‘啊’;第四个读‘弟’,那我也借鉴一下,我给读成‘的’。这两个字母da组合在一起,我能不能读成——大......第七个字母和第五个字母再组合在一起......”
“哥?”二梅在一旁开口,然后看着大哥。
“爹,你看二梅都会了,二梅你和爹说说,这个和你之前学习汉字的方法哪个容易点?”
“嗯,这个确实要好记,还好区分,我喜欢这个。”
这一讲老爹赵振邦还真有几分心动。
小叔赵振业在一旁听得直打哈欠:得,你们爷俩慢慢研究,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说着就要溜。
等等!
赵大宝一把拉住小叔,小叔,来嘛,加入我们的学习小组,一起玩。
赵振业挠挠头:我都这个年纪了,还学什么字和拼音……
活到老学到老嘛!
赵大宝不由分说地把小叔按在凳子上,来,咱们从最简单的开始——a开始讨论……
于是,在这个普通的夜晚,赵家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老赵家最不爱学习的混世魔王,居然拉着当老师的爹和当工人的小叔,还有三个小子讨论拼音!
不对不对,小叔,这个刚刚我爹给的建议是念,鱼儿的鱼!二梅好像发现了什么宝藏一样给小叔纠正道。
啥?这不就是u吗?怎么还带两点的?
......
老爹赵振邦和几人越讨论越感兴趣,他翻出当年教学的笔记,对照着儿子说的拼音,不时提出疑问:你这个声调标注的方式倒是新颖……
......
赵大宝把前世为了玩电脑专门在老年大学学的拼音知识倾囊相授,一家人则积极参与到这个游戏中,对每个读法发表着不同意见,赵振邦则凭着多年的教学经验,不断提出完善意见。
一家人一直讨论到深夜,几个小子最后实在坚持不住直接躺下就睡着了,就剩下老爹赵振邦一点困意没有,反而是满脸的兴奋。
赵大宝两眼打架,“爹,您要是感兴趣,不如在这块好好深究一下,没准能在扫盲中起到大作用。另外一个,要是这东西有用,没准真能借着这个机会,让你从打扫卫生中跳出来,有可能还可以从学校中跳出来。”
“哪有那么简单”
“爹,事在人为,试一下最少有五成的希望,不试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有时候自己的命运还得抓在自己手里。”
赵大宝说完就呼呼大睡。
老爹赵振邦这一晚久久未入眠,回想着今晚整个过程,好像玩游戏一样,你一言我一语就弄出了好记的拼音,就感觉很不真实,但眼前本子上的这些东西他又不多不承认......
他望着窗外炕上的家人,心里第一次燃起了久违的激情。或许,儿子说得对,是时候该为自己的命运搏一搏了。
第199章 再战五百回合
早晨起来,天气格外晴朗,前几天下雨带来的潮湿气息一扫而空,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清新味道。
小叔特意把自行车留了下来,让赵大宝骑着回村——一来方便,二来也让老两口看看这新添置的大件。
今天华子和大迷糊很自觉地都没来找赵大宝,他们都猜到今天这小子可能要回村报喜。
这次赵大宝算是轻装上阵,不用带太多东西——小叔前两天刚带了东西回去,够老两口吃上一阵子的。
虽然没带什么行李,但队伍却壮大不少。
三丫和小四非要跟着回村玩,最后就变成了二梅坐在后座抱着小四,三丫坐在大梁上,兄妹四人浩浩荡荡地向赵家村出发。
一路微风拂面,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
刚进村口,一群眼尖的小子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大奎哥仨也在其中,远远地就喊:那是我哥!我哥!还有我姐......
二奎更是直接往自行车上爬,差点把车子给带倒。
路过的姜嫂子看见这热闹场面,笑着打趣:哎呦,石头,这是带着弟弟妹妹回村来玩啊?还骑上洋车了?有空来大槐树下拉呱啊,你不在这段时间,大家都感觉少了不少趣事源泉了,七姑奶奶这两天都没出来溜达。
赵大宝很想回一句,我谢谢你啊姜嫂子。但看着姜嫂子那真诚中带着八卦的眼神,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失笑道:一定一定,空了就去找您唠嗑。
这么多孩子在跟前吵吵闹闹,想骑车已经不可能了,赵大宝只能下来推着走。
三丫和小四一见到大奎他们,立刻欢快地跳下车。不一会儿,几个孩子就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那亲热劲儿,活像是多年未见的亲人。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走向爷爷奶奶家。
到了爷爷奶奶家门口,奶奶已经在院门口等着了,脸上挂着慈祥的笑容。
奶,您怎么知道我要来?赵大宝惊讶地问。
我隔着老远就听见这帮小子的喊声了
奶奶笑着指了指跟在后面的一群孩子,整个村子就数你们这伙人最热闹。
确实,这一路上,一群小子跟在赵大宝的自行车后面,个个都想坐上去试试。为了谁先谁后,叽叽喳喳的吵闹声隔着半里地都能听见。
今天怎么有空回村?奶奶一边把孩子们往院里让,一边问道。
带这几个小家伙回来看看,他们都想您了。赵大宝说着,给三丫使了个眼色。
三丫立刻心领神会,扑到奶奶怀里:奶奶,我可想你了,想得都瘦了!
小四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说:我、我,一样!
奶奶被两个小家伙逗得合不拢嘴,一手搂着一个:哎呦,我的乖孙孙,快让奶奶看看瘦了多少。
老太太进屋后,拿出几块糖果给嚷嚷着还要坐车的村里孩子:拿上糖果就去玩吧,离自行车远点。
小孩子拿上糖果,那还逗留什么,立刻欢快地跑了。
老太太又给家里的几个小家伙拿出几块桃酥,三丫和大奎他们拿上桃酥,就在院子里面玩上了,有二梅看着,倒也不用赵大宝操心。
赵大宝进屋,看到爷爷在编东西:爷编着了?
来了啊石头。爷爷抬头说道,手里的活计倒一点没停。
来了,爷,你不去看看我小叔那自行车,这可是小叔专门让我骑回来的。
看什么,瞎显摆。爷爷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往窗外瞟。
看爷这么淡定,赵大宝暗笑,待我拿出终极大招——看你如何应对。
他啪地把三十块钱拍在炕桌上,那声音清脆响亮,把老两口都吓了一跳。
石头,你这是干啥?
奶奶先反应过来,我们还能缺你们兄妹几个吃喝啊?你带钱干啥?快收起来!
正在喝水的赵大宝差点一口喷出来,奶奶这脑回路,总是这么清新脱俗。
奶,这钱您可得收。
赵大宝忍着笑,这可是我爷的,您要是不收,就不怕我爷偷偷藏私房钱?
啥?你爷的?
奶奶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转过头一脸审视地盯着这个和自己过了几十年的老伴,你啥时候背着我有这么多钱了?还藏私房钱?
爷爷被老太太看得浑身不自在,急忙辩解:老婆子,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啥时候有这么多钱了?还藏私房钱?这么多年你还不了解我吗?
但这解释在老太太听来格外苍白——在她心里,大孙子的话可比老头子可信多了。
老头一下子急头白脸的,转向赵大宝:你个混小子,赶紧和你奶奶解释清楚。
爷爷,这钱真是您的。赵大宝故意慢条斯理地说。
我什么时候有这些钱了?爷爷急得直拍炕沿。
眼看老头真要急眼了,赵大宝见好就收:爷,您忘了您让小叔带去城里的炕席了?这些就是卖炕席的钱。
老两口异口同声,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爷爷一把抓过炕上的钱,翻来覆去地数:那、那几张炕席能卖这么多钱?
奶奶也凑过来,不敢置信地摸着那些钞票:我的老天爷,城里炕席都能卖这么多钱?
老太太一副以前错过了几个亿的样子。
赵大宝得意地翘起嘴角:爷,奶,这才只是个开始。城里看上您的手艺了,还要订货呢!
爷爷的手微微发抖,奶奶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三十块钱,在这年头可是一个壮劳力几个月的工分啊!
爷爷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老婆子,快去把咱家存的玉米皮都拿出来,我要再战五百回合!
奶奶也来了精神:我这就去!石头,你坐着,奶给你炒鸡蛋去!
......
后面赵大宝他把友谊商店的事简明扼要的和爷爷说了一下,当然进行了一番修饰,主打一个让老头体验满满的成就感。
至于他现场拆爷爷的炕席,给人制作和外国人交流的桥段直接就给省略了。
爷爷听到这次人家要一些小物件,一开始还有点失落,但在听到赵大宝报出的价格让老头又激动了起来。
“爷,人家这次要的东西有点急,就给了三天时间,数量也多,差不多达到了500个。我先做几个给您看看,如果您一个人完成不了,咱就得找村里人帮忙了。”
第200章 山猪吃不了细糠
赵大宝说着拿起炕上的玉米皮就编了起来。
他刚编出个大概轮廓,爷爷的眼睛就亮了,立刻跟着动手。
不得不说老把式就是老把式,爷孙俩几乎是同时完工的。
待到几个样品完成后,爷爷仔细端详了一番,又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对赵大宝说道:“石头,爷爷估摸了一下,这种类确实不少,500个三天时间,爷爷一个人就是不吃不睡也完不成,得找村里人帮忙。”
“爷,这口子一开,咱吃独食可就没机会了,后续肯定还会有其他货要做的。”
“你爷是这赵家村的老祖,怎么能吃独食?”
爷爷眼睛一瞪,胡子都翘起来了,“全让村里人来做,爷眉头也不皱一下,高兴还来不及了,最少这钱都在咱赵家村人手里不是?”
有了爷爷这话,赵大宝的铺垫也完成了。
“爷,我来的路上也有想过,人家对方是国营单位,咱是个人,后续只要有销量,那订单肯定会多。为了后续长远的发展,到时候这一批做好了,我带着村长去结钱,只要人家满意了,以村里的名义和人家单位签协议。这样一个能让全村人受益,另外一个也能规避一切给咱家带来的风险。”赵大宝说道。
“石头,你这考虑的周全!”
爷爷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一人吃饱不算本事,全村要是因为这个都能吃上饭才算本事。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我去找老杆子一趟。”
“爷,记得这功劳算在小叔头上,对小叔有好处。”
“你个鬼精的,爷知道了。”
爷爷说完,把刚刚做好的编织品全部放在筐里,背上就风风火火地出门了,那步伐轻快得简直不像个老人家。
奶奶端着刚炒好的鸡蛋从厨房出来,只看见爷爷的背影:“这老头子,着急忙慌的,急着投胎啊?”
赵大宝笑着接过鸡蛋:“奶,我爷这是急着给全村人找饭辙去了。”
奶奶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这老头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这鸡蛋到底没到赵大宝嘴里,院子里一群小豆丁闻着味进来了,也不说要,就这么看着赵大宝,他哪还好意思吃啊。
最终让二梅喂给了他们吃了。
奶奶在一旁说道,“一群讨债鬼,也就你们哥哥心疼你们,换个人家试试。”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看到这些小娃娃们和睦的样子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不久后,爷爷不是一个人回来的,村长老杆子也跟着过来了。
一见到赵大宝,老杆子就急切地问:“石头,你小叔让你捎回来的消息是真的?有人要那玉米皮编的东西?”
老杆子叔,您觉得我大老远专门跑一趟,拿这事逗全村老少爷们玩?
赵大宝故意板起脸,我可也是咱赵家村的人,骗谁也不能骗自家人不是。
不是,不是,你误会叔了。
老杆子连忙摆手,叔不是那个意思,主要是这突然天上掉下个这么大的馅饼,而且咱也没听说过这不值钱的玩意还能卖出那样的价格啊。
奶奶接过话,“老杆子,我看你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对于老太太的话,老杆子也不敢反驳,只傻笑。
老杆子叔,这可不是天上掉下来的。
赵大宝正色道,那是我小叔看咱村今年收成太差了,不少人家都开始一天只吃一顿了,这才想方设法托关系给咱村弄来的营生。最少让村民们把今年冬天熬过去不是?我小叔也就是牵个线,至于以后,得看这次做的东西能不能让人家满意。
石头你说的对
老杆子连连点头,都是振业兄弟为了咱村着想。你们放心,这么好的营生,谁要敢以次充好、偷奸耍滑,不用十三爷出面,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有您这句话就行
赵大宝笑道,反正样式数量什么的,我爷应该和您也说了。您看看村里谁家会做,多偏向些家庭已经揭不开锅的吧。这次时间比较赶,尽量找点老手。新手想学的,也可以跟着做,下次订单来了,不就有经验了嘛。这编织的本事我爷是专业的,您和他商量着来吧。
赵大宝说完就溜出去玩了——下面的事就让爷爷和村长商量去吧。
没到中午,村里的广播就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喂喂喂......我是村长老杆子......
这广播一响,整个村子顿时热闹起来。
要知道,这广播一般只有逢年过节、或者有什么重大事项才会响,今天这也不过节,怎么突然响了?
村民们纷纷从家里跑出来,竖着耳朵听个稀奇。
老杆子那带着激动的声音在村子上空回荡:全体村民注意了!全体村民注意了!现在播报一个好消息!咱们村接到了一个编织活儿,用玉米皮编些小玩意儿。会编的、认为自己手艺行的,下午都到打谷场集合!
广播刚停,整个赵家沟就像炸开了锅......
“老婆子,快做饭,吃完我得早点去打谷场。”爷爷说道。
“知道了,家里事也没看你这么上心,没我大孙子,有你人前显圣?”
奶奶怼了爷爷一句,然后就对大花喊道,“大花,把你娘叫来,中午全在这吃,让她给我搭把手。”
“哎,奶奶我这就去。”院里玩耍的大花回应后,就跑回家。
爷爷被奶奶给怼了,自识无趣,就到那自行车前查看新车了。这可是大件啊,老疙瘩也是长本事了,工作搞定了,这又买车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要结婚了,老头越想越激动。
看向趴在地上在那和大奎他们玩玻璃球的赵大宝,老头不断感慨,这孩子真是文曲星下凡啊,年底说什么也要给先人烧点纸钱。
二婶先来的,看到赵大宝兄妹几个也在,“石头,二梅,你们来了啊。”
“二婶,哥带我们来的。”二梅开口说道。
“你们也好久没来了,是该回来玩玩了,二婶谢谢你们兄妹几个想着大奎他们。”二婶说着不自觉的眼角湿润。
“二婶,一家人说这干啥,你还是快进去帮我奶吧。今天人多,我怕老太太等会发飙,刚我爷就被我奶给掘了。”赵大宝努努嘴示意蹲在自行车旁的爷爷。
二婶看过去,倒是先被自行车给吸引了,一时间愣神了。
“老二家的,傻站那发什么呆?这么多小崽子,你想累死我啊。”老太太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哎,娘,来了,来了。”二婶一笑,然后向着厨房而去。
院子里男孩子一拨,女孩子一拨,叽叽喳喳玩的不亦乐乎。
二叔迷迷瞪瞪上来了,在见到自行车,刚刚还萎靡不振的,瞬间两眼放光。
第201章 奶奶借题发飙
“爹,咱家买自行车了?快让我骑骑。”
二叔说着就跑向自行车,就要上手,被爷爷一巴掌拍开。
“怎么哪都有你,这车是你能碰的?磕了碰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爷爷好像找到了出气筒,对着二叔就是一通输出。
“车不就让人骑的,难道买来了,还供着那啊。不对啊,爹,你有钱买自行车干嘛啊,多买点粮食不好吗?你看看你那些孙子.....”
二叔永远是那一套拿孩子说事的话术。
“滚一边嚎去,谁告诉你这是我买的了?”爷爷说道。
“那谁买的?”
“谁买的,我不知道,但是石头骑来的。”
老头说完这话,二叔不吱声了。他摸了摸鼻子,转头看见正在玩玻璃球的赵大宝,眼珠子一转,凑了过去:“石头啊,这自行车......”
“二叔,还是等你醒酒了再说吧。这是新车,我能借出来已经不容易了,要是弄坏了,我回去没法和人交差。”赵大宝一半真一半假的说道。
二叔顿时蔫了,和老爹一起蹲在自行车那,傻傻的看着自行车。
远处玩耍的三丫倒是捂嘴偷笑,二梅瞪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来的时候哥特意说过,别什么话都往外秃噜,哥没说,咱就不能先说。
中午,二叔家七口人,赵大宝兄妹四人,加上老两口,整整十三个人,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炕上坐不下,炕下也坐了不少。
饭桌上奶奶给做肉了,一群小子吃得头都不抬,屋里难得安静得只剩下咀嚼声。
奶奶和二婶忙着照顾最小的小四和小花吃饭。
没吃两口的二叔,眼睛不时往炕琴上瞟:爹,你那些人家送的好酒,拿一瓶出来呗?放着不喝,坏了怪可惜的。
上次派出所和武装部,还有后来的公社领导来拜访时都带了礼物,其中确实有几瓶好酒。二叔虽然当时被吓得不轻,可对那些酒倒是记得清清楚楚。
喝什么喝,吃你饭!
奶奶一锤定音,今天谁也不许喝酒,吃完饭,你和你爹一起去村打谷场。
娘,我去那干什么?二叔一脸不情愿。
干什么?给我编织去!奶奶斩钉截铁。
可我也不会啊!
不会就学!以后这里随时都有你媳妇和孩子吃饭的筷子,但是你就不一定了。奶奶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凭啥?
不凭啥!就凭我是你娘,在这我说了算!
奶奶把碗往桌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对了,从今天开始,我通知你一声,你媳妇和孩子全部搬过来和我们住,吃完饭就搬过来。
她指着小叔之前住的屋子:她们就住那间。你自己一个人回自己家住去,想吃什么自己做,没人管你。想花钱,自己赚去,地也自己种去。你要是耍无赖,也可以。我找公社直接和你断亲,然后找派出所把你婚离了,你媳妇和孩子以后就跟我们老两口过。我还有两个儿子,一堆孙子,将来有的人给我烧纸钱。
老太太这次是发了狠,小豆丁们吓得赶紧扒拉碗里的饭,连大气都不敢出。
赵大宝也没想到奶奶会发这么大的狠,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是好事,是时候给二叔施加点压力了。
二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哪有老娘要给儿子离婚的,还把儿子赶出家门,宁愿要儿媳妇不要儿子。
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在老娘凌厉的目光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蔫头耷脑地继续吃饭。
二婶在一旁偷偷擦了擦眼角,小声对奶奶说:娘,谢谢您......
奶奶拍拍她的手:以后好好带着孩子过日子,有什么困难跟娘说。他要是还混,就当没有这狗东西,孩子留给娘,娘给你找好人家。
这顿饭的后半段,气氛明显凝重了许多。只有不明所以的小四,还在开心地啃着肉骨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赵大宝心里暗笑:二叔啊二叔,您这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喽!
对于奶奶刚刚的话,爷爷没有反驳一句,看样子,奶奶今天这番举动,是老两口早就商量好的,只是今天恰好说了出来。
饭后爷爷自行出门,二叔最终还是无可奈何地跟在老爹屁股后面,向着村打谷场而去,那背影看着比上坟还沉重。
孩子们在院子外玩耍,奶奶在厨房洗碗,本来二婶还想上前帮忙,被老太太赶了出来:去去去,一边歇着去,这点活还用得着你?
二婶端个小马扎,拿着鞋底,坐在赵大宝边上,压低声音:石头,你一向聪明,你帮二婶分析分析,你奶这次怎么发这么大狠?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奶讲这么重的话。
二婶,您知道为啥奶奶让你们搬到小叔之前住的屋不?赵大宝看着二婶问道。
二婶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因为小叔不回来了”
“啊!”二婶惊叫一声,赶紧捂住了嘴,一脸不可置信。
二婶别胡思乱想
赵大宝笑着摆手,小叔活得滋润着呢,那自行车就是小叔刚买的。现在小叔在城里上班了,单位后续也会给分房。
二婶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二婶,也不是要有意瞒着你和二叔,是因为工作没到手之前不确定因素太多了,现在小叔正式上班了,我才敢和你说。”
二婶点头表示理解。
之前来家里的那些贵客你也该看到了,那些人都是冲着交好小叔来的,这样的话小叔能混个城里工作也不难理解。里面的一些细节我也不太懂,反正就是小叔厉害了现在。
赵大宝继续分析,我奶三个儿子,现在两个进城了。奶奶这也是想逼二叔一把,让他支棱起来,将来也有机会进城谋个差事。哪怕我爹和小叔在城里再有本事,能把二叔给弄进城里。可二叔天天喝酒,这也没几个单位敢要他的,弄不好是要出事的。我奶希望他再差也不能再这样浑浑噩噩下去了,要让他把一家之主的担子给担起来。
“你家孩子多,大奎、大花他们兄妹几个要吃饭、穿衣、上学,将来还要娶媳妇,出嫁。奶奶这是怕哪天她和我爷走了,这重担全落你一个人身上。与其将来你们母子走投无路,不如现在让二叔无路可走,最少此刻还有我奶和我爷给你撑腰。”
二婶这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啥了,眼角湿润。
二婶您知道村里吃饭前广播喊的事哪来的吗?
二婶擦了一下眼角,又摇了摇头,一脸茫然。
第202章 二婶搬家
这是小叔从城里托了不少关系,给爷爷接回来的活儿,也是我今天特地跑一趟的原因。
赵大宝压低声音,每编织一个小玩意,就有钱,而且价格还不低。人家要的急又多,就给了三天时间。可爷爷就一个人,要是二叔也会这手艺,两个人三天做几百个还是有希望的。可现在为了赚这笔钱,不得不分给村里人做,让村里人赚钱。而我二叔就躺在那,啥也不干,我奶能不生气?
要是这次做的东西好,以后村里就可以和人家形成长期合作。
这活不比下地轻快?我二叔要是会这手艺,以后是不是在家坐着就把城里人的钱给挣了?
赵大宝半真半假地说着,二婶的眼睛越来越亮。她放下手中的鞋底,激动地握住赵大宝的手:石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赵大宝朝村打谷场的方向努努嘴,二叔要是争气,坚持下来,学会这门手艺,以后的日子差不了。如果可以,小叔和我爹到时候再找找人,找找关系,哪怕咱花点钱,给你们一家都弄城里吃商品粮也不是不可以的。现在这个就是对我二叔的考验,迈过去,一切皆有可能......
二婶重重点头,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二婶站起身,对着玩耍的大奎、大花喊道:大奎、大花,跟娘回家收拾东西,今天开始咱就搬来和你爷奶一起住。
大奎听到这话,那是开心不已——和爷奶一起住,不单天天可以第一时间吃到鸡蛋,还可以经常吃好吃的!
那还等什么?
小家伙跑在他娘前面,一溜烟就往家冲。
二梅见状,懂事地拉着三丫和小四:走,咱们也去帮忙。
这时奶奶从厨房出来,看见二婶这干劲十足往家走的样,满意地点点头,朝赵大宝问道:“和你二婶解释了?”
“解释了”赵大宝笑嘻嘻地回答。
“那你不去帮你二婶收拾东西搬家?”奶奶故意问道。
“奶,我还是个孩子~”赵大宝要多贱有多贱,耍赖似的往墙根一靠。
对于这个既聪明又爱耍宝的大孙子,老太太现在已经习惯了。
刚刚在厨房里瞥了一眼,看到两人在谈话,就知道儿媳妇在咨询大孙子。
自己那点想法,在石头这小子面前肯定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由石头给儿媳妇讲一遍道理,要比自己絮絮叨叨半天强。要不然儿媳妇怎么会立刻就回家收拾东西呢?
行了,知道你也坐不住。
奶奶无奈地摆摆手,去村里溜达去吧,你七姑奶奶时常念叨你。
得令!
赵大宝像得了特赦令,一溜烟就跑没影了。
奶奶看着孙子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骂:这小滑头!
......
此刻村委会前的打谷场上,已经是人山人海。村里的男女老少都来了,当然很多都是来看西洋景的。
姜嫂子挤到七姑奶奶身旁:七姑奶奶,您也来了?
来看看这老杆子又整什么幺蛾子。七姑奶奶坐在一块石板上,手里还拄着那根熟悉的拐杖。
七姑奶奶,那小石头来咱村了!姜嫂子眉开眼笑地说道。
七姑奶奶若有所思,眼睛微微眯起,恐怕今天老杆子这突然通知的消息,和这小子脱不了干系。
这时候村长老杆子站到打谷场中央,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清了清嗓子:
咳咳...大家都静一静...静一静......
底下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眼巴巴地望着老杆子,等着他宣布好消息。
老杆子环视一圈,看着乡亲们期待的眼神,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开口,却听见人群后面传来一阵骚动。
让一让!让一让!十三爷来了!
只见老爷子背着一个大筐,走进了打谷场。老爷子今天特意换了身干净的衣裳,脸上带着少有的严肃表情。后面跟着耷拉着脑袋,一脸不情愿的二叔。
老杆子赶紧让出位置:十三爷,您来说?
老爷子摆摆手:你是村长,你来说。我就在这儿等会给大家演示。
说着,老爷子把筐往地上一放,里面装满了玉米皮和各种半成品。二叔蹲下在一旁帮忙整理,那认真的模样,让不少熟悉他的人都暗暗称奇。
老杆子见状,也不再推辞,提高嗓门说道: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村接到了一个编织活儿,用玉米皮编些小玩意儿,三天之内交五百个!
话音刚落,底下就炸开了锅:
啥玩意?这算什么好消息?这不是累死人吗?
五百个?三天?这哪做得完啊?
“肯定又是公社派发的任务...”
“......”
老杆子双手往下压了压,等议论声小了些,继续说道:这次不单算公分,东西一上交,立刻给现钱。”
这句话一下子让打谷场安静了,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真的?给钱?还是现钱?”
“哎呦,有钱啊!”
“真是出了大奇了!”
“真的假的?不是骗人的吧?”
“......”
“行了,你们说还是我说?”村长老杆子大吼一声,打谷场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今年咱村收成差,现在不少人家已经一天只吃一顿了。”
村长说到这话,不少人看向了在场的村东头老李家。他家五个半大小子,确实已经一天一顿了,这在村里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老李头被人这么看着,默默低下头。
不是因为我们懒才让收成差了,实在这贼老天不让咱好过。
老杆子声音有些哽咽,但你们振业叔不忍村里人挨饿,这才出去,四处找人托关系,辛苦给咱村弄来了这营生,为的就是让村里人能熬过这个冬天。你们要记着十三爷家的好,记着你们振业叔的好。
下面人群又是一阵议论,这次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感激。
就连整理玉米皮的二叔都看向老爹,很是不敢相信——这怎么还有老三的事?还是他给弄回来这工钱现结的活?
等他们讨论了好一会,老杆子才开口:废话我也不多说,会编织的等会上前,不会编织的靠后,别想着滥竽充数,浑水摸鱼。人家就看咱村第一次编的东西质量,质量不好,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质量好,后面还有源源不断编织需求。谁要是把事搞砸了,谁搞砸的,我找谁麻烦。”
“村长,你放心我们给盯着。”
“对,不能让人坏了咱村的大事。”
“......”
这不是一次就结束,后续竟然还有,村民哪能不上心。
本来有些还想浑水摸鱼,这会听到村里的人喊声,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第203章 村八卦小组再聚首
“好,今天我也把十三爷给请来了,他现场给大家制作,会编的人等会睁大眼睛看清楚了。要是有想学的也可以跟着学,这次你们赶不上,下次不就可以了!”
这一下又调动起不少人的积极性。
站在人群后面的赵大宝对老杆子这一手点了点头。
赵大宝爷爷在前面一边制作,一边教,不管是会的还是不会的,大家学得都很仔细——毕竟没人和钱过不去。
差不多也就一个小时后,十三爷登台检查。
这考核官当然是十三爷,一个辈分在那放着,另一个是他编织手艺在村里首屈一指,大家对此没有异议。
最终在现场参与的人中,从他们编织的样品中选了九个人的,加上十三爷,一共十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村东头老李家也被选中了一人,这让一家人喜极而泣。
现场或有欢笑,或有叹息。
下面就是开始正式编织,十三爷给选中的每人做分工......
老杆子也承担起后勤保障工作,让村民把家里好的玉米皮给拿过来,到时候也算一份钱。
这让大姑娘小媳妇一窝蜂地往家跑,回家挑选最好的玉米皮。
老杆子还按照十三爷的吩咐,弄来几口小缸,给玉米皮染色。这是赵大宝特地和爷爷说过的,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做得赏心悦目一点。
没有被选中的村民们也没有离开,有不少人坐在一旁跟着学习编织,期待着下次可以有机会参与其中。
也有些人在一旁聊天,就比如赵大宝这边,这会村里的八卦小组差不多到齐了。
七姑奶奶笑眯眯地看着赵大宝,赵大宝被老太太看得心里发毛。
七姑奶奶,我这还没上山呢,欠您老的,这会可还不上。
不急...不急...
七姑奶奶慢悠悠地说,反正算利息,我不亏。
赵大宝很想说,欺负着自己玩吧,只要您老开心就成。
村东头姜嫂子开口道:小石头,你小叔哪去了?在你家?
是啊,在我家了,天天搁我家打地铺呢。赵大宝说道。
一个婶子感慨道:振业为咱村真是受苦了。
是啊......
对于村民的脑补,赵大宝很想说:小叔开心得很,一点也不辛苦,班上着,好吃的吃着,还跟人家小姑娘看电影,一点也辛苦!
河对面的李婆子,“小石头,那天你爷家来了好多贵客,他们和你小叔啥关系?你小叔什么时候认识的这些大人物啊?”
赵大宝咋能不明白她的意思,装糊涂道,“哪天啊?啥贵客?”
“就是那天,派出所所长,武装部的领导,后来还有公社的领导来你爷家那天。”
“那天我也不在,我咋知道?我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能告诉我个孩子?”
听到这话,李婆子白了眼赵大宝——就你还孩子?孩子就能带着全村小孩子整的隔壁村灰头土脸的?现在好多地方还在谈论这件事。
姜嫂子见这场面,赶紧插话,“小石头,你知道咱这编织的东西是哪里要的吗?”
“这个我倒是知道,是京城的友谊商店。”
听到这个名字大家相互看看,都是疑惑摇头,表示不知道。
“嗨,这地方,普通老百姓可进不去,专门卖东西给外国人的地方。”赵大宝解释道。
赵大宝这话一说完,围着他的一群妇人都傻眼,这,这......
他们村编织的东西要卖给外国人?
这消息比公猪下崽还让她们震惊,就连不远处的村长老杆子都跑到十三爷面前求证。
十三爷来了句:我没和你说?哦,那可能是我忘了。
得到十三爷的肯定,现场又一次炸窝了......
傍晚,二叔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自家,一进门就傻眼了——屋里空荡荡的,媳妇和孩子们的东西全都不见了。
他立刻拔腿就往山脚下的父母家跑。
一进院子,正好看见媳妇在收衣服。
媳妇,你还真搬过来了?
娘让搬的。二婶头也不抬。
你搬来了,谁给我做饭啊?
娘让搬的。
孩子搬来就行了,你也搬来干嘛?
娘让搬的。
......
不管二叔说啥,二婶就一句话回复他,搞的他快疯了在原地直转圈。
这时老太太从屋里出来了:别嚎了,我听你爹说了,今天下午你确实到打谷场帮忙了,今晚可以留在这吃饭,明天想吃再看你表现......
老太太的意思很明确:做事了有饭吃,不做事一口吃的没有。
饭桌上,二叔忍不住问他爹:爹,老三接了这么好的活,怎么还给村里啊,这钱咱家自己赚不好吗?
老头还没开口,二婶倒是率先开口了:足足500个,就三天时间,爹不吃不喝也做不完,你要是也会这手艺,咱家至于让村里赚这钱吗?
二婶也是难得的硬气一回,主要还是赵大宝和她说的那些话,她听进去了,她也想自己男人能带着她进城。
咱家不是有这么多人吗?还能完成不了?二叔看着一群半大小子说道。
你以为是村里要这东西呢?随意糊弄一下就行?城里人可不惯着你,耽误人家的事,给你关进去都有可能。二婶回怼道。
老太太看到支棱起来的二婶,满意地点点头,对于老二这货——响鼓必须用重锤。
这话让二叔浑身一激灵,不敢再多说。
其实他还想问问,老三是不是又去城里吃香喝辣的了,但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不用问了,老三肯定又去了。
他也好想去城里,可他没老三那能耐能结识那么多的大人物,另外要是直接跑城里大哥家去,大嫂那关也不好过。
大嫂看起来挺好说话,但要是看到自己不思进取,那是真能把自己给打出来。
以前他也不是没挨过大嫂打。
想到此,二叔哀叹一声,只顾低头吃饭。
......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
爷爷和二叔已经早早去了打谷场。
今天赵大宝本来要去山里逛一圈的,结果大奎、小四他们几个小家伙也要跟着,还劝不住的那种。
不得已,赵大宝只能带着一群小豆丁,拿上小叔之前剩下的捕兽夹,到山边下点夹子。
一路上,小家伙们叽叽喳喳个不停,主要是大奎他们几个给三丫和小四介绍:这是什么树,那是什么草......
大冬天的,能看出个啥?但是三丫和小四两人听得那叫一个认真。
第204章 雀儿胡同出事
赵大宝也没走太远,选了个合适的地方就开始布置陷阱、放夹子。
大奎看的最仔细,也问的最多。
赵大宝不用想也知道这小子想干嘛——肯定想以后偷偷来山里下夹子。
他也能理解,毕竟大奎十岁了,也是想为家里分担一点。
赵大宝也没有故意隐藏什么,对于大奎的提问,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特别叮嘱:别往深山走,那里有狼。
大奎喜笑颜开,使劲点头:知道了,大哥!
赵大宝看着这群兴奋的小豆丁,在那有样学样的挖坑布置陷阱,心里暗笑:这可好,本来是来下夹子的,倒成了野外教学课了!
“行了,你们先挖着,我去前面一下。”赵大宝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
“大哥,你干嘛去?”小四眼巴巴地看着大哥,想跟着。
“大人的事,小孩少管。”赵大宝摆摆手。
“大哥你是去拉屎吗?”小四天真无邪地问。
听到这话的赵大宝转头就想揍人——这臭小子,之前都说不提这词了,竟然又提!
三丫听到小四这作死的话,赶紧上前捂住他的嘴:大哥,我帮你收拾他!
行,交给你了,有需要找大奎给你帮忙。赵大宝说完就向前走去。
一旁跟着来的二梅,捂嘴偷笑——这小四真是每次都能精准戳中大哥的痛处。
大哥一走,几个小家伙玩的更欢了。
这边赵大宝往前走了段距离,把梅花鹿一家三口还有火狐狸给放了出来。
待看到火狐狸,赵大宝惊讶了——这分明是生养了啊,肚子都瘪下去了。
“火狐狸,你生啦?”
“呜呜......”火狐狸带着欣喜又有点疼痛的叫声。
公鹿更是一脸鄙视赵大宝,好像在说他这个保姆当得很不称职。
赵大宝也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火狐狸竟然就生了。
也不怪赵大宝没想到,动物毕竟和人不一样,动物可不是十月怀胎。
赵大宝赶紧进入空间查看,这一看,好家伙,竟然生了六只,丑萌丑萌的。
也来不及多想,赶紧在空间熬鱼汤。待到鱼汤熬好后,端给火狐狸,“火狐狸,你就在里面坐月子吧,我最近给你弄点好东西给补补,等下次再放你出来。”
火狐狸自然同意,开心的喝着鱼汤。
出了空间,赵大宝让鹿兄带着点礼物去看看那独行侠野猪,也不知道这家伙后宫有没有壮大。
同时让鹿兄看看能不能找点野鸡、野兔什么的,他要在空间里面养点活物。
鹿兄表示:我谢谢你啊,你竟然把我一个草食动物当猎狗了!
虽然这么想着,但还是叼起赵大宝给独行侠的东西,带着媳妇和孩子向着山里而去。
这边赵大宝回到小孩子们中间。三丫就开口:哥,你怎么去这么久?
三丫啊,你是不是也想让我像收拾小四那样收拾你一顿?
小丫头笑着跑开了。
在赵大宝带着孩子们在山里玩耍的时候,京城雀儿胡同这边发生了一件大事。
吴翠花家的儿子在外面晃荡了两天,终于扛不住饥饿回家了。
一开始这小子在被华子他二叔家的儿子打了一顿后,鼻青脸肿的不敢回家,但身上要钱没钱,要吃的没吃的,以为忍两天,脸上这些淤青就会下去,可两天后脸上的淤青还在。
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了,这才硬着头皮回的家。
一进门,吴翠花就看到儿子一副惨状,顿时哭天抢地:哪个杀千刀的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啊!
那叫声巷子里其他人家都能听见。
这小子一开始还支支吾吾,但在老娘连打带骂下,最后把心一横——要不是赵大宝先动手打华子他二叔家的儿子,自己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
最终把一切源头都推到了赵大宝身上:是赵大宝......
吴翠花一听这话,加上平日对赵大宝家的意见,顿时火冒三丈,二话不说拉着自家儿子就冲到了赵大宝家门口。
陈淑贞!陈淑贞!你个不要脸的东西,给老娘滚出来!看看你家儿子干的好事!吴翠花站在院门口叉着腰,嗓门大得半条胡同都能听见。
陈淑贞正在屋里纳鞋底,听见动静不慌不忙地走出来:吴翠花,你今天发什么神经,跑我家来撒泼?
你才发神经,你看看你家石头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了?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要不然送你儿子吃牢饭去。吴翠花一把拉过儿子,指着他的脸嚷嚷道。
这时候周围已经围上了些人,对着战场中的两方人指指点点。
陈淑贞打量了一下那小子脸上的伤,不急不慢地说:吴翠花,你可不要信口开河。我家石头这两天根本不在家,回村去了,怎么打你儿子?
“你说,那小子什么时候打你的?”吴翠花一把扯过儿子说道。
“两天前,在卤煮店那......”
放屁!
这时候大迷糊扶着孙奶奶一起过来了,那天在卤煮店,石头哥连正眼都没瞧你,还打你?你可别往脸上贴金了。
你个小崽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吴翠花喊道。
吴翠花,你说谁小崽子呢?小心老娘撕烂你的嘴!孙奶奶上前一步,气势十足。
就是他......吴翠花的儿子躲在母亲身后,嘴硬地说道,但明显气势不足。
那你说说怎么打的?用脚?用手?又是在哪打的?不会是在卤煮店门口吧?那里食客可是很多的,一问就知道真假。这时候听到动静的华子也赶了过来。
“不是卤煮店门口,是我们走后,在巷子里打的。
你可别胡说八道了吧!
华子嗤笑一声,我可以给石头作证,不是石头打的。在卤煮店时候我和石头还有大迷糊确实碰到你和一群二流子在一起。但和你们分开后从卤煮店回来这一路,我和大迷糊、石头一直在一起的,他全程在我们眼前,去哪打的你?
是...是...一时间这小子说不出话了。
“你和那小子穿一条裤子,你肯定替他说话了。”吴翠花嘴硬道。
“你儿子天天和二流子在一起玩,恐怕是得罪了二流子吧?让人家给打了一顿,却怪到石头头上,要不要我把当天在卤煮店门口发生的的事情和街坊们复述一遍?”华子底气十足说道。
“你才和二流子天天鬼混......”
吴翠花见这情形,再看看儿子那鬼样子,立刻撒泼打滚起来:打人了啊,打人了啊,有钱人打人了啊,仗着有两钱,就不把街坊们放在眼里,纵容孩子随意欺负人了啊......也不知道他家怎么有钱买缝纫机的,谁知道是不是好道来的?还买了自行车,恐怕钱来路不干净吧......
第205章 这钱救命
之前街道上就有些关于赵大宝家买缝纫机和自行车的传言,大家都在私底下说,但现在吴翠花直接不装了,把这话直接拿到台面上来。
围观的邻居们顿时议论纷纷,看陈淑贞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陈淑贞脸色一沉,之前儿子虽然有意隐瞒吴翠花和王桂兰在街道上散布她家的谣言,但她也不是一直在家待着的,多少有些耳闻。本不想和这泼妇一般见识的,但今天竟然敢这样污蔑自家和自己大儿子。
陈淑贞冲上前,抬起手就给吴翠花一巴掌。
“啪”——这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吴翠花的脸上,那脸瞬间就有了五个手印子。
吴翠花一时间懵了,等反应过来,立刻就冲向了陈淑贞。
一时间两人扭打在了一起。
街坊们一见打起来了,纷纷上前拉架。
大迷糊和华子对视一眼,那还等什么,直接上去就对着吴翠花家的儿子一顿拳打脚踢。
这一下让场面更加混乱......
就在两方人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一声吼叫响起,“住手,都干什么了?”
吕主任在王桂兰的带领下来了。
其实王桂兰一早就在了,只是在远处看着,等到两方人打起来,她立刻跑去街道办,把吕主任给叫来了,过来的路上还添油加醋把赵大宝打人的事说了一遍。
吕主任在吴翠花和王桂兰日常的潜移默化中,早已对赵大宝家戴上了有色眼镜。
待到两方人被群众拉开,她稍微了解情况后,又想起王桂兰路上添油加醋的描述,对陈淑贞的第一印象就更差了。
更让她窝火的是,最近街坊们做好袜子后,都不乐意往街道交了——准是吴翠花她们说的那样,有人在私下串联。
大家现在都自行把东西凑成可以做鞋垫的数量,直接给到其他街道或者区里。
吕主任有理由相信,这捐物的发起人赵大宝肯定参与其中使坏了,就是报复自己当时对他小叔办理粮食关系转移时的疑问!
这么一想,她虽然对吴翠花惹出这事也没什么好脸色,但更多的火气却冲着陈淑贞去了——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再说吴翠花好歹也在街道帮自己做事,打她的脸不就是打自己的脸吗?
要是没打人,事件发生后,赵大宝就跑村里干嘛?吕主任冷着脸问。
“走亲戚还犯法啊?走亲戚还规定时间了?”
“那你家的钱怎么说?这突然之间又是缝纫机,又是自行车的,不得不让人怀疑。”
我家钱要是来的正,没有证据的事,那就是诬陷,毁人清白,是要吃牢饭的。陈淑贞毫不示弱。
你动手打人就是不对!吕主任这时候还明显偏向吴翠花。
她想让陈淑贞赔医药费了事,谁知陈淑贞也是来了火气,硬是不肯赔。
吕主任一时下不来台,面子挂不住,只好板起脸说:要是不赔,就报公安,把人抓了!
这话一出,附近看热闹的居民都看不下去了,纷纷替陈淑贞说好话:
吕主任,这事真不怪淑贞......
是吴翠花先骂人的!
我看见过吴翠花家儿子经常跟二流子混在一起,肯定是他自己挨打了赖别人!
“......”
吕主任见大家说话,总算找到了台阶下,便顺势说:最迟明天赔钱,不然该报公安就报公安。
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其实这话也就是吓唬人的——吕主任心里清楚,真要报了公安,调查起来自己脸上也不好看。但场面话总得说,这个主任的威严还得维持。
待人群散去后,陈淑贞站在院门口,看着吴翠花得意洋洋离开的背影,心里又气又委屈。
大迷糊和华子在一旁愤愤不平:
婶子,等石头哥回来,有他们好看的!
就是,太欺负人了!
......
话分两头,赵大宝这边带着孩子们在山里玩闹一通后,就带着下山了,等明天早晨来看看有没有收获。
大奎他们期待着明天能早点到来。
回到奶奶家,赵大宝给奶奶家缸里的水全都换成了空间的井水。
老太太现在的身体明显比之前好太多,这井水可不能停。
中午爷爷和二叔回来匆匆吃完饭就返回了打谷场。可以说现在在编织的十个人,那是加班加点,一刻也不敢浪费。
就连二叔这个能躺着绝不坐着的,在奶奶一通发脾气后,也乖乖地给爷爷打下手。
晚饭更是赵大宝给两人送到打谷场的。
打谷场这里升起了火堆,他们这是准备连夜赶工。
老杆子叔,不用这么急吧?三天时间,我看现在做了不少出来了啊,来得及。赵大宝来到打谷场看见村长说道。
“石头,不是叔着急啊!
老杆子苦笑着摇头,我都准备让他们休息休息了,可他们家里人给饭直接送了过来,让他们连夜干。他们早一点完工,就可以早一点拿到钱。这钱救命啊......
还是身体重要,不能把人给累倒了。赵大宝叹息道。
放心,叔在这盯着不会让人出事的。
对此赵大宝也无法相劝,这次的东西相当于是村里的救命稻草,搁谁都会万分重视。
在二叔和爷爷吃完饭,赵大宝带着饭盒回了奶奶家。
村里晚上没多少娱乐项目,赵大宝早早躺下,当然没少进空间给火狐狸做饭和逗弄它刚生下的崽。
......
这边雀儿胡同,老爹赵振邦和小叔下班回来,听说了今天白天吴翠花来家闹事的事。
小叔第一个站起来,就要去找对方算账:这吴翠花也太欺负人了!我这就去找她说理去!
站住!
陈淑贞一把拉住小叔,你现在去,不是正好给人落下话柄吗?说咱们家仗势欺人!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小叔气得直跺脚,大嫂你受这委屈,我怎么能坐视不管?
老爹赵振邦皱着眉头,沉吟片刻:这事确实不能冲动。小孩子和老娘们打架,老爷们参与不合适......你那一巴掌打得解气不?
陈淑贞被丈夫这话逗笑了:当然,要不是街坊们拉着,我还能再扇她几巴掌,不过她身上肯定也青一块紫一块......
老爹赵振邦正色道,咱们家行得正坐得直,钱的事不怕别人说闲话。不过......
他话锋一转,这吕主任明显偏袒吴翠花,往后找街道办事,怕是会给咱穿小鞋。
穿就穿呗
陈淑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咱又不指望她什么。倒是你们俩,在厂里和单位要好好的,别因为家里的事受影响。
小叔还是一脸不忿:那这事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会
陈淑贞笑了笑,拳头只是下下策,我倒要看看明天不给钱,他们耍什么花招。
对于雀儿胡同发生的事,赵大宝一无所知,这会正逗弄着火狐狸的崽了......
第206章 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快
第二天很快到来,赵大宝是被大奎给弄醒的。
现在大奎他们搬到小叔那间房,倒是方便这小子了,一醒来,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就兴冲冲地跑来叫赵大宝上山了。
赵大宝眯着眼看了眼窗外还是乌漆嘛黑的天,把头往被窝里一缩,怨气冲天道:天都没亮,上什么山......
然而大奎的耐心显然有限,没过几分钟,掀开被子,一个小脑袋探了进来:大哥,天亮了没?
赵大宝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
又过了几分钟,大奎的声音再次响起:大哥,我好像看见天边有点发白了......
赵大宝把被子往头上一蒙。
大哥,我听见鸟叫了!
大哥,奶奶都起来烧火了!
大哥......
在大奎锲而不舍的下,赵大宝终于认命地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行了行了,我起还不行吗?你小子比生产队的驴还勤快!
大奎嘿嘿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大哥,咱们快走吧,万一去晚了,猎物被别人捡走了咋办?
赵大宝一边穿衣服一边嘀咕:这大清早的,除了你这只小馋猫,谁会上山啊......
等赵大宝磨磨蹭蹭地洗漱完毕,大奎早就急得在院子里转圈了。三丫和小四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跟了出来。
大哥,你们要去哪儿啊?小四奶声奶气地问。
上山!
大奎抢着回答,去看我们昨天下的夹子!
于是,原本计划的两人行,又变成了一支小队伍。
晨光熹微中,几个孩子跟着赵大宝,浩浩荡荡地向山上进发。
不久后,大奎就走在了最前面,时不时回头催促:大哥,你走快点儿!
赵大宝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说:急什么,猎物又不会长腿跑了......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其实也挺期待——不知道有没有野鸡,一只就行,给七姑奶奶个惊喜。
山林间的薄雾尚未散尽,几个孩子的脚步声惊起了枝头的早鸟。
大奎一马当先,几乎是跑着往昨天布置陷阱的地方冲。三丫和小四也来了精神,迈着小短腿努力跟上。
大哥!快来看!大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兴奋。
赵大宝快走几步,只见昨天下的一个夹子上,赫然躺着一只肥硕的野兔!那兔子还在挣扎,显然刚被夹住不久。
太好了!今天有肉吃了!大奎高兴得直蹦。
小四蹲在兔子旁边,好奇地伸出小手指戳了戳:兔兔......
赵大宝连忙拉住他,当心它咬你。
他们继续查看其他陷阱,又在不远处发现了一只野鸡,这收获不单让所有孩子兴奋不已,也让赵大宝很是开心——七姑奶奶等着我的惊喜。
......
大哥,你真是太厉害了!大奎崇拜地看着赵大宝。
这一趟明面上一共收了两只野鸡和两只野兔,大奎主动扛起第一只肥兔,三丫拎着野鸡,小四则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歌。
赵大宝空间里也有两只野兔和两只野鸡,还是活的。
刚刚趁着排查陷阱和几个小家伙错开点距离,把循着气味过来的梅花鹿一家三口给收入了空间。
别说,这一家三口还真给弄了活物,这是赵大宝没想到的。
从山上下来,回到奶奶家院子里,已经在打扫院子的二婶看见他们真带回来猎物,惊喜不已:哎呦,还真打着了?
大奎立刻邀功:娘,是我第一个发现的!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来,笑眯眯地说:正好,今天给你们炖兔肉吃。
这话音刚落,众人身后就响起了爷爷的声音,“小石头今天怕是吃不上这口了”
“嗯?”
众人闻声转头,看到爷爷带着二叔从外面回来了。
“爷,你们昨晚忙乎了一晚上?”赵大宝看着疲惫的爷爷和二叔说道。
爷爷抬起头,脸上带着疲惫却满足的笑容:“嗯,熬了一夜,已经全部做完了,我也都检查了一遍,都是按照你那要求来的。现在老杆子在那装车,等会就来找你——去城里。”
“这么着急?”奶奶手在围裙上擦拭着,从厨房出来。
“可不着急嘛,一个个跟不要命似的干,这一晚上给我累的,都直不起腰。”二叔萎靡不振插话道。
“别人我不知道,你一晚上睡的不少。”爷爷瞪了眼二叔说道。
也不怪爷爷这么说,半夜时候,二叔坐着睡着了,最后直接躺玉米皮堆里,呼噜打的震天响。要是不村长拉着,爷爷当时就得给他一脚。
赵大宝也没想到,这群人通宵完成了。他原本还想着今天能悠闲地吃顿兔肉,现在看来是没这个口福了。
......
半个小时没到,老杆子就赶来了,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却精神抖擞:石头,已经全部装好驴车了,咱们这就进城?
奶奶赶紧包了几个饼子塞给赵大宝:饭也没吃两口,这个带着路上吃,别饿着。
“十三婶,饼子我给石头带了。”老杆子说道。
“显的你,你婆娘做的能有我这个奶奶做的好吃?”奶奶白了一眼村长老杆子。
老杆子不敢回话,只傻乎乎的傻笑。
“二梅、三丫、小四,你们是现在和我一起回,还是在这里多玩几天,等周末小叔回来接你们一起回。”赵大宝看着几个小家伙说道。
二梅他们明显不舍,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和大哥一起回。
大奎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大哥,你啥时候再回来啊?
赵大宝揉了揉大奎的脑袋,很快的,一个人别往深山里进,等哥下次来,带你去。
大奎听到这话,刚刚还失落的心情,瞬间又美丽了起来。
从山脚下来,三辆驴车停在路口,驴车上摆放着花花绿绿的成品,有小篮子、坐垫、杯垫等,个个编得精致可爱。
驴车边上还有几个大队部的人拿着枪的,看样子是要护送去的,还有不少早起的村民在一旁围观。
“老杆子叔,用不着这么紧张吧,还带枪进城?”赵大宝推着自行车说道。
“哎,穷怕了,不单是保护这些货的,也是为了带回来的钱。”村长老杆子说道。
赵大宝没有再多说什么,带着人出发。
因为一早晨上了一趟山,这会三丫和小四犯迷糊,直接被老杆子放到了驴车上,三辆驴车不缺两孩子睡觉的地方。
赵大宝骑着车,带着二梅,后面跟着三辆驴车,在村民的目送下向着城里而去。
这边雀儿胡同,天亮后,不少妇女早早吃完饭就出门,在胡同大槐树下坐着等看好戏了。
孙奶奶和大迷糊一早晨也来到了赵大宝家。
第207章 友谊商店这么容易进的?
石头他娘,今天我就在你家待着,有啥事有我这老太婆了,我倒要看看他们敢把你咋样。孙奶奶一进屋就中气十足地说道。
孙奶奶,怎么还劳烦您,没事的。陈淑贞心里暖暖的。
老爹赵振邦也说道:婶子,我今天准备请天假,在家陪着孩他娘,我看看那些人想干嘛。
小叔也拍着胸脯:我去和保卫科说一下,不行我带人过来,派出所也得给几分面子给我们科长。
“你俩老爷们别瞎掺和
孙奶奶一拍桌子,女人的事,女人来解决,你们安心上班去。
对,叔,小叔,还有我了,不会让婶子受欺负的。大迷糊挺起胸膛。
还有我!小月月不知道什么时候也钻了进来,举着小拳头。
看着孙奶奶一家为自己家出头,陈淑贞不感动是假的。
最后两个男人被劝去上班,孙奶奶在这里坐镇。
老爹赵振邦和小叔走后,家里又来了几个平时和陈淑贞交好的婶子,虽然是以借用缝纫机的名义,但明眼人都知道,她们这是来帮陈淑贞架势的。
此刻吴翠花家也多了一个人,那就是王桂兰。
这两个平日里就爱嚼舌根的女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商量着什么,时不时还朝赵大宝家方向指指点点。
王桂兰压低声音:翠花,我听说孙老婆子一早晨就去了赵家,看来是要硬扛到底啊。
吴翠花撇撇嘴:怕什么?有吕主任给咱们撑腰,她们不赔医药费试试?
可是......
王桂兰犹豫了一下,赵家那小叔子可是在保卫科上班的,你说他要是带轧钢厂保卫科的人来......
哼,那保卫科是他家的啊?
吴翠花不以为然,真要能随便叫得动保卫科来给他家撑腰,还能住在这破胡同里?
就在两人嘀咕的时候,赵大宝家却是另一番景象。
孙奶奶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像一尊门神;大迷糊和小月月在院子里玩耍,实则是在放哨;几个婶子一边踩着缝纫机,一边说笑,气氛轻松愉快。
陈淑贞给每个人倒了茶水,心里既感动又好笑——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对付小鬼子了!
孙奶奶抿了口茶,慢悠悠地说:石头他娘啊,你放心,有我在,看谁敢欺负你。当年我在这条胡同里吵架的时候,她们还在穿开裆裤呢!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陈淑贞心想:今天这场,怕是比昨天的还要热闹!
......
这边赵大宝带着老杆子叔他们进城,一路上有说有笑。
“老杆子叔,村里这一下子进了一大笔钱,除了下发给村民度过今年东头,剩下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做点什么?”赵大宝说道。
“下发给村民后,村里剩下的也没几个子。就先放着,等过年前给村里人买点东西,每家每户发点。”老杆子说道。
赵大宝眼睛一转,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在村不远处的那条河道旁,建座磨坊利用水力来帮地多的邻村进行磨玉米粉、小米粉这样的集体互助,收取一些加工费——给钱可以,给东西也可以,比如麸皮。
来年村里养点鸡,不就有东西喂了?等鸡长大了,又有肉吃了。
他越想越兴奋,把这个构想跟老杆子一说。
老杆子听得眼睛发亮:这主意好啊!咱们村那条河水流挺急的,建个磨坊正合适!哪怕邻村不来,我们自己用不知道省多少人力和畜力。石头你这想法完全可行,我们村花钱建的,到时候隔壁村来了也不好白用。
同行的几个大队部的也纷纷附和:
可不是嘛,往年咱们磨面都得费老大事了!
要是真能建成,咱们自己用着也方便!
邻村那些人肯定乐意,他们地多,磨面最发愁了!
赵大宝继续完善他的构想:咱们可以先收加工费,要是人家暂时没钱,用麸皮顶也行。等来年开春,村里养上一批鸡,麸皮拌上野菜,鸡吃了肯定长得壮实。
老杆子越听越起劲,等鸡养大了,不仅能改善村民伙食,多余的还能卖钱。鸡蛋更是好东西,老人孩子吃了都补身子。
同车的一个小伙笑着说:要真能这样,咱们村的日子可就越过越红火了!
老杆子激动地搓着手:等这货交完,拿到钱,回去我就召集大伙儿商量建磨坊的事!
就这样一行人,一路聊,一路晃晃悠悠,两个小时候终于抵达了京城的友谊商店门口,对面马路边上。
不是他们不想拉到友谊商店正门口,毕竟人家门口的保卫人员老远就挥手不让他们的驴车靠近。
“二梅,看着三丫和小四,跟大伙在这等着,我和老杆子叔,去找人。”赵大宝把自行车支好,安排道。
“嗯,哥,你去吧,我看着他们俩。”二梅回应道。
赵大宝带着老杆子来到友谊商店门口,他习惯性地往兜里摸去,准备掏出那张外汇券——“两位请进。”
没想到,两天前有些不愉快的迎宾,居然主动相迎,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好像两天前的事没发生过一样。
赵大宝一时语塞,心里忍不住嘀咕:我还是喜欢你上次给我使坏的样子啊!你这搞的都不给我装x的机会了?
这一幕可把旁边的老杆子看傻了眼,他前天可是听赵大宝和村里那群妇女说过,这地方普通老百姓根本进不去。怎么到了石头这儿,人家直接请他们进去了?
没等老杆子多想,赵大宝已经拉着他熟门熟路地上了四楼。
林书华正在展位前忙碌,见到他们颇感意外:“石头?你怎么来了?”
“当然给您送货来了!”赵大宝笑呵呵地说。
“这么快?”
林书华惊讶地推了推眼镜,“这才两天工夫,不会是拿不合格的东西糊弄我吧?”
“不会不会!”
老杆子急得直摆手,“都是村里的老手艺人做的,我们全村人都盯着呢,哪敢拿不合格的东西糊弄您啊!”
林书华打量着这个陌生的老汉:“这位是?”
赵大宝赶紧介绍:“林同志,这是我们赵家村的村长。这次编织工艺品,是我们村长主导并全程参与其中,昨晚更是一宿没合眼盯着质量。今天一早完工,立刻就给您送来了,就怕耽误您的大事。”
“辛苦村长了。”林书华上前握住老杆子的手。
老杆子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不辛苦,不辛苦,这都是我们应该做的。”
“那咱们去看看货?”
“好嘞!”
不久后,两方人在友谊商店的后院汇合。
第208章 找场子去
当林书华看到驴车上整整齐齐的工艺品时,眼睛顿时亮了。他上前仔细检查了几个,手艺之精湛让他连连点头。
半个小时后,林同志安排的人检查完货物并清点出相应的数量。
“你们谁给我去结账?”林同志问道。
“我们村长去!”赵大宝把老杆子推出来。
这是全村的钱,还是让村长去比较合适。而且后续这工艺品的对接工作还得靠村里自己,他赵大宝不能每一次都跟着,现在就当提前锻炼村长了。
没过一会,老杆子从友谊商店出来时,怀里紧紧揣着一百二十块五毛钱,还有一份双方签字的后续合作意向书。
林书华答应过几天忙完就去他们赵家村一趟,最终敲定合作的产品样式和数量。
原来这几天林书华正忙着筹备“全国手工业合作化展览”,地点就在友谊商店四楼。等展览开始,根据外国客商的订单情况,才能确定后续的生产计划。
值得一提的是,赵大宝上次的现场编织表演给了林书华不少灵感。他调整后的布展方案得到了上级认可,只可惜他本来想让赵大宝来现场表演的,因为赵大宝年龄太小未被批准,最终由工艺美术总公司的老专家及其学生替代。
不过林书华还是为赵家村争取到了优先权——只要有订单,第一个考虑赵家村。
老杆子出来,一起来的大队部的人就围着村长,“咋样村长,结了多少钱?”
“是啊,村长快说说...”
“......”
“别嚷嚷了,就害怕全天下都不知道是吧?走,驾上驴车,赶紧回村。”老杆子捂着胸口说道。
“老杆子叔,我家也不远的,要不...上去喝杯茶再走也不迟。”赵大宝说道。
“石头,不是叔这到家门口了不进你家屋,实在是......”老杆子说着看了眼自己怀里。
“也行,正事要紧。老杆子叔,下次来,一定来家喝杯茶,不然我怕我下次回村让我爷吊起来打,说自家人到家门口,都没喝上一杯茶。”赵大宝打趣道。
“你小子...放心,到时候叔给你证明。”老杆子说道。
双方就此分开,一个回村,一个回家。
这会三丫和小四也彻底醒了,还是和去村里时候一样,二梅抱着小四,三丫坐在前梁上。
赵大宝脚蹬子一踩,自行车就窜了出去,向着家的方向飞驰。
路过包子铺时,他顺手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给老娘准备的,让二梅拿着。
刚到雀儿胡同口,就看到华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一把拦下了自行车:石头你可回来了!吴翠花在你家闹事了!
看样子华子早就在这儿等着赵大宝了。
什么?赵大宝把车往二梅手里一塞,就要往家跑。
等等!
华子赶紧拉住他,现在有孙奶奶在,他们闹不出幺蛾子。我和你说说具体情况......
华子长话短说,把前因后果讲了一遍。
赵大宝越听脸色越沉——好家伙,这是来家里胡搅蛮缠了?昨天还敢打他老娘?街道主任还拉偏架?
好,好得很!
我赵大宝重生回来,家人就是我的底线——这可是你们主动招惹我的!
华子,交给你个事...赵大宝对着华子一通交代。
华子听完,眼睛一亮,立刻跑没影了。
一旁的二梅几个小家伙听说有人来家里闹事,急得直跺脚。
赵大宝一挥手,哥带你们找场子去!
......
此时赵大宝家门口,吴翠花正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嚷嚷:陈淑贞!你给我出来!吕主任都说了,让你赔医药费。这都快一上午了,躲在家里当缩头乌龟呢?打了人就想这么算了?门都没有,今天必须赔我儿子的医药费!
孙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院门口,像一尊门神:吴翠花,你个不要脸的玩意!你儿子天天和二流子混一起,被二流子打了,诬赖好人,这不是讹人是什么?
门口站着的和陈淑贞交好的妇女也是纷纷指责吴翠花无理取闹。
你个老东西,你孙子才二流子,你才讹人......吴翠花跳脚喊道。
王桂兰在一旁帮腔:就是,打人还有理了?今天不赔钱,我们就去派出所!
“对,不给钱我就报官。”吴翠花跟着附和道。
院子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
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哟,这么热闹啊?
众人回头,只见赵大宝领着弟弟妹妹,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他脸上带着笑,眼神却冷得像冰。
吴翠花一见赵大宝,立刻转移战斗:你给小混蛋,打了我儿子你以为就能跑路了?现在不躲啦?不当缩头乌龟,舍得出来啦?今天不赔钱,我送你去吃牢饭。
赵大宝慢悠悠地走到吴翠花面前,对着她身旁此刻像鹌鹑的儿子,上下打量一番,突然笑了:“好,好,好,你说我打你儿子的,那你报警,把我抓进去吃牢饭,现在就报。”
赵大宝把二梅他们送进院门里,自己站在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吴翠花叫嚣顿时一窒,她没想到赵大宝这么钢——一上来竟然让自己报警。
“好,是你让我报警的,我这就报警。”吴翠花也是来气了。
“娘,娘,不能报警。”她儿子急忙拉住吴翠花的衣袖。
这时候吴翠花看到儿子的举动,心里一阵突突。
吴翠花立刻又改口,“你娘还打我了,我也要告你娘,让你娘进去吃牢饭。”
赵大宝站在台阶上,脸色阴沉——动我可以,动我娘?吴翠花你把路走窄了。
“大迷糊!”赵大宝大喊一声。
这一嗓子让现场顿时安静下来。
石头哥,我在!大迷糊从孙奶奶身后挤过来。
“你去派出所帮我报个警,就说我赵大宝要实名举报有人抢劫。”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吴翠花更是目瞪口呆:你、你胡说什么?谁抢劫了?
“不急,等警察来了就知道了,去吧大迷糊。”赵大宝一副一切尽在掌控中的样子。
大迷糊听到赵大宝的话,立刻就往外跑。
吴翠花儿子一听赵大宝的话,带着恐慌,上前张开胳膊就拦大迷糊,“不许去”
赵大宝一个箭步上前,挡在两人中间:怎么?心虚了?
吴翠花儿子吓得连连后退,脸色惨白。
第209章 什么就是我的人了?
围观的邻居们见状,顿时议论纷纷:
看来这里面真有猫腻啊!
我就说嘛,石头不是那种人!
这下有好戏看了!
“......”
吴翠花一把挡在儿子面前,“你干什么?是不是又想打我我儿子。哼,我告诉你,虽然我儿子打不过你,但我们躲得起?你这样的人就让天收了你。走,儿子,娘带你回家,以后离这种人家远远的。”
她这会儿心里直打怵——看着儿子那副被吓坏的样,八成是真有事瞒着她!
赵大宝哪能让他们就这么溜了?
有些事必须当着街坊邻居的面说清楚,不然往后还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大迷糊,去报警吧。
赵大宝一副人畜无害的样,高声说出最吓人的话,他们要走就让他们走,到时候加上一条畏罪潜逃,可是罪加一等的!
这下再没人敢阻拦了,大迷糊窜了出去。围观的人群还特意给他让出一条道——大家都想看看,今天这出戏到底要怎么收场!
吴翠花娘俩现在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僵在原地活像两个木桩子。
院子里的陈淑贞,这时候也出来站到了院门口赵大宝身旁:石头,你回来啦。
娘,我回来了。
赵大宝柔声安抚,您歇着,这里有我。
不是你打的?
当然不是!
陈淑贞挺直腰板,娘陪着你!
......
没过一会儿,人群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干什么了?都干什么了?一个个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昨天闹一通还不算,今天又闹一通!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街道主任吕主任,一旁还跟着的王桂兰。
原来刚才赵大宝说要报警抓抢劫犯时,王桂兰就偷偷挤出人群,跑去街道办搬救兵了。
她也看出吴翠花儿子有问题,但她平时和吴翠花走的最近,而且两人还没少一起忽悠街道主任,她们两人那就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街道找人。
赵大宝早就看见王桂兰溜走,却故意不阻拦——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陈淑贞
吕主任板着脸,我不是说了让你把医药费给吴翠花吗?怎么还闹出这么多幺蛾子?
陈淑贞刚要开口,赵大宝轻轻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让他来。
赵大宝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吕主任,你一上来就让我娘赔钱?你的依据是什么?是她吴翠花上门闹事有理?还是泼妇骂街有理?”
吕主任没想到赵大宝这小子站出来,“大人的事,轮到你个孩子来,一边玩去。”
“呵呵,真是奇了,这都新社会了,还不让人说话了?更何况我们还是受害者。”赵大宝目不斜视的看着吕主任。
“你胡说,你打了我儿子,你娘打了我,我们才是受害者。”吴翠花站到吕主任边上,觉得自己又行了。
吕主任指着吴翠花儿子脸上的伤,“对,赵大宝,你看看你把人家给儿子给打的。我好心好意,让你娘赔点医药费,这事就算了,你们还冤枉上了?”
“吕主任,凡事要讲证据。”
赵大宝不紧不慢地说,“没有证据,上门一通胡搅蛮缠就能弄到钱,那我去别人家也闹一通,是不是人家也得给我钱?要是这样也可以的话,那我们全都不用干活了,就靠胡搅蛮缠来钱,多快啊。”
“你娘打人,这是所有人都看到的。当时要不是我来,恐怕还不知道打到什么时候!”吕主任气得声音都变了调。
“上门来闹事,这在法律里面叫什么?这叫寻衅滋事,挨打也活该。”
赵大宝寸步不让,“要是您觉得这都不算事,那我等会也去街道闹一通试试。您来之后不问事件起因,不调查吴翠花儿子是不是我打的,反而一直把过错往我们头上按。不能因为她是你的人,就连事情真伪都不顾了吧?这也太偏袒了!”
这话像一颗炸雷,在现场炸开了锅!
吕主任被问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指着赵大宝:你、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就是我的人!
我是不是胡说,您心里最清楚。
赵大宝环视一圈围观的邻居,声音清亮,各位街坊都在,今天我赵大宝就把话放在这儿——有些人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敢颠倒是非、欺压百姓。但我赵大宝今天偏要讨个公道!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围观的邻居们纷纷点头称是:
石头说得对!
这事确实该查清楚!
不能这么糊里糊涂就赔钱!
“......”
听着周围群众的话,吕主任气得浑身发抖,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她万万没想到,这个半大小子竟然敢当众给她难堪。
吴翠花见势不妙,又开始撒泼:主任您看看,他们这是要造反啊!连您都不放在眼里了!
就在这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警察来了”
众人纷纷让开一条路,让警察过来。
吕主任看到警察也是一愣——谁把警察叫来了?
脸色顿时难看极了,这不是明摆着打她这个街道主任的脸吗?
这不是说她这个街道主任连个邻里纠纷都处理不了?还需要派出所的人出面才行?。
她赶紧上前:“派出所的同志怎么来了?就这点小事,,我们街道就能解决......”
吕主任的目的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就是想劝回派出所的人。
“吕主任也在啊!”派出所的人说道,毕竟这街道是派出所的管辖范围,和街道主任认识也正常。
“对,这不是邻里一点小矛盾嘛,我来给解决一下。”吕主任打圆场道。
“吕主任您虽然在,但有人报警了,我们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派出所的人说道。
“应该的,应该的...您请...”吕主任也知道派出所的流程,这会是劝不回去了,只好笑脸相迎。
派出所的人也以为是邻里纠纷,只是把事情夸张一点向他们报案。
在看到吕主任在,这种心里就更加肯定了,毕竟对于这样的事,他们一年遇到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他们准备要好好说说报警人,不能报假警,同时也给现场群众普法一波。
“刚才是谁报的警?说有人抢劫?”民警环视众人。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上前一步:“民警同志,是我报的警。”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赵大宝身上。
派出所的人在看到是个半大小子,加上刚刚去找他们来的也是个半大小子,不禁皱眉——现在这些孩子都这么无法无天了吗?都开始组团报假警了?
第210章 华子去打脸
“小朋友,你可知道报假警是要受处罚的?”派出所的人说道。
“知道,我叫赵大宝,今年十三岁,我对我说的话负法律责任。”
赵大宝神色坦然,“我实名举报,吴翠花儿子于三天前上午十点半左右,伙同他人,在友谊商店不远处的卤煮店,对我敲诈勒索抢劫,目击证人有卤煮店老板......”
他目光如炬,直直射向吴翠花母子。这场好戏,终于要进入最高潮了!
......
赵大宝这边忙乎着唱大戏的时候,华子那边也没闲着。
在胡同口听完赵大宝的交代,他就一路小跑到了卤煮店附近的一条胡同里。
站在一处大杂院门前,华子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了进去。
要不是为了石头,他是真不想来这地方——这里是他爷爷奶奶家,也是他二叔家。
华子?一个在门口晒太阳的老头眯着眼认出他。
爷爷......华子很不情愿地喊了一声。
你今天怎么来了?
我二婶在家吗?华子直接问道。
这时屋里传出一道尖细的声音:谁找我啊?
华子的二婶从屋里探出头来,一见是华子,立刻阴阳怪气起来:哎呦,华子啊,怎么舍得迈我家门槛了?怎么?今天来给你爷送钱来了?
一见面就要钱,这德行真是多年不改。
不是。华子干脆地答道。
不送钱,那你来干嘛?
二婶撇撇嘴,你不是发过誓不再踏我家门槛吗?
你确定要我在这里说?华子环视着渐渐围拢过来的邻居。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家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二婶立刻拔高了嗓门。
华子点点头,我来通知你一声,你儿子在外面惹事了。
你放屁!
二婶瞬间炸了,你个小犊子,在这里造什么谣!
都闭嘴!
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响起,华子的奶奶出现在门口,一家人因为一点琐事,互相攻击,让人看了笑话。进屋!
老太太不得不出面——这会儿大杂院里已经有不少人围拢过来准备看戏了。
华子不情愿地跟着进了屋。
华子,现在说吧,到底怎么回事?老太太接过话头。
我长话短说
华子清了清嗓子,三天前,我朋友请我在这边的卤煮店吃卤煮。堂哥带着一群人看到了,他就要抢我的那份。我朋友看不过去,说他要敢抢就报警告他抢劫。
不是,凭什么?有你朋友什么事?二婶忍不住插嘴。
“我朋友花的钱,那东西就属于我朋友。
华子理直气壮,堂哥抢,那就是抢他的东西!
华子你继续。老太太按住又要发作的二婶。
堂哥被我朋友要报警的话给吓住了,本来他都要走了。可他身边的一个小弟认识我朋友,说我朋友家有钱,就怂恿堂哥敲诈勒索、抢劫。堂哥最后被我朋友踹了一脚。
二婶一听自己儿子被人踹了,又想插话,被老太太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这事本来就该这么过去了,我朋友也没打算追究。
华子继续说道,可堂哥那个小弟在我们走后被人打了,他现在诬陷我朋友,说是我朋友打的,还让他妈到我朋友家去闹,昨天还打了我朋友的娘。
因为我朋友这两天回村里,不知道这事。现在他回来了,肯定要报复回去。他九成是要报警处理,送那小子进去。我朋友看在我的面子上,特地让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让堂哥咬死了是他那个小弟指使他干的坏事,最多也就是个从犯,被批评一顿。不然敲诈勒索、抢劫的主谋就是我堂哥。弄不好要关进去的,甚至有可能吃枪子。
好了,事说完了,我走了。华子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你胡说八道!你才吃枪子......二婶回过神来,冲着华子的背影骂道。
吼什么吼!
老太太厉声喝道,你在这吼有什么用?华子哪次见你儿子不想打你儿子?他专门来说这个事,你当是消遣你?还不快去找你那好儿子问问清楚!
二婶这才慌了神,抓起外套就往外跑。老太太望着儿媳妇慌慌张张的背影,重重地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啊......
而此时已经走出大杂院的华子,浑身通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不是嚣张吗?刚刚怎么不敢像以前一样胡搅蛮缠了?打脸的感觉太爽了。
石头交代的任务,他算是完成了。
然后一路小跑回去,他要看看接下来石头怎么唱这场戏。
......
雀儿胡同这边,听到赵大宝说出的案情,现场所有街坊们都惊呆了——时间、地点、人物、起因样样俱全,连证人都有,这说得有鼻子有眼的,难道是真有其事?
街坊们开始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就连原本打算说教一番的派出所民警也认真了起来,掏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一旁的吕主任不停地咽着口水,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随着赵大宝每说一句,吴翠花儿子的脸色就白一分。等赵大宝说完,那小子已经吓得跌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是的......我没有......不是我......”他哆嗦着嘴唇,连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了。
你胡说八道!
吴翠花尖叫着,警察同志你们快抓他,他才是坏人,他打我儿子。还有他娘也抓了,他娘打我。而且他家一下子又是买缝纫机,又是自行车,钱肯定不是好道来的......
民警看着眼前这一幕,眉头越皱越紧。
民警同志,这里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吕主任这时候吓得也不得不出来打圆场,就是两个小孩子的打闹,我稍后教育一番就行了。
对,就小孩打闹,我们自己处理。吴翠花见风使舵,顺着吕主任的话往下说。
小朋友
民警转向赵大宝,语气缓和了些,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能影响一个人的一生。不说你刚刚说的事,就你娘她们打架的事也是不对的,你是否需要再考虑考虑?
这事要是上纲上线,确实有点敲诈勒索的味道,但又没到那个程度。民警还是倾向于调解——多少也得给吕主任点面子。
赵大宝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转头对二梅说:二梅,你去哥枕头下面,把那盒子取过来。
这话让众人都是一头雾水。
不一会儿,二梅就把一个木盒子拿了过来,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接过盒子,缓缓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三等功军功章。
第211章 大师兄?
众人见到这东西,才猛然想起:石头可是立过三等功的!
吕主任和民警的脸色顿时变了。
赵大宝举起那枚军功章,声音铿锵有力:她吴翠花一张嘴就可以造谣我打人,毁我清白。就可以上门寻讯滋事,就可以动手打我娘。就可以不分青红皂白要我家赔医药费,现在当着你们的面更是诬陷我家的钱不是好道来的。我家八代贫农,我骄傲,我自豪。我娘懒得和你们计较,是我娘性子好,但不代表我赵大宝任由你们欺负。”
“我需要一个公平公正的处理!你们解决不了,我就带着这枚军功章跪在区大院门口;区里解决不了,就去公安局;公安局解决不了,我就去武装部!我要问问他们,是不是让我流血又要流泪?我家人就该这么被欺负,我就该这么被诬陷?还要我忍气吞声?我要一个公正的交代!
这番话掷地有声,在场的街坊们无不动容。
说得好!
石头受了委屈,该讨个公道!
不能寒了功臣的心!
民警深吸一口气,正色道:小朋友,你放心,我们一定依法处理,给你一个公正的交代!
吕主任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着赵大宝手中那枚闪闪发光的军功章,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她是怎么也没想到,赵大宝手里有一块军功章,同时杀人的眼神射向王桂兰和吴翠花,你们是有多少事瞒着我,当我好骗是吧?
民警带人回去,吴翠花儿子都被吓得走不了路了。
吴翠花再闹也没用,她也是当事人之一,也要去。
“我没来晚吧?”华子气喘吁吁跑回来说道。
“没晚,刚刚好,你也是当事人,走吧,一起。”大迷糊笑呵呵勾肩搭背说道。
就这样一群人跟着警察去了派出所,后面还跟着不少看热闹的街坊。
赵大宝这一招有点后世公关手法,想要平息流言,用更大的流言吸引观众。
本来街坊们关注的是赵大宝打人和他家钱来源的事,哪有一个敲诈勒索抢劫的话题来的重磅。同时正好把他家钱的事给正名了。
到了派出所,赵大宝把之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华子和大迷糊帮忙作证,把当天在卤煮店的见闻说了个清清楚楚。
老娘陈淑贞也把吴翠花连续两天上门闹事的情况如实反映。
就在警察去审讯吴翠花母子时,赵大宝几人坐在长凳上等候。
忽然看见华子他二叔家的儿子带着一众小弟也被带进来了。令人意外的是,这群人见到赵大宝非但没怒目相视,反而纷纷点头致意——看来华子之前的起了作用。
赵大宝不知道的是他在这些小老弟眼里,那就是大哥大级别的,那天赵大宝露的那一手,彻底把他们征服了,要是赵大宝现在收小弟,他们保证第一时间跑过来拜码头。
就连华子二叔家儿子,在看到赵大宝也是眼睛冒小星星,一副小迷弟样。
大迷糊看到几人的眼神,浑身鸡皮疙瘩,“华子,这几个小子是不是脑子有病,看人眼神怎么那样的?”
“脑子有没有病不知道,但是眼睛我是真想给他们扣下来。”华子菊花一紧说道。
......
快到中午时,一位民警敲响所长办公室的门,汇报了调查结果。
所长翻阅着双方的笔录,特别是华子二叔家儿子那伙人的证词,越看越觉得有意思。
笔录上白纸黑字写着:本来只是亲戚间闹着玩,都要散场了,是吴翠花儿子在一旁怂恿指使,这才起了敲诈勒索的念头。
更妙的是,那群小弟众口一词,都把责任推给了吴翠花儿子——显然谁也不想真进局子。
他们还绘声绘色地描述了赵大宝一脚把人踹飞十米远,以及随手把筷子插进厚实木桌的惊人场景。
所长看着这些描述,忍不住笑出声:这个赵大宝,武力值挺高啊!恐怕是个武学奇才!
再往下翻到赵大宝资料中年龄一栏——13岁!
所长顿时肃然起敬:这哪是奇才,分明是天骄啊!
当看到籍贯写着东风公社时,所长眼睛一亮,立刻让人把赵大宝叫到办公室。
你小子是不是给东风公社派出所所长送过一件大功?
所长开门见山的话让赵大宝一愣。
刚刚还以为所长对案情有什么疑问的地方才叫自己进来的,没想到对方竟然问这个。
如果京城没有第二个东风公社,那应该就是我和我小叔送的。赵大宝老实回答。
快详细说说!
所长兴致勃勃,那老小子没少在我面前吹牛,问他细节还卖关子!
赵大宝简单说了说王大发落网的经过,把主要功劳都推给小叔。
原来如此......我看你能把筷子插进木头里,会武术吧?师承是?
铁腿陈。
什么?你师父是铁腿陈?他家住哪?所长突然激动起来。
我师父这么出名吗?连派出所所长听到他大名都这么激动?赵大宝虽然纳闷,还是如实回答了地址。
所长听后哈哈大笑,把赵大宝笑得莫名其妙。
小子,知道我是谁吗?
赵大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您一个所长问我这个?是想让我再叫你一遍所长?
我是你大师兄!
什么?这下轮到赵大宝目瞪口呆。
赵大宝仔细回想,前世自己很小的时候去过铁腿陈家那么多次,也没遇到这人,我以前怎么没见过您?
我出师早,后来跟着部队打仗去了,之前一直在南方,去年负伤才回的京城。
所长感慨道,随即又好奇地问,不过我离开师父时,没听说他会这手筷子穿木桌的绝活啊?要是当年我也学会......
赵大宝一听是自家人,立刻放松下来:大师兄,您知道为什么宗门老祖宁愿牺牲自己,也要保护门内天骄吗?
为什么?
宗门后继有人啊!那不得把所有绝活都传给宗门的希望之星?赵大宝说着还调皮地眨眨眼。
所长被逗得前仰后合:你小子,还挺能扯!有这一身本事,获得三等功我倒是能理解了。就是你这张嘴够损的!
说笑归说笑,所长很快转入正题:你真打算把那小子送进去?
大师兄觉得呢?
第212章 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你娘打人也有不对,只单独处理他们,一点不处理你娘不合适。这对你娘影响不好。
所长分析道,敲诈勒索加抢劫的指控听起来吓人,但对方是未成年人,最后顶多教育为主。而且整件事漏洞不少——那小子到底在华子二叔儿子耳边说了什么?他是主谋还是从犯?真要较真,判不了重刑。你不是公安系统的,也没有做过侦查,很多事在你看来已经完美闭环了,但在我们眼里经不起推敲的。
所长不紧不慢的说道,同时也是在提醒赵大宝你的一些小动作,很容易让人看出来的。
可惜了。赵大宝咂咂嘴。
得了吧,你小子也不是赶尽杀绝的人。要不是他们趁着你不在家上门闹事欺负你娘,你也不会在事情发生几天后才举报对方。
所长笑道,经过这事,那家人也该长记性了。我帮你关他们几天,就当批评教育了。那小子出去后估计还得挨揍——要不是他胡说八道,这么多人能进局子一趟?说吧,你还有什么要求?
赵大宝眼睛一亮:第一,上门道歉,必须当着街坊的面;第二,赔偿我娘医药费和我家名誉损失费,要让他们肉疼;第三,罚他们扫大街——就我爹负责的那片,让我爹多歇会儿。
所长拍案叫绝:好小子,这条件提得既解气又合理!
所长安排民警向吴翠花母子说明了三个条件:公开道歉、赔偿五十元、义务扫大街一周。
听说还要被关三天,吴翠花立刻炸了毛:我们都答应三个条件了,凭什么还关我们?
民警板着脸说:给你那张嘴上把锁,让你长点记性。现在是法治社会,胡说八道是要负责的!
他顿了顿,这三天不会记入档案,不影响孩子前途。要是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到时候孩子上学、当兵、找工作、甚至娶媳妇都会受影响!
匆匆赶来的吴翠花男人赶紧打圆场:我们认罚,我们认罚!
......
这边所长办公室里,气氛却轻松得多。
对了大师兄
赵大宝凑近了些,他们当着街道那么多人污蔑我家钱来路不正,你得帮我们正名。我可不想以后家里吃个肉都被人指指点点。
你给我交个底,钱真没问题?
赵大宝拍着胸脯,绝对干净!除了我爹的工资,其他都是我打猎挣的。
“可以啊,你小子还会打猎,真是给我惊喜一个又一个,不过......没卖到黑市吧?”
“大师兄!”
赵大宝一脸正气,“我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这么优秀的一个好青年,能干那事吗?”
见所长一脸不信,赵大宝委屈巴巴:人和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我之前打猎用的还是师父的老套筒。猎物有的卖给火车站派出所后院的共用食堂,他们食堂张主任表示感谢可送了我一杆新猎枪,还给帮忙办了持枪证。还送到了长安街国营饭店后厨钱大爷那和红星轧钢厂后勤李主任那,他们给的计划外采购价,都高着呢,我还用得着去黑市冒风险?
所长啧啧称奇:我倒是小瞧你了,年纪轻轻就和这么多大单位打上交道了,比你师兄厉害,难怪师父把独门绝技传给你!”
语气里满是羡慕。
“行,等会我让人给你们送回去,顺便在你们胡同里给你们正名。”
对了,回去跟师父说一声,改天我去拜访他老人家,最近案子多,实在走不开。
所长顿了顿,故意板起脸,还有你以后少把那三等功的军功章拿出来显摆,整得跟谁没有似的。以后有问题找政府,所里有执法不规范的人,我会严加管教。
赵大宝一听这话,立刻来劲了,给对方竖了个大拇指:呵呵,你牛!等着,改天我非得弄个一等功的军功章来,看我不气死你!
“行啊
所长被逗得哈哈大笑,我等着!到时候你要是真能拿来一等功,我请你吃全聚德!
一言为定!
两人相视而笑,谁能想到,一场闹剧最后竟以认亲收场?
赵大宝心里美滋滋的:往后在胡同里,咱也是上面有人的人了!
这时,一个民警敲门进来:所长,都处理好了。
所长点点头,对赵大宝说:走吧,我让人送你们回去。记住啊,以后有事直接来找我,别给我再整动不动去区里跪着的死出。
赵大宝笑嘻嘻地应着,心里美滋滋的。
从办公室出来后,老娘陈淑贞立刻扑上来抓住赵大宝的胳膊,上下打量着:石头,没事吧?没为难你吧?
娘,没事!
赵大宝笑着安抚,所长同志是个好同志,就是详细了解下事情经过。
说着还给身后的师兄递了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刚才你要是敢欺负我,我现在就告状!
所长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这时吴翠花的男人也凑了过来,一个劲儿地替媳妇和孩子赔不是。
要说他完全不知道吴翠花去赵家闹事,那纯属瞎扯。但他万万没想到,原本以为只是老娘们之间的撕扯,竟会闹到这个地步。
在承诺尽快筹齐五十元赔偿后,赵大宝给他们出具了谅解书。
一行人走出派出所时,门口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胡同邻居。
所长见状,索性当着众人的面宣布了处理结果。
听到吴翠花母子不仅要公开道歉、赔偿五十元,还要被关三天,街坊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胡说八道的代价也太大了!
所长趁热打铁给大家普法:在家闲聊没事,但在外头胡说八道就要承担后果!嚼舌根我们不管,但要以讹传讹、诬陷他人,那就得负法律责任!
接着他又郑重宣布:经过调查,赵大宝家的收入完全合法合规,都是劳动所得......
这下大伙儿才恍然大悟——原来赵大宝还有打猎这门手艺!再联想到他之前获得三等功时说过打过狼,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人群中顿时议论纷纷:
好家伙,原来石头这么能耐!
我就说嘛,老赵家都是本分人!
以后可不敢乱说话了......
赵大宝听着众人的议论,嘴角微微上扬。经过这么一闹,往后在胡同里,看谁还敢随便欺负他们家!
第213章 我宁愿去上班
回到家,孙奶奶正在院子里,帮忙给看着在玩耍的三丫和小四,还有小月月。
大迷糊手舞足蹈地给孙奶奶讲述派出所里发生的事。
听到对吴翠花家的处罚,孙奶奶直拍大腿:真是便宜他们了!就该把这种害人精关一辈子!
华子也眉开眼笑——自己去二叔家耀武扬威了一番,堂哥在派出所被民警训得灰头土脸,看到小弟被关三天更是吓得够呛。
连一向刻薄的二婶都破天荒地向他道谢。这一切,可都是石头给他带来的!
陈淑贞再次听到三个条件,也忍不住笑了:把人打了一顿,对方还得赔钱,这样的好事多来几次,咱家没准真能发财了!
三丫和小四围着哥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小月月更是撸起袖子,上蹿下跳地比划着要打坏人。
赵家这边欢声笑语,街道办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吕主任得知处理结果后,气得直拍桌子。但她更多的怒火是对着吴翠花和王桂兰去的。
王桂兰!
吕主任脸色铁青,你还有多少事瞒着我?说!
王桂兰缩着脖子,支支吾吾:主、主任,我也是被吴翠花蒙蔽了啊......
蒙蔽?
吕主任冷笑一声,你们俩一唱一和,把我当猴耍是吧?现在好了,闹到派出所去了,我这个街道主任的脸都让你们丢尽了!
主任,我......
你什么你!
吕主任越说越气,从今天起,你给我离街道办远点,这里没有需要你帮忙的事。
王桂兰顿时傻眼了,这些天她可是享受了一把人上人的滋味,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被吴翠花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都给搅和了,真是一朝回到解放前!
......
晚上回到家的老爹赵振邦和小叔听到吴翠花今天又来闹事,立刻撸起袖子要去理论,被陈淑贞笑着拦了下来。
等她把赵大宝的处理办法和结果说完,两个大男人都愣住了——这小子是多能折腾!
不单硬钢街道主任,还报警,最后全身而退,还让对方赔偿一大笔钱。
石头这处理办法不错!
老爹连连点头,就是可惜,才关三天。
爹,关三天已经不错了。
赵大宝解释道,敲诈勒索、抢劫的理由,真要上纲上线也不一定站得住脚。
这倒是。小叔在一旁附和,他最近可没少被科长安排学习法律知识。
更何况,他们还得登门道歉,赔偿五十块钱——就这笔钱,够他们肉疼好久了。还有打扫卫生的事,爹您能偷懒一个星期了。我跟所长说了,就让他们负责您平时打扫的那一片。
老爹赵振邦一脸不信:人家所长还能听你的?你说打扫哪就打扫哪?
呵呵,这事,还真就是我说打扫哪就打扫哪!赵大宝得意地扬起下巴。
你就吹吧!陈淑贞笑着戳穿他。
哎呦,我要不露一手,你们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啊!赵大宝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摆出个威风凛凛的姿势。
可惜帅不过三秒,耳朵就被老娘揪住了:娘,娘,疼疼疼......
小混蛋,还马王爷不?脚还踩凳子不?陈淑贞手上稍稍用力。
不了不了!赵大宝连连求饶。
老娘陈淑贞,这才松手。
赵大宝揉着发红的耳朵,委屈巴巴地说:你们别不信,知道派出所所长是谁吗?
反正不是你亲兄弟。小叔打趣道。
赵大宝一下子又来了精神,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那是我,大——师——兄!
这话立刻勾起了全家人的兴趣,纷纷催促他细说缘由,这所长怎么就变成他大师兄了?
赵大宝人来疯劲上来了,开始绘声绘色地胡诌:大师兄一见到我,就被我的王霸之气震慑住了!说我是百年不遇的武学奇才,非要引荐我进他师门不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家人期待的眼神,继续夸张地说:我都说了已经有师父了,不能改投师门。可他死活不依,说我要是不答应,他就......他就死给我看!
噗——
小叔一口水喷了出来,你小子就吹吧!
真的!
赵大宝一本正经,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就问他师门叫什么。你们猜怎么着?他说他师父是铁腿陈!这不巧了吗?我们居然是一个师父!
全家人听得目瞪口呆,陈淑贞忍不住戳穿他:编,继续编!人家一个派出所所长,还能为了收徒弟以死相逼?
娘,您这就不知道了!
赵大宝得意洋洋,像我这样的天骄,那可是可遇不可求!大师兄说了,要是早点遇见我,他现在都能当局长了!
老爹赵振邦笑着摇头: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不过话说回来,有了你这个大师兄,往后在胡同里,我看谁还敢随意来找咱家麻烦!
赵大宝突然正经起来,没事,只要他们钱多,尽管来!来一次我挣五十,看我不发家致富!
你这孩子!
陈淑贞哭笑不得,还真把这事当生意做了?
一家人笑作一团......
“石头,你不在家这两天,我又研究了点东西,你帮看看。”老爹赵振邦说着就把本子拿出来。
赵大宝接过本子,看着上面涂涂改改、没一处空白的页面,忍不住吐槽,爹,你真崽卖爷田不心疼,记得给二梅买新本子和笔。
二梅在一旁,听到这话,笑的眼不见眼。
一见到大哥赵振邦掏出本子,小叔顿时脸色一变,蹑手蹑脚地就要开溜。
赵大宝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小叔的胳膊:小叔,跑什么?学习是件多快乐的事啊!
听到这话,旁边的几个小家伙都捂着嘴偷笑起来。
这两天哥哥不在家,老爹可没少拉着他们玩组合拼音的游戏。小叔是被提问最多的那个,也是被几个小家伙纠正读音最频繁的那个。
现在小叔一看到拼音,简直跟见了鬼似的!
那个......我突然想起来,明天还要上早班......小叔支支吾吾地找借口。
少来!
赵大宝拽着他不放,明天周末,上什么班?
小叔哭丧着脸:我宁愿去上班......
陈淑贞在一旁看得直乐:你就别为难振业了,他这两天可被几个小的折腾得不轻。
就是!
小叔立刻诉苦,大哥非要我念什么b-a——ba,我念对了还说我不标准!
第214章 家书
赵大宝忍着笑,翻开老爹的本子。只见上面的拼音组合,旁边还标注着各种修改意见。
爹,您这研究得可以啊!
赵大宝由衷赞叹,这要是推广开来,扫盲工作可就容易多了!
赵振邦一听来了精神:你也觉得可行?我这两天试了试,连你小叔这种......
他看了眼一脸生无可恋的弟弟,这种基础薄弱的,都能学会几个简单的音节。
小叔在一旁小声嘀咕:我那是被逼的......
不过有个问题
赵振邦指着本子,“你这字母就用了我前两天给你写的那几个,英文字母可是有二十六个的。”
“你早说啊,我以为只有这几个字母了,为了更多组合出字的读音,就差把你写的那几个字母倒过来用了。”老爹赵振邦很是委屈的说道。
“嘿嘿,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是怕你一次性学太多的字母,容易混淆嘛。谁知道你这么厉害,这么短时间不单学会了,还都应用到拼音上了。爹,你放心,明天我去趟师父家,找师兄借点英文资料,这样以后哪怕我出去了,也不影响你做研究。”赵大宝说道。
“这个可以有,现在来一起探讨一下这两天的成果,看看有没有要改进的。”赵振邦说道。
父子俩立刻投入到热烈的讨论中。
小叔见没人注意他,又想溜走,却被眼尖的三丫一把拉住:小叔别走,该你念g-u-n——gun
小叔:......
他现在最后悔的,就是那天为什么要好奇凑过来看热闹!
......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打断了屋内的讨论。
二梅快步上前开门,惊喜地叫道:冯爷爷,沈奶奶!
叔,婶,快请进!陈淑贞连忙起身相迎。
冯爷爷拄着拐杖,沈奶奶拎着个小布包,两人互相搀扶着走进来。
看到一屋子人,老两口有些不好意思: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不打扰!不打扰!
赵振邦赶紧收起桌上的拼音本子,我们正闲着没事呢。
赵大宝重生后曾帮这对老邻居拉过煤。他知道老两口独自住在胡同最深处,儿子至今还在朝鲜战场上。
赵大宝注意到沈奶奶的眼圈有些发红,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是想念在前线的儿子了。
冯爷爷,沈奶奶。
赵大宝乖巧地搬来凳子,您二老坐。是想给前线我叔写信吗?
是啊......
沈奶奶抹了抹眼角,快两个月没收到回信了,心里不踏实。想写封信问问情况,再寄点东西过去。
赵振邦立即拿出纸笔:您二老慢慢说,我来写。
家人们默契地退到一旁,把空间留给正在倾诉思念的老两口......
冯爷爷握着赵振邦的手连连道谢:振邦,真是太感谢了!每次都麻烦你。等儿子回信了,还得麻烦你给我们老两口念一下!
叔,您这话说的,这点小事算什么?
赵振邦爽快地答应,明天一早我就帮您把信和包裹送到邮局。
沈奶奶一边抹眼泪,一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
告诉他别惦记家里,我们都好......
让他注意安全,天冷了多穿点......
要是打完仗了,早点回家,娘给他包饺子......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的。
这时,一直安静待着的小四突然跑到沈奶奶身边,掏出兜里舍不得吃的糖块:奶奶吃糖,吃了糖就不苦了!
稚嫩的话语让沈奶奶破涕为笑,一把将小四搂进怀里: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桌上那盏煤油灯摇曳着昏黄的光晕,把那封家书照得格外温暖......
第二天,赵大宝早早去了趟师父家,找师兄要点英文资料。
一进门就撞见秦飞燕,她笑眯眯地拦住赵大宝:石头啊,你要不要现在就改口叫我婶子?
赵大宝眼睛一亮:有新进展了?
有些人愁嫁了
秦飞燕嬉笑着,压低声音,你倒是让你小叔也主动点啊,不能什么事都让人家小姑娘开口吧?上次看完电影后,这都几天了,你小叔一点动静也没有了。他到底是个啥意思?别到时候我们剃头挑子一头热,你小叔来个没想法,岂不是白忙活了?
赵大宝会意一笑:放心,我小叔就是有点腼腆,等会回去我就想办法让他过来。
正说着,师兄陈守义从里屋出来,听见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打趣:飞燕,你这媒人当得比当事人还着急。
我能不急吗?
秦飞燕叉着腰,我妹妹那么好一姑娘,总不能一直干等着吧?
赵大宝接过师兄陈守义递来的英文资料,灵机一动:有了,师兄你看看你们结婚还有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东西,需要去远地方采买的。我回去就和小叔说,师兄和嫂子今天有其他事,让他帮忙去采购一下。他来了你们让他带上秦淮茹一起去,多个人多个意见。
秦飞燕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妹妹身形和我差不多,让她跟着,有些东西可以让她试一下,这样理由很充分。
师兄陈守义在一旁哭笑不得:你们这俩媒人,为了撮合姻缘,连三十六计的瞒天过海都用上了。
赵大宝点头说道,我小叔要是不抓紧,这么好的姑娘就要被别人追走了,非常时期行非常手段。
说完,他揣好资料,一溜烟就往家跑。
秦飞燕望着赵大宝远去的背影,对师兄笑道:这小子,不当媒婆可惜了!
师兄陈守义摇摇头:确实!
赵大宝一到家,就把英文资料塞给老爹:爹,这资料您在家看就行,可别带出去。现在这形势,要是被有心人看见,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
赵振邦立刻会意——这年头英文资料确实敏感,儿子考虑得很周到。
交代完正事,赵大宝转身凑到小叔身边:“小叔,我师兄和小嫂子今天要置办结婚用品,忙不过来,请你去搭把手。”
小叔应得干脆,语气里透着藏不住的雀跃。
陈淑贞见状,从兜里掏出些钱塞给小叔:身上带点钱,别亏待自己。
嫂子,我有。小叔推辞道。
你有是你的事,拿着!陈淑贞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小叔回屋收拾了一番,再出来时,衣兜鼓鼓囊囊的——看那形状,分明是精心准备了条手绢。
第215章 小叔送礼物
小叔,这个送你。
赵大宝递过一块巧克力,外国糖,尝尝鲜。
这次小叔没推辞,接过糖果小心收好,骑上自行车就往师父家去了。
陈淑贞和赵大宝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这对母子的心思,简直灵犀相通。
直到老三已经出了院子,赵振邦才恍然大悟,两眼放光:老三这是去......
才明白过来?
陈淑贞白了他一眼,老三这个榆木疙瘩,要是光靠他自己,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人家姑娘都送手帕示好了,看他那扭捏样,明明对人家有意思,还不敢主动。你们老赵家都一个德行——吃屎都赶不上热乎的!
娘您放心!
赵大宝赶紧耍宝,您儿子肯定不会这样!等我遇到好姑娘,第一时间带回来给您过目!
说着,他脑海里不禁浮现出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
“娘,我姓赵,但我不吃屎.....”小四这个氛围破坏者,,再一次成功点燃了赵大宝的怒火。
不过这次不用赵大宝动手,老爹已经一把揪住小四:小兔崽子,你意思说我呗,看我不收拾你!
院子里顿时鸡飞狗跳......
石头今天有事没?华子和大迷糊相约而来。
没事,咋啦?
你之前不是说了,等你空了带我们去亮马河开开荤,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怎么样?华子搓着手,一脸期待。
看着俩馋猫样,赵大宝好笑:
欧耶!两人顿时欢呼雀跃。
这次没带小月月那几个小豆丁,让他们在家给花栗鼠打理窝去了。
虽然三丫和小四去不了有些失落,但想到晚上可能又能吃上饺子,两个小家伙还是乖乖留在了家里——上次哥哥就是去抓金疙瘩,回来就包了饺子,这次肯定也包饺子。
赵大宝快速给两人做了几个工具,三人提着袋子,兴致勃勃地朝亮马河进发——抓林蛙去!
一路上,华子和大迷糊兴奋地讨论着:
听说林蛙可肥了,炖汤特别香!
要是能多抓几只,是不是还能炒着吃?
“......”
赵大宝听着两人的讨论,忍不住笑道:你俩就知道吃!林蛙可是好东西,不仅味道鲜美,营养价值也高。这次要是抓的多了,留下部分吃的,其他的卖了,带你们赚点零花钱。
哥,亲哥!
华子激动地搂住赵大宝的脖子,终于又可以有进项了!
滚一边去!
赵大宝笑着推开他,之前林场卖鱼的钱用完了?这么急需零花钱?
那钱可不能随便动,我有大用。华子神秘兮兮地说。
你个小屁孩有什么大用,不会是给哪个小姑娘买礼物吧?赵大宝打趣道。
大迷糊也一脸八卦地看向华子:说好的一生一世好兄弟呢?你竟然偷偷有喜欢的人了?。
别瞎说!
华子急得直跳脚,什么姑娘!我那是准备年底买手表的好不好!
听到这话,两人都用看傻子的眼神盯着华子。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好骗?手表多少钱?你现在那点钱够吗?这到年底也没多少时间了,上哪搞剩下的钱?抢啊?
从小一起长大的,华子怎么看不出两人的眼神:我也没说今年年底买!
赵大宝和大迷糊异口同声。
大迷糊撇嘴:我还以为你有发财的机会,想着让你带带我了,白瞎我酝酿的感情了!
三人一路上打打闹闹......
小叔这边,一路骑车到了师父家,刚进院门,就瞧见秦淮茹正在晾衣服。阳光洒在她身上,衬得那身影格外温婉。
他左右张望不见旁人,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走上前,从兜里掏出那条在供销社挑了半天的手帕——淡雅的碎花,正是他想象中她会喜欢的样式。
淮茹同志,这个......送给你。小叔耳根发烫,声音都带着些许颤抖。
秦淮茹先是一怔,待看清那条精致的手帕时,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云。
她低下头,纤细的手指轻轻接过手帕,声若蚊吟:谢谢振业哥......
这时,躲在门后的秦飞燕和师娘互相使了个眼色,拼命捂着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这层窗户纸,总算要捅破了!
恰在此时,神助攻出场——师兄陈守义从屋里走出来,很是自然地接过话茬:振业来啦!正好今天要麻烦你帮个忙。我和飞燕打算置办些结婚用品,东西多,店铺又分散......
没问题。小叔强作镇定,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秦飞燕走过来,适时地蹙起眉头:守义,我刚想起来,有两家店的东西都得试尺寸,可它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可怎么办?
师娘立刻会意,笑吟吟地接话:这还不简单?让淮茹帮你试不就行了?她和你身材差不多。让振业把淮茹带上,正好!
这话一出,小叔和秦淮茹都愣住了。两人又不是傻子,哪能看不出他们的目的?可奇怪的是,两人谁都没有出声反对。
那......那就辛苦淮茹同志了。
小叔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我车技一般,你多担待。
秦淮茹轻轻了一声,脸颊更红了:不辛苦的。
在秦飞燕和师娘满是笑意的目光中,小叔推着自行车,载着秦淮茹缓缓出了院门。
起初两人都有些拘谨,小叔把车骑得极慢,生怕颠着后座上的姑娘。最后还是秦淮茹先开了口,声音轻柔得像春天的柳絮:振业哥,不用骑这么慢,我不怕颠的。
哎!好!小叔这才稍稍加快了速度。
微风拂面,阳光正好。小叔感受着身后姑娘轻轻拽着他衣角的手,心里美得直冒泡——这感觉,比喝了蜜还甜!
......
亮马河畔,赵大宝站在冻得硬邦邦的冰面上,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开工!今天非得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林蛙大丰收
华子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哈出一团白气:石头,这大冬天的,林蛙不都该窝着冬眠吗?上哪儿找去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
赵大宝得意地指着河岸边的枯草丛,瞧见那些草窠子没?林蛙就爱在这种地方猫冬。它们在水边的泥洞里睡大觉,咱们得找准地方下手。
赵大宝那手凭感觉从冰下摸鱼的本事,华子和大迷糊可学不来,只能教他们找洞挖洞的笨办法。
大迷糊一听就来劲了,抡起铁锹就要开挖:那还等啥?干就完了!
慢着!
赵大宝赶紧拦住这个莽撞鬼,得先找到它们的洞口。你们看——
他蹲下身,指着雪地上几处不起眼的小孔:这些就是林蛙的呼吸孔。咱们得先轻手轻脚地把雪清掉,再慢慢往里挖。
三人分工合作:赵大宝负责辨认位置,华子用铁锹小心地清除积雪,大迷糊则拿着麻袋准备装战利品。
第216章 有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
找到了!华子突然压低声音喊道。
只见积雪下露出个拳头大小的泥洞。赵大宝示意大家噤声,轻轻扒开洞口的泥土。
好家伙!洞里正蜷着几只肥嘟嘟的林蛙,睡得那叫一个香!
我的娘诶!这么肥!大迷糊眼睛都看直了。
赵大宝手法娴熟地把林蛙一只只掏出来,边掏边传授经验:冬眠的林蛙最好抓,等开春醒了,蹦得比兔子还快!
就这样,三人沿着河岸一路搜寻,战果颇丰。不一会儿来到一处河湾,赵大宝突然示意两人放轻脚步:嘘——林蛙精着呢,动静大了全给吓跑了。
三人蹑手蹑脚地靠近。果然,水草丛中隐约能看到几只格外肥硕的林蛙。
赵大宝悄悄展开自制的工具,瞄准最大那只,手腕轻轻一抖——嗖的一声,那只肥美的林蛙应声落网!
绝了!华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
大迷糊也心痒难耐:石头哥,让我也试试!
于是,三个少年在亮马河边展开了一场热火朝天的林蛙大作战。阳光洒在冰面上,映照着他们忙碌欢快的身影。
看来今晚各家餐桌上,都要添一道香喷喷的硬菜了!
......
几个小时后,三个冻得鼻青脸肿的少年已经坐在了国营饭店里搓着手取暖。
这次没遇到阎解旷,反倒让赵大宝觉得有点可惜——少了个能逗闷子的。
虽然冻得不轻,但收获也是真不小。
刘会计清点完林蛙,除去他们三家留着自己尝尝味的,整整结了六十块钱!
全是林蛙的收益,乐得华子和大迷糊早把在冰天雪地里冻的哇哇乱叫的惨状抛到九霄云外了。
钱大爷,有猪蹄没?赵大宝搓着手问道。
钱大爷打量着三个雪人,忍不住笑了。
先来两个!吃啥补啥,这两货为了挣钱连手都不要了!赵大宝指着两个伙伴吐槽。
也难怪他这么说——这俩小子后来抓红了眼,连手套都摘了,直接伸手在冰水里摸林蛙,没把手冻掉真是万幸。
好嘞,你们先坐着暖和暖和!钱大爷笑着往后厨去了。
来,小哥几个,喝点热水暖暖身子。刘会计贴心地把茶壶放在桌上。
刘会计,恭喜啊!赵大宝笑嘻嘻地说。
借小哥吉言!刘会计知道赵大宝说的是他家添丁的事,脸上笑开了花。
我二大爷呢?赵大宝四下张望。
呵呵,躲着你呢!
刘会计压低声音,就知道你要喊他二大爷,提前溜了!
这小老头,真不识逗!
赵大宝故作遗憾,刘会计您忙您的,不用管我们。
好嘞,有需要叫我。
不一会儿钱大爷端着猪蹄过来,顺口问道:你那炕席卖出去了?
华子咬了口热乎乎的猪蹄,含糊不清地说:何止卖出去了?知道是哪要的不?友谊商店!
好家伙!
钱大爷竖起大拇指,你们竟然把东西卖到那去了,够可以的。
赵大宝摆摆手,“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华子和大迷糊一边啃着猪蹄,一边猛点头——跟着石头混,果然有肉吃!
听到友谊商店四个字,柜台那的刘会计眼睛顿时亮了。
等赵大宝三人吃完饭,他赶紧凑上前,搓着手不好意思地问:石头,能不能......能不能帮我在友谊商店带罐奶粉?
赵大宝有些诧异,刘会计,奶粉可不便宜啊,我没记错的话百货商店应该有吧?
唉,奶粉是稀缺货。
刘会计叹了口气,百货商店要到月底才进新货,还指不定能不能抢到。我家那大孙子......
这时钱大爷系着围裙正好过来,插话道:老刘他家三代单传,那孙子现在就是全家的宝贝疙瘩,挣的钱可不都是给他孙子的?这还不得给他都用好的?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看看人家,一出生就在罗马,自己一出生就是个牛马。
赵大宝会意一笑,从兜里掏出外汇券递给刘会计:您把这个拿上,直接去就行!
刘会计接过外汇券,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太谢谢你了,石头!多少钱我照付,绝不让你吃亏!
一旁的华子插嘴道:刘会计,您家大孙子有您这样的爷爷,可真是福气!
那是!
大迷糊也凑热闹,都在幸福窝里了,我爷当年怎么就不知道努努力,再走呢?不然我也能在幸福窝里。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刘会计付了外汇券的钱给赵大宝,和钱大爷告了个假,迫不及待的就出门了。
......
从饭店出来,华子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刘会计这么疼孙子,看看人家爷爷,再看看我爷爷,哎......
赵大宝笑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好好努力,等咱们以后当了爷爷,也这样疼孙子!
得了吧!
华子推了他一把,毛都没长齐,就想当爷爷的事!
三人说笑着往家走......
赵大宝还特意嘱咐他们,以后要是抓到什么好东西,都可以拿来这儿卖——这价格可比供销社给得高多了!
进入雀儿胡同,六十块钱,三人一人分了二十,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赵大宝进屋前,悄悄从空间里取了块新鲜的山羊肉。
一进家门,三丫就扑了过来:哥,你回来啦!今晚能吃饺子吗?
哥...哥...饺子...小四也眼巴巴地凑过来。
今晚不吃饺子。
赵大宝话音刚落,两个小家伙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老娘陈淑贞笑着数落:谁家像咱家天天吃得这么好?还要吃饺子,我看你们像饺子!
不过——
赵大宝故意拉长声音,虽然今晚不吃饺子,但是咱们吃羊肉包子,喝羊肉汤!
三丫立刻上演川剧变脸,搂着赵大宝的脖子直蹦跶:哥!哥!你太好了!
说着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小四见状也要亲,被赵大宝笑着躲开。
这小家伙却不依不饶,追着哥哥满屋子跑,最后终于得逞,亲得赵大宝满脸口水,这才心满意足地咯咯笑着跑开。
你就惯着他们吧!陈淑贞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利落地接过羊肉和麻袋,眼里满是笑意。
二梅更是开心地跑向墙角,从小金库里翻出珍藏的各种调料。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和面、剁肉,拌馅......
第217章 强鹿所难
“小叔,吃包子,热乎~”
“小叔,喝羊汤,暖乎~”
饭桌上,赵大宝一个劲儿地往刚回家的小叔碗里添吃的,然后托着下巴,眼巴巴地望着他。
陈淑贞和赵振邦虽然也在吃着包子,但眼神时不时就往小叔那边瞟——这老三中午没回来吃饭,几个人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小叔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咬了口包子,含糊地说:中午请她吃了顿饭。
然后呢?三口人异口同声地问。
下午去逛了逛,聊了会天。小叔说着,耳根悄悄红了。
赵大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小叔,聊得咋样啊?
去去去!
小叔差点被包子噎着,小孩子家家的,瞎打听什么!
陈淑贞忍着笑,给儿子使了个眼色:行了石头,让你小叔好好吃饭。
老爹赵振邦轻咳一声,故作严肃:老三啊,人家姑娘......对你印象怎么样?
小叔喝口汤,嘴角忍不住上扬:还、还行吧......
那就是很好了!
赵大宝立刻接话,小叔,下次见面记得带点小礼物,我那儿还有巧克力!
你这孩子!小叔哭笑不得。
......
晚上待到全家人熟睡后,赵大宝一个意念闪进空间。
刚进去就看见小梅花鹿正撒欢儿追着野兔满院子跑,野鸡们惊慌失措地扑棱着翅膀往房顶上跳——看来没少被这小祖宗折腾。
见赵大宝进来,小梅花鹿立刻调转方向,亲昵地凑到他腿边蹭来蹭去,那眼神分明在说:谢谢你给我找来这么多玩伴!
赵大宝哭笑不得,心里嘀咕:傻孩子,你想多了,我就是为了以后能吃上肉啊......
转头看向火狐狸一家子,母狐狸气色明显好多了,比刚生完崽那会儿精神不少,正温柔地给六个小家伙喂奶。小狐狸们胖了一圈,毛茸茸的像六个会动的毛球,挤作一团抢奶吃的模样格外可爱。
赵大宝蹲下身,轻轻摸了摸小狐狸的脑袋:慢点吃,又没人跟你们抢。
火狐狸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信任,继续安心喂奶。
看着空间里这派生机勃勃的景象,赵大宝满意地点点头。虽然初衷是为了改善伙食,但看着这些小生灵过得这么自在,心里也不由得暖暖的。
这时候公鹿和母鹿不知去哪溜达了一圈回来了,看到赵大宝,公鹿就气呼呼地一阵吐口水,还不时用鹿蹄子指向那些野鸡野兔。
赵大宝哪能不明白——这是在控诉他让食草动物去打猎,简直强鹿所难嘛!
鹿兄消消气
赵大宝陪着笑脸,往躺椅上一躺,拿过一根黄瓜自己咬一口,剩下的往鹿嘴里一塞,我很好奇,那天我把你们放出去,你们是怎么抓到这些活野鸡野兔的?
公鹿和母鹿立刻开始了它们的表演。公鹿先是用蹄子在地上刨了个坑,母鹿则在一旁配合着做出驱赶的动作。
两只鹿你来我往,把当时的场景还原得活灵活现。
赵大宝看得目瞪口呆,渐渐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那天在村里后山,梅花鹿一家三口被放出来后,先带着赵大宝准备的去找了独行侠野猪。
当它们找到野猪时,这位老兄正过着神仙般的日子——后宫规模已经壮大到六头之多!
此刻它正舒舒服服地躺在山坡上晒着太阳,六位围着它打转,这个给它挠痒痒,那个给它梳理鬃毛,俨然一副山中之王的派头。
公鹿献上礼物后,用鹿角比划着说明了来意。
野猪一听是要帮恩人抓野味,立刻来了精神。它派出手下最得力的两头母猪,配合鹿兄来了个联合围剿:鹿兄一家三口负责驱赶,野猪负责埋伏,这才成功捕获了这些野鸡野兔。
赵大宝听得啧啧称奇:好家伙,你们倒是聪明,找了独行侠帮忙。
公鹿得意地昂起头,那眼神分明在说:你以为就你有脑子啊?
“这方法不错,以后有机会了继续啊,我这空间里活物就靠你了...鹿兄!”
赵大宝厚着脸皮说道,果然又被公鹿喷了一脸口水——劝你当个人吧!
走着,陪我去找个合适的地方挖个鱼塘。
赵大宝起身在空间里转悠起来。
原来今天跟华子他们去亮马河抓林蛙时,他偷偷往空间里塞了不少小鱼。这些鱼个头都不大,这才没被两个小伙伴发现。
现在这些鱼都在水井里养着,赵大宝担心时间长了会把井水弄脏,得赶紧给它们找个新家。
他打算挖个小鱼塘,既能安置这些鱼,又能给空间添道风景,火狐狸闲着没事还能来抓鱼玩。
赵大宝和公鹿一路走走停停,顺便查看空间里的庄稼。稻谷长得最慢,别的作物都吃上好几茬了,它才刚抽穗。不过长势倒是不错,看来只是时间问题了。
随手拔了棵土豆苗,底下竟结着五六个拳头大的土豆。花生也是硕果累累,扒开一棵看了看,粒粒饱满。
最让人惊喜的是那些被赵大宝随手扔在角落的南瓜和萝卜种子。
竟然也结果了,虽然长得歪歪扭扭,但结的果实可真不少——光南瓜就结了十几个,个个看着都有几十斤重;萝卜也有胳膊那么粗。
这可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来到离山林不远的一处开阔地,赵大宝觉得这儿挺合适。意念一动,一个上百平方的小池塘就出现了。他又引了井水灌进池塘,把那些小鱼也移了过来。
看着眼前波光粼粼的小池塘,赵大宝满意地点点头。等以后弄点莲藕种进去,那就更完美了!
在给火狐狸又做了顿丰盛的大餐,挨个撸过六只毛茸茸的小狐狸,又清点完空间物资后,赵大宝这才闪身出了空间。
但他并没有急着睡觉,而是轻手轻脚地起身出了家门。
午夜的寒风嗖嗖地刮,赵大宝紧了紧衣领,在胡同里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来到了鸽子市。
今儿个门旁没见着倒腾票据的耗子——这小子,挣钱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赵大宝溜达着走进鸽子市。
虽然已是深夜,这里却依然热闹,各种交易在昏暗的灯光下悄悄进行。最抢手的还是吃食,每个卖食物的摊子前都围了不少人。
他一眼就相中了个卖大鹅的摊子,那只大鹅肥嘟嘟的,赵大宝果断出手买下,顺便还在隔壁摊位又挑了两只精神抖擞的老母鸡。
走着走着,赵大宝来到了当初他卖蔬菜苗的地方。
这里依旧是遗老遗少的聚集地,可今晚气氛格外反常——这些老先生们没像往常那样高谈阔论,反而围作一团窃窃私语。
第218章 做局
哟,小同志来了。一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先生认出赵大宝,笑着打招呼。
这位爷,今儿个这是有什么新鲜玩意儿?赵大宝凑上前,好奇地往人堆里张望。
谁知他这一露面,就像往油锅里泼了水,顿时炸开了锅。
老先生们一下全围了上来,一个个痛心疾首地追问:
小同志,还有没有菜苗了?
再卖我们些吧!上次的都输光了!
就是,可不能让老狍子再嚣张下去了!
赵大宝被这阵仗弄得一头雾水:诸位爷,这是唱的哪出啊?
经过七嘴八舌的解释,他才听明白——敢情这些老先生现在已经发展到,把他卖的菜苗当成了新型斗蛐蛐!
原来这些闲来无事的遗老遗少们,把种菜苗发展成了冬日里的新消遣。他们互相打赌,看谁种的菜长得好,有的赚得盆满钵满,有的输得直跳脚。
但最近所有人都输给了一个叫老狍子的家伙。
这人以前专养花草,不知有什么独门秘籍,把菜苗伺候得又水灵又大。
最近一次比试,老狍子不仅赢了个满堂彩,还特意请大伙儿去他家,用自己种的菜涮了顿铜锅!
你是没看见老狍子那得意劲儿!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先生气得胡子直翘,一边涮锅一边说什么这都是托诸位的福,分明就是在显摆!输钱我们能接受,但他那个嘚瑟劲,我是万分不服。谁还不是个顽主啊,显着他了!
就是!
旁边有人附和,他还说下次要在这冬天种出嫩玉米,这不是存心气人吗?
赵大宝听得目瞪口呆,他当初为了多卖菜苗随口胡诌的论调,竟真在遗老圈里掀起了一场种菜大赛!
他很想说一句,你们真是钱多人傻。要是你们嫌钱多没地方放,可以给我啊。
小同志,你那还有没有?就再卖我些菜苗吧!
一开始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先生拉着赵大宝的袖子,这次非要种出比老狍子更好的菜,狠狠抽他脸不可!
各位爷
赵大宝故作无奈地摊手,这蔬菜苗最近真没了,冬日种植实在不易啊。
“怎么能没了了?”众人顿时捶胸顿足。
看着老先生们失望的神情,赵大宝赶紧跑路,他真怕被这些遗老遗少揍,同时心里也有一丝疑惑——玉米?。
刚没跑出多远,赵大宝就被人一把薅住了衣领。
他条件反射就要反击,却在看清来人轮廓时硬生生收住了手,猫兄?
陆小凤松开手,淡淡地说:走吧,三哥也在。
赵大宝跟着陆小凤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偏僻院落。一进院子,就见胡三已经备好了酒菜等候多时。
石头兄弟,你可有些日子没来了!胡三起身相迎。
三哥,没办法,不跑远弄不来好东西啊!赵大宝谎话张口就来。
来来来,石头兄弟、小凤妹子,坐下聊。胡三热情地招呼着。
进屋后,赵大宝注意到炉子边上趴着个人影,正撅着屁股往炉膛里瞅。
他上去对着那屁股就是一脚。
谁啊?
耗子顶着满脸黑灰抬起头,一见是赵大宝,立刻换上谄媚的笑容,石头兄弟啊,嘿嘿......
耗子,你不倒腾你那票了?改行倒腾黑煤球了?赵大宝落座后打趣道。
别搭理这小子
胡三无奈摇头,最近见了鲜玉米就走不动道,大半夜霍霍我玉米,要不是我让人看着,之前你给的那点玉米,恐怕这小子一个人就能给我全吃完了。
耗子一边擦着脸,一边委屈巴巴地说:三爷,小时候也没吃过这么鲜的玉米,实在是太好吃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滚一边去,我那玉米还留着有用了。”三爷也是拿这小弟没办法,他也不是偷去卖,就顾着吃进自己肚子里。
耗子揣着刚烤好的玉米,顾不上烫手,屁颠屁颠就跑没影了。
屋里只剩下赵大宝他们三人。
来,兄弟,妹子,一起吃点热乎的暖和暖和。
胡三招呼着,这大半夜的,冻死个人。
三人围坐吃饭,赵大宝想起刚才在鸽子市的见闻,便开口问道:三哥,最近生意还行吧?
兄弟,托你的福!
胡三顿时眉飞色舞,自从有了你上次带来的那些货,哥哥我这市场可算扬眉吐气了。不说那些瓜果蔬菜,就那鹿肉都让人抢疯了!
生意好就行。赵大宝笑道。
谢谢你上次给的熊掌,味道不错。陆小凤突然开口。
客气啥,自家兄弟。赵大宝摆摆手。
兄弟,还能弄来熊掌不?
胡三一脸委屈,上次的我是一口没吃上,全被人抢了!连熊毛我都没捞着一根!
赵大宝诧异:不是,三哥,你还能让人给抢了?
嗨,说岔劈了,说是抢,哪能真抢啊!
胡三摇头叹气,都是自家兄弟。也怪我嘚瑟,让他们见着好东西了,结果一个个跟土匪似的,扔下钱就跑了!
赵大宝心里明镜似的——这些人多半是胡三背后的靠山,或者是一个圈子的。毕竟在京城开鸽子市,单打独斗可不行。
熊肉最近是没了,对了三哥......
赵大宝想起正事,刚才在鸽子市听说,那帮遗老遗少里出了个种菜高手,叫老狍子,据说还要种出玉米来。你们可以找人接触接触,没准他那也能搞到好货。
这话一出,胡三和小凤齐刷刷盯着赵大宝。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赵大宝被看得发毛。
噗——陆小凤一口茶水喷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胡三也忍俊不禁。
好一会儿,陆小凤才擦着笑出来的眼泪:三哥,咋样?连这猴精猴精的小子都骗过去了,看样子咱们的计策大有可为啊!
赵大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好家伙,敢情这是胡三他们做的局!那个老狍子,八成就是他们的人!
兄弟,这可是小凤想出来的招,咋样?还凑合吧?胡三得意地翘起嘴角。
高!实在是高!赵大宝竖起大拇指,由衷佩服。
也是被逼出来的法子
胡三叹了口气,狼多肉少啊,不想点招,怎么从那些有钱的老财主手里多抠出点钱来......
第219章 从三哥那儿顺东西
从胡三的讲述中,赵大宝总算理清了来龙去脉。
原来他们借着赵大宝当初为了卖货胡诌的说辞,把种菜大赛在遗老贵族圈里炒得风生水起。
那老狍子确实是他们的人。
每次赵大宝送来的菜苗,胡三都会把最壮实的挑出来,小苗高价卖给其他遗老,大苗则悄悄交给老狍子。
靠着老狍子多年养花积攒的名声,种出比别人好的蔬菜,自然让人相信他有什么独门秘籍。
在胡三他们一番运作后,渐渐地,菜苗在这些闲得发慌的遗老圈里,竟真的成了新型斗蛐蛐!
其实运作手法也简单,胡三安排人以高价收购那些人的人菜苗,说是和人去斗法。
次数多了,再宣传一波谁赢了,赚了老鼻子一笔钱,能不让这些人动心?
然后再安排老狍子出场,现场斗一场,大获全胜,赢了一大笔钱。
并且老狍子放出豪言壮语,在座的都是垃圾,有谁不服的,欢迎上门挑战,并且输了给到一赔十的赔率。
那些顽主怎么能不心动,全都到处寻找好的菜苗。
胡三他们再私下偷偷卖大苗,又圈了一波钱。
要是有人拿出精心伺候的菜苗或者购买的大苗来挑战,胡三就直接把更好的供给老狍子——反正货源都在他们手里,永远能胜人半筹。
现在一棵好菜苗都被他们炒到天价了。
接下来我们准备玩票大的
小凤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让老狍子出玉米来,卖出天价!然后再卖一波种植秘籍就收场。
赵大宝听得目瞪口呆:这......能成吗?
放心吧!鲜玉米不是有现成的嘛。
胡三拍着胸脯,那些老爷子现在对老狍子佩服得五体投地,别说玉米,就是他说西瓜在树上长的都有人信!
好家伙!赵大宝心里直呼内行,这操作,简直把人性拿捏得死死的!
这怎么有点后世郁金香泡沫,兰花泡沫的庞氏骗局手法了?
不过影响范围,肯定没法和后世比。现在老百姓连饭都吃不上,哪有钱来玩这些。这些玩法也就在遗老遗少,还有那些有钱人间流传。
这倒是让赵大宝放心不少,只要不影响普通老百姓就成。
吃饱喝足,终于到了重头戏。
三哥,这次东西不多,你备点现钱。赵大宝起身说道。
这话可把胡三乐坏了——这不就是他等了一晚上最想听的吗?
兄弟放心!
胡三喜笑颜开,不管是现钱还是黄货,哥哥这儿都给你备得足足的!
还是老规矩,赵大宝先行一步。不久后他来到小树林,左右观察确认没人,这才把空间里清点好的物资一股脑儿挪到空地上。
只见地上躺着两头大野猪、十只豺狼,旁边还堆着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麻袋。
不是赵大宝不想多给,实在是空间里的大野货存货不多了。
这次给完,野猪就只剩三头了,外加七头小野猪和一只半野山羊。
麻袋里不单有上次的那些货物,还新添了土豆、花生。十几个大南瓜也被赵大宝搬了出来,萝卜也全给清仓了——这两玩意儿他不爱吃。
胡三带着人很快就赶到了,陆小凤也一起来了。
陆小凤绕着那堆南瓜转了一圈,忍不住惊叹:好家伙!这南瓜一个个跟磨盘似的!
胡三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兄弟,你这的标准,可真是让人惊喜啊!
他赶紧指挥伙计们一一清点称重,忙前忙后的。
和赵大宝并排站着的陆小凤,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用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瓶子,塞到他手里:送你的。
啥玩意?赵大宝接过瓶子,入手沉甸甸的。
洋酒。陆小凤轻描淡写地说。
赵大宝揭开布角一看,好家伙!这可是正经的进口威士忌,在这年头可是稀罕物!
这可是好玩意!
赵大宝乐得见牙不见眼,谢啦!
说着就把酒揣进怀里,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陆小凤看他这模样,忍不住打趣:瞧把你美的!这可是我从三哥那儿顺来的,你可别声张!
放心!
赵大宝拍拍胸脯,我嘴严实着呢!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胡三清点完货物走过来,看见赵大宝鼓鼓囊囊的衣襟,好奇地问:兄弟,你这怀里揣的啥宝贝?
赵大宝面不改色:没啥,就是刚才吃撑了,肚子有点胀。
陆小凤在一旁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胡三将信将疑地打量了他几眼,最后还是被交易的喜悦冲昏了头,没再追问。
赵大宝悄悄对陆小凤眨眨眼,用口型说了句:够意思!
这姑娘,表面冷冰冰的,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胡三拿过账本噼里啪啦一顿算,最后把算盘往怀里一揣,眉开眼笑地说:兄弟,这次给你凑个整,现金一千块!够你一段时间的日常开销了。剩下的老规矩,用小黄鱼结算。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又挥了挥手,让人把一个箱子送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根小黄鱼。
赵大宝接过钱袋,在手里掂了掂,打趣道:三哥,我这日常开销真够大的,你是指着我天天山珍海味啊,也不怕我半道上被人劫了?
多点钱傍身,你这天南海北的跑,寻摸这么多好东西,需要花钱打点的地方肯定多。胡三笑道。
一旁的小凤插话:真要有人不开眼,你往派出所跑就是了。
“我谢谢你啊”赵大宝哭笑不得。
亏她想出这话,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嘛,这话把三人都逗乐了。
赵大宝一边笑一边把金条收好,心里美滋滋的——自己身上现金终于过千了,终于超过小叔放在老娘那的钱了。
胡三凑近了些:兄弟,下回要是还能弄到熊掌,一定给哥哥留着,给高价,哥哥也想尝尝熊掌是什么滋味!
赵大宝点点头:我尽量。
挥手告别,赵大宝扛着那箱小黄鱼,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这心够大的,那么一箱小黄鱼就扛肩上。陆小凤望着他远去的方向说道。
心不大,能搞到这么多好东西?
胡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这位小兄弟,可不是一般人啊......
.......
第220章 略懂一二
因为胡三手下的小弟们早已轻车熟路,这次交易没花太多时间。
赵大宝回到家时,天还没亮,正好能睡个回笼觉。
当然,他也没忘记把新买的大鹅和老母鸡送进空间。
这一下子,空间里可热闹了——之前追着野鸡野兔跑的小梅花鹿,现在被那只威风凛凛的大鹅追得满院子跑!
嘎嘎嘎!
大鹅伸着长脖子,气势汹汹地撵着小鹿。
呜——
小梅花鹿委屈巴巴地四处逃窜,时不时回头瞅瞅这个新来的。
老母鸡们倒是淡定,找了个角落蹲着,时不时两声,像是在看热闹。
而这一切,赵大宝全然不知。
他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嘴角还挂着满足的微笑,梦里大概还在数着小黄鱼呢!
看来等他下次进空间时,又要面对一场鸡飞鹿跳的大戏了!
可能是临近年底,加上今天是休息日,亦或是大家经历过吴翠花被关的事,都想跟赵大宝家套套近乎。胡同里来找老爹写家书的人比往年提前了不少,人数也多了许多。
这不,一大清早,就有人来敲门请老爹写家书了,还是组团来的——呼呼啦啦来了七八个人,把屋里挤得满满当当。
赵大宝被这动静吵得睡意全无,揉着眼睛起来,看到这阵仗顿时乐了:各位街坊,这是要开书信大会啊?
一个婶子笑着解释:这不快过年了嘛,想问问姑娘今年带不带姑爷回娘家过年,我们也好提前安排不是。
一个大爷接话,振邦的字写得好,说话也在理,我们都爱找他写。
赵振邦倒是乐呵呵的,已经铺开纸笔开始忙活了。
陈淑贞忙着给大伙儿倒茶,小四和三丫好奇地围着看热闹。
赵大宝看着老爹伏案疾书的背影,心里忽然暖暖的。在这个通讯不便的年代,这一封封家书,承载着多少牵挂和期盼啊!
不过他转念一想:这么多人,得写到什么时候?自己的回笼觉算是彻底泡汤了!
世界以疼吻我,我要报之以歌,既然回笼觉睡不成了,赵大宝干脆把地方让给邻居们,自己出门溜达去。
说走就走!
他利索地洗漱完,揣了个饼子,骑上小叔的自行车就溜了——还好今天小叔不用陪佳人,这车正好被他征用了。
一路瞎逛,赵大宝不知不觉骑到了京城大学。
可惜这次没法像上回那样大摇大摆进去了——上次是托了周向阳学生证的福。
这回他老老实实跟门卫通报,要找生物学院的魏介之院长,然后乖乖在门口等着。
没过多久,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来接他,全程冷若冰霜。
奇怪的是,这次没往生物学院那边走,反而拐进了教师家属区。
赵大宝一路上胡思乱想:这姑娘不是坏人吧?该不会是要把我卖了吧?
一进屋,好家伙!
里面满满当当坐了一屋子人,有几个看着还是学生模样。
但赵大宝扫了一圈,没看见魏院长,倒是见到了个熟人——沈伯谦沈教授!
这......他明明找的是魏院长,怎么跑到沈教授家来了?
赵大宝站在门口,一脸懵。
小友,我们又见面了。沈伯谦起身,伸出手。
赵大宝立刻上前握着沈伯谦的手:沈教授好,这......
看出赵大宝的疑惑,沈伯谦笑着解释:老魏刚刚还在这,特地回家给你取东西去了,等会就来。
原来魏教授今天是被沈教授找来的,刚刚听说赵大宝来找自己,本来要去接的。
沈伯谦一听是赵大宝,想到火车上两人相谈甚欢,就直接让人把他接到这儿来了——反正都是熟人。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嘀咕:这两位教授,感情还挺好啊!
“老师,刚刚你们讨论到哪了?”接赵大宝来的马尾辫姑娘开口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
讨论的事不急
沈伯谦摆摆手,转向众人,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赵大宝。
那姑娘闻言撅起了嘴,看向赵大宝的眼神更添了几分不满,仿佛在责怪他打断了重要讨论。屋里那几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反应也是淡淡的。
倒是有几位老师模样的人热情些:
你就是赵大宝啊?没少听沈教授提起你!
是啊,我们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老沈的亲儿子呢!
......
赵大宝连忙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你们是在讨论课题吧?可不能影响你们研究学术,我去找魏教授......
这学校都放假了,还有这么多师生聚在一起,那肯定是在研讨什么重要课题。
赵大宝看得出来,这些人虽然表面客气,实则并不欢迎他这个打扰。
还是溜之大吉为妙,省得让人厌。
“小友,不影响,不影响,来...坐。”
沈伯谦根本不给赵大宝逃跑的机会,硬拉着他坐下。赵大宝最后只好找了个最不显眼的角落乖乖待着。
接下来屋里的讨论让他昏昏欲睡——什么甲骨文演变、竹简发展史......专业术语像催眠曲一样,听得他眼皮直打架。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睡觉有些失礼,他只好偷偷掐大腿保持清醒。
这一幕被沈教授尽收眼底,老人家嘴角微扬,却故作不知。
直到讨论转到汉字书写难、民国注音不易学时,赵大宝突然精神一振!
这不正是自己引导老爹最近研究的东西吗?
这时,马尾辫姑娘身旁的一个男生注意到赵大宝专注的神情,又瞥见心上人不满的样子,顿时计上心头:赵大宝小朋友,我看你听得很认真嘛。你们学校已经开始教这些了?
这话看似随意,实则憋着坏——分明是想让赵大宝出丑,好在姑娘面前显摆。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因为沈教授让那马尾辫去学校门口接自己,打断了人家的讨论,让那姑娘不开心。八成这男生想替那姑娘出头。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开口的契机。
学校倒是没教过
赵大宝从容答道,不过略懂一二。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了。
马尾辫姑娘直接皱眉:我们在讨论学术问题,小朋友别捣乱。
第221章 给老爹铺条康庄大道
沈教授却饶有兴趣地点头:小友但说无妨。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既然汉字难写难认,为什么不先设计一套简单的注音系统呢?
那男生立刻反驳:你可别告诉我一个个汉字给注音,那还不如不调整!
谁告诉你我要一个个的?
赵大宝微微一笑,我只需要二十六个即可。
一位老师忍不住插话:二十六个?这怎么可能?民国时期的注音符号都超过二十六个了。
赵大宝看向沈教授,得到对方点头同意后,继续说道:为什么不借用二十六个英文字母,通过不同组合来表示......
胡说八道!
马尾辫姑娘猛地打断,那是美帝国主义的东西!我们怎么能用?你的思想很有问题!
她劈头盖脸把赵大宝好一通批评,毕竟朝鲜战场两国还在干仗。
现场气氛瞬间凝固,马尾辫姑娘那句美帝国主义的东西像一块巨石砸进水面,激起千层浪。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紧张地看向沈教授。
沈教授不慌不忙地抿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我们这些不同领域的人今天能坐在一起,就是要探讨一切可能的路径。数学引进了阿拉伯数字,物理借鉴了牛顿定律,化学采用了元素周期表......这些外来知识都为我国科学发展奠定了基础。学术研究最忌讳固步自封,我们只是在探讨一种可行性方案,这条路上需要多种尝试,扣帽子可要不得。”
他转向赵大宝,语气温和,小友,你继续说。
赵大宝感激地看了沈教授一眼,继续说道:这些字母本身没有阶级属性,就像数学公式一样,谁用就是谁的。咱们完全可以借鉴其形,改造其神,创造出一套属于我们自己的拼音方案。
说得好!
沈教授抚掌笑道,当年鲁迅先生就主张拿来主义,只要对我们有用的,管它来自哪里!
一位戴眼镜的老师若有所思:可是二十六个字母真的够用吗?汉语的音节结构相当复杂......
完全够用。
赵大宝信心满满,通过声韵组合,再配上声调标注,足以覆盖所有汉字的读音。
他随手在纸上写下几个拼音范例,清晰直观的标注方式让在场不少老师都露出惊讶的表情。
马尾辫姑娘秀娟还想反驳,却被身旁的男生悄悄拉住。
那男生此刻已经收起轻视之心,认真端详着赵大宝写下的拼音,眼神渐渐发亮。
沈教授拿起那张纸仔细端详,越看越是惊喜:妙啊!这标注方式简单明了,比现行的注音符号容易掌握多了!
不过......
一位老教授沉吟道,这套系统真要推广,还得解决不少实际问题......
赵大宝从容接话,从声母韵母到声调标注讲起,当然故意说半句留半句,一副犹抱琵琶半遮面,既让人听懂原理,又保留了几分神秘感。
这、这是谁教你的?一位戴眼镜的教授问道。
有人给送梯子,赵大宝当然不会错过,故作不好意思挠头:是我爹研究的。他当了十几年语文老师,总觉得现在的注音方式太复杂,一直在琢磨更简便的方法......
沈教授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好啊!用有限字母组合表示所有读音,这个思路完全可行!你父亲现在在哪高就?
在红星小学教书......
赵大宝强压住内心的狂喜,不过他最近因为说错话,被学校领导罚去扫大街了。
胡闹!
沈教授一拍桌子,这样的人才怎么能埋没在小学?还罚去扫大街?语言改革试点组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马尾辫姑娘忍不住插话:老师,会不会太儿戏了?他爹毕竟只是个小学老师......
沈教授正色道:现在项目组还在探讨规划阶段,可人家已经研究出具体方案了。难道就因为人家是小学老师,就要被排除在外?更何况他在一线教学十几年,最了解初学者的困难,这是多好的人才!
沈教授
赵大宝适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我爹倒是愿意研究这个,可他毕竟属于红星小学,现在还被罚在扫大街,这要调到你说的那个语言改革试点组,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吧?
“我们都是教育系统的,我去打报告,先借调!等项目组成立,组织关系就调入项目组。沈教授一锤定音。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没想到这么顺利!
老爹啊老爹,您儿子可是把后世的东西提前拿出来,给您铺了条康庄大道!
他正要开口感谢沈教授,门外传来魏院长爽朗的笑声:老沈啊,小石头接到了没?我可是带了好东西来了!
门打开,只见魏介之提着一个布袋子进来。
我说老魏,让你这个旁观者来帮忙出出主意的,结果你回趟家就没人影了,你再不来我都要报警了。沈教授打趣道。
嗨,你们这些语言学的讨论,听得我直犯困。你要是问我用什么肥料庄稼长得快,我倒能给你说个十条八条的!
好家伙!
赵大宝顿时明白了——这老头是借回家给自己取东西的由头躲清闲呢,难怪这么久才回来,恐怕在家都睡一觉了。
不用你个老东西了!
沈教授得意地说,我们已经有方向了!
魏教授目瞪口呆,你们讨论这么多天都没头绪,我这才离开一会儿,就有方向了?
沈教授笑着指向赵大宝:我有这秘密武器啊!
魏教授看看赵大宝,又看看满屋子兴奋的学者,一脸不可思议:这小子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了?
他好奇地凑到桌前,拿起那张写满拼音的纸端详起来。
看着看着,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最后忍不住拍腿叫绝:妙啊!这么简单的标注方法,连我这个搞农业的都能看懂!m(么)-a(啊)——妈,这比那些弯弯绕绕的注音符号强多了!
沈教授得意地捋着胡子:怎么样?我就说让小友来我这里有惊喜吧?
是惊喜,让你老小子捡了个大便宜!
魏教授转向赵大宝,眼神热切,你小子还有多少惊喜是我们不知道的?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笑笑:就是帮着打打下手,主要都是我爹的研究。
这时,之前那个马尾辫姑娘还想抗据理力争一下:可是......用英文字母,会不会太西化了?
第222章 收了你们的神通吧
沈教授正要开口,赵大宝却抢先答道:这位姐姐,咱们用的钢笔、铅笔不也都是外国传来的?关键是看怎么用。把这些字母当成工具,为咱们的汉字服务,这不正是洋为中用吗?国父的中山装吸收了欧美服饰的技艺,同时结合了我们国家特有的元素,从而设计出一款可以流传百世的衣服,这不也证明了洋为中用的可行性?
这可是关系到他老爹的前程,哪能让人给搅黄了?
赵大宝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反驳了对方的质疑,又看在沈教授面子上给足了对方面子。
一席话说得马尾辫姑娘哑口无言,其他老师也纷纷点头。
魏教授突然想起什么,从布袋里掏东西:差点忘了正事!小石头,这是我专门给你留着的。
说着掏出了一条中华烟和一瓶茅台,看得在场几位老师眼睛都直了。
谢谢魏叔!
赵大宝眼疾手快,不带一丝犹豫,直接把烟酒塞进帆布包,那动作利索得仿佛慢一秒就会被人抢走似的。
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一条中华烟!动作慢了都是对这份心意的不尊重!
知道你魏叔的好了吧?
魏教授得意地说,这条烟,好几个人拿着茅台和我换,我都没答应,就专门给你小子留着了。
必须知道魏叔的好!那是大大的好人!赵大宝顺杆就爬,还竖个大拇指。
这下子,在场众人看赵大宝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沈教授对这小子好可以理解,毕竟是救命之恩。可魏院长怎么也这么大方?
又是中华又是茅台的,给个小孩送这么贵重的礼物,是不是太浪费了?有什么事给几包糖不就够了吗?
一位戴眼镜的教授忍不住凑过来:小同志,我用一包大白兔奶糖跟你换一包中华,怎么样?
另一位老师也心动了:我有国外的巧克力,换你茅台怎么样?
“......”
沈教授和魏院长也不打断,笑呵呵地看着众人各显神通。
赵大宝护住帆布包,一脸警惕:各位老师,收了你们的神通吧。你们忽悠小孩,容易挨我爷揍的。这些可是我爷的精神食粮,一包烟,我爷能乐呵一年。你们这直接忽悠走了他十年的快乐,你们想我爷会不会和你们急,你们想...细想...
魏教授被逗得哈哈大笑:好小子!你这远程攻击可以,直接把你爷搬出来!
沈教授也忍俊不禁:你们啊,收收吧,这小子可不好忽悠,连老周那个臭棋篓子都败在这小子手里,被薅了一包特供烟。对付你们几个,还不轻轻松松......
一时间屋里笑声不断.....
赵大宝心里暗笑:开什么玩笑!这可是中华烟和茅台酒!在这个年代,这两样简直就是硬通货中的硬通货!别说奶糖了,就是拿十只烤鸭来换,他都不带眨眼的!
今天这趟,真是赚大发了!
魏院长亲热地拉着赵大宝的胳膊,声音里透着抑制不住的兴奋:小子,我和你说,你给我的那些蔬菜苗.....我在你的基础上做了些改良,现在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我搞了一辈子农业,还是头回在冬天见着这么壮实的菜苗......
这话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一块巨石,顿时激起层层涟漪。
几位老师都惊讶地看向赵大宝——没想到这个少年不仅在语言学上有见解,竟然还对农业如此在行!
一位老师好奇忍不住追问:小同志,你是怎么在冬天培育出菜苗的?
赵大宝谦虚地笑笑:就是琢磨了些土办法,主要是选种和温度控制上下功夫。
魏院长接过话头,滔滔不绝地讲起从上次和赵大宝见面时候发生的事情,到现在那些菜苗的长势,把赵大宝的种植技术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几位老师越听越是惊讶,看向赵大宝的眼神也多了几分重视。
也不知不觉加入聊天,渐渐地赵大宝的知识面之广,让他们惊叹不已......
倒是边上的几个学生都插不上话了,只能眼巴巴地听着。
这时候,正好沈教授媳妇提着菜篮子回来了:“什么事聊得这么开心?我在门外都听见了。”
老婆子,快来!
沈教授招呼道,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在火车上救我一命的救命恩人,石头!
哎呦,你就是石头啊!
沈教授媳妇放下菜篮子,上前拉着赵大宝的手连连道谢,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老沈可能就......真是太谢谢你了......
婶子,您不用这么客气。火车上遇到那事,谁都会出手帮忙的,也是那天恰好我在沈教授边上,让我抢了先。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可不这样说,他沈伯谦又不是一个人出行的,怎么没看到他身边的那小子帮忙,婶子必须得好好感谢你,今天中午都在这吃饭,我这就去做!沈教授媳妇热情地说。
赵大宝这才想起,火车上沈教授身边那个叫小李的学生。环顾眼现场的学生,当中没有小李的身影,这么重要的讨论,他竟然没在,看样子这是靠边站了啊。
众人一听沈教授媳妇的话,再瞧天色,已经中午了,纷纷起身告辞,婉拒了沈教授媳妇的好意。
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哪有在人家吃饭的道理?更何况人家是要感谢赵大宝,他们在这更不合适。
待人走后,屋里只剩下赵大宝、沈教授、魏院长,还有在厨房忙碌的沈教授媳妇。
赵大宝一开始只是来找魏院长的,没想到中午竟在沈教授家混上了饭。
赶紧借故出去一趟,说是车上放着东西,他给取一下。
再回来时,他提着被一劈两半的半扇野山羊肉。
哎呦,石头,你这是干什么?沈教授媳妇从厨房出来,见状惊呼。
婶子,这是我上山打的。
赵大宝笑着解释,您家和魏院长一家一份,东西不多,您可别嫌弃。
哎呦,你这孩子,怎么还带东西?快拿回去!沈教授媳妇连连摆手。
这年头肉多金贵啊,更何况是这么大一块野山羊肉!
婶子,您要是不收,我这中午可不好意思在您这儿吃饭了。
赵大宝故作认真,反正也是没花钱从山上打来的,您就收下吧。
......
第223章 给我当助手得了?
哎,你这孩子......沈教授媳妇拗不过他,最终还是收下了。
石头,你还会打猎?魏院长看着放在自己身边的半块羊肉,惊讶地问。
嘿嘿,还行
赵大宝挠头笑道,就是偶尔上山碰碰运气。
沈教授打趣道:老魏,现在知道了吧?这小子不仅懂语言学、农业,还是个猎户!我就说这小子涉猎多,知识面广。
魏院长这下可打开了话匣子——刚才人多不方便说,现在没外人了,他可得好好跟赵大宝分享好消息!
小子,我把咱们上次讨论的内容整理后向上级汇报,引起了重视!
魏院长压低声音,经过研究,还真捣鼓出点名堂来!
他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专业术语,听得赵大宝云里雾里。
难怪周大爷之前说听不懂,就连重活一世的赵大宝也听得一头雾水。不过他从魏院长的描述中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他们真的把塑料薄膜给研制出来了!
“那什么时候能用到老百姓的田里?赵大宝迫不及待地问。
魏院长摇摇头:目前产量还低,得优先供应军用和工业。不过...
他眼睛一亮,我可是亲眼见过那玩意儿的,太神奇了!
赵大宝心里暗暗激动:虽然暂时还不能普及,但这已经是迈出了重要的一步!看来他这只小蝴蝶,真的开始改变这个时代一些事的进程了!
......
中午,饭桌上,沈教授和魏教授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沈教授媳妇一直给赵大宝夹菜,关切地询问着他的家庭情况。得知赵大宝家兄妹四个,她连连称赞:兄妹多好啊,以后能互相照应!
后来听说赵大宝父亲研究的内容正好是沈教授需要的,还可能被调进项目组,沈教授媳妇举双手赞成:这可真是缘分!儿子救了我家老沈,父亲又要帮老沈搞研究,这情分可欠大发了!
魏教授在一旁使坏,故意告诉沈教授媳妇赵大宝喜欢中华烟和酒。
起初她还以为赵大宝自己抽烟,正要劝说,得知是孝敬长辈的,立刻拍板:下午走的时候,把家里那条中华带上,茅台也拿上!
沈教授心疼得直吹胡子,瞪着魏教授——这老小子明知他就好这口!酒给了也就给了,反正他不常喝,可那条烟简直是要了他的命啊!
早点戒了也好
沈教授媳妇瞥了丈夫一眼,自己的身体心里没数吗?
媳妇发话了,沈教授只好认命。
......
席间聊到农业时,赵大宝又把后世知道的土壤改良、农家肥使用等技术说了出来。
魏教授听得眼睛发亮:石头,你对农业的见解很独到,知识面比不少大学生都广!要不你跟着我,给我当助手得了?
沈教授立刻板起脸:老魏,你这可是要抢我们语言学组的人才啊!
什么话?他什么时候成你们语言组的人了?魏教授不服。
他爹都要加入我们语言组了,他当然算我们的人!
沈教授理直气壮,这小子总有些独到见解,不加入我们岂不是浪费人才?最少也得算个编外人员!
你的意思是研究农业就是浪费人才?好你个沈伯谦,你这是瞧不起我这个种地的是吧?今天我得好好跟你理论理论......
两位老教授像小孩子似的斗起嘴来,把赵大宝和沈教授媳妇逗得前仰后合。
......
饭后畅聊片刻,赵大宝准备告辞。
沈教授正色道:小友,你父亲的事我记下了。明天我就去教育部门打报告,这样的人才绝不能埋没在扫大街的队伍里!先让你父亲准备准备,审批时间不会太长的。
多谢沈教授!赵大宝连忙道谢。
从教授家出来时,赵大宝手里不单提着两条中华、两瓶茅台,还有一包大白兔奶糖,是沈教授媳妇特意给家里几个小豆丁准备的。
赵大宝脚步轻快,骑上自行车出了京城大学校园。他仿佛已经看到老爹得知这个消息时,那副又惊又喜的模样了!
......
回到家,院子里,窝棚下,小月月和三丫正抱着花栗鼠,认真地给它梳妆打扮。
小四则趴在地上,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听到自行车铃铛声,小四第一个爬起来,像颗小炮弹似的冲向赵大宝:哥!哥!你今天干什么去了?
你个小屁孩,还管起我来了?
赵大宝笑着捏了把小四越来越圆润的脸蛋,我去哪还要向你汇报?
你们几个怎么不在屋里玩?外面不冷吗?赵大宝问道。
哥,今天一天屋里都是人。
三丫委屈巴巴地说,娘不让我们打扰爹写信。
赵大宝向屋里张望,果然还有几个人在等着。
得,老爹这是写了一整天啊!
自己的好消息看样子没法第一时间告诉他了,只能等晚上吃饭时再说。
他停好自行车,搬个小马扎坐在窝棚下。
小叔呢?
我知道!我知道!
小四举手抢答,小叔中午吃完饭,说是出去消消食!
赵大宝一听乐了——小叔可以啊!这话要是让奶奶听见,少不得挨顿削!饭都吃不饱,你竟然说出去消食这样的倒反天罡的话?
二梅这时走过来,赵大宝问道,二梅,咱爹写了一天?
二梅点点头,带着一丝幽怨,本子都快用一本了。
改天让爹给你多买几个本子
赵大宝打趣道,这老头学习不咋地,还挺费作业本的!
这话把几个小家伙都逗笑了。
赵大宝从怀里掏出沈教授媳妇给的那包大白兔奶糖,交给二梅:你安排分配吧。
刚刚还各自玩耍的小家伙,立刻围到二梅身边,眼巴巴地等着分糖。
......
天渐黑时,小叔回来了,身上沾了不少泥土。
小叔,你这陪人溜达,也不至于往沟里钻吧?赵大宝眼尖发现小叔身上的泥土打趣道。
胡说八道什么?谁陪人往沟里钻了?小叔没好气地说。
那你这浑身土是什么情况?别告诉我你走路摔了啊?赵大宝疑惑地问。
你这嘴啊,啥话从你嘴里过一遍都那么不正经!
小叔无奈摇头,我这是给同事家房顶换瓦片去了。
原来是小叔在保卫科的同事,家里房顶被树枝砸坏了瓦片,今天有空,小叔过去帮忙修理。
我还以为有什么好事发生了,敢情是上房揭瓦去了。赵大宝失望地说。
小叔哪能不明白这小子在想什么,白了他一眼:小孩子家家的,整天想这些,小心心眼长坏了!
对了小叔,最近李主任有没有找你?
没有啊,怎么了?
当然是惦记你分房的事!
赵大宝拍了拍身后窝棚下那些制作好的木料,房子早点下来,这些板材就能进场组装成家具了。
小叔看着那些木料,眼里也露出期待。这些全是赵大宝亲手打造的,就等着他新房下来派上用场呢!
赵大宝进屋,看着疲惫的老爹,直接拍了一包中华在他面前。
第224章 庆祝一下
我去!石头,哪搞来的?还是中华?小叔眼尖,说着就伸手要拿,被大哥赵振邦一巴掌拍了回去。
都上班的人了,还没点规矩?赵振邦说着把那包烟宝贝似的收进口袋。
石头,你说你小叔平时对你咋样?
小叔在大哥那没讨到便宜,又打起赵大宝的主意。
赵大宝哪能不明白小叔的意思,却故意不接话茬:小叔你是说小时候抢我吃的那事?
这小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梗是过不去了是吧,小叔幽怨的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忍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包中华,在小叔眼前晃了晃:哎呦,我这里怎么还有一包啊,谁的呢?
拿来吧你!
小叔一把抢过香烟,迫不及待的打开,抽出一根。刚想点上,再看看边上几个小豆丁,很自觉的蹲门口去抽去了——他可是知道嫂子的规矩,屋里有孩子在的时候,不允许抽烟。
不一会儿,老爹赵振邦和小叔一起蹲门口抽起了烟。兄弟俩吞云吐雾,脸上写满了惬意。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了。这两兄弟,平时一个严肃一个跳脱,可蹲在门口抽烟的姿势,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看来,这中华烟的威力,果然非同一般啊!
晚饭在陈淑贞和二梅的操持下,很快端上了桌。
赵大宝直接从包里掏出了瓶茅台。看到这酒,别说老爹赵振邦和小叔惊讶,就连老娘陈淑贞也瞪大了眼睛。
石头,你这又是中华烟又是茅台酒的......
陈淑贞忍不住问道,该不会是抢银行去了吧?
娘,瞧您说的!
赵大宝哭笑不得,银行里什么时候有中华和茅台了?这都是别人送的。
石头,谁这么大方?又是中华又是茅台的?小叔也好奇地凑过来。
嗨,也没谁......
赵大宝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京城大学的教授送的。
在家人探究的目光下,他简单解释道:就是之前我弄的那些破瓦罐里种的菜苗,送给魏教授了。今天正好有空去看看人家,那老头不抽烟不喝酒的,就把上面发给他的烟酒都送我了。
这么好的酒,等以后家里来亲戚了再喝。陈淑贞说着就要把酒收起来。
老爹虽然现在有虎骨酒,但眼前可是茅台啊!他眼巴巴地看着那瓶酒,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赵大宝看着老爹那馋样,心里暗笑:这才哪到哪?等会说要调他去语言组的消息,怕是要把这老头乐晕过去!
看来今晚这顿饭,注定要热闹了!
娘,今晚这酒得喝,庆祝一下喜事!赵大宝说道。
吃饭的众人和拿着酒要收起来的陈淑贞都停下了动作。
明天中午,吴翠花也该出来了。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这又是登门道歉,又是赔钱,还要帮我爹打扫街道。这么开心的事,不应该喝一杯?
陈淑贞愣了一下,随即笑骂道:你这孩子!人家倒霉你倒高兴上了!
那可不!
赵大宝理直气壮,谁让她欺负咱家来着?这就叫恶有恶报!
小叔在一旁起哄:嫂子,石头说得对!这喜事确实该庆祝!
赵振邦虽然没说话,但眼神一直没离开媳妇手里的那瓶茅台,嘴角也微微上扬。
陈淑贞看着爷仨这模样,无奈地摇摇头:行吧行吧,今天就破个例。
她刚把酒瓶放下,小叔就迫不及待地接过去开瓶,浓郁的酒香顿时飘满整个屋子。
好酒!小叔深深吸了口气,给自己和大哥还有嫂子斟上一小杯。
至于眼热好奇的小四,靠边站,喝你的水得了。
赵大宝以水代酒,一本正经地说:来,为吴翠花同志明天开始的新生活——干杯!
干杯!
全家人都被逗乐了,连几个小家伙也学着举起了自己的水杯。
家人美滋滋地喝完第一杯酒,几个小家伙迫不及待地动起筷子。
一时间屋里只剩下扒拉饭的声音,还有小叔再次给大哥和自己倒酒的动静。
赵大宝突然开口:爹,您明天开始请假吧。
请假?老娘陈淑贞停下筷子,一脸不解。
石头,这好端端的请什么假?
老爹赵振邦皱眉,虽然有吴翠花帮着打扫,但那是派出所罚她的,可不是替我。我要是不去,照样得扣工资。哪怕装样子也得去露个面不是?
爹,让您请假是为了多花点时间专心研究拼音。赵大宝不紧不慢地说。
陈淑贞疑惑地问:拼音?你爹不是每天晚上都在研究吗?还用专门请假?那玩意还能当饭吃?
小叔也凑过来:是啊,晚上抽空研究就行了。那玩意就和天书一样,又不是一时半会能搞明白的,专门请假是不是舍本逐末了?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喝了口汤,这才慢悠悠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反正以后爹也不用去学校上班了,还扫什么大街?多抽点时间做研究才是正道。
什么?
全家人都愣住了,餐桌上顿时鸦雀无声。
赵振邦手里的筷子啪嗒一声掉在桌上:石头,你刚才说什么?
不是,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看到赵大宝还悠闲的喝汤,陈淑贞急了,一会请假,一会又不上班的。到底怎么了?再这么磨叽,看我不削你!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得,老娘惹不起。
赵大宝放下筷子,环视了一圈目瞪口呆的家人:爹,现在正式通知您——您即将被京城大学语言改革项目组借调,专门研究拼音方案。对方明天就去教育部门帮您办手续。
哐当——小叔的酒杯掉在了地上,他却浑然不觉。
老娘陈淑贞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二梅、三丫和小四眨巴着大眼睛,虽然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也知道是件天大的事。
老爹赵振邦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这个被罚扫大街的小学老师,突然要被借调到京城大学?
不是......石头......
老爹赵振邦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爹,您忘了我今天去哪了?京城大学啊。
你不是去见魏院长的吗?他不是研究农业的吗?和语言怎么扯得上关系?
说起来这事还挺巧......我就把这几天您带着我们探讨的东西说了一下......他们那是两眼放光,这不就是他们在找的东西吗?那是死活要邀请您加入啊......
第225章 真正的喜事
赵大宝把今天在京城大学的经历用夸张手法,娓娓道来。
陈淑贞终于回过神来,激动得眼眶发红:孩他爹!你这是要去大学里做研究了?
小叔猛地一拍大腿:哥!你这是要当专家了啊!
赵振邦依然处在震惊中,喃喃自语: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赵大宝给老爹又斟了一杯酒,继续说道,您最近的研究本身就很有价值,而且比即将成立的项目组起步还早。这一去就是中坚力量!所以我让您请几天假,一来提前准备准备,二来咱们再好好研究研究,把方案完善完善。资料越充分,项目审批越快。没准还没来得及发借调函给咱家,您的工作关系就直接转过去了,那可是直接一步到位脱离学校了。
赵振邦还处在震惊中,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刚下定决心为一家人的命运搏一搏。
这才过去几天,机会居然就出现在眼前了——自己研究的东西竟然被京城大学的教授看上了!
“大家还愣住干嘛?”
赵大宝举起酒杯,赶紧端起酒杯啊!这才是今晚真正的喜事好不好!
这一刻,小小的饭桌上,洋溢着前所未有的喜悦和希望。
......
一夜翻来覆去,天刚蒙蒙亮,老爹赵振邦就推门出了屋。
今天他手里空荡荡的——那把他朝夕相伴、几乎成了身体一部分的扫把,居然没带。
他要去向年级语文组组长请假,就是那位,当初因为赵振邦一句无心快语得罪了,随后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发配去打扫卫生的‘领导’。
当时学校里没人敢替赵振邦说话——谁让人家还有个当主任的亲戚呢?
眼下学校已经放假,请假只能登门拜访。
赵振邦没别的想法,就想在正式调走之前,别被对方抓住任何把柄,再起什么波澜,这来之不易的机会,不能让对方给搅和了。
就像上次被罚,本来只是打扫校内卫生,结果一放假,组长也没放过他,不知怎么和街道打了个招呼,让他转战街道大街继续“改造思想”。
那时候他连吭声的底气都没有,—大家子好几张嘴都指着他那点工资过日子。
也因为从教师岗变成清洁岗,工资降了一半,要是当初不去,怕是家里连活下去都难。
走在清晨空旷的街道上,赵振邦胸口发闷。教了十几年书,兢兢业业,最后竟因为一句话,落得个“扫大街改造思想”的下场。
荒唐,真是荒唐他妈给荒唐开门——荒唐到家了。
还好自己有个好儿子,一个半大小子,愣是让家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最近儿子做的他都看在眼里,此刻有调离的机会,还是进入语言改革项目组的研究岗位,他怎么能不抓住?自己必须承担起一个一家之主的责任。
到了组长家门口,他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门里传来一阵不耐烦的抱怨:“谁啊?这一大早的……”
不一会儿,门开了。
组长一见是赵振邦,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赵振邦?一大早你不去扫大街,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组长,不好意思,打扰到您嘞,我来请个假。”赵振邦语气平静。
“请假?”
组长像是听见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扫大街还要请假?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现在不是站在讲台上的老师,大街是你想不扫就不扫的?——往小了说,那是街道卫生,往大了说,那是城市形象!你请假了,谁来干?你这是拖全市的后腿!”
赵振邦压住心头那簇小火苗,表情诚恳得像个小学生:“组长您放心,我跟街道那边协调好了,有人替我打扫,绝不会影响我之前负责路段的清洁。”
组长一愣,街道居然安排人了?看来这赵振邦是真有事儿啊。
当初就是他亲自去赵振邦所在街道“安排”的,美其名曰“思想改造”,接待他的还是韩主任身边的小刘,自己还花了一包烟,让小刘帮忙‘照顾’着点赵振邦。
想来他也不敢拿这事忽悠自己,又见赵振邦态度端正,挑不出毛病,但嘴上还是不饶人:“赵振邦,我这也是为你好。你要从劳动中认识到自己的思想问题,端正态度……”
那一字一句,像针一样扎过来。赵振邦沉默地听着,全程没还一句嘴。
最终,在一通心满意足的思想教育后,组长批了假——不多不少,正好一周。
......
赵振邦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摊开纸笔,对照着赵大宝准备的英文资料,一头扎进了研究之中,那劲头,比他当年娶媳妇还热切。
这下可好,赵大宝今天算是彻底失去了自由。
他爹一会儿拽着他问这个英文字母怎么读,一会儿质疑那样的拼音组合是否合理。
赵大宝觉得自己就像个真人版点读机——随叫随响,还不能没电。
唯一的放风时间,就是有人上门请老爹写家书的时候。每到这时,赵大宝就像只脱缰的野狗,嗖地窜出房间在院子里大口喘气。
二梅正安静地坐在窝棚下看书。三丫和小四这两个机灵鬼,大概是怕被老爹抓壮丁,一早就溜到隔壁小月月家玩去了。
连大迷糊都没来找我玩,华子也不见人影。赵大宝暗自嘀咕。
八成是三丫那个小喇叭走漏了风声,把他被老爹软禁学习的消息传了出去。以大迷糊和华子的性子,这会儿肯定躲得比兔子还远。
赵大宝猜得一点没错,此刻的大迷糊,正经历着人生最艰难的抉择。
一大早,他正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花了一天时间自制的捕蛙神器:旧蚊帐改的网兜、铁丝弯的钩子、装满盐水的玻璃瓶。
他连路线都规划好了,就等着拉上赵大宝去亮马河大展身手。
就在他准备出门时,三丫蹦蹦跳跳地跑来,带来了个晴天霹雳:我哥正被我爹按着头学习呢!
二字像一道惊雷,把大迷糊劈得外焦里嫩。
作为一个资深的学渣,他对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恐惧。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立刻调转方向,直奔华子家。
什么?石头被赵老师按着头学习?
华子听到消息后,反应比大迷糊还夸张,快走快走,千万别让我爹娘知道!不然非得把我送去跟石头一起学习,那可就完犊子了!
大迷糊对此也是深有同感——他也是怕被奶奶扔到赵家学习才果断出逃的。
孙奶奶以前没少干这种事,最近是发现孙子确实不是学习的料才作罢。这要是知道赵大宝在学习,还不得把他五花大绑送过去?
两个难兄难弟相视一眼,瞬间达成共识: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第226章 观光团
于是华子、大迷糊两人扛着捕蛙工具,一溜烟地往亮马河奔去,那速度,和后世逃课在网吧上网的学生让老师发现逃跑有的一拼。
而此时的赵大宝,在院子里做了几个深呼吸后,又被他爹一声呼唤拽回了桌前。
他看着满纸的拼音组合,欲哭无泪。
“爹,咱得要循序渐进,不要想着一蹴而就。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整个团队配合,您不能把所有事都包揽了啊!”
赵大宝有气无力地解释着,心里却在默默流泪,这是给自己挖了个多大的坑啊!
“废什么话,我一个老师,教出你这么个学渣儿子,我都没说啥,你还好意思抱怨?也就是看你有点小聪明才让你参加的,哼!”老爹赵振邦瞪了一眼赵大宝说道。
“爹,二梅比我聪明,学习也好,您咋不让二梅来?”赵大宝很羡慕在院子里看书的二梅。
“二梅是负责检验和核对的。我们弄出来之后,正好让她学习,看看效果。要是她觉得难懂或者别扭,我们就改。前期的制作不能麻烦她,不然会有主观意识,这样弄出来的东西不准确。”
听到老爹这颇有研究员味道的话,赵大宝很是欣慰,但就是开心不起来。毕竟这是建立在自己痛苦之上的,让他怎么能开心的起来?
可惜小叔上班了,不然也有人替自己分担点不是?
但这事不得不做,毕竟已经夸下海口了,不能等老爹调入语言改革试点组,让人看出两把刷子就一把,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
再一次把赵大宝从“学习苦海”中解救出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吴翠花。
这位胡同里的风云人物,终于出来了,三天时间到,被她家男人给接回了家。
可这脚还没把家门口的板凳坐热乎,她男人就拽着她和儿子,一家三口面色各异地走上了街道,目标明确——直奔赵振邦家。
这阵仗,在平静的胡同里好比往油锅里滴了水。
街坊邻居们一见,心里跟明镜似的,都知道这是“赔礼道歉”的戏码要上演了,彼此交换个眼神,竟像约好了一般,自发地跟在了后头,组成了一支无声的“看热闹观光团”。
吴翠花此刻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衣领里。
她心里是一股邪火乱窜,恨吕主任关键时候不顶事,恨好姐妹王桂兰这三天都没去看自己,更恨赵大宝家逼得她当众道歉,还得赔上足足五十块钱!那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以前在白事上那股指挥若定、声震四方的泼辣劲儿,此刻是荡然无存,她只盼着地上能裂开一道缝让她钻进去。
再说她家那小子,这三天日子可不好过。
原本在街面上自以为是个“人物”,结果进去一看,好家伙,里面个个是“前辈高人”。
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在真正的“江湖”面前简直不值一提。三天下来,嚣张气焰被磨得精光,这会儿耷拉着脑袋,活像只斗败的小公鸡。
就这样,一支沉默而古怪的队伍,在街坊邻居默契的“护送”下,浩浩荡荡开到了赵大宝家院门口。
此时屋里,赵振邦正抓着赵大宝研究一个拼音细节。赵大宝愁眉苦脸,感觉自己快要被这些字母逼疯了。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大宝耳朵一动——救星来了!
果然,吴翠花男人那带着讨好、又故意拔高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赵老师!赵老师在家吗?我带这不懂事的娘儿俩……来给您家赔不是来了!”
赵大宝一听到门外吴翠花男人的声音,心里乐开了花——哈哈,他的“学习”看来是要提前结束了。
他几乎是带着点迫不及待的神情,对他爹说:“爹,吴翠花道歉来了,正事要紧!您快去看看吧!”
赵振邦依依不舍地放下笔,嘀咕道:“正研究到关键处呢……”
老娘陈淑贞也从缝纫机旁走过来,一家人向着院门口而去。
刚到院门口,赵振邦顿时愣住了。
好家伙!门外黑压压一片人。
打头的是垂头丧气的吴家三口,后面还跟着一整支兴致勃勃的“街坊观摩团”。
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在搞什么庆典。
“赵老师,陈家大妹子,还有石头,对不住、对不住!”
吴翠花男人一把将儿子拽到跟前,“这小兔崽子不懂事,胡说八道。今天我们特意来赔礼道歉!”
那小子被父亲狠狠按着脖子,不情不愿地鞠了个躬,嘴里含糊地说了句“对不起”。
吴翠花站在一旁,脸涨得跟红布似的。她飞快地瞥了赵振邦和陈淑贞一眼,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说:“赵老师,陈淑贞,是我没管教好孩子……不该没搞清楚就上门找麻烦。在这里跟你说声对不起,医药费五十块,我们带来了。”
说着,她男人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包,一层层打开,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赵振邦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眼儿子,赵大宝正冲他挤眉弄眼,示意他赶紧收下。
赵振邦轻咳一声,“知错能改就好,孩子们打打闹闹正常,以后注意分寸......”
但他实在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街坊面伸手接钱,最后还是陈淑贞接过了那五十块钱。
这时赵大宝灵机一动,开口道:“爹,您带他们去认认您平时扫的那条街吧,别到时候扫错了地段,不好和派出所交差。”
这小子精得很——既想支开老爹换换脑子,又得抓紧时间回忆前世在老年大学学的拼音。这套跨越两世的学问,可不能整岔劈了。
赵振邦虽然对儿子的提议感到有些突然,不用逼那么急吧?但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解决眼前局面的好办法。
于是他顺势对吴翠花一家说道:既然来了,就顺道去认认地方吧,也好彻底了了这桩事。
就这样,赵振邦领着垂头丧气的吴家三口,在一众街坊意犹未尽的目光中,朝着他平时负责清扫的街道走去。
那支街坊观摩团不少羡慕陈淑贞手里的五十块钱,这可是一笔巨款。看着那钱,他们好想也让吴翠花上自己家去闹一通。
不少和陈淑贞交好的,都上来攀谈一会,表示真是便宜了吴翠花。
其他不熟悉的见主角都散了,也只好依依不舍地离开,不过肯定是换一个地方去谈论去了,胡同里可不能缺了八卦......
第227章 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待到陈淑贞一通忙活,送走了那些意犹未尽的老姐妹,回头看见坐在二梅身边发呆的赵大宝,忍不住笑着戳穿他:“你这孩子,鬼主意真多。刚才是不是故意把你爹支开的?”
“娘,您这可冤枉我了。”
赵大宝一本正经,说得跟真事儿似的,“我这是为了让爹更好地完成组织上交待的任务。”
说着,他做了个夸张的鬼脸,把陈淑贞逗得直乐。
“行了行了,知道你屁股底下长钉——坐不住。”
陈淑贞挥挥手,“去吧,趁着这会儿你爹不在,松快松快。”
得了娘的特赦,赵大宝如蒙大赦,一把拉起一旁安静看书的妹妹,“二梅,走,哥带你去书店转转。”
二梅听到这话,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小星星。家里的书早就被她翻得滚瓜烂熟,她做梦都想要一本新书。
可她性子温婉,不争不抢,很少主动开口向家里要什么。此刻,喜悦藏都藏不住。
赵大宝看到二梅这么喜欢看书,给二梅买书是真心实意,但他心里还打着个小算盘——顺便买点参考书回来给老爹。
这样一来,既能推动“项目”进展,自己也能成功“躲清闲”。
他算是悟了: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最终还得靠老爹自己钻研,他可不能当那个被无情剥削的“杨白劳”。
兄妹俩心情愉悦,结伴向着书店走去......
而此时,亮马河边正上演着另一幕......
大迷糊和华子这对难兄难弟,在冬日的河边冻得瑟瑟发抖。大迷糊自制的“捕蛙神器”理论上挺好用,奈何他俩的勘察本事实在稀松。
上次有赵大宝在,凭借其丰富的经验和强大“精神力”,能做到快、准、狠。
现在只有这二位,顶多算个“二把刀”,偶尔发现一个可疑洞穴,吭哧吭哧挖半天,林蛙没见着,自己累得够呛。
突然,大迷糊一个饿虎扑食,整个人趴在冰冷的河岸边,双手猛地探入泥水里。
“哈哈哈......抓到一只!”
“我去!大迷糊你可以啊!快!快放袋子里!”华子一听,赶紧打开麻袋凑过去。
大迷糊喜气洋洋,笨拙地挪动着爬起来,举着沾满黑泥的双手,小心翼翼地在麻袋口一松。只听“啪嗒”一声,一滩烂泥准确落袋。
两人瞪大眼睛,盯着泥巴看半天——只见泥土,不见林蛙。
“大迷糊……你确定抓到了?”华子声音里充满怀疑。
“刚才明明在我手里动了!我发誓!”大迷糊也懵了。
两人看着麻袋里那滩唯一的“战利品”,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同样的手法,工具甚至比石头用的还新,咋效果就天差地别了呢?
就在这怀疑人生的时刻,麻袋里那滩泥土,轻微地动了一下。
“刚刚……那泥是不是动了?”
“嗯……好像,是动了!”
两人立刻来了精神,手忙脚乱地扒开那摊烂泥。
果然,一只林蛙蜷缩在里面,只是个头……着实有点迷你。
“哈哈哈哈!我就说有吧!”大迷糊瞬间找回自信,放声大喊。
“大迷糊,还得是你!够煮一锅汤了!”华子立刻送上彩虹屁。
虽然个头小,但好歹是零的突破,他们总算开张了!
现在运气来了,赶紧多抓几只,回去送两只给石头尝尝。大迷糊抹了把汗,得意地说。
华子连连点头,送,必须送,两只太少,多送几只。
两人相视而笑,继续在河边奋战......
街道上,另一出戏正在上演......
赵振邦领着吴翠花一家走到一段街道前,停下脚步,颇为认真地指了指:“就是这一段了,以后……就麻烦你们多费心。”
吴翠花顺着他的手指抬头一看,整张脸瞬间垮了下来,心里叫苦不迭。
这段路虽然不算长,但位置绝佳——是行人和车马的必经之路,两旁还挨着住宅。
居民的生活污水正在随意泼洒,过往的驴车更是随走随留纪念品。
在这大冬天,都能隐隐闻到一股复杂而冲鼻的生活气息,堪称一块人人绕道的硬骨头。
这……这段路也太……太脏了吧……吴翠花忍不住小声嘀咕,脸皱得像颗苦瓜。
她男人立刻狠狠瞪了她一眼,转脸就对赵振邦堆起满满的笑容,拍着胸脯保证:“赵老师您放一百个心!我们一定打扫得干干净净,保证比您在的时候还亮堂!”
赵振邦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又简单交代了几句每日清扫的时间和注意事项,便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那背影竟有几分如释重负的潇洒。
“爹!我们还真扫这破路啊?”儿子看着眼前这片惨状,哀嚎出声。
“闭嘴!”
男人没好气地呵斥,一边不情不愿地捡起靠在墙角的扫把,“要不是你小子惹出这么多破事,我能放着好好的假不过,跑来这儿当免费清洁工?赶紧的!早干完早回家!”
他嘴上骂着儿子,心里却把赵家骂了个遍.......
拐过街角,一间国营书店门脸便映入眼帘,对赵大宝来说,这地方透着股陈旧的亲切感;可对二梅而言,那扇门后仿佛藏着整个未知的世界——她下意识地攥紧了哥哥的衣角。
“吱呀”一声推开那扇略显沉重的木门,店里光线偏暗。
一股混合着油墨、旧纸和淡淡霉味的独特气息扑面而来,这是独属于文化圣地的“香味”。
赵大宝深吸一口,感觉灵魂都得到了洗涤,“嗯——知识的味道!”
二梅眼睛瞬间就不够用了。她望着那一排排高及天花板的木质书架,看着密密麻麻、封面朴素,在赵大宝眼里甚至有些单调的书籍,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又是兴奋又是怯生生的。
书店里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穿着中山装或工装的人在低头翻阅,偶尔传来纸张摩擦的沙沙声。
“愣着干啥,走,看看去。”赵大宝大手一挥,颇有几分哥带你见世面的豪气。
然而,赵大宝这个“向导”当得实在不太称职。
他目标明确,直奔文化教育类区域。一边找,一边在心里盘算:得找些能让老爹自己琢磨、又能堵住他嘴的权威教材,把自己从这个拼音泥潭里拔出来。
就在这时,他眼角瞥见旁边一个专区上方挂着的牌子——“苏联文学”。赵大宝心里一动,想起了什么。他记得二梅好像对讲故事特别感兴趣……
他悄悄拉过正对着一本关于算术书籍入迷的二梅,压低声音说:“二梅,别看那个了。哥给你推荐点好东西。”
他领着二梅走到“苏联文学”书架前,抽出一本封面是钢铁工人雄赳赳造型的小说——《钢铁是怎样炼成的》。
“看这个”
赵大宝把厚厚的书递过去,用一种信哥没错的语气说,“学习之余看看这个,别天天盯着课本。”
二梅接过那本沉甸甸的书,看着封面上陌生的异国人物和坚硬的标题,小脸上写满了茫然与……一丝敬畏?
她眨巴着大眼睛,似乎在努力理解“钢铁”和“炼成”跟她想看的学习资料书有什么关系。
就在赵大宝为自己的“直男推荐”暗自得意时,一位一直在旁安静翻阅《俄汉词典》的老先生忍不住了。
他扶了扶黑框眼镜,嘴角泛起一丝善意的微笑,缓步走过来。
第228章 阅读顾问
“小姑娘,喜欢看书?”老先生弯下腰,声音温和。
二梅害羞地点点头。
老先生从书架上另一侧,熟练地抽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是彩色的,画着可爱的动物。
“那你可以先看看这个”
他把书递过来,“《卓娅和舒拉的故事》,也是苏联的,但讲的是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怎么样,想不想看看她是怎么成长为英雄的?”
这本书的封面显然比那本《钢铁》更吸引二梅。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小心地接了过来,轻声道谢后便迫不及待地翻看起来。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好家伙,这老先生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这推荐书籍的水平,比自己这“钢铁直荐”高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这年头,书店里也自带“图书导购”和“阅读顾问”的吗?
老先生推荐完,对赵大宝点头示意后,就又回到了自己刚刚翻阅书籍的位置,这是轻轻的我来了,正如我轻轻的走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
对于老先生的举动,赵大宝失笑,也许人家也只是好心而已。
没多想,赵大宝重新返回文化教育类区域,他像后世逛超市一样,看到有用的书就往怀里塞,很快就抱了十几本。
“哥,你……你要买这么多?”
翻看一会,带着喜悦的二梅走到赵大宝身边,看着哥哥怀里抱着的十几本书籍,小脸上写满了震惊解。
在她看来,这也太奢侈了吧,买这么多书。
“这才哪到哪,你先把这些放柜台那。”说完,赵大宝直接把挑选的书籍给塞二梅怀里。
这次说什么也要让老爹自主学起来。
在二梅抱着书籍向柜台而去时,赵大宝踱到另一个书架前,上面摆着不少农业科普册子,什么养猪的,种树的,封面土气,内容也干巴巴的。
他随手翻着一本关于果树嫁的,嘴里下意识地嘀咕了一句:“文字比图多,老农有那时间慢慢认字?你倒是多弄点操作图啊,说不定买的人还能多点……”
话音刚落,旁边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忽然转过头,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小同志,你这话可是一针见血啊!”男人自来熟地微笑着开口。
“呵呵,实事求是而已。”赵大宝还有点不适应这种突如其来的搭讪。
“我是出版社的编辑,姓穆。”
男人笑道,“我们最近正好在讨论,怎么让这些科普册子更贴近群众。你刚才说的多配上图解,确实说到点子上了。能问问你们小孩子都喜欢读什么书吗?”
“那必须是小人书啊!”
赵大宝脱口而出,“没有文字我们都看得津津有味。”
出版社编辑?这可是文化人!
赵大宝心里盘算着,没准哪天对老爹或者自己有帮助,先混个脸熟再说。就是不知道,这位穆编辑和师兄陈守义是不是一个单位的……
和那位穆编辑简单寒暄、混了个脸熟后,双方就礼貌地分开了。毕竟这是书店,不是能大声聊天的菜市场。
赵大宝又挑了几本书,这才心满意足地来到柜台结账。
在柜员看傻子一样的目光中,他豪气地付钱走人。
其实也怪不得柜员惊讶——这年头,就算是正经知识分子,也没见过这样买书的,简直是把书店当批发市场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兄妹俩提着一大摞书往家走,赵大宝心里美滋滋的,感觉自己离“甩手掌柜”的梦想又近了一步。
到家时,老爹赵振邦已经回来了,正坐在屋里写写画画。
“爹!”
赵大宝把那一大摞书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我特意去书店给您选了些参考资料。毕竟以后要和您共事的都是大学问家,现在您把学问做扎实,咱们可不能被人小瞧了!”
老爹赵振邦看着桌上堆成小山的书,眼皮直跳。
他哪能不知道这小子在打什么算盘?分明是自己想偷懒!
老爹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谢谢你...”
“不用客气,应该的!”赵大宝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炕上正缝鞋帮子的陈淑贞看着这爷俩斗法,忍俊不禁。
二梅一回来就脱鞋上炕,安安静静地翻看起新买的《卓娅和舒拉的故事》,完全沉浸在了书中的世界。
到了中午,疯玩半天的三丫和小四终于回来了。
三丫一进门就献宝似的举起手里的东西:“娘!你看!”
只见她手心里抓着两只廋了吧唧的林蛙。
“哟,这哪来的?”陈淑贞放下手里的活计。
“大迷糊哥哥给的!华子哥哥说这个可好吃了,娘,咱们中午做这个吃吧!”三丫眼巴巴地望着母亲。
小四也一脸期待的看着老娘。
一旁的赵大宝一看林蛙,立刻明白大迷糊和华子肯定去亮马河了。
他忍不住问:“就两只?”
“哥,他们一共就抓了六只,分给我两只。”
三丫撇撇嘴,“早晨我去找小月月的时候他们就出门了,这大半天才抓六只,两个人冻得跟冰棍似的。哥,他们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经常说的菜鸟?”
“你这孩子,人家给的还嫌少!”陈淑贞接过林蛙,准备收拾。
“娘,等会儿!”
赵大宝突然起身,“今天中午咱们全家吃林蛙。”
说着,他走到屋外,在地窖旁装模作样地鼓捣了一会儿,再出来时手里竟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袋子——这里装的可是上次分的存在空间里的林蛙,那天光顾着吃羊肉忘了拿出来。
“娘,您看这还有呢!”赵大宝提着袋子进屋。
陈淑贞一看,惊呼道:“哎呦!这怎么还有这么多?”
连沉浸在书中的二梅也放下书,好奇地凑过来看。
“嗨,上次抓的,我放地窖里给忘了。”赵大宝面不改色地解释。
管家婆二梅却微微蹙眉疑惑——地窖是她的地盘,里面有放着这么多林蛙吗?自己怎么不知道?她盯着那袋活林蛙,小脸上写满了疑惑。
可惜老娘没给她纠结的时间,拉着一起收拾去了。
......
中午,全家享用了一顿豪华林蛙大餐,吃得一家人满嘴流油,心满意足。
到了下午,有了那一大摞参考资料加持,老爹赵振邦果然埋头扎进了书堆里,召唤赵大宝的频率断崖式下跌。
见老爹暂时放过了自己,赵大宝眼珠一转,找了个借口溜出了门。
今天在书店遇见的那一老一少两位文化人,像两颗小石子投进他心里,也勾起了他一桩搁置许久的心事......
第229章 甜
赵大宝一路走走停停,看似闲逛,脚步却不自觉地朝着一个方向移动。没过多久,人声嘈杂的火车站广场就出现在眼前。
赵大宝站在广场边缘,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仔细搜寻。
他踮着脚,脖子伸得老长,心里念叨着:那个常年背着破旧口袋、眼神怯生生的小身影,今天会出现吗?
可惜,现实往往不按剧本走。
他来回扫视了好多遍,那个让他惦记的小乞丐始终没有出现。广场上只有南来北往的旅客,和几个正在揽活的身影。
“奇了怪了,难道那天看到的身影不是他?”赵大宝挠了挠头,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前世他听小乞丐说过,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在这广场附近活动。
赵大宝不死心,找了个能观察广场又避风的位置,开始了漫长的蹲守。
在这个年代,一个无依无靠的孩子,就像狂风里的一根小草,今天还在,明天可能就不知道被吹到哪个角落去了。
他重生一世,,绝不能让那个苦命的孩子再从自己身边消失。
然而,两个小时的冷风吹下来,期待中的身影依旧没有出现。
赵大宝叹了口气,站起身拍了拍发麻的腿,决定转换战场。他最后看了一眼喧闹的广场,转身朝着另一个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不久后,他停在了一处还算齐整的砖房前。眼前的景象与记忆完美重叠——这里,正是前世收养三丫和小四的那户人家。
站在屋前,赵大宝的心情瞬间复杂起来。他清楚地记得,前世自己是多么精心地挑选,最终才选中了这户人家。
男主人是个在报社上班的文化人,喜欢看书,温文尔雅;女主人温和贤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两口子年近五十,身边没有孩子——听说战乱时骨肉离散,后来想再生却再也生不了了。
前世他们收养三丫和小四后,视如己出,给了姐弟俩一个温暖的家。
可是后来……
赵大宝的思绪猛地沉了下去。那场风暴来得太猛,把书香门第卷进了泥泞。
他至今记得,那位文人养父哪怕被发配去扫大街,也会把捡到的最漂亮的纽扣洗净,给三丫扎头发用;而养母在最艰苦的时候,家里永远给穷苦人留着一碗热汤。
后来温文尔雅的先生天天被拉去游街,十年后再相见,已是个脊背佝偻的苍老之人。可即便后来在垃圾堆里讨生活,他还是把三丫宠得像个小公主;那位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夫人,硬是撑起了一家饺子店,却依然保持着那颗善心,见到讨饭的总会盛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前世要是没有他们三丫和小四……赵大宝不敢再想下去。
就在这时,一声门响打断了他的思绪。
一位系着围裙的妇人端着个馒头走出来,笑吟吟地招手:小子!发什么呆呢?快来帮婶子尝尝这馒头碱放得合不合适!
赵大宝还没反应过来,一个白胖的馒头就塞进了他手里。妇人期待地看着他,围裙上还沾着面粉。
他下意识咬了一口,馒头在嘴里化开淡淡的甜。
他声音有些发涩,眼角不自觉湿润了,原来前世三丫、小四吃的馒头这么香。
甜就好!
妇人好像松了口气,压低声音笑道,上次碱放多了,家里那个老学究念叨了三天,说什么味同嚼蜡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很久没跟人聊天似的,竟把赵大宝那点伤感冲得烟消云散。
其实,善良的妇人早就透过窗户,看见这个半大孩子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她以为是穷苦人家吃不饱饭的孩子,被馒头香味引来的。于是心软地找了个试试味道的借口,既送出温暖,又小心翼翼地维护着少年脆弱的自尊。
赵大宝握着温热的馒头,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刚才还在绞尽脑汁琢磨如何自然地接触这家人,命运却以这样一个充满烟火气的温柔方式,为他打开了这扇门。
“婶子,谢谢您。”
这一声谢谢,轻飘飘的,却沉甸甸的。
它不单是为了手里这个雪白暄软的馒头,更是为了前世那份如山似海的恩情——为了他们对三丫和小四视如己出的疼爱,为了那个在风雨飘摇中依然为两个孩子撑起的小小港湾。
“没事儿”
妇人摆摆手,笑容温暖而质朴,“谁都有个不容易的时候。要相信,一路向阳待花期,苦尽甘来终有时。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话像一阵暖风,轻轻拂过赵大宝的心田。
两人道别后,赵大宝走在阳光下,心中的那口浊气,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相遇彻底驱散,化作一声长长的、舒畅的呼吸。
他一边啃着甜丝丝的馒头,一边回味着妇人的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一路向阳待花期,苦尽甘来终有时……”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脚步变得愈发轻快起来。
是啊,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这一世,他回来了,很多事,肯定会不一样。
收养二梅的那户人家,是高门大户。赵大宝心里清楚,那样的家庭,绝不可能像刚才那样,靠一个馒头就能自然地搭上关系。
这事儿急不得,只能先放一放,顺其自然,等待合适的时机。
他一边琢磨着,一边往家走。还没到家,天空就飘起了雪花,起初只是细碎的雪沫,不一会儿便成了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刚进胡同口,正好碰上刚下班的小叔。
好家伙,小叔顶着满身的积雪,推着自行车,简直成了一个行走的雪人,两人在漫天飞雪里胜利会师了。
叔侄俩刚踏进院门,就看到一出熟悉的“家庭武打戏”——小四像只撒欢的野兔子在雪地里疯跑,而老娘陈淑贞举着笤帚疙瘩在后面边追边骂:“下这么大雪还在外面野!不知道回家,小兔崽子,衣服全湿了,看我不揍死你!”
眼角的余光瞥见院门口多了两个观众,陈淑贞立刻调转火力,冲着他们喊道:“看什么看!下雪了还不赶紧滚进屋?要是冻感冒了,连你俩一块儿收拾!”
叔侄俩闻言,默契地对视一眼,瞬间达成了“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共识。
他们果断无视了正被追得吱哇乱叫的小四,缩着脖子,脚底抹油般溜进了屋,动作那叫一个整齐划一。
第230章 暂停研究
屋里,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外面的严寒隔绝开来。
而窗外,小四凄惨的求饶声和漫天飞舞的雪花,共同奏响了一曲生动的冬日家庭交响乐。
赵大宝和小叔刚在屋里站稳,就看到老爹赵振邦还埋首在那堆参考资料里,眉头紧锁,嘴里念念有词,显然已经进入了物我两忘的研究状态。
而在他旁边,三丫正异常乖巧地帮忙整理着书籍。那小模样,要多认真有多认真,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眼见赵大宝看过来,她还飞快地眨了眨大眼睛,小脸上写满了——哥哥快看,我多聪明多乖,我可没出去疯玩,更没挨揍的得意。
赵大宝心里顿时门儿清——得,看这架势,刚才在雪地里撒欢儿的主力军,绝对有她一个!这是见势不妙,提前溜回来伪装“好孩子”呢。
他忍不住给小丫头竖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这反应速度,这危机意识,不愧是老赵家的娃!
......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旁,桌上热气腾腾,香气四溢。
唯独小四被特殊对待——他捧着自己那个小碗,孤零零地坐在稍远些的小板凳上,眼巴巴地看着大家大快朵颐。
这就是老娘陈淑贞对他在雪地里疯跑、弄湿衣服的“终极惩罚”。
在这个家,老娘的话就是“圣旨”,尤其是在这种原则性问题上,谁求情都没用。
这年头生病,弄不好就是要命的事,哪怕进医院,也得脱一层皮。
小四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此刻写满了委屈和渴望,可怜巴巴地在全家人脸上扫来扫去。
看向最有学问的老爹,赵振邦接收到信号,轻咳一声,刚想开口,就在妻子一个轻飘飘的眼神下默默低下头,专注研究起碗里的饭菜。
他又把希望寄托在小叔身上,小叔倒是心软,嘴唇动了动,可还没出声,就听陈淑贞不紧不慢地说:“谁要是想和他一起蹲那吃饭,我倒是乐意帮忙把碗给他端过去。”
小叔立刻正襟危坐,表示自己坚决拥护嫂子的英明决定。
最后,小四把哀求的目光投向了哥哥赵大宝。
赵大宝看着弟弟那副惨样,虽然心里好笑又有点不忍,但还是爱莫能助地耸耸肩,顺便当着他的面,美美地夹了一大块肉放进嘴里,吃得那叫一个香。
看到那么大一块肉被赵大宝吃了,那分明是抢自己的肉啊,小四哇哇哭......
接下来的两天,大雪跟撒了欢似的下个不停,整个世界都披上了厚厚的银装。
这样的天气,甭管是人还是动物,都只能老老实实“猫冬”。
赵大宝更是无处可逃,被他爹赵振邦结结实实地抓了壮丁,摁在书桌前和他一起搞“学术研究”。
虽然有了那一大摞参考资料,但赵振邦发现,问儿子比翻书快多了!
这小子平时学习不咋地,但肚子里的知识量还挺丰富,说得头头是道,愣是把他这个老教师都给唬住了。
赵大宝这边却是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心里越来越不踏实。
从京城大学回来都三天了,沈教授那边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按理说,那天看沈教授激动的样子,恨不得把老爹立刻拉入项目组,不应该这么慢啊。
“不会出什么岔子了吧?”
他心里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地直打鼓。各种不好的猜想开始往外冒:难道是沈教授改变主意了?还是上边审批没通过?
这可关系到老爹的前程,千万不能黄了啊!
而且,老爹现在就只有七天的假期。七天时间转眼就过半,要是借调函再不来,假期一结束,老爹岂不是又得拿起扫把回归环卫一线?
左等右等不是办法,赵大宝决定主动出击,创造机会。
这天一早,雪还没完全停。赵大宝爬起来,就对他那仍在埋头苦读的老爹发出了指令:“爹,今天别研究了。收拾一下您这些天的‘学术成果’,咱俩今天去一趟京城大学。”
“这就上门?不等等人家借调函?”赵振邦从书堆里抬起头,顶着一对黑眼圈。
赵大宝说得冠冕堂皇:“咱们得主动一点,把资料给人家沈教授看看,这样项目组审批起来不也能快点吗?再说了,您这闭门造车好多天了,不得去和未来的同事们交流交流,讨论一下研究方向对不对?万一走岔了路,这么多天的心血不就白费了嘛!”
赵振邦琢磨着儿子的话,觉得确实有几分道理。于是,他小心翼翼地整理了写满笔记的稿纸和几本重点参考书,用布包好。父子俩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踏着厚厚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京城大学的方向出发了。
......
路上,积雪没过了脚踝,每走一步都咯吱作响。
赵大宝可不光是看路,嘴里也没闲着,不断给他爹打预防针:“爹,以后不管见了谁,您就说这拼音方案是自己琢磨了好久、结合教学研究出来的成果,可千万别说是咱们这几天才开始研究的。”
赵振邦瞥了儿子一眼,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好歹教了十几年书,又不是傻子,怎么能不明白儿子的用意——这是要给他这个爹脸上贴金,增加被认可的筹码呢。
他没吭声,只是把怀里那个装着心血成果的布包,捂得更紧了些。
这次来到京城大学门口,赵大宝的操作更是让他爹开了眼。
只见儿子熟门熟路地走到门卫处,没费多少口舌,先是笑容满面地递上一根中华烟,又聊了两句。
那门卫显然对他还有印象——毕竟这大冷天还往学校跑的半大孩子不多,加上中华开道,态度相当和蔼,挥挥手就让他们进去了。
连老爹赵振邦心里都直犯嘀咕:好家伙,我这儿子现在连大学校门都这么轻松就进来了?这路子什么时候这么野了?
一路踏雪,来到沈伯谦教授家门口。
敲门后,开门的是沈教授的媳妇。
“哎呦,石头!这么大的雪你咋来了?”
她一脸惊喜,赶紧侧身,“快进屋,快进屋,别冻着了!”
第231章 项目升级
“婶子,这是我爹。”赵大宝赶紧介绍。
“哎呦,您就是石头的爹啊!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倒杯热茶暖暖身子!”沈教授媳妇热情地招呼着。
“婶子,您别忙了。沈教授在家吗?我爹来给他送点资料。”赵大宝嘴上客气着。
“不急那一会儿!外面天寒地冻的,喝口热茶再说正事。”
沈教授媳妇一边倒茶,一边当着赵振邦的面,一个劲儿地夸赵大宝,“赵老师,您可真是养了个好儿子!上次多亏了石头,救了我家老沈,我们这心里啊,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才好......”
赵振邦听着,脸上有点发烫,他儿子啥时候这么优秀了?只能含糊地应着。
双方又聊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赵大宝多机灵个人儿,从沈教授媳妇那偶尔飘向门口的眼神和几句闲聊里,就品出味儿来了——沈教授这是不在家。
“婶子”
他放下茶杯,乖巧地说,“沈教授是不是有事出去了?要是他正忙,我们改天再来也成,别耽误他正事。”
“老沈啊,是出去了,不过没走远,就在前面那栋教学楼里。”
沈教授媳妇说着就站起身,“你们坐着,我这就去叫他回来。”
“婶子不用,不用麻烦您跑一趟!”
赵大宝赶紧拦住,“我们坐着也是坐着,活动活动,我们去找沈教授就行。”
“这样啊……也行。”
沈教授媳妇想了想,“我听说今天好像学校里是有人来讨论什么事。走,我带你们过去。”
“婶子,您给我们指个方向就成,我们能找到!这么冷的天,您就别往外跑了,再冻着了。”
赵大宝再三婉拒,态度诚恳。
沈教授媳妇见他坚持,也没再勉强,仔细地给他指了路,末了还热情地叮嘱:“中午可不许走啊,来家里吃饭!”
告别了热情的沈教授媳妇,爷俩踏着清冷的雪路,按照指引的方向走去。
“这沈教授的爱人,还真是个热心肠。”老爹赵振邦感慨了一句,这热情劲儿让他这不太擅长交际的人有点受宠若惊。
“那可不”
赵大宝下巴微扬,带着点小得意,“也不看看是谁出马,您儿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h好不好!”
“臭美吧你就!”赵振邦被儿子逗乐了,笑骂了一句。
爷俩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着,不知不觉就来到了沈教授办公室所在的走廊。
越靠近目的地,赵振邦的心情不由得有些紧张起来,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而赵大宝则眼尖地注意到,沈教授办公室的门……似乎是虚掩着的。
赵大宝耳朵尖,还没进门就隐约听见里面有两拨人在争论,焦点似乎是“谁牵头”。
他心里思索,能和京城大学这么呛声的,恐怕也就隔壁那家了——清北大学。听起来,像是两个顶尖学府的汉语系碰上了。
“咚、咚、咚。”赵大宝定了定神,抬手敲门。
“沈教授!”
正被争论弄得有些头大的沈伯谦一抬头,看见是赵大宝,脸上顿时阴转晴,像是见到了救星,赶紧起身:“石头!快来,快来!”
他这一嗓子,让会议室里的争论暂时停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沈教授,我爹也来了。”
赵大宝刚说完,沈教授就一个箭步冲了过来,紧紧握住了还有些懵的赵振邦的手:“老赵!老赵啊,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来...来...快请!”
根本不给赵振邦拒绝的机会,沈教授就热情地把他拉到了会议桌前,对着满屋子的人朗声介绍:“各位!各位!我给大家郑重介绍一下,这位就是赵同志!我们京城提报的拼音方案初稿,正是他首先提出并发明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盯着赵振邦,老爹被这么多学者专家盯着,浑身不自在,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儿”。
然后就是一个个上前和赵振邦握手做介绍......
跟在后面的赵大宝也是满心疑惑,但他迅速观察着现场局势。
从京城大学这边人员投来的善意目光和零星的低声交谈中,赵大宝很快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两个学校都在研究类似的课题,京城大学这边因为沈教授的汇报抢先了一步。赵大宝从京城大学走后的第二天,沈教授就向校领导汇报了,学校高度重视,当天就带着他一起去了教育部门。
上级领导对方案非常满意,一番讨论后,直接把这个项目从院校级提升到了部级重点项目。
这一升级,问题就来了。
原本院校级的项目,京城大学自己就能主导。现在级别高了,为了避免资源浪费,清北大学那边的同类项目资源就需要合并过来。
那边自然不乐意,投入了那么多人力物力,说停就停?他们提出,既然项目升级了,不如两家单位联合搞。
上级觉得这个提议不错,集中力量办大事。
但现在卡在了一个关键问题上:联合可以,但总得有个主次,得定下以谁为主来牵头。
两个顶尖学府在汉语研究领域本就谁也不服谁,都觉得自己历史更悠久、师资更雄厚、研究底蕴更深,都想主导这个注定要载入史册的项目。
这几天双方就在扯这个皮,导致沈教授还没顾上给赵大宝老爹办理借调手续——他是想着等项目主导权明确后,直接把赵振邦的工作关系一步到位调进来。
赵大宝心里瞬间门儿清:这必须得站京城大学这边啊!吃水不忘挖井人,而且老爹调动的事还得指望沈教授出力呢。必须帮京城大学把主导权拿下!
想到这里,他立刻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开口说道:“各位老师,各位领导。你们这么大的会议,我一个小子本不该插话,但我想说我爹今天特地过来,主要是因为他上次在京城大学和各位老师、学子探讨后收益颇丰,也深受启发!回去后,结合京城大学的建议,他在这个基础上,又对方案做了一些修改和完善。可以说,没有京城大学最初的指导和帮助,肯定就没有现在这个更成熟的方案。”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点明了京城大学的“首发”和“指导”之功,又把父亲此刻的到来巧妙地与完善方案联系起来,无形中为京城大学争夺主导权,送上了一记有力的助攻。
第232章 “鲁迅先生说过”
赵大宝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
京城大学这边的人自然是眉开眼笑,腰杆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听听!人家发明者亲口认证了,这方案能有今天,离不开我们京城大学前期的指导和启发!这功劳簿上,必须得有我们浓墨重彩的一笔!
清北大学那边的几位代表,脸色可就有点不太好看了,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蔫了几分。但他们显然还不打算放弃。
其中一位清北的教授扶了扶眼镜,还想再争取一下:“这个……学术贡献我们当然承认,但项目主导权的考量,应当更全面一些,比如……”
就在这时,赵大宝再次开口了,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略带感慨的语气,抛出了一句话:
“鲁迅先生说过:来时一丝不挂,去时高温融化。想那么多干嘛,干就完了!”
这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随即,出乎赵大宝意料的是,所有人的目光,包括京城大学和清北大学的所有学者,齐刷刷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表情,看向了坐在主位上、一直没怎么说话、气质沉稳的老者。
被众人行“注目礼”的老者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他摸了摸下巴,语气平和又带着点玩味:
“你们一个个都看我做什么?我和周树人是好友不假,但他鲁迅怼天怼地的,说过那么多话,我哪能句句都记得?明面上嘛,我倒是没听他亲口说过这句……”
他顿了顿,又慢悠悠地补充道,“不过,不乏他私下里聊天时说过。嗯……这话听着,倒是有几分他说话的味道和精髓在里头。”
我去!这还炸出个真大佬!看样子还是跟鲁迅先生相交多年的!
赵大宝心里顿时掀起惊涛骇浪,后背差点冒出一层白毛汗。
以后可真得管住嘴,少胡诌这些后世短视频里流传的“名人名言”了!
这年头水太深,指不定哪个角落里就坐着一位曾经的文坛巨擘、学界泰斗,万一哪天撞上铁板被人当场戳穿,那乐子可就大了!
他赶紧低下头,做出一副谦逊受教的模样:刚才那话,应该……大概……也许……混过去了吧?
沈教授见气氛有所缓和,赶紧转移注意力:“各位,我们是不是先看看赵同志带来的新研究成果?这才是最实际的。”
这话立刻将众人的注意力引向了赵振邦怀里那个用布精心包裹的资料。
一瞬间,赵振邦感觉自己抱着的不是一摞纸,而是全场聚焦的聚光灯。
他赶紧将布包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他这些天呕心沥血整理、修改、补充的手稿和笔记。
学者们立刻围拢过来,如同鉴赏珍宝般翻阅起来。
过程中,不断有人提出专业问题。赵振邦起初紧张得有些磕巴,额角都冒了细汗。
但说着说着,他仿佛回到了熟悉的讲台,越讲越顺,不仅把自己的理解阐述得清清楚楚,偶尔还能把赵大宝灌输给他的那些“超时代”见解也巧妙地融合进去,听得一众学者时而点头,时而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看到老爹渐渐融入其中,甚至开始与教授们有来有往地讨论,赵大宝欣慰地笑了笑,默默退到会议室后面的一个角落,熟练地当起了端茶倒水的“后勤”。
现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大家越是深入研究这份新资料,认可度就越高。
“妙啊!这个声母的归类比之前清晰太多了!”
“韵母的简化方案也很见功力,兼顾了科学性和实用性!”
“可以说母版已经非常完善了,必须加快脚步了!这个项目要尽快落地!”
“......”
最终,那位坐在主位上的大佬轻轻敲了敲桌面,一锤定音:
“这份新方案,相较于初稿,确实更加全面、系统,可见是下了真功夫的。京城大学前期的指导工作,卓有成效。”
他先肯定了京城大学的功劳,随即话锋一转,展现了高超的协调艺术,“这也说明了,学术研究需要多交流、多碰撞,才能愈发完善。以后两个单位要通力合作,取长补短,共同为国家语言文字改革出力。”
一番话,既将项目的主导权明确交给了京城大学,又给了清北大学台阶和下阶段合作的期许,可谓面面俱到。
紧接着,就是激动人心的时刻——当场挂牌!
“语言改革项目组”的牌子,算是被大佬口头“挂”上了,而且就挂在京城大学汉语系。沈教授更是抓住机会,将吸收赵振邦进入项目组的意向汇报了上去。
大佬听罢,当场拍板:“这样优秀的人才,必须参与进来!赵振邦同志的关系,由我们教育部门直接发函办理调动。”
他语气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放心,没人会阻拦,也没人敢阻拦。”
这话如同一声春雷,在赵振邦心中炸响。他感觉像是做梦一样,自己担心这么多天的事,竟在这短短几句话间,尘埃落定。
他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儿子,只见赵大宝正对他悄悄竖起一个大拇指,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中午,赵振邦是想走也走不成了,被一众热情洋溢的学者硬是留了下来,在学校食堂吃了一顿。赵大宝也被沈教授亲自拉着,一一介绍给在场的各位教授和领导。
众人这才知道,眼前这个机灵的小伙子和沈教授还有那么一段“雪中送炭”的救护之缘。
当沈教授顺便提起赵大宝冬天里捣鼓出新鲜蔬菜苗,帮了生物学院魏院长一个大忙时,更是引来一片惊叹。
连主位上的大佬都对着赵大宝啧啧称赞,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小家伙,不得了嘛!能在粮食蔬菜上做出成绩,那可是功德无量的大事,比我们这些搞文字工作的,更能直接造福百姓啊!”
这话让赵大宝怎么接,连连摆手,直呼分工不同......
一顿饭下来,赵大宝混了个脸熟,脑海里算是记下了好几尊“大佛”的名号和模样。
下午,众人又回到会议室,就项目的前期筹备和具体分工进行了更细致的交流,之后便暂时散会,约定好后续事宜。
老爹赵振邦从明天起,就要正式入驻项目组,开启他的新事业了。
前期筹备工作将以今天参会的两校精英为班底先干起来,只等年后开学,便会有更多的师生力量汇入这支“语言改革先锋队”。
第233章 剧本怎么说变就变
父子俩走出京城大学那庄严的校门,踏上来时的路。天上的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夕阳的余晖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映出一片温暖的金色。
来时,老爹赵振邦怀里紧紧抱着的是一份前途未卜的希望,心里是七上八下的忐忑;归时,他怀里轻快了,那份资料已成了项目组的“宝贵财富”,而他那颗悬了许久的心,也终于踏踏实实地落回了肚子里,取而代之的进入项目组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感觉连吸进肺里的冷空气都带着丝丝甜味。
走了几步,他忍不住扭头看向身边哼着不成调小曲的儿子,嘴角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带着笑意的感慨:
“臭小子……”
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大宝更是脚步轻快,简直要蹦跶起来。他看着他爹那重新焕发出光彩的侧脸,心里美得直冒泡:成了!这事儿总算是板上钉钉了!他老赵家命运的齿轮,从今天起,可就要咔咔地往上了!
“爹”
他凑近了些,笑嘻嘻地邀功,“这回您得请我吃顿好的吧?我可是首功一件!”
赵振邦故意板起脸,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功什么功?回家让你娘炒个鸡蛋,犒劳犒劳你就得了。”
“嘿!爹,您这可有点卸磨杀驴了啊!”赵大宝怪叫一声,惹得路上零星的行人侧目。
父子俩相视一眼,终于忍不住,在铺满金色余晖的雪地里,开怀大笑起来。
......
父子俩带着满心的喜悦,一路撒欢,那模样不像是在雪地里跋涉,倒像是踩着云朵飘。不久后,就来到了街道上那家熟悉的供销社门前。
望着供销社的大门,老爹赵振邦停下脚步,豪气地一挥手:“走,进去!不就是私房钱嘛,今天不过了!咱家必须庆祝庆祝!”
“爹!雄起!”
赵大宝在一旁看热闹不嫌事大地拱火,父子俩笑着掀开厚门帘走了进去。
一进去,赵大宝的眼就被柜台一角的商品勾住了——竟然是酱豆腐!这可是他前世晚年时特别钟爱的一口。
他立刻凑到柜台前,指着那红润润的方块,习惯性地脱口而出:“哎呦,这是新来的酱豆腐啊?来块尝尝,味道好必须多买点!”
那年轻的女售货员被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弄懵了,她在供销社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买东西前提出要尝尝的。
很想说这是谁家的孩子这么没规矩,但看到后面跟着大人,没好直接训斥,可脸色已经明显不好看了。
赵大宝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嗨,这不是后世可以随便试吃的超市!
他赶紧找补:“咳咳,不让尝啊?那真是可惜了我这嘴了。”
跟在后面的赵振邦也纳闷:“你小子以前不是最讨厌吃这玩意儿吗?嫌它又咸又有一股怪味。”
“那是年少不知阿姨好,错把姑娘当成宝!”
赵大宝的俏皮话张嘴就来,试图缓解尴尬,“我现在换口味了!”
这话逗得对面原本板着脸的售货员也忍不住“噗嗤”一笑,轻啐了一口。
赵振邦一听这话,赶紧买了几块酱豆腐,然后把儿子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笑骂:“你个混小子,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秃噜!”
赵大宝心里也是一阵后怕,缩了缩脖子。
还好,还好,这不是几年后,不然就刚才那句俏皮话,指不定就被人上纲上线,扣个什么帽子,那乐子可就大了。
老爹赵振邦这次是真下了血本,除了酱豆腐,又买了一条肥鱼和一刀实实在在的猪肉。
不是老爹赵振邦不想再多买点好东西,实在是豪气冲天后,囊中已然空空如也。
“爹,威武!大气!”
回去的路上,赵大宝瞧见他爹正对着空钱包暗自神伤,立刻马屁精上身。
“大气个屁……”赵振邦小声嘀咕。
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拉过儿子,压低声音,“回家你娘要是问起来,就说这些东西都是你买的,听见没?”
“为啥?”赵大宝故意装傻。
“哪那么多为什么!让你怎么说就怎么说!”赵振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这时候已经到了家门口,赵振邦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赵大宝嗖地窜进院子,边跑边喊:“娘!娘!我爹他藏...”
“你个小叛徒!”赵振邦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追了进去。
赵大宝冲进屋里,老娘陈淑贞正坐在炕上做针线活,头也没抬:“你个小皮猴子,鬼叫什么玩意?”
“娘!我和你说,我爹他……”赵大宝故意拉长音调。
恰在此时,赵振邦气喘吁吁地跟了进来。一听这话,心里一急,不打自招地抢白道:“媳妇!媳妇!你别听这小子胡说八道,我没偷偷藏私房钱。就是你之前给的钱没花完,这不今天一买了点肉……”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屋里突然安静了下来。他抬头,对上自家媳妇那似笑非笑的眼神。而儿子赵大宝则捂住嘴巴,做出极度惊讶状:
“爹!你说啥?你居然藏了私房钱?!”
赵振邦瞬间有一种掉进冰窟窿的感觉——完了,中计了!
赵大宝还在那儿煞有介事地补刀,语气那叫一个无辜:“爹,我刚刚是想跟娘报告我们去京城大学的事啊!您这怎么自己就把私房钱的事儿给招了?您不是让我给您顶雷的吗?这剧本怎么说变就变,也不提前跟我对一下词儿……”
接下来的场面,可谓是风云变色。
陈淑贞慢慢放下手中的针线,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容让赵振邦后背发凉。
“哦——?私房钱?”
她语调轻柔地重复了一遍,站起身,顺手就拿起了炕边上的笤帚疙瘩,“老赵啊老赵,长本事了啊?还会跟儿子串供了?让儿子顶雷?”
“媳妇,你听我解释……哎呦!”赵振邦一边躲闪,一边试图辩解。
“解释?跟笤帚疙瘩解释去吧!”陈淑贞手法娴熟,攻势凌厉。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地进行实况解说:“娘,左边!哎对!爹您别躲啊,敢作敢当嘛……”
眼前这电光火石间的风云变幻,看得屋里的二梅和三丫目瞪口呆,小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倒是年纪最小的小四,还没搞清状况,以为这是什么新奇游戏,兴奋地在炕上手舞足蹈,跟着起哄:“左边!打左边!好玩!真好玩......”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笤帚疙瘩与求饶声齐飞,充满了老赵家特有的“家庭和睦”的温馨气息。
而那条刚买的肥鱼和那刀诱人的猪肉,则安安静静地躺在桌上,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赵振邦同志为今日的庆祝,所付出的“沉重”且“意外”的代价。
第234章 你明天有要紧事?
这场单方面教育最终在赵振邦同志深刻认识到错误,并主动承诺未来一个月承担洗碗家务不平等条约下,暂告一段落。
陈淑贞这才气顺了些,放下“武器”,目光落到那鱼和肉上,语气缓和下来:“行了,别装可怜了。赶紧说说,去京城大学到底怎么样了?真成了?”
一听这话,刚才还龇牙咧嘴揉着胳膊的赵振邦,立刻把“委屈”抛到九霄云外,腰板瞬间挺直,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成了!媳妇!真成了!而且是教育部直接牵头的大项目!我的关系,由部里直接发函调动,没人敢卡,明天就去上班!”
“真的?”陈淑贞的声音因为惊喜而拔高,眼圈瞬间就红了。
“千真万确!”
赵大宝赶紧凑过来,绘声绘色地补充,“娘,您没看见,那么多大学教授、还有大领导,都抢着要我爹呢!我爹今天在会场,那可是这个!”
他夸张地竖起了大拇指。
霎时间,屋内的气氛从“严刑拷打”瞬间切换为“普天同庆”。
陈淑贞也顾不上刚才的“私房钱案”了,一把抹掉眼角的湿意,脸上笑开了花:“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老天爷开眼啊!”
她立刻指挥起来,“二梅,三丫,快,帮娘一起收拾鱼和肉!小四,别蹦了,去地窖拿棵白菜!今天咱们家必须好好庆祝,吃顿好的!”
“噢!吃肉喽!”孩子们欢呼起来。
......
下班回来的小叔赵振业刚踏进家门,鼻子就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再一看桌上——好家伙!
红烧鱼、酱豆腐烧肉、炒白菜……香气扑鼻,丰盛得跟过年似的!
他立刻眉开眼笑,一边放包一边乐呵呵地说:“哟!今天你们是未卜先知,提前给我庆祝呢?”
小叔这话让正忙活准备开饭的一家人齐齐一愣,动作都顿住了。
“老三,快说说,啥喜事?”老娘陈淑贞拿着筷子,疑惑地问。
小叔赵振业挺直腰板,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和自豪:“今天李主任特地通知我,明天厂里开表彰大会,让我务必邀请家属一起去,见证重要时刻!”
“哎呦!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陈淑贞第一个反应过来,脸上笑开了花。
“恭喜小叔!”
“小叔真厉害!”
孩子们也跟着欢呼起来。
这下可真是双喜临门了! 屋里喜庆的气氛瞬间又浓了好几分。
不过,小叔看着家人们最初那愣住的表情,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等等……看你们这反应,这丰盛晚饭……好像不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这时,一直稳坐钓鱼台的赵振邦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带着点凡尔赛的意味:“老三啊,首先恭喜你!不过,明天你的表彰大会,哥恐怕去不了现场给你鼓掌了。”
“啊?哥,你明天有要紧事?”小叔一愣。
赵振邦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哎,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是明天开始,我得准时去京城大学语言改革项目组上班了。部里直接调过去的,不好迟到。”
“噗——咳咳咳……”
小叔赵振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得直接站了起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啥?!哥,你再说一遍?你去哪儿上班?!”
他这一嗓子,把全家人吓了一激灵。
“京城大学,语言改革项目组。”
赵振邦这回说得更清楚了些,每个字都透着扬眉吐气的劲儿,脸上那故作淡定的表情再也绷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我的老天爷!”
小叔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在屋里转了个圈,“哥!你这是鲤鱼跳龙门,一步登天了啊!部里直接调过去?这可是铁饭碗镶金边了!”
他冲过来,一把抓住赵振邦的胳膊,比自己即将到来的表彰还要兴奋:“怪不得!怪不得今天做这么多好菜!这是该庆祝!必须庆祝!双喜临门,咱老赵家这是要转运了!”
一时间,饭桌上热闹得像开了锅。
小叔的问题像连珠炮似的砸过来:“哥,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项目组大不大?领导重视不?以后你就是正经的文化人了,是不是还得配个眼镜显得更有学问?”
赵振邦被弟弟问得哭笑不得,赵大宝在一旁抢着回答,添油加醋地把今天在京城大学如何舌战群儒、大佬如何拍板定案的情景描绘得活灵活现,听得小叔一愣一愣的,连连惊呼。
老娘陈淑贞看着这热闹景象,眼圈又有点发红,这次纯粹是高兴的。
她夹了一大块红烧肉放到小叔碗里:“行了行了,先吃饭!菜都凉了!老三,你也快坐下,明天你也是主角,吃饱了明天好上台领奖!”
“对对对,吃饭吃饭!”
小叔这才坐下,端起饭碗,又忍不住感慨,“我这点厂里的表彰,跟我哥这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话不能这么说”
赵振邦正色道,“你在岗位上踏实肯干,得到认可,分到房子,这就是实实在在的大喜事!咱们家日子,就是得这样一步一个脚印,越来越好!”
“哥说得对!”
小叔重重地点点头,举起手里的酒杯,“来!为我们老赵家双喜临门,干杯!”
“干杯!”
全家人都笑着举起了碗或杯子,连小四都学着样子举起了他的小木碗,气氛热烈又温馨。
这个夜晚,老赵家里欢声笑语不断,连窗外凛冽的寒风,似乎都变得温柔了许多。而对明天的期待,更是让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午夜,万籁俱寂,赵大宝像个夜行侠似的悄悄起身溜了出去。
等到天蒙蒙亮,家里人陆续起床时,他又跟掐着点似的,带着一身寒气准时出现在了家门口。
“你这一晚上又跑哪儿鬼混去了?”老娘陈淑贞压低了声音,揪住他耳朵问道。
“嗨,娘,轻点!我这是办正事去了!”
赵大宝龇牙咧嘴地求饶,“给轧钢厂李主任准备谢礼去了!人家帮小叔这么大忙,安排了这么隆重的表彰大会,咱说什么也得表示表示心意不是?”
听到这话,陈淑贞松了手,觉得确实是这个理,但还是白了他一眼:“下次再这么半夜瞎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赵大宝赶紧凑到老娘耳边,如此这般那般地嘀咕了一通。
陈淑贞听着,眼睛越来越亮,还不断朝着小叔的方向看去,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坏笑。
很快,母子俩就达成了“战略统一”,仿佛结成了坚实的“同盟”。
第235章 遇上了几个“老熟人”
吃完早饭,小叔赵振业收拾好东西等着和家人一起去厂里,却被赵大宝推着出了屋。
“小叔,你先去上班,我们等会去。”赵大宝说道。
“不一起走?”
“小叔,我们去太早,你们那表彰大会还没开始呢,干等着多冷啊!你先去上班,表彰大会开始前我们肯定到,保证误不了事!”赵大宝连哄带推。
小叔一想也有道理,便自己先上班去了。
小叔走后大概过去一个小时,赵大宝和老娘他们也出发了。
不过走的却不是同一个方向——赵大宝朝着轧钢厂而去,而老娘陈淑贞则带着二梅几个小家伙,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脸上还带着神秘兮兮的笑容。
赵大宝这边走在路上,心里美滋滋的盘算着他的惊喜计划。人家李主任这么给面子,为小叔搞出这么大阵仗的表彰大会,自己这边当然也不能差事。
他准备的这份“谢礼”,务必要送到李主任的心坎上!
这也是他昨晚溜出去,做做样子的原因——当然,其实也就是在空间里舒舒服服睡了一晚上,顺便把礼物准备好了。
与此同时,另一条路上。
老娘陈淑贞带着二梅、三丫和小四,正朝着相反的方向走。
“娘,我们不和大哥一起吗?”二梅仰着头问。
“对啊娘,轧钢厂不是这个方向。”三丫也发现了。
“我们先去办点事,等会儿再去轧钢厂跟你哥汇合。”陈淑贞神秘地笑了笑。
四人没走多远,就来到了铁腿陈家门口。
师娘正好在院里,看见陈淑贞带着孩子们过来,赶紧迎上前:“陈丫头,快进屋喝口茶暖和暖和!”
“婶子,别忙乎,我跟您说个事儿……”陈淑贞拉着师娘到一旁,压低声音嘀咕起来。
“啥?石头他小叔在轧钢厂上班?”师娘听完惊讶地说。
陈淑贞一愣——这是重点吗?
她明明说的是老三要被轧钢厂表彰的大事啊!看样子陈家还不知道老三的工作单位呢。
“婶子,时间有点赶,我们叫上淮茹,路上我再跟您细说。”陈淑贞赶紧说正事。
“我也去?”师娘指着自己。
“您这个大媒人怎么能缺席?把飞燕也叫上,咱们一起去轧钢厂!”
“好,婶子不跟你客气,我这就去叫人!”
师娘一肚子疑问,她恨不得多长两条腿跑向屋里,不一会儿,秦飞燕和秦淮茹就跟着她出来了。
一行人有说有笑地朝着轧钢厂进发,只是秦淮茹的脸上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
走在去往轧钢厂的路上,师娘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拉着陈淑贞走在后面低声问:“陈丫头,你那小叔子真在轧钢厂上班?之前可没听提过啊?”
“嗨,也是刚上班不久......”
陈淑贞笑着解释,“在轧钢厂保卫科。”
“啥?还是保卫科?”师娘眼睛一亮,声调都不自觉提高了。
“嗯呐,这不是以前我家老三在村里经常上山打猎,身体素质好,枪法也准,被人家看上了嘛,最近就给特招进保卫科了。”陈淑贞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
“哎呦我的亲娘唉!”
师娘一拍大腿,“那今天这表彰……?”
“我们家老三他这不是帮助国家抓住了坏人嘛,厂里要隆重表彰,还特意邀请家属一起去见证呢!”陈淑贞终于说出了重点。
师娘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嘀咕:“这两倒霉孩子!一个不问,一个不说。条件这么好,也不怕这么好的对象被人给抢了!”
陈淑贞也是哭笑不得,心里直犯嘀咕:这老三跟人家姑娘都见过几次面了,还请人家吃过饭,看过电影,是真没找到机会说,还是故意瞒着人家姑娘他工作的事啊?这孩子,在感情事上怎么这么不上道!
就在老娘这边为小叔的“榆木脑袋”发愁时,赵大宝已经在轧钢厂展开了行动。
他到了轧钢厂门口,没看见小叔,倒是看见了正在站岗的金来喜干事。
“来喜哥!来喜哥!”赵大宝老远就打招呼。
“小石头?你咋来了……也对……”金来喜先是一愣,随即想起昨晚科长说的,今天赵振业要上台领奖,还邀请了家属。
“来喜哥,我小叔呢?”
“巡逻去了。”
“那你帮我叫两个人,带辆板车,有好事儿!”赵大宝神秘兮兮地说。
没多久,赵大宝就带着两个保卫科干事来到了厂区附近的小树林。两人一看地上的东西,直接傻眼了——好家伙,三头膘肥体壮的大野猪!
“两位兄弟,这是我小叔昨晚下班后,连夜上山打的!”
赵大宝脸不红心不跳地开始编故事,功劳全放在小叔头上,“赶紧弄回厂里,给工友们改善伙食!”
两人一听,顿时来了劲头,甩开膀子就往板车上抬。奈何野猪实在太重,一趟根本拉不完,最少得分两趟。
等他们第二趟回到轧钢厂时,保卫科的马保家科长已经被金来喜请了过来。马保家看着这三头大野猪,乐得合不拢嘴,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石头!你小子这事干得漂亮!”
赵大宝嘿嘿一笑:“马科长,谁让我小叔是咱保卫科的一份子,他可是惦记着厂里,连夜上山搞来的!”
“走,跟我去李主任那儿,这事必须让领导好好高兴高兴!”马保家说着就要拉赵大宝一起去报喜。
“马科长,您去就成!我在这等我娘他们,她们等会也过来见证我小叔的大日子呢。”赵大宝婉拒道。
“厂里有这么多保卫科的兄弟在,还怕你娘丢了不成?”马科长打趣赵大宝。
“不光我娘,还有我未来小婶子也来!我可得帮我小叔把人给照顾周全了!”赵大宝压低声音,透露了这个重要情报。
“哎呦!”
马科长眼睛一亮,“你小叔赵振业这是要事业爱情双丰收啊!行,那你在这等着,有什么需要,直接跟保卫科兄弟们说——必须把你小婶子照顾好!”
马科长临走前,还特意让人把那三头威风凛凛的大野猪就摆在保卫科门口最显眼的位置,让每个进厂的工人都能一眼看到。
保卫科今天要露大脸了,马科长走路都带风——想来经过今天这么一遭,保卫科在轧钢厂的名声肯定彻底响彻云霄!
赵大宝在门口等着的时候,没先盼来老娘他们,倒是先遇上了几个“老熟人”。
第236章 那姑娘是谁?
轧钢厂大门前,易中海和贾东旭走来了。
易中海看到赵大宝愣了一下,想起上次这小伙子虽然瞎掺和了傻柱的事,但好歹还替自己说过几句好话,便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就进厂了。
跟在他后面的贾东旭却狠狠瞪了赵大宝一眼。
也难怪贾东旭有怨气。
自从上次厂门口傻柱闹那一出,赵大宝没少掺和,间接导致贾家少了傻柱的饭盒接济,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贾张氏在家没少骂傻柱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玩意”。
贾东旭现在也不待见傻柱——要不是他惹事,自己能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今天他直接跟易中海一起来上班,都没等傻柱,就可见其心中的怨气。
见赵大宝压根没搭理他,贾东旭只好悻悻地进了厂。
没过多久,四合院战神傻柱本尊出现了,边上还跟着个嬉皮笑脸的许大茂。
许大茂眼尖,首先发现了门口的三头大野猪:“傻柱!快看!野猪!厂里又搞到肉了!中午能吃上肉了!”
傻柱看过去,确实看到了野猪,但也看到了站在一旁的赵大宝。
他冷哼一声:“哼,弄到肉不还得我们食堂做?没我们食堂,他们还能生啃不成?”
说着还故意朝赵大宝扬了扬下巴,像只斗鸡似的。
傻柱就是故意说给赵大宝听的。
上次在厂门口,他不仅没说过赵大宝,回去还被食堂大师傅狠狠训了一顿,说他仗着祖传手艺嘚瑟,还没掌勺就这般张扬。罚他写检查,还当着全食堂做检讨。
这惩罚太侮辱人了!这笔账,他必须算赵大宝一份——要不是赵大宝当时多嘴,他何至于此?
而且自从那事后,保卫科检查严格了不少。
虽然没把事情做绝,但也导致食堂里往家带饭盒的人明显少了,就算带也只能带些土豆萝卜,几乎见不到肉星。
食堂同事都把这事怪到傻柱头上,对他更没好脸色,甚至背后议论他是“走后门进厂”、“整天扎女人堆聊闲天”、“做事没分寸的长舌妇”。
更糟的是,这会还没到发工资的时候,傻柱兜里早已空空如也,他带不了饭盒连着好些天晚上只能啃干馒头。
见赵大宝根本不理他,傻柱气冲冲地上前质问:“你不是我们轧钢厂的吧?怎么进来的?保卫科工作就这么松懈吗?”
这是他后来特意打听的,赵大宝根本不是厂里的人,自己竟然被个外人给教训了,这口气他实在咽不下。
就在这时,许大茂突然挺直腰板,朝着侧方恭敬地喊了一声:“李主任!”
只见李主任和马科长一同走了过来。
李主任显然听到了傻柱刚才的话,脸色一沉:“何雨柱,他是我请来的客人。怎么,要不要我先跟你汇报一下?”
李主任这话一出,傻柱顿时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一张脸涨得通红,刚才那点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李……李主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额头都冒出了冷汗。
一旁的许大茂使劲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看傻柱吃瘪可是他人生一大乐事。
他在四合院里可没少挨傻柱的武力镇压,此刻只能掐自己大腿,不让自己大笑出来。
李主任没再理会傻柱,转而笑容满面地看向赵大宝,语气亲切了不少:“石头上次的事做的很好,厂门口怎么能变成菜市场了!”
他指了指那三头显眼的野猪,脸上的笑意更深了:“赵振业同志真是好样的!工作上认真负责,业务能力突出,这业余时间还不忘给厂里做贡献!这样的好同志,就是我们轧钢厂的楷模!”
这话声音洪亮,不仅是说给赵大宝听,更是说给周围越来越多盯着野猪围观的工人们听的。
傻柱在一旁听得脸都绿了,却又不敢吱声。许大茂则趁机溜须拍马:“李主任说得对!赵振业同志确实是我们学习的好榜样!”
就在这时,厂门口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
赵大宝眼睛一亮——他等的人终于来了!
只见老娘陈淑贞带着二梅、三丫和小四,旁边还跟着师娘、秦飞燕和秦淮茹,一行人正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秦淮茹今天特意穿了件鲜亮的棉袄,梳着两条油亮的大辫子,看上去格外俊俏。
陈淑贞一眼就看到了儿子,也看到了那三头大野猪和李主任,赶紧带着人过来打招呼。
“李主任!”
她热情地招呼道,“多谢您对我们家老三振业的照顾!”
李主任一看这阵仗,心里更是明镜似的——这赵振业今天可是双喜临门了!
他笑着回应:“嫂子您太客气了,是振业同志自己争气!快,里面请,表彰大会一会儿就开始,我让人这就带你们过去!”
正当这边热热闹闹地寒暄时,谁也没注意到,傻柱偷偷扯了扯许大茂的袖子,压低声音问:
“那个穿红棉袄,梳大辫子的姑娘是谁啊?长得可真俊!”
许大茂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撇了撇嘴:“怎么,你还惦记上了?没看见人家是跟着赵家人一起来的吗?八成是赵振业对象!”
傻柱一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酸溜溜地嘀咕:“这赵振业,好事怎么都让他赶上了……”
而另一边,秦淮茹悄悄抬眼看到了刚巡逻回来的赵振业,又听到周围工人对那三头野猪和赵振业的称赞,脸上不由得飞起两朵红云,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赵大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乐开了花。
他凑到刚巡逻回来的小叔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小叔,怎么样?我这‘惊喜’安排得不错吧?等会儿上台,可得好好表现!”
赵振业看着眼前这大场面,又瞥见人群中那道窈窕的身影,一时竟紧张得手心都有些冒汗了。
陈淑贞一家人在李主任安排的干事热情引导下,向着轧钢厂大礼堂走去。秦淮茹跟在人群里,心里还惦记着没能跟赵振业说上句话,忍不住回头张望。
秦飞燕轻轻拉了她一把,低声笑道:别看了,再看眼睛拔不出来了。
姐......秦淮茹脸一红。
真是没想到,这赵振业在这么大厂上班,还是保卫科的。
秦飞燕压低声音,你个小丫头可算是捡到宝了。等会他上台领奖,盯着的人可就多了,你可得抓紧,别到时候被人抢了。
这话让秦淮茹顿时紧张起来。
她之前和赵振业见过几次面,对方聊了不少但从没提过工作的事,她还以为就是在村里种地呢,没想到竟然在轧钢厂上班!
第237章 今天过后,看谁敢嚼舌根
走在前面的老娘陈淑贞把自己发现的情况告诉了赵大宝——秦家这两姐妹之前根本不知道赵振业在轧钢厂工作。
赵大宝听得直捂脸。
不是,秦飞燕没问?师娘没问?秦淮茹也没问?她和小叔每次出去玩都聊啥了?这心也太大了吧!就不怕小叔是人贩子啊?
他故意放慢脚步,凑到正在嘀咕的秦家姐妹身边:两位,怎么样?我小叔特意给你们的惊喜?
秦飞燕先开口:哼,为啥不早说你小叔在这上班?
赵大宝一脸无辜:不是,你们不知道?你们没问?
我们不问,他就不说?
看看你们这话问的......
赵大宝理直气壮,要是我小叔在你们这些美女面前嚷嚷在轧钢厂上班,在保卫科上班,这是不是有点故意显摆?这是不是有点像开屏的孔雀?你们倒是问他啊!你们不问,他也不好意思说不是?这年头哪个正经男人没个工作?
你怎么没有?秦飞燕反问。
废话,我还是男孩子好不好!赵大宝挺起胸膛。
这话倒是把两人都逗笑了,秦淮如刚刚那点紧张担心也消失了。
我小叔今天受表彰,厂里让家属一起来见证,他可是第一时间安排我娘去请你们的,就是想给你们个惊喜。
赵大宝这话让秦淮茹一下子红了脸——这意思不就是把她当家人了吗?
边上的秦飞燕的脸色也好看多了,也替自己妹妹开心。
一行人来到装扮一新的大礼堂,只见门口挂着醒目的红色横幅——先进工作者暨见义勇为事迹表彰大会。
礼堂里张灯结彩,主席台上铺着崭新的红布,台下坐满了穿着工装的职工,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陈淑贞一家被安排在前排的家属专区。
刚落座,就听见周围的议论声:
听说了吗?今天表彰的赵振业,就是保卫科新来的那个!
是不是门口摆着那三头野猪的事?好家伙,一个人打的?
可不嘛!人家以前在村里就是打猎的好手,听说上次吃的野猪肉也是人家打的!
了不得啊!才来厂里多久,又是抓坏人又是打野猪的......
这些议论传到秦淮茹耳朵里,她忍不住坐直身子,脸上带着藏不住的骄傲。
大会正式开始,先是厂里的先进工作者上台领奖。
时间一点点流逝,终于,主持人再次上台:各位同志,不知道各位注意到没有今天的大会与往年有什么不同?以往我们只是先进工作者表彰会,今天我们还加了——见义勇为事迹表彰!下面有请李主任登台宣布。
台下看着的赵大宝暗笑:李主任这是给自己加了不少戏啊!
果然,李主任上台后,先是以赵振业的直接领导自居,大谈后勤部门的思想教育工作抓得牢,说赵振业虽然刚从农村入职不久,但在他的严格要求下敢于和坏分子作斗争......
总之意思就是——赵振业是后勤部门的人,因为他的培养才有了今天的荣耀,他自己工作能力强、善于发现和培养人才、政治觉悟高。
厂里其他领导对此频频点头,毕竟这一出也是他们的一份荣耀。
一通慷慨激昂的演讲后,李主任终于宣布:下面有请今天的主角——赵振业同志登台!
在激昂的进行曲中,赵振业胸戴大红花,精神抖擞地走上主席台。
台下的秦淮茹眼睛一亮——只见他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保卫科制服,身姿挺拔,显得格外英武。
在此之前,小叔哪怕和秦淮茹约会也没有穿过制服,实在是平时舍不得穿,只有在上班的时候才穿。
李主任继续主持:下面请工业部和武装部的领导登台,给赵振业同志颁奖!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工业部领导表扬赵振业是工人的典范,希望他继续保持优良作风,再立新功,最后颁发了荣誉证书和一百元奖金,还当场宣布立刻解决住房问题!
武装部领导称赞这是军民合作、共同对敌的典范,送上了一枚沉甸甸的军功章——三等功!
现场的人这才知道,这竟然是工业部和武装部的联合表彰!
这规格之前在厂里恐怕没出现过吧?纷纷张大了嘴巴。
赵振业站在台上,激动得脸色通红。
二梅、三丫、小四几个小家伙更是把手掌都拍红了,老娘陈淑贞都红了眼眶,以前那个被自己揍的小叔子,没想到真的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秦淮茹,看着台上英姿飒爽的他,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中午,赵大宝一家自然是被热情地留了下来。
整个轧钢厂食堂人声鼎沸,今天所有来参会的员工家属,都被留在食堂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庆功宴。
那三头大野猪果然变成了香喷喷的红烧肉、溜肉段,让全厂工友都沾了光,食堂里飘着的肉香和欢笑声,比过年还喜庆。
赵大宝看着这热闹场面,相信通过今天这场表彰活动,再加上这顿实实在在的肉,恐怕没几个人再私下议论小叔是走后门进来的了。
饭后,真正的重头戏才刚刚开始。
李主任亲自把赵大宝和小叔赵振业叫到办公室,办了两件大事:
第一件是结算野猪钱。
李主任直接把一沓厚厚的钞票推到叔侄俩面前,笑着说:三头大野猪,按最高标准算,给你们凑了个整数一千五百块!
小叔再一次吃惊得说不出话来——上次过千,这次又过千!
这计划外的采购价真是高得离谱,好在之前工厂大门口那会赵大宝就提前和小叔统一过口径。
赵大宝说这三头野猪是他昨晚去山里忙活一夜打到的,但对外只能说是小叔他昨晚连夜弄来的。
小叔心里提前有了底,这会倒不至于大呼小叫的。
第二件是交房。
李主任把房屋各项证明,也相当于这个时期的房本,郑重地交给小叔赵振业:振业啊,这是厂里奖励给你的住房。到时候让街道办的同志带你去现场交接就行。
他特意解释了一下,这房子是公家的,只能租赁不能买卖,但租金只是象征性收一点,和工资比起来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小叔接过那薄薄的房本,手都有些发抖。有了这套房,他在这座城市才算真正扎下了根。
就在小叔还沉浸在喜悦中时,赵大宝给李主任送上了一份特别的。
第238章 金龟婿
他从包里地掏出一个小酒坛,塞到李主任手里,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虎鞭酒。
李主任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猛地一亮,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感动得简直不知如何是好。
之前赵大宝弄来的那只老虎,他也只分到点肉尝尝鲜,像虎鞭这样的是想都不敢想。
他紧紧抱着酒坛:好小子!够意思!这份情,叔记下了!
......
从李主任办公室出来,小叔立刻把钱给塞到了赵大宝的包里。对此他不用多操心,相信石头自己会合理使用这笔钱。
揣着房本,小叔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激动地把房本交到等候已久的嫂子陈淑贞手里:“嫂子,房下来了,两间大瓦房。”
陈淑贞看着眼前的房本,眼泪不自觉的流了下来。自己一手带大的小叔子,终于有安身立命之所了!
而此时,在不远处,一场催婚大戏正在上演。
秦飞燕正在秦淮茹耳边不断嘀咕:看见没?工作体面,工资还高,现在房子也有了!这么好的金龟婿,你要是让他跑了,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秦淮茹红着脸,偷偷瞄向那个意气风发的身影,心里既紧张又甜蜜......
而这一切,都被眼尖的赵大宝尽收眼底。他嘴角微扬,知道接下来,该轮到他这个金牌媒人出场了。
只见赵大宝笑眯眯地走到秦家姐妹面前,故意提高音量,确保周围的家人都能听见:
嫂子,还有秦淮茹同志,跟你们商量个事儿!明天周末,我小叔肯定要去看这新分的房子,正好你们和小叔是同龄人,看法相近。明天要是有空的话,一起去帮忙参谋参谋,规划规划,新房该如何归置呗?
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提的寻常请求。
小叔赵振业在一旁听得一愣,随即耳根子悄悄红了,心里暗赞侄子这主意出得妙!
他赶紧顺着话头,故作镇定地看向秦淮茹,眼神里带着期待:是啊,淮茹同志,要是明天不忙的话……一起去看看?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羞得不敢抬头。
一旁的秦飞燕看得着急,悄悄在她腰上轻轻掐了一把,赶紧替她答应:有空!怎么没空!明天我们一定去!
陈淑贞和师娘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陈淑贞更是适时地添了一把火:对对对,一起去看看!这布置新房啊,还是得年轻人有想法。老三一个大老爷们,哪懂这些?
就这样,在赵大宝的巧妙安排和家人的默契配合下,一次正式的新房参观感情升温活动就这么定下来了。
......
一行人从轧钢厂离开,小四一路上蹦蹦跳跳,叽叽喳喳地在众人面前不停说着今天中午轧钢厂食堂大师傅做的肉是如何如何好吃。三丫和二梅也在兴奋地嘀咕着在厂里的见闻。
秦飞燕则挽着妹妹秦淮茹的手臂,已经开始盘算明天要穿什么衣服,怎么帮秦淮茹好好表现……
然而,这份轻松愉快的气氛,进入街道和师娘她们分开后,在快到自家院门口时被打破了。
只见一个人正在院门口来回踱步,不时焦急地左右张望,那探头探脑的模样,看着实在不像好人。
赵大宝一个箭步上前,把家人护在身后,警惕地盯着那人:干什么的?在这鬼鬼祟祟的想干什么?
这话把那人吓了一激灵,差点跳起来。
就在赵大宝准备动手的瞬间,那人连忙摆手:误会!误会!我不是坏人!我是来送东西的,但这家人一直没回来,可急死我了!
送什么?赵大宝依旧保持着戒备。
我是红星小学的,来给赵振邦老师送调函和工作关系证明的!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
昨天赵大宝爷俩从京城大学离开后,部里的调函就以最快的速度发到了红星小学。
学校虽然放假了,但收到这份来自上级部门的紧急调函,门卫哪敢耽搁?立刻层层上报,但也直到晚上才送到校长手里。
校长看到调函也吓了一跳——这可是部里直接发来的!
在看清上面的内容,心里也是一喜,这是自己学校出人才了啊,竟然部里直接调人。要不是当时太晚了,恐怕他得带着人连夜过来恭喜一番。
第二天一大早回学校调出档案,然后看到赵振邦资料上写着被罚去打扫卫生了——吓得他赶紧亲自跑到赵大宝家。
谁知赵大宝一家已经出门了,校长在寒风中等了好几个小时,实在扛不住冻,只好留下一个下属继续等候。嘱咐他人回来后,务必第一时间把文件交到赵家人手上,还说改天他亲自登门拜访,表达歉意。
这才有了刚才这鬼鬼祟祟的一幕。
“给我吧,赵振邦是我爹。”
赵大宝解释道,他人这会儿已经在京城大学项目组那边报到了。
那红星小学的工作人员从怀里掏出一个文件袋,如释重负地交给赵大宝:恭喜赵老师高升!这是他的调函和工作关系证明,请您务必转交!
赵大宝接过那份沉甸甸的文件,看着眼前这位在寒风中等候多时、冻得鼻尖通红的工作人员,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这位同志,辛苦您等了这么久。要不进屋喝口热水,暖和暖和......
不了...不了...
工作人员连连摆手,脸上却带着完成任务后的轻松笑容:我还得赶紧回去跟校长复命!东西送到我就放心了。
说完,他朝赵大宝和家人点点头,便转身快步离开了,那轻快的步伐,跟刚才在门口焦急踱步的模样判若两人。
赵大宝捏着厚厚的文件,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转头看向家人,扬了扬手中的文件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娘,有了这东西,我爹就和红星小学彻底告别了,也和扫大街说再见了!
陈淑贞接过文件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眼圈不由得又红了。
这一天,她等了太久太久......
晚上,小叔下班后特意绕了个远路,去了一趟全聚德。
他刚推着自行车进院子,三丫那灵敏的小鼻子就嗅到了不寻常的香味,像只小燕子飞跑出去......
娘!娘!烤鸭!烤鸭...
小丫头提着一个油纸包,人还没进屋,清脆的喊声就先传了进来。
老娘陈淑贞闻声从灶台旁过来,看到那带着油星的包装,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忍不住埋怨:老三!家里啥也不缺,你又乱花什么钱?有点钱你就这样造,不攒着娶媳妇了?
小叔憨憨地挠着脑袋,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嫂子,这不是今天发了奖金,房也到手了,心里高兴嘛!想着一家人庆祝庆祝!
这时,小四已经凑到烤鸭跟前,小鼻子使劲嗅着那诱人的香气,突然冒出一句:哇,烤鸭!要是爹天天有私房钱,小叔天天有奖金,是不是咱们就可以天天吃好吃的了?
第239章 坐地户
小四的这童言无忌的话,让全家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爆笑声几乎要把屋顶掀翻。连一向文静的二梅都笑得前仰后合,陈淑贞更是笑得直抹眼泪。
只有无辜的小四眨巴着大眼睛,不明白大家为什么笑成这样。
而刚进家门的老爹赵振邦,正好听见小儿子这番,顿时哭笑不得——臭小子,还想私房钱,你是不是想老爹被你娘揍死,好早点继承家业?
......
饭桌上,气氛格外热烈。
老爹赵振邦红光满面,兴奋地分享着今天去项目组报到的新鲜见闻——气派的办公楼、满腹经纶的同事、堆满书籍的资料室……
对他这个教了十几年书的老师来说,一切都还是那么新奇,让他浑身充满了久违的干劲。
小四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忘抢着说:我今天在轧钢厂吃的肉可香可香啦!比过年还香!
惹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三丫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小叔今天带着大红花在台上可神气了!那么多大领导都跟他握手呢!
......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封教育部的调函、装着工作关系的档案袋、小叔崭新的房本,还有那本大红封面的荣誉证书,全都堆在了老爹赵振邦手边。
他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一会儿摸摸调函,一会儿翻翻房本,一会儿又凝视着荣誉证书,眼里闪着光,嘴角带着笑,不知不觉就多喝了好几杯。
旁边的小叔也是一样,反复摩挲着那个房本,像是确认这一切不是做梦。
两兄弟你一杯我一杯,话越来越多,笑声越来越响。
陈淑贞看着这哥俩醉醺醺却幸福洋溢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却也没拦着。她知道,这些年他们太需要这样痛痛快快地高兴一回了。
赵大宝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暖暖的,重生回来努力一场,不就是为了看家人开心开心的吗?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第二天。
赵大宝家除了老爹一早就精神抖擞地去京城大学上班外,再一次全员出动。
而铁腿陈家那边,除了师父大冷天不愿意出门外,也是倾巢而出——连师兄陈守义都被秦飞燕硬拉着,一起去给赵振业的新房出谋划策。
两拨人在胡同口汇合,看着眼前的两辆自行车,很自然地就分配好了——师兄陈守义载着秦飞燕,小叔赵振业则红着耳朵根,载上了今天特意打扮过的秦淮茹。
师兄陈守义还乐呵呵地问:三丫、小四,谁坐我这车大梁上?带你们兜风!
两个小机灵鬼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他们可不傻,这大冷天的,哪有坐公共汽车舒服暖和?
最终,除了他们四人骑两辆车,其他人都选择坐公共汽车。
师娘是陈淑贞昨天特地邀请的——毕竟小叔子的新房是在四合院里,免不了要和邻居们打交道。有师娘这位老京城坐地户帮忙引见,肯定比他们自己瞎摸索强多了。
其实路程并不远,几站地的功夫,大概也就十几分钟,一行人就抵达了目的地——南锣鼓巷。
赵大宝看到南锣鼓巷四个字牌坊,傻眼,不会这么巧吧?
昨天他怎么就没想起来看一眼房本上的具体地址?
“娘,房本上写的是多少号来着?”
“好像是95号”
得,意外总是来得这么猝不及防。
赵大宝只能在心里苦笑——这冥冥之中,还真是自有定数啊!
和小叔他们汇合后,一行人来到了这片胡同的街道办。
街道王主任一听说来人是赵振业,立刻热情地迎上来,那架势简直像见了亲人:
哎呦!您就是赵振业赵英雄啊!我们可盼星星盼月亮,就盼着您入驻我们街道呢!
这自来熟的热情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叔失散多年的亲姐姐。
赵同志,我这就带你们去接收房屋。王主任说着就要去拿钥匙。
哎呦,主任您这么忙......
老娘陈淑贞赶紧上前客气,街道这么多事都指着您呢!您安排个人带我们去就行了,哪能劳您大驾?
嗨,大妹子客气啥?
王主任摆摆手,街道这摊子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走吧,就当陪我遛个弯!
这时师娘也适时上前,话里有话地说:那就麻烦王主任了,也让我这大侄子感受感受咱京城‘坐地户’的热情。
师娘故意把‘坐地户’三个字加重。
这番话看似客气,实则是在告诉王主任——赵振业在京城可不是无依无靠的外来户,他可是有坐地户亲戚撑腰的。
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找到街道,可别想着欺负生人。不然她这个老坐地户才不管什么主任不主任,坐地户对上坐地户,闹上一通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王主任何等精明,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脸上的笑容又热络了三分:那是自然!咱们街道最是热情好客,特别是对赵英雄这样的模范人物!
一场无声的下马威接招,就在这笑呵呵的寒暄中完成了。
其实王主任心里跟明镜似的——赵振业的房子是轧钢厂领导亲自对接的,这说明人家有后台;还是保卫科的,那可是实权部门。再加上昨晚下班后从轧钢厂传回街道的消息,人家军功荣誉加身,还是两个部门联合表彰的。她除非傻了才会去为难。
至于院里的邻居,只要知道赵振业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估计也没人敢犯浑。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暗自点头。有师娘这番铺垫,小叔往后在这四合院里应该能少受不少闲气。
不过嘛……要是真有人犯傻,比如那个愣头青傻柱或者贾东旭之流,到时候直接带回保卫科聊聊人生,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想到这里,赵大宝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恶趣味。
这南锣鼓巷95号,往后怕是有的热闹了!
王主任带着一行人,边走边介绍着南锣鼓巷的情况:供销社往前走两个路口就是,副食品店更近,出胡同右拐……
没过多久,一行人就到了95号院。
刚迈进四合院门槛,就看见前院的闫阜贵正提着个洒水壶,有一下没一下地浇着他那几盆半死不活的花。
闫阜贵一抬眼看见王主任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堆起热情得过分的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
哎呦!王主任!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快屋里坐!屋里坐!
那架势,活像见了上级领导来视察。
王主任显然对闫阜贵这套早已见怪不怪,摆摆手笑道:闫老师别忙了,今天我是带你们院新邻居来接收房子的。
第240章 哪个杀千刀的要砸我家锁?
新邻居?
闫阜贵那双精明的眼睛立刻在赵家一行人身上扫了一圈,尤其在看到穿着体面的师娘和气质不俗的陈淑贞,还有秦家两姐妹时,眼神亮了一下。
就在这时,王主任接下来的介绍,让闫阜贵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这位是赵振业同志,轧钢厂保卫科的先进工作者,工业部和武装部联合表彰的英雄模范!往后就住咱们院了。
保卫科工业部武装部这几个词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闫阜贵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暗笑:得,这下闫老西可得好好掂量掂量了。
往常院里来个新住户,他少不了要摆摆老住户的架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捞点好处。
可今天这阵仗——街道主任亲自陪同,新邻居还是带官方认证的英雄人物,估计够他消化一阵子的。
果然,闫阜贵迅速调整了表情,那笑容比刚才更热情了三分,只是这次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谨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赵同志能住进我们院,那可是我们全院的光荣啊!昨晚上轧钢厂人回来就听说厂里出了个英雄,当时就想见见英雄什么样,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了,真是三生荣幸......
赵大宝看着闫阜贵那副想套近乎又不敢太放肆的模样,差点笑出声。
看来,小叔这保卫科英雄的身份,在这四合院里,还真是块不错的敲门砖。
闫阜贵心里打着小算盘,试探着问:主任,不知道赵同志分到的是咱院哪间房?
他说话时,眼睛不自觉地瞟向前院的东厢房——那两大间的东厢房可一直空着。
他家住对面的西厢房,原本两大间的西厢房愣是被隔成了三间,自己家就只分到了两小间。
那东厢房可比自家宽敞亮堂多了,他早就盯上那房了,就盼着哪天能弄到手,等孩子们长大了好娶媳妇用。
然而下一秒,闫阜贵就傻眼了。
只见王主任掏出钥匙,径直走到东厢房门前,拿起了门上的锁头。
完了!心心念念的房子就这么飞了!
但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坏了......要出大事!
王主任拿着钥匙插进锁孔,左拧右拧,那锁头纹丝不动。
闫老师
王主任转过身来,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说说吧,我很想听听你这前院大爷,说说我这街道的钥匙,为什么打不开街道的房?
这...这...闫阜贵顿时慌了神,额头直冒冷汗,支支吾吾。
王主任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把另外两位院大爷都给我叫来!
这一刻,整个前院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王主任这老脸可算是丢大发了——热情洋溢地带着人来接收房子,结果连门都打不开。这让人怎么想?难不成是她王主任故意演这一出?不欢迎人家?
陈淑贞几人想过会遇到情况,就是没想到会遇到这种情况,一时间站在那儿不知该说什么好。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暗叫精彩——好家伙,这刚进四合院,就来这么一出大戏!
就在闫阜贵慌慌张张跑向中院的时候,前院其他猫冬的邻居们也闻声出来了。
看到赵大宝这一大群人,他们本来还想上前问问情况。但一看到王主任也在,而且那难看的脸色,一个个都识趣地站在原地,不敢上前了。
赵大宝适时上前解围:王主任,这锁天天风吹雨淋的,可能是锈住了。要不……咱们直接砸开?
“哪个杀千刀的要砸我家锁...”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贾张氏标志性的叫骂声已经到了。
前院的居民们像看傻子一样齐刷刷转过头,给她让开了一条道。
我倒要看看哪个杀…杀…杀……
贾张氏一看见王主任,瞬间傻眼,吓得一个劲打嗝。
这时,中院的易中海和后院的刘海中也急匆匆赶来了,后面还跟着不少中院和后院的邻居。
易中海那是紧赶慢赶,就怕贾张氏坏事。可看到眼前这情形,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事了,还是来晚了!
原来刚才闫阜贵慌慌张张跑到中院,话还没说完:老易老易……收房……东厢房……
贾张氏一听东厢房三个字,再看闫阜贵指着前院的方向,瞬间像点了火的炮仗,嗖地就冲向前院。
等易中海出来时,贾张氏早没影了。闫阜贵这才把话说全:王主任带着新住户来接收前院东厢房,打不开锁,让三位大爷都过去。
易中海一听,头皮发麻,赶紧叫上后院的刘海中往前院赶。
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这贾张氏的嘴,永远比脑子快!
哦?贾张氏,你说这锁是你家的?
这时候王主任冷冷地看着她,那你来说说...街道的锁...怎么会变成你家的了?
不……不……不是……贾张氏吓得嗝打的更频繁了,话根本说不利索。
今天是周末,这会儿三进院里的人几乎都到齐了,把前院挤得水泄不通,但大家都不敢上前帮忙,更何况平时贾张氏没少得罪大院邻居,也没人愿意上前帮忙。
这时候易中海硬着头皮上前打圆场:王主任,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
王主任挑眉,那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误会法?
她今天必须把这事掰扯清楚——否则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这个街道主任故意演这出戏呢!
这要是传到轧钢厂或者上级领导耳朵里,她以后还怎么工作?
“这...这...”
易中海他肚子里确实编好了不少借口,但一想到等会儿门打开,再多的借口也都是个笑话,此刻只能支支吾吾。
“我娘那是看街道的锁锈了,好心给上了把新的。”不怕死的贾东旭上前维护着老娘说道。
他这句话说完,易中海的心彻底死了——毁灭吧,爱咋咋地吧!
刘海中这时候也弄清楚情况了。
一直官迷的他,怎么能放过在王主任面前表现的机会?
更何况他还认出了后面的赵振业——那可是昨天在台上风风光光领奖的英雄!
两个部门联合颁奖,关系得多硬?而且还是保卫科的,这必须打好关系啊,没准以后自己也能跟着沾光!
王主任!王主任!刘海中从人群后面举着手,使劲挤了进来。
第241章 大棒甜枣一起
接下来,刘海中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先扬后抑
主任,情况是这样的......
他先是一脸诚恳,贾家确实换了锁,这点我作证。不过呢……
他故意拉长语调,瞥了贾家母子一眼,之前街道那把锁,也确实锈得打不开了。
贾张氏和贾东旭刚向刘海中投去感激的目光,心里才松一口气,就听到刘海中的话锋猛地一转:但是!贾家为什么要拿自己家的锁给换上?这个嘛……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王主任,您要不把锁砸开,进去看一看?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现场不少人脸色瞬间也都难看了几分。
贾张氏更是当场就炸了:刘海中你胡说八道什么!
但王主任已经心知肚明,她朝赵振业看去:赵同志,能麻烦您帮个忙吗?
小叔会意,从院里找了块砖头,砰砰几下就把锁砸开了。
当房门打开的那一刻,王主任脸黑如锅底——只见屋里堆满了杂物,从破衣柜到咸菜缸,简直成了破烂房!
好啊!贾张氏,你这是把公家的房子当成自己家的了?王主任气得声音发颤。
赵大宝在一旁差点笑出声——这刘海中,坑起邻居来可真是一把好手啊!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这投名状投的霸气。
贾张氏眼见事情败露,索性破罐子破摔,喊冤道:“主任,这不是我一家的啊,大院里不少人家都往这儿放东西了!我家就一点点......”
原来这前院东厢房一直空着,院里不少人都惦记着。
后来门锁坏了,有人看到屋里的好家具,想着反正以后还回去就行,就搬回了家先用着。别家见状,也同样操作,然后把自己家淘汰下来的杂物往里堆,既占了储物空间,又防止别人独占这东厢房。
后来贾张氏干脆换了把新锁——她早就相中这房子,准备留给儿子结婚用。
邻居们见她这么看管,也就默许了,心照不宣地形成了共同占领的默契。
谁承想今天王主任会带着新邻居来收房!
王主任听到这话,当即下令:立刻把自家东西都给我搬出来!
那些放了东西的人,哪敢耽搁,纷纷上前,把自己家的东西给搬出来。
只是等各家把自己家杂物搬走后,屋里竟然空空如也。
王主任更气了,挥着手里的登记簿:我这儿可都有记录的!把当初从这屋里搬走的东西,原封不动地都给我搬回来!
就在这时,赵大宝上前一步:王主任,其实没必要这么麻烦。
他声音清朗,让所有人都愣住了,东西既然他们已经搬回家用了,我们后续自己添置就行,不用来回折腾了。
就在众人以为这新来的好心肠时,赵大宝话锋一转:但之前那些家具毕竟是公家的财产。我的意思是——让他们按照出厂价,直接把钱给街道。
这一下让现场人不乐意了,有人想争辩东西本来是旧的,怎么能按新价格,还没来得及说就被赵大宝接下来的话直接堵住了嘴:毕竟我小叔和他们以后都是邻居,我小叔也不想天天穿着保卫科制服,这刚一进大院就得按盗窃公家物资罪把人送进去吃牢饭不是?
他语气温和,字字却重如千钧:一边是职责,一边是邻里情分,这让我小叔很难办啊!我想各位当初也就是借用,但东西用的时间长了,旧了、坏了在所难免。现在让你们搬回来,你们自己也过意不去不是?不如按原价赔偿,就当是当初买下了这些家具——毕竟这房子空置时,街道配置的肯定都是新家具,按原价赔偿,各位也不吃亏。
这番话,既给了邻居台阶下,全了王主任的颜面,更给小叔立了威。
赵大宝笑吟吟地看着众人——要是这样还有人不见好就收,那就真是自找苦吃了!
好!既然现在这东厢房的房主都给你们求情了......
王主任环视众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有一个算一个,立刻把钱交到街道去!谁要是敢弄虚作假、故意逃避、胡搅蛮缠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就别怪我不讲情面,到时候有一个送一个去派出所吃牢饭去!
就是!
师娘适时接话,叉着腰一副老北京的派头,咱可是京城坐地户,用了人家东西这么久,还好意思还旧货?那不是丢咱京城人的脸吗?说出去让整个四九城人都瞧不起!
这话戳中了要害,不少老住户都低下了头,毕竟在他们眼里坐地户的脸面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不久后,人群散去——有人是没脸待下去,更多人则是急着回家筹钱,毕竟谁也不想真为这点事去吃牢饭。
王主任则在一旁把三位院大爷狠狠训斥了一顿,心里这才痛快些。
就连刚刚举报有功的刘海中也没逃过一劫,他负责的后院,隔着这么远竟然也有人往前院东厢房塞东西。
闫阜贵挨骂最多,作为前院大爷,锁坏了不汇报,还纵容邻居胡来。得亏他没说自己家也放了东西在东厢房,否则非得被骂个狗血淋头。刚刚还是他媳妇偷偷给拿出自己家的东西的。
最后王主任撂下狠话:三位大爷全部留职察看,再出纰漏,直接撤职!
待三位大爷灰溜溜地离开,小叔赵振业这才带着赵大宝他们走进这个一波三折才到手的新房。
老娘陈淑贞没有立即进去,而是在院子里和王主任联络感情:王主任,等家里收拾好了,一定请您来吃饭,您可得赏脸啊!
这怎么好意思,是我工作没做到位……王主任还有些愧疚。
师娘亲热地拉过王主任的手:大妹子可不能这么说,你已经做得很周到了。要我说啊,这院里邻居做得也不全坏——锁给换新的,保护了房屋;家具嘛,就当是他们提前买回家用,现在补个款;另外他们还把屋里杂物都清空了,省得我们费力往外清理了。
她压低声音,朝屋里秦淮茹那边使了个眼色:你看今天来的那两位姑娘,穿红棉袄的那个,就是我们振业的对象。好事将近了!现在厂里分了房,正好一次性把家具全换新的,小两口往后日子红红火火!
“哎呦!
王主任眼睛一亮,我说那姑娘怎么和赵同志这么有夫妻相呢!原来是他对象啊!
可不是嘛!
三个女人在外头越聊越热络......
第242章 放哨
屋里,赵大宝一行人正和小叔打量着这个虽然空空荡荡,却充满无限可能的新家。
好家伙!
赵大宝环顾四周,忍不住赞叹,小叔,这可是两间大房啊!而且看这面积,要是想改,隔成三间都绰绰有余!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仔细打量起来。确实,这东厢房面宽进深都很可观,难怪院里那么多人都盯着不放。
赵大宝指了指对面:你们看对面西厢房,面积、样式跟这边一模一样,但是隔成了三间。咱们这边要是好好规划,可比他们宽敞多了!
对面确实隔成了三间,两间是闫阜贵家的,另外一间是轧钢厂其他员工的。
小叔赵振业在屋里来回走了几步,越看越满意:不用折腾,现在的两间就挺好!宽敞!亮堂!
“小叔,记得给我留张床,我以后可要经常来你家蹭饭的。”赵大宝笑嘻嘻地说道。
“还有我,还有我......”小四在边上举着胳膊补充道。
“放心,绝对不给你们糊墙上。”小叔拍着胸脯保证。
引得众人一阵欢声笑语......
秦淮茹悄悄打量着这个未来的家,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秦飞燕更是直接开始规划:这边放床,那边摆衣柜,窗口还能放张书桌……
师兄陈守义用胳膊肘捅了捅小叔:老赵,你以后在这院里生活,可有的热闹看了。
那也是看别人热闹!
赵大宝抢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就我小叔保卫科的衣服一穿,往那一站,不吓死他们才怪!
这话像是一道阳光,驱散了秦淮茹心头的阴霾。
刚才在院子里全程她一句话都没说,确实被院里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吓到了。
现在听到赵大宝这话,她顿时豁然开朗——对啊!赵振业可是保卫科的,就凭那身制服,什么牛鬼蛇神不得退避三舍?自己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秦飞燕也笑着接话:要我说,这些人就是闲的!看着好房子都想往自己家划拉,结果偷鸡不成蚀把米。小石头,你刚才让他们赔新家具钱那招,干得漂亮!
一般,一般。赵大宝故作谦虚地摆摆手。
哥,那些家具咱都不要了,可这屋里空荡荡的,怎么办啊?二梅看着空无一物的房间,有些发愁。
你忘了咱家棚子底下,我辛苦那么多天做好的那些新木料了?
赵大宝拍拍二梅脑袋瓜子,等的就是这一天,等墙面刷新完,直接拉过来组装上就行。用不了两天,整个屋子家具全部焕然一新。新房当然要用全新家具,咱有这手艺,还要那些旧家具干嘛?他们这么一闹,反倒帮咱们省了清理破烂的功夫。
小石头,也就你这会木匠手艺的敢这么大气!换个别家试试?秦飞燕打趣道。
嫂子,咱能不能把那个字去掉?赵大宝一脸无奈。
不能!秦飞燕回答得干脆利落。
屋里顿时爆发出更欢快的笑声。
笑声稍歇,秦飞燕就拉着秦淮茹继续在屋里规划起来:
这边可以盘个炕,冬天暖和!
那边砌个灶台,做饭方便!
她完全把秦淮茹当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两人指指点点,越说越起劲。
小叔看着这一幕,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赵大宝则悄悄对师兄使了个眼色——看我小叔那贱兮兮样!
王主任和老娘、师娘说笑着走进屋,又热络地聊了一会儿家常。
接着她取出房屋接收文件让赵振业签字——文件上特意注明:屋内家具全无,已由街道按原价处理给大院邻居。
赵振业工工整整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王主任随即郑重地将街道房屋登记证明交到他手中。
至此,这间一波三折的房子终于完成了所有交接手续。
王主任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又寒暄几句后,便心满意足地在老娘的感谢下回街道办去了。
屋里少了外人,气氛更加轻松自在。老娘陈淑贞和师娘绕着空屋子转了两圈,越看越喜欢:
这房子可真敞亮!
可不是嘛,说是两间,好好收拾收拾,三间都没问题。
她俩很快就加入了秦飞燕和秦淮茹的新房规划小组,四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
这边得打个大衣柜!
窗户底下正好摆张书桌!
灶台得砌在通风好的位置……
“......”
王主任前脚刚走,闫阜贵后脚就来了。
这位前院大爷完全没有刚刚被王主任训斥后的沮丧,反而一脸热情——他刚才一直猫在家里透过窗户观察对面动静,王主任一走,立刻就凑了上来。
赵同志!
闫阜贵脸上堆满笑容,我是前院大爷闫阜贵。你这刚搬过来,肯定要收拾收拾,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我家好几个半大小子,都能搭把手。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晚上下班回来晚了,尽管叫门,我帮你开大门,千万别客气!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分明——这位闫老师,表面上热情周到,实则精明得很。这分明是看小叔是保卫科的,想提前打好关系。
小叔赵振业憨厚地笑笑:谢谢闫老师,有需要一定麻烦您。
“好,好,千万别客气,以后一个大院住着......”
闫阜贵这话音还没落,后院的刘海中也挤过来了。
赵干事,忙着呢?
刘海中挺着肚子,声音洪亮,我是后院的刘海中,院里邻居都叫我二大爷。我也在轧钢厂上班,七级工!
他特意强调了自己的工级,接着说:昨天您上台领奖,我就在下面看着呢,看得我可激动了,您昨天那叫一个神气!我有一把子力气,要是刷墙什么的找我,家里也有几个儿子,叫一声就行!
不是老刘,你挤什么?
闫阜贵被挤到一边,很是不满,这么宽的体格子,赵同志家的门框都要被你挤烂了!
闫阜贵没想到刘海中来得这么快。他可是一直盯着的,王主任一走自己就来的,这老刘怎么知道王主任刚走?
其实刘海中更精明——他自己不好在前院盯着,就派了自家小子在前院放哨。
王主任一走,小子立刻回去报信。
虽然比闫阜贵晚了一步,但刘海中是谁?那可是对有着强烈渴望的人,挤也要挤到闫阜贵前面!
第243章 名花有主
于是乎,就出现了两位院大爷在赵振业新房门口互相较劲的滑稽场面。
小叔被这阵仗弄得有些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两位同志,不用客气,以后都一个院住着,要是有需要,我一定不会和你们客气请你们帮忙的。
赵大宝在旁边看得直乐——好家伙,小叔这还没正式入住,就先成了院里的香饽饽!
虽然被小叔劝住,但这两位大爷也没走远,就在前院晃悠着,生怕错过任何能搭把手的机会。
这时候,院里不少轧钢厂的工人也陆续上前来跟赵振业打招呼。
毕竟昨天那场隆重的表彰大会,让赵振业这个名字在厂里彻底打响了。
这其中,怎么能少了咱们的许大茂?
只见许大茂还没走到跟前,就利索地掏出烟盒,满脸堆笑地给小叔递上一支烟:赵干事,抽烟,抽烟!
“还有这位同志也抽烟...”许大茂很有眼力劲的也给门口看热闹的师兄陈守义递上一根。
至于大院的其他人直接被他忽略,他已经眼疾手快的把烟盒重新揣回兜里了。
大院里的人也只能望烟心叹。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这许大茂果然名不虚传,连递根烟都能递出一套行云流水的社交礼仪。
他一时兴起,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华子,抽出一根递给许大茂:来,许哥,尝尝这个。
许大茂受宠若惊,双手接过那根华子,眼睛都亮了几分:哎呦!这可是好烟!谢谢兄弟!
他小心翼翼地把烟别在耳朵上,那模样活像得了什么宝贝。
赵大宝心里暗笑:这许大茂,倒是个妙人!
小叔一看这么多人围着,知道自己再待下去也办不成正事,不如先回家从长计议——反正房屋情况已经摸清,下面剩下的就是如何拾到了。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把被砸坏的锁上。
就在这时,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这是我家的锁!
贾张氏从人群后面挤进来,一把抓起地上已经变形的锁头。
哪怕坏了,她也要拿走——当然,她原本还想让赵振业赔把新的,但刚才被易中海和儿子拉回中院,确认了这个新邻居真是轧钢厂保卫科的,这会儿也不敢真开口要赔偿。
人群后面的贾东旭盯着小叔,心里那叫一个憋屈。
他刚才在前院就看见赵振业了,但那会儿正忙着帮老娘跟王主任争辩,没顾上细看。
没想到这个赵振业不仅在厂里间接导致他家没了傻柱的饭盒,现在还和自己住同一个院子,一来就占了两间大瓦房——这可是他娘早就看中,准备给他结婚用的房子!
更可气的是,这人一来就让他娘吃瘪,还害得他们要赔一大笔钱——那些破家具居然要按原价赔偿!
和他同样想法的还有贾张氏,她越想越气,上前一步质问道:小子!你刚才凭什么让我们按出厂价赔?那些本来就是破烂!
这话一出,周围不少同样要赔钱的住户也竖起了耳朵。
赵大宝拉住想要上前理论的小叔,不慌不忙地开口:就一句话:你是想按盗窃公家财产坐牢吃枪子,还是愿意赔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你不在乎你儿子前途,不在乎他丢了轧钢厂工作,不在乎他打光棍你抱不上孙子,我现在就可以把王主任再请回来,或者直接去轧钢厂叫保卫科。
贾张氏被这话吓住了,但还死要面子,作势要往地上坐,拍着大腿喊: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
赵大宝转头朝屋里喊:师娘!我师爷那通天本事里,有没有抓鬼这一招?
屋里的师娘本来已经准备好跟贾张氏大战三百回合,听到这句话立刻会意:那当然!你师爷上天入地,一张黄纸就能收拾了这些牛鬼蛇神!
赵大宝点头:那行,咱这就请师爷显灵,把老贾这孤魂野鬼给带去地府去!
用魔法打败魔,这招一出吓得贾张氏立马闭嘴,贾东旭赶紧把老娘拉走了——他是真怕把工作给闹没了。
这时,傻柱迷迷糊糊地出现在前院。
之前院里发生的事他全然不知,昨晚没吃饱,后半夜才睡着的,此刻才刚醒。
他是被饿醒的,也被贾张氏的吵闹声吵醒。
一路揉着眼睛,循着声来到前院,看见这么多人,再看到东厢房门口的赵大宝和赵振业,他一下子清醒了——想起昨天在轧钢厂门口因为这两人丢尽脸面,顿时火气上涌:呦!保卫科的怎么跑我们大院来耍威风了?贾张氏怎么惹着您了?
柱子!怎么跟赵同志说话呢!
闫阜贵赶紧打圆场,赵同志以后就是我们邻居了,人家就住我们前院这东厢房!
啥?他住我们院?
傻柱傻眼了——院里住个保卫科的,以后他还怎么往家带饭盒?
咋的?还要你批准啊?
刘海中挺着肚子,这房子是厂里批的,王主任亲自带来的!
傻柱彻底蔫了。
这时秦飞燕和秦淮茹从屋里走出来,站到赵振业身旁。
刚才王主任在时,就有不少人注意到这对俊俏姐妹。院里不少年轻小伙都暗暗心动,尤其是贾东旭——他看到赵振业身边站着两个漂亮姑娘,心里还存着一丝幻想:一个是赵振业的,另外一个说不定能成自己媳妇?
傻柱也看见了,好面子的他立刻转移目标,凑到秦家姐妹面前:这位同志你好,我叫何雨柱,在轧钢厂上班,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师娘一个箭步上前护住姐妹俩:滚一边去!收起你那花花肠子,尽给京城人丢脸!这两位都名花有主了,她们男人都在这儿!
说着分别指了指自己儿子陈守义和小叔赵振业。
院里顿时响起一片心碎的声音,怎么好看的姑娘都名花有主了?
秦淮茹更是羞红了脸,小叔也没好到哪去,这是直接被师娘给搬台面上来了。
后面的贾张氏看着赵振业又是分房又有对象,酸溜溜地嚷道:不就是找个漂亮媳妇嘛!嘚瑟什么?明天我也托人给我儿子说亲,非得娶个天仙儿媳妇不可!
赵大宝听着这酸话,忍不住笑了——这贾张氏,真是个人才,希望贾东旭能娶个回来。
第244章 被狗撵
赵大宝让二梅去供销社买了把新锁,给房子锁好。
一家人在闫阜贵放心,有我看着...的再三保证下,离开了这个热闹非凡的四合院。
回去的路上,两家人倒是不急着回家了。
他们慢悠悠地走着,兴致勃勃地继续聊着新房的事。
屋里要添置什么、该怎么装修——虽然刚才在房子里已经讨论了不少,但这丝毫不影响他们此刻的热情。
更何况刚才在院里,隔三差五就有人上前打招呼,根本没法静心商量,现在正好可以畅所欲言。
要我说,先把炕盘上!
师娘经验老到地说,等装修好了,这炕也干了,正好可以直接用上!
秦飞燕接过话,盘炕的时候一起把灶台给先弄好,装修时候吃饭也有地方。
老娘陈淑贞补充:“窗户上有玻璃有几块坏了的,也得先换上。不然外面一刮风,屋里冷飕飕的,装修都没法干活。”
小叔听着大家的建议,脸上一直带着憨厚的笑容。秦淮茹偶尔小声补充一句,脸上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
聊着聊着,话题又转回了院子里那些邻居。
老娘陈淑贞突然抱怨起来:尤其是那个厨子,就会惹事,我刚想上去收拾他,石头你就把我的活都给抢了!我还没出手呢,你就三言两语把对面给摆平了,真是白瞎了我这一身绝世武学!要不然我挠死那个厨子,三番两次的搞事情。
这话把边上几人都逗笑了。
陈淑贞接着道:以后搬过来了,要是院里那老虔婆贾张氏敢胡来,直接招呼我过来!看我不骂得她找不着北!
这话既是在宽慰未来的妯娌秦淮茹的,也是在给她撑腰——老赵家的人,可不是好欺负的!
今天阳光正好,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中午赵大宝本来想请师娘他们一起回他家吃饭,但师娘笑着婉拒了:等房子装修好了,咱们一起去燎锅底!那才叫热闹呢!
......
小叔吃完午饭,就骑上自行车,带着赵大宝回村报喜。
其实赵大宝本来不打算这两天回去的,他准备先忙小叔房子装修的事,但他清点了一下空间里的存货——就剩下几头小野猪还算大件了。
得回村后的山上转转,看看能不能再打点猎物充实库存。
回村前,小叔还特意去了趟供销社。
如今揣着那么一大笔奖金,他采购起来底气十足。
米面粮油、针头线脑买了不少,还给大奎他们几个小家伙带了礼物,把自行车后座堆得跟小山似的。
赵大宝看着小叔这暴发户般的采购架势,忍不住打趣:小叔,您这是要把供销社搬空啊?
小叔憨憨一笑:钱留着还能下崽不成?还是吃进肚子最实在,让你奶奶也开心开心。
叔侄俩一个骑车,一个坐在后座,迎着午后的阳光往村里去。
这次小叔没有拐弯走公社上的集市一趟,有些东西放下了就放下了。
两人一路侃着大山抵达赵家村。
小叔赵振业刚进村里,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待遇。
“振业叔回来啦!”
“振业兄弟这是从城里回来啦!”
“振业辛苦啦!”
“......”
以前大家对他虽然也客气,但这次明显多了几分真诚的感激。
小叔推着自行车,一路回应着乡亲们的问候,可以说举步维艰。就这短短的一段进村路,愣是走出了明星走红毯的感觉。
就在这时,大奎提着一只肥硕的野兔,从不远处兴冲冲地向他们跑来:
哥...哥...看我夹到的!
后面还跟着追赶的二奎和三奎,这一下子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村民们围着大奎手里的野兔,纷纷感叹:
看看,叔叔会打猎,这侄儿也不差,这么大一只野兔!
是啊,要不说,振业叔厉害了!
“......”
赵大宝听得直乐——这都能扯到小叔身上?
赶明是不是村里公猪能下崽也有小叔的功劳?
眼见大奎他们吸引了村民的注意力,叔侄俩对视一眼——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两人赶紧推着自行车,悄咪咪地加快脚步,向着山脚下的家狂奔而去。
刚进院子,院里的大花和小花就喊上了:小叔回来了......
你们两个被狗撵了?
奶奶听到喊声出来,看见赵大宝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疑惑地问。
然后她就看见后面同样气喘吁吁追来的大奎三兄弟。
二婶在老太太身边笑得直不起腰:狗可真够可以的。
老太太也是哭笑不得——大奎这臭小子,就不能晚一会儿回来?这时间点赶得也太巧了!
小叔,你们跑什么啊?
大奎一边喘气一边抱怨,那些村民拦着我问东问西,我都怕他们趁我不注意,把我手里野兔给顺走了!
赵大宝和小叔相视一笑——这趟回村,看来是别想清静了!
二婶接过大奎手里的野兔,笑得合不拢嘴:今晚石头肯定能吃上野兔!
奶奶故作生气,这次老杆子要是再敢影响我大孙子吃肉,我跟他没完!外面冷,快进屋!
小叔把自行车靠在墙边,卸下那个鼓鼓囊囊的麻袋,扛着走进屋里。
麻袋放下,解开上面的麻绳,接下来,小叔就像变戏法似的,开始从麻袋里往外掏东西......
先是常规的米面粮油,接着是针头线脑。
奶奶看到这些东西,直呼败家玩意,上次带回来的东西还没吃完没用完,这怎么又乱花钱。
小叔只傻笑,继续往外掏东西,就是画风开始有点跑偏——
一个印着大红牡丹的铁皮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淡黄色的块状物。
这是……肥皂?
二婶好奇地拿起一块闻了闻,咋这么香?
这是上海产的香皂!
小叔得意地说,洗脸洗手用的,洗完保准香喷喷!
接着他又掏出几个小铁皮盒子,上面印着百雀羚三个字:这是擦脸的雪花膏,冬天不怕皴脸!
二婶的眼睛顿时亮了。
最让大伙儿新奇的是一个小铁罐,上面画着个咧嘴笑的白胖娃娃。
这又是啥?奶奶拿着罐子端详。
小叔帮忙打开盖子:孩儿面,专门给孩子们擦脸的!
这下连赵大宝都惊讶了——没想到这个年代就有儿童面霜了!
大花、小花几个小的立刻围上来,好奇地嗅着那股淡淡的奶香味。
小叔继续往外掏:给爷爷的烟丝,给奶奶的暖水袋,给二叔的劳保手套,给二婶的围巾……
每一样都贴心实用,又带着几分城里才有的新鲜劲儿。
看着一家人惊喜的表情,小叔憨厚的脸上写满了满足。
第245章 爷爷抖起来了!
赵大宝在一旁暗笑:这有对象的人就是不一样,看看买的东西,香皂、雪花膏、面霜......
一个老爷们能想的如此细致?狗东西挺会啊!
不用想肯定有人给过小叔建议......
难怪在供销社买东西时候,有一阵子小叔鬼鬼祟祟的背对着自己,这突然袭击是连自己都瞒着啊!
奶,你快骂小叔!
赵大宝在一旁煽风点火,你看看他,有点钱就烧包成这样!
哼,想搞惊喜还瞒着我?我让你惊喜变惊吓!
我那笤帚疙瘩呢?
奶奶果然上头,这狗东西,刚上班挣俩钱就这样胡造!
说着就四处找家伙什。
二婶早在老太太刚开始骂小叔败家时,就趁她不注意,偷偷把笤帚给扔门外去了——她可舍不得真让小叔挨揍。
奶奶找了半天没找着顺手的,只好伸手在小叔屁股上拍了两下:让你乱花钱!让你不知道节省!
打完还不忘转头问赵大宝:大孙子,满意不?
满意!赵大宝嘚瑟地扬起下巴。
屋里顿时爆发出阵阵笑声,大家都被这祖孙三代联手小叔的场面逗乐了。
小叔揉着屁股,无语的看向赵大宝:你小子啊,真是一点亏吃不得……
该,让你嘚瑟!奶奶嘴上还硬着,眼里却满是笑意。
这时,拿到小叔给买的新玩具的大奎他们早就跑到院子里撒欢去了,清脆的笑声从窗外传来,为这个温馨的午后更添了几分热闹。
二婶帮着奶奶整理小叔带回来的东西,屋里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奶,我爷呢?赵大宝没看到爷爷的身影,好奇地问。
你爷还能去哪?搁村委会那了呗!
奶奶嘴上埋怨,眼里却带着笑,整天不着家的玩意,身体好了点就嘚瑟得不行!
别说,老太太现在的身子骨比赵大宝上次回来时更硬朗了,想来爷爷也差不到哪去。
赵大宝对此自然是喜闻乐见。
这时二婶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你爷现在在村里可是抖起来了!没有一天不往村委会跑的。现在也不用他亲自编东西,就教别人编。你爷说东西合格就合格,不合格都不能卖。每天只要去村委会溜达一圈,村里都给他算满工分!不要还不行的那种......
我去!我爷这么厉害了?赵大宝惊讶地说。
奶奶笑道:你爷确实是抖起来了。以前大家敬重他是因为辈分,现在可是实打实地握着全村的经济命脉!上次老杆子跟你进城回来,那可是带了一大笔钱,村里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
这话一下子勾起了赵大宝和小叔的好奇心。
随着奶奶的讲述,赵大宝才知道了上次和村长老杆子在京城分开后的精彩后续:
老杆子怀里揣着上百块钱,紧张得跟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催促村民们立刻回村。
路上不断让带着枪的大队部人员注意四周动静,那意思分明是路上谁敢靠近,他们就敢直接开枪。
还催促村民加快速度,三辆驴车都快被他抡出火星子了——去的时候带着枪进城,就是为了护送这笔巨款安全回村。
回去的路上,同行的大队部人员都好奇这次卖了多少钱。
可不管怎么问,老杆子只管死死护住胸前,愣是一个字都不透露,还反过来训斥:哪那么多废话!回村,赶紧回村!
一回到村里,老杆子立刻召集村委会人员和村民代表开会。
据说当时他把那一沓钱地拍在桌上时,整个村委会都安静了......
赵大宝听得津津有味。
“现在大队部那几间房都被老杆子拿出来,当做教室和厂房了。除了跟你爷学习编织的,剩下的有一把子力气的人,都在河边那正忙着建磨坊了......”二婶补充道。
难怪刚刚回村,上来打招呼的不是老人就是妇女,原因在这了啊。
“这事村里人没反对的?”小叔有些惊讶地问。
赵大宝之前跟他嘱咐过,编织生意的引进对外都算在了他头上。此刻听说村里赚了钱他也很高兴,但要用这笔钱建磨坊,他还是有些迟疑——这可是一大笔投入啊!
反对啥?
奶奶一拍大腿,该给他们的钱,老杆子一分没少,当天就分给他们了,连提供玉米皮的那些小媳妇也分到钱了。建磨坊是用结余的钱,这是大好事!不但以后村里人磨面方便,还能挣外村人的钱。这可是源源不断的进项,为什么不干?钱放手里又不能下崽,建个磨坊,也算是给村里多一条活路!
赵大宝在一旁听得直乐——不愧是亲母子,奶奶这花钱的理念跟小叔简直一模一样!
小叔被说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娘说得对,是我想岔了。
就在这时,屋外响起了爷爷洪亮的声音:我大孙子呢?
赵老头一路小跑着进了屋,脸上笑开了花。
赵大宝赶紧起身:爷爷,您咋知道我回来了?您不是在村委会教人编织吗?
村里有个风吹草动,还有我不知道的?
爷爷得意地捋了捋胡子,我大孙子回来了,还教那些榆木疙瘩干啥?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说完,老爷子转头看向一旁的小叔,有些不满:老疙瘩,咋没穿制服回来?
爹,那是上班穿的,穿回来不合适。小叔解释道。
衣服不就是穿的?哪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爷爷显然很想在村里炫耀一下自己儿子那身行头。
爷爷,这是小叔特意给您带的烟丝。赵大宝赶紧打圆场。
有两钱就烧的!
爷爷嘴上这么说,手上却利索地接了过去,没给你娘买东西?
奶奶闻言,得意地打开炕琴——只见里面满满当当地塞着小叔刚带回来的各种好东西。
看着这一柜子的东西,爷爷嘴角抽搐了一下,瞬间觉得手里的烟丝不香了。
赵大宝看着爷爷的表情,忍俊不禁。
他从自己的布袋里掏出东西——一条华子,还有一瓶茅台!
小叔眼睛都直了——好家伙!
自己也才从石头那混到一包华子,这小子此刻给老爷子直接上了一条!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看看!还是孙子好!
爷爷顿时眉开眼笑,养儿子有啥用!
养儿子没用,您老当初倒是直接给我弄墙上啊!爷爷话音刚落,带着一身疲惫的二叔进门,一边猛灌水一边吐槽。
第246章 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我去!一条华子?
二叔看到炕桌上的香烟,眼睛一亮就要上手。
说时迟那时快,爷爷的鞋底子已经精准地呼在了二叔脸上……
顶着鞋印的二叔蹲在墙角,小叔坐在板凳上默默看着——挺好,受伤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你不是在村委会编东西吗?怎么跑回来了?爷爷看向二叔问道。
爹,您都回来了,我为啥不能?
二叔理直气壮,再说老三和石头都回来了,我不得回来招待?
要你招待?你脸可真大!
爷爷一针见血,我看你就是想偷懒!
最近二叔的日子确实不太好过。
自从媳妇搬去和婆婆同住后,他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每天得按时去村委会学编织——不去就没饭吃;衣服得自己洗,地得自己扫;想睡个懒觉都不行,老爷子去村委会特别早,他迟到了回家照样没饭吃。
最惨的是酒也没得喝了——家里没存酒,兜里没钱,来父母这边吃饭,老娘根本不给他酒喝。
不过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在爷爷严苛的下,他的编织手艺突飞猛进。虽然没赶上第一次分红,但对后续赚钱充满信心——这可是在家门口赚城里人的钱,东西还是卖给外国人的!
想到这儿,二叔看向小叔,朝门外努努嘴:外面那辆自行车是你的吧?
赵大宝听到这话,心里暗赞:呦,二叔变聪明了啊!
小叔点点头。
切!我就知道!
二叔得意洋洋:石头上次骑回来还不让我碰,说是借的车!
二叔,我没说错啊!
赵大宝一脸无辜,确实是借的,我借的小叔的车。您当时也没问借谁的不是?
哼!搞得谁买不起似的!
二叔挺起胸膛,我马上就要出师了,以后钱还不大把大把地来?一辆自行车小意思!我现在编的那些东西,可是卖给外国人的,懂吗?以后我也进城吃香喝辣,到时候二叔给你买糖吃!
他不敢在小叔面前嘚瑟,毕竟知道老三今非昔比,来家里的那些贵客都是冲着他来的。但在赵大宝面前,他可要好好显摆显摆。
哇!二叔你好厉害!
赵大宝十分配合,那我可等着了!
嗯,安心等着吧!
对了二叔,小叔在城里上班了,你要加油啊!
看着二叔瞬间僵住的表情,小叔和赵大宝忍俊不禁。
本来赵大宝没打算说破小叔工作的事,但这消息迟早瞒不住。
而且二叔最近好不容易开始用功了——不管是被逼还是自愿,总比之前整天迷迷糊糊强,这是个好兆头。
再加上二叔刚才那副嘚瑟样,必须适当打压一下,免得他翘尾巴。
不过二叔的自我调节能力堪称一流。
他很快想通了——老三现在有那么厉害的人际关系,找人弄个城里的工作还是有机会的。
虽然能弄到工作不假,但一个农村人还没上多少学,肯定不是什么好岗位!我不羡慕!
他现在坐在家里就能赚城里人的钱,还是外汇!以后想进城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有这手艺傍身,找个工作还不是手到擒来?
想到这儿,二叔下巴一扬,满脸傲娇:不就是个工作嘛!那是我现在不想去!我坐家里就能挣你们城里人的钱,跑城里受那份罪干嘛?
得,就冲二叔这厚脸皮和迷之自信,工作的事是真不用替他操心了!让他自己使能耐去吧!
你可别吹牛了!
二婶直接开怼,再吹下去房顶都要被你吹飞了!你要真有能耐,先挣个百八十块给我看看!
如今的二婶可是硬气起来了。
她发现自己支棱起来的感觉真不错!
最近只要二叔一翘尾巴或者又犯老毛病,她就直接开怼。
反正有公公婆婆撑腰,她一点都不怕,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惯着二叔了。
二叔被怼得哑口无言,只能小声嘀咕:等着瞧……
奶奶在一旁看得直乐,悄悄对赵大宝说:看见没?你二婶以前就是太软了,现在支棱起来,这不就一物降一物了!
赵大宝见此情景,决定见好就收。
要是再告诉二叔,小叔不但在城里上班,还是在威风凛凛的保卫科,他真怕二叔那刚建立起来的小信心会瞬间崩塌,万一搞自闭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小叔也只是笑呵呵地看着家里的一切,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家庭温馨,看着二哥也会被二婶管得服服帖帖的模样,心里反倒觉得踏实——这才像个家的样子。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映照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画面。奶奶在整理新物件,爷爷美滋滋地揣好烟酒,二叔蹲在墙角规划着他的宏伟蓝图,二婶则一脸我看你能折腾出啥花样的表情。
这个曾经因为贫困而略显沉闷的家,如今充满了欢声笑语和希望的烟火气。
赵大宝看着眼前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十三爷在家吗?
二婶掀开门帘,只见门外站着个半大小子——是村东头老李家的大儿子。
就是那家养了五个半大小子,一天只吃得上一顿饭的苦命人家的大小子。
小伙子手里提着个竹篮子,里面装着几颗圆滚滚的土豆,站在门口局促不安。
小李子,快进来,你这是?二婶把人迎进屋,疑惑地问。
十三爷,谢谢您教我编织。
小伙子走进屋,看到赵老头腼腆地递过篮子,家里没啥好东西,您别嫌弃。
这孩子是赵老头当初在众多乡亲中挑选编织技艺最好的九人之一,手特别巧。
哎哟你这孩子!我教你啥了?是你自己手艺好!
赵老头起身,连忙摆手,你家里也困难,拿东西来这干啥?快拿回去!
十三爷,上次村里分钱了,现在家里能吃上饭了。
小李子小声说,这是家里刚买的土豆,您尝尝。
说完放下篮子转身就想跑。
站住!
奶奶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东西你十三爷收下了,十三奶也送你点东西!
老太太不由分说,把土豆倒出来,就要往篮子里装玉米面。
小李子急得护住篮子:我是来感谢十三爷和振业叔的!要不是振业叔给村里带来的编织生意,要不是十三爷选中了我,家里现在还饿着肚子呢!这哪能还要您的东西?
赵大宝看到这一幕,心里暖暖的。
就在这推让之间,他默默走到一旁,从自己带来的布袋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小南瓜。
你十三奶的东西不收,这个总行吧?
赵大宝把南瓜轻轻放进篮子,我带来的,拿回家给弟弟妹妹们尝尝鲜!
小李子看着篮子里那个仿佛会发光的小南瓜,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深深鞠了一躬,抱起沉甸甸的篮子,头也不回地跑了——生怕慢一步,就会让人看见他夺眶而出的眼泪。
爷爷望着那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声音有些哽咽:多好的孩子啊……
奶奶悄悄抹了抹眼角,脸上却带着笑: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第247章 小叔的表演时刻
晚饭开始!
爷,您喝这个。
赵大宝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酒瓶,每天最多一小口,对身体好。
老爷子一看到那酒的成色,眼睛就亮了,这可比大儿子送他的虎骨酒颜色深多了,一看就不是凡品。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二话不说就把酒瓶收进了怀里。
二叔在一旁看得眼馋:爹,您不尝尝味儿?
要不……你替我尝尝?赵老头眯着眼看向老二。
呵呵,我就不喝了,闻闻味儿就行!二叔赶紧摆手。
他哪是不想喝?他是怕喝了之后没地方吃饭——老娘正盯着他呢!还是不作死了。
来,石头吃块兔子肉!奶奶给赵大宝碗里夹了一大块。
这次赵大宝终于吃上野兔了,还是大奎亲手抓的。
大奎你可以啊!
赵大宝咬了一口鲜嫩的兔肉,这兔子真肥!
听到大哥夸自己,大奎立刻来了精神:哥,我厉害吧?你上次教我的方法,我现在都会了,这些天抓了好几只呢!
别说,大奎在打猎这块还真有天赋。赵大宝上次只是稍微指点了一下,这小子这几天在山边下夹子,收获居然不少。
厉害个屁!
奶奶一瞪眼,要是让我知道你一个人往深山跑,看我不打断你的腿!一个个不省心的玩意!
哦……大奎刚刚燃起的得意小火苗,瞬间被奶奶一盆水浇灭了。
旁边的赵大宝本来还想夸几句,听到老太太这话,立刻缩起脖子当鹌鹑——毕竟是他教大奎下夹子的。
小叔也一样,赶紧埋头吃饭,生怕战火波及到自己这个全家第一个猎户身上。
这顿家常晚饭,就在这样既温馨又逗趣的氛围中继续着。
......
晚饭后,二婶张罗着要带孩子们回家——小叔回来了,总不能让他没地方睡。
二叔对此倒是挺开心,终于能接媳妇回家了。
不用麻烦,我今晚睡这大炕上就行。
小叔摆摆手,也就一晚的事,明天我就得回去,来回折腾啥。
他知道大奎他们几个已经搬到自己那屋了,懒得让他们来回折腾。
那怎么行……二婶还要坚持。
就这么着!
奶奶一锤定音,晚上老疙瘩正好陪我拉呱!
一旁的二叔很幽怨——得,今晚又得独守空房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好想也搬过来和老娘一起住。
......
不久后,玩了一天的大奎兄妹几个直打哈欠。
二婶带着小家伙们去休息,二叔也悻悻地回家了。
临走前,赵大宝还不忘大奎:明天要是敢打扰我睡懒觉,屁股给你打开花!
迷糊的大奎眼睛睁了睁,表示我啥也没听到。
待屋里清静下来,到了小叔的表演时刻了......
只见小叔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钱,,塞到老太太手里:娘,这个您收着。
老太太低头一看,手一抖——整整九张大团结!在这个一分钱能掰成两半花的年代,这简直是一笔巨款。
不是,老三...
老太太声音发颤,有些不知所措,你这刚上班,哪来这么多钱?
边上的爷爷也凑过来,眼睛也瞪得老大。
就在老两口震惊之际,赵大宝开始煽风点火:小叔,不会又是我爷的私房钱吧?
小混蛋!没完了是吧?你信不信我给你扔外面去!赵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上次就被这小子坑过,这又来?
老东西!我看你皮又紧了是吧?
老太太立刻护犊子,给谁扔外面呢?你扔一个我看看!信不信今晚让你睡地上?
赵老头一听老太太的话秒怂,默默往炕角挪了挪——年轻时没少睡地上的经历,至今记忆犹新……
娘,这是轧钢厂奖励的。小叔赶紧解释。
奶,我作证!
赵大宝两指对天,接话,昨天小叔在台上领奖,我们全家都去见证了!要不是时间来不及,小叔都准备接您二老去现场呢!
真的?老太太攥着钱,眼睛发光地看着小儿子。
小叔憨厚地点头,一共奖励了一百,我留了十块傍身。
哎呦!我家老疙瘩出息了……奶奶开心得眼角泛泪花。
就在老太太准备长篇大论感慨时,赵大宝伸手制止:奶,先别急着激动,好事还在后头呢!
他转向小叔催促道:小叔你快点!
接下来的一幕,让老两口彻底惊呆了——小叔先拿出大红封面的荣誉证书,接着是一枚闪亮的三等功奖章。
原本靠在炕琴上的爷爷瞬间坐直了身子,一把抢过奖章,手都有些发抖,嘴唇哆嗦着:
老三,你……你……
这个平日里最重体面的老把式,此刻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然而惊喜还没结束——
赵大宝在爷爷眼前张开手掌,又握成拳头:爷,收,还有呢!
最后,小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改变命运的小本本——房本,还有一串钥匙。
这一刻,老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老太太看着眼前这堆——钱、奖章、房本,终于忍不住抹起了眼泪。
老爷子手则在这些东西间来回切换,一直在发抖。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满意地笑了:奶,爷,现在你们可以尽情地开心了!
......
老两口长吁短叹了好一会儿,激动的心情才渐渐平复下来。
老太太小心翼翼地把钱、奖章和房本收好,那郑重的模样,仿佛在收藏什么传家宝。
小叔见爹娘情绪稳定了,突然把话头转向赵大宝,我的好事说完了,是不是该说说你的了?
老两口也齐刷刷地看向大孙子。
我有啥好事?难道是又变帅的事?赵大宝摸摸自己那帅气的脸庞。
你爹的啊!小叔相当无语,提醒道。
你是说我爹不再去红星小学上班的事?赵大宝故意装傻。
这话就像一盆冷水,瞬间把老两口从刚刚小叔带来的喜悦中浇醒——
老太太一把抓住赵大宝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了:石头,你爹他……
娘,您别听他胡说八道!
这臭小子真是越来越皮了,小叔没好气地瞪了赵大宝一眼,大哥现在是调到京城大学上班了!
这消息像颗炸弹,把老两口炸懵了。
从小学老师直接调到大学工作?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太太愣了半天,才小心翼翼地问:老疙瘩,你刚才说……京城大学?是那个……京城大学?
对!就是那个京城大学!
小叔用力点头,我哥现在可是教育部重点项目组的成员了!
......
这一晚,赵家老屋的灯火一直亮到深夜。
老两口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小叔耐心解答,赵大宝却早已扛不住困意,歪在炕角睡着了。
后半夜,赵大宝迷迷糊糊间,还能听见奶奶和小叔在低声说着什么,语气里满是欣慰和骄傲。
第248章 互相伤害
早晨,赵大宝是自然醒的。
看来昨晚对大奎的起了作用,这小子没像上次那样天没亮就来骚扰他上山。
他哪里知道,真实情况是这样的......
大奎天没亮就蠢蠢欲动,惦记着大哥上次说好要带他进山的承诺。可惜他刚爬下炕就被老娘发现了,差点挨揍,只好悻悻地缩回去硬挨到天亮。
天亮后,他又想来找赵大宝,结果被奶奶直接拦在门外:让你大哥多睡会儿!谁也不许吵他!
所以当赵大宝舒舒服服睡到自然醒时,还以为是自己管教有方。
他坐在炕桌旁,吃着奶奶特意给他留的早饭,发现爷爷不在家:我爷这么早就去大队部那边忙活了?
带着你小叔上山给祖宗烧纸去了。
奶奶一边给他盛粥一边说,最近家里好事不断,得去给祖宗说道说道,感谢祖宗保佑!
赵大宝听了忍不住笑了——看来老赵家的祖宗们昨天夜里没少被念叨。
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小叔工作房子双丰收,老爹调去京城大学,这一桩桩喜事,在两位老人心里想的肯定是因为祖宗保佑才得来的。
城里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回来告诉奶,奶去挠死他。老太太看着吃饭的赵大宝,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赵大宝一愣,随即恍然大悟——得,肯定是小叔昨晚把自己被吴翠花家冤枉的事跟老太太说了。
好家伙!小叔什么时候学会碎嘴子了?这很有八卦协会会员的潜质啊!
那估计自己送吴翠花进去的那一通神操作老太太也全知道了。
自己在奶奶心中的完美形象,怕是被小叔出卖得一干二净。
小叔,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奶,您知道小叔为什么非要留十块钱傍身吗?赵大宝突然神秘兮兮地问。
“嗯?为啥?”老太太一愣,难道有什么隐情?
赵大宝凑近奶奶,压低声音,他在城里谈对象了!
“啥?”老太太惊呼。
不等奶奶过多反应,他继续爆料:您是不知道,一开始小叔就跟个木头似的!我们一群人帮他制造机会,他跟人家姑娘出去约会好几次,连自己在保卫科上班都没告诉人家!人家姑娘一直以为他是在家种地的——就这,人家还能看上他!我都觉得那姑娘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你就埋汰你小叔吧!
奶奶笑骂了一句,眼里却闪着光,这说明人家姑娘看中的是你小叔这个人,是个好姑娘!
“快和奶奶说说,谁家姑娘?”
老太太急不可耐,这老三嘴巴真够严的,一晚上竟然一个字没说!
“娘,老三一晚上没说啥?”二婶闻声过来,满脸好奇——昨晚她可是看见老太太屋里灯亮到很晚。
“二婶,小叔昨个一晚上竟然一个字没和奶奶说他在城里谈对象的事!”
“啥?老三谈对象了?石头,快说说,谁家姑娘?人咋样?”
你们是统一培训过吗?这八卦的话术怎么都一个样?
于是赵大宝绘声绘色地讲起了小叔和秦淮茹的事——从第一次见面小叔的醉酒,到后来约会时的钢铁直男表现,把奶奶和二婶逗得前仰后合。
你们是不知道...
赵大宝拍着炕沿笑,我从我娘那知道,人家姑娘都不知道小叔是干啥的?还以为他在村里种地的呢。你们说他们这都约会好几次了,一起出去这都聊啥了?”
奶奶听得又气又笑:这个榆木疙瘩!
要不说人家姑娘眼神不好呢!
赵大宝添油加醋,就小叔这表现,换别人早吹了!可人家姑娘偏偏就看上他了!
二婶笑得直抹眼泪:老三这是傻人有傻福啊!
然而最精彩的还在后面——
赵大宝继续说道,“前两天晚上,小叔他们厂里临时通知第二天表彰大会,邀请家属参加。这回村来接人也来不及啊,我们一家去了,我还特地让我娘把人家姑娘也给邀请上。”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奶奶和二婶期待的眼神:结果您猜怎么着?我小叔一上台领奖,人家姑娘才知道他是在轧钢厂上班的!当时那姑娘都傻眼了!
那姑娘不介意吧?
奶奶担心地问,老三也不是故意的,他那嘴就是个摆设......
嗨,我当时一听我娘告诉我情况,那是给我小叔各种找补!我师娘,还有女孩姐姐也帮着小叔说话,这才让人家姑娘没有以为小叔故意瞒着她。
赵大宝眨眨眼,要是人家真介意的话,这会小叔恐怕都不知道蹲哪个角落哭去了......
这下好了,原本是小叔赵大宝,转眼就变成了赵大宝的绝地反击。
奶奶和二婶听得如痴如醉,完全被这个跌宕起伏的爱情故事吸引住了。
而此刻正在山上祭祖的小叔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已经被侄儿掀了个底朝天!
老太太从炕琴底下翻出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个泛着温润光泽的银镯子。
奶的陪嫁,放了好些年了,终于能派上用场了。
“奶,你伤我心了。”
赵大宝立刻戏精上身,“我未来小婶子有,我娘的呢?我要回去告诉我娘,让她回家和您闹,还要让娘去欺负未来小婶子,三天打两顿的那种。”
他这么插科打诨,其实是怕一旁的二婶心里不舒服——毕竟他不知道二叔结婚时老太太给没给过。
滚一边去!
奶奶笑骂道,你娘和你二婶,她们结婚时候也有!
一旁的二婶笑着点点头,证实了老太太的话。
既然自己的担心的事没有发生,那下面就是赵大宝耍宝的时刻了...
我咋不知道?赵大宝故作一脸惊讶。
那会儿还没你,你知道个屁!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奶啊......
赵大宝亲热地搂着奶奶的肩膀,好东西您可得多留点!什么金镯子、金项链啊都留着,不然等我将来带孙媳妇回来,您到时候拿啥给她戴满身?
等你结婚?
奶奶叹气,奶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呢!
放心!
赵大宝一拍胸脯,我还指着您给我带孩子呢!我到时候多生几个,我娘一个人肯定搞不定,还得您来坐镇指挥!
这话可算说到老太太心坎里去了。
屋里顿时响起奶奶开怀的笑声,连二婶都忍不住跟着笑起来......
第249章 全村人帮忙
没过一会,屋外就响起了小叔的声音。
赵大宝一见小叔回来了,赶紧对着老太太嘀咕一句:奶,别出卖我啊!
然后跳下炕,穿上鞋就往外溜。
刚迈进门槛的小叔,差点和赵大宝撞个满怀:臭小子,慢点......
等小叔进屋,就看到奶奶和二婶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小叔还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东西,摸了一把,啥也没有:娘,您这么看着我干嘛?
老三啊......
奶奶故意拉长声音,你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要和娘说的啊?比如......你们厂里有没有相看上的姑娘?
小叔瞬间明白过来,转头看向刚刚跑出去的赵大宝的背影,咬牙切齿:赵......大......宝......
不用想,肯定是这臭小子把自己那点事给老太太说了!
小叔此刻的心情十分复杂——既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庆幸。毕竟这事迟早要让家里知道,只是没想到是以这种被出卖的方式。
而此刻已经溜到院外的赵大宝,正提着东西,偷笑着向村里走去......
不一会来到了村大槐树下,七姑奶奶已经在那了,边上还有村东头的姜嫂子。
七姑奶奶,咋样,我就说小石头一会就到,这不来了嘛!姜嫂子一副料事如神的样子。
哎呦,姜嫂子,几天不见,红光满面啊!看来我大哥挺卖力气啊!赵大宝打趣道。
呸!你个小屁孩,懂的还不少!姜嫂子红着脸笑骂。
七姑奶奶,给您带了点城里东西,没事吃着玩。赵大宝把装着蔬菜的袋子放到七姑奶奶脚边。
七姑奶奶瞄了眼袋子里的东西,笑着点了点头。
今天咋就你们俩,其他人呢?赵大宝看着冷清的这八卦协会办公地,有些疑惑。
全跑大队部那边了,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姜嫂子解释道。
嫂子,那你咋不去?
我家那些玉米皮早送过去了,换成钱了都。我也不会编织,现在去干啥?另外这不是你回来了嘛,我特意陪着七姑奶奶在这等你呢!
嫂子我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啊!
接着姜嫂子都没有让赵大宝催促,自己就打开了话匣子,从上次村长带回钱开始说起,把那分钱的场面描述得惊心动魄......
后来话锋一转,谈到隔壁村那些坏分子:全判了!有的几个月,有的几年,听说有人还要吃枪子!马寡妇和王麻子还要被游街示众!
说到刘四时,姜嫂子顿了顿,看向赵大宝:村里都在传,是刘四眼红你小叔上山打猎,联合王麻子要害你小叔才被抓的。现在大家都帮忙瞒着十三爷、十三奶,真怕你爷和你奶知道后去弄死刘四家人。
她撇撇嘴:就刘四爹妈之前还上门求十三爷原谅,怎么有那脸的?这边害人儿子,那边求人家原谅!现在村里人都不乐意搭理那厚脸皮的两口子。
石头你说,他们怎么还有脸在村里待下去的?
犯事的是他儿子,他们去求情也是人之常情。
赵大宝倒是很通透,他们离开这里又能往哪走?最少这里还有片瓦遮身。
他这也才明白——判刑这么大的事,要是爷爷知道了,昨晚肯定就和自己说了。
原来是全村人帮着瞒着老爷子和老太太,怕老两口听到消息一激动,身体出问题,或者上门找刘四家麻烦。
这里面,恐怕也有村长老杆子对村民们特意嘱咐。
大槐树下,三个人的闲聊还在继续,还能听见远处河边劳动的号子声。
那边小叔被老太太和二婶一番,在收下奶奶特地给未来儿媳妇准备的银手镯后,赶紧借着去大队部看编织情况的由头溜之大吉。
娘,我看老三那不好意思样,恐怕是非那姑娘不娶啊!
二婶看着小叔逃跑的背影笑道,老三这是好事将近啊!
哎,终于不再吊死在卫屠夫家那姑娘身上了。
奶奶长舒一口气,好啊!下午老三就得回城上班去了,咱做点东西让他带上,给那姑娘送过去。算咱一份心意。
说完,婆媳俩就钻进厨房忙碌起来。
要说这50年代的农村,虽然物资不丰富,但家家户户都有自己独特的吃食。
奶奶从柜子里翻出珍藏的江米条——这可是用糯米粉和白糖做的稀罕物,平时根本舍不得吃。她又拿出晒干的红薯枣,这是把红薯蒸熟后捏成枣状晾干的零嘴,甜滋滋的很有嚼劲。
二婶则忙着摊煎饼——不是普通的小米煎饼,而是掺了芝麻和花生碎的改良版,摊得薄如纸张,香脆可口。
她也是搬来和老太太一起住之后,这厨艺得到了充分发挥,毕竟老太太这里的食材有赵大宝的时常供应,那是种类繁多,数量充足。
要是知道,她恐怕早搬过来了,不单吃的饱,还吃的好。至于自己家男人就让他一边玩去,什么也比不上孩子能吃上一口饱饭重要。
最让老太太得意的,是她特制的五香豆腐干——用祖传的香料配方卤制,咸香入味,能放好几天都不坏。
城里啥买不着啊
奶奶一边打包一边念叨,咱就送点自家做的给人家姑娘,表表心意。
她把每样吃食都仔细分成两份,一份让小叔带给二梅他们几个小家伙,一份给未来的儿媳妇。还用红纸仔仔细细地包好,显得格外郑重。
厨房里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婆媳俩忙活得热火朝天。这些看似普通的吃食,承载着农村人家最朴实真挚的心意。
小叔来到村大队部,只见打谷场上热闹非凡——妇女们有的在整理玉米皮,有的在给玉米皮染色,有的在分拣挑出不合格的。
小叔一出现,打谷场上顿时响起一片热情的招呼声,感谢的话一箩筐一箩筐地往外倒。
毕竟赵大宝早就和他通过气,给村里引进编织生意这事算在他头上了,现在这些感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住。
老杆子听到动静,赶紧把小叔引进了已经改造成厂房的大队部办公室。
你在城里上班的事,确定了?老杆子压低声音问。
原来一大早二叔和爷爷来大队部时,二叔那个藏不住事的,早就把自家老三在城里上班的消息传遍了。
第250章 看我眼色行事
嗯,上班有几天了。小叔点点头。
那有人问我的话,我能说了?
可以,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工作,放心说!小叔笑道。
哎呦!这些天可憋死我了!
老杆子长舒一口气,从你爹上次让我给你开介绍信到现在,我一个字没往外透露!
上次赵老头可是明确和他说过,要是消息提前走漏了,把老疙瘩的工作给弄黄了,第一个就找他。这些天可苦了保守秘密的他了,在村里保守秘密太痛快了。好几次他都想往外说,最后硬生生的给憋回去了。
现在听到可以说了,对老杆子可不就是一种解脱。
房间里,二叔一边熟练地编织,一边嘴巴不停地指导着边上人。那架势,仿佛他是老师一样。
老杆子指着二叔说:你二哥最近变化可真大!以前就是个酒蒙子,酒瓶子倒了恐怕都不会扶一下的主。现在天天来这儿报到,还学起编织了。别说,上手还挺快,现在都有模有样了!
小叔心里暗笑:那是他不喝了吗?分明是没的喝好不好!
在场编织的人看到小叔,立刻把他拉过去又是一通感谢。
这些人中有不少都是上次直接分到钱的,对小叔自然是感激不尽。
后来大家干脆拉着小叔围坐在一起,一边编织,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叔聊着城里的事。听说他在轧钢厂上班,个个羡慕不已——当然,这其中不包括二叔,他现在对自己有着迷之自信。
中午时分,大花蹦蹦跳跳地来叫小叔他们回家吃饭。
小叔这才从热情的乡亲中......
爷爷中午抿着小酒,心里美滋滋的。
今天他又在村里出了一次风头——大家都知道小儿子在城里上班了,嫉妒的少,都说这是老疙瘩好心有好报,该得的!
二叔眼巴巴地看着爷爷手边的酒瓶,指望着老头能分他一杯。
结果直到饭吃完了,他也没混上一口——看来想再次喝上酒,任重而道远啊!
午饭后,小叔收拾东西准备回城。
老太太把上午赶工做好的吃食仔细包好,放进袋子里交给小叔:一份是给你嫂子家几个孩子的,一份是给人姑娘的。人家要是喜欢吃,你告诉娘,娘再给做......
老太太絮絮叨叨地嘱咐了半天要照顾好人家姑娘,小叔头皮一阵阵发麻。
赵大宝没有一起回,留了下来——他要多呆几天,一来小叔装修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和爷爷商量一下,二来要进趟山,补充一下空间里的存货。
就在这时,村长老杆子气喘吁吁地跑来了。
十三叔、振业,快!友谊商店来人了!
听到老杆子的话,小叔和爷爷都齐刷刷地看向赵大宝——这怎么赶在今天来了,这么巧?这些人周末都不休息的吗?
来不及多想,三人跟着村长老杆子向大队部快步走去。
小叔,等会看我眼色行事,别穿帮了。赵大宝在后面小声叮嘱。
嗯,知道了。小叔点点头。
他也没想到对方会在今天来,真是太巧了,自己要是再早走一步恐怕正好错过,只希望等会别出什么岔子才好。
这时的大队部早已热闹非凡。
一间办公室前围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可以说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伙计来看热闹。
就连来人开的小汽车前都挤满了好奇的孩子,对着这个铁疙瘩指指点点。可惜他们靠近不了——大队部的人正牢牢守在一旁。
屋里,气氛却有些微妙。
一位气质儒雅的老先生和友谊商店的林书华坐在主位,东风公社的领导陪坐一旁,还有个年轻人在殷勤地端茶倒水。
林同志,老先生。
年轻人一边倒茶一边说,我们东风公社像赵家村这样的地方很多,能人巧匠也不少。
公社领导接过话头,笑容可掬,其实这编织业务,我们东风公社完全可以统筹安排。公社那边场地大,交通也方便,赵家村这里毕竟离公社大马路还有些距离,运输是个问题。
两人的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想方设法把这条生意留在公社而不是赵家村!
原来公社领导今天接到上面电话,说友谊商店的人要来谈合作。
全公社喜不自胜,从早上等到下午,可惜人家一到就要直奔赵家村。
其实林书华他们本不想如此兴师动众,但该走的流程还得走。总不能绕过公社直接来赵家村谈合作,那岂不是打公社的脸?
只是没想到,公社的人一见这是条,就铁了心要把合作留在公社——毕竟,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政绩啊!
最后从公社一路跟到了赵家村,一直没死心。
就在这时,老杆子带着赵大宝三人走了进来。
来了来了!我们村的编织能手十三爷来了!老杆子高声通报。
老先生首先起身,上前握住爷爷的手:老同志,老当益壮啊!这一手编织技艺,厉害得很!
不敢不敢,我就一个泥腿子。爷爷连忙摆手。
一旁的公社领导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林书华他们要见的人竟然是十三爷!
之前他带着礼物上门拜访赵振业的时候就是这位老爷子接待的,刚刚听到来人想见见石头他爷爷,说是村里一个编织能手,自己还上赶着让村长快去请人,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这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今天这生意恐怕不好弄走了,难道让他从赵振业他爹手里抢生意?
赵大宝上前,“哎呦,老先生,您怎么还亲自来一趟?有啥事招呼我小叔一声,让他跑一趟不就行了。”
他热情地招呼着,哦对了,上次您走得急没见着我小叔——
他拉过小叔,故意提高音量:来,给您介绍一下,这是我小叔赵振业,现在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
小叔上前一步和老先生握手问好。
赵大宝又转向林书华:林同志,您说您也是,我们村这路多难走,咋还折腾老先生跑这一趟?有啥事需要我们村里去城里一趟的,您给轧钢厂去个电话,让我小叔赵振业跑一趟村里就行,他轻车熟路的......
每次提到,赵大宝都特意加重语气——就是要让对方记住小叔这个人!
绝不能让村里人看出对方是第一次见小叔,否则就全露馅了!
第251章 合作社
赵大宝这边聊的火热,那边公社领导身边的年轻人也看到了小叔赵振业,直接傻眼——这不是之前在公社集市上和他吵架的那个人吗?还和他未来老丈人吵过一架。
怎么摇身一变,成了十三爷的儿子?自己上次跟着领导要拜访的功臣就是他?
领导接下来的举动,让他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此刻他只想当只鹌鹑,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哎呦,你就是赵振业啊?
公社领导反应极快,立即上前握手,老弟,上次我专门来一趟,可惜你回城了,没见着!
不好意思领导
小叔从容应对,上次厂里有事走得急,让您扑了个空。
“没事,没事,厂事要紧......”导笑得一脸真诚。
眼看气氛有些微妙,赵大宝立即上前打圆场:领导您不知道,我小叔现在在厂里可是骨干!上次就是为了赶回去参加一个重要项目,这才错过了您的到访。是吧,小叔?
小叔会意,顺势接话:是啊,厂里的生产任务要紧。
理解理解!
领导连连点头,都是为了建设国家嘛!
巧妙化解尴尬后,赵大宝立即把话题引向正主:老先生,林同志......
他转向两位贵客,不知道你们这次专门来我们村是?
林书华笑着说,我们这次来,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些精美工艺品是怎么诞生的。
老杆子立刻接话:这有啥!制作就在隔壁房间,我带你们去看看!
于是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隔壁房间走去。
赵大宝悄悄对小叔使了个眼色——这关总算过去了!
而那个年轻人,则趁着没人注意,偷偷走远了……
刚刚还在外面看热闹、停下手中活计的村民们,一听说贵客要参观编织过程,立刻各就各位。
待到老先生和林书华走进隔壁房间时,里面已经是一派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
看着村民们近期编织的成品,老先生上手仔细查看,林书华也认真端详着一件件作品。
公社领导跟进屋后,看到地上堆放的琳琅满目的编织品,顿时傻眼了——赵家村什么时候不声不响地编织了这么多成品?
就在这时,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
林书华与老先生交换了一个眼神,得到首肯后,他郑重地开口:村长同志,你们上次送去的样品在展销会上销售一空。我们这次来,一是履行合作意向书再次下单,二是希望正式与赵家村建立长期合作关系。
这话如同惊雷,把公社领导震懵了。
人家早就签过合作意向书了?那自己刚才支开村长上蹿下跳的,岂不是在唱独角戏?
可以可以!
老杆子激动得直搓手,我们村一定全力配合!是不是像您上次说的那样,你们出图纸,我们按照图纸制作?
是,也不是。老先生意味深长地说。
众人都愣住了。
我们准备由工艺美术总公司牵头,与你们村共同成立生产合作社。
林书华解释道,我们负责设计和订单,你们负责生产。利润共享,产品既可以内销,也可以——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地说:出口创外汇!
这、这还能出口?公社领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赵大宝适时接话,现在这些玉米皮编织的可不是普通物件,这是工艺品,是艺术!外国人就喜欢这个调调!
此刻的赵大宝心潮澎湃——这可是改变赵家村命运的机会!
一个特色产业即将在这里生根发芽,他必须促成这次合作!
他趁热打铁:林同志放心!有我爷爷把关质量,村长全程跟踪,全村人监督,保证让合作社红红火火!
赵老头也拍着胸脯保证:各位放心,我们赵家村人做事最实在。既然国家看得上我们的手艺,我们一定把活干得漂漂亮亮!质量这块有我老头子在,绝对不让一件次品交到你们手中。
老先生满意地点头,要的就是这股劲头!
最终在公社领导的见证下,林书华和村长老杆子分别代表两方签了协议,就此工艺美术总公社暨赵家村编织生产合作社正式成立。
当然,公社领导也不是一无所获……
赵家村人心里明白,这合作社一成立,外村人肯定眼红。要是一口吃的都不分给别人,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
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点功劳给公社领导,有啥事他还能帮忙顶着。
于是村里主动承诺:原料采购,赵家村自己不足的,优先从公社其他村收购,如果订单量大,也会分一些给其他村做——当然,必须通过赵家沟的质量检验。
公社领导自然满口答应。
虽然没能把合作社放在公社眼皮子底下,但现在这个结果已经很不错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生意明显是赵振业牵线搭桥弄回来的。要不然他那侄子怎么三句话不离我小叔?
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告诉全村人,他小叔是大功臣。
再说了,赵振业现在不但在轧钢厂上班,还跟公社武装部、派出所都扯上点关系。听说在城里也有点关系。要是硬抢,到时候够自己喝一壶的。
现在的局面再好不过:他现场见证了签约,还为公社其他村争取到了利益,这功劳簿上少不了他的一笔。
也算是皆大欢喜......
合作的事谈完,村长执意要留老先生和林书华吃晚饭,但林书华婉拒了——天色已晚,开车不安全,而且回去还有不少事要处理。
赵大宝见状,觉得人家大老远来送了这么一份,不回点心意实在过意不去。
他立刻叫来在小汽车旁看热闹的大奎,让他回家提两只他最近抓的野兔过来。
老先生,林同志......
赵大宝把野兔递过去,你们连口饭都没吃,这个务必带上,尝尝鲜。是村里孩子山上抓的,也算我们村的一点心意。
这……林书华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
收下吧!
老先生笑着点头,这是村民们朴实的心意。
与此同时,在大队部的角落,小叔被那个年轻人叫住了......
第252章 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入洞房了?
年轻人局促不安地搓着手:对不起,赵同志.....我上次不该那样和你说话.......我不是骗钱的......我不知道你之前和卫......
话没说完,小叔直接打断了:放心,我没那么小气私底下给你使绊子。另外我和卫屠夫家之前就是卖肉竞争的关系,在集市上占过他摊位旁的地方卖过几次野货,仅此而已。
这话说得坦荡又巧妙——既澄清了事实,又保全了彼此的颜面。
年轻人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回想上次见面,赵振业开口就是去京城告御状,说集市上有人肉卖太贵,这应该就是竞争者之间的调侃。
赵振业自始至终都没在他面前提过卫桂芬一个字——这份分寸感,赵振邦把控的很好,避免给彼此带来不快。
既然无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小叔深谙这个道理。
而对年轻人来说,这声道歉是必须的——今天领导都和赵振业称兄道弟了,要是对方在领导面前随口提一句,自己的前程可就悬了。
谢谢赵同志
小叔没有多说什么,点了点头之后就走了。
......
贵客走后,公社领导也离开后,赵家沟彻底沸腾了!
村民们围着老杆子问东问西,个个脸上洋溢着喜悦。
而赵大宝则悄悄和小叔比了个胜利的手势——一切搞定!
小叔都来不及回应赵大宝,急匆匆往家跑——他得赶紧回城了,再拖下去真要赶夜路了。
大奎看着手里村长刚给的毛票,一脸不敢置信。
刚才送给老先生的野兔,村长居然给他算钱了,说是算村里送的礼。
哥,这钱真给我?大奎小心翼翼地问身边的赵大宝。
当然!
赵大宝摸摸他的脑袋,这是用你的野兔换的,收着吧。
大奎一听这话,激动地捧着钱就往家跑。赵大宝不用猜都知道——肯定是找他娘邀功去了!
赵老头也没能走成,被热情的村民们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等赵大宝慢悠悠走回家,小叔已经收拾妥当,正推着自行车准备出发。
小叔,路上慢点!回去替我向未来小婶子问好!
滚一边玩去!
小叔笑骂一句,转头对奶奶说:娘,我走啦,下次放假再回来看您!
说完挥挥手,骑上车走了。
这老杆子尽耽误事!
老太太看着小叔远去的背影嘀咕,再晚点,老疙瘩就得赶夜路了。啥事都找咱家,离了你们爷仨,他老杆子是不会做事了?
嗯,我也觉得......
赵大宝在一旁煽风点火,不如让他退位,这村长让我爷来做得了!
让你爷做村长?可拉倒吧!
奶奶一摆手,他连饭都不会做,还做村长?
赵大宝听得直乐——这做村长和会做饭,什么时候划上等号了?
夕阳下,奶奶还在絮絮叨叨地念着小叔......赵大宝心想,爹啊,你这大儿子再不回来看看老太太,老太太恐怕都忘了你长啥样了.......
晚上饭桌上,二叔的小嘴就没停过,绘声绘色地描述着下午大队部的——什么小汽车啊,贵客临门啊,听得老太太和二婶连连惊叹。
村里好日子真要来了!奶奶笑得合不拢嘴。
二叔越说越起劲,开始畅想未来:我这手艺马上就要开始挣大钱了......
二婶直接一盆冷水泼过来:你儿子今天都靠自己手艺挣到钱了!你还是先把手艺练扎实点吧,别到时候编出来的东西一个都不合格!
赵大宝有目的性的趁机接过话头:“爷,师娘让我谢谢您上次送的炕席,他们可喜欢了。您有空再给编一个,要比给师兄的那个更好,放新房子里用。
啥新房子?二叔警觉地抬头。
哦,就小叔分了套新房。赵大宝故作轻松,但更多的是打击一下二叔,谁让他刚刚又翘尾巴了。
二叔噌地站起来,房子这事对他的刺激似乎特别大。
老三刚上班就分房了?他到底还有多少事?你们一次性告诉我行不行?
二叔捂着胸口,从昨天到现在,你们跟挤牙膏似的,一次一次刺激我,我这小心脏真要受不了了!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连一向严肃的爷爷都忍不住笑了:怎么?这就受不了了?你不是看不上你弟弟那些玩意吗?
看不上是真的,但他这也太能搞事了吧?
二叔一脸委屈,先是自行车、后是工作,现在连房子都有了!你们就说他还有啥吧,让我一次刺激够!
你弟弟要谈对象了。奶奶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
就这?切!
二叔终于找回了场子,这点我可不跟你们犟!老三这方面确实不如我——你们看我,媳妇有了,孩子一堆还都会打酱油了!再看看老三,还是个老光棍,他真是不行啊……
他终于逮着机会,对着远在城里的小叔来了一通隔空输出。
赵大宝接过话题,“爷,本来小叔是准备请您出山,帮忙去京城盯着新房装修的,可现在村里这合作社刚成立,一时半会肯定也离不开您。您对装修有什么指示,我给带回去。”
这还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村里接了大订单,爷爷主抓产品质量,短时间内肯定走不开了。
爷爷摆摆手:就两间房粉刷一下,又不是动主体结构,没那么多讲究。收拾规整了就行,你们看着弄。
赵大宝爽快应下,到时候我找我师父,让他介绍几个老手艺人来装修。家具什么的我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墙面一粉刷完就能搬进去。
老太太在一旁听得直点头:还是我大孙子想得周到!
二叔忍不住插嘴:要我说,老三这运气真是……工作房子对象全齐活了!下一步是不是就该入洞房了?
你羡慕啊?
二婶瞥了他一眼,有这废话的功夫,不如多编几个筐!
屋里顿时又响起一片笑声。
夜色渐深,大奎他们几个早已进入梦乡。赵大宝悄悄起身,像夜行的猫儿一样溜出了家门。
不一会儿,他来到了后院的山边......
第253章 以后不扫大街了?
随着赵大宝意念一动,梅花鹿一家三口和那只火狐狸被他从空间里放了出来。
小梅花鹿一出来就对赵大宝一阵——虽然听不懂鹿语,但看它那气愤的表情和不停跺脚的模样,肯定骂得很难听。
看它脸上的几道新鲜伤痕就知道,这小家伙最近没少挨欺负。
事情果然如赵大宝所料——
之前在空间里,小梅花鹿那可是称王称霸的主儿。野鸡野兔被它欺负得够呛,整天耀武扬威好不快活。
直到前阵子赵大宝从鸽子市买了只大鹅和老母鸡放进空间,画风就彻底变了——以前欺负人的,现在成了挨欺负的。
那大鹅天天追着小梅花鹿撵,老母鸡也时不时上来挠两下。连野兔野鸡都仗着有了,开始狐假虎威。
现在的空间里,天天上演鸡飞鹿跳的大戏。也难怪小梅花鹿见到赵大宝就没好脸色。
行了...行了...
赵大宝无奈地摆摆手,你自己去山上抓点小动物放进空间,不就有得欺负了?
他转头看向公鹿:鹿兄,还是老规矩,帮忙找点活物放进空间。要是见到大家伙,记得通知我——不然以后可没肉吃了。
公鹿无奈地甩了甩尾巴——这打工鹿的命,真是没辙了!
很快,梅花鹿一家和火狐狸就消失在了夜色笼罩的山林中。
赵大宝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心里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的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大奎这个小混蛋就重演了上次的戏码。奶奶刚起床准备做饭,这小家伙就溜进屋里来骚扰赵大宝了。
哥,哥,你上次可是答应要带我上山的!大奎站在炕边,身后还跟着睡眼惺忪的二奎和拖着鼻涕的三奎。
行了行了,我怕了你了!
赵大宝真怕再像上次一样,隔个几分钟来一趟折磨自己,只好起床,吃完饭就上山。
欧耶!上山啦!大奎兴奋地跳起来。
上...上...上,一个个就知道往山上跑,不省心的玩意!在厨房做饭的奶奶好一通埋怨。
不过老太太心里也明白——她总不能天天跟在这帮小混蛋屁股后面盯着。
再说大奎这几天确实打着猎物了,昨天还挣到了钱,现在根本拦不住他往山上跑。平时也只能反复叮嘱,不许一个人往深山里钻。
今天有赵大宝带着,安全问题倒是不用太担心。她一边念叨,一边麻利地给他们准备干粮。
二婶在一旁看着,也是同样的想法——安全第一,但孩子们总要长大。
二奎和三奎原本也想跟着去,但二婶根本没给他们撒泼打滚的机会——一人挨了一顿揍,立马消停了。
一来他们还太小,不适合进深山;二来赵大宝照顾一个大奎就够费劲了,要是同时带三个小不点进深山,想想都让人头皮发麻。
就这样,早饭过后,一支精简后的狩猎小队出发了。
赵大宝背上猎枪,带着兴奋的大奎向山里进发。
清晨的山林还覆着一层薄霜,大奎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团团散开。
这小家伙虽然努力装出经验丰富的老猎手的沉稳模样走在前面,那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仿佛整座山都是他的地盘。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卖了他——看什么都新鲜得很。
赵大宝背着猎枪紧随其后,既要注意四周的动静,又要盯着前面那个蹦蹦跳跳的小家伙。
哥!你看这个!
大奎时不时就发现点什么,一会儿指着树上的鸟窝,一会儿又发现一簇灌木丛里的动静。
赵大宝看着大奎兴奋的模样,忍不住想起前世自己小时候第一次偷偷跟小叔进山的情景。
那时候,他也像大奎一样,看什么都新鲜,恨不得把整座山都探索个遍。
哥!快看!
大奎突然压低声音,指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这是野兔的吧?
赵大宝蹲下身看了看,故意逗他:这脚印可比野兔大多了,怕是山猫的。
大奎立刻紧张地往他身边缩了缩,小手下意识地抓住了赵大宝的衣角。
赵大宝笑着揉揉他的脑袋:骗你的,就是野兔。不过咱们今天要往深处走走,看能不能遇到大家伙。
越往山里走,积雪越厚。
大奎到底是孩子心性,走着走着就忘了害怕,开始团雪球往树上扔,惊起几只山雀。
嘘——
赵大宝示意他安静,打猎最要紧的就是耐心。你这样咋咋呼呼的,猎物早就被吓跑了。你当下套子呢?往那一扔第二天去捡猎物就行了?
大奎赶紧捂住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学着赵大宝的样子放轻了脚步。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赵大宝立即按住大奎的肩膀,示意他蹲下。小家伙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小脸憋得通红。
只见灌木丛晃动了几下,钻出来的却是——
一只圆滚滚的小野猪!看体型应该不到十斤,正哼哧哼哧地用鼻子拱着雪地找吃的。
大奎激动得直拽赵大宝的袖子,用气声问:哥!打不打?
赵大宝摇摇头,压低声音:这太小了,等它长大了再来。
其实他是看这野猪憨态可掬,不忍心下手的。再说带着大奎,万一没一击毙命,惊了藏在暗处的野猪反而危险。
大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巴巴地看着小野猪慢悠悠地走远了。
赵大宝站起身,前头应该还有更好的。
大奎却突然扯住他,小脸上写满认真:哥,等我长大了,也要像你一样,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不该打。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揽过他的肩膀:好!那你要快点长大!
阳光渐渐升高,林间的雾气散去了不少。这支两个人的狩猎小队继续向前走着......
这边赵大宝带着大奎在山里寻找猎物,那边京城的雀儿胡同里,赵大宝家门口,也上演了一出好戏。
一大早,天刚刚亮,吴翠花男人就提着把笤帚上门了——昨天他们刚满七天的劳动改造,今天特地来归还工具。
这是街道的笤帚,不用还我,你直接还给街道就行了。赵振邦摆手拒绝道。
你以后不扫大街了?吴翠花男人一脸诧异。
第254章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我现在已经不是红星小学的人了,还扫什么大街?赵振邦语气平静。
这话如同惊雷,把吴翠花男人震懵了。
他在红星小学后勤部门工作,负责打扫卫生的。以前在赵振邦这个正儿八经的老师面前,多多少少有些自卑。
后来赵振邦被调去扫大街,他觉得赵振邦和自己一样都是扫地的,谁也别笑话谁。
此刻听说赵振邦不在小学了,第一反应就是——该不是被学校开除了吧?那岂不是成了无业游民?
想到这儿,他瞬间觉得自己又起来了。
腰杆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连说话的语气都带上了几分莫名的优越感:
哎呀,赵老师......哦不对,现在该叫老赵了。
他故意拉长语调,这年头工作可不好找啊,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看有没有临时工的活儿?
赵振邦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觉得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懒得搭理。
吴翠花男人见赵振邦不说话,以为他不好意思,提着笤帚赶紧回家和媳妇分享这个好消息。
屋里的陈淑贞出来,站到赵振邦身边:“你咋不和他解释你去京城大学了?”
“这样不是挺好?”
赵振邦微微一笑,没准能看一出好戏。
两口子相视而笑。
......
这边吴翠花男人兴冲冲跑回家,拉过正在不耐烦做饭的吴翠花。
干什么...干什么!不是让你把这破玩意还给赵振邦吗?你又拿回来干嘛?还嫌扫大街不够啊?吴翠花咆哮道。
媳妇!天大的好消息!
男人激动地说,赵振邦不在红星小学了,工作没了!
吴翠花手里的锅铲一声掉在地上……
“是真的,我刚刚去还笤帚,他说他都不是红星小学的人了,扫什么大街,让我把这个还给街道去。”吴翠花男人示意了一下手里的笤帚。
“爹,真的?赵大宝他爹不在红星小学了?”吴翠花儿子顶着熊猫眼凑过来问道。
这小子最近刚挨了一顿揍——华子他堂哥带人把他给堵了。就因为之前的事,华子堂哥和几个小弟进了一趟局子,被好一通训斥,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几天前,那伙人在雀儿胡同堵到了吴翠花儿子,狠狠揍了他一顿,现在眼睛上的黑眼圈就是最好的证明。
因为赵大宝自己被揍了两次,此刻听到赵大宝他爹没了工作,他怎么能不开心?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话!
吴翠花男人对着儿子吼道,你说你一天天的不是打架就是惹祸,能不能给我消停点?
说就说,吼我儿子干嘛?
吴翠花立刻维护儿子,那是他的错吗?他这几天就在咱这胡同,也没走远,谁知道哪来的几个臭小子把他打了?别让我见到那帮小流氓,不然打死他们!
说完,吴翠花一把夺过男人手里的笤帚:我去街道还!
她兴冲冲地出了门,那架势不像是去还笤帚,倒像是要去领奖。
这一路上,她还故意跟几个街坊打招呼,可惜人家都装作没看见,让她碰了一鼻子灰。
她之前干的那些事在街道都传开了,能有人理她才怪。
来到街道办,刚到大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外徘徊——正是王桂兰!
原来王桂兰被赶出街道后,彻底没人搭理了。
在街道办作威作福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这让虚荣心极强的王桂兰很不适应。
她已经来这好几天了,想来求吕主任缓和关系,可吕主任根本不见她。街道办更是禁止她进入,才出现了她在门口徘徊的情景。
王桂兰一看见吴翠花,眼睛立刻就红了——就是因为你,我才落得被赶出街道办,让人看笑话的下场!
吴翠花看见王桂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在里面关三天,你在外面逍遥快活!
恨吕主任关键时候不顶事,更恨这个好姐妹被关期间都没来看自己,自己被罚扫大街她也不露面。
这两人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哟,这不是王桂兰吗?怎么连街道办大门都进不去了?吴翠花阴阳怪气地开口。
总比某些人刚放出来的强!王桂兰反唇相讥。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从互相揶揄很快升级到破口大骂。
没过一会儿,直接在街道办门口动起手来!
吴翠花挥舞着笤帚,王桂兰也不甘示弱,两人扭打在一起,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胡同里的邻居看见这情况,不但没人拉架,反而都躲在一旁看热闹——谁让这两人以前狐假虎威,没少欺负人?
街道办工作人员看到有人在门口打架,一开始也没打算管的,他们可没少被王桂兰两人指使过,但这围观的越来越多,也不得不让他们跑去请吕主任。
吕主任在办公室里装聋作哑,根本不想管这破事。
直到又有人再次来报:主任,再打下去要出人命了!
待到吕主任不情不愿地走出来时,两人已经打红了眼。
吴翠花的头发乱成了鸡窝,王桂兰的脸上也多了几道血痕,两人躺在地上,谁也不服谁的撕扯着,那场面真是好不热闹!
吕主任看着这场闹剧,火气直冲脑仁——这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真是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更让她恼火的是——胡同里这么多人,居然没一个上来拉架的!
看着彻底走向决裂的两人,吕主任心里更加烦躁。
她最近心情本就不好,那天被赵大宝当众驳了面子,说她处理不公、任人唯亲,仗着手里有点权力,就敢颠倒是非、欺压百姓。
赵大宝还裹挟居民,报警,当众给她难堪,这让她在街坊面前颜面尽失。
她后来特意在街道办里打听过赵大宝,没想到这小子居然颇有些来头——拥军模范、获奖表彰、物资捐献……
前一个街道主任能升迁还有他的功劳,连区里新来的李处长都受过他的好处。
连三等功都有他的份,前两天从轧钢厂那边传回来的消息,他小叔也获得了三等功!
凭什么好处都让他赵大宝家占了?凭什么?
全都给我住手!吕主任一声怒吼。
地上的两人这才松了手,但彼此谁都不服谁,互相瞪着对方。
“你们两个当这是什么地方?跑街道办门口来捣乱,是不是都想进去吃牢饭?”吕主任红着脸训斥。
吴翠花硬气的说道,“谁说我是来捣乱的?我家七天扫马路处罚结束了,我是来还扫帚的!是她王桂兰来捣乱!”
王桂兰终于见到吕主任了,肯定要刷一波存在感,“处罚结束了你把扫帚送赵振邦那去啊!送街道办干嘛?你是想让吕主任去扫大街吗?”
吴翠花得意的反驳,“放屁,赵振邦以后不在红星小学了,工作都没了,还扫什么大街?”
一石激起千层浪,周围人窃窃私语......
第255章 幸福来得太猝不及防
吕主任一听急了——赵振邦不扫大街了,这条街还得重新安排人,少不得要花钱,这不是给街道添麻烦吗?
“吴翠花你确定你没有胡说八道?”吕主任盯着吴翠花。
“当然,他赵振邦亲口承认的,那还能有假?”
于是吕主任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赵振邦家去。
刚到赵振邦家院门口,就撞见了一个人——红星小学年级语文组组长!
那组长正对着院子里的赵振邦发难:赵振邦,我好心给你批假,假期结束了怎么还不返岗?不去打扫街道?你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
他今天特意去街上等着,想看看赵振邦扫大街的狼狈相,结果白等了一场。
赵振邦不慌不忙:呦,这不组长嘛,今天怎么有空大驾光临?
赵振邦,我刚刚问你话呢!
你问我就要答?你以为你是谁?
赵振邦,你信不信我开除你!
开,尽管开,你有那能耐你倒是可以试试看。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又一个声音响起:一个年级语文组组长什么时候能直接开除人了?我这个校长怎么不知道?
众人回头,只见红星小学校长提着东西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语文组组长那张脸瞬间从嚣张变成了惨白,结结巴巴地开口:校、校长,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校长冷笑一声,把手里的东西递给迎出来的赵振邦,赵老师,这是您落在学校的个人物品,我顺路给您送过来。
赵老师这三个字像三道惊雷,把在场所有人都劈懵了。
吕主任瞪大了眼睛,王桂兰张大了嘴,吴翠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最惨的是那个组长,腿肚子都在打颤。
赵振邦接过东西,淡定地道谢:这大早上的,麻烦校长跑一趟了。
不麻烦不麻烦!
校长笑容满面,您现在可是咱们学校的骄傲!能给您送东西是我的荣幸!
这话更是让众人目瞪口呆——校长居然对赵振邦用上了?
组长已经快站不稳了,颤抖着问:校、校长,赵振邦他可是扫......
扫什么?
校长猛地转头,目光如刀,赵老师现在可是教育部重点项目组的成员!更是在京城大学上班!是咱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被直接调到部里工作的老师!
他盯着面如死灰的组长,一字一顿地说:至于你,滥用职权、打击报复,从现在起停职检查!
一声,组长直接瘫坐在地上。
吕主任此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吴翠花和王桂兰更是傻了眼——她们是来看赵振邦笑话的,结果看了个寂寞!
校长这才注意到门口的阵仗,疑惑地问:赵老师,这是......
赵振邦微微一笑:没事,就是街坊邻居们听说我工作调动,都来关心关心。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吕主任一行人脸上火辣辣的。
最后,校长亲自帮着赵振邦把东西拿进屋,那个瘫在地上的组长则被同来的人架着离开了。
吕主任全程一句话没有,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吴翠花更是溜得比兔子还快。
陈淑贞在院里看得直乐:一个个一早晨不忙着上班,瞎溜达啥?这下好了,看她们以后还敢不敢来看咱家笑话!
随着看热闹人的离开,赵振邦调去京城大学的消息,也成了雀儿胡同最热门的谈资......
另外一边,山林里。
赵大宝带着大奎在山里穿梭,发现不远处有只肥硕的野鸡正在雪地里觅食。
他悄悄调整好枪的位置,把兴奋得小脸通红的大奎拉到身边,一起趴在地上。
赵大宝把枪小心地递到大奎手里,开一枪试试。
大奎直接傻眼了。
这一路上他虽然一直眼巴巴地盯着大哥背上的枪,可从来没敢想过真能亲手摸到,更别说开枪了!
这幸福来得太猝不及防了!
小家伙的手都有些发抖,既紧张又兴奋。
赵大宝在他身后稳稳地扶着枪,低声指导:别紧张,瞄准了,慢慢呼吸......
大奎深吸一口气,小脸绷得紧紧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就在他准备扣动扳机的瞬间——
枪声惊起了林中的飞鸟,那只野鸡扑棱着翅膀飞快地逃走了。
大奎愣愣地看着野鸡消失的方向,小脸上写满了失落。
赵大宝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第一次能稳住枪就不错了。走,哥带你去追点别的!
虽然没打到野鸡,但能亲手开一枪,已经让大奎兴奋得不行了。
他蹦蹦跳跳地跟着赵大宝往山林深处走去,第一次亲手开枪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大奎一路上都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哥!刚才我手真的没抖!
哥!下次我肯定能打中!
哥......
赵大宝被这小话痨吵得头疼,索性又找机会让他开了几枪。令人惊喜的是,在第三次尝试时,这小子居然真的打中了一只野兔!
哥!我打中了!我打中了!
大奎激动得直接蹦起来,飞奔过去捡起那只野兔,小脸上写满了骄傲。
赵大宝也颇感意外,拍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子,有点天赋!
这一整天,他们的收获颇丰——两只野兔、三只野鸡,一只傻狍子,还在一条小溪边发现了一窝野鸭蛋。
大奎像个不知疲倦的小猎犬,在山林里穿梭,每次发现猎物都兴奋得手舞足蹈。
眼看天色渐晚,赵大宝带着大奎找到一个干燥的山洞,在洞口生起篝火。
大奎还是第一次在野外过夜,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哥,咱们真的不回家啊?
嗯,今晚就在这儿睡。
那奶奶他们会不会担心?
早就说好了,放心。
确实,出门前赵大宝就跟奶奶和二婶打过招呼,说要带大奎在山里过夜。要是没提前说,这会儿村里怕是已经敲锣打鼓地找人来了。
夜幕降临,山洞里暖意融融。
赵大宝把打来的野味架在火上烤,油脂滴在火堆里发出的声响,香气四溢。
大奎一边啃着烤兔腿,一边兴奋地说:哥,明天咱们还打猎吗?
赵大宝笑着往火堆里添了根柴,不过现在,先填饱肚子再说!
吃饱后,在山里跑了一整天的大奎直打瞌睡。赵大宝从包里拿出毯子铺好,小家伙一躺上去就睡着了,小嘴边还挂着满足的微笑。
没过多久,山洞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第256章 一只会享受生活的野猪
赵大宝轻手轻脚地走出山洞,发现只有梅花鹿独自回来。
经过一番才知道,火狐狸正在看守猎物,看来这次收获不小。
赵大宝可不放心把大奎一个人留在山洞里。看着熟睡的小家伙,他意念一动,直接把大奎连人带毯子送进了空间的木屋床上。
安顿好弟弟后,他跟着梅花鹿往深山走去......
不久后,他们在林间空地上找到了火狐狸。
让赵大宝惊讶的是,独行侠也在——这只威风凛凛的大野猪正惬意地趴在地上,身边围着好多头母猪,俨然一副山中之王的架势。
这是赵大宝第一次真正与独行侠面对面。借着微弱的星光,他能清楚地看到这只野猪健壮的体格和锐利的獠牙。
更让他震惊的是地上的战利品——一个小坑里堆满了活物:野鸡野兔好几只,野鸭两只,还有癞蛤蟆、小山狸、蜥蜴,甚至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昆虫。
其他一些小动物看样子刚断奶,模样都还认不全。
赵大宝暗自咂舌:这该不会是端了哪个野兽的存粮仓库吧?
不管怎样,这些活物正合他意。他赶紧把这些小生命都收进空间,让它们在空间的山林里自由繁衍。
想来这次又多亏了独行侠的帮忙,才有这么多的收获。
赵大宝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即从空间里取出大量玉米、蔬菜,还特地烤了些肉犒劳独行侠。
独行侠吃饱喝足后,叼起剩下的食物,带着它的后宫团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见独行侠走远,火狐狸立刻凑到赵大宝身边挤眉弄眼,爪子一会儿指指远去的野猪王,一会儿指指周围山林,尾巴甩得跟风车似的。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这片的公野猪都被独行侠赶跑了,母的都进了它的。想在这附近打大野猪是没戏了,得走远点。
难怪刚才看到它身边围着那么多母猪!这家伙居然在这一片称王称霸了。
赵大宝望着独行侠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这倒是一只很会享受生活的野猪嘛!
公鹿在一旁补充说明:这一片已经是独行侠的势力范围,它以一个小水潭为界,与其他野猪群划清了地盘。如果想找大家伙,可以去水潭那边碰碰运气。
赵大宝一听,哪还犹豫?
当即决定连夜赶路,在火狐狸的带领下向小水潭进发。
夜色中的山林别有一番韵味,星光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夜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火狐狸像个小灯笼似的在前面带路,梅花鹿一家紧随其后,这支奇特的队伍悄无声息地穿梭在林间。
越往深处走,雪越厚。赵大宝暗自庆幸让火狐狸他们提前一晚上出来,否则在这月黑风高的夜晚,他一个人还真容易迷路。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
火狐狸停下脚步,回头对赵大宝使了个眼色——小水潭到了!
赵大宝屏住呼吸,悄悄拨开眼前的灌木丛。
说来也怪,这山他进了好多次,还是第一次发现这个小水潭。看样子今晚走得不是一般的深,恐怕已经进入人迹罕至的深山腹地了。
星光下,一个不大的水潭泛着粼粼波光。而水潭边的景象让他顿时睁大了眼睛……
居然是一群野山羊!
大约有二十多只,正在水潭边悠闲地喝水。最显眼的是领头的公山羊,那对弯曲的大角显得格外威武。几只小羊羔依偎在母羊身边,时不时发出细弱的声。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这可是好东西啊!
野山羊肉质鲜美,羊皮还能做衣裳,比野猪值钱多了。还一次性这么多,赚大发了。
他仔细观察着羊群,发现它们警惕性很高。领头公羊时不时抬起头,竖起耳朵倾听周围的动静。
就在赵大宝琢磨着怎么下手时,火狐狸突然用爪子碰了碰他,又指了指另一个方向。
赵大宝顺着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水潭另一边的树丛里,居然还趴着两只豹子!显然也是在打这群山羊的主意。
这下可热闹了!
前有肥美的山羊,后有凶猛的豹子……
就在赵大宝屏息凝神之际,水潭边的宁静被彻底打破。
领头的公山羊似乎察觉到了危险,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警示声。整个羊群瞬间骚动起来,母羊们迅速将小羊护在中间,形成一个防御圈。
几乎在同一时间,树丛中的两只豹子如离弦之箭般窜出!它们配合默契,一只直扑领头公羊,另一只则冲向羊群侧翼,试图制造混乱。
公山羊毫不畏惧,低头亮出那对弯刀般的犄角,后蹄刨地,迎着豹子就冲了上去!
角与爪的第一次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公山羊凭借体重优势,居然把豹子顶得后退了好几步。但豹子灵活地翻身跃起,再次扑来。
另一边的战况就不太乐观了。负责偷袭的豹子已经得手,咬住了一只体型较小的山羊。羊群顿时大乱,就在这当口,几只羊又被豹子精准的咬中了脖子,一命呜呼。
赵大宝原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但看着那些被围在中间惊慌失措的小羊羔,又有些不忍。
就在这时,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一只刚被咬住后腿的母羊突然奋力一挣,竟然挣脱了豹口!它一瘸一拐地逃向羊群,其他山羊立刻围上来保护受伤的同伴。
两只豹子见状,立刻改变策略,一前一后夹击领头公羊。公山羊虽然勇猛,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逼得节节败退......
后面那只豹子趁公羊疲软之际,趁机一个弹跳,跃入羊群中,对着小羊羔就下了狠口。
电光火石间就咬住了一只小羊羔,狠狠地直接把它甩向了空中。
看到此景,赵大宝再也坐不住了。他举起猎枪,对准豹子——
突如其来的枪声在山谷中回荡。
那只咬死小羊羔的豹子当场毙命,另一只豹子被吓得一愣,公山羊趁机摆脱了纠缠,和其他山羊汇合。
剩下的那只豹子警惕地望向赵大宝的方向,犹豫片刻,看了眼同伴尸体,最终还是不甘心地退入了树林。
羊群惊魂未定地聚拢在一起,公山羊喘着粗气,身上多了几道血痕,但依然警惕地守护着族群。
赵大宝放下猎枪,长舒一口气。
当他向羊群走去时,羊群警惕地向后退去。
双方中间呈现了一处正空地带,惨烈的战场呈现在赵大宝眼前:五只成年山羊、一只小羊羔和一只豹子倒在血泊中。
那只受伤的母羊仍在挣扎起身,鼓胀的腹部显示它已怀有身孕。
第257章 牛祖宗
看着地上重伤的母羊还在拼命挣扎,赵大宝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小心翼翼地靠近,尽量不让对方和远远看着的羊群受惊。
别怕,我是来帮你的。他轻声说着,从空间里取出布条和跌打药。
母羊惊恐地想躲闪,但伤势太重,只能发出虚弱的哀叫。
赵大宝动作轻柔地为它清洗伤口、敷药包扎。他还从空间取出井水,给母羊喂了些。
喝下井水后,母羊渐渐平静下来,看向赵大宝的眼神也不再那么恐惧。
但它伤势实在太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行走。
远处的公山羊一直在警惕盯着赵大宝。
赵大宝发愁了——把这样一只重伤的孕羊留在野外,万一再遇到野兽,肯定凶多吉少。
他转头看向那头站在羊群前方警惕的公山羊,比划着商量:羊兄,你看这样行不?我把这位带去个安全的地方养伤,等它伤好了再送回来?
公山羊警惕地盯着他,蹄子不安地刨着地面。其他山羊也都紧张地注视着这一幕。
赵大宝继续比划着解释:我那儿有吃有喝,不会伤害她的,等它伤好了,保证完完整整地送回来!
令人惊讶的是,公山羊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它上前走到母羊身旁,低头嗅了嗅受伤的母羊,又看了看赵大宝,居然缓缓点了点头!
赵大宝喜出望外,立即心念一动,将母羊收进了空间里。
其他山羊见母羊突然消失,顿时骚动起来。公山羊昂首叫了几声,羊群才渐渐平静下来。
放心吧!
赵大宝对公山羊保证,我一定好好照顾它!
不久后,羊群缓缓消失在密林深处。
赵大宝望着它们远去的背影,心里盘算着:等母羊伤愈产崽后,说不定还能给空间里添个小羊群呢!
进了空间,她自己不愿离开,那也不算自己不守承诺不是。
想到此,赵大宝开心的把地上那几头挂掉的山羊和豹子给收入了空间。
同时清理了周边的血迹,往地上撒了好多玉米棒子,还是用空间井水泡过的。
然后闪入空间,美美的睡一觉。
......
天刚蒙蒙亮,赵大宝赶在大奎醒来前把他从空间里抱了出来。
小家伙揉着眼睛迷糊地问:大哥,我们不是在山洞里吗?
我背你出来的
赵大宝神秘兮兮地指向不远处,看那边!
只见小水潭边,一头体型健硕的野牛正在低头吃草。
这牛长得稀奇——既有野牛的矫健,又带着家养黄牛的温顺模样,估摸是个混血儿。
大奎激动得刚要喊出声,就被赵大宝一把捂住嘴:别叫!这牛得抓活的,带回去耕地!
呜呜呜......大奎急得直比划。
待赵大宝松手,他压低声音问:哥,就咱俩咋抓啊?
你拿枪守着......
赵大宝把枪塞给他,要是牛往你这儿来就开枪吓唬它。我绕后试试套它!
说着从包里掏出绳索,实际从空间里面取的。然后给绳索打了个活结,猫着腰向牛后方摸去。
谁知计划赶不上变化。
赵大宝刚靠近,老牛就警觉地抬头。他赶紧滚进草丛,结果一屁股坐在了一只刚冒头的刺猬身上!
一声惨叫惊得老牛撒蹄就跑,正好冲向大奎的方向。
小家伙牢记大哥的嘱咐,闭着眼地开了一枪。
这一枪没打中牛,却把树上的马蜂窝打了下来!受惊的老牛扭头又跑,赵大宝趁机甩出绳套......
绳套精准套中的不是牛头,而是牛尾巴!老牛受惊狂奔,拖着赵大宝在草地上滑行。大奎急得直跳脚,举着枪不知该往哪打。
就在这混乱时刻,树林里传来熟悉的鹿鸣。梅花鹿一家不知从哪钻出来,拦在老牛面前。领头的公鹿昂首挺胸,几声竟让老牛渐渐平静下来!
后面的火狐狸叼着一把嫩草凑到老牛嘴边,这老牛居然温顺地低头吃了起来,还亲昵地蹭了蹭狐狸的脑袋!
有了梅花鹿和火狐狸的劝降,老牛吃饱喝足,竟主动走到赵大宝身边,用大脑袋轻轻顶了顶他,那眼神分明在说:愣着干啥?带路啊!
待赵大宝牵着温顺的老牛来到大奎身边时,小家伙彻底傻眼了。
他刚才只听到鹿鸣,没看见梅花鹿和火狐狸的行动,还以为全是大哥的功劳,此刻对赵大宝的崇拜简直如滔滔江水......
哥!你也太……太……太厉害了……大奎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赵大宝从包里掏出飞行员眼镜给大奎戴上:这白茫茫一片看久了伤眼睛。
说着直接把小家伙抱上牛背,走着,回家!
哥,我们不打猎了?大奎紧张地抓住牛鬃。
给家里弄来这么大一头牛,还打什么猎?
赵大宝牵着牛绳笑道,赶紧回家,让爷爷奶奶他们开心开心。
大奎兴奋地点头,这么一头牛,家里肯定开心坏了,娘以后种庄稼也省事了!
赵大宝牵着温顺的老牛在前引路,大奎戴着酷炫的飞行员眼镜,扛着枪雄赳赳地坐在牛背上,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迹罕至的深山腹地的路可不好走,还带着这么大一头牛,两人不得不走走停停。遇到陡坡时,得一起拉着牛攀爬;遇到厚积雪时,又得靠老牛驮着他们艰难前行。
快到中午时分,他们终于来到昨天藏猎物的地方。赵大宝指挥老牛停下,从雪堆里刨出昨天打的野兔、野鸡和那只傻狍子。
令人惊喜的是,老牛居然配合地弯下前腿,方便他们把猎物挂上牛背!
这通人性的举动让大奎又惊又喜:哥,这牛成精了吧?
赵大宝也忍不住拍了拍牛脖子:好伙计,回去给你加餐!
当这支满载而归的队伍终于走出山林,出现在村口时,整个赵家村都轰动了。
村民们纷纷围上来,对着这头温顺的野牛啧啧称奇。
老杆子闻讯赶来,看着这么大一头牛,眼睛都直了:好家伙!你们这是把牛祖宗给请回来了?
第258章 和村长谈条件
大奎在牛背上挺起小胸脯,得意地说:村长叔,这是我们抓的牛!
没过一分钟,听到消息的爷爷也从大队部赶了过来。
赵大宝把牛绳交到闻讯赶来的爷爷手中,至于这头野牛的安置问题,就让爷爷和村长商量去吧——他可是深藏功与名!
从牛背上卸下猎物,赵大宝自己背起最重的傻狍子,让大奎背着几只野兔野鸡,兄弟俩在村民们羡慕的目光中,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进院门,大奎就扯着嗓子喊起来:奶!娘!我们回来啦!
正在院子里玩的二奎、三奎、大花、小花看见哥哥们扛着这么多猎物,立刻大呼小叫地围了上来。
老太太和二婶闻声也从屋里出来,看到兄弟俩背上满满的猎物,都惊喜不已。
哎呦我的大孙子!
奶奶赶紧上前接过赵大宝身上的猎物,这是打了多少啊!
二婶一边帮大奎卸下猎物,一边念叨:你说你俩,这一晚上没回来,可把家里人惦记坏了......
话没说完,就被大奎兴奋地打断:娘!您猜我们还带回来什么?一头大牛!会帮人干活的大牛!
啥?牛?二婶愣住了。
“嗯,好大好大一头牛”大奎张开双臂比划着。
“牛呢?”奶奶也惊讶地问。
奶,二婶,确实抓了一头牛。
赵大宝笑着证实,刚才在村口村长他们都看见了,我把牛交给爷爷了。
这话像在油锅里撒了把盐,全家顿时炸开了锅。
老太太和二婶慌忙把猎物往院里一放,拔腿就往村里跑。大奎像个小尾巴似的追着二婶,二奎他们几个也呼啦啦全跟着去看热闹了。
赵大宝笑着摇摇头,自顾自留在家里把猎物拿进屋里。
......
村里,爷爷牵着威风凛凛的老牛,迎着看热闹村民的目光,和村长老杆子谈条件:牛虽然是石头抓来的,但可以放在村里公用。村里负责喂养,谁家耕地拉货都能用。我家有优先使用权,等牛老了,干不动活了,我们再牵走。
刚来的二叔听到此话急得直跳脚,咱家的牛,为啥放村里!
爷爷一瞪眼,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你喂啊?
正当二叔还要争辩时,老太太和二婶赶到了。
奶奶一看这比寻常黄牛大一圈的野牛,乐得见牙不见眼:哎呦!还真抓了一头牛啊,这牛骨架真好!
二婶更是围着牛转了好几圈,愣是看不够......
大奎立刻化身说书先生,拉着二奎他们唾沫横飞:你们是没看见!大哥嗖地甩出绳子,唰地就套住了牛尾巴!那牛跑得飞快,大哥被拖着在雪地上滑行,愣是不松手!
小家伙手舞足蹈,把赵大宝斗牛的场面说得比戏文还精彩。
野牛温顺地站在人群中央,偶尔甩甩尾巴,还会用脑袋轻轻顶顶凑得太近的孩子,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这牛通人性啊!
村长老杆子围着牛转了圈,越看越喜欢,还上手拍了拍结实的牛背,十三叔,咱可说好了,这牛放村里公用。不过绝不让你家吃亏,村里算工分!牛棚就建在大队部旁边,我亲自安排人轮流喂养照看!”
他越说越激动:这么健硕温顺的牛我还是头回见,必须伺候好了!等来年开春,村里有余钱了再买几头小母牛让它配种,没准生的小牛犊都像它这么壮实懂事!
二叔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刚想开口争辩,就被奶奶一个眼神瞪了回去:按你爹的意思来!
原来刚刚爷爷已跟奶奶通过气,老太太对安排十分赞成。自己家那些地之前都靠儿媳妇,这要是再加一头牛要伺候,儿媳妇不得累趴下。牛这么金贵,总不能让不靠谱的二儿子割草喂养吧?
二婶对此也没有异议,村里帮自己家养牛,自己家有优先使用权,来年地里的活肯定轻松。
正当众人议论纷纷时,老牛突然地叫了一声,主动走到爷爷身边,用脑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心,仿佛听懂了所有人的对话。
看见没?
爷爷得意地捋着胡子,笑声洪亮,这牛自己都点头同意啦!哈哈哈......
围观的村民们都乐坏了,七嘴八舌地夸起来:
这牛可真灵性!
瞧这身板,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
明年咱们村说不定真能有一群这样的小牛呢!
老杆子趁热打铁,当场指挥几个年轻人在大队部旁边就开始搭牛棚......
老牛也不认生,趴在一旁,看着这群人给自己建新家。
大奎挤在人群最前面,挺着小胸脯,满脸都是这是我和我哥抓回来的牛的骄傲。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老太太一行人才意犹未尽地回到家。
哎呦!
奶奶一拍大腿,光顾着看牛去了,石头还打回一只傻狍子呢,得赶紧收拾!
二婶也才回过神来,急忙系上围裙开始处理猎物。
二叔看着地上的傻狍子、野鸡野兔,还有那十几个野鸭蛋,眼睛都直了:好家伙,这收获够可以的啊!
大奎兴奋地围着灶台转悠,比手画脚地吹嘘:你们是没看见!我一枪就打中了野兔!大哥都说我有天赋!
小家伙完全忘了前几枪脱靶的糗事,把自己说成了神枪手。
“嗯,收获确实可以,比你爹强。”二婶补上一句。
一旁的二叔听到二婶的话瞬间蔫了。
午饭时分,赵家饭桌上格外丰盛——红烧野兔、蘑菇炖野鸡、清炒野鸭蛋,中间还摆着一大盆香气四溢的狍子肉。
不过最下饭的,要数全家人口中离不开的。
你们瞧见没
二叔扒拉着饭,满脸羡慕,那牛往大队部门口一站,比村里那头半死不活的老黄牛高出半个头!
何止啊!
奶奶给赵大宝夹了块狍子肉,这牛通人性,拍拍它就知道蹲下让人上去!是头好牛,来年耕地肯定省心。
大奎嘴里塞得鼓鼓的,还不忘补充:它还会用尾巴赶苍蝇呢!
“就是放村里有点可惜,要是放家里,天天看着也得劲。”二叔来这么一句。
“你倒不如把牛供起来更得劲”爷爷抿了口小酒,直接怼道。
赵大宝听着家人的热烈讨论,默默扒饭......
第259章 一份光明
刚吃完饭,赵大宝正带着大奎、大花他们在院子里玩闹,村长老杆子就找上门来了。
真是应了小叔那句话——想清静都难!
石头,跟我去河道边看建磨坊去!老杆子乐呵呵地招呼。
赵大宝心里直嘀咕:他一个小孩子哪懂磨坊怎么建啊?可村长非要拉着他去瞧瞧。
这磨坊正是听了赵大宝当初的建议,用村里挣的余钱建的,现在已经初具雏形了。
在老杆子眼里,赵大宝可是个小福星——勇斗坏人、智擒野牛,简直就是文曲星下凡!
让这孩子见见他的想法要实现的成果,说不定还能再冒出什么好主意。
“走嘛哥!
大奎也来劲了,拽着赵大宝的袖子,我们也去看看!
于是乎,赵大宝在前和老杆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后面还跟着一串小尾巴。
来到河道边,只见一座木石结构的磨坊已经搭起了框架。几个村民正在忙碌,看见村长带着个几个半大孩子来,都好奇地停下手中的活计。
石头你看
老杆子指着磨坊认真介绍,当初听了你的建议,回村后就立刻开会举手表决,村民们都赞成弄这磨坊。这下面水轮已经装好,那上面是磨盘的位置......到时候木闸一打开,水就过来了,水轮就转动起来......
赵大宝看着这颇具规模的工程,心里也不禁佩服起老杆子的执行力。
......
看到水轮,赵大宝灵光一闪——既然水流能带动这么大的木轮,为什么不能让它发点电呢?
哪怕只够点亮一盏灯,对这个还在用煤油照明的村子来说,也是天大的事!
现在家家户户为啥睡得早?还不是怕费煤油,舍不得点灯。
要是能用这水轮发出来电,晚上大队部就至少能亮起一盏灯,爷爷他们赶工编织时,就不用再对着昏黄的煤油灯熬坏眼睛了。
水流槽,水轮,这些都是现成的,只需要一个小型的发电机就可以了。
赵大宝拉着老杆子走到水轮旁,您说,要是让这转动的水轮顺便发点电怎么样?
发、发电?
老杆子差点咬到舌头,就这木轮子?
轮子不是问题,我在城里见过水力发电机,原理差不多。
赵大宝捡起树枝在地上画起来,水轮转动时带动这个,再连上磁铁和线圈......
周围的村民都围了过来,听着赵大宝讲解,个个目瞪口呆。
在他们看来,这简直比赵大宝驯服野牛还神奇!
石头,这能成吗?一个村民忍不住问。
试试呗!
赵大宝眼睛发亮,就算只能点亮一个灯泡,也是咱们村自己的小太阳
“石头,你说怎么干?”老杆子激动得直搓手。
也难怪村长这么激动——
村里那个大喇叭,为啥只在重要节日和有大事时才舍得开?
那是因为电线是从邻村拉过来的,只给赵家村大队部的喇叭供电,连一盏灯都不让接!
就这样,他们村每年还得交不少钱给隔壁村。谁让人家地多粮多,有钱拉电线呢?
说到底,还是以前赵家村太穷了,连一盏灯的电费都负担不起。当然也有隔壁村担心这边有灯接入,导致他们村电压不稳,影响他们村的供电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赵家村穷。
可现在不一样了!要是真能用自己的水轮发电,哪怕只是一盏灯亮,对于赵家村的意义是非凡的。不用再羡慕旁人,他们赵家村的夜晚,也能有光明了!
“老杆子叔,你先去公社的供电所看看有没有小型的发电机,如果有咱就花点钱买,他们的东西质量有保障。”
赵大宝思路清晰,要是没有现成的,就只能自己找材料手搓了。
其实赵大宝心里有底——前世他在公园见过人工瀑布的发电装置,结构并不复杂。当时他还好奇地跟维修师傅聊了半天,把发电机内部构造问得一清二楚。
说干就干!老杆子立即派了两个腿脚麻利的后生往公社跑。
等待的工夫,赵大宝也没闲着。他带着村民们在磨坊里清理出一块地方,又指挥大家用木板搭了个简易工作台。大奎像个小跟班似的,忙前忙后地递工具。
哥,电真的能从水里来?大奎好奇地问。
就像水能推磨盘一样,也能推着发电机转。
赵大宝耐心解释,等电来了,晚上你写作业就不用熏煤油灯了。
小家伙一听,眼睛顿时亮了。
下午时分,去公社供电所的人回来了,却带回来一个失望的消息——公社根本没有小型发电机。
办事员还笑话他们:整天想一出是一出,发电哪有那么简单!
没事!
赵大宝安慰,那咱们试着自己造!
他立即开出一张清单:磁铁、铜线、铁片、轴承......
村民们分头行动,回家翻箱倒柜......
随着这些村民回家,一时间村里热闹了起来:
孩他娘!我当年当民兵时候那个铁喇叭在哪?
爹,您收着的那个马蹄铁拿出来!
谁家还有多余的铜锁头?
“......”
大队会计翻出了珍藏的多年的物理课本,戴着老花镜一页页地翻找示意图。赵铁匠更是把满是灰尘的打铁铁炉子直接给拖了出来,搬到了磨坊旁,现打需要的铁件。
最让人感动的是,村里几个老人把珍藏多年的铜钱都拿了出来:熔了!给咱们村造电灯!
大奎领着一群孩子也没闲着,挨家挨户收集破铜烂铁。小家伙们像寻宝似的,连河滩上都去翻找可能有用的物件。
赵家村的乡亲们祖祖辈辈住在这里,别说发电了,就连建磨坊还是最近村里有余钱才敢想的事。
这还得亏了十三爷家的振业,让村里有了来钱路。此刻石头这个小文曲星说要给村里弄电,大家一点也不怀疑,反而纷纷出力。
一盏灯亮就是一份光明——这个朴素的信念,让全村人都行动起来了。
看着男女老少忙碌的身影,赵大宝心里暖融融的。自己一个半大小子的一句话,竟得到这么多人的信任,这份情谊让他感动不已。
夜幕降临时,磨坊前居然堆起了一座材料山。在篝火的照耀下,赵家村的老少乡亲们围坐在一起,像过年一样热闹。
第260章 人造太阳
乡亲们!
老杆子站在磨坊前,声音洪亮,等咱们自己发的电亮起来,非得请公社供电所的人来看看不可!
对!让他们见识见识!村民们齐声应和。
在众人的欢笑声中,赵大宝拿起工具......
村里人纷纷主动请缨:
石头,我给你打下手!
我手巧,让我来缠线圈!
我力气大,重活交给我!
就这样,一支土法发电小队成立了。
赵大宝负责指挥,会算数的负责计算,几个手巧的村民负责制作。磨坊里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成了赵家村最动听的乐章。
最有趣的是,那头野牛不知何时被人跟牵着过来了,站在磨坊外地叫着,像是在给大伙儿加油鼓劲。
大奎凑到赵大宝耳边,小声问:哥,等电来了,能不能在牛棚也装个灯?
赵大宝笑着揉揉他的脑袋:行!人还没用上电,它倒是先享受上了。
夜色渐深,但磨坊里的火光通明,希望的火种正在这里悄悄孕育......
一夜无话,第二天天刚亮,赵大宝就早早来到了磨坊。
昨晚村长安排的两个村民正守在门口,见到他来了连忙起身。
你们也熬了一晚上了,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赵大宝说道。
石头,你一个人可以吗?一个村民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
放心吧
赵大宝笑道,难不成大白天的,还有人敢来咱赵家村抢劫不成?
两人想起上次赵大宝带着一帮孩子就制服了王大发那伙人,心里的那点担心顿时烟消云散,打着哈欠回村补觉去了。
待两人走远,赵大宝立即行动起来。
他迅速把昨晚制作的原材料收进空间——要不是昨晚人多眼杂,他早就该在空间里完成制造了,哪用得着一大早跑来,还得特意支开看守的两人。
一个意念闪入空间,赵大宝开始对这些原材料进行精细加工。凭借前世见过的发电机零件记忆,他很快就完成了核心部件的改造。
为了不引人怀疑,赵大宝特意在零件上留了些许瑕疵,待会儿等村里人来了,再当着大家的面加工加工。
......
石头!这么早就来了?
第一个过来的果然是村长老杆子。
他搓着手,满脸期待地走进磨坊:怎么样?有什么进展吗?
赵大宝指着工作台上刚刚加工的零件:村长您看,经过昨晚大家的努力,这些部件基本成型了,我刚刚一一检查了,就是还有些地方需要打磨一下就可以了。
老杆子凑近细看:好家伙!这一晚上功夫,就做出这么多零件了?
材料准备得齐全,可以说昨晚全村人都上手了,人多力量大嘛。
反正昨晚都是赵大宝在安排,最终做成什么样,也只有赵大宝一人知道,还不是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不多时,其他村民也陆陆续续来了。看到工作台上整齐排列的零件,个个都啧啧称奇:
昨晚忙活了一晚上,值了!
瞧瞧这线圈绕得多匀称,昨晚我可是绕了一个小时,比伺候出生孩子还仔细!
咱们村真要出自己的电灯了!
在众人的惊叹声中,赵大宝悄悄擦了把汗——幸好昨晚人多,每个人都只是负责一个小工序,要不然还真不好解释这一夜的神速进展。
后面赵大宝又给每个人安排了一点活,对零件进行最后的打磨。
快到中午,赵大宝把所有零件组装测试完成,村长也把一个新灯泡给安在了灯座上。
看着眼前的全部完工的发电装置,大家心都不自觉的加速跳动。
“开闸,放水”村长喊道。
村民听到村长的喊声,几人合力提起了木板,水流顺势而下,带动磨坊下的水轮转动。
“谁来?”赵大宝指着墙上的刀闸式开关。
只要推上就可以见证灯亮起。
没有一个上前,不是怕,而是纷纷谦让,最后还是去村里把七姑奶奶和十三爷请了过来。
两位老人从昨天就知道村里在弄电的事,此刻也好奇,纷纷打量起发电机。
最终七姑奶奶把这个机会让给了十三爷,用七姑奶奶的话,孙子弄的东西,要是有问题,那也是霍霍自己亲爷爷去。
这话让紧张的现场,为之一轻松。
十三爷走上前,一推开关。
一盏15瓦的灯泡在磨坊里亮起!
整个赵家沟都沸腾了!
“亮了...亮了...”
“成功了,咱村有电了!”
“哈哈哈......”
村民们扶老携幼,把这小小的磨坊围得水泄不通。望着那颗散发着柔和光亮的小太阳,不少老人激动得直抹眼泪——活了这么大岁数,头一回在村里见到这么亮堂的人造太阳。
亮了啊!真亮了啊!老杆子声音都在发抖,伸手想摸又不敢摸,围着灯泡转来转去。
赵老头拿过煤油灯点上作对比,笑得合不拢嘴:这比十盏油灯都亮!往后夜里编筐,再也不用把眼睛眯成缝了!
这盏灯带来的变化立竿见影:编织合作社的编匠们已经开始盘算晚上多赶几件活儿; 孩子们兴奋地商量着以后晚上也能写作业;大娘们则惦记着往后晚上能来大队部纳鞋底拉家常。
大奎扯着赵大宝的袖子直蹦跶:哥!今晚我就要在电灯下看小人书!
“行”
赵大宝摸着大奎的脑袋,望着欢呼的村民,心里也是成就感满满。
就连那头牛,也被今天负责养护的村民拉来看稀奇。老牛盯着灯泡看了半晌,居然地叫了一声,甩着尾巴表示认可。
相信要不了多久,赵家村自力更生的消息,就会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四里八乡......
赵大宝把发电机里的零件一件件指给村长安排的几个年轻人看,详细讲解每个部件的制作要领。
这个线圈要绕满八百匝,多了少了都不行。
磁铁安装要注意极性,装反了就不发电。
轴承要定期上油保养......
几个年轻人听得格外认真,生怕漏掉一个字。这可是赵家村的光明之源,必须牢牢掌握这门手艺!
大队会计捧着那本物理课本:石头你放心,等村里买了电线和灯泡,我保证把到村的电路接得妥妥的!
第261章 比不上一个馒头
“一开始灯泡别接太多!”
赵大宝细心叮嘱,“让电机跑一段时间,看看运行情况。没问题了再加灯泡,稳扎稳打才好。”
一旁的老杆子连连点头:石头这话在理。慢慢来,不急,先有个一盏灯就已经很好了。等村里再攒点钱,咱们就照着这个样,再做一个发电机!争取村里多几盏灯!
最让人欣慰的是村民们的态度。
大家并没有急着要求多装灯泡,反而都说:
有一盏灯就很知足了!
这可是咱们村自己发的电!
等明年,咱们村说不定家家都能亮上电灯!
赵铁匠拍着胸脯保证:下回我做零件肯定更快更好!我已经琢磨出窍门了!
赵大宝望着这温馨的场景,真是一群淳朴的村民。
......
吃过午饭,赵大宝便准备功成身退,不参加村里接下来要去找供电所的人的活动了。
在赵家村待了好几天,小叔房屋装修的事和爷爷商量了,空间也添了些物资,还给村里抓了头野牛,顺手还搞了个发电机,是时候回城里去了。
他收拾好行装,跟爷爷奶奶道别。
这就走了?
奶奶往他包里塞着刚烙的饼,老杆子去叫供电所的人了,还想让你看个热闹了!
奶奶您确定是让我留下来看热闹?不是想炫耀您有个厉害的大孙子?
奶,你们替我看热闹吧。
赵大宝笑道,“我还得回去帮小叔他盯着装修,他们都上班,这事也只能我来,不能咱花了钱,让人给糊弄了。”
“哎,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啥事都指着我大孙子。”奶奶叹息。
爷爷拍拍他的肩膀:回去告诉你爹,家里都好,让他在京城大学好好干!
“爷,放心,我回去就和我爹说,他再不回来看看,您老就要把他逐出家谱。”赵大宝说道。
“你个虎孩子”爷爷笑骂。
最舍不得的是大奎,小家伙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哥,你下次啥时候回来?
等有空就回来。
赵大宝揉揉他的脑袋,记住一个人别往深山里跑,不然以后我肯定不会带你进山的,枪你摸一下都不可能!
“大哥你放心,我保证不进深山,就在山边下套子。”大奎拍着胸脯保证。
在全家人的送别中,赵大宝踏上了回城的路。
二婶看着远去的赵大宝,挽着一旁的老太太说道,“娘,你说石头咋啥都会?打猎,抓牛,还会弄电......”
“那你也不看看是谁大孙子!”奶奶一脸自豪。
“那大奎咋啥也不会?”二婶故意逗趣。
“那是捡来的,他爹也是捡来的......”老太太没好气道。
二婶捂住偷笑,只有大奎在一旁,小脸皱成一团——自己刚刚好像被伤害到了......
赵大宝路过磨坊时,远远他看见老杆子正带着几个村民,围着那台发电机反复演练,准备等供电所的人来了嘚瑟一番。
记住啊,等供电所的人来了,咱们要装作很随意的样子!
对对对,就像这发电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赵大宝会心一笑,加快脚步离开了赵家村。
身后传来老杆子洪亮的声音:让那些眼睛长在头顶的也见识见识,咱们赵家村现在可是能自己发电了!
......
抵达京城已经傍晚了,赵大宝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上次给他馒头的那家砖房前——也就是前世收养三丫和小四的那户人家。
想到上次妇人给的那个热乎乎的馒头,赵大宝至今还甜在心中。那不仅仅是一个馒头,更是一份在这困难时期难得的善意。
正当他犹豫要不要敲门时,木门一声开了。
和上次一样的打扮,系着围裙的妇人端着簸箕出来,看见他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容:
是你啊孩子!这么冷的天,你咋来了?是不是饿了?不过这次婶子没做馒头,婶子给你拿块饼子去。
妇人说着就要往屋里去。
婶子,不用...不用...
赵大宝伸手拦下妇人,然后从身后拿出一只肥硕的野鸡,这是山里打的,给您尝尝鲜,谢谢您上次的馒头。
妇人连忙摆手后腿:就一个馒头,那能要你这野鸡,不行,不行!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您上次的馒头可救了我的急...
赵大宝执意把野鸡塞过去,这就当是回礼。
两人正推让着,屋里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秀英,是谁来了?
一位戴着眼镜、温文尔雅的中年男子伴着咳嗽声走了出来。
看到赵大宝,他笑着点点头,又看到两人推让的野鸡,愣了一下:秀英,这位是?
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孩子
妇人解释道,上次饿得在咱家门口转悠,我给了他个馒头,可今儿个非要给咱们回礼这野鸡......
“孩子,你这礼太贵重了。”男人说道。
“不贵重,山里打的,没花钱,比不上您家的一个馒头...”赵大宝说的很真诚。
男子闻言,看向赵大宝的目光更加柔和:进屋坐吧,外面冷。
赵大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天快黑了,我得赶紧回家。
他把野鸡往妇人手里一塞,然后就跑。
这...这...这孩子...妇人提着野鸡,看着赵大宝远去的背影,一时间不知所措。
“是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啊!”
男人轻声说,“收下吧,孩子的一份心意,也是你当初好心,有了好报。”
“当初有人不是说街上那么多乞丐,咱哪能照顾得过来吗?现在是好心好报了?”妇人故意打趣。
“呃......”男人一时语塞。
两人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巷子,妇人眼神有些黯然:要是我们的女儿还在,也该有这孩子一般大了......
男人悄悄抹了抹眼角,强笑道:说这些做什么......
......
赵大宝一到家,三丫,小四就冲了过来。
“大哥、大哥,你怎么去了好几天啊,我都想你了。”三丫小嘴抹了蜜一样。
小四也学姐姐样,抱着赵大宝的腿,鼻涕蹭在赵大宝裤子上:“大哥,我也想你了。”
你俩恐怕是馋肉了吧?
赵大宝笑着把奶奶给装的狍子肉和饼的布袋子递给两个小家伙,给,抱着吧!
灶台旁的二梅笑着说道:刚刚小月月在的时候,说哥你回村吃好吃的,不带这两个小家伙,给他俩给急的呦......
第262章 嘴和棉裤腰似的
赵大宝好笑:小月月看样子还在记上次把她的钱,直接交给她奶奶的仇啊,都学会使用离间计了。
这时老娘陈淑贞从炕上下来,看见赵大宝也是一脸惊喜:回来了?你爷你奶身体咋样?
好着呢!我奶追着我二叔打,能跑二里地。
赵大宝笑道,“我爷天天忙着编织,早出晚归的,那劲头比我二叔还精神。”
村里成立编织合作社的事,老娘陈淑贞也听回来上班的小叔说了,也是打心底里为村里高兴。
还知道了老李家不用一天再吃一顿了,直夸那家孩子知道感恩。
村里日子,总算有盼头了。
正说着,小四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布袋子,闻到香味眼睛都亮了:奶做的饼!
三丫则盯着那块狍子肉直咽口水:大哥,晚上能吃肉吗?
赵大宝揉揉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这是奶给带的,让你们解解馋!
二梅一边生火一边打趣:哥,听说二叔现在活的水深火热?
“嗯,不是水深火热也差不多。”
赵大宝忍俊不禁,“二婶带着大奎他们和奶奶住一起了,现在二叔兜比脸都干净,酒都没得喝。天天一早就去大队部跟着我爷学编织,不学吃饭地儿都没有。”
“该!”
老娘陈淑贞解气地说,早该这样治治你二叔了,一个混不吝的玩意。怨天怼地的,好像谁都欠他一样!
不过现在二叔知道小叔这又是工作,又是房的。
赵大宝继续道,正好村里有了合作社,他开始苦练手艺发誓要在村里把城里人的钱给赚了,正发奋图强呢。
“对了,石头......
陈淑贞想起正事,你爷对你小叔房子装修有什么意见没?
“没有,他现在忙村里的事,也过不来,让我们自己看着弄就行。
那可咋整?
陈淑贞发愁,咱也不太懂装修里面的门道。
赵大宝胸有成竹,明天我去找趟师父,让他给介绍个靠谱的手艺人。这装修的事就交给我好了,我来安排。
......
老娘来到灶台旁,一边麻利地做着饭,一边和赵大宝闲聊:你小叔回来说你嘴和棉裤腰似的,太松了。
小叔那嘴和我半斤八两...
赵大宝笑道,他是啥都和老太太说,就吴翠花家那些事也和老太太说,这不是让老太太担心嘛。
老娘拿出奶奶让小叔带回来的江米条给赵大宝,“你先垫吧垫吧,饭还有一会好。”
赵大宝看到零食,问道:小叔东西送给人姑娘没?
老娘坏笑,那还不送啊,一回来就送过去了,还扭扭咧咧的不好意思了......不过回来时候倒是挺开心的......
银镯子也给了?赵大宝一副就知道如此。
这娘就不知道了......
老娘眨眨眼,你奶终于把传家宝传给你小叔了?
“可不嘛,给老太太开心的啊。娘,要是没有你的份,你改天回去和我奶闹。等我小叔结婚了,天天欺负我小婶子。”赵大宝说道
“你个虎孩子,瞎说啥,我那份结婚的时候你奶就给我了。”
......
说到村里的事,赵大宝把村里的新鲜事一一道来:这次回去,七姑奶奶还念叨您呢。姜嫂子也让您有空回去玩。
也没想到友谊商店的人那天去村里,差点露馅,还好最后有惊无险,达成合作。
老娘点点头:合作社这事,我听你小叔说了,财帛动人心。给口吃的给外村,避免他们眼红,这事做得对。
二梅烧着火,插话道:“哥,吴翠花家又要倒霉了。”
“嗯?什么情况,详细说说!”赵大宝瞬间来了兴趣。
二梅开始滔滔不绝:“那天,吴翠花男人来咱家还笤帚,爹说以后不在红星小学了,让他直接还街道办去。爹还故意不告诉他去京城大学上班了。后来吴翠花还带着吕主任来咱家想要确认真假,结果红星小学那个当初把咱爹弄成打扫卫生的人上门,说爹假都结束了怎么不去扫大街,刚开口红星小学的校长就来了,那人后来直接被停职检查。”
吕主任一群人站在院子外,从头一句话没说,最后跑得比兔子还快。
“后来我听街道上的人说,吴翠花和王桂兰在街道办门口打得狗血淋头,吕主任应该就是那会被吴翠花给引来咱家的,想看看咱爹是不是真的不去红星小学上班,没了工作,结果......”
赵大宝这才想起来,吴翠花七天打扫卫生处罚结束了。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这不是给吕主任谎报军情嘛?恐怕吴翠花接下来的日子不好过。
......
锅里飘出阵阵香气,狍子肉炖得软烂入味。三丫和小四已经等不及了,围着灶台直转悠。
正好这时小叔和老爹也下班回来了。
“回来了?”老爹赵振邦看到赵大宝说道。
“嗯,回来了。”
赵大宝打趣道,”爹,你得抽空回去看看我爷了,你再不出现,我爷要把你逐出家谱了......”
滚一边去。把你这个满嘴跑火车的逐出家谱还差不多。
老爹笑骂,村里都还好吧?
也还行,就是热闹比小叔走的时候多了点。
一家人都来了兴趣,小叔也是一样。
饭菜端上桌子,一家人围在一起,听着赵大宝汇报——带着大奎上山抓可一头壮硕的且温顺的牛,来年耕地省事了。
还有村里磨坊建的成型了,他顺便帮村里搞了个小型发电机,现在那磨坊不单可以磨面,还可以发电,村里以后有灯了。
听到此,家人无不惊讶。
小叔更是瞪大眼睛:我就早回来几天,就错过了这么多事?
“那是”
赵大宝笑道,有我出马,一切皆有可能......
老爹夹了块狍子肉,若有所思:发电这事......靠谱吗?
放心吧爹!
赵大宝信心满满,现在磨坊里亮堂堂的,比十盏煤油灯都亮!七姑奶奶说这是给村里请来了小太阳
老娘给每人盛了碗汤,忍不住感叹:咱们村这是要翻身了啊!
二梅插话:哥,下次回去带上我呗?我也想看看会发电的磨坊!
行啊!
赵大宝爽快答应,等下次我回的时候带你们都回去开开眼!
三丫和小四虽然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但听到要回村,都兴奋地拍手:回村看牛牛!回村看灯灯!
第263章 编,继续编
第二天,赵大宝去了趟师父家。
师父!师父!还没进家门,赵大宝就开始叫唤上了。
一早上嚷嚷什么玩意?屋里的师父说道。
掀开门帘,跨入屋内,师父,您有认识手艺好点的装修师傅不?
为你小叔装修来的?
嗯,小叔他们都要上班,这事就交给我了。
赵大宝笑道,我这不是对装修这块了解也少嘛,就来向您求助来了。
你师兄回来和我说了你小叔房屋的情况,不是啥大问题。
师父摆摆手,你找你二师兄就行。
啥?我二师兄搞装修的?赵大宝一脸惊讶。
看你这话说的
师父白了他一眼,你师兄他们现在都在各行各业发光发热,有个搞装修的怎么了?
这还真是让我意外
赵大宝来了兴趣,大师兄在派出所当所长,二师兄搞装修,师父您和我说说我那些其他师兄他们现在都是干什么的?
等以后见着了,你自己问他们好了。
师父故意卖关子,转头又问道:你见着你大师兄了?
赵大宝挠挠头,之前因为一些事,进了趟局子配合调查,才知道所长是我大师兄。嘿嘿,他还让我向您问好,等他这段时间忙完了,就来看您。
人不大,还进局子,真好意思。师父笑骂。
倒是师娘关切地问道:石头,你咋进局子了?
嗨,师娘,只是配合调查,
赵大宝连忙解释,具体情况是这样的......
赵大宝把当时的情况说了一遍,师娘才恍然大悟。
听你大师兄的,以后在这片有事找他。师娘叮嘱道。
嗯,师娘放心!
赵大宝拍着胸脯,有事我肯定找大师兄,咱现在也是有后台的人了。
少仗着你大师兄胡作非为就行了
师父笑道,去找你二师兄去吧,装修交给他没问题。
给师父家又挑了趟水,赵大宝才离开。
从师父家出来,赵大宝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二师兄就是干装修的,这下可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他拿着师父给的地址,不一会儿就找到了地方——一处收拾得井井有条的民房,三间房外两个老人正在搓麻绳,一个系着围裙、满身泥土的年轻人在墙角叮叮当当地砌着什么。
请问......赵大宝抬手打招呼。
听到赵大宝的声音,年轻人转过头打量着他:你有什么事吗?
“您好,我师父是铁腿陈,他让我来找我二师兄...”赵大宝笑着上前。
“嗯?你师父是铁腿陈?他啥时候又收徒弟了?”老头起身看向赵大宝。
“呵呵,我是师父前些日子刚收的。”
这个铁腿陈,一把年纪了还收徒弟,也不怕误人子弟。老太太也插话道。
我就是你要找的人。年轻人放下手里的砖头走上前。
二师兄你好!
赵大宝上前握手,同时看了眼那堆砖头,我家有房子想装修一下,师父推荐了你,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有有有......
老太太立刻热情起来,正好他这几天闲着!
二师兄憨厚地笑了笑:说说吧,要装修啥房子?
赵大宝把情况一说,二师兄会意:南锣鼓巷那边的院子我熟!之前还给那片的住户拾掇过。
这时屋里走出一位系着头巾的年轻女子,怀里抱着孩子,端着茶水过来。
二师兄介绍:这是你嫂子。
嫂子好!赵大宝连忙起身。
哎,喝点水。女子笑着递过茶水。
我这就带上工具给你去量量尺寸。
二师兄拍拍手上的灰,保证给你收拾的妥妥帖帖!
看着二师兄利索地收拾工具,赵大宝心里踏实了不少。有自家人帮忙,这装修的事算是有底了!
不一会两人就出了门,走在路上,赵大宝好奇问道:二师兄,刚刚我提我师父,你家老太太好像不太喜欢我师父?两人年轻时候有啥爱恨情仇?
你个臭小子,这就开起你师兄的玩笑了是吧?二师兄哭笑不得。
他叹了口气:哪有什么矛盾啊。我以前跟着师父学艺,还是我爹娘上门找的师父呢。只是现在这光景......
大家都吃不饱肚子,哪还有闲钱看那些撩地的真把式、杂耍什么的。而且这家里又添了两张嘴等着吃饭,我娘就不让我干以前的行当了,只能接我爹这瓦匠的班,接点活,给人装修糊口。
赵大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八卦消息,回去和师娘说道说道呢!
你这嘴啊......
二师兄忍俊不禁,师父这都好多年没收徒了,那么沉稳的性子,咋会收你这么个活泼的徒弟?
还能因为啥!
赵大宝挺起胸膛,看我帅,看我是绝世奇才,看我能振兴宗门呗!
哈哈哈哈......
二师兄放声大笑,我是知道师父为啥收你了,有你这张嘴,师父晚年不无聊了!
赵大宝想起什么,等会路过雀儿胡同,叫上我两个发小。他们在家无聊得很,叫上他们给你当免费劳动力。
行啊!
二师兄爽快答应,人多力量大!
两人说笑着来到雀儿胡同,赵大宝来到孙奶奶家院门口喊了一嗓子:“大迷糊,大迷糊,出来接客了!”
话音刚落,大迷糊就从屋里窜了出来。
石头哥,有啥吩咐?大迷糊搓着手,看这样也是在家无聊多时了。
嘿嘿,好事!
赵大宝指了指身旁的二师兄,这是我二师兄,你帮我去叫华子一起。
“二师兄好”
大迷糊和二师兄打完招呼,就向华子家跑去。
你这发小倒是风风火火的。二师兄望着大迷糊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打趣。
赵大宝也没闲着,趁华子还没到,从家里推出了一辆板车。车上整整齐齐码着几块板材,旁边还堆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布袋。
“这些板材……你提前处理过?”二师兄走近两步,仔细打量着木料。
“那可不!”
赵大宝得意地拍了拍木板,“早就准备好了,就等装修完组装成家具——直接拎包入住!”
“哟,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二师兄摸着那些板材,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
“那是!谁让我是师父的关门弟子呢?他老人家的绝学,可都传给我一人了!”赵大宝尾巴都快翘上天了。
“得,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二师兄笑骂,“你咋不说师父还教了你腾云驾雾呢?”
“要不……我现在给你表演一个?”赵大宝挤眉弄眼。
二师兄一脸“我看你编,继续编”的表情,抱着胳膊盯着他。
第264章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看!飞机!”赵大宝突然指向天空。
可惜这招太老套,二师兄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演。
就在赵大宝琢磨着怎么圆场时,救星来了——华子一路小跑赶到,身后还跟着气喘吁吁的大迷糊。
“石头,啥活儿?你说!”华子一边系着衣扣一边问。
“帮我小叔装修新房去!”
赵大宝拍了拍板车,“你俩负责给我二师兄打下手。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但饭管够!”
“有饭吃就行!”
大迷糊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力气大,绝对不偷懒!”
二师兄看着这俩活宝,笑得直摇头:“成,那咱们这就出发!”
一支临时装修小队就这么热热闹闹地组建完成。
赵大宝在前头带路,大迷糊负责推板车,华子和二师兄一左一右护驾,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去完成什么重大工程。
赵大宝顺便给大家讲着这次装修的打算:先得把墙面重新粉刷,再把炕重新盘一下......
路过包子铺时,赵大宝特地进去买了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来,先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大迷糊接过包子,咬了一大口,肉汁差点从嘴角溢出来,他含糊不清地嚷道:“石头哥,以后有这种还没干活就先吃饭的好事,我随叫随到!”
“我也一样!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喜欢!”华子被滚烫的包子烫得两手来回倒腾,像在表演杂耍。
二师兄站在原地,显得有些拘束。这一上来活还没干,就先吃上肉包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华子见状,直接从赵大宝手里拿过包子,一把塞进二师兄手里:“吃,别跟他客气!跟他客气,你就是对不起自己的肚子。这位可是个名副其实的狗大户,今天咱们就当替天行道了!”
赵大宝佯装心痛地捂住胸口:“哎哟喂,说好的一生一世好兄弟了,我倒成了你们眼中的冤大头了?”
“哪能啊!”
华子已经三下五除二解决了一个包子,眼巴巴地盯着车上剩下的,“我们这是帮您分担甜蜜的负担呢!”
二师兄被这群活宝逗笑了,终于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热乎乎的肉馅香气四溢,他忍不住点头:“味道确实好。”
“那是!”
赵大宝得意地扬起眉毛,“我挑的还能有错?前面拐个弯就到了,咱们吃饱喝足,待会好好大干一场!”
大迷糊三两口吞下最后一块包子,满足地抹了抹嘴:“石头哥,今天的活儿我包你满意!”
华子也终于再一次把烫手的包子解决了,长舒一口气:“没错,吃饱喝足,正好干活!”
说笑间,四人已推着板车来到了南锣鼓巷街道办。
王主任一看见赵大宝,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容:“哎呀,石头来了啊!快进快进!”
这热情劲儿让二师兄都愣了一下,悄悄捅了捅边上的华子:“这小子面子够大的啊?”
赵大宝笑着上前:“王主任,我们来办装修登记。”
“早就准备好了!”
王主任利落地翻开登记本,唰唰几笔写完,“啪”地一声盖上红章,“早点装好,你小叔也好早点搬来,咱们街道就缺你小叔这样的年轻又有能力的同志!”
“我小叔也是这么想的,巴不得早点成为咱们街道的一份子呢!”
赵大宝接过盖好章的单子,心里门儿清——自从上次95号院那档子事之后,王主任再怎么着也得对自己热情几分。
上一次那些被责令赔偿的住户,这些天陆陆续续都把赔款交到了街道办。赵大宝当初让住户们按全新家具的价格赔偿,那些破旧家具竟然卖出了金价,街道办破天荒赚了一笔外快。
王主任每次看账本,都笑得合不拢嘴,现在对赵大宝这个“小财神”自然格外热情。
“有什么需要街道协调的,随时来找我!”王主任一直把他们送到门口,还特意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办理完登记,离开街道办,四人推着板车走进了95号院。
果然,一进院就看见闫阜贵正拎着水壶,慢悠悠地浇着他那几盆宝贝花。
一见到赵大宝这阵仗,他立刻放下水壶,扶了扶眼镜:
“石头,这是要开始装修了?”
“闫老师”
赵大宝笑着打招呼,“是啊,今天就开工。接下来叮叮当当的,恐怕要打扰大家了。”
“不打扰...不打扰!”
闫阜贵连连摆手,随即靠近赵大宝几分,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表功的意味:“你们不在的这几天,我可都给你们看着这房子呢,谁也不让靠近,更没人能动那把锁。”
赵大宝心里暗笑——自从上次看完房子离开时,闫阜贵就自告奋勇要当这个“看门人”,那点小心思他怎么能不明白了。
特别是那天他递给许大茂一根华子时,闫阜贵的眼睛都快长在烟上了。
“辛苦闫老师了。”赵大宝不是小气的人,顺手就递上一根华子。
闫阜贵顿时眉开眼笑,双手接过烟,熟练地别在耳后:“应该的,应该的!”
他侧身让开通道,还不忘热情地指点水管、电闸在什么地方,“你们忙,有啥不清楚的只管问我!”
走出几步,华子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还在美滋滋摸耳朵上那根烟的闫阜贵,凑到赵大宝耳边:
“石头,你这上来就华子,真是够奢侈的!”
赵大宝挑眉一笑:“少不了你的。走,干活去!”
四人小队这才浩浩荡荡地来到东厢房门口。
赵大宝掏出钥匙打开门锁,华子第一个挤进去,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逗乐了——屋里空空如也,地面干净得连片纸屑都找不着。
“嚯!”
大迷糊把板车一放,抻着脖子往里瞧,“石头哥,小叔这房子是遭了贼了?咋啥都没了?”
华子也跟着摇头咂舌:“就是这贼也太饥不择食了吧?连桌椅板凳都不放过?”
二师兄毕竟是专业人士,没跟着他俩瞎起哄。
他拎着工具包就进了屋,先检查门窗结构,又敲敲墙面听听声音,里里外外转了一圈,拿着尺子上下左右量了个遍。最后还借了把梯子,爬上房顶仔细查看了瓦片的情况。
一通忙活后,他拍着身上的灰得出结论:“位置不错,采光也好。结构基本没问题,外墙不用动,里面墙面也不用全铲,就把表面这层浮灰坏皮处理掉就行。屋顶上就几片瓦碎了,换了就成。把炕、灶台什么的重新一弄,最多一周也就搞定了,再做几件合用的家具,准保是个亮堂屋子。”
赵大宝一听,心里踏实了,搂着二师兄的肩膀说:“二师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按我路上跟你说的想法,再结合现场情况来弄。材料什么的我们家也没人懂,全权交给你,我们仨就给你打个下手。你看看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千万别不好意思。”
第265章 开工大吉
二师兄搓了搓手,脸上有点为难。
按理说小师弟家的活儿不该收钱,可家里老婆孩子还等着米下锅呢。
他犹豫再三,还是报了个价:“砖块、水泥、电线这些材料,大概得十块钱。手工费我就收个一……”
“一”字刚出口,赵大宝就直接打断了他:“二师兄,让你报价你就大大方方按你们行价来,客气啥?我虽然不懂你们这行,但也知道忙活一周不容易。我也懒得跟你纠结,一共给你二十块!材料什么的你多操心。”
“小师弟,这、这哪成啊……”二师兄慌忙摆手。
“就这么定了!”
赵大宝一拍大腿,“二十块,再多我也没有,少了你就吃点亏。再推辞我可找别人了啊!”
二师兄心里暖烘烘的,知道这是小师弟变着法儿照顾他。
他重重一点头:“得!那还等什么?”
赵大宝咧嘴一笑,扬声喊道:“弟兄们——操练起来!”
没过一会,东厢房里就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响......
这边的动静,自然吸引了院里其他住户的注意。白天院里上班的上班,留下的妇女和放假的孩子们起初还缩在屋里,听到持续的声响,都忍不住探出头来。
有婶子已经揣着手站在自家门口张望,有大爷背着手,假装路过门口,眼神却一个劲儿地往东厢房飘。
闫阜贵浇花的频率明显增高,他那几盆宝贝花今天可算是喝足了水,每隔一会儿,他就能“顺便”溜达到东厢房门口,朝里望一眼,嘴里还念叨着:“年轻人干活就是利索,有股子冲劲儿!”
几个半大孩子被热闹吸引,扒在门框边好奇地朝里张望。大迷糊冲他们做个了夸张的鬼脸,孩子们顿时嘻嘻哈哈地跑开,没过两分钟,又像小麻雀一样聚拢回来。
这时,闫解旷从自己家屋里出来,来到东厢房门口,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的赵大宝,眼睛一亮:“研究员?”
“呦,这不是闫同学嘛!”华子笑着接话。
闫解旷看到华子和大迷糊,脸上也露出欣喜:“研究员,原来是你家要搬过来啊?”
也难怪他这么问——上次赵大宝他们来看房时,闫解旷正好出去“寻摸吃的”了,完美错过。
回家后才听父亲闫阜贵说,对面东厢房要有新邻居了,他爹还特意下令,让他们兄弟几个到时候多帮忙,跟新邻居处好关系。
没想到竟是熟人。
“研究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尽管说!”闫解旷挽起袖子,就要上前帮忙,很是积极。
赵大宝拍拍手上的灰,笑道:“闫同学,就别叫研究员了,叫我石头就行。是我小叔要搬过来,不过我以后肯定常来。正好,有件事请你帮忙。”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几毛钱递过去:“你对这片的供销社熟,帮我们跑个腿,买点炮仗回来。新房动工,哪能不听个响动讨个吉利?”
闫解旷接过钱,响亮地应了一声:“好嘞!石头哥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不远处的闫阜贵看得真切,心里又惊又喜。
他正琢磨怎么跟新邻居拉近关系,没想到自己家小子倒先搭上线了,还能让人家放心把钱交给他办事。
他赶忙凑上前,脸上堆起笑容:“石头,你们跟我家解旷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一起冰面上钓过鱼。”大迷糊快人快语,替赵大宝回答了。
就在这气氛看似融洽的当口,一个略显尖锐的声音很不合时宜地插了进来:“哎呦喂!这一大早上的就叮叮当当吵死人,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几人循声望去,只见贾张氏抄着手,一脸晦气地站在门口,斜着眼往东厢房里瞅。
她这两天刚咬着牙把赔偿款交到街道办,心疼得跟割肉似的,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净琢磨怎么把这笔钱“找补”回来。
好不容易天快亮时迷糊着,就被这装修声吵醒,出来一看是赵大宝这伙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立马就想找点不痛快。
大迷糊是个直肠子,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瓮声瓮气地顶了回去:“这都日上三竿了还睡?晚上不睡,白天不起,您晚上忙啥大事呢?”
他刚才可听赵大宝讲了这屋里为啥空荡荡的“光荣历史”,再看这妇人的架势,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你个小兔崽子,你什么意思?!”贾张氏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门拔高八度。
大迷糊那话,分明是暗指她晚上不干好事。
“呦,这不是贾张氏嘛。”
赵大宝接过话头,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这是托人给你儿子说亲,相看天仙儿媳妇,挑花了眼,愁得一晚上不知道该选哪个才睡不着?”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婶子“噗嗤”一声就笑了出来。连假装路过的闫阜贵都赶紧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谁不知道“娶天仙儿媳妇”这话头,就是上次贾张氏酸赵大宝时自己扯出来的。
就她家那条件,儿子一个学徒工,还想娶天仙?真当天仙都是瞎子?
这话现在被赵大宝原封不动地还回来,简直是精准地往她肺管子上戳。
贾张氏被噎得脸一红,刚要跳脚发作,赵大宝却不紧不慢地继续道:“我们这装修可是在街道王主任那儿备过案的,合理合法,正经事儿。”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贾张氏:“另外啊,劝您一句,大白天的,可别动不动就招呼老贾,毕竟这大太阳的......”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直接堵住了贾张氏最常用的“老贾啊你快来看看”的撒泼前奏,把她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气得她嘴唇直哆嗦。
就在这节骨眼上,闫解旷举着红艳艳的炮仗像得胜将军似的跨进院门。
华子多机灵啊,趁所有人注意力都在贾张氏身上,一个箭步蹿过去,接过炮仗,麻利地用火柴点上引线,朝着空地一甩,同时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开工大吉——!”
“噼里啪啦——!”
清脆震耳的炮仗声毫无预兆地在四合院里欢快地炸响,红色的纸屑四处飞溅。
第266章 四合院老太太出场
围在东厢房门口看热闹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鞭炮声吓了一跳,纷纷捂着耳朵,笑着往后躲。
贾张氏更是被这近在咫尺的巨响吓得一哆嗦,到了嘴边的骂街话全被炸没了影,只剩下满脸的惊魂未定。
硝烟味儿弥漫开来,混着众人的笑声,衬得她那张青红交加的脸格外显眼。
这边震耳欲聋的炮仗声刚歇,硝烟还没完全散尽,中院和后院就被惊动了。
只见通往前院的月亮门那边,聋老太太在一大妈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老太太手里还拄着拐棍,脸上倒没什么惊慌,更多的是好奇,边走边侧着耳朵问:“这……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谁家放炮仗啊?吓我一跳!”
一大妈赶紧凑近她耳朵,提高嗓门解释:“老太太,是前院东厢房,新来的赵家小子装修房子,动工放炮仗呢!”
系着围裙的二大妈也从屋里出来跟在后面,已经瞧见了东厢房门口那一大群人,以及地上散落的红色炮仗皮,再结合贾张氏那张像是刚吃了二两黄连的脸,心里顿时猜到了七八分。
她忍着笑:“准是有人想找不自在,结果让人家拿炮仗给‘送’走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前面的几个邻居听见,引来一阵会意的低笑。
聋老太太这会儿总算听明白了,她眯着眼看了看热火朝天的东厢房,又瞄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贾张氏,手里的拐棍在地上顿了顿,慢悠悠地说:“放炮仗好啊!驱邪避晦,动静大点好,把些个不干净的东西都震跑喽,住着也安宁!”
老太太这话一语双关,周围邻居个个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来?纷纷点头附和:
“是啊是啊,老规矩了,动土都得响动一下!”
“喜庆!听着就精神!”
“新开始嘛,是该热闹热闹!”
“......”
贾张氏本来还想等援军来了说道说道,没想到这几位有分量的主儿一来,话里话外都偏着赵大宝那边,反倒坐实了她是个“不干净的东西”和“晦气”。
她气得胸口疼,可面对聋老太太,又不敢真撒泼,只好狠狠剜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却像是没看见那记眼刀,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几步走到聋老太太面前,微微躬身道:“哎呦,您老应该就是院里德高望重的老太太了吧?没想到我们放个炮仗,还惊扰您老大驾了,真是过意不去。”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表达了尊重,也点明了放炮是正经事。聋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他,见这小伙子模样周正,说话也得体:“你是新搬来的?住这东厢房?”
“对,我小叔搬这东厢房,我今天就是来帮忙装修动工的。”
赵大宝笑着解释,随即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挎包里掏出两块水果糖,不由分说地塞到老太太手里,“老太太,新房动工喜庆,您也沾沾喜气,甜甜嘴儿!”
这年头水果糖可是稀罕物,尤其是这包装亮晶晶的,看着就喜人。
聋老太太显然没料到还有这待遇,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攥紧了糖连连点头:“是个讲究人家!好,好!”
这边温情脉脉,那边院里的小孩子们可都眼巴巴地看着呢,一个个眼睛亮得像小灯泡,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赵大宝见状,干脆把身上的挎包取下来,直接挂在了华子脖子上,拍了拍他的肩膀:“华子,这光荣而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让孩子们排好队,见者有份,都沾沾喜气!”
“得令!”
华子立马进入角色,把包往胸前一托,像模像样地喊道:“小朋友们,不对,同志们!都到我这儿来排队!不排队可没有糖吃啊!”
孩子们顿时欢呼起来,呼啦啦地围了过去,在华子的指挥下,迅速排起了一条歪歪扭扭却充满期待的小队伍。
一旁的闫阜贵看得眼热,但自己这么大个老爷们总不能去跟小孩抢糖吃,那多掉价?
他立刻不着痕迹地给了自家婆娘一个眼神。
三大妈心领神会,站到自己家孩子身边,拉着孩子的手,好像怕孩子摔倒一般在照顾孩子。
其他妇女一看三大妈这举动,瞬间恍然大悟——这是给全家领福利呢!
于是也纷纷效仿,有的拉着孩子,有的干脆抱着孩子,也不管孩子愿不愿意,队伍瞬间壮大了一倍。
赵大宝像是早有预料,那挎包里面的水果糖准备得足足的。华子也大方,只要是来排队的,不管大人小孩,人手两块,绝不落空。
就连一直站在聋老太太身边没动的一大妈,华子也机灵地跑过去塞了两块。
闫阜贵最后也“勉为其难”地从华子手里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份,脸上笑出了一朵花,那糖还没进嘴,心里就已经甜滋滋了。
糖发完了,气氛也烘托得差不多了。
二大妈瞅准机会,上前一步,热情地对赵大宝说:“石头啊,装修房子是力气活,有啥需要搭把手的,千万别客气!我们家光天、光福他们都在这,就当你自家弟弟,随便使唤!”
她可是牢记着自家男人老刘的嘱咐,要跟这新来的住户处好关系。
那天刘海中回家,可是给全家开了个会,要像尊重他一样,尊重新来的住户。也要多去看看人家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反正就是要交好这家人。
闫阜贵一看二大妈抢先示好,哪肯落后?立刻接过话头,对着自家婆娘和儿子们吩咐:“对对对!咱们都是邻居,互相帮忙是应该的!老婆子,解成、解放,你们也都别闲着,和解旷帮石头他们看着点,石头他们需要啥,赶紧搭把手!”
一时间,赵大宝这边仿佛多了不少“编外助手”。
相比之下,一大妈手里攥着那两块糖,心情就有些复杂了。
她对着赵大宝笑了笑,点头示意,却没像二大妈和闫阜贵那样主动提出帮忙。
家里老易对这孩子评价不高,总说他一来就搅得院子鸡飞狗跳,是个“惹事精”。
傻柱更是没少骂赵大宝不是好人,再加上贾家娘俩的控诉……
她要是这会儿上前帮忙,等老易下班回来,怕是又少不了一番口舌。她暗自叹了口气,这院里的人情往来,有时候比干活还累心。
赵大宝将几位大妈迥异的态度看在眼里,面上却依旧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对着二大妈和闫阜贵拱手:“哎呦,那我先谢谢二大妈,谢谢闫老师了!有需要肯定不跟各位客气!”
一番热闹过后,看热闹的邻居们终于心满意足地渐渐散去。
东厢房里,叮叮当当的装修交响乐再次成为主旋律......
第267章 你小子是来拆台的吧?
阎解旷这小子,赵大宝没劝他走,他就真留下来“搭把手”了。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个现场解说员,那张嘴就没停过。
“石头哥,你们是不知道......”
他一边帮着递个无关紧要的小工具,一边眉飞色舞地讲,“上次你们走后,河边上那些钓鱼佬,为了抢你们几个的钓位,差点打起来!都说那是风水宝地,谁占了谁爆护!”
另外这小子简直是四合院的“活档案”,从后院许大茂家的鸡几天下一个蛋,到中院傻柱最近连吃几天窝头了,再到前院他爹昨天又算计了谁家几根葱……
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情报能力堪比专业侦察兵。
“哦,对了,石头哥...”
阎解旷压低声音,透露着核心机密,“上次你们来,不是让整个院拿了这东厢房家具的人,都按新价去街道办赔钱了嘛。其实我家也搬了个小板凳……我爹现在这‘院大爷’是留职察看,自己没敢往王主任面前晃,是让我娘去的街道办交的钱。”
他顿了顿,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口气说:“我听我爹嘀咕,以前院里不少人家都盯着这东厢房呢,连我爹都动过心思。现在好了,经过这么一遭,院里是没几个敢再惦记这房子了,都怕了你们的手段!”
赵大宝和华子、大迷糊交换了一个眼神,心里都乐了。
这小子真是个“人才”,损起自家人来是毫不手软,为了在“石头哥”面前表忠心,把他老爹那点底细抖落得干干净净。
赵大宝心里盘算着:这倒是个可以发展培养的“小老弟”,有机灵劲儿,嘴皮子利索,而且身在闫家,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自己这边立马就能知道得一清二楚。
这不比派个侦察连还管用?
他笑着拍了拍阎解旷的肩膀:“行啊,解旷,消息够灵通的!以后院里有什么新鲜事,多跟你石头哥我说说。”
阎解旷一听,仿佛接到了什么光荣使命,胸脯挺得老高:“没问题,石头哥!包在我身上!”
那架势,俨然已经成了赵大宝安插在四合院的“首席情报官”。
......
时间一晃就快到中午了,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暂歇,几人的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了。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灰,豪气地一挥手:“哥几个,忙了一上午辛苦了!国营饭店走起?”
二师兄一听,手里的尺子差点掉地上,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去国营饭店下馆子?这小师弟也太豪横了吧!早晨肉包子,中午国营饭店,这得花多少钱和粮票啊!
华子立刻戏精上身,一手扶额,做出痛苦状:“唉,好痛苦啊!又去国营饭店吃,想自己动手做个家常便饭,咋就那么难呢?”
他长长叹了口气,环顾光秃秃的屋子,“哎,谁叫咱们这儿连颗米、一片菜叶都没有呢!”
大迷糊也立刻跟上,摆出一张苦瓜脸,配合得天衣无缝:“是啊,真是太难了!想喝口热水连个锅都没有,命苦啊!”
赵大宝看着两个发小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损样,直接被气笑了,作势要踢他们:“滚蛋!不想去拉倒,我自己去,你们喝西北风去!”
就在这说笑打闹的当口,旁边一直认真“打下手”的阎解旷眨了眨眼,很是实诚地来了句:“石头哥,要不……你们去我家吃?”
“……”
他这话一出口,华子和大迷糊瞬间安静了,两人齐刷刷地扭头盯着阎解旷,眼神里写满了“你小子是来拆台的吧?”的控诉。
我们这正演到高潮呢,就差石头哥再坚持一下我们就“勉为其难”地去国营饭店了,你这一句话把戏全给搅和黄了!
赵大宝也被阎解旷这突如其来的“真诚”给逗乐了,他眼珠一转,立刻接话:“嘿!这不巧了嘛!”
说着,他变戏法似的从带来的一个布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足有一斤多的五花肉和小半袋米,“食材我正好带了!就缺个地方施展呢!”
这下轮到阎解旷傻眼了,他愣愣地看着那块油光锃亮、层次分明的五花肉,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
赵大宝笑着问:“解旷,你家有炉子吗?借我们用一下。”
“炉子?有是有......”
阎解旷回过神来,“只是固定死了,挪不动。要不……你们中午直接去我家吃吧?”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赵大宝愣了一下,他以为是蜂窝煤炉子,没想到是固定的,看样子还是有不少人家还没有换炉子啊。
看着阎解旷真诚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手里的肉和米,心里迅速有了决断。
这年头,能主动邀请外人去家里吃饭的少之又少,家家都不宽裕。阎解旷能在没看到食材前就开口,这份心意很难得。
“行!”
赵大宝爽快地把肉和米塞到阎解旷怀里,“解旷,那就麻烦你跑一趟,把这些食材拿回家,请三大妈辛苦一下,帮忙做了。今天中午,咱们两家就打回平伙!”
“打平伙”这词一出,阎解贵眼睛瞬间亮了!
这意味着他家不仅能跟着吃上难得的肉菜,还不用出主粮和珍贵的肉食,简直是从天而降的大好事!
“好嘞!石头哥!我这就去跟我娘说!保证完成任务!”
阎解旷接过那沉甸甸的“幸福”,像只灵活的山羊,嗖地一下就窜出了东厢房,朝着对面自家飞奔而去,边跑边喊:“娘!娘!石头哥中午来咱家吃饭......”
留在屋里的华子和大迷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惊喜——中午吃肉了哦。
二师兄也是连连惊叹,这带着肉和米是早有准备啊,哪怕不去国营饭店,这吃的也不比那差啊,小师弟太豪了。
三大妈正在屋里准备做饭,被儿子这一惊一乍吓得勺子差点掉地上。她皱着眉刚想训斥两句,目光就黏在了儿子怀里那块肉上,再也挪不开了。
“这……这哪来的?”
三大妈的声音都带着点颤音,这年头,这么大块品质上好的五花肉,可是过年才敢想的硬货!
“石头哥给的!”
第268章 打平伙
阎解旷挺起胸脯,与有荣焉,“娘,石头哥说,中午跟咱家打平伙!让您辛苦给做了!”
他把“打平伙”三个字咬得特别重。
三大妈一听,脸上瞬间笑开了花,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一顿响:自家只出点柴火、调料和手艺,就能吃上肉菜和白米饭,这买卖太划算了!
她一把接过肉和米,手感沉甸甸的,心里更踏实了,连声道:“不辛苦!不辛苦!这有啥辛苦的!我这就收拾做饭!”
这边闫阜贵躺在炕上盘算着今天“投资”就换回来两块糖,要是再热情点会不会......
就在这时听见儿子风风火火地进来汇报了“打平伙”的重大利好消息。
闫阜贵一听,猛地从炕上爬起来,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精光四射:“真的?打平伙?肉和米都是他出的?”
得到儿子肯定答复后,闫阜贵激动得下炕在屋里转了两圈,一拍大腿:“好!好啊!看看...看看...我就说和人家打好关系,这好处不就来了吗?这赵大宝,是个敞亮人!老婆子,把咱家那珍藏的粉条抓一把泡上!再切点白菜!今天这顿饭,必须给人家做得体体面面的!”
他此刻觉得,自己早上那“战略性”的友好投资,回报率简直高得惊人!
“哎!”三大妈开心的回复道。
没多久,闫家厨房里就传出了滋啦滋啦的爆锅声,紧接着,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咸香,像有了实体一样,顽强地钻出窗户缝、门帘隙,霸道地弥漫在整个四合院的上空。
这香味,在普遍缺油少水的年代,简直是无差别攻击武器。
中院,正在家啃窝头的贾张氏猛地吸了吸鼻子,那肉香味直冲天灵盖,她看着手里干巴巴的窝头,顿时觉得味同嚼蜡。
“天杀的啊!谁家这么缺德,大中午的做肉吃!这是诚心不让人安生!”她骂骂咧咧地摔打着东西,心里把那吃肉的人家咒了八百遍。
后院,二大妈也闻到了香味,她嗅了嗅,判断出来源是前院闫家,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不由得暗叹:“这闫老扣倒是占了个大便宜,看来老刘说得对,得跟新来的住户处好关系。”
就连一向淡定的聋老太太,在自己屋里也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喃喃道:“嗯……是红烧肉的味道,真香啊……”
前院东厢房里,华子和大迷糊早就坐不住了,两人像循着味儿的小狗,不停地吸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闫家的方向。大迷糊的肚子更是唱起了嘹亮的“空城计”。
“石头哥,闫家这动作……有点慢啊。”华子揉着肚子,有气无力地说。
赵大宝好笑地看着他俩:“瞧你们那点出息!看你下次还嘚瑟不?”
“绝不嘚瑟了,下次你说去国营饭店,我立马给你把路扫干净。”华子郑重承诺道。
“对,必须扫干净,谁再嘚瑟谁就是傻子”大迷糊补上一句。
这一句话倒是让屋里笑声不断......
终于,在万众期待或许还有某些人的嫉妒中,阎解旷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东厢房门口,他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小手一挥:“石头哥,华子哥,大迷糊哥,二师兄!开饭啦!”
这一声招呼,如同天籁。几人立刻放下工具,起身就往外走。
几人一走进闫家,那浓郁的肉香更是扑面而来,简直像一双无形的小手在挠着每个人的胃。
屋子不大,中间的小方桌已经摆好了。
正中是一大海碗油光红亮的红烧肉炖粉条,肉块颤巍巍、亮晶晶,粉条吸饱了汤汁,看着就下饭。
旁边是一盘清炒白菜,难得的是油光水滑,显然三大妈今天没舍不得放油。一盆热气腾腾的白米饭更是让华子和大迷糊眼睛都直了。
闫阜贵早已正襟危坐,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快请坐,快请坐!家里简陋,别嫌弃,别嫌弃!”
三大妈也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手艺一般,凑合吃,凑合吃。”
可她那眼神往红烧肉上一瞟,明明透着几分自豪。
“三大妈,您太谦虚了!”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由衷赞道,“光闻这味儿,就知道不比饭店大厨差!今天我们有口福了!”
这话捧得三大妈心花怒放,闫阜贵也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脯。
众人落座,也顾不上多客套,立刻开动。
大迷糊一口咬下去,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在口中化开,浓郁的酱香和肉汁瞬间充盈口腔,他满足得眯起了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太好吃了…三大妈,您这手艺,绝了!”
华子则是对着那吸收了肉汁精华的粉条发起了进攻,嗦得啧啧有声,连连点头。
二师兄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吃了一块肉后,速度明显加快,显然也被这难得的美味征服了。
闫阜贵一边吃着,心里一边盘算:这肉起码一斤多,加上白米,自家五口人吃,对面只有四人,这顿“平伙”打得,简直是血赚!他越发觉得赵家为人大气,必须牢牢绑定!
赵大宝看着狼吞虎咽的几人,笑着摇头,也慢条斯理地吃起来。
他注意到阎解旷和他哥哥,虽然也吃得香,但筷子主要伸向白菜和粉条,吃肉的动作明显带着克制。他心里明白,这是闫家家教,也是这年代孩子们的懂事。
吃得差不多了,赵大宝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那两个油纸包,打开放在桌上。
一包是油滋滋的花生米,另一包竟然是色泽诱人的山楂糕!
“来来来,光吃肉腻得慌,吃点花生米溜溜缝,再尝尝这山楂糕,助消化!”赵大宝笑着说道。
助消化这话也就赵大宝能说的出来。
这下,连闫阜贵都惊住了!花生米可是下酒的好东西,山楂糕更是孩子们眼里的顶级零嘴,只是吃山楂糕容易饿。
阎解旷和哥哥们的眼睛瞬间比刚才看到肉时还亮!
闫阜贵连忙招呼:“这…这怎么好意思…石头,你太破费了!”
“闫老师,您这就见外了,今天麻烦三大妈辛苦做饭,我们吃得痛快,这点零嘴算啥。”赵大宝摆摆手,浑不在意。
一顿饭下来,主宾尽欢。
闫家得了实惠和面子,赵大宝几人吃得心满意足,更重要的是,这顿饭下来,两家的关系瞬间拉近了一大截,从普通的邻居升级为了“饭搭子”级别的交情。
吃完饭,几人腆着肚子,心满意足地回到东厢房。
华子拍着圆滚滚的肚皮,打了个响亮的饱嗝:“嗝……三大妈这手艺,没话说!石头,我觉得咱们接下来几天还可以继续‘打平伙’!”
大迷糊立刻举手赞成:“我看行!”
赵大宝笑骂道:“你俩倒是会顺杆爬!赶紧消化消化食儿!下午还有得忙呢!”
第269章 马前卒
闫家这边,送走了赵大宝几人,关起门来,气氛却更加热烈了。
闫阜贵推了推眼镜,扫视着意犹未尽的家人,开始了他的总结陈词:“中午这肉吃着香吧?我怎么跟你们说的?跟人家处好了,这好处是不是就来了?”
他敲了敲桌子,重申着他的经典名言,“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受穷!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三大妈摸着吃撑的肚子,连连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赞同:“对对对!他爹你说得太对了!跟赵家小子处好了,没准咱家以后还能多吃上几顿肉呢!还有那大米饭,真香!”
肉的魅力是无穷的,此刻在三大妈心里,赵大宝的形象已经跟“移动肉铺”画上了等号。
闫阜贵满意地点点头,目光转向老大闫解放和老二闫解成,语气带上了几分训诫:“老大,老二,你们俩也得学着点!眼里要有活!看看人家那边有啥能搭把手的,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等着人家来叫!要主动,明白吗?”
老大闫解放一脸委屈,嘟囔道:“爹,我们也想帮忙啊,可人家那边四五个人,叮叮当当的,就那么点活,我们想凑上去,也插不上手啊?”
老二闫解成也赶紧帮腔:“就是啊爹,我们转悠了好几圈,愣是没找到能下脚的地方。总不能把人家手里的锤子抢过来吧?”
闫阜贵脸色一冷,哼了一声:“放屁!那都是借口!看看人家老三解旷!”
他手指向正在美滋滋回味山楂糕味道的阎解旷,脸上瞬间由阴转晴,露出了难得的赞许之色,“说到老三,今天必须夸一句!解旷在这块就做得不错!有眼力见,会来事!这之前也就一面之缘的关系,但看看就这半天功夫就跟人家混熟了,还能给家里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
他越说越觉得老三是个可造之材,总结道:“有了老三这层关系在,咱们家跟赵大宝那就是近水楼台!以后有什么好事,肯定能先想着咱们家!”
这番毫不掩饰的夸奖,像一根根小针,扎得老大和老二心里又酸又涩。
两人看向坐在一旁,因为被父亲夸奖而挺直了小身板、脸上带着得意笑容的阎解旷,眼神里充满了嫉妒。
以前在家里,老三可是最不起眼的一个,今天居然成了爹娘眼里的红人?这上哪儿说理去!
阎解旷感受着哥哥们“炽热”的目光,心里非但不慌,反而更美了。
他暗自下定决心:必须牢牢抱紧石头哥这条“金大腿”!跟着石头哥混不单有鱼汤喝还有肉吃,以后院里有什么风吹草动,一定第一时间汇报!
......
下午的时光在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中过得飞快,直到四合院下班的人陆陆续续回来,赵大宝几人才收拾工具,准备打道回府。
第一个注意到前院动静的是二大爷刘海中。
他挺着肚子走进院门,一眼就瞧见前院东厢房敞着门,里面有人在忙活。
再一看赵大宝在场,他那张胖脸上立刻堆满了殷勤的笑容,快步凑上前:“哟,石头,这就开始装上了?动作够快的!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尽管言语一声!”
他那态度,比对亲儿子还热络几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自从上次他旗帜鲜明的向王主任揭发,站在了贾家的对立面,这“投名状”算是交出去了,如今是铁了心要跟未来的新邻居赵大宝小叔处好关系。
“呦,二大爷啊,这是下班了?二大妈早上就和我打过招呼了,有需要我一定请光天、光福他们俩兄弟帮忙。”
没过多久,傻柱也一个人骑着那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回来了,车把上晃悠着一个空饭盒。
他瞥了一眼东厢房,鼻子里哼了一声,脚下一用力,径直骑回了中院,连个正眼都没给。
看来他跟贾东旭的关系是日薄西山了,骑个车子都没带贾东旭。
傻柱刚冲回中院,贾东旭跟在易中海屁股后面,蔫头耷脑地走进四合院。
易中海一进院门,目光就锁定了热闹的前院东厢房。
他看到刘海中那副殷勤备至的嘴脸,又看到闫阜贵也在旁边帮着归置零碎工具,一副尽心尽力的模样,心里那股无名火“噌”地就冒了上来。
这赵家人还没搬进来,院里就被搅和得乌烟瘴气!
三个大爷,两个都快成他家“马前卒”了!严重威胁他在这个大院里说一不二的权威!
而且赵大宝这小子嘴皮子太利索,花花肠子也多,一不留神就能被他带坑里去。
想想那堆破家具,愣是让院里人出了一大笔血,还弄得大家有苦说不出,以前自己那套“道德绑架”、“顾全大局”的手法,在这小子面前简直处处受制,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易中海是越看越觉得赵大宝碍眼......
贾东旭磨磨蹭蹭地走回中院,眼睛却忍不住瞟着前院那间正在装修的东厢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这房子,当初他娘贾张氏可是拍着胸脯说,一定能想办法弄来给他当婚房的!
可现在倒好,眼瞅着就要成了那个赵振业的新房了!
再看看他娘,整天说在给他相看姑娘,可这都几天了,连个媒婆的影子都没见着!
他心里憋屈,又不敢跟他娘顶嘴,只能把这股闷气全算在了赵大宝头上,还有那个连饭盒也带不回来的傻柱。
易中海闷着头回到中院自己家,一大妈正在收拾屋子。他一眼就瞥见了桌上的两块水果糖,包装纸在昏暗的光线下还挺显眼。
“这糖哪来的?”易中海皱眉问道。
一大妈叹了口气,把今天赵大宝动工放炮仗,还给院里大人小孩发糖,连后院老太太都没落下的事情说了一遍。
易中海听完,心里更是堵得慌。
他冷哼一声:“哼,倒是会收买人心!几块糖就把你们给糊弄住了?”
他觉得赵大宝这套小恩小惠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可偏偏又确实有效,连一大妈提到那糖时,语气里都带着点不好明说的受用感。
这更让他感觉到,自己经营多年的权威和人际关系,正在被这个年轻小子用一种他不太熟悉的方式,一点点地侵蚀、瓦解。
第270章 马路杀手
这边,赵大宝几人利索地收拾好工具,把东厢房门窗关严实,挂上了新锁。
闫阜贵又适时地凑上前,重复着那句已然成为口头禅的承诺:“放心,石头,我帮你们看着,保证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赵大宝笑着道了谢,带着华子、大迷糊和二师兄,推着板车离开了四合院。
他们前脚刚走,四合院里暗藏的波澜就涌动起来。
刘海中回到家,二大妈立刻凑上来:“他爹,你是不知道,今天老闫家可是占了大便宜了!”
接着,她就把赵大宝如何发糖,中午闫家如何肉香四溢,以及闫阜贵如何殷勤刷存在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刘海中越听脸色越难看,尤其是听到闫解旷那个半大小子都比自己两个儿子机灵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一拍桌子,对着缩在角落的刘光天、刘光福吼道:“你们两个废物点心!一点眼力劲都没有!看看人家闫老西家的老三!再看看你们!整天就知道傻吃苶睡!老子养你们有什么用!”
说着,抄起鸡毛掸子就给了兄弟俩几下,打得两人抱头鼠窜......
与此同时,贾家屋里也是阴云密布。
贾张氏一边择着干巴巴的白菜叶子,一边骂骂咧咧:“天杀的小畜生,有点钱就烧包!放炮仗?发糖?显摆他有钱是吧?我呸!一看就不是好东西!东旭啊,你放心,娘一定给你找个比天仙还俊的媳妇,气死他们!”
贾东旭闷头“嗯”了一声,心里却一点底都没有。
对于四合院里因他而起的这些后续风波,赵大宝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这会儿已经回到了家,刚进院子,就看到了令人忍俊不禁的一幕——
老爹赵振邦,身上穿着件崭新的藏蓝色棉袄,正笨拙地跨在小叔的自行车上,两条腿像圆规一样支棱着,维持着微妙的平衡。
小叔赵振业则一脸紧张地在后面扶着后座,累得额头冒汗,嘴里不停地指挥着:“哥!稳住!稳住!看前面!腰别僵!哎哎哎……往左往左!”
那场面,比驾校教练教新手还刺激十倍。
三丫和小四这两个小机灵鬼,更是早早躲到了院墙根儿下,探出两个小脑袋,紧张又好奇地观望着,显然是怕自家老爹这“马路杀手”一个控制不住,殃及池鱼。
赵大宝看着老爹那全神贯注、如临大敌的模样,实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这一笑,顿时打破了院子里紧张的气氛。
老爹赵振邦本来精神就高度集中,被儿子一笑,心里一慌,车把立刻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画龙:“哎哎哎……臭小子笑什么笑!别笑……完了完了……要倒了要倒了!”
小叔赵振业在后面使出吃奶的劲儿稳住车子,累得直喘粗气:“哥!看路!看路......”
赵大宝赶紧忍住笑,走上前去,适时地送上一记马屁:“爹,可以啊!看这架势,用不了两天,您就能骑着去菜场买菜了......”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赵振邦本来紧张的脸上顿时露出一丝得意,腰板下意识挺直了些,车头居然也稳了不少:“那是!你爹我学东西快着呢,想当年......”
他这话还没说完,赵大宝已经转向小叔,汇报正事:“小叔,房子今天开始弄了。我二师兄仔细检查了,墙面和屋顶问题不大,他说最多一周,保证全部搞定!”
小叔赵振业一听这好消息,激动得忘乎所以,扶着自行车的手下意识猛地一松,双手一拍:“太好了!石头,辛苦你们了!我……”
“啊——!”
他话音未落,就听得一声惊呼!
失去了后方支撑的赵振邦,连人带车,以一个极其标准的“狗吃屎”姿势,华丽丽地栽向了地面!
“噗通!”
躲在墙根的三丫和小四,看到老爹摔得四仰八叉的滑稽样子,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咯咯咯”地笑出了声,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
就在这时,老娘陈淑贞系着围裙从屋里出来,本想问问什么时候开饭,一眼就看到了趴在地上、灰头土脸的赵振邦,以及他身上那件崭新的、此刻已经沾上了尘土印子的棉袄。
她顿时柳眉倒竖,中气十足地吼道:“赵——振——邦!”
“我刚给你做好的新棉袄!第一天你就给我穿成这样?”
刚刚还因为学车摔倒有点懵的赵振邦,听到老婆这声吼,浑身一激灵,也顾不上疼了,手忙脚乱地就想从地上爬起来,那模样,比刚才控制自行车还要狼狈几分。
赵大宝和小叔赵振业对视一眼,默契地脚底抹油——快溜!死道友不死贫道,老爹您自求多福吧!
两人迅速撤离“事故现场”,身后传来老爹赵振邦被揪住耳朵的求饶声:“媳妇,媳妇,轻点轻点!我错了!耳朵要掉了......”
晚饭时分,家里的气氛已经恢复了和谐。
那件惹祸的新棉袄被老娘陈淑贞强制脱了下来,并且下达了“禁令”——只能等到过年那几天才能穿!
赵振邦看着那件被仔细掸干净灰尘、挂起来的棉袄,眼神那叫一个委屈和不舍,活像被没收了心爱玩具的大孩子。
饭桌上,小叔赵振业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给赵大宝透露了一个消息:“石头,今天我听我们保卫科马保家科长说了个事儿,厂里人事变动不小。”
他顿了顿,看着侄子好奇的眼神,继续说道:“上面领导给李十安李主任加担子了!现在整个后勤这一大摊子,全划到他手里了!”
“哦?都管哪些部门?”赵大宝来了兴趣。
“那可多了去了!”
赵振业掰着手指头数,“人事科、我们保卫科、仓库、财务科、食堂、宣传科……基本上,除了生产车间不归他管,其他杂七杂八的都归他管了!可以说,现在李主任在厂里是名副其实的实权派了!”
“嚯!这权力可不小!”
赵大宝咂咂嘴,这李主任倒是升得挺快。
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那他这算是升了?”
“那倒没有明确文件说升副厂长”
小叔赵振业摇摇头,“现在的头衔还是主任,但管的范围大了,权力可是实打实地涨了一大截!我想离副厂长应该也快了,我们马科长现在跟他汇报工作都更勤快了。”
说到这里,赵振业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而且啊,今天李主任新官上任,就去食堂转了转,正好撞见傻柱在那儿叼着个烟卷,跟几个老娘们炊事员嘻嘻哈哈,颠勺的手艺全用在看人下菜碟上了!”
第271章 你俩咋今晚来了?
“李主任当时脸就沉下来了。要不是看在傻柱确实有点祖传手艺,能应付几道特别的菜,当时差点就直接让他去扫厕所了!”
赵振业学着李主任当时的口气,“你不是喜欢跟老娘们聊天吗?行!从今天起,菜也不用你切了,直接去洗菜池子那儿,跟她们聊个够!再让我发现一次上班时间瞎胡闹,直接发配你扫厕所去!”
赵大宝听到这儿,猛地一拍大腿:“我说呢!难怪今天傻柱回四合院,脸拉得比驴还长,连个正眼都没给人,推着自行车就窜回中院了!合着是在厂里挨了闷棍,心里憋着邪火没处发啊!”
他不由得乐了,上次去轧钢厂参加小叔颁奖,傻柱可是说保卫科工作松懈才让自己这个厂外人进去的,还被李主任抓个正着。这李主任,奔着打击报复去的啊?但这事办得……倒是挺合他胃口......
“我们科长还悄悄跟我说”
小叔赵振业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你懂的”的表情,“李主任刚掌管整个后勤的大权,最近免不了请客吃饭,巩固关系。要是咱们能搞到点市面上少见的稀罕玩意,李主任给的价格在原来计划外物资采购价上再上浮两成!”
赵大宝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消息价值千金!李主任新官上任,请客吃饭的规格绝不能低。
普通鸡鸭鱼肉不算本事,要是能弄到些别人搞不来的好东西,那才叫有面子,才能显出他李主任的能量。
“稀罕玩意……”
午夜时分,估摸着家里人都睡熟了,赵大宝才蹑手蹑脚地溜出了门,想去鸽子市那边碰碰运气,看看有没有机会弄点稀罕物,虽然自己空间里面有点,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不利益最大化。
可刚一走上街,他就感觉气氛不对。
平时这个点虽然也静,但没今天这么“干净”。一路上,他猫着腰,借着墙根的阴影,愣是躲过了三四波联防队和街道巡逻员,那密度比平时高了一倍不止!
“什么情况?大半夜的搞拉练呢?”赵大宝心里嘀咕,更加小心了。
等他好不容易摸到靠近鸽子市的那片区域,心里更是咯噔一下。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往常这个时候,鸽子市就算再隐蔽,总有点微弱的光亮和压低的嘈杂声。
可今晚,眼前黑灯瞎火,寂静无声,连个鬼影子都看不见,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请君入瓮”的危险气息。
“妈的,这是有行动啊!”
赵大宝瞬间警铃大作,半点犹豫都没有,立刻掉头,沿着来时的路,往回窜。
可他刚钻进边上小巷子,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一个刻意压着却又足够清晰的女子声音大喊了一声......
“这里有人!”
那声音……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赵大宝脑子里念头一闪,但脚下根本不敢停!这节骨眼上被盯上,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铆足了劲,闷头就往巷子深处跑!
原来,使坏的不是别人,正是陆小凤。
她今晚也来了鸽子市,结果一来就发现气氛不对,有埋伏。她机灵地藏在暗处,本来是想看看情况,顺便……万一碰上赵大宝今晚也来,也好“好心”提醒他一下不是?
结果,她刚藏好,就看见赵大宝的身影出现在巷口。让她意外的是,这家伙警惕性极高,刚到巷口,嗅到危险味儿,掉头就走,那是一点犹豫都没有!
“嘿!这家伙属狗的?鼻子这么灵?”
陆小凤心里暗骂一句,随即恶趣味上头——上次我可是被联防队撵了一晚上,你这掉头就走,也太无趣了。
于是,她看准赵大宝刚要跑进另一条巷子的时机,捏着嗓子就喊了那么一声。
喊完之后,她自己嗖地钻进更深的阴影里,心里乐开了花:“哼,让你也尝尝被撵的滋味!”
赵大宝此刻心里已经把那个缺德带冒烟的家伙骂了八百遍!
他不敢回头,只能凭借超强的感知力,在迷宫般的小巷里左冲右突,身后似乎已经传来了追赶的脚步声和呵斥声……
“别跑!站住!”
......
赵大宝也记不清自己绕着黑漆漆的胡同转了几个圈了,直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呵斥声渐渐远去,他才敢靠在一个墙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呼……呼……总算甩掉了……”
他刚把气儿喘匀,一只冰凉的手就悄无声息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深更半夜,刚脱离险境……
赵大宝吓得魂飞魄散,条件反射般抓住那只胳膊,腰一沉,就要给身后人来个标准的过肩摔!
“哎哟!我,我,是我……快松手!”一个带着痛楚和惊慌的女声尖叫起来。
赵大宝一听这声音,动作瞬间僵住,凑近仔细一瞧——嘿!这不是陆小凤那败家娘们吗?
他赶紧松开手,没好气地压低声音吼道:“你个败家娘们!大晚上不睡觉,跑这儿装神弄鬼,想吓死谁啊?”
陆小凤揉着被捏疼的胳膊,气得直翻白眼:“你都能来,我为啥不能来?切!属驴的啊你,劲儿这么大!”
“少废话!”
赵大宝没心思跟她斗嘴,“今晚什么情况?鸽子市塌了?怎么有这么多联防队的蹲点?”
陆小凤眼神飘忽了一下,强作镇定:“我哪知道?我也刚来好不好!本来想跟你打个招呼,结果你上来就要动手动脚,咋的?被吓破胆了?”
“吓破胆?呵呵......”
赵大宝气笑了,“我一发现不对劲就要撤了,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混蛋喊了一嗓子,结果那些联防队的全盯着我一个人追!”
他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回头望了望。
陆小凤使劲抿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没事就好。走吧,去找三哥问问不就知道了?”
“你知道三哥在哪儿?”赵大宝疑惑。
“找找不就行了?这四九城还有我陆小凤找不到的人?”她一脸得意,仿佛刚才那个使坏的人不是她。
于是在陆小凤的带领下,又穿过了两条隐蔽的小巷,在一处院子里,找到了正蹲在那儿抽烟的胡三。
胡三看到两人联袂而来,吓了一大跳,烟差点烫到手:“你俩咋今晚来了?不要命了?”
第272章 这买卖做得……挺有创意
赵大宝和陆小凤对视一眼,立刻抓住了重点。
“三哥,听你这意思,你知道今晚鸽子市有行动?”赵大宝凑上前,压低声音问道。
胡三把烟头摁灭,警惕地四下张望了一下,这才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后怕和无奈交织的复杂语气说道:“是知道点......”
胡三之前就说过,他们最近要玩一票大的。
那个号称有祖传秘方的老狍子,这次在那些遗老遗少面前,拿出了鲜嫩欲滴、颗粒饱满的玉米,说是自己用秘法种出来的!
关键这数量还不少,根本不可能是地窖存储的。这帮人把玉米包装成了——吸天地灵气,用人参鹿血等各种珍贵的中药材做肥料,才能长出来的仙家宝物,宣称吃了能延年益寿,价格炒得比黄金还离谱!
凭借老狍子之前种出比别人家更大花卉、蔬菜积累的“信誉”,加上那份写得玄乎其玄、充斥着名贵药材的“秘方”,那些追求活的更久的有钱遗老遗少们深信不疑,纷纷掏钱抢购。
胡三他们这次可谓是赚得盆满钵满,从那些人手里搞到了不少大黄鱼,玉米也全部以天价脱手,就连老狍子的祖传秘方也高价卖出去好多份。
“有人发现货不对板?给你们点了?”
赵大宝立刻想到了关键,以为是买主发现上当后举报的。
“哪能呢!今晚这出戏,就是我们自导自演的!”胡三语出惊人,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他们的计划非常缜密:之前的交易都是私下小范围进行,慢慢积累“口碑”。
这次选择在鸽子市进行最后的大规模“收割”,东西一卖完,立刻由自己人匿名举报!
让联防队来个人赃并获……
这样既给联防队送了破获投机倒把的功劳,堵了他们的嘴,也彻底断了那些买主追查和退货的后路。
同时安排老狍子立刻远走高飞,造成主犯被抓的假象。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钱赚到手了,风险撇干净了,甚至还和某些方面“搞好”了关系。
“三哥,你们这可真够损的!黑吃黑吃到自己头上了?”陆小凤听得直咂舌,感觉自己的“奸商”境界被刷新了。
赵大宝则意味深长地看向她,他依稀记得,胡三之前提过,这最初的“包装炒作”方案好像就是你陆小凤给参谋的吧?
陆小凤立刻读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脚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就给他们谋划了怎么把玉米吹上天,高价收割一波!最后这自己举报自己、彻底黑吃黑的缺德主意,可不是我出的方案!这太损阴德了!”
“确实不是小凤妹子的主意”
胡三连忙打圆场,语气有些模棱两可,带着点身不由己的无奈,“是我们圈里……定的......”
赵大宝瞬间明白了。
这是胡三身后那些更有能量的人的手笔,追求利益最大化且完全规避风险。
那些没被抓的买主,就算事后发现玉米只是普通货色,也绝不敢声张——难道去报官说自己在非法的鸽子市买了假货?
那简直是自投罗网,给联防队再送一份功劳!
这手段,老辣,缺德,但确实有效。
“高,实在是高!”
赵大宝不得不佩服,这玩法已经超出一般投机倒把的范畴了,属于精准利用规则和人性弱点的“高级黑”。
“三哥,你们这买卖做得……挺有创意。”
赵大宝斟酌着用词,“就是你这鸽子市以后咋办?不开了?这次动静可不小。”
“嗨”
胡三倒是看得开,“鸽子市被端,那不是常态嘛?要是一直平安无事,那才奇怪。有时候,配合做做样子,清理一下场子,也是必要的。过段时间,风头过了,换个地方,该咋样还咋样。”
他透露出一丝行业老手的淡定。
最终,赵大宝还是没有开口从胡三这里搞什么稀罕玩意。
他原本的计划只是来鸽子市逛逛,看能不能在散摊上捡个漏,体验一下“淘宝”的乐趣。
这要是直接找上胡三这个“批发商”,那还捡个屁漏啊?
买的哪有卖的奸,在胡三这里价格肯定不便宜,更麻烦的是,以胡三的性子,很可能直接送给他,那这人情债可就欠下了。
赵大宝深知,这年头,钱债好还,人情债难清,能免则免。
没过一会儿,赵大宝便和胡三告辞,陆小凤也像个小尾巴似的跟了出来。
两人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默默走了一段,就在一个岔路口,陆小凤突然停下脚步,飞快地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大块用油纸包着的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赵大宝怀里。
“喏,三哥那儿顺手拿的。”
她语气轻松,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当是今晚咱们受惊吓的精神损失费了!”
说完,根本不给赵大宝反应的时间,她一个灵巧的转身,融入夜色,三两步就消失在旁边的窄巷里,没了踪影。
赵大宝抱着怀里那块沉甸甸、还带着点凉意的东西,愣了好几秒,才无奈地摇头苦笑。
这丫头,这“顺手牵羊”的习惯是改不了了吗?
上次那瓶威士忌还在空间里放着没动呢,这又来了块肉?
他掀开油纸一角看了看,嗅了嗅——嘿,好像是驴肉!还挺新鲜!
嗯……不错,可以琢磨着做个驴肉火烧解解馋。
最终嘴馋胜过了理智,他心安理得地把这份“补偿”收下了。
第二天,小叔赵振业推着自行车准备去上班。赵大宝提着一个不小的布袋子从一旁过来,递了过去。
“小叔,这个,带给李主任。”
赵大宝压低声音,“别忘了......收钱!”
赵振业接过袋子,入手还挺沉,他下意识打开袋口往里瞥了一眼——里面赫然是一只已经处理好的、毛皮完整的肥硕豹子,还有一只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小羊羔!
这两样东西,在这年头,可都是市面上极难见到的野味和滋补佳品!尤其是那豹子,听说某些达官贵人就好这一口!
赵振业点了点头,没多问。他把袋子仔细地在自行车后座上绑好,确保不会引人注意,然后骑上车,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赵大宝和华子、大迷糊顺利汇合,三人组再次集结,推着板车,斗志昂扬地朝着南锣鼓巷进发。
第273章 我憋不住了!
三人路过街道煤铺时,赵大宝特意让大迷糊去跟他娘郑玉琴打了个招呼。
“郑姨,麻烦您了!”赵大宝笑着对从煤铺里走出来的郑玉琴说道。
“石头来了啊!”
郑玉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东西早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她利索地从店里提出一个崭新的蜂窝煤炉子,炉膛里还贴心地放好了几块引火的木柴。
“听说你们在装修房子,大冬天的没个炉子烧水可不方便。蜂窝煤我也给你们挑了些耐烧的。”
昨天回来时候,赵大宝就让大迷糊回家跟他娘说了,麻烦她帮忙在煤铺留一个质量好的蜂窝煤炉子,今天顺路来取,再买上些蜂窝煤,一并拉到四合院去。
这有了炉子,烧水取暖都方便,也算是给冰冷的装修工程添点暖乎气。
“谢谢郑姨!”
赵大宝赶紧道谢,和华子一起把炉子和几摞蜂窝煤地搬到板车上固定好。
小小的板车上,原本的板材,再加上这新添的炉子和黑亮的蜂窝煤,显得更加充实,颇有点安家立业的踏实感。
把钱给郑姨后,三人说说笑笑,推着这辆板车,再次来到了95号院。
刚进前院,就看见二师兄已经带着两个小工先到了,旁边堆着不少青砖、水泥和沙子等材料,显然是他们刚运过来的。
“二师兄,够早的啊!”赵大宝招呼道。
“早点来,早点开始。”
二师兄笑着回应,目光落在板车上的新炉子上,“嘿,炉子都备上了?想得挺周到,这下烧水喝方便了,干活也能暖和点。”
闫阜贵照例在前院“伺候”他的花,见状立刻凑过来,目光在炉子和煤上扫过,啧啧道:“还是石头你们准备得齐全,有了炉子屋里就暖和了,这是要安营扎寨的架势啊!”
他嘴里夸着,眼睛四处瞄,心里的小算盘却噼啪作响:只有炉子和煤,没看到锅碗瓢盆……看样子,今天中午这“打平伙”,稳了。
赵大宝哈哈一笑:“闫老师说的对,我们这就是要安营扎寨,暖和点,干活也利索!”
“石头,昨晚我可都给你们看着屋子了,保证没人瞎搞!”闫阜贵再次表功。
“谢谢闫老师,辛苦您了!”赵大宝从善如流地道谢,当然不是每次都有华子奉上的。
闫阜贵见状,笑了笑转身回家叫几个孩子过来,看看能不能再帮上点忙,巩固一下“友谊”。
与此同时,刘海中家的两儿子刘光天、刘光福,早早就在中院和前院之间的月亮门那儿探头探脑地等着了。
昨晚他们两兄弟可是结结实实被老爹刘海中削了一顿,就因为他们“没眼力见”,比不上闫家老三。
此刻看到赵大宝他们来了,本想立刻上前,但因为三大爷闫阜贵在场,没敢动。
一见闫阜贵回家了,两人立刻像听到发令枪一样,争先恐后地跑到赵大宝面前,脸上堆着近乎谄媚的笑容,热情地询问今天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这时,闫家三兄弟也被他们爹轰了出来,加入了“求职”行列。
一时间,赵大宝面前竟然有点“人才济济”的场面。
可惜,今天的主要任务是砌炕和灶台,这是技术活,只能由二师兄和他带来的专业小工负责,其他人确实插不上手。
赵大宝只好婉拒了这帮半大小子的热情,表示有需要再叫他们。
倒是闫解旷,毕竟已经是“自己人”了,熟门熟路地就凑到赵大宝他们身边,帮着递个东西,说个闲话,自然而然地融入了进去。
这边东厢房开始了动工,敲敲打打......
院里老爷们都去上班了,闲着没事的妇女,拿着纳了一半的鞋底,聚在前院屋檐下,一边做着活计,一边聊天,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热火朝天的东厢房。
贾张氏赫然也在其中!她昨晚虽然骂得狠,但一点也不影响她今天来“蹲守”占便宜的心情。
这些妇女昨天中午可是真真切切闻到闫家飘出的肉香的!
以闫老扣家那蚊子腿上刮油的做派,自己根本舍不得吃那么好的肉,那香味的来源,只可能是赵大宝他们和闫家“打平伙”!
今天说不定还能守着点啥呢!没准运气好,还能把闫家的“好事”给抢过来!
屋里,闫解旷一边帮忙,一边绘声绘色地给赵大宝他们讲着昨晚他们离开后四合院的“晚间新闻”:刘家兄弟如何又挨了揍,贾张氏如何在院里嚷嚷着要给她儿子娶个天仙媳妇,还有傻柱的妹妹何雨水好像又没吃上饭,可怜巴巴的……
一上午忙活下来,火炕的主体结构已经初具雏形,二师兄带来的两个小工正在做最后的修整。
眼瞅着日头升到头顶,到了午饭时间。
大迷糊摸着咕咕叫的肚子,看向赵大宝:“石头哥,中午怎么解决?”
他这话问得很有技巧,毕竟二师兄还带了两个不太熟的外人来,直接说去国营饭店好像有点不合适。
华子也想到这层,接口道:“解旷他老娘做饭手艺不错,要不中午还去他家打平火?”
他这话一出,旁边的闫解旷脸上顿时一喜,仿佛看到老爹交代的“巩固关系”任务又要超额完成了。
赵大宝却没直接答应,他走到窗户口,悄悄朝外瞥了一眼,然后回头对华子笑道:“华子,我敢打赌,只要你外面露一下头,外面那些婶子大妈保证全围上来问你要不要去她家‘搭伙’。”
华子上前看向窗外:“不能吧?有这么夸张?”
他非不信邪,整理了一下衣服,雄赳赳地走了出去,准备完成“联系午饭”的光荣任务。
结果他刚踏出东厢房门不到三步,早就“蹲守”多时的各路妇女同志们,以二大妈为首,呼啦一下就把他给围住了!
这个说“华子,来大妈家吃吧,大妈今天蒸了窝头!”,那个喊“来我家!我家有咸菜!”,还有的直接问“石头呢?你们想吃点啥?大妈给你们做!”
……
七嘴八舌,热情得让人招架不住。
屋里的人透过门缝看到这阵仗,全都看傻眼了。
二师兄带来的一个小工喃喃道:“好家伙,这比抢购不要票的猪肉还热闹!”
华子被围在中间,感觉耳朵里像飞进了一百只蜜蜂,脑瓜子嗡嗡的。
眼看脱身不得,他急中生智,突然捂住肚子,面部扭曲,大喊一声:“哎哟!不行了!我要去拉屎!我......憋不住了!!”
话音未落,他就像泥鳅一样从人缝里钻了出去,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奔向了院外的公共厕所,留下原地一群面面相觑、哭笑不得的大妈们。
第274章 老婆子我爱吃肉!
这一幕,让在家暗中观察的闫阜贵气得直跺脚,直骂:这不是妥妥的抢自己家生意吗?
三大妈本来还想硬着头皮上前问问,可看着东厢房那么多双“监督”的眼睛,最终还是没能拉下那个脸面。
得,中午这么多人盯着,想去闫家“打平伙”是没那么容易了。
不久后赵大宝看着狼狈逃回来的华子,忍不住哈哈大笑。
“怎么样?信了吧?”
他拍了拍手,对屋里众人说道,“行了,有那么多大娘盯着,也别指望出去吃了,咱这不是有现成的炉子吗?我这儿正好有块驴肉,还带了点面和调料,咱们中午就在这儿,自己做驴肉火烧吃!”
一听这话,所有人都激动了起来,那是说干就干!
赵大宝袋子里拿出那块陆小凤“赞助”的驴肉,又掏出面粉和一些调料。
华子负责和面烙火烧,大迷糊刀工不错,负责切肉,赵大宝则亲自掌勺,一个转生,从布袋子中,其实是从空间中拿出一个从家里带出来的小锅。
在炉子上用小铁锅烩制香喷喷的驴肉。
闫解旷和二师兄带来的小工也没闲着,帮忙打下手。
没一会儿,东厢房里就飘出了面饼的焦香和炖煮驴肉那独特的、令人垂涎的香气!
这香味比昨天的红烧肉更霸道,带着一股野性的诱惑力。
不少妇女又忍不住凑到门口或者窗口,抻着脖子往里瞧。当看到人家屋里真的用那个新炉子自己做上饭了,而且做的还是罕见的驴肉火烧时,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悻悻然的表情。
得,这回是彻底没戏了!人家自给自足了!
闫阜贵闻到香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气的想骂人,她们占不到便宜,也不让自己家占便宜?真是太缺德了!
贾张氏闻着那勾魂的肉香,再想想自家的窝头,气得狠狠啐了一口:“呸!有几个糟钱嘚瑟什么!吃驴肉?小心噎着!”
骂完,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只能愤愤地甩着袖子回中院了,眼不见为净。
......
东厢房里,一群大老爷们围着炉子,吃着刚出炉、外酥里嫩、肉香四溢的驴肉火烧,喝着热水,虽然简陋,却别有一番痛快和自在!
这浓郁的香味,连后院的老太太都给惊动了。聋老太太拄着拐棍,慢悠悠地晃到了东厢房门口,鼻子还轻轻抽动了两下。
“老太太,您吃了吗?”赵大宝眼尖,赶紧招呼。
“没呢,她一大妈正做着呢。”老太太回了一句,眼睛却往那滋滋冒油的驴肉火烧上瞟。
“来,老太太,您尝尝我们的手艺!”赵大宝拿起一个卖相最好的火烧递过去。
老太太却嫌弃地摆摆手:“不尝了,瞅你们这饼子,都和黑炭差不多了,老婆子我牙口不好,可咬不动。”
她顿了顿,拐棍轻轻点了点地面,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大宝:“小子,刚刚被外面那群老娘们给吓着了吧?连门都不敢出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也不否认:“呵呵,有点,热情过头了,招架不住。”
“那要不要这几天,跟我老太太打平伙?”聋老太太终于图穷匕见,抛出了橄榄枝。
赵大宝一愣:“老太太,您做啊?”
他打量着老太太这年纪,表示怀疑。
“我这么大岁数了,能做你们这么多大小伙子的饭?”老太太白了他一眼。
赵大宝乐了:“老太太,您不会以为我们几个真能做出啥好玩意吧?您瞅瞅这卖相。”
说着,他夹了一筷子炖得烂糊的驴肉,递到老太太嘴边,“来,您老就尝尝这肉,看我们这手艺值不值得您搭伙。”
老太太拗不过,勉强张口尝了那点驴肉。肉一入口,味道实在不敢恭维,要不是驴肉本身品质好,恐怕都没法入口。
她皱起眉头,直接开骂:“白瞎了!白瞎了这么好的东西了!让你们这么糟践!”
赵大宝也不恼,笑道:“老太太您看,您也做不了,我们做的也难吃,这要是打平伙,那不是相互伤害吗?”
“谁说要我做了?”
老太太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她一大妈做饭,在这院里数一数二!家常菜不比傻柱差什么!你们负责出食材,一大妈负责手艺,这不就齐了?”
“哟?”
赵大宝来了兴趣,“那您老负责啥?”
“我?”
老太太理直气壮,“我负责给你挡了院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另外嘛……负责吃!”
她倒是半点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赵大宝被老太太的直白逗笑了,但也没立刻答应:“老太太,这打平伙倒是没什么问题。只是,您让一大妈来做,易大爷他能愿意吗?还有,您要是跟我搅和到一块,您那宝贝耷拉孙傻柱知道了,不得跟您急眼啊?”
“滚你奶奶个腿的!”
老太太笑骂一句,拐棍作势要打,“傻柱才是你耷拉孙呢!老婆子我孤家寡人一个,哪来的孙子?你要是愿意当我孙子,我倒是挺乐意。”
赵大宝一时摸不清这老太太是开玩笑还是真有几分意思,他打了个哈哈:“老太太,想当我奶奶可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亲奶奶那可是把家产都给我留着了,我爹他们三兄弟都得靠边站!”
他半真半假地吹牛。
“好你个混蛋玩意!”
老太太被他气笑了,“还没怎么着就想图谋老太婆我的家产了?你要是真给我养老送终,我那两间房的家产给你也无妨!”
“停!停!停!”
赵大宝赶紧举手投降,“老太太,我开玩笑的,您怎么还上纲上线了?我可不图您任何东西,没准哪天您真能得个便宜大孙子孝顺您呢。”
他话锋一转,回到正题,“您这边,只要您能搞定易大爷,咱这打平伙一点问题没有。您也知道,易大爷看我可有点不顺眼。”
“行了,这事不用你操心。”
聋老太太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用拐棍点了点赵大宝,“明天记得带食材来,老婆子我爱吃肉!”
说完,也不等赵大宝回话,心满意足地拄着拐棍,慢悠悠地回后院去了。
留下赵大宝在原地琢磨,这老太太,到底是馋肉了,还是另有深意?不过,能和院里这位老太太搭上关系,似乎也不是坏事。
第275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华子和大迷糊看傻眼了,这什么情况,就打平伙这么个事,咋这老太太也出来了?
“石头,这啥情况啊?”
华子凑到赵大宝身边,捅咕了一下赵大宝的胳膊,一脸不可思议,“你又要给人当孙子去了?”
“孙子?”
赵大宝回头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笑骂,“你才是真孙子!”
这一句话逗得屋里所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连二师兄和他带来的两个小工都忍俊不禁。可不是嘛,华子这话问得,是有点找骂。
闫解旷刚才还在心里纠结呢,怎么连后院聋老太太都下场“竞争”打平伙了?
自家老爹那点算计,在老太太面前简直不够看啊!正郁闷着,被赵大宝这句俏皮话也给逗乐了,暂时把烦恼抛到了脑后。
吃饱喝足,又休息了一会儿,养足了精神,下午的工程继续。
主要任务就是彻底完成火炕和灶台的砌筑和初步晾干。
也许是上午华子那出“屎遁”太有震撼力,也许是聋老太太的亲自出场无形中形成了一种震慑,整个下午,前院倒是异常清净,再没有哪个不开眼的妇女凑上来问“打不打平伙”了。就连贾张氏,也只是在中院月亮门那阴着脸往前院东厢房这边瞪了几眼,没敢再过来找不痛快。
二师兄带着小工专心致志地忙活,赵大宝、华子和大迷糊则负责打下手,递个砖、和个水泥什么的。闫解旷也跑前跑后,帮着传递些小工具,倒是越来越有“自己人”的样子。
没有了外界的干扰,工程进度快了不少。
到了傍晚时分,一个结实平整的火炕和一个带着铁锅圈的灶台就稳稳当当地立在东厢房里了。二师兄仔细检查了烟道的通畅性,又让大迷糊生了把小火,测试了一下灶台的火力。
“成了!”
二师兄拍了拍手上的灰,满意地点点头,“晾一晚上,明天就能正式用了。到时候屋里一烧上火,保证暖和!”
看着这崭新的成果,赵大宝心里也踏实了不少。这房子,总算越来越像个家了。
收拾完工具,锁好门,赵大宝几人再次在闫阜贵“我帮你们看着”的承诺声中,离开了95号院。
回去的路上,华子还在琢磨:“石头,明天真跟那老太太打平伙啊?易中海能答应?”
赵大宝笑了笑:“老太太既然敢开口,估计有她的办法。咱们准备好食材就行,别的甭操心。”
他倒是有点期待,明天这出由聋老太太主导的“打平伙”,会唱成什么样。这四合院的日子,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当赵大宝几人离开后,四合院的故事才刚刚进入高潮。
聋老太太坐在八仙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棒子面粥。一大妈端着咸菜进来时,老太太突然开口:明天开始,不用单独给我做饭了。
一大妈手一抖,差点打翻碗:老太太,您这是......
我跟前院赵家小子说好了,往后他装修的几天一起打平伙。
老太太语气平淡,他出食材,你来做。
这话恰巧被刚进门的易中海听个正着。他脸色顿时沉了下来:老太太,这不合规矩。赵大宝那小子......
怎么不合规矩?
老太太放下碗筷,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我老婆子想吃口免费的肉,还得经过你易中海批准?
易中海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最大的软肋就是需要依靠照顾聋老太太来维持道德楷模的人设。
老太太,我不是这个意思。
易中海强压着火气,只是赵大宝这人......
这人怎么了?
老太太打断他,比某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强多了!至少人家明码标价,不玩阴的!
这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易中海脸上火辣辣的。他这才惊觉,老太太似乎看穿了他那些小心思。
中海啊......
老太太语气突然缓和,你是我看着长大的。记住一句话:做人,别把路走窄了。
易中海冷汗直流,老太太这是在点他呢!
就在这时,傻柱端着个饭盒兴冲冲进来:老太太,今天食堂有剩白菜,我给您带了点......
话没说完就感觉气氛不对。
得知原委后,傻柱当场炸了:什么?您要跟赵大宝那孙子打平伙?他给您灌什么迷魂汤了?
柱子!
老太太猛地一顿拐棍,我做事,还需要你教?
不是,老太太您不知道,那小子......
我知道!
老太太目光如炬,我知道他让某些人吃了亏,也知道他不好拿捏。但这跟我老婆子想吃肉有什么关系?
傻柱被问得哑口无言,他倒是想说,您老想吃肉,我给您买去,可惜他囊中羞涩,从食堂又带不出肉。
老太太环视三人,缓缓道:明天开始,一大妈中午帮忙做饭。柱子你要是不乐意,以后就别往我这跑了。
这话一出,三人都惊呆了。谁都没想到老太太会为了个外人把话说到这个份上。
易中海最先反应过来:老太太您别生气,我们照办就是。
说着悄悄拉了拉还要争辩的傻柱。
等从老太太屋里出来,傻柱气得直跺脚:一大爷,您怎么就答应了?
易中海阴沉着脸:不答应能怎样?你真要跟老太太撕破脸?
可是......
没有可是。
易中海眼神闪烁,既然拦不住,不如顺势而为。我倒要看看,这个赵大宝能玩出什么花样。
闫解旷一溜小跑回到家,气都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地把中午老太太来东厢房后自己听见的、看见的,像说书先生一样,绘声绘色地给他爹闫阜贵学了一遍。
“爹!您是没看见!后院那老太太,亲自出马,要跟石头哥打平伙!说她就负责吃,点名要吃肉!还让一大妈去做饭!”
闫解旷手舞足蹈,“爹…您说哪有这样的?这不是明抢嘛!”
“什么?”
闫阜贵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闻言手一抖,水洒了一身都顾不上擦,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聋老太太?她……她怎么也下场抢食吃了?”
他心里的算盘瞬间被打得噼啪乱响,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涌上心头。
跟赵大宝打平伙,这本该是他闫家独享的“福利”和拉近关系的捷径啊!
本来中午院里那群老娘们搅和了一通,最后她们谁也没占到便宜,人家直接在屋里自己做饭了。
自己家最少还有解旷在那吃上了驴肉火烧,算是保住了“独家合作”的机会。
他正准备晚上解旷回来好好跟他说说,明天让他和石头说,一早就把食材拿自家来,把这“打平伙”的模式固定下来。
这半路怎么杀出个程咬金,还是院里地位最高的那位!这还怎么争?
第276章 色令智昏
三大妈正在纳鞋底,针尖差点扎到手,她心疼得直抽气:“哎哟喂!这老太太凑什么热闹啊!跟咱们小门小户的争这个?这下好了,到嘴的肉……飞了!”
她仿佛已经看到香喷喷的红烧肉长着翅膀,“扑棱棱”地飞向了后院。
老大闫解放一听,把手里摆弄的破弹弓往桌上一摔,语气酸得能蘸饺子:“老三,都怪你!昨天要是多在赵大宝面前表现表现,把这打平伙的事定下来,哪还有今天这出?”
他这是把昨天被老爹数落、被老三比下去的怨气全撒出来了。
老二闫解成也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人家后院老太太一句话,顶咱们忙活好几天!老三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也不灵光了嘛。”
他完美继承了老爹“关键时刻甩锅、利益面前眼红”的优良传统。
闫解旷被两个哥哥说得满脸委屈,嘟囔道:“这能怪我吗?谁知道老太太会来这一手……有本事你们去跟老太太说理去啊!”
“都给我闭嘴!”
闫阜贵烦躁地低吼一声,在屋里背着手来回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
他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没一秒就肉疼道:“失算了,失算了啊!光防着前院中院那帮老娘们,忘了后院还蹲着一位呢!”
他停下脚步,看向三大妈,痛心疾首:“老婆子,看见没?这就是差距!咱们还顾着脸面犹犹豫豫,人家老太太直接上门,理直气壮!这就叫魄力!”
三大妈才不管什么魄力不魄力,她只关心最实际的问题:“那…那咱家明天,还能不能蹭上点肉汤啊?”
闫阜贵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蹭?怎么蹭?你去跟聋老太太说,‘老太太,您吃肉,带上我们家喝口汤行不’?你脸有那么大吗?”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长叹一口气,那表情像是损失了一个亿:“完了,煮熟的鸭子,让老太太截胡了......”
闫家顿时被一股低气压笼罩,三个儿子面面相觑,都不敢再说话......只剩下闫阜贵不甘心的叹息在屋里回荡......
而此时回到家的赵大宝,正从板车上往下卸东西。
他刚才路过供销社,趁着人家关门前,总算置办齐了锅碗瓢盆这些开火必备的家伙事儿,明天正好带去四合院。他还打算明天再带点煤块,把新砌的灶台和火炕点上,全面试验一遍。
三丫和小四这两个小帮手,兴奋地跑前跑后,帮忙往家里拿那些崭新的搪瓷盆和碗筷,像两只快乐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哪个盆子更漂亮。
老娘陈淑贞看着地上这一堆新家什,有些疑惑:“石头,这些东西现在就准备了?不等房子全部装修好再弄?”
在她看来,这有点过于心急了。
“娘,二师兄说了,明天就得试试火炕和灶台,看看烟道顺不顺畅,火力旺不旺。”
赵大宝一边归置东西一边解释,“这锅明天装上正好试试效果,现在发现问题还能改。其他东西顺便一起买了,省得再跑一趟。这样中午我们就能在自己屋里开火做饭,一来让屋里有点烟火气,驱驱潮气,也热乎起来;二来也正好检验一下灶台的使用效果,火力够不够猛,锅受热均不均匀…这叫…实战测试!”
他给自己的“馋”找了个非常合理的借口。
正说着,小叔赵振业也下班回来了。
他把赵大宝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他手里:“石头,给你。东西李主任收下了,很满意,这是…卖的钱。”
赵大宝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很有分量。
他打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他粗略一数,足足三百块!这年头,三百块绝对是一笔巨款,一个普通三级工一年不吃不喝也未必能攒下这么多!
“这么多?就算按比计划外高两成的价格算,也没这么多吧?” 赵大宝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李主任能给个一百五六十块就顶天了,没想到直接翻了一番。
赵振业脸上带着点兴奋:“李主任看到东西,眼睛都亮了!尤其是那只豹子,他摸着毛皮连连说好东西!还说…还说这玩意送到他心坎里了!”
赵大宝掂量着手里这沓“巨款”,心里顿时明白了。看样子这李主任是要招待什么特别的人物,而那位人物就好“山珍野味”这一口,尤其是那豹猫,怕是正对上了某位领导的特殊喜好。给多点也能理解,反正走的都是公账,他李主任既不心疼还能落人情。
一夜无话......
第二天,赵大宝刚把装得满满当当的板车从家里推出来,准备去胡同口和华子、大迷糊汇合,就看到秦飞燕脚步匆匆地赶了过来,脸上带着几分急切,额头上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嫂子,你慢点,你身体什么情况,你自己不知道啊?啥事?这么早过来?”赵大宝有些意外,停下板车问道。
“石头,重要情况!”
秦飞燕喘了口气,也顾不上擦汗,立刻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天刚亮,有我们秦家村的乡亲顺路来京城,特意来家里通知了一声,让淮茹回村一趟!”
她顿了顿,脸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想笑又觉得不合适:“我听那传话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好像是明天有媒婆要上门,专程去淮茹家,要给淮茹说对象!”
“等会!”
赵大宝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立刻抓住了问题的关键,“秦淮茹来京城也有些天了吧?她没抽空回去看看?或者…没写信回去跟家里说明白这边的情况?”
在他看来,跑到城里这么些天,不跟家里联系,家里不着急?
这马上都快和小叔谈婚论嫁了,不和家里人提前说一下?这姑娘心是多大啊?
秦飞燕脸上露出一丝不好意思和无奈,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成了气音:“没…没回去过。信…好像也就刚来时写了一封报平安,后来在这里一切都挺好,也就没顾得上往家里寄信了。” 她其实也隐约觉得堂妹这事办得有点糊涂,或者说是…心思根本没往那方面想。
“真是色令智昏啊,这下可热闹了。”
赵大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没想到小叔还能来这么一出“后院起火”的戏码。
第277章 逼宫?抬价?小心思?
赵大宝看向秦飞燕:“嫂子,那你这么早跑来跟我说这个,是啥意思?需要我帮啥忙?”
“我有什么意思?”
秦飞燕急得一跺脚,也顾不上含蓄了,“是你小叔什么意思?现在村里来人了,话也传到了,说不好淮茹她爹娘那边已经动了心思,甚至…万一耳根子一软,先收了人家彩礼可咋整?我二叔二婶那人我清楚,耳根子软,架不住别人劝!再加上我那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三叔在一旁煽风点火…别到时候淮茹人一回去,就被扣下了,直接变成别人家新娘了!那等你小叔这边房子收拾好,人去楼空,他哭都没地方哭去!”
秦飞燕这话说得又快又急,把潜在的危机全摊开在了赵大宝面前。她显然是站在赵振业和秦淮茹这边的,生怕好好的姻缘被村里人给搅黄了。
赵大宝听完,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这年头,很多地方父母之命还是很有分量的,万一秦淮茹父母真收了彩礼,那事情就麻烦了。他小叔赵振业这“自由恋爱”眼看就要修成正果,可别在最后关头被“截胡”了。
“我明白了,嫂子。”
赵大宝神色认真起来,“这事不能耽搁。这样,你先回去稳住秦淮茹,让她别慌,更别自己贸然回去。我这边安排一下......”
秦飞燕得了赵大宝的话,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转身匆匆返回家中,准备先去稳住秦淮茹。
赵大宝站在原地,却没有立刻去推车,眉头微微蹙起,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
这事…是不是来得有点巧?
小叔赵振业和秦淮茹两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情投意合,眼看着小叔新房都快装好了,婚事基本算是板上钉钉。在这个节骨眼上,秦家村突然传来“媒婆上门”的消息,而且是指明了让秦淮茹“快点回去”?
他摸着下巴,眼神里闪过一丝玩味。这“相亲”,到底是真的恰逢其会,还是…秦家人,甚至可能包括秦淮茹本人在内,联手演的一出戏?
秦飞燕应该不在其中,一个是没那智商,另外一个是有师娘这个媒婆在,这都是板上钉钉的事了,没有必要多此一举。
那这出戏目的呢?
逼宫?
秦家人,特别是秦淮茹的父母,知道了小叔这“金龟婿”条件非常好,生怕夜长梦多,想用“家里安排相亲”这招来刺激一下小叔,逼他早点把婚事定下来,把名分坐实,彻底把这桩好姻缘绑死在秦家这艘船上。毕竟,城里优秀的姑娘也不少,万一小叔这边有什么变故,他们岂不是鸡飞蛋打?
抬价?
借着“有竞争对手”这个由头,无形中抬高秦淮茹的“身价”。
到时候谈彩礼、谈条件,秦家就能更有底气——“你看,我们家淮茹可是很抢手的,你们家要是不抓紧,不表示表示,好姑娘可就被别人娶走了!”
秦淮茹自己的小心思?
也许这并非她主导,但她可能默认甚至暗中推动了家人的这种行为。一个姑娘家,面对婚姻大事,心里有些不安,想用这种方式试探一下小叔的态度和决心,看看他是否真的非自己不娶,是否愿意为了她积极争取…这也并非不可能。
“啧…”赵大宝轻轻咂了下嘴,感觉这事有点意思。
如果真是演戏,那秦家这步棋走得不算高明,但确实抓住了他小叔赵振业老实、重感情的性子,大概率会有效。
不过,无论真假,这事都必须认真对待。万一是真的,小叔媳妇就飞了;万一是假的,也不能让秦家觉得赵家好拿捏,以后蹬鼻子上脸。
“看来,得给小叔支个招,既要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和重视,也不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赵大宝心里有了初步计划,这时候华子和大迷糊也过来了,三人汇合,一起朝着南锣鼓巷进发。
到了院门口,赵大宝习惯性地往前院闫家方向瞥了一眼,却发现今天少了点啥——固定晨间节目“闫阜贵浇花”居然没上演?
正纳闷呢,闫解旷就蔫头耷脑地凑了过来。
“解旷,咋没看见你爹浇花?今天改节目了?”赵大宝打趣道。
闫解旷撇撇嘴,有气无力地说:“唉,别提了,在家炕上躺着呢,说是心里堵得慌,看啥都不得劲,跟我娘念叨了一早上,说什么…感觉损失了一个亿似的。”
赵大宝和华子、大迷糊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不用想,闫老师这心病肯定跟昨天聋老太太截胡打平伙有关。这老小子,算计落空,正肉疼呢。
几人把板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卸下来。
好家伙,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看得闫解旷眼睛都直了,心里更替自家老爹惋惜了——看看人家这准备,要是还在自家打平伙,得剩下多少嚼用啊!
二师兄手脚麻利地把那口新铁锅安装到灶台上,点火,开始对火炕和灶台进行各项测试,看看火旺不旺,烟道通不通,热量分布均不均匀。
这边测试着,他带来的一个小工已经开始利索地修补房顶上那几片破损的瓦片,叮叮当当,颇有节奏。
......
还没到中午,重头戏来了。
只见聋老太太拄着拐棍,在一大妈的搀扶下,从月亮门那边,慢悠悠却目标明确地朝着东厢房走了过来。
老太太脸上那表情,淡定中带着一丝理所当然。
一大妈手里还提着个篮子,里面装着自家的菜刀和砧板,显然是有备而来。
她们这一出场,可算是捅了马蜂窝!
那些原本就在前院蹲守或者假装忙活的妇女邻居们,眼睛瞬间就亮了,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东厢房。
“快看!老太太真来了!”
“还带着一大妈!这是真要合伙做饭啊?”
“我的天,这赵大宝面子也太大了吧?连老太太都请动了?”
“什么请动?我看是老太太发话了,他敢不听?”
“啧啧,这下有热闹看了…”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嗡嗡响起,充满了好奇、羡慕,还有那么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尤其是几个昨天还想截胡没成功的婶子,那眼神,复杂得能开染坊。
贾张氏更是扒在自家门框上,伸长了脖子,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呸!老不死的,就知道吃独食!怎么不噎着!”
她完全忘了自己昨天也想“吃独食”来着。
第278章 长嫂如母
一大妈在众多目光的注视下,显得有些不太自然,但老太太却稳如泰山,甚至还回头扫了一眼那些看热闹的,那眼神明明很平静,却让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
老太太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对迎出来的赵大宝说:“石头,东西都备齐了吧?老婆子我带着厨子来了,你的肉呢?”
这一刻,东厢房无疑成为了整个四合院的焦点。这场由聋老太太亲自“挂帅”、一大妈掌勺、赵大宝提供食材的“特殊打平伙”,正式拉开了帷幕。
听到老太太问“肉呢”,赵大宝也不含糊,咧嘴一笑,转身从板车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大麻袋,“嘭”地一声放在地上。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解开麻袋口,往外一倒——一头已经处理干净、皮毛褪尽、个头不小的野猪崽直接滚了出来!看那大小,少说也有三十斤!
“嚯——!”
现场顿时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华子和大迷糊虽然知道赵大宝路子野,但也瞪大了眼:“石头哥,你这……从哪儿弄来的这大家伙?”
连见多识广的聋老太太都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笑开了花,用拐棍轻轻点了点野猪:“好!这东西好!有嚼头,香!够吃好几顿了!”
一大妈看着这头小野猪,又是惊喜又是犯愁:“这…这么大,一顿可吃不完啊……”
赵大宝拍拍手,笑道:“一大妈,这可不是一顿的量。这是我准备未来三天,咱们打平伙的肉!今天咱们先卸一条后腿红烧,剩下的您看着处理,腌上或者吊在屋里冻上都行!”
未来三天!打平伙!还天天有肉!
这话像颗小炸弹,把屋里屋外偷听的人都震得晕乎乎的。那些围观的邻居,眼睛都绿了,尤其是孩子们,口水都快流成河了。
一大妈不愧是院里公认的做饭好手,最初的惊讶过后,立刻挽起袖子开始忙活。烧水烫皮,切割猪肉,动作麻利得很。大迷糊和华子更是忙前忙后去中院打水。
二师兄和两个帮工在屋顶上换瓦片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咽着口水,这东家也太豪横了,不单工钱给的足,吃的也好,还是肉。
赵大宝带来的调料也齐全,酱油、料酒、八角、桂皮……一应俱全。
当那条肥嫩的野猪后腿肉下锅,伴随着“滋啦”一声,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酱料的香气,如同无形的冲击波,瞬间从东厢房弥漫开来,强势地笼罩了整个四合院!
这野猪肉的香味,比家养猪更霸道,带着一股山野的醇厚气息,勾得人馋虫直往外爬。
中院,正在洗衣服的妇女们不自觉地停下了动作,使劲嗅着鼻子。
后院,几个玩耍的孩子像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望向香味来源。
贾家屋里,贾张氏一边狠狠咀嚼着窝头,一边骂骂咧咧,仿佛嘴里的窝头是赵大宝的肉。
而那些原本就在前院“蹲守”的邻居,更是坐立难安,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脑袋伸进东厢房里去。
前院闫家,门窗紧闭。
闫阜贵躺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试图隔绝那无孔不入的肉香。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他在被子里哀嚎,“那本该是咱家的肉啊!三天!整整三天的野猪肉啊!”
那香味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顽强地钻进他的鼻孔,挑战着他的理智和算盘。
三大妈坐在炕沿,也是一脸肉疼,听着外面隐隐传来的欢声笑语,再看看自家老头子这副模样,忍不住叹气:“他爹,要不…咱晚上也割点肉吃?”
“吃个屁!”
闫阜贵猛地掀开被子,眼睛都红了,“那得花多少钱?!闻闻味儿得了!省下的就是赚到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怎么听都带着一股浓浓的酸葡萄味。他这“损失一个亿”的感觉,在这香味的催化下,愈发强烈了。
......
这顿红烧野猪肉大餐,吃得是宾主尽欢。聋老太太满意地直抹嘴,一大妈也难得地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饭后,赵大宝一边帮着收拾,一边对二师兄、华子等人说:
“哥几个,房子这边就先交给你们了。按照计划弄就行。我有点私事,要离开一下,最快大概周日才能过来。”
华子立刻问:“石头哥,啥事?需要我们帮忙不?”
“不用,一点小事,我去去就回。”
赵大宝摆摆手,没细说,“这边,就交给你们了,这两天就辛苦你们一下。”
他又特意对聋老太太笑道:“老太太,未来两天的肉可都在这儿了,您帮看着啊,可别让人给偷了!”
“放心,有老婆子我在,丢不了你的肉!”老太太拍板保证。
安排妥当后,赵大宝便先行离开了四合院。他这一走,留给四合院的,是未来两天依旧会持续飘散的肉香,以及闫阜贵更加煎熬的内心。
赵大宝离开四合院后,没有耽搁,脚下生风,直接回了家。他知道,这事必须得快,而且要讲究策略。
一进家门,他就把正在收拾屋子的老娘陈淑贞拉到一旁,将今天早上秦飞燕来找自己、告知秦淮茹村里来了媒婆可能要相亲的事情,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
“啥?还有这事?”
陈淑贞一听就急了,“你这孩子,咋这会才说啊?这眼看房子都快装好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怎么能出这岔子?淮茹那姑娘我看着挺好,勤快又本分,可不能让老秦家胡乱许了人!”
“娘,您先别急。我这上午去四合院那边安排了一下装修的事,这一安排好了就马不停蹄的回来了。”
赵大宝安抚道,“这事我看未必是真相亲,可能是秦家想逼小叔早点定下来。但不管真假,咱们都得当真事来办,而且要办得漂亮!就小叔那闷葫芦性子,要是这次再因为犹豫或者没处理好给错过了,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给您娶回个弟媳妇呢!”
他立刻说出自己的计划:“娘,这会回村里请我奶过来主事,肯定来不及。我的意思是,您是长嫂,长嫂如母,您代表我奶,代表咱们赵家,明天咱们就直接杀去秦家村提亲!”
“明天正好是周末,小叔休息。小叔也去,他是正主。另外,还得请个有分量的媒人,我想请我师娘出马!她为人爽利,能说会道。最关键的是,她和秦家有着现成的亲家关系,由她做大媒,再合适不过!嫂子秦飞燕也得回去,她不仅是秦家人,了解情况,更是我师父的儿媳妇,是咱这边的人,可以里应外合,帮小叔说好话,做秦淮如爹娘的工作。”
陈淑贞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焦急变成了果决:“对对对!请你师娘做媒最好!她压得住场子!我去也没问题,长嫂如母,你小叔小时候我没少带,这身份够格!那我现在呢?现在我能干点啥?”
她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
第279章 小叔,有个紧急情况
“娘,您有更重要的任务!”
赵大宝笑道,从怀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您现在就得开始张罗,帮我小叔采购聘礼!就比照当初我师兄给秦飞燕嫂子下聘的规格来,稍微低一点点,但绝不能寒酸!咱们得让秦家看到咱们的诚意,让他们挑不出理来!同时也不能超过师兄当初的规格,免得让师娘和飞燕嫂子面子上不好看。”
他抖了抖那张纸,“喏,这是当初师娘给师兄准备聘礼的清单,我当时可是全程参与了,这回正好用上。”
“行!我这就去!”
老娘陈淑贞也是个利索人,接过清单仔细看了一眼,立刻从柜子里翻出早就为小叔婚事准备好的布票、工业券和一部分现金,风风火火地就出门奔供销社和百货大楼去了。她知道,时间紧,任务重,有些紧俏东西去晚了可就没了。
安排好了家里,赵大宝提着网兜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师父家。
到了师父家,正好看见师父在院子里溜达。
“师父,给您弄到点好东西。”
赵大宝笑着从网兜里取出一瓶酒,“徒弟孝敬老您的。”
师父眼睛一亮,接过酒,嘴上却说着:“你这小子,又有什么事求我?”
“看您说的,徒弟孝顺师父不是应该的嘛!”
赵大宝嘿嘿一笑,然后正色道,“不过今天确实有事,只是不是找您的,我来请师娘出山帮个忙!”
说着,他把装满礼物的网兜放在一旁,掏出准备好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双手奉到闻声出来的师娘面前:“师娘,这是我小叔赵振业的终身大事,得请您这个大媒人出面镇场子!明天一早,咱们得去一趟秦家村……本来这大事该我娘或者小叔来的,可今天家里要准备的东西太多了,人手实在捉襟见肘,我就抢着跑一趟,您别见怪......”
师娘其实一直在等着赵家来人,早晨家里来人她可是知道的,也知道秦淮如要回去的事。
师娘接过红包,拍板道:“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保准给你小叔说得明媒正娶,风风光光!看哪个不开眼的敢来截胡!”
正好这时,秦飞燕这会也从房间里面出来,“早等着你了,现在怎么安排的?我这一上午可是给淮茹好一通安抚,不然这姑娘就要杀回去,找她父母理论去了。现在还在屋里担惊受怕了......”
待到赵大宝给她一通安排后,立刻表示:“行,我也回去!我给我堂妹站台,跟我二叔二婶说道说道!”
一场好戏,即将在乡村上演。而此刻,还在轧钢厂上班的赵振业,对此还一无所知……
师娘家这边搞定,赵大宝没有停留,赶紧回家,同时从秦飞燕的只言片语中也感觉到相亲这事秦淮茹好像不知道,目前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只有到了秦家村才能知道具体情况。
到家后,老娘陈淑贞已经先跑了一趟,买回来一些布料、糖果和点心,但东西太多一趟实在弄不完。
赵大宝赶紧接过一部分,母子二人又急匆匆地跑了趟供销社和百货商店。
二梅、三丫和小四,看着哥哥和娘一趟趟往家里搬这些“稀罕”东西,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娘!哥!买这么多好吃的和布布做什么呀?”小四踮着脚,小手试图去够那些糖果点心。
三丫比较机灵,看着那红白相间的五花肉,咽了咽口水:“是不是要过年了?”
二梅年纪稍大,隐约猜到点什么,但更多的是兴奋,她拉着赵大宝的衣角:“哥,哥,带上我!我能帮你拿!”
三个小家伙像小尾巴一样,围着忙碌的哥哥、母亲转来转去,叽叽喳喳,充满了好奇和想要参与的渴望,给这紧张的备货过程增添了几分童趣和热闹。
在一家老小紧赶慢赶的忙活下,总算在天黑前把清单上的东西基本凑齐了。
看着堆在屋里的聘礼:色泽鲜亮的布料、包装精美的糖果点心、赵大宝从空间拿出的足量猪肉、家里匀出的一袋上好粮食,以及老娘额外准备的布票和粮票,还有赵大宝特意弄来的一把和师娘给师兄提亲时一样崭新的、闪着寒光的新式犁……可谓是既有实惠,又有面子,既传统又新潮,充分考虑到了农村的实际需求。
“齐活了!”
陈淑贞抹了把额头的汗,看着这堆成小山的聘礼,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这下看老秦家还能挑出什么理来!”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这“东风”就是还在厂里蒙在鼓里的准新郎,小叔赵振业。
傍晚时分,老爹赵振邦先下班回来了。刚一进屋,他就被眼前这“物资堆积如山”的景象吓了一跳,手里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
“这…这是干啥?”
他指着那堆东西,声音都变了调,“淑贞,石头,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回家了?不过年不过节的,买这么多东西?这得花多少钱和票啊?!”
他第一反应是家底要被掏空了,脸上写满了肉疼和不可思议。毕竟,这年头如此大规模采购,确实罕见。
陈淑贞直接开怼,“还不是为了你们老赵家,我们累死累活半天,你倒好,一回家就来这么一句?一个个的就会当甩手掌柜...”
......
晚上,小叔赵振业下班回来,他比大哥赵振邦镇定些,但看着满屋子的东西,也是一脸懵:“嫂子,石头,这是……?”
“小叔,有个紧急情况,关乎你终身幸福,你可得稳住。”赵大宝表情严肃,开门见山。
赵振业被他这架势弄得一愣,心里咯噔一下:“咋了?出啥事了?是房子装修出问题了?”
“比那严重!”
赵大宝压低声音,“是淮茹姐那边出状况了!”
一听是秦淮茹,赵振业立刻紧张起来,声音都变了调:“淮茹?她咋了?生病了?”
“不是生病,但也差不多是‘心病’。”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言简意赅:“今天早上,秦家村来人了,让飞燕嫂子传话,叫淮茹姐明天务必回去一趟,明天......”
“回去?回去看看爹娘很正常啊?”赵振业还没反应过来。
“我的傻小叔哎!”
赵大宝一拍大腿,“关键是后面那句!传话的意思是说——明天有媒婆要上秦家的门,专门给淮茹姐说对象!”
“什么?”
赵振业如同被一道雷劈中,整个人都僵住了,脸色瞬间煞白,“这…这怎么行!淮茹她…我跟淮茹都说好了啊!”
他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淮茹要跟别人相亲,这个念头在盘旋,急得在屋里直转圈,“不行!我得去找她!我现在就去秦家村!”
说着就要往外冲。
第280章 一无所知的大舅子
“小叔你别急,听我说完!”
赵大宝把他按回去,“您这么冒冒失失地冲过去,算怎么回事?抢亲啊?那不得把秦家二老给得罪狠了?你先别自己吓自己,据我分析,这事八成是秦家二老着急了,或者听了什么风言风语,想用这招‘激将法’,逼你赶紧表态,把婚事定下来。”
“真…真的?”赵振业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巴巴地看着侄子。
“可能性极大!但咱们不能赌这个万一,万一那边媒婆嘴皮子利索,万一秦家二老耳根子一软,或者为了面子先应承了点啥,到时候淮茹姐一回去被扣下,你哭都来不及!”
“那…那你说怎么办?总不能真让淮茹去相看别人吧?”赵振业是真急了,额头都冒汗了。
“放心我都安排好了,现在秦淮茹还在京城,明天才回。”
赵大宝将自己的全盘计划和盘托出,“明天是周末,你休息,我娘代表咱家,师娘给你做大媒,飞燕嫂子做内应,咱们带着聘礼,直接上门提亲!把这门亲事堂堂正正地定下来!看谁还敢来撬墙角!”
听到这个计划,赵振业先是懵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绝处逢生的狂喜,他猛地抓住赵大宝的胳膊,声音都带着颤音:“石头!好小子!还是你有主意!对!提亲!咱们明天就去提亲!”
赵振业回头一想,“提亲,咱就空手去?”
随即反应过来,他激动得手足无措,看着屋里那堆得满满的聘礼,眼圈都有些发红了:“嫂子...东西…东西都备齐了?让你们受累了……”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老娘陈淑贞接过话头,“老三,你今晚就好好休息,养足精神。明天,你可是主角,得精神抖擞地去把你媳妇儿定下来!”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考虑到秦飞燕有孕在身,经不起驴车颠簸,大师兄按照赵大宝昨天的吩咐,提前将两位女眷送到车站。安排秦飞燕和秦淮茹乘坐早班长途汽车回村,这样既安全又稳妥。
车站里,秦淮茹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
她只知道今天飞燕跟着自己回去,但飞燕姐和赵大宝他们具体有什么安排,信息还没完全同步到她这里,让她既怀着一丝期待,又充满了对未知的不安。
送走女眷后,大师兄迅速返回。
不久后,赵家小院就热闹起来。一支“兵强马壮”的提亲队伍集结完毕。
大师兄驾着借来的一辆驴车,车上满载着用红布稍稍遮盖的丰厚聘礼,显得喜气洋洋。师娘、赵大宝和老娘陈淑贞神情肃穆又带着点兴奋地坐在车上,仿佛不是去提亲,而是去完成一项重大任务。
小叔赵振业则骑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紧紧跟在驴车旁边。他今天特意换上了那身笔挺的保卫科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虽然努力保持镇定,但紧握着车把的手还是泄露了他的紧张。
驴车吱吱呀呀,一行人紧赶慢赶,在秦飞燕她们乘坐的汽车到达之前,先一步抵达了秦家村村口。
远远就看见村口大槐树下,两个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戴着红袖标的民兵正在执勤。
巧了,正是上次送秦飞燕回来时遇到过的人——秦淮茹的两个哥哥,秦老大和秦老二!
秦老大眼尖,先看到了赶车的大师兄,扯着嗓子喊道:“哎!飞燕家的!你咋来了?我家妹子淮茹呢?不是让人通知她今天回来吗?”
师兄赶紧勒住驴车,跳下车辕,笑着迎上去:“大哥,二哥!飞燕和淮茹坐汽车回来的,估计这会儿都快到公社了,稳当!”
他随即侧身,引荐身后推着车跟上来的赵振业,“这位是赵振业,在京城轧钢厂保卫科工作。来村里串个门。”
赵振业立刻上前,虽然紧张,但礼数周到,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香烟,恭敬地给秦老大和秦老二一人递上一根,脸上带着诚恳的笑容:“大哥,二哥,你们好,抽根烟。”
秦老大和秦老二愣了一下,接过这带过滤嘴的好烟,借着点烟的工夫,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推着崭新自行车、穿着挺括制服、模样周正还带着明显城里人干练气质的年轻男人。
再瞥了一眼后面驴车上那盖着红布、明显分量不轻的货物,以及车上见过的师娘和一脸善笑的陈淑贞,心里顿时跟明镜似的了——这哪是普通串门?这分明是来提亲的啊!而且看这准备,诚意十足!
“保卫科的?京城轧钢厂?好单位啊!” 秦老二咂咂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
秦老大深吸了一口烟,目光在赵振业那精神抖擞的制服、锃亮的自行车以及驴车上那盖着红布的聘礼之间扫了几个来回,心里五味杂陈。看看人家这娶媳妇的阵仗和气派,再想想自己家……哎......
村口这关,凭借赵振业得体的礼数、不俗的条件和那车引人遐想的聘礼,算是顺利通过,甚至可以说是开了个好头,给两位未来大舅哥留下了深刻的第一印象。
提亲队伍在秦老大、秦老二复杂目光的目送下,以及越来越多闻讯赶来、好奇张望的村民指指点点的“夹道欢迎”中,浩浩荡荡地朝着师兄老丈人家驶去。
这动静,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师兄老丈人两口子听到外面的动静迎出来,看到这又是驴车又是自行车,还有满满一车盖着红布的东西,以及陈淑贞和穿着制服的赵振业,这两陌生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很是疑惑。
“亲家,你们这是……?”秦老爹疑惑地问道,但还是赶紧上前热情招呼,毕竟都是亲戚。
师娘作为首席媒人,当仁不让地站出来,笑容满面地相互介绍了一番,然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来意:“老哥,嫂子,我们今儿个是替我们这位大侄子,轧钢厂保卫科的赵振业,来向你们老秦家的闺女,淮茹,提亲来了!”
秦飞燕的老娘一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哎哟喂!是这么回事啊!好事!天大的好事!”
之前自家女儿去城里,拉着秦淮茹一起去的,当时的借口就是说给淮茹在城里找个男人,本来以为是为了进城忽悠自己的,没想到这还真带回来一个。
她是个急性子,立刻一手拉着师娘,一手拉着陈淑贞,风风火火地就往隔壁秦淮茹家走,“走走走!咱们赶紧过去!”
第281章 请了两个媒婆?
这边,秦飞燕的老爹,也就是大师兄的老丈人,同样是喜上眉梢,这可是亲上加亲。
他乐呵呵地把暂时派不上用场的赵振业、大师兄和赵大宝三人引进自家屋里坐下,拿出烟袋锅子招呼:“来来来,爷几个先进屋歇歇脚,抽口烟。这会儿啊,还不是咱们老爷们出面的时候,让她们娘们儿先说道去!咱们等信儿就行!”
他一副我懂规矩的模样,显然对提亲这套流程门儿清。
......
秦飞燕的老娘拉着师娘和陈淑贞,风风火火地赶到隔壁秦淮茹家。刚进院门,就听见屋里传来一个略显尖锐的女人声音,正说得唾沫横飞:
“……老哥,嫂子,昨天我就和你们说了!我说的这户人家,那可是正经京城户口,吃商品粮的。小伙子本人就在轧钢厂上班,那可是万人大厂,铁饭碗。家里条件也好,人家说了,只要你们点头同意,彩礼好说,今天就能带着姑娘回京城扯证。这可就直接跳出农门吃上商品粮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你们非要让女儿回来一趟,你说她就在京城,我直接去京城,带着姑娘去人家相看不就行了?你们还让姑娘大老远跑回来,这不是折腾嘛?”
紧接着,又一个熟悉的、带着点谄媚的男声响起,正是秦飞燕那爱搅和的三叔:“二哥,二嫂,媒婆说得在理啊!这可是天大的好事,京城!轧钢厂!咱们庄稼人攀上这样的亲家,那是祖坟冒青烟了。淮茹嫁过去,那就是掉进福窝里了,将来还能拉扯拉扯家里……你们看飞燕,这不也马上要嫁到城里享福去了吗?”
屋里,秦淮茹的父母,秦二叔两口子,坐在炕沿上,脸上满是纠结和犹豫。
他们觉得这条件确实诱人——京城户口、轧钢厂工作,简直是梦里才有的好亲事;而且女儿淮茹的心思——也想像她姐一样嫁进城里,他们也不是完全不知道。
他们昨天在媒婆上门的时候,就想把这门亲事给答应下来,家里的两个儿子也对这门亲事持赞成意见。
但最终还是秦淮茹的母亲,让人给城里的秦淮如捎口信,让她回家一趟,让秦淮如自己拿主意,这才有了今天媒婆二次上门的情况。
就在这时,秦飞燕老娘带着师娘和陈淑贞掀帘子进来了。
“哎哟,这挺热闹啊!”秦飞燕老娘嗓门亮,一进屋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凳子上的媒婆和站在一旁帮腔的三叔三婶都愣住了,疑惑地看着这突然闯入的三人。
师娘一听那媒婆刚才的描述——“京城户口、轧钢厂上班......”
这说的…怎么这么像赵振业那小子?难道赵家还请了第二个媒婆?不能啊!
师娘带着疑惑看向陈淑贞,陈淑贞立刻拼命摇头,用口型无声地说:“不可能!”
还是师娘经验老到,反应快。她脸上瞬间挂上得体又略带审视的笑容,目光直接投向那陌生的媒婆:“这位大姐,刚才听您说的这户人家,小伙子是京城轧钢厂的?不知姓甚名谁啊?没准儿我们还认识呢。”
她得先确认是不是同一个人,别闹了乌龙。
媒婆被这突然进来的人弄的一头雾水,还以为是秦家别的什么亲戚,便也没太在意,顺着话头又开始吹嘘:“哎哟,这小伙子可是一表人才,京城户口,端的是铁饭碗……”
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优点,把小伙子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可就是避而不提具体姓名,这是媒婆惯用的伎俩,保持神秘感,也怕说穿了被人私下打听截胡。另外一个是真怕对面的师娘认识她介绍的那户人家。
“不知道这小伙子在轧钢厂是什么岗位?” 老娘陈淑贞忍不住插嘴问道,她得抓住关键信息。
“哦!”
媒婆像是终于找到了着力点,声音拔高,“那是一身的钳工技术,厉害得很!他师父可是八级工的老师傅,在厂里那都是这个!”
她翘起大拇指,“有这样的师父,将来前途无量啊!”
听到“钳工”、“师父是八级工”,师娘悬着的心瞬间落回了肚子里:还好,不是一个人!虚惊一场!
秦飞燕老娘是个急性子,可没耐心再听这云山雾罩地忽悠了,直接打断:“行了媒婆子,你也别在这光捡好听的说了!”
她一把拉过师娘,声音洪亮地对着还在发懵的秦二叔两口子说:“他二叔,二婶!看清楚了,这位是我亲家,你们上次也见过,她是受京城轧钢厂保卫科赵振业同志和他家人郑重委托,特地来向我们家淮茹提亲的大媒人!这位是男方家的大嫂,今天亲自上门,这诚意够足了吧!”
“啥?”媒婆傻眼了,张着嘴,后面准备吹嘘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秦三叔三婶也愣住了,看看媒婆,又瞅瞅师娘和面善的陈淑贞,脑子一时转不过弯来——怎么又冒出个轧钢厂的?还是保卫科的?
秦二叔两口子更是目瞪口呆,看着两边人马,彻底没了主意。
师娘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清晰有力:“老哥,嫂子,我们是受赵振业同志及其家人郑重委托,前来提亲的。振业这孩子就在轧钢厂保卫科工作,是正式的保卫干事,京城户口。他和淮茹两个孩子情投意合,相处得很好,我们长辈看着也般配。今天我们来,就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想把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来。”
“等等!等等!”
媒婆急得跳脚,眼看要到手的谢礼要飞,叉着腰就要理论。
就在这时,村口那边,秦飞燕和秦淮茹也下了长途汽车,走到了村口。
秦老大和秦老二还坚守在岗位,见到她俩,秦老大招呼道:“飞燕,淮茹,回来啦?”
秦飞燕首先开口道:“大哥,二哥,人到村里了没?”
秦老二随口答道:“到了啊,早到了。媒婆这会儿估计正在家跟我爹娘说妹子淮如的亲事呢!”
“什么媒婆?”
秦飞燕急得一跺脚,“我说的是淮茹的对象!京城来的,轧钢厂保卫科的那个!还有我婆婆他们人到村里了没?”
“啥?”
“啥对象?”
秦老大和秦老二惊呼,同时愣住,瞪大眼睛看着脸颊瞬间飞起红云的秦淮茹。
秦老二猛地反应过来,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是说…那个骑自行车、穿制服、还带着一驴车东西的…是淮茹的对象?他是来找咱家淮茹提亲的?”
第282章 我想,我们可以单独聊聊
“对啊!不然人家这么大阵仗来干嘛?”秦飞燕看着两个哥哥还懵懵懂懂的样子。
“快!快回家!可能要坏事!”秦老大反应过来立刻说道。
自家妹子的正牌对象都上门提亲了,家里还有个媒婆在搅和?
这要是闹出误会,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他们也顾不得什么村口站岗的任务了,把红袖标往胳膊上一撸,立刻脚下生风,带着秦飞燕和秦淮茹就往家跑。
秦淮茹心里更是像装了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几人气喘吁吁地跑到家门口,就听见屋里传来媒婆不依不饶的声音:“……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我这正说着呢,你们这算怎么回事?截胡啊?”
然后是三叔帮腔的声音:“就是,二哥二嫂,媒婆说的这户人家条件也不差啊,也是轧钢厂的!好歹让人把话说完,比较比较嘛!”
秦飞燕一听,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拉着秦淮茹就直接掀帘子冲进了屋里!
屋里的人听到动静,全都齐刷刷地看向门口。
只见秦淮茹因为小跑过来,脸颊泛着红晕,胸口微微起伏,眼神有些慌乱又带着急切地扫过屋里众人——有熟悉的父母、三叔三婶……飞燕姐的婆婆和陈淑贞?
她的目光最终下意识地寻找着什么,当没有看到那个期待的身影时,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师娘见正主来了,笑着对秦淮茹招招手:“淮茹回来啦?快过来!正说到你和振业的事呢!”
她这一句,无异于直接盖棺定论了!
秦淮茹的脸“唰”地一下更红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秦飞燕在后面悄悄推了她一把,把她往师娘和陈淑贞那边推。
她则是让秦老二去自己家看看,把赵大宝他们给叫过来。
......
没过一会,赵大宝先一步来了。
他刚走到秦淮茹家门口,就听见屋里媒婆那不满的嚷嚷声:
“你们这已经有相看好的,昨天为什么不明说?让我老婆子巴巴地跑两趟?你们这是拿我当陪衬,货比三家了是吧?”
媒婆觉得自己被耍了,面子上挂不住,语气很冲。
赵大宝刚刚已经从秦老二那里了解了更详细的情况,知道自己之前有点小人之心了,原来秦家在今天之前,压根就不知道有小叔赵振业这号人的存在,更别提什么“逼宫、抬价”了。
而且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关键信息——媒婆介绍的那户人家,竟然也是轧钢厂的!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不会这么巧吧?一个模糊的猜测在他脑中形成。
他掀帘子进屋,脸上带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先是礼貌地跟屋里各位长辈打了招呼,然后目光转向气鼓鼓的媒婆,开口道:“这位婶子,我冒昧猜一下,您说的那户轧钢厂的人家…是不是住在南锣鼓巷那片?”
媒婆正憋着火,被赵大宝这么一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是…是啊,你怎么知道?”
赵大宝心里暗道一声——果然!
脸上的笑容不变,继续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笃定:“他家…应该姓贾,对吧?”
媒婆这下彻底慌了神,眼神闪烁,说话都结巴了:“你…你…你认识?”
屋里其他人,都好奇地看着赵大宝,不明白他刚来怎么连对方姓什么都知道了。
赵大宝没有直接回答王媒婆的问题,而是对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态度依旧客气,但话语里却带着不容置疑:“婶子,我想,我们可以单独聊聊......您说呢?”
媒婆看着赵大宝那看似温和实则锐利的眼神,心里顿时七上八下。
她在京城一带说媒,最怕的就是惹上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麻烦,坏了名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赵大宝走出了屋子。
两人就在院墙根底下低声交谈了几句,没人知道赵大宝具体跟媒婆说了什么。
总之,没过几分钟,当两人再次回到屋里时,媒婆脸上的怒气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笑容,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一进来,就拍着手,声音热情得夸张:“哎呦喂!我的好淮茹啊!昨天婶子我来的时候,你爹娘怎么都不同意,支支吾吾就说你有对象了!婶子我这心里还纳闷呢,到底是什么样的优秀青年,能比婶子我介绍的还好?我这心里跟猫抓似的,今天特意早早过来等着,就是想亲眼看看!”
她说着,目光落在了刚来的赵振业身上。
“这一看啊,果然是一表人才。般配!真是般配!淮茹你好福气啊!婶子我算是心服口服了。”
这一通祝福,直接把屋里所有人都给整不会了。
刚才还要撸袖子吵架的人,转眼就成了最大度的祝福者?
师娘和陈淑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了然——看来赵大宝这小子,私下里没少下功夫啊!这危机化解得,真是干净利落,漂亮!
媒婆这突如其来的表态,无疑为赵家提亲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
一旁的秦三叔还有点不甘心,张了张嘴:“不是,你怎么……”
他还想替媒婆争辩两句,结果话没说完,就被媒婆一个恶狠狠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媒婆现在只想赶紧把这好事促成,不能让任何人破坏了。
现在,所有的压力都给到了秦家父母这边。
......
要说媒婆为什么态度转变这么快?时间倒回赵大宝把她请到院墙根的那一刻。
“婶子,这个您收着。”
赵大宝二话不说,直接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塞到了媒婆手里。这数额远超普通跑腿费,几乎抵得上好几次成功说媒的谢礼了。
媒婆捏着票子,心里一惊,脸上却还强撑着:“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大宝脸上带着笑,话却说得明白:“婶子,您也看出来两个年轻人,那是郎有情妾有意,这事今天肯定成。无非就是您心里痛不痛快,老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我想婶子是吃这碗饭的,没有必要闹得大家都难看不是?另外您给介绍的那贾家情况我也了解,就说她家刚赔了一笔钱给街道,到时候能不能给您媒人礼还是两说,再说他们家许诺您的媒人礼肯定没我这多。”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媒婆手里的钱,媒婆本就是人精,一点就透。
第283章 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贾家确实只许诺了区区一块钱跑腿费,而且是成功才给。相比之下,赵家这边诚意十足,现在实实在在的好处直接在手里了,面子算啥,她立刻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那是赵大宝问啥就答啥,这也让他从媒婆嘴里套出了这事为何如此之“巧”。
原来,贾张氏前两天受赵大宝刺激,找到媒婆子,许诺了一块钱的媒人礼,要求却不少:姑娘要模样周正,最好姓秦,最重要的是——最好是农村的!
贾家打的如意算盘是,明面上可以说给不少彩礼,实际上空手套白狼,只要把农村姑娘哄进城里,吃上商品粮,有几个还会舍得回村里的。
这媒婆的老家就在秦家村附近,想来想去,符合漂亮、可能姓秦、还可能不要彩礼,也就秦家村这片了,阴差阳错,就瞄上了秦淮茹。
“我回去就拒绝了他们家,尽想美事。”媒婆这会也向着赵大宝说话了。
“婶子,其实也不用,有钱干嘛不赚?我给您指条明路......”
赵大宝顺势说道,“您给贾家说媒,要看他家缺啥,他们孤儿寡母在院里没少受挤兑,正需要个厉害媳妇撑门户呢!就得挑那娘家厉害、姑娘自己也泼辣点的!这要是做成了,不管是女方还是贾家都得谢您,说不准女方也得给您备一份媒人礼。”
媒婆眼睛一亮,觉得这小伙子脑子真活络,这主意不错。
至于秦三叔为什么那么积极帮媒婆说话?
媒婆也撇着嘴透露了:她私下许诺,以后把秦三叔家姑娘也想办法介绍到城里去。
这空头支票,让秦三叔自然欣喜,这才有了帮忙说好话的情景。
说清楚了来龙去脉,拿了好处,还得到了好主意,媒婆自然知道该帮谁说话。
于是就有了她回屋后那番“真情实感”的祝福表演,既全了赵家和秦家的面子,也给自己找了个台阶,还得了一笔不菲的钱,可谓一举多得。
秦淮茹的父母互相看了一眼,最终把目光投向女儿,秦二叔开口道:“女儿,这事…你怎么说?你给拿个主意。”
到了关键时刻,他们还是尊重女儿自己的意愿。
“爹,我…我…”
秦淮茹抬眼飞快地瞟了一眼进屋、站得笔直、一脸紧张的赵振业,脸颊瞬间飞上两朵红云,羞得低下了头,手指绞着衣角,那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她的心意。
秦飞燕的老娘是个爽快人,见状立刻开口:“他二叔、二婶,这还有啥好犹豫的?我亲家给保的大媒,人家男方长嫂亲自登门,这孩子也亲自来了,礼数周到,诚意十足!你们倒是给句痛快话啊,行就行,不行就不行,别让孩子干着急!”
师娘也适时上前,笑着加了一把火:“老哥,嫂子,你们也看出了,这两孩子确实是彼此看对眼了,情投意合。要不是振业这些天忙着收拾他们在京城的那两间新瓦房,想着给淮茹一个像样的家,恐怕早就登门提亲了,也不会拖到今天。”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秦淮茹的父母哪里还能不明白?女儿的心思清清楚楚写在脸上,男方的条件和诚意也摆在这里,他们还有什么理由不同意?
淮茹这丫头,跟着飞燕进城,还真在城里找了个这么靠谱的对象,还是个保卫科的!秦二叔两口子心里也是乐开了花。
秦二叔脸上露出了笑容,看了一眼身边同样含笑点头的老伴,终于拍板:“既然两个孩子自己看对眼了,我们做父母的,没什么好说的,同意了!”
“好!” 屋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和笑声。
就在这时,赵大宝瞅准时机,直接跑到院子外面,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一挂早就准备好的红鞭炮,用火柴点上。
“噼里啪啦——!!”
清脆震耳的鞭炮声瞬间在秦家小院门口炸响,红色的纸屑纷飞,喜庆的气氛瞬间被点燃,达到了高潮!
这鞭炮声就像是一个信号。
秦飞燕的老爹,也就是大师兄的老丈人,慢悠悠地赶着那辆满载聘礼的驴车来到了秦淮茹家门口,故意扬着嗓子喊道:“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就光顾着自己跑来看热闹,这一车的聘礼,就让我这个老胳膊老腿的给你们拉过来啊?可真会使唤人!年轻人就是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屋里的人闻声都笑着涌了出来。
那媒婆也是个机灵人,见状立刻发挥余热,嗓门亮得半个村都能听见,假装懊恼地拍着大腿:“哎哟喂!瞧瞧!瞧瞧!我这还是来晚了一步啊!这么好的姑娘,被这帅小伙子抢了先!我还说什么样的小伙抢了我看中的姑娘,今天一见真是一表人才。两人郎才女貌,般配,太般配了,真让人好生羡慕......”
她这完全是做给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看的,不能因为自己来,让别人说什么闲话,这也是赵大宝的目的,也无形中抬高了赵振业和秦淮茹这门亲事的份量。
村民们之前就在院外围观,此刻看到这又是放鞭炮,又是满满一板车盖着红布的礼物,顿时议论纷纷,羡慕不已。
“老秦家这真是双喜临门啊!飞燕嫁到城里,这淮茹也找了个这么好的!”
“看看人家这聘礼,真够气派的!”
“刚才那鞭炮放的,真提气!”
“......”
小叔赵振业听到师兄老丈人的话,赶紧从后面挤出来,先是给外面看热闹的老爷们纷纷散上一支烟,孩子们给上糖果。
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感激的笑容,然后上前就去帮忙搬东西,那勤快劲儿,看得秦二叔两口子更是满意地直点头。
秦老大和秦老二也跑过来跟着搬东西,走在赵振业身边,“不是,妹夫,你刚刚在村口咋不说你是来家里提亲的?”
赵振业不好意思说道,“我这不是怕你家不同意,不好意思嘛......”
秦淮茹此刻还在惊喜中,没想到赵振业来了,还是直接上门提亲的,还准备的这么充分。
她可是从秦飞燕那得到的信息有限,一直让她安心,就是不告诉她具体安排,没想到给了自己这么大个惊喜。
第284章 黄鼠狼给鸡拜年
媒婆揣着那张让她心满意足的大团结,又得了一包沾喜气的糖果,心领神会地先行一步离开了秦家村,为贾家的幸福而去忙活去了。
接下来,就是激动人心的聘礼亮相环节!在众多村民羡慕目光的注视下,板车上的红布被一一掀开。
布料、糖果、点心、那油光锃亮的五花肉、沉甸甸的一袋粮食,还有用红纸包着的布票和粮票,以及那象征性的新式犁……琳琅满目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这规格,这分量,也就逊于之前师兄下聘秦飞燕时的聘礼一点点。
“嚯!老秦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啊!”
“看看这聘礼,真够实在的!”
“赵家真是厚道人家!”
“......”
村民们啧啧称赞,议论纷纷。
更让秦家人脸上有光的是,赵家做事极为周到,连秦淮茹的两个哥哥,以及年纪尚小的妹妹、弟弟,都收到了特意准备的礼物,可谓面面俱到,给足了秦家面子。这份细致入微的尊重,比聘礼本身更让秦家长辈感到欣慰。
聘礼亮完,双方家长和关键人物移步屋内,商定婚礼具体事宜。
师娘作为主媒,口才了得,将赵振业的情况娓娓道来:“老哥,嫂子,你们放心!振业这孩子,踏实可靠!上面两个哥哥都已成家立业,今天来的这位就是长嫂,可以说是看着振业长大的。家里老太太和老爷子在村里给大队部帮忙做事,那身体比我们年轻人还好。振业在京城刚分到的房子正在装着,马上就完工,亮亮堂堂两间大瓦房!家具都按‘36条腿’的标准置办!自行车是崭新的永久牌!本人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是正式干部,还因为工作表现突出立过功,受过厂里嘉奖,更是荣获三等功。这嘉奖的事,淮茹也被邀请去现场观看了。我看也不用再挑日子了,就和飞燕、守义他们小两口同一天正式办酒席,双喜临门,热闹!至于领证,你们要是同意,让两个孩子这次回京城先办喽!”
秦二叔和老伴听着这一连串优渥的条件,嘴巴都快合不拢了!
这哪里是找了个女婿,这简直是钓了个金龟婿啊!心里最后那点因为媒婆带来的忐忑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和对女儿的祝福,连连点头:“好!好!都听你们安排!我们没意见!”
大事商定,已是晌午。
秦家自然要设宴款待贵客,也请了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长辈作陪。
没过多久,秦家村上空再次飘起了办喜事的饭菜香气。
村民们乐呵呵地议论:“老秦家这是怎么了?祖坟冒青烟了?之前是飞燕,这次是淮茹,还都嫁到城里去了!真是好运道!”
席间,赵大宝敏锐地感觉到,村里不少待字闺中的小姑娘或者家里有小姑子的大嫂,看他的眼神都火辣辣的,仿佛他是一块行走的“唐僧肉”。
这也难怪,两次来村里下聘,阵容豪华,出手大方,而赵大宝作为两次都在场的人物,年轻、精神、看着就机灵能干,自然成了众人眼中的“潜力股”。
老娘陈淑贞还懵然不知,只顾着为小叔子的喜事高兴,浑然不觉自己儿子已经成了秦家村婚恋市场的“热门人选”。
赵大宝心里暗自叫苦,对着正在给长辈敬酒、满脸幸福的小叔内心咆哮:“小叔啊小叔,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你大侄子我这‘牺牲’可大发了!这要是以后我来秦家村,还不得被热情的大妈们给包围了?”
经此一役,聘礼规格,无形中在秦家村立下了一个新的标杆。
村里人私下都在传:“以后咱村姑娘出嫁,聘礼怎么也得照着老秦家这两个女婿的规格来啊!”
这本来是赵大宝当初为了以后坑许大茂而宣传的标准,没想到许大茂还没影,先把自己小叔给“坑”了进去,把秦家村的彩礼行情直接抬上了一个新高度。
不过,看着小叔和秦淮茹那幸福的模样,赵大宝觉得,这“坑”挖得值!
就在秦家村为秦淮茹的喜事欢天喜地时,京城南锣鼓巷95号院里,另一场围绕着“肉”的暗流正在涌动。
今天是周末,院里的人比平时更齐,自然也更“热闹”。
傻柱何雨柱同志,经过一天没地方撒气的“冷静”,早晨在得知赵大宝今天不来四合院,终于找到了一个自以为绝佳的突破口——他要在今天聋老太太的打平伙宴席上露一手!
他跑到后院,对着聋老太太和一大妈把胸脯拍得砰砰响:“老太太!一大妈!今儿这顿饭,我来帮你们做!让你们也尝尝什么是正宗的谭家菜手艺!我傻柱今天做好事,纯帮忙,不要任何好处!”
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那么多猪肉,赵大宝那小子又不在,就剩下的那几个愣头青能看出什么门道?
只要他掌勺,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颠勺时巧妙留一点,就够他美美吃好几顿了!这可是他在食堂抖勺多年练就的“硬功夫”!
一大妈本来还在发愁今天这顿饭怎么安排。毕竟自家男人易中海今天休息在家,总不能把他一个人扔家里,也不好意思把他带到东厢房去吃。
分两边做饭又太耽误时间,傻柱主动请缨,正好解了她的围。聋老太太对于谁做饭更是无所谓,只要不耽误她吃肉就行。
快到中午时,老太太在傻柱的搀扶下,来到了前院东厢房。
“今天这顿饭,我来给你们做,让你们尝尝什么是正经厨子的手艺。”傻柱挺着胸膛,对着华子他们宣布,语气里带着几分施舍和优越感。
大迷糊看向老太太,用眼神询问。
“她一大妈今天中午要给老易做饭,两边跑耽误工夫。傻柱好歹也是个厨子,今天中午这顿饭就让他来做吧。”老太太一锤定音。
听到老太太发了话,大家也不好再拒绝,但大迷糊脸上明显没了笑容,也没给傻柱什么好脸色。
华子在一旁冷眼旁观,心里门儿清:“哼,说得比唱得好听!这年头,厨子不偷,五谷不收!他傻柱能有这好心?肯定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第285章 换了一个人似的
二师兄是个实在人,觉得有人愿意帮忙做饭是好事,能省不少事。但华子和大迷糊却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他们可牢牢记着赵大宝临走前的叮嘱,对这院里的某些人要多留个心眼。
果然,到了该做午饭的时候,傻柱撸起袖子来到了灶台旁,目光像探照灯一样,直接锁定了剩下的野猪肉。他上手就要去拿那条肥厚的后腿,嘴里还一本正经地念叨着:“这野猪肉啊,膻味重,纤维粗,得用我们谭家的秘法处理,加上独门调料,才能去腥增香,不糟践东西……”
“等等!”
华子一个箭步上前,拦住了傻柱的手,“您是大师傅,动嘴指挥就行!这切肉剁骨的粗活,我来给您打下手!您说怎么切,切成多大块,我来动手。哪能劳您这金贵的大厨亲自干这活儿?”
华子脑子转得快,想用帮忙的名义近距离监视。
傻柱脸一沉,很不耐烦:“你?一个二把刀还想当二厨?你知道切肉讲究什么吗?你知道什么是十字花刀吗?你知道怎么顺着纹理切才不柴吗?你知道……”
他摆出一副专业架势,想用术语把华子唬住。
大迷糊在一旁瓮声瓮气地帮腔,话糙理不糙:“做个红烧肉要什么花刀?不就是切成一块一块的方块吗?这能要多大技术?俺在家也帮俺娘切过!”
这话可戳了傻柱的肺管子,他顿时就炸毛了,感觉自己的专业受到了侮辱:“嘿!你个小兔崽子什么意思?你是厨子还是我是厨子?你懂还是我懂?”
一直在门口不远处默不作声观察的易中海,觉得机会来了。他走上前,摆出一大爷的派头,打着圆场,话里话外却带着明显的偏向:“你们两个年轻人少说两句。柱子也是一片好心给你们做顿饭,他可是是家传的厨艺,懂的肯定比你们多,你们要懂得尊重有能力的人......”
他这是想借着傻柱的手,既能让傻柱落点实惠,又能打压一下赵大宝留下这几个年轻人的“气焰”,最好能制造点矛盾,削弱赵大宝的影响力。
华子和大迷糊这次明显说不过对方联手的道理,毕竟自己不是厨子,在专业问题上辩不过傻柱,又有易中海在一旁帮忙,只能憋着一肚子气,悻悻地退到一旁。
灶台和那块珍贵的后腿肉,暂时“移交”到了傻柱手里。
傻柱得意地瞥了他们一眼,开始动手。
只见他刀光闪烁,动作花哨,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各种听不太懂的“秘诀”。
然而,没过多久,一直在旁边默默看着的闫解旷,突然小声嘀咕了一句:“咦?我怎么觉得……这肉好像比昨天那条后腿,瘦了一圈似的?看着没昨天那么厚实了……”
他这一说,仿佛一道闪电划过!华子和大迷糊立刻凑上前,仔细看去。
没错!昨天卸下来的那条后腿,饱满厚实,肉色鲜亮。今天案板上被剁碎的这条,虽然部位一样,但明显感觉瘦削了一些,整体的肉量肉眼可见地少了!至少得少了一斤多!
“怎么回事?!”
华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目光锐利如刀,猛地射向正在装模作样切姜片的傻柱,“这肉怎么少了?!”
傻柱心里有鬼,眼神有些闪烁,不敢直视华子,嘴上却强硬无比,声音都提高了八度:“你看我干什么?!我还能生吃了它不成?!它本来就这么大!肯定是你们自己昨天没看清楚,或者切的时候就没弄明白!”
易中海立刻站出来,一副主持公道、息事宁人的样子:“是不是啊?是不是昨天切的时候就没注意,分割得不均匀?或者就是记错了?年轻人,做事要仔细,不能凭空冤枉人。”
他巧妙地把责任引向了记错和不小心。
这下,到嘴的肉还没下锅,就先莫名其妙地“缩了水”?
华子他们气得够呛,他们倒是想搜身,但有易中海撑腰,这想法肯定实现不了。既然傻柱有恃无恐的来做饭,肯定早想好计策了,没准搜也搜不到,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这紧张对峙的时刻,一个慢悠悠的声音从院子里传了过来:“嚷嚷什么呢?是饭好了吗?我这肚子可都咕咕叫了。”
众人回头,只见聋老太太拄着拐棍,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东厢房门口,正眯着眼看着屋里这出戏。
华子这两天和老太太相处还行,赶紧上前一步:“老太太,您来得正好!您给评评理,我们这肉,和昨天是同一个部位,今天傻柱一来要做饭,就明显少了一圈!这怎么说?”
傻柱立刻辩解,表情夸张:“老太太!天地良心!您可别听他们胡说八道!这肉本来就这么大!我傻柱是馋了点,但也不至于干这偷鸡摸狗、掉价的事儿!他们这是污蔑!”
易中海也赶紧帮腔,语气温和却带着导向:“老太太,可能就是年轻人记错了,或者昨天切的时候没留意,分割得有出入。柱子是热心来帮忙的,别误会了孩子的一片好意。”
聋老太太没急着表态,她慢慢走到案板前,伸出干瘦的手指,戳了戳那块肉,又看了看旁边放着的昨天切肉留下的骨头碴子。
她人老成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肉,肯定被动过了。傻柱那点小心思,她还能不知道?易中海想和稀泥,她也清楚。
但她没有立刻点破。
老太太抬起眼皮,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目光在那条肉和傻柱心虚的脸上扫过,最后又落到一脸“公正”的易中海身上,意味不明地哼了一声:“少了?我这老太婆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还真没大看出来?要是真少了的话……唉,那老太太我中午就少吃两口,给你们年轻人多留点。”
这话一出,华子和大迷糊都愣住了,这还是昨天一起吃饭的老太太吗?
怎么感觉换了一个人似的,此刻心里拔凉。
闫解旷张了张嘴,想具体说说少了多少,却被他爹闫阜贵在后面偷偷拽了一下衣角,把话硬生生憋了回去。闫阜贵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老太太明摆着是要拉偏架,和稀泥了!他可不想在这个时候跳出去得罪人。
第286章 师兄婶子!
易中海心里一喜,赶紧顺着杆子往上爬,语气更加恳切:“老太太您真是深明大义!肯定是年轻人记错了,或者昨天就没看真切。柱子是咱们看着长大的,什么品性咱们还不知道?绝不会干那事的。”
他这话,既拍了老太太马屁,又给傻柱打了包票,顺便把华子他们定性为“记错了”、“不仔细”。
傻柱顿时来了精神,腰杆也挺直了,得意地瞥了脸色铁青的华子一眼,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听见没?老太太和一大爷都发话了!就是你们自己没弄清!别逮着谁就乱咬!好心当成驴肝肺!”
聋老太太又慢条斯理地补充了一句,像是总结陈词,也像是给这件事定下了最终调子:“行了,多大点事儿。多点少点,还能差出一座金山来?柱子,你不是要露一手你的谭家菜吗?还不赶紧的?别耽误大家吃饭!这肉啊,怎么做,最后不都是吃进咱们自己人肚子里?肥水也没流外人田不是?都一个院住着,街里街坊的,别斤斤计较,让人看了笑话,显得咱们院不团结。”
她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实则偏袒意味明显。
把可能少了肉定性为小事,把傻柱可能的揩油行为模糊成肥水没流外人田,再用一个院、别让人笑话来压人,让华子他们再有道理也不好继续追究了。
华子气得胸口发闷,却也知道再争下去,不但要不回肉,反而可能被扣上“不尊重老人”、的帽子。
大迷糊更是憋得脸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
二师兄叹了口气,拉了拉华子,低声道:“算了,今天石头不在,先把这顿饭对付过去再说。”
傻柱见状,更是得意洋洋,仿佛打了一场胜仗,拎起那条缩水的后腿,开始他的表演。
只是下刀的时候,那手法……怎么看都像是要把损失掉的肉,再从剩下的部分里“找补”回来一点,切的块明显比平时小了不少。
易中海看着这一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觉得,趁着赵大宝不在,稍微打压一下他留下的人的气焰,顺便让傻柱占点便宜,有利于恢复他在院里的权威。
这顿打平伙,虽然肉香依旧,但华子几人吃得是味同嚼蜡,心里堵得慌。
而聋老太太今天的“和稀泥”,也让她在华子这些年轻人心里原本不错的形象,打了个折扣。
这口闷气,华子他们算是记下了。就等赵大宝回来,再好好说道说道这“丢肉”的窝囊事!
......
秦家村这边,下午,在秦家人的热情帮助下,秦淮茹顺利地在村里开好了结婚介绍信,了却了一桩至关重要的大事。一行人心情无比舒畅,踏上了返回京城的归途。
气氛与来时截然不同,来时是带着几分紧张和不确定,归时则是满满的喜悦和轻松。
小叔赵振业骑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后座上载着眉眼含笑的秦淮茹。秦淮茹侧身坐着,一只手轻轻扶着车座,脸颊微红,嘴角却抑制不住地上扬,偶尔和前方的赵振业低声说上一两句话。
两人虽然话不多,但之间流淌的那种甜蜜又温馨的氛围,连车轮碾过乡间土路发出的“沙沙”声,都显得格外轻快悦耳。
而赵大宝原本的位置,则被兴奋雀跃的秦飞燕给“霸占”了。
这么开心的时刻,她怎么也不肯再去坐闷罐子似的长途汽车了,反正驴车上的聘礼都已经留在了秦家,空出了不少地方,铺上软草,坐着倒也舒服。于是,赵大宝只能摸摸鼻子,识趣地挪到前辕,和大师兄并排坐着,当起了临时车夫。
驴车吱吱呀呀地走在乡间土路上,秦飞燕心情极好,看着前面并排坐在车辕上的赵大宝,眼珠一转,起了捉弄的心思。
她用胳膊肘轻轻捅咕了一下赵大宝,带着笑意:“喂,前面赶车的,按辈分,我现在可是你正经的婶子了!快,叫声‘婶子’我听听!让婶子高兴高兴!”
赵大宝正百无聊赖地甩着鞭子赶驴,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他扭过头,看着秦飞燕那得意洋洋、等着看好戏的表情,又瞥了一眼旁边肩膀耸动、明显在偷笑的师兄,以及身后憋着笑的师娘和老娘陈淑贞,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该来的还是来了啊……这辈分梗终究还是来了?
“师兄!”
赵大宝试图寻找外援,用胳膊肘回敬了一下旁边的大师兄,“你不管管你媳妇?”
大师兄憋着笑,一脸无辜地摊手:“我管啥?我怎么管?这辈分……它确实是这么论的啊。” 他显然乐见其成,甚至有点幸灾乐祸。
赵大宝被他这“叛变”气得直翻白眼,脑筋一转,开始“挑拨离间”:“嘿!我说师兄,你搞搞清楚!我管你叫师兄,我要是管她叫婶子,那你该叫她什么?嗯?你想,细想!”
他本以为这逻辑能难住大师兄,没想到大师兄也是个妙人,摸了摸下巴,居然一本正经地看向赵大宝:“嗯……这么说来,好像是有道理。那要不……你叫我‘叔’?这样辈分就顺了!”
“噗——!” 这话一出,连后面一直忍着笑的师娘和陈淑贞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大宝被这神逻辑彻底打败了,哀嚎一声,夸张地捂住胸口:“苍天啊!大地啊!你可做个人吧!你们两口子就知道合起伙来欺负我!我还是个孩子好不好!”
他这副耍宝卖惨的模样,更是逗得全车人哈哈大笑,连前面骑车的小叔和秦淮茹都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脸上洋溢着幸福和欢乐。
赵大宝见大家笑得开心,眼珠一转,开始了他的“反击”。
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极其正经又带着点促狭的语调,对着秦飞燕字正腔圆地喊道:
“师兄——婶子——!”
这称呼一出,秦飞燕先是一愣,随即噗嗤笑出声:“你叫婶子就叫婶子,为啥还加个‘师兄’前缀?听着咋这么别扭呢?”
赵大宝一脸无辜:“我高兴啊!师兄婶子!”
他又重复了一遍又一遍,还特意拉长了音调。
“师兄婶子!”
“师兄婶子!”
“......”
这称呼钻进大师兄的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别扭!感觉像是在叫自己师兄的长辈似的,平白无故自己好像也跟着降了辈分?
而且这诡异的称呼,让他脑子里不由得冒出些乱七八糟的画面,难道晚上回家……媳妇还得让自己叫她……停!不能再想了!
第287章 回村见公婆
“闭嘴!”
大师兄终于忍不住了,耳朵根有点发红,回头瞪了赵大宝一眼,没好气地低声吼道。他这老实人,实在受不了这种“精神攻击”。
赵大宝一看师兄这反应,更是来劲了,立刻转向秦飞燕,双手一摊,表情那叫一个委屈:“师兄婶子,你看看!不是我不叫啊。是你男人,我师兄不让叫的!师兄婶子你要是怪罪,晚上回家……记得找我师兄的麻烦啊,可千万别迁怒我这个无辜又可怜的大侄子……”
他这话说得拐弯抹角,意有所指,把“晚上回家”这几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噗——!”
秦飞燕这下彻底笑喷了,捶了赵大宝后背一下,“你个坏小子!脑子里整天都想些什么呢!”
大师兄更是被臊得满脸通红,恨不得把赵大宝的嘴给堵上,只能闷头赶车,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小叔赵振业在前面听着后面的笑闹,也忍不住笑着摇头,对身后的秦淮茹低声说:“石头这小子,就没他接不住的茬儿。”
秦淮茹也抿嘴轻笑,觉得赵家这氛围,真是轻松又热闹,心里对未来在赵家的生活,更多了几分期待。
就这样,在一路欢声笑语、插科打诨中,驴车缓缓驶向京城。
一行人回到赵家小院时,已是傍晚。听到动静,二梅、三丫、小四这三个小机灵鬼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
当她们看到跟在小叔身后,脸颊绯红、带着几分羞怯的秦淮茹时,三个小家伙互相挤眉弄眼,然后呼啦一下围了上去,仰着小脸,用清脆又带着点好奇的童音,异口同声地喊道:
“婶子!”
“婶子好!”
“婶子你真好看!”
这一声声“婶子”,叫得秦淮茹的脸瞬间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只能求助般地看向赵振业。
赵振业看着这一幕,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憨憨地笑着。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直乐,冲妹妹们竖起大拇指:“有眼力见!回头哥给你们买糖吃!”
老爹赵振邦也下班回来了。一进院门,就看到这热闹温馨的场面,再看到小叔那藏不住的喜气和准弟妹秦淮茹,心里立刻明白了八九分。
等陈淑贞和赵大宝七嘴八舌地把今天去秦家村提亲成功的经过一说,赵振邦脸上也笑开了花,连说了几个“好”字,看着小叔,眼神里满是欣慰:“成了就好!成了就好!这下娘和爹也都能放心了!”
当晚,赵家吃了一顿丰盛又热闹的团圆饭。饭桌上,气氛格外融洽。陈淑贞不停地给秦淮茹夹菜,赵振邦也难得地多喝了两杯,话也多了起来。
赵大宝更是插科打诨,把今天在秦家村如何“智斗”媒婆、如何谋划相亲的经过,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连秦淮茹都忍不住抿嘴轻笑,最初的拘谨也消散了不少。
饭后,陈淑贞拉着秦淮茹的手,温声说道:“淮茹啊,家里房子正在紧锣密鼓地装修,眼看就快好了。这几天晚上呢,就先委屈你一下,住到石头师父师娘那边,和飞燕做个伴。等周一,让振业陪你去把证领了,你们就可以搬一起住了。”
秦淮茹听得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腾”地一下涌了上来,一直红到了耳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心里却是甜丝丝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
天色已晚,小叔赵振业腿着送秦淮茹过去。秦淮茹稍稍落后半步跟着,两人之间隔着一点距离,却有一种无声的默契和情愫在流淌。
到了师父家门口,赵振业看着秦淮茹,鼓足勇气说了句:“快进去吧,外面凉。明天…明天我一早就来接你回赵家村。”
秦淮茹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头:“嗯,你…你也路上小心。”
目送秦淮茹进了院门,赵振业才骑着自行车,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心满意足地往家骑去。
一夜无话......
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日,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子清爽劲儿。
今天小叔赵振业要带着准新媳妇秦淮茹回赵家村,向奶奶和爷爷报喜。这可是顶顶重要的大事,意味着新媳妇终于要见公婆了。
赵振邦和陈淑贞老两口自然要一同回去。他们既是家里的主心骨,需要回去主持场面,也是想去跟二老分享这份巨大的喜悦。
另外,赵振邦也确实有阵子没回去看望父母了,正好借此机会尽尽孝心,要是再不回,说不准老头真哪天心血来潮把自己给逐出家谱了。
二梅、三丫、小四这三个小家伙一听要回村,更是兴奋得一大早就爬了起来,自己穿好衣服,围着老娘陈淑贞叽叽喳喳:
“娘!娘!回去我要去看哥哥上次抓的那头大牛!”
“我想去看磨坊怎么磨面的!”
“灯!我要看灯......”
对于上次赵大宝回村描述的事,三个小家伙充满了无限的好奇和向往。
赵大宝看着兴奋雀跃的家人,笑着摇了摇头,他今天另有安排:“爹,娘,小叔,你们带着人安心回村,我就不跟着回去了。”
陈淑贞有些意外:“石头,这么大的喜事,你不一起回去?”
赵振邦也看向儿子,眼神带着询问。
赵大宝解释道:“娘,总不能我自己回村逍遥快活,把华子、大迷糊他们扔在四合院那边忙活装修吧?再说了......”
他朝小叔赵振业挤挤眼,调侃道,“今天是小叔的主场,我要是回去了,风头太盛,抢了小叔的风头多不好?得让咱小叔好好在乡亲们面前显摆显摆他这漂亮能干的好媳妇!”
这话说得大家都笑了,赵振业被侄子打趣得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秦淮茹更是羞得低下了头,嘴角却弯起甜蜜的弧度。
于是,一家人兵分两路:
一路是赵振邦夫妇,带着三个欢天喜地的小家伙,以及今天绝对的主角——小叔赵振业和准新娘秦淮茹,热热闹闹地回赵家村。
可以想象,当奶奶看到老疙瘩领回这么一个水灵的媳妇时,该有多高兴!
赵家村今天注定要因为这门好亲事而热闹一番。
另一路,则是爱岗敬业的赵大宝同学。他送走欢天喜地的家人后,便揣着手,晃晃悠悠地出了胡同,,准备去南锣鼓。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就传来了大迷糊那特有的大嗓门,由远及近,带着风火轮的架势:“石头哥……石头哥……等等我……”
赵大宝停下脚步,一转头,就看到大迷糊正气喘吁吁地跑来,而在他身后,华子也一脸愤懑地快步跟上,两人脸上都写着“憋屈”俩字。
第288章 头一份的享受!
华子一见赵大宝,像是找到了主心骨,顾不上喘匀气,满脸愤愤不平,率先开炮:“石头,你是不知道!昨天你不是不在嘛,按计划是该一大妈做饭,用咱们剩下的野猪肉。可是老太太临时发话,非让傻柱掌勺!说是什么尝尝他祖传手艺!”
大迷糊立刻在旁边补充,气得直挥拳头:“这一做不要紧,饭还没开始做,我们就发现,肉少了!起码少了一斤!我们问起来,还说是我们记错了,肯定没有那么多,易中海也在一旁道德绑架。”
华子越说越气:“更可气的是,老太太也向着傻柱说话!说什么她年纪大了,眼睛也花了,看不出来。什么少了的话她少吃一口,让我们别斤斤计较......”
两人一左一右,像说相声一样,在路上你一言我一语地控诉起昨天四合院发生的“窃肉事件”,语气那叫一个委屈和不忿。
赵大宝听着两人的控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拍了拍华子和大迷糊的肩膀:“行,情况我知道了。没想到我就离开一天,就有人忍不住跳出来作妖了。傻柱…呵呵...老太太...呵呵...很好...”
“我的肉,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赵大宝轻轻说了一句,眼神望向南锣鼓巷的方向,“走吧,去院里看看。今天这戏,肯定比昨天更精彩。”
说着,他率先迈开步子,朝着95号院走去。华子和大迷糊对视一眼,赶紧跟上......
赵大宝进入院子,前院今天人不少,孩子们在追逐打闹,妇女们三五成群地坐在屋檐下,手里纳着鞋底,眼神却时不时地瞟向东厢房方向,几位老人也靠在墙根眯着眼晒太阳,但耳朵似乎都竖着,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二师兄和他带来的两个小工已经到了,正在屋里叮叮当当地忙活。
前院那些看热闹的,看到赵大宝今天来了,再瞅瞅后面跟着的、脸上还带着点不平之色的华子和大迷糊,心里顿时了然——这俩小跟班肯定把昨天“丢肉”的事跟赵大宝说了!
众人不由得暗中期待,今天会不会上演一场赵大宝怒怼傻柱的精彩大戏?
然而,赵大宝的反应却让所有等着看热闹的人大跌眼镜。
他进了院,没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直奔中院去找傻柱算账,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他径直穿过各种探究、好奇、期待的目光,直接进了东厢房。
更让人意外的是,进了屋,他更是二话不说,卷起袖子就开始帮着二师兄他们忙活起来,递个工具、清理下垃圾,偶尔还跟二师兄讨论几句工艺细节,仿佛昨天那档子“窃肉事件”他根本不知道一样。
这下,前院那些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可有点傻眼了,心里跟猫抓似的痒痒。
“咦?这就完事了?雷声大雨点小?”
“不能吧?赵大宝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是不是华子和大迷糊胆子小,没敢跟他说实话?”
“我看啊,他是怕了傻柱那混不吝的性子,更怕得罪后院那位老祖宗!”
“啧啧,还以为多硬气呢,原来也是个外强中干的怂包……”
“......”
低低的议论声在屋檐下响起,带着浓浓的失望和几分鄙夷。连屋里的华子和大迷糊都有点着急上火,不停地给赵大宝使眼色,嘴巴无声地张合,那意思很明显:石头哥,咱那肉就这么白给了?这口气就这么咽下去了?
赵大宝却像是完全没看见他俩的焦急,依旧不慌不忙、有条不紊地干着活,甚至还兴致勃勃地跟二师兄讨论起墙角线怎么收口更漂亮、更耐用。
他的这份异乎寻常的平静,反而让某些心里有鬼的人开始打鼓,感觉比直接挨顿骂还难受。
尤其是中院正在自家门口假装收拾东西、实则竖着耳朵偷听前院动静的傻柱,他本来看到赵大宝今天来了都做好了对线吵架、甚至动手的准备,结果对方根本不接招,这感觉……就像蓄力一击打在了空处,别提多憋屈了!
他挠着头,心里直犯嘀咕:难道昨天偷了一斤肉藏怀里,他们因为没有证据,所以现在拿自己也没办法?
越想这个理由越合理......
忙乎了一阵,看着已经初具雏形、焕然一新的房间,赵大宝和二师兄沟通起来。
“二师兄,还得麻烦您,在这灶台边上,帮忙砌个洗菜池子。还有,门外边靠墙那边,也砌个小一点的水池,够洗衣服什么的就行。”
二师兄有些疑惑:“洗菜池?放在屋里?这……院里不是有公用水池吗?”
赵大宝解释道:“我准备单独从主水管引一根支管进来,把自来水直接接入家里。这样冬天就不用顶风冒雪跑出去接水、洗菜了,洗漱洗衣服都在屋里,方便。砌了池子,边上就是水缸,接满水也方便。外面那个小水池也安个水龙头,天暖和了在外面洗洗大件衣服、冲冲脚什么的也方便,就不用都挤到中院去了。”
要知道,这年头四合院的自来水,通常是从外面接入一根总管,水管从前院经过,到中院的水池那里设一个总水表,上面接出好几个公用水龙头。
全院住户,无论洗衣、洗菜、洗漱、取用饮用水,全都得到中院那几个水龙头那里排队,相当于整个四合院共用一个水表,水费再根据各家人口总和进行均摊,既不方便,也容易因为用水量产生矛盾。
赵大宝实在不想让小叔和小婶以后天天为这点生活用水来回跑,尤其受后世“家里就有水”这种便捷生活的影响,他下定决心要把自来水接进屋里。
这也就是怕小叔他们一时接受不了卫生间也在屋里,不然赵大宝肯定想办法连冲水马桶都给安排上!
他这个想法,把二师兄都听得一愣一愣的,仔细一想,却又觉得确实方便!
心里暗道:这小师弟,是个会偷懒的!这要是弄成了,在这四合院里可是头一份的享受!
第289章 没有经过全院人的同意
说动就动,屋里材料都有,二师兄带着小工立刻就在屋里叮叮当当地开始砌水池、预留管道位置,干得热火朝天。
赵大宝则找到了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闫阜贵,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闫阜贵听着听着,小眼睛越来越亮,脸上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连连点头,仿佛看到了天上掉馅饼。随即他二话不说,立刻转身,一溜小跑就出了院门。
......
屋里的动静自然吸引了院里人的注意,不一会这东厢房要单独接水龙头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四合院。
一开始,不少邻居看到后,第一反应是羡慕,甚至也想有样学样,占个便宜,让赵大宝“顺手”把自家也给装了。
可惜赵大宝明确表示,材料、人工都是自己出钱,只为自家行个方便,不负责给全院搞“自来水入户工程”。
这一下,某些人的心态就从不平衡变成了眼红。
“凭什么他家就能把水龙头装屋里?咱们就得大冬天跑中院挨冻?”
“就是!这也太自私了!就顾着自己方便!”
“这随便在院里动土接水管,经过我们大家同意了吗?”
“......”
易中海逮住机会,立刻摆出一大爷的架子,沉着脸踱步过来,语重心长地道:“石头,你这么做,是不是欠考虑?你这都没有经过全院人的同意,全院就你一家把水龙头接进屋,这让其他邻居怎么想?虽然是你自己家出钱,但这不利于团结啊!”
他试图用集体利益和团结的大帽子来压人。
就在这时,闫阜贵回来了,跑得额头冒汗,身后还跟着街道办负责水电的一名办事员!
原来赵大宝刚才就是让他去找这人的,毕竟今天是周末,而且自己对这一片也不熟悉。闫阜贵为了自家能沾光,跑得那叫一个积极,效率奇高。
闫阜贵扶了扶眼镜,气喘匀了,立刻接过易中海的话头,声音不大却很有力:“老易,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人家石头是自己掏钱改造,只是为了方便用水,也没碍着谁。办事员同志也说了,只要不影响道路上的主管道,手续齐全,这是允许的!另外石头人家所有手续在王主任那都备案过的,合理合法!这有什么不利于团结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提高了音量,主要是说给前院所有竖着耳朵听的邻居听的,“而且,石头考虑到前院邻居取水也不容易,特意在外面也装一个公用水龙头!以后咱们前院的人用水,就不用大老远跑中院去排队挤了!至于水费,愿意用这个水龙头的住户,咱们前院按实际用水情况单独核算,加入均摊就是了!这可是大好事啊!”
前院的住户一听,顿时乐了!
“哎呦!这可是好事啊!”
“可不是嘛!早晨去中院抢水真是太麻烦了!”
“赵家小子想得周到!”
闫阜贵家人口多,每次按人头均摊水费都觉得吃亏,现在能用上更近、单独走水表的,用水量也更清晰的水龙头,他自然是举双手双脚赞成,所以才会这么卖力地帮赵大宝跑腿说话。
毕竟这水龙头就在自家对面,谁家用了多少,他闫老西能看得一清二楚,不像之前在中院,贾张氏洗个菜磨蹭半天,用了多少水,他根本没法监督。
然而,中院的住户,尤其是某些习惯占便宜的人,却不乐意了。他们之所以以前用水“大方”,就是因为离水龙头近,潜意识里觉得方便就多用了点,反正水费是全院均摊,占了不少便宜。
尤其是贾张氏,她家就两口人,但用水一点没少,洗衣、洗菜磨磨蹭蹭,有时候用水量堪比人口多的前院闫阜贵家,但按人头摊派的水费却少了一半不止。
这要是前院也有了水龙头,用水量分开计算,她家那点小九九不就暴露了?以后还怎么浑水摸鱼占便宜?
“我不同意!”
贾张氏第一个跳出来,叉着腰,唾沫星子横飞,“中院的水龙头用得好好的,在前院瞎接什么?吃饱了撑的!你们说单独核算就单独核算?”
赵大宝根本没搭理她这泼妇骂街,而是目光平静地看向三位大爷:“三位大爷,你们怎么说?”
三位大爷现在可是“戴罪之身”,全都留职察看,再出纰漏,直接撤职!
刚刚闫阜贵可是明确说了赵大宝在王主任那备案过的,他们哪敢反对?
更何况二大爷刘海中本来就要和赵大宝家搞好关系,肯定站在赵大宝这边;闫阜贵为了占便宜那也肯定是站在赵大宝这边。
易中海被赵大宝这轻飘飘的一问,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脸色铁青。他要是反对,不就是跟街道办对着干?他现在可没这个胆子。
赵大宝见状,微微一笑,直接下了结论:“看,院里三位大爷,两位表态同意,一位未发表反对意见。按照惯例,少数服从多数。”
他还不忘“民主”一下,转向前院众人:“前院的邻居们,有没有不同意的?不同意的请举手!”
不同意的举手,不应该是同意的举手吗?还是你赵大宝会玩。
前院的人得了实惠,谁会举手?就算有个别心里有点小九九的,看到这架势,谁敢当这个出头鸟——那不是得罪了赵大宝他那保卫科的小叔,还得罪了所有盼着用新水龙头的前院邻居?
“好!”
赵大宝一拍手,“我们前院的事,经过了前院大爷闫老师,也经过了前院所有人,现在前院全票通过!不知道易师傅…还有什么指示?如果没有,我们就动工了?”
他这话,直接把易中海和中院那些反对的声音给无视了,把事情限定在了“前院内部事务”的范畴,有理有据,让人挑不出毛病。
易中海气得胸口起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习惯性地想把目光投向聋老太太,希望她能出面,用她超然的地位和辈分,说几句“要以大局为重”、“不要搞特殊化”之类的话,把这让自己权威受到挑战的事给搅和黄了。
他就不信,赵大宝这小子连老太太的面子都敢驳!
然而,当他的目光搜寻到聋老太太时,心里却是一沉。
第290章 老太太让傻柱再次掌勺
只见聋老太太不知何时已经搬了个小马扎,坐在月亮门旁边,正眯着眼睛,像是晒太阳,又像是在看热闹。对于易中海投来的求助目光,她仿佛浑然未觉,甚至还微微侧过头,对旁边的一个大娘低声说了句什么,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老太太精着呢!
昨天她默许甚至纵容傻柱拿了了赵大宝的肉,心里未必没有试探和拿捏一下这个新来小子的意思。
可赵大宝今天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人家根本不接“丢肉”这个茬,反而另起炉灶,搞起了“自来水入户”和“前院福利”。
这一手,既显示了他的能量,也展现了他拉拢前院,孤立中院,顺便打易中海脸的手段。更重要的是,他做的事,站在道理上,还惠及了前院邻居,让她这个老祖宗想用大局压人都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难道要她站出来说“就不许前院邻居用水方便”?那她这“老祖宗”成什么了?
所以,聋老太太选择了装糊涂,置身事外。她乐得看易中海吃瘪,也想再看看赵大宝这小子还能玩出什么花样。至于那点肉?以后再说吧。跟一个明显有手段、有能力的小辈硬顶,不明智。
易中海看到老太太这副姿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最后的指望也没了!
赵大宝将易中海那求助的眼神和聋老太太的置身事外看得清清楚楚,他故意不点破。
易中海脸色铁青,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你们看着办吧!”
说完,再也无颜待在前院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回了中院。
“得嘞!辛苦街道的同志了,开工!”赵大宝笑容灿烂地一挥手,招呼街道水电办事员施工。
前院的邻居们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看向赵大宝的眼神更加热切了。闫阜贵更是得意地推了推眼镜,感觉自己这次占了大便宜。
贾张氏还想撒泼,三大妈直勾勾的瞪着她,只要贾张氏敢撒泼,占她家便宜的新仇旧恨肯定跟贾张氏一起算。
易中海都走了,贾张氏没人给撑腰了,再看到三大妈那虎视眈眈的样,也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口,骂骂咧咧地回了屋。她得赶紧想想,以后用水不能随心所欲了,这水费可怎么办啊!
赵大宝这一手“分化瓦解、利益捆绑”,玩得那叫一个溜!不仅顺利推进了自己的计划,还顺手给前院邻居谋了福利,把闫阜贵这“三大爷”的地位在前院瞬间拔高到了一个崭新的高度,更把易中海和贾张氏等人憋出了内伤。也可以说是把易中海那点“一大爷”的虚假脸面按在地上狠狠摩擦了一下,还让精明的聋老太太选择了作壁上观。
赵大宝心里冷笑:我就是要打你脸!真当我赵大宝的兄弟是谁都能随便欺负的?昨天不是跳的厉害吗?再跳一个试试?
接下来根本不用赵大宝招呼,前院邻居们,尤其是那些家里有半大小子的,像是闫解旷、闫解成等人,自发地就回家拿了铁锹、镐头,踊跃地加入了施工队伍!就连后院的刘光天刘光福等人也加入其中,虽然他家住后院,但他爹刘海中明确站队赵大宝,他们也屁颠屁颠跑来前院表现。
“石头,你说挖哪儿?我们来!”
“这活儿我们在行!”
“早点挖好,咱们早点用上水!”
就连闫阜贵,也挽起了袖子,在一旁指挥若定:“对!就顺着墙根挖,注意别碰到老地基!光天,你那边挖深点!解旷,去弄点石灰粉过来撒上线!”
那场面,真是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仿佛这不是在给赵大宝一家接水管,而是在完成一项惠及全体前院居民的伟大工程。欢声笑语,铁锹与泥土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与中院的冷清形成了鲜明对比。
中院和后院的一些人,扒着门框或透过窗户看着前院这团结一心、其乐融融的景象,心里那叫一个不是滋味。
尤其是易中海,在自己屋里听着前院的动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苦心经营多年的“大院团结”、“尊卑有序”,似乎在赵大宝带来的实际利益面前,变得不堪一击。
贾张氏更是酸溜溜地骂道:“一群没骨气的玩意儿!为个水龙头就给人当牛做马!呸!”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酸,怎么骂,前院的工程进度却是飞快。在众人齐心协力下,管道沟很快就挖好了,二师兄带着小工熟练地铺设管道、连接接口,街道办事员也在现场进行技术指导。
不知不觉时间也快来到了中午,前院的管道铺设已接近尾声。
就在这时,后院那熟悉的身影又出现了——聋老太太缓缓走了过来,而她身后,跟着的正是一脸“你们没证据耐我何”表情的傻柱!
前院正忙活的人们不由得停下了手上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奇怪的组合,心里都犯起了嘀咕:这老太太昨天刚偏袒了傻柱,今天这又是唱的哪一出?还带着“当事人”过来,这是要干嘛?难道还想让傻柱继续做饭?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老太太却像是昨天那档子不愉快根本没发生过一般,脸上依旧是那副慈祥中带着点威严的表情,对着赵大宝开口道:“石头啊,你看这眼瞅着也到中午了,忙活一上午,是不是该做饭了?”
赵大宝还没说话,华子和大迷糊已经气得鼓起了腮帮子,瞪着傻柱,眼神里全是“你怎么还有脸来”的控诉。
前院其他人也是面面相觑,心里跟明镜似的。昨天那“窃肉”事件怎么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只是碍于老太太的面子和没确凿证据不好说破。
这老太太今天居然还带着傻柱过来,还想让他掌勺?这不是明摆着欺负赵大宝年轻脸皮薄吗?
有好心的邻居已经开始悄悄给赵大宝使眼色,示意他千万别答应。
可赵大宝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不快,反而露出了一个堪称灿烂的笑容,爽快应道:“好啊!”
这一声“好啊”,把华子急得在后面直扯他的衣角,低声道:“石头!你疯了?!”
第291章 锅空了
赵大宝却像是没感觉到一般,继续笑着,甚至语气更加热情地对大迷糊吩咐道:“大迷糊,去!把咱们剩下的那猪肉全拿出来,交给何师傅!”
大迷糊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满脸的不敢置信和不愿意。
那可是整整小半扇野猪肉啊!少说也有十斤!昨天已经被“损耗”了一些,今天还要全交给这个“贼”?
“石头哥,这……”大迷糊犹豫着。
“快去!”
赵大宝语气不容置疑,还特意提高了声音,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何师傅可是轧钢厂食堂的大厨,手艺好!今天正好街道办的同志也在,辛苦何师傅露一手,把肉全做了!咱们前院今天忙活的邻居,还有办事员同志,都好好吃一顿,算是庆祝咱们前院即将通水!”
大迷糊见赵大宝态度坚决,虽然一百个不情愿,还是跺了跺脚,转身跑去拿肉了。
傻柱本来还准备了一肚子要是赵大宝拒绝他该怎么怼回去的话,结果被赵大宝这“热情洋溢”的回应给整不会了。
他愣在原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尤其是听到“全做了”三个字,心里更是咯噔一下——这小子,到底想干嘛?
昨天偷摸占点便宜还行,今天这众目睽睽之下,把人家十斤肉全给做了……这要是再“损耗”多了,可就说不过去了啊!
连聋老太太眼底都闪过一丝诧异,她深深看了赵大宝一眼。
前院的邻居们也都安静下来,看看赵大宝,又看看一脸懵逼的傻柱,感觉这中午饭,恐怕不会吃得那么太平了。
大迷糊吭哧吭哧地把那半扇足有十斤重的野猪肉提了过来,往傻柱面前一放,发出“嘭”的一声闷响。那肉色泽鲜亮,肥瘦相间,看得周围的人都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傻柱看着这堆肉,心里那叫一个纠结,跟开了个调料铺似的,酸甜苦辣咸俱全。
要是依他平时的性子,和在食堂一样,顺手牵羊克扣下小半斤“润润刀”那是常规操作。
可今天这情况不同啊!赵大宝那小子笑得像只狐狸,前院几十双眼睛盯着,街道办事员也在场,连老太太都只是眯着眼不说话。这要是再敢动手脚,那可真就是茅坑里打灯笼——找死了。
他咬了咬牙,心里暗骂一句,只得拿出看家本领,规规矩矩地开始处理。
切肉、焯水、爆锅、下料……每一个步骤都做得有板有眼,力求公开透明,恨不得拿个喇叭广播自己的操作流程。
那浓郁的肉香飘出来,比昨天更霸道、更勾人馋虫,可傻柱心里却在滴血——这简直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他偷摸占便宜的路子给彻底堵死了!
这种看得见、摸得着、却捞不着的感觉,比让他白干活还难受百倍!
就在傻柱在灶台前挥汗如雨、备受煎熬之时,另一边,二师兄和街道办事员这边传来了好消息——水管全部接通,可以试水了!
这一刻,所有前院邻居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了过去,连等着吃饭的人都暂时忘了肉香,呼啦一下全围拢到了新砌好的屋外公共水池边,比趴门口看灶台上傻柱做饭积极多了。
赵大宝亲自上前,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拧开了屋外那个公共水龙头的阀门。
“哗——!”
一股清冽的自来水喷涌而出,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亮晶晶的弧线,落入下方崭新的水池中!
“通啦!通啦!”
“太好了!以后再也不用早起跑中院挨冻排队了!”
前院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孩子们兴奋地围着水池又蹦又跳,用手去接水花。大人们脸上也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互相道贺。
闫阜贵更是激动地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冰凉锃亮的水龙头,仿佛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嘴里喃喃道:“好,好啊……”
这不仅仅是生活上的方便,更象征着一种进步和面子!他们前院,也有自己的水龙头了!
水通了,喜悦的气氛达到了顶点。而这时,屋里灶台那边的肉香味也浓郁到了极致,傻柱喊了一嗓子:“好了!”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通水成功的喜悦,弥漫在整个前院。
赵大宝笑着对众人说:“各位前院的老少爷们、婶子大娘,傻柱师傅的饭做好了!我这也没那么多的座椅板凳招待大家,这样,各位回家拿个碗,每家一碗红烧肉,算是庆祝咱们前院通水,也感谢大家今天出力帮忙!”
前院的人一听,立刻呼啦啦回家取碗,没过一会儿,一支拿着各式各样碗的队伍就在东厢房门外排好了,秩序井然,竟然没有一个人挤进屋里,生怕打扰了“大厨”出锅。
“这么开心的时刻,必须让院里的老祖宗来给我们盛第一碗肉,沾沾喜气!” 赵大宝笑着邀请站在一旁的聋老太太上前。
老太太深深看了赵大宝一眼,拄着拐棍走上前。傻柱还得意地站在锅边,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油光,等着接受大家的“膜拜”。
老太太在屋外众人的注视下,缓缓揭开了那个硕大的锅盖。
然后,她整个人就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愣住了。
锅里……几乎是空的!只剩下锅底一点点油汪汪的汤汁和零星几块碎肉渣,连垫底的土豆都看不见几块了!那十斤肉,仿佛不翼而飞!
傻柱还在那儿催促:“老太太,您快盛啊,大家都等着呢……”
话说一半,他也下意识往锅里瞥了一眼,这一看,魂差点吓飞了!
锅……锅怎么空了?
他明明……他下意识抹了把自己的嘴角。
老太太反应极快,“啪”地一声,立刻把锅盖给重重地盖了回去。
排在第一个的三大妈手里举着碗,伸了半天脖子,啥也没看到,只见老太太又把锅盖盖上了,不由得着急问道:“老太太,怎么又盖上了?傻柱不是说好了吗?快给我盛啊,后面还排着队呢!”
屋外,几十双眼睛都眼巴巴地看着呢。这锅盖一揭一盖之间,气氛瞬间从期待巅峰跌入了诡异的寂静和猜疑之中。
第292章 做饭有损耗!
“闫老师,老太太可能年纪大了,手脚不利索,要给咱前院这么多人盛肉也是为难她老人家了。您受累,进去帮老太太一下,也帮着分分肉,维持下秩序。”赵大宝语气“诚恳”地对闫阜贵说道。
闫阜贵早就等不及了,自家老婆子可是排第一个,这必须得给打得满满当当的啊!他当仁不让,扶了扶眼镜,立刻就从门外挤进了屋里。
聋老太太见状,脸色一变,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想挡住闫阜贵的视线,可哪里还来得及?
傻柱这时候也彻底反应过来了,心里慌得一批,立刻一个箭步就想挡在闫阜贵面前,嘴里嚷嚷着:“三大爷,不用您动手,我来!我来就行!”
可惜,他动作还是慢了一拍。
闫阜贵的手已经搭在了锅盖上,嘴里还客气着:“傻柱,你做饭辛苦了,这盛肉的工作就交给我……哎呦我去!!”
“咣当”
闫阜贵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锅盖掉在了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指着那口大铁锅,嘴唇哆嗦着,眼镜片后面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地划破了屋里的寂静:“肉!肉……肉呢?!肉哪去了?!!”
只见那口本该装满十斤红烧肉的大铁锅里,此刻竟是空空如也!
只剩下锅底一层油汪汪、黑乎乎的汤汁,以及几块可怜巴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肉渣和土豆边角料!那十斤实实在在的野猪肉,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排在门口前面的人听到三大爷这声变了调的惊呼,再看到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呼啦一下全挤进了屋里!
当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那口空空如也的大铁锅上时,整个屋子,连带屋外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人,全都炸锅了!
“肉呢?!”
“十斤肉啊!怎么没了?”
“刚才香味还那么浓呢!”
“这……这怎么回事啊?”
“......”
震惊、疑惑、愤怒、不敢置信……各种情绪在人群中爆发开来,议论声、质问声瞬间淹没了小小的东厢房。
排队的人手里还拿着空碗,此刻却感觉像个笑话。
这期待落空的巨大反差,让所有人的怒火都集中到了屋里唯一可能知道真相的两个人——傻柱和聋老太太身上。
傻柱脸都白了,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试图辩解,声音却因为心虚而显得有些外强中干:“喊什么喊!都喊什么喊!肉……肉....”
“肉了?说啊?我们这排着队还没动筷子呢,肉就没了?” 立刻有人呛声。
“是……是损耗!对!做饭有损耗!” 傻柱情急之下,把在食堂经常用的借口搬了出来。
“放你娘的屁!十斤肉损耗得就剩点汤了?你这损耗比食堂还黑啊!” 大迷糊憋了半天,终于吼了出来。
“傻柱!你当我们都是傻子吗?” 华子也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场面一片混乱,傻柱被众人围质问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之时,赵大宝终于站了出来。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愤怒地大喊大叫,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众人,最后定格在脸色铁青的聋老太太和满头大汗的傻柱身上,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屋子,甚至传到了屋外:“大家都静一静,听我说两句。”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何师傅,老太太带着你来帮忙做今天这顿饭,我自是感谢,毕竟你有祖传的手艺。我兄弟华子和大迷糊两人没少夸你昨天做的饭,那叫一个香。我就想着借你这手艺,一个是感谢街道同志周末来帮咱院的忙,另外一个感谢邻居一起出力帮忙弄水管。我就想着咱们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前院通水。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干,我们两人之前在轧钢厂确实有些误会,你对我有意见我能理解,但你也不用拿全院人来开玩笑吧?”
赵大宝这番话,说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把自己放在了受害者和顾全大局的位置上,先把调子定得高高的。
“我没有,你胡说,是你干的......对......是你拿走了......你故意的......”傻柱被逼得语无伦次,开始胡乱攀咬,这辩解苍白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何师傅,我故意让你做饭的?做饭可是老太太带着你,你自己愿意来的。另外从你拿着肉进这个屋开始忙活,到后来闫老师把锅盖揭开。这期间,除了何师傅你本人,还有刚进来不到两分钟的老太太……”
赵大宝特意顿了一下,环视众人,““这个屋里,可没有再进过第三个人。这一点,今天在前院的所有邻居,包括街道办的同志,都可以作证。就是怕打扰你发挥祖传手艺,我们可是一个人也没敢进去,你现在说你没有?还说是我拿走了?何师傅,你信你自己说的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点头,纷纷附和:
“没错!我们都在外面等着呢!”
“毕竟那是你祖传的手艺,肯定不会轻易示人的,我们哪敢进屋往前靠!”
“这睁眼说瞎话也太过分了!”
赵大宝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逻辑力量,“那么问题来了,十斤红烧肉,不是十斤水,它不会自己长腿跑了,也不会凭空蒸发。现在锅里只剩下锅底一点点油汪汪的汤汁和零星几块碎肉渣,连垫底的土豆都看不见几块了!而这段时间,唯一在锅边的人,就是何玉柱师傅,以及……后来靠近锅不到两分钟的老太太。”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转向傻柱,语气陡然转冷:“何师傅,你口口声声说损耗。请问,这十斤肉,是怎么损耗到就剩下汤汤水水的?难道这‘瞬间蒸发’的损耗,才是你何家祖传手艺的真谛?当然......”
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讥讽,“你也可以把责任推到进来不到两分钟的老太太身上,说她和你一起,在这两分钟内把十斤肉‘损耗’光了。”
“你胡说!我没有......” 傻柱急得满头大汗,脸红脖子粗地否认,眼神却更加慌乱地瞟向老太太。
聋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好看,她看着赵大宝,握着拐棍的手微微发抖。
她没想到,赵大宝的报复来得如此迅猛,如此狠辣,直接把傻柱逼到了墙角,赵大宝这还是阳谋,把所有路都堵死了!
第293章 肉去哪了?
赵大宝根本不给傻柱任何喘息和思考狡辩的机会,继续追击,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敲打在每个人心上:“那么,剩下的解释就不多了。要么,就是你何玉柱监守自盗,贪污了本该属于全院帮忙邻居和街道同志的肉!要么,就是你手艺不精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活生生把十斤肉做成了空气!你自己选一个吧!或者……”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聋老太太,语气带着一丝“恭敬”的逼迫,“请德高望重的老太太,帮你做个主,给大家一个合理的解释?”
这简直是把傻柱和聋老太太放在火上烤!
无论选哪个,都是身败名裂的下场!偷窃集体的肉,这名声传出去,傻柱在轧钢厂和四合院都别想混了!而老太太若是包庇,她这“老祖宗”的公正性也将荡然无存!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精彩又致命的一幕。闫阜贵更是悄悄退后一步,生怕溅自己一身血。他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刚才只是掀了个锅盖。
赵大宝这番反击,有理有据,逻辑缜密,直接把傻柱逼入了绝境!这可比单纯吵架、打架,高明太多了,也狠辣太多了!
聋老太太的脸色变了又变,握着拐棍的手紧了又松。她混迹大院几十年,深知众怒难犯的道理。现在铁证如山,群情激愤,赵大宝又占尽了道理和舆论高地。
最关键的是,赵大宝刚才话里还给她留了半分薄面,强调了好几次她“刚进来不到两分钟”。
这情,她不得不承。如果此刻再强行包庇傻柱,她这“定海神针”就真要变成“偏心眼的老糊涂”了,以后在院里说话谁还听?
更何况,她只是为了一口吃的,为了傻柱那祖传的手艺能让自己吃上一口好吃的,那傻柱又不是自己孙子,帮他一次已经可以了,还能一直帮这个混不吝啊?
想到这里,老太太一身轻松,拐棍重重一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她看也没看一脸期盼望着她的傻柱,而是沉着脸,用一种痛心疾首又带着决断的语气说道:“柱子!你太让我失望了!怎么能干出这种糊涂事?!咱们院儿里,最讲究的就是一个‘信’字!你这么做,对得起石头对你的信任,对得起前院老少爷们儿的期待吗?!”
这几句话,直接就把傻柱给卖了!定性为“糊涂事”,责任全推到了傻柱身上。
傻柱如遭雷击,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太太,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太太不等他辩解,继续道:“做错了事,就得认罚!这肉是你弄没的,你就得赔!赔钱!”
赵大宝立刻接过话头:“老太太明察秋毫,处事公道!既然老太太发话了,我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这样,何师傅,我也不多要,你赔我十块钱就行。”
“十块?” 傻柱尖叫起来,这年头十块钱可是巨款!
赵大宝不紧不慢地解释,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你也别觉得多。你想想,那可是十斤上好的野猪肉,市面上想买都买不着。更重要的是,现在正是饭点,院里这么多邻居忙活一上午,就指着这顿肉呢!结果大家空着肚子、拿着空碗在这儿干等。为了弥补大家,我拿了你这十块钱,立刻就去国营饭店,买上一份红烧肉回来!十块钱在国营饭店,估计还不够咱们前院每家分几块的,但这至少是我的一点心意,不能让帮忙的邻居们寒了心啊!”
这话说得太漂亮了!
既点明了肉的珍贵,又体现了为邻居着想的态度,还把傻柱架在“让全院人饿肚子”的道德火堆上烤。
前院的邻居们一听,对啊!我们饿着肚子呢!这傻柱太不是东西了!看向傻柱的目光更加不善,觉得赵大宝要十块钱合情合理,甚至还有点少!
“我……我没钱!” 傻柱梗脸红脖子粗地吼道。
他是真没什么积蓄,毕竟还没上大灶,工资不高,自己又好吃,根本存不下钱。
就在傻柱下不来台,场面再度陷入僵局之时,得到消息的易中海终于沉着脸从中院赶了过来。他了解了情况后,心里把傻柱骂了个狗血淋头,但也知道,今天这事如果不平息,傻柱就彻底臭了,连带着他这个一向偏袒傻柱的一大爷也会威信扫地。
看着咄咄逼人的赵大宝,群情激愤的前院邻居,以及脸色漠然显然已经放弃傻柱的聋老太太,易中海知道,这事只能破财消灾。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憋闷和肉疼,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包,慢慢打开,数出十张一块钱的纸币,递给了赵大宝,声音干涩地说道:“石头,这钱,我替柱子给了。他也是一时糊涂,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赵大宝毫不客气地接过钱,脸上露出笑容:“还是一大爷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得,有钱就好办事!华子,大迷糊,赶紧的,拿着钱,让解旷给你们带路,跑一趟国营饭店,看看还能不能赶上,买份红烧肉回来,给大伙儿分分,垫垫肚子!”
“好嘞!”
华子和大迷糊响亮地应了一声,接过钱,趾高气扬地瞪了傻柱一眼,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易中海看着赵大宝那得意的样子,再看看面如死灰的傻柱和周围邻居那复杂的目光,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这次出面,非但没捞到好处,反而赔了钱,折了面子......
而傻柱,经过此事,名声是轮不着好了。最关键的是,他失去了聋老太太的庇护,以后在院里,恐怕也不敢再瞎嘚瑟了。
赵大宝这一仗,赢得干净利落,漂亮至极!
你要问傻柱做的那一锅色香味俱全的红烧肉到底去哪了?
嘿嘿,当然是在赵大宝的空间里舒舒服服地待着呢!
就在傻柱志得意满地喊出“好了”那一嗓子,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傻柱自己也放松警惕的瞬间,赵大宝看似随意地往灶台那边的墙上一靠,意念一动,锅里那十斤香喷喷、油亮亮的红烧肉,连带着垫底的土豆,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全被转移进了他的空间里,只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锅底和一点汤汁。
这一手“乾坤大挪移”,玩得那叫一个干净利落,堪称绝杀!
第294章 酒里掺了水吧?
没过多久,华子和大迷糊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从国营饭店借来的大搪瓷盆,上面还盖着盖子,但遮不住那诱人的肉香——虽然不是野猪肉,但国营饭店大师傅的手艺也不是盖的!
“肉来啦!肉来啦!” 闫解旷首先跨入四合院兴奋地喊着。
前院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风波的邻居们,此刻看到真把肉买回来了,顿时又欢呼起来,刚才的不快和愤怒被这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淡了不少。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量肯定比不上原来那十斤野猪肉了,但赵大宝说到做到,真给大家弄来了肉分,这份心意和办事能力,让大家心里都暖烘烘的。
赵大宝亲自接过盆子,揭开盖子,那股浓郁的酱香味再次弥漫开来。
他笑着对闫阜贵说:“闫老师,这回可得真麻烦您了,给大家分分。”
“哎哎,好!交给我!”
闫阜贵这回底气足了,拿着勺子,开始挨个给排队的邻居碗里分肉。虽然分量不多,每家也就小半碗加点汤汁,但每个人都眉开眼笑,连声道谢。
“谢谢石头!”
“石头讲究!”
“这回可算是吃上了!”
分肉的同时,赵大宝也没忘了人情世故。他特意盛了满满一大碗肉,端给了帮了大忙的街道办事员:“同志,今天辛苦您跑一趟,本来想请你好好吃一顿的,没想到赶上这糟心事,一点心意,您千万别客气,带回家尝尝。”
赵大宝倒是想留下办事员一起吃,但经过刚刚那事,想来人家也不好意思在这吃了,还不如把肉让人家带回去,一家人吃来得实在。
办事员推辞不过,又见赵大宝真心实意,便笑着收下了,对赵大宝的印象更是好了几分,觉得这小伙子会办事,大气!
送走办事员,赵大宝又盛了一碗,走到脸色依旧不太自然的聋老太太面前,语气恭敬地说道:“老太太,今天也辛苦您了,还帮着主持公道。这肉您拿回去,过去的事就过去了,我们不能因为别人把路走窄了,反而自我生气。咱们往后看。”
这一碗肉,既是给老太太一个台阶下,也是表明自己“不计前嫌”的态度。聋老太太看着赵大宝,眼神复杂,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接过了碗,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回去了。
前院飘荡着肉香和欢声笑语,东厢房里,桌上放着闫阜贵特意给赵大宝扣下的一大碗红烧肉。
赵大宝招呼着二师兄和他带来的两个小工,以及华子、大迷糊坐下,准备享用这迟来的、并且意义非凡的午餐。
就在这时,一个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不是许大茂还能是谁?
他手里还提溜着一瓶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摸出来的二锅头。
“哥几个,吃着呢?嘿嘿,我这儿有瓶好酒,一起喝点?” 许大茂下乡放电影刚回来,进院就闻着味了,又听到傻柱吃瘪,跑来投机卖好了。
赵大宝看着他那副样子,觉得好笑,故意打趣道:“喝点?行啊,许哥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不会是酒里掺了水吧?”
“你说的那是三大爷干的事,瞧瞧,正经的二锅头!” 许大茂拍着酒瓶,毫不客气地就挤了个位置坐下,主动给众人倒酒。
赵大宝把傻柱收拾得服服帖帖,以后在这院里有人能治傻柱了,更何况还有一个保卫科的小叔,绝对是条粗大腿,必须趁机搞好关系。
桌上又多了一个能说会道的许大茂,气氛更加热闹起来。推杯换盏间,许大茂更是把赵大宝今天智斗傻柱、巧接水管的事给打听了个一清二楚,连连惊呼。
......
与此同时,远在赵家村,也是热闹非凡。
赵振邦一行人还没进村子,就感受到了与以往不同的蓬勃朝气。
村口大路上人来人往,比往常热闹了许多。
有隔壁村的人推着板车,上面堆满了金黄的玉米皮,这是送往赵家村合作社的原料;也有外村人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半成品,是来跟着赵家村人学习编织新花样手艺的;还有拉着粮食来磨坊加工的面孔;甚至还有一些纯粹是听说赵家村日子红火了,跑来瞧稀奇、看热闹的。
赵家村,俨然成了附近几个村子的一个小小中心,充满了活力。
村民们看到赵振邦这拖家带口的一大家子回来,纷纷热情地打招呼。尤其是见到小叔赵振业今天还特意穿着笔挺的保卫科制服,显得格外精神威武,一个个更是围了上来,问长问短。
村民们都知道小叔在城里轧钢厂上了班,是吃商品粮的人了,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敬佩。
当得知小叔赵振业身边那个模样俊俏、面带羞涩的姑娘就是他领回来的准新娘时,整个村子更是轰动了!
“哎呦!振业出息了啊!找了个这么标致的媳妇!”
“振业叔这是双喜临门啊!进城工作了,还又娶了这么个好媳妇!”
“这姑娘一看就是个能干又贤惠的!”
“......”
赞美声、祝福声不绝于耳,让赵振业脸上泛着光,秦淮茹更是羞得低着头,手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这时,村里八卦协会成员姜嫂子也闻讯赶了过来。
她一眼就看到了陈淑贞和她身边水灵灵的秦淮茹,顿时眼睛一亮,挤上前来,那带着乡野气息的俏皮话张口就来:“哎哟喂!淑贞婶子,这就是你家振业拐回来的的俊媳妇?啧啧,这模样,这身段,振业这小子晚上怕是睡不着觉喽!”
陈淑贞跟自己这好闺蜜那是“旗鼓相当”,闻言也不甘示弱,笑着回敬:“那可不!比你当年强多了!你们家那口子当年要不是看你屁股大好生养,能那么急着把你娶回家?你男人那可是连着几天扶着腰下地的!”
“去你的!”
姜嫂子笑着捶了陈淑贞一下,两人你来我往,带着乡野趣味的玩笑话不断,引得周围乡亲们哄堂大笑。
最后,姜嫂子看着一旁听得面红耳赤、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秦淮茹,又瞅了瞅一脸坏笑的陈淑贞,恍然大悟般一拍大腿,指着陈淑贞笑道:“好你个陈淑贞!我现在总算知道石头那一肚子坏水的劲儿像谁了!这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啊!根儿就在你这儿呢!”
第295章 无差别攻击
这话一出,更是引得众人爆笑如雷。
陈淑贞也笑得直不起腰,算是默认了。只有秦淮茹,被这直白火辣的乡村玩笑弄得脸颊绯红,像熟透的番茄,心里却对赵家这种开放、热闹、不拘小节的氛围,感到既害羞又有一丝新奇和融入感。
就在大人们热络寒暄、玩笑不断的时候,在村里疯玩的大奎听到小叔他们回来的消息,立刻像只撒欢的野狗般窜了过来,连跟在屁股后面的弟弟妹妹都顾不上了。
他挤进人群,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没看到那个他最想见的身影,小脸顿时垮了下来,带着点失落嘟囔道:“大哥没回来啊……”
他还指望着赵大宝能再带他进趟深山,搞点“大货”呢。
不过,他现在靠着下套子、挖陷阱抓野兔,也能时不时地给家里添点进项,在村里小伙伴中间可是威风得很。
紧接着,大奎的妹妹大花、小花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她一眼就看到了城里来的、打扮得干干净净的二梅、三丫和小四,立刻开心地跑过去,拉着二梅的手就要往大队部跑:“二梅姐,三丫,小四!快跟我来!去看我们村抓的大牛!可大可大了!”
刚刚还有点失落的大奎一听这个,立刻又来了精神,当仁不让地冲到最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挺起小胸脯,开始吹嘘:“我跟你们说,那牛可是我和大哥一起抓回来的,我现在打猎可厉害了!晚上在山里睡觉,我都不带怕的!那山里黑咕隆咚的,就我一个人……”
他那副“山中王者”的架势,把小四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里充满了崇拜,跟着他呼呼啦啦就往大队部跑。
现在的赵家村,确实和以前大不一样了。
村里有了两盏电灯!一盏安在大队部,方便晚上合作社加班以及村民聊天;另一盏则安在了牛圈,给村里这头最重要的宝贝牲畜提供了照明,防止有人偷牛,也方便夜里添料。
就这“牛比人先用上灯”的事,还成了附近几个村子津津乐道的新鲜话题,不少外村人来了,都要特意去牛圈瞅瞅这“享福”的牛。
每天晚上,大队部可比以前热闹多了。明亮的灯光下,聚集着聊天的老人,追逐打闹的孩子,还有借着亮光继续干点编织活计的。这灯光,不仅照亮了场地,更照亮了赵家村人红火起来的日子和对未来的盼头。
赵振邦一行人告别了热情的村民,终于回到了自家小院。院子里,听到动静的奶奶早就翘首以盼了……
老太太一见到小儿子赵振业和他身边那个模样俊俏、带着羞怯的秦淮茹,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盛开的菊花。
她一把拉住秦淮茹的手,那双布满老茧却温暖的手紧紧握着,上下仔细打量着,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满意和欢喜。
“好!好!真好!”
老太太连说了几个好字,声音带着点激动的哽咽,眼眶也有些湿润了,“我这老疙瘩可算是有福气了,找了这么个齐整又面善的好姑娘!我这心里头啊,这块惦记了多年的石头,总算是能放下喽!”
她看着小儿子那挺直的腰板、眉宇间洋溢的幸福光彩,心里是说不出的欣慰。
为了表达对准儿媳妇的重视和喜爱,老太太颤巍巍地走到自己那口陪嫁的老木柜前,掏出钥匙,打开锁,从最里头摸索出一个用手绢包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布包。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银光闪闪、花纹古朴、成色极好的银镯子!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被保存得非常好。
“姑娘啊,来.....”
老太太拿起镯子,亲手将它们戴在了秦淮茹的手腕上,银镯衬得秦淮茹的手腕更加白皙,“老太太没啥稀罕东西,这个你戴着,是个念想。”
秦淮茹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声道谢,心里也更加踏实和温暖。这份厚重的见面礼,无疑是对她最大的认可。
然而,老太太这温情脉脉的氛围没持续多久。
她给完镯子,心满意足地又端详了秦淮茹一会儿,这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转头,看向大儿子赵振邦,眉头微微蹙起:“就你们两口子跟着回来的?孩子们呢?”
陈淑贞赶紧笑着解释:“娘,孩子们回来了,二梅、三丫他们一进村就被大奎、大花拉去大队部看新抓的牛了,玩得欢实着呢!”
老太太点了点头,随即又抛出一个关键问题,眼神带着审视:“那我大孙子石头呢?他也一起回了?”
赵振邦解释:“娘,老三城里那房子正装修到节骨眼上,石头得在那儿盯着,走不开……”
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太太打断了。老太太把脸一板,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满:“嘿!我说振邦,你这爹当得可真是可以啊!那装修房子是多累心、多麻烦的活儿?你倒好,自己跑回村躲清闲,啥事都甩给一个孩子去张罗?他一个半大小子,要买材料又要盯工人,还得应付院里那些乱七八糟的邻居,得多不容易?你这当爹的,就放心?你就应该留在那儿帮他盯着!你回来干嘛?”
这一顿数落,把赵振邦噎得直瞪眼,心里委屈:不是您老一直念叨想我,要是我再不回来就给我逐出家谱的吗?
老太太的火力还没完,“还有你老三,让你对象和淑贞回来就行了,你不在那盯着新房,不想早点把媳妇娶进门啊?跟着跑回来凑什么热闹?”
得,老太太这是开启了无差别攻击模式!
刚才还是心尖尖的老疙瘩,转眼就因为大孙子没回挨了训。
一旁的二婶和陈淑贞看着兄弟俩吃瘪的样子,使劲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陈淑贞心里更是暗乐:真是新人换旧人,以前的心头肉老疙瘩,这有了媳妇,地位立马就下降了啊!看来以后老太太的心尖尖,得换成大孙子石头和这新儿媳妇了!
陈淑贞眼看丈夫和小叔子被老太太训得抬不起头,赶紧笑着上前打圆场,同时也是转移话题:“娘,您先别急着训他们。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还没跟您说呢!”
第296章 二叔喝酒
陈淑贞接着便把昨天如何浩浩荡荡去秦家村提亲,如何下聘,以及明天小叔子和秦淮茹就去领证,婚礼定在年底前和石头他师兄家一起办的热闹事,原原本本、绘声绘色地跟老太太说了一遍。
老太太听着听着,脸上的不满早就被巨大的惊喜所取代,笑得合不拢嘴:“好!好!老大媳妇这事办得好!双喜临门!这可是咱老赵家的大喜事!”
她拉着秦淮茹的手更紧了,“好好好,领了证就是咱老赵家的人了!年底就把事办了,热热闹闹的!”
笑过之后,奶奶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街坊邻居现在没人欺负石头了吧?”
不等陈淑贞回答,小叔赵振业就抢着插话,语气里带着点与有荣焉:“娘,您就放一百个心吧!他不欺负别人就不错了!您还记得我之前跟您提过,我哥学校那个故意找我哥茬、罚他打扫卫生的体育老师不?嘿,不用石头出面就被收拾了!直接被他们校长停职检查了!还有他们胡同里那些想看石头笑话的,结果现在自己成了笑话......”
陈淑贞在一旁听着,忍不住笑着摇头,低声对秦淮茹说:“看见没?石头说的没错,你男人这嘴啊,松得跟棉裤腰似的,什么都往外抖搂。”
秦淮如抿嘴轻笑,觉得这家人相处起来真有意思。
......
与此同时,正在大队部忙着检查编织品质量的爷爷,听到路过村民的打趣:“十三爷,您怎么还在这儿待着呐?”
“咋了?”爷爷抬起头,有些疑惑。
“您家里出大事啦!”
“啊?”爷爷心里咯噔一下。
“滚一边去,什么出事了,不会说话别瞎说,十三爷您家老三带媳妇回来啦!俊着呢!”一人推过刚刚说话的人,抢着说道。
赵老头一听,先是愣住,随即脸上爆发出巨大的惊喜,也顾不上手里的活了,把东西一放,说了声“我先回家”,脚下生风就往家赶。
一旁正跟人吹嘘自己编织的多好的二叔,听到村民的话,再看到老爹那急匆匆的背影,立刻也反应过来,“爹,等等我......”
说完,也赶紧跟上老爹的脚步往家跑。
到家后,自然又是一番热闹的介绍。秦淮茹落落大方地喊了声“爹”,又把老爷子高兴得直捋胡子。
不久后,家里的妇女们就都默契地涌进厨房开始张罗午饭了,秦淮茹也挽起袖子跟着进去帮忙,很快就融入了这忙碌又温馨的氛围。
屋里,几个老爷们则聊起了家常。
赵老头关切地询问大儿子赵振邦在京城大学上班累不累,工作顺不顺利。
赵振邦一一回答着。
聊到村里的变化,二叔顿时来了精神,开始嘚瑟:“老大,老三,你们是不知道!现在咱们这合作社,可是搞大了!友谊商店那边出设计图纸,咱们村就照着做!老杆子现在忙得脚不沾地,不光要管好村里这一摊子,还得应付外村源源不断送来的原料和半成品!可不是什么东西咱们都收,得严格把关质量!”
老爷子也在一旁点头补充,说自己现在不单负责把关最后的质量,还要负责教学,也闲不下来。
赵老头还绘声绘色地讲了那天赵大宝走后的小插曲:“供电所的人还真被老杆子给叫来了,对方看到咱们自己搞出来的发电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还想把机器搬回去‘研究研究’,结果被老杆子一口给回绝了!那叫一个硬气!老杆子说了,谁来也不好使!想研究,行,提供材料,咱们村可以试着给他们再做一台看看,而且看过之后,东西得给村里留下。谁想动石头带着全村心血做出来的这一台,没门!”
二叔更是在两兄弟面前挺直了腰板,一脸傲娇:“看见没?老大,老三,我现在在家门口就能赚着钱,还不比你们在城里挣得少!”
正得意着,厨房里传来二婶一声喊:“赵老二,你牛皮都上天了,你自己做多少个才合格一个,要不要我帮你数数?”
二叔脸上的得意瞬间垮掉,引得屋里一阵哄笑。
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二梅、三丫、小四他们也跟着大奎、大花几个疯跑回来了。
几个小家伙兴奋得小脸通红,围着大人叽叽喳喳。
小四嚷嚷着:“娘,我看到大牛啦!好大好大!还有灯!牛圈里有灯!”
三丫也抢着补充:“还有磨坊!那个大轮子转得可快了!都不用人力推!”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描绘着赵家村编织作坊的热火朝天、带灯牛圈的新奇、以及磨坊机械化带来的效率,让赵振邦和赵振业对村里的变化有了更直观的感受,心里也为家乡的发展感到由衷的高兴。
饭菜上桌,格外丰盛,香气四溢,充满了农家待客的朴实与热情。
一家人齐坐一堂,欢声笑语不断。赵老头今天高兴得合不拢嘴,颤巍巍地捧出那瓶石头带回来的茅台酒,小心翼翼地给三个儿子都满上了一杯,自己面前也倒上了一小盅。
他举起酒杯,声音洪亮中带着激动:“来!今天咱老赵家喜事临门!老大一家回来团聚,老三定了终身大事,咱们村的日子也越过越红火!三喜临门!必须干一杯!”
二叔盯着那杯茅台,眼睛都快冒绿光了,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
老爷子话音刚落,他生怕别人反悔似的,迫不及待地端起酒杯,“滋溜”一声,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先干为敬了!
那动作之娴熟、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一杯酒下肚,他满足地咂咂嘴,眯起眼,一脸陶醉,仿佛人生达到了巅峰。
二婶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用筷子敲了敲他的碗边,低声数落道:“瞧你那点出息!爹还没说开席呢,就你馋!跟八辈子没喝过酒似的!”
二叔被媳妇当众揭短,脸上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小声辩解:“我…我这不是替大家先尝尝味儿嘛!好酒!真是好酒!”
那副又怂又贪杯的模样,逗得全家人都笑了起来,连坐在他旁边的秦淮茹都忍不住抿嘴偷笑,觉得这位二叔真是个活宝。
第297章 完工
大人们推杯换盏,聊着家常和村里的大事小情。孩子们那桌更是热闹,简直成了“没有硝烟的战场”。
小四眼疾手快,看准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筷子精准出击!
没想到三奎动作更快,半路“截胡”,得意地冲小四挤挤眼。小四嘴一瘪,刚要“控诉”,坐他旁边的二梅已经把自己碗里的一块肉夹给了他,还像个小大人似的摸摸他的头:“乖,姐姐这块给你。”
引得大人们又是一阵笑。
三丫则对那盘金黄的炒鸡蛋情有独钟,小口小口吃得特别香。大花把自己觉得好吃的菜不停地往二梅和三丫碗里夹,热情地招呼:“二梅姐,三丫,你们快吃!这个可好吃了!”
充分展现了小主人的好客。
席间,自然又聊到了小叔赵振业和秦淮茹的婚事,以及年底和大师兄家一起办婚礼的热闹设想。赵老头老两口看着登对的小儿子和准儿媳,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
下午,日头偏西,赵家小院里的团圆喜庆气氛还未散去。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只见村东头的李家大儿子,扛着一大捆劈得整整齐齐、粗细均匀的干柴火,吭哧吭哧地走了进来。
他把柴火靠在院墙根下码放好,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着闻声出来的赵老头憨厚地笑道:“十三爷,听村里人说,振业叔他们都回了。我寻思着人多,烧水做饭肯定费柴火,就给您送点过来,添把火,方便!”
这话说得朴实无华,却透着浓浓的乡里乡情和一股子实在劲儿。
赵老头心里暖烘烘的,连忙上前:“哎呦,李家大小子,你这……太客气了!快进屋歇歇脚。!”
“不了不了,十三爷,家里还有活儿呢!”
李家大儿子连连摆手,脸上带着淳朴的笑容,“就是点柴火,不值当啥。”
说完,也不多停留,憨厚地笑了笑,转身就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背影看着就让人踏实。
陈淑贞和赵振邦也出来看到了这一幕,心里都十分感动。陈淑贞对赵振邦低声说:“看见没,咱村这人情味儿,多浓啊!”
......
京城四合院那边,中午这顿饭虽然过程曲折,但结果还算圆满,前院邻居们总算沾了荤腥,肚子里有了油水,一个个心满意足。
东厢房桌上几人也都吃好喝好了——当然,喝得最多的当属许大茂,那瓶二锅头差不多全进了他的肚子,此刻正脸红脖子粗,摇摇晃晃地唱着不成调的样板戏,一步三晃地回后院去了。二师兄也就浅尝辄止,喝了一杯,保持着匠人的清醒。
送走许大茂,二师兄拍了拍结实的炕沿,对赵大宝说道:“石头,下午把边边角角的细节再处理一下,比如墙角收口、门窗合页上点油,这屋子的硬装部分,就算是大功告成了!”
他环顾了一下焕然一新的东厢房,语气中带着自豪:屋顶破损的瓦片换好了,漏风撒气的窗户修葺一新并且重新换了玻璃,屋里火炕、灶台砌得结实平整,墙面也重新粉刷得白净亮堂,连自来水都接进了屋里屋外!这效率,这成果,没得说!
“太好了!”
赵大宝闻言也是精神一振,“硬装结束,剩下的舞台就交给我了!那些板材,终于可以派上用场,变成家具了!”
下午,二师兄带着两个小工进行着最后的精细打磨和检查,力求尽善尽美。赵大宝也没闲着,他撸起袖子,开始将之前搬运过来、一直靠墙放着的那些已经处理好的板材,一件件搬到屋子中央,准备开始他的“木工秀”。
这些板材可都是赵大宝早就设计好尺寸、利用空间能力精准切割、并且私下里已经模拟组装测试过的。此刻重新组装,那简直是行云流水,丝滑无比。
只见他拿起一块带着榫卯结构的侧板,又拎起一块对应的面板,对准位置,用小木槌轻轻敲击几下,“咔哒”一声,两块木板就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了一起,稳稳当当。他动作麻利,有条不紊,根本不需要图纸,仿佛那些家具的构造早就印在了他脑子里。
华子和大迷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他们之前只知道石头会这木匠手艺,没想到这一手如此丝滑!两人想帮忙都插不上手,只能负责递个工具,或者按照赵大宝的指挥,扶着已经初具雏形的家具框架。
先是两个结实耐用的炕柜成型了,稳稳地靠在炕边;接着是一个带着抽屉的写字台,桌面光滑平整;然后是衣柜、床、五斗橱、还有几把线条简洁、看着就结实的椅子……
随着一件件家具在赵大宝手中如同变魔术般诞生,原本空荡的东厢房,渐渐被填充起来,开始有了“家”的骨架和温度。新粉刷的墙壁,崭新的炕灶,再加上这些即将完工的实用家具,任谁看了都得夸一句:这房子,置办得真像样!
待到二师兄那边将所有边角细节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连窗台的浮灰都擦得干干净净时,赵大宝这边的家具也恰好全部组装完毕。
当二师兄直起腰,准备招呼赵大宝验收硬装成果,目光扫过屋子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嘴巴微微张开,半天没合上。
只见刚才还散落一地的板材,此刻已经奇迹般地变身成一套套结实美观的家具!敦实的炕柜贴着炕沿立着,柜门严丝合缝;一张带着两个抽屉的写字台靠墙摆放,桌面平整得能照出人影......
这些家具样式简洁大方,没有过多花哨的装饰,但用料扎实,榫卯结构咬合得紧密无比,边角都打磨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子沉稳实用的气质。
“这……这……”
二师兄绕着家具走了一圈,这里摸摸,那里敲敲,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石头,这些……这些真是你刚才用那些板子拼出来的?这手艺……这做工……也太好了吧!”
他原本觉得自己带的硬装活儿已经够漂亮了,可跟眼前这套家具一比,竟然有点被比下去的感觉!
第298章 道法高人
华子在一旁与有荣焉,挺着胸脯,得意地补充道:“二师兄,你是没看见,石头哥组装起来那叫一个快!木头在他手里就跟玩儿似的,咔咔几下,一个柜子就好了!那架势,比老师傅还利索!”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谦虚地笑了笑,顺手还把功劳分了出去:“二师兄过奖了,就是些简单的家伙事儿,能用、结实就行。主要还是你这硬装打底打得好,墙面平整,地面也实在,家具放进去才显得精神。”
他这话说得漂亮,既展示了能力,又捧了二师兄的场。二师兄听得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脸上的皱纹都笑深了几分,连连感叹,目光在这些家具上流连忘返:“了不得!真是了不得!石头你这手艺,这悟性,要是专门干木匠,估计这四九城都没其他木工师傅什么事儿喽!”
“一般一般,世界第三...”
赵大宝嘿嘿一笑,开始习惯性地嘚瑟起来,冲着二师兄挤眉弄眼,“毕竟咱是师父他老人家钦点的关门弟子,宗门天骄不是?我可是咱们师门的希望,未来的顶梁柱!师父他老人家不可得把压箱底的绝学都传授给我?”
他这番自吹自擂的话,把二师兄和华子等人都给逗乐了。二师兄指着他笑骂道:“好你个石头!说你胖你还就喘上了!你要说师父会胸口碎大石,我不和你犟,但这木艺,打死我也不承认师父会。不过话说回来......”
他再次环顾这焕然一新的房子和精致的家具,由衷地说,“你这小子,确实给师父长脸!这活儿干得,漂亮!青出于蓝胜于蓝......”
几人说笑间,对眼前的成果都感到无比满意。这东厢房从里到外,可以说是脱胎换骨,就等着它的主人入住,开启崭新的生活了。
赵大宝利索地把东厢房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落锁后,又跟望眼欲穿的闫阜贵打了声招呼,拜托他继续“费心看顾”,这才推着板车,一行人离开了暂时恢复平静的四合院。
走到胡同口岔路,二师兄带来的两个小工往不同方向去了。
后门在和二师兄临分开前,赵大宝从板车上提起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不由分说地塞到二师兄手里。
“二师兄,这个你拿着。”
“石头,你这是干啥?”二师兄不用掂量,光看那形状和赵大宝一贯的作风,里面肯定是好吃的。
他心里又是感激又是过意不去,“这几天在你这边,活没多干,好吃的没断顿,工钱也给得足,这……这怎么好意思再拿你的东西。”
“让你拿着就拿着”赵大宝不由分说直接塞二师兄怀里。
脸上露出一个痞笑,“这可是对你提前高质量完工的特别奖励!你想想,我小叔能早一天搬进新房,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能早一天……嘿嘿,洞房花烛啊!这功劳还不值点好吃的?我小叔要是知道了,保证激动的抱着你亲上两口!”
这理由……也就赵大宝能想得出来!
二师兄和华子、大迷糊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那点不好意思也冲淡了不少。
二师兄知道这是小师弟变着法儿地照顾自己家,心里暖烘烘的,不再推辞,感激地收下了袋子,暗道这小师弟为人真是没得说,大气又周到!
和二师兄他们分开,走在回家的路上,华子就忍不住凑到板车旁,搓着手,一脸你懂的表情看着赵大宝:“石头,二师兄那边奖励完了,我跟大迷糊的好处呢?咱哥俩可是跟你出生入死……不是,是任劳任怨、赴汤蹈火啊!”
虽然之前说过“要钱没有,要命也不给”的玩笑话,但这并不影响华子理直气壮地“剥削”赵大宝。
大迷糊也在一旁憨笑着猛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瞧你那点出息!还能少了你俩的?”
赵大宝笑骂一句,故意卖了个关子,“看看这是什么?”
说着,他掀开了板车上另一个不起眼的袋子。
华子好奇地探头过去,打开袋子往里一瞧,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袋口摁住,还做贼似的紧张兮兮地朝四周张望了一圈,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肉……锅里……”
只见那袋子里,赫然放着一口小铁锅,锅里满满当当、油光红亮的,不是中午傻柱做的那十斤红烧肉还能是什么?
“嘿嘿...”
赵大宝得意地挑了挑眉,压低声音,“真当我赵大宝的兄弟是那么好欺负的?我不单让他傻柱赔了钱,出了大血,这肉,我也连锅给他端了!一点没给他剩!”
大迷糊在一旁惊得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像铜铃。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这肉…傻柱中午做的那一锅!可…可石头哥到底是什么时候,用什么办法,在那么多双眼睛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一锅肉给变出来的?!这简直比变戏法还神奇!
华子反应过来,激动地捶了赵大宝一下:“石头!你太牛了!我说你怎么那么痛快就把肉全给他做了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高!实在是高!”
这下好了,钱得了,气出了,仇报了,最后连做好的肉都完整地带了回来!
三人推着板车,车上载着那口香气隐隐约约透出来的肉锅,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没走多远,大迷糊实在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像只围着肉骨头打转的小狗,凑到赵大宝身边:“石头哥,你……你到底是咋弄出来的?那么一大锅肉,众目睽睽之下……难道……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梁上君子’?飞檐走壁,悄无声息就给顺出来了?”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上演武侠大戏了。
赵大宝被他这丰富的想象力逗乐了,故意板起脸,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梁上君子?那都是下乘手段!你石头哥我用的,可是更高明的‘隔空取物’!师父他老人家压箱底的绝学,能随便告诉你们?”
他越是这么说,华子和大迷糊越是觉得他深不可测,眼神里的崇拜都快溢出来了。
华子咂咂嘴,由衷地感叹:“石头啊,你这手艺……真是绝了!这又是‘隔空取物’,又是筷子穿木头的,还有那一手的木匠绝技,咱师父他老人家到底是鲁班传人,还是道法高人呐?”
赵大宝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拍了拍板车上的锅:“管他哪路高人了,能让咱们兄弟吃上肉,就是好人!以后有事哥照着你们,回家!分肉!”
这话立刻转移了两人的注意力。对啊!管他怎么弄来的,有肉吃才是硬道理!
三人不再纠结于“作案手法”,兴高采烈地推着车,仿佛凯旋的将军带着战利品,朝着家的方向加速前进。那锅里隐隐飘出的肉香,就是最好的凯旋曲。
第299章 开证明,结婚去
赵家村这边热闹了一天,第二天还要上班的上班,领证的领证,赵家一行人不得不踏上归程。
小叔赵振业和准新娘秦淮茹明天一早就要去领结婚证,这是头等大事,必须准时回城;赵振邦作为项目组成员,明天也有任务,耽误不得;陈淑贞原本倒可以带着几个孩子在村里多住几天,但一想到自己不在家,家里要是就剩下三个“甩手掌柜”,依着儿子赵大宝那“有钱就造”的性质,保证天天国营饭店打包回来,那开销想想都肉疼!
为了管住钱袋子,主要是管住儿子的手,陈淑贞果断决定,一起回城!
老太太虽然不舍,但也知道正事要紧。临行前,她又忙活开了,把家里攒的瓜子、炒花生、,装了满满一布袋子,硬塞到秦淮茹手里:“丫头,拿着,路上嚼个零嘴,要是想吃啥了,和娘说,娘给你做......”
这份朴素的疼爱,让秦淮茹心里暖了一路。
......
当晚,雀儿胡同里,有三户人家飘出了诱人的红烧肉香味。
赵家自不必说,在锅里重新加热后,红烧肉香气更加霸道,华子家和大迷糊家亦是如此。
陈淑贞一边给孩子们夹肉,一边笑着瞥了儿子一眼:“东西是好东西,就是这来路……有点过于惊险刺激了。”
她虽然不知道具体细节,但猜也猜到跟儿子脱不了干系。
赵大宝嘿嘿一笑,扒拉着碗里的饭:“过程不重要,结果好就行。您看,傻柱赔了钱,咱们吃上了肉,还顺便给院里立了规矩,一举多得!”
小家伙们可不管肉是怎么来的,吃得满嘴流油,开心得不得了。
三丫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哥,今天这肉真好吃,要是天天吃就好了!”
赵大宝揉了揉他的脑袋:“想得美!不过跟着哥混,保证比一般人吃肉的次数多!”
夜色渐深,雀儿胡同这三户人家,在浓郁的肉香和欢声笑语中,度过了这个收获的夜晚。
周一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小叔赵振业就一个骨碌从床上爬了起来,动作利索得跟他平时赖床的样子判若两人,那精神头,比平时上班还要积极百倍。
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完毕,然后像请出珍宝一样,拿出那身最笔挺、洗得最干净的保卫科制服,小心翼翼地穿上。
他对着家里那块水银有些剥落、照人有点模糊的旧镜子,照了又照,一会儿正正帽檐,一会儿抻抻衣角,拿着家里那把缺了几个齿的木梳,沾了点水,硬是把那一头硬发梳理得服服帖帖,力求展现出最精神、最可靠的一面。
“行了,老三,够精神了!再照下去,镜子就该碎了!” 同样早起准备早饭的陈淑贞看着小叔子那紧张又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着打趣。
赵振业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但那嘴角的笑容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第一站,他得先去轧钢厂保卫科开结婚证明。这年头,单位出具的证明可是领结婚证的“通行证”。
他骑着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穿行在渐渐苏醒的胡同和街道上,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却丝毫吹不散他心中的火热和激动。
到了轧钢厂,值早班的同事看到他这一身刻意打扮过、藏都藏不住的喜气,都纷纷围上来打趣:
“哟!振业,今天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打扮得这么精神,相亲去?”
“我看不像相亲,这架势,这紧张劲儿,像是要去把媳妇直接娶回家!”
“......”
赵振业被同事们说得脸色微红,憨笑着不接话,径直找到马科长,麻利地说明了来意,“报告科长!我…我来开结婚介绍信!”
马科长看着他这难得一见的紧张模样,心里觉得好笑,用力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爽快地拿出公章,一边在介绍信上“哐当”盖上大红印,一边调侃:“好小子!动作够快的啊!不声不响就把终身大事给定了!行,这证明给你开好了!赶紧去把证领了,回来好好请客!大家可都等着喝你的喜酒了呢!”
“一定!一定!”赵振业在科长桌上放了一包烟和一袋糖果。
刚从科长办公室出来,赵振业要领证的事自然被消息灵通的金来喜干事知晓了,他知道了,基本上就等于整个保卫科都知道了。
这帮平时严肃的保卫干事们哪能放过这个“敲竹杠”的好机会?
在小叔“损失”了一包糖果和一包香烟,并许下了一堆“喜酒管够”的承诺后,他才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和祝福声中,被同事们“放行”,得以脱身去完成他的人生大事。
拿着沉甸甸的、代表着组织认可和祝福的证明信,赵振业感觉心里更踏实了,揣进怀里贴身的兜里,生怕弄皱了一点。
紧接着,他骑着车飞快地赶到师父家接秦淮茹。
秦淮茹今天也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碎花褂子,虽然不是崭新的,但浆洗得干干净净,衬得她更加温婉。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编了一条粗辫子,脸上薄薄施了点胭脂,可能是秦飞燕帮忙的,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紧张和掩饰不住的羞涩与期待。
两人在师父家门口一见面,对视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空气中瞬间弥漫开一种微甜的、略带尴尬的幸福气息。
“走吧。”赵振业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些。
“嗯。”秦淮茹低声应道,跟在他身后。
去街道民政科的路上,两人并排走着,中间隔着一点微妙的距离。赵振业手心有点冒汗,好几次想找点话说,却觉得喉咙发干,平时在厂里训人的那股劲儿早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秦淮茹更是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心跳得像揣了只小兔子。
这场景,要是让赵大宝看见了,准得笑话他小叔:“哟,小叔,平时训我们不是挺能耐的吗?怎么到了自个儿的关键时刻,就跟个锯了嘴的闷葫芦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地方,民政科办公室里坐着一位面容和善的大姐。
看着眼前这一对——男的穿着制服,精神却有点紧绷;女的模样俊俏,羞得头都不敢抬——大姐心里就跟明镜似的了,脸上不由得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这天她见多了,都是来领证的新人,这副模样的,往往是感情最好、最纯真的。
“同志,您好,我们…我们来办理结婚登记。”
赵振业把厂里开的证明和自己的户口本、秦淮茹的户口本和介绍信小心翼翼地递了过去,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八度。
大姐接过材料,仔细看了看,又抬头打量了一下两人,脸上露出了然的笑容:“赵振业同志,秦淮茹同志,材料都齐全,没问题。请问你们是自愿结婚吗?”
“是”小叔回答的铿锵有力。
“是”秦淮如脸都红了。
“恭喜你们啊。”
大姐说着,便熟练地铺开那带着喜庆红色的结婚证,开始用钢笔一笔一划地填写。
那红色的封皮在窗口照进来的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和温暖......
第300章 红头大印的通知
当大姐把两张分别写着他们名字、盖着大红印章的结婚证递到他们手中时,赵振业和秦淮茹都不约而同地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接过的不是两张纸,而是通往幸福新世界的门票。
拿着那薄薄却又感觉分量千钧的小本本,手指有些颤抖地翻开来,看着上面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以及“自愿结婚,经审查合于......婚姻法关于结婚的规定,发给此证”的字样,一种奇妙的、无比踏实和安心的感觉瞬间涌遍了全身,将之前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冲刷得一干二净。
从此以后,他们就是被法律承认的、名正言顺的夫妻了!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谢谢同志!”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激动。
......
走出民政科的大门,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振业看着身边脸颊绯红的秦淮茹,鼓足勇气,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秦淮茹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耳根都红透了。
“咱……咱回家。”赵振业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发飘,但那嘴角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
“嗯,回家。”秦淮茹的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无比的坚定。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和忐忑都化为了浓浓的甜蜜和对未来的憧憬。他们手握红色的结婚证,像所有普通又幸福的新婚夫妻一样,怀着激动的心情,准备回到那个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新家。
待到赵振业和秦淮茹两人怀着激动又有些羞涩的心情,手牵着手回到四合院门口时,眼前的一幕让他们瞬间愣住了。
只见赵大宝带着华子、大迷糊、闫解旷,还有兴奋得小脸通红的二梅、三丫、小四,早已在前院等候多时!
一看到他们的身影,赵大宝立刻一挥手,华子和大迷糊动作麻利地用烟头点燃了早就挂好的两挂红艳艳的鞭炮!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却又充满喜庆的炮仗声瞬间在四合院里炸响,红色的纸屑如同天女散花般纷纷扬扬落下,硝烟味混合着喜悦的气氛弥漫开来。
“恭喜小叔!恭喜小婶!”
“新婚快乐!早生贵子!”
“搬新家,喜洋洋......”
孩子们清脆的祝福声和欢笑声夹杂在鞭炮声中,显得格外热闹。
这突如其来的欢迎仪式,让赵振业和秦淮茹又是惊喜又是感动。赵振业看着侄子那搞怪又温暖的笑容,心里暖得一塌糊涂。秦淮茹更是被这热烈的场面弄得眼眶微热,紧紧握住了丈夫的手。
在众人的簇拥下,两人走进了那间焕然一新的东厢房。
窗明几净,墙壁雪白,崭新的火炕和灶台透着利落,尤其是屋里屋外那亮晶晶的水龙头,更是让秦淮茹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而当她看到屋里那些样式新颖、做工扎实的家具时,更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这些都是……”她看向赵振业。
赵振业也是一脸惊喜,看向赵大宝。赵大宝得意地一扬下巴:“怎么样,小叔小婶,还满意吧?这可是我亲手为你们打造的‘爱巢’!”
这时,陈淑贞笑着走上前,先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绢包着的小本本,郑重地放到秦淮茹手里:“淮茹啊,这是娘……让我转交给你的,这房子的房本。以后啊,这个家就交给你来当了。”
接着,她又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和几个小本子:“这是振业之前放在我这儿的钱,他这些年攒的,还有家里的粮本、副食本什么的,以后都归你管了。”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托付,让秦淮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她哽咽着,重重地点头:“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这个家操持好!”
......
中午,赵家在新房举行了简单的“燎锅底”仪式,既是庆祝新房落成,也是宣告小叔新生活的开始。
赵大宝特意邀请的客人也陆续到了。街道办王主任笑容满面地来了,这不仅是给赵家面子,也是对赵振业这个轧钢厂保卫科骨干的重视;师父师娘带着秦飞燕也来了,既是娘家人也是婆家人,双重喜庆;连前院的闫阜贵也被邀请了过来,乐得他见牙不见眼,感觉倍有面子。
新砌的灶台第一次正式开火,秦淮茹和陈淑贞、师娘、秦飞燕一起在屋里忙活,虽然只是些家常菜,但香气四溢,充满了家的味道。男人们则在屋里屋外聊天,话题自然围绕着这对新人和新房。
王主任看着屋里屋外的变化,尤其是那通到家里的自来水,连连点头:“好啊!振业,秦淮茹同志,你们这小家布置得真不错!尤其是这自来水,可是咱们街道头一份儿!以后好好过日子!”
这顿“燎锅底”饭,吃得是宾主尽欢,人情满满。它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赵家向四合院、向街道宣告:赵振业成家了,立户了,以后就是这院里顶门立户的一家之主了!
有些人心里不痛快,看着前院东厢房那热闹劲儿,闻着那隐约飘来的饭菜香,心里跟猫抓似的,又酸又怒,仿佛喝下了一整坛老陈醋。
但他们也没傻到在街道王主任亲自到场贺喜、明显是给赵家撑腰的时候跳出来自找麻烦,那跟直接打王主任的脸没什么区别,纯粹是茅坑里点灯——找屎(死)。所以,整个“燎锅底”的过程,倒也出乎意料的风平浪静。
待下午热闹散尽,宾客离去,赵大宝一家老小,带着满满的喜悦和一丝疲惫,回到了雀儿胡同的家里。
刚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精神利落的小伙子骑在自行车上,单脚支地,正等在那里呢。
不是周向阳还能是谁?
“向阳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真是稀客啊!”赵大宝笑着上前打招呼,心里却有点嘀咕,这小子有些日子没见了,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周向阳脸上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兴奋和神秘,也没多寒暄,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还带着体温的纸,郑重地递给赵大宝:“石头,给你送个好东西来了!看看这个!”
赵大宝接过,展开一看,瞳孔微微一缩。
那是一张盖着好几个醒目红头大印的通知,纸张和格式都透着一股正式和严肃。
内容是关于组织一批思想进步、成分可靠、身体健康的青年,随队押送各界捐赠的物资,前往前线!
第301章 吕主任申请调走
“去……去前线送物资?”赵大宝有些惊讶,拉过周向阳低声询问。
这可不是普通的出差或者义务劳动,这是要前往依然弥漫着硝烟的前线区域!
虽然大规模战斗已经停止,赵大宝也知道再有半年这场战争就结束了。但零星冲突和危险依然存在,同样,这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荣誉。
“对!就是去送物资!”
周向阳压低声音,语气却带着明显的激动,“我是真没想到,石头你觉悟这么高,行动这么积极!你可是你们街道第一个积极报名的......更是我们整个东城区第一个报名的!我从我娘那儿一得到消息,就把这通知单给拦下来了,亲自给你送来!够意思吧?”
“等会儿!”
赵大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信息,眉头皱了起来,“你说我是我们街道第一个报名的?还是唯一一个?”
“对啊!”
周向阳肯定地点头,脸上还带着佩服,“不单是第一个,目前看也是唯一一个!这机会,你们街道可谓是独一份儿就给你了!说明组织上信任你啊!我可是找了好些关系,才勉强也搞到了一个名额。到时候咱们兄弟俩搭个伴儿,路上也有个照应!” 周向阳越说越兴奋,已经开始憧憬路上的经历了。
赵大宝心里却咯噔一下,感觉这事透着一股蹊跷。他对自己在街道的“人缘”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绝对没到让街道把这种光荣任务独一份儿留给他的地步!
“你车借我用一下!”
赵大宝二话不说,一把抢过周向阳的自行车,翻身骑上,脚下一用力,车子就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
“哎!石头!你干嘛去?等等我!”周向阳在后面一脸懵,反应过来后只能在后面边追边喊。
赵大宝骑着车,风驰电掣般赶到街道办,也顾不上礼貌,冲着里面就问道:“吕主任呢?吕主任在哪儿?”
里面一个办事员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答复:“吕主任?她前两天已经申请调走了,不在我们这儿了。”
调走了?呵呵.....这个时间好巧......赵大宝心里顿时雪亮!
难怪这段时间没看到吕主任出来晃悠,也没再找茬,原来是调走了!
这是临走之前,憋着坏,阴了自己一把啊!
看样子,之前因为吴翠花和王桂兰的事,以及后来她自己丢面子的事,这位吕主任是把所有的怨气都算在他赵大宝头上了!
说起这吕主任,之前因为偏听偏信,受了吴翠花和王翠兰的撺掇,针对过赵大宝家。后来虽然知道了事情原委,不仅没上门道歉,反而觉得自己面子丢大了,下不来台。
再加上赵大宝家如今出了两个三等功,在区里还有李处长这一层关系,她感觉自己再在这街道待着,工作恐怕也没什么发展了。于是,她就把自己遭遇的这一切不顺,全都归咎到了赵大宝头上,恨得牙痒痒。
正好,年前还要把老百姓捐献的物资再送一次去半岛前线。
这吕主任就灵机一动,利用职务之便,以赵大宝是街道捐献活动“发起人”、觉悟高、表现积极为由,“主动”替他申请,要亲自护送物资去前线。
区里看到这样的申请,觉得非常有意义,干脆在此基础上扩大规模,以整个东城区的名义组织一批符合条件的青年前去。
这才有了这张盖着好几个红头印章、直接送到赵大宝手里的通知。
这老娘们,临走还给自己挖这么大一坑!赵大宝看着手里的通知,真是哭笑不得。
这到底是“穿小鞋”呢,还是“送前程”呢?
一时间还真有点说不清了!
待到赵大宝从街道办出来,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这时,周向阳气喘吁吁地也跑了过来,扶着膝盖直喘粗气。
“石头,你…你什么情况?抢了车就跑,吓我一跳!”周向阳喘匀了气,疑惑地问道。
“哦,没什么。”
赵大宝脸上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容,拍了拍周向阳的肩膀,“我就是太激动了,跑去和街道的领导再确认一下细节。这么光荣又开心的事,来得如此猝不及防,让人真是不敢相信啊!”
他嘴上说得漂亮,心里却在苦笑。他总不能告诉周向阳,自己是被调走的前主任给阴了吧?这要是传出去,哪怕只是流露出一点不情愿,都很可能被扣上“思想有问题”的大帽子。
现在不管这事是不是吕主任擅自做主,名单已经定下,通知已经送到他手里,不是也是了。过程已经不重要,结果就是他赵大宝“积极报名”了。
此刻只要他流露出一丝推诿或不满,等待他的恐怕就是一场政治风暴,之前积累的所有好名声、立的功,都可能化为乌有,甚至牵连家人。
“我就知道!”
周向阳一听,立刻信以为真,脸上重新露出兴奋的神色,“你看到这通知肯定会开心到起飞!不枉我专门抢了这送信的活儿给你跑一趟!”
“等会儿”
赵大宝想起关键问题,“你刚才说,你也要去?”
“对啊!”
周向阳挺起胸脯,“这么光荣的事,我能落下吗?我可是忙活了好一通,找了好些关系!本来名额就没几个,我好不容易才挤进去一个名额!”
“你家里……同意你去?”
赵大宝有些诧异,之前周向阳想上前线,就没去成,这次居然让他去前线附近?
“嘿嘿”
周向阳得意地笑了笑,“这次他们不单同意,我爷还说这是锻炼的好机会,我爸甚至还想动用关系把我名字换成他的名字,差点把我这名额给抢了!还有周忆兰那死丫头,手脚并用撒泼,让我把名额给她,我宁死不屈......”
赵大宝听得嘴角微抽,这家人……还真是热闹。
他深吸一口气,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什么时间出发?”
“后天凌晨出发!”
周向阳答道,“时间紧,所以我们得赶紧准备!”
听到后天凌晨这个时间点,赵大宝心里也不免紧迫起来。
时间如此紧迫,根本不容他多想。
这不仅是一次政治资本的积累,能彻底堵住所有说他“思想落后”的嘴,也能开阔眼界,甚至……他想到自己的空间能力,或许还能有些意想不到的收获。
同时也是为了以后那场浩劫来了,更好保护白月光......
第302章 这次玩得可真够大的
心思辗转间,赵大宝心思开阔。
用力一拍周向阳的肩膀:“好!后天就后天!咱们兄弟就一起去前线走一遭,见见世面,也不枉青春一场!”
“好,咱们两兄弟一起见见世面。”周向阳更是高兴。
......
待到晚上吃过饭后,赵大宝将那张通知放在桌上,平静地宣布自己后天凌晨要随队去半岛前线运送物资的消息时,刚才还因为小叔领证而充满喜悦的家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老娘陈淑贞手里的抹布“啪嗒”掉在了地上,脸色瞬间白了,声音都带了颤音:“什……什么?去半岛?前线?石头,你……你没开玩笑吧?那地方多危险啊!”
在她心里,儿子再能耐,那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去那么远又不太平的地方,她怎么能不担心?
老爹赵振邦也是眉头紧锁,拿起那张通知反复看了又看,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他比陈淑贞想得更深,但看着儿子那平静中带着坚定的眼神,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问道:“石头,你……自己想好了?”
“爹,娘......”
赵大宝语气沉稳,脸上甚至带着一丝宽慰的笑容,“你们别担心,这是组织上信任我,给我的光荣任务!多少人想去还去不了呢!周向阳也去,我们有个照应。就是去送个老百姓捐献的物资,又不是直接上战场,没事的!再说了,你们儿子我多机灵你们还不知道?保证全须全尾地回来!”
他尽量把话说得轻松,但家人都明白,这事已经定了,没有回转的余地。
陈淑贞的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儿子主意正,而且这事不能拦。
她转身就开始念叨:“后天凌晨……就一天一夜时间了!我得赶紧给你准备东西!厚衣服得多带点,那边冷!吃的……吃的也得准备……”
老爹赵振邦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千言万语化作一句:“好!是我赵振邦的儿子!去了就好好干,注意安全!家里不用你操心!”
二梅、三丫也红着眼圈,用力抱着赵大宝的胳膊:“哥...哥...一定要平安回来!”
家里的气氛,瞬间从喜悦的顶峰,跌入了担忧与不舍的谷底,但又掺杂着一种为自家孩子能被委以重任而感到的复杂骄傲。
当天晚上,待到家里人都陷入熟睡,屋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时,赵大宝悄无声息地溜出了家门。他脚步轻快,身影在胡同的阴影中穿梭,目标明确——他需要找到胡三,为即将到来的远行做足准备。
他绕了不少路,避开了可能有联防队巡逻的主干道,终于在一个更加隐蔽、几乎废弃的院落里找到了胡三。
果然,上次鸽子市被他们自己举报端掉后,新的据点还没完全整顿好,显得颇为冷清。巧的是,陆小凤也在,两人正低声商量着什么,看到赵大宝深夜突然来访,都有些惊讶。
“石头兄弟?你这大半夜的……我们这儿还没正式营业呢,是有啥急事?”胡三压低声音,带着疑惑问道。
陆小凤也投来探究的目光。
赵大宝没有过多寒暄,时间紧迫。他直接将随身带着的布袋子放在地上作掩护,心神沉入空间,然后,在胡三和陆小凤惊愕的目光中,从布袋子里接连搬出几箱黄澄澄的小黄鱼,将它们摞在了胡三面前那张破旧的木桌上,发出沉闷而富有冲击力的“咚、咚”声。
这几乎是赵大宝前期通过各种方式积攒下的所有“硬通货”了,可以说是把他的硬货全给掏了出来。
胡三和陆小凤的眼睛瞬间就直了,呼吸都为之急促!
他们和赵大宝打交道以来,多数时候是他们付给赵大宝小黄鱼换取紧俏物资,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赵大宝如此大规模地拿出小黄鱼来买东西!
这手笔,这架势,非同小可!
“三哥,小凤姐......”
赵大宝的语气却十分平静而郑重,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我明天晚上要出趟远门,办点要紧事,归期未定。这些......”
他指了指那几箱小黄鱼,“麻烦你们,帮我尽快置办成能入口的干粮、耐储存的肉食、厚实保暖的衣物被褥。另外......”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如果有门路,给我准备一点防身的枪械和足够的弹药。对了,还有最关键的,消炎粉、止血绷带这类急救的药品,能弄多少弄多少。这些东西,我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过来取。”
他要去的是靠近前线的地方,虽然名义上只是运送物资,但路途遥远,情况复杂,多做一手准备,有备无患。
他空间里种植的粮食还需要些时间生长,先弄一批现成的,尽自己一份力。
胡三听得倒吸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石头……你……你这次到底是去……”
也难怪他震惊,置办干粮衣物还能理解,可这又是枪械弹药,又是急救药品的配置……
这确定是去做买卖或者出差?怎么看都像是要去什么龙潭虎穴啊!
“三哥,放宽心!”
赵大宝看出他的疑虑,语气沉稳地保证,“咱不干危害国家、损害人民的事。只是这趟去的地方,路程远,环境复杂,多备点东西,心里踏实。”
他不能明说去前线,只能含糊其辞。
胡三盯着赵大宝的眼睛看了几秒,见他目光坦然坚定,不似作伪,这才重重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严肃的神色:“好!既然你信得过我胡三,这事我给你办了!豁出这张老脸,也把你需要的货凑齐!明天晚上,还是这儿,你来取货!”
陆小凤也在一旁郑重地点头,眼神里除了好奇,更多了一丝凝重,但她很聪明地没有多问具体去向,只是补充道:“西药特别是盘尼西林这类,非常麻烦,而且价格能吓死人。我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多给你弄点效果不错的中药材,像三七粉、云南白药什么的,对付外伤发炎也挺管用。”
“价钱方面,你们看着办,我信得过你们。”
在这种关键时刻,他需要的是极致的效率和绝对的可靠,价格反而不是首要考虑的因素了。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胡三拍着胸脯保证,感觉肩膀沉甸甸的。这笔交易需求特殊,他也感受到了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使命感。
事情交代完毕,赵大宝不再停留,像来时一样,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身影一闪,便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浓浓的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破败的院子里,只剩下胡三和陆小凤,对着桌上那几箱在夜色中依然灼灼生辉的小黄鱼,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疑惑和震惊。
“这小子……这次玩得可真够大的……”胡三喃喃道。
“三哥,别愣着了,赶紧动起来吧!明天晚上,时间可不宽裕!”陆小凤率先反应过来,催促道。
今晚,对他们而言,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第303章 包点饺子
天亮后,赵大宝去了一趟师父铁腿陈家。
他没提自己要出远门的事,只是像往常一样,拿起扁担和水桶,把师父家的大水缸挑得满满的,又抡起斧头,把院墙根那堆柴火劈得粗细均匀,码放得整整齐齐。
师父铁腿陈端着个搪瓷缸子,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忙活,眯着眼睛,慢悠悠地说:“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么勤快?是不是又闯什么祸了,提前来堵我的嘴?”
赵大宝把最后一块柴火劈开,擦了把汗,嘿嘿一笑:“看您说的,徒弟孝顺师父不是天经地义嘛!我这是看您年纪大了,提前帮您把活儿干了,省得您老惦记。”
“放屁!老子还能动弹!更何况老子还有儿子了......”师父笑骂一句,作势要踢他,赵大宝灵活地躲开,师徒俩像往常一样插科打诨,气氛轻松。
早餐自然是在师父家吃的,师娘熬得浓稠的小米粥,配上自家腌的咸菜,简单却温暖。饭桌上,赵大宝依旧和师父斗着嘴,说着院里的趣事,仿佛一切都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直到吃完早饭,赵大宝放下碗筷,站起身,走到师父面前,收敛了脸上的嬉笑,郑重其事地跪下,“咚”地磕了一个头。
这下把师父和师娘都弄愣了。
“师父,徒弟要出趟远门,可能得些日子。家里劳您和大师兄帮忙看顾着点。”赵大宝抬起头,眼神清澈而认真。
师父铁腿陈是何等人物,江湖经验丰富,看着徒弟这反常的郑重劲儿,再联想到他一大早的勤快和此刻的话语,心里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他没有多问具体去干什么,只是伸出粗糙的大手,重重地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声音沉稳有力:“家里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了去。你小子……在外面机灵点,凡事多长个心眼。回来了,师父正式给你摆支......”
师娘在一旁听着,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色,忍不住问道:“石头,这眼看没几天就过年了,过年的时候……能回来吗?”
赵大宝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师娘,我也不知道。尽量......”
师娘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里屋,不一会儿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里面装着烙好的饼子还有一些自家腌制的咸菜,不由分说地塞到赵大宝怀里:“拿着,路上吃。穷家富路,在外面别亏待了自己。”
赵大宝接过袋子,感觉手里沉甸甸的,心里更是暖烘烘的。他再次向师父师娘行了一礼,这才转身离开。
出了师父家,赵大宝路过大迷糊家门口,正好看见大迷糊在院里劈柴。
他隔着栅栏喊了一声:“大迷糊!去叫上华子,中午国营饭店,我请客,吃好的!”
大迷糊一听国营饭店、吃好的,手里的斧头差点扔出去,咧开大嘴傻笑:“好嘞,石头哥!我马上就去!”
说完把斧头一扔,撒丫子就往外跑,找华子去了。
赵大宝则先绕道去了趟派出所,去找大师兄。
他在空间里摸出一只肥硕的野山羊放在袋子里提着,算是给大师兄改善伙食。
可惜不凑巧,派出所的人说大师兄一大早就出去办事了。
赵大宝便把野山羊交给上次见过的的警员,让他给大师兄捎句话:“跟我大师兄说,我赵大宝要出去一段时间,给他弄个好东西儿回来!”
他没具体说去哪,也没等大师兄回来,放下东西就走了。
这边,赵大宝先一步到了国营饭店,手里又变出一只野山羊。
饭店后院的钱大爷一看这肥羊,眼睛都笑眯了:“哟!石头,你总算来了?这是又弄到好东西了?”
赵大宝把山羊递过去,笑道:“钱大爷,今天请发小吃饭。饭钱就拿这个算了,另外,再帮我准备些耐放的熟食,肉干、酱肉什么的,我这两天要出趟远门,路上带着。”
钱大爷是接过山羊:“放心,保证给你弄得妥妥的!路上小心!”
没过多久,华子和大迷糊就兴冲冲地跑来了。看到桌上已经开始摆盘的炒菜和那隐隐飘出的肉香,两人都咽了咽口水。
席间,赵大宝给两人倒上汽水,这才正式说道:“华子,迷糊,跟你们说个事。我要走个亲戚,要出去一段时间,可能过年都未必赶得回来。”
华子和大迷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石头,你去哪儿啊?远不?”华子急忙问道。
大迷糊也眼巴巴地看着他。
“说远也不远,说近也不近......”
赵大宝含糊过去,语气轻松,“就是第一次去这亲戚家,可能在路上要多花点时间。叫你们来,是有事交代你们。”
“第一,我走以后,我家里有什么力气活,或者有什么事,你们多跑着点,帮着照应着点。”
“石头哥你放心!包在我们身上!”华子拍着胸脯保证,大迷糊也使劲点头。
“第二”
赵大宝继续道,“以后你们上山下河弄到的好东西,野鸡野兔什么的,也可以送到这国营饭店来,钱大爷会给你们公道价。或者送到站前食堂那边,找张大爷或者张叔,反正你们也见过的,这样路子广点,也能多换点钱和票。”
这是他给两位兄弟留的后路,确保他不在的时候,他们也能有稳定的收入来源。
大迷糊听得心里热乎乎的,“石头,你……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
赵大宝笑着捶了他一拳:“废话!这不是怕路上耽误时间嘛,放心我肯定早点回来!”
这顿午饭,吃得比往常沉默了些,但兄弟间的情谊和责任,却在无声中传递得更加深沉。
赵大宝用他的方式,为离开后的事情,尽可能地打下了基础。
......
和大迷糊、华子分开,赵大宝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雀儿胡同尾那处安静的院落走去。
他要去的是冯爷爷家,冯爷爷的儿子,那位他素未谋面、只在父母的家常话和往来书信中听说过的冯叔叔,此刻正在炮火连天的半岛战场上。之前老爹赵振邦帮忙写的家书,也不知道穿越千山万水,寄到了没有。
“咚咚咚”他轻轻敲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开门的正是满头银发、面容慈祥的沈奶奶。
看到门外站着的是赵大宝,沈奶奶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而温暖的笑容:“是石头啊!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她一边说着,一边热情地把赵大宝让进屋里。
屋里,冯爷爷正靠在炕上,见赵大宝进来,也连忙坐直了身子,脸上堆起笑容:“石头啊,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快,炕上坐,暖和!”
赵大宝在炕沿坐下,陪着二老聊了会家常,问了问他们的身体,说了些街坊四邻的趣事,逗得二老笑声不断。
气氛融洽时,赵大宝才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冯爷爷,沈奶奶,上次我爹帮忙寄给我冯叔的信,有回信了吗?”
沈奶奶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哪有那么快的,这才寄出去几天啊?那地方远着呢,路上又不太平……”
这年头书信很远,车马很慢,一封信跨越国境、穿过战线,其间的艰难与等待,足以磨平任何急切的心情。
赵大宝理解地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脸上带着诚恳的表情,说道:“沈奶奶,冯爷爷,跟您二老说个事。我最近正好要出趟远门,走亲戚,路线……可能离那边不算特别远。”
他斟酌着用词,不敢把话说得太满,“我就想着,您二老要是有空,有心思,能不能包点饺子?我要是……要是运气好,有机会路过那边附近,就想办法托人给我冯叔捎过去!让冯叔也尝尝家里的味道!”
第304章 集合
沈奶奶一听,眼睛瞬间就亮了,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一把抓住赵大宝的胳膊:“真的?石头,你……你真能捎东西过去?能……能捎到......”
对她而言,这简直是天降的惊喜!
倒是历经世事的冯爷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他听出了赵大宝话里那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仔细打量着赵大宝,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和凝重:“石头……你……你这趟出门……”
赵大宝迎着冯爷爷的目光,没有回避,但也没有明说,只是郑重地承诺道:“冯爷爷,走亲戚路上可能要耽误不少时间,只要有一丝可能,有一线机会,我一定尽全力,把东西送到我冯叔手上!”
“好!好孩子!”
冯爷爷重重地点了点头,不再多问,只是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那力道,传递着无言的信任和托付。
“我这就去和面!剁馅儿!一定包他最爱吃的白菜猪肉馅儿!多放肉!”沈奶奶激动得语无伦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转身就要风风火火地往厨房冲。
“沈奶奶,您别急!”
赵大宝连忙叮嘱道,“您用油纸多包几层,包严实点,我晚饭后过来拿!”
“哎!哎!好!奶奶一定包得结结实实的!”沈奶奶连连答应着,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厨房门口,里面很快传来了翻找盆碗的叮当声。
看着沈奶奶那充满希望和干劲的背影,赵大宝心里也沉甸甸的。
这个临时的起意,或许能给远在异国他乡、浴血奋战的冯叔叔,带去一丝来自故乡和亲人的慰藉。而他肩上的担子,似乎又重了一分。
京城大学沈教授、魏院长那里,只能等回来再拜访了;前世三丫的养父母家,也只能以后有机会再去了……
赵大宝在心里默默盘点着,时间像指缝里的沙,怎么也抓不住。
晚上,雀儿胡同的赵家,饭桌上的气氛比往常沉闷许多。虽然陈淑贞特意多做了两个菜,但大家都有些食不知味。
赵大宝看着爹娘和弟弟妹妹们低落的情绪,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努力插科打诨,试图驱散这离别的阴云。在他的带动下,二梅、三丫和小四终于被他逗得露出了些许笑容,饭桌上的气氛总算松动了一些。
赵大宝扒拉着碗里的饭,忽然抬头,对父母说道:“爹,娘,我出去的事,要是小叔和小婶这两天过来,你们先别跟他们说。”
现在小叔赵振业和秦淮茹已经在四合院东厢房开火单过了,开始了他们甜蜜的新婚生活。
赵振邦和陈淑贞都疑惑地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唯独要瞒着老三。
赵大宝叹了口气,语气带着点无奈和关切:“我小叔那嘴,松得跟棉裤腰似的,根本兜不住话。他要是知道了,转头肯定忍不住跟她媳妇说,刚领证的两人最近肯定要回村……这两人有一个说漏嘴了,爷爷奶奶那边肯定也就知道了。老头和老太太年纪大了,经不起担心受怕,就别让他们跟着揪心了。”
陈淑贞闻言,眼圈立刻就红了,别过头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她知道儿子说得在理,可这心里……就像被挖掉了一块似的。儿子要出远门,去那么远、还可能不太平的地方,还在操心家里,怕老人担心......
赵振邦沉默着,重重地点了点头,喉咙有些发堵,只是伸出大手,用力握了握儿子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顿晚饭,吃得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沉重的不舍。
饭后,赵振邦罕见地没有研究那些汉字,而是坐在屋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是他紧锁的眉头。陈淑贞则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检查赵大宝那并不多的行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总觉得还少了点什么。
赵大宝看着父母的样子,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和软弱,他必须表现得坚强而乐观,这样才能让父母稍微安心一点。
夜色渐深,赵大宝出门去了冯爷爷家。
沈奶奶红着眼眶,将一大包用厚油纸裹了又裹、冻得邦邦硬实的饺子郑重地交到他手里,那分量,沉甸甸的,仿佛承载了两位老人全部的希望与牵挂。
“石头,路上……一定小心啊!”冯爷爷的声音有些沙哑。
“哎,您二老放心!”赵大宝用力点头,将这份特殊的心意小心地收好。
回到家,在家人依依不舍、千叮万嘱的目光中,赵大宝背上那个看起来并不臃肿的行囊,毅然走出了家门。陈淑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赵振邦紧紧搂着她的肩膀,目送着儿子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夜色里。
赵大宝直接去了鸽子市附近那片约定好的小树林。胡三和陆小凤已经等在那里,旁边是几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和箱子。
“石头兄弟,东西都在这儿了!”
胡三压低声音,指着地上的物资,“吃的、用的......都按你说的准备了些。时间太紧,你给的那小黄鱼,连一半都没用掉!”
他把剩下的金条递给赵大宝。
陆小凤也递过来一个小包裹:“这是另外弄到的一些特效消炎药和纱布,你带着,以防万一。”
“谢了,三哥,小凤姐!情谊我记下了!”赵大宝没有多客气,将剩下的金条收下。
胡三和陆小凤也是利落人,交接完毕,互道一声“保重”,便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待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确认无人后,赵大宝意念一动,地上那堆得像小山坡似的物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全都安然躺进了他的神秘空间里。
凌晨时分,寒风凛冽,赵大宝来到了火车站的货运段。
这里的站台不像客运站那般灯火通明,显得有些昏暗和粗犷,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铁锈的味道。
站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沉默着,气氛肃穆而紧张,与往常火车站的热闹喧嚣截然不同。
他很快找到了同样背着行囊、正伸长脖子四处张望的周向阳。周向阳旁边,站着那位气质干练的李姨。
“石头!这边!”
周向阳看到他,连忙挥手,脸上带着找到组织的兴奋和一丝即将远行的激动。
李姨看着赵大宝,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她走上前,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对赵大宝说道:“石头,姨是真没想到你有这样的觉悟和胆色。向阳这孩子……就拜托你多照应了。你们……两个都要平平安安地回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李姨您放心”
赵大宝迎着她的目光,郑重承诺,“我们互相照应,一定完好无损地回来,到时候再去您家蹭饭。”
……
第305章 开闸放水
汽笛长鸣,如同一声沉重的叹息,划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静。
一个火车头喷吐着浓白的蒸汽,如同疲惫却坚定的巨兽,缓缓驶入站台,后面挂着一长列墨绿色的货运车厢。
离别的时刻,终于到了。
赵大宝和周向阳最后看了一眼京城在夜色中的模糊轮廓,毅然转身,跟着引导人员,踏上了其中一节铁皮车厢。
这次还好不是像去林场时那种四面透风的运木头车皮,至少这是四周封闭的货运车厢,能挡风遮雨。
但条件也绝谈不上好,车厢里大部分空间都堆满了捆扎结实的木箱和麻袋,上面印着“支援前线”、“祖国人民的心意”等字样。
留给赵大宝他们这几个随行人员的空间极其有限,也就是车厢角落一小块能勉强蜷缩坐下的地方。
这节车厢里,连同赵大宝和周向阳,一共塞进了六个人。除了他俩,另外四人中,有一个是穿着军装、面色黝黑、眼神锐利的中年汉子,腰间配着枪,显然是负责押运和带领他们这个小队的负责人,大家都叫他“老班长”。
其他车厢的情况赵大宝不清楚,但刚刚在站台上,他看到了不少像老班长一样手持武器、神情严肃的军人,分散在各节车厢附近。
想来像他们这样被“选拔”或“安排”来的青年,数量不少,混编在运输队伍中。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动了,起初还能看到京郊零星的灯火,很快便陷入了无边的黑暗与原野之中。车厢里没有灯,只有门口缝隙透进来的一点微弱天光。车轮与铁轨有节奏的撞击声充斥在耳边,说话都得提高嗓门。
起初,周向阳还有些兴奋,试图跟老班长和其他人搭话,但老班长只是言简意赅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比如遵守纪律、不准随意打开车厢门、听从指挥等,便不再多言,抱着枪闭目养神,保持着警戒。另外三人似乎也各怀心事,或者是因为陌生和环境的压抑,显得有些沉默。
赵大宝靠着冰冷的车厢壁,感受着身下传来的持续震动。他透过门缝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逐渐染上晨曦的田野和山峦,心中感慨万千。几天前,他还在四合院里为了几斤肉跟人斗智斗勇,转眼间,就已经踏上了这条通往真正硝烟与炮火方向的铁路。
这个时间段是人最困的时候,加上火车单调的摇晃,不久后,整个车厢里就只剩下铁轨有节奏的“哐当”声和此起彼伏的鼾声。连精力旺盛的周向阳也扛不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起了瞌睡。
待到众人陆续醒来时,借助车厢缝隙透进的光线,可以看到外面早已日头高升。一开始,大家还会互相打声招呼,自报一下家门,比如叫什么,是东城的还是西城的。可在这狭小憋闷、只能透过缝隙窥探外界的空间里,没过多久,这点交谈的乐趣也迅速消耗殆尽,车厢重新陷入了沉默。
旅途漫长而枯燥。饿了,就从各自带的干粮里摸出点硬邦邦的饼子或窝头啃几口;渴了,就拿起挂在脖子上的军用水壶灌两口凉水。
其他时间,基本都是靠着冰冷的铁皮车厢或者身后硬邦邦的货物,努力找个相对舒服的姿势闭目养神。车厢里混杂着汗味、货物特有的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弥漫在每个人心头的紧张感。
赵大宝没有浪费这段时间,他大部分时间也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意识沉入空间,默默熟悉和整理着空间里面的物资,确保在需要的时候能像本能一样瞬间取用。
他知道,这看似平静甚至有些无聊的旅途,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至于空间里那些钱大爷给他准备的香喷喷的熟食,这会儿是绝对不能拿出来的,太扎眼。他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地啃着干粮。不过,他的军用水壶里的水,早就被他换成了空间里甘甜的井水。他甚至还趁周向阳不注意,把他水壶里的水也偷偷给换成了井水,好歹让这小子也补充点“特殊能量”。
火车并非直达,中途需要在一些大的站点停车,给火车头加水添煤。这时候,赵大宝他们这些押运人员才能被允许下车活动一下,但也绝对不能走远,只能在各自的车厢旁边有限的范围内透透气。
和赵大宝他们同一个车厢的那个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的农民模样汉子,名叫李大嘴。
这家伙果然人如其名,一路上就属他话最多,碎碎念个不停,分享着他在京城听来的各种市井见闻、八卦趣事。
什么他家隔壁胡同的二流子半夜去敲小寡妇的门反被泼了洗脚水、前街算命的王瞎子其实看得比谁都清楚……
活脱脱一个行走的“八卦集散地”。
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大喇叭,他还不乐意,梗着脖子反驳。
在赵大宝、周向阳等几人“友好”的围逼追问下,他才不好意思地承认,他爹在胡同里外号就叫——大喇叭,他只能算——小喇叭。
连一向严肃的老班长听到这茬,都忍不住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过,大家可不管这些,依旧大喇叭、大喇叭......地叫开了。
这会儿火车停下修整,铁皮车厢门一打开,李大嘴第一个就跳了下去,站在铁轨旁的碎石路基上,背对着众人,迫不及待地就开始“开闸放水”。
那个戴着眼镜、显得有点文弱的青年田有福,看得直皱眉头,忍不住说道:“大喇叭,你就不能多走两步?非得在门口就……”
他话还没说完,那个看着像工人的壮实小伙皮铁柱,因为名字谐音,大家戏称他“皮条”。也有样学样,挨着李大嘴站定,加入了“放水”行列。
两人还童心未泯地比起赛来,迎着风,看谁“滋”得更高,嘴里还发出幼稚的“嘿嘿”笑声。
赵大宝看着这几个瞬间原形毕露的“活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自觉地勾起一丝笑意。
都是一群半大不小的年轻小伙子,精力旺盛,又是第一次出远门执行这种特殊任务,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能找到点乐子释放一下,倒也情有可原。
他靠在车厢边,深吸了几口外面冰冷但新鲜的空气,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目光则警惕又不失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中转站。
第306章 抵达边境集结点
放完水的皮条从随身挎包里摸出一块干巴巴的玉米面饼子,很是仗义地掰了一半,递给刚建立“放水友谊”的李大嘴。
李大嘴也毫不客气,伸手就去接过。
就在这饼子即将进入大喇叭李大嘴的嘴里的关键时刻,旁边传来田有福幽幽的声音,带着点知识分子的洁癖:“皮条,你……刚刚......洗手没?”
“噗——”
“哈哈哈!”
一句话,让旁边看热闹的赵大宝、周向阳,连带着一直绷着脸的老班长都忍不住笑出了声。这老田,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大喇叭李大嘴张大的嘴巴僵在半空,嘴边的半块饼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咬也不是,不咬也不是,表情那叫一个精彩,跟生吞了只苍蝇似的。
他瞪了田有福一眼,嘟囔道:“老田,你……你这不是存心恶心人嘛!”
皮条倒是满不在乎,耸了耸肩,把自己那半块饼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不干不净,吃了没病!老田啊,你这知识分子就是讲究多!出门在外,天当被子地当床,哪来那么多穷讲究?你得学会适应!这可不是你们学校组织春游,还带饭前洗手的!”
他一边嚼着饼子,一边还用刚“办完事”没洗的手拍了拍李大嘴的肩膀:“吃吧,大喇叭!甭听老田瞎咧咧!咱们糙汉子,肠胃结实着呢!再说了,这风啊,早就把啥都吹干净了!”
李大嘴看着皮条吃得喷香,又看看手里那半块饼子,把心一横,眼一闭,也狠狠咬了一口,一边嚼一边自我安慰:“对!风吹干净的!老子肠胃好!”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悲壮。
田有福推了推眼镜,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他知道,在这种环境下,过分讲究确实不合时宜,但这种战友之间互相打趣、苦中作乐的场面,反而冲淡了旅途的压抑和前途未卜的紧张。
赵大宝看着这闹剧,也是忍俊不禁。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小的车厢里,真是藏龙卧虎……或者说什么样的活宝都有。
他拧开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甘甜的井水,心里琢磨着,等到了地头,如果有机会,得想办法让大家吃点热乎的、干净的东西。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
短暂的休息时间很快结束,哨声响起,众人再次爬回那拥挤、沉闷却又因为这几个活宝而显得不那么枯燥的车厢。
火车拉响汽笛,继续朝着北方,朝着那片承载着责任与危险的土地,轰隆隆地前进。
......
也不知道在晃荡中颠簸了多久,赵大宝透过车厢的缝隙,隐约看到了一个站牌上写着“奉天”的字样。
火车在这里进行了较长时间的停留。
到了这里,气氛明显与关内不同,变得更加凝重和紧张起来。货运站台上巡逻的士兵明显增多,眼神锐利,荷枪实弹。穿着不同制服的工作人员开始对列车,尤其是货运车厢进行更为严格的检查和登记。
赵大宝他们所在的车厢门被打开,一名军官带着几名士兵核对了一下老班长递上的文件,又用手电筒照了照车厢内堆积的货物,询问了几句,确认无误后,才示意放行。
整个过程,车厢里的众人都屏息凝神,连最爱碎嘴的李大嘴也老老实实地闭紧了嘴巴,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火车再次启动,继续向北。
透过缝隙外面的景色也开始悄然变化。广袤的平原逐渐被起伏的山峦所取代,树木变得更加茂密,天空似乎也显得更加高远而清冷。空气中也带上了一丝凛冽的寒意,透过车厢缝隙钻进来的风,吹在脸上像小刀子似的。
车厢内的气氛也随之更加压抑。说笑打闹几乎绝迹,连呼吸声都显得格外清晰。大家都明白,距离那个真正的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周向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水壶,凑近赵大宝,压低声音说:“石头,这心里……咋有点七上八下的。”
赵大宝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正常,别自己吓自己。”
他虽然安慰着周向阳,但自己的神经也同样绷紧了。
老班长抱着枪,靠在车厢壁上,眼睛眯着,但耳朵却时刻竖着,捕捉着外面的一切动静。皮条和李大嘴也安静了许多,不再胡闹,只是默默地啃着干粮,或者望着门缝外飞速后退的、越来越显荒凉的山野出神。田有福则反复检查着自己的眼镜,似乎那是他唯一的依靠。
火车依旧“哐当、哐当”地前行,但每个人都感觉到,他们正被这铁轨一步步带入一个与和平京城截然不同的世界。前方的未知,像一片浓雾,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
火车越接近丹东,沿途的检查站就越发密集,盘查也愈发严格。几乎每到一个稍大的站点,都会有全副武装的士兵上车,核对文件、清点物资、检查人员。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在一次停车检查时,一名表情严肃的军官拿着手电,仔细照射车厢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用枪托敲了敲堆叠的货箱,听着回声。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你们几个,都是自愿来的?”军官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首长!”老班长率先挺直腰板回答,赵大宝几人也连忙跟着应和。
军官的目光在赵大宝和周向阳这些明显年纪较轻、脸上还带着些学生气的面孔上多停留了几秒,似乎想从他们眼神里找出哪怕一丝的犹豫或恐惧。
所幸,赵大宝眼神平静,周向阳虽然紧张,但也努力挺着胸膛。军官没再说什么,挥挥手,示意通过。
每一次检查,都让车厢里的空气凝固几分。连最跳脱的李大嘴也彻底蔫了,紧紧闭着他的“大嘴”,生怕一不小心蹦出个不合时宜的字眼。皮条也收起了嬉皮笑脸,老老实实地缩在角落。田有福的眼镜片上反射着紧张的光。
终于,在一个傍晚时分,火车缓缓驶入了最终的目的地——紧邻鸭绿江的边境集结点。
第307章 回去复命?
当车厢门再次被打开时,一股远比关内凛冽、带着潮湿水汽和隐隐硝烟味的江风猛地灌了进来,吹得众人一个激灵。
眼前是一片繁忙而肃穆的景象。这里不像普通的火车站,更像一个巨大的露天转运场。
无数的货物堆积如山,穿着各式军装和工装的人员穿梭不息,指挥声、汽笛声、车辆的轰鸣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紧张有序的战时交响曲。
远处,暮色中,一道钢铁巨桥的轮廓依稀可见,横跨在江面之上,那就是着名的鸭绿江大桥!
“所有人,下车!列队!”老班长率先跳下车厢,声音嘶哑却有力。
赵大宝、周向阳等人跟着跳下车,踩在坚实又冰冷的土地上,忍不住活动着几乎僵硬的手脚,贪婪地呼吸着虽然寒冷却不再憋闷的空气。但很快,他们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江对岸的天空,与这边宁静的暮色不同,偶尔会闪过不同寻常的光亮,甚至能隐约听到沉闷的、如同滚雷般的声响。那不再是家乡熟悉的烟火气,而是战争的声音。
“那就是……那边?”周向阳声音有些发干,指着对岸。
老班长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脸色凝重地点点头:“嗯。都打起精神来!从这里开始,就不是后方了!一切行动听指挥,不准擅自行动,明白吗?”
“明白!”几人齐声应道,声音在江风中显得有些单薄,却带着一种踏入战区的觉悟。
站在江边,望着那道通往战火国度的大桥,每个人都清楚,火车旅途的终点,正是真正任务的起点。
考验,现在才刚刚开始。
就在他们刚刚列队站定,还没来得及仔细打量周围环境时,一阵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突然划破天际,如同恶鬼的尖啸!
“敌机!隐蔽!快!散开!找掩体!” 老班长经验丰富,脸色骤变,嘶吼着下达命令。
几乎是同时,江对岸的天空中出现了几个黑点,伴随着越来越大的轰鸣声,迅速逼近!紧接着,刺耳的俯冲声响起!
“卧倒!”
赵大宝反应极快,一把将还有些发懵的周向阳按倒在地,自己也迅速趴下,顺势还踹了旁边傻站着的李大嘴一脚,让他趴得更瓷实点。
“轰!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对岸不远处响起,大地都在颤抖,灼热的气浪夹杂着尘土和硝烟味扑面而来。
虽然炸弹没有直接落在他们所在的江这边,但那近在咫尺的爆炸威力和死亡的威胁,让这群初入战区的年轻人真切地感受到了战争的残酷。皮铁柱死死抱着头,田有福脸色惨白,眼镜都歪了。
空袭来得快,去得也快。敌机投完弹,在空中盘旋半圈,便扬长而去。
警报解除,众人心有余悸地爬起来,拍打着身上的尘土。
一位穿着军装、神色刚毅的首长在警卫员陪同下走了过来,他看到不少刚刚趴在地上、惊魂未定的年轻面孔,眉头紧紧皱起。
他走到赵大宝他们这群临时集结的运输队面前,声音洪亮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同志们!首先,我代表前线将士,感谢祖国人民,感谢你们不远千里送来的宝贵物资!”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赵大宝、周向阳这些年轻甚至略带稚嫩的脸庞,语气变得沉重:“但是,这里已经是相当于战区了!你们的任务,将物资安全运抵这里,已经圆满完成!可以返回原单位复命了!”
他顿了顿,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我很不赞同上面让老百姓,尤其是一群没经过严格军事训练的‘生瓜蛋子’,继续往前护送物资!那是战场!不是过家家的地方!是真的会要人命的!”
这话一出,像在油锅里泼了瓢冷水,这群一路颠簸、好不容易才抵达边境的年轻人顿时炸了锅。
“首长!我们都到这儿了!怎么能回去?”
“就是!我们要把物资送到最需要的地方去!”
“我们不怕!”
“......”
首长脸色一沉:“胡闹!不怕?光不怕有什么用?战场上需要的是本事!你们有什么本事?说给我听听!”
这下,这群年轻人开始“各显神通”地嚷嚷起来:
“我力气大!” 皮铁柱鼓起肱二头肌。
“我枪法厉害!” 周向阳昂着头,他确实在民兵训练中成绩不错。
李大嘴一着急,脱口而出:“我……我嗓门大!”
引来一阵低笑。
轮到田有福,他推了推眼镜,走到首长身前,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快地说了几句什么。
首长听着,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了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微微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还没说话的赵大宝身上。
“我?”
赵大宝眨了眨眼,一脸老实,“我跑得快。”
“得罪了首长......”
话音刚落,还没等首长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赵大宝突然动了!
他像一只敏捷的猎豹,猛地蹿到首长身边,在警卫员惊愕的目光中,腰一沉,肩膀一顶,竟然直接把那位身材魁梧的首长给扛了起来!
“哎!你干什么!放下!快放下我!”
首长猝不及防,人在赵大宝肩膀上,又惊又怒,手脚乱蹬,哪还有刚才的威严。
旁边的警卫员这才反应过来,一边喊着“放下首长!”一边就要冲上来。
然后,江边就出现了极其滑稽的一幕:一个年轻小伙子扛着个吱哇乱叫的首长跑得飞快,一个警卫员在后面拼命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赵大宝扛着个人,脚下却像是生了风,在堆积的物资和人群中灵活地穿梭,速度惊人!
跑了一圈,赵大宝才稳稳地把首长放回原地,脸不红气不喘,还笑嘻嘻地说:“首长,您看,我没吹牛吧?跑的是挺快吧?扛着您都能跑过警卫员!”
首长被颠得有点晕头转向,扶着帽子,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赵大宝:“你……你小子!无法无天!”
赵大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点无赖的笑意:“首长,您要是不让我把这批物资护送到前线,我回去就在我们街道,好好宣传宣传您刚才在我肩膀上……那啥......的样子?”
第308章 露出獠牙
首长被他这话噎得差点背过气去,看着眼前这个胆大包天、身手却又确实矫健得不像话的小子,再看看周围那群虽然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年轻人,他憋了半天,最终无奈地挥了挥手,像是赶苍蝇一样:
“滚滚滚!都给我滚过江去!记住!一切行动听指挥!谁敢再扛我……不,谁敢擅自行动,军法处置!”
他心里暗骂:这哪来的混不吝的小子!不过……这身手和机灵劲儿,战场上或许真能派上用场。
赵大宝他们这小队的人听到首长的话,顿时松了口气,纷纷向赵大宝投来感激的目光,同时一个个使劲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尤其回想起刚才首长被赵大宝扛着跑时那手足无措的样子,更是忍俊不禁。
与此同时,令人惊讶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这群刚才还显得有点狼狈和青涩的年轻人,一个个纷纷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看起来鼓鼓囊囊的包裹或者行囊,竟然从里面拿出了武器!
好家伙,一路上装得跟纯良小白兔似的,武器自始至终没有展示出来,没想到在得到首长同意过江后,一个个都“露出了獠牙”,显然是有备而来!
皮铁柱拿出了一杆保养得不错的三八大盖,李大嘴也掏出了一杆同款,虽然看着旧点,但枪管擦得锃亮。
周向阳就更不用说了,他爷的关系摆在那里,他拿出一支崭新的国产步骑枪,看着就精良。
“石头,咱过了江这一路可不安全,别告诉我你自己没带武器啊?”
周向阳一边检查着枪械,一边对赵大宝说道,“前线装备可紧缺了,不一定能给咱们这些临时人员配发武器的。”
皮铁柱也看了过来,很是仗义地说:“石头,要不我这还有把我爹打小鬼子时缴获的王八盒子,你先拿着用?”
“皮条,你要给就给你手里那杆长的!”
赵大宝开玩笑地回了一句,同时在自己那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麻袋里翻找起来,然后……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掏出了一把美制m1卡宾枪!
这是胡三通过特殊渠道给他搞来的,轻便射速快,比三八大盖强不少。
“嚯!”
周围几人发出一阵低呼,连老班长都多看了两眼。
这小子,路子够野的啊!
由于物资量大且为了安全考虑,队伍被分成了两部分。
一部分体积大、重量沉的物资继续走火车,通过铁路桥运输;另一部分急需和易损的物资则由汽车车队运送,机动性更强,人员也随之分开。
赵大宝和周向阳,连同老班长、皮铁柱以及一部分人,被分配到了汽车运输队。巧合的是,汽车队的带队负责人,正是刚才被赵大宝“扛过”的那位首长!
看到赵大宝被分到汽车队,首长满意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而分到火车组的李大嘴和田有福等人,则对着赵大宝和周向阳挤眉弄眼,那意思很明显:自求多福吧,兄弟!
行动在夜幕降临后开始。为了规避敌军飞机的轰炸,大规模的运输多在夜间进行。
赵大宝和周向阳两人登上了一辆覆盖着伪装网的苏制嘎斯卡车,车厢里堆满了箱子,两人只能挤在角落。
除了前面的驾驶室两人,每辆车后面都安排了两人在车厢。
车队缓缓启动,朝着鸭绿江大桥驶去。
夜色中,庞大的钢铁桥横跨江面,如同一条沉默的巨龙。桥上灯火管制,只有车头灯打出微弱的光束,勾勒出桥墩和钢架的轮廓。江风凛冽,吹得人透心凉。车队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一辆接一辆驶上桥面。
车轮碾压在桥面上发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注视着黑漆漆的天空和对岸偶尔闪动的火光。谁也不知道,敌人的飞机会不会突然出现。这种明知危险却必须前行的感觉,压迫着每个人的神经。
赵大宝握紧了手中的卡宾枪,感受着身下车辆的震动,目光锐利地透过伪装网缝隙扫视着外面。周向阳也紧张地靠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
车队有惊无险地驶过了大桥。当车轮终于碾上对岸的土地时,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但心情却更加沉重。
与江对岸相对完整的后方景象不同,这里满目疮痍。被炸毁的房屋残骸、焦黑的土地、弹坑随处可见,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和焦糊味,提醒着人们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很快,就有几名头上戴着树枝伪装、脸上布满硝烟痕迹的战士上前引导。
他们面容憔悴,军装上沾满尘土甚至还有破洞,但眼神却如同磐石般异常坚定。双方迅速沟通,核对口令和文件。
一位脸上带着一道狰狞伤疤的志愿军干部紧紧握住带队首长的手,声音因长期呐喊而沙哑,却蕴含着火山般的力量:“同志!你们辛苦了!感谢祖国人民没有忘记我们!这些物资,真是雪中送炭啊!”
他的目光扫过赵大宝、周向阳这些还带着些许学生气的年轻面孔时,明显愣了一下,闪过一丝痛惜,但随即化为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感激和难以掩饰的担忧,他重重地拍了拍首长的手,声音更低了些:“也难为……这些娃娃了……”
踏在这片饱经战火、空气中都弥漫着焦糊与硫磺味道的异国土地上,赵大宝真切地感受到了肩头责任的千钧重量。
他知道,相对安全的旅途已经结束,他们的任务,才刚刚进入最艰难、最危险的部分。而他空间里和怀里那份沈奶奶的冻饺子,似乎也变得更加沉甸甸,仿佛承载着两位老人全部的生命重量。
没有太多时间感慨,车队在接应人员的指引下,再次启程。
前方的道路与国内根本无法相比,所谓的路,很多时候只是前车在弹坑和废墟间碾压出来的临时便道。
嘎斯卡车在崎岖不平的路面上剧烈颠簸,仿佛随时都会散架。车上的人必须紧紧抓住车厢板或者捆扎货物的绳索,才能避免被甩出去。每一次颠簸都让人五脏六腑都快移了位。
“哎呦我去!这路……比俺们村犁地的垄沟还难走!” 另外一辆车里皮铁柱被颠得龇牙咧嘴,忍不住抱怨。
“少废话!抓紧了!这算好的了!至少还没碰上‘下蛋’的(指敌机轰炸)!” 同一车厢里的老班长低声呵斥,眼神却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天空和道路两侧的山峦。
第309章 敌袭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但也带来了更多未知的危险。
车队不敢开大灯,只能依靠微弱的星光,以及前车尾部一盏被蒙得只剩一条缝隙的小灯艰难前行。
速度慢得令人心焦。
有时,车队会突然停下,前方传来低沉的命令:“隐蔽!有情况!”
所有人立刻屏住呼吸,跳下车,依托车辆和地形隐蔽,心脏提到嗓子眼,紧张地观察着四周。
有时是虚惊一场,有时则是远处传来交火的声音,或者看到天际线被炮火映红。
在一次停车隐蔽时,赵大宝借着微光,看到路旁不远处的残垣断壁上,用白灰写着醒目的大字标语——“抗美援朝,保家卫国!”
那斑驳而坚定的字迹,在这片焦土上,显得格外震撼人心。
周向阳凑到赵大宝身边,声音有些发颤:“石头,你说……咱们能平安把东西送到吗?”
赵大宝看着远处天边不时闪动的火光,感受着身下大地隐约传来的震动,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么多!跟紧队伍,听指挥!咱们既然来了,就肯定得把事儿办成!”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知道,此刻士气比什么都重要。
车队在黑暗中,如同一条沉默而坚韧的钢铁蚯蚓,在布满创伤的土地上,向着炮火最密集的方向,艰难而坚定地蠕动前行。
车队在黑暗中艰难前行了约莫一个多小时,相对平静的气氛被骤然打破!
先是远处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不同于我方汽车发动机的声响。
“是飞机!敌机!隐蔽!快!” 经验丰富的老班长嘶声大吼,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几乎在他喊话的同时,几架敌军飞机如同暗夜中的秃鹫,借着微弱的星光俯冲下来,机翼下的炸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声坠落!
“轰!轰隆——!”
巨大的爆炸在车队前后炸响,火光冲天,灼热的气浪裹挟着碎石和泥土扑面而来!一辆靠得稍近的卡车直接被掀翻,燃起熊熊大火。
“下车!散开!找掩体!” 首长的声音在爆炸间隙中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大宝反应极快,几乎是凭着本能,一脚踹开车厢挡板,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周向阳就跳了下去,顺势滚入一个巨大的弹坑里。皮铁柱也连滚带爬地扑了进来。老班长和首长等人则依托另一辆卡车的底盘和旁边的土坎进行隐蔽。
机枪子弹“哒哒哒”地扫射下来,打在车辆和地面上,溅起一串串火星和尘土。
空袭持续了不到十分钟,却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敌机倾泻完弹药,盘旋一圈后扬长而去,留下满地狼藉和燃烧的车辆。
警报解除,众人心有余悸地从掩体后爬出来。
清点损失,不幸中的万幸,人员大多只是轻伤,但物资和车辆损失不小。有几辆卡车被炸毁或严重受损,更重要的是,他们这辆领头车的发动机舱被弹片击中,冒着黑烟,显然是无法启动了。
“妈的!” 司机一拳捶在方向盘上,满脸懊恼。
首长看着瘫痪的领头车和后面被炸毁车辆堵塞的道路,眉头拧成了疙瘩。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敌机随时可能再来的地方,车辆瘫痪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几个维修士兵上前维修,不一会纷纷摇头,表示无法修。
“会不会是油路或者点火系统被震坏了?我看看!” 皮铁柱自告奋勇,他是工人出身,懂点机械。
他钻到车底鼓捣了半天,满头大汗地钻出来,沮丧地摇摇头:“不行,伤到要害了,缺零件,没法修!”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就在这时,赵大宝凑了过来,拍了拍皮铁柱的肩膀:“皮条,让一下,我瞅瞅。”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赵大宝钻到了车底。
他借着微光检查了一下损坏情况,同时把刚刚那几个修理士兵的谈论记在心里,逐一查看排查,不一会,心里有了数。
发动机附近的一个支架断裂,导致几个关键线路和油管受损、移位。
“问题不大”
赵大宝的声音从车底传来,带着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轻松,“就是支架断了,扯到了些线管。”
“说得轻巧,没零件怎么修?” 司机没好气地说。
赵大宝没有回答。只见他在车底捣鼓了一阵,似乎在拆卸什么,又似乎在组装什么,偶尔还传来几声轻微的金属敲击声。
过了一会儿,他钻了出来,手里拿着几根弯曲的铁丝、一小截看起来像是从其他废弃零件上拆下来的金属条,还有一把泥土,用来绝缘和固定?
在首长、老班长和众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赵大宝像变戏法一样,用那几根破铁丝和金属条,巧妙地缠绕、捆绑、固定,硬是将断裂的支架临时复位,将错位的线路和油管重新归位并加固!
“好了,司机同志,试试车!”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油污和泥土,语气平淡。
司机将信将疑地坐上驾驶室,拧动钥匙。
“突突突……嗡——”
一阵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响起,虽然比之前声音略显嘈杂,但确实稳定地运转了起来!
“神了!真修好了?” 司机又惊又喜。
皮铁柱瞪大了眼睛,看着赵大宝像看怪物:“石头……你……你这手跟谁学的?这都能行?”
连一向严肃的首长,看着那辆“起死回生”的卡车,再看向赵大宝的眼神也彻底变了,那里面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
他原本以为这小子就是个能跑的刺头,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战场急修”本领!
这可不是一般的技术!
赵大宝嘿嘿一笑,深藏功与名:“没啥,就是以前在村里瞎鼓捣拖拉机练出来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嘛。”
他这番轻描淡写,更是让他在众人心目中的形象变得神秘而高大起来。
首长什么也没说,只是走上前,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那眼神分明在说:“好小子!真有你的!”
赵大宝表面淡定,心里却在嘀咕:哥们儿我可是有空间外挂的人!别说这点小毛病,就算发动机散架了,往空间里一收,意念一动,保证给你修复如初,崭新出厂!
要不是怕表现得过于惊世骇俗,被拉去切片研究,哪还用得着费劲巴力地找几根破铁丝又缠又绑地做样子?
简直是大材小用,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第310章 抵达基地
赵大宝看着那几辆被炸得彻底趴窝、冒着黑烟的卡车,心里惋惜不已。这些他是真没法当众修了,否则立马露馅。
不过……
“首长,老班长!”
赵大宝立刻提出建议,“那几辆废车虽然动不了了,但上面有些零件说不定还能用!咱们时间紧,可以把能用的零件赶紧拆下来,说不定还能救急!”
这话提醒了众人。对啊,废物利用!
在赵大宝的指点下,皮铁柱、周向阳等人立刻化身拆卸工,抡起工具,以最快的速度从那些报废车辆上拆下还能用的化油器、火花塞、油管等零件。
赵大宝则再次钻到另一辆受损严重、但看起来“尚有抢救价值”的卡车底下。
这次,他有了“正当”的零件来源。在众人看来,赵大宝在车底又是一阵叮叮当当的忙碌,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实际上,他确实在认真安装那些拆下来的旧零件,但遇到关键部位无法匹配或者损坏严重时,他就偷偷用空间能力进行微调修复。
没过多久,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这辆原本被认为大概率也要抛弃的卡车,竟然也“突突突”地响了起来,虽然声音不如第一辆那么顺畅,但至少能跟着队伍走了!
“又……又修好一辆?”
“石头,你真是这个!” 周向阳直接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连负责拆卸的皮铁柱都服气了:“石头,以后我跟你混了!你这手艺,到汽修厂去绝对抢着要。”
首长看着这一幕,心中震撼更甚。这小子不仅身手好,脑子活,这手战场应急维修的本事,简直堪称神技!在这种极端依赖后勤和机动性的战场上,这样一个人才,价值无可估量!
他心里甚至有点小得意,觉得自己把这小子硬塞到汽车队还真是有先见之明。完全忘了自己当初为啥把这小子塞到汽车队的。
……
不久后,除了几辆被炸得彻底趴窝、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提供零件的,其他受损车辆在赵大宝的“妙手”下全都恢复了基本行驶能力。
危机暂时解除,车队清理开被炸毁车辆堵塞的道路,带着几辆伤残员车辆,再次踏上了颠簸而危险的征程。
而经过这次力挽狂澜的维修事件,赵大宝在这支小队里的地位已然超然,从一个“有点本事的刺头新兵”,一跃成为了队伍里闪着金光的技术核心存在!
历经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颠簸与险阻,车队终于抵达了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一个位于山谷相对隐蔽处的前线后勤保障和支援基地。
这里远非想象中的宁静后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消毒水、血腥味和硝烟混合的气息。
帐篷搭建的临时医院里,不断有伤员被运送进来,痛苦的呻吟和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
这里是指定的物资集散中心,来自祖国各地的支援物资在此集中,然后根据前线各部队的急需,或是等待部队派人来领取,或是由基地的运输队冒险送往距离火线更近的补给点。
不久后,李大嘴和田有福随着火车运输的剩余人员也历经艰险抵达了这里,与赵大宝他们成功汇合。
老班长在抵达这里后则已经与他的原属部队汇合,肩负起新的任务去了。
李大嘴一见到赵大宝几人,那张闲不住的嘴就又开始了叭叭模式,唾沫横飞地讲述他们一路上是如何“深受敌人迫害”,火车如何躲过侦察,如何紧急疏散,说得是绘声绘色,惊险万分,仿佛他们是从枪林弹雨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
然而,汇合的喜悦很快被现实的严峻所冲淡。
负责基地管理的领导召集了所有护送物资前来的青年,进行训话。
“同志们!你们不畏艰险,将祖国人民的深情厚谊送到了前线,我代表全体将士感谢你们!”
领导声音洪亮,但话锋随即一转,变得无比严肃,“但是,这里就是前线!不是观光地!基地物资有限,容纳能力也有限!更重要的是,前线需要的是能打仗、能保障的战斗人员,不需要被保护的参观者!”
意思很明确,一起来的人,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留下。一部分人将在物资交接完毕后,随返回的车队回国。
本着自愿的原则,想要留下,必须证明自己的价值!
都到了这里,家伙什都从国内带过来了,又有几个想原地返回的,必须拼一把。
一场临时的、但标准极高的“军事技能比武”迅速在基地边缘的空地上展开。
周向阳在射击考核中大放异彩,一百米、二百米固定靶和移动靶,枪枪命中要害,成绩甚至超过了许多老兵,直接锁定了一个宝贵的狙击手苗子的名额。
皮铁柱凭借着一身蛮力和在工厂练就的精准投掷技巧,在手榴弹投远和投准项目中拔得头筹,臂力惊动了考核官。
轮到李大嘴,他别的项目平平,但在构筑野战工事和伪装考核中,居然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和经验,用最短的时间挖出了最符合标准的散兵坑,伪装得连经验丰富的老兵走到近前都差点没发现。
问他咋会的,他挠头嘿嘿一笑:“俺老家靠山,小时候掏鸟窝、逮兔子,就靠挖坑和下套了……”
这独特的狩猎技能,让他意外地获得了工兵分队长的青睐。
田有福倒是不用比拼,早就被相应的人带走了,他的技能带他们来的首长和这里的领导应该是汇报过了。
轮到赵大宝上场了。
带赵大宝他们从江对面来的那位首长,一会儿瞅瞅赵大宝,一会儿又瞄瞄身旁负责基地管理的领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期待,甚至带着点“看好戏”的兴奋,就差直接开口:“老伙计,准备好享受吧!”
别说首长期待,不少已经比试完、正原地休息的人也纷纷看了过来,同样满脸好奇和期待——这个一路上就屡创奇迹、修车技术神乎其神的小子,在军事技能上到底会给他们什么样的惊喜或者惊吓?
赵大宝看到首长那“你快搞点事情,别给我丢脸”的眼神,内心一阵无语:首长您是真不嫌事大啊!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出列。
第311章 赤裸裸的挑衅
就在众人疑惑他要做什么的时候,赵大宝突然气沉丹田,朗声大喊:“报告!我能跑!而且我敢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不服的,欢迎来追!”
挑衅,赤裸裸的挑衅瞬间拉满!
话音未落,赵大宝就像脱缰的野马般冲了出去!
速度之快,简直像一道影子!
负责考核的军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派出一队体能最好的士兵去追。
可赵大宝那速度,哪里是普通人能追上的?
他充分利用地形,在帐篷、车辆和障碍物间灵活穿梭,愣是把一群追击者甩得远远的。
不一会儿,他竟跑到了基地管理领导的面前,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得罪了,领导!”
说完,在领导还没反应过来之际,直接腰一沉,肩膀一顶,熟练地将领导扛了起来,转身就跑!
江边那熟悉又滑稽的一幕再次上演:一个年轻小伙子扛着个哇哇大叫的领导在前面狂奔,一群士兵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追,就是撵不上。
带赵大宝来的那位首长,这次成了快乐旁观者,看得是津津有味,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
他心里那叫一个平衡:终于不是我一个人享受这“特殊待遇”了!以后别人说起来,他也有“队友”了!
待到后面追的人累得东倒西歪,赵大宝才面不红气不喘地把领导放回了首长身边,一脸“憨厚”的傻笑看着那位脸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眼神想杀人的领导。
“无法无天!简直无法无天……”
领导扶着膝盖,感觉天旋地转,指着赵大宝,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眼看领导血压飙升,有点要爆发的节奏,赵大宝也知道刚才玩得有点嗨,这次可比在江边扛首长跑的时间长、路线也更刁钻。
他赶紧立正,大声喊道:“领导!刚刚是开胃小菜!我还有绝活——正儿八经的绝活!”
赵大宝说完,立刻跑回比武场地中央,留下领导在原地运气。
首长忍着笑,上前拍拍老伙计的肩膀,低声解释道:“老伙计,消消气,别跟这小子一般见识。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一身神乎其神修车本事,让我们车队能顶着轰炸开过来的宝贝疙瘩——就是他!”
领导听到这话,刚到嘴边的——关他禁闭的命令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狐疑地看向场地中央的赵大宝,强压下火气,倒要看看这小子所谓的“绝活”到底是什么,要是名不副实,新账旧账一起算!
只见赵大宝走向测试力道的石锁和需要多人协作的圆木旁。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他走到那根需要四名壮硕士兵才能吭哧吭哧抬起的粗大圆木前,扎稳马步,腰腹核心发力,吐气开声——“起!”
竟独自一人将其稳稳地扛上了肩膀!
这还没完,他扛着这沉重的圆木,居然还能进行标准的战术规避动作,侧身、翻滚、依托掩体,动作虽然因负重而稍显迟滞,但那架势、那稳定性,看得一众老兵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得多大的核心力量和耐力?
放下圆木,赵大宝脸不红心不跳。
接着,又拿起训练用手榴弹,他没有追求极致远度,而是手腕一抖,手臂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手榴弹如同长了眼睛一般,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哐当”一声,不偏不倚,正好落进了百米外一个模拟敌军机枪射孔的汽油桶里!
力量与精准的完美结合!瞬间镇住了全场!刚才还因为他扛领导跑而觉得他胡闹的人,此刻都闭上了嘴,眼神里只剩下震撼。
领导看着这一幕,脸上的怒气早已被惊讶和欣赏取代,但他嘴上却还是哼了一声,故意板着脸说道:“哼!一般!我这队伍里,这样的技能一抓一大把!力气大、扔得准的兵多了去了!要是今天你让我看不到你真正的、独一无二的闪光点,我让你回去都成痴心妄想,让你知道知道小黑屋是什么滋味的!”
虽然他嘴上这么说,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和发亮的眼神,却出卖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人才,这可是个宝贝疙瘩!
他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把赵大宝牢牢“摁”在自己的后勤技术部门了。
领导话音刚落,赵大宝小跑着来到场地边缘,那里正停着几辆带病上岗的装备车——都是近期趴窝,等着送修的“老病号”。
“领导,借您‘爱驹’一用!”
赵大宝笑嘻嘻地指向其中一辆看起来最惨的运输车。这车发动机异响严重,冒黑烟,动力严重不足,维修班判断至少得大修三天。
领导挑眉,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只见赵大宝翻开一旁的工具包——里面家伙事儿倒是齐全,但看起来……都很普通,并无特殊之处。
他掀开发动机盖,听了十秒钟,然后……开始拆!
没错,徒手就开拆!
动作快得带出残影,扳手、螺丝刀在他手里仿佛有了生命,叮叮当当的声音竟莫名带着点节奏感。
“这……”一位维修班长刚想开口阻止——这拆法,装不回去可就真报废了!
却被首长抬手拦住:“看着。”
五分钟后,赵大宝已经从一堆零件里精准夹出一个不起眼的小垫片:“喏,就这玩意儿,老化了,密封不严,导致缸压不足。”
他随手找过一个牙膏皮……呃,直接手工开剪?
“临时用这个顶一下,保证能跑。” 他边说边安装,动作流畅得像在拼乐高。
装好,盖盖,上车,点火——
“轰……”发动机平稳启动,声音纯净有力,黑烟消失,仪表盘一切正常!
全场寂静。
一位老师傅揉揉眼睛:“从诊断到解决……八分钟?我是不是没睡醒?”
领导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他身边的几个部门主管已经眼睛发绿地往前凑了。
作训科长第一个忍不住:“小子!来我这儿!给你最好的训练条件,直接进尖子队!”
“老张你这不浪费人才吗!”
后勤装备主任一把推开他,“赵大宝同志!来我们技术保障队!给你技师编制,单独工作间!”
“等等!”
政委也凑过来,“这心理素质、这临场发挥,放作战参谋部锻炼一段时间,绝对是块好料!”
几位负责人当场就争了起来,面红耳赤,差点就要挽袖子。
第312章 留下与送别
首长突然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还在发懵的领导:“老伙计,看来你这‘小黑屋’,是关不住这小子咯!”
领导看着赵大宝,又看看那辆起死回生的车,最后望望争得面红耳赤的同僚,终于也笑了:“行了,都别争了。赵大宝!”
“到!”
“即日起,编入基地直属技术保障中心,授技术专员职务,负责基地特种车辆应急维修!”
“不是领导,我打枪也很厉害的。”
赵大宝一脸不甘心,“要不我给您再展示一下打枪?”
他这会儿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该先秀枪法的,这下想去前线浪一圈的梦想怕是要泡汤。
“服从命令!”
领导板起脸,眼底却藏着笑,“部队不缺会打枪的。”
这话倒没错,这支队伍里枪神一抓一大把,但能八分钟让趴窝战车起死回生的,独此一份。
他顿了顿,又意味深长地补充:“顺便,兼任作训科特别体能顾问,和他们定期交流……嗯,就交流那个扛人越野的经验。”
赵大宝立正敬礼:“是!”
转身时,他悄悄对一直看戏的首长眨眨眼:“首长,下次您要再想体验‘高速移动’,我保证给您换个更帅的姿势!”
首长嘴角一抽:“……我谢谢你了啊!”
一旁的领导顿时恍然大悟——好你个老小子!刚才看我被扛着跑,你笑的那么开心,原来你早被这小子坑过!这是拉我作伴啊!
......
就这样,赵大宝留在了基地。
暮色渐沉,训练场上灯火通明。
首长整装待发,身后跟着那些未能通过选拔的随队人员。没有喧哗,只有装备碰撞的清脆声响,和夜风拂过旗杆的猎猎声。
一个被淘汰的年轻战士默默脱下自己的棉袄,塞到留下的战友怀里:拿着,你用得着。
这......
别废话,等你立功的消息。
这样的场景在各处悄悄上演。匕首、弹匣、手套......甚至有人把珍藏的特制瞄具都留了下来。没有豪言壮语,只有用力握紧的手,和互捶肩膀时泛红的眼眶。
赵大宝站在送行队伍里,正感慨着,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拍肩。
回头一看,是来时在路上一起帮忙修车的黑脸汉子。
小子,这个给你。
汉子把个油布包塞进他手里,声音压得很低,老家带来的,就剩这些了。
赵大宝打开一看,竟是整套手工打制的修车工具,每件都磨得发亮,柄上还刻着使用者的名字缩写。
兄弟,这太贵重了......
放在我这也是生锈。
汉子别过脸去,你手巧,能用它们多修几辆车。
赵大宝还要推辞,汉子已经转身走向车队,只挥了挥手。
送行的队伍正要散去,赵大宝忽然瞥见首长在车旁朝他招手。
听说你刚刚被炊事班拉过去修剁肉机去了?首长似笑非笑。
顺手的事......
赵大宝挠头,就是用了点报废的零件。
首长从车里取出个帆布包:这个,你留着。
赵大宝打开一看,竟是套极其罕见的精密工具,连万用表都是德国货。
这太贵重了!
反正我也用不上。
首长望了眼正在登车的人群,声音轻了下来,好好干,别辜负了这些工具,更别辜负了送你工具的人。
不过——
首长话锋一转,我在后方倒是很乐意听闻前线又有哪个领导被你小子扛着到处跑的。
......
车队在夜色中渐行渐远,留下的众人却都没散去。
赵大宝摩挲着那套还带着体温的工具,有些离别,是为了更好的重逢。
而有些留下,是为了守护那些即将远行的人。
......
他们这批新来的不是有了技能就立刻上前线的,还需要短暂的训练,尤其是周向阳、李大嘴、皮铁柱他们这些没上过战场的人。
让他们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训练就开始了。
周向阳他们在训练场上挥汗如雨时,赵大宝已经被领到了技术保障中心。
说是中心,其实就是个超大修理车间,左边停着几辆待修的卡车,右边赫然摆着辆拆了炮塔的坦克,角落里还有个枪支修理台,满屋子机油味混着金属味。
报告首长,赵大宝前来报到!
正躺在车底修车的人麻利地滑出来,是个四十多岁、满手油污的老师傅:不用叫首长,我姓黄,叫黄班长就行。
是,黄班长!您叫我石头就行。赵大宝笑得特别朴实。
行,石头。
黄班长抹了把汗,眼里带着好奇,我可是听说了,你昨天创了个八分钟修车纪录?来,这辆坦克电路故障,查三天了……
说着把万用表递过来。
赵大宝却没接,反而挠着头,一脸不好意思:黄班长,我之前也就修修拖拉机,汽车修得都不算多。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真坦克,您能不能先给我讲讲这辆……
他指着旁边那辆拆开的坦克。
黄班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小子,还挺谦虚!行,我给你讲讲。
这一讲就是半个钟头,黄班长从坦克发动机讲到传动系统,讲得正投入,赵大宝突然开口:
黄班长,您看是不是第三号接口的问题?线束老化导致间歇性断路。
黄班长一愣:你怎么……
赵大宝已经转身在工具抽屉里翻找,嘴里还念叨:我猜就是普通接触不良……
手上却麻利地拿出个旧零件,三下五除二改造成适配的接头。
......
五分钟后,坦克轰鸣着开出车间,运转平稳。
黄班长看着远去的车尾,又看看正在擦手的赵大宝,突然笑了:好小子,跟我这儿装新手呢?
赵大宝一脸无辜:班长,我真是第一次修坦克。
那我考考你
黄班长指着坦克变速箱,要是这个出故障了怎么办?
赵大宝凑过去看了看,眨眨眼:班长,我觉得咱们可以先从简单的开始学……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接下来的日子,赵大宝成了黄班长的重点培养对象。
石头,来帮我看看这个火炮稳定器……
石头,这台发动机异响怎么回事……
每当遇到棘手问题,黄班长总会恰好让赵大宝在旁边学习。
而赵大宝也总能灵光一闪,提出些看似异想天开却总能奏效的主意。
类似场景接连上演,不出半个月,基地就流传起“易拉罐修遍全基地”的传说。
第313章 作训科要人
有人不信邪,送来台刚缴获的敌军通讯设备,要求破解并仿制。整个技术班围着转了三天,愣是没搞明白工作原理。
黄班长看着正在一旁打磨工具的赵大宝,突然道:石头,你觉得这玩意儿像什么?
赵大宝抬头瞅了眼:像我们村广播站的扩音器,就是多了几个旋钮。
广播站?
老技术员皱眉,这根本是两码事……
黄班长却眼睛一亮:继续说!
赵大宝也不恼,哼着小调拆开外壳:您看这个回路,是不是很像广播站的反馈抑制电路?就是这里多加了个滤波……
他随手拿起个电容比划着,技术员们纷纷围过来,有人已经拿起本子记录。
等等!
老技术员突然喊道,这个元件不能直接通电测试,会烧毁整个主板!
赵大宝从兜里掏出个回形针,掰直了在某个元件上轻轻一捅:没事,我加了限流装置。
一声,电台屏幕亮了。
整个车间都安静了,老技术员目瞪口呆:“这、这也行?”
赵大宝语重心长:“同志,打赢就行,管他黑猫白猫,抓住老鼠就行。”
黄班长对众人说:看见没?这就叫活学活用!
他转头看向赵大宝,下次动手前,记得先跟我说一声,你这直接就上手怪吓人的。
话是这么说,但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毕竟这玩意被破解了。
这天早上,车间里来了位特殊客人——作训科长。
老黄,我来接人了。作训科长笑眯眯地看着正在修车的赵大宝。
你个作训科的来我这接什么人?黄班长护犊子似的挡在前面,手里的扳手攥得紧紧的。
这可是领导批准的。
作训科长掏出张纸条,得意地晃了晃,赵大宝还兼任作训科特别体能顾问,在你们这儿都待半个月了,也该轮到我那边了吧?
黄班长不情不愿地让开:就借一天啊!晚上得还回来!
一天?做梦!至少半个月!”
三天!不能再多了!
两位老战友当场讨价还价,最后以七天成交——活像菜市场买菜。
赵大宝在旁边看得直乐,被黄班长瞪了一眼:笑什么笑!记住,七天后少一根头发,我找他们算账!
......
训练场上,周向阳他们这半个月被操练得有模有样,皮肤晒得黝黑。看到赵大宝来了,纷纷挤眉弄眼——这帮小子居然还挺享受这种魔鬼训练?
石头,快来给他们展示展示!
作训科长拍拍手,就那个扛人越野的诀窍,给他们传授传授。
赵大宝看着面前这群跃跃欲试的壮汉,眨眨眼:行啊,不过光说不练假把式……
五分钟后,训练场上出现了奇观:
赵大宝肩上扛着作训科长,身后跟着一队气喘吁吁的精兵,距离居然和起跑时一模一样!
看好了!
赵大宝边跑边教学,重心要稳,步伐要活,被扛的人越挣扎,越要借力……
作训科长在他肩上被颠得七荤八素,终于忍不住大喊:停停停!小混蛋!放我下来!
赵大宝把人轻轻放下,一脸无辜:科长,这次还差八百米呢。
作训科长扶着树直摆手,心里暗骂:领导这哪是让这小子来教学的,分明是派我来受刑!
从此,“赵氏扛人速成班”的名号不胫而走。
当然每天训练结束后,赵大宝照例给大家发了水——里面自然掺了空间井水。
别说这些人每次训练完,感觉自己确实进步了很多,他们哪里知道,身体悄然变化更多的是空间井水带来的效果。
不过就这样,他们身体已经比之前有了一个质的飞跃,虽然比不上赵大宝,但已经超过了一般人,在这部队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了。
这天训练完,傍晚时分,周向阳三人找到正在收拾器具的赵大宝。
石头,今晚我们就要去前线了。周向阳轻声说。
李大嘴拍拍胸脯:不用羡慕啊!你在后方看着兄弟是怎么在前线大杀四方的!
皮铁柱更是豪气:等着!我给你抢辆敌人的装甲车回来,让你拆着玩!
赵大宝看着这三个并肩作战过的伙伴,突然从工具箱里掏出三个小铁盒:一人一个,我特制的神器。
周向阳打开一看:这是瞄准镜?
“对,材料有限就弄出了这么几个。”
赵大宝眨眨眼,记住啊,抢车的时候挑新的抢,旧的我可不要!
“要不要我给你抢个外国娘们?”李大嘴挤眉弄眼。
“滚一边去......”另外三人异口同声。
三人哈哈大笑,把铁盒珍重地收进怀里。
夜幕降临,赵大宝站在车间门口,望着远去的车队。
黄班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舍不得?
有点。赵大宝老实承认。
黄班长望着星空,咱们把车修好,一样是上阵杀敌。
接下来多天,赵大宝彻底在维修车间扎了根。工具箱当枕头,机油味当香水,要不是黄班长盯着,这小子怕是要把床铺直接搬进车间。
听,这个轴承转动时有细微杂音。
赵大宝把耳朵贴在发动机外壳上,至少有三个滚珠磨损了。
老师傅用检测仪一查,果然如此。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上演,赵大宝那双耳朵简直比精密仪器还灵。
石头,你这招听声辨位能不能教教我?年轻技工小刘一脸崇拜。
简单啊!
赵大宝咧嘴一笑,你今晚抱着这机器睡一晚,以后它咳嗽一声你就知道哪儿不舒服。
虽然是玩笑话,但在他的带动下,整个维修队都掀起了技术革新热潮。老张师傅改进了拆装工具,效率提升一倍;李技师琢磨出快速诊断口诀,新人也能很快上手。
大家都说,这半大小子来了之后,车间里像是注入了新的活力。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看着赵大宝带着一帮人又解决了一个疑难故障,黄班长忍不住感叹。
又连续奋战七天后,赵大宝的脸色终于让黄班长看不下去了。
小子,今天你必须休息!
黄班长一把抢过赵大宝手里的扳手,瞅瞅你这脸白的,跟擦了粉似的!
班长,我还能行......赵大宝伸手要抢回工具,却差点没站稳。
行什么行!
黄班长扶住他,机器还得定期保养呢,你当自己是永动机?
看着赵大宝还想争辩,黄班长直接祭出杀手锏:这是命令!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向领导申请,把你调去文书科天天写报告!
这招果然管用,赵大宝立刻举手投降:别别别,我休息还不行吗!
被强制休息的赵大宝在宿舍转悠了半天,浑身不自在。
最后溜达到帐篷搭建的临时医院旁,眼前的一幕让他心头一紧——不断有伤员被运送进来,痛苦的呻吟和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交织在一起,浓重的消毒水味中混杂着血腥气。
第314章 最好的心理治疗
担架上的战士有的昏迷不醒,有的咬牙忍痛,整个医院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
记得刚抵达基地时,赵大宝就把空间里胡三他们准备的药品全拿出来塞到了送来的物资中了。
可面对源源不断的伤员,那些药品早就杯水车薪。他摸了摸空空如也的口袋,叹了口气——这会儿就是把他拆了,也变不出更多药品了。
但总得做点什么。
赵大宝握了握拳头,掀开一处帐篷帘子走了进去。
各位同志,听说咱们这儿最近流行戴绷带帽
赵大宝凑到一个头上缠满纱布的伤员病床跟前,您这造型挺别致啊,今年最流行的款?
伤员本来疼得龇牙咧嘴,被他这么一说,忍不住笑了:去你的,我这是受伤了好不好?
受伤了啊?
赵大宝一本正经,没事,等伤好了,你依旧是全基地最靓的仔!到时候姑娘们都得追着问:哥哥,你这头巾哪儿买的?
他那扭捏的姿态,让帐篷里顿时响起一阵笑声。
见气氛活跃起来,赵大宝立即开启单口相声模式。从炊事班肉包子的十八种吃法,讲到黄班长修车时的招牌动作,最后连领导的口头禅都学得惟妙惟肖。
你们是没看见,那天我扛着作训科长跑圈,他在我肩上还指挥呢:左转!右转!停——我说科长,您这是拿我当驴指挥呢?
伤员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个小战士捂着伤口喊:哎呦喂,不行了,笑疼了!
疼就对了!
赵大宝眨眨眼,笑一笑,伤口好得快。这可是我从老中医那儿偷师的秘方!
赵大宝发现有个年轻伤员一直沉默不语,便凑过去搭话:兄弟,哪儿不舒服?
旁边的人小声说:他耳朵震伤了,听不见。
赵大宝想了想,突然开始比划起来。
他先是模仿打枪的动作,然后假装中弹,最后做出一个夸张的胜利手势。滑稽的表演把年轻伤员逗笑了,伸出大拇指朝他比了比。
看见没?笑是全世界通用的语言!赵大宝得意地说。
这时,一个重伤员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赵大宝赶紧上前,一边帮他拍背一边说:同志,您这咳嗽的节奏不对,应该这样——咳咳,哒哒哒,像机枪点射!
重伤员一边咳嗽一边笑,旁边的伤员都忍俊不禁:你小子,这是要把医院变成说书场啊?
正当赵大宝说得起劲时,帐篷帘子被掀开,一个护士陪着护士长走了进来。
看到这闹腾腾的场面,护士皱眉刚要上前,却被护士长拦住了。
护士长眼里带着笑意,让这小子继续说。
赵大宝一见护士长和面色不太好看的护士,还以为自己打扰到她们工作了,立即立正敬礼:报告护士长姐姐!我就过来看看前线英勇作战的英雄们受伤有没有哭鼻子。不好意思给你们工作添麻烦了,我这就走...这就走...
护士长:站住,谁让你走了?”
“啊?”赵大宝立刻定住了身子。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护士长佯装生气。
“知不知道他们需要静养?”
“呃......”
“既然开始了,那就不要结束,做事要有始有终,继续给同志们讲故事。另外以后你每天都来这儿一小时,算是对你今天的惩罚,要是敢不来,我就翻遍整个基地,也要把你吊起来打。
啊?是!
赵大宝大声应答,转头对伤员们挤挤眼,既然护士长姐姐都发话了,那我可就奉旨说书了!同志们咱们继续!没有小板凳的,自行准备啊!
帐篷里再次爆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才是最好的心理治疗。护士长看着笑声不断的帐篷,轻声说道。
夜幕降临,赵大宝走出医疗帐篷时,一个原本整天沉默的伤员突然开口:“石头,明天还来吗?”
赵大宝回头,露出标志性的灿烂笑容:“来!明天给你们讲讲我们黄班长怎么成为基地靓仔的!”
第二天赵大宝忙完维修车站的事,准时出现在帐篷医院,还自带道具——用绷带做了个简易木偶,现场表演起“绷带小人跳舞”。
“看好了,这是黄班长修车时的样子!”
赵大宝捏着嗓子,模仿黄班长的河南口音:“咦~这车咋恁不听话哩!”
伤员们笑得东倒西歪,有个肋骨受伤的战士一边笑一边喊:“哎呦不行不行,笑得太疼了!”
护士们原本还想维持秩序,结果自己先憋不住笑出了声。
整个伤员区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接下来的日子,赵大宝果然准时来。
不过他可不止带张嘴来:今天用弹壳做个小玩具,明天用纱布折朵花。他不知从哪搞来些彩纸,教伤员们折千纸鹤。
咱们每只纸鹤都要许个愿
赵大宝认真地示范,等折够一千只,保管让敌人全滚回老家!
那个耳聋的年轻伤员虽然听不见,但也跟着学得认真。
当他把折好的纸鹤递给赵大宝时,赵大宝大声说:兄弟,你这只特别棒!我帮你许愿——早日康复,再上战场!
看着对方困惑的表情,赵大宝灵机一动,比划了个开枪的动作,又指指对方的耳朵,最后竖起大拇指。
年轻伤员明白了,用力点头,眼里闪着光。
没过多久,赵大宝已经成了医院的“编外人员”。
他甚至给每个重伤员都建立了“快乐档案”:王铁柱,腿部受伤,最爱听前沿打仗的故事;小李子,手臂骨折,一听说书就忘记疼痛;老班长,多处轻伤,就喜欢看赵大宝学领导走路......
这天他正给一个双目暂时失明的战士讲述外面的景色:“今天天气好啊,咱们炊事班又在晒萝卜干了,远远看去跟一排排小金条似的……”
小战士听得入神,嘴角一直带着笑。
护士长巡查时看到这一幕,悄悄对身边的护士说:“看见没?有时候这些比止痛药还管用。
正当赵大宝准备继续时,帐篷外传来黄班长的怒吼:赵大宝!你小子又跑这儿撩拨人家护士小姑娘了是不是?赶紧跟我回去。
也不怪黄班长这样说,自从那天给赵大宝放了一天假,这小子就经常往这边跑了,不少老师傅开玩笑,肯定是那边有小姑娘吸引了这小子。
这不今天黄班长就来抓人了。
第315章 去前线
黄班长,你说的小姑娘是我吗?
护士长不紧不慢地说,这可是我们医院的编外人员,您要带人走,得先问问伤员们同不同意。
黄班长探头进来一看,好家伙,除了护士长,哪有什么小姑娘,满帐篷的伤员都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个一直沉默的耳伤战士甚至艰难地开口:留......留下......
行啊你小子!
黄班长直瞪眼,这才几天,都有粉丝团了!还全是老爷们?
......
最后还是护士长打了圆场:这样吧,以后每天这个时间,准时放人过来。其他时间,随你使唤。不行我就去找领导!
黄班长无奈地指着赵大宝:听见没?你小子现在成香饽饽了!
赵大宝挠头傻笑,心里却美滋滋的。
......
然而好景不长,这天赵大宝刚进医院,就感觉气氛不对。
伤员们个个垂头丧气,连最爱说笑的老班长都沉默不语,整个帐篷安静得只能听见压抑的呼吸声。
“怎么了这是?”赵大宝凑到熟悉的伤员身边。
“昨晚……又走了三个。”
伤员声音有些哽咽,“刚来没多久的小伙子......都是感染……伤口恶化得太快……”
赵大宝心里一沉,他这才注意到,帐篷角落里确实空了几个床位。其中就有那个总爱听他讲笑话的四川小战士,昨天还笑着说要早日归队,等胜利了请赵大宝去吃他老娘做的担担面。
赵大宝第一次感受到,在死亡面前,自己的空间井水也不是万能的。
这些天他可是想尽办法让伤员们多喝水,把水都换成了空间里的井水,不少人恢复得很快,有些都已经能下地了。他更是没少往炊事班跑,变着法子给伤员们加营养,连炊事班的水也全换成了空间井水。
但……
赵大宝傻傻地愣在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护士长轻声说,这不怪你,药品短缺,感染控制条件有限……
赵大宝握紧拳头,突然转身就跑。
这小子……老班长刚要追,却被护士长拦住。
让他去吧,都有第一次,他需要时间消化。
......
深夜,赵大宝对着那台刚修好的发电机发愣,他能让报废的机器重新运转,有空间,还重活一世,会讲笑话,却救不回那些年轻的生命。
忽然敲门声响起。
开门一看,竟是领导站在外面,手里还提着个饭盒。
“听说你又用易拉罐修好了一台发电机?”
领导把饭盒往桌上一放,故意找话题,“又不按时吃饭?炊事班给你留的。”
赵大宝勉强一笑,也不客气,打开就狼吞虎咽。
领导在工作室里转悠,随手拿起一个用炮弹壳改成的工具箱,又看了看墙上贴的各种手绘改进图,突然问:“小子,怎么,这就泄气了?委屈了?以你的本事,本来可以去最前沿的地方。”
他怎么会不明白,这些从后方来的热血青年,是多么渴望到真正的前线上去和敌人一决雌雄。
赵大宝扒完最后一口饭,抹抹嘴:“领导,我就是个修车的。不过——”
“要是哪天需要我去前线阵地,您可不能拦着。”
领导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么。
走到门口,领导突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三天后,车辆维修队要去前沿阵地检修战车,你准备一下。
赵大宝的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领导终于回过头,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只准修车,不准惹事。特别是——不准扛着任何一个军官满阵地跑!
领导一走,赵大宝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在屋里翻箱倒柜,寻找各种可以用到的东西。
接下来的三天,技术保障中心每晚都亮着灯。
黄班长看着赵大宝忙进忙出,忍不住问:石头,你这是要搬家还是怎么的?
班长,您就瞧好吧!
赵大宝笑着,等我从前线回来,保证给您带个大惊喜
......
出发前的傍晚,赵大宝正在做最后检查,作训科长首先找上门来。
听说你要去前线了?
作训科长递过来一个望远镜,拿着,缴获的好货。
赵大宝刚要道谢,作训科长又补了一句:记住啊,要是看见周向阳那几个小子,告诉他们——要是敢受伤回来,我让他们爬也给我爬一个月武装越野!
黄班长也默默递过来一个工具包:里面有你一直想要的高精度零件,省着点用。
护士长也送来了一些急救药品:“带着吧,宁可用不上,但不能不准备。”
就连炊事班都特意给赵大宝准备了一整盒肉干:再有几天就是除夕了,来不及让你吃上饺子了,前沿阵地伙食肯定没有这边的好,带着垫肚子。等你回来给你包三鲜馅的饺子!
夜幕降临,赵大宝仔细整理着行装。他把大家送的东西一件件收好,特别是炊事班那盒肉干,小心翼翼地包了好几层。
不用想这肉干肯定是炊事班省下的口粮,可能省了很久很久......
他望着窗外的星空,轻声自语,在哪儿都能找到要守护的人。
深夜,当赵大宝背着特制的维修包登上前往前线的卡车时,整个维修班的人都来送行。
石头,早点回来!黄班长大声喊道。
记得给我们带战利品!小刘笑着挥手。
卡车缓缓启动,赵大宝回头望去,只见护士长和几个伤员也站在医院帐篷前朝他挥手。那个耳聋的年轻伤员用力比着大拇指,脸上带着难得的笑容。
寒风凛冽,赵大宝的心却格外温暖。
这一次,他要用自己的方式,在前线书写新的故事。
卡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前行,同车的老师傅打趣道:石头,最近后方基地不少你的传说,要不先给这破车看看?我这把老骨头都快散架了!
赵大宝咧嘴一笑:老师傅,这车的声音听着挺健康,就是减震器有点脾气。等到了地方,我给它调理调理。
说着,他居然从随身工具箱里掏出几个用轮胎边角料做的简易坐垫:来来来,一人一个,这是我特制的防震神器
老师傅将信将疑地垫上,果然颠簸感减轻不少。老师傅惊奇地捏着坐垫:好小子,你这脑袋瓜里都装的啥?
装的都是怎么让老师傅们少受罪呗!赵大宝笑嘻嘻地说。
......
第316章 傻大胆
刚到前线站点,赵大宝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这里的气氛比后方紧张得多,远处不时传来炮火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
新来的?
一个满手油污的维修兵抬头看了他一眼,会修啥?
会修让你头疼的东西。
赵大宝眨眨眼,指了指旁边一台趴窝的发电机,比如这个。
维修兵嗤笑一声:这玩意儿我们都修两天了,你要是能......
话音未落,赵大宝已经蹲下身,耳朵贴着机器听了片刻,然后从兜里掏出个回形针,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问题。
好了。
他拍拍手,发电机已经轰隆隆地运转起来。
维修兵目瞪口呆:这就......好了?
......
这天正是除夕,前线阵地上飘着肉汤的香气。
炊事班班长正给战士们分汤,嘴里还念叨着:对不住啊同志们,今年条件有限,连个饺子都包不成......
一个年轻战士捧着饭盒,望着汤里沉浮的肉块叹气:也不知道家里的老娘今年包的是什么陷的饺子。
这话被刚检修完车辆的赵大宝听见了。他眼睛一转,突然跑回维修点。
不一会儿,就看他抱着几个铁皮模具兴冲冲地跑回来:来来来,看我给你们变个魔术!
只见他把压缩饼干碾碎,和着肉汤揉成面团,再用模具一压一扣,一个个金黄色的战地饺子就成型了。
虽然形状不太规整,但经过简单煎烤后,香味引得战士们直咽口水。
石头,你这手艺可以啊!炊事班班长尝了一个,连连称赞。
那是!
赵大宝得意洋洋地给众人分发,等打完仗,我开个饺子馆,店名就叫战地饺子王!保准生意火爆!
正热闹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大嗓门:石头?真是你小子啊!
赵大宝回头,看见李大嘴站在不远处,脸上写满了惊喜。
好小子!
李大嘴冲过来给他一个结实的熊抱,听说你在后方混得风生水起,怎么跑前线来了?
我乐意,就许你来,还不让我上前线来,过过开枪的瘾啊?
赵大宝笑着捶了他一拳,倒是你,没给作训科长丢脸吧?他可是说了,要是你们敢丢他的脸,回去练废你们......
李大嘴神秘兮兮地凑过来:石头,你来的正好,我可给你准备了个新年礼物。本来还想着托人给送后方去,没想到你来了,正好,走瞧瞧去......
他拉着赵大宝来到营地后方,得意地指着一辆缴获的敌军三轮摩托:怎么样?答应给你弄辆车拆着玩,说到做到!
赵大宝看着这辆虽然布满弹痕但整体完好的三蹦子,眼睛顿时亮了:好家伙!大喇叭你可以啊,这都能搞到!
一般...一般...
李大嘴挤眉弄眼,就是没法给你弄个外国娘们,可不是哥们失言啊,那是整个战场上全是老爷们,连只母蚊子都找不着。
去你的!
赵大宝笑骂着,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检查车况。
正当赵大宝围着三蹦子打转时,阵地上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
敌机空袭!全体隐蔽!
刹那间,整个营地忙碌起来。
赵大宝正要跟着李大嘴去防空洞,却突然停下脚步:等等!维修点那些精密仪器!
他转身就要往维修点跑,被李大嘴一把拉住:你疯了?不要命了?
那些设备很重要!
赵大宝挣脱开来,很快!两分钟!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赵大宝像只灵巧的兔子在营地间穿梭,迅速把几个重要仪器箱扛在肩上。
就在他冲向防空洞的瞬间,敌机的轰鸣声已经近在耳边。
李大嘴一把将他拽进防空洞,几乎同时,外面响起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躲在防空洞里,赵大宝却突然笑了:值了!这些设备可都是宝贝!
李大嘴无奈地摇头:他们都说我在战场上不要命,我看你才是个不要命的石头!
空袭过后,维修点的设备完好无损,而赵大宝的傻大胆事迹,很快就在前线传开了。
......
夜色渐深,赵大宝望着天上零星的几颗星星,心里默默说道:明年除夕,大家就可以团团圆圆吃上真正的饺子了。
他小心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离家时娘塞给他的红枣。取出一颗放进嘴里,甜丝丝的滋味让他恍惚间仿佛闻到了家中灶台飘来的饭香。
石头,想家啦?李大嘴不知何时凑了过来,顺手摸走一颗红枣。
去你的,这可是我娘给我的!赵大宝作势要抢。
李大嘴灵活地躲开,嘴里还嚼着红枣:别说,还挺甜。等打完仗,说啥也得去你家蹭顿饭!
成啊!
赵大宝笑了,到时候让我娘给你包三鲜馅饺子,管够!
而此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赵大宝家中也是灯火通明。
今年借着小叔子在京城新房第一年要住人的由头,他们一家除夕夜也没有回村里,准备明天一早再一起回乡拜年。
陈淑贞正在桌前包饺子,灵巧的手指在每个饺子里都塞了颗红枣:保佑咱家石头平平安安......
赵振邦坐在一旁,轻声说:石头这孩子,也不知道在半岛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三丫趁娘不注意,偷偷把一颗红枣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我哥是谁?肯定在吃香喝辣呢,他那么厉害!
小四也频频点头,表示很认同。
二梅则是悄悄往饺子里多塞了一个枣,小声念叨:哥喜欢吃甜的,在半岛也要甜甜蜜蜜的。
窗外,鞭炮声声,仿佛在诉说着同一个愿望:愿所有远行的儿女,早日归家。
夜晚的前线一片漆黑,为了防备敌军轰炸,整个阵地不见半点光亮。维修队的老师傅们早早歇下,赵大宝猫着腰钻进了李大嘴的工兵坑洞。
这坑洞挖得相当专业,正好能挤下两个大男人。两人肩挨着肩,在黑暗中低声说笑。
石头,我可听后方回来的兄弟说了......
李大嘴用胳膊肘捅咕了一下赵大宝,基地有个厉害的修车小能手,那是啥都能修,讲笑话也是一流,什么咳嗽要像机关枪点射......是不是你小子?
小子不才
赵大宝故作深沉,如果没有第二个,应该就是在下了。怎么样?崇拜哥不?
崇拜啊,太崇拜了!还得是你石头,干啥都行!
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赵大宝仰头望天——虽然只能看到坑洞顶部的泥土。
李大嘴被他这嘚瑟样逗乐了,伸手就要挠他痒痒:让你装!让你装!
两人在狭窄的坑洞里闹作一团。
第317章 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闹够了,赵大宝想起正事:对了大喇叭,这边咋就你一个人?皮条他们不是和你一起的吗?
是一起来的,后来分到了不同部队。
李大嘴压低声音,周向阳射击厉害,加上你送的瞄准镜,那是如虎添翼,被分到狙击小队了;皮条手榴弹扔得准,去了炮手小队;我挖坑厉害,就留在工兵小队。
他顿了顿:前两天我还见到皮条了,那小子现在可是炮兵连的红人。周向阳就神出鬼没了,来了之后我就没见过他。哦对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我刚到前线那天,还见过火车上那位老班长,他们当时正要开拔去另一个据点,都没来得及打招呼......
赵大宝心里一动,凑近了些:大喇叭,你在这边待得久,跟我说说周边敌军的情况?
李大嘴立刻来了精神:你可算问对人了!
他在黑暗中比划着,对面山头驻扎着一个加强连,配备了三挺重机枪,还有榴弹炮......最讨厌的是他们经常移动位置,咱们的炮兵很难锁定。有时候他们还有飞机支援......
他们的补给线呢?
每隔三天会有运输队从西边小路过来,一般都是晚上。
李大嘴突然警觉,石头,你问这个干啥?该不会想......
赵大宝嘿嘿一笑:你想想,要是敌人的重机枪突然卡壳,运输车半路抛锚......
好家伙!
李大嘴兴奋地拍腿,我就知道你小子要搞事!必须带我一个!打了这么些天,我也就缴获了一辆三蹦子,皮条那小子在我面前没少嘚瑟,他一炮下去干掉多少个......
赵大宝压低声音,不过得先摸清楚具体情况。现在月黑风高的,正适合搞事情,你带我去认认路?
没问题!
李大嘴一口答应,随即又担心地说,不过你得答应我,不能像空袭那样冒险!
放心!
赵大宝信誓旦旦,我这条命还得留着回家吃饺子呢!快走,快走......
两人相视一笑,趁着夜色悄悄摸出阵地,李大嘴不愧是工兵出身,带着赵大宝在崎岖的山路间灵活穿梭。
赵大宝有着敏锐的听力、视觉和感知力,两人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哨点。
等等!
赵大宝突然拉住李大嘴,耳朵微动,有动静!
他们趴在一处岩石后面,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隐约还能看到几点移动的车灯。
李大嘴压低声音,今天不是补给日啊?
没准就是知道我们这边今天过年,他们才不按套路出牌。赵大宝分析道。
两人悄悄摸近,躲在一处土坡后观察。只见三辆军用卡车正缓缓驶入敌军阵地,士兵们正在卸货往帐篷里搬。
赵大宝眯起眼睛仔细观察——多亏了空间井水对身体的改造,他的视力在这夜色中也远超常人。他能清晰地看到敌军不仅搬下弹药、食物,还有成箱的药品!
李大嘴却皱起眉头: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偷袭肯定是不行了,这事得赶紧回去汇报才行。
大喇叭,这地方你熟悉,你赶紧回去汇报,我在这盯着,看看会不会还有车辆过来。赵大宝提议道。
石头,你一个人在这行吗?
放心吧,我带着枪呢。
赵大宝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步枪,而且有什么危险,我跑得有多快,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我立刻回去汇报,你在这注意安全!
李大嘴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赵大宝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暗自窃喜:没想到第一天来就有这样的发现,要是李大嘴在场,岂不是影响自己发挥?总不能当着好兄弟的面直接把对面的东西收进空间吧?他还不想后期被切片研究。
确认李大嘴走远后,赵大宝借着夜色和地形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敌军营地。他专挑阴影处移动,借助敏锐的听力和视力,每一步都精准地避开哨兵的视线。
很快,他就摸到了堆放物资的帐篷附近。趁着哨兵一个不注意,赵大宝一个翻滚钻进了帐篷。
好家伙!
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赵大宝眼睛都直了。成箱的弹药、罐头食品,还有他最在意的药品。
既然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
赵大宝咧嘴一笑,意念一动拂过物资。转眼间,帐篷里就只剩几个空箱子了。
偷完物资,赵大宝眼珠一转,又有了新主意。
他故意把几个空箱子摆成被人翻动过的样子,还在弹药箱下面埋了个小惊喜——用敌军的手榴弹做了个简易的绊发装置。
等你们清点物资时,可有得玩了。
赵大宝坏笑着,又在帐篷角落撒了把从空间里梅花鹿身上薅的毛发。
偷完帐篷里的物资,赵大宝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借着空间的便利,他决定玩票大的。
来都来了......
他嘿嘿一笑,在敌军营地中穿梭。
首先盯上的是架设在阵地前的重机枪。趁着哨兵打瞌睡的工夫,趴在不远处的他意念一动,整挺机枪连带着弹药箱瞬间消失。
接着是停在旁边的军用卡车——摸一下,没了!
赵大宝越偷越起劲:弹药库?清空!
食堂仓库?连米带锅端走!
炮兵阵地上,他一口气收走了三门榴弹炮和全部炮弹。
最后甚至溜进士兵宿舍,顺走了几十套冬日军装,有的连袜子都没放过。
最绝的是,他在每个偷东西的地方都留下了点纪念品——不是用木棍摆成个笑脸,就是用泥土画个鬼脸。
布置手榴弹引发装置时,他特意选在指挥部帐篷门口。
谁第一个出门,谁就能收到我的新年祝福他坏笑着想。
整个扫荡过程行云流水,赵大宝凭借着空间的便利和过人的身手,在敌军阵地里如入无人之境。有几次差点被巡逻队发现,他都及时躲进阴影,或者干脆暂时藏进空间。
这可比修车刺激多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把最后一箱罐头收进空间。
临走前,他看着空空如也的敌军阵地,突然灵机一动,用树枝在空地上摆了几个英文大字: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做完这一切,他悄无声息地溜回观察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第318章 大烟花
没过多久,敌军营地就炸开了锅。
枪呢?我的枪怎么不见了?
炊事班的锅都没了!
炮兵阵地的炮去哪儿了?
最惨的是指挥部——第一个出门的军官直接触发了绊发装置,虽然及时躲开,直接一命呜呼。
整个营地乱作一团:士兵们穿着内衣到处找衣服,厨师对着空荡荡的仓库发呆,炮兵们在空地上转圈找他们的大炮......
见鬼了!真是见鬼了!
敌军指挥官看着赵大宝留下的发现你了,我的朋友字样,气得直跳脚。
就在这时,李大嘴就带着连长和一个排的战士赶来了。
石头,我们连长来了,情况怎么样?李大嘴急切地问。
赵大宝故作神秘地指了指对面山上:刚才我看到敌军营地突然乱成一团,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然后不知怎么的,就听到爆炸声,现在更乱了!
正说着,山对面敌军营地果然传来喧哗声,隐约还能看到士兵们跑来跑去,还有零星的爆炸声。
连长,这是个好机会!
赵大宝趁机建议,我看他们乱成这样,咱们可以趁机干一票!
连长当机立断:一班从左翼包抄,二班从右翼......
就在连长安排好准备进攻时,更奇怪的事发生了——几个大箱子突然从对面山坡上滚落,正好停在距离赵大宝他们不远处的山脚下!
连长!快看!哨兵惊呼指向山脚下的木箱子。
赵大宝也装出一脸惊讶:连长,我觉得有必要去查看一番,别是敌人的请君入瓮。
李大嘴抢先道:连长,让我去查看一番!
不行,你刨坑行,这侦查还欠点火候。连长摇头。
也难怪连长这么说,他们这个排多是工兵,侦查技术确实不太在行。
连长,我去吧,我跑得快。赵大宝主动请缨。
石头!李大嘴担心地喊道。
连长疑惑地打量着他。
连长,我去去就来,你们给我掩护,听我信号!说完,赵大宝一个闪身就跃出掩体,如猎豹般向山脚下的箱子冲去。
掩护!连长没想到赵大宝行动如此果断,急忙下令。
大喇叭,这是哪个连队的?这么没规矩?连长看向李大嘴。
连长,这是今天刚来咱前线的,基地维修队的。
啥玩意?维修队的?
李大嘴应道。
来不及细问,连长全神贯注地为赵大宝提供掩护。
赵大宝来到木箱旁不远处,借着夜色掩护,迅速将一辆卡车从空间里放出,同时把之前偷来的武器、药品等物资装了不少在车上。
做完这些,他立即朝李大嘴他们的方向吹了个口哨。
连长,石头那边示意安全,让我们过去了!李大嘴听出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
连长带着战士们迅速下山,看到现场的物资时都惊呆了。
连长,我刚到的时候,这里就停着这辆车,上面还有物资。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解释,我猜可能是敌军内讧,有人想偷运物资出去,正好被我们撞上了。现在咱们得拉上东西赶紧撤!
好,快装车,撤!连长当机立断。
赵大宝拉过李大嘴,二话不说就钻进了驾驶室。他担心其他人不会开车,还是自己来最稳妥。
待后车厢传来连续的敲击声,赵大宝立即踩下油门,卡车在夜色中疾驰而去。李大嘴在一旁不停地给赵大宝指路。
就在赵大宝他们离开后不久,敌军阵地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爆炸——这是赵大宝特意留下的大烟花。
这份新年贺礼希望敌军喜欢。
冲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远远还能听到敌军惊慌失措的喊叫声。
驾驶室里,李大嘴透过车窗看着远处的火光,忍不住激动道:石头,你说这群人内讧分赃倒是给我们新年来点喜庆了。
赵大宝咧嘴一笑:那是,过年嘛,总得热闹热闹,感谢对面老铁送来的烟花!
卡车在夜色中疾驰,满载着意外收获的物资,也满载着战士们欢欣的笑容。这个除夕夜,注定要成为所有人记忆中最特别的一个。
赵大宝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李大嘴在旁边指路。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前方亮起数道手电光。
停车!哪个部分的?哨兵警惕地举枪示意。
赵大宝稳稳刹住车,探出头笑道:同志,自己人!工兵连的,刚执行任务回来。
哨兵疑惑地打量着这辆敌军制式卡车:这车是哪来的?
缴获的!
李大嘴抢着回答,对面阵地不知道发什么疯,自己乱成一团,这车和物资就便宜我们了!
哨兵检查了连长出示的证件,又看到车上满载的物资,这才放行,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卡车驶入营地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此时天已微亮,营长和几个连干部都被惊动了,纷纷走出指挥部。
怎么回事?这是哪支部队出击了?营长看着满载物资的卡车,一脸诧异。
可以说在赵大宝扫荡对面离开后的第一声爆炸开始,我军整个营地就转动了起来,只是消息还没打探清楚,结果一辆敌人的车大摇大摆的开进了营地。
连长跳下车敬礼:报告营长,这是我们工兵排昨晚的意外收获!
营长绕着卡车走了一圈,看着车厢里下来的士兵还有缴获的武器弹药和药品,又惊又喜:我说昨晚对面敌人怎么火光冲天的,原来是你们干的啊!说说,到底什么情况?
连长如实汇报:我们接到侦查报告,发现敌军阵地有异常,有运输车过来,就前去查看。结果刚到山脚下,对方已经自己混乱了起来,后来看到有几个大箱子从对面山上滚下来,我们就派人上去查看,结果发现这辆车停在那里,车上还装着这些物资......我们就给......
等等......
营长打断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和敌人没交火?
没有。
连长摇头,我们到的时候,车上已经没人了。
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从驾驶室下来的赵大宝和李大嘴。
第319章 营长心动留人
李大嘴抢着说:营长,是维修队的赵大宝同志最先发现的!他还冒险去侦查了呢!
赵大宝立即立正敬礼:报告营长,我就是运气好。可能是敌军内部出了问题,有人想对物资打主意,结果被我们撞个正着。
维修队的老师傅这时候也过来了,毕竟一辆完整的敌方车辆被搞来了,怎么不来凑热闹。
结果一来就看见下来的赵大宝,顿时心头一紧——领导特意交代要看好这小子,结果第一天就闹出这么大动静!
老师傅走到赵大宝身边,低声问道:石头,你怎么也在?
老师傅,嘿嘿,这大过年的不是睡不着嘛,就逛了逛,谁能想到就遇到这好事,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咱不得把这车给开回来啊。赵大宝那是谎话张口就来。
营长作思考状,看向赵大宝几人,开口道:“你们三个跟我来!”
不一会赵大宝、李大嘴还有连长跟着营长进了地窝子,当然这里也是营地的指挥部。
营长转身看向面前的三人:说说吧,具体什么情况?从头讲。
连长看向李大嘴,赵大宝主动上前一步:营长,是这样的,这不是我跟着维修队的来咱这修车嘛,晚上正好遇到了老乡大喇叭。”
他指了指李大嘴,得到李大嘴的回应赵大宝继续,“可能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正好今天又是除夕,这大晚上的两老爷们聊着聊着睡不着了,正好我对前线非常好奇,就拉着大喇叭带我逛逛,营长,你说巧不巧,就让我们发现了敌方今晚有运输车来,后面的事,您也知道了,正如连长和您说的那样......
营长若有所思:你就是石头?来了第一天就在我这边维修兵面前露一手的石头?
我这么出名了?要是没有第二个叫石头的,那应该是我,没想到刚来就让营长记住了,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也是傻大胆了?
营长,污蔑,这是妥妥的污蔑啊,您可得给我证明啊,我胆子是大了点,但不傻......
呵呵,炊事班班长都夸你,听说你等战争结束了要开饺子店?要是你开饺子店,以后我肯定捧场。
那感情好啊,放心营长,到时候保证给您打折,最少也是9折!
......
赵大宝顺杆子就往上爬,和营长两人如同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在聊家常一样。
营长画风一转,说道:说了这么多,是不是有什么重点没说?
赵大宝和李大嘴都不明白啥意思,连长倒是有所感觉。
看到赵大宝两人一头雾水,营长没好气道:你们两个挺厉害啊,一个工兵,一个维修兵,你这维修兵还是第一天来我这里,大晚上的竟然能绕过我们那么多的哨兵。来,编,给我编一个合理的理由!
李大嘴这时候也反应过来,是哦,今晚怎么这么顺利就出营地了?
虽然之前自己没有晚上偷跑出去,但营地周边肯定少不了哨兵的,自己和赵大宝出去的时候怎么没被哨兵发现?
赵大宝笑道:嘿嘿,营长您这好像有点瞧不起工兵和维修兵啊。要是咱工兵连的兄弟听了您这话,这不得哇凉哇凉的啊!
赵大宝拍着胸脯,表示痛心。
滚犊子,少在这里搬弄是非,赶紧给我从实招来,不然关你小黑屋。
营长您看您,怎么还急了,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给营长点了个赞,不过姜还是老的辣,真是什么也没瞒过营长。这不是我好不容易来一趟前线,又听说对面敌人没少给咱惹事,我就想在敌人运输路上撒点钉子,让运输车抛锚的,然后看看能不能趁机搞他们一下。撒钉子这事我在行啊,谁让咱是干维修的了。结果刚到地方就发现有情况,这不一发现不对劲,立刻让大喇叭回来叫人了嘛。后面的情况就如连长说的,谁知道对方自己内讧,让我们捡了个便宜......
营长摸着下巴,嘀咕道:我说这大晚上的对面怎么又是鬼喊,又是大爆炸的,还以为是我们这边哪只部队主动出击了。我还让全营戒备,结果等了半天对面一点反击的意思都没有。”
“没想到对面自己内讧了,这倒是能说得通了。不过这个先放放,你来说说,你是怎么绕过那么多哨兵的,我安排的可不是一个两个!
赵大宝一脸无辜:难吗?
连长看白痴一样看向赵大宝,插话道:不难吗?我们相隔一段距离就有哨兵,明哨、暗哨不计其数。你不让一个发现容易,那么多都发现不了你俩,除非这些人都睡着了。
赵大宝眨眨眼:营长,连长,这您二位就有所不知了。我们维修兵干活,最讲究的就是动静小、不打扰人。再说了,大过年的,哨兵同志也是人,难免会打个盹儿什么的......
放屁!
营长笑骂道,我的兵我还不知道?说,到底怎么回事?
赵大宝压低声音,“当然,这里面也有我的一点功劳,我的耳朵听力异于常人,我常年去山里打猎练,也就一点点练就出隔着老远细微动静我都能听出来。哪怕隔着老远一根针落地我都能听见,听见哨兵的呼吸不难。这也是我能比别人修机器快的绝技,我耳朵一听就能听出问题点,你们别给我说出去啊,不然没法在维修队装13了。”
营长和连长对视一眼,没想到眼前这小子还有这绝活,倒是个人才,要是放在侦察营绝对有奇效。
营长眼睛一亮:行啊小子,没想到你小子还有这绝活。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这?看你样也是唯恐天下不乱的主,能大晚上的跑出去,肯定是想上战场和敌人真刀真枪干的,修车哪有打敌人来得刺激。
营长,说真的?不带唬人的啊?赵大宝欣喜道。
“那还能有假?”
“不过...营长...不是我打击您......”
赵大宝收起笑容,您想把我留下恐怕不容易。当然先申明不是我不愿意,我是非常想跟您扛枪跟敌人干架的。
嘿,你个毛头小子,说你胖还喘上了。
营长被逗乐了,那你说说为啥我留不下你?
营长这个您还是问问维修队的那老师傅吧。赵大宝无奈一笑。
营长当即让人把维修队的老师傅请来。
老师傅,听说你们对这个赵大宝特别关照?营长开门见山。
老师傅苦笑道:营长,不是我们想关照,是上级特意交代的。这小子在后方基地可是个宝贝疙瘩,八分钟修好一辆车的纪录到现在没人能破。临行前领导特意嘱咐,一定要把他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第320章 谈判开启
营长惊讶地看向赵大宝:八分钟修好车?真的假的?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头:运气,纯属运气。
营长不死心:“虽然他修车快,但你们维修队那么多人,最多也就多花点时间,肯定能把车修好,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倒是我们前线缺一个这样的人才。”
老师傅接着说:营长这小子还会用易拉罐修发电机,用回形针修电台。营长您说,这样的技术骨干,上级能舍得让他留在前线扛枪吗?更何况我同意了也不算,他就不是我们维修队的。
“啥玩意?不是你们维修队的?”
“他和我们一起来没错,但他是基地直属技术保障中心的,更多的是修基地特种车辆,坦克他修的比老黄都好。我们能修的他可以,我们不能修的他也可以。”
“这么优秀的人,你们怎么让他跑前线来给我们修车了?这不是瞎胡闹吗?”
“呵呵,这个您得问基地领导,反正我得到的是保护好这小子,等巡检完几个营地的车辆,我得把这小子全乎的带回去。我要是把他给您,后方基地我肯定是回不去了。哪怕回去了也得被各部门各撕了。这小子在我们后方,那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连炊事班都喜欢他不要不要的。”
一旁的赵大宝被夸的都不好意思了,虽然对方说的都是实话,“老师傅,低调,低调......”
营长咂咂嘴,惋惜地拍拍赵大宝的肩膀:这么好的苗子......在基地白瞎了......
也不知道基地领导要是听到这话会不会和营长撕吧。
赵大宝眼睛一转,营长,虽然您可能留不下我,但我在您这边的时候帮帮忙还是可以的嘛!您看昨晚这不就帮上忙了?
营长被他逗笑了:你小子!行,有需要我肯定找你。不过下次要出去,得先打报告!
赵大宝立正敬礼,心里却在盘算着下次该怎么。
走出地窝子时,李大嘴凑过来小声问:石头,你刚才说的那个听力绝活,是真的假的?
赵大宝神秘地笑笑:你猜?
......
指挥室里只剩下营长和连长。
连长着急地说:营长,这么优秀的侦察兵苗子,您就这么轻易放弃了?
营长看了眼连长,“那你说怎么办,人家多优秀你刚刚也听到了,基地那帮人能舍得把他放出来肯定有特殊原因的,这还让人全程护着他,那说明人家对这小子非常上心,想弄过来难啊。”
不试试怎么知道!连长不死心。
营长想想也是,纠结一会后,拿起电话打到后方基地。
连着打了几个人的电话,都被对方一口回绝。
最后营长硬着头皮拨通了后方基地领导的电话,领导也是营长的老班长。
“老班长好啊!”营长首先开口。
“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电话了?不是在前线又惹什么事了吧?”领导说道。
“怎么会,老班长,我今天来电话是给您报喜的!”
营长首先汇报了赵大宝刚来就立功的事迹。
后方基地领导自然高兴,“没想到石头刚去前线就立功了啊,哈哈哈......”
“老班长有件事想和您商量一下......”
领导接着电话,听完营长想要留下赵大宝的请求后,笑骂道:“我让那小子上前线维修车辆和器械去,第一站就去的你那,你竟然直接就来挖我的人,你真够可以的.......”
领导思考片刻,继续说道:这小子的优秀想来你也知道了,要不然你也不会专门给我电话。实话和你说这小子在我这就是个宝贝疙瘩,修东西的技术一流自不必说。更重要的是,这小子在后方,就因为他,我们后方医院受伤的战士牺牲率大大降低。每天他忙完手里的活,就到医院去看望受伤的士兵,给他们讲笑话,想着法子逗他们开心,更是找炊事班的人据理力争的给伤员补充营养,可以说这小子每天都是玩命轮轴转。”
“我们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别看他每天乐呵呵的,但这孩子心事重,时刻想着帮助到所有人。你知道我为什么让这么优秀的人跟着维修队去一线吗?”
领导自问自答:“前些天有几个伤员感染,恶化太快,牺牲了。昨天还听他讲笑话的队友,今天人就没了,对这小子打击非常大。他把自己关在维修室没日没夜地工作,那天他跟我说,要是需要他去前线阵地,让我不要拦着。我怕他憋出问题,这才让他去一线看看,看看我们的战士是如何英勇无畏的......这样也许能解开他的心结......”
营长接过话:“昨晚这小子绕过我所有的哨兵偷溜出去搞事情,发现了情况,让人回来叫支援,后来搞回来一辆卡车和一车的物资。这物资里有药品,老班长你那里更需要,我让这小子给护送回去吧。这么优秀的人我是真想给留下,但后方更需要,在这里多待一天危险就多一分。”
电话那头的领导叹了一口气:“还是听听他自己的意见吧,现在后方有他留下的一些维修方法,暂时还能应付得过来。有时候过犹不及......”
不久后放下电话的营长看向连长:“刚刚老班长讲的你也听到了,去把那小子叫过来吧。”
不一会,赵大宝被再次叫到了指挥室。
待营长说明想让他护送缴获的药品回后方基地时,赵大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营长,我这刚来前线,一枪还没开就回去?太丢人了!好歹让我在前线浪一浪啊!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营长接起来,是作战上级打来的,询问昨晚怎么回事。
是不是你们那边主动攻击的敌人?上级问道。
营长把情况详细汇报了一遍。
不久后,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现在对方倒打一耙,说是我们这边搞的鬼,不单偷袭了他们的营地还偷了他们的东西。但他们又没有任何证据,连个人影都没有看见。就地上几个笑脸图案就想栽赃到我们头上,想的美!你那边先别轻举妄动,现在已经开始谈判了,不能在谈判期间再生事端......
他们说停就停?说谈就谈?营长忍不住反问。
执行命令!上级语气严肃。
第321章 敌方有异动
挂掉电话后,营长看着赵大宝,突然笑了:得,这下你想走也走不了了。谈判期间,人员不得随意调动。这可是上级命令的......
赵大宝顿时心头一紧:“那拉回来的那些药品咋办?基地那边可急需这些药品!”
“送药品的人,领导倒是没有说不得随意调动!”
赵大宝眼睛一亮,坏笑道:“哦,我懂了......”
营长故意板起脸,小子,留下可以,但是要遵守纪律,不能再擅自行动!
赵大宝立正敬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心里暗想:不能明着来,我还不能暗着来吗?敌人什么时候这么讲信用了,后世来的赵大宝可是知道,那群人不守信用的敌人哪回不是边打边谈的,看来得给对面加点才行......
谈判开始后的几天,敌军阵地安静得出奇。
赵大宝也只得暂时收敛,老老实实在营地里检修车辆、修理枪械。
说来也巧,那位奉命他的老师傅被派护送药品回基地去了,维修队里没人整天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了。
李大嘴倒是常来找他,不过多半选在晚上——白天他也要参加训练和巡逻,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午后,赵大宝路过训练场,看见战士们正在进行射击训练,便饶有兴致地凑上前观摩。
石头,来试试?一个相识的战士把手中的步骑枪递给他。
赵大宝也不推辞,接过枪略作瞄准,快速打出一组连射。报靶员高声报出的环数,让在场的老兵们都忍不住侧目——这成绩放在侦察连都算得上优秀!
就在众人纷纷投来赞许目光时,赵大宝却做出了一个令人费解的举动。他放下还在冒烟的步枪,径直走向旁边那辆刚修好的嘎斯卡车。
在众人困惑的注视下,他像变戏法似的从驾驶室底盘摸出几个不起眼的小零件,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几声就将一支完好的步枪完全分解!
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头。
只见他取出布条蒙住双眼,仅凭双手触觉,在几十秒内就将散落的零件重新组装成一支完整的步枪。最后拉动枪栓时那声清脆的,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这活儿,我闭着眼睛都能干!
这一手对枪械结构熟悉到骨子里的绝活,让在场的老兵们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熟练,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人枪合一了!
这番精彩表演自然不是即兴之作。赵大宝心里清楚,这是打破当前僵局的最好方式。
果然,没过两天,营长就把赵大宝叫到指挥室。桌上整齐摆着罐头、一把精致的军刀和一支手枪。
这些都是给你的奖励。
营长笑着说,军功已经向上级申报,这些是营里的一点心意。
赵大宝拿起军刀比划了两下,又爱不释手地摸了摸手枪,最后却只取了几盒罐头。
营长,这些我收下了。
他指着剩下的东西说,军刀和手枪还是留给更需要的前线战友吧。我就是个修车的,要这些太浪费了。
营长诧异地问:你真不要?我听说你蒙着眼都能把枪组装好,你能不喜欢枪?这可是好不容易才批下来的。
赵大宝笑嘻嘻地凑近些:营长,要不这样,我用这些东西换您帮我个忙——让一直暗中盯着我的那两位同志撤了吧?
连长在一旁忍不住插话:你小子知道了?
赵大宝挠挠头,连长您忘了?我的听力异于常人。一个四十一码,一个四十二码的脚发出的动静可比我这脚要大的多。虽然隔着有点距离,但出现不是一次了,我相信没那么多巧合......
营长与连长对视一眼,摇头笑骂道:好你个机灵鬼!你这听力真够可以的。行,你有那堪比侦察兵的枪法还能蒙眼做到人枪合一,哪怕遇到敌人,保命还是不成问题的。就按你说的办!
从指挥室出来时,赵大宝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好好一下对面那些人了。
谈判期间不允许生事的消息传开后,前线的生活也变得微妙起来。
炊事班长最是发愁:这叫什么事儿?不打仗了,我这备的战时干粮都快长毛了!
训练场上,战士们虽然还在照常出操,可那股子杀气明显淡了。有个新兵甚至在射击训练时打起了哈欠,被班长罚做了五十个俯卧撑。
最郁闷的要数侦察连的战士。以前晚上还能出去活动活动筋骨,现在倒好,天天在阵地前晃悠,跟巡逻保安似的。
再这么待下去,我这身本事都要生锈了!一个老侦察兵望着对面山头直叹气。
这天晚上李大嘴猫进赵大宝的维修帐篷,一屁股坐在工具箱上就开始抱怨:这叫什么事儿啊!说谈判就谈判,说停下就停下。整天窝在营地里,我这手痒得都想刨坑玩了!
赵大宝笑着从床底下摸出个布包,掏出一把肉干递过去:消消气,尝尝这个,基地炊事班给的。
李大嘴嚼着肉干:嘿!这味儿正啊!比我们炊事班做的好吃多了!
赵大宝得意地挑眉,这可是我的独家珍藏。对了,我让你打听的事有消息没?对面这几天有没有运输车过来?
李大嘴凑近压低声音:怪就怪在这儿,按理说谈判期间该消停点。前几天对面还好,这两天我可瞅见对面山后头晚上老有人晃悠,就是不走正路,专挑偏僻小道。
赵大宝眼睛眯了起来,这倒有意思了......
没准这是在憋大招。李大嘴皱着眉头。
赵大宝若有所思:看来这谈判桌上谈不拢的事,有人想在谈判桌下解决。
谈判的平静表面下,暗潮正在涌动。而赵大宝这只闲不住的手,已经准备好要在这潭静水里再搅起些波澜了。
送走李大嘴后,赵大宝在维修帐篷里有模有样地摆弄着新工具,耳朵却时刻留意着外面的动静。
待营地彻底沉寂,他身形一晃,便融入了夜色......
第322章 裂痕
总算能自由活动了!
赵大宝深吸一口清凉的夜风,脸上露出无比享受的笑容。
这次他选择了一条全新的路线——沿着陡峭的山脊线迂回前进。
凭借着超凡的听力和敏锐的感知,他如履平地般穿梭在夜色中,轻松避开了所有明哨暗岗,很快就抵达了李大嘴所说的那条偏僻小路。
躲在暗处的赵大宝屏息观察,只见一队敌军正在这条荒僻小路上活动,全程不见半点光亮,行动鬼祟。
很快,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特别的身影上——一名身着校官制服的人,正被士兵们恭敬地护送着。
看来是条大鱼啊......赵大宝眼中闪过兴奋的光芒。
他如影随形地尾随着这支队伍,趁着他们在转弯处停留的瞬间,身形如鬼魅般掠过,那名校官的公文包中,一份重要文件已悄然落入他的空间。
闪身进入空间,赵大宝快速翻阅着文件:偷袭计划书?有意思......
他顿时来了精神,“看样子还不能直接弄死对方。”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取出笔来,他将计划书最后几页的关键内容稍作修改——偷袭时间推后一天,地点也往旁边偏移了两公里。
原来,这名校官是来接替被赵大宝上次布置的炸弹炸死的指挥官的——谁让赵大宝上次在敌方指挥部帐篷前弄炸弹了,最高指挥官正好第一个出来的,直接一命呜呼。
上级给这校官的任务不仅是组织一次偷袭为谈判争取筹码,还要调查上次神秘的物资失踪事件。
......
把文件再次放入对方公文包里,隐在暗处,跟着校官在营地中巡视,赵大宝险些笑出声来。
只见对方在他曾经过的地方来回查看:
被炸毁的帐篷前,校官仔细研究着赵大宝故意留下的梅花鹿毛发;
重机枪阵地旁,他百思不得其解地踱步,想不通机枪如何在士兵眼皮底下消失;
食堂仓库里,他对着空荡荡的货架直摇头;
最后,他蹲在地上,对着赵大宝用木棍摆出的——发现你了,我的朋友!的字样陷入沉思。
趁着校官前往弹药库的间隙,赵大宝灵机一动,用顺来的敌军信纸歪歪扭扭地写下一行字:听说我们在找丢失的物资?建议查查我们的后勤官。——一个看不惯贪污的好心人!”
他将纸条塞进一个重要文件袋,往弹药库的一个角落一塞,嘴角扬起坏笑: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
在敌营中继续探查时,赵大宝发现了一个重兵把守的新帐篷。联想到之前空荡荡的仓库,他立即判断出这里存放着偷袭所需的重要物资。看样子这几天他们没少从偏僻小路上运输物资啊。
可惜不好靠近,不然不介意来个顺手牵羊。
转到炮兵阵地,他发现这里也戒备森严,显然是对上次三门榴弹炮不翼而飞心有余悸。
不过赵大宝还是远远的能看见场地边又多了几门新来的榴弹炮。
这次不偷,我送你们一门特别的。赵大宝心中暗笑。
趁着哨兵换岗的间隙,他意念一动将一门在空间里动过手脚的榴弹炮悄无声息地混入其中,还贴心地配了一枚特制炮弹。
准备撤离时,赵大宝又顺手给几辆军车做了点小动作——抽空油箱,还在发动机里撒了把细沙。
明天早上发动时,那声音一定很悦耳,保证让你们的热闹从黎明开始。他坏笑着想。
就在赵大宝准备离开时,突然听到两个军官的对话:
明天晚上就要行动了,这次一定要给对面一个教训!
放心吧,这次计划天衣无缝......
赵大宝心里暗笑:天衣无缝?等明天到来,我倒要看你们怎么无缝!
他像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返回......
正如赵大宝所预想的那样,那份被他塞了纸条的文件袋很快就落入了校官手中。
听说我们在找丢失的物资?建议查查我们的后勤官。——一个看不惯贪污的好心人
校官盯着这张字条,脸色越来越阴沉。他立即下令彻查后勤部门——这个多国组成的营地本就暗流涌动,后勤官恰好是另一个国家的军官。一时间,整个敌军营地人心惶惶,各国军官互相猜忌,偷袭计划尚未开始就出现了裂痕。
赵大宝回到营地时,天还没亮。
他直接找到营长:营长,对面明晚要搞偷袭!
真的?
营长先是一惊,随即露出赞赏的笑容,好小子!这是又偷跑出去了?说说什么情况?
赵大宝把偷看到的情况汇报了一遍,当然略去了自己修改坐标的细节,只把改动后的炮击坐标告诉了营长。
这坐标?
营长看着偏离实际阵地两公里的坐标,百思不得其解,对方这是要干嘛?
虽然不知道这坐标为什么偏这么多,但这信息很重要。这次记你一功,就不追究你出去没打报告,擅自行动的事了。先去休息,我向上级汇报。营长说道。
赵大宝开心地敬礼离开。
......
就在赵大宝呼呼大睡时,营长召集连以上干部开会。
根据赵大宝提供的情报,上级制定了一系列反制计划,同时通知谈判代表团,准备在谈判桌上打对方个措手不及。
......
时间一晃来到第二天晚上的谈判桌前。
正当对方代表滔滔不绝时,我方代表突然发难:我们收到情报,贵方计划在此刻发动偷袭,这严重违反了停战协议!
对方代表脸色大变,强作镇定:这是无稽之谈!
是吗?
我方代表微微一笑,那请问贵方为何在调动炮兵部队?为何在二号区域集结兵力?为何......
一连串精准的情报让对方代表哑口无言,谈判桌上的天平瞬间向我方倾斜。
就在他们想要暗中通知前线取消行动时,为时已晚。
不知情的敌军仍然按照计划书上的内容准备偷袭。
炮兵阵地上,士兵们忙碌地装填炮弹。
第一组,目标坐标确认!炮兵指挥官高声喊道。
“放”
几枚炮弹飞出......
“第二组,目标坐标确认!”
就在这时,那门被赵大宝动过手脚的榴弹炮被装上了特制炮弹。
炮手拉动火线——
第323章 烟花秀
一声巨响,榴弹炮突然炸膛,碎片四溅。
紧接着引发连锁反应,整个炮兵阵地陷入一片火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远处指挥室里校官气急败坏地吼道,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炮兵阵地变成了一场混乱的烟花秀。
远处山头上,我军观察哨的战士们都看呆了。
营长,他们这是在......自己炸自己玩?一个战士忍不住问道。
营长举着望远镜,嘴角抽搐:活该,偷鸡不成蚀把米,不用我们出手了,对方今晚是废了。走,去坐标地,把那投放的猪给拉回来,给兄弟们加餐......剩下的就交给谈判的人了。
......
天亮后,谈判桌上传来捷报:我方凭借准确的情报和对方违反停战协议的行为,取得了重大突破。
毕竟他们开炮了,那炮击点还到处是血,他们不想承认也难,这也是我方把猪提前放在炮击点的原因。
哪怕他们想把他们的炮炸膛往我方身上推,也于事无补。
毕竟之前那校官因为赵大宝那张纸条,要调查后勤部门,从而导致各国军官互相猜忌,人人自危。此刻榴弹炮炸膛,导致整个炮兵阵地夷为平地。好不容易有了这个借口,怎么可能不把那校官往死里踩。不少国家的士兵都向上级汇报,指责那校官指挥不当,才导致这么严重的损伤......
我方这边营长高兴地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好小子,你这一晚上干的,比一个侦察连还管用!
赵大宝嘿嘿一笑:营长,我就是运气好。
这时,一个通讯兵跑来:报告!敌军营地发生内讧,后勤官被扣押,校官被打,多国军官互相指责!
“好,中午给石头多来个猪蹄作奖励!”
营长很是开心,这仗打的舒服,还没出手,对方损兵折将还内讧了。
中午开饭时,李大嘴气鼓鼓地找到赵大宝,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石头你不够意思,消息我告诉你的,你出去搞事情竟然都不叫我!
赵大宝从饭盒里夹出营长奖励的酱香四溢的猪蹄,在李大嘴眼前晃了晃:猪蹄吃不?
你不够意思!李大嘴别过脸,但鼻子忍不住抽动了两下。
猪蹄吃不?赵大宝故意把猪蹄凑得更近。
...吃!
转眼间,一个硕大的猪蹄就被李大嘴啃得干干净净,赵大宝连一口都没尝到。
不过看着好友鼓着腮帮子大快朵颐的模样,赵大宝知道这事算是翻篇了。
大嘴,再帮我个忙。
赵大宝凑近低声说,打听一下今天对面有没有运送物资的车来,特别是医疗物资。他们昨晚伤了不少人,肯定急需这些。
李大嘴抹了抹嘴上的油:这次带我不?
带你...带你...赶紧去打听!赵大宝无奈地笑道。
望着李大嘴兴冲冲离开的背影,赵大宝眼神变得深邃。
他盘算着:昨晚那场爆炸,对方伤员激增,一定会紧急调运医疗设备和药品——这些正是后方基地最急需的物资。
若是能截下来,既削弱了敌军,又能救助自己的战友,可谓一举两得。
更重要的是,他再也不想看到伤员因为缺医少药而在痛苦中离去。那些年轻的面孔,本应该在战后回家与亲人团聚,而不是永远留在这片土地上。
傍晚时分,李大嘴兴高采烈地跑回来:石头,打听到了!今晚确实有运输队,从截获的情报来看,听说装了好几台什么...消毒设备?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医疗仪器。
赵大宝眼睛一亮:消毒设备?太好了!
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后方医院里护士长忙碌的身影,想起那些因感染而牺牲的战士。有了这些设备,或许就能挽救更多生命。
大嘴,今晚咱们干票大的!
赵大宝搂住好友的肩膀,不过得计划周详些...
天还没黑,赵大宝就骑着那辆李大嘴缴获的三蹦子,突突突地出了营地。
营长,这小子现在都不背着人了,就这么嚣张地骑着三蹦子出去?连长看着赵大宝扬长而去的背影,忍不住问道。
这样不是挺好?
营长笑眯眯地说,至少咱们知道他出去了。派点人在路上接应一下,没准这小子又能带回来什么惊喜。
连长摇头苦笑:您就惯着他吧!故意让人给李大嘴透露消息,肯定没少求人帮忙搞消息吧?
嘴上这么说着,连长还是转身去安排接应了。
昨晚的事给我军这边所有人都提了个醒:谈判桌上谈不拢的事,有人想在谈判桌下解决。
营长从昨晚就开始下达命令让整个营区重新进入战备状态。
既然对方想一边打一边谈,那就只能在战场上教他们如何做人了。
营长望着三蹦子远去的方向,心里暗暗期待:希望这小子今晚再带点好消息回来。
......
这边赵大宝从营地出来不久后,就把三蹦子停在一处隐蔽的山坳里,和李大嘴一起躲在灌木丛后。
石头,你把三蹦子骑出来干嘛?李大嘴小声问。
废话!要是弄到东西,就靠我们两人扛着回去啊?
赵大宝理直气壮,你可得给我看好这三蹦子,别等会我搞来了东西,咱没车运回去。
李大嘴咂咂嘴:得,你说得对!
不知过去多久,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列车队正在缓缓驶来。
待会车一停,你就制造动静,一看有人过去,你就赶紧转移。
赵大宝嘱咐道,剩下的交给我。
两人瞬间进入各自岗位。
赵大宝利用树枝和绳索制作了几个简易绊索,又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空间能力在路面上弄出几个浅坑。
当运输车驶入弯道时,最前面的车辆突然打滑陷入坑中,第二辆车也被绊索拦停。守卫们惊慌失措地下车查看。
什么情况?
路上有坑!
就在混乱之际,李大嘴在远处扔出几个石子,成功引开了部分守卫。
赵大宝如鬼魅般接近车队,双手轻抚过车厢。转眼间,三辆运输车上的医疗设备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故意在车上留下了一张字条: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做完这些,他把路面恢复原状,绊索也收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搞定!
赵大宝打了个手势,迅速奔向藏车处。
等到李大嘴赶到时,赵大宝已经把的装备绑在了三蹦子上。
没给李大嘴多问的时间,赵大宝一把拉他上车,发动引擎就往营地赶。
第324章 恐慌蔓延
半路上,赵大宝正好遇到连长派出来接应的人。两拨人一汇合,接应小队立即负责断后,赵大宝则骑着三蹦子突突突地往营地赶。
回到营地后,他让李大嘴赶紧去找连长汇报。
趁这个空当,他从空间里又取出部分医疗设备——都是三蹦子能够装下的。那些大型设备,他决定暂时先放在空间里,等以后有机会再拿出来。
经历过上次炮击偷袭的事,虽然我方开始加强戒备了,但双方目前都在克制,不会当第一个开火的,都在给谈判争取筹码。
现在正处于谈判特殊时期,不能让对方抓住把柄。这也让赵大宝各方面受限,要不然也不会一发现当场就抢了,他是真想再搞一次卡车运输物资返回营地的事。
当连长带着人赶来时,看到三蹦子上满载的医疗设备,眼睛都直了:好家伙!你们这是端了敌人的医疗仓库?
赵大宝嘿嘿一笑:运气好,正好碰上一支运输队,可惜时间紧迫,就抢了这么点东西。
营长也闻讯赶来,看着这些先进的医疗设备,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好小子!这下咱们的伤员有救了!这么好的设备,得赶紧运回后方基地,放在这里多待一天,损坏的风险就高一分。
营长这么说也有另外一个原因,要是让对方知道这东西在这里,谈判桌上我们肯定要吃亏,还是早点运到后方稳妥。
刚从基地回来的维修队老师傅,屁股还没坐热,就又一次被营长秘密安排,连夜护送这些宝贵的医疗设备返回后方基地。
临走时,老师傅看着赵大宝苦笑直摇头:你小子,是存心不让我这把老骨头歇着啊!
......
而此刻,敌军运输队正在事发地点团团转。
闻讯赶来的指挥官抓着那张赵大宝故意留下的字条,望着空荡荡的车厢暴跳如雷:整整三车的医疗设备!就这么不翼而飞了?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士兵们看到那张纸条上的字,窃窃私语:
这已经是第几次了?
听说上次食堂连锅都没弄走了...
该不会是真闹鬼了吧?这么多东西,在我们眼皮底下消失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敌军营地开始蔓延。
有人传言这里曾经是古战场,怨灵作祟;还有人说我军有会仙术的高人;更有人信誓旦旦地说看见过成精的动物偷物资。
接下来的几天里,赵大宝晚上没事就一个人溜出去。既然对方没什么物资可偷了,他就开始玩起了恶作剧——专偷内裤。
这一招可谓损到了家。
敌军士兵早上醒来,经常发现晾在营房里的内裤不翼而飞。更可怕的是,有些人晚上穿着的内裤都会莫名其妙消失!
恐慌蔓延的更加厉害,有人说这是招到了诅咒......
敌军高层听到这些传回的信息震怒,一面想方设法救治伤员,一面派来特工调查这一些列的灵异事件。
可惜那个派来调查的特工,也难逃厄运。
一天早上醒来,他发现自己的穿着的内裤不见了,就连带来换洗的也都没了,地上还用匕首刻画着: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整个敌军营地看到这几个字就像见了鬼,士兵们人心惶惶,很多人都产生了厌战情绪。
一开始特工还想着,这肯定是有人故意的,毕竟他们这只部队,来自于不同的国家,属于联合队伍,肯定是哪个国家的士兵,趁着自己睡着才搞出来的把戏。
不信邪的他,一晚上没有睡觉,死死的盯着自己大裤衩。
赵大宝怎么能不满足他的心愿了?
特工就那样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内裤在自己眼前消失,吓的连滚带爬,直呼有鬼......
从那天开始,对面的营地很少再看见有物资运过来,更多的是把伤员往外送,哪怕是用人背也要背出去。这样对面本来就因为爆炸损伤了很多了战斗力,这下又少了很多。
而且士兵们因为恐惧,都争着要护送伤员离开,这个营地的人不少彻彻底底无心恋战了。
......
一天清晨,当我军后方基地医院的医护人员看到突然出现的先进医疗设备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是...最新的消毒设备?
还有无菌手术台!
我的天,这些设备能救多少战士的命啊!
护士长抚摸着这些崭新的设备,眼眶都湿润了:石头那小子要是知道了,恐怕会开心d到起飞...
基地领导站在仓库门口,脸上带着欣慰的笑容。
维修队的老师傅正在他身边喋喋不休:领导您不知道,那小子在前线可了不得!第一天晚上就溜出去,发现情况,愣是和工兵排的人一起搞回来一车物资。我这送完物资刚回去,就听到这小子骑着三蹦子就敢去劫敌人的运输队...
老师傅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最气人的是,这小子现在大白天就骑着三蹦子招摇过市,到处打听消息,看他那样恐怕是吃这一口上瘾了!
谁知基地领导听着听着,不但没生气,反而笑得越发开心:好!干得好啊!
老师傅愣住了:领导,您不担心?
担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领导拍着大腿笑道,这小子在后方的时候,整天闷在维修室,我还担心他憋出毛病来。现在看来...
领导突然收住笑容,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等等...该不会那小子当初是故意在我面前装深沉,就为了找机会上前线去浪吧?
越想越觉得可能,领导忍不住笑骂:好你个赵大宝,居然连我都敢骗!
“对了,这小子的事你知道就行了,别往外传,现在特殊时期,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没准这小子将来有奇效。”领导嘱咐道。
也不怪领导这么说,前线的营长把赵大宝那不是一般人的听力,早就告诉了领导,再结合这两次送来的物资,领导怎么着也得替赵大宝掩藏一番。
......
前线营地里,营长把赵大宝叫到指挥室,桌上摆着两样东西:一把崭新的手枪,和一张奖状。
鉴于你多次立功,经上级研究决定:
营长郑重地说,授予你三等功,这把配枪你拿着,是上面特意交代给你的奖励。
赵大宝接过手枪,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营长,确定给我了?这次我可不带犹豫的!
给你的就是你的,哪那么多屁话!
营长笑骂着,随即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就是有点委屈你了,本来该给你办个隆重的颁奖仪式。但你情况特殊,你这一身本事,目前还不能让太多人知道,上面让我严格保密。
嗨,这有啥!
赵大宝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就是个仪式而已,只要国家需要,让我去敌方营地里跳广场舞都行!
好,有你这话就行了。
营长欣慰地点点头,取出一份文件,来,看看这个。
第325章 “山神”
文件上写着,让赵大宝尽快去下一个营地检修设备。
赵大宝眼睛一亮:营长,这是......?
检修设备就是他们维修队干的事,也是之前基地安排的,待到那老师傅回来,赵大宝他们也差不多就往下一个营地出发了,完全没有必要专门再发一次通知让尽快去下一个营地。
别高兴太早
营长板起脸,为了不引起对方注意,这次就你一个人过去,其他维修队员留在这边,不和你同行。具体情况到了那边会有人跟你说,听那边的安排。你小子既然有那么厉害的本事,就好好完成这个任务。记住,万事安全第一!
赵大宝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来送行的只有连长和李大嘴。
连长,这边帮忙照顾着点李大嘴。
赵大宝从包里掏出一包肉干,塞到连长手里,他嘴笨,脑子还不够用......
李大嘴不服气地嘟囔:谁脑子不够用了!
连长看着手里的肉干,很是无语:放心吧!最近敌方阵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人员不断撤离,这里近期是打不起来了。
他语气突然变得感慨,倒是你,虽然相处时间不长,但我很喜欢你小子。这一别也不知道啥时候再相遇。不管怎么样,要是战争结束都还活着,将来你开了饺子店,我肯定去捧场!
李大嘴也凑过来:记得给我留个雅间!
赵大宝跨上三蹦子,发动引擎,到时候饺子管够,酒水管饱!
在突突突的发动机声中,三蹦子载着赵大宝渐渐远去。
“连长,见着有份。”李大嘴看向连长手里的肉干咽着口水。
“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小子最近没少吃石头的好东西。”连长打趣着。
连长和李大嘴一直目送到那个身影消失在尘土中。
......
骑着三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赵大宝心里既兴奋又有些忐忑。他摸了摸别在腰间的新配枪,不禁咧嘴一笑:看来这次的任务不简单啊......
眼看天色尚早,赵大宝找了个隐蔽处,直接把三蹦子收进空间里改造。
等他再拿出来时,这辆三蹦子已经面目全非——加固的车架、加宽的轮胎,连发动机都经过改装,俨然成了一辆战地越野车。
这下舒服多了!赵大宝得意地拍了拍改装后的座驾,继续上路。
好景不长,越往前行,敌人的盘查点就越密集。
在一处转弯,赵大宝老远就看见前方设有关卡,几个敌兵正在盘查过往车辆。
得,看来得委屈一下我的爱车了。
赵大宝赶紧把三蹦子收进空间,改为徒步前进。好在经过空间井水改造的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他健步如飞,在山林间穿梭自如。
......
夜色渐浓,寒风刺骨。
赵大宝正打算找个背风地过夜,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吵闹声。
他悄悄摸过去,发现是个敌军临时据点。火光映照下,几个敌兵正围着一个被反绑双手的年轻人。
此刻年轻人上身赤裸,这大冬天的,敌人真是够狠的。
那年轻人身上还有不少皮鞭抽打的血印,此刻年轻人低着头,一言不发。
说!你们的指挥部在哪里?一个敌兵头目恶狠狠地问道。
被俘的战士抬起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同志,你们真的搞错了,我就是个路过的,哪懂什么指挥部啊?
被绑的年轻人说话文绉绉的,声音里却带着几分镇定。
这文绉绉的说话方式让赵大宝耳朵瞬间竖起,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眯眼仔细辨认,差点叫出声——虽然对方脸上血肉模糊,但赵大宝还是看出了模样。
这不是那个有洁癖的田有福吗?
当初一起跨过鸭绿江时,这小子连压缩饼干都要用手帕垫着吃,现在居然落到这步田地!
赵大宝心里又气又急:好你个田有福,在后方基地神秘消失,原来是跑这儿来了!
只见田有福虽然被绑着,却依然保持着那副文人做派:同志,能不能给我松个绑?这绳子勒得我手腕疼,而且很不卫生......
敌兵头目气得直瞪眼:你当这是在你家做客呢?
说着对方又开始抽打起田有福......
赵大宝心里一揪——得赶紧救人,再这么下去,非得出人命不可。
赵大宝仔细观察这个据点:两排营房,停着几辆汽车,看来驻军不少。
不过此时大部分应该外出巡逻了,现场只有六个敌兵——四人围着田有福,两人在哨位站岗。
这正好给了赵大宝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周大爷送的那把杀过鬼子的匕首,眼中闪过寒光:也该让这匕首再见见血了......
赵大宝心里盘算着,先从空间里取出几件之前的敌军衣服,用匕首割成布条,做了几个简易的鬼脸面具。
接着,他绕到据点下风口,点燃一把特制的草药——这是他在山里跟小叔学的,能产生诡异的绿色烟雾。
那、那是什么?哨兵突然发现飘来的绿色烟雾,声音开始发抖。
就在敌兵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赵大宝如鬼魅般出现在哨兵身后,匕首寒光一闪,两个哨兵悄无声息地倒下。
赵大宝戴上一个鬼脸面具,突然从烟雾中现身。
鬼啊!围着田有福的一个敌兵吓得大叫。
赵大宝故意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是这片山的山神......你们惊扰了我的清静......
趁着敌兵惊慌失措之际,他快速移动,匕首接连出手,又有两个敌兵倒下。
剩下的敌兵头目和另一个士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跑。
想走?
赵大宝从空间里取出之前偷来的敌军内裤,精准地套在头目头上,给你们留个纪念!
头目被内裤蒙住头,惊慌中胡乱开枪,居然误伤了最后一个同伴。
赵大宝趁机上前,用匕首柄敲晕了头目。
待到赵大宝这边来到田有福身边,这小子已经被抽晕过去了。
赵大宝把他放下,扒掉被敲晕敌人头目的衣服给田有福裹上。
检查了下田有福的伤势,发现都是皮外伤,这才松了口气。
拿出护士长给的急救药品给他上药:倒是让你小子用上了。
既然要走装神弄鬼的路线,赵大宝决定把戏做足。
他把五个死透的敌兵摆成盘腿打坐的姿势,都戴上鬼脸面具,还在尸体下设置了诡雷,只要搬动,敌人保证够喝一壶的。
最后用匕首在地上刻下那行熟悉的字: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第326章 任务不一般
至于那个被敲晕扒光的头目,赵大宝特意留他活口——这么好的目击证人,可得好好帮忙宣传鬼怪传说。
完美!
赵大宝满意地点点头,当然没少把据点的物资洗劫一空,虽然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不是。
顺便把那两排营房也安排上诡雷,用搜刮来的手榴弹来制裁他们自己,这个很合适。
赵大宝背着田有福刚离开不久,外出巡逻的敌军就回来了。
他们看到五个戴鬼脸面具的围坐一圈,光着身子的头目昏迷在旁,地上刻着那行令人毛骨悚然的字。
有人试图搬动尸体——
接二连三的爆炸声响起,整个据点陷入火海,被敲晕的头目一下子醒了,看到一个戴着鬼脸面具的士兵被炸的五马分尸,大喊一声:“鬼啊......”
然后又晕了过去。
从此,这一带闹山神的传说越传越玄乎......
敌军士兵晚上都不敢单独站岗,生怕遇到那个戴鬼脸面具的。
......
这边赵大宝背着田有福在夜色中一路疾行,直到确认安全才在一处山洞停下。
同志,谢谢你......后背传来田有福虚弱的道谢声。
赵大宝咧嘴一笑,轻轻把他放下:呦,老田,你醒啦?
田有福借着微弱光亮看清救命恩人的面容后,顿时目瞪口呆:赵大宝?怎么是你?部队派你来救我的?
想多了你!
赵大宝掏出干粮递过去,我正好路过,看见你被绑在那儿挨鞭子,顺手就给救下来了。
田有福接过干粮,却依然难以置信:这也太巧了!你不是在后方基地吗?怎么会出现在这荒山野岭?
赵大宝生起一小堆火,眨眨眼:这话该我问你才对。你在基地被接走,怎么跑敌后来了?还一个人,弄得这么狼狈?
田有福苦笑着整理那身从敌人身上扒下来的衣裳——即便在这种处境下,他依然保持着整理仪容的习惯:你以为我想这么狼狈啊?我可是来执行任务的。
执行任务?
赵大宝挑眉,就你这细皮嫩肉的,还执行任务?差点小命都没了,也不知道哪个脑子昏了让你出来执行任务。
田有福不服气地挺直腰板,我可是正经八百的外语学院毕业的!这次是来......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田有福警惕地打量着赵大宝:等等,你先说说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大宝往火堆里添了根树枝,坦然道:我被派去营地检修车辆,半路看你遇险,就顺手英雄救美了。
谁美了!
田有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随即正色道,不过既然是你救了我,我也不瞒你了。我这次是有任务被派出来的,结果半道遇到敌人,和队友跑散了,后来就被他们给抓了。”
“那你这也太衰了......”
赵大宝摇摇头,“行了,赶紧先吃点东西吧,我们在这停留的时间不能太长。”
赵大宝看着受伤的田有福,实在不放心让他独自寻找部队。
两人商量后决定先一起去赵大宝要去的营地。田有福虽然有些犹豫,但考虑到现状,也只能同意。
第二天天微微亮,两人继续赶路。
没走多远,田有福突然停下脚步,一脸为难:石头,能不能等等?我想......找个地方......方便一下。
赵大宝哭笑不得:你这洁癖还真是刻在骨子里了!这荒山野岭的,随便找个地方不就行了?
那怎么行!
田有福一本正经,得找个隐蔽又干净的地方。
结果这一找就是十分钟。
赵大宝等得不耐烦,从空间里取出个中间空心的破木墩子扔过去:给!你的专属马桶!
田有福看着一坐可能散架的腐朽木墩子,脸都绿了:这、这多不卫生啊!
最后还是赵大宝强行把他推进灌木丛才了事。
待到田有福钻出灌木丛,两人走出一段距离后,田有福突然又停下:等等!
只见他认真整理着被弄皱的衣领,又从裤兜子里掏出把小梳子梳了梳头发。
赵大宝看得目瞪口呆:大哥,咱们这是在逃命啊!
形象不能乱
田有福严肃地说,这可是文化人的基本素养。
赵大宝忍俊不禁:所以你这文化人进的是文工团?这么爱打扮?
田有福一笑:你猜?
正当两人说笑时,远处传来狗吠声。
不好!是军犬!田有福脸色煞白。
赵大宝却不慌不忙,从包里取出一包特制的辣椒粉,沿着来路撒了一圈:让它们尝尝这个!
果然,追兵赶到时,军犬被辣椒粉呛得连连打喷嚏,失去了追踪方向。
然而危险接踵而至,就在赵大宝他们跑出一段距离后,以为安全时,前方突然出现一队巡逻兵。
前有狼后有虎,赵大宝来不及多想扛起田有福就边上狂奔。
就在这危急关头,肩膀上的田有福突然指向一条小路:走这边!
你认得路?
之前被押过来时留意到的。
果然,这条小路蜿蜒曲折,很快就把追兵甩开了。
赵大宝对田有福刮目相看:可以啊,洁癖兄!
田有福扶了扶并不存在的眼镜:这叫职业素养。
......
接下来田有福身上那套从敌军头目身上扒下来的制服,可给两人惹了不少麻烦。
这一路上,不仅要应付越来越严的盘查点,还得时刻提防神出鬼没的追兵。
赵大宝忍不住吐槽:老田,你这身衣服简直是个移动靶子!
田有福无奈地整理着过大的衣领:那能怎么办?总不能光着身子赶路吧?还不都是怪你,你当时就不能给我找套别的衣服?
“那是敌军的据点,你已让我去哪找咱们得衣服?”
想到此,赵大宝就郁闷,当时真是欠考虑,怎么就扒了敌人的衣服给老田给套上了了。
最让赵大宝纳闷的是,敌人的反应明显不对劲。
盘查点突然增派了双倍兵力,路上还时不时冒出小股追兵。这阵仗,可比他之前独自行动时夸张多了。
要么是之前那据点发生的事,多多少少传到这边来了。
要么是田有福执行的这任务不简单,要不然他也不会被抓着审讯了,可能早没命了,敌人更多的可能就是冲着他来的。
田有福这一路上一切不靠谱的行为举动可能都是为了隐藏,这样反而让赵大宝更加有理由怀疑追兵就是奔着他来的。
毕竟自己每次搞破坏都很小心,他相信自己没有出现任何纰漏。
不过自始至终,赵大宝都没有问田有福的任务是什么,这么多人来追就看出了他的任务不一般。
还是不要问的好,避免大家都难看。
第327章 大干一场
有时候赵大宝真想把老田一巴掌拍晕,放空间里面带走,这样肯定比两个人一起走更安全。
但后续肯定不好解释,赵大宝想想还是算了,更何况对自己人他也有点下不去手。
不过当务之急,是赶紧给田有福换身行头。
他空间里面也有衣服,但两人时刻都待在一起,这直接拿出一套衣服出来,就凭老田那一路上时刻掩饰的细心程度,肯定会让他发现的,到时候自己那点秘密得穿帮,想想还是算了。
......
这天傍晚,他们发现山脚下有个小村庄。赵大宝眼睛一亮:机会来了!
两人躲在村外的树林里观察,只见村子里偶尔有村民走动,还有几个敌兵在村口设了岗哨。
你在这等着
赵大宝对田有福说,我去去就回。
田有福紧张地拉住他:太危险了!村里有敌人!
说完,赵大宝猫着腰向前而去。
他七拐八绕就绕到村子后方,发现一个临时仓库,里面堆放着不少军用物资。
这会田有福也看不到自己了,直接一个翻墙而入,双手轻抚过物资,转眼间就收走了。
只剩下一地的空箱子,临走时他还不忘在墙上留下纪念品——用匕首刻了个鬼脸,旁边写着: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接着,他溜到一处民宅后院,走了一套晾着的粗布衣裳。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村口的哨兵丝毫未觉。
赵大宝带着粗布衣裳回到树林时,田有福正急得团团转。
快换上!赵大宝把衣服扔给他。
田有福接过衣服,却站在原地不动。
怎么了?赵大宝纳闷。
田有福脸一红:你......你能不能转过去?
赵大宝气的有点想打人了,你丫是不是演过头了: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讲究这个?
最后在赵大宝的下,田有福才别扭地换好衣服。别说,这身粗布衣裳一穿,还真像个本地农民。
两人继续赶路,大概也就一个小时,远处突然传来熟悉的声。
不好!是三蹦子!赵大宝脸色一变。
只见三辆军用三轮摩托车正朝这个方向驶来,每辆车都载着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怎么找到我们的?田有福声音发颤。
赵大宝拉着他就往密林深处跑:先别管这个了!
三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如履平地,紧紧咬在两人身后,子弹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
分头跑!
赵大宝当机立断,我在东边引开他们,你往西边逃!
田有福急了:那你怎么办?
别担心!
赵大宝咧嘴一笑,论跑路,我可是他们祖宗!
说着把一把手枪塞给田有福,推了他一把:快走!
送走田有福后,赵大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终于可以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他迅速爬上制高点,从空间里取出一挺轻机枪。
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他嘴角扬起一抹冷笑。
第一声枪响,领头三蹦子的驾驶员应声倒下。车辆失控撞向树干,车上的士兵摔作一团。
在那里!其他追兵立即朝赵大宝的方向包抄过来。
赵大宝不慌不忙,一边转移位置,一边从空间里取出之前的手榴弹。测算好距离后,他拉开引信,精准地扔向第二辆三蹦子。
爆炸声中,第二辆车化作一团火球。
剩下的追兵惊慌失措,纷纷下车寻找掩体。赵大宝趁机又取出一把狙击步枪,通过瞄准镜锁定目标。
砰!砰!砰!
三声枪响,三个敌兵应声倒地。剩下的敌人被这神准的枪法吓得不敢露头。
赵大宝并没有恋战,他一边撤退,一边在沿途布下诡雷。最后在一处显眼的山石上,用匕首刻下那行熟悉的字: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做完这一切,他像一阵风般消失在密林中,只留下幸存的敌兵在原地瑟瑟发抖。
赵大宝这场干净利落的阻击战,像野火一样再次在敌军中蔓延开来。幸存的几个士兵连滚带爬地逃回据点,语无伦次地描述着遭遇:
“他、他就像个鬼魂!一眨眼就换了三个位置!”
“枪法太准了,一枪一个!”
“还在石头上留了字...说发现我们了...”
很快,更夸张的版本开始流传:有人说看见一个戴鬼脸面具的人,能在树梢上飞檐走壁;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子弹打在他身上都会穿过去,根本伤不到他分毫。
最离谱的是,有个炊事兵声称亲眼目睹“鬼面杀手”在月光下化作一团青烟消失不见。
尽管没人相信他这个“半夜偷吃被吓到”的目击者,但这故事还是越传越玄乎。
这股恐慌很快体现在敌军的日常中,哨兵也不敢单独站岗,非要凑成三人一组。有个新兵半夜站岗时,看见树影晃动就吓得开枪,把整个营地都惊动了。
更让军官头疼的是,士兵们开始迷信各种护身符。有人把家乡寄来的圣诞老人挂在脖子上,有人在钢盔里贴上符纸,甚至有人偷偷在营房门口撒盐——据说是为了驱邪。
“这成何体统!”
一个军官气得直拍桌子,“我们可是现代化军队!”
但他自己也悄悄把妻子求的护身符塞进了口袋里。
敌军高层不得不采取行动。
一方面,他们增派巡逻队,加强戒备;另一方面,他们请来了随军牧师,试图稳定军心。
然而这些措施收效甚微。
每当夜幕降临,军营里就弥漫着紧张气氛。稍有风吹草动,就会引发一阵骚动。
有个机智的连长想了个办法——在营地周围挂满煤油灯,把夜晚照得如同白昼。结果第一天晚上就因为耗油太多被上级训斥。
最可笑的是,后勤部门收到一份奇葩申请:某个营地要求配发更多的内衣裤。理由是“士兵们都说内衣会莫名其妙消失,肯定是那个鬼面干的”。
而此时的赵大宝,正躲在一个山洞里烤着鸡翅,赵大宝那是亏待谁也不会亏待自己肚子的。
与田有福分头跑后,赵大宝并没有立即寻找他。
凭着对战场的敏锐直觉,他故意又绕了个大圈子,沿途布下好几个伪装痕迹,把追兵引得晕头转向。
这样田有福就安全多了,短期内不用担心他的安全,哪怕敌人追也是来追自己。
这天夜里,他悄悄在一棵老槐树的树洞里留下一个特殊的标记——三根树枝摆成的箭头,旁边用石子压着半块压缩饼干。
这是他们两人在行军途中约定的暗号:箭头指向汇合方向,压缩饼干表示安全的同时可以给对方补充能量。
第328章 可乐
与此同时,田有福正躲在一个废弃的炭窑里,又冷又饿。这位平日里讲究的书生,此刻满脸煤灰,粗布衣裳也被刮破了好几处。
“赵大宝啊赵大宝,你可千万别出事...”他望着窑口透进的月光,喃喃自语。
第二天清晨,田有福壮着胆子出来寻找食物时,终于发现了树洞里的标记。他激动得差点哭出来,仔细记下箭头指示的方向,小心翼翼地向南边摸去。
赵大宝选定的汇合点是一条小溪的下游,这里地形复杂,溪流声能掩盖动静,而且视野开阔,便于观察。
他早早来到汇合点,却没有立即现身。而是先在周围布置了几个简易警报装置——用细线串起的空罐头瓶。然后爬上溪边一棵大树,隐藏在茂密的枝叶间静静等待。
这一等就是大半天,就在他以为田有福不会出现时,远处终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田有福猫着腰,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赵...”
他刚要开口喊人,突然从树上跳下一个人影,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嘘!”
赵大宝捂住他的嘴,低声道,“教你个常识,在汇合点不能直接现身,得先确认有没有尾巴跟着。”
田有福惊魂未定地点点头。
待赵大宝松开手,他苦笑着说:“你这欢迎仪式也太热情了...”
两人相视一笑,多日来的担忧终于消散。
当晚,他们在一个山洞里升起一小堆篝火。赵大宝从胸前的包里掏出牛排,汉堡,甚至还有两瓶可乐。
“你从哪儿弄来这些的?”
田有福瞪大眼睛,除了牛排还能认出,其他东西他见都没见过。
赵大宝一副风轻云淡:“当然是干掉几个敌人抢来的。你快尝尝,这玩意别说味道还不错。”
田有福半信半疑地咬了口汉堡,眼睛顿时亮了:这...这是什么做的?真香!
据说叫汉堡,洋玩意儿。
赵大宝得意地打开可乐,配上这个更带劲!
田有福被可乐的气泡呛得直咳嗽,把赵大宝逗得前仰后合。
这些是之前赵大宝在敌方物资库搜刮的,之前他还一直心心念念过可乐,没想到在敌方营地就有,这帮人还真是会享受,战场上都有可乐喝。
这些玩意,说什么也要带点回去给几个小家伙尝尝,没准几个小家伙还是国内最早一批喝上可乐的,想到此,赵大宝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田有福看到赵大宝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刚想反击一下,就在这时,洞外不远处突然传来细微的响动。
赵大宝瞬间熄灭篝火,手枪已经握在手中。
有人。他压低声音,示意田有福躲到山洞深处。
洞外传来谨慎的脚步声,接着是一段特殊的哨音响起。
赵大宝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个哨子,吹出一段特殊的节奏——三长两短。
里面的同志,我们是新四团侦察连的,自己人。
田有福紧张地看向赵大宝,用眼神询问:可信吗?
“自己人,走,看看去...”赵大宝起身向着外面走去。
三个穿着我军制服的人猫腰走进山洞。
为首的是个精干的年轻军官,看到赵大宝后立刻敬礼:您好,我是新四团侦察连排长史根生,请问你是?
他的目光落在田有福身上,顿时愣住了:田参谋?你怎么会在这里?
田有福尴尬地整理着破旧的衣裳:说来话长...
赵大宝挑眉:参谋?好你个田有福,藏得够深啊!
史根生解释道:田参谋半个月前在执行任务时失踪,我们这边也收到了寻找通报,可找了半个月一点消息也没有,都以为...
以为我牺牲了?
田有福苦笑,多亏了赵大宝同志。
史根生转向赵大宝,神色严肃:赵同志,田参谋,情况有变。我们收到消息,敌军正在这一带展开大规模搜捕,我们必须立即转移。
赵大宝却不慌不忙地收起没吃完的汉堡:急什么,让他们搜去。对了,你们饿不饿?我这还有...
看着赵大宝又掏出的汉堡,史根生和两个侦察兵都傻眼了。这玩意他们可是听过的,听说对面那群外国佬没少吃这玩意。
众人吃饱喝足后,史排长展开手绘地图,神色凝重:敌军在通往新四团的要道设了很多关卡,还派出了机动巡逻队进行大搜捕。我们得绕个远路。
赵大宝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地图上标注着敌军指挥部的位置:走这里怎么样?
不是,这里可是敌人老巢......史排长不敢置信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一笑:史排长,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既然敌人要大搜捕,咱们何不给他们准备点?
他眨眨眼,再说了,敌军正在这一带展开大规模搜捕,你们目前掌握了他们大搜捕的原因吗?就不想知道敌军在这一片搞什么名堂吗?
史排长沉思......
赵大宝也在心里嘀咕:大搜捕冲着田有福来的?难道他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可这是自己要去的方向,而且听史排长的意思,这大搜捕明显在他救出田有福之前就开始了。
那很明显不是冲着自己和田有福来的,很可能是是冲着新四团的,那怎么着也得打探一番,可不能自己刚到新四团就有不稳定因素出现。
史排长还在犹豫,赵大宝已经变戏法似的从包里掏出几套敌军制服:来,都换上!
田有福双手抱在胸前,一脸抗拒,:这...这怎么又要穿?
赵大宝白了一眼田有福,命都要没了还讲究这个?您就委屈一下,扮个俘虏。
史根生拿着敌军的衣服,目瞪口呆:这太冒险了吧?
赵大宝又从包里掏出一面敌军小旗,插在树枝上:咱们就大摇大摆地走,遇到盘查我来应付。
“放心,有我在,倒霉的只会是敌军,赶紧的,磨磨唧唧的别跟你们田参谋似的。”赵大宝说道。
田有福在一旁愤愤不平,自己又是扮俘虏,又是被拿来做例子,还是反面的,他田有福不要面子的吗?
但一想到赵大宝那扛起领导就跑的性子,还是算了,干不过,完全干不过,别到时候自己更没面子。
第329章 抵达
一行人换上敌军装束,大摇大摆地走上山路。
赵大宝穿着校官制服扛着小旗走在最前,史根生和两个侦察兵扮成士兵押着田有福。
果然,没走多远就遇到一队高卢鸡的巡逻兵。
站住!哪个部分的?对方警惕地举枪。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用在师兄那学的英语骂骂咧咧,一副天老大,他老二的姿态。又指了指身后的,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巡逻兵见状,居然立正敬礼放行了!
走出老远后,史排长才长舒一口气:赵同志,你刚才说的什么?他们怎么就放我们走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外语,就是瞎嚷嚷,和老太太吵架差不多。不过最厉害的不是我说了什么,而是咱这身鹰酱的校官皮,在他们面前那就是大哥。我让他们在面前打个滚,他们都不敢说个不字。抽他们,他们都得忍着。
“半吊子,英语让你说的跟骂街似的!”田有福鄙视道。
嘿,倒是忘了你老田是外语学院毕业的了。
赵大宝挑眉,“下次让你当哥的小跟班,这烫嘴的英文就交给你来,哪有出现一个小娄娄就让我一个校官出马的。倒时再给你来个八字胡,妥妥校官身边的的跟班。”
“那是二鬼子打扮好不好?你当我是汉奸啊?”田有福抗议。
“就你那爱打扮的性子,到时候衣服一穿,王八盒子一背,妥妥的本色出演。”赵大宝打趣道。
这话让史排长三人都憋着笑。
“赵大宝我弄死你......”
然后场景就是田有福在后面追,赵大宝在前面跑,身后的史排长三人实在憋不住,笑弯了腰。
......
不知走了多久,赵大宝突然举手示意隐蔽。
只见前方山谷里有一个敌军军营,中间帐篷上还竖着根天线。
看来捞着大鱼了。
赵大宝嘴角微翘,史排长,你们先隐蔽,我进去摸摸情况。
这太危险了!田有福急忙反对。
来都来了,不下去看看岂不是白来了?
赵大宝系好军装扣子,这里我职位最高,听我的!
赵大宝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敌方军营潜入。
“田参谋,赵同志这么年轻就已经是连长级别的了?”史排长问道。
“他说的是敌人衣服上的军衔......”田有福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史排长三人张大了嘴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着的敌军衣服——还能这么玩?
这边赵大宝靠近敌军营区先是利用巡逻队的间隙,悄无声息地钻过铁丝网。
接着借助帐篷阴影快速移动,每一步都精准避开哨兵的视线。
指挥所外有两个哨兵站岗,赵大宝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石子,精准地扔向相反方向。
什么声音?哨兵警觉地转头。
就在这一瞬间,赵大宝已经闪身进入指挥所。
帐篷里没人,桌上散落着文件。
赵大宝快速翻阅,都是英文,只有部分赵大宝能看懂,大部分专业名词看不懂。
一个闪身连带着文件直接进入空间,然后利用空间操控着笔,还是几只笔一起操控,竟然能做到一心好几用,一页页文件就这样被赵大宝快速临摹。
待到全部抄写完,也就过去一会,赵大宝出了空间,把原文件复原成原来的样子,放在桌子上。
来都来了...
他从空间取出听诊器——这是他在后方基地的小发明。
不到三十秒,墙角的保险箱应声而开。里面除了一叠叠画着箭头的作战图,还有一部便携电台和密码本。
中大奖了!
赵大宝依旧重复上面的操作,利用空间把作战图和密码本全部临摹了一份,临走时把保险箱恢复原样。
这次不能偷物资了,不然容易让对方知晓他们的作战计划已经暴露了。这让赵大宝有点遗憾,至少那部电台很是遗憾,不好带走。
赵大宝带着情报返回时,史排长等人正急得团团转。
赶紧走
赵大宝压低声音,如果我没弄错,他们明天晚上要发动突袭,目标就是新四团!
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远处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一队敌军巡逻队正朝这个方向过来!
完了完了...田有福脸色发白。
赵大宝却不慌不忙,从包里里掏出几个自制的烟雾弹:给他们来个障眼法!
浓烟顿时笼罩了山路。
在敌人混乱之际,跑出一段距离后,赵大宝带着众人钻进密林。
感觉身后没人追击,史排长再次展开地图。
赵大宝凑过来看了一眼,指着地图上一处险峻的山脊:走这里怎么样?
鹰嘴崖?
史根生皱眉,那里太险峻了,哪怕能通过最少也需要多走至少半天路程。
田有福看着地图上那条细如发丝的等高线,脸色发白:这...这能走吗?
正因为险,敌人才不会布防。别磨叽,赶紧的。赵大宝自信地说。
趁着夜色,五人小队向鹰嘴崖进发。
赵大宝走在最后面,在树上刻了不少特殊的标记——不是普通的箭头,而是一个个俏皮的鬼脸。
果然,后方的巡逻队发现这些标记后,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有个新兵看到树上的鬼脸,直接吓得开了枪,把整个搜索队都暴露了。
......
第二天上午,他们来到了鹰嘴崖。这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险峻山脊,两侧都是百米深的悬崖。
田有福看着脚下的万丈深渊,腿都软了:我...我恐高...
赵大宝掏出一根绳子:来,系在腰上,我牵着你走。
就在他们小心翼翼通过最险要的路段时,远处突然传来飞机的轰鸣声。
敌机!快隐蔽!史根生低吼。
赵大宝却不慌不忙,从包里掏出几面小镜子,对着阳光朝飞机方向闪了几下。
你干什么?田有福吓得脸都白了。
给他们发信号,就说这边没有发现可疑人员。赵大宝小事一桩似的眨眨眼。
果然,敌机在他们头顶盘旋一圈后,朝着反方向飞去了。
史根生恍然大悟:赵同志!你是用他们的联络信号把飞机引开了!你也太厉害了吧,你还会这个?
“低调...低调...也就会亿点点...”
赵大宝说完,可惜这梗对方不懂,一点反应也没给——得,白瞎了好梗。
有赵大宝的帮助,鹰嘴崖很快通过。众人进入了一个隐蔽的山洞,当他们从山洞另一头钻出来时,太阳高照,也看到了远处新四团营地的袅袅炊烟。
所有人都长舒一口气,:总算到了!
第330章 避嫌
史根生看着不远处新四团的哨所,握着赵大宝的手,激动地不停摇晃:赵同志,你这次可立大功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从包里又掏出几个汉堡,一人分了一个:走,边吃边走,这一路饿坏了!
当赵大宝一行人走近哨所时,哨所里的战士们看着拿着汉堡、穿着敌军军官制服的五人小组,立刻举枪大喝:站住!
赵大宝这才想起自己还穿着敌军校官制服,刚要解释,哨兵已经拉响了警报。
瞬间,十几个战士从营房里冲出来,把他们团团围住。
等等!自己人!史排长急忙上前解释。
哨兵班长警惕地打量着赵大宝:自己人?穿这身?
田有福赶紧帮腔:我们是...
闭嘴!举起手来!不然就地击毙!哨兵班长厉声喝道。
赵大宝哭笑不得,正要上前递那份调他来的文件,突然一个声音传来:谁拉的警报?敌人在哪?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大步走来。
史排长一见来人,赶紧挥手,“团长,我,是我,史根生,侦察连的......”
团长眯着眼睛打量了史排长半天,突然哈哈大笑:好你个史根生!我不是让你去侦查的吗?怎么扮起敌军来了?
哨兵们全都傻眼了。
团长挥挥手:都先把枪放下!自己人!
随即看向赵大宝几人补充道:你们几个赶紧把这身皮给我换了,我怕等会人都出来,你们几个会挨打。
几人一听团长的话,赶紧就把敌军的衣服往下脱,这可是人家团部门口,他们可不想让人蜂拥上来给揍一顿。
等五人换完衣服,史排长在团长耳边低语几句。团长脸色立刻一变,带着五人直奔团指挥部。
“喝水自己倒。
团长一进指挥部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史根生,说说什么情况?
是,团长。这位是田参谋,就是上面之前让我们寻找的。
你是田有福?团长叉着腰惊讶道。
对,团长您好,因为我...给贵单位添麻烦了。田有福带着几分歉意说道。
不麻烦,不麻烦,都是一家人,能找到你,上面恐怕高兴坏了。
团长说着走到一旁拿起电话,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电话接头后,团长是红光满面,聊了几句话转头对田有福说:田参谋,那边要和你通电话......
团长在把电话交到田有福手里,看向赵大宝。
此刻赵大宝已经换回自己的便装——他在后方基地就一直穿自己的衣服,主要没给他发军服。
也不知道是基地物资困难还是——编入直属技术保障中心,授了技术专员职务,是不是不算正式入编,才没给发的军服。赵大宝到现在自己也不清楚。
团长,这是赵大宝,是......
史根生说一半突然卡住了——这一路上光知道他名字,是和田参谋一起的,居然没问他是哪个单位的。
赵大宝接过话:团长好,我是赵大宝,隶属于后方基地技术保障中心,跟着维修队来前线检修的......
你就是会维修的赵大宝?
团长眼睛一亮,上前用力拍着他的肩膀,好小子,真是英雄出少年!我可一直等着你了!把你调过来的那文件,就是我让下发的。
啪!”
团长一拍脑袋,“光顾着聊天了。等会我们再好好熟络。史根生,你刚才说的那重大情报,快说说具体情况!
史根生把从山洞里发现赵大宝后这一路上的经历详细汇报,特别强调了赵大宝深入敌营获取的情报。
讲到关键处,赵大宝从包里取出那些英文文件、作战图和密码本。
团长接过文件,对着英文文件一头雾水,但看到作战图后精神一振。
史根生,去通知所有营长过来!另外问问咱团谁看得懂外文,让他速度来指挥部报到。团长看了两眼作战图,脸色瞬间严肃起来,命令道。
这时田有福打完电话走过来:团长同志,这外文我可以的。
哦对!我怎么把这事忘了。
团长赶紧把文件递给田有福,田参谋受累,帮忙看看这上面写的情况。
警卫员!
团长又指向一旁的警卫员,把这个密码本立刻交给破译人员!
田有福接过文件仔细翻阅,脸色越来越凝重:团长,确定了,确实是今晚的突袭计划!敌军准备分三路包抄新四团,主攻方向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赵大宝突然举手:“团长,我这也不知道吃啥了,肚子有些不舒服,想去个茅房,能不能让人带我去一下。”
后面这些军事机密是他一个维修人员能听的吗?更何况等会人家肯定要讨论团级作战部署的,那就更不能多待了,赶紧借尿遁避嫌为妙。
小刘!
团长此刻心都在文件上,朝门外喊了一声,带赵同志去厕所!
......
待到赵大宝从茅房出来,小刘还在外面等着。
“小刘同志,我是后方基地维修队的,来这里是检修设备的,您帮忙问问团长,我现在能否去看看设备情况。”
不久后小刘回来,带着赵大宝去了装备区。
只见这里停着不少卡车,还有几辆坦克,但大多看起来状况不佳。
这些都是待修的。
小刘介绍道,咱们团的维修力量有限,只有一个老师傅,其他更多的都是学徒。很多设备都趴窝好几天了。
赵大宝眼睛一亮,搓了搓手:这个我在行!
他先走到一辆车前,听了听发动机声音,然后对旁边围观的维修兵说:同志,借个扳手用用。
维修兵不认识赵大宝,但看到小刘点了点头,半信半疑地递过工具。
只见赵大宝三下五除二拆开发动机盖,指着里面说:第三缸点火有问题,火花塞该换了。
维修兵按照赵大宝的指示处理后惊呆了:还真是!我们查了两天都没找出毛病!
更让人吃惊的还在后面。
赵大宝走到一辆趴窝的坦克前,敲了敲履带:这个好办,主动轮齿磨损,导致履带打滑。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他居然徒手开始拆卸履带!
更神奇的是,他不知从哪摸出几个替代零件,很快就让坦克恢复了行动能力。
神了!坦克兵激动地跳进驾驶舱,一试果然好了。
第331章 布置任务
最精彩的是一台发电机。
维修班已经判定报废的设备,赵大宝居然用铁皮敲敲打打做了几个零件,让发电机重新运转起来!
我怎么没见过你?!一个老维修兵满身机油从外面进来,推着眼镜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笑笑说道:后方基地来的,这边说你们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帮忙。
“嗯...刚刚瞧了一眼手艺,有点老黄的手法。”
“你认识基地的黄班长?”
“怎么不认识,一个战壕爬出来的。”老维修兵好像在回忆着什么。
“小子,不知道你对反坦克炮了解多少?”老维修兵说道。
“可以试试”
“走,跟我走去瞧瞧......”老维修兵听到赵大宝的话,就拉上往炮兵阵地而去。
小刘见此跑上前和老维修兵交代了几句,就回了指挥部。
赵大宝跟老维修兵到了炮兵阵地,也不多话,走到一门反坦克炮前,耳朵贴在炮身上听了听,又摸了摸炮管:这门炮的驻退机有问题,打三发就得卡壳。
“你怎么知道?上周确实卡过壳!
听出来的。给我工具,如果一切顺利十分钟差不多。
果然,不到十分钟,赵大宝就解决了问题。
老维修兵都看呆了,竖起大拇指,你小子青出于蓝胜于蓝,老黄恐怕都不如你。
......
就在赵大宝展现维修绝活的同时,新四团指挥部已经进入了紧张的战前准备。
团长站在作战地图前,各营连长肃立待命。
田有福指着缴获的敌人作战地图讲解:根据截获的情报和之前获得的信息,今晚敌军将分三路进攻:左路是鹰酱的装甲部队,中路是高卢鸡的精锐,右路是伪军师。最关键的是,他们可能会有空中支援。
空中支援?
一营长皱眉,咱们的防空力量可不够啊。
团长接过话,这正是问题的关键,根据田参谋带来的情报,敌军在二十里外有个秘密机场。我们必须要掌握飞机起飞的具体时间。
政委补充道:大家也不用担心,也是有好消息的,我们已经破译了他们地面部队的密码本。只要他们启动电台联络,我们就能知道装甲部队的准确进攻时间。到时候绝对让敌人的地面部队喝一壶的,至于天上的飞机......再想想办法......只要搞到飞机起飞时间,那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应对......
这个飞机的事我来想想办法,各营立即进入战斗位置!
团长说道,同时下令,一营负责左路,重点防御装甲部队;二营守中路;三营负责右路。炮兵连做好机动准备。
老百姓怎么办?二营长关切地问。
已经组织群众向后方转移,预计两小时内完成疏散。
部署完,整个营地开始动了起来......
炮兵阵地这边也是一样,有的战士们忙着加固工事,布置伪装;有的在测算射击诸元......
赵大宝退到一旁,不去打扰他们的忙碌。
就在这时团长亲自找了过来。
好你个石头!
团长远远就喊,这一来都不休息,倒是已经在这儿露上绝活了!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头:团长,我这就是顺手...
别顺手了,有正事。
团长把他拉到一边,神色严肃,敌军在二十里外有个秘密机场。今晚的突袭会有飞机支援。
赵大宝立刻明白了:团长是想让我...
没错!
团长压低声音,之前我们不是没派过人,但都无功而返。那里戒备太严了,这也是我把你调过来的主要原因,没想到现在就要你出马了。我知道你小子听力好,身手也不错。我想让你去摸摸情况,最好能搞到飞机起飞的具体时间,这样我们能有个充分的准备时间。当然关于你听力过人的能力,我绝对帮你保密,不影响你以后在后方基地那边装13。
这事不用想肯定是之前营地的营长告诉他的,营长当初也是这么说帮自己保密的——我谢谢你们啊,你们的保密是一群人互通有无,然后一起帮我保密是吧?
赵大宝对此也只能叹息一声,然后思索一下:团长,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团长听了赵大宝的建议,“小子,你的计划很大胆,我很欣赏,但只能做备用计划,一旦发现不可行立刻终止。”
后面团长没给赵大宝多劝导的机会,把他带到了一间房屋,安排通讯兵教赵大宝使用电台。
本来是准备教一点时间如何通过电台发送的知识就行了,这样方便赵大宝到时候发送给他们,毕竟时间太赶了,没那么多时间教太多。
令人惊讶的是,赵大宝只用了十分钟就掌握了电台的基本操作。
通讯排长惊叹道:你这学习速度,简直神了!真是个天才!
只能说赵大宝得益于经过空间井水的洗礼,现在的记忆力超群,知识一个劲的往脑子里面钻,想不记住都难。
当然赵大宝也问了一些他想要知道的电台技术,为他那大胆的计划做铺垫。
通讯排自然没有不同意,记住他们的通讯规律,每次起飞前十分钟,机场会向指挥部发送确认信号......
临走时,通讯排长特意塞给赵大宝一卷塑料布:这是团长特意让我转交你的,夜里寒冷,这个可以保暖。这是咱们国家研发的新材料,轻便防水。
赵大宝接过塑料布,心里满是感动——这是自己暗示京城大学魏院长研发的材料,赵大宝之前在后方基地和前一个营地可是都没看到过,想来这东西现在产量非常低,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团长还特意给自己一份......
赵大宝立正敬礼:保证完成任务!
通讯排长回礼:记住,安全第一。无论任务完成与否,都要活着回来。
......
夕阳西下新四团的战士们,正在为即将到来的恶战做着最后准备。
阵地上,一营长正在给战士们做动员:同志们,今晚可能要打硬仗。但是记住,我们已经掌握了敌人的计划,这就是我们的优势!
远处,最后一批群众正在民兵的护送下撤离。整个新四团如同张满的弓,只待敌军来袭。
赵大宝出了团部,跑出一段距离后见四周无人,利索地把电台收进空间,放出了改装过的三蹦子。
伴随着突突突的声响,三轮摩托在夜色中风驰电掣般驶向敌军机场。
第332章 一人灭一队
夜色渐浓,赵大宝在距离机场两里外收起三蹦子,凭借过人的听力轻松避开所有哨兵,很快找到了秘密机场的确切位置。
这个机场戒备森严,探照灯不停扫射,巡逻队来回穿梭。
赵大宝借助空间的便利,如同鬼魅般在阴影中穿梭。有一次,一队巡逻兵几乎与他擦肩而过,他瞬间躲进空间,等士兵走远才出来,整个过程悄无声息。
最终,他躲在一处视觉盲区的草丛中,观察着停机坪上四架战机和一架正在做起飞准备的战机。
到的时间刚刚好!他心中暗喜。
赵大宝悄悄摸到机场边缘的通讯站,透过窗户看见里面有三个值班的通讯兵。他从空间里取出一包特制迷药——这是他在京城赵家村山上找的草药,自制的安神散。
顺着门缝吹了进去。不到片刻,三个通讯兵就昏睡过去。
他迅速坐在电台前,嘴角扬起一抹坏笑,开始实施计划:
首先模仿敌军通讯站通讯兵的语气,向即将起飞的飞机发送指令:指挥部命令:轰炸以下坐标...
故意把坐标修改成敌军自己的装甲阵地。
接着又向敌军指挥部发送:空中支援已按计划出动,预计十分钟后可抵达目标区域。
在这两方之间来回发送信息,把水搅浑。
飞机驾驶员收到后虽然疑惑,但确认信号来源无误后,还是执行了命令。
此时的新四团阵地上,战斗正酣。
由于提前掌握了敌军部署,新四团打得很有章法。一营长在左路指挥反坦克小组,专门打击敌军装甲薄弱部位;二营在中路利用地形节节抵抗;三营在右路发动反冲锋。
就在我方打的正酣,敌人节节败退时,阵地上空突然传来飞机轰鸣声。
战士们紧张地握紧武器,指挥室的团长听着空中的轰鸣声,再看向桌子上的电台迟迟没响,叹了口气,同时也为赵大宝他自身安危担心了几分。
全体隐蔽!阵地上一营长高声喊道。
炮兵连准备防空!炮兵连长喊道。
然而令人惊讶的是,飞机在空中盘旋一圈后,竟然朝着敌军阵地方向飞去。紧接着,远处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敌军装甲部队被自己的飞机轰炸了!
团长在指挥部通过望远镜看到这一幕,猛地一拍大腿:好小子!好小子!这么大胆的计划竟然让他成功了!
这一下战场瞬间起了变化,本来就被压制住的联军,顿时陷入更大混乱。
机场这边,自从听到远处一丝爆炸声,就知道双方已经开打了,正在这时远处传来地动山摇的爆炸声——赵大宝知道发送的错误坐标开始见效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赵大宝在通讯站地面上摆上从敌人仓库搜刮的酒菜,还故意打碎了一瓶酒,让三个通讯兵看起来像是喝醉了才导致误发指令。
完成第一步后,赵大宝溜出通讯站,摸向停机坪。
先是躲在空间里,隐藏起来。
当那架执行轰炸任务的飞机返航降落时,他悄悄在上面安装了不少炸弹。
“给你们留个纪念。他坏笑着设置好引爆时间。
同时赵大宝意念一动把那没有起飞的四架战机给收入空间。
的一声巨响,战机爆炸引发连锁反应,整个停机坪陷入火海。
机场里警报大作,士兵们惊慌失措......
赵大宝趁机溜出机场,临走前用匕首在显眼处刻下: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他就是要把这事往鬼怪头上引,让这空军基地也加入到恐慌行列中。
......
赵大宝安全返回新四团时,天已蒙蒙亮。
团长正在指挥部焦急等待,见他回来立刻迎上来:好小子!干得漂亮!刚才侦察兵报告,敌军已经开始溃退了!
这时,侦察连排长史根生急匆匆跑来:团长!敌军丢盔卸甲,连重装备都不要了!
指挥部里顿时欢声雷动。
“那还等什么,让兄弟赶紧打扫战场,现在那些可都是我们的装备,不能浪费,浪费可耻。”团长大手一挥,示意众人赶紧行动。
一群人听到团长的话,蜂拥出了指挥部,最终就剩下赵大宝和团长。
团长用力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好小子!真是胆大包天,这都让你成功了,相当于你一个人灭了一个装甲队,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团长,是新四团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你们在前面牵制,我哪有那么多的时间。对了,团长,回来的时候我一不小心给他们的一架飞机上放了些炸弹,那边的秘密机场应该是废了。”赵大宝说的很轻松。
但团结听的不轻松,飞机场让你也给废了?你小子是要上天啊,这刺激来得是如此猝不及防。
......
与此同时,在停战谈判现场,气氛截然不同。
联军代表鹰酱气急败坏地拍着桌子:你们肯定动用了超能力!你们不讲武德......我们战机爆炸,只找到了一架的碎片,另外四架战机连块铁皮都没有了,就像凭空消失一般,一定是你们的妖术干的!
对方这会儿倒是会倒打一耙。
我方代表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回应:先不说超能力的事,我想先问问,是谁首先破坏停战协议在谈判期发动偷袭的?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难道贵方认为,违反协议不需要承担后果吗?同时我想请问贵方是要在停战协议里加入禁止使用超能力的条款吗?
会场顿时一片哗然,这是变相承认你们拥有超能力是吧?
我方代表的意思很明显,既然你们喜欢超能力这个说法,那就顺着你们,看不吓死你们。
我方的谈判代表最近也没少听,关于战场那边传来的关于鬼怪一说,每次传来都伴随着让对方损失惨重。
既然对方害怕这种事情,那就让事情更抽象一些,谁让我们有那么多神话传说,咱随便请出位神仙也够你们喝一壶的,就看你们接不接招了。
更妙的是,这个神仙手法传闻在敌军机场内部越传越玄。
有士兵说看见飞机化作青烟消失,有人说听到鬼魂的笑声,甚至有人信誓旦旦地说在机场看到了会说话的狐狸。
......
第333章 上面来人
赵大宝正手舞足蹈地给团长吹牛:团长您是不晓得,那机场戒备可严了,简直密不透风!得亏我机灵,先是钻猫洞又是学狗叫,最后还用上调虎离山......
团长听得津津有味,正要继续追问,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去去去,自己玩去。
团长像赶小鸡似的对赵大宝挥手,应该是领导来电话了,我得给领导好好汇报一下你的丰功伟绩。
“团长要不你当我面夸,我这人脸皮厚,也想知道知道自己有多优秀......”赵大宝嬉皮笑脸地说。
“臭小子”
团长抬脚作势要踹,指挥部哪还有赵大宝的影子,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溜了,临走前还不忘顺走团长桌上的一块肉干。
“嗯,味道不错”
赵大宝啃着肉干,在军营里瞎溜达。
对于赵大宝去敌人飞机场的事,知道的只有团长一人,此刻赵大宝出现在军营倒也没有引起特别的注意。
团长接起电话,对面传来上级领导爽朗的笑声:好你个新四团!不声不响干了票大的!
领导,也没干多大的事,就是干了......
行了,少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可都听说了!
领导打断道,不单料敌先知,弄到了对方突袭的情报,还玩了一手草船借箭,用敌人的飞机炸了敌军整个装甲部队,还顺手端了敌人的机场!就是可惜了那五架飞机了,要是能缴获了为我们所用该多好!
团长一愣:不是,领导,我们只炸了一架啊......
领导笑道,那肯定那一架爆炸,引起了另外几架的爆炸,算他们活该。你是不知道对方在谈判桌上的气急败坏,都快气疯了。
讲不过我们,对方代表最后竟然咬定我军使用了超能力,还要求国际社会介入调查。
他们怎么有脸的,我看他们就是在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就是这借口有点扯。现在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还要不要一边打一边谈了?
谈判桌上搞不来的还想在战场上搞,哼,我看他们痴心妄想,这次让他们知道知道咱们的厉害。
对了,和我说说你们这次战役的整个经过......
“是......”团长自然夸夸其谈,述说着整个战役的前因后果。
......
没过两天,团部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
赵大宝正在操场上看战士们训练,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石头?真是你小子!
赵大宝回头一看,顿时惊喜地叫出声:老班长!
来的正是当初一起从京城运送物资到半岛,和他们几个一节车厢的老班长,两人激动地拥抱在一起。
好小子!听说你小子在后方基地混的不错啊?老班长拍着赵大宝的肩膀问道。
赵大宝嘿嘿一笑:运气好,运气好。老班长你怎么来了?
老班长很是随意说道:我是跟着来接个人回去的。
就在这时,田有福也从团部走了过来。看到老班长,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老班长,好久不见。田有福淡淡地打招呼。
老班长没有多少回应。
赵大宝敏锐地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
还没等他询问,团长身边的警卫员就跑了过来,让赵大宝立刻去一趟团部。
到了团部,不过没有去指挥室,而是被带到了另外一间房间。
里面不单有团长,还有几个赵大宝不认识的人。那几人在赵大宝一进来,就都盯着赵大宝。
这些天赵大宝不说把新四团所有人都认识了,认个七七八八还是可以说的。
但这陌生面孔,还是一次性这么多在一起,赵大宝确定肯定不是新四团的人,再联想到突然出现的老班长,赵大宝能确定这几人应该是和老班长一起来的。
只是不知道这些人都盯着自己看干嘛?
那几人当中的一人看向团长:团长同志,借您贵地,我们和赵大宝同志单独聊几句。
你们......
团长面色不对,最后咬着牙说:石头,好好配合他们,别担心,这是咱新四团。
团长说完一摔门,就出了房间。
这是什么鬼?赵大宝表示自己很疑惑,谁能给解释一下?
那几个人坐在桌子前,赵大宝坐在对面的凳子上。
坐在主位上的人一拍桌子,说,怎么会和田有福在一起的,怎么那么巧,让你救了他?
赵大宝听到这人的话,有些傻眼:不是,你这什么问题?我救人还救出问题了?
说,你明明有能力可以带着队伍直接返回,为什么要冒险去敌方军营?
另外一人补充道:对,还有你为什么要走鹰嘴崖那段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把整个队伍带向危险?
赵大宝这会也有点猜想,这些人应该不是冲着自己安危,也不是冲着当时侦查排史根生他们几人的安危,而是冲着田有福安危来的。
要么是田有福的身份特殊,要么是他执行的任务很特殊。
自己的出现或者自己的举动让对方起疑?
呵呵,在问我问题前不应该自报家门吗?赵大宝耸耸肩,很是无所谓的说道。
让你问了吗?问你什么就答什么!说!
说个屁,我给你们脸了是吧。赵大宝直接一脚踹翻对方前面的桌子,那几人被撞到全都人仰马翻。
听到屋里的动静,外面等候的老班长和团长都冲了进来。
躺地上的那几人立刻对赵大宝控诉,老班长听的直无奈地摇头——自己为了避嫌才没出现在房间,还提前和他们打过招呼,说赵大宝脾气不好。谁家脾气好能扛着领导跑着玩?结果还是被揍了。
团长见状立即上前,故意道:赵大宝!太不像话了!有什么不能好好说的?怎么能打人?关你三天禁闭!走,现在就去禁闭室!
团长想到的是先把保护赵大宝,当然也不能明目张胆的,先给对方一个态度。
等等......
老班长拦住团长,你们都出去吧,我和石头聊聊。
本来团长还想争取一下,见赵大宝点头,出去了。
等众人离开后,老班长叹了口气:石头,不是我们不告诉你一些情况,是这事确实特殊。我的人和田有福一起执行任务,全部牺牲,只有田有福一个人活着回来。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把相遇的经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我就是接到任务来新四团检修车辆,半路碰见田有福被敌人吊着打,都血肉模糊了,这能不救吗?
......
第334章 关禁闭
来人最终接走了田有福,临走时,田有福歉意地对赵大宝说:石头,因为我的事,给你添麻烦了,希望你别和他们计较。我能活下来都是因为他们的队友拼死保护,当时和我一起执行任务的队友全牺牲了,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
赵大宝看着田有福离去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外表文静、看似弱不禁风的参谋,身上背负着的是如此沉重。
同时也在心里嘀咕,这家伙,外语学院毕业,会英文,会伪装,对外还是参谋...在后方基地都没参加比赛就被直接留下,还是偷偷被送走的。
难道是搞情报的?对电台有研究?负责破译的?肯定不是偷袭之类的毕竟弱鸡一只...
赵大宝自言自语,他当初到底执行的是什么任务?
想不明白,赵大宝索性不想了。
他这会要去禁闭室了,毕竟打了自己人,被关三天禁闭应该的,当然团长多多少还是做给人看的。
被关期间,史根正还来看过一次赵大宝,:石头,事别往心里去。田参谋的事确实特殊,连团长好像都不好多问。
兄弟,我明白。赵大宝点点头。
三天禁闭一晃而过,赵大宝刚伸着懒腰走出禁闭室,就看见团长等在外面。
哟,团长您怎么还亲自来接我啊?这怪不好意思的!赵大宝嬉皮笑脸地说。
团长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意:少贫嘴!走,带你看个好东西!
团部里,一套崭新的军装整齐地摆在桌上,旁边放着一枚闪亮的二等功奖章。
赵大宝愣住了:这是......?
团长终于绷不住笑了:鉴于你在这次战斗中的突出表现,经上级部门批准荣获二等功!另外上级特批你加入组织,很荣幸我能当你的介绍人。这套军装是新四团的一点心意,看你那身衣服都快成布条了,快试试合不合身!
赵大宝听到团长的话,手都有些发抖。
最终在团长的带领下,他庄严宣誓,从这一刻起,他有了新的身份。
“你的情况特殊,没法给你像样的颁奖仪式,等战争结束了......”团长有些遗憾的说道。
“没事,团长,只要能消灭敌人,怎么着都成。”赵大宝收起军功章说道。
换上军装的赵大宝显得格外精神,就是动作还有点怪异,毕竟没经过专业训练。
怎么了?穿着不习惯?团长打趣道。
赵大宝挠挠头:以前穿便装,爬车底修机器怎么折腾都行。现在这一身,总觉得得注意点形象。
正说着,一个小战士跑过来:赵、赵同志!有辆坦克发动不了,能帮看看吗?
赵大宝二话不说,当即脱下崭新的军装,换上自己的破棉袄:团长帮我先收一下,别弄丢了啊。
说完跟着小战士就跑了。
团长拿着赵大宝递过来的军装,摇头苦笑:这臭小子倒是会使唤......
可能还是上次那场偷袭导致的损失让对方疼了,亦或者谈判时候自知理亏,战场暂时恢复了平静。
新四团的驻地却热闹非凡。
赵大宝在操场上挂起块木板,上面用粉笔写着维修速成班,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包教包会,学不会免费再学。
同志们!
赵大宝站在一堆缴获的武器装备前,活像个街头卖艺的,今天咱们来讲讲怎么让这些铁疙瘩重新活过来!
底下坐着二十多个战士,有正经的维修兵,也有对机械感兴趣的步兵。
团长背着手在旁边溜达,假装不经意地听着。
这次新四团可是弄到了好多战场上的武器装备,尤其装甲车,虽然被轰炸过了,但也不是所有的都碎成渣。
赵大宝把主意打到了这些缴获的战利品上,看看能不能修好或者串出一些能用的。
哪怕不能用,也要把有用的零件给拆解下来。
赵大宝拍着一辆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装甲车:别看它现在这副德行,其实都是皮外伤!
他钻进驾驶室,耳朵贴在发动机上听了听,然后探出头来:三班长,递个扳手!
只见他三下五除二拆开发动机盖,指着里面说:看好了!这根油管破了,用铜皮裹一下就能用。这个火花塞锈了,打磨打磨还能坚持。
最神奇的是,他用缴获的敌军饭盒剪成垫片,用子弹壳做了个临时油阀......
两个小时后,这辆被认为已经报废的装甲车竟然突突突地发动起来了!
神了!战士们目瞪口呆。
第二天,赵大宝又搞出新花样。他面前堆着一批缴获的敌军步枪。
这些枪和咱们的不一样
他举起一支枪,但是没关系,咱们可以给它动个小手术!
他演示如何改造供弹系统,让敌军武器也能使用我军的弹药。
还教大家用敌军刺刀改造成多功能工具,既能当匕首,又能当螺丝刀。
记住啊同志们
赵大宝眨眨眼,咱们要学会用敌人的武器打敌人!
......
后来赵大宝更是把学员们分成小组,开展维修大赛。每个小组分到一辆损坏的战车,看哪个组最先修好。
赢的组今晚加餐!团长不知何时也来凑热闹。
操场上顿时热火朝天。
有的组忙着拆轮胎,有的组在修发动机,赵大宝背着手在各组之间溜达,时不时指点两句。
二组!变速箱装反了!
五组!那个零件不能那么用力敲!
最后,所有小组居然都完成了任务。
看着一排重新发动起来的装甲车,团长乐得合不拢嘴。
新四团的操场上,赵大宝的维修速成班已经办得风生水起。原本堆积如山的破损装备,在这些手中一件件重获新生。
这天,一辆运送物资的卡车在训练时突然熄火,司机检查了半天也没找到毛病。
让培训班的同志们试试!团长正好路过,故意给了个考验的机会。
培训班的学员们立即围了上来,像模像样地开始。
听声音像是油路问题。一个学员把耳朵贴在发动机上。
另一个学员拿出自制的听诊器——其实就是根橡皮管,仔细听着发动机内部的声音:应该是第三个化油器堵塞了。
第三个学员更绝,拿出个小本本,上面画满了各种发动机结构图:按照赵教员教的,先检查滤清器,再排查油泵......
果然,不到二十分钟,学员们就找到了故障点,很快就把车修好了。
团长看得眉开眼笑:好!好!这才像个样子!
第335章 来了个名角儿
这天早晨,赵大宝找到团长:团长,新四团的任务也完成了,我该去下一个地点和维修队汇合了。
团长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真想把你小子一直留在新四团,可惜......不过......
他突然拉上赵大宝,临走前,让你好好看看你的成果。
团长带着赵大宝来到后勤仓库。只见仓库里整整齐齐停着十二辆修复一新的装甲车、八辆卡车,还有一堆重机枪、迫击炮、榴弹炮......
这些都是你教导的维修班的成果!
团长自豪地说,现在咱们新四团的装备水平,在整个前线都是数得着的!
赵大宝看着这些起死回生的装备,心里涌起一股成就感。
......
送行时,团长递给赵大宝一个文件袋:这是给你的。
里面是一份嘉奖令和一张委任状。
鉴于赵大宝在培训维修人才方面的突出贡献,特任命他为前线维修教官,负责巡回指导各部队的维修培训工作。
这......赵大宝愣住了。
团长哈哈大笑:没想到吧?这是我联合几个团长联名推荐的!你现在可是咱们前线的大红人了!其他好些个团长都在盼着你去了。当然保密的事你放心,我谁也没说。就和他们说了你帮我培养了多少个能变废为宝的维修人才,他们恨不得过来把你绑走。
更让赵大宝感动的是,维修班的全体学员都来送行。他们把自己亲手制作的一个工具包送给他,里面装着各种特制工具,每件工具上都刻着赵教员留念。
赵大宝骑着那辆经过多次改装的超级三蹦子,在众人的目送中离开了新四团。
别忘了常回来看看!团长在后面大喊。
赵教员!我们一定会把维修班办下去!学员们齐声喊道。
三蹦子突突突地行驶在山路上,赵大宝回头望了一眼渐渐远去的营地。在这里,他不仅帮助部队提升了战斗力,更带出了一批优秀的维修人才。
......
差不多到了晚上,和基地维修队汇合了。
老师傅一见他就要发牢骚,结果被三蹦子炫酷的外形惊得把话咽了回去。
好小子!你这是把三蹦子改成坦克了?老师傅围着车直转悠。
赵大宝得意地拍拍车把:小改装,小改装!
老师傅这才想起正事,戳着他脑门抱怨:你个臭小子!真是能折腾人,我这老胳膊老腿的,来回跑营地和后方基地,我容易吗?来回算的话,这段时间那条路我走了五遍啊!”
老师傅说着还夸张的张开了一只手掌。
“嘿嘿,这不是能者多劳嘛,谁让您老——老当益壮了?”
“滚一边去,就你嘴甜。不过我可没少听你在新四团培训了一批维修人员的事,不错,像咱基地的爷们。咱虽然没真刀真枪上阵地上和敌人拼命,但咱也不差事。”老师傅挺直了腰杆说道。
您老消消气!
赵大宝赶紧从三蹦子侧箱掏出几个罐头,我给您带了好吃的!
在老师傅在一旁喜滋滋吃好吃的时候,赵大宝又和其他维修人员交流了一番,原来他们也早就离开了之前的营地。
而且他们还被分成三个小组,分别支援这一片的不同部队。这也是刚忙完,才到这里汇合了。
维修队的第一站是钢铁团。
这个团以作风硬朗着称,团长是个大嗓门的东北汉子。
就你小子是赵大宝?
团长上下打量着他,听说你能把废铁变成宝贝?
赵大宝还没回话,团长就指着操场上一堆破烂:这些玩意儿能修好三成,我请你吃红烧肉!
维修队的老师傅直皱眉头,赵大宝却笑了:团长,我要是能修好七成,您给全队加餐?
成交!
结果赵大宝带着维修队,还有钢铁团的维修兵,只用七天时间就让八成装备重获新生。
最后一天,团长看着操场上轰鸣的装甲车,眼睛都直了。
好,好,好......今晚吃肉......
团长激动地拍着赵大宝,你小子别走了,就留在我们团吧!
老师傅赶紧把赵大宝护在身后:这可不行!后面还有好几个团等着呢!
飞虎团的经历更逗。
这个团以机动作战见长,装备的都是轻便车辆。
团长一见面就诉苦:我们团的车老是抛锚,关键时刻掉链子!
赵大宝检查后发现,问题出在保养上。
他当即在飞虎团也办起了速成班,还特意编了顺口溜:早上检查油水电,行车安全有底线,定期保养要记牢,战场飞驰呱呱叫!
没想到这顺口溜很快在团里的维修队传开了。
后来上级来视察,飞虎团团长汇报工作时顺嘴溜了出来,把领导逗得前仰后合。
赵大宝的土维修方法像野火一样在前线部队蔓延:他发明的听声辨位故障诊断法,被编成了教材;他用敌军废旧材料做改良器材的妙招,解决了很多部队的配件短缺问题;他和老师傅研究出来的《战地维修三十六计》,成了刚入门维修兵的启蒙。
最让赵大宝意外的是,他在新四团培训的学员们也各自开花结果。有的被调到其他部队当教员,有的在驻地办起了培训班。
老师傅看着这一切,感慨地说:石头,你这可是给全军留下了一笔财富啊!
时间一晃,整整一个月过去了。
赵大宝挠着头,看着眼前一帮等着他指导的维修兵,心里直犯嘀咕:前世自己明明是个学渣,现在倒好,不但成了维修教官,还带着整个维修队到处。
老师傅现在彻底当起了甩手掌柜,遇到难题就往他这一推:去找石头,他点子多!
就连其他团的团长见了他都开玩笑:赵教官,什么时候来我们这开个分校啊?
赵大宝一边教战士们维修,一边心里嘀咕:再这么下去,我都要成战地蓝翔的校长了!
这一天他带着维修队刚抵达新驻地的猛虎团,就被眼前的阵势吓了一跳——整个团的维修班列队欢迎,打头的横幅上写着热烈欢迎赵教官莅临指导,还有个战士在旁边敲着铁桶当锣鼓。
好家伙,这排场够大的!
老师傅在赵大宝耳边嘀咕,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个名角儿呢!
第336章 求收留
猛虎团团长是个爽快的山东汉子,握着赵大宝的手直晃:可把你们盼来了!俺们这儿就缺你这样的能人!听说你连报废十年的拖拉机都能改装成坦克?
赵大宝哭笑不得,这传言比村里那些小媳妇传八卦还疯狂:团长,那都是同志们开玩笑的......
这边刚安顿下来,赵大宝就察觉到不对劲。
吃饭时,他故意坐在猛虎团的维修兵中间,很快就套到了重要情报。
最近邪门得很...
一个新兵压低声音,听说有两个哨所的人集体失踪,连人带装备都没了!
可不是嘛
另一个战士接话,前天晚上三营的侦察兵说,还看见营地对面山上半夜冒绿光,还有人影飘来飘去......
......
赵大宝默默听着他们议论,眉头越皱越紧——这分明是敌军在模仿他的鬼怪战术搞心理战,反过来吓唬我军!
更无耻首先对我方人员下手,自己可是首先对物资下手的。
好!很好!
自己这一个月忙着各处教学,没空去敌军那边搞事情,你们竟然又开始蠢蠢欲动了,还抄袭自己的手法。
行,你们很行啊!
不管为我方牺牲的人报仇角度,还是从剽窃自己的创意角度,都必须得盘他们了。
当晚,赵大宝就悄悄摸出了军营,心里憋着一股火:敢山寨我的创意,还升级成恐怖版?希望你们能承受这个代价!
根据吃饭时候打听到的敌军大概位置,把两条腿发挥到了极致,一路狂奔,向着敌军而去。
第一个敌军营地。
这里果然戒备森严,哨兵比之前遇到的营地多了一倍。
赵大宝没有对这个营地客气,大摇大摆走过,看见人就直接弄到空间,然后一棍子敲晕。
最后整个营地空无一人,一片死寂。
这个营地的物资他倒是一点没拿,所有东西,整个营地的人消失前什么样还是什么样,那锅上冒着热气煮一半的饭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二个敌军营地,他收了整个营地一半物资,所有人弄到空间全部敲晕,然后一个意念,一个营地人的腿全部粉碎性骨折,然后像倒垃圾一样把他们从空间倒回营地。
对付第三个敌军营地做法最绝——赵大宝收走营地所有物资,但给每个敌军留了一条好腿,还贴心地留下一部电台,方便他们求救。
这三个营地,每次临走时赵大宝都在营地地面上,画了巨大的鬼脸,还配上那句经典台词: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
一晚上跑了三个营地,赵大宝把自己那点能量耗费一空,回了猛虎团倒头就睡。
这边赵大宝呼呼大睡的时候,敌军那边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首先是第二个营地的伤员用电台哭喊着求救:鬼!真的有鬼!我们什么都没看见,腿就断了!全断了啊!
敌方接线员刚挂断,还没来得及汇报,又收到了第三营的求救,依旧是腿断了。这次好点只断了一条腿。
接线员立刻汇报,整个敌军高层都惊动了。
恐怖的是,当敌人的援军赶到第一个营地时,发现这里空无一人,可物资什么的都在,只是温热的粥证明这里刚才还有人,仿佛整个营地的人都在一瞬间蒸发了一样。
是那个鬼面杀手!他回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句,恐慌像瘟疫一样在敌军中迅速蔓延。
三个营的情况也让敌军的士兵在私下议论纷纷,最后得出一个恐怖的结论——不给物资,全营消失;给一半物资,双腿粉碎性断腿;全给物资,只断一条腿。
这个结论在士兵中间一点点扩散......恐慌加剧......之前平静的一个月,他们的长官说已经解决了鬼面杀手,现在看来完全是在骗人!
此刻开始敌军士兵开始无心打仗了,叛逃事件开始频发......
第二天一早,还在熟睡的赵大宝是被老师傅的笑声吵醒的:哈哈哈!石头,石头,快醒醒,快醒醒,年纪轻轻就知道贪睡,快起来......
不是,老师傅,这才几点,这么早起干啥?赵大宝睡眼朦胧地说道,心里却在嘀咕:这老头现在除了工作不积极,其他都挺积极。
小子,你知道我刚刚出去,听到了什么?
老师傅兴奋得直搓手,昨晚敌人三个营地闹翻天了,非死即伤,整整三个营地啊!
赵大宝瞬间坐起,装作来了兴趣:怎么回事?快说说!
老师傅乐得直拍大腿:我和你说啊,听说有个敌军营地,人全没了,整整一个营地的人啊,一夜之间就跟蒸发了一样。其他两个营地的人全部断腿,这是遭大报应了啊,肯定是神仙老爷来收他们这群祸害了!
等赵大宝洗漱完来到食堂,整个猛虎团都在议论这件事。
听说了吗?敌方昨晚真闹鬼了!
活该!我看他们这是遭报应,之前我们这边肯定是他们搞鬼,现在得罪了神明,报应到他们头上了!神明那是什么?那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吗?
对,他们这是得罪了神明!
“......”
上午的维修培训课上,学员们明显心不在焉,都在交头接耳讨论昨晚的灵异事件。
赵教官
一个学员忍不住问,您说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赵大宝板起脸:同志们,咱们要相信科学!不过嘛......
他话锋一转,要是真有专收拾坏人的鬼神,那也挺好!
这话引得学员们哄堂大笑。
下午,赵大宝正在教大家修缴获的武器,听到指挥室那边有人喊:团长,对面来了个举白旗的,说要谈判!
一群人跟着团长来到门口,只见一个海上马车夫的军官旁边一个翻译官举着白旗,站在阵地前大喊:我们长官要求停火谈判!
谈什么?团长高声问。
对方颤抖着说:我们...我们要求你们停止使用超自然力量!
赵大宝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
团长强忍笑意,严肃地回答:我们从来只使用常规武器。如果贵方遭遇超自然现象,建议多做好事,少做亏心事!
最终自然是不欢而散,那军官灰溜溜地回去了。
接下来的几天,敌军阵地陆续出现逃兵。有的跑到我军阵地投降,说的都是同一套话:
营地闹鬼!待不下去了!求收留!
长官骗我们说鬼面杀手被解决了,结果更厉害了!求做俘虏!
我们要求你们收了神通!
更夸张的是,有支敌军部队竟然在阵地上摆起了祭坛,天天烧香拜佛。
老师傅听着侦察兵带回来的消息,乐不可支:石头,你说他们这是不是疯了?
“应该是......要不要庆祝一下敌军疯了?”
第337章 字越少,事越大
另外一边,敌军指挥部里,将军气得把咖啡杯都摔了:见鬼!见鬼!那个鬼面杀手已经一个月没出现了,怎么又回来了?还如此丧心病狂!整整三个营地啊......
参谋战战兢兢地汇报:将军,现在情况很糟糕。士兵们私下传言,说我们得罪了东方的山神。昨晚有一个连队拒绝执行巡逻任务,还有三个哨所的士兵集体要求调防......
该死!
将军在指挥部里来回踱步,立即执行三项措施:第一,所有前沿小据点全部收缩,集中到主要营地驻防;第二,让随军牧师去做心理疏导;第三,悬赏十万美金征集鬼面杀手的线索!
然而这些措施效果堪忧。
随军牧师自己在夜间查岗时都吓得念错祷告词,悬赏令更是被士兵们私下嘲笑:给再多钱也得有命花啊!有个屁用!
最让将军头疼的是,连一些军官都开始疑神疑鬼。有个营长甚至要求给他的指挥部配发十字架、佛像和符咒,说是要全方位防护。
......
停战谈判现场,气氛变得十分微妙。
对方代表一改往日的咄咄逼人,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恳求:我们建议...在停战协议中增加特别条款,明确禁止使用...呃...超自然作战方式。
我方代表强忍笑意,一本正经地回应:贵方的提议很有创意。不过我们向来只使用常规武器。如果贵军营地闹鬼,建议先从自身找原因?毕竟我们这边一直很太平。
会场里顿时响起一阵压抑的偷笑声。
更令人惊喜的是,这次闹鬼事件竟然真的成为了和平的催化剂。
原本僵持不下的几个关键问题,对方居然在做出了巨大让步。而且似乎急于达成协议,好让部队早日离开这个被诅咒的战区。
可能敌军高层也担心恐慌情绪继续蔓延会导致更大规模的溃逃,在谈判中做出了前所未有的让步。
现在天平转向我军这边了,主动权又回到了我们手里......
有些事只是时间问题了。
消息传回猛虎团,整个驻地都洋溢着欢乐的气氛。
听说对面当官的都快气疯了!
活该!让他们之前那么嚣张!
这下知道咱们这儿有神仙罩着了吧!
团长特意召开全团大会,一本正经地说:同志们,我们要坚持科学精神!不过...
他话锋一转,嘴角忍不住上扬,既然对方非要这么认为,咱们也不能拦着人家想象力发挥不是?
台下顿时笑成一片......
双方又进入了一次平静期,或许不久之后,战士们就能收拾行装,回到阔别已久的家乡了。
这天赵大宝正在猛虎团实操教学,突然接到紧急通知:立即前往旅部报到。
通知上只有短短一行字,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越简洁说明事情越严重。
来不及多想,匆匆跟老师傅打了个招呼,骑上三蹦子就往旅部奔去。
一路火花带闪电,骑着三蹦子突突突赶到旅部,一到立刻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他很快就被带进一间气氛凝重的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九个精悍的战士,个个眼神锐利,坐姿笔挺,一看就是经验丰富的老兵。
维修兵?一个脸上带疤的老兵打量着赵大宝,语气带着疑惑。
其他几人听到这话,也是一样看过来,纷纷疑惑。
也不怪他们疑惑,就赵大宝那一身沾满机油的衣服,怎么看和他们九个也不是一个兵种。
就在这时,旅长推门而入。
旅长没有什么开场白,直接开门见山:你们是我旅推荐上来的最精锐的侦察兵,现在有一个任务要交给你们。非常危险,可能会送命,不愿意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旅长环视众人,继续说:敌人近期明面上收缩兵力,暗地里却派出小股精锐,专门针对我们的高级指挥官,最近发生了好几起,都被我们有效解决了。但前几天,我们旅参谋长在返回营地途中失踪,随行警卫也全部下落不明......
赵大宝不用想都知道,这是敌人发现大规模的开战不好搞,开始绑架我方指挥官。想用指挥官来要挟我们,给我们施压,让我们投鼠忌器,在谈判桌上对他们妥协。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旅部之前的搜寻收效甚微,所以把你们找来了。
旅长环视众人,但留给我们的时间少之又少,为了你们的安全,旅部为每人配备了一名狙击手。
旅长说完,拿着狙击枪的十人小队也从外面走了进来。
当十名狙击手列队走进来时,赵大宝眼睛一亮——排在第三的正是许久未见的周向阳!
周向阳看到赵大宝也是一愣,冷峻的脸上难得露出惊喜的表情。
报告旅长!
赵大宝立即举手,我申请和周向阳一组!
旅长挑了挑眉: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
赵大宝咧嘴一笑,我们可是好兄弟,好朋友!
旅长点头同意:熟人配合更好。其他人也尽快和搭档熟悉。
任务简报结束后,其他侦察兵还在和狙击手互相了解,赵大宝已经勾住周向阳的肩膀:好小子!你怎么跑旅部来了?难怪大喇叭说好久没见着你了!
周向阳还是那副沉稳的样子:我也是刚调来不久!倒是你,我没记错的话,不是应该在后方基地修车吗?怎么跑前线来了?还从维修兵变成侦察兵了?
赵大宝得意地挺起胸:怎么样?是不是被哥们的优秀震到了?谁让咱是多面手呢,啥啥都会!
周向阳对赵大宝的自恋已经免疫了,直接切入正题:说正事,你对这次任务有什么看法?
赵大宝收起玩笑的表情:敌人这招够阴的。不过我更好奇,他们是怎么准确掌握参谋长行踪的?
周向阳眼神一凛:你是说......有内奸?
不一定。
赵大宝摇头,也可能是用了什么特殊侦查手段。
第338章 人可以菜,但装备必须得多
旅部给每队配发了最新式的通讯设备和侦察装备。
赵大宝看着这些装备,职业病又犯了:这电台能改进一下,信号传输距离至少能增加三分之一。
负责分发装备的通讯兵一脸不信:这可是最新型号!
赵大宝也不争辩,拿起工具三下五除二就开始改装。五分钟后,电台的通讯距离果然大幅提升。
周向阳看着老友这一手,嘴角微扬:你还是老样子。
这边其他小队在旅部做最后准备。
赵大宝和周向阳却在作战室里研究地图,突然同时指向一个位置:这里!
两人相视一笑。
周向阳指着地图上的山谷:这里地形复杂,适合藏匿。
赵大宝补充道:距离参谋长失踪地点虽然有点远,但地形易守难攻。
旅长走过来,看到他们的分析,满意地点头:希望你们一组是对的。
太阳西斜,赵大宝和周向阳坐在旅部门口的台阶上。
还记得咱们刚来半岛的时候吗?周向阳突然问。
赵大宝笑了:怎么不记得?李大嘴那小子半夜饿死鬼投胎,跑去炊事班偷吃的,听到炊事班班长过来的动静,差点把炊事班的锅砸了,还好跑的快,没让炊事班班长抓住,不然有的玩呢。
“我给炊事班班长报的信......”周向阳淡淡地说。
“你...你...你可做个人吧!”
两人哈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一片沉寂。
周向阳轻声说:这次任务......小心点。
赵大宝拍拍他的肩:放心,有我在,倒霉的只会是敌人。
“来,尝尝炊事班送的肉干。”
赵大宝从包里掏出一根肉干递给周向阳。
“还得是你小子,到哪都能混的开。”
......
当晚,十个小组借着夜色分头出发。
赵大宝和周向阳悄无声息地潜入夜色中,两人选择了一条险峻的山路,这是赵大宝特意挑选的路线——虽然难走,但能避开不少敌人的常规巡逻。
你这三蹦子真能爬这种坡?周向阳看着几乎垂直的山坡,难得地表示怀疑。
赵大宝得意地拍拍改装过的三蹦子:别说爬坡,这玩意儿现在能上天!
果然,三蹦子发出沉闷的轰鸣,居然真的开始攀爬陡坡。
周向阳抓紧扶手,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一路奔驰,在翻过一座座山脊后,两人把三蹦子藏在山洞里,改为徒步。
赵大宝走在前面,带着周向阳,那穿越山林的速度倒是让周向阳都佩服不已。
周向阳自认自己一个狙击手各方面都已经很强了,但在赵大宝这速度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赵大宝的过人听力再次发挥作用,几次提前发现敌军巡逻队,及时隐蔽。
左边三百米,五人巡逻队。赵大宝突然拉住周向阳,两人迅速躲进灌木丛。
待巡逻队走远,周向阳忍不住问:你这耳朵怎么练的?
赵大宝神秘一笑:祖传秘方!
凌晨两点,他们到达旅部作战室地图上标记的那山谷,同时也发现了第一个可疑地点——一个废弃矿洞。
周向阳在洞口发现了一道浅浅的车辙印。
看来找对地方了。周向阳压低声音。
两人悄无声息地摸进矿洞。
矿洞深处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三天后转移......一个声音说道。
那个老家伙真能扛......希望他们能够成功......另一个声音回应。
赵大宝眼睛一亮,朝周向阳使了个眼色。
就在他们进一步侦查时,赵大宝突然脸色一变,拉着周向阳就往回跑。
刚冲出矿洞,身后就传来爆炸声——敌人竟然引爆了矿洞!
好险!周向阳心有余悸。
赵大宝皱眉:这爆炸来得太巧了......
话音未落,天空中突然亮起煤油灯的亮光,十几名敌军士兵从空间而降,将他们团团围住。
我去,挂在岩壁上,通过绳索下降,这是碰到空降兵了?赵大宝忍不住吐槽,难怪自己没发现了,还真会选地方。
为了抓营救人员,敌人又是诱敌深入,又是连自己人性命都不顾选择直接爆炸。
现在还来个空降,连兵法都用上了。
从刚刚对方的操作,赵大宝很有理由相信,这帮人对我方高级指挥官出手,然后引诱我方进行解救,不是为了抓来营救的人,而是为了引出他这个鬼面杀手。
而且还是宁可错杀一千,不放过一个的节奏。是那种一发现营救人,就直接弄死,不管是不是鬼面杀手。
这也更加印证赵大宝心中的猜想,就是为了逼出自己这个鬼面杀手。
同时从刚刚山洞里还有他们自己人,就选择了直接爆炸就可以看出这次敌人下的决心有多大。
一般人都会想这是敌方为了在谈判桌上争取利益,才派出小股精锐,专门针对我们的高级指挥官。
但当针对我方高级指挥官的迫害次数多了,鬼面杀手要是知道了,难道不会出面营救?
敌方一些人还是相信鬼面杀手是人或者一只神秘队伍,不是神。所以他们就来了这个一石二鸟的计策——抓了我方高级指挥官,一个可以在谈判桌上争取利益,另外一个还可能引出鬼面杀手。
不管哪一个,只要完成一个,他们就成功了。
中埋伏了!周向阳举起莫辛纳甘步枪。
赵大宝却笑了:谁中计还不一定呢。
他从怀里掏出两副墨镜,“戴上!”
这都什么时候了,大晚上的让我戴眼镜?周向阳虽然虽然疑惑,还是乖乖戴上。
刚戴好,赵大宝就像扔鞭炮一般,扔出一串闪光弹:走你!
一瞬间,整个山洞前,宛如白昼。
敌军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纷纷捂着眼睛惨叫。
趁着敌人睁不开眼,赵大宝抓起周向阳就跑。
待到安全距离,剩下来的就是周向阳的天下了,就见他一个卧倒,端起狙击枪,开始精准点射。
“嘭......”
随着枪声不断响起,敌人脑瓜子一个个爆开。
待到最后一人倒下,两人那是撒腿就跑......
不久后确认身后没人追击,两个人窝在山窝子里喘着粗气。
“爽,看他们还偷不偷袭了,竟然趴在山崖上,还来个空降,真是让人难以发现。”周向阳拍着大腿说道。
周向阳又看着赵大宝,“你又是枪,又是刀的,连闪光弹都带着,跟不要钱似的往外丢!你这是准备了多少东西啊?”
赵大宝得意地晃着手中的闪光弹:出来混,人可以菜,但装备必须得多。来,送你一个玩玩。
第339章 鬼打墙
对于赵大宝很是随意丢过来的闪光弹,周向阳赶紧上前双手接住,他可不想这玩意突然来个爆炸,霍霍自己眼睛。
周向阳双手捧着闪光弹:跟你一起,真是......惊吓永远比惊喜多。
赵大宝正色道:现在可以确定两件事:第一,参谋长有九成概率被关在这一带;第二,敌人在等着我们来。
周向阳眼神锐利:你是说,真有内奸?
内奸应该不是
赵大宝分析,也可能是敌人有什么其他图谋,比如等着鬼面杀手入瓮!
听到鬼面杀手,周向阳也是一愣。
他最近也是听到不少关于鬼面杀手的传说,想想还真有这个可能,之前他们想的都是敌人现在不好大规模战役,为了谈判争取筹码,才派出小股精锐,专门针对我方的高级指挥官。
但现在赵大宝提到鬼面杀手,要是真有这个人存在,如果鬼面杀手知道敌人抓人的举动,会不会出来帮忙救人?毕竟这事是因为他引起的。
这个理由越想越觉得可能,但真有鬼面杀手存在吗?
人真的能一夜之间让整个三个营地的人出事?
那三个营地的敌人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猪,一个人怎么可能完成?难道真有山神?
“石头,你说山神真的存在吗?”
“呵呵,兄弟你看我像人还是像神?”赵大宝开玩笑说道。
“我看你像玉皇大帝。那你看我像天皇他爹,还是你爹?”
哎呦,你小子来我这讨封是吧?赵大宝一脚踹过去。
两人打闹一番后,周向阳认真地问:说真的,你觉得那三个营地的事,是人能做到的吗?
赵大宝模棱两可:也许......是某个大能在搞事呢?我辈能人异士如过江之鲫......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你也就听的远一点,力气大一点而已,还把自己标榜到能人异士里,你给我御剑飞行一个瞧瞧。”
“驾......驾......”
赵大宝一个纵身就跳到了周向阳后背上,把他当驴来骑......
刚刚的爆炸,肯定会引起附近敌方的注意,后面的搜寻恐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正如赵大宝所想,整个山区已经沸腾起来。
探照灯的光柱在山林间扫射,犬吠声此起彼伏,敌军军官的吆喝声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打起精神,所有单位进入警戒状态!
搜查每个角落!
特别注意单独行动的小股部队!
赵大宝和周向阳缩在一处岩缝里,观察着外面的动静。
好家伙,这是捅了马蜂窝啊。赵大宝小声嘀咕。
周向阳举着望远镜,眉头紧锁:巡逻队比刚才多了三倍,看来他们早有准备。
赵大宝眼睛一转,从背包里掏出几个自制发声装置——用空罐头盒做的鬼叫器。
既然他们想抓鬼面杀手,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
这是啥?周向阳好奇地问。
吓死人的宝贝。
赵大宝坏笑着,你往东,我往西,把这些小宝贝放在通风处。
两人分头行动,在关键位置布置好装置。
不一会儿,山林间就响起了阵阵呜咽声,时而东边传来凄厉的哀鸣,时而西边响起诡异的嘎吱声。
这声音大晚上的实在太吓人了,就连回来和赵大宝汇合的周向阳都浑身鸡皮疙瘩。
敌军巡逻队被这些声音搞得晕头转向:
什么声音?
在那边!快追!
趁着敌人自乱阵脚,赵大宝二人悄悄绕过巡逻队,开始仔细搜查。
看这里。
周向阳突然压低声音,指着地面上一道不太明显的拖痕。
赵大宝蹲下身,用手指捻起泥土闻了闻: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还有血腥味。
顺着拖痕追踪,他们来到一处极其隐蔽的山坳。
这里有个伪装巧妙的据点,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发现不了。
我过去看看。赵大宝刚要行动,就被周向阳拉住。
万一又是陷阱?
赵大宝神秘一笑,从包里掏出个可伸缩潜望镜:你以为我傻啊,用这个。
看着不断拉长的镜筒,周向阳目瞪口呆:维修队还发这玩意儿?
自制的。
赵大宝得意地说,维修兵的浪漫,你不懂。
周向阳抢过潜望镜,这玩意这时候比他望远镜有用,竟然还能拐弯查看。
山洞加固过,前面三道防线,有机枪阵地...等等!他们刚刚拖着一个被五花大绑,奄奄一息的人,看穿着是咱们的人!
正当周向阳要继续观察时,赵大宝猛地把他往后一拉。两人刚滚开,一个哨兵就走到他们刚才的位置解手。
好险!周向阳惊出一身冷汗。
待哨兵离开,赵大宝注意到旁边的一个酒瓶:好酒啊,普通士兵可喝不起。
说明这里有军官?周向阳会意。
赵大宝眼神锐利,我怀疑这是个指挥点。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声,一辆吉普车正朝据点驶来。
来大鱼了!赵大宝兴奋地说。
周向阳已经架好狙击枪:硬闯不行,得想个办法。
既然他们想抓鬼面杀手......
赵大宝坏笑着掏出更多小玩意儿,那就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鬼打墙!
他在关键路口布置了加强版发声装置,用细线串起空罐头瓶做成警报器,最绝的是在各处必经之路撒了特制磷粉,夜间会发出幽幽绿光。
你这是真要装神弄鬼啊?周向阳哭笑不得。
他们不是信这个吗?不是要抓山神吗?我们怎么也得帮他们一把不是?
赵大宝理直气壮,咱们这叫尊重别人的信仰!
夜色渐深,赵大宝布置的鬼打墙开始发威。
山风掠过那些特制的发声装置,发出阵阵呜咽,磷粉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整个山林仿佛活了过来。
听!什么声音?一个敌军哨兵紧张地端起枪。
可能是狼......另一个哨兵话音未落,就看到前方树丛中飘过一道绿光。
鬼、鬼......
两个哨兵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恰在此时,吉普车停下,披着大衣的军官刚下车就站在了他们面前。大晚上的哨兵一抬头看见一张人脸,吓得下意识就扣动扳机。
第340章 铜墙铁壁也给你夷为平地
可惜,子弹擦着军官的耳边飞过。
混账!军官暴怒。
来了,来了......鬼面杀手......哨兵被吓的语无伦次,只是机械性的回答着。
军官气不打一处来,你对着我开枪,还说鬼面杀手来了,你得意思是说我是鬼面杀手?
嘭”
一声枪响,哨兵应声倒地。
军官放下手中的手枪,看着另外一个哨兵,要是他也敢胡乱说话,他不介意再开一枪。
从山洞里闻声跑出来的人对地上的尸体视若无睹,径直向军官点头哈腰。
还真是条大鱼。
观察中的周向阳低语,看肩章,至少是个少将。
赵大宝咧嘴一笑:正好给他准备个特别的欢迎仪式。
他从背包里取出几个特制装置——这次是能模仿脚步声的踏音石。
这次没有让周向阳帮忙,他自己一个人去安放了。
嗒...嗒...嗒...
不一会清晰的脚步声在据点西侧响起,顿时吸引了洞口所有人的注意。
在那边!
军官立即指挥,一队、二队,包抄过去!
没过一会,那边就响起了爆炸声,赵大宝这个老六可是在那踏音石里面安放了炸弹的。
只要拿起或者撞击就会产生爆炸。
这一爆炸,立刻又引走了大部分兵力。
趁着大部分兵力被调走,赵大宝和周向阳如同鬼魅般潜入据点。
山洞内部比想象中更加复杂——通道四通八达,墙壁上挂着煤油灯,投下摇曳的光影。
分头找。
赵大宝拿出周大爷给的匕首,做了个手势,十分钟后无论找没找到,都在这里汇合。
周向阳点头,也拿着匕首悄无声息地摸向左侧通道,赵大宝则选择了右侧。
在转过几个弯后,赵大宝听到微弱的呻吟声。
循声而去,在一个加固洞穴里看到了被绑在十字架上、血肉模糊的人。
只能从身上的穿着辨别是我方的。
参谋长?赵大宝压低声音。
那人迷迷糊糊中说了一句:走...快走...是陷阱!
话音未落,洞穴四周突然落下铁栅栏。
终于等到你了,鬼......
那名军官带着士兵从暗处走出,脸上带着得意的笑,还好自己刚刚在洞口只是做做样子,毕竟他自己也怕死,没想到自己来个回马枪还遇到了这好事。
他话还没说完,眼前的景象让他傻眼了。
刚刚还两个人在自己眼前的,可现在哪里还有人,那铁栅栏里空无一物,被他们抓来的那人可是绑在十字架上的,那十字架上面的铁链子扎在石壁里的,可现在那两人,连着十字架就在他眼前凭空消失了。
“你们是在找我吗?我的朋友......”
鬼魅般的声音在士兵耳边不断响起,紧接着,一道道血光闪过,士兵们捂着脖子倒下。
赵大宝拿着滴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向已经跌坐在地上的军官。
“我发现你了,我的朋友.......桀桀桀......”
军官当场吓晕过去。
“真是不惊吓”赵大宝轻哼。
反正身边不是晕过去的,就是敌人。没有了周向阳这个拖油瓶,赵大宝终于可以尽情使用空间能力了。
这一晚上有周向阳在自己身边,费了不知道多少脑细胞,明明可以可以靠空间这个挂的,却要上演计谋不断,还要救周向阳那个二五崽。
哪有身边空无一人,用空间这个挂来的直接、来的爽。
赵大宝没有直接弄死那军官,而是给五花大绑捆好,扔到了空间里。
这可是少将啊,带回去给旅长多少可以卖点钱的。
然后赵大宝背起那个被敌人折磨的血肉模糊的伤员,向着和周向阳约定好的地方而去。
“石头”
赵大宝背着人刚到汇合点,周向阳正好也赶到。
放下我,你们走!伤员这时候清醒了一点,开始挣扎。
那不行!
赵大宝把人往周向阳后背一放,“你背着,我开路,走”
赵大宝接过周向阳背上的狙击枪,大显神威,为两人掩护,精准的点射让敌人不敢贸然上前。
刚到山洞口,外面的三道防线和有机枪阵地调转枪口对着洞口的赵大宝三人就是射击。
赵大宝那是一丝犹豫都没有,闪光弹,炸弹不要钱似的疯狂往外抛射。
敌人一时间被他压的抬不起头。
借着这个空档,三人最终逃离敌方的据点。
赵大宝之前布置的鬼打墙再次发挥了作用。
追兵们不是被诡异的声音吓到,就是被磷粉的绿光迷惑,还有人踩中了罐头警报器。整个追击队伍乱成一团,可以说在一个地方玩命的转圈。
跑出一段距离后,确认安全后,赵大宝开口道,“周向阳,你先走,我去给他们留点好东西,稍后来追你。”
“石头,小心”
“放心”
与周向阳分开后,赵大宝来到附近山头,从空间取出一架榴弹炮。调试后,炮口对准了那个敌人据点。
“轰”
一炮,两炮,三炮......
什么加固过的山洞,只要炮弹够多够大,铜墙铁壁也给你夷为平地......
敢伤害我们的人,就要想到会有今天。
......
再次会合时,赵大宝拖着昏迷的军官。
石头,你把这玩意弄过来干啥?周向阳不解。
不是你说他是少将吗?怎么着也能和旅长换个猪蹄吧?
一个少将换个猪蹄,伤员闻言想笑,却引发一阵咳嗽。
不久后,三人带着俘虏抵达藏三蹦子的山洞,赵大宝把敌军少将往地上一扔,像扔死猪一样。
哎哟!
军官疼醒过来,睁眼就看到赵大宝的脸,顿时尖叫:鬼啊!
然后又晕了过去。
周向阳看得直摇头:你这张脸现在比鬼还吓人。
赵大宝不理会,自顾自拿出电台开始呼叫。
要通知旅长派人接应?周向阳问。
那倒不是
赵大宝一本正经,就是饿了,让炊事班提前准备好饭,回去就能吃上热乎的。
这话把伤员逗得直笑,结果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赵大宝赶紧递过装着空间井水的水壶:喝点水缓缓。
周向阳凑近电台,听到赵大宝在点菜:对对,豆浆,油条,再整个猪蹄......对,都是周向阳要的!
第341章 难道自己要食言了吗?
石头你做个人吧!
对于赵大宝拿自己顶锅,周向阳哭笑不得,这大早上吃猪蹄?
你这人真不识好歹,一回去就有口热乎的多好。
赵大宝收起电台,推出三蹦子,走着,回家!
一辆三蹦子塞了四个人:周向阳扶着伤员坐在车斗里,敌军少将被捆成粽子绑在车尾。
赵大宝发动车子,三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
你这车技行不行啊?周向阳紧张地抓着栏杆。
放心!
赵大宝一拍胸脯,老司机了!
三蹦子在崎岖山路上颠簸前行,被捆着的敌军少将时不时被颠得撞到车板,发出痛苦的闷哼。
悠着点
伤员笑着打趣,再颠下去,我怕你这俘虏就挂了,到时候可换不了一个猪蹄。
......
当三蹦子驶回旅部时,天边刚泛起鱼肚白。
旅长带着一群军官早已等在营地门口,个个翘首以盼。
车还没停稳,旅长就一个箭步冲上前:老冯!老冯是你吗?
满脸血迹的伤员虚弱地抬头,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是我,旅长,让你们担心了......
赵大宝在一旁暗忖:这人也姓冯?冯爷爷和沈奶奶家儿子也姓冯,没准他们八百年前还是一家了。
话音刚落,参谋长就像卸了力一般,头一歪晕了过去。
医务兵!医务兵!旅长急得大喊。
医务兵和一群军官赶紧把参谋长抬去救治。
旅长这才注意到被捆成粽子绑在车上的敌军少将,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这、这是......
伴手礼。
赵大宝拍拍俘虏,咧嘴一笑,活的少将,旅长,咋样,应该能换个猪蹄不?
旅长激动得语无伦次:好!好小子!这回你们立大功了!
这时炊事班长跑过来:旅长,饭菜都准备好了!
旅长带着一行人来到食堂,看着满桌丰盛的菜肴,周向阳指着那盘显眼的酱猪蹄,哭笑不得:还真上了猪蹄?
旅长大手一挥:这个必须有!今天你俩就是要吃龙肉,咱们也得想办法!
饭刚吃到一半,一个通讯兵急匆匆跑进来:旅长!参谋长受伤太重,敌人对他进行了非人的折磨。旅里的医疗条件恐怕......恐怕不行,必须立即转往后方基地急救。军医说他现在全凭一口气吊着,稍有差池就会......
哐当!
旅长的筷子掉在地上,食堂里的欢庆气氛瞬间凝固。
旅长猛地站起,脸色铁青:你说什么?走!去病房!
众人赶到病房时,医务兵正在给参谋长做紧急处理。
看到旅长进来,军医面色凝重:伤势太重,肋骨断了三根,内脏出血,全身多处烧伤,能撑到现在全凭意志力撑着......
旅长一拳砸在墙上:必须救活他!该死的敌人!
军医也想救,但这里的条件实在不允许:“旅长,我现在只能帮忙吊着性命,唯一的希望是赶紧想办法送到后方基地急救......”
“那还等什么,快,快,快安排车送把参谋长送后方基地。”团长向着身边跟过来的士兵喊道。
士兵们听到旅长的话,就要准备上手。
“等等,病人是要送往后方没错,但路上不能颠簸,要不然以参谋长现在的状况,路上人可能就没...没......”军医上前拦着,最后说不出话。
“那就让后方基地医院派人来!”旅长说道。
“人来了,设备过不来有什么用?”军营反驳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说你这个军医到底干什么吃的?”旅长火冒三丈。
还好,军医脾气好,不然非得和旅长干一架不可。
“不能汽车运输,就不能想想其他的运输吗?飞机啊,飞机,方法告诉你们了,你们看着办吧。”
军医说完没有再搭理旅长,继续给参谋长处理伤口。
旅长听到军医的话,一开始一喜,结果又脸色难堪,这让他去哪给弄飞机啊!
这时候军医又补充了一句,“你们要快啊,病人拖的越久越危险,最好今天就能出发。”
旅长直接吩咐道身边的人:“你们去给我联系上级,看看能不能派架飞机过来。”
嘴上虽然这么安排着,但旅长心里比谁都清楚,一个自己这里根本不具备飞机降落的条件,另外一个我方的飞机一共没几架,都在承担着作战任务,临时调派太难了。
还有一个军医给的时间又这么赶,真是难上加难。
“老冯啊,你可千万别出事啊。这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你京城的父母交代啊?当初可是我带你出来的,我答应过二老要带着你回去的。”旅长拍着参谋长的手说道。
参谋长京城的?参谋长是冯叔叔?不会这么巧吧。
赵大宝上前问,参谋长全名叫什么?
冯远征,怎么了?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家是京城雀儿胡同的?”
“小鸟胡同吧?麻雀胡同?”
旅长作思考,“哦,对,对,是雀儿胡同,我喜欢叫那地方小鸟胡同。”
赵大宝愣在那,原来参谋长是冯叔叔!
自己救的人是冯爷爷和沈奶奶心心念念的儿子!
而且此刻就在自己眼前,还危在旦夕。
呵呵呵......
一切真是好巧。
旅长看着赵大宝这哭笑不得的神情,问道:“怎么了,石头?”
赵大宝没有回答,而是从胸前的包里掏出一大包用厚油纸裹了又裹、冻得邦邦硬实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
“这是冯爷爷和沈奶奶让我从国内带过来的,给冯叔叔的......”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旅长更是激动地抓住赵大宝的肩膀:你认识参谋长?
“认识,一个胡同的。之前我打听了好多部队,好多人,他们都不知道冯叔叔下落。没想到参谋长竟然是冯叔叔。沈奶奶好久没收到冯叔叔的回信了,这是二老特意让我带来的,是沈奶奶亲手包的,冯叔叔最喜欢的白菜猪肉馅儿饺子。”
在场的人都不敢相信,这小子不远万里,从国内带了一份亲人包的饺子给参谋长。
我答应过沈奶奶,一定要让冯叔叔吃上她亲手包的饺子......
赵大宝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冯远征,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难道自己要食言了吗?
自己可是拍着胸脯答应过沈奶奶的。
可现在冯叔叔这样危在旦夕,自己空间的井水终究不是仙丹......无法做到起死人,生白骨。
飞机?
自己空间就有飞机,还是四架,但现在怎么拿出来?
即使冒着暴露自己的风险把飞机弄出来,可就旅部这条件根本起飞不了。
既然我方不具备起飞条件,那敌方的飞机场呢?
对!
还有敌人的飞机场!
第342章 菜已备好,赶紧烧水
赵大宝突然抬头,眼中闪着决然的光,既然我们的飞机来不了,那就用敌人的!
什么?病房里的众人都愣住了。
请您联系上级,我要周边敌军机场的详细情报。
赵大宝语速飞快,我去敌人那飞机!另外,上级派不出飞机,派个飞行员总可以吧?
旅长沉吟片刻,猛地一拍桌子:好!干了,我给你调一个特战排!
周向阳立即上前:算我一个!
赵大宝摇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我一个人行动更灵活。你们在后方准备好接应,一旦我搞定敌军机场那边,你们在收到我发送的信息后,立刻带着参谋长还有飞行员以最快的方式赶到。
“不行,你一个人太危险了。”旅长反驳道。
“旅长,我可是炸过敌军飞机的......”赵大宝靠近旅长,在他耳边低声说道。
赵大宝不相信新四团的团长没和旅长汇报过,既然自己能以维修兵的身份和一群侦察兵参加营救参谋长,那旅长这边肯定知道了自己听力异于常人的事,也肯定知道自己炸了敌人飞机的事。
还真让赵大宝猜对了,他确实是新四团那边推荐过来的,他的一些情况新四团的团长也和旅长说过。
这话让旅长想起新四团传来的情报,而且眼前的小子也确实再次创造了奇迹,这次营救参谋长他更是拔得头筹,比另外九支小队都要优秀。
战前分析,敌后营救,可以说都做到了完美。
旅长沉思片刻,咬牙道:“小子,几分把握?”
“不敢说十成把握,但六成还是有的!”
“好,老子赔你疯一把,要是你出事了,老子豁出这条命也给你报仇。”旅长说道。
“旅长”
“旅长”
“......”
其他人都被这两人疯狂的想法给震惊了,还想上前劝一下,他们不反对用敌人的飞机送参谋长去后方急救,但能不能不要这么莽?哪怕多带点人过去抢也行啊?
“都闭嘴!”
旅长环视众人,“这事就这么定了,立即给我联系上级,我要周边最近的敌方机场的详细情报。还有都给我去找、去联系飞行员,想办法立刻给我弄来。别到时石头这边成功了,你们弄不来一个飞行员。”
庆功宴都没来得及,又开始了一场与时间赛跑的事。
临行前,赵大宝特意去病房看了参谋长。
冯叔叔
他轻声说,等我!沈奶奶包的饺子您还没吃,我可不想食言。
病床上的人似乎有所感应,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营地门口,旅长用力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神色凝重:记住,安全第一。如果实在不行......
赵大宝没有回应,朝着众人洒脱一笑。
改装过的三蹦子发出沉闷的轰鸣驶向夜色,载着胆大包天的赵大宝,开启了一场看似不可能的救援行动......
几个小时后......
赵大宝借着夜色潜伏在山坡的灌木丛中,用望远镜观察着下方的敌军机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机场的戒备比他预想的还要森严数倍。
了望塔上架着重机枪,探照灯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光网,巡逻队五分钟一班,几乎不间断。
最棘手的是,所有机枪阵地都呈环形布置,彼此呼应,根本没有死角。
好家伙,这是把整个防空师都搬来了吧?赵大宝暗自咂舌。
直接动用空间能力显然行不通——这边刚把人收走,那边立刻就会发现异常。
而且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够正常起飞的机场,现在机场的跑道上不时还有战机起降,要是把敌人都弄到空间,没人指挥以现场,弄不好那些还在起降的飞机真能撞一起去,到时候机场就变成鬼域了,他还怎么起飞飞机。
更何况,等我方的人来了,要是见到机场空无一人,那他鬼面杀手的身份不就暴露了,这可不是他想要的。
得智取。
赵大宝眼珠一转,从空间里掏出上次在那机场缴获的敌军机长制服。虽然不太合身,但夜色中足以蒙混过关。
接着,他从空间里取出之前缴获的敌军公文包,敌人的空军部队信纸一大堆,在上面胡乱写了一通,放入包里。
站住!证件!机场入口的哨兵警惕地拦住他。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掏出证件,证件自己根本不用伪造,机长口袋里就有,然后用带着口音的英语抱怨:混蛋,大半夜的让我来运送物资,还有没有人权了?他们简直要把人榨干,上帝啊!
在这机场,机长可是很拽的,地位那是超然存在的,一言不合那就直接打人的,而且挨打也是白挨打。
这一招果然奏效,哨兵被他的这一套很美式的做派加上那身制服给唬住,都没敢接过证件,喵了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走进机场,赵大宝直奔大型机库。一架运输机正在检修,机械师们忙得团团转。
赵大宝板着脸,今晚我要送物资,这架飞机能用吗?
机械师抬头看了眼他的肩章,连忙回答:可以起飞,刚做完维护。
开个条子。
赵大宝一副理所当然的架势,稍后我的人会把物资运来。
拿着机库的条子,赵大宝又溜达到物资部门。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演技,他又弄到了物资调拨单。
最绝的是,他居然还去了趟调度室,在一堆文件上签了个大名。
值班军官睡眼惺忪,在见到了那几张单子,只是和平时流程相反而已,对方也没多在意。
毕竟这些飞行员一个个都是大爷,机长那就是大爷中的大爷,这大晚上的他们能来加班运物资就不错了,哪还敢苛求流程的顺序,直接盖章完事。
这下齐活了!
赵大宝看着手里的一叠合法文件,得意地笑了。
就在他准备溜回机库时,一个真正的敌军军官拦住了他:等等!你是哪个中队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赵大宝心里一紧,面上却故作恼怒:你又是谁?耽误了物资运输,你负得起责任吗?
说着,他故意把手里那叠文件晃得哗哗响。
军官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印章,顿时气短:抱歉,只是例行检查......
检查完了?
赵大宝冷哼一声,我可以走了吗?你以为我大晚上的想来?被窝搂着棒子国的姑娘不香吗?哼!
军官讪讪地让开道路。
赵大宝走出几步,突然转身叫住他:等等!你既然是值班军官,去通讯处帮我发个消息。
什么消息?
用公开频道发:娘们,菜已备好,赶紧烧水
第343章 起飞
赵大宝板着脸,我带的这批物资里有新鲜食材,得让前线我那做饭的娘们提前准备。我要吃到第一口新鲜的食材,这样我的皮肤才不会因为熬夜而变老,顺便美美的洗个澡,他才会更喜欢我不是?
军官被这一连串的变态要求搞的浑身恶寒,前线哪来的娘们?这肯定是个基佬!
我这就去发。
军官一点停留的意思都没有,落荒而逃,真害怕赵大宝看上自己。
赵大宝目送军官走向通讯处,心里暗笑,恶心不死你。
这条看似无厘头的消息,实则是他给旅部的暗号。
他回到运输机旁,假装盯着给飞机装物资的地勤,实则密切关注着机场动静。
几分钟后,他看到那名军官朝他比了个的手势。
谢了!
赵大宝挥挥手,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下一步行动。
另外一边,旅部通讯处,通讯员猛地摘下耳机,一脸错愕地跑到旅长面前:旅长,收到一条明码电报!是从敌军机场频道发来的!
旅长接过电文纸,只见上面写着:娘们,菜已备好,赶紧烧水。
“你确定这是敌人频道发来的?”
“是”通讯员说道。
看着手里的电文纸,旅长沉默了,这上面的字是他和赵大宝约定好的,但这怎么从敌人电台发出来的?还是明码发送的,难道石头被抓了?
作战参谋凑过来一看,眉头紧锁:这会不会是敌人的圈套?
旅长细端详着电文,突然眼睛一亮,这小子还真是艺高人胆大,我和他约定的只有后八个字,他给加了娘们二字,这是让我们男扮女装,这小子够损的。
旅长当机立断:按原计划行动!医疗组跟随,行动组准备转移参谋长,飞行员就位!
作战参谋劝阻:旅长,万事还是小心为好!
顾不了那么多了!
旅长斩钉截铁,既然选择了那小子,那就得相信他!
......
不知过去多久,敌方机场这边运输机的货物也装好了。
“行,你们帮我看着一会,我去抽根烟,等会就出发。”赵大宝和机械师说了一句,还送了他一瓶好酒。
对方收到好酒自然无不答应。
赵大宝叼着香烟吊儿郎当的,来到了之前放他进来的哨兵处。
“长官,你怎么出来了?”哨兵问道。
“抽根烟,顺便等我同伴给我送个娘们过来,前线全是老爷们,长夜慢慢啊。”赵大宝露出猥琐笑容。
哨兵也露出心领神会的猥琐笑容,犹如同道中人,频频点头。
......
这边旅长带着人抵达敌方的机场附近的山头上,通过望远镜也是看到了这机场的戒备是有多森严。
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怎么靠近?他都想不明白石头怎么混进去的。
就在这时,周向阳通过望远镜发现了哨兵处,穿着敌人制服的赵大宝。
赵大宝那吊儿郎当样,化成灰周向阳都能认出来。
“旅长,您看哨兵那里!”周向阳指向敌方机场入口处说道。
旅长接过周向阳的望远镜,看到哨兵边上那个二流子模样的人,差点笑出声。
“换女装”旅长说道。
然后就看到队伍中有一人很是无语的换上女装,当然参谋长早就被旅长给换上女装。
就这样旅长派出的特别行动四人组到了——两男一女背着同样女装打扮的参谋长,缓缓走向哨卡。
趴在山头的旅长等人,此刻也紧张到了极点,纷纷拿出枪,对准哨兵,一旦有意外,立刻进行营救。
周向阳在远处用望远镜观察,忍不住扶额:这画面太美不敢看......
......
“哦,看,我的美女朋友们来了。”赵大宝对哨兵挤眉弄眼。
看到还有两个男人随行,哨兵正要询问,赵大宝凑到他耳边低语:我男女通吃。
顺手塞过去一瓶洋酒。
哨兵犹如发现了新大陆,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长官真是我辈楷模!
那样子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还表示学到了。
顺利进入机场后,赵大宝低声询问,“你们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来的那男扮女装的开口道:“我们三个都是飞行员,旅长怕出现意外,把我们三个都派来了。”
赵大宝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我去,来了三个飞行员,这如果不好好利用一下,那晚上睡觉恐怕都得哭醒。
立即从包里掏出两套机长制服,递给两个穿着男装的飞行员:“来,你们两个给我换上机长的衣服。”
那男扮女装的看到有这衣服,自己穿什么女装?此刻表示自己很羡慕!
待两人换好衣服后,赵大宝大摇大摆的带着几人来到已经装好货物的运输机旁。
机械师看到赵大宝出任务竟然还带着,露出羡慕的表情,只能说前线太寂寞了。
赵大宝把机械师拉到一边,杰克,这次货物很重要,帮我调两架战机给我这两位朋友,他们是我请来帮我护航一下的。这一带不太平,我怕遇到鬼面杀手,我可不想还没享受就一命呜呼!最多半个小时他们就返航。
说着塞过去一沓美钞。
机械师眼睛一亮,战机是军队的,但美钞却是自己的。
而且赵大宝的身份没有问题,批文也没问题,现在给的还多。
在机械师眼里,赵大宝就是个钱多还怕死又好色的阔绰机长。只是给弄两台战机护航一下,完全没问题。
机械师不一会就从机库里面给调来两架战机,反正也就半个小时就能赚一沓美钞何乐而不为。
那两名飞行员上了战机,赵大宝也带着两位美女上了运输机。
一上飞机,那名男扮女装的飞行员就立刻显示出了专业性,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就开始检查飞机的各种仪器:“仪表盘正常.....油箱正常.......”
这时候的赵大宝什么忙也帮不上了,只能在一旁守着参谋长。
此刻三架飞机上的所有人紧张不已,就剩下最后一哆嗦了。
只要能起飞,问题就不大了。
不一会运输机中的飞行员收到塔台指令:航道已清空,可以起飞。
运输机一点点开上航道,后面的两架战机,在不远处缓慢移动,从而不引起敌方的注意。
运输机飞行员按照塔台的指令,操作着飞机,一点点加速,最后大喊一声:
“起飞......”
运输机一飞冲天。
第344章 空中华尔兹
在运输机一飞冲天空出的航道上,两架战机紧随其后,也是一飞冲天。
机上众人忍不住欢呼,他们做到了,真的做到了。
飞行半小时后,地面敌军终于发现异常,塔台紧急呼叫:立即返航!重复,立即返航!
三架飞机上的飞行员相视一笑,无线电直接被扔一旁。
夜色中,三架飞机向着北方疾驰而去,留下地面上一片混乱的敌军机场......
旅长站在山头上,亲眼见证运输机起飞,激动得差点喊出声。
可当他看到后面紧跟着两架战机时,脸色瞬间变了:怎么回事?怎么后面还跟着两架战机?
旁边周向阳也慌了:这刚起飞就被敌军发现了?
“走,速度回营,要是石头他们出事了,我非得踏平了这机场不可。”旅长一挥手,带着众人离开山头,返回营地。
就在旅长带着众人匆忙下山时,空中的赵大宝他们正面临新的危机。
护航战机飞行员突然在无线电中惊呼:注意!前方海域发现敌军护卫舰!
只见海面上,一艘敌军护卫舰已经调整炮口,显然已经收到拦截命令。
运输机内,飞行员临危不乱:别慌!你们听我指挥!
他立即爬升到最大高度,同时对护航战机下令:你们俩,一个左翻滚俯冲,一个右翻滚俯冲,制造假目标干扰对方雷达!
两架战机立即执行命令,在空中划出两道优美的弧线。
护卫舰的炮手果然被迷惑,炮弹在假目标位置炸开。
现在,看我表演!
运输机飞行员猛地推杆,飞机以近乎垂直的角度俯冲,在距离海面仅百米高度改平,贴着海面飞行——这个高度刚好在护卫舰火炮的最低射界之下。
他们发射导弹了!护航的飞行员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飞行员紧急操作,运输机一个急转,导弹擦着机翼飞过,同时下达命令:“开火”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护航的两架战机立即还击。
“嘭......”
随着两声爆炸声响起,敌方的护卫舰导弹发射架被精准命中。
漂亮!
三名飞行员在空中庆祝,伴飞的战斗机还来了个翻滚表演。
可惜高兴没持续多久,就在距离目的地还有一百公里时,最危险的状况出现了——四架敌军战机从云层中杀出,呈钳形包围态势直扑而来。
四对三,情况不妙!护航的1号战机飞行员急促地报告。
运输机飞行员却异常镇定,他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别慌,听我指挥。我们来演一出好戏!
他快速部署战术:1号机,你往东飞,假装要逃窜;2号机,你往西飞,做出分头行动的假象。记住,不要真的交战,把他们引开就行!
明白!
两架护航战机立即执行命令,分别向东西两个方向疾驰。
果然,两架敌机被成功引开。
现在轮到我了。
运输机飞行员对剩下的两架敌机露出自信的微笑,让我教教你们,什么叫做空中华尔兹。
只见运输机突然开始不规则地上下起伏飞行,就像在跳一支优雅的舞蹈。两架敌机试图锁定,却总是差之毫厘。
2号机就位!向西飞行的护航战机突然折返,从敌机后方杀出。
1号机就位!向东的护航战机也及时赶到。
现在形成了三对二的有利局面。
交叉掩护!运输机飞行员下令。
三架飞机开始在空中进行精妙的穿插飞行,时而交叉,时而并行,把两架敌机绕得晕头转向。
注意,使用曳光弹干扰!运输机飞行员下令。
两架护航战机立即会意,交替发射曳光弹。耀眼的弹道在空中织成一张光网,严重干扰了敌机飞行员的视线。
就在敌机飞行员被强光干扰的瞬间,运输机飞行员敏锐地抓住了机会:1号机,左翼敌机交给你;2号机,右翼那个归你。记住,只伤不毁!
明白!
1号战机一个漂亮的翻滚,精准地击中了左翼敌机的尾翼。那架敌机顿时失去平衡,拖着黑烟向下方迫降。
与此同时,2号战机一个俯冲,准确命中了右翼敌机的发动机。那架敌机也冒着黑烟,不得不脱离战斗。
干得漂亮!
运输机飞行员称赞道,现在只剩两个了。
交叉包抄!运输机飞行员果断下令。
三架飞机立即形成一个完美的三角阵型,将两架敌机困在中间。
最后一次警告
运输机飞行员通过公共频道喊话,立即撤离,否则后果自负!
两架敌机试图突围,但在三架飞机的默契配合下,始终无法突破包围圈。
最终,他们只能无奈地调转方向撤离。
漂亮,威胁解除。1号机飞行员兴奋地喊道。
“加速返回,病人要紧!”
三架飞机重新整队,保持着完美的V字形继续飞行......
这时候的赵大宝在运输机的机舱里也没闲着,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放过,一个闪身进入空间。
可以说空间里面现在是物资非常丰富,那些粮食和棉花都成熟了,蔬菜更是堆了不少。到处还堆放着从敌军那抢来的物资。
野山羊下了两只小羊,火狐狸生的几只小家伙在那些物资上蹦来蹦去,小梅花鹿则是变成了这些小家伙的大姐大。
之前那一个营地的人被赵大宝全部五花大绑送到了空间山上的树林里,公梅花鹿承担起给他们送物资的重担,赵大宝就一个指示,吃的不用给多,只要饿不死就行。
这些人目前还不能弄死,后续还有用,哪怕战争结束了,卖人头到时候都可以从敌军那边赚不少钱。
公梅花鹿看到赵大宝进来,一通谩骂,那意思很明显,每天照顾那么多俘虏,他也很累的好不好。
赵大宝只是笑了笑,没有过多关注它那戏精样,他还有更重要的事做。
一个意念,粮食丰收,又一个意念棉花丰收,蔬菜也丰收。
然后又是一个意念,把这些物资给弄出了空间,运输机后舱凡是有空余的地方全被塞上了物资,当然也包含了之前搜刮的敌人那些武器装备和医疗器械。
看着已经没有一丝空隙的后仓,赵大宝满意的拍了拍手。
想来这次抢飞机,也算一次小规模摩擦了,弄不好会影响后续的谈判,如果破坏谈判就不好了,赵大宝又从空间弄出来三个昏迷着的鹰酱俘虏,如死狗般叠罗汉丢在地上,自己则坐在上面。
第345章 各方云动
时间一点点流逝,不知不觉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全体注意,准备降落。
运输机飞行员的声音透过无线电传来,后方基地机场马上到达。
当运输机终于抵达后方基地机场上空时,地面上早已严阵以待。
跑道清空,医护人员待命,就连后方基地的领导都亲自到场等候。
望着前方越来越近的机场跑道,三架飞机保持着整齐的队形,开始平稳下降。
运输机首先平稳降落,医护人员立即冲上前。
当冯参谋长被医护人员抬下飞机时,基地领导激动地抓住赵大宝的胳膊:小子,我接到前线电话时还以为他们在开玩笑!疯了都疯了,你一个人疯还不算,还拉着一个旅长和你一起疯。我是真没想到你们竟然还成功了!我让你去前线,是让你去修车的,你可倒好,直接带着人抢飞机去了,你是真能给我惊吓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指着天空:领导,我还带回来两架战机当伴手礼呢!运输机上都是您最急需的物资,快安排人卸货,小心被人瓜分了。对了,上面还有三个鹰酱俘虏,就说是他们驾驶飞机过来投诚的。
领导眼睛一亮:好小子!还是自家人向着自家人!我这就安排人把物资运到基地仓库,谁来都不给!投诚这个主意妙啊,谈判代表连借口都不用想了!稍后我让通讯的人来,必须好好宣传一波。
天空中,那两架护航战机缓缓降落。
这场惊心动魄的空中大逃亡,最终以三架飞机全部安全抵达告终。
待到前线旅长接到后方基地的通报:人员安全送达,三架飞机也安全落地。
臭小子...
旅长一屁股坐在凳子上,长舒一口气,真把敌人的机场当自己家后院了?不是抢了一架飞机而是三架。
指挥室里众人先是一阵死寂,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
而这些和赵大宝都无关,此刻的他看着冯参谋长被推进手术室,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包已经有些化冻的饺子,冰水顺着指缝滴落,他却浑然不觉......
护士长快步走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石头,别担心。全基地最优秀的内外科医生都在里面了,白院长更是从国外留学回来的专家。
来不及和石头叙旧,她话没说完就匆匆进了手术室。
黄班长提着饭盒走过来,把还冒着热气的面条塞到赵大宝手里:趁热吃,炊事班听说你回来,特意半夜开火做的。上车饺子下车面,回家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作训科长也来了,一屁股坐在赵大宝身边:皮条那小子回来了,你说他一个炮兵居然能把腿伤了?等他好了,看我不练死他。
他故意说得咬牙切齿,想逗赵大宝开心。
赵大宝机械地接过面条,眼睛却始终盯着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
手术室内,白医生正在沉着指挥:血压稳定,准备输血!
肋骨骨折处已经固定!
内脏出血点找到了!
“......”
护士长看着监测仪上逐渐平稳的数据,轻声说:白医生,他的生命力很顽强。
白医生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么重的伤能撑到现在,确实是个奇迹。
走廊上,作训科长还在絮絮叨叨:石头,和我说说你在前线都干啥伤天害理的事了?听维修队的那老师傅回来时候没少埋汰你,说你拳打南山敬老院,脚踢北海幼儿园,是不是真的?”
“噗嗤......”
赵大宝实在憋不住了,他是真没想到,一向不苟言笑的作训科长竟然讲起了顺口溜。
“科长,没想到您还挺幽默啊!”赵大宝终于开口。
“哎呦,我的个娘啊!”作训科长夸张地拍着胸脯。
“你小子吓死个人啊,终于舍得说话了?你要是再不说话,我都得请跳大神的了。”
作训科长一副心有余悸样子,逗的边上的黄班长也笑了,他也想安慰赵大宝,但嘴皮子没作训科长的利索。
......
此刻在后方基地的秘密机库里,技术专家们正围着三架缴获的飞机啧啧称奇。
看这雷达系统!比我们现有的先进至少两代!
还有这个发动机改装,简直精妙!
快看驾驶舱里的电子设备!
技术总工激动地拉着基地领导的手:领导,这三架飞机简直就是移动的技术宝库!特别是那架最新型号的战机,上面的电子对抗系统我们研究三年都不一定能仿制出来!
领导眼睛发亮:具体说说,都能带来哪些突破?
太多了!
总工如数家珍:
第一,我们可以全面掌握敌军当前的航空技术水平;
第二,这些电子设备能极大提升我们的雷达研发;
第三,发动机的改进方案可以直接用在我们的战机上;
最重要的是......
总工压低声音:我们发现了他们通讯系统的加密规律,这意味着以后他们的空中通讯在我们面前就像是明码发电!
......
在基地秘密机库灯火通明的时候,谈判代表那边,也开启了新一轮的唇枪舌剑。
这会谈判室内气氛剑拔弩张,双方代表隔桌对峙,空气仿佛都要凝固了。
这是赤裸裸的盗窃行为!
敌军代表拍案而起,你们必须立即归还三架飞机,并承担袭击我军护卫舰的全部责任!
我方代表不紧不慢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浮沫:我想贵方可能搞错了几件事。
他放下茶杯,从容不迫地竖起手指:第一,那三架飞机是贵国飞行员自愿驾机投诚;第二,袭击护卫舰的是你们自己的飞机;第三......
他故意顿了顿,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如果真要追究责任,是不是该先解释一下,为何要绑架我军高级军官?
敌军代表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你这是颠倒黑白!
颠倒黑白?
我方代表从公文包里取出一沓照片,需要我把贵军虐待战俘的证据公之于众吗?
眼看局势陷入僵持,我方代表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一向主张和平解决争端。既然贵方对这几架飞机如此在意......
他故意拖长语调,看着对方代表眼中闪过期待的神色,才缓缓说道:我们可以考虑归还——用被你们击落的我军五架战机来交换。
第346章 名正言顺地偷懒
这不可能!
敌军谈判代表脱口而出。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我方代表作势要收起文件。
等等!
敌军代表急忙阻止,我们可以补偿......
补偿?
我方代表挑眉,用你们秘密研制的雷达技术来换如何?
敌军代表顿时语塞,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就在谈判陷入僵局时,一个参谋匆匆走进来,在我方代表耳边低语几句。
我方代表眼中闪过惊喜,随即恢复平静,对敌军代表说:刚刚收到消息,那三名的飞行员表示,愿意在国际记者会上讲述他们为何要驾机投诚。
敌军代表顿时慌了神:这个......我们可以再商量......
不必了。
我方代表站起身,既然贵方毫无诚意,我们建议休会三天。正好让全世界都听听,贵军内部到底在停战谈判期间干了什么。
看着敌军代表灰败的脸色,我方代表在心中暗笑:这一局,我们又赢了。
......
从黑夜到白天,从早晨到中午。
突然,基地医院手术室门上那盏红灯熄灭了,门开了。
赵大宝瞬间起身。
白医生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的笑容:手术很成功,幸亏这次基地又来了很多医疗物资,不然大罗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只能说很庆幸,下面就是慢慢康复就行了。
赵大宝听到这句话,咧开嘴笑了,然后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那包化冻的饺子却还紧紧攥在手里。
石头!
石头!
作训科长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他,黄班长也是一样冲上前。
刚从手术室出来的护士长见到这一幕,也是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大喊:“医生,医生......”
站在手术室门口的白医生,听到护士长的话,也是哭笑不得,眼前的自己就是医生,你喊什么玩意。
白医生赶紧上前检查一下,完事后悠悠一句:累的!给他打点葡萄糖,再好好休息一下就行了。
作训科长看着怀里睡得正香的赵大宝,无奈地摇头:这臭小子,真是会吓人。
也不怪赵大宝累倒。
自从上了前线,他就像个永动机似的连轴转:白天教维修、修装备,晚上还要去敌军那边搞破坏。
就算有空间井水滋养,这么折腾也够呛。
更何况这次营救参谋长,一路上状况不断,还是自己一直要找的人,更是让他心里的弦绷到了极致。
现在一听手术成功,那根弦地断了,整个人直接就关机了。
......
这一觉赵大宝睡得格外香甜,直到被熟悉的声音唤醒。
石头?石头?醒醒啊!
赵大宝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皮铁柱拄着拐杖站在床边,一条腿裹得跟粽子似的。
皮条?你这腿......赵大宝揉着眼睛坐起来。
别提了!
皮铁柱一脸郁闷,你说我一个炮兵,居然被自家炮弹箱砸了腿!回来后还被作训科长撞见,说等我好了要练死我,我看他是想笑话我!
赵大宝乐了,人家都是英勇负伤,你可倒好......
“这能怪我吗?谁知道......”
皮铁柱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去,正如赵大宝说的,自己这事确实有点丢人。
以前他在连队里也是红人,那是因为他的炮击技术。现在肯定更是红人了,想到等伤好了回连队后可能要面对战友们的调侃,他就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说我的事了
皮铁柱赶紧转移话题,说说你吧!我养伤这段时间,在基地里天天都能听到你的故事,连我那病房里都有你的粉丝。你趁我们上前线,在这基地到底干了什么?
嗨,正常发挥,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赵大宝得意地扬起下巴。
“嘿,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两人正打闹着,炊事班班长端着饭盒走了进来:呦,这刚醒就练上了?年轻就是好啊!
哎呦,怎么还劳烦班长亲自送饭?赵大宝连忙起身。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班长笑着打开饭盒,说过等你从前线回来要给你包饺子的,三鲜馅的,趁热吃!
看到饺子,赵大宝突然想起什么:我之前那包饺子呢?
放心!
护士长笑着走进来,给你冻炊事班冰箱了。你说你也是,想吃饺子基地还能缺你这一口?晕倒了还死死攥着那包饺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相好的送的呢!
护士长,送来的那位现在情况怎么样?赵大宝关切地问。
放心吧,人在隔壁监护室,观察期过了就能转普通病房了。接下来好好休养就行。
“班长,护士长,我不是人吗?看看你们一个给送吃的,一个关怀备至的。我受伤回来,怎么没这待遇?”皮条在一边羡慕的说道。
“要不我让作训科的人过来给你关怀一下?”护士长笑着说道。
“嘿嘿,不用,不用,我就开个玩笑,热热场子,你们继续,继续......”皮条皮笑肉不笑的拄着拐杖弯腰做着请的动作。
赵大宝看皮条这耍宝的样,也是忍俊不禁。
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喧闹声。
黄班长带着维修班的战友们涌了进来,个个手里都提着礼物。
可以啊石头!
黄班长把水果罐头放在床头,你说要给我带个大惊喜,就是把自己给整病床上?这惊喜可真够大的!
一句话逗得满屋子人都笑起来。
呵呵......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头。
维修班的战友们轮流送上礼物,病房里充满欢声笑语。
作训科长最后一个进来,手里拿着文件,脸上带着神秘的笑:石头,有个好消息
赵大宝警惕地看着他:科长,您这笑容让我心里发毛......
经过组织研究决定...
作训科长一本正经地念道,特批准赵大宝同志休养一周,期间负责给作训科新兵讲讲战场经验。
啥玩意?
赵大宝傻眼了,这算哪门子休养?
作训科长凑近小声说:傻小子,这是让你名正言顺地偷懒!讲课多轻松,总比去老黄那修车强吧?
黄班长听到这话,也只能无奈摇头。
病房里顿时笑成一片。
第347章 被抓包
赵大宝觉得自己已经休息够了,正准备办理出院,却被护士长以多观察两天为由,直接给转了病房。
抱着被褥刚踏进帐篷病房,赵大宝就扯着嗓子喊:兄弟们咱们又见面了!我来搭个伙!
几个认识他的伤员立刻起身相迎,不过大部分都是新面孔——自从他弄回那些医疗物资后,伤员康复速度明显加快,老病号们早就出院重返前线了。
这时一个年轻伤员从外面进来,看到赵大宝眼睛一亮。
赵大宝也认出他了——是那个因为震伤导致耳聋的小战士。只见他从枕头下掏出一个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千纸鹤。
这是之前赵大宝教他叠的,并且告诉他等叠满一千个,战争就结束了,没想到这小子已经叠了这么多
加油!赵大宝举起拳头做加油状。
小战士会意地笑了,主动接过被褥帮他收拾床铺。
赵大宝悄声问旁边的伤员:他还没被安排回国?
能回哪去?家里就他一个人了。
伤员叹了口气,在这儿好歹还有我们这些战友。现在他在医院帮忙打打杂,也挺好。
一时间,帐篷里的气氛有些低迷。
来,来,来......兄弟们,闲着也是闲着,老节目开演!
赵大宝拿起搪瓷杯在桌上一敲,话说...那日我坐着车上前线......
顿时,不管是躺着的、趴着的,还是挂着拐杖的,全都竖起了耳朵。
“还没到达战场,炮弹就射了过来,那我能惯着他们吗?我抬起枪,一枪,就一枪,我就给干了下来。”赵大宝胡说八道那是张口就来。
拄着拐杖上厕所回来的皮铁柱正好听到这话:不是,石头,你一个维修兵直接拿枪和炮弹干,是不是当我们炮兵是摆设?还一枪干下来,你咋不说你徒手接炸弹呢?
哎,哎,你这个提议很好!
赵大宝贱兮兮地笑道,下次我就这么吹!
伤员们都被逗得前仰后合。
大家都明白,这不是在做报告,而是在说书,不艺术加工一下哪来的乐趣?
再说我那好兄弟李大嘴,那小子可是了不得!单枪匹马七进七出敌方军营,愣是缴获了一辆三蹦子。说要送给我,我是谁啊?咱可是厚道人,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们猜这小子说什么?”
赵大宝的话再次吊起了听众的胃口。
他一拍大腿,带着几分无奈:“他说要是我不收,他就再去敌方军营给我弄个外国娘们!哎呦,我一听他这话,赶紧收下了!
这话顿时点燃了全场:
你是收三蹦子还是外国娘们啊?
我看你是想当新郎了吧?
肯定不是三蹦子!
“哈哈哈...”
“......”
面对战友们的打趣,赵大宝只能嘿嘿傻笑。
刚到新四团,就见团长叉着腰在训话,那嗓门大的,把树上的鸟都吓飞了!
赵大宝绘声绘色地模仿起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腰带一声断了!
表演的惟妙惟肖,让众人再次欢乐起来。
说到这个,我突然想起还有个关于咱基地作训科长的八卦。
赵大宝压低声音,听说他当年相亲,对着姑娘喊,把人家吓得直接跑没影了......
正说得起劲,帐篷帘子突然被掀开。
说曹操曹操到,作训科长黑着脸站在门口:赵大宝!你又在编排我什么?
赵大宝一个激灵,赶紧改口:我正说科长您英明神武、用兵如神呢!
是吗?
作训科长忍俊不禁,那我倒要听听我是如何英明神武的,你继续.....
大家见作训科长真的坐下,帐篷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不是,科长,你不去训练士兵跑这来干嘛?赵大宝一脸无奈。
我休半天假。
那队伍咋办?
政委帮我盯着了。
赵大宝很是无语:科长你要是闲得慌,可以去别处耍,跑医院来干啥?
作训科长优哉游哉地翘起二郎腿:我来监督你有没有好好休养。继续讲啊,刚才不是说到我英明神武吗?
赵大宝苦着脸,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编下去。帐篷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窗外的阳光都显得格外明媚。
中午刚吃过饭,赵大宝就被基地领导叫住:石头,跟我来一趟。
两人穿过基地后方的小路,来到一处隐蔽的仓库。推开门的瞬间——只见那三名飞行员已经换上了便装,正在整理行装。
这是......?赵大宝疑惑地看向领导。
领导压低声音:他们三个要回去执行任务,等会就要离开。临走前说什么也要见你一面。
运输机飞行员上前握住赵大宝的手:石头,多谢你让我们干了一直想干却没干成的事。要不是你混进机场搞到飞机,我们也不可能顺利完成这次任务。
应该说谢谢的是我。
赵大宝真诚地说,要不是你们精湛的飞行技术,我们根本不可能突破重围。
说起来还真有点舍不得。
一名护航飞行员笑道,那天的配合,简直是我飞行员生涯中最精彩的一次。
另一名飞行员打趣道:可不是嘛,开着敌人的飞机,打着敌人的护卫舰,还切了敌人的飞机。这经历够我吹一辈子了!
领导也笑了:你们四个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不过也是委屈你们了,本该属于你们的赞誉,现在因为特殊时期没法给你们对外公布,我相信将来有一天肯定会给你们正名的。记住,这件事要严格保密,对外就说那飞机是他们投诚的飞行员开过来的。
赵大宝会意地点头:明白,这是最好的掩护。
运输机飞行员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石头,这是送你的纪念品。
赵大宝打开一看,是一枚精致的用弹壳焊接的飞机模型,机翼上刻着他们的任务日期。
这是我们三个一起做的
飞行员解释道,希望以后还能有机会一起飞行。
赵大宝感动地收下礼物,从胸前的包里掏出三个小布袋:这是我准备的一点心意。里面是些吃的,用的。
保重。
后会有期。
期待再并肩作战。
简单的告别后,三位飞行员登上了一辆伪装成民用货车的车辆,缓缓驶离基地。
领导拍拍赵大宝的肩膀:别难过,他们都是最优秀的战士,一定会平安完成任务的。
赵大宝望着远去的车辆,轻声道:我知道。只是......真希望战争早点结束,大家都能平安回家。
“走,跟我去办公室,说说这段时间你在前线干的事。”
领导拉着赵大宝向着办公室走去。
......
第348章 我带的那份?
于此同时,敌方的谈判代表根本等不了三天,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又拉上我方代表开启了谈判。
我方代表气定神闲地品着茶,看着对面坐立不安的敌军代表。
经过慎重考虑
我方代表缓缓开口,我们可以归还那三架飞机......
敌军代表刚露出喜色,就听到下半句:不过,鉴于贵军频繁越界挑衅的行为,我们要求将军事分界线向南推进二十公里。
这不可能!敌军代表猛地站起。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我方代表作势要收起文件,正好我们的技术专家对那几架飞机很感兴趣......
等等!
敌军代表急忙阻止,十公里!最多十公里!
十五公里。
我方代表寸步不让,外加释放去年被俘的128名我军士兵。
敌军代表咬牙切齿:你们这是敲诈!
我方代表微笑,这是为和平付出的必要代价。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一个参谋快步走进来,在我方代表耳边低语:刚收到消息,又有一架敌军运输机在边境线迫降,机组人员表示要投诚。
我方代表眼中闪过笑意,对脸色发白的敌军代表说:看来,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谈判条件了。
敌军代表颓然坐下,终于意识到:这三架飞机带来的不仅是技术上的收获,更成为了谈判桌上最重的筹码。
......
弄回来的三架战机可谓是让各方云动,但赵大宝对此一无所知,此刻他正在基地领导办公室说得眉飞色舞:领导,您是不知道!我到的第一个营地,晚上就出去消个食,结果您猜怎么着?碰上一出好戏!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领导好奇的表情,才继续说:还好当时李大嘴在——您见过的,就那个和我一起从后方运物资来的,嗓门特大、挖坑一把好手的那位!他当时赶紧回去叫人,结果扥我们的人到了还没动手,敌人自己先打起来了,让我们白捡个便宜!
领导笑着:说到这个,还得谢谢你弄回来的药品和医疗器械,可帮了后方医院大忙了。老师傅跑了两次,嘴上抱怨你折腾他这把老骨头,心里可美着呢!
那哪是我缴获的啊!
赵大宝连连摆手,我也就发现了敌情,然后捡个漏。
领导伸手虚空点了点,摇头苦笑:“难怪他们叫你傻大胆,真是没你害怕的,那是打仗,你倒是说的轻松,还捡漏!”
污蔑!纯属污蔑!
赵大宝一脸委屈,这破名字怎么还传到这里来了?肯定是那营长传的!哼,就这碎嘴子,还想挖我,幸亏我当时眉头都没皱就给拒绝了!
领导意味深长地笑了:真的?那营长当年可是我手下的兵,他还打电话找我要人呢。
您同意了?赵大宝紧张地问。
要是同意了,你还能在这儿?
领导得意地说,第一站就派你去他那儿,本想着也是自己老部下了,优先一下他。结果他还挖我的人,这混蛋玩意,尽想美事!
还是领导对我最好!赵大宝赶紧拍马屁。
领导突然眯起眼睛:对你好,你还忽悠我?你小子当初是不是为了上前线,才装出那副要死要活的样?
领导您这说的什么话!赵大宝一脸受伤模样。
他赶紧转移话题,“领导你还记得田有福不?”
这名字领导怎么能忘?人就是他接收再秘密送走的。他点点头,示意记得。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这玩意就不是个混蛋玩意,我带着他逃亡,这家伙不是要打扮自己,就是犯洁癖的毛病,当时我是真想一棍子给敲晕装麻袋扛回去。”
又说到在新四团揍人的事,赵大宝至今还气呼呼的:你说那些人气不气人?上来就吆五喝六的,我没把他们揍的生活不能自理算好的,团长最后竟然关我三天禁闭,三天啊!
该!要我说关三天都少了!打自己同志你还有理了。领导笑呵呵地说。
看赵大宝气鼓鼓的样子,领导给他找补:“不过你小子维修速成班办得不错,给一线培养了不少优秀人才。还有那些被编成教材的东西,用旧材料改造的妙招,和老师傅弄出的《战地维修三十六计》......你的学生现在在各部队都开花了,派你出去是派对了。”
前面听着赵大宝很是享受,但听到老师傅,他又吐槽了,“领导,老师傅他也是一坑货,一开始还帮忙打下手,后来他啥事都扔给我,自己当大爷了,把我给累够呛。”
后来说到钢铁团、飞虎团......在各团的经历,赵大宝特别强调了猛虎团:人家那欢迎仪式,又是横幅又是敲锣打鼓的,太热情!
领导问出心里最想问的问题:“我说你小子是怎么想出来去抢敌人飞机开回来的?你就不怕出现意外吗?”
怎么可能不怕?
赵大宝老实承认,要是不怕我就带着人一起去了,而不是一个人先去了。虽然过程很惊险,但结果挺好。
领导摇摇头:我看你叫傻大胆一点也没错。这一趟也是累着你了,你小子这几天好好休息休息,相信要不了多久,上面肯定会有动作的。
......
这天下午,赵大宝正给伤员们讲他在团里的趣事:你们是不知道,团长问我能不能把报废十年的拖拉机改装成坦克!这有点强人所难了......
正说到精彩处,护士长出现在病房门口,脸上带着神秘的笑容:石头,有人想见你。
跟着护士长来到特护病房,赵大宝推开门,一眼就看见冯远征半靠在病床上,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好多了。
冯叔叔!赵大宝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床前。
冯远征笑着拍拍床边:石头,我都听说了。要不是你,我这条命就交代在那边了。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头,“嗨,看您这话说的,换别人也会一样救您的,只是他们把这个光荣的机会让给我了。”
这时,炊事班班长端着锅推门进来,香味瞬间飘满整个病房。
饺子!
赵大宝眼睛一亮,我带的那份?
没错!
班长乐呵呵地说,快趁热吃!
“来,冯叔,尝尝这饺子。”赵大宝盛上一碗,端过递给冯远征。
第349章 重操旧业
冯远征夹起一个咬了一口,瞬间愣住,眼眶不自觉发红。
咋样?赵大宝关切地问。
这味道......怎么这么像我娘包的饺子?冯远征疑惑道。
那可不!
护士长走进来笑道,这是这小子从国内专门带过来的,就是你老娘包的。
石头你......冯远征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嘿,我也是顺路不是?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正好我要往这边运物资,就帮沈奶奶把这饺子顺便带过来了。我也没想到咱爷俩这么快就能遇上。
参谋长别听他说的轻松!
护士长揭穿道,你在手术室的时候,这小子攥着饺子在外面守了一夜,别人碰一下都不让。
石头,谢谢。
冯远征郑重地说,等我伤好了,第一件事就是给你请功。
赵大宝连连摆手:别别别!我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咱俩现在可是战友了,还是过命的。
冯远征把饺子往赵大宝面前推了推,来,一起吃,尝尝你沈奶奶的手艺。
战友岂不是也是兄弟了?
赵大宝眼睛一转,调皮地说,您说我要是和您称兄道弟的,我爹是不是还得喊我声老弟?
冯远征被逗笑了:你小子屁股够硬可以试试看!
病房里顿时充满欢声笑语......
在赵大宝空间井水的特殊照顾下,冯远征恢复得飞快,没过几天就转到了普通病房。
这下可热闹了,赵大宝立即发挥使唤人本领,开始指挥起来。
皮条!给冯叔倒杯水!
皮条!把那个苹果削了!
皮条!扶冯叔出去晒晒太阳!
皮铁柱拄着拐杖,一脸委屈:石头,我也是病人好不好,你就这样欺负我这个上过战场的?
赵大宝理直气壮:说的好像谁没去前线似的?你一个炮兵被自家炮弹箱砸了腿,这么丢人的事,将功补过懂不懂?
冯远征靠在床头看得直乐:你俩可真是活宝。
......
这边赵大宝正给冯远征讲他在前线的趣事,皮铁柱突然插嘴:冯叔,您可别全信他的。这小子还吹牛,说自己一枪把炮弹打下来了!
冯远征挑眉:哦?有这事?
赵大宝赶紧辩解:看看......嫉妒使人面目全非,哎!承认别人优秀就那么难吗?
同病房的伤员不嫌事大,还一个劲的点头,表示赵大宝说的对。
皮铁柱急的吹胡子瞪眼,还说李大嘴单枪匹马七进七出敌方军营,那是赵子龙好不好!
赵大宝振振有词,这李大嘴也不在,等他回来了你好好问问他。
冯远征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前仰后合:你们俩啊,撂地就能开个相声场子了!
说是休养,赵大宝这几天可一点没闲着。
维修车间里,他跟黄班长较劲。
班长您看
赵大宝举着个改造过的零件,把这玩意儿稍微磨一下,寿命能延长三倍!
黄班长啧啧称奇:好小子,这种歪招也就你想得出来!
这哪是歪招?
赵大宝不服气,这叫物尽其用!前线上一个零件可能就是一条命呢!
作训科更是把赵大宝当成了宝,三天两头在病房门口堵他,让他去给新兵讲课。
这天课堂上,赵大宝正说到兴头上:
话说那天晚上,我独自一人深入敌后......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新兵们期待的眼神,好吧,其实我的队友周向阳在远处掩护我来着。
新兵们哄堂大笑。
但是!
赵大宝突然正色,我要教你们的是如何在夜间辨别方向。这个知识点,关键时刻能救你们的命!
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起示意图:看好了,北斗七星是这样找的......
讲到战场急救时,赵大宝更是格外认真:记住,止血带不能绑太久,每隔一小时要松开一下。别敌人没要了你的命,自己把自己的腿给整废了!
一个新兵举手问:赵教员,听说您能听出机器故障?
这个啊......
赵大宝眨眨眼,就像你妈能听出你在被窝里偷吃糖一样,都是练出来的!
教室里又是一片笑声。
下课后,食堂的路上作训科长拉住赵大宝:石头,明天给女兵班也讲一课呗?
赵大宝连连摆手,上次给女兵讲课,她们老问我有没有对象,这谁受得了!
黄班长不知从哪冒出来:活该!谁让你小子整天没个正形!
赵大宝委屈巴巴:如果长的帅也有罪,请老天劈死我吧......
......
这天赵大宝溜达到护士站,准备重操旧业的他神秘兮兮地凑到护士长跟前:护士长姐姐,问你个私人问题呗?
护士长正在整理病历,头也不抬:要是想问什么时候能出院,门都没有。
不是这个!
赵大宝压低声音,我就是想问问......您有对象没?
护士长手一抖,病历本差点掉地上,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你小子毛都没长齐,打起老娘的主意了?
“哎,哎,护士长,你别以为你长的漂亮我就不敢打你啊?敢诬陷人我,我可是会打人的,哇哇哭的那种。”
赵大宝嬉皮笑脸,我这可是出于对战友的关心好不好,您看啊,您温柔能干,冯参谋长英武不凡,这多般配!
护士长顿时红了脸,举起病历本作势要打:再胡说八道,没病我也给你扎几针!
赵大宝不死心,又溜达回病房。
冯远征正在看报纸,见他进来,随口问:又去哪野了?
赵大宝凑过去,您觉得护士长这人怎么样?
冯远征头也不抬:挺好的,专业负责。
就这?
赵大宝不甘心,您没觉得她特别温柔?特别细心?特别......
打住!
冯远征放下报纸,哭笑不得,你小子是不是闲得慌?这还在打仗了,等我伤好了还要上前线了。
赵大宝心想,你可拉倒吧,按照正常的历史轨迹,到了年中这场战争就要结束了,没你几场仗打了。
第二天,护士长死活要给赵大宝挂支葡萄糖,还故意手下重了些,扎得赵大宝龇牙咧嘴。
护士长姐姐,您这是打击报复!
让你再乱点鸳鸯谱!护士长板着脸,眼里却带着笑意。
这时冯远征正好拄着拐杖经过,见状说了句:这小子从小就怕疼,被他爹打一下能嚷嚷全胡同都听见。
护士长的手立刻温柔起来。
赵大宝趁机朝冯远征挤眉弄眼,用口型说:看,还是您说话管用!
结果两人同时红了脸,护士长手下一用力,赵大宝顿时惨叫:哎呦!我错了还不行吗?
皮条在一旁看的龇牙咧嘴,都不敢多说话,心里都在嘀咕:石头这小子怎么得罪护士长了。
第350章 这才第一天而已
这天晚上,赵大宝发现冯远征和护士长居然在院子里散步。
他赶紧躲到树后偷看,只见两人有说有笑,气氛相当融洽。
看来我这媒人当得不错!赵大宝看得起劲,得意地自言自语。
身后突然传来作训科长的声音,是不错,就是手段拙劣了点。
赵大宝吓得一哆嗦,回头一看,好家伙!
作训科长、基地领导、皮铁柱,连炊事班长都来了,一群人猫着腰挤在树丛后,个个眼睛发亮。
你们......
赵大宝话还没说完,基地领导上前拍拍他肩膀:你小子确实做了件好事。等战争结束了,正好结婚,双喜临门。
皮铁柱挤眉弄眼地凑过来:石头,没想到你还会保媒拉线!哥们以后找媳妇就靠你了!
赵大宝哭笑不得:不是,你们都从哪冒出来的啊?”
“别吵吵,看戏!”炊事班长挥手打断赵大宝讲话,头也不转的盯着前面交谈的两人。
其他几人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好啊,合着我在前面忙活,你们在后面看戏?现在还嫌我吵是吧?
看着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赵大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悄悄从口袋里掏出个空罐头盒,故意往作训科长脚边一扔。
哐当!
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正在散步的冯远征和护士长立即循声看来。
作训科长反应极快,一把将基地领导往前推:领导说要查岗!
基地领导一个踉跄站直身子,尴尬地清清嗓子:这个......我路过,路过......
皮铁柱更绝,直接举起拐杖假装看天:今晚月亮真圆啊!
炊事班长最实在,掏出个饭盒:我给他们送夜宵!
冯远征看着这群突然冒出来的人,哭笑不得:各位这是......在开作战会议?
护士长脸红得像苹果,低着头不敢看人。
赵大宝从树后蹦出来,一脸:哟!这么巧?大家都来赏月啊?
作训科长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用口型说:你小子等着!
基地领导强装镇定:既然碰上了,一起赏月?
于是,原本浪漫的二人行,变成了一支尴尬的观光团。冯远征和护士长走在前面,后面跟着一群强忍笑意的电灯泡。
回去的路上,作训科长一把搂住赵大宝脖子:行啊石头,学会坑领导了?
赵大宝嘿嘿直笑:科长,我这是在帮你们创造机会!人多热闹嘛!
皮铁柱凑过来:不过说真的,刚才那场面,比看戏还有意思!
第二天,赵大宝荣幸地接到了作训科的特训通知。
看着作训科长,他欲哭无泪:科长,您这是公报私仇啊!我病还没好利索呢!
作训科长笑眯眯地拍拍他的肩:少废话,护士长已经给你办理了出院,你的被褥现在已经在我们作训科了,我这是在帮你保持战斗力,走吧,媒人同志!
“不是,我病好没好我自己能不知道?怎么能直接就给我办理出院了?”
赵大宝哀嚎,“苍天啊,大地啊,收了这帮妖孽吧。”
作训科长根本不给赵大宝逃跑的机会,直接一把将他扛起就走。
赵大宝从国内刚来战场那会也没参加过训练,直接就去维修班报到了,现在怎么还带回炉的?
前几天自己还给新兵讲课,今天就被拉过来一起训练了,这找谁说理去。
赵大宝被作训科长一路扛到训练场,刚放下他就被眼前的阵势吓傻了——清一色的女兵,个个眼睛发亮地盯着他。
科长,这、这是要干啥?赵大宝结结巴巴地问。
作训科长笑得像只老狐狸:你不是总说没时间给女兵讲课吗?那就来当陪练吧!正好大家有什么问题,你随时解答。省的你老没时间。
科长,我真是谢谢你啊!赵大宝咬牙切齿。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兵上前:赵教员,听说你体能特别厉害?还兼任作训科体能顾问?能不能教教我快速提升体能?
另一个短发女兵接话:还有你枪法也是一绝,能不能展示一下?
那边有圆木,给我们演示下怎么扛着健步如飞?
手榴弹百发百中的秘诀是什么?
赵大宝欲哭无泪:姐妹们,我那都是吹牛的......
少来!
女兵班长叉着腰,我们可在男兵那边都打听清楚了,您亲口说一枪干掉一发炮弹的!
赵大宝内心哀嚎:吹牛也是罪吗?
面对这帮姑奶奶,可真是要了赵大宝的狗命了。
第一项是格斗训练。赵大宝站在场中,看着对面摩拳擦掌的女兵们,腿肚子直打转。
赵教员,请多指教!一个女兵率先出手。
赵大宝下意识闪躲,没想到对方虚晃一枪,直接把他撂倒在地。
承让了!女兵得意地抱拳。
作训科长在场边笑得直拍大腿:石头,你这水平还不如新兵啊!
赵爬起来拍拍土,突然眼珠一转:姐妹们,今天教你们一个绝活!
说完他猛地扛起作训科长就跑,边跑边教学:看好了,这招叫出其不意
赵大宝,我弄死你!
作训科长在肩头咆哮——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被扛了。
到了战术课,赵大宝终于找回场子。他随手捡起几个石子,在地上摆出阵型:看好了,这个三角阵型最适合小分队突击......
女兵们立刻围上来认真听讲。
赵大宝讲得口干舌燥,一抬头发现作训科长正对他竖大拇指。
休息时,女兵们把他团团围住:
石头,你在战场上真打死过敌人?
你第一次上战场有没有被吓哭?
......
问题那是一个接着一个,赵大宝被问得头大。
看着这些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女兵们把他当弟弟般追问,他突然灵机一动:姐妹们,想不想学敌后变装?
这话果然奏效,连作训科长都凑过来听。
......
训练结束时,女兵班长红着脸递给赵大宝一个小本子:赵教员,这是我们整理的问题,您有空给解答一下呗?
赵大宝接过本子一看,好家伙,从机械维修到战场急救,问题五花八门。
作训科长搂住他肩膀:怎么样?当女兵的偶像感觉不错吧?
赵大宝苦着脸:科长,我宁愿上战场和敌人拼刺刀!
“这么激动干嘛,这才第一天而已......”作训科长坏笑道。
“啊......”
训练场上响起赵大宝的咆哮声,和作训科长被追赶的喊叫声......
第351章 战地红娘
几天后,赵大宝顶着两个黑眼圈冲进领导办公室,一屁股瘫在椅子上。
领导!我身体彻底恢复了!求您赶紧派我去前线吧!再待下去我就要被那些五花八门的问题折磨疯了!
领导慢悠悠地放下茶杯,打量着他:被女兵们追着崇拜的感觉不好吗?
那是崇拜吗?那是要了老命好不好!她们怎么那么多问题?那是啥啥都好奇啊!一天能问八百个问题。
赵大宝欲哭无泪,我现在走路都得绕开训练场,一露面就被围追堵截。昨天更离谱,连医务部女兵非要我教她们用手术刀格斗!
领导忍俊不禁:这说明你受欢迎嘛。
这福气给您要不要啊?
赵大宝哀嚎,我现在连吃饭都得躲在维修车间!
领导正色道:你短期内是去不了前线了。想想你干了什么?抢飞机、抓少将,现在不知道多少人想找到你这个幕后之人。在后方待着最安全,你不在前线露面,别人就不会怀疑到你头上,这样风险最小,也是最稳妥的安排。
赵大宝傻眼了:不是......我这不成保护动物了?
差不多吧。
领导点头,现在谈判对我们很有利,主动权在我们手里,舆论也站在我们这边。这个节骨眼上,绝不能出任何意外。你接下来一段时间就老老实实当个隐形人吧,前线那里目前和你没关系。
那我去其他战区总行吧?赵大宝还不死心。
想都别想!
领导瞪他一眼,其他战区也打过电话要人,让你去帮忙维修战车,我都给挡回去了。你就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这是命令!
赵大宝瘫在椅子上:苍天啊......那我这段时间干啥?总不能天天当女兵的活靶子吧?
领导开玩笑道:你不是挺会牵线搭桥的吗?
这句话点醒了赵大宝。
第二天,他就在女兵中开启了夸夸模式。
姐妹们,今天给你们说个真英雄!周向阳,一门忠烈,几代人都是好样的!他可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为了保家卫国毅然投笔从戎。在前线那是神枪手的存在,狙击枪一枪一个准......
女兵们听得眼睛发亮,有人小声嘀咕:这么优秀的人还没对象?
赵大宝趁热打铁:可不是嘛!一心报国,把自己的终身大事都给耽误了。
远在前线的周向阳突然连打三个喷嚏,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要是周向阳在这,都怀疑这说的是自己吗?自己有这么优秀吗?自己还是老爹和爷爷口中的废材吗?
周向阳都介绍了,还能少了其他几个好兄弟?
再说李大嘴!
赵大宝继续推销,挖战壕的一把好手,嗓门大但是人特别实在!人家更是单枪匹马七进七出敌方阵营,还缴获了一辆三蹦子要送我。这可是他上前线前就答应我的,你们就说这兄弟靠谱不靠谱?
还有我们老班长,成熟稳重,特别会照顾人!战场上那是智勇双全,生活中更是体贴入微......
......
女兵们听得津津有味,有人打趣:石头,你怎么光说别人,不说说自己啊?
赵大宝一本正经:我哪能和他们比啊,他们才是真英雄!
......
这天皮铁柱拄着拐杖来找赵大宝,一进训练场就被女兵们围住了。
你就是皮铁柱?石头说你特别勇敢!
听说你是炮兵精英?
皮铁柱被问得满脸通红,偷偷掐了赵大宝一把:你小子又编排我什么了?
赵大宝嘿嘿直笑:怎么样?被崇拜的感觉不错吧?
......
远在前线的周向阳和李大嘴都不知道,自己在后方已经成了女兵们热议的。而始作俑者赵大宝,终于找到了和这群女兵打成一片的妙招。
女兵们得知赵大宝在撮合冯参谋长和护士长后,纷纷表示要帮忙。
石头,这事我们在行!
女兵班长拍着胸脯,我们经常去医务部帮忙,保证给他们创造机会!
于是第二天,护士长发现来找她帮忙的女兵特别多:
护士长,冯参谋长那边需要换药,您去看看?
护士长,冯参谋长说伤口疼,指名要您检查!
“......”
冯远征也发现,今天来探望他的女兵格外热情:
参谋长,护士长刚才还问起您呢!
参谋长,听说您和护士长挺聊得来的?
“......”
在女兵们的神助攻下,冯远征和护士长的感情迅速升温。赵大宝看着这一切,得意地对女兵们说:看见没?这就是团结的力量!
赵大宝的战地红娘事业开展得红红火火,训练场边成了他的专属相亲角。
这天他很是不情愿的给女兵们介绍田有福:这位可是外语学院的高材生,会好几国语言!虽然有点洁癖,但那叫一个文质彬彬......
石头!
皮铁柱拄着拐杖急匆匆赶来,你快别吹了!老周让人从前方捎来话,说你要是再敢败坏他名声,等他回来非得找你算账不可!
赵大宝面不改色:我这是实话实说!姐妹们,你们评评理,周向阳是不是很优秀?
女兵们齐声附和:是~~~
皮铁柱哭笑不得:你可真行!连他三岁还尿床的事都往外说,这也是实话?
......
就连维修车间赵大宝都没放过,在那里搞起了技术相亲会。
看好了!
他举着个改造过的零件,这是我们黄班长的作品!心思细腻,技术过硬,这样的男人多可靠!
女兵们看得目不转睛,不知是在看零件还是在想象黄班长的模样。
更绝的是,他还组织了一场别开生面的战地厨艺秀,让炊事班长展示刀工。结果女兵们看着班长切土豆丝的熟练手法,纷纷感叹:会做饭的男人真帅!
最让赵大宝意外的是,前方的周向阳来信说,有个女兵经常给他写信;他虽然嘴上说着要算账,但还是偷偷寄来一张照片让赵大宝帮忙参谋;连李大嘴都红着脸问:那个扎马尾的姑娘......有对象没?
皮铁柱看着这景象,忍不住感叹:石头,你这媒人当得,比打仗还在行!
赵大宝得意洋洋:那是!等我退役了,就在京城开个婚介所,名字都想好了,叫战地红娘
第352章 去打杂
这天,领导把赵大宝喊到办公室,开口就是一句:石头,你小子最近把我这后方基地当婚姻介绍所了是吧?”
领导,不是您让我牵线搭桥的吗?赵大宝一脸无辜。
我那是......
领导话说到一半卡壳了,当初是为了让这小子安心待在后方别乱跑,随口开了个玩笑。
没想到这小子还当真了,还弄的这么好,他只好无奈地摆摆手,得得得,你那媒人事业先放一放,有正事找你。
领导正色道:基地组建了一个特别技术小组,专门研究那几架缴获的战机。你维修技术不错,去给专家们打个下手。那里都是技术大神般的存在,能够学习到一招半式的,够你吃一辈子的。
赵大宝眼睛瞪得溜圆:领导,我连初中都没毕业,您让我去研究飞机?抢飞机我在行,修飞机那是两码事啊!
谁让你修了?
领导哭笑不得,就是让你去帮忙递个工具、搬个零件,打打杂。再说了,飞机是你弄回来的,不参与一下多可惜?
赵大宝挠挠头,没再吱声。
没过一会儿,一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来接他,两人上了一辆密不透风的运输车。
赵同志,久仰大名!
技术员推了推眼镜,你在前线的那些维修妙招,现在都被我们当教材研究呢!
赵大宝心里直打鼓:那都是土办法,上不了台面......
车子七拐八绕,终于停在一个隐蔽的机库前。
一进门,赵大宝就被眼前的场面震住了——三架飞机被拆得“体无完肤”,一群技术员正围着零件争论得热火朝天。
这是发动机燃烧室的问题......
雷达系统需要重新校准......
“......”
赵大宝听得一头雾水,感觉自己像走错教室的小学生,满眼都是天书。
“小伙子,帮个忙!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朝他招手,这个螺丝拧太紧了,来试试你的巧劲。
赵大宝接过工具,凭着修车的手感,轻轻一拧,“咔哒”一声,螺丝应声而松。
好手法!
老专家眼睛一亮,你这手感可以啊!
渐渐地,赵大宝找到了感觉。虽然不懂原理,但他那双维修兵的手却异常灵巧。拆装零件、调试机械,干得比谁都利索。
小伙子,你这手艺跟谁学的?老专家好奇地问。
修拖拉机练的。赵大宝老实回答。
众人哄堂大笑,可笑声里没有嘲讽,全是赞许。
下班时,老专家拍拍赵大宝的肩膀:明天早点来,我教你认认这些仪表。
回宿舍的路上,赵大宝摸着脑袋嘀咕:修拖拉机的去修飞机?这跨度是不是有点大?
不过想到那些精密的仪器和专家们赞许的目光,他突然觉得,这个新任务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比被女兵们追着问八卦强多了!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提前半小时就蹲在了机库门口,嘴里叼着个馒头,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点忐忑。
老专家来了看见他,乐了:“哟,小伙子积极性挺高啊!进来吧,今天先从心脏认起。”
老专家把他带到一堆管线交错、仪表密布的部件前,拍了拍:“喏,这就是它的心脏,发动机。你昨天拧的那个螺丝,算是给它松了松筋骨。”
赵大宝看着那复杂的结构,头皮有点发麻,但还是硬着头皮点头。
一整天,他都泡在心脏旁边,老专家讲得深入浅出,他也听得格外认真。
虽然那些“进气道”、“涡轮转速”之类的名词还是有点绕,但至少不像听天书了。
他发现自己前世修拖拉机时鼓捣化油器、调校发动机转速的那些经验,居然在这里能找到一点点模糊的对应,这让他信心涨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过去,赵大宝成了技术小组的“万金油”。
专家们讨论高深理论时,他在旁边递工具、记数据;需要动手拆装调试时,他那手巧劲儿和快准稳的绝活总能派上用场。
他不仅跟老专家学,也跟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学,甚至还能凭经验给小组提点“土法”建议。
有一次,一个精密传感器卡在狭小位置,工具施展不开,大家一筹莫展。赵大宝琢磨了一会儿,找来一段细铁丝和一小块皮垫,三弄两弄,居然无损地把传感器取了出来,看得周围的技术员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竖起大拇指。
不知不觉间,赵大宝不再是那个只能旁听和打杂的“门外汉”了。
他能叫出大部分主要部件的名字,能看懂一些基本的仪表读数,甚至能参与到一些简单的故障排查中。
当然,更让他出名的是他那手“一听声音就知道哪儿不对劲”的绝活,这手从维修战场上摸爬滚打练就的本事,连老专家都啧啧称奇。
这天,小组遇到了一个棘手难题——一架战机的导航系统始终无法准确校准,理论计算和实际调试结果总是对不上。
大家争论不休,从软件算法查到硬件兼容性,忙活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赵大宝围着那套设备转了几圈,听着它运行时细微的“嗡嗡”声,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拉了拉老专家的袖子,小声说:“老同志,我听着……这声音里头,好像夹杂着一点特规律的、特别轻微的‘咔哒’声,跟我以前修的那台老拖拉机发电机轴承快坏掉之前的动静……有点像。”
他这话一出,几个年轻技术员忍不住笑了出来,飞机和拖拉机,这哪跟哪啊?
但老专家却神色一凛,抬手制止了笑声:“别笑!有时候最简单的物理规律是相通的!石头,你指给我听,声音从哪个方位来的?”
赵大宝凝神细听,最终指向了一个被多层线路板覆盖的角落。
技术员们将信将疑地顺着这个提示,层层排查,最终果然在一个隐蔽的电源模块里,找到了一个内部存在轻微接触不良、产生周期性电火光的微型继电器!
正是这个不起眼的小元件,导致了整个系统的信号干扰。
问题迎刃而解!机库里顿时响起一阵欢呼。
老专家激动地用力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好小子!你这耳朵,比我们一堆仪器都灵!真是实践出真知啊!”
赵大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透出点红晕,摸着后脑勺嘿嘿直笑:“没啥,没啥,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回宿舍的路上,晚风拂面,赵大宝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他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心里琢磨着:“看来这修拖拉机和修飞机,有时候还真能串起来讲讲道理……”
他越发觉得,这片曾经让他感到陌生和敬畏的领域,正向他敞开一扇奇妙的大门。
当然,最重要的是——比起应付女兵们那些“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的灵魂拷问,搞定这些会说话的铁疙瘩,好像还是要容易那么一点点。
第353章 表彰大会
就在赵大宝感觉自己快要和这些铁疙瘩称兄道弟时,领导一个电话又把他叫到了办公室。
“石头,有个消息得告诉你。”
领导叹了口气,“那几架飞机,对方要收回去了。”
赵大宝眼睛瞪得溜圆:“领导,这哪还能收回去?咱们都给拆成零件了,现在机库里堆得跟五金市场似的!”
“谈判桌上定的,零件状态也得完整归还。”
领导摆摆手,脸上却漾开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不过咱们不亏,拿到的好处更多——战争,马上要结束了。”
“战争……结束?”
赵大宝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嘴里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冰天雪地、枪林弹雨的日子,虽然短短的几个月,仿佛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事。
和平?多么来之不易的词。
领导看着他那副懵圈的模样,觉得既好笑又感慨:“怎么,盼了这么久,真盼到了反而不信了?”
他正了正神色,语气温和下来:“行了,说正事,仗打完了,你有什么打算?就凭你这手在部队,尤其是维修队练出来的本事,回到地方上绝对是这个!”
领导竖起大拇指,“机械厂、运输队,随便你挑,我亲自给你写推荐信!”
赵大宝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领导,不瞒您说,我这脑子光想着您啥时候再让我去前线浪一圈了,还没顾得上想和平以后干啥呢。”
回到熟悉的机库,消息已经传开。
气氛有些微妙,既有即将归家的喜悦,也弥漫着对这段共同奋斗岁月的依依不舍。
“石头同志”
老专家亲切地揽住他的肩膀,“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去研究所?飞机虽然还了,但我们脑子里的学问和手上的经验可带不走。你这份灵性和手感,是块搞技术的好材料!”
那个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也凑过来:“是啊石头!你这一听定故障的绝活,不留下来发扬光大太可惜了!”
夜里,赵大宝回到基地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就在赵大宝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像有两个小人儿在打架——一个喊着“回家”,一个嚷着“搞技术”——的时候,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起初只是零星的呼喊,很快便汇聚成浪潮,如同春雷滚过大地,瞬间点燃了整个基地!
“胜利了!”
“战争结束了!”
“我们赢了——!”
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哽咽声,像决堤的洪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宿舍的门被猛地推开,战友们激动地冲进来,不管三七二十一,拉起还在发懵的赵大宝就往外跑。
外面已经成了欢乐的海洋!
素日里纪律严明的军营此刻沸腾了,素不相识的战士们互相拥抱、用力拍打着彼此的肩膀,许多人脸上都挂着亮晶晶的泪痕,却在火光映照下笑得像个孩子。
有人把帽子抛向天空,有人敲起了脸盆和饭盒,即兴跳起了欢快的舞蹈。
“真的……真的结束了?”
赵大宝被这巨大的喜悦包裹着,感觉像踩在云朵上,有点不真实。他下意识地掐了自己一把,疼!不是做梦!
这时,广播里传来了正式、庄严而又难掩激动的声音,反复播报着前线捷报:“半岛战争结束了!和平降临了!我们保家卫国成功了!”
这简短的宣告,为眼前的一切狂欢盖上了最权威的印章。
皮条拄着拐杖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一把抱住赵大宝,声音因激动而尖锐:“石头!听到了吗?胜利了!我们赢了!”
他眼中闪烁着泪光,却笑得无比畅快。
就连一向沉稳的冯叔叔也站在人群中,抬手轻轻擦拭着眼角。
他看到赵大宝,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还是没赶上战争结束前回到前线,可能这也是他这一生的遗憾......
站在欢腾的人海里,赵大宝胸口滚烫。
冰天雪地里啃冻土豆的滋味、战友倒下的身影、震耳欲聋的炮火声……无数画面在脑海中翻涌,最终都被眼前这温暖、明亮、充满希望的狂欢景象所覆盖。
和平。
这个曾经觉得遥远而奢侈的词,此刻真真切切地到来了。
他仰起头,看着被营火和喜悦照亮的夜空,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积压在心底的所有硝烟和沉重,都一并呼出。
一个灿烂的、毫无负担的笑容,终于在他黝黑的脸上彻底绽放开来。
“我们胜利了......”
庆功宴的炊烟还没散尽,基地的表彰大会就紧锣密鼓地提上了日程。
基地的大操场上,红旗招展,气氛庄重又热烈。
赵大宝穿着笔挺的军装——那是新四团团长特意送他的,坐在第一排,手心微微冒汗。
他左边坐着笑容满面的冯远征,右边则是目光欣慰的老专家。
“别紧张”
冯叔叔低声说,“今天你是主角。”
主持人是基地政委,他洪亮的声音在机库里回荡:“今天,我们要特别表彰一位同志!他在前线是战斗英雄,在后方是技术尖兵!他用实际行动证明,英雄的手不仅能握紧钢枪,也能精准地拿起工具!”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赵大宝身上。
“经组织决定,授予赵大宝同志个人一等功一次,以表彰他的突出贡献!”
掌声雷动!
在热烈的掌声中,政委却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了一丝神秘的笑容:“不过,今天这份荣誉,还有一点小小的‘特别’之处。”
他拿起一份文件:“我们收到了一封来自兄弟部队的特别推荐信。写信的,是冯远征同志。”
赵大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这怎么还有冯叔的事?
政委继续念道:“冯远征同志在信里写道:‘赵大宝同志不仅在战场上英勇无畏,更难得的是,他凭借过硬的技术培养了众多维修人才,在前线挽救了无数装备,间接保护了无数同志的生命。这样的人才,理应获得与贡献相匹配的荣誉。’”
会场里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和更热烈的掌声。
大家最近没少听冯参谋长和护士长的故事,没想到这个战斗英雄,还会写这么“文绉绉”的推荐信!
“鉴于冯远征同志的强烈推荐,以及赵大宝同志的综合表现......”
第354章 兄弟归来
政委提高了音量,“组织决定,额外授予赵大宝同志‘技术革新标兵’荣誉称号!并奖励上海牌手表一块!”
这下坐在后排拄着拐杖的皮条也顾不上手里的拐杖了,单腿直立蹦跶,双手用力鼓掌——这手表可是稀罕物,还是实实在在的奖励!
赵大宝晕乎乎地走上台,接过沉甸甸的奖章和那个精致的手表盒。
他望着台下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心里暖烘烘的。
他摸着奖章和手表,对基地领导憨笑:“领导,这……这表彰是不是太重了?我感觉我也没做啥惊天动地的事啊。”
领导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这是你应得的。不过话说回来......”
他凑近一点,压低声音,“冯参谋长那封推荐信,可是起了关键作用。你也知道,这场战争是我们的立国之战,战场上英雄辈出,能站着领一等功的,你是为数不多的一个......”
赵大宝明白,这份荣誉里,既有组织的肯定,也藏着战友深厚的情谊。
他比很多人幸运!
表彰大会结束后,人群渐渐散去。
赵大宝一抬头,看见冯远征正靠在操场边的树下,笑眯眯地望着他。
“冯叔”
赵大宝快步走过去,心里又是感激又有点不好意思,“那推荐信……您怎么也不提前跟我吱一声?这……这情分太重了。”
“跟你吱声?那还叫惊喜吗?”
冯远征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他伸手拿过赵大宝手里的表,熟练地帮他戴上,端详了一下,“嗯,大小正合适,精神!这可是好东西,以后开会、学习,看点儿就靠它了,可不能再拿‘看日头估摸’当借口啦。”
他调侃着,语气随即变得温和而郑重:“石头,这信不是我冯远征个人还你人情。你把我从敌方救出来,那是咱爷俩的过命交情,不提它。我写那封信,是因为你值得。”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拆卸设备的技术小组方向:“你带着维修队在前线奔波,带出了多少学生?你那些‘土法子’救活了多少装备,让多少小伙子平安回了家?这些,组织上看在眼里,我这个老兵更记在心里。这块表,这份荣誉,你戴得起,也当得起。”
赵大宝听着这掏心窝子的话,喉咙有些发紧。
他低头摩挲着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表带,憨憨一笑:“我那时候就想着,多修好一辆,前方的兄弟就能多一分保障……没想那么多。”
“对喽,就是这股子实诚劲儿!”
冯远征用力一拍他肩膀,“仗打完了,往后就是建设国家的时候了。好好干!”
他顿了顿,目光里是长辈的关怀,“记住,脚踏实地,别飘。就像你修拖拉机、修装甲车那样,一扳手一扳手地来,准没错。”
“嗯!我记下了,冯叔。”赵大宝重重地点了点头。
“对了,冯叔,这战争结束了,你啥时候回家?”
“我应该比你晚点,我得先回趟旅部,这最后一战没和他们一起打,这回家怎么着也得和部队的兄弟们一起回。”
“冯叔带着护士长婶子一起回吗?”
“你个混小子,开起你叔玩笑了......”
这天下午,赵大宝正在维修班做最后的设备清点,远远就听见一阵熟悉的、能把房顶掀翻的喧闹声由远及近。
“石头!皮条!我们回来啦——!”
赵大宝手里的登记本差点掉地上,他猛地抬头,眼睛唰地亮了。
只见周向阳、李大嘴一行十几个人,风尘仆仆却精神抖擞,像一阵旋风似的冲进了维修班,脸上全是晒得黝黑却灿烂无比的笑容。
“周向阳!大喇叭......”赵大宝和皮条几乎同时喊出声,扔下手里的东西就迎了上去。
下一秒,几个大男人就狠狠抱成了一团,拳头用力捶打着彼此的后背,发出咚咚的响声,那架势恨不得把对方勒进自己骨头里。
“好家伙!可算把你们盼回来了!”赵大宝声音有点哑,眼眶发热。
“轻点轻点!”
皮条怪叫,脸上却笑开了花,“老子伤刚好利索,别又让你们给捶回医院去!”
周向阳松开赵大宝,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咧开大嘴就乐:“行啊石头!听说你小子在后方也没闲着,拿一等功了?现在可是大名人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赵大宝,“咋样,当英雄的感觉?”
大喇叭则一把揽住皮条的肩膀:“听说你自己伤着自己了?你这够可以的!现在好利索了?”
皮条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早好利索了,哼,我还准备去前线再浪一圈的,结果你们就把敌人给打回姥姥家了!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赵大宝看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兄弟,心里那股高兴劲儿像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往外冒。
他注意到周向阳的袖口下藏着个不易察觉的伤口,李大嘴的眉骨上添了一道浅浅的新疤,这些都是他没参与的故事。
他用力吸了吸鼻子,咧嘴一笑:“啥英雄不英雄的,你们能全须全尾地回来,比啥都强!”
不一会,维修班热闹得像开了锅。
从前线归来的兄弟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路上的见闻,赵大宝和皮条则忙着介绍后方的情况。
笑声、调侃声、互相“揭短”的声音此起彼伏,把连日来的离愁别绪和战争的阴霾冲得干干净净。
“对了!”
赵大宝忽然想起什么,“我那儿还藏着几瓶好酒……今晚,老地方,给兄弟们接风,不醉不归!”
“嘿!这个好!”李大嘴第一个高声附和。
周向阳也笑着重重一拍赵大宝的肩膀:“就这么说定了!还是你小子懂我们!”
当晚,在基地后面那片熟悉的小山坡上,接风宴热热闹闹地开始了。
赵大宝果然贡献出了几瓶茅台酒,兄弟们围坐成一圈,就着炊事班送的下酒菜,气氛很快就火热起来。
他们这一批人,说起来都是缘分——当初都是从京城来送物资的,过五关斩六将才留了下来,带着那批落选兄弟的期待,一路枪林弹雨走到了今天。
酒过三巡,话匣子彻底打开,开始互相揭短。
第355章 归家号角
周向阳抿了一口酒,眯着眼指着赵大宝:“石头,你小子在后方没少编排我吧?信都寄到前线了!说什么我三岁还尿床?这事儿我怎么自己都不知道?快说,谁告诉你的?”
赵大宝嘿嘿直乐,脸不红心不跳:“是李姨,还是周大爷说的?那我可记不清了!反正就是有人和我说这回事儿!再说了......”
他反过来将了一军,“那你后来寄那张穿着军装、头发抹得水光滑溜的照片给我,非让我‘参谋参谋’,是几个意思?”
众人顿时起哄:“哦——向阳这是有情况啊!”
李大嘴赶紧凑热闹,拍着大腿接话:“就是!石头你还好意思说!我托你打听那个扎马尾辫的姑娘有没有对象,这都过去多久了,你咋一个信没给我回?我这还等着呢!”
皮条慢悠悠地啃着一块肉干,坏笑着插刀:“大喇叭,你这都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还写啥信啊?明天自个儿当面去问人家姑娘不就完了?你可不知道,你在咱们后方现在名气可大了,人家没准儿早就听说过你‘李大嘴’的威名了!”
大家哄堂大笑,李大嘴被说得耳根发红,作势要掐皮条脖子。
正闹着,炊事班班长端着一大盘刚炒好的花生米笑呵呵地走过来:“来来来,再加个菜!祝贺咱们的英雄们凯旋!”
赵大宝立刻举手“举报”:“班长,这菜别给大喇叭吃!他说你做的肉干硬得能当锤子使,他硌掉半颗牙!”
李大嘴瞬间跳起来,急赤白脸地辩解:“哎哟我的石头哥!你这话可得说清楚!我那意思是班长做的肉干实在、顶饿!为了多吃几根,我帮我们连长多挖了好几个掩体,他才勉强匀给我一根!那是宝贝啊!”
他赶紧抓了一大把花生米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表忠心,“班长的手艺,天下第一!”
班长被逗得哈哈大笑,指着他们:“你们这帮小子啊,嘴还是这么贫!行了,慢慢喝着!”
月光洒在这群笑闹的年轻人身上,空气中弥漫着酒香、菜香和兄弟情谊的味道。
那些战争的阴霾,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驱散了。
......
接下来各地的受伤人员陆续被送到基地。
他们有的少了腿,有的没了手,但每个人的脸上看不到一丝阴霾,反而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
每当有人谈起,他们总是咧着嘴笑:“值了!咱们赢了!”
这些英雄被安排第一批回国。
这天,领导找到赵大宝:“石头,你也跟着第一批回国。当初就是你们送物资来的,有经验。这次,由你协助护送这批英雄们回家。”
赵大宝沉默了片刻,望向远方连绵的群山,声音低沉了下来:“领导,那……那些留在这片土地上的兄弟们呢?”
领导的语气坚定而郑重:“会接他们回家的,放心。他们是国家的英雄,是人民的英雄,我们绝不会忘记。我们的子孙后代也不会忘记。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我们都会找到他们,以最高的规格,接他们回家。”
出发这天,一辆辆军车在基地前排成长龙,车头齐齐朝着北方——家的方向。
列车上也挤满了人,却异常安静。
当车缓缓启动时,赵大宝猛地探出车窗,用尽平生力气大喊:
“兄弟们!战友们!回家啦——!”
他抓起早已准备好的纸钱,奋力撒向天空,声音哽咽却响亮:“将来要是看到‘战地饺子王’的招牌,记得喊声战友!我请你们尝尝我老娘包的三鲜馅饺子!饺子……真好吃……”
车旁送行的战友们齐刷刷举起枪。
砰!砰!砰!
十二声鸣枪次第响起,在山谷间久久回荡,像是为未能同行的英魂奏响的归家号角。
汽车、列车载着满满的思念与期盼,向着北方,向着祖国,坚定地驶去。
......
列车哐当哐当地向北行驶,车厢里虽然拥挤,却洋溢着一种轻松的氛围。
皮条拄着拐杖,在人群中灵活地挪动着,拉着赵大宝来到几个同样挂着彩的战士面前。
“石头,来来来,给你介绍几位我们炮兵连的活宝!”
皮条兴致勃勃地指着一位眼睛特别亮的战士,“这位是‘夜猫子’张永贵,咱们连的观测手。那眼睛尖的,晚上都能把敌军阵地看得一清二楚!就是他,有一回愣是把对面山坡上啃草根的兔子那两只红眼看成了哨兵的红眼,害得我们全班紧张兮兮地趴了半宿!”
张永贵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着辩解:“皮条,那能怪我吗?那兔子站起来东张西望的,那眼睛和放哨的眼睛一模一样!”
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
皮条又拍了拍旁边一个身材壮实的战士:“这是咱们连的‘铁牛’王大力,扛炮弹跟玩儿似的。有回运输车陷进泥坑,这家伙愣是跟骡子一起把车给拽出来了!”
王大力憨厚地咧嘴一笑,拍了拍结实的臂膀:“没啥,咱就是有把子力气。”
赵大宝在一旁接话:“倒是可以让李大嘴和他比试比试,他不是老吹嘘他力大如牛吗?”
皮条接话:“嗯,这个可以有,让大喇叭也知道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还有这位...”
皮条拉过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年轻战士,“咱们连的‘小秀才’李文斌,原来是高中生呢。打仗间隙还捧着本《机械原理》看,说是要改进咱们火炮的击发装置。有回还真让他捣鼓成了,连长特意奖励了他两个罐头!”
李文斌推了推眼镜,腼腆地笑了笑:“就是瞎琢磨,瞎琢磨。”
赵大宝跟这些新伙伴一一握手,感觉格外亲切。
他笑着对皮条说:“好家伙,你们炮兵连真是藏龙卧虎啊!有千里眼,有大力士,还有小诸葛!”
“那是!”
皮条得意地扬起下巴,“咱们连个个都是好样的。对了夜猫子......”
他突然想起什么,“把你那宝贝拿出来给石头见识见识。”
张永贵神秘兮兮地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层层打开后,里面竟是几块形状奇特的石头,上面用刺刀刻着简易的地图和日期。
“这是我在各个阵地上捡的”
他解释道,“留个念想,等老了跟子孙吹牛也有个凭证不是?”
“皮条,你要跟你孙子吹,你是怎么让自家炮弹箱砸了腿的?”李大嘴这时候也过来了。
同行的还有周向阳,听到这话,也是嘴角翘起。
“大喇叭,看看,人数在我,优势在我,小心我们炮兵连的一起揍你。”
“哎呦,我这暴脾气,小爷发威,你还当我是病猫啊。”
边上还有不少起哄的。
第356章 扛一个
“嚷嚷什么,一个个都好利索了?全给我歇着。”护士长的声音响起。
就连赵大宝都选择当鹌鹑,这可是要成为自己婶子的人的,万万不能得罪。
不知过去了多久,正当车厢里大多数人昏昏欲睡时,列车广播里突然传来一个激动的声音,瞬间驱散了所有睡意:
“各位英勇的战士们!各位亲爱的同志们!前方——就是鸭绿江!我们祖国的大江大河!我们……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
回家了——这三个字像一道电流,瞬间传遍了整个车厢。
刚才还歪靠着打盹的战士们一下子全都弹了起来,像听到集结号一样,争先恐后地涌向车窗边。
“哪儿呢?到江边了?”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就连一直表现稳重的“铁牛”王大力也挤在人群中,踮着脚使劲往外瞧。
赵大宝被人群推着来到窗边,只见一条宽阔浩荡的大江如同巨龙般横亘在远方,江对岸那片广袤的土地在晨光中显得格外亲切。江面上那座巍峨的大桥,如同坚实的臂膀,正向他们张开怀抱。
“看见没!那就是咱们的桥!”
夜猫子张永贵声音发颤,眼睛瞪得比执行观测任务时还大,“桥那边……就是家了!”
刚才还喧闹的车厢,在真正看到大桥的这一刻,反而突然安静了下来。许多战士紧紧抿着嘴,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有人默默整理着自己褶皱的军装,有人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战友遗物。
皮条拄着拐杖,站在赵大宝身边,望着江面久久不语,最终只是重重地、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李文斌悄悄摘下眼镜,用力抹了把脸,低声喃喃:“回家了……回家了。”
列车发出雄浑的汽笛声,缓缓驶上大桥。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仿佛敲击在每位归国志愿军战士的心上。
车厢内,有人凝视窗外,有人低头不语,有人默默擦拭眼角——那跨越国界的江水,承载着无数生死与共的记忆,也见证着今日的归途。
赵大宝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江景,摸了摸帽檐上那枚五角星,又看了看身边这些伤痕累累却目光坚定的战友,一股滚烫的热流在胸膛里涌动。
“车过鸭绿江,好像飞一样。祖国,我回来了,祖国,我的亲娘......”
车厢里,一位老兵紧握泛黄的合影,想起战友临终的托付:“我回不去了,你代我回家看看。
“待我回家”,是他们出征时的殷殷期盼;“代我回家”,是他们牺牲时的无尽遗憾;“带我回家”,是祖国和人民不会忘记的“约定”。
也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那声音带着颤抖,却穿透了整个车厢:
“敬礼——!”
唰啦——!
没有一丝犹豫,仿佛演练过千百遍。车厢内,无论是站着的、坐着的、还是倚着拐杖的战士们,在同一时间齐齐举起了右臂。
这一个军礼,沉重如山,却又轻盈如羽。
它敬向眼前这片越来越近的祖国山河——那炊烟袅袅的村庄,那安静祥和的田野,那每一寸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
它更敬向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异国疆场——敬向长眠在青山之下的连长,敬为了掩护他们突围而永远留在那个山头的班副,敬向每一个没能踏上这趟归家列车的战友。
赵大宝挺直胸膛,指尖紧紧贴着太阳穴,视线死死锁定着窗外飞驰而过的江景,生怕一眨眼,滚烫的东西就会夺眶而出。他用尽全力,才让手臂不那么颤抖。
身旁的皮条,拄着拐杖的身体站得有些摇晃,但敬礼的姿势却标准得像一尊雕塑。他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对远方的兄弟们无声地说着什么。
李大嘴这个流血不流泪的汉子,此刻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晰的泪痕,但他毫不在意,手臂举得如同他曾经扛起的炮管一样稳定。
整个车厢里,只有列车行进的有节奏的轰鸣声,和压抑不住的、低低的抽泣声。没有一个人说话,这个无声的军礼,胜过千言万语。
直到列车完全驶过大桥,彻底进入祖国的领土,那只共同举起的手臂,才在一片细碎的衣料摩擦声中,缓缓落下。
礼毕。
他们,到家了。
列车缓缓停靠在鸭绿江边的边境集结点。
月台上,早已等候多时的首长和工作人员们立刻迎了上来。
再一次踏上这片熟悉的土地,每个人的心境却已截然不同。
周向阳环顾四周,这次没有了震耳欲聋的轰炸声,只有温暖的阳光和迎风招展的红旗。
他用力握了握身旁赵大宝的手臂,声音不高却充满真诚:“石头,谢谢你。那会儿运送物资刚到这儿,敌人的飞机就来轰炸,要不是你我可能就……”
赵大宝还没答话,旁边的李大嘴就摸着屁股,夸张地插嘴:“石头!当初刚到这儿,我还没看清东南西北,就让你结结实实踹了一脚,差点给我踹回国内去!”
他说得委屈,脸上却全是笑意。
众人顿时想起当初初来乍到时鸡飞狗跳的情景,不由得哄笑起来。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随即挺起胸膛,朝着迎上来的首长,用尽力气高声喊道:“首长!我们回来了!”
首长挨个看过这些伤痕累累却精神昂扬的战士们,目光扫过他们空荡的袖管、拄着的拐杖,最终定格在一张张坚毅而喜悦的脸上。
他的眼眶有些发红,重重地点头,声音洪亮而激动:“好!好!回来就好!你们都是好样的!都是国家的功臣!”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先起了个头,喊了一声:“扛一个!”
这提议瞬间得到了所有人的响应,众人齐声笑着起哄:“扛一个!扛一个!”
赵大宝嘿嘿一笑,在首长的笑骂和战士们欢呼声中,再一次熟练地、稳稳地将首长扛上了肩头!
与上一次的仓促和紧张完全不同,这一次,首长在被扛起时脸上全是自豪与开心的笑容。
他在赵大宝的肩头高高举起拳头,向着所有归来的将士,向着这片伟大的土地,洪亮地宣告:
“我们——胜利了!”
“胜利了——!”所有人的呼喊声汇聚在一起,冲破云霄,在鸭绿江畔久久回荡。
第357章 分别
“吃饭,吃饭!”
首长从赵大宝肩上下来,大手一挥,朝着炊事班喊道:“赶紧上菜!把咱们好东西都拿出来,让孩子们吃顿热乎的!”
霎时间,鸭绿江边的这个边境集结点热闹到了顶点。一张张长条桌拼在一起,瞬间被热气腾腾的饭菜摆得满满当当。
“嚯!猪肉炖粉条!”
李大嘴眼睛都直了,使劲吸了吸鼻子,“在梦里都馋这口啊!”
“还有白菜豆腐!看着就舒坦!”周向阳也笑得合不拢嘴。
战士们围着桌子坐下,虽然不少人手上还缠着绷带,动作却不慢,一片碗筷叮当响。
皮条想要夹对面的馒头,旁边的“铁牛”王大力眼明手快,直接给他塞了三个:“皮条,多吃点,好得快!”
“老子是腿伤了,不是手,犊子玩意!”
赵大宝正埋头苦干,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肩膀。
一抬头,只见炊事班班长端着一大盘刚出锅的饺子站在他身后,笑眯眯地说:“石头,听说你念叨一路饺子了?尝尝,三鲜馅的!虽然比不上你老娘的手艺,但也是咱们的心意!”
看着那白白胖胖的饺子,赵大宝喉头一哽,耳边仿佛又响起了自己在列车上的那句呼喊。他用力夹起一个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圈就红了。
“好吃不?”班长期待地问。
赵大宝使劲点头,声音有些发闷:“好吃……真好吃……”
这一刻,什么一等功,什么表彰,都比不上眼前这盘热乎乎的饺子,和身边这些抢饭吃的兄弟。
回家的第一顿饭,吃得格外香甜。
首长看着赵大宝几人,目光里满是感慨。当初在自己眼里这几个混不吝的小子,还真在战场上派上了大用场。
“我是真没想到......”
首长笑道,“当初你们刚来那会还是几个生瓜蛋子,现在个个都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爷们了。”
他环视一圈,问道:“你们当中不是还有一个吗?那个戴着眼镜、文文弱弱的呢?怎么没和你们一起?”
“首长您放心,那玩意儿好着了。”
赵大宝摆摆手,“相信要不了多久,您肯定能见着。”
“咋的?”
首长听出他话里有话,“那小子惹着你了?”
“要不是在战场上,我真能揍他一顿!”
赵大宝一瞪眼,“等回了京城让我见着他,你看我揍不揍他就完事!”
他掰着手指开始数落:“首长您见过逃亡路上还要梳妆打扮的吗?他就能。您见过因为救他,结果自己被关三天禁闭的吗?我就被关了三天!这一桩桩一件件的,搁谁谁不憋屈?”
首长听着忍不住笑了。
田有福是他亲自送到对面基地领导手里的,他自然知道那小子有些特别的本事,只是没想到还有洁癖这个毛病。
不过他看得出来,赵大宝嘴上说得狠,脸上却不见半点怒气,反而带着一种释然。要不是过命的战友,谁能这么放纵对方“作妖”?
首长适时转移了话题,故意板起脸:“小子,这要回去了。哪天我要是听说你们街道有我被你扛肩膀上的传言,我可全算你头上。”
赵大宝顿时叫起屈来:“领导您这不是强人所难吗?刚才那么多人可都看见了!”
“我不管”
首长老顽童似的耍起赖,“反正就找你。”
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这一天,整个集结点都热闹无比。到了晚上,赵大宝独自坐在营地旁的一处小山坡上,望着那条如同银色缎带般的大江出神。
不一会儿,身边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周向阳摸着黑,一屁股坐在他旁边:“就准你一个人在这儿装深沉?”
紧接着,李大嘴、皮条,还有“夜猫子”、“铁牛”、“小秀才”他们都来了,渐渐地赵大宝身边坐下了好多人。
“不是,你们坐车不累啊?”
赵大宝哭笑不得,“大晚上的都不睡觉吗?明天就要回家了,你们不养精蓄锐,都跑来干啥?”
一个士兵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不舍:“就想再看看……咱们战斗过的地方。”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没有人再说话,大家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南方,投向那片他们曾经浴血奋战的土地,仿佛能穿透夜色,看到远方的山峦。
不久后,李大嘴轻轻地哼唱起来,声音有些沙哑,却格外坚定:
“雄赳赳,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他这一开头,周向阳跟着唱了起来,接着是皮条,然后是所有人。
“……保和平,卫祖国,就是保家乡……”
起初只是低声哼唱,后来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齐。
没有指挥,没有伴奏,但这首曾经激励他们奔赴战场的战歌,此刻在归家的前夜,被他们唱得格外动人。
赵大宝看着身边这些战友——有的还缠着绷带,有的拄着拐杖,但每个人的眼睛在月光下都亮晶晶的。他不再说话,也加入了合唱。
歌声飘荡在鸭绿江畔,飘向远方。这是告别,也是铭记;是战争的终曲,更是新生的序章。
......
昨晚在山坡上唱得有多疯,今天早上这群人就有多狼狈,一个个嗓子哑得像公鸭叫。
“该!”
首长看着这群说话都费劲的小子们,又好气又好笑,“让你们大晚上不睡觉,跑到山坡上鬼哭狼嚎。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他故意板着脸挥挥手:“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赶紧都上车,赶紧滚蛋!还想骗吃骗喝啊!”
今天是分别的日子。
集结点前停着不同的交通工具,将把战士们送往全国各地。
张永贵要去西南军区报到,他用力抱了抱皮条:“皮条,保重!等将来我去京城,你可得招待啊!”
“放心…”
皮条哑着嗓子,话都说不利索,还比划着吃饭的手势,“好吃的…管够!”
王大力要回东北老家,他扯着破锣嗓子嚷嚷:“都记着啊!以后谁要是路过我们那旮沓,不来找我喝酒,我可不答应!”
李文斌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挨个和大家用力拥抱,轮到赵大宝时:“将来等你饺子馆开张,给我来封信。”
他顿了顿,哑着嗓子补充:“我肯定…捧场。”
“必须的!”赵大宝红着眼睛点头。
第358章 和平的味道
铁牛”王大力、“夜猫子”张永贵、“小秀才”李文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
没有太多的豪言壮语,只有一句句“保重”、“常联系”、“别忘了兄弟”,在晨风中传递着最朴实的情谊。
赵大宝几人看着战友们一个个登上不同的车辆,朝着不同的方向驶去,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但当他抬头望向远方,看到那辽阔的祖国山河时,又不禁露出了笑容。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如今正等待着他们去建设新的生活。
“哥几个......”
他转身对周向阳、皮条和李大嘴挥挥手,嗓音沙哑却坚定:“上车,回家……”
四人相视一笑,登上了那辆即将开往北方的列车。
“首长,再见!”
“班长,保重啊!”
士兵们向站在月台上的首长和炊事班长挥手,首长对着缓缓启动的列车用力挥手回应,直到列车消失在视线尽头。
刚上车的赵大宝几人,昨晚唱歌透支的精力还没恢复,加上离别的情绪一松懈,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裹紧棉袄就倒头大睡。
这趟货运车的终点是奉天,到了那里还得换乘其他列车才能回京城。
毕竟集结点的运输力量有限,首先要保障后续部队和物资的调度,用货运车厢长途运送返乡人员,确实不是明智之举,此刻必须养精蓄锐。
说来也怪,来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飞快,仿佛一眨眼就到了前线。
如今回家了,反而觉得时间慢得像蜗牛爬,连这哐当哐当的火车声都显得格外拖沓。
列车抵达奉天站时,这座东北重镇正沉浸在欢庆胜利的喜悦中。
鞭炮齐鸣,锣鼓喧天,到处是喜气洋洋的笑脸。
赵大宝几人需要等待数小时才能换乘。
一见站外热闹的集市,李大嘴第一个眼睛发亮:来都来了,说啥也得带点奉天特产回去!
就你馋!
周向阳笑着推他一把,自己却也忍不住东张西望,听说奉天的榛子特别香,给我爹带两斤。
皮条拄着拐杖,一眼相中了路边摊上红彤彤的冻梨:这玩意儿京城可少见,买几个路上解渴。
赵大宝则被一个卖蘑菇的摊位吸引:这榛蘑看着真不错,炖小鸡最香了。
四人分头采购,不一会儿就收获颇丰。
李大嘴左手拎着五香干豆腐,右手抱着两罐黄桃罐头,美滋滋地说:这可是奉天有名的,下酒一绝!
周向阳不仅买了榛子,还称了两斤奉天特色的大饼干:我娘就爱吃这种老式点心。
你们看我这个咋样?
皮条得意地展示他淘到的宝贝——一个用炮弹壳改成的花瓶,给文工团小刘带的,够特别吧?
赵大宝最实在,背了一大包榛蘑、黑木耳,还买了条奉天卷烟厂产的大生产香烟。
石头,你买这么多蘑菇,是要开山货铺子啊?李大嘴打趣道。
赵大宝嘿嘿一笑:你懂啥,这都是心意。家里人多,老娘老爹,爷爷奶奶,小叔小婶,还有一堆小屁孩?哪够吃!
从特产集市出来,一股浓郁的炭火香气突然勾住了几人的脚步。
只见街角支着个小摊,铁板上滋滋作响地烤着一个个金黄的鸡架,那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这是啥吃食?咋这么香?”李大嘴使劲吸着鼻子,腿都迈不动了。
摊主是位爽朗的东北大娘,笑着招呼:“咱奉天特色的烤鸡架,来几个尝尝?保准你们吃了忘不了!”
周向阳好奇地凑近:“这骨头有啥吃头?”
“哎呦小伙子,这你就不懂了!”
大娘麻利地翻动着鸡架,“咱吃的就是这个味儿!骨头缝里的肉最香,嗦啰起来那才叫一个过瘾!”
赵大宝当即拍板:“来四个!多撒点辣椒面!”
四人围着简易的小桌坐下。不一会儿,四个烤得焦香四溢的鸡架就端了上来。
皮条试探着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啊!真香!”
李大嘴已经顾不上烫,双手抓着鸡架啃得满脸是油,含糊不清地嚷嚷:“这也太得劲儿了!比罐头肉还香!”
周向阳起初还保持着斯文,小口小口地尝,后来索性也放开手脚,学着大伙的样子嗦啰起来。
“看见没”
赵大宝举着鸡架,笑着指点,“得这样,把骨头缝里那点肉都嗦啰干净,这才叫会吃!”
炭火的焦香混合着秘制调料的味道,在唇齿间绽放。四个人吃得热火朝天,不一会儿面前就堆起一小堆骨头。
“大娘,再来四个!”李大嘴意犹未尽地喊道。
“好嘞!”
大娘乐呵呵地应着,“看你们这吃相,是刚从前线回来的吧?今天大娘请客,管够!”
临走时,赵大宝悄悄在碗底下多压了钱。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啃着新烤的鸡架,心满意足地往车站走去。
这一顿接地气的奉天鸡架,比什么山珍海味都来得痛快。对他们来说,这就是和平的味道——简单,却无比真实满足。
四人提着大包小包的特产,正准备登上换乘的列车,忽然听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赵大宝?是你这小子吗?”
四人齐刷刷回头,,看见一位身穿制服的列车长正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赵大宝先是一愣,盯着那张熟悉的脸看了两秒,随即惊喜地叫道:“叔!您怎么在这儿?”
这位列车长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赵大宝和小月月去火车站看望许列车长时候,在办公室见到的另外两个列车长之一,小月月那会儿还请他吃抓的鱼了,把他乐得合不拢嘴。
“这可真是太巧了!”
列车长用力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力道大得让赵大宝龇了龇牙,“我接到任务,要负责运送一批从半岛回来的战士,没想到在这里还能遇见你小子!”
他忽然反应过来,上下打量着赵大宝那身有些破旧的军装,又看向他身边同样穿着军装的周向阳几人,“不是,你小子怎么会在这儿?你上前线了?”
“嘿嘿,叔,这不是国家有需要嘛,咱就去前线浪了一圈。”
赵大宝挠头笑道,把周向阳几人往前推了推,“这些都是我过命的兄弟!周向阳、李大嘴、皮条。”
李大嘴赶紧把手里啃了一半的鸡架藏到身后,抹了抹嘴;皮条下意识地想立正;周向阳则规规矩矩地敬了个礼。
刘列车长看着这群半大小子,眼眶有些发红,连说了三个“好”:“好样的!都是好样的!”
他大手一挥,“别在这儿站着了,走走走,跟叔上车!”
第359章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趟北上的列车确实与众不同——整列车厢里坐满了从半岛归来的战士,俨然成了一趟名副其实的“英雄专列”。
列车上还特意布置了一番。
红色的横幅上写着“欢迎最可爱的人回家”,每张餐桌都摆着一支野花,虽然简陋,却透着浓浓的暖意。
“来来来,都别客气!”
列车长亲自给大家分发零食,“准备了瓜子,花生,路上吃着玩!回家了,就得轻轻松松的!”
旅途中,列车长忙完工作就会来赵大宝他们这边转转,挨着赵大宝他们坐下:“石头,给叔讲讲你怎么跑前线去了?还有前线的事?”
于是几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说起从京城来的原因,然后是怎么混到的半岛上,还有冰天雪地里坚守阵地,说起用缴获的罐头改善伙食......听到惊险处,列车长连连咂舌,听到有趣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夜幕降临时,列车在广袤的平原上飞驰。
列车长站在车厢门口,看着这些年轻的战士,轻声对身边的乘务员说:“这些都是国家的功臣啊。咱们能把他们平安送到家,也是光荣。”
车厢里,赵大宝靠着窗,听着铁轨有节奏的声响,看着窗外闪过的万家灯火,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没想到重活一世,干了件能够让自己吹几辈子的事。
这趟特别的返乡专列,载着满车的欢笑与感动,正驶向温暖的故乡。
一路上不断有战友下车,每到一处站点,下车的战友就会被激动的群众包围,受到最热烈的欢迎。
列车缓缓驶入京城站,车轮尚未停稳,车厢里就响起了列车长激动的声音:
“各位战友,各位同志!我们的英雄专列已经平安抵达终点站——京城!欢迎我们的英雄回家!”
站台上早已是人山人海。
欢呼声、掌声、锣鼓声瞬间将列车包围,热情的群众挥舞着鲜花和彩旗,争先恐后地涌向车门。
“英雄!欢迎回家!”
“向最可爱的人致敬!”
“......”
第一个战士刚走下车门,就被戴上了大红花,怀里塞满了鲜花。站台上顿时沸腾起来,掌声雷动,闪光灯此起彼伏。
赵大宝几人站在车厢连接处,望着这热烈的场面,相视一笑。
“好家伙,这阵仗。”李大嘴咂咂嘴。
周向阳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怎么说?”
赵大宝看着那些被群众团团围住的战友,嘴角一扬:“让战友们好好享受这份荣誉吧。我啊,得赶紧回家看看老娘。”
说罢,他悄悄拉开另一侧的车门,四人猫着腰,沿着列车背面,熟练地溜出了站台。
远离了喧闹的人群,赵大宝回头望了一眼依然沸腾的站台,脸上露出了释然的微笑。
出了火车站,赵大宝对几位兄弟说道:“各位兄弟,那咱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行,我现在恨不得立刻飞回家,让我娘给我做红烧肘子,好好补补......”皮条已经迫不及待。
“你确实该补了,缺啥补啥!”李大嘴瞅着皮条打趣。
得到的自然是皮条对李大嘴的一番收拾。
周向阳笑着拍拍每个人的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以后常聚!”
四人挥手作别。
赵大宝走出不远,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把李大嘴送他的那辆已经被他改得面目全非的三蹦子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上次抢飞机,自己就把这玩意给收到空间里去了,以后要是他们问起,就说让人特意从半岛给运回来的。
挎斗里装满从战场还有奉天带回来的礼物,他跨上车,一路风驰电掣地朝着雀儿胡同而去。
刚到胡同口,三蹦子独特的轰鸣声就吸引了邻居们的注意。
待看清是赵大宝时,一个个都露出见了鬼似的表情——当初和赵大宝一同运送物资去前线的人早就回来了,唯独他迟迟未归。
私下里没少有人议论,王桂兰和吴翠花就是传得最凶的两位。说来也怪,这两人原本关系都闹崩了,却因为议论赵大宝运送物资没回来的事,竟有了和好的趋势。
“石头哥!”大迷糊脖子上骑着的小月月眼尖,第一个喊出声。
“石头哥?”大迷糊抬起头,憨厚的脸上写满惊喜。
赵大宝一个漂亮的甩尾,三蹦子稳稳停在两人身边:“大迷糊,小月月,几个月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石头哥,你不在这些天,我吃不下,睡不着的!”小月月嘴甜得像抹了蜜。
大迷糊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头,一切尽在不言中。
“来,这是从半岛给你们带回来的小玩意,拿着玩。”赵大宝递过几样战场上缴获的物件——一个精致的指南针,一把小巧的多功能刀。
“哇!谢谢石头哥哥!”小月月闹着从哥哥脖子上下来,接过礼物爱不释手。
大迷糊也小心翼翼地接过,忍不住问:“石头,你真的上半岛战场了?还和敌人干上了?”
“这些先不聊,以后有的是时间细说。”
赵大宝笑着发动车子,“我得先回家看我老娘了!”
没过一会,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径直开进自家院里,还没熄火,赵大宝就扯开嗓子喊道:
“二梅!三丫!小四!你们大哥回来了——!”
话音刚落,屋里顿时炸开了锅。
首先冲出来的是小四,像颗小炮弹似的直接撞进赵大宝怀里:“大哥!你可回来了!”
二梅和三丫紧随其后,一个接过他手里的行李,一个围着他转圈检查:“哥,你没少胳膊少腿吧?”
老娘陈淑贞撩起围裙擦着手从屋里快步出来,看见儿子完好无损地站在那儿,眼眶瞬间就红了,嘴上却嗔怪:“还知道回来?我还当你把家给忘了呢!”
“哪能啊娘!”
赵大宝笑嘻嘻地凑过去,“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看,我还给您带了奉天的榛蘑,晚上炖小鸡吃!”
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扒在院墙边看热闹。
王桂兰和吴翠花这对临时盟友交换了个眼神,悄声嘀咕:还真回来了?
赵大宝像变戏法似的从挎斗里往外掏礼物,院子里顿时热闹得像过年。
第360章 分礼物
“二梅,这是给你的羊毛头巾,正宗的外国货!”
“三丫,这支钢笔你学习用,听说还是美国货呢!”
“小四,这包糖果收好了,别一次吃太多!”
弟弟妹妹们欢天喜地地接过礼物,连一向稳重的二梅都忍不住当场系上了新头巾,在院子里转了个圈。
这个曾经因为大哥上前线而悬心数月的家,终于在这一刻,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
老娘陈淑贞站在一旁,看着这久违的热闹场面,一边用围裙擦着眼角,一边忍不住念叨:“尽乱花钱!人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赵大宝笑着凑过去,从挎兜掏出个布包,“娘,这里面不单有外国货,还有奉天地道的榛蘑、黑木耳......到时候咱吃小鸡炖蘑菇。”
“行了,你们三个,赶紧给你哥把东西拿回家。”老娘提着布包,吩咐着三小只。
三小子欢呼雀跃的帮着大哥把三蹦子挎斗里面的东西往家搬。
“我爹还没下班?”
“没呢,不过也快了。”
老娘陈淑贞说着,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你小叔还有你师兄年前结婚了,左等右等,等你回来,愣是等不着,最后不能再拖下去,在年前办了。”
“没等我就对了”
赵大宝咧嘴一笑,“师兄这会孩子都有了吧?”
“快生了”老娘陈淑贞捂着嘴偷笑。
......
老爹赵振邦下班回家,推开院门,看见正在帮忙搬柴火的儿子先是一愣,脚步顿在原地。他强装镇定地点点头,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回来了?”
但那双微微发红的眼眶,还有接过儿子递来的烟时止不住轻颤的手,到底泄露了这个向来严肃的父亲内心的激动。
这边父子俩还没说上几句话,院门外就响起了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小叔赵振业带着媳妇秦淮茹风风火火地进了院子。
小叔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下午就听同事说今天有前线士兵返乡,一下班就立刻回南锣鼓巷95号院接上媳妇,直奔大哥家来看看石头回没回来。
刚进院,那辆显眼的三蹦子就让他心里有了底。
“石头!真回来了!”小叔上前就给了赵大宝一个结实的拥抱。
“小叔,恭喜了啊!”
“还说呢,等你这个大媒人,结果左等右等也不见你回来。”小叔拉着秦淮茹说道。
“石头,回来就好,回来了就好......”秦淮茹笑着说道。
“我也想早点回来,可惜那边事太多了,离不开我啊。快进屋,快进屋,我可给你们都带了礼物。”赵大宝说着拉着众人进屋。
“进屋不急,你咋还弄回来一辆三蹦子?”小叔看着三蹦子眼热。
嗨,别人送的,不要都不行。赵大宝得意地拍拍车斗。
本来这次回来还想让老爹赞助点资金搞辆自行车,现在不用了,哥们一步到位,搞了个大家伙。以后回村里,就开这玩意,拉风!他说着给三蹦子发动起来。
来,小叔,上去试试!赵大宝一把拉过小叔给按到了三蹦子上。
小叔试着开动三蹦子,小四这小子就要往上爬,被老娘陈淑贞一把薅了下来。
小叔好好过了一把瘾,恋恋不舍中,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进了屋。
老娘和小婶子秦淮茹在灶台上忙活,但心思明显都在赵大宝身上。
来,小叔,这是我工作表现好,领导奖励给我的,家里孩子多,放我这不安全,送你了。送给小叔的是一把精致的手枪——那是他获得三等功时的奖品,此刻送给在保卫科工作的小叔最合适不过。
送给父亲的是一块缴获来的手表,成色很新。
他没敢送自己那一等功的奖励表,只因为那块表的背面刻着字,万一被父亲翻过来看到,他即将说的那套只在后方待着的说辞可就全露馅了。
送给小婶秦淮茹的则是一条柔软厚实的羊毛毯,当然,也是从缴获的敌军物资库里拿出来的。
饭桌上,面对至亲,赵大宝早就打好了腹稿。
他搬出一套说辞——虽然他打猎本事还行,但那在战场上根本不够看的,根本上不了战场,正好后方基地接收物资处缺少人手,他就在那边帮忙搬点物资啥的。
赵大宝讲得最多的就是在后方基地的——怎么看维修班的人修汽车,他在一旁;那辆三蹦子是怎么由一个一起送物资的战友在战场上缴获后,感谢他一路的照顾,非要送给他的;带回来的那些稀罕物,也都是前线战友们在战争结束分享了从敌人那里缴获的战利品。
他讲得绘声绘色,把惊心动魄的战场故事,全都包装成了有惊无险的后勤趣闻。
哪怕是关于枪林弹雨的危险经历,他都给推到了李大嘴、皮条他们身上,说是他们回来后和自己分享的,不少就发生在这两人身上。
看着家人信以为真、如释重负的表情,赵大宝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稍稍落了地。
石头,你改天回趟村里,看看你奶和你爷。
小叔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心有余悸的表情,你们一开始瞒着我,是怕我嘴快给秃噜了是吧?好家伙!快要到结婚时候我才知道你去前线送物资了,后来我愣是逼着自己把嘴捂严实了,只期待你能早点回来,可迟迟也不见你回来。
他夸张地抹了把汗:结婚时候你奶奶没看见你,那是把你爹和我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我们只敢说你去趟远地方。你奶奶那是骂的真狠,要不是我要结婚,我猜老两口可能要把我和你爹吊起来混合双打。
那打了吗?赵大宝眨眨眼,一脸期待。
“你小子倒是很希望我们挨打啊?老爹赵振邦没好气地接过话。
那真是太可惜了。赵大宝故作遗憾地摇头,引得全家哄堂大笑。
这一刻,家又回到了从前的温馨快乐。
......
要说两兄弟被训,这事还得倒回到过年前。
那天南锣鼓巷95号院里张灯结彩,小叔赵振业的婚事正在这四合院里热热闹闹地办着。
轧钢厂后勤部门的同事来了不少,保卫科的金来喜忙前忙后地招呼客人。
不单保卫科的马科长来了,就连后勤的一把手李主任更是亲自到场贺喜。街道王主任也来了,和李主任好一番寒暄。
院里在轧钢厂上班的邻居们都来帮忙,二大爷刘海中更是当起了总管事,忙前忙后的劲头比自己儿子结婚还上心。关系近的邻居们也来帮忙,尤其三大爷闫阜贵早早就担任起了记账先生,许大茂更是给领导端茶倒水。
原本想找不痛快的贾家,见到厂领导都来了,愣是没敢动弹。
易中海识相地贡献了一块钱份子钱。
倒是傻柱和贾东旭在一旁看得眼热,心里总感觉空落落的很不是滋味。
老太太和老爷子是被小叔赵振业特意从村里提前接来的。老两口看着老疙瘩在城里布置的新房,里里外外看了个遍,脸上都带着笑。
可看着看着,老太太忽然觉着不对劲:老大啊,咱家大石头呢?这都要开始了,怎么还没见人影?
第361章 有些秘密,是藏不住的
赵振邦心里一紧,赶紧赔笑:娘,前两天不是和您说了吗?石头出去办点事,有点远,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啥事这么要紧?
老太太皱起眉头,他小叔能结婚,他可是大媒人,怎么能缺席了?
这时小叔也凑过来帮腔:娘,石头肯定是有要事要忙,要不然就凭我和那小子亲如父子的关系,我这结婚他能不回来?
等到新娘子接回来时,还是不见赵大宝的身影,老太太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把两个儿子拽到一旁:你们两个,一个当爹的,一个当叔的,到底让石头干什么去了?我这都多少天没见着我大孙子了?
赵振邦硬着头皮解释:娘,真是需要出趟远差......
放屁!
老太太气得直戳赵振邦脑门,当我老糊涂了?再要紧的差事,还能不让人回来参加亲叔叔的婚礼?
老爷子在一旁闷头抽烟:算了,石头有他要忙的,肯定是那边缺了咱家石头玩不转。
老太太看着满院宾客,终究没再追问,只是红着眼圈念叨:这孩子,也不知道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老两口第二天回去的时候,把两兄弟拖过来又骂了一顿——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啥事都指望着一个孩子,啥也不是!
......
晚饭在欢声笑语中结束,老爹赵振邦幽幽补充:对了,记得去趟你师父那,你师兄结婚你也不在,老头说了等你回来再收拾你。
行,明天我先去趟师父那,然后安顿一下,这两天再回村一趟。赵大宝满口答应。
看着家人开心的笑脸,赵大宝心里泛起一阵愧疚。
他知道,有些真相,就让它永远成为秘密吧。对家人来说,知道他平安归来,就是最好的礼物。
这一晚赵大宝睡的格外踏实,家里的大炕从没有如此舒服。
第二天一大早,赵大宝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开着三蹦子招摇过市,一路突突突地往师父铁腿陈家而去。
那动静,半条街都知道赵家大儿子出门了。
这会儿师父家里,师娘正在灶台前忙活,儿媳妇秦飞燕挺着快要生的肚子想帮忙,被师娘连连摆手赶开:我的小祖宗诶,你可消停会儿吧!
师兄陈守义刚给媳妇打好了洗脸水,就听见院外传来三蹦子声响。
抬头一看,只见赵大宝一个利落的甩尾,三蹦子稳稳停在了院中央。
师父!师父!您最亲最爱的好徒弟来看您来啦!赵大宝人还没下车,大嗓门就先响彻了整个院子。
铁腿陈早在赵大宝开着三蹦子进院子时,就透过窗户看见这个嘚瑟的小子了。他故意板着脸站在房门口,看着赵大宝提着大包小包跳下车。
师父您瞧,这都是徒弟给您搜罗的好东西!赵大宝一进屋献宝似的把礼物一件件往外掏——
送给师父的是一双厚实耐磨的军靴:师父,这靴子防水防滑,正适合您穿!
送给师娘的是一件鹰酱的轻便防风雨衣:师娘,下雨天出门买菜再也不怕淋湿了!
送给师兄的是一台崭新的照相机:师兄,这可是鹰酱货,你工作可以用,以后给娃拍照也可以用!
送给嫂子的是一条柔软厚实的羊毛毯:嫂子,等娃生了,正好用得着!
最后,他掏出一个小盒子:这是送给我未来大侄子的——正宗鹰酱军用望远镜!以后带他看鸟看星星,保准是胡同里最靓的崽!
师兄陈守义笑着把早就备好的喜糖塞进他手里:我们是左等右等,不见你回来!那,这是你的那份喜糖,我们一直给你留着呢!
他用力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就等你回来喝这顿酒了,今天说什么也得补上!
师娘抹着眼角笑骂:一大早的喝什么酒!我先给你们下碗面条,都给我吃饱了再说!
“师娘多做点,我没吃饭来的”
“好好好”
铁腿陈终于绷不住了,上前重重拍着赵大宝肩膀,声音哽咽:好小子!好小子!回来就好!
师父补充道:“本来说趁着你师兄结婚,又是过年,你那些师兄弟都回来了,给你摆个支的,让你认识认识你那些师兄们,结果你还不在......”
“那真是太可惜了,不然我能收好多压岁钱......”赵大宝打趣道。
“你个混小子,来,拿着,师父早给你准备了。”铁腿陈说着从怀里拿出个红包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一见红包,嬉皮笑脸赶紧接过,“师父新年快乐”
说着给师父和师娘磕了个头。
“这孩子,赶紧起来,吃面!”师娘端着面条过来。
赵大宝端过面条就吃了起来,后面还不忘看着一旁挺着大肚子的秦飞燕,“嫂子,你这新媳妇就光看着?对我这小叔子就没有啥表示的?”
秦飞燕看着赵大宝,笑道,“你要是叫我婶子,我倒是不介意给你包个红包。”
“师兄啊,老爷们要立起来,你这妻管严可不行啊!”赵大宝看向师兄调侃道。
“你这嘴啊,不在的时候想,在的时候真想给你缝起来。”师兄打趣道。
别说,赵大宝回来,好像氛围完全不一样了,家里以前也开心,但赵大宝回来,这种开心反而是成倍的。
院子里顿时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欢声笑语。
只是谁也注意到,师父敏锐地嗅到了赵大宝身上和他平时打猎不一样火药味,眼神微微一动......
“小子,是不是该说说你这消失这么长时间干啥去了?让我们好一通担心!”师父看似随意地问道。
“嗨,师父,街道组织的给前线送了趟物资,后来那边的后方基地缺人手就在那帮忙了。本来还想着去半岛上浪一圈的,可咱本事不够,也就只能在后勤帮帮忙。”赵大宝依旧是一样的解释。
但就这样的解释,还是让师娘担心不已,“你说你这孩子,咋这么虎,那可是半岛,后方基地也危险啊。”
“嗨,师娘,我们离前线十万八千里,每天就负责帮忙接收一下送来的物资,搬一下物资上车拉走,没事的时候跟着人家维修车的老师傅学上一招半式的,以后没准还能靠着这维修的手艺混口饭吃了。”
“修车好,修车好,是个好手艺。”师娘连连点头。
铁铁腿陈见赵大宝这样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然而在赵大宝低头吃面时,他的目光在他布满老茧的虎口处停留了片刻,又扫过他下意识保持警戒的坐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铁腿陈见赵大宝回来开心,喝了不少,趁着酒意,状似无意地提起:守义啊,记得改天去街道办把你师弟的民兵训练登记一下。哪怕是后勤那也是部队不是,既然在部队待过,以后咱们街道的民兵训练,可得让他多出出力。
赵大宝一口酒差点呛住,抬头正对上师父洞悉一切的眼神。
铁腿陈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有些事,师父懂。你不说,师父不问。
望着师父了然的目光,赵大宝终于明白——有些秘密,在真正关心你的人面前,是藏不住的。
只是他们不想点破而已!
你不想让他们担心,他们何尝不是不想让你担心了?
第362章 华子要去上班
在师父家吃了顿热乎乎的早饭,赵大宝开着三蹦子突突突地来到了雀儿胡同最深处的冯爷爷家。
老两口早已经在院门口翘首以盼了。
从昨晚听说赵大宝回来,老两口就想上门打听儿子消息,但还是忍住了——人家一家刚团圆,这会儿去不合适。
这一晚上对他们来说简直度日如年。
早晨听见三蹦子的声音,他们还以为赵大宝是往这边来的,早早打开了院门,结果左等右等也没见人影。
这会儿听见由远及近的三蹦子声,老两口迫不及待地迎到了院门口。
冯爷爷,沈奶奶,我来看你们来啦!三蹦子刚停稳,赵大宝就跳下车喊道。
石头,来了啊。沈奶奶强装镇定,眼睛却不住地往他身后瞟。
沈奶奶,快来搬东西!
赵大宝心知肚明老两口最惦记什么,故意卖了个关子:“这可是有人特地让我给您二老带回来的!”
一听肯定是儿子捎回来的东西,沈奶奶顿时眉开眼笑,像个孩子似的快步上前:这孩子,家里啥都有,惦记着我们干啥呢!
快进屋,外面冷!冯爷爷也乐得合不拢嘴,悬了许久的心总算放下了。
一进屋,赵大宝就绘声绘色地讲起来:冯叔在前线可英勇了!那可是人人称赞的大英雄,现在已经是旅部参谋长了!他管着那么多人,天天事好多,他更是以身作则,每天太忙了,也就没来得及给你们二老回信。对了,我还带回个天大的好消息——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老两口急切的眼神,才笑着说:冯叔这次回来,准保给你们带个儿媳妇回来!
真的?
沈奶奶激动得直拍大腿,那、那他人呢?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
嗨,咱这不是打了个大胜仗嘛,他们前线部队不得庆祝一下?然后不得收拾一下东西不是?而且车就那么几辆,那么多的人要撤离,得一批批来。我也就是赶上护送伤员才先回的国,要不然也得排着队了。
“你见着你冯叔了?”沈奶奶急切地问道。
赵大宝拍着沈奶奶手说道,见着了!嘿,您说巧不巧......有一次正好有个事去旅部一趟,我一到那,听到参谋长和我冯叔的名字一样,我还以为弄错了。再听到人家说冯叔是京城的,还是雀儿胡同的,那确定无疑了。待见到冯叔,那帅小伙不是我冯叔还能是谁?和沈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冯叔当天就吃上了饺子,他一口咬下去还吓一跳,说这饺子怎么跟俺娘包的一个味儿
沈奶奶顿时红了眼眶:这孩子,还记得我包的饺子......
记得,怎么不记得!
“也不知道瘦了没?”
“瘦啥啊,有对象在身旁,想瘦也不容易。”
“对了,沈奶奶等我冯叔回来,您可得好好收拾他一顿,他见色忘友啊!您是不知道,我给他制造和护士长相处的机会,他竟然出卖我,说我小时候的糗事来博美人一笑,您说有这么当叔的吗?还有...还有...护士长还拿那么老长的针吓唬我,冯叔竟然一点不阻拦,还在一旁煽风点火。为了我冯叔的终身大事我可是操碎了心......”
“这倒霉孩子,等他回来的,沈奶奶邦你收拾他......”沈奶奶哭笑不得说道。
“收拾,必须收拾,一天打三顿的那种!”赵大宝打趣道。
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
赵大宝看着老两口脸上久违的笑容,心里暖暖的。这一刻,他深深体会到——平安,就是给家人最好的礼物。
......
三蹦子远去,老两口还站在院门口挥手。
沈奶奶抹着笑出的眼泪,对老伴说:听见没?咱儿子要带媳妇回来了!
冯爷爷乐呵呵地点头:这下可好了,可好了......
这边赵大宝刚到家,华子和大迷糊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不是,我们家二梅,三丫,就连小四都去上学了,你俩这大上午的怎么没去学校啊?”赵大宝一脸纳闷。
今年过完年后,二梅她们几个都被送去上学了,这是他去年就和父母商量好的。
华子和大迷糊不单是他的发小,还是初中同学。去年他刚重生回来时正赶上放假,这会都几月份了?他们今天应该去上学才对啊,这怎么跑自己家来了?
嘿嘿,你回来了,还上什么学?华子说着就往三蹦子上爬。
大迷糊也稀罕地摸着车斗:就我这脑瓜子,年年倒数,上学纯属浪费钱。我家让小月月去上学,我已经办了退学,我爹娘都同意了。
我去,大迷糊,你够可以的!说不上就不上了?对了,我孙叔过年回来了吧?
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因为去年在林场立功调回京城了,现在在京城家具厂上班。
大迷糊突然想起什么,哦对了,林场大牛叔让我爹给你带东西了,一直等着你回来呢!你等着,我回家拿去!
说完一溜烟就往家跑去。
华子,大迷糊退学了,那你呢?我看你这架势可不像是逃学啊。赵大宝看着在三蹦子上扭来扭去的华子。
嘿嘿,哥们要去上班了,还上什么学?办了个休学,明年拿个初中毕业证就行。
我去!你都要上班了?什么单位?赵大宝震惊于这几个月自己不在的变化。
华子压低声音:我姐夫家帮忙弄的——邮递员!也是赶巧了,正好有这么个机会,我爹娘就赶紧给我办了休学。过几天就去上班,先当临时工,干个两三年后转正。
你姐夫他爹还挺靠谱,兄弟,你这工作太可以了!请客,必须请客!赵大宝一巴掌拍在华子肩上。
小点声!
华子紧张地四处张望,我这工作还没正式上班呢!
那你说请不请客?
请......请......我请还不行吗?可我身上没钱啊!你这么长时间不在,我和大迷糊搞钱本事都不行,穷得叮当响。
败家玩意,不是,你姐夫应该去京城工业大学报到了吧?赵大宝坏笑着挑眉。
华子瞬间会意,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第363章 道德绑架
这时大迷糊抱着个布包跑回来,里面是一顶做工精美的鄂伦春族狍角帽。
我去!大迷糊,这真是林场大牛叔送我的?赵大宝又惊又喜。
他打过不少狍子,但最多就是用皮子做件袄子,从没想过能做成一顶帽子。
关键这顶帽子用的是罕见的杂色皮毛,可见制作之用心。
那还能有假?大牛叔说这可是他好不容易才猎到的稀有狍子,特意给你做的!就知道你会喜欢!
喜欢!太喜欢了!赵大宝接过帽子就往头上戴,暖和又帅气。
他在心里暗想:这帽子得好好珍藏,几十年后可是能进博物馆的宝贝!不过现在嘛,先戴着显摆显摆再说!
一听要去敲华子姐夫杨学成的竹杠,大迷糊顿时也来了精神。
三人一拍即合,骑上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京城工业大学进发。
这年头路上机动车可不多,一到路上,这三蹦子立刻就吸引了大家的目光。华子站在车斗里,得意地朝路人挥手,活像个检阅部队的领导。
三蹦子刚驶进校门,就引来了更多好奇的目光。让赵大宝意外的是,门卫竟然没有阻拦,就这么让他们大摇大摆地开进来了。
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啊!
赵大宝忍不住感慨,没想到咱们这架势,还能享受一回贵宾待遇!
看见没,那边是机械工程系的实验室!华子俨然一副校园通的模样——虽然他也只来过两次。
突然,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追了上来:同学,请问你们这车是自制的吗?能不能让我看看发动机?
赵大宝还没答话,又围上来几个学生,对着三蹦子敲敲打打:
这个传动结构很特别啊!怎么和我见过的三蹦子有些不同?
能不能测量一下载重量?
同学,你们是哪个系的?
“......”
也难怪他们好奇。
这些工科生平时见到能拆解研究的机会少之又少,眼前这辆被赵大宝改装得能垂直爬坡的三蹦子,在他们眼里简直就是个移动的宝藏。
转眼间,三蹦子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同学,让我拆开看看?一个高个子男生伸手就要去拧螺丝。
华子赶紧拦住:哎哎哎,干什么玩意呢?你当是你家的啊就上手拆,拆坏了你赔得起吗?
都是同学,怎么这么小气?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不满地说,拆开看看又不会坏!
就是!咱们都是搞科研的,要懂得分享!
“......”
一时间,赵大宝他们几个好像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般,还被群攻了。
这时,一个留着分头的男生突然质疑:等等,你这么年轻,哪来的三蹦子?该不会是偷的吧?要么就是开公家的车出来嘚瑟!我要去你们领导那投诉你!
“没准是咱们学校研究院的最新研究成果,被他偷偷开出来了!要不然怎么会在学校里?有人附和道。
他这话一讲附和的人还不少。
华子气得跳脚:胡说什么呢!这车是我兄弟的!
大迷糊也涨红了脸:我们可以作证!
但质疑声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
最后还是华子喊道:我们是来找机械系杨学成的!我是他小舅子!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工装、满手油污的年轻人就跑了过来,不是华子他姐夫杨学成还能是谁。
杨学成看到这阵仗也愣住了:好家伙,华子,石头,你们这是把我们学校怎么着了?怎么这么多人?
华子把刚刚的遭遇和杨学成一番述说,杨学成立即为赵大宝辩解:各位,这车是人家的车,人家不同意拆,你们怎么能强人所难了?
杨学成,你怎么知道这车就是他自己的?
分头男生冷笑,该不会是你伙同外人偷我们学校的车吧?
就在这时,保卫科的人来了:怎么回事?谁让你们在这聚众闹事的?
保卫科的人听完同学你一言我一语,板着脸对赵大宝说:请你拿出证明,证明这辆车是你的。
一直沉默的赵大宝终于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为什么要自证?谁怀疑谁举证,而不是让我来证明。你一个保卫科的不懂法就回去好好学习。
保卫科的人被噎得脸色发青,谁让你进来的?你应该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吧?是不是想来搞破坏?
现场顿时剑拔弩张。
怎么回事?都围在这干什么?一个清朗的声音传来。
人群分开,一位戴眼镜的年轻技术员走了过来。
赵大宝眼前一亮——这不是在半岛基地一起研究飞机的技术员吗?
技术员先是惊讶地看了看赵大宝,但目光更多的落在了三蹦子上。他绕着车走了一圈,眼睛是越看越亮:石头,你弄出来的?
赵大宝点点头:缴获的车,闲着没事改着玩的。
老师就说你是搞技术的好材料!
技术员激动地拍着三蹦子,今天来是不是想好了要加入我们研究所的?
这话一出,全场哗然。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保卫科的人顿时傻眼了,眼前这年轻人他也是认识的,毕竟经常跟着老专家身后的。
那些质疑的学生们也面面相觑,学校风云人物的学长认识这人?
而且这个开着三蹦子的年轻人,居然是被研究所看中的人才?
杨学成更是目瞪口呆:石头,你......
技术员转身对众人说:这位赵大宝同志在半岛战场上立过功,这辆车是他战友送他的。另外......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们今年新学的一些机械维修知识,其中不少就是他在战场上研究出来的。《战地维修三十六计》更是人家编写的......
方才还要拆车的学生们顿时鸦雀无声,那个分头男生更是悄悄往后缩。
华子和大迷糊相视一笑,不约而同地挺直了腰板。
技术员给双方找了个台阶:“行了,行了,知道的是你们对研究痴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打家劫舍了,赶紧该干嘛干嘛去,都散了吧!”
待众人散去,赵大宝给杨学成和技术员相互做起来介绍。
他这才知道,技术员本来就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提前回国是为了完成论文答辩,之后就要全身心投入研究所的工作了。
第364章 开沟里我也认了
技术员绕着三蹦子转了一圈,啧啧称奇:石头,你这车改得真不错。
嗨,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
赵大宝摆摆手,都是维修班的黄班长和战友们动手改的,我就出个嘴。
技术员扶了扶眼镜,正色道:前两天教授还提起你呢。石头,今天来是不是考虑好了要加入研究所?老师可是很看好你的。
他口中的教授,正是当初在机库里指导赵大宝的老专家。
赵大宝诚恳地说:技术员同志,很感谢你们的邀请。但我就会个一招半式,拆东西修东西还行。可接下来是要从无到有地制造,每一份原材料都很珍贵。我初中都没毕业,理论知识这块肯定会拖后腿。没有扎实的基本功,光靠耳朵,在制造环节是行不通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替我谢谢教授的好意。如果将来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一定尽力。
技术员闻言,也理解地点点头。
他明白研究所里汇聚了太多专业人才,就连他这个即将毕业的优秀生在里面都只能算个小白菜。
等到正式研发阶段,赵大宝那套实践经验确实可能会遭到非议,即便有教授力挺,恐怕也难顶住压力。
我明白了。
技术员拍拍赵大宝的肩膀,保持联系。
技术员一走,几个人顿时松了口气。
华子第一个嚷嚷起来:好家伙,刚才可紧张死我了!
杨学成抹了把汗:石头,你刚才拒绝得也太干脆了吧?那可是研究所啊!
赵大宝咧嘴一笑,跳上三蹦子:别废话了,杨大学生,今天我们仨可是来打土豪的!你再不带路,我们可就自己在学校里横冲直撞了!
别别别!
杨学成赶紧爬上后座,我请客还不行吗?食堂小炒,管饱!
大迷糊和华子挤到了挎斗里,三蹦子地朝着食堂驶去。
......
四人围坐在食堂角落,饭菜已上桌,华子迫不及待地问:石头,你这几个月到底干啥去了?神神秘秘的!
杨学成也好奇:对啊,你怎么认识我们学校那位学长的?他可是机械系的尖子生!
大迷糊则一直惦记着三蹦子:这车真是你的?
赵大宝扒拉一口饭,含糊其辞:嗨,就是帮街道送了批棉衣到半岛边上,本来送完东西就该回来的。正好把东西送到的时候,那边基地缺人手,我就帮忙搬搬货物啥的。闲着没事干的时候就偷看人家维修队修车,偷学了几手。
他故意叹了口气:人家邀请我去研究所,那是看我年轻力气大,能扛零件。咱一个初中都没毕业的,真要去了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那你没偷偷跑前线搂上一梭子?华子眼睛发亮。
前线啥样啊?杨学成也来了兴致。
听说打仗可惨烈了?大迷糊压低声音。
赵大宝心里一紧,面上却满不在乎:我也想上前线和敌人真刀真枪的干一仗啊,可惜咱也就够格在后方帮忙搬个货。前线的事我倒是听了不少,都是听李大嘴、皮条他们说的。他们也是街道推荐去送物资的,可这两人本事很厉害,一个是炮手,一个是挖坑专家,都是前线需要的人才。
他立刻把话题引向战友们的英勇事迹李大嘴那小子,一次能吃八个馒头,那辆三蹦子就是他从敌人那缴获送我的,等以后我介绍你们认识!还有那皮条就更厉害了,拄着拐杖都能追着敌人跑!
真的假的?华子听得入神。
那还有假?
赵大宝说得眉飞色舞,要不是我本事不够,我也想像他们那样上前线威风威风!
后面他巧妙地把自己的经历都安在战友身上,说到惊险处,三个听众连饭都忘了吃。只有在他低头喝汤时,眼中才会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这些惊心动魄的故事,就让它永远成为故事吧。对兄弟们来说,知道他还平安活着,还能一起在食堂吹牛打屁,就足够了。
一顿饭吃的热闹无比,杨学成下午还要上课,赵大宝三人就骑着三蹦子出了大学校门。
路上行人稀少,华子盯着方向盘直咽口水,大迷糊更是眼巴巴地瞅着。
两人一左一右夹住赵大宝,开始了表演。
石头啊...
华子摆出苦瓜脸,不是我说,你小叔和你师兄怎么能同一天结婚?那天你还不在,作为你的好兄弟,我们俩能看着吗?那天可真把我们累成狗了!
大迷糊赶紧接话:就是!那天我俩更是分头帮忙,从早忙到晚,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
华子继续卖惨:我帮着抬桌椅,手都磨出泡了!
大迷糊不甘示弱:我帮着搬嫁妆,腰都快累断了!
赵大宝被他们一唱一和逗乐了,作为多年的死党,怎么能不明白他们的意思:得得得,我啥也没说...你们就这副德行!骑吧骑吧,开沟里我也认了!
华子直接从挎斗里跳上赵大宝的位置,信心满满地发动车子。三蹦子地往前一窜,吓得他手忙脚乱。
慢点慢点!
大迷糊在后座紧紧抓住栏杆,这玩意怎么比自行车还难骑?
华子紧张得额头冒汗:这方向盘也太灵敏了吧!
话音刚落,三蹦子就在路上画起了蛇形。路过的大爷看得直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喝多了吧?
好不容易稳住方向,华子得意地按了下喇叭。没想到这改装过的喇叭声音特别洪亮,把路边打盹的野猫吓得一蹦三尺高。
该我了该我了!大迷糊迫不及待地换到驾驶座。
他倒是稳当,就是太稳当了——三蹦子以比自行车还慢的速度在路上爬行。后面跟着的一辆驴车都不耐烦了,赶车的老大爷扯着嗓子喊:小伙子,要不你们上来,我拉着你们走?
最逗的是遇到一个坡道。
大迷糊一紧张,把油门当刹车踩,三蹦子地一声冲上坡,把三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的娘哎!
华子拍着胸口,这比坐过山车还刺激!
最后换赵大宝开车时,两人还意犹未尽地讨论着:这车带劲!比骑自行车威风多了!
就是,以后说什么也要搞一辆!
夕阳西下,三蹦子载着三个年轻人的欢声笑语,在洒满金光的街道上渐行渐远。这一天,注定会成为他们青春记忆里最鲜活的一页。
第365章 兜风去
车子到了大迷糊家门口,大迷糊却赖在车上不肯下来,腆着脸说:先把华子送回家再说。
他那点多坐一会儿三蹦子的小心思,连路边经过的狗都能看出来。
等赵大宝把华子送到家,果然见华子也摆出同款表情,话还没出口就被赵大宝堵了回去:信不信我一脚给你踹下去?你俩搁这遛我玩呢?
华子只好依依不舍地下了车,一步三回头,活像生离死别。
再回到大迷糊家门口时,赵大宝二话不说,直接一个漂亮的蝎子摆尾——大迷糊一声栽倒在地,啃了满嘴泥。
石头哥!你不当好人!大迷糊跳着脚抗议,却掩不住脸上的笑意。
院门口的孙奶奶闻声出来,看见赵大宝顿时眉开眼笑:石头回来啦?
孙奶奶,我昨天刚回来的。赵大宝赶紧下车问好。
好,好,回来就好!孙奶奶慈爱地打量着他
和孙奶奶聊了一番后,告别孙奶奶,赵大宝终于回到了自己家。
几个弟妹都去上学了,院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娘陈淑贞在收衣服。
见他进门,老娘叉着腰调侃:哟,这不是咱们家大忙人吗?刚开着你那铁疙瘩在胡同来回好几趟干啥呢?学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
赵大宝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娘,我这不是给您多显摆显摆嘛!让街坊邻居都看看,您儿子多有出息!
去你的!
老娘作势要打,却忍不住笑了,自己玩会,等会二梅他们就放学了!
夕阳洒满小院,晾衣绳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
小四和三丫放学回来,一个要坐三蹦子,一个要戴狍子帽,后面还跟着放学没回家的小月月。
石头哥哥,我今天上幼儿园可想可想你了。小月月腻歪地凑过来。
赵大宝不用想也知道小丫头要干啥:是吗?就光想我,没想别的?
“嘿嘿,还想坐车,我一辈子都没坐过这个车。”小月月说着的时候指着院里的三蹦子。
“哥,哥,我也一辈子没坐过这个车!”三丫也过来凑热闹。
小四戴着狍子帽蹦跶:我也一样!
赵大宝被逗乐了:“你们三个小屁孩,还一辈子?以后不单坐这个车,还要坐小汽车、坐飞机!来吧,全部上车,哥带你们兜风去。”
三个小家伙一听赵大宝的话,欢呼着蹬着小短腿就往车上爬。
赵大宝看到一回家就忙着写作业的二梅,喊道:“二梅,走,哥带你兜风去。”
“哥,你们玩吧,我写作业。”二梅头也不抬。
老娘陈淑贞摸着二梅的头:去玩吧,饭娘已经做好了,不用急着写作业。
对于这个很懂事的女儿,陈淑贞很欣慰。二梅知道学习来之不易,格外珍惜,自从她上学,每天一回家就赶紧把作业写完,然后帮老娘做饭。
“娘,没事的,我......”
“去吧,你哥一下午带着华子他们在胡同里三过家门而不入,你也让他带你体验体验。”
听老娘这么说,二梅这才放下笔,开心地跑向院子。
不一会儿,载着五个人的三蹦子在胡同里穿梭,欢笑声此起彼伏。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
赵大宝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清了清嗓子:爹,娘,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我寻思着......我就不继续上学了。
话音刚落,老爹赵振邦的筷子地拍在桌上:你说什么?
爹,您先别急。
赵大宝赶紧解释,您儿子是不是学习那块料,你们还不清楚吗?年年考倒数的学渣。
你对自己认识挺清楚啊!
老爹气笑了,“以前我都不好意思说我是老师,你说我一个老师,教书育人,家里大儿子是个学渣,这找谁说理去。”
这话让陈淑贞噗嗤笑出声。
爹,咱能不打击人吗?
赵大宝委屈巴巴,我除了成绩不好,其他都不差啊!历史故事张口就来,木匠手艺也不错,打猎更是拿手。成绩好咱就去报效国家,成绩不好那就承欢膝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就像您对文化研究痴迷,我让您学打猎,您能比我学得好吗?
他继续道:我只是对学习不感兴趣,继续在学校也是虚度光阴,坐教室等一年后拿个初中毕业证而已。不如从现在开始就做些自己喜欢的事。
石头,可你才多大?不多读点书怎么行?不上学要做什么?老娘担忧地问。
“对啊,你不是说你想做喜欢的事吗?那你说说你喜欢什么?”老爹赵振邦跟上。
“我喜欢钱,很多的钱,够咱家花不完的钱。”
“说的屁话,搞的谁不喜欢钱似的。”老爹脱口而出。
“爹,文明!你现在好歹也是研究员,还是在大学办公的,要注意言辞,怎么能这么粗俗!”
“滚你奶奶个腿,赶紧说正事。”
赵大宝收起玩笑:娘,我不是不读书,只是不去学校了。我会看技术类、机械类或者其他感兴趣的书。现在国家建设需要技术人才,这可是实实在在的本事。
“你连学习都学不好,还自己学那些?”
“爹,您那拼音研究还有我一分功劳好不好?您大儿子不适合坐在课堂里,不适合那考试,那玩意就和我八字不合。但您看看我没在学堂里的学的那些,哪样不是做的还不错?”赵大宝得意的说道。
赵振邦想想还真是,当初这小子就是为了偷懒,省事,让自己研究那拼音,那简写的字,这些东西不单让自己进入了项目组,还从小学调了出来,也让这个家脱离了泥潭。
“那你想好自己以后往哪个方向发展了吗?或者说你想做什么工作吗?现在可没那么多工作岗位,不知道多少人排着队等安排了。这战争刚结束,后续肯定还会有很多人待安置的,工作就更不好弄了。”赵振邦语气软了下来,不再提学习的事,而是说起工作的事。
“其实不想上学的事去年放假那段时间就想和你们说了,我也是考虑了好久才下定这个决心的。工作的事不急,让我好好考虑考虑......”赵大宝说道。
这时候二梅弱弱的开口询问:“哥,是不是因为要供我们上学,你才......”
三丫和小四也眼巴巴地看着哥哥。
他们几个盼着上学不是一天两天了,自从去年哥哥说让他们上学,他们就一直期盼着,终于熬过了年等来了上学。
可现在听到哥哥不上学了,他们都以为是为了他们上学,哥哥才不去上学了,一时间慌了神。
第366章 回赵家村
傻瓜!
赵大宝揉着二梅的脑袋,你们比哥哥聪明,适合学习。哥哥适合走别的路。咱家就像一艘船,爹掌舵,娘管后勤,你们负责学习,我负责站在船头抓鱼!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事,正好哥哥不擅长学习而已。
老娘陈淑贞红了眼眶。自从去年开始,大儿子就承担起了养家的重任。
见气氛低迷,赵大宝赶紧活跃气氛:不是,你们这什么表情?我只是不想上学,怎么感觉我就要误入歧途了?告诉你们,今天去京城工业大学,还有人邀请我去研究院呢!
全家异口同声,眼睛都亮了。
“不用激动,不用激动,你们就当没这回事,已经被我拒绝了!”赵大宝看着全家那炽热的眼神赶紧说道。
“啥?”老娘陈淑贞噌地站起来,目光在屋里搜寻着鸡毛掸子。
“娘,娘,君子动口不动手啊。”赵大宝一看老娘那架势就知道要干啥,赶紧躲避。
“我是你娘,君子和我无关!”
陈淑贞气得手指发抖,“赵...大...宝,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花来,我把你腿打折。研究院的邀请你都给拒绝了,你是不是飘了啊?”
“石头,你也别怪你娘生气。今天你要是不说出个所以然来,肯定让你尝尝你常说的混合双打!”老爹赵振邦也板起了脸。
就连小四也举着小拳头,奶声奶气地附和:“揍大哥!”
赵大宝看着这个弟弟,恨不得立刻把他拎过来教训一顿,但眼下还是保命要紧。
“爹,娘,你们听我说,事情是这样的......”
赵大宝把在机库帮忙的经历精心后娓娓道来,重点强调了自己只是打了个下手,顺便把老专家和今天技术员的邀请都交代了。
“爹,娘,你们说...就我这初中没毕业的水平,让我出点力气活,搬个东西,拆个零件,咱也许能帮上一把。但你们说人家那研究的那是啥玩意?天上飞的啊!时间不等人的,你们让我现学也来不及啊。而且那地方肯定是大佬云集,咱一个小卡拉米进去了,到时候因为跟不上人家步伐,你们说,不是让人家老专家的一片好心邀请喂了狗了?万一耽误了研究进度或者损坏那些珍贵的材料,那损失可就大了!”
赵大宝讲完,赵振邦沉默良久,倒是陈淑贞先开口了,“让你以前好好学习你不听,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都白瞎!”
“不是,娘!你问问我爹他们学校当时教天上飞的那玩意知识?”
“我不管,反正就是你白瞎了好机会。以后学不上了,但必须给我好好看书,要是让我知道你胡作非为,看我不敲断你腿。”陈淑贞叉着腰说。
赵大宝一听这话,知道老娘这是默许了,连忙满口答应。
老爹和老娘对视一眼,也终于松了口:既然你想清楚了,我也不拦着。但是有一条——既然选了一条路,就得好好走下去。
保证完成任务!
赵大宝立即敬了个礼,把全家都逗笑了。
小四见状,立刻扑上来抱住哥哥的腿:“大哥最棒!”
“是吗?刚刚谁出卖我的?看我的降龙十八掌......”
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
第二天一大早,赵大宝就被三个小家伙团团围住。
哥!说好的今天送我们上学!三丫拽着他的袖子不放。
坐三蹦子去!小四已经迫不及待地往车上爬。
连一向稳重的二梅也眼巴巴地望着他。
赵大宝大手一挥:上车!今天让你们成为全校最靓的崽!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胡同,三个孩子站在车斗里,迎着晨风兴奋地小脸通红。
路过的小朋友无不投来羡慕的目光,三丫得意地扬起下巴,小四更是威风凛凛地戴着那顶狍角帽。
哥,明天还送我们吗?到校门口时,三丫依依不舍地问。
想屁吃,你看我闲的是吧?赶紧滚蛋。赵大宝一手一个把三小只给提溜下了车。
送完孩子,赵大宝一拐车把,朝着京城郊区的东风公社驶去。他特意绕道公社集市,远远看见卫屠夫家的猪肉摊子。
摊前就卫屠夫一人在忙碌,看来他家姑娘卫桂芬已经出嫁了——也好,省得小叔还有余情。
三蹦子刚接近赵家村村口,二叔家的大奎就带着弟弟妹妹们飞奔而来。
大哥!真是你啊!
我们听见声音,一猜就知道是大哥来了!
“......”
几个半大孩子围着三蹦子又摸又看,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不用赵大宝招呼,几个小子已经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车斗,这动静自然引得不少村民探头张望。
一看是赵大宝,纷纷热情地打招呼:
石头回来啦!
哟,这铁疙瘩真气派!
“......”
如今赵大宝在村里可是文曲星——村里的磨坊是他建议的,那发电的机子是他带着村民弄出来的,连公社供电所都特地来学习过。
现在村里虽然还没做到家家通电,但相信也不远了。
赵大宝一边回应着乡亲们,一边开着三蹦子缓缓驶过村路。
眼前的赵家村一片欣欣向荣:去年冬天和友谊商店一起成立合作社让全村都赚了钱,顺利度过了寒冬。
开春后,村里出钱、家家出人,热火朝天地疏通沟渠、挖储水窖,誓要解决夏天涝、冬天旱的老大难问题。
就连去年抓的那头野牛,也勤勤恳恳地帮村里拉车,为村里的建设出力。
田里的禾苗长势喜人,绿油油地连成一片。河边的磨坊前排着好几辆驴车,等着磨面的村民一边排队一边唠嗑。
车子地向着山脚下奶奶家开去,刚到院门口,就看见奶奶和二婶已经站在那儿等着了。
奶奶,我来看您来啦!赵大宝跳下车,笑嘻嘻地喊道。
你个犊子玩意,还知道回来?奶奶嘴上骂着,手上已经利索地揪住了赵大宝的耳朵。
哎哟奶奶,耳朵要掉了!
掉个屁!你当还是冬天呢?一碰就掉!?一跑就是好几个月,连个信儿都没有!奶奶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力道却放轻了不少。
二婶在一旁看得直乐:娘,您不是天天念叨大孙子吗?这回来了怎么还动上手了?
奶,先别急着教训我,看我给您带什么好东西了!赵大宝赶紧从车斗里往外掏礼物——缴获的牛肉罐头,香肠,奉天的榛蘑、黑木耳,还有给奶奶特意扯的布料,给爷爷带的香烟...
第367章 二叔大气
大奎几个小子手脚麻利地往屋里搬东西,奶奶看着这阵仗,终于绷不住笑了:尽乱花钱!人平安回来比啥都强!
那必须的!您大孙子福大命大着呢!
赵大宝顺势搀住奶奶的胳膊,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不但好好的,还长个儿了呢!
少贫嘴!
奶奶拍了他一下,眼里却满是慈爱,快进屋,你二婶刚蒸了粘豆包,还热乎着呢!
进屋后,脱鞋上炕,二婶已经从锅里把热乎乎的粘豆包端了上来,香气扑鼻。
你这孩子真是的,啥事一出去就是几个月?你小叔结婚都没见你影子!奶奶一边给他夹豆包一边念叨。
嗨,奶奶,这不是帮街道送点东西嘛,结果路上泥泞不堪的太难走,走一步歇两步的,尽耽误事了。
赵大宝赶紧把豆包塞进嘴里,含糊其辞地转移话题:不提这个了,奶,看看我给您带的东西!
他献宝似的把礼物一件件拿出来:这是牛肉罐头,可好吃了!这是正宗的东北蘑菇......
看着眼巴巴的大奎兄妹几个,赵大宝又从包里掏出一把巧克力。孩子们欢呼着接过,吃得满嘴都是。
等等......
赵大宝突然反应过来,今天不是该上学吗?大奎他们怎么在家?
二婶噗嗤一笑:也就你这当大哥的操心他们上学的事,你看看他们几个自己,上个学好像要了他们的命似的。”
“你这虎孩子,上学就不能请两天假啊?更何况这两天庄家地里忙,整个公社的学校都放假了,让孩子回家帮几天忙。”奶奶说道。
呵呵,原来是这样。
赵大宝挠挠头,两世为人他哪经历过这种农忙假。
可不是嘛!
二婶摇头,学校让他们回家帮忙,就他们那小身板,不帮倒忙就不错了。要我说啊,上课就该好好上,放什么假!回家了就知道玩!
娘,我能干活!大花连忙表态。
小花也举起小手:我也可以!
娘,我可以打猎!大奎挺起胸膛。
打个屁猎!
二婶瞪眼,你上学就给我好好上!要是再带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吓唬同学,看你爹收不收拾你!
大奎立刻缩成鹌鹑状。
赵大宝忍俊不禁——看来他教给大奎的打猎本事,没少被用来吓唬同学啊!
又要收拾谁啊?屋外传来爷爷的声音,二叔也跟着进了屋。
呦,石头,你这大忙人终于舍得回来了?二叔笑着打趣。
呦,这不是我二叔嘛!
赵大宝眼睛一亮,二叔您啥时候进城?我还等着跟您吃香喝辣,等着吃您买的糖呢!
二叔相当大气地掏出一毛钱:来,拿去买糖吃!
赵大宝震惊了——二叔手里居然有钱了?他狐疑地看向二婶和奶奶。
赵振民
二婶笑眯眯地开口,你再掏一毛出来,给我也买点糖吃。
二叔顿时不接话了,麻利地爬上炕当起了鹌鹑。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敢情二叔身上就这一毛钱啊!
要说二叔穷吧,现在真不穷了,每个月在合作社编东西的工分不少挣,经过几个月的被迫学习,手艺在村里也是数得着的了。
可惜钱都到不了他手里——每月都是二婶去领钱,他就一毛零花钱。当然,要是不喝酒的话,一毛钱在村里也算不少了!
爷爷接过话茬:“院子那三蹦子你开来的?”
“嗯”
“年纪轻轻不学好,学人瞎嘚瑟,回去时候赶紧还给公家,那玩意是咱能随便借的?”爷爷接过赵大宝递来的烟点上。
“还回去前让我骑一圈!”二叔心动。
“哪凉快哪待着去,那是你能玩的?弄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爷爷白了眼一旁的二叔。
“爷,没事,坏了修就成了。再说那玩意是咱自己家的,随便造!”赵大宝吃着粘豆包,轻描淡写地说。
“啥?”
屋里几人异口同声,连厨房里的二婶都探出头来。
“哥,哥,你说的是真的?那车是你的?”大奎第一个蹦起来,眼睛瞪得溜圆。
刚才还没坐过瘾,这要是大哥的车,以后还不是想坐就坐!
“石头,那车真是你的?”奶奶也放下手中赵大宝带过来的礼物看着他。
嗯,是我的。赵大宝点点头。
这下可炸了锅!
那可是铁疙瘩,整个大队都找不出第二辆!在全家人的追问下,赵大宝把对父母说过的那套说辞又搬了出来。
你个虎玩意!刚才说帮街道送东西,就是送去半岛那边?奶奶后怕地拍着胸口。
呵呵,这不是街道先斩后奏安排的嘛。咱要是不去,那就是思想有问题。赵大宝嬉皮笑脸地说。
这不是欺负人吗?二婶愤愤不平。
嗨!没事,那人已经被调走了。不过对我来说也是好事,咱把物资送过去,结果物资集中点那边缺人帮忙搬搬东西,咱一把子力气,就给帮帮忙了,这才耽误了回来的时间。赵大宝轻描淡写地带过。
行了,孩子回来了就好。半岛那边能用得上咱,能出点力也是好事。爷爷一锤定音。
爷爷说得对!可惜咱技术不行,没能上前线。那些战友为了感谢我平时忙前忙后的,送了不少好东西,这三蹦子就是其中之一。
这么好的东西说送就送了?上面能同意?二叔还是不敢相信。
您别看他现在好好的,刚缴获时被炸得面目全非。我不是在后方基地帮忙搬运货物嘛,没事的时候就跑人家维修队那边偷师,这一来二去的就学习了点手艺,自己给修好了,还教了别人几招。领导一高兴,就把车给我了。赵大宝半真半假地解释。
听完这番话,一家人这才放下心来。奶奶和二婶继续张罗饭菜,爷爷给赵大宝讲起村里的变化。
赵大宝这才注意到爷爷家屋顶上居然装了电灯!
这是村长老杆子给装的。
爷爷解释道,村里挣钱了,电线买了不少。我说先紧着别人家,可老杆子非要先给咱家装。说村里能成立合作社,能在家门口挣钱,多亏了你小叔;能用上电,多亏了你带着搞发电机。咱家要是不先通电,别人家都不好意思通。
哥......哥!
大奎突然插话,还记得咱们抓的那头大野牛吗?现在它可威风了,有两个媳妇!
屋里顿时笑成一片,连厨房里的奶奶和二婶都乐了。
第368章 乡里情深
什么两个媳妇!这话能乱说吗?二叔照着大奎屁股就是一巴掌。
原来年前大队算账,发现挣了不少钱。村长老杆子腰杆硬了,就琢磨这钱该怎么花。
正好那段时间别的村常牵着母牛来村里找大野牛配种,大家一商量,干脆买了两头母牛。
现在大队部的牛圈里住着野牛和它的两个,至于村里那头老黄牛,只能哪凉快哪待着去了!
“这牛也是过上好日子了,那棚子老杆子带人又给加固了,还有人天天照应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现在还娶上媳妇了......”奶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这话一出,屋里又是一片笑声。
中午饭桌上,爷爷竟然破例让二叔喝上一杯了。
这倒是让赵大宝很意外。
二叔像是看出赵大宝的心思,得意地一扬下巴:小子,你二叔现在已经不是你从前的二叔了!
咋的,我二婶给我新找了个二叔?赵大宝一脸震惊。
噗——
二婶差点把饭喷出来,笑着瞪了他一眼,这倒霉孩子!
奶奶也笑着拍了赵大宝一下:就你话多!
你二叔我现在那手艺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
二叔完全没理会侄子的调侃,自顾自地吹嘘起来,以前那是我不想干,想干的话,咱啥不是拔尖的?
是是是...
二婶在一旁拆台,要不是每个月给你一毛钱零花,你能这么老实干活?
一毛钱咋了?
二叔梗着脖子,一毛钱在村里那也是高收入!你问问爹他身上现在能掏出一毛钱吗?
“你要是不想喝,给我放下。”爷爷没好气的瞪了一眼二叔。
赵大宝忍着笑,赶紧给二叔空的酒杯再次斟满:二叔,那我可得敬您一杯!希望您再接再厉从赵一毛尽快升级成赵一块、赵十块
什么赵一毛!
二叔笑骂着举起酒杯,你小子现在嘴皮子越来越溜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举杯,连大奎都偷偷用筷子蘸了点酒尝,被辣得直吐舌头。
“奶,我小叔这结婚也有些日子了,咋没动静?”赵大宝吃着菜脱口而出。
奶奶一听这话,抄起筷子就敲在赵大宝脑门上:你这孩子,说的什么浑话!
哎哟!
赵大宝捂着脑袋直叫唤,我这不是关心我小叔嘛!
“对了,爷,你不是有那什么虎鞭酒的吗?喝完了?没喝完下次我小叔回来给他整点。”
爷爷在一旁乐得胡子直抖:那酒早就被你小叔连坛子给我抱走了,过年那会他说冷,非要喝点酒暖暖身子,结果专挑那坛子里的喝,喝完还连坛子给我抱走了。
二婶忍不住笑出声:怪不得年前那会儿,小叔子整天红光满面的!
要我说啊
二叔咂巴着嘴,那酒效果是不错,就是后劲大了点。上次我就喝了一小盅,半夜热得直踹被子,被你二婶赶去睡炕梢了!
你还好意思说!
二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大冬天的非要开窗户,冻得孩子们直打喷嚏!
说到小叔,话题自然就热络起来。
石头,你小叔那屋子收拾得真不赖,家具打得也讲究,可让我大孙子费心了。奶奶慈爱地看着赵大宝。
老两口婚前被接到京城,对新房那是越看越喜欢。
可不是嘛!
二婶接过话头,家里通着自来水,冬天洗衣做饭都不用出门,那水池子设计得真贴心!
好是好
二叔咂咂嘴,就是连个种菜的地儿都没有,一口葱都得花钱买。
赵大宝笑着转向爷爷:爷,您给小叔编的那些家什,是不是让人眼前一亮?
何止一亮啊!
二叔抢着说,来的客人没一个不夸的!好几个领导家属还请爹给做一套,留着给孩子结婚用呢!
爷爷慢悠悠地抿了口酒,眼角笑出深深的皱纹: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没想到现在反倒成了稀罕物。
这叫艺术!
赵大宝给爷爷斟满酒,要我说,咱这手艺比城里那些洋家具强多了!既结实又好看!
就你会说话!奶奶乐得合不拢嘴,往赵大宝碗里夹了块最大的红烧肉。
赵大宝好奇地问:对了爷,小叔的酒席就在城里办了?没回村热闹热闹?
爷爷放下筷子,缓缓道:就在城里办了。要是在村里办,以咱家在村里的辈分,全村人都得来。隔壁几个村因为咱村的合作社得了实惠,肯定也要来还人情。还有你小叔在公社、派出所、武装部认识的那些人没准也得来......
他叹了口气:去年刚靠合作社让大伙儿熬过冬天,要是来出礼金,怕是连过年钱都搭进去了。这可不是咱家办喜事的初衷。
奶奶接着话头说:在城里办完,回村给道喜的乡亲们发了喜糖,但礼金东西啥的咱一分没收。等往后大家日子宽裕了,孩子们结婚时再热热闹闹地办!
咱村家家户户才刚缓过点劲儿......
爷爷抿了口酒,不能因为咱家的事,再让大家作难。
赵大宝听着,心里暖烘烘的。他想起前世一到节假日,辛辛苦苦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随几次礼的,再看看眼前淳朴的爷奶,不禁感慨:这才是真正的乡里情深。
二叔咂咂嘴:要我说在城里办挺好!那红烧肉,我一人就吃了两碗!
瞧你那点出息!
二婶笑着瞪他,就知道吃!
众人都笑起来,一家人给赵大宝讲着小叔那天结婚的热闹......
中午刚摆下饭碗,院外就传来阵阵喧闹声。
原来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回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赵家村。
最先探头进来的是村东头的姜嫂子:石头你开铁牛回来了?快让嫂子瞅瞅!
这一嗓子不得了,转眼间爷爷家院里就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大家围着三蹦子啧啧称奇,这个摸摸车把,那个敲敲车斗。
好家伙!这可是正经的机动车啊!
石头现在可真有出息!
“......”
村长老杆子拨开人群走进来,绕着三蹦子转了三圈,突然一拍大腿:石头!后天公社开耕种动员大会,你可得开着这宝贝疙瘩,载着咱村的红旗去!好好给咱赵家村长长脸!
第369章 村里的新变化
没问题!赵大宝爽快答应。
这时,七姑奶奶拄着拐杖来了:呦,石头,你可好久没来村里了,不是躲着我吧?
“哎呦,七姑奶奶,怎么会了,这不是太忙了嘛!”
赵大宝赶紧上前搀扶,我带您老遛一圈?
“那感情好,我老婆子还没坐过这铁牛。”
赵大宝搀扶着七姑奶奶坐到挎斗里,人群自然散开,也幸亏爷爷家院子大,能施展开。
带着七姑奶奶在院子里绕了两圈,七姑奶奶就喊停了,“这玩意太快,老太太眼晕,不如驴车稳当。”
后面怎么说七姑奶奶就是不坐了。
接下来自然是姜嫂子优先——毕竟她和赵大宝同属八卦小队的骨干成员。
姜嫂子坐在车上兴奋得吱哇乱叫,把围观的村民都逗乐了。
我也要坐!
带我一个!
......
最后连村长老杆子都坐了上来,一上车就指挥赵大宝:往村里开
赵大宝一听,二话不说,一脚油门,三蹦子地窜出了院子。
看热闹的孩子们欢呼着跟在车后奔跑,形成了一支热闹的队伍。
按照村长的指示,赵大宝一路开向河边的磨坊。磨坊旁停着一辆驴车,看样子是刚来的。
石头,瞧见没?
老杆子得意地说,咱村的磨坊现在可红火了,来磨面的人比去年刚建成那会多多了!
大家对收费没啥意见吧?
说起这个,村长顿时来了精神。
原来一开始周边村民多是来看稀奇的,连很远的地方都有人来学习发电技术。可很多村子要钱没钱、要材料没材料,根本建不起自己的磨坊。
后来听说这里可以加工粮食,但要收点加工费,不少人都说风凉话,说什么——磨坊空着也是空着、他们用一下能咋的?做人呐要相互帮助......
结果你猜怎么着?
老杆子眉飞色舞,公社粮站拉了好几车粮食来加工!他们自己的设备费电,咱这儿只要给点麸皮就行。晚上有电灯照着,机器能连夜转悠。
更妙的是,村会计按赵大宝当时的建议加了几层筛子,现在小麦进去,细面和麦麸直接分离出来,比石碾子碾的细致多了,可以说和粮站那机器效果差不多了。
粮站这一来,等于给咱打了广告!
老杆子拍着大腿,那些说风凉话的立马闭嘴了!现在外村都拉着驴车来磨面,量大的我还给他们优惠哩!
三蹦子停在磨坊前,正在排队的村民们都围过来看热闹。
赵大宝望着忙碌的磨坊和乡亲们脸上的笑容,心里暖洋洋的——这就是他想要的,让家乡一天比一天更好!
村长拉着赵大宝在磨坊旁的石墩上坐下,兴致勃勃地讲起村里的新变化。
瞧见没?
老杆子指着磨坊边上新搭的几个茅草亭子,这是防着突然下雨,别把乡亲们等着加工的粮食淋湿了。
赵大宝仔细一看,磨坊周围确实添了不少新设施,那台发电装置也被保养的和刚做出的一样。更让他惊讶的是,旁边居然又多了一台发电机。
这可是咱们村民用你教的本事自己搓出来的!
村长得意地指着机器,公社供电所请会计和赵铁匠还有那几个小年轻去交流过好几次,还想把咱们这台借去研究。我当时就说了——没门!
老杆子学着当时的样子,把腰板挺得笔直:想研究可以,提供材料,咱们现场给他们做一台!这新添的就是这么来的,嘿嘿,让我们给留了下来,村里白赚了一台!这让村里又亮起了好几盏灯......
赵大宝听到这儿,又看到磨坊下来的麸皮,突然问道:村长,咱村开始养鸡了吗?
养了养了!
老杆子眼睛一亮,年后村里就集中养了一批,就在大队部牛棚边上。用磨坊的麸皮拌野菜,鸡可爱吃了,长得可壮实了!
赵大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抛出一个问题:村长,咱村晚上有人看着磨坊,那为啥不成立个民兵队?
老杆子一愣,摸着下巴琢磨起来:民兵队?这......
赵大宝掰着手指头数,您看啊——磨坊要人看守,鸡棚要人巡逻,咱村还有牛,还是好几头。合作社的那些编织品,更不能出意外。就不说这磨坊人来人往,想来大队部那边晚上也是热闹得很。往后村里值钱东西肯定越来越多。成立民兵队,既能保一方平安,农闲时还能组织训练,多好的事!要是山上野猪下山,也好有个防备。
也是,以前村里穷的叮当响,哪里需要民兵队,现在村里一点点边好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来了。
“行,这个事我记下了,到时候村委会议上提出来讨论讨论。”
下面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又去看了新买的两头母牛和新建的鸡舍。不得不说,村民们很是上心,各处都打理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
夕阳西下,赵大宝望着炊烟袅袅的赵家村,心里涌起一股自豪。这个曾经贫困的小村庄,正在乡亲们的共同努力下,一步步走向更美好的明天。
......
一夜无话,第二天早晨,赵大宝是被此起彼伏的公鸡啼鸣吵醒的。
奶奶家如今也养了一群鸡,去年冬天做的鸡笼子总算派上了用场。
开春后,村里不少人家都和奶奶家一样多养了几只鸡。鸡蛋不单能补贴家用,还能给孩子们补充营养。在和村长确认可以多养后,平时又有孩子们给鸡抓虫子,倒也省不少粮食,今年家家户户的鸡群都壮大了不少。
大奎一早就缠着赵大宝要进山打猎。
经过一个冬天,这小子的狩猎技艺见长,尤其是上次和赵大宝进深山的经历,让他至今念念不忘。
哥,带我进山吧!大奎眼巴巴地央求。
赵大宝刷着牙,含糊不清地拒绝:滚一边去!现在可不是冬天了,蛇虫鼠蚁全出来了,随便咬一口都得掉半条命!
可是哥......大奎还想争取。
别废话了
赵大宝漱了漱口,今天有别的任务要你帮忙。
没过一会,他带着大奎往后院走去。奶奶家的后院紧挨着山坡,赵大宝打算在这里给鸡群建一个活动场地。
去,把柴刀拿来,咱们上山砍竹子去。
大奎一听要上山,顿时来了精神。两人扛着柴刀往后山走,赵大宝边走边讲解:现在这个季节,竹子正适合。要选三年以上的老竹,既结实又防虫。
到了竹林,赵大宝手把手教大奎辨认竹龄、挑选合适的竹子。砍下的竹子拖回后院,赵大宝又开始示范如何破竹、削篾。
看好了
赵大宝手法娴熟地将竹子劈成均匀的竹片,这样破出来的竹片既柔韧又结实,最适合编篱笆。
赵大宝带着大奎兄妹几个忙活了一上午,在后院山坡上围出了一个半人高的竹篱笆。赵大宝还特意设计了一个巧妙的活动门,方便奶奶每天进去捡蛋。
这样鸡既能活动开,又不会跑丢。赵大宝拍拍手上的竹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
大奎虽然没打成猎,但看着亲手参与搭建的鸡舍,也乐得合不拢嘴。
最开心的要数奶奶——她绕着竹篱笆转了好几圈,连声夸赞:还是我大孙子有主意!这下鸡不单能跑开了,还能吃着山上的虫子,省的几个小家伙往山上跑抓冲着了,下的蛋肯定更香!
第370章 二婶在行动
上午弄完竹篱笆赵大宝帮着奶奶家劈点柴。
可惜还没劈几根就被奶奶拦住了,“石头别劈了,柴火根本烧不完。”
奶奶指着墙角堆成小山的柴火,“村东头老李家的大儿子,没少给挑柴火来,让他不用不用,这孩子也不听,再这么下去,我都没地方堆放了。”
赵大宝忍俊不禁——老太太这抱怨里透着藏不住的欣慰,活脱脱就是个老太太。
老李家现在咋样了?他顺着话头问。
熬过来了,真是不容易。
奶奶感叹,一家五个小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真是难为两个大人了。幸亏去年村里办了合作社,现在大儿子在合作社跟着你爷一起编东西,可以算满工分了。过完年村里活计也多了起来,那合作社、磨坊,开春还疏通沟渠、挖水窖,另外几个半大小子多多少少能帮上点忙,村里也给算了点工分。开春了,没事的时候他们还能上山弄些吃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二婶正在洗衣服,听到奶奶对李家大儿子的夸赞,手上的动作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她眼睛一转,凑到奶奶身边压低声音:娘,您说李家那大小子......是不是还没说亲呢?
奶奶正纳着鞋底,闻言抬头瞥了二婶一眼:咋的,你这当婶子的要给人说媒?
是有点这个想法!
二婶擦擦手,兴致勃勃地挨着奶奶坐下,娘您想啊,李家老大今年也不小了吧?以前家里是实在揭不开锅,可现在不一样了,村里一点点变好了,他家也跟着好起来了。家里又不是懒惰人家,他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人也实在。我娘家那边有个侄女,和他年龄相仿,模样周正,绣活更是没得说......
她越说越起劲:那姑娘我见过,性子温婉,配李家老大正合适!
奶奶放下针线,若有所思:你这主意倒是不错。不过......
她故意顿了顿,你该不会是想赚媒人礼才这么上心吧?
哎哟我的娘诶!
二婶拍着大腿笑起来,我是那样的人吗?以前老李家确实穷得叮当响,他自己家恐怕都不敢想孩子的婚事。可现在不一样了,只要咱村越来越好,他家那么多劳力,日子肯定也会好起来的。另外主要是看两个孩子确实般配。”
她凑近奶奶,压低声音:“再说了,真要成了,以后李家小子来送柴火,那可就是名正言顺来走亲戚了,您也不用不好意思不是?
奶奶被逗得前仰后合,指着二婶笑骂:就你鬼主意多!
不过也确实是这么个理。
奶奶收起笑容,正色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咱村呢,就咱村那个合作社连公社都羡慕。现在要是能嫁过来,是李家高攀。等过阵子咱村更红火了,那人家可就得挑着娶了。”
二婶连连点头:娘,我也是这么想的。咱村这光景眼看着越来越好,就说去年过年村里分钱,刨除开支和工分对应的钱,剩下来的直接按人头分钱,谁敢想?早嫁过来还能跟着沾光,等以后啊,再想进赵家村的门可就没那么容易了!这两天我抽空回趟娘家,先探探女方的口风。要是那边愿意,再去李家说道说道。”
赵大宝耳朵多灵敏,虽然两人的声音很小,但赵大宝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笑了。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的将来,赵家村的小伙子们都要成为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女婿了!
......
吃过午饭,二叔围着三蹦子转悠了三圈,昨天下午被老杆子一直霸占着就没轮着自己,今天早上自己想骑,可惜赵大宝起的晚,自己又早早被老爹拉着去合作社了,这会终于有机会了。
搓着手凑到赵大宝跟前:石头,让二叔试试这铁疙瘩?
赵大宝看着二叔那跃跃欲试的模样,忍着笑把钥匙递过去:成啊,不过二叔您可得慢着点。
二叔兴冲冲地爬上车,学着赵大宝的样子拧动钥匙。三蹦子地一声发动起来,把他吓了一跳。
好家伙,动静不小啊!
二叔小心翼翼地松开离合,车子猛地往前一窜,吓得他赶紧踩刹车。
后头看热闹的大奎笑得直拍腿:爹,您这比驴车还难驾驭啊!
去去去!
二叔老脸一红,重新调整姿势。这回他学乖了,轻轻给油,车子总算平稳地动了起来。
看见没?你爹我还是很有天赋的!二叔得意地朝院里喊。
谁知话音刚落,车子就朝着院门口的柴火堆冲去。
拐弯!快拐弯!赵大宝赶紧提醒。
二叔手忙脚乱地打方向盘,总算在撞上柴堆前拐了过去。谁知他又转得太猛,车子在院里画起了圈圈。
哎呦我的老天!
奶奶从厨房探出头,赵...振...民...你个虎玩意犁地啊?
在院里转了四五圈后,二叔总算摸清了门道。等他终于能把车开出直线时,额头上已经冒了一层汗。
这铁疙瘩,比驴犟多了!
二叔抹着汗感叹,却掩不住脸上的兴奋,不过确实带劲!
最后二叔意犹未尽地把车停回原处,下车时腿都有些发软。
大奎赶紧凑过来:爹,您这技术还得练啊!
你小子懂什么!
二叔故作镇定地整理衣领,这大家伙,就得你爹这样的老把式才能降住!
下午没事,勾栏听曲——呸!是去村八卦协会看看有没有新的乐子。
赵大宝溜溜达达地往村东头大槐树下走去,还没走到跟前,眼尖的姜嫂子就发现了他,老远就招呼起来:石头!快来!正念叨你呢!
好家伙,大槐树下这会儿可热闹了——村东头的姜嫂子、河对岸的李婆子、七姑奶奶,村里的八卦协会主要成员基本到齐了。
众人围坐成一圈,瓜子壳在脚下堆成了小山。
石头,快坐!
李婆子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个位置,正说你这么多天咋没来村里呢!
姜嫂子抓了把瓜子塞给赵大宝:石头你这咋一下子像是消失一样,过年都没回村,我听说你小叔结婚时候你也不在,你都干啥去了啊?”
七姑奶奶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第371章 八卦小队再聚首
当然是干大事去了!赵大宝挺起胸膛,一副煞有介事的模样。
“就你个毛头小子,干啥大事?”
七姑奶奶的毒舌模式瞬间开启,该不会是给人当上门女婿去了吧?
“七姑奶奶,您这就埋汰人了。”
赵大宝夸张地一摆手,“就我这帅小伙一枚,还需要做上门女婿才能娶到媳妇?再说了,就咱村这发展势头,以后村里小伙子还愁娶媳妇?”
“你就吹吧!”
七姑奶奶嗤笑一声,你也就长得像你娘,要是像你爹那个损样,看看能不能娶到媳妇!
赵大宝被噎得直瞪眼:嘿!您说这个,我可就得和您老说道说道了,我爹也不差好不好,就是个矮点,人搓点......
他说着说着竟卡壳了。
小子,你倒是说啊!七姑奶奶笑意连连。
哈哈哈......笑死我了.......
姜嫂子笑得直抹眼泪,石头,你这话要是让你爹听见,非得把你吊起来打!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赵大宝一拍大腿:七姑奶奶,我细想一下,您老说得还真有道理!那您说说我娘那么漂亮个大美人当初咋就瞎了眼看上我爹了?
就因为瞎了眼才看上的呗!
七姑奶奶打趣道,随即摆摆手,想知道啊?回家问你娘去!
姜嫂子赶紧把话题拉回来:石头,你还没说你干啥大事去了!
赵大宝故作神秘地压低声音:我消失这么多天,被请去当特派员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他绘声绘色地讲起来:那天我正在家劈柴,突然来了几个穿制服的人,说要借调我去执行特殊任务!
啥任务?李婆子紧张地问。
护送一批重要物资到半岛那边!
赵大宝一拍大腿,你们是没见着那阵仗,一路上又是盘查又是护送,光是通行证就盖了七八个章!
后来呢?姜嫂子听得入神。
后来啊
赵大宝压低声音,我们刚到边境就遇到了敌人的飞机!
见众人屏住呼吸,他话锋一转:我能惯着他们吗?拿起枪对着天空就是一通突突,那飞机见我这么英勇吓得掉头就跑。我们这边人一看我这么牛,非要留我在那儿干飞机......
七姑奶奶笑骂:尽胡扯!要你个小屁孩送物资?还用枪突突飞机,人家飞机还掉头就跑?你怎么不说那飞机是见了你这帅模样被吓跑的?
赵大宝一本正经,一拍大腿胡说八道:嘿,七姑奶奶,您老这分析有道理,还真有可能是被我这帅模样吓跑的。下次有人再问,我就这么说......保证在这周边混个名人待遇......
众人笑得前仰后合,连七姑奶奶都忍不住笑出了眼泪。
正当说笑间,李婆子突然压低声音:说到名人,你们听说了吗?河对岸那村子也想像咱赵家村要办合作社,也不知从哪听到的友谊商店,就想着上门找人家,结果你们猜怎么着?连门都没进去,还在人家门口嚷嚷。我可是听老杆子说过友谊商店那地方可都是接待外国人的,好家伙,去的几个人最后是被派出所的人给送回来的,这下在咱公社是出了大名了,现在妥妥的大名人。
姜嫂子又抓了把瓜子塞给赵大宝:你们是不知道,现在不单咱公社的人眼红咱村!前儿个我回娘家,听说我娘家那边的公社也想学着搞合作社,结果你猜怎么着?
她故意顿了顿,等众人都凑过来才接着说:他们愣是找不出个会算账的!
李婆子拍着腿笑:该!当初咱们刚办合作社时,他们还在背后说风凉话,现在知道好处了,就一个个想使坏翘咱村的生意,怎么可能,咱村那么多老爷们也不是吃素的!
可不是嘛!
七姑奶奶嗑着瓜子,就前两天,李家沟的人借着来我这看病,一个劲的打听咱村去年赚了多少钱,还说什么要给咱村里的小伙子做媒,我看她们那样就没憋好屁,肯定是想翘咱生意。
姜嫂子压低声音:我还听说啊,公社打算把咱们村评为示范村了!到时候怕是有不少领导要来参观呢!
李婆子突然想起什么:你们知道吗?河对岸老张家那闺女,前两天托人来打听咱们村的小伙子。说是想在咱们村找个对象!这丫头还挺聪明,知道先下手为强。
这话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七姑奶奶跟着打趣道:要我说啊,以后咱们村的小伙子怕是要成香饽饽了!
赵大宝一边嗑瓜子一边听着,心里美滋滋的。这些家长里短的闲聊里,透着乡亲们对如今日子的满意和自豪。
......
这边赵大宝刚迈进家门,奶奶就放下手中活计,抬眼瞅他:又去和你七姑奶奶她们嚼舌根去了?
奶,看您这话说的!
赵大宝笑嘻嘻地凑过去,我们那是信息互通有无,促进邻里和谐!
就你歪理多。
奶奶忍俊不禁,你说你一个大小伙子,每次一回村,咋就这么爱往老婆舌堆里扎?
二婶正在灶台前忙活,闻言也回头笑道:可不是嘛,咱石头虽然不天天回来,但村里恐怕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
二婶,说到这个,有个事和您说一声,您要给您侄女介绍咱村小伙子可得抓紧了,我刚听说河对岸老张家已经开始托人,要给他家闺女在咱村寻摸对象了!
“真的啊?”二婶紧张问道。
“嗯,河对岸李婆子说的,应该不会出错。”
奶奶一听,拍着赵大宝胳膊:呦,这嚼舌根还真派上大用场了!
何止是大用场!
赵大宝绘声绘色地说,现在外村姑娘不少都想往咱村嫁,咱村小伙子都快成抢手货了!哦,对了,我听七姑奶奶她们几个说,外村不少也眼红咱村的,明面上他们不好干什么,但背地里干的事一件不少。让爷爷和老杆子说说,这块得引起重视,别到时候咱村的生意被人家给抢了。
“是该引起重视,我也听说了一些。”二婶说道。
说到这儿,奶奶忽然一笑:你这一回来,你七姑奶奶倒是又有人逗闷子了。你是不知道,你这么长时间没来村里,你爷没少挨你七姑奶奶挤兑。那老太太见不着你,就只能变着法儿地欺负你爷解闷。
还有这事?奶,细讲讲......赵大宝来了兴致。
第372章 赶大集
“你这虎孩子,你爷挨欺负你倒是挺开心啊!”
老太太笑着拍着赵大宝胳膊,继续讲道:去年快过年,你爷想着请她来家里吃顿饭,一进她那院子,还没开口就让你爷出去重新进。你爷当时没多想,就按照七姑奶奶的重新来了一遍,结果还是不行。就这样你爷愣是来回了好几趟,你知道最后你七姑奶奶来了句什么吗?”
“什么?”赵大宝好奇问道。
“你爷迈错脚了,说他进院子先迈的左脚......”
“哈哈哈......”赵大宝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七姑奶奶也太逗了。
二婶接过话题:“石头还不止了,过完年有一天你爷难得的休息半天,就到河边看大奎他们抓鱼。七姑奶奶溜达看到了,说她想吃鱼了,孩子们给的她不要,非让你爷下去亲自抓。你爷抓了好几条,结果七姑奶奶用你爷抓的两条大的换了大奎的一条小的。七姑奶奶还说你爷,抓个鱼还不如孩子,那大的肉都老了,塞牙,能有这小鱼好吃?气的你爷晚上都没碰那鱼,全让大奎他们吃了......”
奶奶哭笑不得,这老太太,分明就是找你爷爷茬!
赵大宝听得直乐:敢情七姑奶奶这是想我了,拿我爷撒气呢!
一夜无事。
第二天一早,村长老杆子就把还在睡懒觉的赵大宝从被窝里拽了出来。
石头,快起来!开着你的三蹦子到大队部集合!
也就一晚上的工夫,赵大宝在前线拿枪打飞机的英雄事迹,还有那三蹦子是别人送的这些消息,已经被村里的八卦协会传得人尽皆知。
待赵大宝睡眼惺忪地赶到大队部,立刻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石头,真打下来飞机了?
那三蹦子真是人家白送的?
快给大伙细说说!
“......”
最后还是村长老杆子打断了大家的七嘴八舌——虽然他自己也好奇得心痒痒,但今天还有重要的事干。
今天是公社的耕种动员大会!
全公社各大队都要派人参加,不少村民也会自发前往,简直成了春季里最重要的节日。
老杆子郑重其事地拿出一面红旗,插在赵大宝的三蹦子上。
老黄牛也被套上了板车,今天它也要出征——至于那头大野牛和母牛,村长可舍不得让它拉车,得好好留在村里着。
除了必须留守看村的,赵家村几乎倾巢而出。男女老少浩浩荡荡,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节日的喜悦。
队伍一出村就引起了轰动。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打头阵,红旗在车头迎风招展。后面跟着老黄牛拉的板车,再后面是步行的大部队,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我的老天!赵家村这是开上铁牛了?路边其他村的村民看得目瞪口呆。
看见没?那可是机动车!
一个老大爷羡慕地指着三蹦子,赵家村现在可真是发达了!
路过李家沟时,几个熟识的村干部围上来:
老杆子,你们村这是鸟枪换炮了啊!
这铁疙瘩哪弄的?改天借我们村使使呗!
“......”
村长老杆子挺直腰板,很是得意:这可是我们村民从前线带回来的!想要啊?让你们村也出个这样的能人!
这一路上,赵家村的队伍成了最靓丽的风景线。
插着红旗的三蹦子开到哪儿,羡慕的目光就跟到哪儿。轮流坐在车上的孩子们更是神气活现,不停地朝路旁的人挥手。
耕种动员大会要在公社集市旁的空地上召开,这会儿大会还没开始,所有人都忙着赶大集。
今天的集市格外热闹,整个公社的男女老少几乎倾巢而出,吆喝声、欢笑声不绝于耳。
刚出锅的粘豆包!
新编的竹筐竹篮!
自家种的青菜!
“......”
赵家村的人可不是空手来看热闹的。
姜嫂子挎着一篮子刚挖的野菜,李婆子提着攒了半个月的鸡蛋.......
老黄牛拉着的板车上,也是堆满了村民们要卖的各种山货。
“就这儿了!
村长老杆子相中了一块空地,大手一挥,咱们赵家村就在这儿摆摊!
村民们手脚麻利地铺开摊子,把货物摆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把三蹦子往边上一停,那威风凛凛的铁疙瘩立刻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看热闹。
这铁牛是你们村的?
好家伙,真够气派的!
“......”
来看三蹦子的人顺便就被摊子上的货物吸引了:
这野菜真水灵,怎么卖?
鸡蛋新鲜不?给我来十个!
竹筐编得真结实,正好我家缺个装粮食的!
姜嫂子一边收钱一边乐:托石头的福,咱们这生意开张得真快!
李婆子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带来的鸡蛋不一会儿就卖了大半。
村里新上的竹编品最受欢迎,几个精致的篮子被一位公社干部模样的同志全包圆了。
老哥,你们村现在可真是不得了!
隔壁村的羡慕地说,连铁牛都开上了,生意还这么红火!
老杆子村长笑得合不拢嘴,故意谦虚地摆摆手:哪里哪里,都是乡亲们勤劳肯干。
就在赵家村摊位生意红火火的时候,一个揣着袖子,歪戴帽子的二流子带着几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一眼就相中了停在旁边的三蹦子。
哟,这铁疙瘩不错啊!二流子说着就要往驾驶座上爬。
哎,同志,这车不能随便动。赵大宝伸手拦了一下。
二流子把眼一瞪:咋的?碰都不能碰?这车是你的吗你就拦?
还真是我的。赵大宝笑眯眯地说。
你的?就你?
二流子上下打量着赵大宝,满脸不信,吹牛也不打草稿!这铁牛要是你的,我名字倒着写!
这时姜嫂子看不下去了,插嘴道:这本来就是石头的车!人家刚从半岛前线开回来的!
前线?
二流子愣了一下,随即又梗起脖子,前线回来的怎么了?我表哥还在武装部上班呢!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村长老杆子缓缓开口:小伙子,你是哪个村的?
关你什么事?二流子嘴上还硬,但气势已经弱了三分。
老杆子不紧不慢地说:这是赵家村的车。我是赵家村的村长老杆子。
赵家村三个字一出,二流子和身后几个年轻人脸色顿时变了。
第373章 耕种动员大会
他结结巴巴地问:“送王麻子、王大发他们进去的那个赵家村?”
“要是没有第二个被送进去的叫王大发的,应该就是我们村了。”老杆子慢悠悠地说。
二流子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赶紧从车上跳下来,赔着笑脸:误会误会......
在这公社里混的,谁没听说过赵家村的事?
他们可都记得清清楚楚——隔壁村村长和族老被抓的被抓、被枪毙的枪毙,马寡妇和王麻子游街示众那天,他们可是亲眼见过的!
他表哥也给过他警示,没事别惹赵家村那帮人,到时候把自己玩进去,谁也救不了。
这时派出所所长正好走过来。
今天是公社的大日子,他既要维护治安,也要以领导身份参会。
他一眼就看到了三蹦子:老杆子,你们村买铁牛了?
所长又惊又羡。他知道赵家村去年挣了钱,但这可是铁牛啊!有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他们派出所都没配上一辆,就连京城的派出所也不见得每个所都有。
老杆子赶紧递上赵大宝送他的大生产香烟:所长来了啊,啥买的啊,这是石头搞来的!
所长顺着老杆子指的方向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那天带着一群娃娃兵大闹天宫的小家伙嘛?
他可是领教过这张嘴的厉害。这小子能耐够大的,居然弄来了铁牛!
所长,这是我们村的石头,大名叫赵大宝,这铁牛可是他从半岛战场上弄回来的。
啥玩意?这小子上战场了?
嗯,虽然是负责后勤的,但也很厉害了。
等会,他叫赵大宝?
所长突然想起什么,他小叔是不是叫赵振业?
那天的事虽然因为吃请被领导训了一顿,但也因为案件的告破,让自己捡了功劳,自己还亲自登门拜访过赵振业的。
对啊!
哎呦!这是自家人不认识自家人了!
所长一拍大腿,石头,你小子可以啊,竟然跑半岛去了!
赵大宝被所长的热情弄得有点懵——上次因为王大发的事,他可没少怼这位所长。
所长,就去半岛帮点小忙,怎么还惊动您了?
滚一边去!你当我是专程来看你的啊,我这是顺道。
所长笑骂,你大师兄没说错,你小子这脸皮不是一般的厚!
我大师兄真这么说的?等我回京城,看我不甩他一脸唾沫星!
你小子别说是我出卖他的就行!
放心,咱有正当理由!
所长瞥见一旁战战兢兢的二流子,问道:这小子干嘛了?
赵大宝接过话:哦,他们想坐我的三蹦子,还非要一人一块钱。我说不用,他们非要给,您看这事弄的。
既然他们要坐,你就收!
所长眼睛一瞪,正好让我试试这三蹦子。你收钱,我带他们几个转一圈!
二流子几人眼睛瞪得老大,很想说不想坐,更想表示。但面对所长,他们只能乖乖掏出一人一块钱,哭丧着脸坐上了所长开的三蹦子。
所长载着他们在集市外围转了一圈,车刚停稳,几人就仓皇溜走了。
这几个二流子也是派出所的常客了,借着自己表哥在武装部,没少狐假虎威打架,今天出出血也活该。
赵大宝捏着赚来的几块钱,心里美滋滋的。
所长意犹未尽地摸着方向盘:这车改装过?
嗯,半岛维修班的战友给改了一下。
这车带劲!
所长赞叹,忽然想起什么,听说你小叔结婚了,咋没办个酒席?
嗨,您也知道我爷在咱村那辈分。
赵大宝解释道,这一动,村里人肯定要来送礼。大家好不容易熬过冬天,可不能再让他们为难了。等村里日子好些了,小叔家孩子出生再请喝酒!
所长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赏:你爷,想得周到!
这时候铜锣敲响了,耕种动员大会即将开始。
所长说道:行了,你们收拾收拾准备过去吧,大会马上开始了。
说完所长先行一步向大会场地走去。
村民们一见所长走远,立刻打开了话匣子:
石头,你咋和所长这么熟络了?
好家伙,咱们以后在派出所岂不是也有人了?
村长老杆子眼睛一瞪:你犯错了,不用派出所来人,我第一个给你绑了送去!就你屁话多,赶紧收拾,大会马上开始了!
赵大宝也来了兴致,帮着大家把东西归置到板车上。
大会会场已经人山人海,各村的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
主席台上坐着公社领导和各大队的干部,台下村民们按村聚集,有坐着的、有站着的,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好不热闹。
公社领导拿着铁皮喇叭讲话:乡亲们!春耕春种是一年中的头等大事......
赵大宝好奇地张望着这充满时代特色的场景。
讲话内容无非是鼓励生产、布置任务,但台下乡亲们却听得格外认真——这可关系到一年的收成呢!
......特别要表扬赵家村!
公社领导突然提高了音量,去年他们的合作社搞得红红火火,给全公社带了个好头!
全场目光地聚焦到赵家村这边。
老杆子村长赶紧站起来,不好意思地朝四周拱手。赵家村的村民们个个挺直腰板,脸上写满了自豪。
公社领导突然笑着对台下说:接下来,咱们请赵家村的同志来说说,他们那个合作社是怎么办得这么红火的!
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赵家村的方向。老杆子村长激动得手都有些发抖,整了整衣领就要上台。
等一下!
公社却摆摆手,老杆子你先坐着,合作社好不好,最有发言权的还是村民,这次我们让你们村的村民来说说!
结果赵家村的村民齐刷刷的看向站在三蹦子看热闹的赵大宝。
这下连赵大宝都愣住了。
在村民们的哄笑和推搡中,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上主席台。
完了完了
李婆子在台下直拍大腿,石头这小子平时那就是大喇叭,这正式场合可别掉链子啊!
第374章 柴油发动机
赵大宝站在台上,看着底下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突然咧嘴笑了:东风公社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少爷们,大姑娘小媳妇们,大家好!首先非常感谢领导和赵家村村民给予的信任与支持,让我有机会在这里分享一些感受。那我就说句实在话——我们赵家村能办成合作社,全靠一点:让每个人都尝到甜头!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笑声,这话太直白,却说到了乡亲们心坎里。
当初办合作社,有人说我们村长带着大家瞎折腾......我们村地少,又靠着山,可以说更多的是看老天吃饭,夏天涝,冬天旱那是常态。去年冬天的时候,有的村民家一天只吃一顿饭,村长老杆子叔那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在老杆子叔的建议下,全村人那是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弄出了合作社......
赵大宝越说越顺溜,可现在呢?赵家村全体村民不但熬过了去年那个寒冬。我们村还建了磨坊,村里的鸡能住上竹篱笆别墅,老黄牛都有了两房!
全场一开始感同身受,气氛有些压抑,去年冬天不少村和赵家村差不多,用食不果腹也差不多。
此刻听到赵大宝最后几句话爆发出笑声,连主席台上的领导们都忍俊不禁。
要我说啊...
赵大宝趁热打铁,咱们农民不图别的,就图个实实在在的吃饱饭日子!怎么能过上吃饱饭日子?那就需要我们敢想敢干,就像公社领导刚刚讲的,容易涝的地方我们就挖渠,干旱的地方我们就挖窖井,我相信我们东风公社在公社领导的带领下一定能够通过我们的双手创造出更美好的明天。我也相信我们赵家村在村长老杆子叔的带领下,日子一定会越过越红火!谢谢!
他这番话虽然没什么大道理,却赢得了最热烈的掌声。当然顺便捧了一下公社领导和老杆子叔。
台下其他村的村民议论纷纷:
听听人家说的多实在!
赵家村现在可真是不得了!
更让赵家村出风头的是,在接下来的表彰环节,赵家村一口气领了三面锦旗:先进合作社生产模范建设标兵。
老杆子村长上台领奖时,激动得差点同手同脚。
当他把锦旗展开时,全场都看见——那旗杆上特意系着从三蹦子上取下来的小红旗,在风中格外鲜艳。
接下来各大队轮流上台表决心,这个说要超产百分之十,那个保证要开荒五十亩。
轮到老杆子时,他中气十足地喊出:赵家村保证再创新高,让社员日子更红火!
台下响起热烈掌声,赵大宝听着这充满干劲的誓言,看着乡亲们期盼的眼神,心里暖暖的。这就是充满希望的春天啊!
大会刚结束,老杆子就被公社的人拉到了不远处的公社大院。
老杆子,这东西你们村拉走吧,就当公社奖励你们的。
院里放着一台锈迹斑斑的柴油发动机,还是战争年代从小鬼子那里缴获的。公社请人修过几次都没修好,又舍不得卖,就一直闲置着。
你们赵家村不是自己搞出了发电机吗?总能给人惊喜。
领导拍拍发动机,看看这东西能不能用上。要是修不好,拆了打农具也行,公社能给的东西不多,算是公社的一点心意。
其实公社领导是听了派出所所长的话,知道赵大宝从半岛弄来了改装的三蹦子,心想没准半岛的维修班真有能人,放在公社最终也是卖废铁,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村长本来还想推辞,赵大宝赶紧悄悄拉了他一把——这可是好东西,必须要!
老杆子见赵大宝这般反应,心头一喜:难道石头真能修?
他连忙感谢领导,再三确认修好后公社不会收回,这才让村民把发动机抬上三蹦子。赵大宝更是一溜烟就把车开出了公社大院。
公社的人望着远去的三蹦子,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后悔了......
回去的路上,赵家村的队伍成了最风光的一支。三面锦旗在队伍最前面迎风招展,村民们个个昂首挺胸。
今天咱们村可真是露了大脸了!姜嫂子笑得合不拢嘴。
老杆子村长对赵大宝说:石头,今天你这番话,讲的真好!
低调,低调,基操勿六。赵大宝故作深沉地摆摆手。
对了...
老杆子压低声音,你非要这破铁疙瘩,是真能修好?
这话一出,周围的村民都竖起了耳朵。
得先拆开看看
赵大宝实话实说,修不好咱融了做农具也不亏。
对!石头说得在理!
村民立即附和,这么重的铁疙瘩,不要白不要!
三蹦子所到之处,引来无数羡慕的目光。插着的红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格外威风。
老杆子村长逢人便介绍:这是我们村的赵大宝同志,刚从半岛前线立功归来!
这下赵大宝更火了,简直成了移动的。
孩子们追着三蹦子跑,大人们指指点点,路上同行的人都记住了赵家村这个开着三蹦子、载着柴油发动机的年轻人。
赵家村的队伍浩浩荡荡地踏上归途,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这一天,赵家村的名字,彻底响遍了整个公社。
赵家村的队伍还没进村,村口就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留守的村民早就听见风声,全都涌到村口迎接。
老杆子村长特意让队伍在村口整了整队形。三面锦旗在最前面开路,赵大宝开着三蹦子紧随其后,发动机就稳稳地放在车斗里——这可是他们新的战利品。
锦旗!三面锦旗!眼尖的孩子第一个喊起来。
全村顿时沸腾了!
老人们笑得合不拢嘴,妇女们忙着把准备好的红绸子往凯旋的亲人身上披,孩子们围着三蹦子又蹦又跳。
都让让!让英雄们进村!七姑奶奶拄着拐杖,笑得满脸褶子都舒展开了。
姜嫂子扯着嗓子喊:看见没?三面锦旗!咱们赵家村现在可是公社的模范了!
老杆子村长示意队伍停下,站在三蹦子上,清了清嗓子:乡亲们!咱们赵家村今天在公社大会上,可是出尽了风头!这三面锦旗,是公社对咱们去年成绩的肯定!
人群中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快!把大队部那口大锅搬出来!
老杆子村长红光满面地指挥着,今天全村一起吃大锅饭,庆祝庆祝!
好家伙,这下可热闹了。
这个抱来自家腌的咸菜,那个拎来珍藏的腊肉,姜嫂子更是把今天在集市上没卖完的野菜全都贡献了出来。不一会儿,村委会大院就飘起了馋人的香味。
第375章 请外援
大锅菜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村民们自发地搬来自家的桌椅板凳,在村委会大院摆开了宴席。
要我说啊
村民举着饭碗,站在凳子上高声说,今天咱们村能这么风光,石头得记头功!
对!记头功!
村民们齐声附和,吓得赵大宝差点把嘴里的饼子喷出来。
老杆子村长乐呵呵地给赵大宝夹了块最大的肉:石头,今天你在台上那番话,可是给咱村挣足了面子!
连七姑奶奶都破天荒地夸了一句:这小子,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你们是没看见......
二叔唾沫横飞,其他村的人眼睛都看直了!
特别是石头开着三蹦子载着发动机回来的时候
姜嫂子补充道,那场面,啧啧......
不少村民听到姜嫂子的话,对着发动机指指点点:
这是啥宝贝?
听说公社白送给咱们的!
石头说可以修修看,要是能修好到时候咱们村就更不得了了!
赵大宝被夸得不好意思,偷偷溜到角落吃饭。没想到孩子们立刻围了上来,要听他怎么把飞机打下来的故事。
三面锦旗最终被郑重其事地挂在村委会最显眼的位置,村民们一边吃着香喷喷的大锅饭,一边津津有味地听参会的人讲述今天的见闻。
下午,赵大宝就在大队部空出的一间屋子里,开始拆卸那台柴油发动机。
消息一传开,好奇的村民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都让让!给石头留点空间!老杆子村长嘴上这么说,自己却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最前面。
赵大宝熟练地打开工具箱,嘴里还念念有词:老伙计,让我看看你哪儿不舒服。
他刚拧下第一个螺丝,围观的二叔就惊呼:好家伙,石头这架势,比七姑奶奶拆毛衣还利索!
去去去!
七姑奶奶笑骂,我拆毛衣是为了重织,他拆这铁疙瘩能重装就不错了!
赵大宝不理会身后的议论,专注地拆卸着零件。
气门卡死了,垫片老化,油路也堵得厉害......
他一边清理积碳一边吐槽:这鬼子货保养得真差,跟咱村那头不爱洗澡的老黄牛有一拼!
门外顿时笑成一片。
老黄牛仿佛听懂了似的,在远处地抗议了一声。
待到满地都是零件,赵大宝心里也有底了,大概找出问题点在哪了。
用空间制作些零件赵大宝有信心也能修好,但赵大宝不能让事情看起来太简单了,别到时候弄好了公社一看修起来这么容易,再给要回去,那就亏大发了。
这柴油发动机,赵大宝可有大用,现在必须找个外援,避免后续被打劫的事情发生。
“村长,这玩意比我想的有点复杂,坏的地方也多,我得去趟公社电话摇人。”赵大宝一脸凝重。
啊?还要请人?村长愣住了。
咱是奔着修好去的,请人来帮忙研究,进度也能快点。赵大宝说得冠冕堂皇。
“行”
老杆子一拍大腿,“石头,你说村里要准备些什么?”
“村长,您让人在隔壁收拾一间房出来,没准我请来的人要待几天。”
“好,你去请人,住宿,吃饭什么的我来安排。”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来到公社邮局,还是上次那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值班。
电话很快接通轧钢厂李主任,那头立刻传来爽朗的笑声:好你个石头!这么久没消息,终于想起我了?
“嗨,李叔,我这去哪您应该多少也知道。这不刚回来嘛,还没来得及去拜访您。”
李主任多少还真知道点,毕竟周向阳也去了半岛,只要他和李姨一打听肯定知道的。
“说说吧,你小子今天突然给我电话是有什么事?”
“李叔,我这边搞了台柴油发动机,我想修一下,另外我想看看能不能弄出拖拉机......”
赵大宝把柴油发动机和造拖拉机的想法一说,电话那头的李主任懵了,你只有一台发动机,你就想搞拖拉机,要是给你一块砖头,你是不是要盖长城?
“石头,咱俩虽然也就几个月没见,你也不至于和我开这么大玩笑吧?那可是拖拉机......”李主任还是不太相信。
“李叔,我这拖拉机和现有的有点不太一样......”
也不怪乎李主任发出这样的疑惑,国内现有的拖拉机就如同一辆汽车似的,哪怕给了零件,光凭赵大宝他一人也搞不出来。
但赵大宝想弄的是后世的那种手扶拖拉机,那可是后世普及非常广的拖拉机,尤其是小块头田地使用非常广泛,可不是东北使用的那种大型拖拉机。
“小子,虽然叔对于制造有些不太懂,但你总能创造奇迹。说吧,需要叔怎么帮你。”
“叔,您那边帮我搞点钢材......”
赵大宝大概说了一下,李主任一听,这主要就是一些钢材,其他东西还真没啥,这对于轧钢厂简直不要太简单。
“对了,叔,我现在在村里,您让人给送村里,如果可以派个会焊接的师傅过来那就更好了。到时候如果成功了,就以轧钢厂的名义对外发布。”
“小子,你这是给叔送功劳啊!”
李主任笑了,“行,我派车给你送钢材和设备过去,让马科长安排你小叔和金来喜带队,另外我再多派个年轻人给你打打下手、画画图纸什么的。要是真像你说的,这玩意成功了,我相信我们厂没准能开个农机生产线,没准还能建个分厂也说不定。那你叔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
“行,李叔,您安排,村里这边已经全部安排好了,相信用不了太长时间的。”
“好”
赵大宝回村时天已擦黑,那间满地零件的房间被村长老杆子派人看得严严实实,倒不用他操心。
他开着三蹦子回到家,正好赶上晚饭。
二婶一见他进门就迫不及待地问:石头,听说你今天在公社大会上发言了?
她今天没去大会,而是回娘家张罗侄女相看的事去了。
嗨,都是村民们赶鸭子上架。赵大宝盛了碗饭,谦虚地摆摆手。
你可别听他瞎谦虚!
奶奶笑着揭短,中午村里一起吃大锅饭的时候,回来的人可说了,他在台上讲得可好了,把全公社的人都给镇住了!
爷爷也露出笑容:怎么样,找到人没?
“找到了,轧钢厂还会送些材料来。
赵大宝扒拉着饭,我请了李主任帮忙,明天应该就能送到。
“轧钢厂?
二叔眼睛一亮,那你小叔明天能回来不?
不但小叔来,他同事也来,还派了个老师傅。
第376章 意外的人到来
赵大宝夹了块咸菜,对了二婶,您侄女那事说得怎么样了?
二婶顿时眉开眼笑:我正要说这个呢!姑娘家一开始一听家里兄弟五个还犹豫了,我把昨天和娘说的那些和他们一说,他们也是两眼放光,恨不得晚了这好女婿就让人给抢了,让我赶紧回来问问李家那边。
要我说啊
奶奶给赵大宝夹了块鸡蛋,咱们村现在日子好了,现在嫁进来不亏,等以后想进来就难了!
“娘,我也是这样想的,这才把我娘家侄女介绍给村里的,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二婶应道。
“哎呦,你还整上词了,看给你能的。”
一家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第二天晌午,一辆卡车浩浩荡荡开进赵家村,直接停在了大队部门口。
小叔赵振业第一个跳下车,笑着和乡亲们打招呼。
金来喜带着个年轻姑娘下车,介绍道:石头,这位是小孟技术员。
赵大宝心里直犯嘀咕:李叔咋派了个女同志来?这一帮糙老爷们干活的地方......
金来喜看出他的疑惑,低声说:你小子可别小看人家,小孟技术员厉害着呢!
不是,来喜哥,我有说什么吗?
赵大宝坏笑看着金来喜,你这么紧张,该不会心里有鬼吧?
金来喜顿时涨红了脸,瞪了他一眼。
这时,后车厢爬下来一个人,跑到路边吐得昏天暗地。
赵大宝正要上前关心,仔细一瞧愣住了——这不是四合院的二大爷刘海中吗?
不是他怎么也来了?这么巧的吗?轧钢厂没人了,把他派来?还是说轧钢厂七级工这么不值钱了?
其实赵大宝还错怪了李主任,李主任本来让刘海中他们组长安排人的,刘海中听说后主动争取了这个差事。
虽然他一开始也不清楚是什么事,但是李主任要干的事,刘海中必须积极。
待到和小叔赵振业一起出发才知道这车是去赵家村的,刘海中更是喜出望外。他最近在四合院里,那是没少往赵振业这个保卫科干事面前凑,就是希望能抱紧赵振业这条大腿。
刘海中坐车的这一路上,心里也打着小算盘。
这次他可是费了不少劲才争取到这个差事——组长本来想派徒弟来,是他去找车间主任表决心,说什么老工人经验丰富保证完成任务,这才把机会抢到手。
赵大宝也知道刘海中心里想的,这人就是有点官迷,没什么坏心思,而且现在在四合院可以说完全站到了小叔这边,小叔结婚时候当总管事忙前忙后可见一斑。
二大爷,轧钢厂也太重视这个事了吧?把您老这坐镇一方的七级工给派出来?
本来还有些晕车迷糊的刘海中一听这声音,立刻清醒同时直起腰板,“哎呦,石头啊,咱爷俩可是有些日子没见了,你咋这么长时间也没去四合院玩啊?”
刘海中这自来熟,让赵大宝还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了,但人家大老远来了,还得热情招待不是。
“二大爷,这不是有事出了趟远门嘛,这才刚回来,连李主任还没见倒是先见上您老了。”赵大宝客气道。
“哎呦,那我可真是倍感荣幸。”刘海中回应道。
两人寒暄间,赵大宝转向那位女技术员:“这位小孟技术员,不介绍一下自己吗?我的要求可是很高的,不是谁都可以胜任的,看看刘师傅就知道了,人家可是七级工。足以看出接下来的工作不容易的。”
赵大宝这话一出,金来喜倒是先紧张了起来。
我叫孟小星,请叫我孟技术员。
小姑娘挺直腰板,很是傲娇,行不行,试试不就知道了?哼!
赵大宝存心逗她,既然这样,那你去把车上那些钢材卸下来吧。
不用想,就凭这小丫头傲娇的样,肯定是哪家的关系户。能让李主任派来,恐怕多少也有点关系,自己可不得帮李主任好好教导一番?
“你!!!”孟小星气得鼓起了腮帮子。
“我来,我来......”金来喜笑着打圆场。
“行了,都歇着吧,村里这么多人,还真让你们来啊!村长,安排人搬东西......”赵大宝对着一旁的村长说道。
老杆子早就盯着车上的钢材了,一听这话立即招呼村民动手。看着崭新的钢材和设备,老杆子乐得合不拢嘴,连自己的办公室被占用都毫不在意。
别说,李主任也是给力,不单钢材给的足足的,就连那些焊接设备什么的都来了不少。
原来那屋里一地的零件,这次又这么多的货物,直接把老杆子办公的那间房也给占用了,但老杆子毫不在意,别说占用他办公的地方,就是占用他家他也乐意啊,每次石头都能给他带来惊喜,这次肯定也是一样,他期待着惊喜的到来。
安排住宿时,赵大宝特意提到:“对了,老杆子叔,这我也不知道给派了一名女同志来,您看看这怎么安排住宿?”
“没事,让她和我家铁锤住一起。”老杆子很自然答道。
啥玩意?金来喜急得跳起来。
赵大宝忍俊不禁:来喜哥,你想啥呢?铁锤是村长女儿,就是名字霸气了点。
赵大宝有时候很想问问村长,当初咋就给人家姑娘家家的取了这么个名字,害的人家小姑娘现在很少出门。
“呵呵...呵呵...我就是...我们这一来,就麻烦村长家多不好意思。”金来喜这才松了口气,很不好意思笑道。
“也就她有这个待遇,你可别想多了,你和刘师傅这段时间凑合一下住大队部。”赵大宝不咸不淡的说道。
“我住哪都无所谓,只要有个睡觉的地方就成。”刘海中说道。
金来喜那个气啊,他很想说,我有所谓。我这好不容易找关系让领导安排孟小星来,不就是想和她多相处的吗?你们这是棒打鸳鸯啊......
待到所有设备卸载下来,货车师傅在村长安排了一堆土特产下开开心心地开着车回去了。
一切安顿妥当后,赵大宝开始分配任务:“好,现在东西都已经到了,我们来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安排。孟小星你负责把现在屋里那些拆卸下来的零件尺寸全部画图。要求尺寸必须准确,不能出一点差错。”
“那么多零件,我一个人?”孟小星不敢相信。
第377章 痛并快乐着
“金干事,你负责帮忙,我给你们的时间不会太多,在保证工作质量的前提下,效率必须上来。稍后还有其他工作。”赵大宝不容置疑的说道。
“好,保证完成任务。”金来喜见和孟小星搭档,自然欣喜。
“刘师傅”
赵大宝转向刘海中,“我这里有些需要切割和焊接的图样,您先看看,目前最终数据值还没有定,稍后我们讨论一下。您可是老师傅了,可得拿出真本事来,从专业角度给我们一些建议,争取把数值尽快定下来。”赵大宝把草图给了刘海中。
刘海中对于赵大宝的话,很是受用,挺直腰板:那是自然!别的我不行,但在焊接切割我可是专业的。
可当他看到赵大宝的设计草图时,顿时傻眼了。这哪是拖拉机?跟他见过的所有农机都不一样!
这、这是拖拉机?
刘海中指着图纸结构,连个驾驶座都没有?
赵大宝笑着解释:这是手扶式,人在后面跟着走就行,适合咱们这边的小块田地。当然后面加个铁坐也可以的,我们预留接口就行。
刘海中嘴上应着,心里却直打鼓。这要是搞砸了,回去可没法交代。他决定先露一手焊接绝活镇住场子。
我先试试焊枪,看好了!
刘海中点燃焊枪,手法娴熟地开始测试焊接。焊缝平整均匀,引得围观的村民连连称赞。
老师傅手艺真不赖!老杆子村长竖起大拇指。
刘海中正得意,却听赵大宝说:刘师傅,这儿得用斜角焊,受力更均匀。
他老脸一红,他光顾着显摆手艺,忘了考虑实际用途。这小子还真懂行!
“村长,您让村民们该忙啥忙啥去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因为这里接下来要切割焊接的,让孩子们离远一点,别磕着碰着。”赵大宝看向看热闹的村民吩咐道。
“好,这里就交给你们了,有事你们就叫我,我就在合作社厂房那边。”村长说完就去驱赶看热闹的孩子和村民了。
“小叔,你回家一趟吧,奶挺想你的。”
其他人还没说话,金来喜开起玩笑了,“石头,我是发现了,你是真的狗啊,我们都开始忙活了,你不给你小叔安排活,还让他回家一趟。”
“你要不要也去?我奶可喜欢给人做媒了,村里待嫁的小姑娘不少的,没准你真能留下当姑爷的!”赵大宝开玩笑说道。
滚一边去!
金来喜红着脸偷瞄孟小星,我要忙正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大队部那间临时改造的里热闹非凡。
孟小星虽然一开始对赵大宝的安排不满,但真正投入工作后却格外专注。她趴在桌上画图的专注模样,连金来喜递水都顾不上接。
小孟同志,歇会儿吧。金来喜不知道是第多少次献殷勤了。
别打扰我!
孟小星头也不抬,这个零件的公差必须精确到0.1毫米!
一旁的刘海中倒是如鱼得水。作为现场唯一的七级工,他享受着村民们崇拜的目光,连焊接时都格外卖力。
就是总想对赵大宝的设计指手画脚:石头,这个传动轴是不是太细了?要不再加粗点?
二大爷,咱这是拖拉机,不是坦克。赵大宝哭笑不得。
最逗的是金来喜。为了在孟小星面前表现,这个文质彬彬的保卫科干事居然学起了焊接,结果第一次拿焊枪就把自己的裤腿烧了个洞。
金哥,你这是要给自己开个通风口?赵大宝打趣道。
孟小星终于忍不住笑出声,金来喜顿时觉得这洞烧得值了!
......
孟小星原本以为图纸画完就能轻松了,没想到这才只是个开始。
赵大宝拿着她精心绘制的图纸,一边对照着实物零件,一边开始了他的:
这里要加个加固板...
传动系统得重新设计...
这个部件的角度需要调整...
每改动一处,整张图纸就要跟着大调整。孟小星看着自己辛苦完成的图纸被改得面目全非,气得直跺脚:
赵大宝!你早说啊!我这不是白画了吗?
怎么是白画呢?
赵大宝理直气壮,没有你的基础图纸,我怎么知道该怎么改?
最让孟小星崩溃的是,赵大宝的每个改动都很有道理。比如在传动系统加了防尘罩,在关键部位设计了可替换模块...这些改进让整个设计更加实用。
看见没?
赵大宝指着新设计的防滑履带,这样在泥地里就不容易打滑了。
孟小星嘴上不服,心里却暗暗佩服。她不得不承认,这个看似不靠谱的年轻人,在机械设计上确实有过人之处。
于是工作间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孟小星一边抱怨着又要重画,一边认命地拿起绘图尺,嘴里还嘟囔着:下次你能不能一次把想法说全?
金来喜赶紧递上新的绘图纸:小孟同志辛苦了!
刘海中看着年轻人热火朝天地工作,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啊!
就在拖拉机设计进入最关键阶段时,团队在变速箱结构上卡了壳。
赵大宝盯着设计图直挠头:这个传动比始终调不到最佳状态......
刘海中凑过来看了半天,也只能摇头:这精密的玩意儿,比我修过的任何机床都复杂。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时,一直安静旁听的孟小星突然开口:或许......可以试试行星齿轮结构?
她拿起粉笔,在黑板上流畅地画出示意图:这样不仅传动比更合理,还能减小变速箱体积。
赵大宝盯着黑板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妙啊!这个设计太巧妙了!
他兴奋地转向孟小星: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孟小星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嘴上却还硬着:书上都有,是你们平时不看书。
最高兴的要数金来喜。他像是自己得了表扬似的,逢人就说:看见没?小孟同志真是个天才!这个设计连石头都叫好!
接下来的半天里,金来喜把这件事念叨了不下十遍:
村长您知道吗?小孟同志解决了大问题!
刘师傅,刚才那个设计可真绝了!
连去厕所的路上都在哼着小曲:咱们的小孟,就是不一般~~
赵大宝实在看不下去了:来喜哥,知道的是小孟解决了技术难题,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发明了永动机呢!
孟小星被说得不好意思,低头整理图纸,嘴角却悄悄上扬。
这个意外的技术突破,让团队的氛围更加融洽。就连刘海中都感慨:现在年轻人真了不得,咱们这些老家伙也得加紧学习啊!
第378章 意外的同盟
这期间刘海中见识了赵大宝的真本事。
每个零件该怎么处理,用什么工艺,赵大宝都说得头头是道。
更让他吃惊的是,赵大宝对他格外尊重,逢人便说多亏了刘师傅的焊接技术。
渐渐地,刘海中那点小心思变成了真心佩服。
他偷偷对金来喜说:这小子厉害,比我们厂那些技术员强多了!
......
月上中天,大队部的临时车间里依然亮着灯。
赵大宝和刘海中对着一个焊接难题发愁——发动机底座与车架的连接处总是强度不够。
这都试了八遍了!
刘海中擦着汗,我这七级工的手艺,还搞不定这个?
赵大宝盯着焊缝直挠头:二大爷,不是您手艺问题,是这材料厚度差太多,热应力集中了。
正犯愁时,小叔赵振业提着篮子推门进来:我娘让送点酒菜,说你们准在加班。
几人在工作台旁围坐,借着花生米下酒。
刘海中抿了口酒,叹气:要是年轻时,这种问题根本难不倒我......
年轻时?
赵大宝突然眼睛一亮,二大爷,您当年学艺时,是不是常用分段退焊法处理薄厚不均的工件?
哎呦!
刘海中一拍脑门,可不是嘛!怎么把这老法子给忘了!
他激动地比划着:就像吃这花生米,得一颗颗来,不能整把往嘴里塞!
三人相视而笑,立即放下酒杯回到工位。
刘海中按老法子分段焊接,赵大宝在旁边控制温度,小叔负责递工具。当最后一道焊缝完成时,连接处平整均匀,完美解决了问题。
妙啊!
刘海中举着焊枪哈哈大笑,老法子配上新思路,这滋味比老酒还醇!
......
这一晚孟小星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村长家,一进门就瘫坐在椅子上。
铁锤姐,赵大宝简直不当人!
她哭丧着脸对村长的女儿诉苦,把我当牲口使唤,图纸改了一版又一版......
平时文静少言的赵铁锤,和孟小星混熟后也活泼起来。她一边给孟小星倒水,一边打趣:那你明天别去了,就在家陪我说话。
那不行!
孟小星立刻坐直身子,我倒要看看他还能折腾出什么花样!
她掰着手指数落:今天说齿轮间距不对,明天嫌轴承座太厚。我画图的手都快抽筋了,他倒好,和金干事他们有说有笑!
赵铁锤抿嘴一笑:可我听说,某个天才提出的行星齿轮结构,让所有人都拍案叫绝呢?
孟小星顿时语塞,脸上泛起红晕:那、那是两码事!
第二天一早,赵铁锤突然出现在了车间门口。
这个平时很少出门的姑娘,今天特意换了身利落的衣裳,说是来看看热闹,眼睛却一直关注着孟小星的动静。
铁锤姐!孟小星像见到救星似的迎上去。
赵铁锤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然后走到赵大宝面前,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坚定:石头,小星昨晚累得走路都打晃,你可不能这么使唤人。
赵大宝正要解释,却见刘海中拿着张图纸过来:石头,这个三维转向机构我实在想象不出来......
赵铁锤下意识盯着图纸看了片刻,随手拿起根粉笔在地上画起来:是不是这样?这里装个万向节,这里加个连杆......
她几笔就画出了清晰的结构图,连每个零件的空间关系都标注得明明白白。
全场顿时安静了。
赵大宝瞪大眼睛:铁锤,你什么时候懂这个了?
赵铁锤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低头:我、我就是平时爱瞎琢磨......
最惊讶的是孟小星。她指着地上的草图,激动得声音都变了:就是这个!我想了好几天都没想明白的空间结构!
原来赵铁锤虽然没系统学过机械制图,却天生对空间结构极其敏感。那些在图纸上难以表现的立体关系,她一眼就能在脑海中构建出来。
于是车间里出现了有趣的一幕:孟小星负责专业制图,赵铁锤在一旁提供空间结构建议,两个姑娘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里要留出安装空间...
那个部件可以这样翻转...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难题。
金来喜凑到赵大宝身边,小声说:这下好了,来了个更厉害的。
赵大宝看着配合默契的两个姑娘,忍不住笑了:这哪是来撑腰的,分明是来了个强力外援!
就连刘海中都感慨:老杆子家的丫头,没想到是个天才!
夕阳西下时,工作进度大大超前。
孟小星挽着赵铁锤的胳膊,笑得特别开心:铁锤姐,明天你还来吗?
赵铁锤红着脸点点头,眼睛里闪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老杆子一开始还不乐意姑娘来,一个姑娘家家的和机器打交道,他怎么想怎么别扭。但听到赵大宝对自己姑娘那天才般的夸赞,心里的那点虚荣心又战胜了老旧思想。
金来喜昨天听说孟小星累得直抱怨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第二天一早,他揣着精心准备的礼物,在门口外来回踱步。
来喜哥,你在这转悠啥呢?赵铁锤刚走到门口,就被他拦住了。
金来喜涨红了脸,从怀里掏出两样东西:一盒雪花膏,一包桃酥。
他支支吾吾地说:铁锤妹子,帮个忙......这个......给小孟同志......
赵铁锤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抿嘴笑道:金干事这是要慰问我们的技术骨干?
对对对!就是慰问!
金来喜如释重负,你看小孟同志画图手都酸了,这个雪花膏抹手最好了!还有桃酥,饿了能垫垫......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赵大宝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来喜哥,这是要给谁送温暖呢?
金来喜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桃酥掉地上。
赵铁锤忍着笑接过东西:放心吧金干事,保证完成任务。
车间里,孟小星正在专心修改图纸。赵铁锤把东西放在她桌上:小星,这是金干事特地给你准备的。
孟小星抬起头,一脸诧异。
说是慰问技术骨干。
赵铁锤眨眨眼,不过我看啊,这慰问得也太贴心了些。
孟小星打开雪花膏,闻到淡淡的香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时赵大宝凑过来,故意大声说:小孟同志,这雪花膏不错啊!看来有人很关心你的手啊!
车间里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
孟小星红着脸瞪了赵大宝一眼,却小心地把雪花膏收进了抽屉。
第379章 技术女王的逆袭
午休时,大家发现孟小星手上抹了香喷喷的雪花膏,坐在角落里小口吃着桃酥。金来喜远远地看着,笑得像个傻子。
赵大宝用胳膊肘碰碰他:来喜哥,眼光不错!不过这追求方式也太老套了,要不要我教你几招?
去你的!金来喜笑骂,眼睛却一直没离开那个认真吃桃酥的身影。
这个小小的插曲,让紧张的车间里多了几分温馨。
就连刘海中都感慨:年轻真好啊,我们那会儿就知道傻干活!
受到鼓舞的孟小星终于决定要证明自己的实力。在赵铁锤的协助下,她开始了暗中发力。
这天清晨,当赵大宝照例准备布置新的制图任务时,孟小星抢先开口:所有图纸都已经完成,包括你昨天提到的三处修改。
赵大宝惊讶地翻看图纸,发现不仅所有细节精准无误,还在关键部位标注了精妙的改进建议。
这个传动系统的润滑设计很有想法啊!他指着图纸上新增的自动注油结构赞叹道。
孟小星强掩得意,故作平静:书上看的。
更让赵大宝吃惊的是,孟小星和赵铁锤还联手提出了一个创新方案——在拖拉机后部设计可拆卸的多功能挂载架。
这样不仅能挂犁具,还能适配播种机、收割机。赵铁锤用她出色的空间想象力,在黑板上画出巧妙的三维结构。
孟小星补充道:我们计算过,只需要增加很少的成本,就能实现多功能化。
整个车间的人都围了过来。
刘海中摸着下巴连连点头:这两个丫头,了不得啊!
金来喜与有荣焉,逢人就说:看看!这就是专业!
赵大宝盯着设计图看了许久,这不就是后世的那手扶拖拉机样子吗?这两人也太厉害了吧,就这么凭空想象出来了?
赵大宝突然笑了:看来我得重新评估咱们的技术团队了。
他转头对孟小星和赵铁锤说:从今天起,你们俩只需要负责核心设计,其他杂活让金干事他们来做。
孟小星终于忍不住扬起嘴角:早该这样了!
赵铁锤也抿嘴轻笑,两个姑娘默契地击掌庆祝。
午休时,赵大宝特意找到孟小星:说真的,你们这些改进建议都很专业。之前是我小看你了。
孟小星哼了一声,眼里却闪着光:现在知道了吧?女技术员也不是好欺负的!
夕阳西下,孟小星收拾图纸准备下班。
赵大宝看着她轻快的背影,对身边的金来喜感叹:这回可是真请来个技术女王了。
金来喜痴痴地望着那个身影,喃喃自语:那是......
这天晌午,老杆子村长背着手踱步到车间,脸上的表情少见的严肃。
石头,你出来一下。
赵大宝正在调试变速箱,闻声擦了擦手走出来:村长,啥事?
老杆子压低声音:我听铁锤说,你把小孟技术员累得够呛?人家一个女娃娃,天天画图到深夜?
赵大宝正要解释,老杆子摆手打断:别狡辩!你婶特意炖了鸡汤,等会儿给人家送过去。
说着把手中的搪瓷缸递过来,浓郁的鸡汤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村长,我这是在培养......
培养啥培养!
老杆子瞪眼,要懂得怜香惜玉!人家是来帮忙的,不是来当牲口使的!
这时孟小星正好从车间出来,老杆子立刻换上慈祥的笑容:小孟技术员,快来尝尝你婶炖的鸡汤,特意给你补补身子!
孟小星受宠若惊地接过搪瓷缸:谢谢村长......
谢啥!
老杆子笑眯眯地说,以后石头要是再敢让你加班,你就告诉我,看我不收拾他!
赵大宝在一旁哭笑不得。
这时刘海中探出头来:村长,我们也挺辛苦的......
去去去!
老杆子笑骂,你们这些大老爷们皮实着呢!人家女娃娃能一样吗?
这一幕把众人都逗笑了。
金来喜趁机凑过来:村长说得对,女同志就该多照顾!
孟小星小口喝着鸡汤,心里暖暖的。她悄悄对赵大宝做了个鬼脸,意思是:看,有人给我撑腰了吧!
赵大宝无奈摇头,却也忍不住笑了。
也不知是怎么传的,孟小星在村长家的一句玩笑抱怨,经过村民口耳相传,竟完全变了味。
听说了吗?石头把女技术员欺负哭了!
可不是嘛,天天让人家干活到半夜!
这还得了?这不是欺负人家城里姑娘吗?
消息传到七姑奶奶耳朵里时,已经变成了赵大宝故意刁难女同志,把人都气病了。
老太太一听就坐不住了,拄着拐杖就往大队部赶。
赵大宝!你给我出来!
赵大宝正和孟小星她们讨论图纸,闻声出来一看,七姑奶奶举着拐杖站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
七姑奶奶,您这是?
好你个石头!
老太太拐杖跺得咚咚响,人家女娃娃大老远来帮忙,你就这么欺负人?
孟小星赶紧站出来:老太太,您误会了......
丫头你别怕!
七姑奶奶把她拉到身后,有奶奶给你做主!今天非得让这小子长长记性!
赵大宝哭笑不得:七姑奶奶,我哪敢欺负她啊?人家现在可是我们技术组的女王!
还狡辩!
七姑奶奶举起拐杖,全村人都知道了!
这时赵铁锤匆匆赶来,好不容易才把误会解释清楚。
得知孟小星不仅没受委屈,还颇受重用,七姑奶奶顿时眉开眼笑:我就说嘛,咱们石头不是那样的人!
她转身对围观的村民挥挥手,都散了吧散了吧,小两口闹着玩呢!
七姑奶奶!
孟小星涨红了脸,您这话更离谱了!
赵大宝忍俊不禁:您老这谣言造得,比我们的设计图改得还快!您老也不怕金干事弄死我啊?
七姑奶奶笑着看向一旁红着脸的金干事:小子,老婆子我早看出来了,喜欢人家就大胆的说出来,磨磨唧唧个什么玩意?你要是再不下手,我就给这小丫头介绍村里的小伙子,让你都没地哭去......
临走前还悄悄对金干事眨眨眼:这姑娘不错,赶紧娶回家暖被窝!
留下孟小星在原地跺脚,这七姑奶奶,真是越老越像个活宝!
第380章 实验成功
第一台手扶拖拉机终于组装完成,试车这天,全村人都挤到了地头。
男女老少把田埂围得水泄不通,都想亲眼看看这铁牛崽子怎么启动,怎么耕地。
都往后站点!别挤!
老杆子村长急得直跳脚,田埂都要被你们踩塌了!
赵大宝坐在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拉动启动绳。拖拉机突突突地轰鸣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缓缓向前驶去。
动了动了!村民们欢呼雀跃。
最神奇的是,这个铁家伙在赵铁锤的巧手下,还真能挂上犁具。只见它拖着犁铧在田里稳步前进,翻出的土垄又直又匀。
好家伙!
刘海中激动得直拍大腿,眼眶都湿了,比老黄牛快多了!
老杆子村长一边心疼被踩塌的田埂,一边看着在地里撒欢的拖拉机,乐得合不拢嘴:值了!这田埂塌得值!
“小叔,开着我三蹦子去公社电话给李主任报喜。”拖拉机还没停下,赵大宝就把三蹦子钥匙扔给小叔赵振业。
不用想这一个月李主任肯定也顶着压力,毕竟来了一个七级工,这会成功了,必须第一时间告诉他。
就在赵家村的拖拉机在田地里欢快奔跑时,轧钢厂的会议室里正弥漫着浓重的火药味。
李主任,请你解释一下!
生产副厂长重重地拍着桌子,一个月前调拨的那批钢材去哪了?还有七级工刘海中,为什么整整一个月不见人影?
会议室里顿时议论纷纷。
另一位领导也发难:七级工对厂里意味着什么,你不是不清楚!现在生产任务这么重,你却把老师傅派出去干私活?
李主任稳坐如山,慢悠悠地喝了口茶:这件事我自有安排。
安排?
生产科长冷笑,怕不是安排到你哪个亲戚那去了吧?那批钢材要是流入黑市......
坐在上面的厂长自始至终没有说话,对于上次因为保卫科获奖李主任开始掌管后勤这一大摊子事情,他多少有些微词的。
现在又从自己管理的生产车间派出去一个七级工,这不是手已经伸向生产了,这要是生产也归他李十安了,那自己这个厂长是不是该退位了?
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地被推开。
李主任的秘书气喘吁吁地冲进来,也顾不得礼节了,直接喊道:主任!赵家村来消息了!实验成功了!他们请您现在就过去看看!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李主任缓缓起身,环视众人,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各位不是想知道钢材和刘师傅的去向吗?不如一起到赵家村亲眼看看?
......
当轧钢厂的车队驶进赵家村时,只见田埂上人山人海。
一台从未见过的铁家伙正在田里欢快地奔跑,后面拖着犁具,翻出的泥土在阳光下闪着光。
我的老天!
生产副厂长看得目瞪口呆,这是......拖拉机?
刘海中看见厂领导,激动地跑过来:李主任,你们可算来了!看看我们造出来的宝贝!
他指着拖拉机如数家珍:全自主设计,用的就是厂里那批钢材。我老刘这辈子能参与造出这铁牛,值了!
李主任走到拖拉机前,赵大宝正从驾驶座上跳下来。
李主任,幸不辱命。
赵大宝抹了把汗,第一批三台样机全部测试成功。
刚才还在发难的生产科长围着拖拉机转了三圈,突然抓住李主任的手:老李!这项目我们生产科必须参与!
生产副厂长也一改刚才的态度,拍着刘海中的肩膀:刘师傅,你这是给咱们轧钢厂争光了!
此刻厂长身边围着的不少人脸色很是难看。
拖拉机还在田里不知疲倦地奔跑,李主任望着这片热火朝天的景象,对赵大宝低声笑道:小子,你这一回来就给我送了天大的礼啊。
......
赵大宝把轧钢厂众人带往大队部的路上,悄悄把村长和小叔拉到一旁。
小叔,你骑三蹦子带村长立刻去找公社领导,让领导务必给咱公社争取点利益。
老杆子一脸困惑:石头,这发动机是公社奖励的,拖拉机是咱村造的,找公社干啥?
赵大宝压低声音:叔,这可不是合作社的小打小闹。您觉得咱一个小村子,能跟万人大厂谈条件吗?等会儿人家厂长、副厂长一开口,您这村长够看吗?
他继续分析:而且这可不是咱村编个筐的事,这是拖拉机,国家的重要产业。我们从始至终就出了个柴油发动机,还是报废的。人家可是出了那么多的钢材,还派了技术员、七级工、还有两个保卫科的。您觉得我们能保不住全部功劳?既然保不住不如让公社出面。这可是送上门的政绩,他们吃了肉,还能少了咱的汤喝?还不用您操心,多好!
老杆子恍然大悟,拉着赵振业就往三蹦子那跑:快走快走!
也不怪赵大宝这样,主要这次不是李主任一伙人来的,还有厂长和那些副厂长,刚刚看那厂长和身边人那脸色就知道这次想弄点功劳比较麻烦了。
要是李主任一伙人来,赵大宝有信心和李主任谈妥条件。最少也能给村里弄到不少好处,可现在这情况就不同了。
赵大宝又找到姜嫂子:嫂子,准备些午饭,要招待贵客。
姜嫂子会意,拍着胸脯保证:放心!保管让领导们吃得满意!
当轧钢厂领导们走进大队部改造的车间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简陋的土坯房里,焊接设备闪着蓝光,墙上挂满设计图纸,地上整齐摆放着各种零件。
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那三台崭新的拖拉机,竟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里诞生的。
这、这真是你们自己造的?生产副厂长摸着拖拉机,不敢相信。
孟小星拿出厚厚一沓设计图纸:从齿轮传动到液压系统,全部自主设计。
刘海中自豪地指着焊接处:这焊缝,全是我老刘亲手焊的!
李主任环视这个充满创造力的简陋车间,感慨道:有时候,好点子比好设备更重要啊!
各位领导,你们从京城赶来,一路辛苦了,要不要先喝点茶休息会?赵大宝热情招呼。
厂长摆了摆手,找了张凳子坐下:不用了,说说具体情况吧。
其他人也纷纷找地方坐下,没凳子的干脆蹲着,车间里顿时挤满了人。
第381章 公社来人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好,请允许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赵大宝,赵家村村民。在这里首先要感谢轧钢厂对手扶拖拉机项目的大力支持,特别是李主任的信任。
他侃侃而谈:一月前我们村得到公社奖励的一台柴油发动机,就想着怎么利用起来。我打电话向李主任请教,他给了很多建议——发电、抽水灌溉等等。但我们就是一帮农民,最关心的还是土地收成,后来聊到拖拉机,大型的拖拉机我们搞不出来,那就试试小型的,我们双方是一拍即合。
李主任说,如果成功就以轧钢厂的名义对外发布,我们完全同意。毕竟贵厂既出人又出材料,这个必须的!这一个月李主任多次关心进度,真是操碎了心。
厂长身边一人插话:你们就不怕失败?
一开始也怕......
赵大宝坦然道,但李主任和我们说过,这相当于厂里的一次大胆尝试。如果这个想法拿到轧钢厂开干,恐怕会搞的人心惶惶,毕竟你们是上万人的大厂。上新个项目,要是成了自然皆大欢喜,要是路程坎坷一点,弄不好会流言四起,这可不利于贵厂的管理。所以李主任就把实验点放在了我们村,这样可以最小范围内搞研发。还好,我们成功了,没有辜负李主任的期待。”
赵大宝继续说道:“当然我们也想过失败,只是后来想想好像失败了也没什么损失。钢材可以回炉,就是辛苦刘师傅、孟技术员白忙活一个月。可当看到贵厂一开始就派来七级工和技术员,我就知道成功了一半!这充分体现了厂里对这个项目的重视。
赵大宝巧妙地把功劳都归到轧钢厂和李主任头上,让在场其他领导挑不出毛病。除非厂领导不想要这么大的功劳,要不然肯定不会对李主任给他们钢材搞什么秋收算账的。
李主任听得嘴角都要咧到耳后根了,心里直夸:这小子还是那个小狐狸!
这时候孟小星接过话茬,指着墙上的设计图纸:各位领导,我们把原来的发动机所有零件图样全部画了一遍,在此基础上差不多把全部零件从新设计了一遍,设计出了最适合这款拖拉机的零件,并且采用了模块化设计,便于后期维修升级。传动系统特别优化过,能满足国内大多数地区的小地块作业。
她指着图纸上的几个关键部位:这些创新设计可以说是国内首创,我们拥有完全的自主设计权。
刘海中也激动地站起来:我老刘在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从没想过能参与造拖拉机!这焊缝,这结构,都是咱们一手一脚弄出来的!
他拉着厂领导去看拖拉机:您摸摸这焊接处,绝对达到最高标准!
金来喜也凑过来补充:我们还设计了多功能挂载架,可以适配不同农具,可以犁地,可以收割、播种......
孟小星拉过一旁的赵铁锤:“各位领导,能实现这么多的功能,而且全自主设计,赵铁锤同志也是功不可没,她对空间结构极其敏感......我觉得领导可以考虑一下,把赵铁锤同志特招进厂里的技术组。”
赵大宝对孟小星这个提议暗暗点赞,只是没想到她这么敢说,直接要求把铁锤特招进技术组。赵铁锤听得傻了眼,刚要开口就被孟小星拽了一把,示意她别说话。
厂领导们面面相觑,脸色变得十分精彩。他们原本是来兴师问罪的,没想到反而捡了个大便宜——厂里就出了点钢材和几个人,一个月时间就搞出了自主设计的手扶拖拉机,还能以轧钢厂的名义发布,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就在轧钢厂领导们还在消化这个意外惊喜时,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公社书记带着领导班子急匆匆地赶到了,老杆子村长跟在他们身后,悄悄朝赵大宝比了个的手势。
哎呀!各位领导远道而来,有失远迎啊!
公社书记一进门就热情地握住厂长的手:感谢轧钢厂对我们公社、对赵家村的大力支持啊!这个农机试点项目在贵厂的支持下,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成果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我们也是刚听说这个好消息,特意赶来祝贺!
他转身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声音洪亮:赵大宝同志是我们公社的优秀青年!这次能取得这样的成绩,离不开公社一直以来对他的支持!
老杆子村长适时插话:书记说得对!公社不但奖励了我们村柴油发动机,还在政策上给了我们很多帮助!
厂长看着这阵势,心里明镜似的。他笑着对公社书记说:看来咱们这是强强联合啊!
公社书记顺势接话,厂长说得太对了,这样的好项目必须好好支持......
车间里顿时更加热闹了。
赵大宝见状,给孟小星等人使了个眼色,几人默契地退出了车间,把空间留给了领导们。
隔着车间门窗,还能隐约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既然是以贵厂名义发布,这个我们理解。不过能不能先给咱们公社几台试用?
......建厂的话,能不能给本地留些招工名额?
......赵家村作为研发地,总该优先配备几台吧?
外面的空地上,赵大宝几人相视而笑。
石头,你这招高明啊!
小叔赵振业竖起大拇指,让公社去谈条件,村里坐享其成。
孟小星拉着赵铁锤的手,兴奋地说:铁锤姐,要是你真能进技术组就好了!
赵铁锤红着脸:我、我哪行啊......
怎么不行?
赵大宝笑道,拖拉机后续肯定还需要不断完善的,就凭你对空间结构的理解,当个技术员绰绰有余。
金来喜感慨地拍拍赵大宝的肩:老弟,今天这事办得漂亮!既给了厂里面子,又给村里争取了实惠。
这时姜嫂子端着茶水过来:谈得怎么样了?午饭都准备好了!
赵大宝望了眼吵吵嚷嚷的车间,笑道:看样子还得谈一会儿。不过嫂子放心,今天这顿饭,肯定有人买单!
众人都笑起来。
......
第382章 惊喜不断
姜嫂子带着村里几个手脚利落的媳妇,在大队部院里摆开了阵势。
不多时,八仙桌上就摆满了地道的农家菜:小鸡炖蘑菇、猪肉白菜粉条、韭菜炒鸡蛋、凉拌野菜……香气扑鼻,让人食欲大动。
各位领导别客气,都是自家种的养的!老杆子村长热情地招呼。
厂长夹了一筷子小鸡炖蘑菇,连连称赞:这味道真地道!城里可吃不到这么鲜的蘑菇!
这是咱们后山采的榛蘑!
姜嫂子得意地介绍,炖的是自家养的小公鸡!
正当大家吃得高兴时,金来喜闹出了笑话。他本想给孟小星夹菜表现一下,结果太过紧张,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没夹稳,一声掉在了厂长的酒杯里。
全场瞬间安静。
金来喜的脸地红了,结结巴巴地说:厂、厂长,我给您换一杯......
厂长却哈哈大笑,端起那杯酒:这可是锦上添花!来,大家一起举杯,祝贺项目成功!
众人哄笑着举杯,尴尬气氛顿时化解。
只有孟小星在桌下狠狠踩了金来喜一脚,低声说:你能不能稳重点!
金来喜疼得龇牙咧嘴,却还傻笑着:我这不是太高兴了嘛......
更逗的是刘海中。
几杯酒下肚,这位七级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制造过程中的趣事:最逗的是有一天晚上,我们为了个焊接难题发愁,赵振业同志送来酒菜。结果喝着喝着,突然想到解决办法了!
他拍着赵大宝的肩膀:要我说啊,这解决问题的灵感,有时候就在酒里!
公社书记听得兴起,举杯提议:来,为咱们的酒桌技术攻关干一杯!
这顿朴实的农家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来得珍贵。
庆功宴结束后,金来喜借着酒劲在众人的鼓励下,终于鼓起勇气叫住了孟小星。
小孟同志,能...能一起散散步吗?马上要回京城了,想跟你聊聊...
孟小星愣了一下,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青年,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村口的老槐树下,春天的风带着花的清香。
起初谁都不好意思先开口,最后还是孟小星打破了沉默:金干事,这一个月谢谢你一直照顾我。
应该的应该的!
金来喜忙不迭地说,其实我...我...
他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回京城后,还能找你讨论技术问题吗?
孟小星忍俊不禁:就为了讨论技术?
当然不是!
金来喜急得直摆手,我是想...想...
他终于鼓起勇气:我想以后还能经常见到你!
孟小星脸上飞起红霞,低头轻声道:那你可要好好表现,我们技术组的要求可是很高的。
两人在槐树下聊了好一会,直到那边催促着要回城了才往回走。快到大院时,金来喜太过激动,竟然同手同脚地走起了正步。
噗——
在门口的赵大宝第一个笑出声,来喜哥,你这是要参加阅兵啊?
院里的众人闻声看来,顿时笑成一片。刘海中打趣道:来喜啊,年轻人要稳重,谈个恋爱把走路都谈不会了?
孟小星羞得扭头就跑,金来喜站在原地手足无措,那模样又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姜嫂子笑着摇头:年轻真好啊!
午后,赵家村口格外热闹。
孟小星仔细地将所有图纸收进木箱,动作轻柔得像在收拾嫁妆。
这些可都是宝贝
她抚过图纸边缘,每一张都值得珍藏。
刘海中走到赵大宝面前,用力握住他的手:石头,这次真要谢谢你!
眼中满是感激,这次回去,他不仅有望考八级工,说不定还能在厂里谋个一官半职。
金来喜更是喜形于色,这一个月他吃得香睡得甜,如果不算刘海中的呼噜声,更重要的是和心上人朝夕相处。
他时不时偷瞄正在忙碌的孟小星,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来喜哥
赵大宝打趣道,你这一个月重了得有五斤吧?
去你的!
金来喜笑着捶了他一拳,我这是心宽体胖!
三台拖拉机中留下一台在赵家村。毕竟那台柴油发动机本就是公社奖励给村里的,轧钢厂的领导们也爽快地同意了。
厂长指着另外两台,这一台我们带回厂里研究,另一台送到部里展示。老李啊,这回你可给咱们厂立大功了!
李主任临走前,重重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回京城再详聊!
一切尽在不言中。
卡车缓缓启动,孟小星从车窗探出头:铁锤姐,记得来京城找我玩!
金来喜也使劲挥手:石头,下次来厂里我请客!
赵大宝站在村口,望着远去的卡车,心里既欣慰又不舍。
......
送走公社领导后,老杆子村长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敲响了大队部门前的老铜钟。
村民们从田间地头聚拢过来,好奇地张望着。
乡亲们!天大的好消息!
老杆子站在磨盘上,声音格外洪亮,轧钢厂为了感谢咱们村的贡献,等投产后,还要送两台拖拉机来!
太好了!
二叔第一个欢呼起来,这下咱们村可要成为十里八乡有拖拉机的了,还是三辆!
老杆子继续宣布:人家还说了,等投产了,优先给咱们村招工名额!
人群中顿时也炸开了锅。
姜嫂子拍手笑道:以后咱们赵家村的小伙子,说亲都得挑花眼!姑娘,那都得挑着嫁!
老杆子环视着乡亲们喜悦的脸庞,心里还藏着一个更大的喜讯——厂领导特批等开始可以生产了,他女儿铁锤进技术科当技术员。这个好消息他暂时压在心里,准备晚上再跟家人好好庆祝。
七姑奶奶拄着拐杖,乐得合不拢嘴:要我说啊,咱们村这是要时来运转了!
赵铁锤站在人群外围,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这个曾经因为名字而自卑的姑娘,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舞台。
赵大宝被热情的村民们簇拥着来到田边,那台留下的手扶拖拉机已经在地头待命,像一头温顺的铁牛。
第383章 去大师兄那嘚瑟
石头,上午光你们几个技术员开了,快教教我们咋使唤这铁家伙!别到时候你回城里了,这玩意成摆设了。二叔迫不及待地搓着手。
赵大宝笑着跳上驾驶座,一边演示一边讲解:先拉这个启动,听到声再慢慢松离合......
拖拉机应声发动,在田间平稳前行,身后翻起整齐的土浪。
围观的村民发出阵阵惊叹。
让我试试!二叔第一个举手。
结果一上来就猛加油门,拖拉机像受惊的野马般窜出去,吓得他哇哇大叫。
赵大宝赶紧跳上车稳住方向,笑骂:二叔,你这是开拖拉机还是赶驴车呢?
姜嫂子也跃跃欲试,可她个子矮,够不着方向盘,急得直跺脚。
赵大宝给她垫了个草垫子,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最逗的是七姑奶奶,非要也过把瘾。
她拄着拐杖围着拖拉机转了三圈,最后郑重宣布:这铁牛比我村里那头老黄牛听话多了!
等咱们村再挣点钱......
赵大宝拍着拖拉机后架,在这儿加个铁斗子,到时候拉粮食、运肥料,还能载着大伙儿去赶集!
那敢情好!
老杆子村长眼睛发亮,到时候咱们村娶媳妇都用拖拉机接亲,多气派!
夕阳西下,田埂上依然欢声笑语。这个曾经靠牛耕人拉的小村庄,正在拖拉机的轰鸣声中,驶向崭新的时代。
天刚蒙蒙亮,赵大宝就被院里的喧闹声吵醒了。
披衣出门一看,好家伙!二婶正忙着张罗桌椅,院里还摆着待客的瓜子和红枣。
二婶,这是要办喜事?赵大宝揉着眼睛问。
可不是嘛!
二婶笑得合不拢嘴,今天我侄女要来和李家大小子定亲的日子!事情定下来了,得商量商量啥时候结婚啥的。
“够快的”
“快啥,相看上到现在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赵大宝一想可不是嘛,这一个月尽忙着拖拉机的事了,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这时就见村道上络绎不绝地来了不少生面孔,个个衣着光鲜,手里都提着点心匣子。
姜嫂子风风火火地嚷嚷起来:了不得了!村口都堵上了!十里八乡的媒人全来了!
原来昨天拖拉机的事一传十十传百,今早周边村子都炸开了锅。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媒人坐不住了,纷纷涌向赵家村。
最逗的是河对岸李婆子家,一早晨来了三拨媒人。
第一拨要给她小儿子说媳妇,第二拨要给她孙女说亲,第三拨更绝——要给李婆子五岁的小孙子说个娃娃亲!
俺孙子才五岁!
李婆子举着扫帚把媒人赶出门,你们这是要干啥?
看见没?
七姑奶奶拄着拐杖看热闹,咱们村的小伙子现在比拖拉机还抢手!
老杆子村长站在磨盘上喊:乡亲们淡定!说亲是好事,可别把人家姑娘吓着了!
赵大宝在奶奶家吃过早饭,发动三蹦子从奶奶家出来,准备回城,就被眼尖的媒婆们盯上了。
快看!那不是十三爷家大孙子吗?
骑着铁牛的那个!
这么好的条件还没说亲呢!
“......”
几个媒婆顿时眼睛发亮,立刻就围了上来。
王媒婆跑得最快,一把抓住车把:石头,等等!婶子给你说个好的!
李媒婆也不甘示弱,直接就要往车斗里坐:东村刘家的姑娘,长得跟画里的人儿似的!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赶紧挂挡加油。三蹦子地往前窜,李媒婆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对不住啊婶子!我有事赶着回城!赵大宝一边道歉一边猛转方向。
媒婆们还在后面穷追不舍:
石头!姑娘照片你看看啊!
条件好说!彩礼不要都行!
“......”
赵大宝踩着油门,三蹦子在村道上左冲右突。经过大队部门口时,老杆子村长正背着手看热闹,笑得胡子直抖:咱们村的香饽饽要跑喽!
最后赵大宝一个漂亮的甩尾,拐上了出村的大路。
从后视镜里还能看见媒婆们站在村口挥手:下回再来啊石头!婶子给你留着好姑娘!
赵大宝抹了把汗,心想这阵仗比开拖拉机耕地还累人。看来下次回村,得悄悄进村才行!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驶入京城,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方向盘一拐,开进了街道派出所的大院。
锃亮的车身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瞬间吸引了所有民警的目光。
嚯!这铁牛真气派!
石头从哪儿弄来的?
好家伙,比咱们所里的自行车威风多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围了上来。
自从上次赵大宝去半岛前送来一只野山羊,虽然说是送给大师兄的,但大师兄也不是吃独食的人,让全所都尝了荤腥,大家此刻见到他都格外亲切,更何况眼前这辆让人眼热的。
大师兄闻声从办公室出来,看见赵大宝就笑骂:你小子终于舍得来我这了?上次扔下只野山羊就几个月没人影了!
他绕着三蹦子转了一圈,眼睛发亮:你上次让人给我带话,说给我弄个好东西,不会就是这三蹦子吧?”
他故作严肃地拍拍车把,“这要是送给师兄我,那我可就却之不恭了。
大师兄的话,让所里人都一喜。
大师兄,这大白天你就做上梦了?
赵大宝跳下车,直接掐断了大师兄的幻想,车子和媳妇概不外借!
说着却把钥匙抛给旁边跃跃欲试的小民警,让兄弟们骑着玩玩,别有去无回就行。
年轻的民警们欢呼一声,争先恐后地爬上车。不一会儿,院子里就响起了三蹦子欢快的声。
赵大宝跟着大师兄进了办公室。
两兄弟喝着茶闲聊,说到东风公社的所长,大师兄得意一笑:这老小子占了你大便宜,之前还对我遮遮掩掩的。年前我可是让他出了回血!
赵大宝想起一个月前在集市上的事,笑着把所长帮忙的经过说了一遍。大师兄听了哈哈大笑:便宜这老小子了!
“是便宜了他
赵大宝话锋一转,不过我听说,有人在背后没少蛐蛐我脸皮厚?这事该怎么解决?
大师兄顿时语塞:这老小子嘴跟棉裤腰似的,学会背后告状了?
大师兄,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请你吃顿好的?
那就全聚德走起吧!
你想屁吃!
大师兄瞪大眼睛,说你几句就要敲我一顿全聚德?这才月初,你想让我这个月喝西北风啊!
师兄,你确定?赵大宝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说笑间,他从兜里掏出个红布包,随手扔在桌上。
大师兄好奇地打开一看,顿时傻了眼——
一枚金光闪闪的一等功军功章静静躺在红绒布上。
第384章 老友重逢
这、这是......大师兄手都抖了。
哦,这个啊......
赵大宝轻描淡写地说,去了趟半岛,闲着没事,顺手挣的。
大师兄猛地站起来,对着军功章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眼眶有些发红:好小子!真给师兄长脸!
窗外,三蹦子的轰鸣声和民警们的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而办公室里,一段深厚的战友情正在静静流淌。
......
赵大宝和大师兄刚在全聚德坐下,还没点菜,就听见隔壁包间传来熟悉的笑声。
赵大宝眼睛一亮,对大师兄使了个眼色:师兄,你今天走运了,付钱的人来了。
他起身推开隔壁包间门,果然看见田有福正和一位文静的姑娘吃饭。
赵大宝立即换上夸张的表情:老田!还真是你啊!你这可不够意思啊!回京城都不告诉弟兄们!
田有福看见赵大宝,先是一愣,随即满脸通红:石、石头,你怎么在这儿?
赵大宝自来熟地拉开椅子坐下,对姑娘笑着说:这位同志,你可不知道,老田在半岛那可是这个——
他竖起大拇指,孤身端掉敌人两个火力点的英雄!
田有福在桌下直踹赵大宝,脸上还得保持微笑。
赵大宝话锋一转:就是有一次被敌人追得满山跑,裤子都刮破了,光着屁股躲进山洞那回......
我请客!
田有福拉了一把赵大宝,低声赶紧打断,今天这顿我请!一只烤鸭!
“两只”
“你......”
“你被敌人抽的吱哇乱叫的样,我想人姑娘还是很乐意听听的。”
“你赢了,两只。”
赵大宝得意地朝大师兄眨眨眼,转头又对姑娘说:你看老田多够意思!在部队时就最照顾我们这些小兄弟,现在还是这么大方!
那姑娘被逗得抿嘴直笑。
田有福既想堵住赵大宝的嘴,又怕他再说出什么糗事,只好乖乖去付钱。
最后赵大宝拎着打包的两只烤鸭,临出门前还特意回头喊:嫂子!老田这人真不错,就是有时候太谦虚!你们慢慢聊啊!
走出全聚德,大师兄忍不住拍着赵大宝大笑:你小子太损了!不过......干得漂亮!
“快走,我怕这老小子反悔。”赵大宝一出全聚德就跨上三蹦子催促道。
师兄一上车,赵大宝就扔了一只烤鸭给坐在挎斗里的师兄,“来,这只给师父师娘送去!”
“不是,赵大宝,我这大中午的陪你来全聚德,结果啥也没吃着?”大师兄看着车把上挂着的另一只烤鸭抱怨道。
“这么大个人了,嘴咋那么馋?少吃一顿饿不死你,替你省钱你还不开心。”
“我谢谢你啊......”
“等会我给你送到师父家,我就不去了,我得赶紧把这只送回家。”
“我看你是怕那只烤鸭也不保是吧?”
“有你在,很难说啊!”
“你小子嘴咋这么损......”
“对了,等会去师父家嘴别跟棉裤腰似的,提我上前线的事。更别提我获奖的事,我和他们说的是我在后勤给人扛大包来着。”
“知道了”
师兄咋能不明白赵大宝的意思,有些事自己知道就好,不能让亲人跟着担心。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不一会儿就到了师父家巷子。
赵大宝放下师兄,一个转弯就溜回家了,三蹦子的排气声里都透着心虚。
他骑着三蹦子刚进院子,烤鸭的香气就飘了出去。
车还没停稳,三丫和小四就像两只小燕子似的从屋里飞扑出来。
大哥回来啦!
好香啊!是烤鸭!
两个小家伙扒着车斗直咽口水。
赵大宝笑着把烤鸭举高:别急别急,都有份!
谁知烤鸭刚拿进屋,三丫和小四就为谁吃鸭腿争执起来。
三丫叉着腰:我是姐姐,鸭腿该我吃!
小四抱着赵大宝的腿:大哥最疼我!
正闹着,邻居家的小月月闻着香味跑进来,看见烤鸭眼睛一亮,随即小嘴一瘪:石头哥哥偏心!消失一个月吃独食!还用三蹦子送三丫他们上学,都不带我!
赵大宝被三个孩子团团围住,一个比一个委屈。
三丫和小四争鸭腿,小月月要坐车,屋里顿时吵成一团。
好了好了!
赵大宝举手投降,鸭腿一人一半!小月月后天也送你一次上学!
他手起刀落把鸭腿切成两半,三个孩子这才破涕为笑,当然剩下的分到了二梅手里,自己这个大哥必须一碗水端平了。
小月月啃着鸭肉,还不忘提醒:石头哥哥说话算话!后天我要坐三蹦子去幼儿园!
这时老娘从厨房出来,看见这一幕忍俊不禁:你这一个月不在家,孩子们可想你了。特别是小月月,天天来问石头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赵大宝把三个孩子叫到跟前:交给你们三任务,去把孙奶奶一家请来,就说今天咱们两家一起吃饭。
孩子们欢呼着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大迷糊第一个冲进院子,嗓门洪亮:石头!你可算回来了!
孙有志和郑玉琴扶着孙奶奶紧随其后,手里还拿着东西。
孙奶奶一见面就拉着赵大宝的手:石头啊,你这消失几个月刚回来,这咋又消失一个月?
“孙奶奶,我回了趟村里,看我爷奶去了。”
孙有志握着赵大宝的手连连道谢:石头,叔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哪能立功调回京城?这份情谊叔叔记在心里了!
孙叔您太客气了
赵大宝笑道,我这一走就是几个月的,家里多亏孙奶奶和郑姨照应,该我谢你们才对。
两家人热热闹闹地围坐一桌。
郑玉琴帮着陈淑贞布菜,不住地夸:嫂子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大迷糊盯着桌上的烤鸭直咽口水,被孙奶奶拍了下手:没规矩!等大家都坐齐了再动筷!
席间,孙有志说起在林场的趣事,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大迷糊更是活宝,非要学林场黑熊走路,结果被门槛绊了个跟头。
孙奶奶笑着摇头:这孩子,什么时候能稳重点!
赵大宝看着这温馨的场景,心里暖暖的。远亲不如近邻,有这样和睦的邻里,比什么都强。
聊到大迷糊退学的事,陈淑贞也叹了口气:我们家石头也不上了,这孩子就是坐不住教室。
孙有志给赵大宝倒了杯酒,语气关切:石头,不上学了,现在工作可不好找。街道岗位少,今年还有那么多退伍军人和毕业生,还有待业的......
孙叔别担心
赵大宝笑着接过酒杯,我这边倒是有个门路,不过得等段时间才能有准信儿。大迷糊要是暂时没找着工作,也可以先等等看。
这话顿时勾起了满桌人的兴趣。
第385章 来财道
在大家连声催促下,赵大宝只好把这一个月在村里的经历娓娓道来。
当他讲到和轧钢厂合作研制出手扶拖拉机时,孙有志的酒杯地掉在桌上:等会儿!你说你造出了拖拉机?!
大迷糊猛地站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石头哥!你这一个月不是在村里玩,是去当发明家了?!
郑玉琴不敢置信地捂着嘴:我的老天!就是地里跑的那种铁牛?
孙奶奶激动得直拍大腿:我早就说石头这孩子有出息!
陈淑贞更是红了眼眶,既骄傲又心疼:你这孩子,我还以为你在村里玩疯了,才这么久没回家,干这么大事也不跟家里说!
赵大宝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挠头笑道:就是瞎琢磨,正好碰上个机会。
“哎,不对啊,我小叔也回村里帮忙了,他没和我小婶子说?没让她来和你们说一声?”
“你小婶子倒是来过,说你在村里多玩一段时间,还说你小叔被派出差了,也没说是回村里出差啊。”
“得,这事你们找我小叔去,他是罪魁祸首......”
一时间欢笑声不断,大迷糊几个小家伙围着赵大宝直转悠,非要他答应带自己去村里看拖拉机。
午饭刚过,院外就传来清脆的车铃声。
只见华子骑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车后座挂着两个标志性的绿色邮包,一个利落的甩尾停在了赵大宝家门口。
石头!你可算回来了!
华子潇洒地单脚撑地,拍了拍坐垫,瞧瞧哥们这身行头,气派不!
大迷糊羡慕地围着自行车打转:华子,这也太气派了,你这刚上班一个月就配上车了?
华子得意地整理了下衣领:“嘿嘿,那是,哥们现在可是一名光荣的邮递员。”
赵大宝接过话:“光荣的邮递员同志,你这不去送鸡毛信跑这来干嘛?”
华子开口道:哥们今天休息好不好?这一个月给哥们累够呛,不单城里跑,还要跑郊区。这一听说你的三蹦子回来了,我就知道准是你小子回来了!特意过来看看你,咋的,不欢迎?
“瞧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把一名光荣的邮递员拒之门外了,以后邮寄个信件、包裹啥的还要劳烦您老了,不欢迎谁也不能不欢迎送鸡毛信的不是?”
华子白了眼赵大宝,知道自己说不过这小子,赶紧转移话题:知道哥们的厉害就行,你这一个月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干嘛去了?
大迷糊立刻抢着回答:华子你还不知道吧?石头哥在村里造拖拉机了!
华子一个趔趄,差点从自行车上摔下来:啥?拖拉机?!
待大迷糊把饭桌上从赵大宝那听来的和华子说完,华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我的老天!一个月不见,石头都成发明家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对了!昨天傍晚我路过轧钢厂送信,听见从车上下来的人在议论什么可能要弄新生产线、建新厂的事。我还在想这是要招工了,正准备告诉你们早做打算......
大迷糊得意地插话:华子,那拖拉机就是石头和轧钢厂一起造的!石头说了,等轧钢厂开始投产造拖拉机就推荐我去!
什么?
华子发出一声哀嚎,你们都去造铁牛,就我一个人在外面风餐露宿送信?这也太不够意思了!
他委屈地指着自己的二八大杠:亏我还觉得刚给配的这车挺神气,跟造拖拉机一比,简直弱爆了!
赵大宝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你这每天不用坐班,没人看着你,多少人羡慕都羡慕不来。”
华子听到这话才转悲为喜,但随即又苦恼地抓抓头发:可我还是想亲手造拖拉机啊!哪个男生能拒绝造铁牛这种诱惑?
赵大宝凑近,三人低着脑袋嘀咕:“你每天走街串巷的,可以打探到不少有用的信息。比如哪个厂要招人了,你第一时间告诉亲朋好友,他们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你一番?请你吃饭事小,没准还得给你包个红包。还有......比如你去村里送信,你就不能带点土特产回来?自己家吃不完不能和领里街坊互换?或者往钱叔那边送点?
华子越听眼睛越亮,立刻明白赵大宝的意思,这不就有来财道了嘛。
他那激动的心掩盖都掩盖不住,非要和赵大宝的三蹦子飙一下。
华子拍拍自行车座,挑衅地说:石头,敢不敢比一比?让你这铁疙瘩见识见识我这二八大杠的厉害!
赵大宝被逗乐了:邮递员同志,你这是要跟机动车叫板?
少废话!
华子已经蹬上车,就从胡同口到供销社,谁输了谁请喝汽水!
大迷糊立刻往三蹦子上爬,小月月几个小家伙听到叫喊声也冲了出来,把大迷糊赶到华子的二八大杠上,然后小家伙们在挎斗里兴奋地当起了裁判:各就各位——开始!
华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自行车蹬得飞快。赵大宝不紧不慢地发动三蹦子,突突突地跟在后面。
起初华子载着大迷糊确实领先,还得意地回头喊:看见没?这就是实力!
小月月在三蹦子上跳着喊道:“石头哥哥,快,快,超过他们。”
三丫和小四也是急的直叫喊。
赵大宝一点也不担心,因为胡同口那就是个大上坡,华子蹬得满头大汗,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赵大宝的三蹦子却两声,轻松地爬了上去。
更让华子崩溃的是,下坡时赵大宝居然挂上空挡,三蹦子顺着坡度越滑越快,转眼就超了过去。
要赖啊你!华子气急败坏地喊。
最后的结果毫无悬念,当华子气喘吁吁地赶到供销社时,赵大宝已经从包里拿出了可乐和几个小家伙们干杯了起来。
服不服?赵大宝笑着递过可乐。
华子接过可乐一饮而尽,抹着嘴说:这次我是带着大迷糊这个比猪还重的家伙,下回咱们比窄巷子!看你的铁疙瘩还能不能这么嚣张!
“人菜不要赖大迷糊,要不要我们换一下。”
赵大宝看向三个小家伙,意思很明显,他带着大迷糊,华子带着三个小家伙,再来一次。
可惜小家伙们根本不给面子,小月月直接就嚷嚷开了,“不行,不行,华子哥车技不行,我可不敢坐。”
第386章 歌声响起
“对,不行...不坐...”三丫和小四附和道。
华子上手就去拽小月月的小辫子:“你个小叛徒,说谁不行了?没有我你能喝到这汽水,你把汽水给我。”
“不给,这是石头哥哥给的,你输了,你还没请喝汽水。”
华子进了供销社,结果苦着脸出来的,“石头,供销社咋没你这汽水?”
赵大宝得意地晃着手中的瓶子:“嘿嘿,这可是我从半岛那边带回来的,鹰酱货,你能在供销社买得到就见鬼了。”
难怪售货员把我好一顿嗤...
华子恍然大悟,还说要喝黑乎乎的东西去中药铺!再给我来一瓶。
没有了。赵大宝果断回绝。
华子眼睛一转,提议道:今天天气这么好,咱们去北海公园野餐吧!重温儿时的快乐!
好耶!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
华子那点小心思,赵大宝还能不明白?
分明是惦记着他那些从半岛带回来的稀罕吃食。不过他也不点破,笑着答应了。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载着几个小家伙在前面风驰电掣,华子驮着大迷糊在后面蹬着二八大杠拼命追赶,累得呼哧带喘。
大迷糊...你该减肥了...
华子喘着粗气,下次...打死我也不带你了...
一到北海公园,三蹦子就吸引了不少游人的目光。
赵大宝赶紧带着大伙找了处僻静的草地,从车斗里取出毯子铺开。
阳光洒在草地上,一群人围坐成圈。
赵大宝像变戏法似的从挎包里往外掏宝贝:深褐色的可乐、夹着肉饼的汉堡、花花绿绿的巧克力,还有饼干和水果。
我的老天!
华子拿起一个汉堡翻来覆去地看,你这是把鹰酱的饭馆搬回来了?
大迷糊咬了一大口汉堡,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这里面真是肉?!太奢侈了!
小月月捧着可乐,被气泡呛得直皱鼻子,却舍不得放下瓶子。
三丫和小四在毯子上打滚嬉闹,把饼干屑撒得到处都是。
华子狼吞虎咽,含糊不清地说:这趟野餐太值了!比过年吃得都好!
这时,一个戴红领巾的小男孩跑过来,好奇地盯着三蹦子看。赵大宝笑着递给他一块巧克力,小男孩开心地跑开了。
没过一会儿,竟然引来了一群小朋友,都眼巴巴地望着他们手中的稀罕吃食。
华子抹了抹嘴,石头变成孩子王了。
就在赵大宝被小朋友们团团围住时,他急中生智,拉起众人就往租船处跑:快走快走,咱们划船去!
刚到码头,就看见老熟田有福正扶着一位姑娘上船。
四目相对,田有福的表情瞬间凝固:赵大宝?你怎么阴魂不散啊!
赵大宝一脸无辜:这话说的,北海公园是你家开的?
田有福二话不说,直接掏钱给租船处:他们的船费我出了!
那表情分明在说:求求你快走吧!
两条小船一前一后漂在湖面上。
赵大宝他们这条船上,小月月带头唱起了《让我们荡起双桨》,清脆的童声在湖面飘荡: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前面船上的田有福如坐针毡,时不时回头张望,生怕赵大宝又搞什么幺蛾子。
华子压低声音笑道:石头,你看你朋友那样子,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大迷糊故意扯着嗓子喊:前面的靓仔!要不要一起玩啊?
前面船上传来田有福咬牙切齿的声音:不用!你们玩你们的!
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两条小船,一条载着甜蜜的约会,一条载着纯真的欢笑,在《让我们荡起双桨》的歌声中,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小月月站在船头,学着电影里的样子张开双臂,吓得华子赶紧把她拽回来:小祖宗哎,你可消停点!
大迷糊笨手笨脚地划着桨,水花溅了华子一身。
华子抹着脸上的水珠笑骂:大迷糊,你这是在划船还是在洗澡?
前面船上的田有福时刻保持着警惕,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生怕赵大宝他们靠近。他身边的姑娘好奇地问:田大哥,这真是你战友?
是吧......
田有福支支吾吾,就是特别能闹腾。
这话顺风让赵大宝听见了,他和华子、大迷糊低头嘀咕一会,然后朝着田有福那边喊道:老田,这么美的景色我来给你助个兴!
他清了清嗓子就开唱: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他这一开嗓,华子立刻会意地接上: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两人一唱一和,还故意朝前船挤眉弄眼。大迷糊在一旁使劲划桨打拍子,小船跟着左右摇晃。
前船上的田有福差点把桨掉进湖里,他身边的姑娘笑出声来:你的朋友们真有意思!
赵大宝见效果不错,更加来劲了,站起来学着纤夫拉纤的姿势:小妹妹我坐船头~哥哥你在岸上走~
华子捏着嗓子接:我俩的情~我俩的爱~
这下连岸边的游人都被逗笑了。
一个老大爷朝他们喊:小伙子唱得不错!
田有福实在受不了了,回头求饶:祖宗们,别唱了!等会我请你们喝汽水还不行吗?
早说啊!
赵大宝立即收声,得意地朝伙伴们比了个胜利的手势。
小月月趴在船边,小手划着水:石头哥哥,我还要听歌!
不唱了不唱了
赵大宝笑眯眯地说,有人请客了,咱们留着肚子吃好吃的去!
在北海公园玩了一下午,吃了一肚子零食,还成功又了田有福一顿,赵大宝一行人心满意足地回家了。
一到家,几个小家伙就瘫在椅子上直摸肚子。
老娘陈淑贞一看这架势,对着三丫和小四的屁股一人来了一巴掌:又让你哥花钱给你们买好吃的了是不是?
三丫机灵地躲到二梅身后,从兜里掏出个用油纸包好的汉堡和一瓶汽水:大姐,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连我自己都没舍得吃!哥说这是外国货呢!
小四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懊恼地直跺脚——得,又输给二姐一局。
第387章 爷们的事儿少打听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直乐:三丫,你就没给娘带点?
可我这里只剩一份了...
三丫委屈巴巴地从另一个兜里又掏出一份汉堡,再给娘,我半夜饿就没得吃了。
这话把全家都逗笑了。
陈淑贞又是好笑又是感动,戳着三丫小脑瓜子:白疼你这个小机灵鬼了
......
夜深人静,待全家人都进入梦乡后,赵大宝悄悄溜出家门,熟练地绕过联防队的巡逻路线。
时隔大半年再次来到鸽子市,这里已经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看来胡三自曝家丑的风波已经过去了。
耗子正在角落里老实卖票,赵大宝悄悄走到他身后,压低嗓子:交出来!
耗子一个激灵,刚要骂人,回头看见是赵大宝,立刻换上笑脸:哎呦,兄弟!你可消失好些日子了!
别贫了,三哥在吗?带我去。
在在在!三哥念叨你好些日子了!
在耗子带领下,两人七拐八绕来到一处僻静院落。
胡三见到赵大宝,惊喜地迎上来:兄弟!你可回来了!你这是出国去了啊,这一趟时间也太长了!
路不好走,时间尽花在路上了。
赵大宝笑着从怀里掏出一把崭新的手枪,三哥,拿着玩。
胡三一入手就瞪大了眼睛,这可不是普通鹰酱大兵配备的制式手枪。这一个月他没少听从半岛回来的人说起,而且那些人拿出来的货色可比这个差远了。
好兄弟!
胡三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枪,这份礼我是太喜欢了!
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你就给三哥带礼物了?
陆小凤款款走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大宝。
呦,几月不见,猫兄风采依旧啊,来,你的......
赵大宝又从挎包里掏出尼龙袜、折叠小镜子和迷你保温水壶,这些都是最新款,京城恐怕也是独一份。
陆小凤拿起尼龙袜对着灯光细看,嘴角扬起满意的弧度:算你还有良心。说说吧,你这一消失几个月,都干嘛去了?别说被哪个山大王抓回去当压寨夫人了啊!
“我去你的”
赵大宝笑道,“我一个大老爷们还压寨夫人,人家要抓也应该是抓你好不好。”
“谁敢抓我,我阉了他...”陆小凤举手做下劈状。
三人热络地聊着天,说到现在鸽子市生意也不太好做。
主要还是开春后人们食物来源多了,城郊的野菜,山边的蘑菇都多了起来,不用像冬天那样冒风险来鸽子市买吃的了。
胡三话锋一转:现在鸽子市上日用品最抢手,特别是外国货。最近流进来些鹰酱、约翰牛、高卢鸡的玩意儿,那叫一个受欢迎!
他看向陆小凤:小凤有路子没?
陆小凤把玩着新得的尼龙袜:我这儿倒是有点,但量不大。
赵大宝没接话,只是神秘一笑:三哥,等会儿老地方见。记得多带几根小黄鱼。
说完他先行一步,熟门熟路地摸到小树林。
确认四下无人后,他从空间里哗啦啦倒出一大堆战利品:成箱的牛肉罐头、蔬菜罐头、压缩饼干,还有整箱的啤酒、香烟。
更夸张的是那些日用品——咖啡、军靴、雨衣、衬衫,连剃须刀和钢笔都一应俱全。
当胡三和陆小凤赶到时,看着堆成小山的物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我的老天爷!
胡三声音都变了调,兄弟你这是打劫了谁家的后勤仓库?
陆小凤拿起一罐咖啡,爱不释手,同时不敢置信地摇头:这些紧俏货你都能搞到?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赵大宝居然还搬出了几台崭新的收音机和几捆尼龙布。
这阵仗,说是把百货公司搬来了都不为过。
怎么样三哥?
赵大宝拍拍罐头箱,这些够你卖一阵子了吧?
胡三激动得直搓手:够!太够了!兄弟你真是我的财神爷!
陆小凤意味深长地看着赵大宝:我现在越来越好奇,你这几个月到底是干什么去了。
“爷们的事儿少打听!”赵大宝开玩笑地回了一句。
经过清点,胡三给出了八十根小黄鱼的高价。
赵大宝也不客气,扛起沉甸甸的小箱子就溜了。
看着赵大宝远去的身影,陆小凤强压下追上去问个究竟的冲动。
胡三点起一支烟,悠悠道:我这兄弟,消失小半年,搞来这些好东西。这一路上,怕是没少经历风雨啊......活着不易啊!
......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是被小四一屁股坐在肚子上给坐醒的。
大哥太阳晒屁股了!小四在他肚子上蹦跶。
二梅和三丫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兄妹几人在炕上嬉闹了好一阵,赵大宝才爬起来吃了老娘留的早饭。
想到回来这么久,还没去拜访李姨,赵大宝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毕竟和周向阳一起去的战场,他都回来一个月了,自己现在才登门,别到时引起误会啊——还以为自己对他们家有什么意见,才迟迟不上门了。
“娘,我等会去趟李姨家,这回来也一个月了,还没去拜访一下了。”赵大宝说道。
听说要去李姨家,三丫和小四立刻来了精神:
娘,我也去!
还有我,那个会唱歌的铁盒子可好玩了!
“......”
两个小家伙嚷嚷着要跟去,主要还是对上次在李姨家见到的收音机念念不忘。
陈淑贞要揍两个小家伙也拦不住他们想去的心,最后没办法,只能想多准备点东西带过去,毕竟这又多去几个人,那就又多了几张嘴。
赵大宝拍拍三蹦子的后备箱:娘,您不用准备,我早就备好了!
......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带着二梅、三丫、小四,一路几个小家伙叽叽喳喳。
到了大院门前,哨兵老远就瞅见他了,赵大宝挥手和人家打招呼:“同志我来走亲戚,周大爷家......”
说完一点停下的意思也没有,就要往里开。
可惜还是被拦了下来,赵大宝还想再聊聊——自己上次来过的,你怎么不认识了?也就过去小半年就不认识了?
那哨兵分明想起来了,但规矩不能破,该登记登记,该打电话还是打电话。
第388章 两人去的是同一个地方?
这次不是周忆兰来接的,而是周向阳来了。
一见面就调侃:“呦,这不是赵大宝同志嘛,终于想起我了?”
“呦,周向阳,你这回来一个月就胖成这样了?”赵大宝看到明显胖了一圈的周向阳取笑道。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周向阳也头疼。
自从他从半岛那边回来,老太太那是把他当猪养,一天恨不得让他吃八顿。
老太太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怎么出去一趟瘦的跟小鸡仔子一样。”
看到赵大宝笑个没完,周向阳嘀咕:“你就笑吧,希望等会你也能笑得出来。”
赵大宝虽然不知道啥意思,但也没想太多,把周向阳拉上三蹦子后座上,向着大院里面而去。
别说这三蹦子进入大院后,不少年轻人羡慕的看了过来。
车刚到李姨家小院门口,就看到气鼓鼓的周忆兰站在门口,双手展开拦住了赵大宝去路。
“忆兰大妹子这是啥意思?”赵大宝摸不清对方这是什么情况。
周忆兰没搭理赵大宝而是笑着把二梅他们拉到自己身后,“二梅、三丫,你们快站到我这边,我们一起制裁你哥。”
就连小四这个狗腿子,不请自去,也跑到了那边。
周向阳从三蹦子上下来,站到一旁看热闹。
周忆兰掐着腰气势汹汹的对赵大宝兴师问罪:“赵大宝,你说说你回来多久了?”
“呵呵......”赵大宝不好意思笑着挠头。
他想过挨训,只是没想到第一个出来的是周忆兰,和他想的周大爷第一个有些出入。
“笑,你还好意思笑,我哥都回来一个月了,你竟然回来一个月都不来玩,你当你是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啊?”周忆兰恶狠狠说道。
“我哥他......”二梅想替他哥解释。
只是刚开口就被周忆兰给打断了,“二梅,不用替你哥说好话。你哥和我哥一个样,一走小半年,就知道自己在外面吃喝玩乐,回来竟然不给我们带好东西。”
“哎,哎,别说的所有人和你哥一样,看看这是什么?”赵大宝说着从包里掏出羊毛头巾、折叠小镜子、可乐。
三丫看到可乐在一旁助攻:“周姐姐,你快尝尝可乐,可好喝了。”
周忆兰接过东西,心里乐开了花,但面上还装出一副小大人模样:“哼,这次看在二梅他们面上就饶了你。你比我哥靠谱,他竟给我带刀带枪的。那是我一个女孩子玩的东西吗?分明是他啥也没给我带,把他自己喜欢的东西拿出来敷衍我。”
说完她就拉着二梅他们几个蹦蹦跳跳进院子里了。
一旁的周向阳傻眼,自己回来那会,小丫头可是没这么好糊弄的。就连自己从奉天带回来的特产小丫头都没看上,不得已自己才把缴获的刀啊、枪啊给她,结果换来的是她的一脸嫌弃。
周向阳拉着赵大宝,“不是,你那些玩意哪来的?别告诉我是战场上缴获的?”
“对了哦,但没有奖励哦!”赵大宝说完,一个油门,三蹦子就开进院里了。
一进院,赵大宝就开口喊道:“李姨我们来蹭饭了......”
后面跟着追进来的周向阳抱怨,“赵大宝你是真不当人啊,咱俩一起从半岛回来的,你有好东西竟然藏着掖着,都没想着点我这个好兄弟......”
院子里,李姨闻声笑着迎出来,周老爷子正坐在藤椅上假装看报纸,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个安静的院子,因为赵大宝兄妹几个的到来,顿时热闹了起来。
石头来了,快进屋!李姨热情地招呼。
赵大宝笑着回应。
上次见李姨还是在京城火车站出发去半岛的时候,这一晃就是小半年。
刚走两步转头对后面的周向阳喊:老周,帮忙把车斗里的东西搬出来!
他自己则跟着李姨先进了屋,丝毫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一进屋就看到藤椅上的周老爷子,赵大宝立刻准备来个夸张的请安礼:老爷子安康!
少耍宝!周老爷子本想端着架子,却被赵大宝逗得破了功。
嘿嘿,我就掸掸衣服上的灰,您老别多想。赵大宝拍拍衣服搞笑道。
老太太从厨房端出水果:孩子,坐,吃点水果。
这时周向阳抱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进来,忍不住抱怨:石头你真行,一个手指头都不动,全让我搬!
李姨见状忙说:石头,你来就来,怎么又带东西?
姨,这都是不花钱的,不要白不要!赵大宝接过布袋,开始往外掏礼物。
这是给老太太的尼龙袜和手套。
这是给李姨的羊毛毯。
周大爷,这是给您的剃须刀。
他拿起照相机,故作疑惑:周叔不在啊?那这照相机......
给我给我!
周忆兰从里屋冲出来,我爹中午就回来,我先替他收着!
说完抢过相机又跑回屋和二梅他们几个说悄悄话去了。
李姨拿着礼物,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石头,你这...这...”
赵大宝笑道:姨,别客气,都是那边搞来的,没花一分钱。
李姨立刻明白了,这些都是战利品。她转头看向周向阳,眼神里写着:你们俩是去的同一个地方?你就给你妹妹带的不是刀就是枪?
周向阳郁闷极了:赵...大...宝!我可真行,说好的好兄弟、好战友呢?这么多好东西,一路上你是瞒得死死的啊!
哎...哎...哎,别人身攻击啊,不是我真行,是你太菜!赵大宝说着又掏出牛肉罐头、饼干、香肠......最后竟然拿出一扎啤酒。
等等!
周向阳瞪大眼睛,啤酒你怎么带回来的?
看看,少见多怪!
赵大宝得意洋洋,我那战友可是遍布整个前线,一人缴获一瓶揣怀里,还不直接给带回来了。
老太太和李姨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这孩子去的地方,确定是和周向阳去的同一个地方?怎么和周向阳回来说的完全不一样?
最终还是周大爷发话:行了,孩子带来的都是心意,收着吧。多做点好吃的,中午我要和这小子喝一杯。
李姨和老太太笑着去厨房忙活了。
周大爷笑眯眯地看着赵大宝,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小子那点事我都知道了。
赵大宝心领神会,从包里取出一个油布包:周大爷,这是我特意给您带的——敌方少将配枪。
第389章 再一次友尽
就是你们用来换猪蹄的那个敌方少将?
正是。
你舍得?这可是你缴获的,还是少将的配枪!”
“周大爷看您说的,您不是也送我珍贵的匕首了吗?我可是用那匕首抓的这少将。匕首我是打死也不会还您的,只能送您缴获的这配枪了!”
“好,这份礼我收下了!周大爷爱不释手地把玩着手枪。
一旁的周向阳终于忍不住了:“赵大宝我发现你是真的狗,抓人你不叫我,用我名义跟旅长点餐你是挺顺溜。这缴获了好东西,也不告诉我,你丫是真损啊,友尽......”
赵大宝一脸无辜:你别诬陷人啊,我那是回去给他们扔个炸弹,谁知道这玩意往我面前跑,那我就只能顺手给抓了,最少混了顿饭不是?
少来这套!
周向阳气得直跳脚,你就是想吃独食!
“看你这话说的
赵大宝从包里又摸出个指南针扔给他,喏,给你留了个少校的指南针,精度可高了!
周向阳接过指南针,脸色这才好转:这还差不多......等等!你怎么还有?到底藏了多少好东西?
两个年轻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嘴,周大爷在一旁看得直乐。
客厅里只剩下周大爷、周向阳和赵大宝三人。有些话题,确实不适合让家里的女人们听见。
周大爷打量着赵大宝,目光如炬:快说说,在那边都经历了什么?向阳回来只说了个大概。
赵大宝喝了口茶,从在后方基地修车开始讲起。
他故意略过那些惊险场面,专挑有其他人在场的事说,最后把话题引到周向阳身上:我就是修修车,要说厉害还得是向阳,那枪法真是绝了!三百米外一枪一个,压得敌人头都抬不起来!
周向阳被夸得不好意思,挠头道:你少来,你也很厉害的好不好,计谋层出不穷的,搞的对方鸡飞狗跳的。
......
周大爷听得入神,不时点头。
当听到赵大宝和周向阳一起救人,老爷子虽然听过了但还是忍不住拍案叫绝:好小子!有勇有谋!不抛弃不放弃,这才是咱们军人该有的样子!
赵大宝连忙摆手:主要是向阳配合得好。我们也就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
少谦虚!
周向阳插话,你那些主意是一个比一个损,敌人被你耍得团团转!
关于一些特殊的地方,比如抢飞机那段,周向阳也没有和他爷爷讲——毕竟那块得到了上级的封口令。
但那些并肩作战的回忆,已经足够让老爷子欣慰了。
三人相视而笑,那些枪林弹雨的岁月,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会心的笑容。
有些情谊,只有在战场上并肩作战过的人才能真正懂得。
周大爷拍拍两个年轻人的肩膀:好!都是好样的!今天咱们爷仨好好喝一杯!
......
中午时分,周卫国推门而入,饭桌上顿时又添了几分热闹。
“石头来了啊!”
他笑着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回来一个月了,怎么今天才想起到周叔这儿来?
三丫嘴里塞满红烧肉,举起小手抢答:周叔叔,我知道!我知道!我哥这一个月不在城里,在村里忙着造拖拉机呢!
这话像在热油里滴了水,饭桌上顿时炸开了锅。
周卫国刚端起的酒杯停在半空:拖拉机?什么拖拉机?
周大爷眼睛瞪得溜圆:石头你还会造拖拉机?
李姨给赵大宝夹了块排骨:孩子,快说说,这又是怎么回事?
在全家人的注视下,赵大宝只好把在赵家村这一个月来的经历娓道来。
当听到他们用公社奖励的柴油发动机,和轧钢厂合作造出了手扶拖拉机时,周卫国忍不住赞叹:好小子!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
其他人或许不清楚这事的含金量,但他周卫国可是个技术员,天天和机械打交道的,太知道这东西出来后造成的影响。
周向阳酸溜溜地说:我这一个月上学无聊透顶,你这偷偷跑去造拖拉机,这么刺激的事,你竟然不叫我,再一次友尽!
听赵大宝在村里造出了拖拉机,周忆兰的更是两眼放光,饭都顾不上吃了:拖拉机?是那种能在田里跑的铁牛吗?石头你也太厉害了吧!
她拽着赵大宝的胳膊直晃:下次你去村里一定要带上我!我要看看你造的拖拉机!
周向阳在一旁打趣:你一个姑娘家,对铁疙瘩这么感兴趣做什么?
要你管!
周忆兰白了他一眼,石头能造出来,我去看看怎么了?
她转头又对赵大宝说:如果有下次,我还可以帮你画图纸!我在学校里美术课可是第一名!
李姨笑着摇头:这孩子,从小到大就对机械感兴趣,看见新奇玩意儿就走不动道。
周忆兰不服气地撇嘴:妈,您这是老观念!现在新时代了,女孩子怎么就不能喜欢机械了?
最逗的是她还现场考起赵大宝来:拖拉机用的是柴油发动机吧?传动系统是齿轮还是链条......
这一连串专业问题把众人都逗笑了。
周卫国惊讶地看着女儿:你从哪儿学来这些的?
书上看的!
周忆兰得意地扬起下巴,我们学校的科技杂志我都看完了!
赵大宝被她的热情感染,笑着说:成,下次再搞什么一定带上你。不过到时候可别嫌累啊。
绝对不会!
周忆兰兴奋得直拍手,我也要制作一台机器出来,让你们好好看看!
看着女儿雀跃的模样,李姨无奈地笑了。这个从小就不爱红装爱机械的丫头,怕是找到知音了。
周老爷子听着赵大宝讲述研制拖拉机的经过,忍不住放下酒杯,目光中满是欣慰:好啊...真是好啊!你们这些年轻人,比我们那会儿强多了!
他感慨地回忆道:我们当年打仗那会儿,装备都是从敌人手里缴获的。要枪没枪,要炮没炮,更别说自己造拖拉机了。
现在你们不光能保家卫国,还能搞建设、搞发明。
老爷子说着有些激动,这才是咱们国家未来的希望!
周向阳打趣道:爷爷,您这是夸石头呢,还是损我们这代人呢?
都夸!都夸!
周老爷子哈哈大笑,看到你们年轻人这么有出息,我比什么都高兴!
他指着赵大宝说:特别是你小子,有想法、有胆识。在后方能修车,回村里能造拖拉机,这才是真正的本事!
李姨也感慨道:是啊,现在的年轻人见识广、思路活。咱们那时候哪敢想这些?
不过...
老爷子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再好的想法也得脚踏实地。你们要记住,不管做什么事,都得一步一个脚印。
赵大宝认真点头:老爷子放心,我们记住了。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老一代的期许与新一代的朝气在这一刻交相辉映。这份跨越时空的传承,比任何佳肴都来得珍贵。
第390章 又一绝技
饭后,一群人坐在一起聊着家常,李姨拉着赵大宝的手再三感谢:石头,多亏你在那边照顾向阳。
“嗨,李姨,我也没做啥,我们是相互照顾。”赵大宝谦虚地说。
一旁和二梅、三丫在玩耍的周忆兰,眼珠一转又计上心头,凑到周老爷子身边,“爷爷,你们不下会棋吗?那棋盘再放着都要成老古董了。”
也不怪周忆兰这么说,自从上次周老爷子和赵大宝下过一盘棋,那棋盘至此也就被周老爷子束之高阁了。
你以为周老爷子愿意这样啊,还不是被赵大宝这个小无赖赢了棋,之后让他直呼——没有最无赖,只有更无赖,说的就是赵大宝。
经过那盘棋让周老爷子的道心破碎,他就再也不想跟这小子对弈了。
这会听到孙女又提下棋,周老爷子没好气的瞪了眼自己亲孙女,这丫头胳膊肘尽往外拐。
不管周忆兰怎么软磨硬泡,周老爷子就是不上当,边上的李姨和老太太笑而不语。
最后被小丫头烦的没办法的老爷子开口道:“老下棋没意思,我听说打麻将防治老年痴呆,今天我们打麻将。小子会打麻将吗?”
“会,必须会!”赵大宝信誓旦旦地点头。
这可不正中赵大宝下怀——前世他是臭棋篓子,悔棋大王,在公园里那是谁见谁走,狗见狗绕头。
后来就只能转战赛场,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成功打入妇女群中,在公园老太太们的栽培下练就了一身。后来那些老太太直夸他是麻将高手,对他那是喜欢得不得了。
周向阳第一个附和,“好啊,好啊,我去拿。”
麻将桌刚摆开,老太太、赵大宝、周老爷子,还有死皮赖脸要上桌的周向阳正好凑成了一桌。
赵大宝坐在了老太太下家,一开始大家还没注意,但打着打着,边上看牌的周卫国和李姨两口子就看出了不同,两人彼此看了一眼,都捂着嘴偷笑。
三万!有没有要碰的?没有我就要准备听牌了啊?
“胡了”
老太太抓过赵大宝的三万,眉开眼笑,石头这牌打得太好了!
接下来的场面更是让观战的周卫国和李姨忍俊不禁......
“六条”
“碰”
“一饼”
“杠”
可以说赵大宝一个劲的给上家老太太喂牌,也不怪赵大宝这样打,前世那些老婆子也是坐在他上家,就是这样教他打牌的。
此刻作为赵大宝下家的周向阳被打的怀疑人生,“不是,赵大宝,你到底是不会打牌?还是和我有仇,故意玩我?这怎么我一要抓牌,你就给我奶喂牌?”
老太太不乐意了,“臭小子怎么说话呢?那是老太太我牌好!牌桌无父子,玩不起一边去!”
然后孙子周向阳就被老太太强制换了下去,让儿子周卫国上。
刚刚还在一旁偷笑的周卫国此刻很想逃跑,见老娘刀人的眼神,他还想让自己媳妇替自己,可惜李姨就当没看到他求助的眼神。
“赶紧的,磨磨唧唧的,我现在正牌旺,你要是给我搅和了,晚上你们爷俩喝西北风去。”老太太发话。
周卫国最终硬着头皮接替儿子上场,结果很快就体会到了同样的。
九万!赵大宝打出一张牌。
胡了!
老太太眉开眼笑地推倒牌,清一色!
周卫国眼睁睁看着自己马上要摸到的关键牌被截胡,欲哭无泪。
李姨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该!刚才还笑话儿子,现在知道厉害了吧?
周向阳在一旁幸灾乐祸:爸,您现在明白我的感受了吧?
最逗的是赵大宝还一脸无辜:我这牌确实该打啊,留在手里不是耽误听牌吗?
老太太赢得心花怒放,一个劲地夸:石头,打牌就该这样,该出手时就出手,别听他们的,他们就是嫉妒你!
坐在赵大宝对面的周老爷子悠闲地喝着茶,笑眯眯地推到自己桌前一张没出的牌。
看着儿子和孙子相继,心里终于平衡了——原来被赵大宝的不止他一个!
牌桌这边战况正酣,那边的三丫和小四围着收音机听得入迷,两个小家伙还像模像样地交流着:
这个叔叔的声音真好听!
比我们老师念课文还好听!
这情景把正在给二梅涂指甲的周忆兰逗得直笑。
周大爷看着孩子们对收音机的喜爱,想到赵大宝今天送了这么多礼物,便开口道:石头,既然弟弟妹妹喜欢,这收音机你们就拿回去听吧。
赵大宝连忙摆手:周大爷,怀璧其罪啊!
众人都沉默了。
确实,在大院里听收音机没什么,可要是普通胡同里天天传出广播声,保不齐就有人眼红举报。就算没事,闲言碎语也够人受的。
周卫国见状,一边打牌一边转移话题,想从赵大宝这里打听些半岛的事。
可惜赵大宝嘴巴严实得很,总是用玩笑话搪塞过去:
周叔,我就是个修车的,哪知道开枪放炮的事?
您要问修车用了几步我还能说两句,其他的可真不懂。
待到天色渐晚,赵大宝要带着弟弟妹妹告辞回家。
周卫国真诚地说:石头,以后常带弟弟妹妹来玩,把这儿当自己家。
李姨也笑着接话:是啊,忆兰这丫头跟你们特别投缘,平时在家都没这么多话。
周忆兰立刻挽住二梅的手臂:二梅姐下次来,我教你绣新的花样!
还有我!
三丫举起小手,我也要学!
小四挺起胸膛:我可以帮周爷爷浇花!
看着孩子们热络的模样,周大爷欣慰地捋着胡子:这就对了。咱们两家能相识是缘分,这份情谊要好好珍惜。
赵大宝心里暖暖的,笑着说:一定常来。
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周卫国感叹:这小子嘴巴太严了,向阳也是。
周大爷拍拍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有些事别瞎打听,对俩孩子不好。现在这样最好,注意纪律。
第391章 躺着也中枪
周一早上,赵大宝骑着三蹦子送弟弟妹妹们上学。
小月月站在车斗里神气活现,一路不停地和同学们挥手打招呼,活像个视察工作的领导。
看着校门口那群围着她转的孩子,赵大宝不禁摇头苦笑——这丫头在胡同里称王称霸,此刻在学校的江湖地位怕是又要提升了。
刚回到胡同,就看见吴翠花举着鸡毛掸子在追她儿子:你个小混蛋,不上学想上天啊?
她儿子边跑边反驳:上学有什么好?大迷糊不也不上学了!
吴翠花张口就回:他个学渣你跟他比什么?
那赵大宝呢?
小青年机灵地闪躲,他也不上学了,他爹之前还是老师了,要是上学好,他爹怎么可能允许他退学?
正在看热闹的赵大宝一愣,没想到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了。
“他一个次次考试倒数的,你和他挣什么?”吴翠花完全没注意到赵大宝。
“那他还去前线送物资了”
“送什么玩意?你怎么知道他送物资去了?人家送物资早回来了,他怎么那么晚才回?人家战斗英雄没回,他倒是先回来了。哪怕去了,天天在那也就扛大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干了什么大事了,和人家那些战斗英雄一比啥也不是。”吴翠花越说越激动。
听到动静的邻居们都围过来,王桂兰上前开口道:“孩子不想读就不读,早点找个班上,也能替家里多挣点钱。”
之前因为赵大宝去了前线送物资迟迟不回的事,让吴翠花和王桂兰这两个老对头私下没少议论,竟有了和好的趋势。
但此刻吴翠花听到王桂兰的话,火气直冒:你个不下蛋的母鸡,你知道什么?初中没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像你男人一样掏大粪啊?
这一下子犹如捅了马蜂窝——这么多年没孩子那是王桂兰的心头痛。
你个进过局子的!
王桂兰立刻反击,我家男人掏大粪怎么了?那也是正经工作!比你这个进局子的强!
她一句进局子的彻底点燃了战火,吴翠花立刻反击:你不下蛋的老母鸡!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场面瞬间回到了半年前在街道办门口的那一幕。
刚刚还有点缓和的邻里关系,此刻荡然无存。
有了上次的经验,邻居们纷纷后退,默契地围成一个安全圈。李大妈赶紧往后退,孙大爷麻利地把小板凳往后挪了挪。
别打了!别打了!
有人远远地喊着,但没人敢上前拉架——上次拉架的张婶,衣服被扯坏不说,还被误伤了一拳。
吴翠花的鸡毛掸子早就不知道飞哪儿去了,王桂兰的头发也乱成了鸡窝。
两个女人在地上翻滚,嘴里还在不停对骂:
我进局子怎么了?那是我敢作敢当!
你下蛋怎么了?生个胡作非为的,还不如不生!
最逗的是吴翠花的儿子,趁他娘打架的工夫,早就溜得无影无踪了。
赵大宝站在三蹦子旁,看得哭笑不得。
他这还没开口,两位就先替他解围了——大家对吴翠花刚刚说他的话毫不关心。
就在吴翠花和王桂兰打得气喘吁吁、暂时休战的时候,胡同口突然出现一对引人注目的男女——正是冯远征和护士长。
冯远征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护士长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站在一起格外登对。
街坊们的注意力立刻从坐在地上那两个还在互相吐口水的女人身上,转移到了这对璧人身上。
赵大宝赶紧迎上前:冯叔,婶子,你们这是刚回来?
冯远征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是啊,刚回京城。
这时坐在地上的吴翠花和王桂兰也愣住了。
吴翠花慌忙整理乱成鸡窝的头发,王桂兰赶紧拍打身上的尘土。两人互相瞪了一眼,默契地暂时休战。
最逗的是冯远征仿佛没看见刚才的场面似的,自然地打招呼:吴大姐、王大姐,这是在...锻炼身体?
两个女人顿时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护士长忍着笑,悄悄掐了冯远征一下。
赵大宝赶紧打圆场:冯叔,快带婶子回家,冯爷爷和沈奶奶早盼着你们回来了!家里都收拾了一番。
这话说的让护士长脸都红了。
“行,我先回家看看,中午来家里吃饭。”冯叔说道。
“好,婶子都来了,这饭必须吃!”赵大宝笑着应道。
冯远征和众人点头招呼,带着红着脸的护士长往胡同深处走去。
两人一走,赵大宝就被一群老头老太太围住了,连孙奶奶都来凑热闹:石头,刚刚那是老冯家的?
孙奶奶,那是冯爷爷家的儿子,战争胜利了,他刚从战场上回来。
哎呦,这些年真是遭了罪了。
是啊,一晃都这些年了,以前去部队还是个毛头小子,现在都这么大了,我都没敢认。
对了,石头,刚刚边上那是他对象?
赵大宝回答:是啊,人家可是护士长,也刚从战场上回来。
我的个乖乖,两口子都是英雄啊。
......
冯远征回家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瞬间传遍了整条胡同。这可是真正从战场凯旋的英雄,邻居们纷纷行动起来。
冯远征带着护士长到家,和冯爷爷、沈奶奶热乎劲还没完,邻居们就纷纷上门了。
最先登门的是孙奶奶,她端着一盘刚蒸好的糖三角:远征啊,尝尝婶子的手艺,你小时候没少偷吃这个!
接着李大妈提着一篮子鸡蛋来了:补充补充营养,这么多年在部队辛苦了!
连刚才还在地上打滚的吴翠花和王桂兰,此刻也顾不上吵架了。
吴翠花回家翻出珍藏的腊肉,王桂兰找出崭新的毛巾,两人一前一后往冯家走去,在路上互相瞪了一眼,但都没再吵吵。
最逗的是孩子们,他们挤在冯家院门口,好奇地张望着这位。
冯家小院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冯远征和护士长站在院中,被热情的邻居们团团围住。这个送来一双布鞋,那个塞来一包红枣,小小的院子很快就堆满了各种心意。
沈奶奶看着这场景,激动得直抹眼泪: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冯老爷子虽然嘴上说着大家太客气了,但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快到中午时,街坊们陆续散去,赵大宝这才带着他娘亲手做的鸳鸯枕套来到冯家。
第392章 厨子晒太阳,经理系围裙
一进院子,赵大宝就扬声笑道:沈奶奶,您收拾我叔没?我之前回来和您说的,他见色忘友的事。
沈奶奶起身,笑得合不拢嘴:该收拾!该收拾!刚才已经训过他了!
冯远征作势要揍赵大宝:好你小子,我说我这一回来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挨了顿打。原来是你告的状!
护士长在一旁抿嘴轻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赵大宝献宝似的举起那对鸳鸯枕套:瞧瞧,我娘亲手做的,今晚就给换上!
这话一出,冯远征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护士长更是羞得直往他身后躲。
沈奶奶却乐得嘴角都到耳后根了,接过枕套仔细端详:哎呦,这鸳鸯绣得真活泛!你娘这手艺真好!
赵大宝坐下后,趁热打铁:我叔和婶子这也回来了,近期也不用再往外跑,不如尽快把婚事办了,我也好早点吃上喜糖不是?
冯爷爷在一旁悄悄给赵大宝竖了个大拇指,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沈奶奶越看枕套越喜欢,当即拍板:办!必须办!就在咱们胡同里办,让街坊四邻都来沾沾喜气!
冯远征和护士长相视一笑,手不自觉地握在了一起。这对在战火中相知相守的恋人,终于要在和平的阳光下喜结连理了。
赵大宝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美滋滋的。看来不久之后,这条胡同里又要多一桩喜事了!
午饭是沈奶奶和护士长一起下厨做的,香气四溢的家常菜摆满了桌子。
饭桌上,冯远征和赵大宝你一言我一语,说起了战场上的趣事。
最无语的是有一次
冯远征笑着指指赵大宝,这小子带着领导躲在树丛里......
赵大宝立刻反击:别诬陷好人啊,我到的时候,领导们早已经到了好不好,我是最后一个到的。”
他还装模作样,摇头做后悔状:“领导们干事也太不小心了,最后还让人给发现了。你们说这事搞的......
赵大宝怎么能承认自己躲草丛里偷看冯叔约会,必须推给领导。
护士长红着脸,沈奶奶听得笑的直拍腿,冯爷爷喝了口酒,笑得差点呛到。
沈奶奶想起什么似的说:石头出发去前线前,特意让我包了点饺子带着。我说这大老远的带饺子干啥,这孩子非要带。
护士长闻言,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个令人动容的画面——在手术室门口,这小子晕倒在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袋饺子!
冯远征也陷入回忆,在病床上吃到老娘包的饺子时,那味道...他一辈子也忘不了。
饭桌上突然安静下来。
冯远征立刻转移话题:石头你给你那些战友做红娘,人姑娘被你忽悠的信都寄到前线去了。成了几对啊?
“应该有好几对,赶明打电话问问,他们还没请我吃喜糖,不能便宜了他们。”赵大宝说道。
众人都哈哈大笑,餐桌上的气氛格外温馨。
赵大宝几人都默契地避开了那些危险的回忆,只把这些战火中的温暖趣事,化作此刻最动人的下酒菜。
饭后,冯远征把赵大宝拉到院里,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
这个你收着
冯远征郑重地递过来,我从旅长那给你要来的。
赵大宝好奇地打开油布,里面赫然是一把精致的匕首,刀柄上刻着鹰徽和英文。
这是...?
你小子抓的那个少将的...
冯远征咧嘴一笑,你说你也是,抓了人怎么不搜身?这玩意不少人找旅长要,旅长愣是谁也没给。我找他央求了半天,他才不舍的给我。可惜那少将身上就匕首,没找到配枪,不然叔肯定给你弄来配枪。
赵大宝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匕首,笑的很猥琐:冯叔,干的漂亮!
冯远征看到赵大宝那猥琐的笑容,忽然反应过来:好小子,那配枪让你弄走了?难怪旅长把人扒光了也没找到!
呵呵......
赵大宝得意地笑了,本来是想着给旅长留点东西的,这匕首才没好意思拿,结果这又回来了。嘿嘿!
你一人弄两样,这事要是让旅长知道了,恐怕得来追着你要!
要也没有了
赵大宝耸耸肩,配枪送杀鬼子的老兵了。
冯远征先是一愣,随即用力拍拍赵大宝的肩膀:干的漂亮
“那是,谁让我是你好战友,好兄弟,咱不差事的......”
赵大宝说完扭头就跑,身后的冯远征笑骂......
赵大宝到家时,弟弟妹妹们都去上学了,爹也去上班了,小叔也搬出去了,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他反倒有些不适应。
没待多久,他又骑着三蹦子出了家门。
没过多久就到了国营饭店,这会饭店没什么人,钱大爷在门口晒太阳。
一看见他,眼睛顿时亮了:石头!好小子!出趟远门是够远的啊,这应该有小半年没来了吧?混的不错啊,都骑上三蹦子了!
赵大宝停好三蹦子,笑着递上一包从半岛带回来的香烟:钱大爷,这可是正宗的外国货,特意给您留的!
钱大爷接过烟,嘴上说着乱花钱,手上却利索地拆开包装,美美地点上一根:嗯!这洋烟是够劲!说说,这几个月都跑哪儿野去了?
赵大宝还没有回答,钱二大爷听见动静三蹦子的声音也跑了出来,围裙都来不及解:“石头,你小子回来了?”
“等会,钱二大爷,你这妥妥的经理干上厨子的活了?我钱大爷当经理了?”
赵大宝在两位大爷身上来回看,觉得这画面着实有趣——厨子在晒太阳,经理系着围裙。
瞎扯什么玩意!
钱大爷笑骂,我是这两天扭了腰,让老二帮我洗两天碗。
赵大宝拍了拍挎斗里的一只小野猪:既然钱大爷腰伤着了,钱二大爷那就劳烦您嘞!
钱经理白了一眼对面两人,抱起小野猪往饭店里走。
看到钱经理进去了,赵大宝站到钱大爷身旁,低声道:“大爷,你刚刚说那话鬼信?你那么多徒弟不用,让一个经理帮你洗碗?”
“嘿嘿,还是你小子聪明。这老二不干人事,去我家吃饭,酒没喝几杯,把我藏私房钱的事秃噜出去了,你大娘那是给我好一通收拾。这小子怕我把他私房钱告诉他媳妇,就替我洗碗了......”
第393章 儿子送老子上班
您兄弟俩这么大岁数了,还挺会玩!赵大宝忍俊不禁。
走进屋,里面聊。
钱大爷拉着赵大宝,一消失小半年,要是都指望你送点货,这国营饭店迟早得关门。
进屋后,柜台里打着算盘的刘会计抬头看到赵大宝:呦石头,有日子没见着了!
是啊刘会计,您家大孙子能下地跑了吧?
说到孩子,刘会计小嘴巴巴说了好一会,要不是钱大爷打断,他能说半个时辰不带停的。
钱大爷拉着赵大宝在靠窗的桌子旁坐下,给他倒了杯热茶:快说说,这半年都干啥去了?你上次就说你要出趟远门,也没说具体去哪。
赵大宝喝了口茶,笑道:就是全国各地瞎跑,有些地方路上太难走,就耽误了。
你这瞎跑就跑半年?钱大爷一脸不信。
这时钱二大爷从后厨探出头来:石头,野猪秤完了,等会给你算,我先收拾了。
赵大宝应了一声。
他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各地的见闻:
东北那旮旯冬天是真冷,撒泡尿都能冻成冰疙瘩!
南方的蚊子比咱这的苍蝇还大,咬一口能肿三天!
西边的山路那叫一个险,车轱辘半边都悬在崖外边!
钱大爷听得入神,不时发出惊叹:好家伙!你小子这半年跑的地方比我一辈子去的都多!
最逗的是赵大宝说到在西南边境见到大象时,钱大爷眼睛瞪得溜圆:真的假的?那玩意不是只在画上见过吗?
千真万确!
赵大宝比划着,鼻子这么长,耳朵跟大蒲扇似的!
两人正说得热闹,刘会计也凑过来听稀奇。钱二大爷在后厨一边收拾野猪,一边竖着耳朵听,差点切到手。就连钱大爷那些徒弟也竖起耳朵听。
阳光透过窗户照在茶水上,这个平凡的午后,因为赵大宝的,变得格外生动有趣。
......
这天早上,赵大宝心血来潮非要送老爹上班。
他骑着三蹦子载着赵振邦驶进京城大学时,本想直接骑进去,却被门卫拦了下来。
我来送我爹上班,咋还拦着?赵大宝理直气壮。
待赵振邦拿出工作证,门卫才放行。
赵大宝得意地拍拍老爹肩膀:爹,您这工作证比我的三蹦子还好使!
不用你送非送。
赵振邦坐在挎斗里,脸都快埋进衣领了。
这也难怪——别人家都是老子送孩子上班,他们家倒好,完全反过来了。
谁让赵大宝的歪理多,说什么小四他们上学自己送过,这怎么能忘了老爹了。这不就出现了儿子送老爹上班的一幕。
把父亲送到语言改革项目组办公室,赵大宝刚停好车,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不是石头吗?
沈伯谦教授捧着搪瓷缸子站在办公室门口,眼镜后的眼睛笑成两条缝:好小子,今天可算让我逮着你了!让你爹叫你上家里吃饭,这都叫多少回了,咋的?我家是龙潭虎穴啊?
赵大宝赶紧上前,嬉皮笑脸:沈教授,我这不是来赔罪了吗?
赔罪可不能光靠嘴说。
沈伯谦故意板起脸,中午必须去家里吃饭,你婶子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行,中午您赶我走,我也不走。你们先忙着,我去看看婶子去。”赵大宝摩托一个转弯,就向着家属院驶去。
......
到了沈教授家,开门的是沈教授媳妇。
哎呦,石头,你可终于来了!她热情地招呼赵大宝进屋。
赵大宝提着礼物笑道:婶子,出去一趟久了些,这刚回来,带了些特产给您尝个鲜。
你这孩子,来就来,咋还每次都带东西?
不值钱的玩意。
“......”
两人聊了好一会儿,直到赵大宝再三保证中午一定留下吃饭并且把三蹦子钥匙压着,婶子才放他出去溜达。
赵大宝溜达到生物学院,远远看见一个蹲在试验田里劳作。
绿油油的禾苗长势喜人,但那人的打扮实在可疑。
“嘿,那个老头!
赵大宝喊道,谁让你进来的?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来踩点的?
那人吓得一哆嗦,抬起头来——竟是生物学院院长魏介之。他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裤腿上沾满泥点,活脱脱一个老农民。
石头?你个混蛋玩意!
魏介之看清是赵大宝笑骂,把老子吓出毛病,我吃你的喝你的!
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你说你年纪轻轻咋这么抠!
两人说笑间,魏介之拉着赵大宝参观试验田:你去年那些苗让我获得很多灵感......对了,上次和你说的那个薄膜,现在战争结束了,我这儿马上也能分到一些,可以建温棚了!
赵大宝眼睛一亮:太好了!这样冬天就能吃到新鲜蔬菜了!
还得感谢你小子。
客气了不是?我就天马行空动动嘴皮子,你们能造出来马上还用到农业上,这才是伟大的壮举!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气喘吁吁地跑来:魏院长,不好了!畜牧系那边出事了!
两人赶到畜牧系的试验养殖场时,眼前一片混乱。只见一群学生正围着两头瘫倒在地的奶牛手足无措。
怎么回事?魏介之急忙问道。
畜牧系的学生擦着汗解释:大花偷吃了大半袋豆饼,现在胀气严重。旁边那头刚才和它打架,现在前腿站不起来了。
赵大宝仔细观察后,当机立断:大花要立即洗胃,有没有软管?
没...没有!
等着!
赵大宝快速跑开,不一会儿拿着根软管回来——幸亏空间缴获的物资里有这玩意,不然今天就麻烦了。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直接翻进牛栏。他先走到胀气的身边,伸手在牛肚子上按了按,果然硬得像面鼓。
赵大宝熟练地将胶管从牛嘴插进胃里,快!灌肥皂水!
就在他准备给洗胃时,一个威严的声音响起:住手!你在干什么?
第394章 大牲口他爹
畜牧系主任急匆匆赶来,看到赵大宝一个生面孔要给珍贵的试验牛洗胃,顿时急了:这是哪来的?怎么能让外行乱来!
一个学生连忙解释:这小伙子是院......
胡闹!
话还没说完,就被主任打断,这些荷兰奶牛多珍贵你知道吗?出了问题谁负责?
赵大宝没不慌不忙,一边熟练地将胃管插入牛胃,一边说:这位同志,牛有四个胃,现在瘤胃胀气,再不减压会窒息。您看——
他轻轻按压牛腹,这里已经硬得像石头了。
随着胃管插入,一股酸腐气味弥漫开来,灌入肥皂水后,疯狂呕吐。
不一会儿,的腹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了下去。
主任目瞪口呆,脸上的怒气渐渐变成了惊讶。
更让他震惊的还在后面。
赵大宝走到身边,他在牛肩膀上仔细摸了摸,转头问:魏院长,您这儿有大锤吗?
大锤?众人都惊呆了。
魏介之虽然不解,还是让人找来了一把木柄大锤。
在所有人惊恐的注视下,赵大宝抡起大锤,对准已经放上一块木板的牛肩胛骨某处——
“80”
“80”
“......”
你疯了吗?主任叫喊着差点冲上去。
几次敲击后,赵大宝停下动作,就在这时——
发出一声惨叫,四条腿猛地一蹬,竟然晃晃悠悠地站起来了,还甩了甩尾巴。
全场鸦雀无声。
主任推了推眼镜,凑到跟前仔细检查,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这......这怎么可能?锤几下就行了......
赵大宝放下大锤,擦了把汗,笑道:牛的肩膀结构和人不同,找准位置一锤就能复位。
魏介之激动地拍着赵大宝的肩膀:神了!真是神了!这一手你从哪儿学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老家有个兽医,我以前常看他给牲口治病。
可不就是老家的兽医,这是赵大宝前世喜欢的一个东北短视频兽医博主讲过并且操作过的。
他前世晚上睡不着的时候没少看,没想到此刻用上了,真是短视频涨知识。
主任激动地抓住赵大宝的手:小伙子,你这个土办法救了这两头牛啊!能不能给我们详细讲讲?
看着主任授前后态度的转变,魏介之在一旁忍俊不禁。
而赵大宝则把前世短视频上兽医讲的内容,原封不动的讲给了这些学生,俨然成了临时讲师。
中午在沈伯谦家吃饭时,赵大宝的事迹已经传遍了生物学院。
婶子一边给他夹菜一边笑:现在我们石头可是名人了!
沈伯谦感叹:石头,每次见到你都能给人不一样的惊喜。总感觉没有你不会的。
他那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老爹赵振邦嘴上这么说,那开心的模样却出卖了他,天天不着家,尽学些稀奇古怪的玩意。
魏介之立即插话:石头,我之前就说过,让你来给我当个助手,你再考虑考虑!
沈教授不乐意了:要来也是来我们项目组好不好?
不是...老沈...怎么哪都有你?魏院长反驳。
赵大宝被两位教授的争抢逗乐了:两位老师,我就是个初中还没毕业的,会的也是些土法子。让我再努力几年,希望将来能有资格进入这样的学府深造。
“学历不重要
魏介之认真地说,重要的是你的实践经验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今天要不是你,我们的损失可能就大了!
嗨,魏院长这话就严重了。没有我,那些学生最终也能解决。他们只是在固有思维里打转,那牛一时半会也死不了,时间足够学生们想出解决的办法的。
对了,小子......
魏教授突然想起什么,你用大锤敲的时候嘴里喊的80,也是一种治疗方法?
哦,那个啊......
赵大宝眨眨眼,是等我将来学有所成了,再给牛看病,我就大锤一下80,小锤一下40,保证发家致富。现在这样喊,是不是动力十足?
你个财迷!
一桌人笑弯了腰.......
吃完饭,魏院长递过来一个布袋子,把存了半年的华子全塞给赵大宝。
沈教授那边更夸张,他媳妇直接抱出来两瓶茅台和几条香烟,笑得合不拢嘴:
石头,这些东西在家放着也占地方,正好让你带回去给你爷!
两位教授相视一笑,魏院长打趣道:咱俩存了半年的家底,倒像是专门给这小子准备的。
沈教授拍拍赵大宝的肩膀:下次来提前说一声,我好提前把烟给藏起来!
赵大宝心里暖洋洋的,把这份情谊默默记在心里。
告别沈教授他们,他特意拐了个弯,找到正在上课的周向阳。
老周!
赵大宝在教室后门探头,引来一片好奇的目光。
周向阳惊喜地溜出来,赵大宝塞给他一条烟和一瓶酒:从两位老爷子那儿顺来的,分你一份!
好家伙!
周向阳眼睛发亮,你这趟来得值啊!
那是!
赵大宝得意地挑眉,改天再聚,我先撤了!
骑着三蹦子离开京城大学时,赵大宝忍不住笑了。
他原本只是来送老爹上班,没想到前世在短视频上学的东西,竟然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阳光洒在林荫道上,三蹦子的声格外欢快。
这个世界,果然处处是惊喜。
晚上吃饭时,赵振邦看着儿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爹,您有话直说。赵大宝扒拉着饭菜含糊不清地说。
咳...
赵振邦推了推眼镜,我们项目组几个老师,想请你...去给他们家的宠物看看。
噗——
赵大宝差点喷饭,爹!我真不是兽医!
我知道,我知道...
赵振邦无奈摆手,可他们不信啊!连系主任都开口了,说他家的八哥最近不爱说话...
这下连陈淑贞都忍不住笑了:他爹,你们项目组这都是些什么要求啊!
最后赵大宝想了个折中的主意:这样,爹您就跟他们说,我这是祖传的专门治大牲口的手艺,小猫小狗的看不了。
这招果然管用。
不过从此以后,赵振邦在项目组里得了个新外号——大牲口他爹。
第395章 赵振邦要买车
这天晚上饭桌上,老爹赵振邦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我这调到项目组上班也大半年了,准备买辆自行车。”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样上下班也方便点。”
陈淑贞给小四夹了块鸡蛋,笑道:“早该买了,天天挤公交不单挺折腾还费钱,现在天不冷正合适。”
要是半年前陈淑贞肯定不会说这样的话,那会生活都困难,可现在家里日子一点点好起来了,自己男人还在项目组,收入也不低。
这大半年虽然石头不在家,但家里在他去半岛之前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赵振邦的工资都没花什么,完全够买一辆自行车的。
赵大宝扒拉着饭碗,抬头瞅了他爹一眼,敏锐地捕捉到老爹眼神里那一闪而过的别扭。
他瞬间福至心灵,嘿嘿一笑:“爹,您该不会是之前被我开着三蹦子送去上班,觉得跌份儿了吧?”
赵振邦老脸一红,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胡说八道!我那是为了工作便利,提高效率!谁、谁在乎那个了!”
可他下意识推眼镜的动作,以及那略显急促的语气,彻底出卖了他。
嘿,还真是被刺激到了!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看来老爹这是要找回“一家之主”的排面啊。
“买!必须买!”
赵大宝立刻举双手赞成, “爹您现在是项目组的顶梁柱,骑自行车每天就可以节约出更多时间用于研究。当然自行车也符合您知识分子的气质!比三蹦子体面多了!”
赵振邦听着儿子前半句还挺受用,听到后半句,总觉得这小子话里有话,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陈淑贞看着父子俩斗法,笑着摇头:“行了行了,买自行车是好事。不过我听说这半年自行车票可不好弄,尤其是永久、飞鸽这些牌子。”
“这事包在我身上!”
赵大宝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我明天就去想想办法,保证给爹弄一张紧俏的自行车票回来!”
赵振邦将信将疑:“你可别又去麻烦魏院长、沈教授他们。”
他现在对儿子这“社交牛x症”有点发怵。
“哪能啊!”
赵大宝一脸正气,“您儿子我如今在京城那也是有点门路的,放心,绝对正规渠道!”
第二天,赵大宝还真就出门“想办法”去了。
他骑着三蹦子,熟门熟路地直奔友谊商店。
刚到门口,那位穿着笔挺制服的迎宾眼睛一亮,竟然主动笑着替他拉开了门:“赵同志,您可有些日子没来了。”
赵大宝一愣,随即想起来,这迎宾可不就是半年前他第一次来这儿,差点把他拦在外头的那位嘛!没想到大半年过去,人家不仅记得他,态度还这么热情。
“哎哟,师傅您记性真好!”
赵大宝笑着寒暄,“今儿个有空,过来看看林同志。”
“领导在四楼办公室呢,您直接上去就行。”迎宾笑着点头,旁边的保卫人员也朝着赵大宝友善地颔首示意。
这待遇,让赵大宝心里有点小感慨,看来这半年和友谊商店的合作,确实打下了不错的基础。还记得第一次来被拦,因为有外汇券才得以进入,第二次主动相迎,这次都记住自己了。
他轻车熟路地上四楼,敲开了林书华办公室的门。
“林同志,忙着呢?”
林书华一抬头,见是赵大宝,脸上立刻露出了真切的笑容,赶紧起身招呼:“哎呀!石头!稀客稀客!快坐快坐!”
赵大宝嘿嘿一笑,在林书华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林同志您可别取笑我了,啥稀客啊......”
“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
林书华一边给他倒水,一边感慨,“说真的,石头,跟你们赵家村合作这大半年,我是真省心!你们老村长办事,那叫一个稳妥,一百个放心!有时候我们这边政策或者图纸上有点小变动,电话里说不清,他老人家能亲自带着人来回跑好几趟沟通,生怕出一点差错,给我们减少了太多麻烦!”
提到合作,林书华更是眉飞色舞:“这半年,你们村制作的那些手工品,不管是内销还是走外销渠道,反响都相当不错!现在啊,不少兄弟单位看我们搞得红火,都有样学样,张罗着办展销会呢!”
他压低了一点声音,带着点分享内部消息的意味:“我们这边压力也不小,正在积极拓宽思路,看看还有哪些有特色的、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可以进一步推向市场,特别是外销这块,潜力很大!”
赵大宝认真听着,适时点头,心里对老杆子村长和乡亲们的付出很是感激。
寒暄得差不多了,他才切入正题:
“林同志,合作顺利都是靠您这边多关照,村里也肯定继续全力配合。今天来,一是好久没见,来看看您。这是带的一些不值钱的玩意。”
说着赵大宝把带来的布袋子放在了林同志桌上,林同志倒是没有说什么而是直勾勾的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继续道:“二来嘛,还真有点私事想请您帮帮忙。”
“哦?什么事,你说!”林书华很爽快。
“我爹上班的地方有点远,天天挤公交费钱不说还不方便,想着给他买辆自行车代步。可您也知道,这自行车票实在难弄,我就想来咱们这儿看看,有没有什么不用票的渠道,或者……有没有那种出口转内销的样品车、处理品之类的?”
其实赵大宝完全可以去鸽子市找耗子弄张票,但赵大宝考虑过,这关系啊要经常走动,同时要让人觉得被需要,这样的关系才能长久下去。
这不今天一来和林同志走动走动,另外一个走他这边搞辆自行车,这友谊商店虽然卖外国货居多,但自行车是不缺的,毕竟不是在国内的每一个老外出门都是开车的。既然老外有需求,这里肯定就会有货。
林书华一听,笑了:“我当什么事呢!就这个啊?你这又是送东西又是专程来一趟,搞半天就这事,我还以为你要我上天给你摘星星了!”
“嗨,这事对于林同志而言可能很简单,但对于我们这老百姓那就好比上天摘星星。”
第396章 重回少年时
这捧的让林同志很是舒服,他站起身:“走,带你去仓库那边看看。前段时间正好到了一批准备供应侨汇柜台的‘凤凰’,质量绝对顶呱呱,比市面上的普通货色还要好!按规定是需要侨汇券的,不过嘛……你这种情况,我可以特批一辆作为对我们优秀合作单位家属的照顾,按内部价算!”
赵大宝一听,心里乐开了花,友谊商店的东西,那质量肯定是没得说!
他赶紧道谢:“林同志,这可太感谢您了!真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
“客气什么,都是自己人!”
林书华拍拍他肩膀,“你们把生产搞好了,就是对我们工作最大的支持!”
跟着林书华来到仓库,赵大宝一眼就相中了一辆浑身漆黑、锃光瓦亮的二八大杠凤凰牌自行车,车把电镀得能照出人影,车身线条硬朗,看着就结实气派。
“就这辆了!林同志,就这辆!”赵大宝摸着冰凉的车把,爱不释手。
办手续,付钱,价格比百货商店还要便宜不少。
赵大宝推着这辆崭新的、包装膜都还没撕掉的“凤凰”走出友谊商店时,感觉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当他骑着三蹦子,后面稳稳载着这辆倍儿有面子的新自行车回到胡同时,又引来了一片羡慕的目光。
赵振邦下班回来,看到院子里这辆崭新的、甚至比百货商店看到的还要亮眼的凤凰车时,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这…这是新车?还是凤凰牌的!我之前去过百货商店,最近没有凤凰车啊。你…你这就搞来了?不是让你搞票的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
赵大宝把过程简单一说,省略了一些细节,只说是友谊商店林同志看在和村里合作关系的面子上,特批了一辆。
赵振邦摸着光滑的车座,感受着扎实的车身,心里又是高兴,又是感慨。儿子这交际能力和办事效率,真是让他这个当爹的既自豪又有点自愧不如。
“好,好啊……替我谢谢林同志。”
赵振邦最终化作一句叮嘱,但脸上的笑容却怎么也抑制不住。
接下来的画面就有点逗了。
赵振邦也就之前拿小叔车练过几次,自从小叔搬走,这么长时间没骑了,他在院子里歪歪扭扭地练习,看得赵大宝和陈淑贞提心吊胆,又忍不住想笑。
“爹,看前面!看前面!哎呦喂,要撞鸡窝了!”
“他爹,你慢点!稳住!稳住!”
好不容易赵振邦找到了感觉,能骑着在院子里转圈了,那股子得意劲儿就上来了。
他推了推眼镜,腰板挺得笔直,仿佛骑的不是自行车,而是高头大马。
第二天一早,赵振邦特意换了身干净的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推着崭新的凤凰自行车出门了。
“他娘,我上班去了啊!” 声音都比往常洪亮了几分。
赵大宝扒在窗户边,看着他爹小心翼翼地骑上车,一开始还有点晃,很快就稳住了,朝着胡同而去,那背影,透着十足的扬眉吐气。
“啧,我爹这下可算是支棱起来了。”赵大宝乐呵呵地对母亲说。
陈淑贞也笑着点头:“可不是嘛,你爹啊,这是找到年轻时候的感觉了。”
果然,晚上下班回来的赵振邦,虽然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但精神头极好,吃饭时话都多了不少,隐隐还能听到他哼了几句不成调的小曲儿。
自行车买回来后,赵振邦的生活半径确实扩大了,偶尔还会骑着车去更远的书店或者公园,俨然成了胡同里一道新的风景线——一个戴着眼镜、骑着凤凰二八大杠、腰板挺直的知识分子。
当然,关于这辆车的票的来历,赵振邦在项目组被问及时,总是含糊地说攒了好久的。
......
又是一个周末,这天早晨,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带着二梅他们三个小家伙,还有小月月和大迷糊,去京城边上的山边上挖野菜。
出发咯!二梅举着小竹篮,像只快乐的小麻雀第一个跳上车。
其他几个孩子也争先恐后地往上爬,一时间三蹦子的车斗里挤满了欢腾的小身影。
都坐稳了!
赵大宝笑着发动车子,今天带你们去找好吃的!
小月月紧紧抱着自己的布口袋,小声问:石头哥,山上的野菜真的比菜市场的好吃吗?
那当然!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说,山里的野菜吸的是天地精华,喝的是露水,能不好吃吗?等会儿我教你们认,保准晚上让你们吃得舌头都吞下去!
大迷糊坐在最后边,已经开始打哈欠:石头,要是找不到野菜,能直接去供销社买点吗?
想得美!
赵大宝从后视镜里瞪了他一眼,今天找不到野菜,就把你种地里当肥料!
孩子们顿时哄笑起来。
车子开出城区,驶向郊外的山路。
春天的气息扑面而来,路边的杨柳抽出新芽,田野里的麦苗绿得发亮。越往山里走,空气越发清新,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到了!
赵大宝把车停在一片山坡下,同志们,野菜大搜索现在开始!
孩子们欢呼着跳下车,迫不及待地就要往山上冲。
等等!
赵大宝赶紧叫住他们,先听我讲规矩!第一,不许跑远;第二,只挖我教你们认的几种;第三,遇到不认识的千万别乱碰,有些野菜有毒的!
他先带着孩子们找到一丛嫩绿的荠菜:看,这种叶子像小伞的,就是荠菜,包饺子最香了!
又指着一片锯齿叶的植物:这是苦菜,开水一烫拌着吃,清热去火。
哥!这个是不是马齿苋?二梅聪明,很快就认出了另一种贴着地皮生长的肉质感野菜。
聪明!今天给你多加个鸡蛋!赵大宝赞许地摸摸她的头。
孩子们学得认真,挖得更起劲。
小月月小心翼翼地把挖到的每棵野菜都抖掉泥土,整整齐齐地码在布袋里;大迷糊则是一挖一大把,效率高但卖相惨不忍睹。
大迷糊!你这是挖野菜还是锄地呢?
赵大宝看得直摇头,轻点!要连根拔起,别把叶子都扯烂了!
半山坡上,赵大宝眼尖,发现了一片野韭菜:今天有口福了!野韭菜炒鸡蛋,香掉牙!
他正教孩子们分辨野韭菜和普通青草的区别,忽然听见二梅的惊呼:哥!快来看!这里有个洞!
第397章 小丫头心动了
孩子们呼啦一下围过去,只见山坡背阴处真有个不起眼的土洞,洞口约莫碗口大小,黑黝黝的看不清里面。
会不会是兔子窝?三丫兴奋地问。
也可能是蛇洞!小四怯生生地后退一步。
赵大宝折了根长树枝,小心地在洞口探了探,又观察了周围的痕迹:不是蛇洞,应该是獾子或者狐狸的窝。不过这会应该已经走了。
里面有其他宝贝吗?小月月睁大眼睛问。
赵大宝笑了:小动物住的地方哪来的宝贝,不过...咱们可以在附近找找,说不定能找到蘑菇。
果然,在离洞口不远处的树根下,他发现了一丛新鲜的草菇,灰白色的菌盖像一把把小伞。
今天加菜!
赵大宝小心地采下蘑菇,不过你们记住,蘑菇不能乱采,很多都有毒。这种草菇我认识,绝对安全。
日头渐高,大家的竹篮和布袋也都装得满满当当。荠菜、苦菜、马齿苋、野韭菜,还有那意外收获的草菇,可谓战果丰硕。
收工!
赵大宝一声令下,带着满载而归的孩子们下山。
回程的路上,孩子们虽然有些疲惫,但个个兴高采烈,比较着谁挖的野菜最多最好。
我挖的荠菜最嫩!二梅骄傲地说。
我找到的野韭菜最多!小四不服气。
小月月小声说:我、我挖的野菜最干净...
大迷糊已经靠着车斗睡着了,手里还紧紧攥着一把苦菜,随着三蹦子的颠簸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赵大宝看着前方熟悉的岔路,心中一动,方向盘轻轻一打,三蹦子稍微绕了一下,驶向了一条相对清静的胡同。
“哥,咱们不直接回家吗?”二梅看着陌生的街道,好奇地问。
赵大宝笑了笑:“先去个地方,送点东西。”
车子在一处砖瓦房前停下。
对于赵大宝把三蹦子开到这里,车上的几个小家伙都迷迷糊糊,不明白啥意思。
只见赵大宝提着一小捆最新鲜的荠菜和野韭菜,还有几朵肥嫩的草菇,利落地跳下车,走到门前,轻轻敲响了门。
“谁呀?”门内传来温和的女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华秀英看着门外站着的赵大宝,再看到他身后三蹦子里那一群小脑袋,明显愣了一下。
“婶子”
赵大宝笑着举起手里的野菜,“我们今天去山上挖了点野菜,挺新鲜的,送点给您尝尝鲜。”
华秀英一看,连忙摆手:“这怎么行!你们辛苦挖的,快拿回去自己吃!我们怎么能收……”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咳嗽声,戴着眼镜、气质温文儒雅的唐国风闻声走了出来。
他看到赵大宝,也是微微一怔。
他记得这个少年,第一次是被家里的馒头香味引来,饿得可怜,自己当时还说了妻子不该对外人过于热情;第二次,这孩子提了只野鸡来感谢,模样精神了不少;这第三次见面,好家伙,都开上挎斗三轮了!这变化也太快了!
人家这都第三次上门了,还带着心意,于情于理都不能让人站在门口。
唐国风赶紧招呼:“是你啊,快,进屋坐!还有后面那几个孩子,都一起进来喝口水!”
赵大宝本意就是送点野菜,毕竟好久没来了,露个脸表示惦记,送完就溜。
结果唐国风夫妇太热情,他连拒绝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不仅自己没溜成,连带着刚被摇醒还揉着眼睛的大迷糊、二梅、三丫、小四、小月月他们几个,也都被热情地邀请进了屋。
一进唐家,孩子们立刻被震住了。
屋里虽然陈设简单,但靠墙的书架上堆满了书,桌上、椅子上也散落着一些,充满了浓浓的书卷气息。
华秀英看到这么多活泼可爱的孩子,眼里满是笑意,家里已经多少年没这么热闹过了。她赶紧拿出些糖果、点心分给孩子们。
趁着这机会,华秀英也是第一次真正了解了赵大宝家的情况。
听他说起身旁的二梅、三丫、小四和他都是亲兄妹,华秀英看着这几个乖巧伶俐的小丫头,眼里流露出难以掩饰的羡慕。
唐国风则对赵大宝这“跨越式”的发展更感兴趣。
他扶了扶眼镜,好奇地问:“石头,我听你婶子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还挺不容易。这怎么短短时间,连三蹦子都开上了?”
还没等赵大宝回答,嘴快的三丫已经骄傲地抢答:“我哥可厉害了!他上前线打坏蛋去了!”
这话一出,唐国风夫妇都惊讶地看向赵大宝。
原来这几个月不见,这孩子是去了保家卫国的前线!怪不得气质沉稳了这么多,这经历可真是不一般!
华秀英忍不住关切地问:“那你这……怎么突然跑去前线了?”
她实在很难将当初那个饿得眼巴巴的少年,和眼前这个开朗自信、还能开着三蹦子带着弟弟妹妹出游的小伙子联系起来。
赵大宝挠挠头,露出一个有点不好意思又带着点豁达的笑容:“婶子,您忘了?您上次不是跟我说过,‘一路向阳待花期,苦尽甘来终有时’嘛!我觉得您说得特别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这人啊,就得搏一搏,你看,这不,单车变摩托,三蹦子这就有了!”
他巧妙地用玩笑的语气,将曾经的艰辛和现在的奋斗一语带过。
他这番话把唐国风夫妇都逗笑了,气氛更加轻松。
这时,安静了一会儿的小月月,看着温柔亲切的华秀英,对三丫说:“这个婶婶,和我干娘一样好看。”
小月月一家在过年前去过她干爹——列车长许铁军家,许家一窝小子,就缺闺女,所以许家媳妇也就是小月月的干娘,对她疼爱得不得了。
小月月有干娘这事,让三丫不知道偷偷羡慕了多久。
此刻,听到小月月又说眼前的华秀英婶婶和她干娘一样好看,三丫这个小丫头看着华秀英温柔的笑容,又看了看满屋子的书,心里那想要个干娘的小心思,像春天的小草一样,悄悄地冒了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一点点害羞,小手不自觉地拽了拽赵大宝的衣角。
第398章 认干亲
赵大宝感觉到妹妹的小动作,低头看到她亮晶晶的眼神,瞬间就明白了这小丫头在想什么,心里不由得莞尔。同时也感慨,这是要再续前世缘分吗?
而华秀英也听到了小月月刚刚说的,同时也注意到了三丫那充满渴望和依恋的小眼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
边上的唐国风亦是如此,看到三丫又想到了自己曾经的女儿,眼镜上不自觉的有些雾气。
华秀英看着三丫梳着两个小揪揪、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模样,忍不住就朝她招了招手。
“三丫,来,到婶子这儿来。”华秀英的声音比刚才更柔和了几分。
三丫先是抬头看了看哥哥,见赵大宝微笑着冲她点点头,这才鼓起勇气,迈着小步子走到华秀英面前,小脸微微泛红。
华秀英从桌上拿了一块桃酥,轻轻放在三丫的小手里,顺势摸了摸她有些稀疏但柔软的头发:“三丫几岁啦?”
“六岁半了。”
三丫小声回答,捧着桃酥却没立刻吃,只是仰着头看着华秀英,忽然鼓起勇气,声音细细地问:“婶婶……你……你能也当我干娘吗?”
这话问得突然,却又那么直接纯粹。
屋子里瞬间安静了一下。二梅和小四都眨巴着眼睛看着三丫,又看看华秀英。小月月则是一脸加油的意思。
连装作研究书架上的书来掩饰自己刚刚失态的唐国风也回过头来。
华秀英明显愣住了,她没想到孩子会这么直接地问出来。她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丈夫唐国风。
唐国风也是微微一怔,随即推了推眼镜,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但眼神里并没有反对的意思,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要是女儿还在也应该这般可爱吧,她也会带这么多小伙伴来家里玩吧?而不是像现在清冷,只有他们两口子,少了份热闹和牵绊。
眼前这个怯生生却又勇敢的小丫头,突然提出这样的请求,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圈涟漪。
赵大宝见状,赶紧打圆场,轻轻拉了三丫一下:“三丫,别瞎说,唐老师和婶子都是文化人,这……”
“文化人怎么了?”
华秀英却忽然开口打断了赵大宝,她蹲下身,平视着三丫的眼睛,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三丫,告诉婶子,为什么想认我当干娘呀?”
三丫看着华秀英温柔的眼睛,胆子也大了一点,小声说:“因为……因为婶子好看,香香的,和小月月的干娘一样好……而且,婶子家有好多书,肯定懂得好多道理……”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像蚊子哼哼,“我也想要个疼我的干娘……”
孩子质朴的话语,瞬间击中了华秀英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她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抬头看向唐国风。
唐国风看着妻子眼中那许久未见的亮光和期盼,又看了看眼前这个乖巧伶俐、眼神清澈的小女孩,心里那点因传统观念产生的犹豫也消散了。
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秀英,孩子一片真心,这是缘分。”
这就是同意了!
华秀英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她一把将三丫搂进怀里,声音都有些哽咽:“好,好孩子!婶子……不,干娘认下你了!”
“真的?”三丫惊喜地睁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是真的!”华秀英笑着,眼里却闪着泪花。
“哇!三丫也有干娘了!”小月月和小四率先欢呼起来。二梅也替自己妹妹高兴,拍着手笑。大迷糊挠挠头,嘿嘿傻笑,觉得这事儿挺新鲜。
赵大宝看着这突如其来却又水到渠成的一幕,心里也为三丫高兴。
唐老师夫妇都是知书达理、性情温和的人,三丫能多一份这样的疼爱和教导,是好事。
也心生感慨,自己前世特地给三丫和小四找的这户人家,没想到这一世,三丫给自己找了干娘,还是他们。世界如此奇妙,可能这就是缘分......
“三丫,快,给你干娘磕个头!”赵大宝按照老礼儿,提醒还处在巨大幸福中的妹妹。
三丫这才反应过来,挣开华秀英的怀抱,像模像样地就要往地上跪。
“哎呦,不用不用!新社会了,不兴这个!”
华秀英赶紧拦住她,把她抱起来,“叫一声干娘,干娘就知足了!”
三丫小脸激动得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华秀英,清脆地喊了一声:“干娘!”
“哎!”华秀英响亮地应着,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止不住。
她又看向唐国风。三丫机灵,立刻又朝着唐国风甜甜地喊了一声:“干爹!”
唐国风虽然性格内敛,此刻也被这声“干爹”叫得心头一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连声说:“好,好。”
华秀英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转身又从里屋拿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银锁,小心翼翼地给三丫戴上:“这是干娘以前戴的,给我们三丫戴着,保平安!”
三丫摸着脖子上凉丝丝、亮晶晶的小银锁,笑得见牙不见眼,感觉自己简直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小孩!
中午自然在唐国风家吃的。
赵大宝又从车斗的野菜堆里挑了不少水灵的拿下来,华秀英系上围裙就在灶台前忙活开了。
没多大功夫,几道野菜佳肴就上了桌:荠菜炒鸡蛋黄绿相间,野韭菜烙的饼子香气扑鼻,苦菜用开水焯过拌上蒜泥,清爽可口,那几朵草菇更是和家里存着的木耳一起做了个鲜汤。
哇!好香啊!二梅深吸一口气,这手艺比自己厉害多了。
华秀英笑着给孩子们分筷子:都是你们自己挖的野菜,新鲜着呢,快尝尝干娘的手艺。
三丫听到两个字,小胸脯挺得高高的,忙不迭地给身边的小四夹菜:快吃快吃,我干娘做的菜可好吃了!
那自豪的小模样,逗得唐国风都忍不住推了推眼镜,嘴角上扬。
大迷糊尝了一口野韭菜饼,含糊不清地嘟囔: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赵大宝笑着给他又盛了碗汤。
华秀英看着孩子们吃得香甜,心里别提多满足了。她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特别是刚认的干女儿三丫,碗里的菜都快堆成小山了。
秀英,你也吃,别光顾着孩子们。唐国风温声提醒,自己却也不动声色地把最大的一块烙饼夹到了三丫碗里。
这顿午饭吃得格外热闹。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挖野菜的趣事,华秀英和唐国风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被童言童语逗笑。
第399章 有人要挨揍
饭后,华秀英又端出一盘洗好的山里红:这是前几天买的,酸甜可口,给你们消消食。
孩子们欢呼着围了上去。
这话说的,要是赵大宝敢吃完饭拿出山里红,肯定被老娘揍一顿。
赵大宝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暗暗点头。他起身帮忙收拾碗筷,却被华秀英拦住了:石头,你是客人,放着我来。
婶子,我现在可不是客人了。
赵大宝朝正小心翼翼给干娘喂山里红的三丫努努嘴,咱们这不都成亲戚了嘛!
这话说得华秀英心里暖洋洋的,便也不再阻拦。
收拾妥当,日头已经偏西。
赵大宝看着时间不早,便招呼意犹未尽的弟弟妹妹们准备回家。
干娘,我们下次再来看您!三丫依依不舍地拉着华秀英的手。
好,好...
华秀英蹲下身,替三丫理了理衣领,想干娘了随时来,干娘给你做好吃的。
唐国风也从书架上挑了几本小人书递给三丫:带回去看,看完了干爹再给你找别的书。
回去的路上,三丫抱着那几本小人书,坐在车斗里笑得像朵花。小月月羡慕地看着她脖子上那个亮闪闪的小银锁。
三丫,你干娘真好。
小月月小声说,还会做那么好吃的菜。
三丫用力点头:我干娘是全世界最好的干娘!
赵大宝故意逗她:哟,这就全世界最好了?那娘呢?
三丫一下子卡壳了,憋了半天才红着脸说:娘是亲娘,干娘是干娘,都是最好的!
孩子们都被她这机智的回答逗笑了,欢快的笑声洒了一路。
回到家,三丫迫不及待地跑进屋里,举着脖子上的小银锁给陈淑贞看:娘!你看!我干娘给我的!
陈淑贞原本板着脸,准备好好训斥这几个挖野菜挖得中午都不着家的小家伙,听到这话顿时愣住了:干娘?什么干娘?
二梅见状,赶紧拉着母亲的胳膊,小嘴叭叭地把今天在三丫干娘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三丫在一旁不时插话补充,小脸上写满了兴奋和骄傲。
那个婶婶可好了,给我们做了一大桌好吃的!
她还给三丫姐梳了小辫子呢!
他们家里有好多好多书!
赵大宝也笑着把之前如何因为一个馒头认识唐老师夫妇的经过说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这对夫妇的为人和善。
陈淑贞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惊讶,慢慢变得柔和。她看着三丫兴奋的小脸,又摸了摸那个做工精致的小银锁,心里既欣慰又有些莫名的酸涩。
最后她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三丫的头:唐老师夫妇是好人,我们三丫是有福气的。
晚上赵振邦下班回来,刚进门就听说了这个重磅消息。
他推了推眼镜,惊讶得差点把公文包掉在地上:唐国风?是咱们这一带很有名的学问人啊!
他在屋里踱了两步,沉吟片刻:这对夫妇为人正派,在文化圈里名声很好。三丫能认他们做干亲,是好事。改天我们登门拜访一下,不能失了礼数......
不过当他看到三丫那恨不得把我有干娘四个字写在脸上的得意劲儿,还是忍不住蹲下身逗她:有了干娘,是不是就不稀罕爹了?
稀罕!都稀罕!
三丫赶紧扑过来抱住爹爹的腿,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爹是最好的爹!
这天真的回答把全家都逗笑了。
晚上,三丫是抱着华秀英给的小人书和银锁睡着的,嘴角还挂着甜甜的笑,偶尔还会在梦里嘟囔一句。
而胡同另一头的唐家,华秀英一边整理着衣物,一边对看书的丈夫说:国风,咱们明天去扯点花布吧?给三丫做件新裙子。
唐国风从书页里抬起头,眼镜后的目光温和:好。顺便看看有没有适合女孩子的玩具。
清静的屋子里,第一次充满了关于孩子的温馨话题。
赵大宝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里三丫偶尔传来的梦呓声,忍不住笑了。这挖野菜的周末,收获的不仅是满篮的春光,更是一份意外的亲情。
第二天,赵大宝还想多睡会儿懒觉,就被三丫给吵醒了。
小丫头精力旺盛,竟然还要上山挖野菜。
哥!哥!太阳晒屁股啦!咱们今天还去挖野菜好不好?三丫趴在床边,小手扒拉着赵大宝的眼皮。
赵大宝迷迷糊糊地把被子往头上一蒙:不去不去,昨天都挖够了……你这是玩疯了啊?
可惜他刚转个方向想继续睡,院里那只花尾巴大公鸡像是掐准了时间,扯着嗓子开始打鸣:喔喔喔——
一声接一声,嘹亮得能把死人吵活。
赵大宝烦躁地用枕头捂住耳朵,可惜毫无用处。得,这懒觉是彻底泡汤了。
他认命地爬起来,刚洗漱完,大迷糊就蹬蹬蹬跑来了,一脸神秘地说:石头哥,我刚才看见华子他姥爷来了!拎着个大麻袋,看着挺沉的!
华子他姥爷?
赵大宝一下子想起之前在华子面前嘚瑟自己爷爷的本事,华子反击说等他姥爷来的,让他见识见识他姥爷的厉害。
那会儿赵大宝和大迷糊还拿自家有妹妹这事故意气他,把华子气得直跳脚,扬言要回家让他爹也生个妹妹,也不知道最后挨没挨揍。
“对了”
赵大宝好奇地问,“后来华子真回家让他爹生妹妹去了?没挨揍吧?”
大迷糊也想起当时几人打闹的话,但后续他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啊,他没说。要不……咱们去看看?”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笑了——这分明是借着看华子姥爷的名义,去逗华子玩呢。
刚靠近华子家,就看见院门敞开着,一位精神矍铄的老人正坐在院里的小马扎上,手里忙着什么。
华子蹲在一旁看得入迷,小脸上满是崇拜。
他正得意地给他姥爷递柳条,一抬头看见赵大宝二人,立刻挺起小胸脯,扯着姥爷的衣角告状:“姥爷!就是这两小子老欺负我!您帮我收拾他们!”
华子姥爷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抬起头,和蔼地笑了笑:“你是华子常提起的石头吧?还有大迷糊?进来玩啊。”
“姥爷好!”赵大宝嘴甜地叫道,顺手把还在探头探脑的大迷糊也拉了进来。
“哎,好孩子!”
老人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喜欢这个小篮子吗?姥爷编好了送给你。”
“真的吗?”大迷糊惊喜地睁大眼睛,已经开始想象这个小篮子送给小月月,这小家伙该多开心。
华子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姥爷!那是我要的!这两人可坏了。”
赵大宝捅了捅大迷糊的腰眼,“大迷糊,这玩意,你能忍?”
大迷糊立刻会意,撸起袖子,瓮声瓮气地开口:“干他!”
然后就是三人笑闹着扭打在一起。
姥爷看着笑呵呵,也不劝,知道这三从小就穿一条裤子的,越打感情越好。
三人打闹一番,累了,各自搬个小马扎坐在姥爷旁边,看着灵巧的柳条继续飞舞。
大迷糊随意开口问道:“华子,你之前有一次说回家让你爹努努力生个妹妹给你玩的,这事说了没?”
第400章 道不可轻传
赵大宝在一旁使劲抿着嘴,肩膀一抖一抖地忍着笑。
姥爷听到大迷糊的话,手上动作一顿,也很想笑,这虎孩子真是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恰在此时,华子他爸从屋里出来,正好把这话听了个全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被门槛绊倒。
他稳住身形,咬着后槽牙点名:“周…春…华……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华子一听这话,浑身一激灵,“嗷”一嗓子从马扎上弹起来,躲到他姥爷身后:“姥爷!救命啊......”
姥爷这下总算明白刚才那话的由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柳条,慢悠悠地站起身,挡在女婿和外孙中间,笑着打圆场:“孩子胡咧咧的话,当什么真呐。”
华子他爹指着躲在姥爷身后做鬼脸的儿子,气得直哼哼:“爹!您是不知道,这臭小子去年有段时间是真跑我跟他妈跟前,说石头和大迷糊都有妹妹,就他没有,在外面没面子!一本正经地让我们加油,把他妈臊得啊……要不是当时他跑得快真想把这小子打死!”
“哈哈哈哈哈!”
赵大宝和大迷糊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华子姥爷也是哭笑不得,回头轻轻拍了下外孙的脑袋瓜:“你呀你,什么话都往外秃噜!”
最终,在姥爷的“庇护”下,华子逃过一劫。当然在赵大宝面前他还是很傲娇的,表示你们有本事回家也跟父母说。
赵大宝和大迷糊给他竖起了大拇哥——算你厉害!
这话让华子更得意了。
这时,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只见华子的爷爷拄着拐杖,在华子堂哥的搀扶下慢慢走来。老爷子满头银发,腰板却挺得笔直,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华子和他爸一看见老爷子,顿时如临大敌,父子俩交换了一个紧张的眼神。
华子爸赶紧迎上去:爹,您怎么来了?这还没到月底呢......
老爷子眼睛一瞪:怎么?没到月底就不能来看看我孙子?
说着这才注意到华子姥爷,哟,亲家也在啊。
华子姥爷笑呵呵地点头,手里的柳条不停:老伙计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华子堂哥一进门刚要开口,就看见了赵大宝,眼睛顿时亮了。
他松开搀着爷爷的手,一个箭步冲到赵大宝面前,激动地说:大哥!我可算见着你了!我来过你们胡同好几次都没见着你,这次说什么也不能让你跑了......
赵大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那个......我们很熟?
华子堂哥完全不在意,继续热情洋溢:大哥,之前你露的那一手太厉害了,能不能教教我,我给你当小弟!我跟你混!你教我吧!
他指的是在卤煮店赵大宝筷子刺穿木桌那一手。
华子在旁边听得直翻白眼:堂哥!你不知道绝学宁可失传绝不外传、滥传?你当是谁想学就学的?人家那都是传给宗门天骄的!
“我怎么就不行了?没准我就是天骄了?”华子堂哥不服气地反驳。
“就你还天骄?你能过石头他师父铁腿陈那一关?先胸口碎大石活着再说吧!”华子说得有鼻子有眼。
华子爸赶紧打圆场:小孩子瞎说什么呢!
华子他爷爷抬起头,看向赵大宝,“铁腿陈我知道,听说以前捶死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华子爸见状,赶紧岔开话题:爹,您今天来是......
老爷子这才想起正事,但看到这么多人在,尤其华子姥爷也在,自己还真张不开嘴。虽然刚才说的那么理直气壮,但此刻还是心虚——他确实是来要钱的,要生活费的。
原来,华子他二婶上次因为华子上门一趟救了她儿子,一开始还挺感激,两家和平了一段时间。
但时间一长,这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以前有老大家给老两口的生活费,自己家也跟着吃香喝辣,这段时间她也没逼着老两口来要生活费,华子家也没去送。
自己家这里日子就过得紧巴巴的了,虽然现在还没到月底,但华子堂哥家这个月开支多,用冒了,这就又让老人来大儿子家要生活费了。
华子姥爷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他放下手中的柳条,缓缓开口:老伙计,你这来得巧啊。我正好要跟你算笔账。
老爷子一愣:算什么账?
老大家搬出来时,人家两口子自谋出路,你们是一分钱没出。按照老理,老房子应该有老大家一份,现在你们老两口和老二家住着,这是不是该算算他们住着老大家房子的费用?
华子姥爷不紧不慢地说,这费用,就当老大给你们的养老钱了,你看如何?
老爷子被问得哑口无言,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另一边,华子堂哥还想帮爷爷说点什么,赵大宝一个犀利眼神过去,然后一手拉着华子,一手拉着还在激动的堂哥。
走走走,我们玩我们的去......赵大宝不由分说地把两人往外拉。
他的意思很明显:一是这是华子家的家务事,他和大迷糊两个外人待着不合适;二是拉走华子和他堂哥,免得这俩小辈等会儿起冲突,让场面更难堪。
老一辈的事让他们自己解决,小辈少掺和为妙。
华子堂哥还不太情愿,一步三回头地看着爷爷那边,赵大宝在他耳边低声说:想学功夫吗?
这话果然管用,华子堂哥立刻乖乖跟着走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走了好一会,远离了那个尴尬的场面,华子堂哥却还惦记着学功夫的事,凑到赵大宝跟前,眼巴巴地问:大哥,现在能教我了吧?
赵大宝看着这个一根筋的家伙,忍不住笑了:教你什么?
就你那一脚踹飞人的绝技,还有筷子穿桌子的绝技啊!华子堂哥比划着,满脸向往。
“你也晓得道不可轻传吧?”
赵大宝故作高深地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一丝恶趣味,“这样吧,你先跟我去个地方。”
不久后,赵大宝带着几人来到了他师父铁腿陈的家。
一进院子,他就扯着嗓子喊道:“师父!有人要跟你学艺!”
第401章 出门忘关火了
院子里,正在慢悠悠打太极的铁腿陈闻言一愣,转头看见赵大宝朝他使了个眼色,又看了看旁边那个一脸期待的小伙子,立刻明白了什么。
铁腿陈轻咳一声,瞬间切换成一副世外高人的模样,声音低沉:“哦?又有人想拜入我门下?”
华子堂哥一看这位精神矍铄、目光如电的老人,立刻被镇住了,紧张地站直身子:“是、是的,老师傅!我想学真功夫!”
铁腿陈缓缓踱步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一番,眉头微皱:“筋骨尚可,只是……吃得了苦吗?”
“吃得了!吃得了!”华子堂哥忙不迭点头。
“我这一门,入门先要练三年基本功。”
铁腿陈背着手,慢悠悠地说,“第一年,每日连续扎马步四个时辰,期间不能动一下;第二年,每日劈砖五百块;第三年嘛……”
他故意顿了顿,看着华子堂哥越来越紧张的表情,突然提高音量:“第三年要练胸口碎大石!不是用锤子碎石头,是用胸口碎石头!看见院里那块青石板没?”
铁腿陈随手一指墙角一块厚重的石板,“到时候你就趴在上面,为师一锤下去——”
“砰!”
老爷子猛地一喊,把华子堂哥吓得一哆嗦。
“若是功力不到家...”
铁腿陈凑近他,压低声音,“轻则吐血三升,重则……啧啧,之年有个徒弟,现在还趴在床上半死不活。”
华子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都红了,大迷糊更是直接转过身去肩膀直抖。
华子堂哥咽了咽口水,声音都有些发颤:“真、真的要胸口碎大石?”
“那是自然!”
铁腿陈一脸严肃,“这还只是入门。往后还有铁砂掌,要把手插进烧红的铁砂里;金钟罩,要对着下体每天挨踢一千下……”
他每说一句,华子堂哥的脸色就白一分。
“当然,若是天赋异禀...”
铁腿陈突然话锋一转,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或许能缩短些时日。怎么样,小伙子,现在还想学吗?”
华子堂哥看着院里那块厚重的青石板,想象着自己趴在上面被大锤砸后背的场景,腿都有些软了。
还有那金钟罩,他不自觉的往下半身看去:“那个……老师傅,我、我出门火忘了关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跑了,那速度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院子里终于爆发出阵阵笑声。
铁腿陈恢复了一贯的和蔼表情,笑着摇头:“你这小子,哪找的这么个玩意?”
赵大宝笑嘻嘻地递上一包烟:“师父,这是华子他堂哥,脑子有点轴,非要缠着我学功夫。让您帮忙吓唬吓唬他,您这演技绝了!”
华子笑得直捂肚子:“我堂哥这下可算消停了!看他以后还敢不敢见人就拜师!”
大迷糊好奇地问:“大爷,您刚才说的胸口碎大石,真捶死过人吗?”
铁腿陈眨眨眼,神秘一笑:“你可以试试看。”
说着突然板起脸,三个小混蛋,让你们白看半天戏了?去,给我把院子的地翻一翻,我要种点瓜果蔬菜。
得令!赵大宝笑嘻嘻地应着,熟门熟路地往墙角工具堆走去。
华子和大迷糊也乖乖跟上,三个半大小子一人扛起一把铁锹,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干起活来。
铁腿陈悠闲地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眯着眼睛监工:石头,右边那块地没翻到位;华子,用点力气,没吃饭啊?大迷糊,小心点别把我刚育的苗踩了!
阳光下,三个少年一边干活一边说笑,铁腿陈时不时指点几句翻地的技巧。原本冷清的小院顿时充满了生机。
......
这天,赵大宝正和老娘陈淑贞在家吃午饭,简单的葱花面条配上一碟咸菜,母子俩吃得正香。
突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自行车铃声,伴随着华子扯着嗓子的呼喊:石头!石头!快出来!
赵大宝叼着半截面条探出头,只见华子骑着二八大杠,单脚支地停在门口,额头上都是细密的汗珠,脸上却带着兴奋的红光。
怎么了华子?火急火燎的。赵大宝不紧不慢地把面条吸溜进嘴里。
华子喘着气,激动地说:快!赶紧去一趟轧钢厂!我刚去那儿送信,正好碰见你小叔要骑车出来找你!我一问,说是他们什么主任急着见你,我就赶紧把这差事揽了下来!
陈淑贞闻声也从屋里走出来,在围裙上擦着手:轧钢厂的主任找石头?什么事这么急?
华子摇摇头:具体不清楚,但看你小叔那表情,像是好事!脸上都带着笑呢!
赵大宝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看样子拖拉机的事情有眉目了。
他三两口扒完剩下的面条,一抹嘴:娘,我出去一趟!
骑慢点!
陈淑贞在后面叮嘱,但赵大宝已经冲向了院角的三蹦子。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一路火花带闪电赶到轧钢厂。
小叔果然在大门口等着,一见他就招手:那边!直接去李主任办公室!
小叔,到底啥事啊?赵大宝一边减速一边问。
好事!大好事!
小叔脸上笑开了花,快去吧,李主任等着呢!
赵大宝也来不及多问,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向办公楼。他刚停好车,就听见二楼那边传来熟悉的声音:石头...石头...这边!
抬头一看,保卫科马保家科长正从李主任办公室的窗户探出头来,向他招手。
赵大宝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敲响了李主任办公室的门。
马科长笑着打开门,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你小子来得倒是不慢!行了,我和李主任的事聊完了,你们聊吧。
说着还对赵大宝挤挤眼,那里面分明藏着几分道喜的意思。
办公桌后的李主任见到赵大宝,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起身亲自给他倒了杯水:石头,坐!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402章 大有可为
赵大宝接过水杯,心里猜测稳了七八分。
咱们的拖拉机...
李主任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在全国农械展上获奖了!特等奖!
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个消息,赵大宝还是忍不住咧开了嘴。
李主任继续说,展会上,当咱们的拖拉机一亮相,好家伙,让一众机械厂都看傻眼了!特别是那些北方的拖拉机厂,一个个惊讶得不得了。
他模仿着那些厂领导的表情:这真是你们一个轧钢厂搞出来的?哈哈哈!
经过专家们的评审,咱们的拖拉机从设计到成品,都让他们赞叹不已。
李主任越说越激动,现在上面已经开始研讨批量生产的事了!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
要说到能这么快就开始研讨批量生产,不单单是这次获奖的原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说到这个原因,那这就还要回溯到轧钢厂一众领导看完拖拉机从赵家村离开那天......
那天李主任一回到京城,连厂里都没回,直接让司机开车前往老丈人单位。
老丈人见他上班时间跑来,皱眉道:你这孩子,不是和你说过有啥事晚上去家里说吗?上班时间跑来,咋就不知道个轻重!
爸,出大事了!
李主任激动得声音都在抖,您还记得赵大宝吗?
那个小狐狸?老丈人立刻想起来了。
对,爸,就是他!这小子之前消失小半年是去半岛战场了...”
老丈人看着李主任有些无奈:“就这?让你上班时间跑来?大惊小怪的,我只能夸一句他很英勇。”
李主任一听老丈人的话,就知道对方误会了,只好加快语速,简明扼要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对方听到赵大宝带着村民造出拖拉机时,老丈人惊讶地站起身:什么?拖拉机?快详细说说!
李主任看到老丈人的反应,立刻化身说书先生,口如悬河:“爸,他当时来电话和我说他这刚回来,正好村里边得到上级奖励了一台柴油发动机,说想弄个拖拉机出来。我当时听到觉得那小子是疯了,还好他也没有提过分的要求,就要了点钢材和一个会焊接的师傅。我一想,这小子一直能给人惊喜,要求也不过分,我在派了个七级工基础上多派了个技术员过去,给他画画图纸什么的。哦,对了,还有两个保卫科的,其中一个还是他小叔,也就是之前被表彰的那个。”
老丈人也想起了小叔赵振业,就是因为那人获功劳,他们运作了一番,让自己这个女婿负责起了轧钢厂整个大后勤的工作。
李主任继续说道:“结果也就一个月,就这么几个人加上赵家村村民,竟然被他们给制作出来了。今天我在厂里就因为这批钢材和派7级工的事,在厂会议上被厂长那边的人刁难。然后赵家村那边就电话过来说实验成功了!您是不知道,我当时那叫一个扬眉吐气啊!他们不是想知道那批钢材和人的去向吗?好!我就带着他们去现场好好看看。”
李主任喝口茶继续说道:“这一看不要紧,拖拉机在田里跑得那叫一个欢快,真的被那小子给制造出来了,样品就三台。可以说这拖拉机完全自主设计,适合小块田地耕种。”
老丈人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三台样机?还是全自主设计?
“对,爸,千真万确!”
李主任拍着大腿,厂长那边的人亲眼看见拖拉机在田里跑,现在都抢着要参与后续生产呢!
“这小子当着厂里领导面夸我有远见,是怎么从大局出发派人在村里偷偷研发的这拖拉机的事,还有一切的开端都是在自己的建议下进行的,可以说把功劳都往我头上按......后面我们和东风公社书记谈判的,对方要了几台机器,和设立新厂给点招工名额。这块厂长他们同意了。”
听完女婿的叙述,老丈人乐得直拍大腿:这小狐狸,给你长脸了,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让公社领导去谈判,他们村坐享其成,高明啊!
爸,您看这事......
老丈人沉吟片刻,正色道:你们厂那么多人去了,厂长那边的人肯定不会放弃这次的功劳,毕竟那钢材和人都是厂里的,一点不给他们肯定不合适。功劳咱不能独吞,让厂长那边的人也参与进来。至于赵大宝,必须重谢!上次交好,你得了实权;这次更不能慢待。
他越说越兴奋:赶紧让你们厂把拖拉机送一台过来,我要找人好好评估一番。不管最后能否生产,或者说是在轧钢厂建生产线还是另立新厂,这里头大有文章可做!虽然我没见过这小子,但我是越来越期待将来有一天和他的见面。
与此同时,轧钢厂厂长也在向自己的老领导汇报......
两位领导虽然派系不同,此刻却得出相似的结论:这个项目大有可为!
当晚,李主任兴奋得睡不着,把珍藏的虎鞭酒拿出来抿了几口。结果可想而知——他夫人第二天逢人就夸自家男人不减当年。
......
正因为有了这几方人的努力,加上这次参加农械展获得多方专家的一致肯定。这才有了如今研讨批量生产的事,现在生产是已经确定了的,就是要最终确定在哪生产,只要这个事定下来,那就可以立刻筹备开工的事了。
此刻听到李主任的话,赵大宝心里美滋滋的,但面上还是保持着谦虚:这都是厂里和李主任的领导得好,老师傅们手艺也过硬......
“行了行了,你小子还跟我这儿谦虚上了!”
李主任笑着指指他,一副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你什么样我不知道?能连着坑两次周老爷子的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文绉绉的了?没有你的设计图纸和全程跟着指导,哪有今天的成绩?”
“嘿嘿,李叔,看您这话说的。”
赵大宝挠挠头,恢复了年轻人该有的朝气,“我这不是在正经拍您马屁嘛!”
“你个臭小子!”
李主任笑骂一句,眼中却满是欣赏,“对了,这次虽然是以轧钢厂名义申请的参展,也是咱们当初商量好了的,但你的功劳绝对不能磨灭,我们这里是有功必奖!”
“说说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认真起来:“要不要来我们厂上班?去年你说你年龄小,把机会给你小叔了。今年你这又大一岁了,再过一两个月,不用特殊关照就完全满足我们厂的用工条件了。现在你弄出了拖拉机,直接让你进厂,我想不会有任何人反对,不光不反对,还会举双手赞成的!”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李主任饶有兴趣地看着赵大宝,想听听这小狐狸怎么说。
第403章 厂长退位,让我来接班?
看着李主任一副“大灰狼诱骗小白兔”的期待模样,赵大宝心里暗笑,面上却装出惊讶的表情:
“咋的李叔,你们厂长要退位了?让我来接班?我这年纪轻轻的就接厂长的位置?你们敢想我可真敢来接班的。”
李主任正等着他谦虚或者感谢的话,没想到这小子一开口就这么“狂”,气得笑骂:“你个混蛋玩意!一上来就想厂长位置,还想直接爬我头上?你咋不上天了你!”
“李叔,你看...你看你,开玩笑怎么还急了?”
赵大宝笑嘻嘻地放下水杯,坐直了身子,语气正经了些,“李叔,说实话,能进轧钢厂工作,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好事。”
他话锋一转,掰着手指头算起来:“可我上山打个猎,往你们厂里食堂一送,一趟赚的就能赶上在车间干好几个月。运气好的时候,赶上一年工资也不是不可能。您说,我年纪轻轻的为啥要非要按部就班地坐在车间里?”
李主任想到去年这小子几次往厂里送野猪、狍子的“壮举”,那收购价格确实让他这个主任都心动。
但他还是苦口婆心地劝:“小子,去年那价格是特殊情况,厂里正好需要,总不能次次都给你那么高价吧?再说了,你这打猎也不是长久之计,山里哪有那么多猎物让你打?进了厂里至少旱涝保收,稳稳当当!”
见赵大宝没反驳,李主任继续加码:“而且你要是进了厂,再弄出个像拖拉机这样的好东西,厂里能少了你的奖励?到时候奖金、表彰,一样不少!更重要的是——”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你想搞什么研究,厂里的设备、材料、老师傅,不都能帮上忙?不比你一个人自己鼓捣强?”
这番话确实有道理,一般人早就心动了。
赵大宝却嘿嘿一笑:“李叔,您说得都对。可我这人吧,就像山里的野猴子,早早关进笼子里反而不自在。您看我现在,想上山打猎上山打猎,想去战场浪一圈就去浪了一圈。再说这次的研究,如果按照厂里正常的申报手续来,是不是很多人会觉得异想天开?但我们就是跳出了这些常规,反而成功了,是不是这个理?”
他见李主任若有所思,继续加码:“再说了,李叔,我要是真进厂了,您说厂长那边到时候看上我......这不是让您为难吗?现在这样多好,我就是个‘热心群众’,有啥想法直接找您,多痛快!”
李主任心里一动。
可不是嘛,这小狐狸要是现在真成了厂里的正式工,厂长要安排他干别的,或者把他要过去,自己还真不好拦着。
那到时候再有贡献也和自己无关,什么好处也捞不着,这可不是自己想看到的。
可不能把人拉进厂结果跑竞争对手那边去了,这不是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嘛,不行,绝对不行。
现在这样和自己对接,反而更稳妥。
“你小子,歪理还一套一套的!”李主任笑骂,但明显听进去了。
赵大宝见气氛正好,趁机说道:“李叔,我是真心想为咱们厂出力的。您要是真念着我这点功劳……我倒是有个不情之请。”
“哦?你说。”
“我娘陈淑贞,您也见过,干活利索,人也细心。我想着,要是厂里真念着我这点功劳,能不能……把这个名额给我娘?她在街道那边人缘也好,要是能在咱们厂下属的单位或者关联单位,比如后勤或者家属区服务社安排个岗位,肯定能干好!”
这也是赵大宝想好的,相当于一种利益交换。
自己不进厂,但让家里人来,既表明了亲近的态度,又没把自己“困”住。告诉对方:不是拒绝你,只是换个方式接受。
李主任眼睛一亮,想起了什么,之前赵大宝小叔结婚,认识的街道主任,后来还一起吃过饭,那街道不少轧钢厂的职工住在那,也算一块自留地了,那边倒是可以操作一番。
他沉吟片刻,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这样,你娘的工作,我来想办法。”
他指着赵大宝,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不过你小子可记住,你娘的工作是奖励你功劳的替代方案!以后拖拉机那边我有什么事需要你的,你可不能推辞!”
赵大宝立刻站起来,郑重地说:“李叔您放心!您的事就是我的事!随叫随到!”
说完又嬉皮笑脸地补充:“不过李叔,拖拉机要是投产了,工作名额……给我留一个,我有一个发小......”
“滚滚滚!小兔崽子,还谈起条件了!”李主任作势要打,脸上却是藏不住的笑。
“好勒,感谢李叔,我发小一定会爱死你的。”赵大宝说完,嬉皮笑脸的就跑出了办公室。
赵大宝刚刚也不是得寸进尺,而是从李主任话里听出来,那拖拉机不管在哪生产,他应该都会掺和一下,这么好的机会不用白不用。
至于轧钢厂和村里、公社谈的那招工名额,赵大宝不想去占用。哪有找李主任直接办来得稳妥,而且还拉近两人的关系。领导不怕你提条件,就怕你无欲无求。
从办公楼出来时,赵大宝的脚步格外轻快。
而办公室里,李主任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蹦蹦跳跳的赵大宝,摇头笑了笑。
还真如他老丈人猜的那样——赵大宝拒绝了进厂,他老丈人说赵大宝这跳脱的性子、这总不按常理出牌的脑袋瓜,不可能甘心早早被一个岗位拴住。
不过这样也好,真龙不会久困浅滩。这小子未来的天地,或许比一个轧钢厂要大得多。而自己现在结下的这份善缘,将来未必没有回报。
想到这里,李主任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喂,南锣鼓巷街道主任吗?我轧钢厂老李啊,晚上一起吃个饭啊……”
第404章 车被偷?
赵大宝从办公楼上下来,哼着小曲,走向自己停车的地方。可走到近前一看,傻眼了——刚才停三蹦子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
他心里咯噔一下:坏了!刚才急着见李主任,钥匙好像忘了拔!
“哪个混蛋玩意,敢在厂里偷我的车?”
赵大宝咬牙切齿,正准备扯开嗓子喊人,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熟悉又夸张的“突突突”声,还夹杂着男人们的哄笑声。
他循声跑过去,穿过一排厂房,在保卫科后面的空地上看到了让他哭笑不得的一幕——只见他那辆宝贝三蹦子,正被保卫科马科长亲自驾驶着,在空地上绕圈子。
车斗里挤了三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干事,一个个笑得见牙不见眼。
旁边还围了一圈人,他小叔赫然在列,正拍着手起哄:
“科长!开快点!再绕一圈!”
“科长!你都开好几圈了,到我了!”
“老马!漂一个!漂一个!”
三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停住,马科长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过瘾!真过瘾!这玩意儿比自行车带劲多了!”
赵大宝又好气又好笑,叉着腰站在人群外:“马科长!你们这是……把我车当玩具了?”
众人一回头,看见正主来了,不但不心虚,反而笑得更欢了。
马科长脸不红心不跳,走过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你这车改的不错!我们这是在帮你检查车辆安全呢!”
“就是就是!”
金来喜干事笑嘻嘻地接话,“马科长说了,厂区安全无小事,任何外来车辆都要严格检查!”
另一个更离谱:“之前尽听老金吹嘘你这车越野性能怎么牛!我们不亲自检查一番,怎么能知道到底有多牛?”
也是,金来喜在村里待了那一个月,没少玩赵大宝的三蹦子,这回来后可不得在这帮保卫科的同事面前好好吹嘘一番。
这不就让他们惦记上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不得好好玩一圈体验一下?
赵大宝被这群人的厚脸皮气笑了:“那你们检查出啥问题了没?”
马科长一本正经:“问题嘛……就是太费油!这‘突突突’的,一听就是吃油大户!”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满是羡慕,“不过说真的,要是厂里能给保卫科配上辆三蹦子,巡逻什么的那就轻松了,效率至少翻倍!”
“这还不容易,您找李主任申请呗?”赵大宝顺嘴接话。
其他几个保卫科干事听到这话,眼睛都亮了,齐刷刷地看向马科长,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马科长被看得老脸一垮:“想屁吃呢啊!我就是说说!你们瞅瞅,派出所都没几个单位配得上三蹦子的,咱一个厂保卫科的还想配上三蹦子?能给多配辆自行车就不错了!”
他转身对着手下们一挥手,“都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别围着人家车看!”
众人嘻嘻哈哈地散开,小叔走过来,笑着低声对赵大宝说:“刚才马科长试车,差点撞树上,可把我们乐坏了。”
赵大宝接过马科长递来的钥匙,检查了一下爱车,还好没磕着碰着。
他正要上车,马科长又凑了过来,搓着手,脸上堆着笑:“石头啊,你看……你这天天也没啥事,这车能不能……借......”
马科长话还没讲完,就被赵大宝利落地打断:“马科长,车和媳妇概不外借,拜拜了您嘞!”
他话说完,钥匙一拧,三蹦子“突突突”发动起来,一溜烟就颠了,只留给马科长一屁股黑烟。
“这混蛋玩意,倒是让我把话说完啊!”马科长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车影,又好气又好笑地嘀咕。
“科长我早和您说了,那小子粘上毛比猴子都精。想占他便宜,难......”赵大宝的小叔在一旁乐呵呵地补刀。
马科长转身瞪了他一眼:“去去去……显你能了是吧?”
随即摸着下巴,看着三蹦子消失的方向,“等他下次再来的,你看我让他车出不出得了厂。孙猴子还能逃得了如来的手掌心?”
旁边还没走远的金来喜听到这话,凑过来嘿嘿一笑:“科长,您有啥妙计?”
马科长神秘地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说完背着手,迈着四方步往办公室走去,那架势,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赵振业和金来喜对视一眼,都为赵大宝那辆宝贝三蹦子未来的命运,默哀了一秒钟。
而此刻,正欢快地行驶在回家路上的赵大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嘟囔着:“谁在背后算计我呢?”
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把母亲工作的好消息带回家,这点小小的“预感”立刻被抛到了脑后。
三蹦子一路突突,穿过大街小巷。
赵大宝已经开始想象母亲听到消息后,会是怎样惊喜的表情,还有父亲那故作严肃实则暗藏欣慰的眼神……
阳光正好,春风拂面,赵大宝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三蹦子的引擎声似乎也变得更加欢快了。
赵大宝往家赶的同时,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跟母亲说工作的事。必须想个充分的理由才行......
拐进胡同口,远远就看见自家院门敞开着,门口还停着一辆熟悉的凤凰自行车——哟,老爹今天回来得挺早啊!
他刚把三蹦子在院角停稳,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热闹的说话声,其中还夹杂着华子那特有的大嗓门。
“叔,您是没看见,当时我堂哥被石头他师父吓的,脸白的跟刷了层白灰似的!” 华子正绘声绘色地跟赵振邦描述——之前他堂哥被铁腿陈“胸口碎大石”吓唬的事。
赵大宝笑着走进屋:“华子,你小子下班不往家跑,跑我家来干啥?”
“石头你回来了!”
华子眼睛一亮,“我这不是等着听你的好消息吗?快说说轧钢厂主任找你啥事?”
赵振邦推了推眼镜,也好奇的盯着赵大宝。
陈淑贞也关切地看向儿子——这孩子一走就是半天,也不知道啥事,真让人揪心。
赵大宝在桌边坐下,先灌了一大口凉白开,这才慢悠悠地说:“也没啥大事,就是和我说一声,咱们那拖拉机,在全国农械展上拿了特等奖。”
“嚯!”
华子差点一屁股坐地上,“特等奖?全国的啊!石头,你这也太牛了!”
赵振邦和陈淑贞也惊讶地看向儿子,虽然知道儿子鼓捣出了拖拉机,但没想到能弄出这么大动静。
“一般一般...”
赵大宝笑着摆摆手,故意用抱怨的语气,“也不说说有啥奖励没,就告诉得了个奖,一张奖状够干啥的!怎么着也给点奖金啊!”
第405章 补充方案
陈淑贞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地念叨:“好事,大好事!我就知道我儿子有出息!”
赵振邦虽然没说什么,但眼角眉梢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罕见地主动给儿子倒了杯水。
又是一通闲扯,华子满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与荣有焉告辞了。
华子前脚刚走没一会,后脚房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二梅、三丫、小四像三只欢快的小鸟似的冲了进来,书包都还没放下。
“哥!你获奖了?”二梅眼睛最尖,一进门就直奔赵大宝。
“听说拖拉机得奖了?”
三丫扑到赵大宝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胳膊摇晃,“是不是真的?”
连平时最安静的小四也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哥哥。
赵大宝笑着挨个摸了摸头:“消息传这么快?你们从哪听说的?”
二梅得意地说,“刚才我们放学回来,路上有轧钢厂下班的人,他们说厂里研制的拖拉机得了全国大奖!我一想,那肯定是哥你弄出来的那台!”
三丫更是一脸崇拜:“哥,你是不是要成大名人了?”
赵大宝听到她们的话,想想也是,这么大的喜讯,厂里肯定会宣传,瞒不住也没必要瞒。
陈淑贞看着这热闹场面,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她转身进了厨房:“今晚加菜!咱们好好庆祝庆祝!”
......
晚饭格外丰盛,除了平时的菜,陈淑贞还特意煎了鸡蛋,切了腊肉。
饭桌上,赵大宝清了清嗓子,准备宣布那个真正的好消息:“爹,娘,有个事……”
全家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连三个小家伙都停下了扒饭的动作。
“李主任说,为了奖励我在拖拉机上的贡献,厂里要帮咱家安排一个工作名额。”
屋里顿时安静了一瞬。
“真的?”陈淑贞的声音有些发颤,手里的筷子差点掉桌上。
赵振邦也坐直了身子,镜片后的眼睛睁大了:“什么工作?在哪?”
赵大宝看着母亲那期待又紧张的表情,直接说了出来:“目前暂定的是轧钢厂下属单位,后勤岗。李主任说……觉得娘您细心,人缘好,做事稳妥,最合适不过。等他那边帮忙处理完,就会通知我。”
“我?”
陈淑贞这回真没拿稳筷子,“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儿子,“石头,你咋不给你自己争取?你得了这么大的奖,又有技术,肯定能弄个好工作!这...这给我算怎么回事?”
赵振邦也跟着劝:“是啊石头,这机会难得,应该先紧着你。你还年轻,有个稳定工作比什么都强。”
赵大宝放下碗,把回来路上想好的说辞一一道来:“爹,娘,这次拖拉机获奖,是以轧钢厂名义上报的,不是我个人获奖。获奖的奖励人家肯定没法直接给咱个人,但厂里也不能寒了咱的心不是?就给了一个工作岗位作为补偿,也相当于奖励吧。这个奖励我们肯定是要的,往外推那就是傻子。”
他顿了顿,看看父母的表情,继续分析:“那为啥我不去?就凭我弄出来拖拉机,要是现在进去,那肯定也是去轧钢厂。你们想想就咱家和李姨家关系,我和李叔的关系,那你们说...我现在进去了是听李叔的还是听厂长的?这两人可不是一派。我现在进去,不是让李叔为难嘛?既然这样不如换一种方式,让娘先得一个岗位。”
“可...可...”陈淑贞还想劝几句,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大宝接着说:“今天我和李叔聊了,这拖拉机批量生产的事已经在研究中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组建拖拉机生产线或者新工厂。那你们说这厂长和李叔会不会为了这拖拉机生产的事而角逐一番?我现在进去那就是两方拉拢的对象,你们说就我这小胳膊小腿的哪里敢进入这旋涡里?还不如退一步,把这补偿让娘去。这样既表明了咱认可对方的补偿,把拖拉机的所有功劳全给了轧钢厂,同时两边都不得罪。这是目前最好的处理办法。”
赵振邦听到这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大宝继续道:“而且我不去还有一个原因,刚刚二梅回来讲的你们也听到了,这获奖的事很多人都知道了。那你们说这些人要是知道了这要建生产线或者新工厂,会不会有人把招工的事打到咱家头上?毕竟我可是主导这个项目的人,我现在要是进厂了,那不就让这些人闻着味了?咱家还能有清静?但我现在不进厂,反而有利于我们操作。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问起,我们就对外说,人家就是看着我这个初中没毕业的脑子还算灵活,才让我跟着打杂的,学习点知识。其他的都往轧钢厂头上推,本来就是请人去村里修一下发动机的,结果人家厂里的人厉害,直接原地开始搞起了研究。”
赵振邦皱眉道:“可村里那么多人看到你参加这个项目的。”
“村里不用担心”
赵大宝早有准备,“他们只知道村里得了台发动机,而且是坏的,我都没修好,还是我请人去村里才修好的。我们在实验的时候都是关着门的,具体情况他们也不清楚。而且村里人都知道有个七级工参与,更多的会想是他带头的。要是我有那本事还请人来村里干嘛?”
陈淑贞接过话,担忧地问:“那我现在得了这个岗位,人家不就知道咱家是因为你在那项目里肯定有功劳才有的这岗位吗?”
赵大宝笑道:“这块不用担心,既然对方补偿了这个岗位,那他们肯定想到了这一块。李主任说了,会处理得妥妥当当,让人挑不出毛病。只要等拖拉机生产的事盖棺定论,一切就都不是事了。娘,您就放心吧!”
这番话入情入理,赵振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陈淑贞则眼圈微微泛红,她看着儿子,又是欣慰又是心疼:“你这孩子……什么事都先想着家里……”
第406章 成香饽饽
三个小家伙见大人们话谈完了,这才叽叽喳喳:
“娘要是去上班,是不是就能给我买更多小人书了?”
“还能买新头绳!”
小四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拍手:“娘上班!娘上班!”
陈淑贞被孩子们围着,眼睛有些湿润。她这些年操持家务,拉扯孩子,现在孩子们都上学了,自己一个人在家有时候也空落落的,没想到大儿子正好给自己送上了份工作,自己还能有出去工作的一天。
“那……那我试试?”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的笑容却像花一样绽放开来。
赵振邦握住妻子的手,温声道:“必须试试,既然石头都安排好了,你就安心接受吧。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
陈淑贞擦了擦眼角:“那……那我就试试。要是干不好……”
“娘,您肯定能干好!”
赵大宝信心满满,“您在这胡同人缘那么好,处理事情周到又细心,啥样的工作您都能干好!”
看着母亲激动的样子,他心里也跟着高兴。
这才是他真正想看到的——家人的生活,一点一点变得更好。
陈淑贞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自己却几乎没怎么吃,脸上一直挂着笑。
赵振邦倒了小半杯白酒,抿了一口,对赵大宝说:“石头,你比爹厉害。”
这句话虽然简单,但在赵大宝听来,却是父亲最高的褒奖。
这一晚,赵家的小院里充满了欢声笑语。陈淑贞虽然嘴上还说着担心,但眼里已经闪着对未来新工作的期待光芒。赵振邦则暗自感慨,儿子是真的长大了,做事考虑周全,连人情世故都琢磨得这么透彻。
而赵大宝看着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心里也踏实了。
......
接下来,正如赵大宝所猜的那样,没过几天,拖拉机获奖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开了。
这一下,赵大宝在胡同里、甚至附近一带,都成了响当当的“小名人”。
最先上门的是胡同里的一个婶子,提着半篮子鸡蛋,笑呵呵地来“串门”:“淑贞啊,听说是你们家石头弄出来拖拉机了,还得了大奖?哎哟,可了不得!我就说石头这孩子打小就聪明!”
陈淑贞谨记儿子的嘱咐,连忙摆手:“他婶子,您可别听外面瞎传。人家就是看石头认点字,力气大点,让跟着厂里的老师傅打打下手,学点皮毛,主要还是人家轧钢厂厉害!”
......
一番试探后,婶子将信将疑,但看到陈淑贞态度坚决,也不好再追问,话锋一转:“那……听说这拖拉机要建新厂了?招人不?我家你大侄子……”
得,正题来了。
陈淑贞按照商量好的说辞应对:“这我们哪知道啊,都是人家厂里领导们定的事。石头就是个半大孩子,还不是人家厂里的人,哪能知道这些。您要想了解可以问问厂里的那些领导......”
好不容易把人和东西送走,下午又来了街道办的人,态度亲切地了解先进事迹,话里话外也是想帮亲戚打听打听。
赵振邦下班回来,正好碰上,推了推眼镜,一本正经道:“科技创新是集体智慧的结晶,个人只是其中一颗螺丝钉……更何况还只是给人搬搬东西,可不敢往自己身上揽功劳。”
一套官面文章把街道的人说得晕头转向,忘了来意。
最让人哭笑不得的是,连胡同口修自行车的老头都凑了过来,拉着赵大宝神秘兮兮地问:“石头,听说那拖拉机是你用废铁疙瘩敲出来的?你给大爷透个底,那发动机……是不是用了啥祖传秘方?”
赵大宝差点笑喷,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大爷,我要有那本事,早把您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凤凰’给修成‘火箭’了!”
然而,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
这天,赵大宝刚出胡同,就被一个穿着中山装、干部模样的中年人拦住了。
对方自称是某机械厂的“技术科科长”,热情地握住赵大宝的手就不放了:“赵大宝同志!久仰大名啊!你们那个拖拉机的设计,我们厂领导看了展览,惊为天人!尤其是那个传动系统,巧妙啊!有没有兴趣来我们厂指导指导?待遇好说!!”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来挖墙脚的?
他赶紧摆出标准笑容:“领导您太抬举了!我就是跟着轧钢厂的师傅们学了点皮毛,都是人厂里老师傅的功劳。我这点水平,哪敢去别的厂指导,那不是耽误生产嘛!”
对方显然不信,继续加码,甚至暗示可以帮他解决住房问题。
赵大宝左推右挡,出了一身汗,最后借口家里炖着汤快糊了,才狼狈脱身。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一个自称是某研究所的研究员找上门,开口就是赵工,想跟他“探讨一下农机小型化的可能性”,还拿出一叠图纸。
赵大宝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线条和数据,头都大了,只能实话实说:“同志,我初中都没毕业,您这图纸……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啊!”
最离谱的是,连说媒的都上门了!胡同两头甜王媒婆扭着腰来了,一张嘴就是:“石头啊,婶子手里有好几个姑娘,模样俊,家世好,都是吃商品粮的!就喜欢你这样有本事的小伙子!你看看啥时候见见?”
陈淑贞好说歹说才把人劝走,回头看着儿子,哭笑不得:“你这下可成香饽饽了!”
赵大宝也苦着脸:“娘,我这哪是香饽饽,快成庙里的菩萨了,谁都想上来拜拜,许个愿。”
连家里的几个小丫头都感受到了哥哥的“名气”。
三丫在学校里挺起小胸脯,跟同学炫耀:“我哥可厉害了!”
结果引来一群小屁孩围着问东问西,还有让她“帮忙问问拖拉机厂招不招童工”的。
二梅则有了新烦恼——总有隔壁班男生借口问“你哥的事”来搭讪。
小丫头烦不胜烦,回家跟赵大宝抱怨:“哥,你能不能别那么有名?”
赵大宝欲哭无泪:“这能怪我吗?”
这天晚上,全家开起了“应对名人烦恼家庭会议”。
赵大宝听着爹娘和妹妹们讲述白天应付各路来客的“战况”,眼珠子一转,忽然拍了下大腿:“爹,娘,咱们换个路子!既然低调谦虚他们不信,觉得咱们藏着掖着,那咱就反着来!”
第407章 反其道而行之
“反着来?”陈淑贞疑惑。
“对!”
赵大宝坏笑,“他们不是觉得咱家肯定得了天大好处、藏着秘密吗?那咱就蹬鼻子上脸,把牛皮往天上吹!吹到他们自己都觉得离谱,自然就消停了!”
赵振邦推了推眼镜,若有所思:“你是说……反其道而行之?”
“没错!”
赵大宝开始部署战术,“明天开始,再有人来问获奖的事,娘您就直接说:‘对对对,都是我儿子一个人的功劳!没有我儿子帮忙搬零件、递扳手,那拖拉机它能自己组装起来?这功劳啊,起码九成得算我儿子的!’”
二梅“噗嗤”笑出声:“哥,这也太夸张了吧?”
“要的就是夸张!”
赵大宝眉飞色舞,“有人问建厂招工的事,爹您就说:‘那肯定的!我儿子这么大功劳,要是建新厂,厂长位置非他莫属!等他当了厂长,安排个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过现在嘛,还得等通知。’”
三丫眨巴着大眼睛:“那要是街道的人来问呢?”
陈淑贞这会儿也琢磨过味来了,接过话头,学着平时那些爱显摆的邻居的腔调:“那我可得好好说道说道!我儿子帮厂里立了这么大功,你们街道不该表示表示?怎么着也得评个劳模吧?最低也得评个先进生产者吧?锦旗还得有一面吧?”
全家人都被这“全新战术”逗乐了。
小四虽然听不太懂,但看大家笑,也跟着咯咯笑。
赵大宝最后补充杀手锏:“要是还有不死心的,比如其他厂上门想来借探讨名义搞图纸的或者挖人的,您二老就直接问:‘怎么,你们请我儿子去当厂长?不是厂长?那扯什么玩意!要不是我儿子帮忙搬零件、递扳手,他们轧钢厂能有今天?我儿子这最大功臣,不去当厂长说得过去吗?’”
“好家伙”
老爹赵振邦笑着摇头,“你这牛皮吹得,我都差点信了。”
“就是要这个效果!”
赵大宝得意道,“讲真话,他们觉得咱藏着掖着。咱现在吹得越离谱,他们越觉得咱在胡说八道、异想天开,反而觉得我这是看到好处了,也想上来分一杯羹,这样他们也就不会当真了。这就叫——以毒攻毒!”
陈淑贞有些疑惑,说道:“儿子,有人来挖你,你为啥不去了?还有就是这样操作的话,那你的名声可就......”
“娘,他们挖我肯定是因为拖拉机的事,我去了肯定也要针对拖拉机的研发工作。您说我这刚接受轧钢厂的补偿,就跑去另外厂,工作内容还是研究拖拉机,这不是两面三刀是啥?哪怕对方给的条件再好,咱也不能干这样的事。另外关于名声,您大儿子以前在这胡同不是学渣就是二流子,有过好名声?哪怕我后来获奖了,私下里他们也没少说我不是。又不是杀人放火的名声,只要咱家过的好,其他都是浮云......”
果然,新战术效果拔群。
第二天,前院一位老奶奶又来打听,陈淑贞按照新剧本,一拍大腿:“您可说到点子上了!您不知道,那拖拉机关键时候,全亏了我家石头帮忙搬零件、递锤子!要不哪能成?这功劳,我看全厂都得记着他!最少也得算我儿子九成功劳。”
老奶奶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反应过来说道:“递、递锤子就这么大功劳啊?”
“那可不!”
陈淑贞说得跟真的一样,“关键时刻,一锤定音!”
老奶奶晕乎乎地走了,回头就跟邻居嘀咕:“我看淑贞是高兴糊涂了,递个锤子能有多大功劳……”
傍晚,又有人来打听招工。
赵振邦下班正好遇上,扶了扶眼镜,一脸认真:“这位同志,你的想法我理解。不过具体人事安排,还得等新厂建成,组织上对我儿子赵大宝同志的厂长任命下来再说。现在嘛,一切都不好讲,不好讲啊。”
对方被这“厂长任命”的说法震住了,犹豫半天,小心翼翼地问:“赵老师,您儿子……真能当厂长?他才多大?”
赵振邦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这和年龄有什么关系?那拖拉机研究的时候,我儿子那帮忙搬零件、递扳手,那是多大的功劳?一个厂长过分吗?有志不在年高是不是?当然,这都是组织考虑的事,我们作为家属,要相信组织。”
来人如遭雷劈地走了,大概觉得这家人是不是高兴得有点癔症了。
最绝的是街道干事再次上门,本来不死心,是想再打探一番。
结果陈淑贞拉着她的手就不放了:“同志啊,你可来了,你看我们石头给轧钢厂做了这么大贡献,咱们街道是不是得表示表示?不开个表彰会,发个奖状?我可听说了,东街老王儿子在厂里评了个先进,街道都送喜报呢!咱也不多要,就评选个劳模,最少也得先进生产者。”
街道同志被这理直气壮的“讨表彰”弄得哭笑不得,只能打着哈哈:“这个……我们一定向上反映,反映哈。”
至于那些想来挖墙脚的其他单位人员,在听到“非厂长不去”的豪言壮语后,基本都败退了。
只有一个耿直的还真跑去打听轧钢厂是不是真要任命个少年厂长,闹了个不大不小的笑话。
这套“反套路”操作下来,立竿见影。
来打听的人肉眼可见地减少,就算有,也是带着几分看笑话的心态,听听这家还能吹出什么新花样。
胡同里的风言风语也悄悄变了风向。
“听说了吗?老赵家现在口气大得很,开口闭口就是厂长。”
“陈淑贞也是,见人就说他儿子递锤子定了乾坤……”
“估计是获奖高兴疯了,开始说胡话了。”
“我看也是,哪有这么夸自己孩子的,太离谱了。”
这些议论传到赵家人耳朵里,大家相视一笑——计划通!
没过多久,大家发现从赵家嘴里确实套不出什么“内部消息”,热度也就慢慢降了下去。
这天早晨,三丫他们早早上学去了,赵大宝躺在院子里,悠闲地啃着黄瓜:“娘,您看,这下清静了吧?牛皮吹得越大,别人越觉得你不靠谱,反而安全了。这名气啊,来得快,去得也快。还是当个普通人舒坦。”
陈淑贞一边纳鞋底一边笑:“就你鬼点子多。这下好了,我出门都没人追着问了。”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敲响了,响起一个洪亮的声音:“赵大宝同志在家吗?我们是报社的,想来采访一下……”
第408章 不兴养闲人
听到院外的声音,赵大宝“噌”地一下从躺椅上弹起来,冲向院墙。
“娘!我去小叔家住几天,避避风头!”
话音刚落,他已经手脚并用地翻上了墙头,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看来这阵子没少演练紧急逃生路线。
“哎!石头!你……”
陈淑贞的话还没喊完,赵大宝已经“噗通”一声跳到了墙外,留下院子里那把还在吱呀晃动的空躺椅,和几只被惊飞的麻雀。
门外,报社的同志还在疑惑:“刚才好像听见有人说话?”
陈淑贞赶紧放下鞋底,整理了一下表情,拉开院门,露出标准的热情笑容:“同志,你们找谁?”
两位戴着眼镜、背着相机的记者站在门口,年轻的男记者开口:“您好,我们是《京城工人报》的,想来采访一下赵大宝同志。听说他参与了获奖拖拉机的研制工作,我们想做个专题报道。”
旁边年长些的女记者补充道:“这可是咱们京城工业战线上的喜事,值得好好宣传!”
陈淑贞心里叫苦,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叹了口气:“真是不巧,我家石头这两天不在家。”
“不在家?”
男记者有些失望,“去哪儿了?什么时候回来?”
陈淑贞急中生智,“去外地了,说是……看望战友去了!”
女记者着急问道:“那他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不知道,他要去看好几个战友,具体回来时间不好说,有可能十天半个月,有可能是几个月也说不准。”
女记者不死心:“这样啊,那您能跟我们说说赵大宝同志平时的情况吗?比如他怎么对机械产生兴趣的?”
陈淑贞这下可逮着机会了,立刻切换成“反套路”模式,表情夸张地说:“哎呀,这可说来话长了!我家石头啊,从小手就巧!三岁能修板凳,五岁会拆钟表!这次拖拉机,那可全是他的主意!你们是不知道,那天他拿着一堆废铁……”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一个经过艺术加工的、夸张了十倍不止的“天才少年发明家”的故事,听得两位记者一愣一愣的,笔尖在笔记本上犹豫着该记不该记。
而此刻,赵大宝已经溜达到南锣鼓巷,发现这里还是和自己去前线前一般模样,充满市井烟火气。
刚进95号院,就看见前院围了不少人,在中院那月亮门有个年轻女人正双手叉腰,嗓门敞亮地和贾张氏嚷嚷。
仔细一听,嘿,这原来是贾东旭新过门的媳妇啊!
要说贾东旭能娶到这么个“厉害”媳妇,这里面还有赵大宝的一份功劳。
那会儿在秦家村,赵大宝可是给那媒婆指点一番的,什么贾家孤儿寡母在院里没少受挤兑,需要个厉害媳妇。挑那娘家厉害、姑娘自己也泼辣的!
赵大宝还给了一份辛苦钱给媒婆,让她“多费心”。
媒婆也是相当上心,最终还真让她按照贾家和赵大宝的标准给物色到了,女方人家是秦家村边上的村子的,刚好也姓秦——秦招娣,模样周正,是家里的老大,下面好几个兄弟,在村里就是出了名的“小辣椒”。
女方家一听媒婆的介绍,是城里的,还有工作,相当乐意,还特意给了一份媒人礼给媒婆。
这一下子拿了三份媒人礼,也是相当用心,手把手教姑娘相亲的时候如何如何做......
相看那天,贾张氏母子一见秦招娣,农村姑娘,身体结实,模样也俊,还姓秦。和秦淮茹同姓,这不就压小叔赵振业一头了!满意、必须满意!
最重要的是——人家不要彩礼!这可把贾家乐坏了,再加上媒婆对姑娘的一番调教,这不,年后就欢欢喜喜把姑娘娶进了门。
这才刚结婚没多久,新媳妇的“战斗力”就已经初现端倪了。
此刻,贾家新过门的媳妇秦招娣正双手叉腰,对着婆婆贾张氏“发号施令”:“妈,今儿个这衣服,得您洗了。”
贾张氏一听,眼睛瞪得溜圆:“我洗?我这老胳膊老腿的,你好意思让我洗?”
秦招娣不慌不忙:“您看东旭每天在厂里干活多累,我这几天身子也不爽利。再说了,咱家就三口人,衣服又不多,您活动活动筋骨,对身体还好呢。”
贾张氏在院里懒散惯了,哪肯干?立刻搬出老一套:“哪有儿媳妇让婆婆洗衣服的道理?这传出去,街坊邻居不得笑话死?”
“笑话什么?”
秦招娣嗓门清脆,“谁家婆婆不帮着干活?街道后面李奶奶快七十了,还天天帮着择菜扫地呢!您才五十出头,洗几件衣服累不着!”
围观的邻居们憋着笑看热闹。
这贾张氏在院里是出了名的能躲懒,以前家里就母子俩,衣服都是贾东旭下班回来洗。如今来了新媳妇,可算有人治她了。
贾张氏见硬的不行,开始卖惨:“哎哟,我这腰啊,昨晚就没睡好……”
秦招娣压根不吃这套:“妈,您要真不舒服,我陪您去卫生院瞧瞧?要是没病,这衣服还是得洗。咱家可不兴养闲人。”
这话说得直白,贾张氏脸上挂不住了:“你说谁是闲人?!”
“谁不干活谁是闲人!”秦招娣寸步不让。
婆媳俩你一言我一语,眼看就要僵住。
贾东旭从屋里出来,左右为难:“招娣,要不……要不等我我下班回来洗?”
“你上班不累啊?”
秦招娣白了丈夫一眼,忽然眼珠一转,手轻轻按在小腹上,眉头微蹙,“再说了……我这两天老觉得没胃口,闻到油腥就想吐,也不知道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贾张氏瞬间变了脸色,从怒气冲冲转为惊疑不定:“你……你是说……”
秦招娣适时地“哎哟”一声,扶着门框:“头还有点晕……”
这下贾张氏彻底败下阵来。
要是儿媳妇真怀上了,那可是贾家的大喜事!别说洗衣服了,就是让她天天伺候着都行!
“你、你快进屋歇着!”
贾张氏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连忙去扶秦招娣,“衣服我洗!我洗!你好好养着!”
秦招娣“虚弱”地笑了笑:“那就辛苦妈了。记得用皂角粉,别用太多碱面……”
“知道知道!”
贾张氏这会儿什么脾气都没了,乐呵呵地端起洗衣盆,嘴里还念叨,“怀上了好,怀上了好啊……看看我儿子,这刚结婚不久就怀上了,那姓赵的结婚这么长时间才怀上,还是我儿子厉害。”
围观的邻居们看得目瞪口呆。这秦招娣,手段高明啊!
第409章 八卦照进现实
赵大宝在人群后头差点笑出声。
这秦招娣,果然是个厉害角色,软硬兼施,还知道打“王牌”,以后贾家恐怕非常热闹。
人群散开时,有人注意到赵大宝:“哟,石头来了?你可好长时间没来了。”
听到这话,贾东旭看了过来。刚刚还因为老娘说媳妇怀孕而扬起的笑容,待看到赵大宝,他脸上立刻没了笑意,反而想起去年那些事,心里还是不痛快。
虽然这小子半年没来院里,自己师父易中海通过半年的努力在院里一点点拿回了一大爷的地位——但那也只是对其他人。
对赵大宝他小叔赵振业那两口子子,完全没什么用。尤其是年底赵振业结婚那会儿,来了那么多领导,可把师父的面子落得不轻。
现在倒好,又多了一个“刺头”。一个月前二大爷刘海中被派出去一个月,回来后就抖起来了,还有点不把师父放在眼里。
最近厂里更是风言风语,说二大爷弄出了那获奖的拖拉机!而且还有赵大宝参与其中。
想到这儿,贾东旭心里更堵了,连招呼都懒得打,板着脸直接去上班了——只是那走路姿势有点别扭,腰似乎不大直得起来。
要问他怎么成了院里最后一个出门上班的?怎么没和他师父还有傻柱一起走?
咳,还不是最近晚上被新媳妇“折腾”得有点狠……
待到贾东旭走了,院里上班的也都走了。
三大妈闫埠贵媳妇见到赵大宝,那叫一个热情,老远就笑着招呼:“石头!可算来了!快进来坐!吃早饭没?三大妈这儿有早晨熬的粥!”
能不热情吗?去年赵振业家装修的时候,三大爷家可没少跟着沾光,相处得挺不错。
而且自家老头子闫埠贵早就叮嘱过:赵大宝这小子看着年轻,但办事大气、有章法,不是那小气人,得交好。赵振业又是保卫科,相当于有权的,也得交好。
自打赵振业两口子搬过来,三大爷见着赵振业那叫一个热络,结婚时候更是忙前忙后——当然,好处也没少得,那天可算在领导面前露了脸。
正说着,二大妈刘海中媳妇也闻声也过来了,看见赵大宝,眼睛一亮,比三大妈还热情几分:“石头来了!快,上二大妈家坐坐!你二大爷老念叨你呢!”
二大妈心里门儿清:自家老头子能跟着捣鼓出拖拉机,还在厂里露了脸,全靠眼前这小子!现在老头子不单马上要考八级工了,还有可能上一个台阶,这都是实打实的好处!这尊“小财神”,可得招呼好了!
两位大妈围着赵大宝,这个拉胳膊,那个拽袖子,差点没“抢”起来。
赵大宝被这热情弄得哭笑不得,赶紧说:“三大妈、二大妈,我吃过早饭了。不用客气,今天过来转转,看看我小叔小婶。”
“那也得坐坐!”
三大妈不由分说,“你小婶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街道办什么事。你先来三大妈家歇歇脚!”
二大妈不甘示弱:“要不还是去后院?你二大爷昨晚还说要找你说道说道厂里的事呢!”
赵大宝眼看要陷入“选择困难”,正不知如何是好,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石头?你咋来了?”
救星来了!
只见小婶秦淮茹提着个布兜子,笑盈盈地走进来。
赵大宝如蒙大赦,赶紧迎上去:“小婶,这不是没啥事,过来看看你嘛。你这一早晨去街道干啥?”
秦淮茹脸上泛起些红晕,声音轻快:“这不是怀孕了嘛,街道王主任说给咱们这些孕妇普及普及产前注意事项,还发了个小本本。”
她说着,从兜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孕期保健手册》。
这会儿院里人看到正主长辈回来了,也不好再“抢”赵大宝,三大妈、二大妈笑着打了招呼,不舍的各自回家忙活去了。
那边在水池旁洗衣服的贾张氏,在三大妈热情招呼赵大宝的时候,耳朵就竖的老高了,眼睛也不时的往前院瞟。
这会听到赵大宝和秦淮茹的对话,也顾不得洗衣服了,跑回家和儿媳妇嘀咕去街道领东西。
赵大宝跟着秦淮茹进了屋,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窗台上还摆着两盆新养的绿植,透着温馨。
“石头,咋大家刚刚都聚集在月亮门那?我是不是就出去一趟,错过了什么大戏?”秦淮茹放下布兜一边给赵大宝倒水,一边随口问道。
也难怪她这么想,自从嫁到这院里,每天这四合院就跟戏台子似的,上演着不同的戏码。
还好自家男人赵振业在保卫科上班,一般没人敢轻易招惹,加上有三大妈、二大妈她们时常帮衬,秦淮茹这小日子过得,倒有种“隔岸观火”的悠闲,看戏看得挺开心。
赵大宝把刚才贾家婆媳“斗法”,秦招娣如何用疑似有喜这招智取贾张氏的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
秦淮茹一听,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哎哟!这招娣妹子,可真行!这招都想得出来!”
她擦了擦眼角,“不过我跟你说,这招说不定真不是‘疑似’。”
“嗯?” 赵大宝好奇。
秦淮茹压低声音,带着点分享秘密的兴奋:“招娣前两天还来找我说话呢,我们两个村离得不远,也算认识。她就在我身边嘀咕,说‘淮茹姐,要是我也能像你一样怀上就好了,那我每天就不用费那么多口舌,变着法儿让老婆子动起来了。’ 听她那口气,像是早就计划好了似的!”
赵大宝也乐了:“敢情这是‘有预谋’的?先制造‘疑案’,再逐步‘坐实’?”
“十有八九!”
秦淮茹笑道,“我刚刚看贾大妈端着洗衣盆乐得跟什么似的。要是过阵子招娣真怀上了,贾大妈怕是得把她当菩萨供起来;要是没怀……”
她眨眨眼,“招娣也能说可能是月份小,没稳住,反正主动权在她手里。”
笑过之后,秦淮茹像是想起什么,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神秘又好笑的表情:“石头,我跟你说个事。我和你小叔结婚那天,你奶奶和二婶他们来的时候,在院里听见有人喊‘贾张氏’、‘易中海’,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一愣:“咋了?”
“你奶奶和二婶的眼睛啊,当时就瞪得溜圆!”
秦淮茹模仿着老人们当时吃惊的表情,“你二婶后来偷偷和我说,之前在村里听到的那些‘京城四合院八卦’,其中有几个人名,竟然和这院里的名字如出一辙!尤其是‘贾张氏’和‘易中海’,她们记得可清楚了!”
赵大宝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在村里为了打入姜嫂子她们八卦组可是拿后世的事当趣闻讲过的,没想到奶奶和二婶她们居然也知道村里聊的八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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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0章 贾张氏想白嫖
秦淮茹忍着笑继续说:“你二婶当时还问我,那贾东旭是不是那两人的孩子。还问那个叫傻柱的还是不是在当冤大头?你奶还想上前去问问贾张氏,是不是真有个孙子叫棒梗……我费了好大劲才把她们拉住!”
赵大宝能够想象奶奶和二婶两位怀着熊熊的八卦之心,差点就要上前“对剧本”的场景,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要是真问出口,那场面可就太精彩了!
“还好你拦住了,小婶。”
赵大宝笑道,“要不然,热闹可就大发了。”
“可不是嘛!”
秦淮茹也笑,“后来我跟她们解释,可能就是重名,巧合。她们将信将疑的,尤其是你二婶,走的时候还嘀咕:‘哪有这么巧的事……’”
“我爷和奶知道怀孕的事吗?”赵大宝关切地问。
秦淮茹脸上泛起温柔的笑意,轻轻摸了摸尚未显怀的小腹:“也是刚查出来不久。之前不是你小叔回村办事嘛,一走一个月,那阵子我就老是犯恶心,还以为是累着了,没当回事。你小叔回来后,见我脸色不好,硬拉着我去医院检查了一趟,结果……就查出来了。”
她语气里带着初为人母的欣喜和一丝羞涩。
“本来想着等过了三个月,胎像稳了再跟家里说,也免得老人们担心。”
秦淮茹压低声音,“只是没想到,前两天在院里吐了一回,让三大妈瞧见了。她那人多细心啊,一问二问的,就给猜出来了。这下好了,院里差不多都知道了。”
赵大宝笑道:“这是大喜事,知道了也好,大家都能照顾着点。”
“可不是嘛”
秦淮茹眉眼弯弯,“二大妈今天一早还塞给我两个鸡蛋,说是补身子。三大妈也说有什么重活累活就吱声。”
她顿了顿,“等过两天你小叔休息了,就让他回趟村里,亲自跟老太太、老爷子报喜。到时候啊,准保把二老乐坏了!”
......
赵大宝也讲明了来意,因为拖拉机获奖的事,自己是怎么被那些好奇打听、甚至想让自己帮忙解决工作的人“围追堵截”的,打算在这边躲几天清静。
秦淮茹自然乐意:“那敢情好!你小叔白天上班,我一个人在家也闷,正好你来了有个说话的人。”
赵大宝讲到拖拉机的事,秦淮茹想到二大爷刘海中,从村里回来没过几天,他家里经常有陌生人进进出出的,有时候还带着礼物来的了。
秦淮如把心中的疑惑提出来:“石头,你说是不是那些人也是来找二大爷托关系,想进厂的?”
“应该是,毕竟他也参与了拖拉机的制造,现在来的人还多吗?”赵大宝问道。
“也就一开始那几天多,现在倒是没见过几个。”
赵大宝心里猜测,还是因为有小叔在这个院里,刘海中再傻也不敢在院子里收礼。
那些送礼的人一开始不知道院里情况,但只要有一个知道了,那其他的肯定也很快知道了,这要是再上门,让小叔这个在保卫科上班的知道了,不是往小叔手里送功劳嘛。
聊完后,秦淮茹就帮赵大宝收拾床铺。当初装修的时候,特意多放了张床,这下正好方便了赵大宝。
安顿下来后,赵大宝闲着也是闲着。
他到外面溜达一圈回来,给婶子弄了点水果,这时候就得多吃点水果补充营养。
另外他还从空间里拿出些木料,就在前院空地上摆开架势,叮叮当当地忙活起来。
院里邻居很快被吸引过来,围着看热闹。
“石头,你这是要做啥?” 三大妈好奇地问。
赵大宝一边用刨子推着木板,一边笑道:“给我小叔未来的孩子做张婴儿床!早点准备着。”
“哎哟!这可真是有心了!” 二大妈赞道。
正忙活着,贾张氏和儿媳妇秦招娣从外面回来了,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像是在外头拌了嘴。
一进院,看见赵大宝在弄木料,周围还围了一圈人,也凑了过来。
听旁边邻居七嘴八舌地说赵大宝是在给秦淮茹未出生的孩子做婴儿床,贾张氏眼珠一转,心里的小算盘立刻打了起来。
她挤到前面,扯着嗓门说:“赵大宝,你既然会做,顺手给我们家也做一个!我们家招娣这也……”
她看了一眼儿媳妇的肚子,虽然现在还平平的,但话里的意思很明显——也快用上了!
秦招娣在一旁没吭声,但眼神里也流露出几分期待。婴儿床,谁不想要?
赵大宝头也没抬,直接朝贾张氏伸出了一只手。
贾张氏一愣:“干啥?”
“给钱啊!”
赵大宝这才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木料是我的,手艺是我的,工夫也是我的。您还想白嫖啊?”
“噗——”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里,不知谁先笑出了声,紧接着响起一片压抑的哄笑。
贾张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邻里邻居的,帮个忙怎么了?”
赵大宝放下刨子,拍拍手上的木屑,笑眯眯地说:“邻里邻居互相帮忙是没问题。可我这木料是花钱买的,料钱您总得出吧?当然您自己也可以买点木料来,我给您做也可以,这个付个手工费不过分吧?毕竟做这个也是力气活,我半大小子一个,赚个吃饭的钱合情合理吧?我最多算你便宜点。你要是又不出料钱,又不出手工费,那这和白嫖有什么区别?”
贾张氏被噎得说不出话,秦招娣脸上也有点挂不住,拉了拉婆婆的袖子:“妈,算了,咱回头再说。”
“就是”
三大妈在一旁帮腔,话里带着笑,“贾张氏,石头说得没错。你要真想要,去买点木料来,石头手艺有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看看人家淮茹家的那些柜子,可都是石头打造的。你出个饭钱,让他帮忙做做,那才是正经邻居互相帮忙。”
贾张氏悻悻地哼了一声,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
拉着儿媳妇回屋了,门关上前,还能听见她不满的声音:“……抠门样!做张床能费多少事……”
院里的邻居们相视而笑,都觉得赵大宝这事儿处理得爽快。
这贾张氏,占便宜占惯了,碰到个不吃这套的,可不就碰钉子了?
赵大宝摇摇头,继续忙活手里的活计。心里却想:这贾张氏,还真是随时随地不忘算计。可惜,自己可不是那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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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快到中午,婴儿床的雏形渐渐显现,榫卯结构做得有模有样。
围观的大妈小媳妇们看得啧啧称赞,直夸赵大宝手巧。
秦招娣早也跑到了前院,搬个小马扎坐在秦淮茹身边,看着赵大宝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羡慕——有个这么能干、又知道心疼人的侄子,可真不错。
她摸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心想:要是自己真怀上了,将来孩子也能有这么个能干的哥哥或叔叔疼着,该多好。
中院贾家屋里,贾张氏还在生闷气。之前她听到秦淮茹和赵大宝说什么怀孕去街道领东西了,她就立刻来了兴趣,拉着儿媳妇就往街道去。
可到了那,人家向她要医院的证明她没有,就靠着一张嘴就要东西。
人家对于她这名声也是略知一二的,也没过多和她纠缠,然后就拉着给她们讲课。这可让贾张氏来火了,她是来听课的?
最后一通胡搅蛮缠,拿到了一本保健手册。
这更让贾张氏火了,本来还想再闹一通的,这时候街道王主任回来了,就一句话——要就拿走,不要就走人,贾张氏立刻当起了鹌鹑。
就一个几页纸的玩意,要来干啥,害得自己白跑一趟,把怨气都归咎到了秦淮如和赵大宝身上,这不,现在还在屋里生气。
眼瞅着日头快到头顶,肚子里咕咕叫,很想叫儿媳妇回来做饭。
可转念一想,现在儿媳妇“有喜”,自己早晨可是在邻居面前装了一波好婆婆的,这会儿再让人下厨,别人怎么看自己?
得,以前只用忙活自己一个人的饭,现在倒好,得做两个人的!这真是要了贾张氏的老命了!
她在屋里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系上围裙,嘴里嘀咕着“娶个祖宗回来”,开始生火做饭。
前院这边,赵大宝看看日头,放下手里的工具,拍拍身上的木屑:“小婶,快到饭点了,你歇着,今天中午我来露一手。”
秦淮茹连忙说:“哪能让你做饭,我来……”
“别别别”
赵大宝拦住她,“您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闻着油烟味再不舒服。您就安心坐着,尝尝我的手艺。”
一旁的秦招娣惊讶:“石头,你还会做饭?”
“凑合能吃!”赵大宝笑着挽起袖子,进了厨房。
小叔家厨房里东西还算齐全,赵大宝手脚麻利,先舀了米淘洗下锅,接着从带来的布袋里拿出几样东西:一把新鲜的荠菜,几个鸡蛋,一小块腊肉,还有两条不小的鲫鱼。
赵大宝手艺越来越好了,腊肉炒荠菜的咸香、葱花炒蛋的鲜嫩、特别是那两条鲫鱼在锅里咕嘟出的奶白鱼汤,那香气就跟长了腿似的,霸道地飘出厨房,先占领前院,又嚣张地弥漫到中院,最后连后院都未能幸免。
“谁家做饭这么香?”
前院三大妈第一个从屋里探出头,使劲嗅了嗅,“这味儿……腊肉?还有鱼汤!”
就连后院的聋老太太,闻着味,咂咂嘴:“这手艺……可以啊!”
老太太拄着拐杖来到中院一大爷家门口,看向也正在做饭的一大妈,“他一大妈,中午做鱼了?”
一大妈抬头看到老太太,“没有啊,中午没做鱼。”
这时候她也闻到了鱼香味,立刻想到了前院刚来的赵大宝,“应该是前院赵家做的,今天石头来了。”
听到一大妈说石头来了,老太太想到上次这小子来,帮他小叔房屋装修时候,自己和那小子打平伙几天,那几天自己吃的不要太开心。
最后因为傻柱干的事,让自己搞的里外不是人。自己也就是贪一口吃的,傻柱又不是自己亲孙子,之前已经帮过一次了,怎么可能一直帮他?要怪就怪他自己不争气,搞出那样的事。自己没站在傻柱那边他也活该。
自那之后傻柱的名声在这院里和轧钢厂都不咋地,后来要不是易中海找自己,让傻柱答应了经常给自己做饭的要求,自己怎么会找人帮忙说情?
就傻柱那传出去的名声,恐怕够他在厂里喝一壶的,开除都差不多。正因为有了自己求情,才让傻柱没有被开除。
通过那件事,老太太也知道了赵大宝的手段的厉害。
要不是那小子从一开始就只针对的是傻柱,给自己留了余地,替自己说了句话,自己当时恐怕也会和傻柱一样,名声坏了。
后面赵大宝给自己送了一碗肉,当时说的话,分明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一切往后看,你不惹我,我也不惹你,以前该怎么处以后就还怎么处。
此刻听到一大妈说这小子来了,老太太也想去看看,想着抬脚就往前院走去。
来到前院,赵大宝这边也做好饭了,老太太开口道:“呦,石头来了啊,我说今天天不亮屋顶上咋就有喜鹊叫了!”
赵大宝看到老太太,笑道:“呦,这不是老太太嘛,身子骨硬朗啊!这几个月不见都胖了不少,看样子这段时间养得不错。”
“老太太,吃了吗?”
老太太眼睛往桌上瞟,“还没呢...”
赵大宝心领神会,“老太太,那您来巧了!今天我做的饭,怎么着也得让您尝尝我的手艺。稍等一会,鱼汤马上出锅,我给您老盛点尝尝。”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
“老太太,就咱俩这关系,老朋友了,客气啥。”
赵大宝说着就准备鱼汤最后的出锅。
......
这香味,对于中院贾家屋里的贾张氏来说,就不那么美妙了。
她正对着自家锅里翻滚的白菜面条运气。清汤寡水,别说腊肉了,连点油星都少得可怜。偏偏这时,那股子混合着肉香、蛋香、鱼香的霸道味道,一个劲儿地往她鼻子里钻。
“咕噜噜……”贾张氏的肚子不争气地叫得更响了。
她黑着脸,用力搅了搅锅里的面条,嘴里嘟囔:“显摆什么!有点好东西就恨不得全院子都知道!败家玩意儿!”
本来还在外面和秦淮如聊天的秦招娣,被赵大宝做饭的味道香迷糊的实在受不了,就回了家。她摸摸自己的肚子——虽然现在还是平的,但心理作用下,总觉得饿得快。
此刻听着婆婆的抱怨,她心里对前院的秦淮茹又羡慕了几分。
看看人家,怀孕了有能干侄子变着花样做好吃的,自己呢?
婆婆做个面条都像上刑。
这对比也太鲜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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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
“招娣!吃饭了!”
贾张氏没好气地喊了一声,把两碗几乎看不见油花的面条端上桌。
秦招娣看着面前那碗清汤面,再想想飘来的鱼汤香,顿时胃口全无。但她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拿起筷子。
贾张氏自己吃了一口,也觉得没滋没味,心里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她“啪”地放下筷子,冲着前院方向就骂开了:“做饭就做饭!弄这么大动静!把油烟子都吹到别人家来了!有没有点公德心!”
她嗓门大,这一嚷嚷,中院好几家都听见了。
前院赵大宝正麻利地拿碗盛了条鲫鱼,又舀了半碗奶白的鱼汤,给老太太递过去:“来老太太尝尝我的手艺......”
老太太接过来,笑得见牙不见眼:“那怎么好意思……”
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中院贾张氏那破锣嗓子的声音传来。
一旁的秦淮茹听到声音,脸色变了变,:“石头,这……”
赵大宝却跟没事人似的,对着老太太说道:“老太太我就不多留了,这鱼您拿回去吃,我这再不关门有人该上门找茬了。”
然后他才慢悠悠地提高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确保中院能隐约听见:“这人啊,自己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有功夫抱怨别人家饭香,不如想想怎么把自家饭也做好吃点。再不济,关紧门窗也行啊,又没人求着她闻。”
这话不轻不重,却像根小针,精准地扎在了贾张氏的痛处。
贾张氏在屋里听得真真儿的,气得差点把碗摔了:“小兔崽子!你说谁呢!”
秦招娣赶紧拉住她:“妈!您少说两句!让人听见笑话!”
“我怕谁笑话!”
贾张氏更来劲了,“我在我自己家说话,碍着谁了!”
她这边一闹腾,大院其他邻居也都听到了。
老太太端着赵大宝给的鱼走到中院,冲着贾家方向凉凉地说:“贾张氏,人家在自己家做饭,香味飘出来那是自然现象。你要嫌香,把你家窗户缝糊严实点!再不济,你也做点更香的,把味儿压过去?”
旁边几家也传来低低的笑声。
贾张氏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她敢跟小辈撒泼,却不敢跟院里的老祖宗硬顶。
最终,她只能“砰”地关上门,生着闷气把一碗没滋没味的面条扒拉完。而前院飘来的香味,却像故意跟她作对似的,久久不散。
这顿午饭,前院吃得温馨满足,中院贾家吃得憋屈窝火。
秦招娣默默吃着面条,心里那个“分家单过”的念头,就像被浇了油的草籽,悄悄冒了尖。而贾张氏则把今天这笔“饭香之仇”,狠狠记在了赵大宝,连带秦淮茹、赵振业一家头上。
下午,赵大宝做的婴儿床终于完工了。
这小床做得是真讲究:四边栏杆光滑圆润,绝对不会硌着孩子;榫卯结构严丝合缝,结实得很;床头还被他用刻刀浅浅地雕了几朵祥云图案,虽不复杂,却透着巧思和心意。
他把小床搬到院子里上最后一道清漆,阳光一照,木纹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
这一下,可把院里几个家庭主妇给看眼热了。
三大妈围着床转了两圈,啧啧称赞:“石头,你这手艺真是这个!”
她竖起大拇指,“比你三大爷强多了!他钉个板凳都歪歪扭扭的。”
她眼珠一转,笑着开口:“石头,你这床做得真好!等你小婶用完,将来解旷他们兄弟几个结婚了,能不能……借给我家孙子用用?”
二大妈也凑过来,越看越喜欢:“石头,还有我家!等我家光天、光福那几个小子结婚了,你能不能帮二大妈也做一个?你放心,料钱工钱照给!”
赵大宝一边慢悠悠地刷着清漆,一边笑嘻嘻地回道:“三大妈,瞧您说的!就我和您家解旷的关系——那小子要是今晚洞房,我保证在他完事前,就把婴儿床给做出来!绝不让大侄儿等!”
“噗——”旁边看热闹的几个小媳妇直接笑喷了。
三大妈先是一愣,随即老脸一红,笑骂道:“你个臭小子!瞎说什么呢!怎么,你还趴我们家墙根听动静了不成?还完事前做出来......”
赵大宝一脸无辜:“三大妈,我这不顺着您的话说的嘛!您说要等解旷结婚,我这不是表决心,绝不耽误事儿嘛!”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大宝转向二大妈,表情更加真诚:“二大妈,咱就更不用说了!就冲我和二大爷睡过一个屋的交情,您和二大爷要是现在再生一个——今天怀上,我今晚连夜也得给您赶制一个出来!保证比我小婶这个还精致!”
“哎哟我的老天爷!”
二大妈臊得满脸通红,作势要打,“你个混小子!连你二大妈的玩笑都敢开!看我不告诉你二大爷,让他收拾你!”
话虽这么说,二大妈心里却挺受用。
这玩笑开得亲近,不正说明石头没把自己当外人嘛!自家老头子让自己多和赵家走动、打好关系,现在这效果,不挺好?
院里其他几个有大姑娘小媳妇的人家,也半真半假地凑趣,说将来也要麻烦石头。
赵大宝一律笑嘻嘻地应着,话却说得很活络:“成啊!只要木料到位,手艺绝对不糊弄!”
一时间,前院里笑语不断,气氛热络。
这热闹传到了中院。
贾张氏正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竖着耳朵把前院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听着众人对赵大宝手艺的夸赞,还有那半真半假的“订单”,她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
早知道……早知道当初客气点的,说不定也能和二大妈、三大妈一样,说几句好话,就能让这小子帮着做一个了。
就算出木料钱,起码工钱能省下吧?再不济,像三大妈说的,将来借来用用也行啊!
可现在呢?自己上午刚跟人吵完,话都说僵了。再想开口?那脸可往哪儿搁?
她越想越后悔,手里纳鞋底的针都扎歪了好几次。
偏偏这时,秦招娣从屋里出来,看着前院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妈,那床做得是真好……看着就结实。”
这话像根小刺,又扎了贾张氏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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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专属情报员
贾张氏没好气地说:“好什么好!木头做的,还能好到天上去?咱将来……咱将来买更好的!”
可这话说出来,她自己都没底气。
买?哪来的钱?就算有钱,现在这年头,想买张像样的婴儿床可不容易,得看人家做家具的师傅乐不乐意。
秦招娣没再说话,只是又往前院看了几眼,眼神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前院,赵大宝刷完最后一遍漆,把小床搬到通风处晾着。
秦淮茹挺着还不明显的肚子,满脸幸福地围着小床看了又看,心里暖洋洋的。
自己嫁给赵振业是明智的,吃着商品粮,住着大瓦房,身边没有像贾家婆媳的相处矛盾,还有着大哥一家帮衬着,就连石头都处处想着未出生的弟弟妹妹,自己真是掉到蜜罐里了。
“石头,辛苦你了。”她真心实意地说。
“小婶您客气啥。”
赵大宝摆摆手,“等漆干了,我再用软布包一遍边角,就更安全了。”
这时,吃过饭就过来看热闹,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聋老太太开口了,她围着婴儿床慢慢转了一圈,点点头:“小子,手艺不错,心也细。比傻柱强,他那手,就会颠勺。”
提到傻柱,老太太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个不相干的邻居。
赵大宝笑笑,没接这话茬。
听小婶说,傻柱自从把肉弄没那事之后,在院里低调了不少。这样挺好,大家相安无事。
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崭新的婴儿床上,也洒在四合院斑驳的墙头和热闹的人群身上。
赵大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却清楚:这院里的人情冷暖、利益纠葛,就像这婴儿床上的木纹,看似平和,底下却藏着天然的脉络与节疤。今天这“婴儿床”引发的热闹和羡慕,说不定明天就会变成某些人心里更深的疙瘩。
比如,中院那位现在肯定肠子都悔青了的贾张氏,亦或者不在场的某人。
不过,那又怎样呢?路都是自己走的。
赵大宝伸了个懒腰,收拾工具。
晚上吃什么呢?要不……再来条鱼?反正香味飘出去,馋的也不是自家人。
他坏笑着想。
......
赵大宝忙着做晚饭的时候,秦淮茹看着他在灶台前利落的身影,又回头看看屋里那精致结实的婴儿床,心里暖烘烘的,也动起了心思。
她走到厨房门口,靠着门框,轻声说:“石头,你这木匠手艺是越来越好了。做的东西又好看又实用。”
赵大宝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菜,一边笑着回话:“小婶,您就别夸我了,我这也就是瞎琢磨,比我小叔的本事差远了。”
“瞎琢磨都能琢磨成这样,那是真本事。”
秦淮茹顿了顿,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我今天去街道办听课的时候,正好碰到王主任她儿媳妇也在,也是刚查出来怀上了,月份比我小点。”
她看着赵大宝:“你要是有空,不如……给王主任也做一个?王主任人挺好,对咱家也挺照顾。上次你小叔结婚,人家也是来捧场了。你帮忙做一个,人家肯定盛你的情,以后有啥事找到人家,也好说话不是?”
赵大宝手上动作不停,心里却迅速盘算开了。小婶这话说得在理,这既给了自己一个正大光明展示手艺的机会,又能顺理成章地维护和拓展一条有用的人脉,确实是一举多得。
其实他倒不担心王主任会为难自己。凭他第一次来四合院,王主任对小叔赵振业这个“英雄”的那份热情;凭自己帮着街道把那些破旧家具“变废为宝”,卖出了好价钱,给街道创了收;还有燎锅底那天特意请了王主任……这些情分都在。
但关系这东西,就像好刀,得常磨。自己这一去前线就是大半年,这么长时间没走动,是该去露个脸,巩固一下。
直接送吃的用的?那太生硬,也容易惹闲话。送张自己亲手做的婴儿床,既有心,又不显刻意,还显得亲近,再合适不过了。
“小婶,您这主意好!”
赵大宝欣然同意,锅铲在锅里利落地一颠,“赶明儿我再淘换点木料,给王主任家做一个!”
秦淮茹见他听进去了,脸上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能明白。王主任家地址我一会写给你。你送去的时候,也别说是我说的,就说是听街坊闲聊知道的,正好你会这手艺,就想着帮忙。”
“明白!”
赵大宝点头,“小婶,您这心思,可比我细多了。”
他是真觉得小婶秦淮茹在为人处事上很有智慧,不显山不露水,却能处处考虑到。
秦淮茹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也是来到城里多去了几次街道,看得多点。你以后啊,多跟人打交道,慢慢就懂了。”
......
下班时间,四合院就像一锅渐渐煮沸的水,开始热闹起来。
首先回来的是上学的孩子们。
闫解旷背着书包刚冲进前院,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眼睛顿时亮了,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过来:“石头哥!你啥时候来的?可想死我了!”
这小子嗓门大,把后面进院的二大爷家和三大爷家几个小子也吸引了过来,几个半大孩子围着赵大宝,七嘴八舌地叫着“石头,好久不见”。
闫解旷更是机灵,趁其他人不注意,拉着赵大宝到一边,压低声音,小嘴叭叭地就开始汇报:“石头哥,你半年没来,院里可发生了不少事!我都给你记着呢!”
他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贾东旭娶了新媳妇,叫秦招娣,别看表面人畜无害,厉害着呢!贾大妈那智商现在被治得够呛……二大爷出差一个月回来抖起来了,有时候敢跟一大爷顶嘴了……傻柱老实多了,见人都躲着走……许大茂还是那样,小嘴巴巴的能说……”
赵大宝听着这小家伙事无巨细、条理清晰的“情报汇报”,心里乐开了花。
好家伙,这闫解旷,不枉自己当初带他玩、时不时给点甜头培养,这侦察能力和情报记忆力,简直是自己在四合院的“专属情报员”!
他拍了拍闫解旷的肩膀,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糖塞过去:“干得不错,有重大情况随时汇报!”
“保证完成任务!”闫解旷挺起小胸脯,把糖揣进兜里,美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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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被众人争抢
很快,上班的大人们也陆陆续续回来了。
首先进门的是三大爷闫阜贵,推着自行车,车把上挂着个布兜。
他一眼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把车支好就走了过来:“石头!可有些日子没见了!今晚必须到三大爷家吃饭!咱爷俩必须好好喝一杯。”
他这边刚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后面就传来了二大爷刘海中洪亮的声音:“老闫!你这可不厚道啊!石头来了,怎么也得先到我那儿去!”
刘海中挺着肚子走过来,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和亲近。他现在可是深刻体会到跟着赵大宝搞拖拉机的甜头了,在厂里腰杆硬了,在院里地位也涨了,这不得好好感谢、巩固一下关系?
“老刘,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闫阜贵推了推眼镜,不肯松手。
“什么先来后到,我和石头那是革命友谊!一起攻关的战友!”刘海中理由更充分。
两人正“争执”不下,小叔赵振业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这场面,笑着摇头。
紧接着,许大茂推着自行车,和面无表情的傻柱、脸色不大好的贾东旭、以及背着手沉着脸的易中海一起进了院。
许大茂一看见赵大宝,眼睛也亮了,自行车往边上一靠就凑了过来:“石头兄弟!你可算来了!上次喝酒还没尽兴呢!今晚必须安排上!我那还有瓶好酒!”
他可忘不了上次和赵大宝喝酒,那下酒菜硬得不得了,自己带的酒还基本上都进了自己肚子,那叫一个美!
一时间,赵大宝成了全院的“香饽饽”,被几位大爷和许大茂围在中间,这个拉,那个请,热闹得不行。
易中海站在不远处看着,脸色越发阴沉。贾东旭则是冷哼一声,直接回了中院。傻柱低着头,加快脚步溜回了自己屋。
赵大宝被大家的热情弄得哭笑不得,赶紧拱手作揖:“两位大爷,茂哥,谢谢大家好意!我这又不是明天就走了,打算在这边玩几天呢!一起吃饭有的是时间!”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今天大家刚下班,都累了一天,先回家好好歇着,陪陪家里人。改天,改天我一定登门叨扰,陪各位好好喝一杯!成不?”
这话说得漂亮,既婉拒了今天的“争夺”,又给了所有人面子,还许下了未来的约定。
闫阜贵和刘海中这才松开手,但都强调:“那可说好了啊!不能偷跑啊!”
许大茂也嚷嚷:“酒我带!菜你备!”
赵振业在一旁笑着看侄子应付自如,心里挺欣慰。
好不容易把几位热情的劝退,约好了改日再聚,院子里才渐渐恢复平静。但赵大宝能感觉到,不少目光还似有若无地落在他身上——羡慕的、探究的、不服气的......
他回到小叔家,小叔赵振业笑着问:“咋样,来一趟就被‘围攻’了吧?院里现在啊,想请你吃饭的人可排着队呢。”
赵大宝洗着手,笑道:“可不是嘛。本来是来躲清静的。我看啊,我这次来这避难,恐怕也避不了几天清静。”
正说着,门外传来闫解旷压低的声音:“石头哥!最新情报!一大爷回家后,脸黑得像锅底!贾东旭在屋里跟他妈抱怨你呢!傻柱……傻柱在屋里啃窝头呢,闻着外面的鱼味,估计更没味了!”
赵大宝和小叔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个当侦察兵的好苗子!这四合院里的“暗流涌动”,在这小家伙的“监控”下,简直无所遁形。
看来,他这次来四合院避难的日子,注定不会无聊了。
进屋,秦淮茹已经把菜都端上桌了。
简简单单三菜一汤,却透着家的温馨。小叔赵振业洗了手坐下,看着桌上的炒鸡蛋、腊肉炒青菜、拌黄瓜和紫菜蛋花汤,笑道:“媳妇儿,辛苦了!今天这菜看着就香!”
秦淮茹抿嘴一笑,指了指旁边正盛饭的赵大宝:“这可不是我做的。从中午开始,石头就不让我沾厨房了,说他来。”
赵振业闻言,惊讶地看向侄子,随即笑起来,故意拖长了调子:“呦——我竟然能吃到咱们老赵家大孙子亲手做的饭?这待遇,真是我的荣幸啊!”
赵大宝把饭碗往小叔面前一放,毫不客气地回敬:“嗯,你确实够荣幸的。你媳妇现在怀孕了,你少让她洗衣做饭的,油烟、冷水对身体不好。你下班就早点回来,别跟你保卫科那些单身狗同事吹牛打屁耽误时间。”
赵振业被侄子这老气横秋的“训话”逗乐了:“嘿,石头,没想到你还是个好男人模范啊!将来谁要是嫁给你,那可真是享福了。”
他扒了口饭,嚼了几下,点点头,“味道不错!”
然后才叹了口气,“我也想早点回来啊,有时候临时顶个班,或者有点事,身不由己嘛。”
“那不行”
赵大宝认真道,“你得想想办法。要不……把你丈母娘接来住一阵?专门照顾我小婶,咱给开工资!”
“石头,不用,真不用!”
秦淮茹连忙摆手,“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没那么娇气。”
她这样拒绝,一方面是怕麻烦,另一方面家里还有哥哥弟弟妹妹,老娘要是来照顾自己,家里那一摊子怎么办?而且,出钱请自己亲妈来照顾月子,说出去也不好听。
赵振业看着侄子一脸“为你好”的认真样,眼珠一转,起了逗弄的心思:“石头,你咋不说让你奶过来照顾?老太太肯定乐意!”
赵大宝斜睨了小叔一眼,慢悠悠地说:“丈母娘看女婿,那是越看越喜欢。我奶要是来了,就冲你这吊儿郎当的鬼样子,我奶能一天骂你八百遍,嫌你不够体贴,嫌你回家晚,嫌你衣服没挂正……到时候,你受得了?就老太太三英战吕布的性子,贾张氏敢在老太太面前彪,一巴掌给拍墙上都有可能......”
赵振业刚想说自己什么时候吊儿郎当了,但听到赵大宝后门的话,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脖子一缩,赶紧认怂:“得得得!还是别劳动老太太大驾了!我保证,以后尽量早点回来,多干活!”
赵大宝坏笑看着对面两人:“其实还有一个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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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全院大会
“我婶子家不是姊妹多嘛,不上学的又到了待嫁年纪的,完全可以接过来,帮忙照看着,我想她们肯定非常乐意的。”赵大宝笑着看向对面的两人。
这话让秦淮茹脸一红——当初她可不就是借着护送怀孕的堂姐秦飞燕来城里,才和赵振业好上的嘛。
小叔赵振业倒是认真考虑起来:“这法子倒是可以琢磨琢磨。眼下你小婶身子还不显,趁着这段时间,我带她回趟秦家村看看情况……”
饭桌上说说笑笑,气氛融洽温馨。
赵大宝也把自己这次来“避难”的前因后果详细说了一遍。
他本以为自己这番“低调操作”能得到理解,没想到小叔赵振业听完,差点把嘴里的饭喷出来:“好家伙!别人要是立了你这样的功劳,那是恨不得拿个大喇叭,从胡同口喊到巷子尾,让全天下都知道!你可倒好,跟躲瘟神似的,还拉着全家陪你演戏,说什么‘你就是个递扳手的’、‘功劳都是集体的’……你这操作,真是独一份!”
他摇摇头,又忍不住笑:“照你这样下去,名声是‘低调’了,可也低调过头了。将来啊,媒人上门说亲,人家一打听:‘哦,就是那个在拖拉机项目里递扳手、有点小功劳就要当厂长的小伙子啊?’ 你这条件可就要大打折扣喽!别到时候,好姑娘都让别人挑走了。”
赵大宝满不在乎地啃着馒头:“小叔,这你就不懂了。真金不怕火炼,好饭不怕晚。我现在才多大?急什么?先把眼前这些乱七八糟的应付过去再说。名声太响,麻烦也多,你又不是没看见。”
秦淮茹在一旁帮腔:“我觉得石头想得对。树大招风,现在避一避,等这阵风头过了,该有的总会有。”
赵振业看看媳妇,又看看侄子,举起茶杯:“行行行,你们娘俩……呃,你们婶侄俩一条心!我说不过你们。来,以茶代酒,祝我们石头早日‘功成身退’,恢复自由身!”
“这还差不多!”赵大宝笑着碰了下杯。
和小叔两人正说笑着,外面中院传来易中海敲锣的声音——“铛铛铛”!
清脆响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感。
“全院大会,各家代表,中院集合!” 一大爷的声音中气十足。
小叔赵振业放下杯子,收起笑容,站起身:“得,吃个饭都不安生,戏台又搭好了。今天不知道唱的又是哪出?”
秦淮茹对赵大宝轻声劝,“石头,你要不就在屋里歇着?这种会,乱七八糟的,你听着也烦。”
赵大宝倒是来了兴致:“没事,小婶,我去听听。说不定……还能看到续集呢?”
他指的是贾家婆媳的戏码。
秦淮茹会意一笑:“那成,我们一起去看看。不过你可别掺和,就听着。”
三人搬着凳子出了门,往中院走去。
院子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三个大爷坐在八仙桌旁,面前摆着搪瓷缸子,颇有几分“三堂会审”的架势。
贾张氏居然也来了,坐在小马扎上,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带着一种“我家要有后了”的骄傲神色,时不时还摸摸肚子——虽然那肚子不是儿媳妇的,但完全不影响她的傲娇。
秦招娣没来,据说是“身子不爽利,在屋里歇着”。
贾张氏对此毫无异议,反而觉得儿媳妇懂事,知道保养。
赵大宝跟着小叔两口子,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注意到,二大爷刘海中坐在三位大爷中间偏右的位置,腰杆挺得比谁都直,脸上的表情也比以往多了几分底气。
而一大爷易中海,虽然还是居中而坐,但脸色似乎不太明朗。
三大爷闫埠贵照例拿着个小本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的样子。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环视一圈,目光在赵大宝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然后开口:
“今天召集大家开会,主要讨论两件事。第一,街道布置的春季爱国卫生运动,咱们院怎么落实;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沉:“最近院里有些风气,不太对劲。尊老爱幼、和睦邻里的传统不能丢!不能因为个别人有点成绩,就尾巴翘到天上,不把长辈放在眼里!”
这话一出,院里顿时安静了几分。
不少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二大爷刘海中,有的还看了看边上的赵大宝。
赵大宝心里好笑,得,自己这刚来,这火,就冲着自己和二大爷一起烧来了。
好戏,真的要开场了。
赵大宝正想着,中院里易中海已经讲完了春季卫生运动的安排,开始切入今天的“正题”。
果然,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最近咱们院,有些同志取得了一点成绩,这是好事。但是,不能因为有了点成绩,就忘了根本!尊老爱幼、团结邻里,是咱们院的传统!个别同志,尾巴翘得太高,见了长辈招呼都不好好打,说话办事也失了分寸,这样很不好!”
这话说得已经相当直白了。
院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二大爷刘海中。
刘海中脸色有些难看,但腰板依旧挺得笔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没说话。
易中海见他不接茬,目光又扫向站在边上的赵大宝,意有所指地说:“还有些外面来的小年轻,对院里的长辈缺乏基本的尊重,带着院里的人搞些不三不四的名堂,弄得院里乌烟瘴气!这种风气,必须刹住!”
这下,连秦淮茹都听出不对劲了,悄悄拉了拉赵大宝的袖子,示意他别出声。
赵大宝心里明镜似的,这易中海是指桑骂槐,既敲打二大爷,又想给自己这个刚来的“编外人员”立规矩。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觉得好笑:这老易,掌控欲也太强了点。
自己也就半年没来,谁给他的勇气如此嚣张?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
二大爷刘海中忽然咳嗽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了:“一大爷这话,我得说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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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虎头蛇尾
刘海中端起面前的搪瓷缸子,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这才接着说:“取得成绩,那是为国家、为集体做贡献,是光荣的事!至于尊重长辈,那得看这长辈值不值得尊重。要是有的长辈,自己做事不公道,光想着摆架子、压人一头,那也别怪小辈不服气。”
“你……”易中海脸一沉。
“再说了...”
刘海中打断他,声音提高了些,“什么叫‘不三不四的名堂’?为国家做贡献,争取荣誉,这是不三不四?一大爷,您这话可得说清楚,这是对厂里工作的肯定,还是对上级决定的质疑?”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易中海顿时语塞。
他敢批评刘海中摆谱,却不敢公然否定厂里的成绩和上面的肯定。
三大爷闫埠贵一看气氛不对,赶紧打圆场:“哎,老易、老刘,都少说两句。今天主要说卫生的事,别的……以后再议,以后再议。”
院里其他人都屏息凝神,看着这三位大爷。
贾张氏却有些心不在焉,眼神时不时往自家屋里瞟,大概惦记着“怀了孕”的儿媳妇要不要喝水。
易中海憋着一口气,脸色铁青。刘海中则微微扬起下巴,一副“我说得在理”的表情。
赵大宝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心里点评:二大爷这战斗力,最近见涨啊!看来在村里待一个月跟着搞拖拉机,确实涨了不少底气。
眼看这会要开成“辩论赛”,前院忽然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哟,开会呢?这么热闹!”
众人回头,只见街道办的王主任笑呵呵地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个文件袋。
易中海连忙起身:“王主任,您怎么来了?”
王主任摆摆手:“正好路过,听说你们在开会,就进来看看。”
她目光在院里扫了一圈,看到赵大宝时,眼睛微微一亮,但没说什么,转而看向三位大爷,“春季卫生运动是大事,街道很重视。你们院可得带个好头啊!”
“一定一定!”易中海连忙保证。
王主任点点头,又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对易中海说:“对了,老易,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你们院的刘海中同志,最近在厂里表现突出,街道准备树个典型。你作为院里的一大爷,要多支持,多配合,把咱们院建设成真正的先进文明大院!”
这话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原本就不平静的湖面。
易中海的脸色瞬间精彩极了。
刘海中则立刻站起身,挺着肚子,满面红光:“感谢王主任!感谢街道领导!我一定再接再厉!”
王主任又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她这一来一去,虽然没几分钟,却彻底改变了会议的走向。
易中海再想揪着“摆谱”、“不尊重”说事,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这会,眼看是开不下去了。
“散会!”
他憋了半天,闷声吐出两个字,端起搪瓷缸子,头也不回地往自己屋走去。
其他人见这大会虎头蛇尾的,三三两两地低声议论着。
赵大宝看着易中海的背影,又看看志得意满的二大爷,心里琢磨:这四合院的“格局”,看来要迎来新一轮洗牌了。
他转头对小叔说:“小叔,没想到我几个月没来,院里还是依旧热闹啊。”
赵振业无奈摇头:“可不是,哪天要是不唱戏了,才不正常。不过我每次也就听个声,只要不惹我,我一般懒得管。院里的事,你也尽量少掺和,一个个八百个心眼子,影响心情......”
赵大宝笑着应了,心里却想: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他很想参与其中......
第二天,赵大宝决定悄悄回趟家。当然,走的还是“非常渠道”——翻墙头。
他刚落地拍掉手上的灰,一抬头,就见老娘陈淑贞叉着腰站在屋门口,眼睛瞪得溜圆:“你这倒霉孩子!有门你不走,翻墙头?你这是谁家的规矩?!”
说着就要上前揪他耳朵。
赵大宝赶紧抱头求饶:“娘!娘!轻点!我这不是有好消息,急着告诉您嘛!”
“啥好消息值得你翻墙头?说!”
待到赵大宝压低声音,把秦淮茹怀孕的消息一说,陈淑贞顿时忘了生气,激动得直拍大腿:“哎哟!这么大的喜事!振业这两口子也真是的,咋不早说!不行,我得去看看!”
赵大宝赶紧拦下:“娘...娘...您现在可不能去!您一去,我小叔那边不就暴露了?我这藏身之处可就保不住了!”
陈淑贞这才想起来儿子还在“避难”,忍不住埋怨:“你看看你这事儿搞的,明明是立功的大好事,硬是让你弄得跟做贼似的!现在连你小婶有喜了,我都不能大大方方去看!”
“快了快了...”
赵大宝好一通安抚,“等轧钢厂那边拖拉机投产的事尘埃落定,我这‘风头’也就过去了。相信要不了多久了。”
好说歹说,陈淑贞总算被劝住,但立刻忙活开了。
她翻箱倒柜,把当初小四他们几个出生时用的小衣服、小包被、尿戒子都找了出来,仔仔细细检查一遍,能带上都带上,其他的该洗的洗,该晒的晒。
又装了一大兜鸡蛋、红糖、红枣,还有自己腌的酸黄瓜、酱菜,硬是塞满了赵大宝带来的布袋子。
“这些给你小婶带去,怀孕的人胃口怪,这些开胃。”
陈淑贞叮嘱着,“这些衣服尿布我都重新洗晒过了,干净着。让你小婶别省着,缺啥就捎个信儿!”
最后,母子俩搞的见不得人似的,陈淑贞先探出头去,确认胡同里没人,才朝身后一招手。
赵大宝赶紧拎着大包小包,溜到院角发动三蹦子,在老娘“慢点开”的叮嘱声中,一溜烟蹿出了家门,那速度,跟后面有狗撵似的。
还好,胡同里有惊无险,没被“热心群众”堵个正着。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突突突”地回到四合院,虽然老爷们儿都上班去了,但这稀罕玩意儿一进院,还是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三大妈第一个从屋里出来,围着三蹦子转了两圈,眼睛发亮:“石头,这……这是你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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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 意外之喜
“对啊”
赵大宝熄了火,跳下车,“就是个代步工具,方便。三大爷不也弄了辆自行车嘛。”
“嗨,那哪能一样!”
三大妈摆手,“我们家老闫那可是积攒了好久,才凑齐了工业票,咬牙买了辆自行车。你这三蹦子,可比自行车稀罕多了!”
她这话引来院里几个没出门的妇女和老人的附和,大家围着三蹦子摸摸看看,议论纷纷。
这年头,私家自行车都算大件,更别说烧油的三轮摩托了。
过了一会儿,看热闹的人依依不舍渐渐散了。
待到赵大宝把老娘让带的东西递给秦淮如后,来到外边,二大妈趁机凑到赵大宝身边,压低声音嘀咕:“石头,说到自行车,你是不知道,你小叔刚搬过来那会,他那辆自行车,可让院里热闹了好一阵呢!”
她朝三大妈家方向努努嘴:“老闫家那辆自行车啊,说起来还跟你小叔有点关系。”
赵大宝来了兴趣,从兜里抓了把瓜子塞到二大妈手里:“哦?二大妈,来,坐下细说说?”
两人贴着墙根坐下,一个装纳鞋底,一个装晒太阳。
二大妈把瓜子往兜里一揣:“你小叔刚搬来那会儿,有天正好周末,老闫就想跟你小叔借自行车用用。你还不知道闫老扣那玩意吗?路过粪车都要尝尝咸淡的主,他借车就是为了省点腿劲,去钓鱼。你小叔人实在,不知道情况,刚准备开口借呢,许大茂在旁边听见了,直接就说话了。”
她模仿着许大茂那有点油滑的腔调:“三大爷,您这去钓鱼还找赵干事借车?赵干事可是厂保卫科的,他们部门有多忙,你有不是不知道,说不准临时就有个事。你说这车借给你,正好人家部门有事,你这不是耽误人家事吗?您上班也这么多年了,一个教育工作者,这每天腿着上下班,跟您文化人的身份也不符啊!要不,您自己也买一辆得了?您那精打细算的,一分钱掰成两半花,攒了这么多年肯定够!”
赵大宝听得津津有味,仿佛看到了当时的场景......
闫阜贵被架在那儿了,脸上有点挂不住。
许大茂还在那儿拱火,来了几个激将法:“三大爷,要不这样,您要是买,我也买一辆!怎么样?院里第一个买车的已经被赵干事拿走了,但咱可以做这院里老住户里最先买车的!比一比?”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就吵起来,最后变成:‘你先买我就买!’ ‘你先买我就买!’
“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忍着笑:“难道两人打了一架?”
“哪怎么可能,就闫老扣那老胳膊老腿的能打过许大茂那小子?更何况许大茂也不傻,要是闫老扣往地下一躺,再来两声,哎呦,我的波棱盖,我的秃噜皮啊!这还不让许大茂破产啊!”
二大妈一拍大腿,“第二天,两人前后脚推着新车进院,都说是第一个!为这事儿,暗地里较劲了好久呢!后来啊,院里其他两家条件还凑合的,看着院里有人当这买车的鸡头了,也添置上了。不然你以为咱院自行车怎么突然多起来了?”
赵大宝恍然大悟:“难怪!我昨天晚上看院里进来好几辆自行车,还纳闷呢,这周边大院有一辆都够呛,咱们院竟然有好几辆!原来根子在这儿呢!”
他心里暗笑:这许大茂,拱火倒是一把好手!三大爷也是,经不起激。
二大妈最后总结:“所以啊,石头,你这三蹦子一开回来,老闫心里指不定又琢磨啥呢!你小心点,他保不齐又该‘算计’上了。”
正说着,三大妈果然又晃悠过来了,看着三蹦子。
赵大宝心里明镜似的,赶紧抢先和二大妈开玩笑:“要说这三蹦子啊好是好,速度快,就是太烧油,费钱。”
先把路堵死,省得对方开口借。
二大妈跟着附和,“是啊,这东西就是个销金窟...”
三大妈笑了笑,愣是把想开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赵大宝心里却琢磨开了:这四合院里,不光有明面上的争吵算计,连“攀比”都这么别具一格。一辆自行车能引出这么一串故事,自己这三蹦子,还不知道要掀起什么新波澜呢。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次“避难”,搞不好会成为四合院新一轮“装备竞赛”的导火索。
不过,眼下还是先得抓紧时间去王主任家把婴儿床做了。
这院子里的热闹,就当是背景音吧。只要不烧到自己身上,看看戏,也挺好。
跟小婶秦淮茹打了声招呼,说要是回来晚了不用等自己吃午饭,赵大宝便开着三蹦子出了四合院。
待到一个无人的角落,赵大宝进入空间,一个意念,山上的木材就成了半成品。
待到一切搞定,赵大宝这才出来,带着准备好的半成品木料和一套工具,突突突地驶向王主任家。
刚拐到街道办附近,巧了,正好碰上从街道办里面出来的王主任。
“王主任!”赵大宝停下车打招呼。
王主任一见是他,眼睛顿时亮了,快步走过来:“呦,石头!这三蹦子都开上了啊,正想找你呢,你就来了!”
赵大宝拍了拍三蹦子上的木材说明来意,王主任一听,又惊又喜,这两人还想一块去了。
拉着他的胳膊就不放了:“石头,你来得太是时候了!我家的确需要个婴儿床,但先不急。街道最近正好有个任务,要给几户军烈属和困难家庭置办点实用的家具,像小板凳、小桌子之类的。正愁找不到手艺好、人又可靠的师傅呢!你这手艺,我可是知道的,就你小叔家那些家具,扎实!能不能……帮街道这个忙?你放心,该给的工钱、材料费,街道出,绝不让你白干!”
赵大宝心里一动:东西还没送出去,倒是来了意外之喜!接下这个公家单子,不仅能名正言顺地躲起来干活,避避风头,还能进一步巩固和街道的关系,顺便赚一笔不小的外快。虽说这样在四合院可能会更显眼,但有了街道这层公事关系,反而多了层保护色。
他爽快答应:“王主任,您信任我,我肯定尽力做好!保证结实耐用!”
王主任高兴得直拍他肩膀:“好!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笑道,“不瞒你说,昨晚我去你们院,其实就是因为听说你来了,知道你木工手艺好......”
于是,赵大宝直接被王主任“征用”,当然应赵大宝要求先跟着回了她家,把她家的婴儿床给组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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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人前做好事
王主任家是个整洁的小院,她儿媳妇是个腼腆的年轻女人,见赵大宝来帮忙做婴儿床,连连道谢。
王主任安顿好赵大宝,又赶着去给儿媳妇弄吃的,忙得脚不沾地,但脸上始终带着笑。
赵大宝在她家院子里摆开阵势,开始干活。
给她家的婴儿床,自然得更用心。他琢磨着,不能做得太简单,得显出心意。除了保证结构结实、边角圆滑这些基本功,是不是可以再雕刻点吉祥图案?
石榴,寓意多子多福;小葫芦,谐音“福禄”,都是好彩头。
雕刻不能太复杂,免得显得俗气,要线条简洁流畅,带点意趣就好。
他边想边干,手上的刨子推得又快又稳,木料的清香在院子里弥漫开来。
这送人情,也得送出水平,送出独特的心意才行。既显得尊重,又不至于过分讨好。赵大宝深谙其中分寸。
王主任中途出来看了几次,见他做得认真细致,图案也雕得雅致,更是满意得合不拢嘴,直夸他“手巧心细”。
毕竟已经是半成品了,一个上午,婴儿床就做完了,等漆晾干就可以使用了。
中午,王主任硬是留他吃了饭,两菜一汤,虽不算特别丰盛,但干净可口,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吃饭时,王主任顺便把街道需要的那批座椅板凳的数量和要求说了说,大概需要二十来个,要求就是结实、稳当、用料实在。
“材料上面已经批了一些,放在街道仓库了,下午我带你去看。工钱按件算,一个凳子给你这个数。”王主任比划了一下,价格很公道,甚至略高于市价,显然有照顾的意思。
赵大宝心里算了一下,这笔收入相当可观,顶得上普通工人个把月的工资了。
但赵大宝还是客气一下,毕竟是送给军烈属和困难家庭的,自己就是费点力气。
“王主任,钱就算了,给军烈属的算我一点心意,咱有的是力气。”
“石头,好意婶子领了,但这钱你得收。毕竟还涉及到我们这一片其他街道,他们肯定也是找木工师傅做的,要是我这边一分钱没花,人家那边也不好收,那些师傅也要生活不是?”
“婶子,倒是我考虑不周了,行,这手工费我收。”
他连忙道谢......
王主任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对了,做活的地点……你看是在街道的街道仓库那边,还是?”
赵大宝想了想:“街道仓库那边可能不太方便我进出。要不,我把木材拉到我小叔他们院子?那地方也大,我做好一批送一批,保证不耽误事。”
“那敢情好!”
王主任一口答应,“到时候我让仓库那边和你对接!需要啥材料尽管说!”
就这样,赵大宝意外地接下了街道的大单。
这倒真成了躲清静的绝佳方式——在王主任眼皮子底下为人民服务,谁还能说他闲话?
就算易中海知道了,恐怕也只能干瞪眼。
当他下午回到四合院带着满满一车的木材时候,三大妈看见,好奇地问了一句:“石头,你拉这么多木材干啥?”
赵大宝含糊地应了一声:“嗯,做点座椅板凳。”
三大妈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眼里满是好奇和猜测。而赵大宝心里清楚,自己在四合院的“神秘感”,恐怕又要增加几分了。
没过一会,赵大宝就在前院摆开了阵势,大张旗鼓地干起了木工活。
既然是为街道做活,那必须得在人民群众的监督下进行!
要让大家亲眼看见他的辛苦和手艺,这样王主任问起来,街坊邻居的口碑才扎实,谁也说不出个“不”字。
至于空间的便利,能不用就不用,得让人看出这活计的不易和实实在在的功夫。
他从三蹦子上搬下从街道仓库领来的木料。这些木料品相参差不齐,有的还算顺直,有的却带着明显的疤结和扭曲,一看就知道不好处理。
“开工咯!”
赵大宝吆喝一嗓子,挽起袖子就干上了。先挥斧劈砍粗料,再执刨子一遍遍推刮,木屑如雪片般纷飞。他干得极其卖力,不一会儿额头上就冒了汗,背心也洇湿了一片。
“石头,这就开始啦?”三大妈端着盆出来,见状停下脚步。
“是啊,三大妈。”赵大宝抹了把汗,手下不停。
“哟,这木料可不太好伺候。”二大妈也凑过来看热闹,捏起一块满是节疤的木料直摇头。
“可不是嘛”
赵大宝叹了口气,接过那块木料,指着上面的结疤,“您看这个,得顺着纹理小心劈,不然容易裂。还有这个,得把疤结挖掉再补,不然不结实。”
他说得头头是道,手上动作更是行云流水。只见他拿起凿子和锤子,对着木料上的一个疤结,“笃笃笃”几下,又快又准地剔掉瑕疵,然后用一块准备好的小木片严丝合缝地嵌补进去,再打磨平滑,几乎看不出痕迹。
“嘿!这手艺!”
连路过遛弯的几位大爷都忍不住驻足,“补得跟原生的似的!”
做榫卯的时候,赵大宝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他不像有些木匠图省事用钉子,而是严格按照传统工艺,每一个榫头都修得分毫不差,卯眼开得恰到好处。
组装时,他不用锤子硬砸,而是用小木块垫着,轻轻敲击,嘴里还念叨着:“慢工出细活,这玩意儿急了就废了。”
“咔哒”一声轻响,两根木料严丝合缝地结合在一起,稳稳当当,纹丝不动。
“绝了!”闻声出来看热闹的中院几位邻居忍不住喝彩。
赵大宝憨厚一笑,继续埋头苦干。
他刻意放慢了某些环节的速度,比如反复打磨棱角,确保绝对光滑不伤手;又比如给每条凳子腿底部都细心锉出防滑的纹路。这些细节处的用心,都被邻居们看在眼里。
“看看人家石头这活做的,多细致!”
“这手艺,没几年功夫下不来!”
夸赞声不时传来,赵大宝心里暗爽,但面上丝毫不显,只是偶尔擦擦汗,喝口水,又继续投入工作。
他甚至还“无意中”让刨子在自己手指上轻轻带了一下。当然是控制好力道,只留下点红印子,然后毫不在意地甩甩手继续干。
这情景让靠得最近的秦淮茹、二大妈和三大妈看得心疼不已。
“石头!歇会儿吧!瞧这手!”秦淮茹赶紧说。
“就是!活儿不是一天干完的,仔细点手!”二大妈也劝。
赵大宝摆摆手:“没事,小口子。早点做完,早点用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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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逗人玩
中院贾家窗户后面,贾张氏撩着窗帘缝,把前院的热闹和夸赞尽收眼底,心里那股邪火“噌噌”往上冒。
她以为赵大宝还是在给秦淮茹做东西——昨天是婴儿床,今天又摆开这么大阵仗做凳子。再看看自家儿媳妇秦招娣这两天时不时流露出的羡慕眼神,贾张氏觉得自己的老脸都快被比到地缝里去了。
“显摆!就可劲显摆吧!”
她“唰”地放下窗帘,气哼哼地坐到炕沿上,对着缝袜子的秦招娣开始嘟囔,“谁家还没怀过孕似的!怀个孕就了不得了?又是床又是凳子的,当饭吃啊?我看就是钱多了烧的,穷显摆!”
秦招娣手里针线不停,没接话,但抿了抿嘴唇。
贾张氏见她没反应,更来气了,凑近些压低声音:“招娣,秦淮茹怀了孕,你也怀了孕,那赵大宝就在前院,做的凳子我看也挺好,要不……你去问问,让他顺手给咱家也做两个?反正他做那么多,也不差这两个。”
秦招娣手一顿,抬头看了婆婆一眼,眼神复杂。她心里确实羡慕秦淮茹,也渴望能被这样照顾。但她也不傻,知道昨天婆婆刚跟人家吵过,现在去要东西,脸往哪儿搁?
“妈,昨天才……现在去要,人家能给吗?”她小声道。
“怎么不能给?”
贾张氏眼睛一瞪,“昨天是是昨天,昨天他就做了一个,今天做了那么多。邻里邻居的,帮个小忙怎么了?他婶子怀孕了,你也怀孕了,咱差啥?你就去说,你怀孕了,家里连个像样的坐处都没有,要个结实的凳子稳当些。不看咱面子,还不看孩子?看他好意思不给?”
秦招娣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和挣扎。一方面,她拉不下脸;另一方面,婆婆描绘的占便宜的画面,以及那种被“特殊照顾”的感觉,又让她有点心动。
前院赵大宝的刨子声“刺啦刺啦”地响着,伴随着邻居们时不时的夸赞,像一根根小针,扎着贾张氏的心,也微妙地影响着秦招娣的念头。
最终,在婆婆的不断怂恿和内心那点渴望的驱使下,秦招娣还是鼓起勇气,找了个借口来到前院。
她没直接找赵大宝,而是先凑到秦淮茹身边,一边帮着递递东西、捡捡木屑,一边状似无意地提起:“淮茹姐,你们家这新凳子做得真结实……唉,我家那俩凳子,腿都晃悠了,我这两天坐着心里总不踏实。”
秦淮茹心善,听出弦外之音,但想起昨天她婆婆贾张氏那作妖样,不好直接答应,便委婉地说:“招娣,你这情况是该小心点。等会儿石头休息了,问问看。”
待到日头西斜,赵大宝停下活计休息,也正好到了院里人下班、放学回来的时候。
秦淮茹把秦招娣的话转述了,赵大宝抬眼看了看不远处眼巴巴望着的秦招娣,又瞥了一眼中院贾家窗户后那个影影绰绰的人影,心下明了。
他放下水杯,客气但干脆地说:“招娣姐,不是我不愿意帮忙。这批木料、尺寸、数量,都是定好的,每根料子都有数,实在对不住啊,下次,下次。”
秦招娣没想到被拒绝的这么彻底,顿时语塞,脸涨得通红。
贾张氏听得真真儿的,见儿媳妇被拒,又瞧见院里下班的人陆续回来,自觉抓住了“理”,立刻从屋里冲了出来,嗓门扯得老高:“哎哟喂!大家听听!邻里邻居的,我儿媳妇怀孕,家里没个稳当的板凳,要个小凳子都不给!做那么多摆在那儿,不就是显摆嘛!还说什么都是定好的?我看就是抠门!眼里没邻居!”
她这一嚷嚷,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刚下班回来的易中海、闫阜贵、刘海中、赵振业,以及许大茂、傻柱、贾东旭等人,都停下了脚步。
易中海看着前院这热火朝天的木工场面,堆着的木料,做好的半成品,眉头立刻皱成了疙瘩。
赵大宝这小子,从昨天到今天,来了两天折腾了两天,刘海中一家围着转,连闫阜贵都巴结上了,这对他一大爷的权威简直是赤裸裸的挑战!
他正愁没机会敲打呢,贾张氏这闹腾,正好给了他由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背着手走上前,脸色严肃:“赵大宝同志,你在院里搞这么大动静,做这么多家具,经过院里同意了吗?这木屑飞扬、噪音不断的,严重影响公共环境卫生和邻居休息!还占用这么大公共区域,万一磕着碰着邻居家孩子怎么办?你这属于私自占用大家的公共区域,为自己谋取利益,必须立刻停止!”
他打算先扣上几顶帽子,压服赵大宝,顺便敲山震虎,给刘海中、赵振业家看看。
赵大宝不慌不忙地放下工具,站直了身子:“您这话就严重了,我可不是给自己做家具,是受街道王主任委托,为街道给军烈属和困难户制作一批板凳桌椅。这是街道的任务,王主任亲自交代的。木料是从街道仓库领的,尺寸数量都有登记。您要是不信,可以去街道办核实。”
“街道的任务?”易中海傻眼,没人和他说啊。
“对,街道的任务。”
赵大宝声音提高,确保周围人都能听见,“王主任信任我,把这活儿交给我,我不能辜负组织的信任,更不能耽误进度。至于卫生和噪音,大家放心,我会注意,每天收工一定打扫干净。占用地方……前院这块空地平时也不用,我尽量靠边,不影响大家走路。”
这番话有理有据,还把街道和王主任抬了出来,易中海顿时被噎住。他敢在院里摆一大爷的谱,却绝不敢公然质疑街道的工作安排。
不管是刚回来的,还是看了一下午的邻居,以及贾张氏和她儿媳妇都傻眼了,这是给街道做的?那你怎么不早说?我们都以为赵家又做家具了!你这不是逗人玩吗?
场面一时僵住。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从月亮门传来:“哟,这么热闹?都在看我们石头干活呢?”
众人回头,只见街道王主任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她下班特意绕过来看看情况。
王主任一眼就看到了地上几条已经做好的板凳和桌子,榫卯严实,边角光滑,还细心地做了防滑处理。
二大妈、三大妈反应最快,立刻开始夸赞——尤其是对赵大宝如何辛苦、如何细致、连手都刮了的描述。
下午看热闹的大爷大妈,这会也反应过来,跟着两人对赵大宝夸赞。
“好!做得好!石头,辛苦你了!”
王主任对着赵大宝好一顿表扬,“这手艺,这用心程度,没的说!街道把这任务交给你,真是找对人了!”
赵大宝连忙摆手,一脸憨厚:“应该的,应该的。王主任信任我,我不能糊弄,得对得起街坊们将来用着放心。”
王主任满意地点点头,又环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易中海和贾张氏身上略作停留,语气温和但带着分量:“街道安排这项工作,是为了切实解决部分群众的实际困难。石头同志利用自己的手艺帮忙,非常难得。大家作为邻居,希望能多多支持配合,理解一下,相信用不了几天的。老易,你是院里的一大爷,更要带好这个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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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你们倒是问啊!
易中海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只能连连点头:“是,是,王主任说得对,我们一定支持。”
王主任又简单问了问进度,鼓励了几句,便告辞离开了。
有时候赵大宝真想问问王主任,您是不是在院里安了监控?咋每次都能卡在关键点出现?要是再晚来一会儿,贾张氏肯定蹦着高喊——我不信,那接下来保准是一场鸡飞狗跳的招老贾戏法。
王主任一走,院里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不少人心里的小算盘开始重新拨拉:赵大宝这小子,虽然几个月没露面,可跟街道王主任的关系不但没生疏,反而更铁了!能接下街道的正式任务,还能让王主任亲自上门表扬,这份量可不轻。
一时间,看向赵大宝的眼神里,佩服和亲近又多了几分。
一位下午看了半天热闹的大妈凑上前,带着点埋怨的口气:“石头,你说你也是,我们唠了一下午,你咋不提这是给街道做的活儿呢?害我们瞎猜!”
赵大宝一脸无辜,双手一摊:“大娘,你们倒是问啊!”
“不是……”
大妈被噎了一下,“我们又不是长舌妇,哪好意思打听那么细……”
“就是啊”
赵大宝擦擦手,笑得憨厚,“你们不问,我也不好上赶着说。要不然,整得我跟故意显摆帮街道忙,邀功请赏似的,多不合适。”
“哎,这话在理!”
旁边有人点头附和,“石头做事稳重,不张扬。”
“就是就是,踏实干活的孩子!”
眼看大家就要一致认为赵大宝“低调务实有内涵”时,一个清脆又带着巨大震惊的童声炸响了——
“石头哥!这车……这车……是你的?!!!”
闫解旷不知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三蹦子旁边,小眼睛瞪得溜圆,手指着那辆“突突怪”,声音因为激动都有些变调了。
这一嗓子,像往热油锅里滴了滴水,瞬间让刚刚平静下来的前院又沸腾了!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从赵大宝身上转移到了那辆放在角落的三轮摩托上。
刚才大家的注意力全在木工活和贾家人以及王主任身上,加上车子停得靠边,刚回来的人还真没几个人注意到这车。
现在被闫解旷点破,再结合赵大宝刚才那声随意的“嗯”,巨大的信息量冲击着每个刚下班和放学人的大脑。
“真是石头的?”
“好家伙!三蹦子!这可比自行车稀罕多了!”
“烧油的啊!这得啥家底?”
“石头,你这……你这几个月干啥了?发财了?”
刚下班、放学的人,全都围了上来,对着三蹦子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那场面,比早晨刚开回四合院的时候,那些妇女看到时候热闹十倍,也难怪他们这么激动,毕竟每个男人身体里都藏着一个机车梦。
三大爷闫阜贵扶了扶快滑下鼻梁的眼镜,绕着三蹦子走了两圈,嘴里喃喃:“凤凰二八我攒了好几年……这烧油的……得多少张工业券?不,这光有券恐怕也不行吧……”
这时,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以一副知情者的口吻对众人说:“看见没?这就是本事!有真本事的人,到哪儿都差不了!”
毕竟他在村里待了一个月的,多多少少了解一些情况,只是这话既像是夸赵大宝,更像是夸自己有眼光。
连傻柱和贾东旭都探出头,酸溜溜地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许大茂刚刚心里正盘算着怎么跟赵大宝再套套近乎,这声“车是你的”直接把他点着了。他一个箭步挤到最前面,眼珠子都快黏在车身上了。
“石头!石头兄弟!”
许大茂的声音都比平时热情了八度,他绕着三蹦子转,伸手小心地摸摸车把,又拍拍结实的车斗,“这车……真是你的?自己买的?”
“朋友送的,代步用。”赵大宝简单回答。
“朋友送的?”
许大茂声音又拔高一度,脸上的羡慕简直要溢出来了,“了不得!了不得啊兄弟!这玩意儿现在多难搞啊!有钱都不一定弄得到!你这朋友……也太可以了吧!”
赵大宝刚说完朋友送的,不单刚回来的人,就连那些上午就见过三蹦子的邻居也都围了上来,问这问那......
也难怪那些上午见过的邻居围上来,她们上午见到这车的时候,正好听到三大妈的那句他家咬牙才买的自行车,那他们理所当然的认为这三蹦子也是赵大宝咬牙买的,也就没有细打听花了多少钱,毕竟现场那么多人,问多少钱不合适,搞的大家都没有问。
只是现在告诉他们这车是朋友送的,怎么能不让他们惊讶。
刚刚那些家具他们没好意思细问,这三蹦子也没细问,这事搞的......
听着众人的问题,赵大宝只好笑着解释:“真是朋友送的,就是个代步工具,没大家想的那么玄乎。”
可这话没人信,啥朋友这么大气送车?你咋不说捡的呢!
许大茂挤过人群凑近些,带着点哥俩好的亲昵:“兄弟,跟你商量个事儿。过两天我可能去相亲,你看……你这车,能不能借我使使?就一趟!保证不磕不碰,油我都给你加满!”
还没等赵大宝回答,三大爷闫阜贵扶了扶眼镜,插话了:“大茂,你这刚买的自行车,还不够相亲用?人家石头这车多金贵,烧油的,可不是自行车。再说了,石头还得给街道干活呢,车哪能随便借。”
闫阜贵有自己的小九九:他刚才也在打这车的主意,琢磨着怎么开口,让赵大宝帮忙从远处捎点便宜土产什么的。许大茂这一抢先,他可不乐意。
许大茂眼睛一瞪:“三大爷,我跟石头兄弟说话呢!石头,你说是不是?咱俩啥关系?上次喝酒多痛快!”
赵大宝心里门儿清,这俩一个比一个算盘精。
他笑了笑,话却说得很圆滑:“茂哥,不是我不借。这车吧,它有点小毛病,时不时熄火,我得空还得拾掇拾掇。拉重物或者跑远路,我怕给你撂半道上,那多耽误事。等我彻底修好了,再说,成不?”
“就是!”
闫解旷在一旁帮腔,小脸严肃,“没听说过车和媳妇概不外借吗?这可是我爹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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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1章 比三蹦子还香的八卦
闫解旷的话让现场一下子活跃了起来,一个个都笑弯了腰。
一旁的三大爷被自家儿子这么损,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要不是邻居嬉笑拦着,闫解旷此刻肯定要挨他爹一顿打。
这倒是化解了许大茂的尴尬,干笑两声:“兄弟咱说好了啊,等你修好必须让我骑一圈……”
闫解旷则兴奋地扒着车斗,仰头问:“石头哥!能带我兜一圈不?就一小圈!”
赵大宝看着这小子眼里的光,笑着揉了揉他脑袋:“成!现在天黑了不方便,你明天放学早点回来,带你在外面的路上转转!”
“耶!”闫解旷欢呼起来,仿佛已经坐上了车。
......
三蹦子的横空出世,彻底将赵大宝在四合院的江湖地位拔高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这已不仅仅是个手艺好、有门路的年轻人了,这俨然是个实力派啊!
易中海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众人围捧、连许大茂和闫阜贵都争相讨好的赵大宝,再想想自己刚才的吃瘪,脸色比锅底还黑。
赵大宝有手艺、有关系就算了,现在连“座驾”都升级到全院独一份的三蹦子了!这无形中的影响力,让他这个一大爷感到前所未有的压力。
第一次和赵大宝在厂里见面,因为傻柱的得罪保卫科的事,这小子还替自己说过话。后来因为贾家把他小叔分的房子锁换了,邻居们还跟着贾家拿了房子里的家具,自己被贾家坑的留职察看,差点撤职。再后来傻柱弄没了他的肉,自己又出钱,又出力的,最后还请老太太帮忙才让傻柱没有被开除。这次又被贾张氏坑了,出头早了。每次赵大宝还都在场,这小子,简直是来克他的!这事情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
脸色难看的背着手回了中院......
前院的热闹还在继续,大家围着三蹦子问东问西,赵大宝挑着能说的应付几句。
贾家窗户后面,贾张氏早在王主任走后就气鼓鼓地缩回了屋。她扒着窗帘缝,看着前院那众星捧月般的场景,听着随风飘来的阵阵夸赞和笑声,她心里那叫一个憋屈,跟塞了团浸了醋的棉花似的,又酸又堵。
人家又是接街道活儿,又是得王主任亲自表扬,连三蹦子都开上了!全院老小都围着转!
再看看自己家呢?连个新凳子都要不来,巴巴地去问了还被当众撅回来!
人比人,气死人!不对,是气死她贾张氏!
这股邪火在她胸腔里左冲右突,最后全烧向了屋里那个“不争气”的儿媳妇。
她狠狠剜向低头缝袜子的秦招娣,越看越觉得碍眼,手指头就差戳到对方脑门上:“没用的东西!连个凳子都要不来!白长一张嘴!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儿媳妇!”
“看看人家也姓秦,怀个孕全家当宝!再看看你!屁用没有,还净惹我生气!你要有她一半本事,能让那赵大宝给撅回来?有光咱家也沾不上!”
秦招娣手里针线一顿,头依旧低着,没吭声。
贾张氏见她闷不吭声,火气更旺,声音尖利起来:“整天就知道吃!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刚怀上,就开始摆谱了?让你干点活推三阻四,让你要点东西屁都放不出一个!我贾家真是倒了八辈子霉……我告诉你,明儿个你再去找那赵大宝要!他不给,你就坐他跟前哭!就说你怀着老贾家的种,连个稳当凳子都没有,要是做事了,他得负责!”
这话像一根引信,终于点燃了秦招娣心里积压已久的火药桶。
她“啪”地一声把手里针线箩筐摔在炕上,猛地抬起头,那双平时略显怯懦的眼睛此刻亮得灼人,泼辣劲儿瞬间全开:
“我没用?我不争气?贾张氏!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这一声吼,中气十足,把贾张氏都震得后退了半步。
“我要凳子?我凭什么去要?人家那是给街道做的公家东西!你昨天才跟人吵完,今天舔着脸让我去要,我的脸往哪儿搁?老贾家的脸又往哪儿搁?”
秦招娣一步上前,气势逼人,“你整天算计这个、眼红那个,自己好吃懒做,还想让我去丢人现眼?门都没有!”
贾张氏被儿媳妇这突如其来的爆发给吼懵了,回过神来,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敢跟我这么说话?反了你了!还敢顶嘴,我是你婆婆!”
“婆婆?”
秦招娣冷笑一声,双手叉腰,那架势活脱脱一个战斗小辣椒,“婆婆就能不讲理了?婆婆就能逼着儿媳妇去丢人现眼了?我告诉你贾张氏,我秦招娣嫁到你们贾家,是来跟你儿子过日子的,不是来受你气的!我娘家是农村的,可我娘家人不怂!我那些弟弟也不是吃素的!你再这么作妖试试?”
她越说越气,声音也越大,穿透薄薄的门板,传到了院子里。
前院正围着三蹦子热闹的众人渐渐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中院的动静。
“哎哟,贾家打起来了?”
“是招娣那丫头的声音?听着挺厉害啊!”
“可不嘛,妥妥的小辣椒啊……”
“走走走,去看看......”
这下,连稀罕的三蹦子也没这最新八卦香了,前院的人呼啦啦全往中院涌。
刚刚还在前院人群外围酸溜溜看三蹦子的贾东旭,此刻也听到了中院自己家传来的吵闹声,脸色一变,抢先一步,拔腿就往家跑。
回到家的易中海听到对门贾家的吵闹,皱了皱眉,觉得家丑外扬太丢院里的脸,想过去劝,又被一大妈拉住了:“人家婆媳吵架,你个公公辈的进去不合适。”
贾张氏被儿媳妇这连珠炮似的反击怼得面红耳赤,尤其听到她提“娘家弟弟”,心里还真有点发虚。秦招娣家那几个兄弟,她可是知道的,个个都是能干架的主,儿子结婚那段时间她可是见过的,一个个精壮。
“你……你……”贾张氏指着秦招娣,手指哆嗦,一时竟说不出完整话来。
秦招娣却毫不示弱,继续输出:“我怎么了?我嫁进来也有些天了,也没见你多照顾我一点。整天让儿子一个大小伙子下班回家洗衣服,你这老娘当的真可以的。还想让我去给你要这要那?你自己怎么不去?一天天的啥本事没有,就知道在窝里横!你看看院里谁待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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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小辣椒开始发威
秦招娣看对方一句话说不出,直接来个大的:“你天天叫老贾老贾的,他上来看过你吗?给过你吃喝?老贾死了那么多年,要不是有贾东旭他师父帮衬着,你以为靠你这好吃懒做不工作的,这么多年能养活你儿子?人家一个外人,又是认徒弟,又是带进厂里,还手把手教技术,你儿子结婚都忙前忙后的,说是贾东旭亲爹也不为过!你再看看你这个亲娘,把邻居都得罪一遍,也就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懒得和你计较。有本事你出这院子横一个我瞧瞧!看看外面人给不给你这个好吃懒做的面子!会不会把你屎打出来......”
这话正中贾张氏痛处,字字诛心:“我儿子那工作是用老贾命换的......我……我撕烂你的嘴!”
贾张氏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就要扑上来。
秦招娣却灵活地一闪身,顺手抄起了炕边的笤帚疙瘩,摆开了架势。
就在这时,贾东旭一头撞进门,看到的正是自己媳妇举着笤帚、自己老娘张着爪子、两人剑拔弩张的惊险场面!。
“住手!都给我住手!”贾东旭一个头两个大,赶紧冲上去拦在中间。
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大帮看热闹的邻居,从窗户到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三大妈、二大妈踮着脚,闫解旷从人缝里往里钻,赵大宝也跟着人群过来了,听着屋里传来的“战况”,尤其是那句“说是贾东旭亲爹也不为过”,心里直乐:好家伙,这秦招娣终于露出獠牙了,这小辣椒够辣!贾张氏这次算是踢到铁板了。
这句话不单赵大宝听到了,门前看热闹的人也听到了,好多人犹如发现了新大陆,看向贾家对面一直没出来的易家,那一个个表情是相当丰富。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传开......
贾东旭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先拉开自己老娘:“妈!您少说两句!招娣现在身子……不能生气!”
又转身去夺秦招娣手里的笤帚:“招娣!快放下!有话好好说!”
“好好说?我怎么好好说?”
秦招娣眼圈一红,委屈的闸门瞬间打开,对着门外看热闹的邻居就开始哭诉,“大家评评理!我嫁过来才多久?她有哪天不折腾的?今天得罪这个,明天惹毛那个!搞的现在没人搭理她了。她倒是指挥起我来,今天逼着我去前院石头那儿要人家给公家做的凳子!我没要到,就说我没用!昨天她才跟人吵吵完,今天就让我去,她怎么有脸的?贾家的脸都让她丢光了!”
贾张氏见儿媳妇把家丑外扬,更急了,也扯着嗓子哭喊起来:“东旭啊!你看看你娶的好媳妇啊!这是要逼死我啊!我老了,不中用了,儿媳妇都敢跟我动手了啊!我这命苦啊……我不活了......老贾啊,你快上来看看吧......”
“谁跟你动手了?是你先要扑上来的!”秦招娣寸步不让。
贾东旭被吵得脑仁疼,试图和稀泥:“都别吵了!妈,招娣,都少说两句,一家人……”
“一家人?她把我当一家人了吗?”
秦招娣见丈夫和稀泥,心一横,突然捂住肚子,脸色发白,声音虚弱下去,“哎哟……我肚子……肚子疼……被气得……东旭,我……我要回娘家……不,我要去医院……”
这一下可把贾东旭吓坏了,赶紧扶住她:“招娣!招娣你怎么样?别吓我!”
贾张氏也愣住了,看着儿媳妇煞白的脸,心里也咯噔一下——万一真把“孙子”气出个好歹……
此刻在屋里的易中海也听到了刚刚秦招娣说的话,那意思傻子都能听出来,不就说自己是贾东旭亲爹吗?此刻他终于坐不住了,觉得是自己这个“一大爷”兼“师父”必须出面了。
他挤过人群,站到门口,沉着脸:“胡闹!家里吵成这样,像什么话!贾张氏,你也是老辈了,跟小辈计较什么?招娣你也是,你现在虽然情况特殊,但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怎么能和长辈顶嘴吵架?,要尊老爱幼,孝敬长辈。东旭,赶紧扶你媳妇坐下歇着!”
易中海本想以权威压服双方,给双方台阶下。没想到秦招娣正在气头上,根本不买账。
她靠在贾东旭身上,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一大爷,您是院里的长辈,也是东旭的师父,我敬重您。可今天这事,必须有个说法,要不然我在这个家,还能不能安生过日子都成问题!”
她目光扫过贾张氏,又看向贾东旭,最后转向门外黑压压的邻居,一字一句地说:“今天我把话放这儿:要么分家,我和东旭单过;要么,我这就回娘家,这孩子……你们贾家爱要不要!”
“分家”二字一出,全场哗然!
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老传统!尤其是在这四合院里,简直是大逆不道!
易中海脸色骤变,厉声道:“胡说什么!父母在不分家,这是老理儿!东旭,管好你媳妇!”
贾东旭也慌了:“招娣,你……你别胡说,怎么能分家……”
“我怎么胡说了?”
秦招娣泪如雨下,“这日子还能过吗?整天鸡飞狗跳,算计这个眼红那个!我受够了晚上睡觉都得小心谨慎的,生怕有人掀帘子缝听墙根的日子!今天为个凳子逼我,明天是不是为口吃的也能逼死我?”
这“听墙根”几个字一出,让现场的气氛更加怪异,众人眼神在贾张氏和贾东旭之间来回扫视,表情意味深长。
秦淮茹见状,赶紧从人群里挤进来,搬过个凳子,扶住秦招娣:“招娣,别说了,先顺顺气,怀孕可不能这么激动。快坐下歇会。”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摇着头,官腔十足:“哎呀,老易啊,看来你们中院的思想工作没做到位啊!家庭矛盾升级到要分家,这影响太坏了!得好好抓一抓团结问题!”
三大爷闫阜贵推推眼镜,小声嘀咕:“为一个凳子闹到要分家,这投入产出比……太不值了,太不值了。”
贾张氏一看儿子魂不守舍,邻居议论纷纷,连易中海都脸色铁青,终于有点慌了。她嘴硬道:“我……我又没真想把她怎么样……就是话赶话……”
“话赶话?”
易中海气得不行,“你看看你惹的事!真要闹得全街道皆知,你脸上有光?”
易中海觉得这事必须严肃处理,否则院里风气就坏了。昨天王主任才来说让争取先进文明大院,今天就出这事,要是传到街道上,别说争当什么先进文明大院,王主任那里都难以交差,这不是妥妥的和街道对着干吗?
他决定召开全院大会,不单解决贾家的家庭矛盾,还要把这事控制在院里,别到处传的都是。
很快,中院又摆开了八仙桌。
第423章 两个条件
全院大会上,贾张氏和贾东旭坐在八仙桌正对面,秦招娣被秦淮茹陪着,坐在一旁,依旧脸色不好。
易中海率先发言,批评贾张氏不该逼迫儿媳妇,批评秦招娣不该动辄提分家,强调团结和睦的重要性。
贾张氏听着听着,觉得憋屈,眼看又要成为众矢之的,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坐在人群里的赵大宝:
“都怪他!要不是他在前院显摆,做那么多凳子桌子,我能眼红吗?我能让招娣去要吗?都是他惹出来的事!他要是早点说那是公家的东西,我会让招娣去要吗?”
这把火,终究还是烧到了赵大宝身上。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
赵大宝心里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他从容地站起身,先对三位大爷点了点头,然后面向众人,声音平静:
“贾张氏,你这话可就不讲理了。第一,我做家具,是街道王主任交给的任务,是给军烈属和困难户的,不是我个人显摆。第二,你让招娣姐来要,我解释过了,东西都有定数,不能给,这是原则问题。第三,你不打听清楚我是给谁做的,那是你的问题,可怪不到我头上。第四,你自己跟招娣姐吵架,从好吃懒做吵到听墙根,再吵到分家……这跟我有半毛钱关系吗?我让你好吃懒做了?我让你算计这个、算计那个了?难道我呼吸,也碍着你吵架了?”
“你……”贾张氏被噎住。
他顿了顿,看向易中海:“一大爷,您是明白人。街道的工作,咱们院该支持才对。至于贾家的家务事,我本不该插嘴。既然说到这儿了,我就多说一句:家和万事兴。有什么话,关起门来一家人好好商量,比什么都强。为个算计闹成这样,说出去都丢人。”
这话说得不卑不亢,既撇清了自己,又暗指贾张氏无理取闹,还抬出了街道和王主任,最后又劝和,让人挑不出毛病。
“就是!”
刘海中立刻声援,“老易,你也听见了,这完全是贾张氏胡搅蛮缠!人家石头是给街道做贡献,怎么还做出错来了?我看啊,有些人就是自己心里有鬼,看什么都别扭!”
闫阜贵也慢悠悠地开口:“老易,是非曲直大家看得清楚。为个公家的凳子闹成这样,还牵扯无关的人,确实不应该。咱们院要评先进,这种风气可不能长。”
其他邻居也纷纷点头,觉得赵大宝说得在理。经此一闹,大家对贾张氏的胡搅蛮缠、欺软怕硬有了更深的认识,也对秦招娣生出一丝同情。
易中海被噎得脸色发青,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反对街道工作?指责赵大宝不该接活?
他本想借贾张氏的话敲打一下赵大宝,没想到还没开口反被将了一军。
他只能板着脸对贾张氏说:“够了!贾张氏,你不要胡乱攀扯!现在说的是你们家的矛盾!”
秦招娣这时抬起头,语气平静但坚定:“一大爷,各位街坊。今天这事,必须有个了断。不分家也行,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以后东旭的工资,必须交给我管。家里开销我来安排,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有人胡乱花钱还不干事。第二,屋里得砌道墙隔开,我和东旭要有自己的空间。我可不想天天睡觉都感觉有人贴着帘子缝听动静!如果这两个条件不同意,那就只有分家。”
这两个条件,尤其是“听墙根”的暗示,让贾张氏脸色煞白,也让贾东旭尴尬不已。院里众人更是窃窃私语,看向贾张氏的目光充满了鄙夷。
易中海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条件太打脸了,几乎是否定了贾张氏这个长辈在家里的地位。
就在僵持不下时,后院聋老太太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拄着拐杖走到了中间。她看了看脸色苍白的秦招娣,又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贾张氏,缓缓开口:
“东旭家的说得在理。怀孕的人,身子金贵,心情更要紧。老这么吵吵嚷嚷,对孩子不好。贾张氏,你也是从媳妇熬过来的,将心比心。至于管钱、隔墙……小两口关起门来过日子,有点自己的空间,也没什么不好。总比闹得妻离子散强......”
老太太的话分量不轻,她代表了院里最传统的“老理儿”,却出乎意料地站在了秦招娣这边。
贾张氏还想争辩:“老太太,我……”
“你什么你?”
老太太拐杖一顿,“非要把儿媳妇气回娘家,把你儿子婚事搅和了才行?把还没出生的重孙子气没了,你才甘心?到时候,你看院里院外,有没有人戳你脊梁骨!你儿子还能不能再找到媳妇?到时候大院里因为你让小伙子们难娶媳妇,小姑娘难找婆家,你看看这大院里能不能容得下你......”
这话彻底击垮了贾张氏的心理防线。她可以胡搅蛮缠,却不敢背负“逼走怀孕儿媳、害了贾家血脉”的恶名。
更何况老太太最后那句话显然是点醒了大院里有孩子的人家,他们儿女以后可是要娶妻嫁人的,要是因为贾张氏这么一通闹腾,整个大院沦为街道的笑柄,那以后孩子的婚事可就麻烦了。
此刻一个个都虎视眈眈的看着贾张氏,要是她敢不同意,真能给她赶出大院去。
在易中海不甘却无奈的主持下,在刘海中和闫阜贵的见证下,在满院邻居的注视下,贾东旭最终艰难地点头,答应了秦招娣的条件。
至此,秦招娣凭借着一场惊天动地的爆发,正式在贾家立住了威,也为自己争取到了相对独立的空间和财权。而贾张氏,则灰头土脸,威望扫地......
这场由一张凳子引发的家庭大战,以新媳妇的全面胜利暂告段落。而赵大宝,也在这场风波中,再次见识了四合院生活的“精彩”。
聋老太太向着赵大宝点了点头,然后在一大妈的搀扶下,慢慢悠悠地回后院去了。那背影,颇有点“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的派头。当然从老太太今天这一手,也能看出有点向赵大宝示好的意思。赵大宝感慨: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昨天鱼汤没白给啊!
赵大宝和小叔赵振业回到前院自家,秦淮茹已经把温着的饭菜重新端上桌。折腾了这大半天,天都擦黑了。
“好家伙”
赵大宝一屁股坐下,端起碗就扒拉了一大口饭,“从他们下班到现在,院里这事一件接一件,跟演戏似的,都不带中场休息!这不纯耽误大家吃饭嘛!”
赵振业也饿坏了,夹了一筷子菜,闻言笑道:“可不是嘛!咱们院哪天要是不出点新闻,那才叫新闻。不过……”
他咽下饭菜,眼神戏谑地看向侄子,“石头,我发现你小子好像有点‘事儿妈’体质啊?你这才来两天,满打满算不到四十八小时,院里就为你……或者说因你,开了两次全院大会了!一次比一次热闹!”
第424章 足不出户,就知大院事
赵振业掰着手指头算:“头天,王主任来表扬你,易中海吃瘪;第二天,哦不!就今天,贾家婆媳为你做的凳子大打出手,差点上演全武行。最后以秦招娣大获全胜、贾张氏权威扫地告终,还开了场分家大戏。啧啧,这效率,这影响力!”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抿嘴笑,给两人盛汤:“我看啊,不是石头事儿多,是石头太能干,衬得某些人心里不痛快,可不就得找点事儿嘛。”
赵大宝喊冤:“小叔,您这可冤枉我了!我就想安安静静帮街道干点活,躲躲清静,谁承想……这清静没躲成,倒成了‘暴风眼’了!”
“暴风眼好,中心地带,安全。”
赵振业打趣,“你就安心待着,我还真挺期待,接下来咱们院还能整出什么新活儿来。我估摸着,不少人今天晚上是睡不着觉了,尤其是某些人的权威,这两天可是接连受创。”
“对,就连那贾张氏...”
秦淮茹接过话头,“经此一事,怕是得消停一阵子了。招娣妹子这下算是立住了,以后贾家的日子,怕是得换个过法。小辣椒果然名不虚传!”
三人边吃边聊,分析着院里的形势,倒也其乐融融。
赵大宝心里倒是挺期待,希望小叔的玩笑话成真。
易中海接连受挫,肯定不会甘心;贾张氏暂时偃旗息鼓,但以她的性子,迟早还得作妖;还有院里其他各怀心思的人……
自己这个“外来变量”已经彻底搅动了这潭水,希望他们能给自己再找点乐子,看戏太有意思了。
“对了,石头...”
秦淮如想起什么,“你不是去弄木材给王主任家做婴儿床吗?这怎么帮街道做起凳子了?”
今天一下午外面人来人往的,她也没机会问赵大宝,这会才想起来。
“嗨,这事说来也巧,今天我正好路过街道办那,遇到刚出来的王主任,然后和她一说要帮她家做个婴儿床。嘿,这不就巧了嘛!昨晚王主任来咱院,其实是来找我的,为的就是街道要做点桌椅板凳的事。结果咱院在开大会,她也不好开口。今天遇到我去给她家做床,她就把街道要做板凳送军烈属和困难户的事和我说了,那咱是谁啊,妥妥的好青年,这忙必须帮啊。后面我去她家把婴儿床做完,中午顺便一起吃了个午饭,下午我就把街道这些材料给拉来院里做,就是没想到会发生后面的这些事。”赵大宝答道。
“是挺巧,既然答应人家做了,就好好给人做。”
赵振业点头,“事办利索了,早点交差,你小子也少在院里‘拉仇恨’。”
“嘿,小叔,你这有点冤枉人啊!都是他们找我麻烦好不好,我可没主动招惹过他们,像我这么乖的好孩子,哪找去!”
“你以为我是怕你受影响啊?我是怕他们被你给玩废了。我是发现了,这一个院加起来也玩不过你这臭小子。”
听到叔侄俩的话,让一旁的秦淮如噗嗤一声笑了。
“小叔,我就当你夸我了,只能说太优秀也是一种罪啊......”赵大宝调皮说道。
“不得不说,这两年你确实够优秀的。也可能是我现在在城里和你见面的机会多了,才发现你是如此的优秀。以前你在城里,我在村里,几个月也见不到你一面,上哪知道你优秀。对了,三大爷刚刚可偷偷问我,能不能请你帮忙给他家打个书架呢。”小叔说道。
“三大爷那算计劲儿,肯定又想便宜占尽。”
赵大宝笑道,“等忙完公家的再说吧。真要做,也得明码标价,亲兄弟明算账。”
正说着,门外传来闫解旷压低的呼唤:“石头哥!石头哥!最新情报!”
赵大宝和赵振业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这小子,还真是敬业!
赵大宝走到门口,闫解旷小脑袋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石头哥,我刚才看见易大爷去后院找老太太了,脸色可难看了!还有,贾大妈回家后一直没动静,但贾东旭被易大爷叫去谈话了!傻柱吃饭时一直盯着前院你这屋看,眼神怪怪的!许大茂在跟二大爷打听你那三蹦子的事儿!”
好家伙,这一顿饭功夫,情报网又更新了这么多动态!
赵大宝拍拍他肩膀,塞过去两块糖:“干得不错!继续观察!”
“保证完成任务!”
闫解旷揣好糖,心满意足地跑了,嘴里还嘀咕:“这糖分一块给我爹,今晚他肯定不能再揍我了。”
赵大宝回到饭桌,把情报告诉小叔小婶。赵振业摇头感叹:“你这真是足不出户,就知大院事啊!”
......
夜深了,四合院渐渐安静下来。
但很多人都知道,这平静的水面下,暗流仍在涌动。易中海的不甘,贾张氏的怨恨,某些人的算计,都在悄然发酵。
而引发这一切的暴风眼赵大宝,则躺在小叔家临时铺就的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望着窗外的月色,心里盘算着明天的活计,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四合院的避难生活,果然比想象中精彩多了。他倒是要看看,明天,这出大戏,又会唱出什么新折子。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是被嘹亮的公鸡打鸣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听着窗外熟悉的“喔喔喔——”,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赵家村。
直到看见屋里陌生的陈设,才回过神来——哦,这是在四合院呢。
院子里已经有了动静,三大妈在小叔家新弄的水池边“嘎吱嘎吱”地洗衣服,中院传来贾张氏不怎么情愿的、压低了的咳嗽声——看来昨天一战,确实让她收敛了不少。
赵大宝利落地起床洗漱,跟正在准备早饭的秦淮茹打了声招呼,就推着那辆拉风的“仇恨制造机”——三蹦子,准备出门。
“石头,这么早去街道送做好的家具?”秦淮茹看着三蹦子上放着已经做好的一部分家具问道。
“嗯,先送一点过去,再拿点木料。”
赵大宝应道,“小婶您别忙活,等我回来做,顺便我街边再买点豆浆包子。”
“哪能天天让你做。”
秦淮茹笑道,“你忙你的,我自己能行。”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四合院,又引来早起邻居的一阵侧目。赵大宝现在脸皮也厚了,坦然接受各种目光的洗礼,心想:看吧看吧,反正车是我的。
到了街道办,王主任还没上班,倒是仓库管理的人已经上班了。赵大宝打了声招呼,从三蹦子上卸下做好的家具,对方看得是爱不释手,连声夸赞。
和对方核对,登记,入库,领取新木料。
他收拾好出了街道办,三蹦子刚开出没几步,就被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拦住了。
“赵大宝同志!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第425章 尘埃落定
来人四十多岁,穿着中山装,腋下夹着个公文包,脸上带着急切又热情的笑容。
赵大宝定睛一看,这不是之前那个自称某机械厂技术科科长、想挖他去“指导工作”的那位吗?怎么还追到这儿来了?
“领导,您这是……”赵大宝停下脚步,心里警惕。
“别叫领导,我姓郝,郝平川。叫老郝就行!”
对方上前一步,握住赵大宝的手就不放了,“赵同志,之前见过你之后,我又去了你们胡同一趟,也听到了一些情况,我回去跟我们厂长做了详细汇报!厂长非常重视!这不,今天一早又特意派我来一趟,正式邀请您去我们厂参观指导!待遇条件,咱们面谈,绝对让你满意!”
赵大宝心里叫苦,这还没完没了了?
他试图抽出手:“郝科长,谢谢您和厂长的好意。但我之前说得很清楚了,我就是个打杂的,真没那本事去指导。而且我现在手头有街道的任务,实在走不开。”
“街道的任务?那简单!”
郝平川一拍胸脯,“我们厂跟这边街道也有联系,我去跟王主任说!借调!这属于技术交流,支持兄弟单位!王主任肯定支持!”
好家伙,连“借调”都想到了!
赵大宝眼看对方是铁了心要挖人,正琢磨着怎么脱身,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哟,郝科长?不,现在应该叫您郝厂长了,这么巧,在这儿碰到您?”
赵大宝和郝平川同时转头,只见轧钢厂的李主任背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脸严肃的保卫科马保家科长。
郝平川见到李主任,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挤出笑容:“李主任?您怎么也在这儿?”
“我?”
李主任走到赵大宝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搭在赵大宝肩膀上,一副“这是我的人”的架势,“我这不是听说我们厂的‘编外技术顾问’在这边忙活,特意过来看看嘛。怎么,郝厂长也对木工活感兴趣?”
郝平川干笑两声:“李主任说笑了......我是听说赵大宝同志手艺好,为人热心,想请他去我们厂交流交流经验。”
“哦?交流经验?”
李主任笑容不变,眼神却锐利了几分,“那敢情好!不过郝厂长,你可能不知道,石头现在手头这个街道的活儿,是我们轧钢厂和街道办联合支持的项目,关系到几户军烈属和困难家庭的实际生活。这优先级……可是很高的。你们厂的交流,是不是得往后排排?再说了,真要技术交流,是不是得通过正规渠道,厂对厂地发个函?私下里这么‘挖’我们厂的人,不太合规矩吧?”
这一番话,连敲带打,既表明了赵大宝和轧钢厂的关系,又点出了当前工作的重要性,最后还暗指对方不守规矩。郝平川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马科长在一旁适时补刀,声音洪亮:“郝厂长,您说您一个厂长上次跑我们轧钢厂问我们是不是要换厂长了,这会又来挖人,是不是嫌我们厂太安稳了?我们保卫科最近可加强了厂区周边巡查,防止一些不正当的挖人行为,影响生产秩序。您看,是不是注意点方式方法?”
郝平川被这两人一唱一和怼得哑口无言,心里把李主任骂了个遍,面上却只能笑着回应:“李主任言重了,言重了……我就是慕名而来,随便聊聊,随便聊聊……那什么,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夹着公文包,灰溜溜地快步走了。
看着郝平川仓皇逃离的背影,赵大宝松了口气,转身对李主任和马科长真诚道谢:“李叔,马科长,多谢你们解围!这位郝科长,也太执着了。”
李主任哼了一声:“他们厂啊,自己技术搞不上去,就想着走捷径挖人,也不看看是谁的人就想挖!”
他拍拍赵大宝肩膀,“石头,干得不错!经受住了考验。不过你这风头是越来越盛了,连机械厂的人都摸到这儿来了。”
“哎,人红是非多啊!”
赵大宝挠挠头,“对了,刚刚那人不是科长吗?你们怎么叫他厂长?”
“嘿,这事我知道...”
马科长接过话,“他之前是某机械厂的技术科科长,技术也确实有两把刷子。也就前两天正式被调到了京城机械厂,担任副厂长,分管技术。前几天就是他跑我们轧钢厂问我们是不是要换厂长了,那意思很明显,以为我们厂为了招你进来用厂长位置换。幸亏跑得快,不然厂长那边的人要是听到了,屎都给打出来。”
“我去,这人头这么铁的吗?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敢当你们厂里人面讲?”赵大宝拍着胸口,一脸后怕。
李主任看赵大宝那鬼样子,没好气道:“听说……有人想当厂长?什么帮忙搬零件、递扳手的功劳就要换个厂长?幸亏不是新建厂,不然我们真要八抬大轿请你来做厂长了。你小子就不能找点好借口?在我面前说说要接厂长的班也就算了,还在外面说,你就不怕我们厂长找你麻烦?你是真想上天啊?”
坏了,牛皮吹到领导耳朵里了!
赵大宝傻笑:“嘿嘿,李叔,这事你都知道了?这能怪我吗?我也没办法,天天去家里拉关系走后门的人太多了。”
李主任瞪他一眼,“还我都知道了?恐怕我们厂不少人都知道了。我有说怪你吗?我还不知道你小子的性格?真给你厂长位置你也不一定去,你这跳脱的性子确实不适合按部就班的坐厂里。放心吧,这事可以告一段落了,你也可以解放了。拖拉机批量生产的事已经盖棺定论,定下来了,在轧钢厂开设新的生产线,我也会参与其中。”
“真的啊,太好了。”
赵大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为了躲避那些人特意强调是建新厂,可以去当厂长。现在你们这不建新厂了,正好完美闭环,他们以后谁找我走后门完全没用。”
李主任和马科长两人对视一眼,无奈摇头苦笑,这小子......歪理是真多。
赵大宝冷静下来:“对了,李叔,虽然这事很让人开心,也不至于让您这大忙人专门跑一趟和我分享喜悦吧,晚上我小叔下班,让他带个消息就行了啊。”
第426章 没工资的编外人员
李主任撇撇嘴:“你脸还挺大......我去部里开会,今天早晨刚结束,顺路走这边,知道你在,过来看看。”
赵大宝嘿嘿一笑:“我就说嘛。李叔,您这肯定又是熬夜开会了,赶紧回去好好休息。”
李主任示意马科长,马科长立刻明白,跑去车边,从车上拿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李主任。
“那,这是给你的...”李主任说着,把文件袋递给赵大宝。
“这是?”赵大宝没第一时间接,而是看向李主任。
李主任把文件袋拍在赵大宝怀里:“打开看看,保证你喜欢。”
赵大宝接过,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心脏扑通扑通直跳——是母亲陈淑贞的工作介绍信和报到通知!安排的单位不是轧钢厂下属单位后勤,而是南锣鼓巷这边的供销社!
“李叔,这......”
“没有安排在我们厂的下属单位后勤岗,安排在了南锣鼓巷这边的供销社上班,这一片住了我们厂很多的职工,也算是服务他们了。”李主任解释道,主要安排在这里,方便赵大宝母亲照顾家里。
“李叔,您想的太周到了,我真是无以为报,要不我给您磕一个?”赵大宝激动的说道,这方案比自己先前提的不知道好上多少倍,这可是供销社售货员的工作,到点下班,还不累,还能照顾到家里,真是给到心坎里了。
“滚一边去,你磕十个我也没压岁钱给你。”李主任笑骂,同时看到赵大宝的反应,心生感慨,不枉自己忙一通,值了。
上次在和赵大宝聊完,他特意和南锣鼓巷的街道主任吃了顿饭,然后找了些关系把这工作弄好了,要不是这几天忙着部里的会议,他早就让人给送给赵大宝了。
李主任继续说道:“另外我刚刚说的给你挂个编外技术顾问,可不只是为了打发那郝平川。这拖拉机生产线很快就会动工,到时候你这个编外技术顾问就会给你安排挂上。一个是应对刚刚的情况,再有人纠缠,直接报轧钢厂的名字。另外一个也是后期拖拉机生产线这里要是遇到什么问题,需要你的时候,我们也好请你出力不是?”
“李叔,这是不是太把我当回事了?后期真有需要我的地方,招呼一声就行了,哪里需要挂个职位,这不是让你们为难吗?”赵大宝信誓旦旦说道。
“你以为这挂个职是多重要的岗位?会给你发工资啊?”
“啥意思?”
“就是个编外人员,没工资。”
“啥玩意?这不是给我身上盖个章,以后我就是你们轧钢厂的人了?这怎么整的跟卖身契似的,光干活不给饭吃?”赵大宝故作夸张。
“滚一边去,啥话到你嘴里都得变味!没工资,但可以给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李主任笑着说道。
“妥了,我以后就是你们轧钢厂的编外人员了,打也打不走的那种!”赵大宝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道。
“老马,你发现了没,幸亏咱来的早点,要是让其他人想到这法子,别人给块糖,这小子肯定就被人给拐跑了。”李主任转头对马科长说道。
马科长也点头:“没错!石头现在可是咱们厂的宝贝疙瘩,不能让人随便用块糖给撬了墙角!那也太廉价了,必须两块才行......”
“哎,哎,小心我告你们诽谤啊!我可是新时代好青年,那么容易被骗的吗?岂能为五斗米折腰......”赵大宝梗着脖子。
“行了,不和你扯了,我还得回厂里,你赶紧回家报喜去吧。”李主任摆摆手。
“好,李叔您慢走,改天我请您吃饭啊”
准备上车的李主任,转身:“吃饭用不着,要是真想感谢,你上次的那酒就不错。”
赵大宝立刻明白李主任说的是虎鞭酒,他空间里面可是还有不少的。
“李叔,放心,管够!”
“混蛋玩意,上次你不是说不多了?”李主任笑骂。
赵大宝脖子一缩,得,说漏嘴了,只能傻笑
汽车发动,李主任摇下车窗,“让你发小准备准备!”
“好”
赵大宝挥手,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
今天真是喜事多多,自己还混了个“编外顾问”,看样子自己还是挺受重视的嘛。他把文件袋小心收好,跨上三蹦子,先去买点好包子,也不知道小婶他们吃完饭没,这里可耽误了不少时间。
赵大宝去路边买了豆浆和包子,骑着三蹦子一路火花带闪电回到四合院。
到了前院,小叔赵振业正坐在小桌边吃早饭。
见他回来,赵振业放下筷子,一脸无奈:“你小子也不上班,起那么早干嘛?让你早点交差,也没让你这么早去吧?那家具晚点送能咋的?”
“能咋的?能错过好多大事!”
赵大宝乐呵呵地把还热乎的豆浆包子放桌上,“来,小叔,这是刚买的,您吃着。我有事得回趟家。”
说完,他就手脚麻利地去卸刚从街道拉回来的木料。
“石头,啥事啊?让你这么着急忙慌的?饭都做好了,吃完再说呗。”小婶秦淮茹从屋里出来,手里还端着碗粥。
“婶子,大好事!先不跟您说了,等我回来再细讲!”
赵大宝动作快得像阵风,卸完木料,跳上三蹦子,钥匙一拧,“突突突”几声,人就没影了,只留下话还在空气里飘。
“这小子……”
赵振业摇摇头,拿起个包子咬了一口,“风风火火的,跟屁股后头有狗撵似的。”
秦淮茹笑道:“肯定是好事,你看他笑得那样子。行了,咱们先吃吧。”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一路心情飞扬地往家赶。他心里盘算着,老娘看到工作介绍信,尤其是看到单位不是轧钢厂下属后勤,而是离家更近、也更舒服的南锣鼓巷供销社,不知道会高兴成什么样!
之前说是轧钢厂下属单位,虽然也是好工作,但总归是在“厂”的体系里,活可能累点。供销社可不一样,那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金饭碗”!工作相对清闲,接触的人多,买东西也方便,社会地位还不低。这绝对是意外之喜,远超预期!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大摇大摆的进了胡同。
他估摸着,今晚轧钢厂拖拉机生产线确定的消息一传开,自己身上那点“功劳”热度也该降没了,很多事已成定局,再找他也无用。
这么一想,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娘!我回来了!”三蹦子一进院子,他就掩不住兴奋地喊道。
第427章 芝麻开花
陈淑贞正在院里晾衣服,隔着老远就听到三蹦子的声音,见儿子两眼放光、昂首挺胸的模样,不由好笑:“哟,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翻墙了?就这么大摇大摆回来,不怕外面还有人‘堵’你?”
“怕啥!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赵大宝停好车,一脸嘚瑟,“娘,先不说这个……有好事!天大的好事!”
他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那个被捂得有点温热的文件袋,郑重其事地递过去,“娘,您看看这个!”
陈淑贞擦擦手,疑惑地接过,抽出里面的纸张。
她先看到抬头的“工作介绍信”几个字,心里一喜——儿子之前说的岗位落实了!再往下看单位……
“南……南锣鼓巷供销社?”
陈淑贞愣住了,以为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又凑近了些,一字一字地念出来,“兹介绍陈淑贞同志前往南锣鼓巷供销社报到……”
她猛地抬头,看向儿子,声音都有些发颤:“石头……这、这是真的?供销社?之前不是说轧钢厂下属单位后勤吗?这是真的?”
“千真万确!娘,就是供销社!李主任早晨亲自给我的介绍信和报到通知!”赵大宝用力点头,脸上笑开了花。
巨大的惊喜像海浪一样拍过来,陈淑贞捏着那薄薄几页纸,手都有些抖了,眼圈瞬间就红了。
供销社啊!那是多好的单位!风吹不着雨淋不着,体面又稳定,不知道多少大姑娘小媳妇梦寐以求!她一个家庭妇女,竟然能有这样的机会?
“石头……这、这……李主任他……咱们家这可欠了天大的人情了啊!”
陈淑贞又是高兴又是惶恐,“这岗位太好了……咱家拿什么还人家?会不会……会不会给你添麻烦?你是不是答应人家什么了?”
她就怕儿子为了这个工作,应承下什么难办的事,或者欠下还不起的人情债。
“娘,您想哪儿去了!”
赵大宝赶紧扶着母亲在院里的凳子上坐下,细细解释,“李叔说了,安排到供销社,是他考虑到您离家近,方便照顾家里,特意协调的。这是组织上对咱家的照顾,也是您儿子我‘立功’换来的!咱拿着,堂堂正正,不偷不抢,不欠谁!”
他故意把话说得理直气壮,打消母亲的顾虑:“再说了,那边有不少轧钢厂的职工在那片住,您想想,您去了供销社,把工作干好了,服务好街坊邻居,不也是给李叔长脸,给轧钢厂职工家属解决后顾之忧吗?这是双赢!您就安心去,好好干,比什么都强!”
陈淑贞听着儿子的话,心里的石头慢慢落了地,但激动和感激依旧澎湃。
她摸着那盖着红章的介绍信,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好,好……娘去,娘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丢人,也不辜负李主任的这份心意……”
“这就对了!”
赵大宝搂住母亲的肩膀,“娘,您本来就能干,在街道帮忙大家都夸您。去了供销社,肯定也能干好!以后啊,咱家就有两份工资了,日子更好过!爹知道了,肯定也高兴!”
提到丈夫,陈淑贞赶紧擦擦眼泪:“对对,得赶紧告诉你爹!他今天在学校忙项目……晚上回来再说。石头,你吃饭没?娘给你做点?”
“娘,别忙活吃饭的事了,先把介绍信收好。之前您不是想去小叔家看看小婶吗?现在一切尘埃落定,咱可以大摇大摆出去了,不用再躲躲藏藏了!”
“真的?”陈淑贞眼睛一亮。
“真真的!路上我再跟您细说。”赵大宝肯定道。
“好”
陈淑贞小心翼翼地把文件折好,装回袋子,紧紧捂在胸口,脸上是掩不住的欣喜和憧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干净的工作服,在明亮的柜台后忙碌的情景。
她转身进屋,又是一通收拾——不仅要把介绍信妥善藏好,还要把之前给小叔家准备的那些小衣服、尿布、吃食都带上。忙活了小半天,才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出来,脸上喜气洋洋。
赵大宝看着母亲高兴的样子,成就感满满。能让家人过得更好,或许就是他努力最大的意义。
母子俩坐上三蹦子,陈淑贞抱着那个鼓囊囊的布袋子,像抱着个传家宝。车子“突突”发动,驶出胡同,这次赵大宝开得四平八稳,再也不用上演“生死时速”了。
路上,他把这几天在四合院发生的事,挑着有趣的跟母亲说了说,尤其是秦招娣大战贾张氏,听得陈淑贞一会儿紧张,一会儿笑出声。
“你这孩子,到哪儿都不安生。”陈淑贞笑着嗔怪,眼里却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那不能怪我,是事儿找我,您儿子我也是受害者。”赵大宝一脸无辜。
玩笑归玩笑,陈淑贞笑过之后,忽然想起关键,转头问道:“对了石头,你刚才说现在一切尘埃落定,不用躲了,能大摇大摆出来……是不是拖拉机那事儿,终于拍板定下了?”
她虽然不懂技术上的事,但心里跟明镜似的——儿子这段时间所有的“麻烦”和“风光”,根子都在那获奖的拖拉机上。只有这事彻底落定,那些闻风而动、各怀心思的人才会真正散去。
“娘,您可真是诸葛亮再世!”
赵大宝一边留意着路况,一边乐呵呵地汇报,“今早李叔亲口跟我说的,拖拉机事尘埃落定,在轧钢厂开设新的生产线。他还给我安了个‘编外技术顾问’的名头,虽然没工资,但可以发放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以后咱家用的不愁了。过不了今晚,建新生产线这事肯定就传遍胡同了,等今晚消息一传开,我这‘香饽饽’就变‘凉馒头’啦。该安排的都安排了,我就混个编外头衔,谁再围着我转也没用。所以您儿子我啊,光荣‘退役’,恢复自由身喽!”
“真的定在轧钢厂了?那可是天大的好事!”陈淑贞听了,心里最后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她知道这意味着儿子的功劳被正式承认、有了归宿。虽说“编外顾问”听着像虚职,可有了轧钢厂这面旗,以后再有人想打歪主意,就得先掂量掂量分量了。
“所以啊娘,您就把心妥妥地放回肚子里。”
赵大宝语气轻松,“以后您就安心在供销社上班,咱们家这小日子,指定芝麻开花——节节高!”
第428章 傻柱请吃饭
“好,好。”
陈淑贞连连点头,脸上是彻底的放松和欣慰。这段时间,虽然家里得了好处,但儿子东躲西藏,一家人说话都得防着隔墙有耳,这日子过得确实不踏实。现在好了,云开雾散,可以光明正大地过日子了。
她看着儿子开车的侧脸,心里满是感慨。这孩子,看似跳脱不羁,可大事上从不糊涂,有本事,有担当,运气还总不错。短短时间,不仅自己闯出了一片天,还把家里也带起来了。
“石头”
陈淑贞温声嘱咐,“李主任对咱家的情分重,你心里要记着。以后人家有用得着你的地方,只要不犯原则,能帮一定要帮。”
“娘,我晓得。”
赵大宝认真点头,“李叔是实在人,我心里有数。以后肯定不能忘。”
阳光正好,春风和煦,三蹦子载着母子俩的欢声笑语,朝着南锣鼓巷95号院驶去。
赵大宝知道,带母亲去小叔家,不止是分享喜悦,更意味着自己这场跌宕起伏的“避难”大戏,终于要迎来圆满大结局了。
正说着,南锣鼓巷95号院那熟悉的门楼已经出现在眼前。
赵大宝减缓车速,按了下喇叭,“嘟”的一声,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稳稳地将三蹦子停在了院门口。
前院正晾衣服的三大妈闻声抬头,先看见赵大宝跳下车,又瞧见一位面善利落的中年妇女提着大包小包从车斗下来——定睛一看,这不是石头他娘嘛!
“哟!这不是石头他娘嘛!大妹子,可有日子没见了!”
三大妈立刻扬起笑脸,甩着手上的水就热情地迎上来,“来来来,我帮你拿点儿!”
陈淑贞赶紧客气道:“不碍事,不碍事,我自己来就行。”
没过一会赵大宝老娘来了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快地传遍了四合院......
人们起初还以为,赵大宝这是把老娘搬来当“救兵”,要找贾张氏好好说道说道昨晚攀咬诬陷的事儿。不少好事的邻居已经悄悄竖起了耳朵,搬好了板凳,准备看一场“亲娘护犊”的精彩大戏。
可惜,人家陈淑贞根本就没往那茬上想。
她跟着赵大宝进了小叔家,见到秦淮茹,两人立刻亲热地坐到一起,分享起怀孕的心得来。从孕吐吃什么能缓解,到将来孩子的小衣服怎么准备,聊得热火朝天,笑声不断。陈淑贞带来的那些小衣服、尿布和吃食,更是让秦淮茹感动不已。
至于贾张氏?
陈淑贞只是听儿子当趣闻提了一嘴,压根没打算去找对方。在她看来,跟那种胡搅蛮缠的人计较,纯属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怀孕的弟妹。
期待看戏的邻居们见状,不免有些失望,但也暗暗佩服陈淑贞的大气。
另一边,赵大宝洗了把手,就在前院重新摆开了木工阵势。他打算一鼓作气,今天就把街道剩下的活全部干完。
刨子声、凿子声再次有节奏地响起。或许是心情舒畅,他干得格外起劲,动作又快又稳,效率比昨天还高。
三大妈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又夸:“石头这干活的劲头,真是没得说!”
二大妈也附和:“可不是嘛,这手艺,这速度,十里八乡也找不出第二个!”
中院贾家窗户后,贾张氏偷偷撩开帘子缝,看着前院和谐忙碌的景象,听着那些夸赞,再想想自家屋里冷清压抑的气氛,心里更不是滋味了。可经过昨天一役,她现在是真不敢再轻易冒头了。
太阳升高,陈淑贞并没留在小叔家吃。
她起身告辞:“淮茹,我先回去了。今天出来得匆忙,没给家里几个小家伙留钥匙,怕他们放学进不了门。”
“嫂子,让石头把他们都接过来好了,做饭很快的。”秦淮茹挽留。
“不了不了,下次,下次一定。”陈淑贞笑着摆手,又叮嘱了秦淮茹几句注意身体,便准备离开。
赵大宝放下工具:“娘,我送您回去。”
“送啥送,你赶紧把活干完是正经。我坐公交车回去,方便得很。”陈淑贞不让儿子送,自己利落地出了门,跟院里几个相熟的邻居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四合院。
她这一来一去,从容大方,既表达了关心,又没给小叔家添麻烦,更没卷入任何是非,给院里人留下了极好的印象。连聋老太太远远看着,心里都不得不承认,赵大宝这娘,是个明事理人。
中午时分,傻柱手里提着个布袋子,一个人回了院。这倒是稀奇,平时他都在厂里食堂忙活,极少这个点回来。
三大妈正好在门口,好奇地问了句:“柱子,咋这时候回来了?厂里没事?”
傻柱脸色有点不自然,支吾道:“啊……请了半天假,有点事。”
说完,眼神就飘向了前院正在忙碌的赵大宝。
他没回家,反而径直走到赵大宝跟前,搓了搓手,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石头……那什么,中午有空没?我……我想请你吃顿饭......我亲自下厨。”
这话一出,连旁边正准备起身回家做饭的二大妈都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傻柱请赵大宝吃饭?还是亲自下厨?
赵大宝也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刨子,看着傻柱。自从半年前丢肉那档子事后,傻柱的名声在这院里和轧钢厂都不咋地,至于为什么没被开除,赵大宝也能想到,不是易中海找人,就是聋老太太找人了。毕竟自己也没有追着不放,找找人疏通一下还是可以的。
这次再见面,傻柱见自己基本都是绕道走,今天这唱的是哪出?
“柱哥,你这太客气了。”
赵大宝笑着婉拒,“我明天就回去了,你真没必要这样。”
傻柱却挺坚持,脸上带着点难得的诚恳:“石头,我知道以前……是我浑。这半年经历了不少事,我也想明白了。这顿饭,没别的意思,就是……就是想谢谢你上次……没把事做绝。另外,你手艺好,人也仗义,我傻柱佩服。给个面子,成不?”
第429章 兑现约定
他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意思表达清楚了。一是为以前的事间接道个歉也许是后怕,二是对赵大宝为人处事的认可。
赵大宝看着傻柱那双因为常年颠勺而有些粗糙的手,此刻正不安地互相搓着,心里明白了。傻柱这人,浑是浑,直也是真直。他这是用一种属于他自己的方式,在试图化解过去的芥蒂,甚至可能带点结交的意思。
“成!”
赵大宝也不是小气的人,爽快答应,“那就麻烦柱哥了。不过我这活还没完,得再干一会儿,你看……”
“没事!你先忙!我这就准备去,好了叫你!”傻柱见赵大宝答应了,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就风风火火地回家张罗去了。
这场面,让院里几个看见的邻居都暗暗称奇。
......
中午,赵大宝给小婶做好饭,去了傻柱家。
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一盘色泽油亮的红烧肉,一盘焦黄的摊鸡蛋,一碟清炒时蔬,一碗小葱拌豆腐,外加一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看得出是用了心做的,家常但实在。
就他们两人,没叫别人。傻柱还给赵大宝倒了杯散酒。
饭桌上,傻柱话不多,主要就是劝菜:“石头,尝尝这个,我拿手的.....这汤趁热喝。”
偶尔笨拙地找点话题,问问赵大宝怎么这么久才来,他小叔婚礼都没见着人,这一晃都半年过去了,或者感慨一下赵大宝木工手艺好。
赵大宝也不提旧事,就顺着聊,气氛倒也算融洽。他发现,撇开以前的混不吝和那股别扭劲,傻柱本质上就是个有点轴、但手艺不错、也重面子的普通厨子。
这顿饭吃得很快,但意义不小。算是为两人之前那点不愉快,画上了一个略显生硬但还算圆满的句号。
吃完饭,赵大宝道了谢,回去继续干他的木工活。傻柱则收拾了碗筷,下午也没再出去,就在家里歇着,偶尔从窗户看看前院忙碌的身影,眼神复杂。
这个小插曲,像一颗投入湖面的小石子,激起了一阵涟漪。
下午的活计,赵大宝干得更加顺遂。或许是因为心事又少了一桩,或许是因为傻柱那顿带着和解意味的饭菜。总之,在下班前,他顺利完成了所有工作。
闫解旷放学回来,围着家具转圈:“石头哥,你都做完啦?真快!”
“那是,你石头哥出马,一个顶俩!”
赵大宝笑着收拾工具,“明天一交给街道完活。”
这时,小叔赵振业也下班回来了,看到这成果,拍拍侄子肩膀:“行啊小子,这效率,够厉害的!王主任知道了,肯定更高兴。”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哟,都做好啦?我来的还真是时候!”
众人回头,只见王主任笑吟吟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街道的两位干事。她显然是听说活儿快完了,特意过来看看。
王主任仔细检查了每一件家具,尤其是昨天赵大宝故意“显摆”手艺的那些细节处,边看边点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满意:“好!真好!石头,你这活干得漂亮!又结实又用心,我代表街道,还有将来用上这些家具的街坊,谢谢你!”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都是我该做的。”赵大宝连忙说。
王主任表示明天一早就安排人来拉走,发放到各户。她还特意强调:“工钱,街道会尽快结算给你。石头,以后街道要是还有这样的活儿,我可还找你!”
“王主任您太客气了......”
这话相当于给了赵大宝一个“街道认证”的招牌,价值可不小。
王主任又跟赵振业、秦淮茹聊了几句,关心了一下秦淮茹的身体,这才告辞离开。
送走王主任,赵大宝长舒一口气。这件事,总算圆满完成了。
这会正好天还没黑,夕阳的余晖给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赵大宝想起之前答应闫解旷的事——带他坐一次三蹦子兜风。
昨天因为贾家那场鸡飞狗跳的全院大会给耽误了,现在正好活干完了,无事一身轻,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解旷!”赵大宝朝正在院里准备写作业的闫解旷喊了一嗓子。
闫解旷“噌”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石头哥!叫我?”
“对!走,上车!哥带你兜一圈去!”赵大宝拍了拍身边被这小子这两天擦得锃亮的三蹦子。
“真的?现在?太好了!”闫解旷欢呼一声,作业本都来不及收,像只撒欢的小狗一样蹦了过来,手脚并用地就往车斗里爬。
三大妈从屋里探出头,又是高兴又是担心:“石头,尽麻烦你了啊!解旷,坐稳了,别乱动!早点回来吃饭!”
“知道了...妈!”
闫解旷兴奋地应着,小身板在车斗里坐得笔直,小手紧紧抓着栏杆,脸上的笑容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赵大宝笑着发动车子,“突突突”的声音此刻在闫解旷听来简直比音乐还动听。
三蹦子缓缓驶出四合院,上了胡同。赵大宝也没开太快,就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在附近几条相对清静的街道转悠。
晚风拂面,夕阳西下,街道两旁是下班匆匆回家的人流和自行车铃铛声。坐在车斗里的闫解旷感觉自己成了整条街上最靓的仔,腰板挺得那叫一个直,小脑袋昂得高高的,接受着路人投来的羡慕目光。
“石头哥!再快点!再快点!”闫解旷兴奋地喊着。
“坐稳了啊!”赵大宝稍稍加了点油门,三蹦子提速,风声在耳边呼呼作响,更刺激了。
他们绕着附近的街区转了一大圈,甚至还路过了闫解旷的学校。正好有几个同班同学还没回家,看见闫解旷坐在三蹦子上“招摇过市”,一个个羡慕得眼睛都直了,在后面追着喊:“闫解旷!闫解旷!”
闫解旷得意地朝他们挥手,那感觉,比考了全班第一还美。
兜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赵大宝才慢慢把车开回。闫解旷还意犹未尽:“石头哥,能不能再绕一圈?就一小圈!”
“行了,天快黑了,该回家吃饭了!下次有机会再带你玩。”赵大宝笑道。
闫解旷依依不舍地爬下车,脚踩在地上还有点飘。他满脸通红,兴奋得不行:“石头哥!太带劲了!比坐自行车爽多了!我们班同学肯定羡慕死我了!”
“好玩就行。”
赵大宝锁好车,“赶紧回家吧,你妈该等着了。”
“嗯!石头哥,明天你就走吗?”闫解旷眼巴巴地问。
“明天就回去了。”
赵大宝摸摸他脑袋,“不过以后有空还来,来了再带你玩。”
“说定了啊!”闫解旷伸出小拇指。
“说定了!”赵大宝也伸出小拇指跟他拉了个钩。
看着闫解旷蹦蹦跳跳、一路傻笑着跑回家的背影,赵大宝也觉得心情愉快。这孩子机灵又懂事,帮了自己不少忙,带他兜个风,算是小小的回报。
他一转身,正好碰上刚下班回来的许大茂。许大茂看着那三蹦子,又看看赵大宝,眼神里满是羡慕,凑过来套近乎:“石头,带解旷那小子兜风去了?啥时候修好啊?”
赵大宝笑着应付:“放心,拾到好了,少不了你开的。”
他心里却想:等着吧!一时半会肯定修不好的,再说,汽油不要钱啊?
这个小插曲,为赵大宝在四合院的最后一段“避难”时光,添上了一抹轻松快乐的色彩。而闫解旷,也因为这次兜风,在班里同学中“威望”大涨,成了连续好几天的话题人物,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第430章 请客争夺战
此刻赵大宝刚准备进小叔家,就被从西厢疾步出来的闫阜贵给拉住了胳膊:“石头,走,今晚必须去三大爷家,三大爷请你喝酒,咱爷俩好好唠唠!”
话音未落,二大爷刘海中挺着肚子,从中院匆匆赶了过来,嗓门洪亮:“老闫,你急什么!今晚石头先去我那!我们那是革命友谊,得好好叙叙!”
两人一下子顶上了牛,一个拽着赵大宝左胳膊,一个拉着右胳膊,谁也不让谁,活像抢什么稀世珍宝。
闫阜贵心里急啊!他一回来就听媳妇说了,中午傻柱专门请假回来请赵大宝吃饭的事。刚刚儿子解旷坐完三蹦子回家兴奋地提了一嘴,石头明天就要回去了!
这还了得?
对于傻柱那样专门请假回来请客,自己肯定做不到,但他闫阜贵是这院里最早和石头攀上关系的,请客的名次要是再落后于刘海中,那面子往哪儿搁?
他眼珠一转,鬼主意立刻上身:“老刘,你看你讲究个先来后到嘛!今晚先让石头去我家,明天去你家,不就行了?”
刘海中回来也听媳妇说了中午傻柱请客的事,但他现在还不知道赵大宝明天就回。可他自认为和石头关系最铁——一起在村里奋斗了一个月,那是实打实的“战友”!
全院第一个请吃饭的名次被傻柱那混不吝抢了也就罢了,可这第二名,必须是他刘海中的!
他梗着脖子:“什么先来后到?我和石头那是过命的交情!今晚就得去我那!”
两人各怀心思,脸红脖子粗,谁也不让谁,把赵大宝夹在中间,成了个“人形拔河绳”。
边上的许大茂,看着两人的举动,心里咯噔一下,事出反常必有妖!
而且他一个宣传部的,知道的信息要比别人快一步,还没下班就听说了拖拉机生产线落地轧钢厂的事。这会再见到两人的举动,心中立刻警觉,不行,自己也必须加入战局!
“哎哎哎!两位大爷,都消消气!”
许大茂立刻上前,脸上堆起招牌式的圆滑笑容,“要我说啊,石头兄弟是大家的兄弟!你们这么争,不是让石头兄弟为难嘛!我看啊,还是先去我……”
还没说完,赵大宝已经被他们吵得一个头两个大,眼看围观邻居越来越多,赶紧开口:“停停停!三位,听我说一句!”
三人停下,齐刷刷看向他。
赵大宝无奈笑道:“两位大爷,茂哥,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这样,你们谁也别争了。我呢,明天确实要回去了。要不……咱们今晚一起?”
“一起?”三人异口同声。
“对!三位每人带个菜,酒我那现成的,咱们去后院茂哥家,一起喝点,聊聊天。茂哥单身,地方宽敞,喝到多晚也不怕吵着家里人。怎么样?”
这提议……好像不错?
许大茂第一个拍大腿赞同:“好啊!这主意好!团结和睦,大家一起热闹!就去我那,我那地方够大,喝醉了晚上直接睡我那都成!”
能一次性请到两位大爷还有赵大宝,这面子可大了去了!而且石头带酒,自己出个菜和地方,成本可控,划算!
刘海中想了想,虽然没能独占请客的名头,但和闫阜贵、许大茂一起请,自己这二大爷兼战友的身份依然突出,也不算掉价。
他点点头:“成!那就这么办!我让我家那口子弄个硬菜!”
闫阜贵小算盘没打响,心里有点遗憾,但转念一想:三个人请,成本分摊,自己出的菜也不用太硬,好像也不亏?
于是也点了头:“行吧,一起热闹热闹也好。我让我家那口子弄个下酒菜。”
一场“请客争夺战”,就这样被赵大宝用“大锅饭”的方式巧妙化解了。
赵大宝跟小叔赵振业打了声招呼,说去后院许大茂家吃饭。赵振业笑着摆摆手,叮嘱他少喝点。
然后,赵大宝走到三蹦子旁,打开后备箱(从空间意念取出),搬出一箱还带着丝丝凉意的啤酒,又拿出两罐油汪汪、看着就诱人的熟食肉罐头。
他抱着啤酒和肉罐头到许大茂家。
“嚯!啤酒!还冰镇的?”
见多识广的许大茂此刻眼睛都直了,这年头冰镇啤酒可不多见:“还有肉罐头!石头,你这存货可以啊!”
“一点存货,正好大家一起消灭了。”赵大宝笑道。
不一会儿,刘家送来了满满一海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闫家端来了一大盘精心调制的拍黄瓜和花生米,许大茂自己也翻出些存货,凑了四五个菜。小小的方桌摆得满满当当,中间是赵大宝带来的肉罐头和冰啤酒,气氛瞬间就起来了。
四人落座,酒杯满上。
赵大宝举起杯:“感谢两位大爷,感谢茂哥,这几天在院里,承蒙大家关照。我敬大家一杯!”
“干杯!”
清脆的碰杯声响起,伴着酒香和菜香,一场别开生面的“联合宴”,在后院许大茂家热闹开场......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络。
三大爷闫阜贵抿了口酒,带着点不甘和调侃说道:“咱们仨在这儿争来抢去要请石头吃饭,结果倒好,让傻柱那小子不声不响抢了先!谁能想到他中午专门请假回来请石头吃饭?”
“什么?傻柱请石头吃饭了?”
许大茂刚知道这中午发生的事,眼睛瞪得溜圆,“这小子……是唱的哪出?示好?还是鸿门宴?”
他立刻来了精神,连带着刘海中也竖起了耳朵,都想听听赵大宝怎么说。
赵大宝放下筷子,笑了笑,话说得客观又大方:“柱哥这人吧,直来直去。以前有点误会,说开了也就没啥了。他今天就是单纯想表示一下,没别的。再说了,人家那手艺,不愧是谭家菜的传人,红烧肉做得是真地道!”
他既没背后说人不是,还顺带夸了傻柱的手艺,显得很是大气。
许大茂听了,咂咂嘴,接过话头,说起这半年傻柱的境况:“要我说啊,甭管是不是误会,对于傻柱都是好事,你看看这半年他是真老实多了。以前隔三差五就得跟我上演全武行,现在?半年也没听过他打过谁了,饭盒也不带了,吃了好长一段时间窝窝头呢。半年前那事让他在厂里、院里,名声都不太好,一开始议论可多了,现在稍微消停点。听说当时应该是易中海找人说了情,不过我觉得,后院老太太肯定也出力了。不然就他那事,开除都差不多。当然最主要的还是你石头大气没深究,这半年也足够他反思了。”
......
第431章 三大爷知道三蹦子的由来
三大爷闫阜贵推了推眼镜,叹了口气:“傻柱这孩子……唉,说起来也是可怜。娘没的早,他爹还跟寡妇跑了,后来也没人好好教导。易中海虽说关照,毕竟不是亲爹妈。那小子说话直,容易得罪人,大院里人都看在他可怜上不愿和他计较,但出了这院能有谁惯着他?但要说他心肠有多坏?那倒真不至于。就是浑,不会为人处世。”
二大爷刘海中也点点头:“这半年,他妹妹雨水因为他的流言蜚语变得沉默寡言,后来住校了,很少回院。贾东旭结了婚,现在跟他好像也疏远了……”
提到贾东旭结婚,许大茂眉飞色舞地说起了贾东旭和秦招娣结婚时的趣事,什么贾张氏如何得意、新娘子如何爽利,把气氛又重新炒热了起来。
后来,刘海中拍着胸脯,大着舌头开始回忆在村里和赵大宝一起“奋斗”的峥嵘岁月;闫阜贵则话里话外都是“石头以后有啥好事可别忘了你三大爷”;许大茂更是妙语连珠,把三人捧得笑声不断,酒桌上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酒意上头,许大茂还是没忍住心里那个最大的好奇,借着酒劲问:“石头兄弟,你那三蹦子……真是你朋友送的?”
三大爷一听,也立刻凑近了,眼睛发亮,这可是全院最大的谜团之一!
二大爷刘海中毕竟在村里待过,知道一些内情,此刻见两人问起,看向赵大宝,有点犹豫该不该说。
赵大宝看出来了,笑道:“二大爷,你不是知道吗?想说就说呗,又不是啥见不得人的事。”
刘海中得了允许,这才挺直腰板,带着点与有荣焉的口气说道:“这事我还真知道点。那车,是石头在前线时候战友缴获后送的!人家那是过命的交情!”
“战友?前线?”
闫阜贵和许大茂同时惊呼,手里的酒杯都差点没拿稳。他们只知道赵大宝消失了半年,都以为是去外地学手艺去了,才会连他小叔结婚也没回,没想到竟然是去了前线!
“难怪石头消失了半年……原来是保家卫国去了!” 许大茂肃然起敬。
“了不得!了不得啊石头!深藏不露!” 闫阜贵也连声赞叹,眼神里多了几分真正的佩服。
赵大宝却摆摆手,语气平静甚至有些低沉:“有啥好了不得的。我就是去送个物资,后来在后方基地打打杂,帮点小忙。跟那些真正冲锋陷阵、甚至……回不来的战友比,我这点事,算得了什么?不值一提。”
他这话说得诚恳,没有半分炫耀,反而带着对战友的深深缅怀和敬意。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有些肃穆和感慨。
许大茂赶紧举杯:“不管怎么说,石头兄弟为了国家出过力,就是好样的!来,敬你一杯!”
“敬石头!” 闫阜贵和刘海中也举杯附和。
赵大宝和他们碰了杯,一饮而尽。这段插曲,让三人对赵大宝的认识更深了一层——这小子,不仅手艺好、脑子活、人脉广,还是个上过前线、有情有义的!
这顿酒,喝到月上中天才散。
赵大宝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还算清醒。送走了脚步发飘的刘海中和小算盘打得噼啪响但同样高兴的闫阜贵,婉拒了许大茂留宿的邀请,自己慢慢溜达回了前院。
回到小叔家,屋里还亮着灯。小叔赵振业正坐在桌边就着灯光看报纸,见他回来,笑着揶揄:“哟,咱家的大忙人回来了?喝美了?”
“还行,没趴下。”
赵大宝揉了揉有点发胀的太阳穴,奇怪道,“小叔,你怎么还不休息?明天不上班?”
话音刚落,里屋传来秦淮茹带着笑意的声音:“石头,明天是周末,你小叔休息。让他现在就去挺尸,他能睡着才怪!”
赵振业放下报纸,笑道:“你小婶说得对。再说了,我得等着听听,咱们家大忙人今天又有什么新收获啊?听说你今早差点被人用一块糖‘拐’走了?行啊石头,你现在可是香饽饽中的战斗饽饽了!”
赵大宝一听就知道是马科长那大嘴巴传的,无奈道:“小叔,马科长那嘴跟你真是半斤八两,都跟那松了的棉裤腰似的,啥都往外兜。”
“臭小子,我名声就是这样被你败坏的是吧?”
赵振业笑着作势要打,转而正色问道,“说说吧,你早晨那会说的好事,啥大好事?”
一旁端着温水出来的秦淮茹闻言一愣:“好事?上午石头接嫂子来,带了那么多东西还不算好事吗?我刚刚不是跟你说了吗?”
她疑惑地看着丈夫,又看看赵大宝。
赵振业笑道:“你那是后来的事。早晨石头那股子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喜气,肯定另有源头。对吧,石头?”
赵大宝见小叔那副“我早知道了”的模样,也不点破,嘿嘿一笑:“本来想等周一,给我娘办完报到手续,再正式跟你们报喜的。既然小叔火眼金睛看出来了,那就提前剧透一下吧!”
他清了清嗓子,郑重宣布:“我娘有工作了!南锣鼓巷供销社售货员!”
“供销社?售货员?” 赵振业和秦淮茹异口同声,都惊住了。
赵振业愣了片刻,随即用力拍了下大腿:“不是......这......这......”
秦淮茹又惊又喜:“石头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嫂子嘴巴可真够严的,今儿个来也一个字也没透露!”
赵大宝把工作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基本上和在家说的一样。也把今天早晨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听的对面两口子惊叹连连。
“小叔,以后厂里发我的那些劳保物资什么的,你帮我领一下,省得我跑一趟。”赵大宝安排道。
“成,包在我身上。”
赵振业爽快答应,随即笑骂,“你小子,领东西都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秦淮茹在一旁打趣:“我说你小叔今晚怎么破天荒在那看报纸了,原来是要成立拖拉机生产线了。这会知道临时抱佛脚用功了?”
“我平时在单位也很爱学习的好不好!”赵振业叫屈。
赵振业补充道:“本来我还以为你要说的是拖拉机投产的事,还想诈你一下。没想到让你给我反手诈了一下,后面还有这么大惊喜等着我!”
第432章 反思
赵振业解释道,“今天马科长把我拉到一边,说了你早晨差点被人‘拐跑’的趣事,也透露了厂里要建拖拉机生产线。我一想,这事肯定跟你有关,巴巴等你到现在想分享这喜讯,结果你直接给我扔了个更大的炸弹——嫂子工作的事,马科长可一点口风没露!”
也不怪马科长没说,赵大宝早晨的事,自己拿来打趣一下,可以增进感情。但陈淑贞工作的事,那得让赵大宝他们自己说,惊喜才够分量。
秦淮茹开心地说道:“明天正好周末,振业,回趟赵家村,给爹娘报喜去!”
“对,对,对!”
赵振业一拍脑门,这才完全反应过来,“这可是双喜临门!必须让我爹我娘开心开心!”
“还有一个人肯定会更开心!”
赵大宝笑着补充,“老杆子叔要是知道马上要建生产线了,还不知道会高兴成啥样。当时公社领导和厂里谈的,等投产后给咱村两台拖拉机,还优先给咱村招工名额。哪怕给到村里只有一两个名额,对村里来说也是天大的事。”
“还有这好事?”赵振业惊讶。
“对啊,在你和厂里人一起从村里回来后,老杆子叔当着大伙的面宣布的。”赵大宝确认道。
秦淮茹在一旁听着,心里惊为天人。
不单家里得了天大的好处,连赵家村也跟着沾光!可以说,这一切的改变,根源都在石头身上。石头身边的人都因为他,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想到自己未来出生的孩子,能有这样一个有本事、有担当、还顾家的哥哥护着,心里就觉得无比安心和温暖。
三人又聊了好一会儿,畅想着未来:什么以后在四合院里无聊了就去供销社找嫂子聊天啦,家里缺啥告诉嫂子提前给留着啦……气氛温馨又喜悦。
聊到兴起,赵大宝忽然想起一事,问小叔:“对了小叔,我来这几天,贾家诬赖我那回,你一个保卫科的,怎么没出手‘镇压’一下?”
赵振业闻言,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有我在院里杵着,他们也就敢过过嘴瘾,真干坏事?借他们个胆儿!院里这些家长里短、鸡毛蒜皮,我一个大老爷们、正经保卫科干事,总不能真为几句口角就抓人吧?那不成笑话了?”
他喝了口水,继续说道:“我之前就跟他们说过,院里的事,原则上按院里的规矩来。全院大会我有空就出席,没空也不用特意等我。只要不闹出格,不影响我,我就当看戏了。我一个保卫科的,要是真为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琐事出手,还不吓死他们?”
屋里充满了轻松愉快的笑声。夜色渐深,但这一晚,对于赵家叔侄和秦淮茹来说,注定是个充满喜悦和希望的不眠之夜。明天,将有更多的喜讯,乘着春风,飞向赵家村。
第二天,赵大宝没有和小叔一起回村里。他起了个大早,收拾好东西,跟小叔小婶道别后,就骑着三蹦子准备离开。
刚把车开出四合院大门,就看见傻柱从胡同口那边过来,身边还跟着一个瘦瘦小小、背着书包、手里拎着个旧铺盖卷的小丫头。
“石头,这就回去了?”傻柱首先打招呼,语气比昨天吃饭时更自然了些。
“是啊柱哥,家里还有事。”
赵大宝停下车,目光落在那小丫头身上,“这是……”
“哦,这是我妹妹,何雨水。”
傻柱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学校住宿条件不好,我给搬回家来住。”
赵大宝看向何雨水,小丫头最多也就比家里的二梅大两三岁,个头不高,脸色有些黄,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警惕,正偷偷打量着他——和那辆显眼的三蹦子。
“第一次见面,没啥好东西,拿着甜甜嘴。”赵大宝从兜里摸出一块用锡纸包着的巧克力,递了过去。这玩意儿在当下可是稀罕物。
何雨水愣了一下,没敢接,抬头看了看哥哥。
傻柱点点头:“石头给的,拿着吧。”
小丫头这才小心翼翼接过,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大宝笑了笑,心想:看来傻柱昨天那顿饭,除了和解,可能也存了点儿为接他妹妹回来做铺垫的意思。毕竟他之前名声不好,妹妹在学校难免受牵连。自己住在这院里,这是怕自己欺负他妹妹啊?不过至少这傻柱心里还装着妹妹,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柱哥,雨水妹子,那我先走了,你们忙。”赵大宝没多耽搁,跨上三蹦子,发动车子,“突突突”地驶离了胡同。
何雨水捏着手里那块巧克力,看着三蹦子远去的背影,又抬头看向哥哥,眼神复杂:“哥,你怎么对他那么客气?不就是他害得你……”
“傻丫头...”
傻柱拍了拍妹妹的脑袋,叹了口气,“你哥我是憨,不是真傻。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人,他要真想搞我,我恐怕早就被开除,滚出轧钢厂了。哪怕院里他小叔都够我喝一壶的,可是这半年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他一边帮妹妹拎起铺盖卷往院里走,一边低声说道:“我们第一次见面,是我混账,当着他面和厂里那么多人的面说他小叔坏话,搁谁谁也不乐意。就像要是有人说你坏话,哥也不乐意一样。”
“这半年,我也好好想了想。以前在院里,大家让着我,是看咱妈走得早,爹又跑了,可怜咱。可到了外头,谁惯着你?这次我算是明白了。”
傻柱语气有些感慨,“你再看看院里,跟他走得近的,哪个吃亏了?前院三大爷家占了多少便宜?闫解旷那小子都快成他小跟班了!中院二大爷,出差一个月回来,腰杆子硬了,说话底气都足了,也是因为他。连后院许大茂那滑头,也没少捞好处。后院老太太,都吃了他不少好东西。”
“这些人,一个出事的都没有。”
傻柱总结道,“可我呢?惹了他几次,就吃了几次亏,而且每次都是我先招惹的人家。这次他来,我躲着走,没惹他,就啥事没有。昨天我请他吃了顿饭,算是把以前那点疙瘩解开。你看,今天人家还送你块巧克力。我听人说过这个,外国货,金贵着呢。”
“哥,你没有必要为了我这样委屈自己……”何雨水听着哥哥的话,心里酸酸的。
第433章 有准信儿了
“说什么傻话!”
傻柱打断她,“你哥我以前就是仗着有把子力气和祖传手艺,觉得自己可厉害了,谁都不放在眼里。可这半年算是让我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指了指院里停着的自己那辆老旧的自行车:“你看我这车,还是爹留下来的。你再看看人家石头,半年不见,都开上三蹦子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以前哥名声不好,连累你在胡同里也受人冷眼。后来让你住校,也是没办法。可住校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现在哥想明白了,也跟贾家那边断了来往。你回来住,哥别的保证不了,最少能让你吃饱饭,不挨饿,不受人欺负。”
何雨水听着哥哥这番掏心窝子的话,眼圈红了,用力点点头:“嗯!哥,我以后好好上学,你也好好的。”
“哎!这就对了!”傻柱脸上露出笑容,带着妹妹往中院自己家走去。
经过前院时,三大妈看见何雨水回来住,还笑着打了个招呼。傻柱也客气地回应了。
这一切,都被正准备出门的易中海看在眼里。他眉头微皱,心里琢磨着:傻柱这是真转了性了?还跟赵大宝搭上关系了?看来,这院里的水,是越来越不平静了。
而此刻,赵大宝的三蹦子已经驶出了南锣鼓巷,朝着家的方向欢快地奔驰。
他并不知道,自己随手给的一块巧克力,和傻柱那番幡然醒悟的心里话,正在悄然改变着另一对兄妹的生活轨迹。
这或许就是他带来的另一种影响——在不经意间,成为别人反思和改变的契机。
家里人从昨晚起就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了。
陈淑贞更是激动得一晚上没睡踏实,今早又把那盖着红章的介绍信拿出来反复看了好几遍,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够,嘴角的笑意就没下来过。
这会全家难得都在,见赵大宝回来,立刻又围着他热热闹闹地聊开了。一方面是庆祝“警报解除”,一家人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大摇大摆地出门,不用再提心吊胆了!另一方面,自然是老娘工作这件天大的喜事,足够全家乐呵好一阵子。
胡同里不乏消息灵通人士,昨晚就已经有风声传出轧钢厂要上马拖拉机生产线的事。这会儿就算还有人想上门找赵大宝“说道说道”或者“打听打听”,也明白黄花菜都凉了——各项工作肯定已经安排得明明白白,再找他也无济于事。所以赵家今天格外清静,只有自家人分享喜悦的欢声笑语。
和家人热热闹闹地聊了会儿,赵大宝心里还惦记着另一件事,便起身出了门,直奔孙奶奶家。
孙奶奶、孙叔和郑姨都在家,小月月正趴在桌上认真写字,一板一眼的。见到赵大宝来了,一家人都很高兴。
“石头来了!快坐快坐!”郑玉琴热情地招呼,连忙给他倒水。
赵大宝笑着坐下,摸了摸凑过来的小月月的脑袋,“小月月真用功!你哥呢?大迷糊哪去了?”
“还能去哪...”
孙奶奶笑呵呵地说,“一早晨饭都没顾上吃,就跑去华子家了。华子今儿单位休息,难得睡个懒觉,我看啊,又得被他给闹腾起来。”
“以后他想这么闹腾也不容易喽。”
赵大宝笑道,“行,他不在就不等他了。今儿来,主要是给你们带个好消息。”
“哦?啥好消息?”孙有志放下手里正在修的一个小物件,感兴趣地问。
“之前我跟你们提过的那个门路,现在有准信儿了。”
赵大宝说道,“拖拉机生产线确定在轧钢厂开建。我跟那边管事的说好了,给大迷糊留了个指标。让他提前准备准备,等招工通知下来,就去报名,好好表现,走个流程。”
“这……这……这……”郑玉琴激动得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啥好。
上次两家人一起吃饭时,石头就说大迷糊工作的事先别急,等等看。后来知道石头在村里忙活拖拉机,他们心里就隐隐有了期待,一直默默守着这个秘密。不管胡同里谁来打听,他们全家,都守口如瓶。后来听到些关于石头“口气大”、“脸皮厚”的流言,他们还忍不住替他争辩几句。没想到,今天这沉甸甸的惊喜真的来了!
孙奶奶拍着赵大宝的手,眼圈有些发红:“孩子,你看看……你叔能调回京城,你婶能进煤铺,都是有你帮忙。这次又帮着大迷糊弄指标……你家也就你爹一个人工作,我们可不能再要了,这机会,你得先紧着你自己家啊……”
郑玉琴听婆婆这么一说,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道:“是啊石头,你孙奶奶说得对。这岗位金贵,你弄到了,得先想着你自家,怎么能给我们家呢?这……这我们不能要!”
赵大宝心里一暖,连忙安慰:“孙奶奶,郑姨,你们想多了。就凭我跟大迷糊这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有好处我不想着他,我想着谁?再说了,告诉你们个好消息,我娘马上也要工作了,去供销社当售货员。我们家现在也是双职工了,负担轻多了。所以你们千万别有心理负担,这岗位不给大迷糊,就被别人弄去了,咱不要白不要!”
“真的?你娘去供销社了?”孙奶奶家几人异口同声,又是一阵惊喜。
“真真的,介绍信都拿到了。”赵大宝肯定道。
“石头,你这……你这让我们一家可怎么谢你才好!”孙奶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是紧紧握着赵大宝的手。
“石头,这……这可让我们怎么报答你!”郑玉琴也是激动得眼眶湿润。
“郑姨,您千万别客气。”
赵大宝诚恳地说,“大迷糊跟我亲兄弟似的,我能帮肯定帮。再说了,这事最后还得看他自己愿不愿意干,能不能吃苦,在厂里好好表现。”
“愿意!肯定愿意!他能吃苦!”
孙有志连忙保证,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那小子,别的不行,力气有的是,也听招呼,不是那偷奸耍滑的!”
小月月也仰起小脸,脆生生地说:“石头哥,我哥要是能进厂,我以后就有糖吃了!他发了工资,肯定给我买!”
童言无忌,一句话把满屋的大人都逗笑了,气氛更加欢快。
赵大宝说完好消息就准备起身回家,可孙奶奶说什么也不让走,非要留他中午吃饭,那股热情劲儿,仿佛要立刻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做了。
赵大宝好说歹说,最后实在拒绝不了孙奶奶的热情,承诺中午过来吃饭,孙奶奶才勉强同意放他先走,但千叮咛万嘱咐:“说好了啊石头,中午必须来!你要不来,我可就去你家堵门了!”
“一定来!您就放心吧!”赵大宝笑着应下,这才脱身。
第434章 当工人
赵大宝回家开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又出了门,这次是直奔师父铁腿陈的家。
到了师父家院子外,就听见里面隐约的说话声。
赵大宝停好车,提着东西走进去,师父铁腿陈、师兄陈守义、师兄媳妇秦飞燕,还有师娘都在家,正坐在院子里聊天。
秦飞燕挺着已经很大的肚子,坐在躺椅上,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呦!这是哪阵风把咱们的大忙人石头给吹来了?你是不是都快忘了还有我这个……该叫什么来着?”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想听赵大宝叫声“婶子”。
赵大宝哪能被她拿捏,立刻笑嘻嘻地接招:“哪能忘啊!这不是紧赶慢赶来看我未来的小师侄……飞燕姐,您这气色可是越来越好了,一看就是个有福的,没准是双胞胎了!”
“叫谁姐呢?没大没小!”秦飞燕作势要打,脸上却是止不住的笑意。
两人这逗闷子的模式一开启,院子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师娘笑着招呼赵大宝坐下,师兄陈守义给他倒了杯水。
赵大宝先把秦淮如给做的小衣服、小包被、尿布等东西拿出来,递给秦飞燕:“飞燕姐,这是我婶子特意给做的,都是软和的新棉布,洗晒过了,干净着呢。她说您快生了,这些东西用得着。”
秦飞燕接过来,摸着那细软的布料和细密的针脚,心里暖烘烘的:“替我谢谢她,让这小丫头费心了。淮茹最近身体好吧?”
“好着呢!”
赵大宝顺势说道,“对了,还有个喜事要告诉你们,我小婶,也怀上了!今天小叔特意回村里给爷爷奶奶报喜去了。要不然今天她得亲自给你送来,以后啊,你们俩可以多交流交流心得。”
“真的?那可是大喜事!”秦飞燕和师娘都高兴起来。
“本来我想着开三蹦子送小叔小婶回村的,又快又方便。”
赵大宝撇撇嘴,学着赵振业的口气,“结果我小叔一脸嫌弃,说我这三蹦子‘太快了,颠簸,不安全’,非要骑他那辆自行车,说什么‘稳当’。啧啧,这当了爹的人,就是不一样,怂得理直气壮!”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铁腿陈捋着胡子笑骂:“你小叔那是稳重!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开个车恨不得飞起来?”
陈守义也笑道:“石头,你这是还没到那份上。等你以后有了媳妇孩子,指不定比你小叔还小心呢。”
说笑一阵,在师父家坐了约莫个把小时,赵大宝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告辞,还得赶去孙奶奶家吃午饭呢。
临走时,铁腿陈叫住他,从屋里拿出一个小布包:“石头,这个给你。是我早年间得的一块好皮子,硝制好了,拿去给你婶子做个皮坎肩什么的,冬天穿着暖和。”
赵大宝接过,入手沉甸甸,皮子柔韧细腻,确实是好东西。“师父,这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
铁腿陈摆摆手,“咱们爷们之间,不兴客套。你好了,师父脸上也有光。”
“哎!谢谢师父!”赵大宝不再推辞,心里热乎乎的。
“哦,对了,你师兄民兵训练已经给你登记上了,回头训练的时候让你师兄叫你。”铁腿陈看着赵大宝笑道。
“师父,我太感谢你了......”
说完,赵大宝咬牙切齿的骑着三蹦子离开师父家......身后传来师父的笑骂......
中午赵大宝刚骑着三蹦子回到家门口,就见小月月像只小哨兵似的,正扒着门框朝外张望。一看见他,小丫头眼睛一亮,噔噔噔就跑过来,拉住他的手就往自家方向拽:“石头哥!你可回来了!我奶让我在这儿等着,一看你回来就拉你去我家吃饭!快走快走!”
赵大宝被这小丫头拉得一个趔趄,笑着对闻声出来的母亲陈淑贞说:“娘,中午我去孙奶奶家吃了啊!”
陈淑贞笑着摆摆手:“去吧去吧,孙奶奶家肯定做了好吃的。替娘谢谢人家。”
“知道啦!”
赵大宝跟着小月月,还没走到孙家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不住的、带着颤音的欢呼,紧接着是“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有人在屋里蹦高。
“石头哥来了!”小月月脆生生地喊了一嗓子。
屋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拉开,大迷糊像颗炮弹似的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眼睛亮得吓人,看见赵大宝,二话不说,张开双臂就是一个熊抱!
“石头哥!我的亲哥哎!”
大迷糊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抱着赵大宝原地转了小半圈,差点把两人都带倒,“我……我……我真能进厂了?当工人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赵大宝被他勒得够呛,好不容易挣脱出来,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傻样!当然是真的!还能骗你?”
大迷糊站在原地,又是咧嘴傻笑,又是用力掐了自己胳膊一下,疼得“嘶”了一声,然后笑得更傻了:“真的!不是梦!哈哈哈哈!我要当工人了!当工人!”
孙有志和郑玉琴都从屋里出来了,看着儿子这副欢喜疯了的模样,又是好笑又是感慨。孙奶奶眼角还带着泪花,那是高兴的。
等大迷糊稍微平静了一点,虽然还是激动得手脚没处放,郑玉琴招呼大家进屋吃饭。
桌上果然摆得满满当当,虽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红烧肉、炒鸡蛋、拌凉菜……都是硬菜,看得出孙家是把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了。
饭桌上,大迷糊根本坐不住,扒拉两口饭,就要抬头看看赵大宝,嘿嘿傻笑两声,然后又低头猛扒饭,循环往复。
孙有志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儿子的碗边:“好好吃饭!没个稳当样!以后进了厂也这样?”
这话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大迷糊猛地放下碗筷,在全家人的注视下,“噌”地站了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些,但因为激动,还是有点发颤:
“爹,娘,奶奶,石头哥!你们都在,我……我孙大川,今天把话撂这儿!”
他拍了拍自己还单薄的胸脯,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认真:“这机会,是石头哥拼了面子、费了心思给我争来的!我孙大川要是进了厂,一定好好干!绝不偷懒,绝不出错,绝不给石头哥丢人!我要学技术,长本事,挣工资!以后……以后我就是咱家的顶梁柱!让奶奶享福,让爹娘少受累,让小月月想买糖就买糖!”
这一番“军令状”说得掷地有声,虽然用词直白,但那份决心和感激,谁都听得出来。
孙奶奶擦着眼角,连声说:“好,好,有志气!奶奶等着享我大孙子的福!”
孙有志和郑玉琴也是欣慰地点头,儿子似乎一下子长大了。
赵大宝看着大迷糊那副“豁出去了”的认真模样,心里也很高兴。他知道,这个大咧咧、有点迷糊的发小,从这一刻起,心里真正装进了责任和未来。这或许比单纯给他一份工作,意义更大。
“行!有志气!”
赵大宝也站起来,端起面前的茶水,“那我就以茶代酒,提前祝咱们未来的孙师傅,在轧钢厂干出一片天!来,碰一个!”
“碰一个!”全家人都举起了杯子,连小月月都举起了她的小糖水碗,气氛热烈又温馨。
这顿饭,吃得分外香甜。大迷糊絮絮叨叨地问了许多关于轧钢厂的问题,赵大宝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他,也提醒他进去后要勤快、听话、多学多看。
......
第435章 华子要办大事
大迷糊家热闹的时候,赵家村也是一派喜气洋洋。
小叔赵振业骑着那辆被他誉为“稳当座驾”的自行车,后座载着秦淮茹,一路叮铃铃地进了村。
正在田间地头忙活的村民们见了,都笑着打招呼:
“振业回来啦!带媳妇回家啊?”
“秦家丫头,气色真好!”
“......”
赵振业和秦淮茹一路笑着应和,感受着乡亲们的淳朴热情。
春风拂过,田野里一片生机勃勃的绿意,远处还能听见那台作为“功臣”的拖拉机在突突作响,进行着春耕作业。赵振业特意带着媳妇绕过去看了看,心里满是感慨——这一切的改变,都始于石头那个看似异想天开的念头。
到了家,老太太正在院里喂鸡,一见老疙瘩和儿媳妇回来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再一看秦淮茹那虽然还不明显、但已有几分孕态的腰身,老太太的眼睛更是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娘!我们回来了!”赵振业停好车,扶着秦淮茹走上前。
“快进来快进来!”
老太太连忙招呼,拉着秦淮茹的手就不放了,上下打量,“淮茹啊,这……这是有了?”
秦淮茹红着脸点点头。
“哎哟!我的老天爷!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老太太激动得直拍大腿,声音都高了八度,“老头子!老头子你快出来!咱家又有大喜事了!”
这一嗓子,把在屋里歇着的爷爷也给喊了出来。
紧接着,赵振业便把双喜临门的消息一股脑儿倒了出来:“爹,娘,不光淮茹有了。我大嫂,也有工作了!去供销社当售货员!工作都落实了!”
“啥?你大嫂也上班了?还是供销社?”老爷子也惊着了,旱烟袋都忘了抽。
“千真万确!介绍信都拿到了!”
赵振业肯定道,接着又把赵大宝这几天在四合院“斗智斗勇”、“巧接街道大单”的趣事,绘声绘色地讲了一遍,听得老两口一愣一愣的,又是担心又是好笑,最后都化成了对孙子的骄傲。
“这小子,到哪儿都不安生,但办事是真牢靠!”老爷子总结道。
赵振业又把赵大宝特意让带回来的两条华子烟和两瓶茅台酒拿出来:“这是石头从京大两位教授那儿‘顺’来的好货,专门让我带回来给爹的。”
老爷子接过那包装精美的烟酒,孙子有本事,还孝顺,他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老太太在旁边笑着拆台:“老头子,你可收好了,别让振业这小子走的时候给你拐跑了!”
赵振业立刻叫屈:“娘!您这可冤枉我了!我是那种连侄子的孝心都贪的人吗?”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真闪过那么一丝念头。
正说笑着,大奎带着二奎、大花几个小家伙一阵风似的从外面跑回来了。他们听说小叔小婶回来了,赶紧就往家赶。
“小叔!小婶!”孩子们呼啦啦围上来,眼睛却往他们身后瞟。
大奎有些失望:“小叔,大哥没一起回来啊?”
“你大哥还有事,过阵子就回来看你们。”
赵振业摸了摸大奎的脑袋,“怎么,想他了?”
大奎挠挠头:“想……也想。主要是,我想上山打猎了,哥不在,没人带我去……”
得,这是想念跟大哥在山里撒欢的日子了。
众人一阵笑。
过了一会儿,在大队部忙活的二叔也回来了,听到大嫂工作、弟媳妇怀孕的双重喜讯,自然也是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说“咱老赵家这是要兴旺啊!”
赵振业趁热打铁,又把拖拉机生产线正式落定在轧钢厂、即将投产的消息告诉了老爷子。
老爷子一听,神情立刻严肃起来,吧嗒了两口旱烟,对二叔说:“快去,把老杆子请来!有要紧事说!”
二叔不敢怠慢,立刻出门去找村长。
没过多久,村长老杆子就跟着二叔急匆匆地来了,一进门就问:“十三爷,啥急事?是不是拖拉机又咋了?”
他还以为那宝贝拖拉机出故障了呢,心都提起来了。
赵振业赶紧把生产线落定的事,原原本本又说了一遍。
老杆子村长听完,先是愣了几秒,仿佛没反应过来。随即,他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绽开,猛地一拍大腿:“哎哟我的娘哎!这是真的?定了?在轧钢厂!”
得到赵振业肯定的点头后,老杆子高兴得直接在屋里原地蹦了起来,像个老小孩似的,嘴里不住地念叨:“好啊!太好了!咱赵家村这下可要露大脸了!两台拖拉机!还有招工名额!祖宗保佑,石头那小子是咱村的福星啊!”
自然又是一番热闹......
赵家村这边热闹非凡的时候,雀儿胡同里,吃过午饭的大迷糊和赵大宝,却被华子火急火燎地拉出了门。
“走走走!陪我去办件大事!”华子一脸兴奋,眼神里闪着光。
“啥大事啊?这么着急?”大迷糊摸着吃撑的肚子,慢悠悠地问。
“买手表!”华子挺起胸膛,宣布道。
“买手表?”赵大宝和大迷糊异口同声,都惊讶了。
赵大宝尤其记得,自己半年前去前线时,华子就念叨过想买块手表,但那会儿这小子还是个整天想着玩的半大小子,兜比脸干净。这才过去半年,他就把买手表的钱和票都攒够了?
“你小子行啊!”
赵大宝拍了下华子的肩膀,“深藏不露啊!说说,怎么攒的?”
华子立刻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账,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之前林场卖鱼的钱,我可是一直藏着,连我姐都没发现。过年压岁钱攒了一笔;帮我姐夫跑腿办事,他‘赞助’了一点;我姥爷来看我,偷偷塞给我一点;这不上班也发了一个月工资了嘛!还有……”
他看向赵大宝,眼神里满是崇拜:“石头,你不是跟我说过,送信的时候,可以顺路从村里捎点城里人稀罕的山货、土产,跟人换点东西吗?我就试了试!虽然才一个月,还真让我赚了点!不多,但凑凑数足够了!石头,你这主意真是太神了,我对你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那张珍贵的手表票,是他找他姐姐周春燕帮忙搞来的。
他现在好歹也是正经邮递员了,以“工作需要看时间,不能耽误送信”为理由,软磨硬泡,总算让姐姐松了口,帮他弄来了一张。
“这不,万事俱备,只差去买了!今天我休息,正好你俩也在,陪我壮壮胆,顺便帮我掌掌眼!”华子说着,一手拉一个,就往胡同外拽。
第436章 我站这边
“行啊华子,真有你的!”
大迷糊也为发小高兴,同时心里对自己即将到来的工作更充满了期待——看,好好干,手表也能买上!
赵大宝看着华子那副干劲十足、对未来充满规划的样子,心里也挺欣慰。这小子,算是走上正轨了。
“成!陪你走一趟!”
赵大宝笑道,“正好,我也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新到的稀罕玩意儿。走着!”
他发动那辆拉风的三蹦子,载着两个满怀憧憬的兄弟,朝着百货商店的方向,“突突突”地驶去。
一路上,华子兴奋地讨论着要买什么牌子、什么款式,大迷糊则在一旁傻乐,仿佛买表的是他自己。
......
赵大宝刚把三蹦子停好,和华子、大迷糊一起走向百货大楼那气派的大门,眼角余光就瞥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轧钢厂的金来喜和孟小星!
只见金来喜一脸憨笑,亦步亦趋地跟在孟小星身后,孟小星则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跟他说句什么,脸上带着点似笑非笑的表情。
“嘘!”
赵大宝眼疾手快,一手拉住一个,把正准备大摇大摆进门的华子和大迷糊拽到了旁边的大柱子后面。
“咋了石头哥?”大迷糊莫名其妙。
“看那边......”
赵大宝压低声音,朝金来喜两人的方向努了努嘴,“熟人。”
华子伸脖子一看,乐了:“哟,这不是轧钢厂保卫科的金干事吗?旁边那女同志是……?”
毕竟华子去轧钢厂送过几次信,和金干事打过交道的,想不认识都难。
“厂里的孟小星孟干事,技术科的。”赵大宝小声介绍,脸上露出看好戏的笑容。
金干事这趟村里出差回来,看样子没少往技术科跑,这两人感情傻子都能看出来,前进了一大步。
大迷糊挠挠头:“他们这是……”
“看这架势......”
赵大宝摸着下巴分析,“像是孟干事要买东西送给金干事,你瞧金干事那狗腿样。打枪的不要,悄悄的跟上。”
在金干事两人进入百货商店不久后,赵大宝就拉着华子和大迷糊跟在了后面不远处。
果然,只见孟小星走到卖搪瓷杯和毛巾的柜台前,挑了一个印着“劳动最光荣”的深蓝色大搪瓷缸子,又选了一条厚实的白毛巾,递给售货员包好。然后,她转身,很自然地把东西塞到了金来喜手里。
金来喜脸腾地就红了,手足无措地想推辞:“孟、孟干事,这……这怎么好意思,我自己有……”
“拿着!”
孟小星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干脆,“你那缸子都掉瓷了,毛巾也磨薄了。在村里那一个月,没少麻烦你帮忙,这就当谢礼了。不许推辞!”
金来喜被这一句“不许推辞”给镇住了,抱着新缸子和毛巾,只会嘿嘿傻笑,嘴里嘟囔着“谢谢,太破费了……”
身后不远处的角落,赵大宝三人看得津津有味。大迷糊咧着嘴傻乐,华子则小声嘀咕:“金干事这不行啊,被女孩子训得跟瓜一样,太被动了!得主动出击啊!”
接着,孟小星又走到卖点心的柜台,称了两斤桃酥,分成两份,一份塞给金来喜:“这个带回去,晚上值班饿了垫垫肚子。”
金来喜这下更不好意思了,脸涨得通红,想掏钱:“这不行,这我得给钱……”
“给什么钱!”
孟小星瞪了他一眼,“再啰嗦,下次有技术问题别来找我!”
说完她自己小脸也微微一红。
这一招“技术威胁”果然好使,金来喜立刻闭嘴,乖乖提着桃酥,只是那笑容越发憨厚,眼神黏在孟小星身上都快拉丝了。
就在金来喜抱着缸子、毛巾、桃酥,笑得像个傻子时,一个带着戏谑的熟悉声音突然从旁边响起:“哎呦,这么巧啊,在这都能遇上两位?”
金来喜和孟小星同时转头,只见赵大宝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坏笑,正看着他们——准确地说,是看着金来喜怀里那包桃酥。
赵大宝故意捏着嗓子,学着某种娇嗔的调调:“来喜哥哥,人家也想吃桃酥嘛~晚上肚子会饿饿~”
“噗——”
不远处躲着看戏的华子和大迷糊差点笑喷,赶紧捂住嘴。
金来喜的脸“唰”一下红到了脖子根,抱着东西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石、石头!你……你咋在这儿?”
他紧张得差点把桃酥掉地上。
孟小星也是一愣,随即脸上飞起两朵红云,但她性格爽利,很快镇定下来,笑着跟赵大宝打招呼:“赵大宝同志,是你啊。你也来买东西?”
“是啊”
赵大宝恢复正常语气,笑着走过来,先跟孟小星点点头,然后拍了拍金来喜的肩膀,“来喜哥,行啊!这待遇,杠杠的!又是新缸子新毛巾,还有桃酥点心,小日子过得挺滋润嘛!”
金来喜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石头,你别瞎说……孟干事就是……就是看我东西旧了……”
“对对对,旧了该换,该换!”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点头,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孟干事真是细心又周到,来喜哥你好福气啊!”
孟小星被赵大宝这么一说,也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却不饶人:“赵大宝同志,怎么?你羡慕啊?有本事你也可以找个姑娘给你买东西啊!”
“哎呦,我去,孟小星,你这是刚我啊?”赵大宝眉毛一挑。
“就刚你了怎么着?”孟小星也扬起下巴,一副“不服来战”的样子。
两人像斗鸡似的互相瞪着,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
赵大宝眼珠一转,看向一旁还在憨笑的金来喜:“金干事,你就看着她欺负你兄弟?不管管?”
他本以为金来喜会打个圆场,或者不好意思地笑笑。
没想到,金来喜看了看孟小星,又看了看赵大宝,脸上憨厚的笑容更深了。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赵大宝“痛心疾首”的动作——他脚步微挪,默默地、坚定地站到了孟小星身边,甚至还把怀里那包桃酥往孟小星那边靠了靠,然后抬起头,用那双写满“我站这边”的眼睛,无辜又坚定地看着赵大宝。
那意思再明白不过了:兄弟归兄弟,但在“谁给买桃酥”这个问题上,我金来喜坚定不移地站在孟小星同志这边!
“我……”
赵大宝被这赤裸裸的“重色轻友”行为给噎住了,指着金来喜,一副“我看错你了”的痛心表情。
华子和大迷糊在角落里已经笑得蹲在了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孟小星看着金来喜这近乎本能的“站队”行为,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脸上却努力绷着,只是那上扬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住。
她得意地朝赵大宝扬了扬下巴,仿佛在说: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第437章 优势在我
赵大宝捂着胸口,做出一副受伤状:“行!金来喜,你行!为了口吃的,兄弟都不要了!我算是看透你了!”
这时,看够了热闹的华子和大迷糊也从柱子后面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一左一右站到赵大宝身边。
赵大宝一看“援兵”到了,腰杆瞬间挺直,嘚瑟地冲着对面两人扬了扬下巴:“看见没?我们这边,三人!对面,就你俩!形势很明朗嘛,优势在我!”
他这故作嚣张、拉帮结派的样子,把金来喜和孟小星都逗乐了。
金来喜憨笑着挠头:“石头,你这……咋还拉上人了?”
孟小星也忍俊不禁,叉着腰:“赵大宝同志,你这是要搞小团体,进行不正当竞争啊?”
“怎么不正当了?”
赵大宝理直气壮,“我们这是正义的围观群众,看不惯某些人‘重色轻友’的恶劣行径,自发形成的声讨联盟!”
华子立刻捧场:“对!声讨联盟!石头说得对!”
大迷糊也憨憨地点头:“嗯!重色轻友不好!”
金来喜被他们这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只会抱着他的“战利品”傻笑。
孟小星倒是战斗力十足,眼珠一转,反击道:“我们这顶多算是‘同志间的友好互助’!你们那才是‘不务正业、游手好闲、聚众围观’!”
“嘿!孟小星同志,你这帽子扣得可不小!”
赵大宝故作严肃,“我们这是陪兄弟来完成人生重要采购任务,是正经事!对吧,华子?”
华子立刻挺胸抬头,举起手里捏着的票:“对!正经事!为人民服务!”
看着这对面一唱一和,孟小星终于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金来喜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一番插科打诨,让原本因被撞破而有些害羞尴尬的气氛,变得轻松欢快无比。
五个人干脆就站在柜台边聊了起来。
赵大宝正式介绍了华子和大迷糊,几人认识一番。
聊了一会儿,金来喜和孟小星还有事,便先告辞了。临走前,金来喜还特意从桃酥包里掰了一小块,悄悄塞给赵大宝,小声道:“石头,尝尝,甜着呢!”
赵大宝接过,看着他那一脸“别让孟小星看见”的做贼表情,憋着笑点头:“算你还有点良心!来喜哥,东西拿好,特别是桃酥,晚上值班的时候慢慢品,仔细品!”
说完,便拉着还在偷笑的华子和大迷糊,朝着卖手表的柜台扬长而去,华子还转过头,朝他们握拳,用口型无声地说:“加、油!”
留下脸又红起来的金来喜和忍俊不禁的孟小星。
......
“啧啧......”
华子一边走一边摇头晃脑地评价,“金干事这对象找的,厉害!孟干事一看就是能拿主意的,爽快又大方!”
大迷糊还沉浸在刚才的剧情里,憨憨地点头:“孟干事人真好,还给买吃的用的。金干事有福气。”
赵大宝笑着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行了,行了,别光顾着羡慕别人了。你们俩,以后好好干,出息了,自然也会有姑娘看得上。赶紧办正事去!买完手表,咱也去买点桃酥,不能光看着别人吃!”
“对!买桃酥!”大迷糊积极响应,仿佛已经闻到了桃酥的香甜。
三人说笑着,来到了卖手表的柜台。
玻璃柜台里,各式各样的手表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上海牌、东风牌、海鸥牌……
对于这个年代的年轻人来说,拥有一块手表,不仅是看时间,更是一种身份和成熟的象征。
华子立刻趴到了玻璃柜台上,眼睛发亮地指着里面一款银白色表盘、黑色皮带的上海牌手表,对柜台后的一位表情严肃的中年大姐说:“同志,麻烦您,拿这款我看看!”
售货员大姐抬眼看了看华子,又瞥了一眼他身后的赵大宝和大迷糊,见是几个年轻人,语气平淡:“这款一百二十块,加一张工业券。确定要买吗?”
那意思很明显,别光看不买,耽误工夫。
“确定!票和钱都准备好了!”华子立刻从兜里掏出用手帕包好的钱和那张来之不易的手表票,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售货员大姐见状,脸色缓和了些,这才从柜台里取出那块手表,递给华子。
华子接过手表,手都有点抖,小心翼翼地戴上,左看右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满足。表带略松,但那股金属的冰凉感和表盘精致的做工,让他感觉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好看!真精神!”大迷糊在一旁由衷地夸赞。
赵大宝也点点头:“不错,挺适合你。上海牌,质量有保障。”
华子越看越喜欢,当即决定:“就它了!同志,我就要这块!”
付钱,开票,拿上崭新的手表和包装盒,华子感觉走路都带风,时不时就要抬起手腕看一眼,那得意劲儿就别提了。
买好了手表,华子心里一块大石头落地,整个人都轻松了。
赵大宝见状,便说:“你们俩在这儿等我一下,我也去转转,买点东西。”
“石头哥你要买啥?我们陪你啊。”华子说。
“不用,我就随便看看,买点家里用的。你们在这儿歇会儿,我很快回来。”赵大宝摆摆手,自己朝着卖食品和日用品的柜台区域走去。
他当然不是“随便看看”,他先去了卖奶粉和麦乳精的柜台。
这年头,奶粉和麦乳精可是高级营养品,一般家庭很少舍得买,就算买也是给老人小孩补身体,而且常常缺货。
师兄家孩子快要生了,这个可以备一罐,小叔家也可以来一罐,家里也可以留一罐。
柜台里货品不多,但赵大宝运气不错,正好看到有罐装的“光明牌”奶粉,可惜只有两罐了,不过边上倒是还有“乐口福”麦乳精,数量也少的可怜。
他不动声色地各要了两罐。售货员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但看到赵大宝手里的票,还是利落地给他拿了。
还好赵大宝很久前在耗子那搞了票一直放在空间里,不然今天还真不好买。
接着,他又转到卖布的柜台,挑了几块颜色素雅但质地厚实的布,准备给母亲和小婶做衣服用。还买了两把好用的剪刀、一些针线顶针之类的小物件。
在买肥皂、牙膏这些日用品时,他恰好看到角落里堆着几箱标着“轻微瑕疵”的香皂。
赵大宝可是知道的,这样的东西,一般都是内部处理的。而且价格比正常价便宜一半都不止,只是外包装有些磕碰,里面的皂体完好无损,用起来一点问题没有。
第438章 捡便宜
赵大宝眼睛一亮,笑着跟售货员攀谈起来,夸她服务耐心,态度又好,店里有她这样的售货员是顾客的福气,嘴甜得跟抹了蜜似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跟人姑娘谈对象献殷勤呢。
也不知是哪句夸到了点子上,还是赵大宝那副“我是正经人家孩子”的模样让人放心,在赵大宝状似无意地问出“大姐,角落里那香皂……咱普通群众能买点不?”时,售货员大姐犹豫了一下,看看左右柜台人不多,压低声音说:“那是有点瑕疵的处理品,不摆出来卖的……你真要?那可不能声张。”
“要!当然要!大姐您放心,我懂规矩,保证不乱说。”赵大宝连忙保证。
最后,售货员大姐飞快地给他装了半箱,足足十二块,用旧报纸裹好,收了钱,低声道:“快收起来。”
当赵大宝提着大包小包,甚至还抱着用报纸裹着的半箱香皂回到手表柜台时,华子和大迷糊都惊呆了。
“石头,你……你这是把百货商店仓库给端啦?”
华子看着那堆东西,尤其是那鼓鼓囊囊的报纸包,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香皂可是紧俏货,凭票供应,一次买半箱?这什么操作?
大迷糊也张大了嘴:“石头哥,你咋买这么多……这得用多久啊?”
赵大宝示意他们别声张,把两人拉到一边,低声道:“运气好,正好碰上有点小瑕疵的处理品,便宜一半还多,里面皂是好的,而且不要票。家里人多,用得费,囤一点划算。你们要是需要,等出去了匀你们几块。”
华子和大迷糊对视一眼,心里对赵大宝的“路子野”和“运气爆棚”又有了新的认识。
跟着石头哥,好像总能碰到这种“内部福利”?华子想着自己那点“捎带换货”的小打小闹,顿时觉得格局小了。
“走吧,最后一项任务——买桃酥!”赵大宝大手一挥,带头朝着点心柜台走去。
那半箱香皂被他巧妙地塞进了带来的一个帆布袋里,外人看不出端倪。
三个人在点心柜台称了两斤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桃酥,用油纸包好。华子付钱时,手腕上崭新的上海表在柜台灯光下闪了一下,让他心里美滋滋的。
出了百货大楼,坐上三蹦子,华子迫不及待地又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大迷糊坐在车斗里,看着华子手腕上那块亮闪闪的表,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腕,眼神里充满了羡慕。
他犹豫了一下,凑到前面,小声问赵大宝:“石头哥,你说……我要是工作了,好好干,得攒多久……才能也买上这么一块表?”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大迷糊一眼,见他脸上既有向往又有点没底的样子,笑着说:“那得看你怎么干了!要是进去就埋头苦干,学技术,肯出力,表现好,说不定年底评个先进,奖金加工资,再加上平时节省点,一年左右攒够买表钱,完全有可能!”
他顿了顿,给大迷糊打气:“再说了,你进了厂,就是正经工人了,有工资有劳保,日子有奔头。手表只是个开始,好好干,以后自行车、收音机,啥买不上?关键是你自己得立起来,有目标!”
大迷糊听了,眼睛渐渐亮了起来,用力点点头:“嗯!石头哥,我记住了!我一定好好干,早点也买上手表!”
这时,华子又想起了自己那点“副业”,兴致勃勃地说:“石头,你上次跟我说那捎带换货的主意,真管用!我这一个月,就顺路带点山货、鸡蛋什么的,跟城里一些缺这些的住户换点票或者零钱,虽然不多,但积少成多,这次买表就派上用场了!你说,还有没有别的啥门道?”
赵大宝一边稳稳地开着车,一边思考着说:“门道肯定有,但得记住几条:第一,不能耽误本职工作,你是邮递员,送信是第一位的;第二,不能倒买倒卖搞投机倒把,那是犯错误的;第三,最好是以物易物,或者帮人捎带,收点合理的跑腿费,别太扎眼。”
他举例道:“比如,你知道哪个厂子缺什么农村的土产,或者哪个家属院稀罕什么,而你跑的线路正好经过能弄到这些东西的村子,就可以牵个线,帮两边搭个桥,自己稍微赚点辛苦钱。你之前都是想着往城里带,咱也可以反过来。待你和村里人混熟悉了,再去村里送信的时候带点针头线脑,和老百姓换点东西,或者他们需要的你下次去的时候给带过去。总之,脑子活泛点,但手脚要干净,步子要稳。”
华子听得连连点头,像海绵一样吸收着这些“经验之谈”。大迷糊虽然还没工作,但也听得津津有味,觉得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赵大宝最后总结:“咱们现在年轻,有的是机会,可以先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把日子过得红火点。但前提是,本职工作必须干好,那是咱们的根。根基稳了,枝桠才能长得茂盛。好日子在后头了,不要急......”
赵大宝肯定不会现在告诉他们,等改开后,赚钱的日子多着了。
夕阳的余晖洒在街道上,三蹦子载着三个年轻人关于未来、关于赚钱、关于美好生活的热烈讨论,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华子手腕上的表针滴答走着,仿佛在为他崭新的起点计时;大迷糊心里燃起了奋斗的火焰;而赵大宝,则在规划着自己下一步如何利用资源和信息,带领身边这些值得帮助的伙伴们,一起奔向更好的明天。
赵大宝三人刚把三蹦子开回雀儿胡同口,正好遇到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周春燕。
一见她,赵大宝不知怎的,条件反射般浑身一个激灵,仿佛回到了小时候被这姐姐“支配”的时光。他赶紧稳住心神,把三蹦子稳稳地停在了周春燕身边。
“哟!这是谁啊?”
周春燕抱着胳膊,上下打量着这辆稀罕的三蹦子,目光最后落在驾驶座上的赵大宝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咱们石头现在可是抖起来了啊!好家伙,三蹦子都开上了!这比自行车可威风多了!”
“春燕姐,你就别取笑我了。”
赵大宝赶紧下车,赔着笑脸,“就是个代步工具,方便。您这是……”
第439章 血脉压制
“听说飞燕快生了,过来看看。”
周春燕点点头,目光扫过车上的华子和大迷糊,尤其在华子那不停抬起来看时间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眉毛挑了挑。
华子一见姐姐,立刻挺直腰板,把手腕抬得更高了些,清了清嗓子:“姐!你看!我买的手表!上海牌的!”
那语气,那神态,活脱脱一只开屏的小孔雀。
周春燕却没如他预想的那样夸赞,反而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仔细看了看,然后撇撇嘴:“行啊华子,没少藏钱啊?我就说你小子软磨硬泡让我帮你弄张票,原来在这等着了!这表……看着还行。不过我可告诉你啊,买了表是让你更好的工作,看准时间送信,别整天臭美显摆!要是让我知道因为你戴了块表就耽误工作或者嘚瑟得不着调,看我怎么收拾你!”
华子那点得意劲儿瞬间被打击得七零八落,垮着脸:“姐……我知道,我肯定好好工作……”
大迷糊在一旁看得缩了缩脖子,暗自庆幸自己刚才没多嘴。
周春燕这才松开手,又看向赵大宝和他车斗里那些大包小包,尤其是那个鼓囊囊的帆布包:“石头,你这又是大采购啊?没少划拉东西吧?”
“春燕姐,没买什么,就是运气好,正好碰上百货商店有瑕疵品,价格便宜了一半,还不要票。您要不要匀一点?”赵大宝说着打开帆布包。
周春燕看了眼包里的香皂,“可以啊,知道往家划拉实惠东西。收着吧,我家里有。”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点笑容:“对了,还得谢谢你上次去工业大学‘剥削’杨学成那事儿。”
“啊?”赵大宝一愣,剥削,还要感谢自己?
周春燕笑道:“就是你帮忙介绍的那技术员,后来给学成介绍了他们系里好几个教授和厉害的同学认识。学成还跟着人家做了个小项目,长了不少见识。他回来跟我说,多亏了你那次牵线搭桥。所以啊,你这‘剥削’,剥削得好。”
原来还有这后续效果!
赵大宝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春燕姐,可别这么说,我就是顺嘴一提,主要还是姐夫自己有本事,人实在,别人才愿意和他交往。”
“行了,别假谦虚了。”
周春燕摆摆手,“该记的功还得记,赶紧回去吧。我这飞燕也看完了,也要回去了,下次再聊。”
“哎,好嘞!春燕姐您慢走!”赵大宝如蒙大赦,赶紧招呼华子和大迷糊上车。
看着周春燕潇洒离开的背影,华子才敢小声嘀咕:“我姐这嘴,还是这么不饶人……”
大迷糊深有同感地点头。
赵大宝却笑了:“血脉压制,天生的,咱三都一个德行,在你姐面前永远是个渣渣。走吧,回家分桃酥去!”
......
在分了桃酥,又匀给华子、大迷糊各两块香皂后,赵大宝提着剩下的大包小包回到了家。
一进门,他就把奶粉和麦乳精拿了出来。
老娘陈淑贞一看那印着“光明牌”、“乐口福”字样的铁罐子,眼睛立刻瞪大了,随即脸上露出心疼的神色:“石头,你这孩子,又乱花钱!这东西多金贵啊!咱家哪用得着这个!”
“娘,这不是乱花钱。”
赵大宝赶紧解释,“这奶粉,一罐给师父家送去,飞燕姐快生了,用得着。另一罐给小叔小婶,小婶现在也需要营养。这麦乳精,是给二梅、三丫、小四她们喝的。您看这半年,她们脸上是长了点肉,气色也好些了,但底子还得慢慢补。这个有营养,冲水喝,甜丝丝的,她们爱喝。”
陈淑贞听了儿子的安排,想到家里另外三个小家伙,半年前还面黄肌瘦的,这半年在大儿子的不断投喂下确实红润有光,心里的埋怨消了些,但还是嘟囔:“那也不用买这么好的……得花多少钱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又变戏法似的从帆布袋里掏出那八块用旧报纸裹着的香皂,整整齐齐码在桌上。
陈淑贞一看,更惊了:“香皂?这么多?你……你这是打算开杂货铺啊?有点钱也不能这么糟蹋!这得用到猴年马月去?”
“娘,您先别急,听我说。”
赵大宝不慌不忙,“这些香皂,是我在百货商店买的处理品,包装有点小瑕疵,但里面皂体是好的,一点不影响用。关键是,价格便宜一半还多,而且——不要票!好说歹说人家才匀我这点。”
“便宜一半?还不要票?”
陈淑贞一下子卡壳了,脸上的心疼瞬间变成了难以置信和算计。
她拿起一块香皂,仔细看了看,除了包装纸有点皱,确实没看出大毛病。精打细算了一辈子的她,立刻在心里飞快地算起了账:正常香皂要票还贵,这不要票还便宜……好像……是挺划算?就是这数量……也太多了点。
“这……这能保证质量吗?不会是骗人的吧?”陈淑贞还是有些犹豫。
“保证没问题!百货商店里买的,还能有假?”
赵大宝拍胸脯,“家里人多,用得快,囤一点没坏处。用不完也没事,下次回村给奶奶、二叔他们带点,再不济也可以匀点给亲戚,人情往来都用得上。您说是不是?”
这么一说,陈淑贞心里的天平彻底倾斜了。
省钱、实惠、还能做人情,好像……儿子这钱花得……还挺有道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话来反驳,最后只化作一句:“下次……下次别买这么多了,怪占地方的。”
“得令!”赵大宝笑嘻嘻地应下,知道母亲这关算是过了。
接着,他又拿出那几块颜色素雅、质地厚实的布:“娘,还有这个。您周一不是要去供销社报到吗?明天周日还有时间,正好咱家也有缝纫机,您手艺又好,赶紧给自己量身定做一身合身、利索的衣服!剩下的布,您哪天空了给爹、还有二梅他们也做点单衣,马上天一点点热了,到时候正好可以换着穿。咱家现在日子好了,穿戴也得跟上!”
陈淑贞摸着那光滑厚实的布料,心里最后那点因为花钱而产生的不安,彻底被儿子周全的打算和贴心的孝心给驱散了。
她眼圈微红,用力点点头:“好,好……娘明天就做!一定给我儿挣面子,不让人小瞧了咱!”
看着母亲摩挲着布料、已经开始在心里琢磨样式的专注模样,赵大宝心里暖暖的。能让家人穿得体面,吃得营养,生活有盼头,大概就是他努力奋斗最朴实也最幸福的回报了。
第440章 报到遇熟人
第二天,赵家小院是在缝纫机欢快又规律的“哒哒”声中度过的。
二梅、三丫、小四破天荒地没有跑出去玩,都围在缝纫机旁,看着母亲像变魔术一样,将一块块布料裁剪、缝合,变成一件件漂亮的新衣服,小脸上满是惊奇和期待。
老爹赵振邦也难得休息在家,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口,一边看报纸,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忙碌的妻子和叽叽喳喳的儿女们,脸上带着平和满足的笑意。
这个家,充满了对崭新一周、崭新生活的美好憧憬。
下午的时候,小叔骑着自行车从村里返回了,特意拐到大哥家,把奶奶让带的一篮子新鲜蔬菜送过来。
“嫂子,娘让带的,说城里吃不着这么水灵的。”赵振业把菜篮子递给陈淑贞。
陈淑贞笑着接过,转身就把那罐奶粉拿了出来,塞给小叔:“振业,这个你带回去。专门给淮茹准备的,让她按时喝,对孕妇好。还有这个......”
她又麻利地拿了两块香皂,“这香皂好用,你也带两块回去。”
赵振业推辞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暖烘烘的。大哥一家日子好了,也没忘了照顾他们。
一夜无话。
周一清晨,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赵家今天格外热闹,一家人齐齐整整地出门——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
陈淑贞换上了昨晚赶制出来的新衣服。浅蓝色的棉布上衣,得体合身,衬得她精神利落;一条深色的裤子,裤线笔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一丝紧张,但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娘,真精神!”赵大宝竖起大拇指。
“媳妇(娘)加油!”赵振邦和孩子们也纷纷鼓劲。
赵大宝推出三蹦子:“娘,上车!我送您去上班,给您保驾护航!”
陈淑贞本来想拒绝,说自己坐公交车就行,但看着儿子期待的眼神,再看看那辆能减少路途奔波的三蹦子,最终还是笑着坐了上去。
一路上,陈淑贞忍不住又整理了一下衣领,小声问儿子:“石头,娘这样……行吗?”
“娘,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
赵大宝大声道,“您这模样,这精神头,一看就是能干实事的人!供销社捡到宝了!”
到了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口,陈淑贞深吸一口气,下了车。
赵大宝没立刻走,把车停在不远处,装作看风景,实则偷偷关注着。
供销社刚开门,里面已经有几位售货员在整理货架了。
陈淑贞走进去,有些局促地跟一位看上去像是负责人的大姐说明了来意,递上了介绍信。
那位姓刘的组长看了看介绍信,又打量了一下衣着整洁、态度谦和的陈淑贞,脸上露出笑容:“陈淑贞同志是吧?欢迎欢迎!来,我先带你去见孔书记。咱们这儿活儿不重,就是琐碎,需要耐心......”
陈淑贞连忙道谢,跟着刘组长进入办公室。
没过多久,入职手续就办理好了。
孔书记让刘组长带着陈淑贞认识同事、熟悉货品摆放、学习开票计价。
她学得很认真,不懂就问,手里还拿着个小本本不时记上两笔。看到地上有纸屑,顺手就扫了;看到货架有点歪,轻轻就给扶正了。那股勤快和眼力劲儿,很快赢得了其他几位售货员大姐的好感。
“淑贞妹子,歇会儿,喝口水。”一位大姐主动给她倒了杯水。
“谢谢大姐!”陈淑贞接过,笑容真诚。
工作确实琐碎,称重、打包、算账、找零……刚开始难免手忙脚乱,算盘珠子拨错了两回,脸都急红了。但在同事的帮助下,她很快调整过来,越来越顺手。
临近中午,店里顾客多了起来。
一位老大爷要买一斤盐、半斤白糖,还要扯三尺布,絮絮叨叨地问东问西。
陈淑贞一点没不耐烦,耐心地回答,利落地称重、扯布、算账,最后还细心地把东西包好,递给大爷:“您拿好,慢走啊大爷。”
老大爷满意地点头:“这闺女,态度好!”
这一切,都被躲在窗户外面的赵大宝看在眼里。他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比自己得了表扬还高兴。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供销社——南锣鼓巷街道王主任。
“王主任,您来啦?”刘组长连忙打招呼。
王主任笑着摆摆手:“路过,顺便看看。”
她的目光很自然地落在了陈淑贞身上,笑着走过去:“呦,淑贞同志,没想到你来我们街道上班了,真是太好了,还适应吗?”
陈淑贞有些受宠若惊:“适应,适应!谢谢王主任关心!大家都挺照顾我的。”
王主任笑容和煦,声音提高了些,确保旁边的刘组长和其他售货员都能听清:“适应就好!淑贞同志,你有个好儿子啊!我们街道之前要做一批桌椅板凳送给军烈属和困难户,正为找不到靠谱的木匠师傅发愁呢。赵大宝同志来咱街道他小叔家玩,听说了我们街道的难处,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帮忙。你是不知道,石头做的那批家具又结实又好看,昨天发下去,街坊们反映可好了!关键是这孩子踏实肯干,不图虚名,活干得漂亮。”
她说着,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陈淑贞:“这不,街道把工钱都给算好了。我本来打算直接送到石头那小子手里的,结果刚刚去院里一问,这臭小子已经跑回家了!这小子之前就和我说过也想为军烈属、困难户出份力,肯定是不愿意收这工钱才‘溜’回家的。但咱们街道不能让老百姓出力又出钱,那可是犯错误的!正好你在这儿上班,就交给你了。你点点,数目没错就替他收着。这孩子,可是给咱们街道挣了脸面了!”
这一番话,信息量巨大!
不仅点明了陈淑贞儿子有本事、人品好,是给街道立过功的,更透露出王主任亲自上门送钱、对赵大宝极为看重的态度。
现在把钱交给陈淑贞,分明是给足了她面子,也是向供销社的同事们无声地宣告:这位新同事,是我们街道器重的人,家里儿子更是有能耐、讲信誉的。
陈淑贞接过那有些分量的信封,手都有些抖了:“王主任,这……这怎么好意思,还劳您亲自跑一趟……石头就是出了点力气,都是应该的……”
“应该的也得给钱嘛,按劳取酬!要不然以后再有要石头帮忙的,我都不好意思去找他。”
王主任拍拍她的手,语气亲切,“好了,快收起来,替我谢谢石头。你先忙着,我还有事,先走了。好好干!刘组长你们多带带。”
“王主任放心,淑贞妹子一看就是能干的人,学得快着呢!”刘组长连忙说。
王主任没多待,很快就走了。但这看似“偶遇”的关怀和送钱,当然效果却立竿见影。
第441章 特训
等她一走,刘组长和几位售货员大姐看向陈淑贞的眼神更加不同了——原来这位新同事,不仅自己看着利索勤快,家里儿子还这么有本事,连王主任都高看一眼!
“淑贞妹子,原来你儿子就是那个手艺特别好的小木匠啊?我听我家那口子提过,说街道那批家具做得是真地道!”一位大姐反应过来感叹道。
“淑贞,你可是教子有方啊!”刘组长也笑着夸赞。
她突然又一拍大腿:“哦,我想起来了,淑贞你儿子过来玩是不是住在95号院?他小叔是不是在轧钢厂保卫科上班?这整的咱们是一家人啊,我男人也在轧钢厂上班......”
她的这句话一下子让供销社里的人和陈淑贞再一次拉进了关系,这里面家里基本上都有人在轧钢厂上班。
她们那是拉着陈淑贞一个劲的夸赞赵大宝。
陈淑贞被夸得不好意思,心里却像喝了蜜一样甜,儿子的能干得到了官方认可,比自己被表扬还高兴。她小心地把信封收好,准备晚上带回家给儿子。
王主任这一手“送钱站台”,可谓一举多得,既结了工钱,表彰了赵大宝,又无形中为陈淑贞撑了腰,让她在供销社的起点更高,融入更顺。
这份细致和周全,让暗中观察的赵大宝对王主任的处事方式,又多了几分佩服。也对李主任的周到安排更多了几分感激。他当然不会知道,为了这个岗位,李主任可是专门请王主任吃过饭的,确保安排得妥妥帖帖。
中午休息时,陈淑贞拿出自己带的饭盒,和几位大姐一起在后面的小房间吃饭,很快就融入了进去,有说有笑。
赵大宝看到这里,彻底放心了。他知道,老娘已经凭借自己的努力和为人,顺利迈出了新生活的第一步。
他悄悄发动三蹦子,突突突地离开了。心里盘算着,晚上回家,得好好听听母亲讲述这“上岗第一天”的趣事,然后做几个好菜,给她庆祝庆祝。
阳光正好,照在供销社明亮的玻璃窗上,也照在陈淑贞因为自豪和踏实而更加明亮的脸上。属于她的崭新篇章,伴随着算盘的噼啪声、同事的友善目光和儿子带来的荣光,正扎实而温暖地展开。
中午,二梅和几个小家伙放学刚踏进院子,一股浓郁的饭菜香就扑鼻而来——好家伙,赵大宝已经把午饭张罗得明明白白。小方桌上四菜一汤摆得整整齐齐,个个油光水亮、热气腾腾,看得人直咽口水。
原来这是家里早商量好的:老娘陈淑贞刚去供销社上班,头几天中午赶不回来做饭,午饭就暂时由赵大宝顶上。等她熟悉了工作,能抽空回家掌勺了,再换回来。
不过赵大宝做饭,那风格堪称“豪放派”。
肉片切得厚实,青菜炒得油亮,关键是他下调料那股子大方劲儿——酱油、醋、香油跟不要钱似的往里泼,花椒八角也撒得毫不手软。味道是足了,可成本也直线飙升。
二梅放下书包,盯着桌上那盘颤巍巍、油汪汪的红烧肉,再瞥一眼旁边那盆浮着厚厚一层香油花、撒满翠绿葱花的蛋花汤,小眉头顿时拧成了麻花,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她掰着手指头,小声嘟囔:“半斤肉……这么多油……酱油和醋……这得花多少钱啊……”
哎,小管家婆的老毛病又犯了!
二梅越想越觉得,自己今天还是回来晚了。要是能早点冲回家,这顿饭绝不能让哥哥这么“挥霍”。明天开始,她决定一下课就跑着回来,必须赶在哥哥“大手大脚”之前,夺回厨房的“财政大权”和“烹饪主权”!
“愣着干啥?洗手吃饭!”
赵大宝举着锅铲招呼弟弟妹妹,一脸得意,“尝尝哥的手艺,保准比娘做的还香!”
三丫和小四早就被香味勾得魂不守舍,欢呼着跑去洗手了。二梅虽然心疼得滴血,可那霸道诱人的香味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肚子也不争气地“咕噜”一声。她叹了口气,决定先吃饱再说——攒足力气,才好有力气“批判”哥哥这种铺张浪费的“败家”行为。
......
午饭就在二梅复杂的目光、以及三丫小四的狼吞虎咽中结束了。
赵大宝收拾完碗筷,下午一时闲得发慌——如今全家就属他最“游手好闲”。正躺在院中躺椅上跷着二郎腿琢磨干点啥,院门忽然被敲响了。
“石头哥!在家吗?”是大迷糊的声音。
赵大宝起身开门,只见大迷糊一脸兴奋又带着点紧张地站在门口。
“大迷糊,咋了?有事?”
“石头哥,我……我下午没事,心里老惦记着进厂的事,静不下来。”
大迷糊挠挠头,“我想着……在招工前,能不能……先跟你学点东西?我怕我啥都不懂,进去了闹笑话......”
赵大宝一听乐了,这小子,还挺有上进心!知道提前做准备了。他正愁下午没事干呢,这“送上门”的学生,正好。
“成啊!有这个心是好事!”
赵大宝一拍大迷糊肩膀,“走,进屋,哥给你开个小灶,搞个‘岗前特训’!”
说是特训,其实也就是赵大宝结合自己前世今生对工厂的粗浅了解,加上在轧钢厂接触到的皮毛,给大迷糊灌输点基础概念,主要是让他心里有个底,别抓瞎。
他找来了纸笔,先画了个简单的螺丝、扳手:“这个认识不?这叫螺丝,这是扳手,最基本的工具。进了厂,很多地方都要用到。拧拧紧,松松扣,你得知道哪头是头。”
大迷糊瞪大眼睛,用力点头,那认真的劲儿,比上课听讲还专注。
赵大宝又重点强调了工厂“安全第一”的铁律:“记住喽,保住手指头、胳膊腿儿,比干多少活都重要!机器不能乱摸,特别是那些转着的、冒热气的;干活必须戴好手套帽子;见到不认识、闪着光或者呼呼响的东西,先问老师傅,别自己瞎鼓捣——好奇心不止害死猫,还能害惨人!”
大迷糊赶紧掏出个皱巴巴的小本本和半截铅笔,把“安全第一”、“不懂就问”、“别乱摸”几个字一笔一画、歪歪扭扭地记下来,表情严肃得像在抄写圣旨。
第442章 一边凉快着
“还有啊……”
赵大宝继续传授心得,“进去以后,勤快点,眼里有活。打水扫地擦机器,别等师傅说。师傅让干啥就干啥,让怎么干就怎么干,别自作聪明,觉得自己的法子更好。嘴巴甜点,多叫几声‘师傅’、‘老师’,错不了。跟工友处好关系,别犯倔。”
大迷糊一边记一边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勤快,听话,叫师傅,处关系……”
看他这么投入,赵大宝下午索性也没干别的,就拉着他对着家里的缝纫机、院里的三蹦子,用大白话讲些机械传动的皮毛道理,比如“这个轮子转,那个轮子跟着动”“力气是咋传过去的”。
后来,赵大宝索性骑着三蹦子,带着大迷糊去轧钢厂附近转了一圈。虽然没进去,但指着那高耸的烟囱、宽敞的厂门、进进出出的工人们,给大迷糊描绘了一下将来在里面工作生活的场景。
“看,那就是你将来的单位!好好干,将来你也能穿着工作服,从那个大门神气地进出!”
大迷糊看着那威严的厂门和里面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声,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决心。他用力握了握拳头:“石头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一下午的“特训”下来,大迷糊虽然没学到什么高深技术,但对工厂的陌生感和畏惧消了不少,多了点“原来这么回事”的踏实,以及“我能行”的期待。更重要的是,赵大宝这一通操作,成功激起了他的责任心和上进心。
送走满载而归的大迷糊,赵大宝觉得这个下午过得挺充实。帮助身边人成长,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他重新躺回椅子上,晃着脚丫,看天边晚霞铺成绚烂的锦缎。现在,就等着晚上听老娘讲述她精彩的“上岗第一天”了——那肯定比收音机里任何评书都生动。
夕阳的余晖还未散尽,胡同里就传来熟悉的自行车铃声和轻快的脚步声。老爹赵振邦和上学的小家伙们陆续回来了。
二梅一进门,小鼻子就使劲嗅了嗅,没闻到意料中的饭菜香,只有院子里悠闲晃着腿的哥哥。她小嘴一撇,刚要开启“小管家婆”模式询问晚饭咋做,院门外就传来了更轻快、甚至带着点哼唱调的脚步声。
“我回来啦!”
陈淑贞提着个布兜,脸上带着尚未褪去的红晕和明亮的笑意,推门走了进来。一天的新工作非但没有让她疲惫,反而像是给她注入了新的活力。
“娘!”全家人都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开了。
“娘,上班咋样?累不累?”
“同事好相处不?有人欺负你没?”
“......”
陈淑贞被问得笑逐颜开,一边放下布兜,一边忙不迭地回答:“好,都好!不累,就是站着忙活,比在家干活轻省多了!东西可多了,吃的用的穿的都有,摆得满满当当的!同事都是大姐,人都挺好,刘组长还夸我学得快呢!”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这一天的经历:怎么认识同事,怎么学习用算盘和开票,第一次独立给顾客称白糖时手有点抖,怎么帮一位眼花的老奶奶挑针线,中午和几位大姐一起吃午饭聊家常……
“你们不知道,上班没多久街道王主任还特意过来一趟,跟我说话,鼓励我好好干。”
陈淑贞说到这里,脸上泛起自豪,又压低声音,带点神秘和感激,“我琢磨着,王主任那是专门来给我撑腰的,咱们可得记住人家的好。”
赵振邦欣慰点头:“是该记着。工作顺利就好,顺利就好。”
赵大宝笑嘻嘻插嘴:“娘,看来您这售货员当得如鱼得水啊!以后咱家买紧俏货,是不是能走走内部渠道?”
“去!瞎说啥!”
陈淑贞笑着嗔怪,“公家东西,哪来的内部渠道?都得按规矩来!不过……”
她眨眨眼,“有些不要票的处理品、瑕疵品,消息倒是能灵通点儿。”
大家都笑起来,二梅也忘了追问晚饭,听得入神,小脸上写满对娘的崇拜。
“对了……”
陈淑贞想起什么,从布兜里掏出几颗水果硬糖,分给眼巴巴的三丫和小四,“供销社今天盘货,清出几颗挤碎了的糖,刘组长说分给大家甜甜嘴,我带回了。”
小丫头们欢呼着接过糖,含在嘴里甜得眯起眼。
“光顾说话,还没做饭呢!”陈淑贞看看天色,挽袖子要进厨房。
“娘,您歇着!第一天上班辛苦了,晚饭我来!”赵大宝跳起来自告奋勇。
他话音未落,二梅一个箭步冲过来,张开手臂挡在厨房门口,小脸严肃:“哥!今晚说啥也不能让你再做了!”
赵大宝一愣:“为啥?”
二梅深吸一口气,开始掰手指“控诉”:“中午那顿饭,你用了半斤肉!油倒了小半瓶!酱油醋跟泼水似的!还有那香油……那一顿的成本够我用好几天!你这哪是做饭,简直是烧钱!”
她越说越激动,小胸脯一起一伏:“明天开始,午饭我回来做!我算过了,时间来得及。哥你就少‘霍霍’厨房啦!”
全家人被二梅这副小大人般认真“夺权”的模样逗得前仰后合。
陈淑贞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把搂过二梅:“哎哟我的二梅,真是娘的小棉袄,可得替娘管好这个家了!你哥就是大手大脚,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赵大宝摸摸鼻子:“嘿,小丫头中午也没见你少吃……”
说着转头看向旁边看热闹的小四,“小四你说,哥做饭好吃不?以后饭是哥做还是你姐做?”
“呃……”
突然被点名的小四看看大哥,又瞅瞅大姐,一脸为难,“大哥……要不你就一边凉快着……”
“赵...小...四...”
赵大宝大喊一声,就要上前抓这个小叛徒,可惜小四在说完前就溜了,这小子真是越来越聪明了,都预判了他哥的预判。
看着兄弟俩在院里你追我赶的,边上的几人都笑弯了腰。
很快,厨房里响起了和谐的锅碗瓢盆交响曲。陈淑贞和二梅切菜、下锅,还继续分享着供销社的趣闻。赵大宝老老实实地蹲在灶膛前添柴,听着母亲和妹妹的欢声笑语,老爹在院子里逗着小四,三丫趴在厨房门口一边吃糖一边听故事。
炊烟袅袅,饭菜的香气再次弥漫开来。
这顿晚饭,或许不如中午那顿“豪放”,却格外温馨,充满了对新生活的满足和对未来的踏实期盼。
吃饭时,陈淑贞还把王主任结算的木匠工钱交给了赵大宝,惹的小四马屁不断拍向赵大宝,要多狗腿有多狗腿,最后得了一分钱,把小家伙开心的都要起飞了。
晚饭后,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
月色如水,繁星点点,小小的院落里流淌着平静而幸福的时光......
第443章 意外搅和一起的两人
第二天,家人上学的上学,上班的上班,院子里刚清静下来,大迷糊又蹬蹬蹬跑来了。
这小子一进门,眼睛就直勾勾盯上了赵大宝那辆三蹦子,搓着手跃跃欲试:
“石头哥,求你件事,今天让我从你这三蹦子开始练手!保准拆得明明白白,装得妥妥当当!”
赵大宝一听,差点没一脚踹过去——好家伙,拿我的宝贝车当教学模具?还挺会挑!
他还来得及抬脚,院门外忽然响起了一个洪亮的声音:
“赵大宝同志在家吗?”
赵大宝耳朵一动: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他快步走到门口一看,嚯!不是郝平川郝科长还能是谁?不对,现在该叫郝副厂长了,人家已经调任京城机械厂了。
“郝厂长,之前不是跟您说了嘛,我就是个打杂的,真没那本事去……去……去……”
赵大宝话说到一半,舌头突然打结了——他这才看见,郝副厂长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去什么啊?你倒是说啊?”站在郝平川身旁那人笑呵呵地接了话。
赵大宝眼睛一下子亮了,激动地冲上前就是一个熊抱:
“黄班长!”
来人正是半年前在半岛战场上后方基地里带着他、手把手教他维修技术的黄班长。
那些坦克构造、枪械原理、发动机维修的入门知识,可都是这位老班长给领进的门。在战场上一起摸爬滚打过的人,感情自然不一般。
“黄班长,您回来咋不提前知会一声?我好去车站接您啊!”赵大宝又惊又喜。
看黄班长这风尘仆仆的样子,估计也是刚从朝鲜半岛回来不久。
“你往哪儿接?我们是跟着装备一起运回来的。”
黄班长笑着拍了拍他的肩,“怎么,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快请进快请进!黄班长、郝厂长,快进!”
赵大宝连忙侧身让路,一扭头看见大迷糊已经拿着扳手开始对着三蹦子比划了,立马喝道:“大迷糊!你敢拆了装不回去,我今晚就让你睡车轱辘上!现在,倒茶去!”
“好嘞!”大迷糊嬉皮笑脸地放下扳手,一溜烟跑进屋端茶倒水去了。
三人在院中树下的桌旁落座。
赵大宝按捺不住好奇心,看看郝平川,又看看黄班长:“郝厂长,您怎么和黄班长……搅合到一起了?您早说认识黄班长,我哪能把您拒之门外啊!”
“看见了吧?”
黄班长端起茶喝了一口,冲郝平川笑道,“我就说这小子嘴皮子利索,死的都能说成活的。你要真信了他的话,被他卖了还得乐呵呵帮他数钱。”
“哎哎,黄班长,您这可属于人身攻击啊!”
赵大宝故意板起脸,“小心我找老领导告状去!”
“你不怕领导见了你,先收拾你一顿你就去。”黄班长笑骂。
也不怪他这么说——当初凭着赵大宝那手技术,部队领导是真想留他,可惜这小子铁了心要回家。
“别打岔......”
赵大宝转向郝平川,“郝厂长,您还没说呢,您二位这是怎么搅合到一起去的……”
“别叫我郝厂长”
郝平川摆摆手,“叫我郝平川或者郝科长、老郝都行。你眼前这位,才是我们京城机械厂真正的厂长。”
“啥?”
赵大宝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黄班长……成你们厂的厂长了?”
院子里的气氛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大迷糊在倒茶时茶壶与杯子碰撞的清脆声响。
赵大宝的脑子还在消化“黄班长当厂长”这个信息,眼睛却已经不由自主地看向黄班长那坐得笔直、却隐约能看出右腿摆放有些刻意的姿势。
黄班长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笑着拍了拍自己的右腿外侧:“弹片留下的纪念品,不碍走路,就是阴雨天有点脾气。这也算是……让我下定决心原因之一吧。”
他喝了口茶,语气平和地讲起了缘由:“仗打完了,该回家了。这些年我在部队,家里全靠你嫂子撑着,照顾我娘和我那小妹。刚回国接到家里来信,说我娘老毛病犯了,在老家瞧不好。我一合计,干脆把娘接到京城来看看。陪着她在医院那些天,看着头发白了大半的老娘,我这心里……”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但赵大宝和郝平川都听懂了。
“组织上原本照顾我,想安排我去地方军区当技术教员,清闲,待遇也好。”
黄班长摇摇头,“可我琢磨着,我这身摆弄铁疙瘩的手艺,关在教室里讲,总隔着一层。技术这东西,得像种地一样,得在车间里摸爬滚打,沾着机油和铁屑,才能真传下去,真用起来。所以我就打了报告,要求转业到地方工厂。”
“这一转,就转到了工业部。”
郝平川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佩服,“黄厂长技术全面,作风更是没得说。部里正在搞‘军工技术民用化’试点,挑来挑去,就把京城机械厂这个试点的担子,压他肩上了。咱们厂现在的方向,就是把部队里积累的那些精密加工、传动控制的好技术,先紧着农业机械和基础工业设备上用,算是为工农建设出把力。”
赵大宝听得心潮起伏,没想到老班长肩负着这样的使命。
“至于怎么找到你的......”
黄班长脸上露出笑容,“还得感谢部里组织的那次‘全国农械展’。我们厂不少人都去了,那天可真是开了眼。尤其是那台得了特等奖的手扶拖拉机,设计巧妙,结构扎实,一看就不是纸上谈兵的东西。我围着它转了老半天,越看越觉得……有些处理问题的思路,透着股熟悉的‘野路子’劲儿,像极了某个在坦克底下跟我较劲的愣头青。”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班长,您这眼睛也太毒了。”
“不是我眼睛毒,是你小子留下的‘味儿’太冲。”
黄班长笑骂一句,随即解释道,“不过那时候,我只是觉得这设计者有点意思,还没跟你联系起来。后来平川自告奋勇去找人,正好赶上我娘住院,我脱不开身,再后来又被部里一杆子支到东北去考察生产线了。”
郝平川接口,对赵大宝说道:“后来就有了我们的第一次碰面,就是结果不太理想。回去后就跟黄厂长汇报,说找到了参与研制的人,很有本事,就是……不肯轻易点头。黄厂长只让我尽力争取,当时也怪我,想着等搞定了一切再给厂长细说你的情况。”
第444章 邀约
黄班长点点头,坦承道:“平川技术底子好,有冲劲,但没有管过整个厂子这么大盘子的经验,心气也高。我想着让他单独处理这事,碰碰钉子,收收性子,不是坏事。等我在东北那边再次接到他电话,他才详细汇报,我一听‘赵大宝’这名字,再一对特征,好嘛,原来真是你小子!”
他指着赵大宝,哭笑不得:“平川第二次去找你,开出的条件还没说完,就被轧钢厂那位李主任和马科长给挡回来了吧?说什么‘赵大宝是我们轧钢厂的人’,护得那叫一个严实。连我想着‘大不了把我这厂长位子让给你小子’的底牌,都没机会亮出来。”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节。想想李主任和马科长那护犊子的样子,心里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所以,我这刚从东北那边考察完就来了这......”
黄班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诚恳地看着赵大宝,“石头,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这儿是真需要人,也需要你脑子里的东西和手上的功夫。不是为了给你个官当,是想让那些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技术,能在车间里、在田野上,接着造福咱们的工人农民兄弟,就像你搞出手扶拖拉机一样造福一方。你不喜欢拘束,轧钢厂给你挂职,来我这儿,一样可以挂职,条件随你开,自由度绝对比在轧钢厂只高不低。你要是喜欢这厂长位置,我向上级打报告,让你来,怎么样,再考虑考虑?”
院子里,阳光透过枣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大迷糊端着茶水站在一旁,听得大气不敢出。郝平川也期待地看着赵大宝。
“你看看你们这事闹的!”
赵大宝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亏大了”的表情,“你们早说黄班长是厂长啊!就一个电话的事,我保证屁颠屁颠自己就跑过去了,哪还用郝厂长您三顾茅庐?老郝同志,这事儿没有一顿饭,您可跑不了!”
“好说好说!中午我做东!”
郝平川一听这话,喜上眉梢,拍着胸脯保证,“下馆子,必须下馆子!”
“那还等什么?走着......”
赵大宝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灰,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那厂长宝座还是您自己留着吧,我小胳膊小腿的还要长身体呢,别到时候压的不长个说媳妇都难……”
黄班长被他气笑了:“不是你小子对外放话说‘没有一个厂长位置不出山’吗?怎么,到我这儿就怂了?”
“哎哟我的老班长!”
赵大宝一脸憋屈样,“您还看不出来吗?那都是被逼出来的‘烟雾弹’!自打那拖拉机得了奖,好家伙......胡同里、街道上,认识不认识的、来找我打听消息的、想走门路搞工作岗位的,差点没把我家门槛踏平喽!我好好说我就是个打杂的,人家根本不信,觉得我藏私。没办法,我只能反其道而行,放出那句狂话——这下好了,清净是清净了,我那一世英名啊,算是彻底搭进去了!”
黄班长指着他,摇头笑骂:“我就知道!你小子这满肚子的鬼主意,一点没变!”
“班长您明鉴!”
赵大宝嘿嘿一笑,顺手把旁边听得目瞪口呆的大迷糊往前一推,“对了,今天把这小子也带上,让他去你们厂里开开眼。他过阵子要去轧钢厂上班了,刚才还雄心勃勃要拆我三蹦子练手呢!”
大迷糊被说得满脸通红,赶紧挺直腰板:“报告黄厂长、郝厂长!我……我就是想多学点,保证不给你们添乱!”
黄班长打量了一下大迷糊,见他眼神虽然紧张但透着股认真劲儿,点了点头:“想学是好事。行,一块儿去,正好也看看咱们厂里的‘真家伙’。”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门。
赵大宝锁好院门,把钥匙放在孙奶奶家,让她中午和二梅他们说一声,自己出门了。
路上,黄班长和赵大宝并肩走着,聊起了这段时间各自的变化和京城的见闻。
黄班长指了指远处新起的一片厂房:“看见没?那边也在建新厂。京城这几年变化不小,马路宽了,工厂多了,就是这自行车铃铛声,听着比枪炮声舒坦多了。”
赵大宝乐了:“那是,枪炮声一响,就得琢磨怎么修;自行车铃一响,顶多琢磨怎么躲。难度系数不一样。”
两人都笑起来。
黄班长又问起赵大宝家里的情况,听说他娘去了供销社上班,老爹依旧干着老本行,弟弟妹妹也都上学了,连连点头:“安稳了就好。咱们在战场上拼,求的不就是家里人能过上安稳日子么?”
“是啊”
赵大宝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不过我这人吧,可能天生骨头缝里就闲不住。”
“你这毛病我还不知道?”
黄班长瞥他一眼,“人家修坦克,别人按规程来,你非得琢磨能不能改得更皮实、拆装更快。为这个,没少折腾,当然也没少立功。”
“嘿嘿,老班长记性真好。”
“忘不了。你那股子钻劲儿,有时候是麻烦,可更多时候,是宝贝。”
黄班长的语气里带着感慨,“所以我才非得把你‘捞’过来。咱们现在搞建设,缺的就是既敢想、又能实打实解决问题的人。”
另一边,郝平川有意放缓脚步,跟大迷糊聊了起来。他语气比之前温和不少:“听石头说,你过阵子要去轧钢厂?”
“是,郝厂长。”大迷糊有点紧张,但回答得很认真。
“别叫厂长,叫郝工或者郝大哥、老郝都行。”
郝平川摆摆手,“以前在哪儿学过东西?对什么感兴趣?”
大迷糊挠挠头:“没正儿八经学过,就是爱看爱琢磨。石头哥教我认了螺丝扳手,讲了安全规矩。我……我对那些能转的、能带动东西的机器特别感兴趣,觉得它们有劲,有用!”
郝平川点点头:“有兴趣就好,肯学是关键。到了厂里,多看老师傅怎么干,多问为什么,手要勤快,心要细。有什么不懂的,以后也可以来问我。”
大迷糊没想到这位看着挺严肃的“大领导”这么平易近人,激动得脸都红了,连连保证一定好好学。
第445章 条件惊人
到了饭馆,郝平川果然爽快,点了几个硬菜。等菜的工夫,黄班长又提起了正事。
“石头,说正经的。你来厂里,不用坐班,就当个高级技术顾问。有难题你出主意,有项目你帮忙指引一下,平时时间你自己安排,不会和轧钢厂那边产生冲突。待遇按工程师级别走,项目另有补贴。你看怎么样?”
这条件确实宽松得惊人,比他在轧钢厂的挂职还要优厚,自由度也高。赵大宝知道,这是黄班长最大限度给他的诚意和空间。
他夹了一粒花生米,嚼了几下,才开口道:“班长,您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再端着就是我不识抬举了。成,我答应。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第一,我真不坐班,只要我在京城随叫随到没问题,但别拿考勤拴着我。”
“第二,项目我可以参与,但具体管理协调,还得靠郝厂长和厂里其他同志,我顶多算个‘救火队长’加‘点子库’。”
“第三……”
他顿了顿,看向黄班长,“也别什么高级技术顾问了,就给我挂个编外技术顾问就行,不用工程师级别和其他补助,就给我发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就行,和轧钢厂那边一样,这样我心里踏实,拿的也理直气壮。”
黄班长皱眉:“石头你......”
赵大宝接过话:“黄班长我啥性子您还不了解,我就是个坐不住、不安生的主。您要是拿根绳子把我拴你们厂里,我怕我哪天真能挖个狗洞从你们厂逃跑。按我说的这样安排最好,不过您放心,咱既然答应了,那肯定工作会不折不扣的做好。当然哪天没事了我要出去浪了,您也不能阻拦。”
黄班长无语,摇头苦笑:“你小子啊,还是和战场上一样,滑不溜秋,主意正。行,我答应了。”
这时,菜也陆续上桌了,香气扑鼻。
“来吧,既是接风,也是庆祝咱们再次并肩作战。”
黄班长举起了茶杯,“以茶代酒,欢迎赵大宝同志,加入京城机械厂技术攻坚小组!”
“欢迎!”郝平川也举杯。
大迷糊赶紧双手捧起杯子,激动得手都有些抖。
......
饭后,一行人溜溜达达到了京城机械厂。
厂区比赵大宝想象的更规整,红砖厂房排列有序,高耸的烟囱冒着淡淡的白烟,空气中混杂着金属切削和机油特有的气味。大迷糊一进门眼睛就瞪得溜圆,看什么都新鲜。
黄班长叫来一位姓方的老师傅,叮嘱道:“方师傅,这是大迷糊,过阵子要去轧钢厂上班。劳烦您带他在车间转转,看看流程,讲讲规矩,就当提前适应了。”
方师傅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师傅,笑着应下:“成,厂长放心,交给我。小伙子,跟紧喽,别乱摸,多看多听。”
赵大宝也拍拍大迷糊的肩膀:“多看,多听,少动手,把安全规矩刻脑子里。就当是去轧钢厂前的预演,别怯场。”
大迷糊用力点头,像个小尾巴一样紧紧跟在方师傅身后,那认真的模样让几人都忍俊不禁。
安排妥当,三人来到了厂长办公室。
房间不大,但整洁,墙上挂着生产进度图和几张机械结构草图,桌上堆着些图纸和文件,透着务实的气息。
落座后,郝平川清了清嗓子,迫不及待地切入正题:“石头,有件事正好想听听你的意见。咱们厂目前接了个紧要任务——试制新型玉米脱粒机。这是部里下达的‘农机优先’项目之一,要求效率比现有型号至少提高百分之二十,故障率要低,还得兼顾成本。”
他拿出几张初步设计草图铺在桌上:“目前卡在脱粒滚筒和传动效率上。传统结构要么脱不干净,要么容易伤粒,传动部分功耗也大。我们改进了几版,效果提升都不太理想……”
赵大宝凑过去看了看图纸,心头微微一乐——嘿,这题我会啊!
后世在东北玉米高产区的机械化农场里,从小型到大型,从粗放到精细,各种型号的脱粒机他不仅见过,还深入琢磨过其核心构造。甚至能出口创汇的大型联合收割机和专用脱粒设备,可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虽然眼下条件有限,搞不了那么大型自动化,但很多设计思路和原理是相通的。
他一边听,手指一边在图纸上轻轻点着,脑子飞快地转着:“滚筒的钉齿排列密度和角度可以优化,现在的太均匀,冲击力是够了,但柔韧性差,容易碎粒。可以考虑采用螺旋渐密式排列,入口疏,出口密,让玉米棒有个逐渐受力的过程。”
郝平川眼睛一亮,赶紧拿笔记录。
赵大宝接着说:“传动方面,你们现在用的是单级皮带传动吧?效率损失大,负荷重了还容易打滑。可以考虑改成齿轮箱配合三角带复合传动,稳定性好,传动力矩也足。如果材料和技术允许,甚至可以考虑用上简单的液压助力,那效率就更高了。”
“液压?”
黄班长若有所思,“这想法有点超前,不过军工转民用里,确实有类似的低压液压技术储备,可以试着转化一下。”
赵大宝越说越起劲,索性拿起笔在空白处画起了简图:“还有出料口和杂质分离,可以在这里加个简易的风选装置,靠风扇产生气流,把轻的苞叶碎屑吹出去,重的籽粒落下,能大大减轻后续清理负担。”
他笔下流畅,一个结构更合理、思路明显更开阔的脱粒机雏形渐渐呈现出来。郝平川看得频频点头,黄班长脸上也露出了“果然找对人了”的笑容。
画完,赵大宝放下笔,却话锋一转:“郝工,黄班长,要我说啊,你们这思路……是不是有点太‘秀气’了?玉米脱粒,要的就是个干脆利落!咱们能不能把格局打开点。”
“哦?怎么说?”黄班长一愣,同时也来了兴趣。
他站起身,拿起黄班长桌上的粉笔,转身在身后的小黑板上唰唰画了起来:“你们看,咱们能不能搞个大家伙?进料口加大,滚筒转速提上去,筛网结构改成双层振动式,再加个强力风机实时吹走玉米须和杂质……动力部分,如果用上你们厂在传动上的技术积累,完全可以直接匹配柴油机,做成自带动力、能拖着走的移动式脱粒机......”
他越说越起劲,笔下线条流畅,一个结构清晰、气势十足的“大型高效玉米脱粒机”轮廓逐渐呈现出来。
黄班长和郝平川一开始还坐着听,后来不由自主地都站了起来,凑到黑板前,眼睛越瞪越大。
第446章 挟天子以令诸侯
“妙啊!”
黄班长一巴掌拍在赵大宝背上,“这进料和清选的设计思路,简直是把军工上的分离筛选原理用活了!石头,找你真是找对人了!”
郝平川也兴奋地搓着手:“这要是真搞成了,效率得翻好几倍!说不定……说不定还能争取出口任务!”
“要搞就搞厉害的!”
赵大宝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不过,光有想法不行,得有能把想法‘落地’的人。我给你们推荐个人,得赶紧去请,晚了恐怕就被轧钢厂截胡了。”
“谁?我亲自去请!”郝平川立刻表态。
“赵家村的,赵铁锤。”赵大宝说道。
“赵铁锤?这名字听着就扎实!我这就安排车去赵家村!”郝平川转身就要走。
“哎,等等!”
赵大宝赶紧叫住他,“带个女同志一起去。”
郝平川一愣:“咋啦?请个老师傅还要讲究这个?”
赵大宝乐了:“什么老师傅,人家赵铁锤同志,是位年轻女同志!只是名叫铁锤,心思可细着呢,尤其对空间结构和受力分析有种天生的敏锐。你们现在搞的这个脱粒机,内部结构复杂,有了她,很多布局优化能事半功倍。说抵得上好几个工程师,可能夸张了点,但绝对是关键人物!”
“女同志?”
郝平川有些诧异,但见赵大宝说得认真,黄班长也点头示意,立刻正色道,“明白了!我让工会的女干事跟我一起去,显得郑重。”
郝平川风风火火地出去了。
赵大宝转头又拿起了黄班长桌上的电话。
“你又琢磨啥呢?”黄班长好奇。
“再给您找个小帮手。”赵大宝说着,拨通了李姨家的号码。
接电话的是周大爷。
赵大宝先问了问周忆兰那丫头的近况,寒暄几句后才切入正题:“周大爷,我跟您商量个事儿。京城机械厂这边有个新项目,需要人画图。我想让忆兰大妹子来试试,就当见见世面,锻炼锻炼。”
电话那头,周大爷既激动又担心:“石头啊,这……这能行吗?丫头是喜欢瞎画,可那是正儿八经的厂子,别耽误你们正事……”
“周大爷您放心”
赵大宝语气轻松,“就是让她来试试,厂里工程师多着呢,不行我们肯定退回去,绝不勉强,就当是个学习机会。”
好说歹说,周大爷终于答应下来,说明天就让周忆兰来厂里报到。
挂了电话,黄班长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大宝:“行啊石头,你这‘夹带私货’的功夫见长。这又是哪位‘关键人物’?”
赵大宝嘿嘿一笑,把之前去周大爷家,周忆兰对拖拉机图纸痴迷的事说了。
“那丫头对机械有灵性,眼睛毒,手也稳。让她参与一下真正的机械制造,不比光看着图纸过瘾?再说了,当初画拖拉机图的孟小星技术员是轧钢厂的人,我可不敢给你挖来。不然哪用得着这么费劲……”
提到轧钢厂,赵大宝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黄班长,您打算怎么跟轧钢厂李主任那边说我的事?他们那边可要给我下发编外技术顾问证书的!”
黄班长老神在在地喝了口茶:“下发了吗?既然他们还没下发?那正好!我一会儿就让人事科给你把我们厂的聘书做好送过来,公章现成的。”
赵大宝瞪大眼:“您就不怕李主任知道了,来找您麻烦?”
黄班长瞥了他一眼,悠悠道:“有你小子在中间,我怕啥?我这叫……挟天子以令诸侯。”
“好哇!”
赵大宝立刻跳起来,“黄班长你要是这么玩,等见着嫂子,我可就得好好跟她念叨念叨,当初我办技术相亲会的时候,你嘴笑得都咧到耳后根了!”
“你个混小子!”
黄班长笑骂道,“我那是看你不容易,给你捧场才装装样子的!你这会儿倒学会要挟了?”
“反正我不管”
赵大宝耍起无赖,“是您把我拉过来的,轧钢厂那边的‘火力’,您得负责抵挡一部分。”
“得得得,怕了你了。”
黄班长无奈摇头,伸手拿起了电话,“我现在就给李主任打个电话,行了吧?”
电话很快接通......
赵大宝就站在旁边,听筒里李主任那中气十足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黄厂长,你这是不是有点不厚道?挖墙脚挖到我轧钢厂头上来了?赵大宝是我们先发现的人才!你们机械厂讲不讲规矩?……什么?他自己同意的?那小子人呢?让他接电话!看我不骂他个三天三夜!”
赵大宝缩了缩脖子,赶紧蹑手蹑脚地溜到办公室门口,对着黄班长做了个加油的动作,一溜烟跑出去“视察”大迷糊的学习情况去了。
身后,隐约还能听到黄班长耐心解释、李主任不依不饶的争论声,中间夹杂着黄班长偶尔无奈的“老李你听我说……”“这事确实是双赢……”
赵大宝溜达到车间门口,就见大迷糊正伸长了脖子,聚精会神地看着方师傅操作车床。他也悄悄站到旁边,一边听着方师傅讲解车刀角度和进给量,一边打量着机械厂的加工车间。
设备比轧钢厂的精密度更高一些,有些显然是部队转过来的“家底”,保养得不错,油光锃亮。工人们干活的神情专注,车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切削液和金属混合的味道。
赵大宝不时插嘴问方师傅几句,从材料特性问到公差配合,问得既内行又刁钻。方师傅一开始还以为是哪个好学的新学徒,后来越聊越觉得不对——这小伙子懂的也太多了吧?
两人竟你来我往地讨论起来,引得旁边几个工友也侧目看来,还以为这是方师傅从哪儿新收的“高徒”。
......
与此同时,郝平川和工会女干事坐着的吉普车,一路风驰电掣,不久后开进了赵家村的地界。
眼前的景象让两人都有些吃惊。
村里处处透着忙碌兴旺的气象:河边磨坊外排着小队,不少人赶着驴车来加工粮食;田地里庄稼长势喜人,更扎眼的是,远处竟有台“铁牛”拖拉机正在翻地,突突的声响中带着一股蓬勃的干劲。
最让他们诧异的是,他们这辆吉普车开进村,路边的村民只是抬头看一眼,就又各忙各的去了,丝毫没有以往下乡时被男女老少围观的场面。
“这赵家村……有点不一样啊。”女干事望着窗外,小声感叹。
郝平川点点头,心里对赵大宝的“根据地”又高看了一眼。
第447章 赵家村接人
根据村民的指引,车子径直开到赵家村大队部门口。
眼前的场景更让他们开了眼——合作社前的空地上,停着好几辆等待装货的卡车。社员们正手脚麻利地将一件件编织品搬上车,会计拿着本子大声核对数目,生产队长挥舞着手臂调度车辆,一派热火朝天却又井然有序的景象。
郝平川和工会女干事下了车,向人打听赵铁锤。
一个正扛着麻袋的小伙子直起身,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朗声道:“找铁锤姐啊?她在村东头那边,正带人检修拖拉机呢!我带你们去!”
小伙子把麻袋码好,跟队长打了声招呼,就热情地在前面引路。
路上,郝平川随口问:“你们村这拖拉机,用得挺勤啊?”
“那可不!”
小伙子一脸自豪,“这可是咱村的宝贝疙瘩!翻地、抽水、运东西,离了它可不行。多亏了当初石头……哦,就是赵大宝同志,带着咱们把它给‘请’回来,又教咱们怎么用、怎么修。铁锤姐更是全程参与了,现在可是咱村农机方面的头号能手!”
郝平川和女干事对视一眼,心里对这位尚未谋面的赵铁锤同志,期待值又拉高了几分。
走到村东头,人群里就传来清脆的女声,“再把犁往下调一点,这样犁地可以崽深一点。”
引路的小伙子喊了一声:“铁锤姐!有人来找你!”
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袖口挽到手肘、脸上沾着点油污的年轻姑娘从拖拉机底下利索地滑了出来。
赵铁锤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郝平川和女干事,随即起身露出爽朗的笑容,“我是赵铁锤。您二位是……?”
郝平川上前一步,掏出工作证,简单说明来意:“赵铁锤同志,你好。我们是京城机械厂的,这次专程来,是想邀请你到我们厂,参与新型玉米脱粒机的研制工作。”
赵铁锤疑惑:“机械厂?”
她心里还嘀咕:爹之前不是说轧钢厂吗?怎么变成机械厂来招人了?
周围原本忙着检修农机的村民,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好奇地围拢过来。
听到“京城机械厂”、“新型玉米脱粒机”这些词,议论声顿时嗡嗡响起。
“了不得!铁锤要被大厂子请去啦!”
“造机器?铁锤一个女孩子能行吗?”
“咋不行?咱村这拖拉机,铁锤摸得比自家炕头还熟!”
郝平川再次开口:“对,机械厂,赵大宝同志极力推荐的”
“石头推荐的?”
赵铁锤眼睛一亮,脸上那点油污都仿佛跟着亮了几分。但欣喜过后,一丝犹豫又爬了上来,“可……可我……我……”
郝平川看出赵铁锤的忐忑,语气更加诚恳:“赵大宝同志说你对机械结构,尤其是空间布局和受力分析有特殊的天赋,这正是我们眼下项目最急需的人才。不瞒你说,我们几个工程师对着图纸琢磨半个月,有些地方就是转不过弯来。”
工会的女干事也笑着上前,亲切地拉住赵铁锤的手:“铁锤同志,别紧张。我们厂这次的任务,就是要造出能让农民兄弟省力、增产的好机器。正需要你这样真正下过地、摸过农机、知道农民需要啥的同志加入。你就当去学习,去帮忙,也是为咱们国家的农业机械化添砖加瓦......”
正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围传来:“咋回事?谁找我闺女?”
村民们自动让开一条道,只见老杆子村长风风火火地挤了进来。他刚才正忙活着合作社出货的事,听人说有辆没见过的吉普车进村,直奔铁锤这儿来了,心里咯噔一下,以为是轧钢厂提前来接人了——毕竟上次赵振业回来,可是亲口跟他透了底:新生产线落地在即,轧钢厂马上就要招工,而且之前公社和厂里领导答应过,特招铁锤当技术员!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老杆子这几天心里既兴奋又忐忑,村里招工名额具体多少还没定,他盘算着既要安排好女儿,又不能到时候让人觉得她占了村里的名额,正琢磨着怎么跟乡亲们说呢。这会儿一听说有车来找铁锤,他赶紧就跑了过来。
“恭喜啊老杆子叔!”
“铁锤这是要被大厂子招走啦!”
“......”
村民们七嘴八舌地道贺,老杆子一边拱手应付,一边赶紧挤到前面,对着郝平川就热情地伸出手:“领导辛苦!真是麻烦轧钢厂的领导了,这……这怎么还劳烦你们专门跑一趟呢,您看这丫头,一身油污也没收拾……”
郝平川被这热情弄得一愣,连忙握手解释:“老同志您好,我们是京城机械厂的,不是轧钢厂。这次来,是想邀请赵铁锤同志去我们厂,参与一项重要的技术研制工作。”
“机械厂?”
老杆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伸出去的手都忘了收回来,“不……不是轧钢厂?”
围观的村民也安静了一下,随即又嗡嗡地议论开来:
“机械厂?也是大厂子啊!”
“铁锤这下可厉害了,大厂子抢着要!”
“石头认识的人就是多……”
老杆子脑子有点乱,看看一脸诚恳的郝平川,又看看旁边穿着得体、笑容亲切的工会女干事,再瞅瞅自己那傻站着、明显也懵了的闺女,赶紧稳了稳神:“您二位……是机械厂的领导?还是……石头让来的?”
“是赵大宝同志极力向我们推荐的赵铁锤同志。”
郝平川再次肯定道,“我是京城机械厂副厂长郝平川,这位是我们工会的同志。我们厂正在研制新型农业机械,急需赵铁锤同志这样既有实践经验、又有空间结构天赋的人才。”
老杆子这回听明白了,心里那叫一个五味杂陈。一方面,闺女被另一个大厂看重,而且是副厂长亲自来请,这面子给得太足了!另一方面,轧钢厂那边可是早就说好的,还是技术员岗位,这……这到底该去哪边?
他毕竟是见过风浪的村长,瞬间就理清了头绪:不管怎样,不能怠慢了眼前的客人,更不能让闺女失了礼数。
“哎哟,您看这事儿闹的……郝厂长,这位女同志,这儿说话不方便。走走走,咱去大队部,坐下慢慢说!”
老杆子立刻换上热情周到的笑容,侧身引路,“铁锤,还愣着干啥?赶紧洗把脸,一块儿过来!”
第448章 太年轻的技术顾问
一行人来到大队部坐下,铁锤洗了脸回来,安静地坐在父亲身边,手指还是无意识地抠着工装上的一个线头。
郝平川又把来意、项目的意义以及赵大宝的推荐详细说了一遍。工会女干事也温和地补充,说厂里很重视一线经验,也会提供学习机会,让铁锤不要有压力。
老杆子听得认真,心里飞快地权衡。机械厂副厂长亲自来请,诚意十足;项目是搞农业机械,还是石头牵的线……石头这孩子办事,靠谱!
可轧钢厂那边怎么办?这要是放了鸽子,以后见面可就尴尬了。
思前想后,老杆子有了主意。他端起茶杯,对郝平川说道:“郝厂长,感谢您和机械厂这么看重我家丫头,这是她的福气。不过……不瞒您说,轧钢厂那边之前也确实答应有安排。这事,关系到孩子的前程,也关系到咱们对轧钢厂领导的承诺。您看这样行不行——”
他顿了顿,看向郝平川:“我跟您一块儿去趟京城!一来呢,让我这老家伙也去机械厂开开眼,看看咱们国家的好厂子;二来呢,我也得当面问问石头,这到底是咋回事,听听他的主意;这三来嘛……如果有需要,我也得去轧钢厂那边,跟相关领导解释解释,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赵家村办事不地道。”
郝平川一听,立刻表示理解和支持:“老村长考虑得周到!应该的,应该的!咱们厂随时欢迎您去参观指导。这事儿也确实需要和赵大宝同志当面沟通清楚。那……咱们就一起回京城?车就在外面。”
“成!”
老杆子一拍大腿,做了决定,转头对铁锤说,“丫头,去收拾两件换洗衣服,跟爹进趟城!到了地方多看多听,别乱说话,知道不?”
赵铁锤用力点了点头,眼里闪着紧张又期待的光。她没想到,自己的人生路口,会以这样一种“两家争抢”的方式突然展开。
很快,吉普车在村民们羡慕和祝福的目光中,载着郝平川、工会女干事、老杆子和赵铁锤,驶离了赵家村,向着京城方向开去。
车上,老杆子望着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默默念叨:石头啊石头,你小子这回,可是给叔出了个“甜蜜的难题”哟!
......
机械厂车间里,此刻正上演着一场“技术辩论赛”。
赵大宝和方师傅两人,一个蹲在地上用粉笔画图,一个指着车床上刚加工出来的零件,嗓门一个比一个高。
“方师傅,您这刀尖圆弧选得是稳当,可加工效率上不去啊!”
赵大宝指着图纸上一处,“您看这个过渡面,用R2的圆弧,走刀速度至少能提三成,表面光洁度还更好!”
“你懂啥?”
方师傅眼睛一瞪,拿起那零件,“这是精密件!R2圆弧刀是快,可对机床主轴刚性要求多高?万一让刀了,尺寸超差,整个件就废了!按我说的用R1.5,慢是慢点,保稳!”
“主轴刚性够!您看这机床铭牌,部队转过来的老伙计,劲头足着呢!我之前在……呃,我以前见过类似的加工,完全没问题!”赵大宝差点说漏嘴,赶紧把“后世经验”咽了回去。
“你见过?你才摸过几年机床?”
方师傅不服,“这设备我摸了十几年,它啥脾气我比你知道!”
“摸得久不代表不能优化啊!实践出真知,咱试试不就知道了?”赵大宝寸步不让。
旁边几个年轻工友看得津津有味,有的还小声嘀咕:
“这确定是方师傅的徒弟?胆子也太肥了吧,徒弟跟师父叫板?”
“不过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
“方师傅那脸色,快跟烧红的铁块一个色儿了!”
大迷糊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手里攥着个小本子,想记又不知道该记哪边,急得直挠头。
眼看“辩论赛”要进入白热化,一个带笑的声音插了进来:“哟,这么热闹?方师傅,跟谁切磋呢?”
众人回头,只见黄班长背着手,笑眯眯地走了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人。
方师傅见到厂长来了,稍微收敛了点火气,但还是指着赵大宝:“厂长,您技术我老方是佩服的,您给评评理!这小子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非要改我的工艺,用R2的刀加工这个件,我说太冒险,他还跟我犟!”
其他人一听傻眼,这不是你方师傅收的高徒?刚刚你俩可是聊的可投机了!
黄班长没直接表态,而是看向赵大宝:“石头,说说你的理由,除了效率,还有别的考量没?”
赵大宝定了定神,认真道:“黄厂长,方师傅的顾虑我明白,是怕让刀出废品。但我仔细看过机床状态和工件材质,刚性绝对够。用R2刀不光效率高,更重要的是——”
他拿起另一个已加工的类似零件,指着某处,“这个位置的应力集中会明显改善,工件使用寿命能延长。咱们这零件是用在脱粒机关键传动部位的,可靠性第一。稍微冒点工艺风险,换来整体性能和寿命的提升,我觉得值。当然,前几件我们可以放慢速度,密切监测,没问题再提速。”
黄班长听完,点了点头,看向身边戴眼镜的中年人:“雷工,你是搞工艺的,你觉得呢?”
雷工扶了扶眼镜,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图纸、零件和机床,又询问了几个参数,沉吟片刻:“这位小同志的思路……很有启发性。从理论计算和机床参数看,确实有尝试空间。方师傅的谨慎也非常必要。我建议,我们可以做一个折中方案:先用R1.8的圆弧刀试加工两件,全程监测切削力和振动,如果数据理想,再换R2刀。这样既能探索新工艺,也能控制风险。”
这个方案既肯定了赵大宝的创新想法,又尊重了方师傅的丰富经验。
方师傅脸色缓和了些,嘟囔道:“那……那就按雷工说的试试。”
赵大宝也见好就收,笑道:“方师傅,您经验足,待会儿试加工还得您掌舵,我在旁边学习。”
“这还像句话。”方师傅总算露出了点笑模样。
一场小小的技术风波暂时平息。
黄班长对赵大宝招招手:“石头,你来一下。给你介绍,这是咱们厂技术科的雷霸天雷工程师。雷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赵大宝,咱们新请的技术顾问。”
黄班长的一句话让现场的人傻眼,这小子是厂长请的技术顾问?
就连刚刚还和赵大宝争吵的方师傅都愣了一下,这毛头小子确实懂的挺多,但这就技术顾问了?
第449章 双厂抢人,各显神通
两人握手寒暄,雷工好奇地打量着赵大宝:“早就听老郝夸你,刚才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思路很活。”
“雷工过奖,我就是爱瞎琢磨。”赵大宝谦虚道。
黄班长笑道:“行了,都别客套了。石头,郝厂长他们去赵家村接人,估摸着也快回来了。你推荐的那位赵铁锤同志,真有那么厉害?”
“班长,您就瞧好吧。”
赵大宝信心满满,“她对机械结构那种天生的空间感,有时候比计算公式还准。咱们那脱粒机内部结构复杂,正需要她这种‘人形三维扫描仪’。”
正说着,车间门口传来了动静。
只见郝平川带着几个人走了进来,除了工会女干事,赫然还有老杆子村长和一脸好奇又略带紧张的赵铁锤。
“厂长,石头,人接来了!”郝平川声音里带着完成任务的高兴。
赵大宝眼睛一亮,迎了上去:“铁锤姐!老杆子叔!您怎么也来了?”
老杆子一把拉住赵大宝,压低声音:“石头!还真是你小子让人去村里接人的啊!害得我担心了一路,快给我说说,这到底是咋回事?之前还是轧钢厂?这怎么又变成机械厂?我闺女这……这该去哪边?”
赵铁锤也看向赵大宝,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依赖。
车间里顿时一静,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方师傅、雷工、大迷糊,还有那些工友,都竖起了耳朵。
赵大宝拍了拍老杆子的手,笑着朗声道:“叔,您别急,这是好事!说明铁锤姐是人才,到处抢着要!具体咋选,咱得把两边的情况都摆明白了,让铁锤自己拿主意。不过既然来了,先让铁锤妹子看看咱们机械厂,看看咱们要搞的这个玉米脱粒机,怎么样?”
他这话既安抚了老杆子,又给了赵铁锤尊重和空间,还顺势展示了机械厂的诚意和项目。
黄班长也适时开口:“老村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铁锤同志,也欢迎你!走,咱们先去办公室喝口水,慢慢聊。也让铁锤同志看看咱们的车间和项目。”
老杆子见厂长都这么客气,心放下大半。
赵铁锤则被“玉米脱粒机”几个字吸引了注意力,眼神开始好奇地打量起周围的设备和零件来。
......
在机械厂的小会议室里正式拉开序幕,气氛一度有些微妙。老杆子坐在中间,左边是女儿赵铁锤,右边是赵大宝,对面则坐着黄班长和郝平川。
黄班长亲自给老杆子倒了茶,态度诚恳:“老村长,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们厂这个脱粒机项目,是部里重点支持的,目的是把好技术用到农业上,让老百姓省力气、多打粮。铁锤同志在机械结构上的天赋,石头可是给我们好一通夸,我们那是相当看重。在这里,她可以直接参与核心设计,接触最前沿的农机技术。至于待遇和发展,我们绝对按照技术骨干的标准来,未来厂里的农机研发队伍,她会是重点培养对象。”
老杆子听得频频点头,机械厂的诚意和项目意义,确实打动他。可没等他开口,会议室的门被“哐”一声推开了。
“好你个老黄!挖墙脚挖到我眼皮子底下来了!”
李主任人未到声先至,带着保卫科马科长和一位人事干部,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又是气恼又是无奈,“我就知道!电话里跟我打马虎眼,不单把石头给弄来了,转头就去村里把人请到厂里来了,我的人还是晚了一步!”
也不怪李主任这么说,他在和黄厂长打完电话,心里越想越不踏实,就立刻让人去村里准备把赵铁锤的技术员工作先给定下来,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这不收到赵铁锤被带来机械厂的消息立刻带着人杀过来了。
黄班长站起身,笑着迎上去:“老李,消消气,坐下说。我们这不是正在和铁锤同志以及她父亲介绍情况嘛。”
“介绍啥情况?”
李主任一屁股坐下,直接看向老杆子和赵铁锤,“老哥,铁锤姑娘,咱们上次在赵家村可是早就说好的!轧钢厂新建的拖拉机生产线,还有几天就上马,正缺铁锤姑娘这样有实践经验、懂农机的人才!技术员岗位,我们已经预留好了!跟着项目成长,前途光明!再说,当初帮咱们村解决拖拉机,也是我们轧钢厂出的力、牵的线,那段时间铁锤和小孟技术员那更是形影不离,如同亲姐妹,这缘分可不能断啊!”
马科长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老村长。咱们厂规模大,项目稳,福利待遇在京城也是数得着的。”
好家伙,两边领导当面锣对面鼓地摆条件、讲前景,直接把老杆子给整不会了。他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感觉像被两盘红烧肉夹在中间,哪盘都香,可筷子只有一双。最后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赵大宝:“石头,我......你……你给出个主意?”
赵铁锤也紧张地攥着衣角,大眼睛看看李主任,又看看黄班长,显然也没经历过这场面。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刚开口:“李叔……”
“赵——大——宝!”
李主任“嚯”地一下站了起来,一手指着赵大宝,一手叉着腰,嗓门瞬间拔高,“你给我闭嘴!你个小王八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这一嗓子把会议室里的人都震了一下。
李主任气得额角青筋都隐隐跳动:“刚刚我没搭理你,你以为你小子能跑了?我为你小子着想,替你挡了多少事?为了免得那些乱七八糟的人纠缠你,上赶着给你弄技术顾问的名分!我这边新生产线眼看着就要投产了,正是用人的时候,你倒好,转头就跟着人家跑了!你不是拍着胸脯说以后就是我轧钢厂的人了吗?还打都打不走的那种!我看你就是放屁!老马说得一点没错,你小子就是两块糖就能骗跑的货!”
他越说越气,指着赵大宝的手指头都哆嗦:“跑就跑了,你居然还敢拐我的人!你说你这事干的是人事吗?”
第450章 有备而来
赵大宝被喷了一脸唾沫星子,抹了把脸,嬉皮笑脸地顶回去:“嘿,李叔,您这样说,小心我告您诽谤啊!”
“诽谤你奶奶个腿!”李主任火力全开。
赵大宝眼睛一亮,立刻抓住话柄:“李叔!这话我可记住了!回头我就回村里告诉我奶,说您骂她!让她老人家坐车进城来挠您!您可别忘了,我奶那双练过铁砂掌的手,挠起人来可带劲了!”
“你!”
李主任被噎得一愣,想起上次在赵家村见到的那位精神矍铄、性格泼辣的老太太,气势不由得弱了半分,但嘴上还不肯服软,“你少拿你奶吓唬我!说正事!这事儿怎么解决?今天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让老马把你屎给你打出来。”
一旁在看戏的马科长很想说一句,他也怕被赵大宝奶奶挠啊......
会议室里其他人,从黄班长、郝平川到老杆子、赵铁锤,都被这突如其来、充满生活气息的“对骂”给弄懵了,随即又忍不住觉得有点好笑。严肃的“人才争夺战”,画风突然变得无比鲜活。
黄班长忍着笑,出来打圆场:“老李,消消气,消消气。石头这孩子是主意大了点,但这事儿吧,归根结底是铁锤同志太优秀,咱们两家都求贤若渴。坐下来,心平气和地想个法子。”
李主任气哼哼地坐下,瞪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赶紧给他倒了杯茶,双手递过去:“李叔,喝口茶,顺顺气。我哪能真拐您的人啊,我这不也是来机械厂帮忙嘛,之前和铁锤姐搭配的太顺畅了,就想着请她过来帮帮忙。再说,我这不还在轧钢厂挂着名嘛,生是轧钢厂的人,死……呃,暂时还不想死。”
“孟小星也和你搭配的挺顺畅,你怎么不把她给叫来帮忙?”李主任接过茶杯,脸色缓和了些,但依旧虎着脸。
“我倒想......”
“啥?你还想?”
赵大宝顺嘴就答道,但立刻反应过来,直摇头:“不是,不是,我拿敢挖孟技术员,不说您了,就是金来喜要是知道我敢挖孟技术员,恐怕都得和我拼命......”
李主任白了眼赵大宝,不用想,要是换个人的场子,这小子保证挖人。
赵大宝赶紧把自己的想法抛出来:“李叔,黄厂长,您二位看这样行不行。铁锤姐呢,确实是难得的人才。之前在赵家村,毕竟是公社领导和轧钢厂领导一同定下的特招,咱不能打领导的脸不是,人事关系按之前说好的,落轧钢厂,各方都有个交代。”
他继续说道:“但机械厂这边脱粒机项目正到节骨眼上,急需她这样的人才。轧钢厂那边的拖拉机生产线,现在图纸什么的都已经有了,样机也有了,接下来就是生产就行,等后期需要上新或者改进就是铁锤姐发光发热的时候。现在咱们搞个‘项目特聘’或者‘短期技术支援’,让铁锤妹子以轧钢厂职工的身份,借调到机械厂专门攻关脱粒机结构。等这边关键部分拿下了,或者咱们轧钢厂拖拉机项目需要她的时候,她再回去。两边项目资料她都能接触,会议也能视情况参加。这不就成了‘一家有女,两家帮扶’,她的本事也能在最适合的地方发光发热嘛!”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得铁锤妹子自己愿意这么两头跑,也得两位领导高瞻远瞩,支持这种‘灵活用工’的新模式。”
这个提议让李主任和黄班长都陷入了思考。
李主任琢磨着:人还是我的人,面子保住了,需要的时候还能叫回来帮忙,好像……不亏?黄班长想的是:只要能解决眼前项目的燃眉之急,形式不重要,人才能用上就行。
老杆子听着,觉得这法子既周全又实在,眼巴巴地看着两位厂长。
赵铁锤则小声问赵大宝:“石头,这样……真的可以吗?我不会给两边添麻烦吧?”
“放心,你的本事只会解决麻烦,不会添麻烦。”赵大宝给她打气。
片刻沉默后,李主任先松了口:“……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彻底忘了娘家。这种协作模式……我们轧钢厂可以尝试,但得有正式手续,得给我们厂发函。”
黄班长立刻接上:“没问题!手续我们办,时间以项目阶段为准,绝对不影响铁锤同志在轧钢厂的本职工作和发展。同时我们这边也会下聘书,待遇补贴方面,按照之前说的技术骨干的标准来,绝不让她吃亏!”
两位厂长这么一说,事情基本就敲定了。老杆子长舒一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压力一下子来到了赵铁锤这边。她看着父亲,老杆子冲她鼓励地点点头。她又看向赵大宝,赵大宝笑着对她眨眨眼。
赵铁锤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对着两位厂长微微鞠躬:“谢谢李主任,谢谢黄厂长,谢谢两位领导的看重。我……我一定努力,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尘埃落定,一场人才争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三方共赢”方式解决了。
李主任给了个眼神给人事干部,那人立刻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赵铁锤同志,这是我们厂聘用你为我们厂技术科技术员的文书,你签个字就行了,剩下来的我们来办即可。”
豁,李主任这是有备而来啊——赵大宝看到李主任这边的举动都有些佩服。
李主任给了一个下巴给赵大宝,小样,和我斗机灵,你还是嫩了点。
黄班长见此情况,也是让郝平川叫来人事科的,现场下聘书。
两方不单把赵铁锤的事给定了,还分别给赵大宝发了编外技术顾问文书。
李主任看着机械厂给赵大宝的也是编外技术顾问文书,嫌弃的看向赵大宝:“小子,就个编外就让你又是背信弃义,又是挖我的人?”
“老李,不是我不想给这小子正式岗。我想给但这小子他不要啊,连待遇都是和你们轧钢厂一样。”黄班长在一旁摇头无奈说道。
李主任接过话,“老黄,不是我说你,就这么个损玩意,你要他干啥,天天惹事,你说你这班长当的也是,他不听话你咋不打了?”
“我倒是想打,不单我想打,我们领导也想打,我们也怕被他奶奶挠啊......”黄班长打趣道。
第451章 戏剧性解决
就在气氛即将彻底缓和时,车间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年轻工友跑过来,在门口急声道:“厂长,郝工!不好了!试加工那批零件,第三件尺寸突然超差了!方师傅他们查不出原因,机床振动有点不对劲!”
技术问题突至,众人神色一凛。
郝平川立刻站起来:“我马上去看看!”
黄班长和李主任也站了起来。
赵大宝心中一动,看了一眼身旁的赵铁锤,发现她虽然还有些拘谨,但耳朵却微微侧向车间方向,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技术人特有的、听到难题时的专注和好奇。
“走,铁锤姐,咱们也去看看!”
赵大宝招呼道,“正好,实战学习的机会来了!李叔,黄厂长,要不您二位也移步车间,指导指导?”
李主任哼了一声:“指导什么指导,我是去监督,看你们机械厂这‘好设备’怎么关键时刻掉链子!”
黄班长笑道:“欢迎李厂长莅临指导!正好也看看咱们未来的合作者,实战水平如何。”
刚刚解决人事纠纷,新的技术挑战已在前方等候。赵大宝看着身边这群人,心里嘀咕:这日子,想清静一会儿咋就这么难呢?
一行人急匆匆赶到车间。
只见方师傅正眉头紧锁地站在那台“部队老伙计”机床旁,手里拿着千分尺和刚加工完的零件反复测量,嘴里不住地念叨:“怪了,前两件还好好的,公差都在两丝以内,这第三件怎么突然跑了五六丝……”
旁边几个工友也围在一旁,小声议论着。机床确实发出一种比平时更沉闷的嗡嗡声,带着不易察觉的、间歇性的轻微震颤。
雷工正俯身检查机床的主轴箱和导轨,手里拿着听诊器一样的工具在关键部位听着。
“雷工,什么情况?”黄班长问道。
雷工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表情严肃:“厂长,振动源初步判断可能在主轴后端,轴承或者传动齿轮有轻微异常。但奇怪的是,振动似乎有周期性,不像是单纯的轴承磨损。”
李主任背着手,虽说是来“监督”,但也很是好奇,仔细听着机床的声音,又看了看加工台上的铁屑:“这铁屑颜色和形状……切削不太稳定啊。石头,你不是能吗?看出啥门道没?”
赵大宝正蹲在地上,观察机床地基和周围环境,闻言抬头:“李叔,您这考我呢?我觉着不光是机床本身的问题。”
他指了指地面,“您感觉没,这地面好像……有点极轻微的、规律性的震动?不是机床传出来的。”
他这一说,大家都静下来细细感受。果然,脚下似乎有一种非常微弱、但带着固定节奏的震颤感,不注意根本察觉不到。
“难道是隔壁车间?”郝平川猜测。
“隔壁是钳工和装配,没这么大动静的设备。”方师傅摇头。
这时,一个细细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那个……会不会是……那边?”
众人回头,只见赵铁锤不知何时走到了车间另一侧的窗户边,指着窗外远处。大家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机械厂围墙外不远处,正有施工队在修路,一台老式的蒸汽式压路机正“吭哧吭哧”地作业,沉重的碾轮缓慢而有力地压实着路面。
“压路机!”
雷工恍然大悟,“它的工作频率,如果刚好和咱们机床某个固有频率接近,就可能引发共振!虽然离得远,但通过地面传导过来,对精密加工的影响可能是致命的!尤其是加工到某些特定部位、切削力变化时,更容易被放大!”
“快!去个人,跟施工队协商一下,请他们暂停二十分钟!不,半小时!”黄班长立刻吩咐。
一个工友飞奔而去。
等待的间隙,李主任看着赵铁锤,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铁锤同志,心很细啊。你怎么想到是外面的?”
赵铁锤有些不好意思,低声道:“我……我在村里的时候,拖拉机在河边抽水,如果离得近,桌子上的碗有时候会轻轻响。刚才我感觉脚底下的震动,和那台机器碾过去的声音,好像……有点合拍。”
“对!就是这个道理!共振!”
雷工兴奋地说,“铁锤同志这感觉非常敏锐!这可是书本上不好讲明白的实际经验!”
老杆子听着大家对女儿的夸奖,腰杆都不由自主挺直了几分,脸上满是骄傲。
不久,外面的“吭哧”声停了。车间里那股极细微的震颤感果然消失了。方师傅重新启动机床,小心地试加工了一个同样的部位。几分钟后,零件取下测量——公差稳稳地控制在了两丝以内!
“问题解决了!”
方师傅长舒一口气,脸上也有了笑容,“还真是外头那大家伙闹的!”
一场突如其来的技术故障,竟然被如此迅速地发现并解决了,而且解决过程还带点戏剧性。黄班长高兴地拍了拍赵铁锤的肩膀:“铁锤同志,好样的!一来就立功了!”
李主任也点点头,对黄班长说:“老黄,这人……借给你们,我暂时是放心了。不过说好了,用完了得还!我们拖拉机生产线还等着她有大用呢!”
“一定一定!”黄班长笑着应承。
赵大宝趁热打铁:“雷工,方师傅,我看铁锤姐对振动和空间感觉特别灵。咱们那脱粒机,内部运动部件多,最容易出振动和干涉问题。要不,趁热打铁,让她现在就看看初步的设计总图,提提想法?”
“好啊!”
雷工正愁有些结构上的顾虑,立刻让人把放大的总图铺开在旁边的绘图板上。
赵铁锤被众人鼓励着,走到桌前。她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偶尔在空中比划一下,似乎在想象零件运动的轨迹。
过了好一会儿,她指着滚筒与侧壁的一个连接处:“这里,滚筒转得快的时候,这个地方的支撑筋,会不会……颤?如果颤,会不会刮到旁边这个活动的挡板?”
雷工和方师傅凑近一看,脸色都严肃起来。那个地方确实是他们讨论过的一个潜在风险点,但理论计算并不明显,没想到赵铁锤一眼就看出来,并且直觉地联想到了可能的后果。
“很有可能!”
雷工拿出铅笔,在图上做了个标记,“这里需要加强筋的刚度,或者调整挡板的运动间隙。铁锤同志,你这个问题提得太及时了!”
赵铁锤受到鼓励,又指了另外两处可能产生干涉或异响的地方,每一个都让雷工和方师傅连连点头。
老杆子看着女儿在图纸前专注的样子,听着工程师们由衷的称赞,眼眶都有些发热。
他闺女,真的出息了!
第452章 小丑竟是我自己
李主任见状,心里那点因为“借出”人才而产生的不舍,也化为了欣慰和期待。这样的人才,在哪个厂都能发光,关键是,她的人事关系在轧钢厂呢!
“行了,看来这儿没我什么事了。”
李主任摆摆手,“老黄,人我给你放这儿了......赵大宝!”
他转向赵大宝,虎着脸,“你小子,别光顾着在机械厂显摆,轧钢厂那边该干的活,一点不能少!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李叔您放心,我生是轧钢厂的人!”赵大宝赶紧表态。
“这还差不多。”李主任哼了一声,带着马科长他们就往车间外走。
赵大宝眼珠一转,立刻屁颠屁颠跟了上去。到了厂房门口,他凑到李主任身边,压低声音,脸上堆起笑:“李叔,您来都来了,专门跑这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李主任脚步一顿,斜眼看他:“你啥意思?想贿赂我?我告诉你,糖衣炮弹对我没用!”
“哪能啊!”
赵大宝一脸“您误会了”的表情,“我的意思是……咱们轧钢厂和机械厂,是不是可以……深度合作一下?”
“合作?怎么合作?”李主任继续往前走,但脚步明显放慢了。
赵大宝跟紧两步,压低声音分析起来:“您看啊,这脱粒机是部里给机械厂的任务,但他们缺顶尖的钢材加工和大型件制造经验吧?咱们轧钢厂有啊!如果咱们以协作单位的名义参与进去,提供材料和技术支持,那这成果……是不是也有咱们一份功劳?”
他见李主任没打断,继续加码:“这玩意要是真搞成了,肯定不止在京城生产。远水解不了近渴,尤其是东北、西北那些地广人稀急需大型农业机械的地方,说不定都得建厂。到时候,咱们作为主要协作方,这名头、这功劳,可不小!”
李主任脚步停了下来,若有所思。
赵大宝趁热打铁:“而且,咱们不是马上要上拖拉机项目吗?您想想,这脱粒机要是能小型化、模块化,将来往咱们的拖拉机前面一挂,那就是小型移动的打谷场!这结合点,多妙!”
李主任转过身,盯着赵大宝:“你小子……心思倒是活络。你有几成把握能搞成?”
赵大宝拍着胸脯:“十成把握不敢说,但八九成还是有的!黄厂长那边有军工技术底子,咱们有生产和材料优势,再加上我这种奇才,强强联合,成功的概率非常大!”
李主任看着赵大宝信誓旦旦的样子,忽然咧嘴笑了,而且越笑越欢,最后甚至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哈哈哈……行啊小子,脑子转得挺快!不过——”
他话锋一转,带着点幸灾乐祸:“你以为我真就是为你小子来机械厂帮忙,才这么大动干戈跑来机械厂兴师问罪?你是不是觉得……你脸挺大?”
赵大宝一愣,随即脑子飞快转了起来:李主任这反应不对啊?太淡定了!再联想到黄班长之前那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电话……
他猛地反应过来:“李叔,您该不会……早就和黄厂长通过气了吧?之前那出,是您二位唱的双簧?”
“还不算太笨!”
李主任得意地挑了挑眉,“老黄电话里把项目一说,我听着就有点意思。厂际合作、技术互补,这是好事,但得有个由头,也得把方方面面摆到台面上来谈。正好,借着你这小子‘拐带人才’的由头,我来这么一趟,把合作意向挑明,把铁锤同志的工作方式定下来,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该走的流程走,该报备的报备,水到渠成。”
赵大宝一听,顿时有种“小丑竟是我自己”的感觉。合着他上蹿下跳、两边斡旋,人家两位厂长早就心有灵犀,就等着这股东风呢!
“得!”
赵大宝一拍额头,哭笑不得,“您二位领导高瞻远瞩,把我当枪使还让我觉得自己挺重要……行吧,能当这杆‘好枪’,也是我的荣幸。”
“知道就好!”
李主任笑道,随即正色,“不过你刚才说的那些,倒也不是全无用处。合作的具体形式和内容,确实可以往更深里谈。这事,我会盯着的。”
这时,赵大宝看到大迷糊正好奇地往这边张望,便朝他招手:“大迷糊,过来!来认认你以后的领导!”
大迷糊赶紧跑过来,紧张地站直:“领……领导好!”
赵大宝拍拍大迷糊的肩膀,“李叔这是我发小,孙大川,您叫他大迷糊就行,就是上次和您说的,让您给留......”
李主任看了看大迷糊,又看看赵大宝:“他怎么也在这?你也给挖来了?”
赵大宝连忙摆手,“没有,绝对没有,今天带他来开开眼,以后进了轧钢厂,不至于一抹黑。”
“量你也不敢”
李主任打量了一下大迷糊,见他虽然紧张,但眼神还算正,便点点头:“行,知道了。三天后来厂里参加招工考核,到时候别太拉胯,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大迷糊激动得脸都红了,拼命点头:“谢谢领导!谢谢领导!我一定好好考!”
赵大宝又赶紧上前一步,低声问:“李叔,那我们赵家村……大概能有多少名额?”
“村里的名额归公社统筹分配,我们只给公社总数。也是三天后考核。”
李主任压低声音,“这事低调点,别咋咋呼呼的。”
“明白明白!”赵大宝连连答应。
“对了......”
李主任想起什么,“七天后,轧钢厂新生产线开工仪式,你必须来参加。”
“这么快就开工了?”赵大宝有些惊讶。
“这还快?”
李主任笑道,“厂房是现成的,人员从各车间抽调了一批骨干,设备也调拨了一批。核心设备是要等等,但前期准备和部分配套生产完全可以先动起来。”
“恭喜李叔!这可是大好事!”赵大宝真心祝贺。
“恭喜啥,接下来有的忙呢。”
李主任摆摆手,忽然话锋一转,“哎,我那酒好像快没了。你上次不是说给我送点吗?咋没信了?”
赵大宝立刻会意,看看天色:“李叔,这眼看到下班点了。要不……您这车拐一下,送我们回家?我家里给您拿去!”
他说着,不等李主任答应,就回头招呼:“老杆子叔!铁锤!大迷糊!快!上车!李主任好心送咱们一程!”
老杆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赵大宝半拉半拽地请上了吉普车。赵铁锤和大迷糊也迷迷糊糊地跟了上去。
铁锤今晚先安排在自己家,明天机械厂宿舍收拾好了再住宿舍。老杆子叔还想连夜回村呢,哪能让他那么折腾!
第453章 借宿
吉普车发动,缓缓驶向前开动。
赵大宝把脑袋伸出车窗,对着后面送出来的黄班长和郝平川喊道:“黄班长!郝厂长!回头得加强一下你们厂保卫科的工作啊!看看今天这事闹的,人家都能直接杀到会议室,打你们一个措手不及!连个通报都没有,就把人放进来了!这安保漏洞忒大了!”
喊完,他立刻缩回脑袋,催促司机:“师傅,快!开快点!”
车里的李主任和车外的黄班长、郝平川闻言,先是一愣,随即都忍不住笑骂起来。
“这小子!临走了还给我上眼药!”黄班长摇头笑道。
“滑头!”车里的李主任也笑骂了一句,但脸上并无恼色。
吉普车驶入夕阳的余晖里,车厢内,老杆子终于从这一天的跌宕起伏中缓过神,看着窗外掠过的京城街景,又看看身边终于安定下来的女儿,心里满是感慨和希望。大迷糊则还在消化“三天后考核”的惊喜,偷偷掐了自己大腿一下。
......
不久后,吉普车在雀儿胡同赵大宝家院门口稳稳停住。李主任和马科长还得赶回厂里处理事情,没多停留。
赵大宝利落地跳下车,一溜小跑冲进家门,不多时就抱着一小坛用红布细心封口的酒跑了回来,塞到李主任怀里。
“李叔,您悠着点喝,劲大。”赵大宝挤挤眼,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主任接过坛子,掂量了一下,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算你小子有良心。行了,赶紧招呼客人去吧。”
送走李主任,大迷糊也跑回家报喜去了。
赵大宝则领着老杆子和略显拘谨的赵铁锤,踏进了自家小院。
院子里正是晚饭时分,陈淑贞刚把几样家常菜摆上小桌,二梅正拿着勺子给大家盛汤,三丫和小四则早已趴在桌边,眼巴巴地等着开饭。
“爹,娘,我回来啦!还带了两位贵客!”
赵大宝笑着扬声道,“老杆子叔和铁锤姐,今儿晚上就在咱家歇脚了!”
陈淑贞和赵振邦一听,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哎呀,快进来,快进来!”
陈淑贞一边擦手一边笑道,“正赶上饭点,都是些家常便饭,千万别客气,赶紧坐下!”
赵振邦哈哈一笑,直接把老杆子按在凳子上:“老杆子,你可别见外!到了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甭客气!”
二梅手脚麻利地添了两副碗筷,三丫和小四好奇地打量着新来的铁锤姐姐,铁锤被她俩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陈淑贞温和的笑容很快让她放松下来。
饭菜虽不算丰盛,但热气腾腾,分量十足。吃饭间赵大宝简单把今天机械厂发生的事说了说,重点讲了铁锤被两家厂争抢,最后以轧钢厂技术员身份“借调”到机械厂参与重要项目。
陈淑贞听得直咂舌:“哎哟,铁锤这姑娘这么厉害呢!真好!真是给咱们女同志争气!”
她不住地给铁锤夹菜,“多吃点,到了这儿就跟回自己家一样,千万别拘着。”
赵振邦也给老杆子满上一杯酒,真心赞道:“老杆子,培养出这么个好闺女,你了不起啊!来,咱哥俩必须走一个!”
几口温酒下肚,老杆子脸上的笑容越发舒展,一天的奔波劳累和初来乍到的生分,都被这暖融融的家庭氛围驱散了,他的话匣子也随之打开。
“说起村里,咱村这些日子,变化可真是不小!”
老杆子感慨道,“多亏了振业当初牵线,弄起了编织合作社。后来石头又给村里出主意,建了磨坊,连带着连发电机都给捣鼓出来了!一台快报废的柴油机,愣是被他整成了能下地的拖拉机!现在村里人手里多少有了活钱,日子是越过越有盼头!这不,轧钢厂马上招工,村里那帮小子,一个个摩拳擦掌,眼睛都放光……”
他兴致勃勃地讲起村里的新鲜事:谁家后生学修理开了窍,谁家闺女在合作社成了编织能手,谁家又把老房子翻修得亮亮堂堂……讲得绘声绘色,赵振邦和陈淑贞听得入了神,仿佛也跟着回了趟生机勃勃的赵家村。
铁锤偶尔小声补充几句,说起修理拖拉机时的趣事,或者合作社里谁手最巧。她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听得二梅眼睛发亮。
“铁锤姐,你真厉害!能修那么大个的铁牛!”三丫满脸崇拜。
“还能画那么复杂的图!”小四也跟着嚷嚷。
铁锤被夸得不好意思,脸微微发红:“我……我就是喜欢琢磨这些。”
二梅则更关心“技术顾问”的事,拉着赵大宝追问:“哥,那你现在算是……两个厂的人了?忙得过来吗?工资……呃,我是说,责任是不是更大了?”小管家婆的职业病差点脱口而出。
赵大宝笑着轻弹了一下她的脑门:“放心,你哥我应付得来。工资嘛……还是老规矩,只发物资,不发钱。”
“物资好!”
二梅脱口而出,随即又赶紧捂住嘴,小声嘀咕,“钱到了你手里,也是大手大脚,没几天就不知道花哪儿去了……”
陈淑贞看着眼前这热热闹闹的一桌子:儿子有出息,闺女们懂事,来自老家的客人畅谈着红红火火的日子……心里满是欣慰与踏实。她不停地劝大家多吃菜,看着铁锤渐渐放松下来,甚至开始和自家几个丫头小声说笑,心里对这踏实、能干又腼腆的姑娘,越发喜欢了。
小小的院子里,饭菜香混杂着笑语,晚风轻柔,将这一室的温暖悄悄送向朦胧的夜色。
饭后,陈淑贞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又张罗着给老杆子和铁锤安排住处。
家里地方不大,但好在还能腾挪。老杆子被安排和赵振邦他们几个老爷们挤一挤,好在炕大,两个老兄弟正好能接着聊。
铁锤则跟着陈淑贞和二梅睡里屋,加床铺盖就行。
“铁锤姐,我给你拿我的新毛巾!”二梅积极地从柜子里翻出自己舍不得用的那条带小花的毛巾。
“我……我有带。”铁锤忙从自己那个简单的小包袱里掏出洗得发白的毛巾。
“用我的吧,干净的。”
二梅不由分说塞给她,又跑去倒热水,“姐,洗脸。”
铁锤看着忙前忙后的二梅,还有在一旁温和笑着的陈淑贞,心里那股离家的忐忑和初到陌生环境的拘谨,彻底被这质朴的温暖融化了。她小声说着谢谢,动作都轻柔了许多。
赵振邦和老杆子在一旁低声聊着,话题从村里的庄稼,聊到即将到来的招工,又聊到儿女的前程,两个老父亲都有说不完的话,时不时发出感慨的笑声。
赵大宝没凑过去,他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房檐下,看着夜空里稀疏的星星,脑子里却像过电影一样梳理着今天发生的一切。轧钢厂、机械厂、脱粒机、拖拉机、铁锤、大迷糊……一堆线头似乎渐渐有了清晰的脉络......
第454章 自作自受
“哥,你想啥呢?”二梅端着洗脚水出来,看见赵大宝发呆,小声问。
“想怎么把你哥我这点本事,卖个更好的价钱。”赵大宝逗她。
“又瞎说!”
二梅嗔怪地瞪他一眼,把洗脚盆放在他脚边,“赶紧洗洗睡吧,明天你不是还得去机械厂?”
“哟,我们家小管家婆连我明天的行程都安排好了?”赵大宝一边脱鞋一边笑。
“那当然!我得盯着你,免得你又到处‘霍霍’。”
二梅皱着鼻子,但眼里带着笑,“不过……哥,铁锤姐真厉害。我以后也要学点有用的本事。”
赵大宝看着妹妹认真的小脸,心里一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想学啥?哥教你。”
“嗯……我还没想好。但肯定不是光会算账管钱。”
二梅眼神亮晶晶的,“娘在供销社上班,见识广了;铁锤姐能修机器搞发明;我也得有点不一样的。”
“行,有志向!哥支持你。”
赵大宝笑道,从兜里掏出点票子:“来,中午要是娘来不及回来,或者你来不及做饭,就和三丫、小四他们买点吃的,咱家现在不缺这三瓜两枣的......”
当然得到的是二梅把钱全部收缴和一个大大的白眼。
夜深了,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陈淑贞就轻手轻脚地起来准备早饭。让她意外的是,铁锤也早早醒了,正帮着二梅在灶前生火。
“婶子,我来吧,这活我在家常干。”铁锤接过陈淑贞手里的勺子,动作熟练地搅着锅里的玉米粥。
陈淑贞看着心里喜欢,也没客气:“成,那你帮我看着粥,我去弄点咸菜。”
早饭桌上,热气腾腾的粥,配上窝头和自家腌的萝卜条,简单却实在。
老杆子吃完,揣着满心的感激和踏实,准备坐早班车回赵家村。
临走前,赵大宝把他拉到一边,仔细叮嘱:“叔,回去赶紧去趟公社,把咱们村招工名额的事问清楚、定下来。离考核就剩两天了,时间紧,得把人选早点定好,让大家也有个准备。”
“放心,这事我回去就办!”
老杆子郑重地点头,“石头,铁锤在城里,就多拜托你和厂里领导照顾了。”
“您就放心吧!”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送走老杆子,赵大宝发动了他的宝贝三蹦子,挎斗里载着赵铁锤,“突突突”地朝着京城机械厂进发。
到了机械厂大门口,三蹦子正要往里开,一个穿着崭新制服、神情严肃的保卫科干事伸出手臂,把他拦了下来。
“同志,请出示出入证或介绍信。”干事一板一眼地说。
赵大宝一愣,这才想起自己这“编外顾问”昨天只是得到了个聘书,还没领到正式出入证件。他刚要解释,忽然瞥见那干事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再联想到自己昨天临走时那“加强保卫工作”的一嗓子,立刻明白了——好嘛,这是被“精准打击”、现世报来了!
挎斗里的赵铁锤看着赵大宝吃瘪的样子,忍不住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同志,我是厂里新聘的技术顾问赵大宝,这位是借调来的赵铁锤同志。我们这……”赵大宝试图解释。
“对不起,没有证件或相关领导确认,不能放行。这是规定。”保卫干事腰杆挺得笔直,一脸“公事公办”。
就在赵大宝琢磨着是不是要喊一嗓子把黄班长或者郝平川吼出来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请问……这里是京城机械厂吗?”
三人转头,只见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背着个旧书包、眼神清澈又带着点好奇的姑娘,正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正是周忆兰。
“周忆兰!你这么早?”赵大宝招呼道。
周忆兰看到赵大宝,眼睛一亮,小跑过来:“石头!我……我来报到。爷爷让我早点来,别耽误事。”
她好奇地看了一眼赵大宝身边的铁锤,“这位姐姐是……”
“这是赵铁锤,也是咱们项目组的新成员,特长是空间结构。”
赵大宝介绍道,“铁锤,这是周忆兰,对机械制图特别有灵性,以后你们相互搭档。”
两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互相看了看,都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铁锤姐好。”
“忆兰妹子好。”
“行了,别客气了,以后都是战友。”
三个年轻人正在门口相互认识,郝平川正好从后面过来,看见这情景,快步上前:“石头,铁锤同志,你们怎么在厂大门口站着?这位是……?”
赵大宝立刻指向保卫干事,一脸“委屈”:“老郝同志,您给评评理!你们厂保卫科不让我进!我这顾问当得,连门都进不去了!”
那保卫干事脸一红,想解释又不知该怎么说。昨天喊要加强安保的是你,今天嫌不让进的也是你,这理到底该怎么论?
郝平川哭笑不得,赶紧打圆场:“行了行了,石头,别为难小同志了。你的证件等会我让人送来,今天先跟我进去。这位女同志是……?”
“哦,这是周忆兰同志,我请来帮忙画图的。”赵大宝介绍道。
“欢迎欢迎!都跟我进来吧。”
郝平川赶紧把三人领进厂门,边走边小声对赵大宝说,“你小子,昨天那嗓子喊得全厂都知道了,保卫科昨晚特意开了会,狠抓出入管理。你这叫……自作自受。”
赵大宝摸摸鼻子,嘿嘿一笑:“严格点好,严格点好。说明我昨天的建议立竿见影嘛!”
来到车间旁的项目办公室,雷工已经在了。赵大宝把周忆兰带到雷工面前:“雷工,这就是我跟您提过的周忆兰同志,对机械图特别感兴趣,手也稳。您先带带她,教教厂里的制图规范。”
雷工推了推眼镜,和蔼地看了看有些紧张的周忆兰:“别紧张,先看看咱们这个脱粒机的初步构想图。”
他铺开一张大幅草图,周忆兰的目光一落到图纸上,刚才那点紧张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神贯注的着迷。
她微微俯身,仔细地看着每一条线,每一个标注,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轻轻描摹。
赵大宝则把赵铁锤带到另一边,摊开更详细的结构分解图,和她讨论起昨天提到的几个振动和干涉风险点的具体改进方案。
过了一会儿,雷工惊讶地发现,周忆兰已经能大致看懂图纸的布局,并且问出了几个相当关键的问题,比如“这个剖视图是为了表达内部结构吗?”、“这里的虚线是表示被遮挡的部分?”。她学习的速度和理解力,让雷工连连点头。
更妙的是,当赵铁锤在那边对着一个复杂的连接部位,试图向赵大宝和雷工解释她感觉到的“别扭”时,语言有些卡壳。
周忆兰悄悄凑过去,看了看,然后拿起铅笔,在旁边的草稿纸上快速而准确地画出了那个部位的三个不同角度的简图,清晰明了。
第455章 招工名额
“铁锤姐,你是不是觉得,从这个角度看,这根杆子的运动轨迹,会和这个凸起有点擦碰?”周忆兰指着自己画的图问。
赵铁锤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意思!画出来一看就更清楚了!”
两个姑娘,一个对空间和运动有超常直觉,一个能用画笔精准捕捉和表达这种直觉,竟然一下子就找到了默契。
赵大宝和雷工相视一笑,雷工感慨道:“石头,你这找来的两位女同志,了不得啊!一个感觉敏锐,一个表达精准,这配合起来,咱们很多设计沟通上的麻烦,能省一大半!”
赵大宝得意地晃了晃脑袋:“不是我说,雷工,您看看咱们厂里,从我昨天来,除了工会有几位女同志,车间、办公室清一色老爷们。这男女搭配,干活才不累嘛!我这一下子带来两位,您看看,现场这讨论氛围,就连外面那些车床上的小伙子一个个的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
黄班长正好进来,听见这话,打趣道:“咋的,石头,你这是又想重操旧业,干起老本行?”
“去去去,老班长你就埋汰我吧,我这是为项目效率着想,好不好!”
赵大宝义正辞严,随即又想起什么,对赵铁锤和周忆兰说,“对了,你俩刚来,缺什么生活用品尽管开口,我给你们准备。”
赵铁锤连忙摆手:“不用不用,石头,工会的同志昨天就和我说了今天会帮我领基本的生活用品,够用了。”
周忆兰也小声说:“我……我缺啥打个电话让家里送,我爷不让我麻烦你们。”
郝平川抱着办公用品进来:“你们缺啥就和我说,不管是生活物资还是办公日用啥的,都可以找我。另外工会那边专门给你们两个女孩子安排一间单独的宿舍,方便你们交流,另外被褥、暖壶什么的也都给你们备齐了。”
“漂亮,必须给郝工点个赞......”赵大宝伸出大拇指,对厂里周到安排点了个赞。
“羡慕啊?放心,宿舍也给你留了个床铺,方便你熬夜。”黄班长接过话。
“小白菜呀,地里黄呀 ,两三岁呀,没了娘呀......”赵大宝听到黄班长这黄世仁的话开始作妖起来。
看着赵大宝的作妖样,一时间办公室里氛围异常热闹......
项目组就这样正式运转起来。
车间里,方师傅带着工友们继续工艺试验;办公室里,雷工指导着周忆兰学习标准制图,赵铁锤则对着图纸和简易模型不断比划、思考,不时和周忆兰交流几句,由周忆兰把她的想法快速草图化。
黄班长和郝平川针对赵大宝昨天说的一些方案进行论证,不时拉过赵大宝进行咨询。
赵大宝像只忙碌的蜜蜂,在车间和办公室之间穿梭,时而和方师傅讨论刀片角度,时而和雷工、铁锤推敲结构,时而看看周忆兰画的图,提出点修改意见。时而应付黄班长和郝平川的可行性方案讨论。
整个脱粒机项目,因为新鲜血液的加入和高效的配合,仿佛注入了新的活力,稳步向前推进。
看着这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场面,赵大宝靠在门框上,喝了口水,心里琢磨:赵家村的名额,老杆子叔应该办妥了吧?
......
话说另一头,一早晨从赵大宝家离开的老杆子,急急忙忙终于回到了东风公社,直接找到公社书记办公室。
书记刚放下电话,抬头看见老杆子,就笑了:“老杆子,你这鼻子够灵的!我这刚收到消息,你后脚就到了,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原来,书记刚刚接到轧钢厂正式通知,给了整个东风公社十个招工名额。这数目在周边公社里算是头一份了,书记正高兴呢。
“十个名额?”老杆子一听,心里就盘算开了。
书记大手一挥,爽快地说:“这名额也是因为你们赵家村搞出了拖拉机才得来的,没有必要对你们隐瞒,确实是十个。你们赵家村最近表现突出,合作社搞得好,还带动周边村庄。这次,给你们村三个名额!其他的村,一个不一定能轮到。
三个!
老杆子心头一喜,连忙道谢。他刚刚预估能分到两个就谢天谢地了,没想到书记直接给了三个。加上铁锤那个特招名额,赵家村这次足足能有四个年轻人进城进厂,这可是天大的好事!
......
他不敢多耽搁,谢过书记,揣着这个好消息,脚底生风地赶回了赵家村。
刚进村口,就有眼尖的村民围了上来:
“村长回来啦?咋就你一个人?铁锤呢?”
“铁锤真进那个机械厂了?”
“来接的那人真是副厂长?”
“......”
老杆子心里高兴,但面上还得端着,他挥挥手:“都别急!去,通知各家各户,能动的都到大队部打谷场集合!我有重要事情宣布!”
一听这话,村民们立刻热闹起来,互相招呼着,拖家带口地往大队部涌去。
老杆子先一步到了大队部,让人把十三爷、七姑奶奶和村里的几个干部都请到了办公室。
关上门,他先把轧钢厂给了三个名额,加上铁锤特招,一共四个名额的事说了。办公室里立刻响起一片吸气声和压抑的欢呼。
“好事!大好事!”十三爷捻着胡子,眼睛发亮。
“但是......”
老杆子脸色严肃下来,“这三个名额怎么定,得讲究。要公平,要服众,更不能因为铁锤是特招,就让乡亲们觉得咱们干部以权谋私,寒了大家的心。”
七姑奶奶点头:“老杆子说得对。铁锤那是凭本事被厂里看上的还是两个厂抢着要的,一码归一码。这三个名额,得让全村人都挑不出理来。”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商量起来......
商量妥当,估摸着人也到得差不多了,老杆子深吸一口气,走到了大队部门口。
打谷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男女老少都有,嗡嗡的议论声像开了锅。见到老杆子出来,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
老杆子站到平时开会用的石磨盘上,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老少爷们,乡亲们!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件大好事,关系到咱们村年轻人的前程!”
他顿了顿,看着下面一张张期待的脸,继续说道:“咱们赵家村,一直以来踏实肯干,响应国家号召。这回,轧钢厂招工,给了咱们东风公社十个名额!”
下面“嗡”一声炸开了......
第456章 项目组首次会议
“公社书记体谅咱们村搞合作社、搞生产有成绩,特别照顾,分给了咱们赵家村——”
老杆子故意拉长了声音,“三个名额!”
“三个!”人群爆发出更大的欢呼声和议论声。
“静一静!听我说完!”
老杆子提高嗓门,“另外,我家铁锤,因为之前参与拖拉机制造,当时什么情况大家也有目共睹,他被轧钢厂和机械厂同时看中,昨天经过协商,将以轧钢厂技术员的身份,借调到机械厂参与重要项目。她的工作,不占村里的名额!”
他把铁锤的情况特意说明,就是要打消大家的疑虑。
果然,村民们听了,羡慕有之,赞叹有之,但更多的是为铁锤高兴,也为村里能多一个名额而开心。而且是技术员,那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昨天人家机械厂副厂长开车来接,那是一般人能享受的待遇?要是没有几把刷子就凭老杆子长的丑能让人家一个大厂的副厂长亲自来接?
“所以,咱们村这次,一共能有四个年轻人,进城进厂,当工人,学技术!”
老杆子声音里充满了自豪,“下面,我说说这三个名额怎么选!”
他把刚才和干部们商量的几条规矩,一条条大声宣布出来。每说一条,下面就有人点头,有人小声议论。
“咱们不搞暗箱操作,不搞干部指定!”
老杆子最后强调,“凡是符合条件的后生,都可以到会计那里报名!明天下午,咱们还在这里,召开全体社员大会,公开评议,集体表决!选出来的人,要代表咱们赵家村的脸面,出去不能给村里丢人!更不能给轧钢厂拖后腿!”
“好!”
“公平!”
“村长说得对!”
下面响起一片赞同声。
气氛热烈而有序,已经有不少家里有适龄青年的长辈,开始互相打听,摩拳擦掌。年轻小伙子们更是跃跃欲试,眼神里充满了期待和斗志。
老杆子看着这场面,心里既欣慰又有压力。欣慰的是乡亲们明事理,压力是这选拔必须办得漂漂亮亮,不能出半点岔子。
他跳下磨盘,对会计喊道:“会计,摆桌子!准备登记报名!十三爷,七姑奶奶,各位干部,咱们也分头准备一下,晚上再碰个头,把明天的评议流程捋清楚!”
赵家村,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机遇,如同投入石子的池塘,泛起了充满希望的涟漪。
......
吃过午饭后的京城机械厂的小办公室里,烟雾缭绕——主要是方师傅的烟袋锅子和雷工思考时猛抽的卷烟贡献的。墙上挂满了大幅的草图,地上还摆着几个用木条和铁皮钉出来的简易模型,整个屋子像个充满奇思妙想的“机械洞穴”。
脱粒机项目组的首次全体会议,正在这里召开。
黄班长坐在主位,面前摊开笔记本,神情专注。郝平川坐在他旁边,负责记录和协调。赵大宝翘着二郎腿坐在窗边,手里转着铅笔,眼睛扫视着墙上的图。雷工和方师傅坐在对面,一个眉头紧锁盯着图纸,一个吧嗒着烟袋盯着地上的模型。赵铁锤和周忆兰坐在靠门的位置,一个双手放在膝上坐得笔直,一个微微前倾,手里拿着铅笔和小本子,随时准备记录。
“人都齐了。”
黄班长敲了敲桌子,开门见山,“咱们这个‘丰收一号’玉米脱粒机项目,今天就算正式启动了。目标是明确的:高效率、高清洁率、可靠性强,还要考虑将来与其他设备配套的可能。石头提的初步方案,大家上午也都看了,琢磨了。现在,咱们就敲定技术路线,明确分工,把这场攻坚战,打好第一枪!”
他看向赵大宝:“石头,你再把核心思路和大家过一遍?”
赵大宝放下铅笔,站起来走到最大的那张总图前,拿起教鞭:“得嘞!咱们这个‘大家伙’,核心就几点:一是大容量、连续进料;二是高速滚筒配合强力打击元件,确保脱粒干净;三是双层振动筛加负压风机,实现高效清选;四是模块化设计,动力部分可适配柴油机或电机,方便移动和配套。”
他用教鞭点在图纸的几个关键部位:“现在,咱们要攻克的难关,主要在这儿、这儿,还有这儿……”
随着他的讲解,会议室里的气氛迅速升温。
“这个滚筒转速和打击元件布局,得仔细算!”
雷工推了推眼镜,拿出一叠演算纸,“转速太高,粉碎率增加;太低,脱不干净。打击元件的形状、角度、排列方式,直接影响效率和玉米粒损伤率。这部分,我和方师傅牵头,需要做大量的计算和试验。”
方师傅吐出一口烟,点点头:“材料也得选好,耐磨、韧性足。加工精度要求不低,特别是轴承位和动平衡,差一点,机器转起来就得跳舞。”
“说到跳舞......”
赵铁锤小声开口,指着图纸上滚筒与筛网结合部的一个区域,“这里空间比较紧张,滚筒高速旋转如果产生轻微振动,可能会蹭到筛网的支撑框。是不是可以把支撑框的这一面……做成微微内凹的弧形?给振动留点余地,还能增加一点刚度。”
周忆兰立刻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唰唰几笔,画出了一个简明的示意图,标出了内凹的弧度和可能的间隙。
雷工和方师傅凑过去一看,眼睛一亮。
“这个想法好!避震又加强!”
雷工赞道,“忆兰,回头把这个想法细化一下,出个草图。”
“还有这里”
赵大宝指向清选部分的风道,“风机的安装位置和风道形状,直接影响杂质吹出的效率和方向。这个可能需要做气流模拟,或者……咱们土法上马,先做个简易风洞试试?”
“土法上马我在行!”
郝平川接话,“厂里有些废旧风扇和管道,可以拼凑一下,先看看大概效果。”
黄班长听着大家的讨论,不断在笔记本上记录要点,适时插话:“动力和传动部分,是我们厂的强项,但也绝对不能马虎。要确保在田间地头各种工况下,动力传输稳定可靠。这部分,我和平川重点盯。另外,整体的结构强度和焊接工艺,方师傅,你们车间要拿出最高标准。”
“放心厂长,这活儿交给咱,保准焊得结实,老鼠上去打滑,苍蝇上去劈叉!”方师傅拍着胸脯,说了句车间里的俏皮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会议开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总体设计争论到某个螺丝的选型,从材料性能探讨到加工工艺的可行性.......
第457章 公开评选
赵大宝时不时插科打诨,调节一下过于紧张的技术氛围;赵铁锤和周忆兰虽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直指关键,一个靠直觉发现潜在问题,一个用画笔清晰表达解决方案,配合越来越默契。
最终,技术路线基本确定,分工也明确了:总体设计与计算:雷工负责,周忆兰辅助制图和计算;核心部件滚筒、打击元件等设计与试验:雷工、方师傅共同负责,赵铁锤参与结构优化;清选系统筛网、风机、风道设计与试验:由赵大宝牵头,郝平川协助,进行探索性试验。动力、传动与整体结构:黄班长、郝平川总负责,方师傅负责具体加工工艺落实;项目总协调与后勤保障:郝平川;技术顾问与“救火队长”:赵大宝,哪里需要哪里搬。
“好!”
黄班长合上笔记本,总结道,“思路理清了,分工明确了。接下来,就是真刀真枪地干了!雷工,你们尽快拿出详细设计图和计算书。方师傅,准备工艺方案和材料。平川,协调好试验场地和物料。石头,你的‘土法风洞’可以搞起来了。铁锤,忆兰,你们跟着雷工和方师傅,多学多看多提意见。”
他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沉稳有力:“同志们,这项任务意义重大。搞成了,是为农业机械化实实在在地添砖加瓦。我知道有困难,有挑战,但办法总比困难多!咱们机械厂,还有咱们的兄弟单位做后盾,更有在座的各位精兵强将!我只有一个要求:胆大心细,团结协作,确保质量和安全!有没有信心?”
“有!”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小会议室里回荡,带着一股子跃跃欲试的干劲。
散会后,大家立刻行动起来。
雷工和周忆兰埋首图纸和计算尺;方师傅叼着烟袋锅子去了车间,琢磨加工工序;赵大宝和郝平川勾肩搭背地去废料库“淘宝”,准备折腾他的“土法风洞”;赵铁锤则拿着刚才讨论时画的简图,跟在方师傅后面,准备去车间实地看看。
黄班长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迅速投入各自角色的组员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他仿佛已经听到了,那台凝聚着众人智慧和汗水的“丰收一号”,在未来的田野上,发出的欢快轰鸣。
攻坚战,正式打响......
而赵大宝兜里的手表时针,也悄悄指向了下班时间——他得琢磨一下,是去食堂蹭顿饭,还是回家接受小管家婆二梅关于“物资发放”的盘问了。
唉,技术攻坚和家庭“财政审查”,哪个都不轻松啊!
......
时间一晃,轧钢厂的招工考核日到了。
轧钢厂大门外,人头攒动,气氛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家长们伸长脖子张望,陪同的兄弟姐妹小声叮嘱,考生们则怀揣着紧张、期待和一点点不安,排着队等待进入那扇象征着“工人老大哥”身份的大门。
大迷糊站在队伍里,手心有点冒汗。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洗得发白但干干净净的褂子,头发也用水梳得服服帖帖——用赵大宝的话说,总算有点“准工人”的样儿了。
他身后不远处,站着赵家村选出来的三个后生:赵田娃、赵二牛、李小满。这仨名字听着就一股子泥土的朴实劲儿,人也精神,眼神里除了紧张,更多的是跃跃欲试的光。老杆子跟着东风公社的队伍一块儿送他们来的,肩上还挎着个包袱,里面除了干粮,还塞了点给闺女铁锤捎的生活用品。
说起这仨人能站在这里,还得把时间拨回到三天前赵家村大队部的打谷场上。
那天老杆子宣布好消息后,现场就跟开了锅似的。当场报名的小伙子就有十几个,个个眼里放光。当晚,家家户户的讨论就更热烈了,连一些上了年纪、心思活络的也动了念,比如二叔赵振民,饭桌上刚试探着开口,就被十三爷一盆“凉水”浇了个透心凉:“老二,你不是常说要在村里挣城里人的钱吗?年轻时候让你上学你死活不去,就认得那几个字,好意思跟娃娃们抢名额?这是去造拖拉机,不是光抡大锤!”
二婶也在旁边补刀:“你可省省吧!日子刚好过点,你又瞎琢磨。这活儿要识字、要动脑子!你看看石头那么灵光的人,搞拖拉机还得请那么多人来村里帮忙,一忙就是多少天才出成果。这三个名额来之不易,你可别去了第一关都过不了,再把咱村名额给弄没了!”
和二婶、十三爷持相同想法的人家不少,这番“冷水”着实浇灭了不少不切实际的心思,也让大伙儿更清楚地认识到,这次招工要的是有潜力、能学习的年轻人。
第二天下午,打谷场上再次聚满了人。老杆子、十三爷、七姑奶奶和村干部们坐在前面,对面是黑压压的全村老少。
公开评议开始,评选条件一条条过。年龄不符的,惋惜退下;大字不识几个的,挠着头被劝回;村里懒汉二流子,刚想举手反驳就被自家老爹一巴掌拍了回去……最后剩下七八个符合条件的。
真正的“竞争”这才开始。
每个人都要说说自己的想法,为啥想去,去了打算咋干。家里人也可以帮着说两句。那场面,有点像另类的“答辩会”,紧张又带着点庄重。
村东头老李家的大小子,人勤快,在合作社是把好手,也识些字,按理说希望很大。可叫到他名字时,他站了起来,黝黑的脸上表情很平静:“村长,各位叔伯,我……没报名。”
全场一愣......
他爹娘在旁边张了张嘴,却没吱声。
倒是他弟弟腾地站起来:“哥,我给你报的!”
老李家大小子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憨厚地笑了笑,对大家说:“我是家里老大,下面还有四个弟弟。爹娘年纪大了,我在村里还能多帮家里干点地里的活,合作社也能挣工分。进城的机会,让给更需要、家里负担更重的兄弟吧。我在村里,一样能把日子过好。”
他说完就坐下了,他对象,也就是二婶娘家的侄女,站在他身边,看着他,眼里没有埋怨,只有心疼和骄傲,悄悄握了握他的手。
这一幕,让不少人都动容了。老杆子心里也感慨,多好的后生!但他尊重这孩子的选择。
最终,经过公开评议和全村人无记名投票,赵田娃、赵二牛、李小满三人脱颖而出。
他们有的家里兄弟多、负担相对重;有的脑子活络,学东西快;有的是为人实在,肯吃苦耐劳。整个选拔过程公开透明,落选的虽有遗憾,但也大多服气,只怪自己条件还差那么一点儿。
……
第458章 喜报
此刻,轧钢厂大门“嘎吱”一声打开,考生们鱼贯而入。家长们被拦在了外面,只能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自家孩子的背影。
考核分两部分。先是简单的文化测试,写名字,认几个常用字,做几道基础算术题。就这一关,便刷下去几个抓耳挠腮、连自己名字都写不利索的。
接着是重头戏——实际操作。考核场地设在车间外一片空地上,摆着几台老旧的、拆掉动力的简易机床和一些常见工具零件。考题很实际:在规定时间内,完成一个指定零件的拆卸、清理、简单检查和按顺序装回。
这考的是动手能力、细心程度、对工具的基本认识,还有遇事是否慌乱。
大迷糊牢记赵大宝“稳扎稳打、别慌”的叮嘱,深吸一口气,走上前。他先仔细看了看零件结构,然后才拿起工具,动作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拆卸下来的螺丝、垫片按顺序摆得整整齐齐,清理时也仔仔细细。装回去的时候,虽然手有点抖,但顺序没错,最后还试着拧了拧,检查是否装到位。
负责考核的一位老师傅在旁边看着,微微点了点头。这小子,虽然透着股生涩,但不毛躁,心里有数。
有人稳,就有人慌。一个明显也是走了门路进来的小青年,上来就拿着扳手瞎拧,差点把螺纹拧坏,清理时毛手毛脚,装回去时丢三落四,最后还一不小心让铁屑划破了手指,吱哇乱叫,被考核人员赶紧带下去处理了。
赵家村那三个后生,表现也很亮眼。他们昨天可是被老杆子特意叫去,围着村里那台宝贝拖拉机,由老把式现场教学,认了认基本工具,学了学拆卸螺丝、检查部件的门道。这会儿虽然面对的是陌生机器,但胆气足,上手快,动作有模有样,让考核的师傅们暗自点头。
东风公社其他几个村的考生,表现也大多中规中矩,毕竟都是干惯了农活、手脚勤快的庄稼汉。
中午,所有人都没离开,就在厂门外或蹲或站,就着冷水啃着自带的干粮。可眼睛却都像被线牵着似的,死死盯着那两扇紧闭的厂门,等待着决定命运的“喜报”。气氛凝重又焦灼,干粮嚼在嘴里都没了滋味。
下午一上班,轧钢厂保卫科马科长亲自带队,小叔赵振业、金来喜等几个干事拿着浆糊和一大卷红纸,神情严肃地走出了厂门。
人群“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又被维持秩序的保卫科人员礼貌地隔开一段距离。
红纸被端端正正地贴在了厂门外最显眼的告示栏上。斗大的“喜报”二字下面,是一排排遒劲的毛笔字人名。
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瞪大眼睛在那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急切地搜寻。
“孙大川!有孙大川!”孙奶奶今天也来了,眼尖,率先喊了出来,声音都激动得变了调。
大迷糊浑身一激灵,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跳出来。他挤到最前面,盯着红纸上“孙大川”三个字和后面的编号,嘴巴咧开,想笑,眼圈却先不受控制地红了。
赵家村的三个名字也赫然在列!赵田娃、赵二牛、李小满三个小伙子激动地抱在一起,又蹦又跳,差点把旁边的人撞个趔趄。
东风公社另外七人也都通过了。不少陪同来的村干部喜极而泣,同时纷纷走到老杆子身边,用力握着他的手摇晃。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都清楚,没有赵家村之前的出色表现和赵大宝那层关系,这宝贵的名额恐怕很难落到他们公社头上。
当然,也有没找到自己名字的,当场就蹲在地上抹起了眼泪,或是由家人搀扶着,黯然离开。希望与失落,在这一刻如此分明。
而此刻,在京城机械厂某个角落里,正对着一个由破风扇、旧铁皮和木板拼凑成的“土法风洞”较劲的赵大宝,忽然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阿嚏!谁念叨我呢?”
他揉了揉鼻子,看看手里这个“呼哧”乱叫、风力却四处乱窜的简陋装置,又看看旁边一脸无奈的郝平川和努力憋着笑的赵铁锤、周忆兰,叹了口气,“得,攻坚克难,路漫漫其修远兮,咱还是先想办法让这‘鼓风机’别光顾着自己‘唱歌’,干点正事儿吧!”
生活的舞台,从来不止一处。这边是金榜题名的滚烫喜悦,那边是技术攻关的执着摸索,如同交响乐的不同乐章,共同交织成这个时代充满烟火气与奋斗感的生动图景。
......
大迷糊和孙奶奶从轧钢厂回雀儿胡同这一路,孙奶奶脸上的笑就没停过,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二十岁。大迷糊则跟在奶奶身边,脸上红扑扑的,心里那点激动劲儿还没完全平复。
刚一进胡同口,就有眼尖的邻居瞧见了这祖孙俩喜气洋洋的模样,上前打招呼:“孙奶奶,大迷糊,瞧你们这高兴劲儿,有啥好事啊?”
孙奶奶刚要开口,旁边一个刚从轧钢厂看热闹回来的街坊就抢着嚷开了:“好事!天大的好事!大迷糊考上轧钢厂了!从今儿起,就是正儿八经的工人啦!”
这一嗓子,跟点了炮仗似的,立刻把半个胡同的人都引了出来。
“真的假的?大迷糊进轧钢厂了?”
“哎哟喂!了不得!那可是铁饭碗!”
“孙奶奶,您这可享福了!一家三口都有工作,这日子要红火上天了!”
“......”
惊叹声、道贺声、询问声瞬间把祖孙俩围了个水泄不通。大迷糊被夸得手足无措,只会憨憨地笑。孙奶奶则一边笑着回应,一边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消息一传开,羡慕的有,真心道贺的也有,但肯定也少不了那眼红说酸话的。
果不其然,人群里很快就有了别的动静。
“赵大宝呢?今天咋没见他去考?”有人伸长脖子张望。
“人家还用考?估计早内定了吧?”有人阴阳怪气。
“那可说不定,今天红榜上可没见着赵大宝的名字。”轧钢厂回来的那人补充道。
这话一落,某些人的酸劲儿可就藏不住了。
吴翠花撇撇嘴,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人听见:“哼,有些人啊,就是命好,学没上几天,认识几个人,就能进厂当工人。可怜我家那小子,老老实实上学,还不知道将来有没有这福分呢。”
她这话明里暗里都在戳赵大宝和大迷糊,心里更是窝火——自家儿子本来就不想上学,之前因为上学的事自己还跟邻居王桂兰吵过一架,这下好了,大迷糊这个“反面教材”居然进了轧钢厂,儿子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
第459章 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
旁边的王桂兰也立刻接上话茬,语调拖得老长:“可不是嘛,这年头,光会读书有啥用?还得会‘来事儿’,会‘攀高枝儿’才行啊......”
大迷糊一听这话,脸涨得通红,拳头都攥紧了,就想开口替赵大宝辩解。孙奶奶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压低声音:“别吱声,让他们嘚瑟。老话说得好,笑人前,落人后。他们现在话说得越满,将来脸打得越响。”
大迷糊强忍着没说话,但心里憋着一股气。
也不知道是谁把话头一转,扯到了赵大宝他娘陈淑贞身上:“哎,你们发现没?最近一个星期老赵家的陈淑贞,也是早出晚归的,神神秘秘的,有时候午饭都不给孩子做。”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每天收拾得利利索索出门,有时候手里还提个布兜子。”
“该不会……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不能吧?”
“......”
这时,一个在南锣鼓巷那边有亲戚的大婶神秘兮兮地开口:“我好像听我娘家妹子提过一嘴,说是在那边供销社见过陈淑贞,当售货员,可精神了!”
“供销社!”
“售货员!”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供销社售货员这份工作,在普通老百姓眼里,那可是实实在在、看得见摸得着、油水足又体面的“金饭碗”!
“我的老天爷!老赵家这是要发达啊!男人搞研究,媳妇也端上铁饭碗了!”
“难怪人家赵大宝天天骑个三蹦子到处逛的,家里根本不缺他那份工啊!”
“之前谁说人家闲话来着?这下打脸了吧?”
刚才还酸溜溜的吴翠花和王桂兰,此刻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们刚才那些刻薄话,现在听起来简直像自己抽自己的耳光。
风向转得比胡同里的穿堂风还快。刚才还在议论大迷糊工作的人,此刻全副心思都扑在了“陈淑贞在供销社上班”这个更爆炸的消息上。
羡慕、嫉妒、好奇、巴结……各种情绪在人群里涌动。
很快,就有脑子活络的邻居,回家揣上两个鸡蛋或者一把青菜,脸上堆着笑,敲响了赵大宝家的院门。美其名曰“道喜”,实则是想打听虚实,顺便看看能不能攀点关系,将来买点紧俏货也好行个方便。
当从陈淑贞还有赵振邦那里得到确切肯定的答复后,这些邻居脸上的笑容更热切了,嘴里奉承话一套接一套,临走时还再三嘱咐“以后常走动”。
而此刻,刚刚在胡同里说得最起劲、酸味最冲的吴翠花和王桂兰,则躲在家里心里那叫一个后悔。早知道说什么也不该把话说得那么难听。以后万一想买点便宜的货,可咋开口?
雀儿胡同的这个下午,因为大迷糊的工作和陈淑贞的新身份,荡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有人欢喜,有人懊悔,有人开始重新掂量邻里关系的分量。
而这一切,忙碌在机械厂土法风洞前的赵大宝尚且不知,他正把手里的一截铁皮敲得叮当乱响,满脸写着被迫营业的不爽。
“我说老郝同志......”
他斜眼瞥向旁边试图憋笑的郝平川,“你就不反抗一下?”
郝平川耸耸肩:“我反抗啥?现在是项目关键时期......”
赵大宝直接伸手打断:“停停停,你都说了八百遍了,你好歹也是个副厂长好不好?你就和厂长硬钢一下能咋的?今天可是休息日!俗话说的好,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器’不光指工具,也指咱这需要休息的肉体凡胎啊!你看看,我来这才几天,加班剥削的魔爪就伸过来了!以后我看也别叫他黄班长了,改叫‘黄世仁’得了!”
话音刚落,一个熟悉的声音就在他身后响起,带着咬牙切齿的笑意:“你个混蛋玩意,说谁是黄世仁呢?!”
赵大宝一缩脖子,回头就看见黄班长背着手站在那儿,身后还跟着赵铁锤和挎着她胳膊的周忆兰,两个姑娘显然听到了他刚才的抱怨,正使劲抿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老班长!”
赵大宝立刻换上痛心疾首的表情,“这才项目刚起步,您这方针就不对头啊!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我还是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呢!您就不怕哪天把我们累跑了,项目黄摊子?”
黄班长走过来,没好气地在他后脑勺上虚拍了一下:“你当我不想多招点人手?一个是厂里编制名额有限,卡得紧;另一个,咱厂普通工人不缺,缺的就是你们这种有点想法、能啃硬骨头的技术骨干!”
“嘿!”
赵大宝把工具一扔,“没了张屠夫,还不吃带毛猪了?部队的人咱不好去要,其他厂的人咱也不能随便挖。但那些大学里不是蹲着一堆现成的‘秀才兵’吗?咱就不能去要点?”
“要大学生?”
黄班长一听更郁闷了,“你说的那些大学生,尤其是新国家成立后第一批即将毕业的,那是镶了金边的宝贝疙瘩!各大研究所、重点单位早就盯得死死的,预定一空!我现在去要?把我这个厂长卖了也换不来一个!”
赵大宝挠挠头,想想也是。就像之前工业大学那个邀请自己进研究所的技术员,还没毕业就定了去研究所,这时候的大学生,金贵程度堪比大熊猫。
但他眼珠子一转,又有了新主意:“要毕业的咱搞不来,那……大一、大二的‘半成品’呢?长期工弄不来,暑假工总行吧?”
“暑假工?”黄班长和郝平川都是一愣。
“对啊!搞个校企合作!咱们厂当他们的实验基地!”
赵大宝越说越兴奋,“这不马上要放暑假了吗?让那些学机械、学工程的学生来啊!咱厂里这些设备,哪怕有些是咱看不上的‘破铜烂铁’,对那些整天对着书本图纸的学生来说,恐怕也是梦中情机,两眼放光那种!”
“人来了,住倒是好说,可吃喝拉撒,咱厂里哪来那么多经费补贴?”郝平川提出实际问题。
赵大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对方:“补贴?什么补贴?为什么要我们给补贴?”
第460章 八卦小队出人才
赵大宝一脸你们太老实了的表情,“我们提供了这么宝贵的实践场地和真实机械给他们做实验、完成学业,而且将来一毕业就有操作经验并且能上手的那种,他们学校难道不应该表示表示,出点伙食费、材料损耗费?这叫产学结合,互利互惠!”
他掰着手指头继续忽悠:“而且,学生来了,是不是得配老师?象牙塔里的娃娃没老师带队指导怎么行?一个老师够吗?不够!怎么也得两个起步,还得是技术过硬、能镇得住场的老师!这老师来了,总不能就在旁边干看着吧?得参与咱们的实际项目,解决点实际问题!不然不成公费旅游、骗补贴了?”
他这一通插科打诨、歪理乱说,愣是把黄班长和郝平川的思路给带跑偏了,仔细一想,好像……还真有那么点道理!
黄班长摸着下巴,眼睛渐渐亮了起来:“对啊……学校缺实践场地和真实课题,咱们缺人手和新鲜思路。学生来了能干活、长见识,老师来了能指导、能参与攻关……就算不能全留下,能结个善缘,混个脸熟,将来也好说话。这主意……有点意思!”
郝平川也反应过来:“我认识工业大学教务处的同志,可以先探探口风。如果可行,咱们可以打个报告,以‘支援农业机械化建设,培养实践型技术人才’的名义,搞个试点。”
“这就对了嘛!”
赵大宝一拍大腿,“这才叫解放思想,灵活用工!老班长,老郝同志,您二位赶紧去运作,成了,咱这项目组立马鸟枪换炮,从生产队升级成正规军!京城大学和清北那边我也认识几个人,如果有需要可以帮你们引荐一下,走动走动。”
“哎呦,没看出来啊,你小子人脉还挺广啊,连京城大学和清北都有认识的人!”郝平川一旁打趣道。
“人帅,朋友就多,没办法......”赵大宝嘚瑟的那叫一个肆无忌惮。
几人都被他说得笑了起来,刚刚那点加班的怨气也消散了不少。赵铁锤和周忆兰对视一眼,都觉得这石头的脑子,转得比机器上的齿轮还快。
就在这时,一个保卫科的干事小跑着过来:“厂长,郝副厂长,门口来了几个人,说是赵家村的,找赵大宝和铁锤同志。”
“赵家村的?”
赵大宝站起来,“走,看看去。”
赵大宝和铁锤还有看热闹的周忆兰来到厂门口,只见老杆子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站在那里,身边还跟着三个精神头十足、但明显有些拘谨的年轻后生——正是刚刚通过轧钢厂考核的赵田娃、赵二牛和李小满。
“老杆子叔!您怎么来了?”赵大宝迎上去。
老杆子见到他们,脸上笑开了花:“石头!我来给铁锤送点东西。另外这仨小子,今天刚通过轧钢厂考核,非要跟着我来,说想当面谢谢你这个引路人!”
三个小伙子立刻上前,冲着赵大宝就是深深一鞠躬:“石头!谢谢!”
赵大宝赶紧把他们扶起来:“哎哎,别这样!是你们自己争气,考上的。和我关系不大,进了厂好好干!”
赵铁锤看到父亲和村里的小伙伴,也很高兴,拉着周忆兰过来介绍。三个小伙子看到周忆兰文静秀气的样子,顿时更紧张了,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
“等会儿......”
赵大宝目光落在三个小伙子中的一个身上,仔细端详了两眼,“你是李小满?你娘是河对岸的李婆子?你是她小儿子?”
赵田娃、赵二牛他自然熟得很,去村里没少见,还一起玩过的。
可李小满家住在河对岸,见面次数少,印象不深。但这小子脸上有七分李婆子的影子,尤其是那笑起来带点机灵又带点憨的劲儿——赵大宝可是和李婆子并肩作战过的“村八卦小队”资深成员,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石头,李婆子是我娘。她在家没少念叨你。”李小满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嘿!”
赵大宝一拍大腿,乐了,“婶子背后没少‘蛐蛐’我吧?下次回村,我非得找她好好唠唠,咱八卦小队家庭这是出人才了啊,她必须得请吃糖,还得两块起步!”
这话把大家都逗笑了,李小满也放松了不少,憨憨地点头。
另一边,赵铁锤正拉着她爹老杆子,小声说着厂里的安排:“爹,厂里给我分了宿舍,就在厂区边上,挺干净的。被褥、脸盆啥的生活用品都发了,工会的同志想得可周到了。领导对我也很好,工作就是看图、琢磨结构,不累人。忆兰妹子和我一个宿舍,她是城里人,懂得多,对我也照顾。石头家也离得不远,有啥不明白的,我就找婶子问,您就放心吧。”
老杆子听着,心里那最后一点牵挂也落了地。闺女安排得妥当,有同伴,有照应,他这当爹的,再踏实不过了。他看着眼前精神奕奕的女儿,又看看旁边文静秀气的周忆兰,还有那个总能折腾出新花样的赵大宝,只觉得这京城虽然大,但人情味儿一点也不比村里少。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机械厂门口这群年轻人身上,仿佛给每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刚刚通过考核的乡村青年眼里是对未来的憧憬,项目组成员眼中是攻克技术难题的执着,虽然道路不同,但那股子向上奔的劲头,却是一样的滚烫。
赵大宝以“送老杆子叔去坐车”为名,顺理成章地提前开溜了。黄班长看着他窜得比兔子还快的背影,笑着摇摇头,没吱声——能让这小子周六老老实实待厂里大半天,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获利的还有铁锤和周忆兰,两人也提前下班。
铁锤没回村,送完老爹他们跟着周忆兰去她家玩,明天是周末去认认门。赵大宝则骑着他的宝贝三蹦子,“突突突”地回到了雀儿胡同。
车子刚进胡同口,打招呼的声音就络绎不绝,比平时热情了好几度。
“石头回来啦!”
“又出去忙了?辛苦辛苦!”
“有空来家坐啊!”
“......”
赵大宝一边点头应着,一边心里嘀咕:这风向变得可真快。等他到了自家院门口,好家伙,更热闹了。
第461章 邻居上门
大迷糊、小月月,还有华子,都在院子里,正跟二梅、三丫、小四玩呢。见到赵大宝回来,大迷糊“噌”地一下就蹿了过来,脸上激动得放光:“石头哥!你回来了!”
“哟,这是谁啊?咱们新晋的轧钢厂工人同志!”
赵大宝停好车,笑着拍了拍大迷糊的肩膀,“感觉怎么样?还晕乎着呢?”
“嘿嘿,还有点像做梦。”
大迷糊憨笑,随即又正色道,“石头哥,我一定好好干,绝不给你丢人!”
小月月也跑了过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赵大宝,里面充满了崇拜,但似乎还藏着一点点别的小情绪。
华子则挤过来,勾住赵大宝脖子:“石头,明天!说好了明天!咱们必须出去好好玩一天,给大迷糊庆祝庆祝!谁也不许找借口!”
“行行行,明天!”
赵大宝满口答应,目光却落在小月月身上。小姑娘似乎想说什么,又憋了回去,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赵大宝蹲下身,平视着小月月,温声道:“小月月,听你哥说,你现在在幼儿园识字可快了,还会写不少字了?比你哥哥小时候强多了!”
小月月眼睛一亮,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老师教得好。”
“是你自己聪明。”
赵大宝揉了揉她的小脑袋,“等明天我们出去玩,给你买新本子和铅笔,好不好?咱们小月月将来肯定也是个有出息的!”
小月月脸上那点小小的、连她自己可能都没完全明白的“小纠结”,瞬间被惊喜和开心取代了,用力点头:“嗯!”
孩子的世界,有时候一句恰到好处的肯定,就能驱散所有阴云。
晚饭时分,赵家饭桌格外丰盛。陈淑贞特意多做了两个菜,既是替大迷糊高兴,也是难得一家人周末团聚。这一周她也忙着熟悉供销社的活计,一家人都没好好一起吃顿饭。
饭菜的香气和欢声笑语飘满了小院......
饭刚吃完,碗筷还没收拾利索,院门就被敲响了。
来的是胡同里的一个婶子,手里提着半篮子鸡蛋,脸上堆着笑:“淑贞在家呢?吃饭没?没啥事,就是……听说你在供销社上班了,真是太好了!恭喜恭喜!”
陈淑贞赶紧把人让进来:“您太客气了,快进来坐。就是份普通工作。”
“那可不普通!”
对方把鸡蛋篮子往桌上一放,“供销社那可是好地方!那个……淑贞啊,婶子有个事想麻烦你打听打听。你看,这不我想给我家那口子扯点厚实点的布做件外套,但听说那啥‘卡其布’挺紧俏的,老也碰不上。你看你们那儿……要是有消息,能不能提前知会婶子一声?不用多,就够做件褂子的就行!”
陈淑贞心里明镜似的,这是邻居开始“投石问路”了。她脸上笑容不变,拉着对方的手,语气亲切又带着点无奈:“婶子,您这可把我问住了。我在供销社就是个普通售货员,负责针头线脑、日用杂货那块儿。布匹布料不归我管,而且那些紧俏商品的到货和销售,都有严格计划,我们内部人也得按规矩排队。”
在对方开口前,她继续补充道:“这样,我上班的时候帮您留意着,要是听到布匹组那边有啥消息,一准儿告诉您。但这鸡蛋您得拿回去,咱们邻里邻居的,帮点小忙哪能收东西?这不生分了嘛!”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一口回绝伤了和气,又坚守了原则,还点明了自己权限有限。对方听了,虽然有点失望,但也挑不出理,反而觉得陈淑贞实诚,不是那种拿乔的人,只好又把鸡蛋篮子提了回去,千恩万谢地走了。
对方刚走,又有两个邻居借着串门的由头过来,话里话外也都是打听买东西的事。陈淑贞都用类似的方式应对了,态度热情,原则清楚。
二梅在一旁帮着收拾,看着母亲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些邻里关系,小眉头却微微蹙着。等到客人都走了,她小声对赵大宝说:“哥,娘现在上班了,认识的人多了,咱家以后是不是……来找的人会越来越多?那些东西又不是咱家的,娘会不会为难?”
赵大宝还没说话,陈淑贞就听到了,走过来搂住二梅,笑道:“傻丫头,娘心里有数。工作有工作的规矩,人情是人情。该帮的忙,在不违反规定的前提下,邻里之间搭把手是应该的;不该开的门,说什么也不能开。你放心,娘不会犯错误,也不会让人戳脊梁骨。”
她看了看二梅,又看看赵大宝,语气柔和却坚定:“咱们家日子是比以前好了点,但更要踏踏实实,不能飘。二梅,你帮娘把好家里的关,尤其是帮娘看着你哥,不让他大手大脚的。”
二梅刚刚还在为娘担心,此刻听到老娘让自己看着哥哥,瞬间变脸,那头点的叫一个频繁,嘴都咧到耳后根。
赵大宝还想奋起反抗一下,可惜在老娘和妹妹的双重镇压下,连一个字不字也说不出。
夜色渐深,雀儿胡同渐渐恢复了宁静......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赵大宝家院子里就响起了华子那特有的大嗓门:“石头!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
赵大宝被吵醒,迷迷瞪瞪地扒着窗户往外一看,好家伙,华子推着他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车把上挂着个布兜,神气活现地站在院门口。还有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压抑不住兴奋的大迷糊,以及被华子拽来的、揉着眼睛的小月月。更离谱的是,自家院门里头,二梅正叉着腰,身后跟着眼睛亮晶晶、显然早就醒了的三丫和小四。
“哥!快点!说好了今天带我们出去玩的!现在就差你了!”二梅清脆的声音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管家”气势。
赵大宝一个激灵,睡意全无。
他胡乱套上衣服,趿拉着鞋开了门:“催命啊?这才几点?二梅,你早饭不做了?”
“早饭早做好了,我们都吃过了,粥在锅里温着,就等你这大懒虫起呢!”
二梅小嘴叭叭的,安排得明明白白,“赶紧吃,吃完出发!三丫和小四都等不及了。”
三丫和小四立刻配合地点头,小四更是抱住赵大宝的腿:“哥,出去玩!”
得,家庭地位一目了然。赵大宝只好以最快速度扒拉完早饭,在二梅“别磨蹭”的催促声中,被一群半大孩子簇拥着出了门。
第462章 热闹的一天
庆祝观光团——正式成团!
成员包括:团长兼钱包赵大宝,副团长兼纪律委员二梅,兴奋过度的华子,憨厚傻乐的大迷糊,文静乖巧的小月月,以及两个纯粹跟着凑热闹、看什么都新鲜的三丫和小四。队伍堪称庞大,且年龄跨度惊人。
还是和上次出去玩一样,一辆三蹦子,一辆自行车。
只是这次蹬着自行车的不是华子,换成了大迷糊,上次把他累够呛,这次华子说什么也不骑了,他选择了坐后座上。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挎斗里挤着兴奋得小脸通红的三丫和小四,还有小月月,后座上坐着肩负“监管”重任的二梅。
一支由三轮摩托、自行车和一群半大孩子组成的奇特车队,在晨光中浩浩荡荡出发了,引得早起遛弯的邻居们纷纷侧目。
“哥!快点!”小四在挎斗里挥舞着小手。
“抓紧了,别乱动!”二梅在后面叮嘱,一手护着弟弟妹妹,一手还得抓紧车架。
“大迷糊,你骑稳当点!”华子在后面紧张地抓着大迷糊的衣服。
“放心!我车技好着呢!”大迷糊今天心情好的很,得意地一按铃铛,叮铃铃响了一路。
......
第一站,直奔天桥。
这里是老北京平民娱乐的中心,杂耍、说书、唱戏、小吃,五花八门,热闹非凡。
一走进这热闹得跟开了锅似的地方,孩子们的眼睛立刻不够用了。华子瞬间化身“脱缰的野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一会儿举着风车回来,一会儿又举着面人。
“别乱跑!跟紧了!”二梅充分发挥副团长职能,一手拉着三丫,一手试图去揪小四的领子,可惜小四已经被一个吹糖人的摊子勾住了魂,拉不动。
大迷糊则紧紧牵着小月月,生怕妹妹被人群挤散了,自己也被拉洋片的摊子吸引得挪不动步。
赵大宝笑着付了钱,让几个小的都凑过去看那神奇的小箱子,听着摊主那带着韵味的吆喝,看着画片里变来变去的故事,惊呼和笑声此起彼伏。
“哥,这个好看!”三丫指着一个卖绢花的小摊。
“哥,我要吃那个!”小四指着。
“石头,你看那个!”华子又不知道从哪里钻出来,指着远处一个要猴的圈子。
赵大宝感觉自己像个陀螺,被孩子们扯得团团转。
二梅则紧张地计算着:“风车五分,面人一毛,看拉洋片花了三毛,不能再乱花钱了!”
“行行行,听二掌柜的!”
赵大宝赶紧顺毛捋,“咱看看热闹就行,买太多东西拿不了。”
......
不知逛了多久,手上买了多少东西,在二梅一路心疼中,好不容易从天桥的人潮里“突围”出来,赵大宝带着这支略显疲惫但依旧兴奋的队伍,转战下一个场地。
他控制着三蹦子的速度,带着这支队伍穿过街巷。凉风拂面,孩子们的笑闹声洒了一路。
不久后来到城外一条水流平缓、两岸绿树成荫的河湾。这里是不少钓鱼爱好者的“秘密基地”,周末尤其热闹。
“到了!就这儿!”
赵大宝熟门熟路地找了个僻静又平坦的岸边停下,“今天咱们的主题是——亲近自然,自力更生!”
三蹦子熄了火,孩子们立刻像出笼的小鸟一样蹦下来。
“哇!河!好大的河!”三丫和小四冲到水边,又被二梅赶紧拉住。
“水边危险,不许靠太近!”二梅板起小脸。
“石头,咱们没带鱼竿啊?”华子看着河边那些钓鱼佬,有点羡慕。
“钓鱼?那多慢!”
赵大宝嘿嘿一笑,走到三蹦子旁,掀开后备箱盖板,变戏法似的掏出了几副自制的简易渔具——竹竿绑着鱼线和钩子,一个铁皮水桶,甚至还有个小马扎,还有一张渔网。
“今天咱们双管齐下,愿者上钩的用竿,主动出击的用网!”
“石头,你还带了渔具?”华子眼睛都直了。
“那当然,光看别人钓多没劲。”
赵大宝麻利地把鱼竿给了二梅她们:“二梅,你带着三丫和小四,找个树荫凉快地方,看能不能钓上‘傻鱼’,小月月也跟你们一起。”
他拿起渔网,挽起裤腿:“走,华子,大迷糊,跟我下水!咱们去那边芦苇荡边上捞!”
“下水捞鱼?”华子和大迷糊眼睛都亮了,立刻脱上衣卷裤腿。
“哥!你小心点!水凉不凉?别往深地方去!”二梅像个小管家婆似的叮嘱。
“放心,这水不深,刚过小腿肚!”赵大宝招呼着两个半大小子,蹚着清亮的河水,朝着水草丰茂的地方走去。
树荫下,二梅有模有样地教三丫和小月月挂饵,甩竿。小四叽叽喳喳帮忙拿这拿那的。虽然半天没鱼咬钩,但三个小姑娘依然兴致勃勃,觉得光是坐在这里看着河水流动,听着鸟叫,就很有趣。
水里那边可就热闹多了。
赵大宝拿着网,看准一片水草,猛地一兜;华子和大迷糊一个在上游赶,一个在下游堵,大呼小叫,水花四溅。虽然刚开始捞了好几下都是水草和螺蛳,但很快,赵大宝就网到了一条巴掌大的鲫鱼!
“有了!第一条!”
赵大宝把活蹦乱跳的鱼扔进岸边的水桶里,引来树荫下小姑娘们的一阵欢呼。
有了收获,干劲更足了。华子和大迷糊也渐渐摸到点门道,虽然没捞到大鱼,但也贡献了几条小鲫瓜和几条叫不上名字的杂鱼。
河里的三人玩的不亦乐乎,后面华子和大迷糊都无心抓鱼,而是脱光了在河里游泳了......
日头渐渐升高,到了晌午。赵大宝估摸着收获不少,便招呼两个裸泳的家伙上岸。
当然上岸还有一个原因,那些钓鱼佬被赵大宝他们三个在河里的举动搅和的都没口了,气的在岸边跳脚骂了好久,再玩下去,恐怕要挨揍了。
岸边一块平整的草地上,铺开带来的旧床单,野餐正式开始!
二梅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烙饼、咸菜、煮鸡蛋,还有一小罐酱。华子、大迷糊也把打来的东西拿了出来,旧床单上满满当当的好多东西。
赵大宝则现场表演了“野外烤鱼”——用树枝把处理好的鱼穿起来,架在临时垒起的小石灶上,撒上点简单的盐末,不一会儿,烤鱼的香气就飘散开来,混合着焦香和鲜味,勾得所有人直咽口水。
就着烤鱼吃烙饼,这顿简单的河边野餐,吃得格外香甜。连平时最讲究“食不言”的二梅,都忍不住边吃边夸:“哥,这鱼烤得真香!”
......
第463章 三丫收礼物
饭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赵大宝带着大迷糊和华子,又用渔网在河边的水草丛里试着捞了捞,居然又捞到几条小鲫鱼和不少小河虾。孩子们围着水桶,看鱼虾游来游去,叽叽喳喳讨论个不停。
日头偏西,一群人把河边收拾干净,把火彻底熄灭。
赵大宝看看桶里还剩下几条活蹦乱跳的鱼,说道:“走吧,打道回府!顺便去办点事。”
三蹦子和自行车再次发动,带着丰收的喜悦和玩得尽兴的疲惫,踏上归程。
回城的路上,路过一家文具店,赵大宝停下车,进去买了一沓作业本、几支铅笔,又挑了几本热门的新连环画。
“给,小月月,你的新本子和铅笔。连环画你们几个分着看。”赵大宝把东西分给大家。
“哥,又花钱……”
二梅习惯性地想说,但摸着崭新的本子和有趣的连环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抿嘴笑了笑,“谢谢哥。不过下次不能乱花钱了,今天已经花了不少。”
“是是是,二掌柜说得对。”赵大宝从善如流。
“走,再去个地方。”
赵大宝没有直接回雀儿胡同,而是开车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一处整洁的砖瓦房门口——正是三丫的干娘华秀英和唐国风家。
他停好车,从桶里拎出一条用草绳穿好的、最肥硕的鲤鱼,递给三丫:“三丫,来,你提着,给你干娘送去。”
三丫接过沉甸甸的鱼,被赵大宝牵着手,走到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华秀英,一眼看到赵大宝和身后跟着的一群孩子,脸上立刻绽开惊喜的笑容:“哎呦!是石头啊!快进来快进来!三丫?哎呀,我家大姑娘来啦!”
“婶子,我们今天去河边玩了,捞了点鱼,给您和唐叔送一条,尝尝鲜。”赵大宝笑着指了指三丫手里还在甩尾巴的鱼。
“干娘,大鱼!”三丫努力举起那条几乎有她胳膊长的鲤鱼,小脸因为用力而红扑扑的,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哟我的乖乖!这么大一条!快让干娘看看!”
华秀英心都化了,根本顾不上客气,上前一把接过鱼,顺手就把三丫一起搂进了怀里,“可想死干娘了!都进屋都进屋!”
她抱着三丫就往屋里走,热情得根本不给赵大宝拒绝的机会。
“老唐!老唐!快看谁来了!咱家大姑娘来了!”华秀英冲着屋里喊道。
唐国风闻声从里屋出来,看见这一大群孩子和赵大宝,也是又惊又喜,连忙招呼:“快都进来坐!别在门口站着!”
盛情难却,主要是华秀英和唐国风对三丫那份毫不掩饰的稀罕劲儿,让人无法推拒。赵大宝只好带着一串“小尾巴”进了屋。
屋里依旧收拾得干净利落,桌上还摆着没看完的报纸。华秀英把鱼放进厨房水盆养着,转身就从柜子里端出早就准备好的糖果、点心和水果,一个劲儿地往孩子们手里塞。
“吃,都吃,别客气!到了这就跟到自己家一样!”唐国风也帮着张罗,看着几个孩子,尤其是被华秀英搂在身边的三丫,笑得合不拢嘴。
“唐叔,婶子,您二位太客气了。”赵大宝有些不好意思。
“客气啥!”
华秀英拉着三丫的手,越看越喜欢,“上回见面后,我和你唐叔就念叨,这干闺女,怎么看怎么招人疼!我们特意去百货大楼转了一圈,给三丫买了点东西,正好试试!”
说着,她从里屋拿出一件崭新的、带碎花的小裙子,布料柔软,样式也好看。
“三丫,来,试试干娘给你做的新裙子,看合不合身?”
三丫看看漂亮的裙子,又看看哥哥,有点不知所措。
赵大宝点点头:“你干娘给的,试试吧。”
华秀英高高兴兴地领着三丫去里屋换衣服。唐国风则拿出一辆小巧的铁皮上发条的小汽车,还有几个彩色毽子。“来,小四,小月月,看看这个喜欢不?”
小四的眼睛立刻被小汽车吸引了,小月月也对新玩具好奇不已。
不一会儿,三丫穿着新裙子出来了。裙子大小正好,衬得小姑娘格外精神可爱。华秀英蹲下身,仔细帮她整理着裙摆,眼眶都有些湿润:“好看!真好看!咱家三丫就是个小仙女!”
唐国风也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慈爱。
看着两口子对三丫发自内心的疼爱,赵大宝心里暖暖的,也踏实了许多。
他开口道:“唐叔,婶子,我娘最近刚去供销社上班,头几天比较忙,有点脱不开身。等过几天工作理顺了,她和我爹一定专程来拜访您二位。三丫认了干亲,这是大事,爹娘不来一趟说不过去,也怕您二位误会怎么迟迟不来,让我特地和您二位知会一声。”
华秀英连忙摆手:“瞧你说的!理解,完全理解!刚上新岗位,肯定要适应。不着急,不着急!啥时候方便啥时候来,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常来常往!”
唐国风也点头:“对,让你娘安心工作。有空就来玩,我们两口子就喜欢孩子多热闹!”
......
又在唐家坐了一会儿,喝了茶,说了会儿话,看着天色渐晚,赵大宝才起身告辞。华秀英和唐国风一直送到门口,再三叮嘱常来,往三丫和二梅、小四、小月月手里又塞了不少糖果点心,这才依依不舍地目送他们离开。
回雀儿胡同的路上,三丫坐在挎斗里,小心地护着新裙子,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小四玩着新得的铁皮小车,小月月抓着彩色毽子爱不释手。
后座上的二梅则小声跟赵大宝说:“哥,唐叔婶子人真好。”
“嗯!”
赵大宝开着车,微笑道,“三丫多了疼她的人,是好事。”
夕阳的余晖洒在青砖灰瓦的胡同里,将这支满载而归的小小队伍的身影拉得很长。鱼肉的鲜香似乎还在鼻尖萦绕,糖果的甜味留在唇齿间,而那份来自新家人的温暖与善意,则悄然浸润着孩子们的心田,让这个平凡的周末,充满了格外柔软而明亮的色彩。
第464章 赵振邦又躺枪
三蹦子和自行车终于回到了雀儿胡同。
给华子、大迷糊两家各分了条大鱼后,赵大宝带着自家的三个“小尾巴”回到小院。
刚进院门,老娘陈淑贞系着围裙听到动静探出头,脸上带着笑:“回来啦?玩得怎么样?没惹事吧?”
“娘!我们可听话了!”
三丫第一个冲上去,竹筒倒豆子似的开始汇报,“哥带我们去天桥看了拉洋片,可好玩了!然后去城外河边抓鱼!哥拿网捞,华子哥和大迷糊哥赶鱼,我们还烤鱼吃了!哥还给我们买了新本子、新铅笔,还有连环画!”
她一口气说完,小脸兴奋得通红,怀里紧紧抱着那件新裙子。
二梅跟在后面,稳重地补充:“就是哥今天花钱有点大手大脚。”
她顿了顿,举起手里的书,“不过这本书买得挺值,能学东西。”
小四则举着唐叔给的铁皮小汽车,献宝似的:“娘,看!车!姐姐干娘给的!”
嘴里还含着没化完的糖块,说话含糊不清。
......
陈淑贞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和螺蛳,又看看孩子们怀里簇新的书本和脸上未褪的兴奋,尤其是三丫那抱着新裙子爱不释手的小模样,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她接过水桶,对赵大宝说:“给你婶子家送鱼了?”
“送了,挑了条最大的让三丫提着送去的。”
赵大宝点头,“唐叔和婶子特别高兴,硬留我们坐了会儿,还给三丫买了新裙子、玩具,塞了好多吃的。”
“做得对,是该记着人家的好。”
陈淑贞欣慰地说,“改天娘和你爹是得专程去拜访人家一趟。这认了干亲,我们当爹娘的还没正式登门,太不像话了。”
赵大宝接过话:“娘,您放心,我跟唐叔他们说了,您刚去供销社上班,头几天忙,等理顺了就去。婶子唐叔特别理解,让您千万别着急,安心工作。”
陈淑贞听了,心里更妥帖了。这亲家,通情达理。
这时,二梅凑到桶边,看着里面的鱼虾,开始履行“小管家婆”的职责:“娘,这鱼晚上是炖汤还是红烧?虾和螺蛳怎么吃?要不虾炸了?螺蛳……”
还没等陈淑贞开口,赵大宝就抢先一步,咂咂嘴道:“鱼嘛,弄个小鱼锅贴,鱼汤鲜,贴饼子蘸汤,那滋味,绝了!虾炸得酥酥的,撒点椒盐。螺蛳必须爆炒,多放辣椒、紫苏,嗦起来才过瘾!娘,要不……今晚我来露一手?”
陈淑贞被他这一连串的“菜谱”给逗笑了,伸手轻轻戳了下他脑门:“你这小嘴叭叭的,挺能说啊,也挺会吃!也不知道随了谁了?”
赵大宝立刻嬉皮笑脸地接道:“这肯定随我爹啊!没有一张巧嘴,就凭我爹那歪瓜裂枣……呃,那朴实的相貌,能娶上您这么又好看又能干的好媳妇?”
恰在此时,老爹赵振邦踏进房门,正好听到,虎目一瞪:“混蛋玩意!又搁这儿瞎咧咧你爹啥呢?”
“哈哈哈哈……”
陈淑贞这下可绷不住了,笑得弯下腰,指着赵振邦,“赵振邦!这下你可赖不掉了!这可是你好大儿亲口说的!歪瓜……哦不,朴实!朴实!哈哈哈……”
赵振邦看着笑得花枝乱颤的媳妇,又看看一脸无辜,实则憋笑的大儿子,再瞅瞅几个偷乐的小家伙,无奈地摇摇头,笑骂一句:“没大没小!”
心情大好的陈淑贞,完全采纳了赵大宝的“美食建议”。不一会,赵家厨房里香气四溢。
小鱼处理得干干净净,用油煎得两面金黄,加水熬出奶白的浓汤,锅边贴上一圈金灿灿的玉米面饼子。小虾炸得酥脆焦香,撒上细盐和一点点辣椒面。螺蛳更是下了重料,辣椒、姜蒜、紫苏爆炒,红油赤酱,香气霸道。
夜幕降临,赵家小院的灯下,一家人围坐桌边。孩子们还在兴奋地小声交流白天的抓鱼趣事,眼睛却早就被桌上丰盛的菜肴勾住了。
“开饭!”陈淑贞一声令下,筷子齐飞。
赵大宝夹起一颗螺蛳,熟练地一嗦,鲜辣滚烫的螺肉和汤汁瞬间充盈口腔,辣得他直吸气,却过瘾得不行。
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同样吃得额头冒汗、嘶哈作响的老爹赵振邦,压低声音:“爹,咋样?过瘾吧?”
赵振邦被辣得吸了口气,白了儿子一眼。为了这口吃的,这小子连亲爹都敢埋汰!
不过……他咂咂嘴,感受着舌尖那份酣畅淋漓的鲜辣,心里不得不承认:今晚这菜,用料是真足,味道是真绝!
他甚至有那么一瞬间闪过一个“危险”的念头——以后要是儿子多“损”自己几次,就能换来这样水准的饭菜,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当然,这念头只是瞬间划过,很快就被更多涌入的鲜香美味淹没了。
一家人吃得额头冒汗,嘴角流油,欢声笑语和食物的香气一起,飘出了小小的院落,融进了雀儿胡同宁静而温暖的夜色里。
......
周一早晨,赵大宝骑着三蹦子“突突”地驶进京城机械厂大门。
门岗那位上次拦他的保卫科年轻干事,这回学聪明了,远远看见那辆辨识度极高的三蹦子,立刻抬头望天,假装研究云彩的形状,手却利落地抬起了栏杆,全程目不斜视,一副“我什么都没看见,您请自便”的模样。
赵大宝憋着笑,朝他挥挥手,一溜烟开了进去。
来到项目组那间兼做办公室和图纸室的屋子,赵铁锤和周忆兰已经在了。
周忆兰正帮着整理图纸,一见到赵大宝进来,眼睛一亮,立刻变成了小话痨:“石头!你来了!昨天我娘可是做了好多菜,可惜你不在,没那口福,全让我和铁锤吃了!我爷一天没少念叨你,来,这是我爷让我给你带的水果!”
她说着,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水灵灵的苹果和梨,“我娘还说,让你有空一定去家里玩!还有我哥周向阳,鬼哭狼嚎的喊上学没意思,嚷嚷着等学校放假了,非要来厂里找你玩!”
赵大宝接过水果,心里暖乎乎的:“替我谢谢周大爷和李姨!有空一定去。你哥要来,随时欢迎,正好咱们这儿缺你哥那样的傻大个壮劳力……呃,是缺热爱学习的好青年!”
“好啊......赵大宝......回去我就和我哥说你骂他傻大个......”周忆兰调皮的说道。
赵铁锤在旁边抿嘴笑着,显然对周家的热情款待也很感念。
第465章 只管放火不管救
正说着话,雷霸天和黄班长也前后脚进来了。
赵大宝左右看看:“咦?老郝同志呢?这都上班时间了,怎么还迟到?身为副厂长,怎么能倚老卖老,带头破坏纪律?太不像话了!罚他,必须罚他......没有一顿饭是不能原谅他!”
黄班长听了,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对雷霸天说:“老雷,你听听!这混小子,放火的是他,这会儿倒埋怨起救火的了!他那个‘校企合作’的鬼点子一出,平川从周六就开始琢磨,忙着跟各方面沟通、写材料。昨天更是泡在厂里查资料、拟方案,家都没回!今天天不亮,揣着热乎的方案就直接奔工业大学去了!到他嘴里,倒成了倚老卖老、破坏纪律?这小子就是个管杀不管埋的主!”
赵大宝一听,摸了摸鼻子:“啊?郝厂长这么拼?我还以为……咳咳,那啥,老班长,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活跃下气氛嘛!郝厂长辛苦了,必须表彰一番,回头我请他吃饭......厂里食堂走起,加两菜!”
黄班长听到请吃饭,表示赞同:“这还像句人话......
话还没说完,赵大宝那食堂加两菜袭来,让黄班长傻眼:“犊子玩意,我看你才是黄世仁,说的热血沸腾的,结果就食堂加两菜?”
黄班长的话说完,办公室一阵哄笑......
此刻,工业大学的一间会议室里,气氛严肃而认真。
郝平川穿着洗得发白的旧中山装,但熨烫得笔挺,面前摊开着精心准备的合作方案。他对面坐着工业大学教务处的两位负责同志,以及机械工程系的两位教授。
“郝厂长,贵厂提出的这个‘教学实践与生产研究相结合’的基地构想,我们校方非常感兴趣。”
一位戴眼镜的教务处领导开口,语气审慎,“这确实能弥补我校学生实践环节相对薄弱的现状。但是......”
他话锋一转,“我们也有几点顾虑。首要的就是学生的安全问题。虽然暑假时间短,但工厂环境复杂,机器设备有一定危险性,如何保障实习学生的绝对安全?”
另一位教授补充:“还有管理问题。学生进厂,是双重身份,既要遵守校纪,也要服从厂规。如何协调?他们的实践内容、阶段性成果乃至最终成果的归属如何界定?这些都需要明晰。”
郝平川显然早有准备,他不疾不徐地开口:“各位领导的顾虑非常实际,也是对我们的负责。关于安全,我们厂可以将实习区域相对独立划分,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厂里指派的专职安全员共同负责,实行‘师傅带徒弟’一对一或一带二的模式,上岗前进行严格的安全培训和考核。同时,我们诚恳建议校方派驻相关教师,协同管理。”
“至于实践内容和成果......”
郝平川将一份资料推过去,“我们初步设想,可以结合部里交给我们厂正在攻关的‘丰收一号’玉米脱粒机项目,分解出一些适合学生参与、具有研究价值的子课题。比如局部结构的优化设计、替代材料的性能测试对比、简易专用工装的设计制作等。这些课题既有明确的生产应用背景,难度又相对可控,完全可以在老师傅和贵校指导老师的共同指导下完成。关于成果,我们可以在协议中明确约定,原则上由厂校双方根据实际贡献度共同所有,具体细节可以协商,确保公平合理,保护学生的创新积极性。”
他看对方神情有所松动,便趁热打铁,再添一把火:“不瞒各位,我们最根本的目的,是扎扎实实培养一批懂理论、会动手的未来技术骨干,同时集思广益,解决生产中的实际问题。我们并不看重争抢那一点‘成果’。厂里现在就有高级人才坐镇,全国农械展特等奖的手扶拖拉机项目,他深度参与并起到了关键作用。现在,他是我厂特聘的技术顾问。对于脱粒机项目,他提出了完整的、立足国情的新思路,不是以前的修修补补,也不是简单仿制,目标是造出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好用的农业机器。有这样的专家领路,学生来了,能接触到的是前沿的、有挑战性的真问题。”
他务实的态度、清晰的方案和透露出的“高人”信息,让校方代表们交换着眼神,频频点头。顾虑仍在,但合作的诚意和可行性框架已经清晰地摆在了面前。
“这样,郝厂长......”
机械系的一位老教授沉吟道,“您看能不能安排一次实地考察?让我们相关专业的老师和部分学生代表,先去贵厂看看环境,也了解一下你们这个脱粒机项目。毕竟百闻不如一见。”
“当然可以!随时欢迎!”
郝平川立刻应道,心中一块石头落地,笑容更加真切,“我们厂虽然条件有限,但同志们干事的劲头很足。也欢迎各位专家给我们项目提提宝贵意见!”
初步接触,气氛融洽,算是推开了一扇门。郝平川明白,后面具体的协议条款、人员安排、权责划分,还有大量的细节需要磨合。但至少,第一步迈出去了,而且迈得还算稳健。
……
中午,郝平川带着这个好消息回到机械厂,第一时间向黄班长和项目组核心成员通报。
赵大宝一听“实地考察”四个字,差点从凳子上蹦起来:“实地考察?啥意思?信不过咱们机械厂还是咋的?觉得咱们这庙小,怕磕着碰着他们的‘金疙瘩’?老郝同志,不是我说你,你就是脾气太好了!要是我在场,非得……”
“你非得咋的?一口盐汽水喷死他们?”
黄班长没好气地打断他,“臭小子,嘴上没个把门的!人家提出考察是正常程序,是对学生负责!你瞎嚷嚷什么?”
旁边的雷工和方师傅忍不住偷笑,没想到赵大宝这家伙才来厂里几天“主人翁”意识这么强,护厂心切啊。
“黄班长,我这咋是瞎嚷嚷了?”
赵大宝不服气,“咱们是缺人手,不是离了他们工业大学的学生地球就不转了!这项目顶多是进度慢点,早晚能搞出来!真当自己是金疙瘩,谁都抢着要啊?”
第466章 可以怀疑能力,颜值不行
赵大宝眼珠子一转,看向郝平川:“老郝,别一棵树上吊死!我给你列几个教授名字,下午你就去京城大学、清北那边转转,找他们聊聊!我就不信了,咱这实打实为国家农业出力、有完整技术构想的好项目,还找不到识货的?”
他这话可不是吹牛,当初带老爹赵振邦去京城大学语言改革组那会儿,沈教授给他引荐了不少文科学界的大家,虽然专业不对口,但人脉是通的。
尤其是当时在场那位坐在主位、气度不凡的大佬,赵大宝后来才知道其身份,更是默默记下了好些教授的名号和领域。
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文学大家帮忙穿针引线认识几个理工科的教授,并非难事。更何况还有沈教授和魏院长的关系在,他脑子里有成熟的技术方案,需要的只是些能执行、肯钻研的“新鲜血液”和“外脑”来加快进程,同时让自己有偷懒的机会,并不是真的求着谁来搞核心研发。
“石头,你真认识京城大学和清北的教授?”郝平川将信将疑,上次赵大宝提过一嘴,他还以为是玩笑。
“老郝同志,你可以怀疑我的能力,但你不能怀疑我的颜值,就凭我这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盛世容颜,让几个教授喜欢难吗?”
赵大宝一副“你伤我心了”的表情,“研究院的专家我都能给你指个门,虽然那地方你进了人家也不一定搭理你,但这完全不影响大学里咱有熟人。”
黄班长对赵大宝这跳脱的性子是又爱又恨,但这小子创造奇迹的本事他见识过不止一次,认识几个教授对他来说真不算事。
“要不……石头,你下午跟平川一块儿去趟京城大学?有你在,说话可能更方便点。”
“这么点小事,哪用得着我亲自出马?”
赵大宝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老郝同志能力多强啊,口才又好,准备又充分,肯定马到成功!我看好你哦!”
“嘿!石头我发现你小子真是属炮仗的,光管点捻儿,炸完了就溜,不管后面啊!”雷工拍着桌子大笑,上午赵大宝“损人换两菜”的笑话犹如还在耳旁。
知道内情的几人都乐了起来......
在雷工一番添油加醋下,郝平川总算知道大家为啥笑了,指着赵大宝,哭笑不得,真想把这甩手掌柜揪过来“切磋”两下。
赵大宝见势不妙,赶紧举手投降,换上一副正经面孔:“得得得,老郝,这样!实在不行,你不是跟工业大学约了考察吗?你想办法,把京城大学、清北那边感兴趣的教授和学生代表,也约到同一天来!到时候,考察解说、项目介绍这块,我包了!保证把咱们‘丰收一号’的先进性、实用性、国家急需性,讲得天花乱坠、深入浅出、感人肺腑!让那些教授听了热血沸腾,让学生代表们听了恨不得当场写血书申请,自备干粮也要扎根咱们厂搞研究!”
黄班长被他这夸张的说法逗笑了,笑骂道:“你收敛点!别真把牛皮吹破了!老郝要是真能请来,你给人实事求是地介绍就行,有一说一,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
“放心!”
赵大宝把胸脯拍得砰砰响,“保证完成任务,还得办得漂漂亮亮、妥妥帖帖!让他们来了就不想走,走了还天天惦记!”
会议室里充满了轻松的笑声。校企合作的路虽然才刚起步,但有了明确的方向和这帮性格各异却目标一致的人,前景似乎也变得明朗而有趣起来。
......
轧钢厂那边,新工人的第一课,在紧张与期待中拉开了序幕。
赵田娃、赵二牛、李小满三人,穿着崭新的、略显宽大的深蓝色工装,胸前别着崭新的厂牌,站在一群同样青涩的新工人中间,既兴奋又有点手足无措。
他们被分配到了新成立的拖拉机车间班组,巧合的是,大迷糊孙大川也在同一个组,被李主任特意安排过来,算是给他们几个赵家村出来的小伙子当个“引路石”。
第一关,就是文化课和厂规厂纪学习。一间大教室里,坐满了新工人。台上老师讲解着安全操作规程、工厂规章制度,黑板上写着一些生产术语和简单的数学公式。
赵田娃还好,在村里上过几年扫盲班,能磕磕巴巴跟着记笔记。赵二牛和李小满就有点抓瞎了,瞪着黑板上的字,感觉比地里的杂草还难认,手里的铅笔仿佛有千斤重。特别是当老师讲到一些机械原理基础时,那些陌生的词汇更是听得他们云里雾里。
大迷糊坐在他们旁边,压低声音鼓励:“别急,我刚接触这些词汇时也这样。先拣要紧的记,安全那些条条款款必须背熟,别的慢慢来。有不懂的,下班后我帮你们捋捋,石头哥之前教过我一些。”
他的存在,让三个初来乍到的同村兄弟心里踏实了不少。
下课休息时,来自不同地方的新工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赵田娃他们三个乡音浓重、举止还有些土气的农村小伙,难免引来一些好奇或略带优越感的打量。
有个城里来的小青年,看着他们工装袖口挽得不整齐,嗤笑了一声,小声跟同伴嘀咕:“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赵二牛脾气直,脸一下子涨红了,想站起来理论,被赵田娃和李小满拉住了。
大迷糊走了过来,挡在他们前面,憨厚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那个小青年,慢吞吞地说:“李主任开会时说,咱们厂不论出身,只看技术和态度。老师傅也说了,庄稼汉的手,摸惯了锄头,只要肯学,拿起扳手一样稳当。这位同志,你觉得呢?”
他这话说得不卑不亢,还抬出了李主任,那小青年被他看得有点发虚,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什么”,转身走开了。
“大迷糊,谢谢你。”李小满小声道。
“谢啥,咱们都是一起进厂的,就得互相照应。”
大迷糊拍拍他的肩膀,“走,该上实践课了,带你们认认工具去。”
第467章 加班?
轧钢厂实践课在车间外的空地进行,摆满了各种扳手、钳子、螺丝刀、榔头,还有几台拆开外壳的机器。老师傅要求他们先认识工具,再练习基本的拆卸组装。
摸到实实在在的铁家伙,赵田娃三人的眼睛立刻亮了。这可比书本上的字亲切多了!他们凭着在村里围着拖拉机打转的经验,上手竟然不慢,拧螺丝、卸零件的动作虽不熟练,但很有章法,看得带班老师傅微微点头。
大迷糊在一旁时不时小声提醒:“对,这个活扳手要调好口径再拧,不然伤螺丝。”“拆下来的零件按顺序放好,装回去才不乱。”
一通培训下来,三人累得够呛,但精神头却很足。
赵田娃感慨:“还是摸家伙实在,比认字舒服。”
“字也得认”
李小满拿着工具,“大迷糊说了,以后看图纸、记数据都得用上,这些都是石头和他说的。石头说的肯定假不了,咱得更加努力,不能拖后腿。”
“对,不能给村里丢人”赵二牛瓮声瓮气地附和。
......
当天下午,京城机械厂的角落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赵大宝对着那台由破风扇、旧铁皮、木板和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废旧通风管道拼凑成的“土法风洞”,嘴里骂骂咧咧,手上却动作不停。
他调整着木板的倾斜角度,敲打着铁皮接缝,指挥着赵铁锤和周忆兰:“铁锤,把那块挡风板再往左挪一点,对,就那里!忆兰,记一下现在这个角度和刚才风速的变化!”
经过连续几个小时的折腾、失败、再调整,这个看起来简陋不堪的装置,发出的风声终于从最初的“呼哧乱喘、四处漏气”,变得相对稳定、集中起来。用赵大宝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简易风速仪测试,气流在特定区域已经能保持一个较为恒定的速度了。
“有门儿!”
赵大宝看着那稳定转动的叶片,“虽然精度跟正经风洞没法比,但用来测试咱们那个清选模型的气流效果,足够了!”
赵铁锤蹲在旁边,仔细听着风声,又看了看气流吹动下几张碎纸屑的飞舞轨迹,点了点头:“石头,现在这气流稳多了,方向也集中了,应该能看出点东西。”
周忆兰快速地在笔记本上画下了最终调整好的结构简图和测试数据,字迹工整清晰。
“走!趁热打铁,把咱们那个筛网和风道的模型搬过来试试!”赵大宝撸起袖子。
很快,一个用铁丝和薄铁皮制作的、简化版的脱粒机清选部模型被固定在了“风洞”的出风口前。赵大宝启动那个老旧的、嗡嗡作响的电动机,风扇开始转动,稳定的气流吹向模型。
他们先是测试没有杂质,观察玉米粒在筛网上的运动和最终落点。然后,加入切碎的稻草屑和轻质灰尘,用面粉代替,模拟杂质,观察在气流作用下,杂质与玉米粒的分离效果。
试验当然不完美,模型也很粗糙,但比起纯粹在图纸上想象和计算,眼前这直观的气流运动、颗粒分离的模拟过程,无疑提供了极其宝贵的参考。
“看!这个角度的导风板效果最好,杂质大部分被吹出去了,玉米粒下落受影响小!”赵大宝指着模型的一处,兴奋地说。
“这里筛网的孔隙形状好像也有影响,方孔和长条孔的气流通过性不一样。”赵铁锤指着图纸上对应的部分。
周忆兰则飞快地记录着每一次调整后的现象和大家的观察结论。
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间里其他工人都下班了,只有这个角落还亮着灯,回荡着电动机的嗡嗡声和三个年轻人热烈的讨论声。
当黄班长和雷霸天不放心地过来查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简陋的装置前,赵大宝手舞足蹈地讲解,赵铁锤专注地比划,周忆兰埋头疾书,旁边散落着图纸、工具和记录本,空气里还飘着一点面粉的粉尘。
“你们这是……把车间当厨房了?还扬面粉?”雷霸天哭笑不得。
“雷工,黄班长!我们的‘土法风洞’成了!初步测试很有价值!”
赵大宝转身,脸上沾着点机油和灰尘,笑容却格外灿烂,“等那些大学生来考察,咱们就有实实在在的‘玩意儿’给他们看了!不光有图纸,还有能动的模型,有测试数据!这才叫理论联系实际!”
黄班长看着那简陋却显然发挥了作用的装置,再看看三个年轻人眼中燃烧的斗志和收获的喜悦,心中感慨万千。
他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好小子!干得不错!都这个点了,赶紧收拾收拾吃饭!明天再继续!”
“得令!”
赵大宝嘿嘿一笑,招呼赵铁锤和周忆兰,“走了走了,收工!今天进展巨大,值得庆祝!铁锤,忆兰,想吃什么?我请客……呃,食堂好像没饭了?”
赵铁锤和周忆兰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下午的忙碌和突破,带来的成就感,远比一顿美食更让人满足。
夜色中,机械厂渐渐安静下来。但“丰收一号”项目组前进的脚步,却因为这一个下午的突破,变得更加坚定有力。而远处轧钢厂的集体宿舍里,几个乡村青年也在疲惫中沉入梦乡,梦里或许有轰鸣的机器,也有家乡的田野,更有一条需要他们努力奔跑的新道路。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寻着月色回到雀儿胡同的小院时,家里已经吃过晚饭了。
刚推开院门,三丫就像个小侦察兵似的从屋里跑出来,仰着小脸问:“哥,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我们等你好久,后来小四实在饿的受不了,我们就先吃了。”
“加班,我看是你饿的受不了吧?”赵大宝揉了揉三丫脑袋瓜进屋答道。
“加班?”
跟着进屋的三丫眼睛瞬间瞪圆了,连屋里正在给赵大宝盛饭的陈淑贞和看报纸的赵振邦都抬起头,投来诧异的目光。
对于赵大宝“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散性子,全家人那是门儿清。让他主动加班?这比听见公鸡下蛋还稀奇!
第468章 天之骄子当驴使唤
小四更是蹬蹬蹬跑过来,围着自己大哥转了两圈,踮起脚伸手去摸赵大宝的额头,一脸严肃:“大哥,你是不是病了?还是被啥东西附身了?你以前不是说,上班就是混……唔……”
他话没说完,就被赵大宝一把捞过来,夹在胳膊底下,对着他的小屁股就是一顿爱的揉搓:“臭小子!皮痒了是不是?敢怀疑你哥我积极工作的决心?”
“哎呀!救命!娘!二姐!大哥欺负人!”小四哇哇乱叫,手脚扑腾,脸上却是笑嘻嘻的。
站在一旁偷笑的三丫也没能幸免,被赵大宝顺手用另一只手敲了个清脆的脑瓜崩:“还有你!小丫头片子,也敢用那种眼神看你哥?”
三丫捂着额头,吐了吐舌头,躲到陈淑贞身后去了。
陈淑贞笑着摇摇头,没管孩子们的打闹,问道:“真加班了?厂里事那么多?”
“嗯,今天下午总算有点突破,一鼓作气就弄的晚了。”赵大宝放下挣扎的小四,走到水缸边舀水洗手。
这时,赵振邦放下报纸,慢悠悠地开口:“说起你们厂,今天有个事还挺巧。下午,你们机械厂有个姓郝的副厂长,找到语言改革组那边去了,找沈教授的。”
赵大宝擦脸的动作一顿:“郝厂长真去了?沈教授咋说?”
“沈教授回来后,还特意找我聊了会儿。”
赵振邦脸上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意,“他原话是这么说的:‘老赵啊,你家那小子,放着好好的学问研究不跟老头子我做,跑去摆弄铁疙瘩也就罢了。现在倒好,还学会使唤起我这老胳膊老腿来了!让我给他穿针引线,介绍理工科的教授?就连生物学院的魏院长都没能幸免。我和老魏说好了,等他下次来家里,看我们不收拾他一顿!还有,他惦记的那些烟啊酒啊,我们全给他藏起来,一点也别想带走!老魏那边也是一样’”
赵大宝一听,非但没慌,反而乐了:“沈教授这是答应帮忙了!他要是不乐意,肯定直接让郝厂长吃闭门羹,哪有闲工夫跟您‘告状’还计划着‘藏烟酒’?这摆明了是刀子嘴豆腐心,嫌我‘用人朝前’呢!”
陈淑贞在一旁听着,好奇地问:“石头,你让郝厂长去找沈教授干嘛?沈教授是搞语言文学的,跟你们机械厂八竿子打不着啊。”
赵大宝这才把厂里想跟大学合作,搞校企联合,借用大学生和老师当智力外援和临时工的想法,简单跟父母说了一下。
当然,他的描述充满了个人特色:“……其实就是想找点脑子好使、干活不要钱……呃,是象征性给点补贴的‘高级临时工’来帮忙。我们出题目出设备,他们出人出力出点子,大家一块儿把机器搞出来,名利双收……不是,是共同进步!”
他特意强调了是借用智力、实践锻炼,绝口不提免费劳动力这种敏感字眼。
但赵振邦和陈淑贞是何等了解自己儿子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
赵振邦指着赵大宝,笑骂:“你小子!这是拿人家大学里的教授和天之骄子们,当生产队的驴使唤啊?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陈淑贞也笑得前仰后合:“我说你怎么突然这么积极加班呢,原来是想偷懒,找‘替身’帮你干活!那些可都是大学生,国家的宝贝疙瘩,你也真敢想!”
“娘,您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辩解,“这怎么能叫偷懒呢?这叫合理利用资源,优化人力配置!我们提供宝贵的实践平台和国家级项目,他们贡献青春智慧和理论知识,这是双赢!是产学结合的典范!沈教授那是文化大家,眼光长远,肯定能看出这里面的深远意义,所以才肯帮忙嘛!”
他这一套一套的,把赵振邦和陈淑贞说得一愣一愣的,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又好像挺有道理。
“行了行了,就你歪理多!”
陈淑贞笑着打断他,“赶紧吃你的饭,吃完早点休息。既然想‘利用’人家大学生,你自己也得把真本事拿出来,别到时候让人家笑话。”
“那不能!您儿子我啥时候掉过链子?”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转头端起碗狼吞虎咽起来。
看着儿子端着饭碗,吃得喷香还美滋滋的模样,赵振邦和陈淑贞相视一笑,摇了摇头。
这小子,主意是越来越野,胆子是越来越大,但那份敢想敢干、总能折腾出点新花样的劲头,又让人忍不住有些期待。
夜深了,小院重归宁静。赵大宝躺在床上,想着今天风洞的突破,想着郝平川那边的进展,想着即将可能到来的大学“援军”,心里那点因为加班而起的疲惫早就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局渐开、人马将齐的兴奋感。
这日子,是越过越有劲了。
第二天一大早,赵大宝嘴里叼着二梅塞给他的半块烙饼,开着三蹦子刚晃悠进机械厂大门,就被郝平川逮了个正着。
“石头!你可真是太厉害了!”
郝平川脸上带着熬夜后的疲惫,但眼睛亮得吓人,“京城大学那边沈教授、魏院长亲自牵的线,那边机械工程和力学相关的两个教研室很有兴趣,同意后天上午派一位教授带几个学生代表过来实地考察!清北那边也给了积极反馈,时间……巧了,也定在后天上午!看来他们之间也通过气了,想一起看看!”
“噗——!”
赵大宝嘴里的烙饼差点喷出来,瞪大眼睛,“啥?后天上午?老郝同志,你再说一遍?”
“后天上午啊!怎么了?这可是沈教授费了大力气才帮忙协调出来的时间,人家教授和学生课程都紧。”郝平川不明所以。
赵大宝一拍脑门,满脸完犊子了的表情:“后天上午……轧钢厂拖拉机新生产线动工仪式!李主任那边我早答应好了,必须到场!铁锤也得去!这……这撞车了啊!”
郝平川也愣住了,他光顾着高兴联系成功,把这茬给忘了。
李主任对赵大宝那是“爱之深,责之切”,这要放了鸽子,尤其还是去参加另一个厂的活动,那还不得炸了......
第469章 两手准备
“这……这可咋整?”
郝平川也挠头了,“两边都重要,都不能放鸽子啊!”
赵大宝在原地转了两圈,嘴里念叨着:“动工仪式……大学考察……李叔……黄班长……”
脑子飞快地运转,忽然,他停下脚步,眼睛一亮:“有办法了!”
“啥办法?”郝平川连忙问。
“分兵两路,双线操作!”
赵大宝打了个响指,“轧钢厂那边,动工仪式是上午九点开始,主要是领导讲话、剪彩、象征性开工,热闹一阵子。我和铁锤参加完前半段,大概十点来钟就能撤。大学考察团这边,他们从学校过来,再怎么早也得九点半以后才能到吧?到了之后,你们安排介绍、带着他们看看环境、然后再寒暄一阵子,真正进入技术交流环节,尽量拖到十点以后!”
他越说思路越清晰,语速飞快:“这样,老郝,你负责接待,先带着考察团在厂里转转,看看咱们的‘家底’,讲讲咱们厂的历史和项目意义。把前期铺垫做足,把大家的胃口吊起来。我和铁锤呢,赶在十点左右从轧钢厂杀回来!正好赶上最核心的技术展示和交流环节!时间卡得刚刚好!”
郝平川听完,觉得这计划听起来有点惊险,但似乎……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了。
“能行吗?万一轧钢厂那边仪式拖长了,或者大学这边提前到了……”郝平川还是有点担心。
“放心!轧钢厂那边,我提前跟李主任打预防针,就说我们厂也有重要活动,参加完前半程就得撤,他应该能理解,最多骂我两句。大学这边,等人来了,他们要是问起,你跟领队教授委婉提一下,就说我们厂的技术顾问上午有个重要的协作厂活动需要短暂出席,十点前一定赶回来进行深入交流,表示歉意但更要体现我们对合作的重视!”
赵大宝条理分明,“再说了,咱们的‘土法风洞’和模型摆在那儿,是真东西,不怕等这一小会儿。有时候,适当的‘迟到’和‘赶场’,反而显得咱们业务繁忙、备受重视呢!”
郝平川被他这套“歪理邪说”给说服了,或者说,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那……那我赶紧去跟黄厂长汇报一下。”
“快去快去!”赵大宝叮嘱道,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后天的时间表和说辞了。
果然,黄班长听了这个“赶场”计划后,眉头皱成了疙瘩,但想想两边确实都推不掉,最终也只能点头同意,让郝平川务必把接待前期的铺垫工作做好。
跟李主任沟通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赵大宝头上,他硬着头皮往轧钢厂打了个电话。
电话那头,李主任一听他后天可能要“早退”,声音立刻高了八度:“啥?你小子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动工仪式多重要你不知道?全厂领导都看着呢!”
“李叔,李叔,您消消气,听我解释!”
赵大宝赶紧赔笑,“不是我搞幺蛾子,是我们机械厂这边,后天上午有京城大学和清北的教授带学生来考察,洽谈合作!这是部里都关注的项目,黄厂长点名让我这个技术顾问必须全程参与核心交流环节。两边都是大事,我实在是分身乏术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诚恳:“这样,李叔,开工仪式我保证准时参加,领导讲话、剪彩这些最重要、最露脸的环节,我绝对不错过!等仪式主要流程一结束,我立刻赶回机械厂,绝对不耽误那边的正事。您看行不?我这真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建设!”
李主任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他当然知道机械厂那个脱粒机项目的重要性。赵大宝能把大学的人引来,说明这小子确实有能耐。虽然不爽这小子“赶场”,但道理上挑不出大毛病。
“哼!就你理由多!”
李主任最终哼了一声,“行吧,前半程必须给我精神点!别丢轧钢厂的脸!完事了赶紧滚蛋!”
“得嘞!谢谢李叔!您最明事理了!”赵大宝马屁赶紧拍上。
挂了电话,赵大宝长舒一口气。最难搞定的李主任这边搞定了,剩下就是和铁锤统一口径,以及后天精确的时间掌控了。
他找到正在和周忆兰一起整理图纸的赵铁锤,把情况一说。赵铁锤有些紧张:“石头,我……我也得去轧钢厂吗?这边考察……”
“你得去!”
赵大宝肯定地说,“你是从轧钢厂借调到我们这的,拖拉机项目也有你的份儿,动工仪式露个面是应该的,顺便和技术组的认识一下,你这技术员不能人都不认识,也是给李主任面子。咱们快去快回,这边有忆兰先帮着郝厂长接待,没问题。”
周忆兰也点点头:“铁锤姐,你放心去,这边前期的介绍和参观,我可以帮忙讲解图纸和模型原理。”
安排好这一切,赵大宝心里才算稍稍落地。后天,将是他职业生涯中第一次“赶场”刺激是挺刺激,就是千万别演砸了。他摸了摸下巴,开始琢磨后天穿哪件衣服显得更“专业”又“忙而不乱”。
嗯,这或许就是能者多劳的甜蜜烦恼吧?赵大宝苦中作乐地想。
......
为了以防万一,接下来的两天两夜,京城机械厂那个原本就忙碌的角落,彻底进入了“战时状态”。
赵大宝像上了发条的陀螺,把整个项目组都卷得飞起。
目标只有一个:在后天大学考察团到来时,拿出足以震撼他们、让他们心甘情愿“入伙”的硬货!
为了这个目标,赵大宝豁出去了。白天,他拉着雷工、方师傅、赵铁锤、周忆兰,连带着郝平川这个“总协调”,开始了疯狂的赶工。
“土法风洞”是第一个升级对象。赵大宝嫌它太“土”,性能不稳定。白天大家集体攻关,优化外部结构,调整气流通道。到了晚上,等其他人都被赵大宝以“养精蓄锐”为由赶回去休息后,他独自一人留在了空旷的车间里。
夜深人静,只有几盏昏黄的灯亮着。
赵大宝对着那台破旧的装置,意念沉入空间。他需要几个关键的气流整流器、精密风阀和测量传感器——这些东西以当前的技术水平不是做不出,但需要时间和精密加工,他等不了。
第470章 戏台搭好
空间里的物资储备和加工能力,此刻成了他最大的底牌。
借着夜色的掩护和车间杂物的遮挡,他小心翼翼地“制作”出几个外观尽量朴素、但内部结构精良的关键部件,连夜替换掉了风洞原来的简陋部分。
从外面看,风洞还是那副由破风扇、旧铁皮和木板拼凑的寒酸模样,但内部的“心脏”已经悄然升级。只要不拆开外壳仔细研究内部那些超越了时代的精巧构件,谁也看不出这玩意已经能提供相当稳定、可调、可测的气流环境,性能直追正规实验室的初级风洞。
第二天雷工来上班,测试了一下升级后的风洞,眼睛都直了:“石头,你……你昨晚是不是给这玩意儿磕头了?这气流稳得跟老黄牛拉磨似的!”
赵大宝顶着两个黑眼圈,嘿嘿一笑:“心诚则灵,心诚则灵。”
动力和传动部分,在赵大宝和雷工联手疯狂计算、画图、讨论下,也拿出了更优化、更可靠的方案。雷工看着那些简洁高效的设计图,感慨:“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有些思路,简直像是直接跳过了好几步推导。”
“瞎琢磨,瞎琢磨。”赵大宝打着哈哈糊弄过去,赶紧转移话题。
展示用的模型和图纸,是另一项重头戏。赵大宝嫌弃之前的小模型太“玩具”,直接找来方师傅:“方师傅,能不能带人,按照咱们最新的设计,做几个大的、精致的模型?铁的!要能看出结构,摸得出质感,摆在哪儿都像那么回事!”
方师傅也是技术狂人,一听就来了劲:“成!只要图纸清楚,车间保证给你弄出来!”
于是,方师傅带着几个手艺最好的工人,开足了马力。切割、焊接、打磨、喷漆……一天时间,几个一人多高、结构清晰、做工精良的铁质模型诞生了:有核心的脱粒滚筒总成,有复杂的清选筛网和风道组件,甚至还有一个简化版的整体机架模型。虽然不能动,但金属的质感和精细的做工,一看就透着专业和用心。
与此同时,在赵大宝天马行空的描述和比划下,周忆兰的画笔如同被施了魔法。她不仅画出了“丰收一号”原型机的详细三视图和爆炸图,更在赵大宝的“蛊惑”下,画出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衍生型号”外观构想图:
小巧玲珑、适合一家一户使用的小型机;
中型、适合生产队使用的移动式机组;
庞然大物、需要拖拉机牵引的大型高效脱粒机……
甚至,赵大宝还描述了一种“未来可能”的、将收割和脱粒初步结合的大型联合收割机的模糊概念,周忆兰也凭借想象和理解,画出了充满科幻感的草图。
赵铁锤则在一旁,凭借她对结构和空间的敏锐直觉,不断提出修改意见,确保这些“幻想”至少在结构原理上不至于太离谱。
所有这些图纸,都被要求画在最大的绘图纸上,线条清晰,标注规范。当郝平川协调出一块相对整洁的车间区域,将这些巨大的图纸悬挂起来,并将那些铮亮的铁质模型陈列其下时,整个展厅的气场瞬间不一样了。
路过的工人们都忍不住驻足观看,发出阵阵惊叹:
“我的老天爷!这都是咱们要搞的?”
“这大家伙要是真弄出来,得顶多少劳力啊!”
“看看这图画的,跟真的似的!”
黄班长站在挂满巨幅图纸、显得有些拥挤的临时“展厅”里,看着那些从前只能模糊想象、如今却跃然纸上的宏伟蓝图,再看看脚下那些沉甸甸、冷冰冰却代表着无限可能的铁模型,心潮澎湃。
他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声音有些激动:“好小子!你这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之前听你说,觉得是从零到一,现在看看这些,你已经在想从一到一百,甚至一千的事了!”
郝平川更是感慨万千,看着眼前这难以置信的一切,喃喃道:“值了……我那三趟没白跑!就算再跑三趟,也值了!”
雷霸天指着赵大宝,笑骂道:“这小子,就是属弹簧的,压力越大,蹦得越高!不拿鞭子在后面抽,他就慢悠悠晃荡。看看现在这架势,谁能想到是两天两夜搞出来的?”
方师傅抚摸着亲手焊接出来的模型,粗糙的手指划过光滑的焊缝,脸上满是自豪:“这模型,摆在这儿,谁看了不说一声专业?咱机械厂,要技术有技术,要想法有想法,不缺那股子干事的心气儿!”
赵大宝自己则累得瘫坐在一把破椅子上,看着众人兴奋的样子,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那点连轴转的疲惫似乎也消散了不少。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黄班长,老郝,雷工,方师傅,铁锤,忆兰……还有各位师傅,辛苦大家了!咱们这‘戏台’算是搭好了,就等明天,‘角儿’们登场了!”
他望了望窗外渐暗的天色,又看了看眼前这凝聚了众人心血和期望的“成果展”,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
明天注定是精彩纷呈、火花四溅的一天。
......
天刚蒙蒙亮,赵大宝的三蹦子就“突突突”地驶出了雀儿胡同。挎斗里坐着赵铁锤,为了今天方便一起行动,她昨晚就住在了赵大宝家。
车子一路驶向轧钢厂,离厂区老远,就能感受到不同往常的气氛。等到了厂门口,更是彩旗招展,人头攒动。
金来喜和小叔赵振业穿着笔挺的制服,正在门口维持秩序。
他眼尖,隔着老远就看到了赵大宝的“座驾”,等到三蹦子靠近,立刻凑了上来,脸上带着痞笑:“呦!这不是咱们的技术顾问石头同志嘛!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舍得驾着你这宝贝疙瘩来我们厂了?怕我们马科长对你这三蹦子‘图谋不轨’,愣是这么多天不敢来厂里玩?”
赵大宝也不甘示弱:“呦!来喜哥!今天这么热情,上赶着往我面前凑,是准备请我吃饭啊?我可还记得某人在赵家村,为了感谢我给他牵红线,拍着胸脯说要请我吃大餐呢!这都过去多久了,饭影子都没见着!”
第471章 技术科
金来喜脸皮厚得很,大言不惭:“我请了啊!不是请你吃了桃酥吗?半块呢!”
“金...来...喜!”
赵大宝差点跳起来,指着不当人的金来喜:“求你可当个人吧!重色轻友的典范!半块桃酥就把我打发了?而且那桃酥还是人家小孟技术员买的!你好意思说!”
“说起这个,我还想问你呢!”
金来喜立刻转移话题,压低声音,带着点审讯的意味,“你是不是对小孟技术员有啥‘图谋不轨’?我可听我们科长从机械厂回来说了,你小子在那念叨什么‘配合相当默契’!还想挖人,老实交代!”
赵大宝一听,好嘛,马科长这大嘴巴,还真是什么都往外倒!
他立刻反击:“嘿!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马科长这嘴,真是跟那啥似的……松得很!啥话都藏不住!”
他本来想说“棉裤腰”,话到嘴边想起小叔赵振业还在旁边,上次自己就拿这词形容过小叔,赶紧含糊过去。
可惜晚了......
一直在旁边听乐子的赵振业,听到“人以类聚,物以群分”这几个字,再结合赵大宝那心虚的表情和戛然而止的话头,立刻明白这混小子把自己也给捎带进去了。
他黑着脸走上前,对着赵大宝的后脑勺就是一记不轻不重的“爱的抚摸”:“瞎咧咧啥玩意?没大没小!赶紧带铁锤进去!动工仪式等会就开始了,还有闲心在这儿扯皮?小心李主任收拾你!”
赵大宝捂着后脑勺,嘿嘿一笑,不敢再贫,狗腿子模样,赶紧上车:“铁锤,走了走了!”
赵铁锤坐在挎斗里,看着赵大宝和金来喜斗嘴,又看着他被小叔“镇压”,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闻言赶紧点头。
三蹦子“突突”着驶进厂区,根本不用特意找,远远就能看到新划定的拖拉机生产线区域,那里彩旗招展,人头攒动,气氛热烈。
刚停好车,马科长就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笑容:“赵顾问,铁锤同志,你们来了。李主任特意交代了,你们一个是厂里特聘的技术顾问,一个是咱们自己厂借出去的技术员,怎么着也得先跟咱们厂技术科的同志们正式认识一下,联络联络感情。走吧,技术科那边都等着呢。”
赵大宝和赵铁锤对视一眼,跟着马科长朝技术科的办公室走去。
一进技术科的门,就看见里面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当看到孟小星也在其中时,赵铁锤的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孟小星也看到了她,脸上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铁锤同志!你来了!”
孟小星热情地拉住赵铁锤的手,“上次一别,好久不见了!之前一直盼着你入我们技术科了,结果你这人还没来,就被借调了,听说你在机械厂那边参与大项目,真是太厉害了!”
“孟技术员,你好。”
赵铁锤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很高兴,“都是跟着学习。你在轧钢厂这边肯定也很忙吧?”
“忙是忙,但看到新生产线要动工了,心里高兴!”
孟小星笑着说,随即看向赵大宝,眨了眨眼,“赵顾问,又见面了。听说你在机械厂那边‘大展宏图’,还把主意打到我们轧钢厂头上来了?”
技术科的其他工程师和技术员也围了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赵大宝这个“传说中的”年轻顾问,以及明显和孟小星相熟的赵铁锤。
气氛一时有些微妙,既有对“外来顾问”的好奇审视,也有对同厂还未报到就被借调技术员的亲切。
赵大宝脸上堆起人畜无害的笑容,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嗯,李主任这一手“技术科见面”,既是展示重视,恐怕也有点“敲打”和“宣告主权”的意思。不过没关系,哥今天是来赶场的,主打一个“礼貌周全,见缝插针”。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启社交模式,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和鞭炮声——动工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听到外面骤然响起的喧哗和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技术科里的人哪还坐得住,纷纷起身,涌向门口。赵大宝和赵铁锤也随着人流来到了外面。
新划定的拖拉机生产线区域,一块平整过的空地上,已经用木板和红布搭起了一个简易却庄重的主席台。台下黑压压站满了轧钢厂的干部职工,一个个精神抖擞,脸上洋溢着兴奋与自豪。
赵大宝正伸长脖子张望,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嘿,熟人!
“二大爷!”
赵大宝笑着打招呼,来人正是七级工刘海中。一段时间不见,刘海中似乎更精神了些,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红光满面。
“石头!你小子可算露面了!”
刘海中嗓门洪亮,透着股亲热劲儿,拉着赵大宝往旁边人少处走了两步,“听说你又跑机械厂那边搞得风生水起?了不得啊!”
“二大爷,您可别寒碜我了,就是跟着瞎忙活。”
赵大宝谦虚道,眼睛却打量着刘海中,“看您这气色,这是有喜事啊?八级考核……过了?”
刘海中一听这话,腰板挺得更直了,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努力想显得矜持点,但那笑意还是从眼角的皱纹里溢了出来:“托大家的福,前几天刚过!现在,是即将成立的拖拉机车间三组的组长了!”
“哎哟!恭喜恭喜!二大爷,这可是双喜临门啊!”赵大宝真心实意地祝贺。
八级工,那是工人技术等级的顶尖,再加上小组长的职务,刘海中这算是正式迈入“老师傅+基层小领导”的双重行列了,在厂里的地位和话语权都今非昔比。
也终于完成了刘海中一直想当领导的心愿,难怪这家伙这么精神。
“同喜同喜!”
刘海中乐呵呵的,压低声音道,“说起来,还得谢谢你小子当初的帮助。对了,听说你们机械厂和咱们厂现在也有合作?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我这边出力气的活儿,你可得多想着点二大爷这组!保证保质保量完成!”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了点期待:“要是……要是需要借调些老师傅过去支援一下技术攻关,你也帮忙推荐推荐?咱们厂能人多,但像你们那种搞大项目的,机会难得啊!”
第472章 大佬意外的回答
赵大宝一听就明白了,刘海中这是不满足于在轧钢厂当个小组长了,还想往外发展,见识更广的天地,甚至可能瞄上了机械厂那边更好的待遇和更有挑战性的工作。
“二大爷,您放心!”
赵大宝拍着胸脯,“咱们两厂现在是一条战线上的战友。以后项目推进,肯定少不了麻烦咱们轧钢厂的。借调这事,有机会我一定提!像您这样技术过硬、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到哪儿都是宝贝!更何况您现在还是八级工,我们那是求贤如渴,就怕轧钢厂领导一万个舍不得......”
刘海中得了这句准话,心里更舒坦了,脸上的笑容也更灿烂:“好!好小子!够意思!等忙过这阵子,二大爷请你吃饭!咱爷俩好好喝两盅!”
“那感情好!不过最近可能真没空,那边项目刚起步,事太多,脚打后脑勺。”赵大宝笑道。
“理解理解!干大事的人,都忙!”刘海中连连点头,看赵大宝的眼神更加欣赏。
两人正说着话,人群忽然安静下来,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只见轧钢厂的厂长、书记、李主任等一众厂领导,正陪着几位气度不凡、穿着中山装或干部服的来宾,谈笑风生地朝着主席台走去。
周围彩旗飘飘,工人们列队整齐,现场的气氛庄重而热烈,又带着一股子蓬勃向上的干劲。
赵大宝随着人群站好,他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心里默算着时间:动工仪式马上开始,按照流程,领导讲话、剪彩……抓紧点,十点前应该能脱身。
他目光扫过那群来宾,忽然定住了。
他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在那几位领导中间,赫然有一位他绝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物:正是当初在京城大学语言改革组会议室里,坐在主位上的那位文质彬彬、却气场强大的大佬!
这位大佬不是搞文化研究的吗?怎么跑到轧钢厂动工仪式上来了?
也对,文化大家关心国家工业建设,倒也说得通……赵大宝心里正嘀咕着,却见那位大佬似乎也注意到了他,目光扫过来,竟然还冲着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赵大宝心里一跳,赶紧也微微躬身回礼。这位大佬居然还记得他?
更让他意外的是,李主任正陪着另一位领导模样的人说话,神情恭敬中带着几分亲热。那位领导听着李主任的话,不时点头,忽然,李主任抬起手,朝着赵大宝这边指了过来。
那位领导顺着李主任的手指方向望来,目光精准地落在赵大宝身上,脸上立刻露出了和煦又带着赞许的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
赵大宝被看得有点发毛——这谁啊?
看李主任那殷勤劲儿,该不会是……他脑子里瞬间闪过一个念头:工业部的领导?李主任那位传说中的老丈人?
他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位领导正是工业部一位重要领导,也是李主任的岳父。为了给自家女婿的新项目站台撑腰,增加资本和影响力,他特意抽空前来。
李主任没少在自己老丈人面前夸赞赵大宝的“奇思妙想”和关键作用,早就勾起了领导的好奇心,没想到第一次见面,竟是在这样一个公开场合。李主任这一指,既是介绍,也是宣告——看,这就是我们轧钢厂发掘的人才!
领导那满意的点头,既是对赵大宝的初步认可,也是对李主任“识人”能力的肯定。这其中的弯弯绕,赵大宝瞬间就琢磨明白了,心里既有点哭笑不得,又有点小得意:得,这下算是被李主任“绑”得更紧了,但也算是多了层“背景板”。
动工仪式就在这微妙的氛围中正式开始了。
领导讲话、厂领导致辞、来宾祝贺……一套流程有条不紊。赵大宝和赵铁锤站在技术科的队伍里,听着台上慷慨激昂的发言,感受着现场工人们高涨的热情。
几位主要领导拿起剪刀和红绸,象征性地剪了一下,当宣布轧钢厂拖拉机生产线正式开工时,现场掌声雷动,鞭炮齐鸣。与此同时,预先准备好的设备也象征性地启动,发出轰鸣,场面热闹非凡。
赵大宝趁着大家注意力都在主席台上,偷偷看了看手表。九点四十了。轧钢厂这边的“露脸”任务基本完成,接下来就是找个合适的时机开溜,赶回机械厂去应对大学考察团。
他悄悄碰了碰身边的赵铁锤,用眼神示意。赵铁锤会意地点点头,两人开始不着痕迹地往人群边缘挪动。
就在他们快要挤出人群时,李主任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石头,等一下!”
赵大宝心里叫苦,脸上却立刻堆起笑容转身:“李叔,啥事?”
李主任快步走过来,低声道:“仪式差不多了,你们是不是该撤了?机械厂那边要紧。”
他嘴上这么说,眼神却瞟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其他领导寒暄的老丈人,意思很明显:走可以,但得在领导面前再露个脸,打个招呼再走,显得有始有终,毕竟自家老丈人对这小子挺感兴趣。
赵大宝秒懂,立刻道:“明白!李叔,我们过去跟领导道个别?”
“嗯,跟我来。”
李主任领着他们,走向那位工业部领导和几位厂领导聚集的地方。
“领导,这就是我刚才跟您提过的赵大宝同志。”李主任介绍道。
赵大宝赶紧上前,规规矩矩地问好:“领导好!感谢领导对我们项目的关心和支持!”
那位领导打量着赵大宝,笑容温和:“小赵同志,年轻有为啊!你的名字,我可是没少听到。”
“不敢当,领导过奖了,都是李主任和厂里培养得好。”赵大宝恭敬地回答。
领导笑着看向旁边那位大佬:“老兄,你不夸这小子两句?”
“有啥好夸的......”
大佬慢悠悠地说,眼里却带着笑意,“等会儿去了机械厂,再夸也来得及。”
听到这话,不单赵大宝一愣,连李主任也露出疑惑的表情。
第473章 考察团抵达
看到两人的反应,领导哈哈一笑,指着大佬解释道:“你俩以为他一个文化界的人,是专门来你们轧钢厂看这些铁疙瘩的?他今天一大早,原本是要去凑热闹参加一个什么‘校企合作考察团’,正好被我撞见,就给硬拉过来了。我说他不来轧钢厂露个面,就不放他去机械厂——反正那机械厂,归根结底也是我们部里管的单位嘛!”
“就你话多,显着你了?”
大佬笑着嗔怪了一句,“赶紧的吧,那边没准都开始了。”
“行了行了......”
领导摆摆手,看向轧钢厂的人:“这边的事就交给你们轧钢厂自己了。我也顺道去机械厂看看,见识见识,是怎么凭着一张巧嘴,就能说动好几所大学上赶着要去考察的。”
最后,赵大宝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领导和大佬半推半就地拉着上了他们的小汽车。
不远处的马科长一直盯着这边,眼见赵大宝被领导带走,他心心念念的“报复”机会终于来了——终于可以拿赵大宝的三蹦子肆无忌惮的玩耍了。
只是他刚露出开心的表情,就听见已经上车的赵大宝从车窗探出头,冲他喊道:“马科长!麻烦您个事!麻烦您开着我那三蹦子,送一下铁锤同志回机械厂!谢谢了啊!”
马科长:“……哎......放心,保证送到!”
混蛋玩意,反应是真快,自己还得给他当司机,但领导面前自己又没法子。
小汽车平稳地驶出轧钢厂。
车上,大佬饶有兴致地看着赵大宝:“小子,你说你又是粮食蔬菜,又是机械制造,好像对语言文字也有点研究?你还有什么不会的吗?”
“大佬您太抬举我了......”
赵大宝连忙摆手,“我就是瞎折腾,什么都懂一点,什么都不精。”
“大佬?”
大佬闻言笑了起来,“这称呼倒是挺别致。”
赵大宝赶紧解释,说这是他们老家那边对特别有本事、特别有文化、受人尊敬的长辈的称呼,听得对方笑意连连。
那位工业部领导见两人如此熟络,有些好奇:“你俩之前认识?”
大佬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回味:“见过一面。在京城大学语言改革组的会议上,这小子给我留下了挺深刻的印象……”
他把当时赵大宝如何用一句“鲁迅名言”插科打诨,巧妙化解僵局,无意中推动了讨论进程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工业部领导听完,也乐了:“没想到还有这段渊源!这么说,你们还算‘不打不相识’了?”
大佬点点头,随即又看向赵大宝,眼里带着考究的笑意:“对了,小子,我回去之后,特意翻了不少资料,还真没查到周树人先生什么时候说过你引用的那句话。你到底是在哪本着作里看到的?借我拜读拜读?”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在这位文坛泰斗面前卖弄?那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嘛!
他挠了挠头,露出一副“坦白从宽”的憨笑:“大佬,我要是说……那是我当时灵机一动,自己胡诌的,您信不?”
“胡诌的?”
大佬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好你个小子!还真是个机灵鬼!”
他仔细一想就明白了,当初要不是这小子那番看似胡闹、实则暗含机锋的插话,京城大学和清北两方恐怕还得僵持许久。那句“鲁迅的话”虽是杜撰,却歪打正着地起到了推动的作用。只是没想到,源头竟然是这小子随口编的。
“胆子不小,心思也活。”
大佬指着赵大宝,对工业部领导笑道,“看来你们机械厂这次,真是捞到个‘宝贝’了。”
赵大宝嘿嘿笑着,心里却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看来,等会儿到了机械厂,面对这两位,这场“表演”得更卖力才行。
汽车朝着机械厂的方向疾驰而去,车里的气氛轻松而愉快。
......
就在赵大宝陪着两位大佬在车里“愉快交流”的时候,京城机械厂门口,气氛也骤然升温。
一支堪称“豪华”的考察团如期抵达。
来自三所顶尖学府的师生代表:京城大学机械工程和力学教研室的教授与学生,清北相关专业的师生,还有作为“原始发起方”的工业大学也派来了教授和几个优秀学生。
郝平川早已带着雷工、方师傅、周忆兰,还有精心挑选的几位精神干练的工人,在厂门口列队迎接。黄班长也亲自出面,以示重视。
“欢迎各位教授、老师、同学们莅临指导!”
郝平川笑容满面,热情又不失分寸,“我们京城机械厂条件有限,但同志们干事的热情很高,尤其是对这次与高校的合作,充满了期待!”
双方简单的寒暄介绍过后,郝平川便领着这支“豪华考察团”开始了参观。
第一站,是厂史和成就简介。
在一间不大的陈列室里,郝平川指着墙上的照片和简单文字,介绍了机械厂的前身——维修厂、转型过程,以及承担过的一些军工转民用任务。他着重强调了厂里“技术扎实、作风过硬”的传统,以及目前积极响应国家号召,投身农业机械研制的决心。
“我们厂或许规模不是最大的,设备不是最先进的......”
郝平川语气诚恳,“但我们有一支能打硬仗、敢于创新的技术队伍,更有为国家农业机械化贡献力量的迫切愿望!”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赢得了不少师生的微微颔首。务实,是搞技术的人最看重的品质之一。
接着,参观了几个主要车间。方师傅亲自带队,讲解了一些关键设备的性能和保养情况。工人们正在忙碌,但操作规范,车间整洁有序,给师生们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重头戏在参观的后半段。郝平川将众人引到了专门布置出来的“丰收一号”项目临时展厅。
当那一幅幅巨大的设计图赫然呈现在眼前,当那几个一人多高、做工精良、闪着金属冷光的铁质模型静静陈列在图下时,考察团里顿时响起了一片低低的惊叹声。
第474章 当众质疑
“嚯!这么大阵仗!”
“这图纸……画得真详细!”
“模型做得好精致!”
郝平川适时退后半步,示意周忆兰上前。这个文静秀气的姑娘,在众人注视下起初有些紧张,但当她拿起细长的讲解杆,指向第一张总图时,声音立刻变得清晰而稳定:
“各位老师,同学,这是‘丰收一号’玉米脱粒机的基本结构总图。它主要由进料、脱粒、清选、传动、动力几个核心部分组成。我们的设计思路是……”
周忆兰的讲解条理分明,从整体到局部,重点突出。她不仅解释了每个部分的功能,还简要说明了设计时考虑的关键点,比如如何提高脱净率、降低破碎率、优化清选效率等。遇到复杂结构,她还能迅速指向旁边的分解图或模型进行辅助说明。
一个学生忍不住小声对同伴说:“这讲解员好厉害,比我们有些助教讲得还清楚!”
接着是雷工上场,负责讲解动力和传动部分。这两天他和赵大宝进行了海量的讨论和计算,此刻胸有成竹。他拿着粉笔在小黑板上快速画出简图,讲解动力匹配、传动比选择、关键部件的强度校核和可靠性设计。
“我们摒弃了简单的模仿,而是根据我国北方玉米种植的实际情况和现有动力水平,进行了重新设计和优化。”
雷工的声音铿锵有力,“这个方案,在保证性能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考虑了制造可行性、使用维护便利性和成本控制。”
他展示了几张关键的计算草图和对比数据,虽然有些深奥,但那份严谨和专业,让在场的教授们频频点头。一位清北的力学教授甚至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些计算过程,低声和雷工交流了几句,脸上露出赞许之色。
图纸和模型的直观冲击,加上周忆兰、雷工专业而自信的讲解,初步征服了考察团。不少学生眼中已经露出了浓厚的兴趣和跃跃欲试的神情。
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赵大宝还没出现,郝平川心里着急,但面上不露,按照预案进行下一步:“各位,理论设计是一方面,实践验证同样重要。下面,请大家移步,看看我们为验证清选系统效果,搭建的一个简易试验装置。”
他领着众人来到车间角落那个依旧其貌不扬的“土法风洞”前。
看到这个由破风扇、旧铁皮和木板拼凑的东西,一些师生脸上露出了疑惑甚至是不以为然的表情。这……也太简陋了吧?
郝平川示意操作工人启动。电动机嗡嗡响起,风扇转动,一股稳定的气流从出风口涌出。工人将那个精致的清选部分模型固定在测试位置,然后开始加入模拟物料。
接下来的一幕,让所有质疑者都闭上了嘴。
在稳定、可控的气流作用下,模型内部的玉米粒和杂质清晰地呈现出不同的运动轨迹和分离效果。通过调整风阀,还能观察到不同风速和风向对分离效率的影响。虽然装置简陋,但测试过程直观、现象明确,甚至能进行一些简单的定量观察。
“这……气流很稳啊!”
一位京城大学搞流体力学的年轻讲师惊讶道,“这破风扇……怎么做到的?”
“这个导流和整流设计有点意思!”
另一位教授凑近观察风洞出口的结构,“虽然粗糙,但原理运用得很巧妙。”
刚才还觉得简陋的师生们,此刻都围了上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这个“土法风洞”用最直接的“土办法”,证明了项目组不仅会画图,更注重实践验证,而且能用有限的资源解决实际问题。这份“土”智慧,反而赢得了不少务实派教授的好感。
然而,就在气氛逐渐热烈,郝平川暗自松了口气,觉得铺垫得差不多,只等赵大宝回来进行“升华”时,一个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了。
“郝厂长,各位老师......”
说话的是工业大学一位教授,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审视,“贵厂的前期介绍和展示,确实令人印象深刻,尤其是这种因地制宜的试验精神,值得肯定。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些宏伟的图纸和模型:“这些设计,尤其是那些大型化、甚至带有联合收割概念的构想,是否过于……超前了?以我们目前的工业基础和技术积累,要实现这些,恐怕不是一朝一夕之功,甚至可能有些好高骛远。我们合作培养学生,讲究的是脚踏实地,解决当前最迫切、最实际的技术问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几个学生,意有所指:“而且,之前郝厂长多次提到的,贵厂那位在全国农械展上获奖、提出了完整理论体系的技术顾问,怎么一直没有露面?我们很期待能与这样的高级人才交流,看看他究竟是如何构想出这一系列方案的。毕竟,图纸可以画得很漂亮,模型可以做得精致,但最核心的、贯穿始终的设计思想和关键技术突破,才是我们最想了解的。”
这位教授的话,虽然语气不算激烈,但问题提得相当尖锐,直指项目的可行性和核心人物的“真实性”。
现场气氛一下子微妙起来,其他学校的教授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在等待这个答案。一些学生也交头接耳,看向郝平川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
郝平川心里暗叫一声“来了”,就知道会有这一出。他正斟酌着如何回应,既能维护厂里形象,又能为赵大宝的“迟到”打好圆场,同时还要顶住对方关于“技术核心”的质询。
就在这时,车间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一个带着笑意、略显跳脱却又自信满满的声音:
“哟,这么热闹?看来我回来得正是时候啊!这位教授您想见我?巧了,我也正想会会各位老师同学,听听大家的高见呢!”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普通工装、脸上带着阳光笑容的年轻人,大步走了过来。
第475章 及时赶到
赵大宝直接朝着那教授和考察团的方向走了过去,脸上带着灿烂又带着点歉意的笑容,声音洪亮:
“各位老师、同学,我来晚了!轧钢厂那边有点急事,耽搁了一会儿。这位教授,您刚才的问题我听见了,问得太好了!正戳在点子上!”
他这一出场,先道歉,再肯定对方问题有价值,姿态放得低,态度却自信满满,一下子把刚才有些紧绷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那教授看着这个比自己学生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微微皱眉:“你就是郝厂长多次提到的那个技术顾问?”
“如假包换!”
赵大宝笑着点头,随即话锋一转,“这位教授您刚才提到‘好高骛远’和‘脚踏实地’,我觉得说得特别对!搞技术,最怕的就是眼高手低,画饼充饥。”
他走到那排巨大的图纸前,转过身,面向所有人,神态自若,仿佛这里就是他的主场。
“但是......”
他从周忆兰手里接过讲解杆,指向那张小型脱粒机的图纸,“脚踏实地,不等于只能盯着脚下一亩三分地。咱们得先看清楚,脚下踩的到底是什么地,才能决定步子该怎么迈,能迈多大!”
“大家请看......”
他的讲解杆从最小的图纸开始移动,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这是我们设计的起点——小型家庭式脱粒机。它的目标是什么?是解决一家一户,或者一个生产小队,在房前屋后、晒谷场上的脱粒难题!结构简单,操作方便,动力要求低,甚至可以用人力或畜力辅助。它的技术核心在哪里?在于用最精简的结构和最低的成本,实现可接受的脱粒效率和清洁度。这是我们‘脚踏实地’的第一步,解决眼前最普遍、最实际的需求!”
他讲解得深入浅出,连对机械不太懂的人也能听明白这台“小机器”是干什么的,为什么这么设计。
讲解杆接着移向中型移动式机组图纸:“当小型机验证了我们的核心脱粒和清选技术后,我们就可以向前迈一步。结合农村逐渐出现的拖拉机等动力,设计这种移动式机组。它的效率更高,可以服务更大范围,适应不同田块。这里的技术重点,就转向了与现有农机的配套性、移动的便捷性和更高负荷下的可靠性。这一步,是技术的积累和扩展。”
然后,他指向那台大型高效脱粒机的图纸,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当我们掌握了更高效的动力匹配、更可靠的结构设计、更精准的流程控制后,我们才有可能,也才有必要,去构想这种大型高效脱粒机!它的目标,是面向国营农场、大型垦区,或者作为公社级的公共服务设备,彻底解放劳动力,大幅提升作业效率!它的技术挑战,是系统集成、是大规模制造工艺、是长期运行的稳定性。这不是空中楼阁,而是建立在前面两步坚实基础上的必然发展方向!”
最后,他的讲解杆甚至点了一下那张充满未来感的联合收割机草图,语气带着憧憬:“至于这个……那是更远的未来,是梦想!但它不是凭空做梦,而是基于我们对机械化农业发展趋势的判断,以及对现有技术链条延伸可能性的探索。它提醒我们,技术发展要有连续性,更要有前瞻性!”
他放下讲解杆,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教授和学生,语气变得诚恳而有力:“所以,各位老师,同学们,我们呈现给大家的,不是一个拍脑袋想出来的‘大饼’,而是一个完整的、有层次、可执行的技术发展体系!从小型实用机起步,积累技术和经验,逐步迈向中型、大型,甚至探索未来方向。每一张图纸,每一个模型,都不是孤立的幻想,而是这个技术链条上清晰的一环!我们缺的不是想法,而是时间和更多志同道合的、聪明的大脑,来一起把这一环环扣紧,把蓝图变成现实!”
他走到那个“土法风洞”旁边,拍了拍那粗糙的外壳:“就像这个‘破玩意儿’,它简陋,但它解决了我们当前验证气流模型的关键问题!我们用最土的办法,验证了最核心的原理!这就是‘脚踏实地’!但同时,我们心里装着从‘土办法’到‘金机器’的完整蓝图!这就是‘仰望星空’!”
“我们机械厂,有老师傅们扎实的工艺底子,有雷工、方师傅这样经验丰富的骨干,有铁锤、忆兰这样充满灵性的新鲜血液,更有一个清晰可行的技术路线图!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像各位老师这样高水平的理论指导,像各位同学这样充满活力和创造力的新鲜思维,来和我们一起,把这张蓝图,一笔一划地填满,变成一台台真正在田野里轰鸣、为农民兄弟带来实实在在好处的机器!”
赵大宝的这番“解说”,没有枯燥的技术参数堆砌,而是用清晰的逻辑、生动的比喻和饱满的情感,将整个项目的立意、规划和阶段性目标,阐述得淋漓尽致。他巧妙地将对方的“好高骛远”质疑,转化为了阐述自己“体系化、阶梯式”发展思路的契机。
在场的教授们,从最初的审视、质疑,逐渐变成了倾听、思考,到最后不少人都露出了欣赏甚至振奋的神情。
赵大宝描绘的,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幻想,而是一条看得见、摸得着、步步为营的实干路径!这对于搞工程和技术的人来说,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学生们更是听得心潮澎湃。尤其是那些对农业、对机械有热情的青年,看着那一张张从现实通往未来的图纸,听着赵大宝充满激情和说服力的讲解,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参与其中,亲手将图纸变为现实的光明前景。
几个不同学校的学生之间,眼神交流中除了比较,更多了几分认同和跃跃欲试的竞争感——谁不想在这样的项目里留下自己的印记?
“说得好!”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第476章 利益面前脸皮得厚
大家这才注意到,一直安静站在后面倾听的两位“特殊来宾”。当看清其中一人的面容时,京城大学的教授和另外几位来自相关院系的教授,脸色都是一变,连忙挤出笑容,上前打招呼:“领导!您怎么来了?”
工业部领导笑着和他们握手:“听说几个顶尖学府要来咱们机械厂考察合作,我这个分管相关领域的,自然要来看看。不请自来,各位老师不会见怪吧?”
“哪里哪里!领导您能来指导,是我们的荣幸!”几位教授连忙说道。
他们心里更是震惊,没想到机械厂这个项目,竟然引起了部里领导的直接关注!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个项目的重要性,可能远超他们之前的预估!
领导又指了指身边的大佬,笑道:“这位就不用我介绍了吧?文化界的泰斗,今天也是一起来感受一下咱们工业建设的脉搏。”
大佬微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目光却更多地落在赵大宝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刚才听小赵同志一番话,深入浅出,脉络清晰,既有实干家的务实,又不失开拓者的眼光。难怪能画出这么一套有章法的蓝图。我这个外行听了,都觉得热血沸腾,对我们国家自己造出先进农机,充满了信心!”
连文化界的大佬都给出了如此高的评价!这让在场的师生们对赵大宝和这个项目的观感,再次拔高了一个层次。
领导趁热打铁,对几位教授说道:“各位老师都听到了,也看到了。机械厂这个项目,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步骤扎实,正是急需理论支持和新鲜血液的时候。部里很重视这样的‘产学结合’尝试。我希望,各位能认真考虑,推动落实与机械厂的合作。这不仅是支持一个工厂,更是为我们国家农业机械化的未来,培养和储备宝贵的人才!”
部里领导定调,文化大家背书,项目本身又极具吸引力和可行性……
此刻,考察团的师生们心里,那点疑虑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强烈的参与意愿和责任感。
那位教授的态度也彻底转变,他握着赵大宝的手,感慨道:“赵顾问,刚才是我狭隘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们这个规划,做得太扎实了!我们工业大学,一定全力支持!”
其他学校的教授也纷纷表态,合作意向空前强烈。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保持着谦逊的笑容,连连道谢。他知道,最关键的一关,算是闯过去了。而且,效果比预想的还要好!
考察环节圆满结束,甚至可以说是超预期成功。合作意向已经像春天的野草,在双方心里疯长。接下来,便是将意向落地的关键时刻了。
黄班长、郝平川,以及三所学校的带队教授,再加上工业部领导,一行人移步到了机械厂那间略显拥挤但此刻意义非凡的小会议室。
临进门前,赵大宝偷偷把黄班长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语速飞快:“班长,谈判的时候记住了,核心原则就一条:咱们出场地、出项目、出真刀真枪的实践机会,这可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但伙食费、补贴什么的,坚决不能咱们全包!得让他们学校出,这是培养学生,他们得投资!实在谈不拢,您就瞅准时机,可怜巴巴地看看领导……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你懂的!”
黄班长被他这明目张胆想“空手套白狼”还打算拉领导下水的做派给气笑了,抬手作势要打:“你小子!算计到领导头上了?”
心里却不得不承认,赵大宝这话话糙理不糙。
“要饭还嫌饭馊?班长,地主家也没余粮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溜之大吉,“加油,班长,我看好你哦,我去陪大佬聊聊人生!”
黄班长无奈地摇摇头,转身进了会议室。这小子,关键时刻脑子是真灵光,就是这“雁过拔毛”的劲儿,随谁呢?
会议室内,气氛从刚才参观时的热烈,转向了务实甚至略带博弈的凝重。
合作意向明确,但具体怎么合作,涉及的责任、权利、利益,必须白纸黑字理清。
首先是管理责任。校方强调学生安全第一,要求厂方提供完备的安全保障、指定专人负责,并要求校方派驻教师协同管理。黄班长和郝平川对此完全赞同,安全是红线,没得商量。但在具体管理细则上,双方就学生请假、违纪处理、日常行为规范等细节进行了友好但细致的磋商。
接着是成果署名,这是教授们最关心的核心问题之一。他们希望学生的实践成果,论文、报告、能得到承认和保护,参与指导的教师也应享有相应的署名权。
黄班长早有准备,拿出了赵大宝之前提过的思路:“我们原则上同意,根据实际贡献度,共享成果。具体可以这样:由项目完成的直接技术成果,归属厂校双方共有;学生或教师在参与过程中产生的、具有独立性的理论成果或改进建议,可以单独署名发表,但需注明项目背景和支持单位。我们厂的目标是把机器造出来,造福农民,不是跟学校抢论文。这一点,我们可以写进协议。”
这个方案既保护了学校的学术利益,又明确了厂方的实际贡献,显得坦诚而大气,获得了教授们的初步认可。
然后,就到了最“敏感”的环节——经费补贴和学生待遇。
郝平川按照赵大宝的“指示”,率先开口,语气诚恳但立场坚定:“各位教授,我们厂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条件有限。我们能为学生提供的,是最宝贵的实践平台、真实的工程项目、经验丰富的师傅指导,以及必要的基本劳动保护。至于学生的伙食补贴、往返交通、以及可能的材料损耗……”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位教授:“我们认为,这部分费用,应该由校方承担,或者争取上级教育部门的专项支持。毕竟,学生来厂实践,首先是完成学业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学校人才培养环节的延伸。我们厂提供机会和指导,已经是在为教育事业做贡献了。”
为了省钱,郝平川可以说把赵大宝那不要脸的劲头,直接复制过来了。
第477章 主意打的比算盘珠子还响
几位教授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当然希望厂方能够提供更好的条件,甚至给予学生一定的生活补贴,以体现重视。
一位教授开口道:“郝副厂长,黄厂长,我们理解厂里的困难。但学生暑期离校实践,生活成本增加,厂里如果完全没有补贴,对一些家庭困难的学生来说,可能是个负担,也会影响他们的积极性和稳定性。你看,厂里能不能象征性地提供一点伙食补助?哪怕一天一毛钱,也是个心意。”
黄班长心里想起了赵大宝的“叮嘱”,面上露出为难之色:“各位老师,不是我们不想,实在是……厂里每一分钱都要用在刀刃上,这个脱粒机项目本身的研发经费就很紧张。我们现在只能把有限的资金,投入到设备改进、材料试验这些直接推动项目进展的地方,这也是对学生实践最实在的支持。不怕大家笑话,刚刚小赵同志的能力大家也看到了,就是这样我们也只能给他发放一些劳保用品和物资。给你们讲解图纸的小姑娘是一位老同志家的孙女,听说了我们的困难义务来帮忙。我们的兄弟单位轧钢厂那边知道我们的不易,愣是从他们即将投产的项目上抽调一名技术人才过来帮忙。我们这边实在是......”
这话说的让一旁的郝平川都直掐自己的大腿,老黄什么时候也这么无耻了?果然和赵大宝待一起久了,脸皮一个比一个厚......
黄班长一边哭穷,一边目光似乎“无意地”飘向了坐在主位,一直安静倾听、偶尔记录的领导。
领导何等精明,立刻明白了黄班长这“为难”表情和“无意”一瞥背后的含义。他心里好笑,这机械厂的人,算盘打得挺精,自己就是过来看看,这主意立刻就打到自己身上了。
据他了解黄厂长是部队转业过来的,之前没听说有哭穷的毛病啊?这主意打的比算盘珠子还响!
不过,他本身就对这次合作非常看好。刚才参观时那些图纸、模型,尤其是赵大宝那番有章法的讲解,让他确信这个项目有潜力,值得投入。支持这样的“产学结合”新模式,也是他职责所在。
于是,领导清了清嗓子,开口了:“几位老师,黄厂长,我看啊,大家的目标是一致的,都是为了把事情办好,培养人才,推进项目。”
他看向几位教授:“学校培养学生,实践环节的投入确实是必要的。对于这种有前景的、探索性的‘产学结合’项目,我想不管是教育部门还是我们工业部门都非常看好。这样吧,关于学生实践期间的伙食补贴和必要的材料损耗费用,由我们工业部协调,从相关经费中划拨一部分,作为专项支持。学校方面,主要负责学生的组织管理、保险和往返交通,以及教师指导的相应工作安排。你们看怎么样?”
领导这一表态,等于是部里出面,承担了最“花钱”的部分,同时又明确了学校的责任。两边都照顾到了,还体现了上级部门的重视和支持。
黄班长和郝平川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赶紧表示感谢:“感谢领导支持!这样我们就没后顾之忧了,一定把实践基地办好!”
几位教授也松了口气,工业部出钱支持,那最好不过,学校压力小了很多,还能在领导面前落下个积极配合的好印象。于是纷纷表示赞同,并承诺会尽快落实校内流程,选拔优秀学生前来。
经费这个最大的难题,在领导的“金口”下,迎刃而解。接下来的细节磋商就顺利多了。双方约定,尽快起草正式的合作协议草案,明确各方权责。
会议室内唇枪舌剑、斤斤计较的同时,外面的“临时展厅”里,又是另一番景象。
那些三所大学的学生代表们,反应更是各异,但兴奋和投入是主流。
一部分动手能力强、对实际工程充满热情的学生,已经围在了铁质模型旁边,拉着雷工和刚赶回来的赵铁锤问个不停。
“雷工,这个滚筒的打击元件间距,是怎么确定的?有计算公式吗?”
“铁锤同志,你说这个地方容易产生振动干涉,如果我把这个支撑筋加粗,同时这里开个减重孔,会不会好一点?”
他们的问题专业而具体,眼神发亮,分明已经把自己代入了“工厂研发者”的角色,开始思考如何优化和改进了。雷工和赵铁锤耐心解答,交流气氛十分热烈。
当然,更多的学生想找那个“口若悬河、光芒四射”的赵顾问深入探讨。可赵大宝多精啊,一看势头不对,立刻把正在整理记录的周忆兰推到了前面:“忆兰,来来来,这些同学对图纸细节感兴趣,你给他们讲讲!你画得最清楚!”
然后他自己脚底抹油,溜到了大佬身边,美其名曰“陪大佬聊天,接受文化熏陶”。
周忆兰被赶鸭子上架,看着一圈围过来的、眼神热切的学生,尤其是几个男同学,脸微微有些红。但当她拿起图纸,进入讲解状态后,立刻又恢复了那种专注和清晰,娓娓道来,竟然也镇住了场面。
当然,也有少数学生,看着略显陈旧的厂房、简单的设施,心里有些打鼓,觉得这里条件似乎比不上学校的实验室,悄悄跟同伴嘀咕:“在这真能做出东西来吗?”
但无论如何,种子已经播下。这个充满实干精神、拥有清晰蓝图和强大魅力的项目,就像一块磁石,已经开始吸引那些真正有志于用所学知识改变现实、创造价值的年轻人。
大佬并没有跟着进会议室,他饶有兴致地停留在那些巨大的设计图前,背着手,一幅一幅地仔细观看。
他虽不懂具体技术,但却能从那严谨的线条、清晰的标注、以及从小到大的完整序列中,感受到一种严谨的逻辑之美和蓬勃的创造之力。
他越看越觉得有意思,甚至指着那张联合收割机的概念草图,对陪在一旁的赵大宝说:“小滑头,你看,这像不像写文章?从小处着手,积累素材,谋篇布局,最后才能写出气象宏大的篇章?这搞机械的,和我们写文章的,在‘道’上,有时候是相通的嘛!”
赵大宝装模作样,连连点头。听着大佬对图纸的“文化解读”,心里美滋滋的。
他知道,最难的一关已经过去,接下来,就是撸起袖子,带着这帮即将到来的“生力军”,真刀真枪地大干一场了!看着那些围着模型和图纸热烈讨论的年轻面孔,仿佛已经看到了不久之后,车间里更加繁忙而充满生机的景象。
第478章 背后之人
车间门口,马科长正靠着赵大宝那辆三蹦子,双手抱胸,脸色拉得比驴脸还长。
看到赵大宝从车间里溜达出来,他立刻站直,把钥匙往赵大宝手里一塞,语气幽怨:“你还记得我啊?钥匙拿去!你这车,伺候不起!”
赵大宝接过钥匙,看着马科长那张写满“我不高兴”的脸,忍不住打趣道:“马科长,不是我说你,您这车骑得……也太‘稳重’了点吧?就这速度,吃席都赶不上热乎的!”
马科长一听,眼睛瞪得更圆了:“嘿!你小子!我好心好意帮你把人和车安全送到,你还嫌我慢?得!再见!”
他气哼哼地转身就要走,刚走两步,他又猛地转回头,冲着赵大宝重重地“哼”了一声:“再也不见!”
赵大宝看着他这幼稚的举动,差点笑出声,连忙开口喊道:“马科长……马科长!老马同志!我错了,我错了......这眼看到饭点了,就这么走了?不吃顿饭再回去?你空着手回去,拿啥跟李主任吹牛啊?说你把车送到了,然后饿着肚子回来了?”
看到马科长脚步明显一顿,赵大宝赶紧加砝码,声音里充满诱惑:“你瞅瞅车间里,大学教授,宝贝疙瘩大学生,还有领导和大佬!你就不想进去混个脸熟?没准等这些大学生毕业了,你借着现在和他们混熟、处好关系,以后给轧钢厂划拉两个过去,李主任还不得乐开花?”
他这话,活脱脱像大灰狼在忽悠小白兔。
马科长内心挣扎了三秒钟,最终,对混脸熟和划拉人才前景的渴望,战胜了那点小小的“自尊心”。
他板着脸,又走了回来,嘴上还不服软:“哼,我是看在你小子还算有诚意的份上!主要也是不能辜负了机械厂同志们准备饭菜的辛苦!”
赵大宝憋着笑,连连点头:“对对对,马科长您深明大义!”
于是,中午时分,机械厂食堂那个平时很少用的小包间里,格外热闹。
工业部领导、大佬、三所大学的教授、黄班长、郝平川、再加上“蹭”进来的马科长,以及被特意叫来作陪的赵大宝济济一堂。
至于学生代表那边由雷工和周忆兰他们帮忙在另外一处招待。
饭菜不算多么丰盛,但分量实在,有荤有素,热气腾腾,透着厂里招待的朴素诚意。
领导看着桌上的菜,又看看略显朴素的食堂环境,笑着打趣黄班长:“小黄啊,你们刚刚跟我汇报困难、争取支持的时候,可是把‘家底薄’说得情真意切,就差声泪俱下了。这会儿看这伙食标准,可不像揭不开锅的样子啊?”
黄班长脸微微一红,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正殷勤地给大佬倒茶的赵大宝。
领导何等眼力,立刻明白了,指着赵大宝笑道:“好嘛!根源在这儿呢!我说小黄一个部队转业的铁汉子实在人,什么时候也学会‘哭穷’这门艺术了?原来是你这个小滑头在背后出谋划策!”
他从自家女婿李主任那里,早就对赵大宝的“事迹”一清二楚,之前第一次正式打交道,就见识了这小子的机灵劲和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此刻更是确认,这小子就是个“人精”,不过幸好,这份机灵全用在正事上了,而且确实有真本事。这样的人,虽然有时候让人头疼,但用好了,绝对是福将。
赵大宝被点名,也不慌,嘿嘿一笑:“领导,我这不是为了给项目多争取点资源嘛!穷不穷的,得看跟谁比,跟部里那些大项目比,我们可不就是‘困难户’嘛!该叫苦的时候,必须得叫,这叫实事求是,争取支持!”
“就你歪理多!”
领导笑骂一句,也不再深究,转而问道:“对了,我听说,你在机械厂和轧钢厂,两个厂里当顾问,只拿物资,不要工资?这又是什么道理?”
赵大宝立刻坐直身体,脸上露出无比正经甚至略带神圣的表情,朗声道:“我为工业扛大旗,接力祝福繁荣景;此生不悔入工业,来世还做工业人!工资乃身外之物,能为国家建设贡献力量,是我无上的光荣!”
他这突如其来的诗朗诵和表决心,把一桌人都给逗乐了,连大佬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领导更是哭笑不得,用筷子虚点着他:“说人话!”
赵大宝立刻垮下脸,换上愁眉苦脸的表情:“领导,我有‘选择障碍症’!就像您给我鱼和熊掌,让我必须选一个,我不知道选哪个好啊!给我发工资,我就得去供销社,面对琳琅满目的商品,选择买啥,脑仁疼!直接发点米面油、劳保用品啥的,多省事!直接能用,不用选!我这人最怕麻烦!”
“我看你小子是鱼和熊掌都想兼得吧?”大佬笑着插话,一针见血。
“嘿嘿,那感情好啊,我不介意的。”赵大宝立刻顺杆爬,脸上露出“您懂我”的无辜笑容。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饭桌上的气氛更加轻松融洽。
席间,几位教授也饶有兴致地向赵大宝提问,除了技术细节,也问及他对农业机械化发展、乃至更广义的工业发展的一些看法。
赵大宝虽然时不时插科打诨调节气氛,但一旦谈到正题,立刻展现出超越年龄的见识和清晰的思路。
他结合后世的一些理念,当然加以改造和符合时代背景的表述,谈技术积累与渐进创新、谈标准化与规模化生产对降低成本的意义、谈人才培养中理论与实践结合的重要性、谈“产学研”如何才能真正拧成一股绳。
他说得头头是道,深入浅出,让几位教授频频点头,就连领导也听得若有所思,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悄然拔高了几分。
看着赵大宝在饭桌上挥洒自如,与领导、教授谈笑风生,还能把专业知识讲得通俗有趣。
马科长在一旁默默吃饭,心里暗暗咂舌:这小子,真是到哪儿都是焦点!上能跟部里领导逗闷子,下能跟教授侃技术,中间还能把自己“忽悠”来吃饭……
幸好自己进来了,这顿饭吃得值!回头跟李主任可有得吹了!
第479章 天才的世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领导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身边一直含笑倾听、偶尔与赵大宝低声交谈几句的大佬,问道:“对了,老兄,你这次怎么这么有兴致,一早晨就要往机械厂跑?你一个搞文学研究的,啥时候这么关心我们这些铁疙瘩了?”
大佬放下酒杯,看了一眼正被一位教授拉着讨论某个传动比优化问题的赵大宝,眼中带着笑意,缓缓说道:“原因嘛,有两个。一来,是上次在京城大学的一个项目会议上,这小子给我留下了挺深的印象。思维跳脱,不拘一格,但又能歪打正着地解决问题,是个有趣的灵魂。前几天正好听项目组的同事说,这小子为了促成机械厂和京城大学、清北的合作,没少‘使唤’两所学校的老师甚至院长帮忙牵线搭桥。我就想来看看,这小子的脸皮到底有多厚?就不怕别人不给他面子吗?”
这话一出,京城大学和清北的几位教授都笑了起来,颇有同感地点点头。
他们确实都是被校内其他德高望重的教授或院长亲自引荐,才接触到郝平川和这个项目的。现在看来,根子原来在赵大宝这儿。
大佬顿了顿,语气中带着更深的欣赏:“二来嘛,是纯粹的好奇。你们别看这小子年纪轻轻,但他在农业增产方面的见解和贡献,让我们京城大学生物学院的一位院长都嚷嚷着要把他拉走当特别助理。我们正在推进的项目,也有教授看中他的机变,想拉他进组。这次又听说他在机械制造上折腾出这么大动静,我对他这种‘跨界’折腾的能力很好奇,想来看看这次又能给我带来什么惊喜?”
他指了指外面临时展厅的方向,感慨道:“这惊喜,你们今天也都看到了。那些图纸,那份步步为营的规划,还有他上午那番深入浅出、激情澎湃的讲解……让我这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都听明白了,也听激动了。这不仅仅是造一台机器,这里面有一种格局,一种能把个人才智、集体力量和时代需求巧妙结合起来,既脚踏实地又仰望星空的劲儿。说句实在话,有时候,天才的世界,我们这些凡人,只能仰望,并为之鼓掌。”
大佬这番话,既是解释,更是对赵大宝极高层次的一种肯定。
席间众人听了,都瞪大了眼睛,看向赵大宝的目光,除了欣赏,更多的是叹服,甚至是不可思议——这小子涉及的领域也太多了吧?
农业增产?文化项目?现在又是精密机械?他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隐藏技能”?
黄班长心里更是涌起一股冲动,很想插一句:“你们是不知道,这小子在战场上的表现也一样让人刮目相看……”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毕竟涉及部队经历,场合不太合适。
被这么多双写满惊叹和探究的眼睛盯着,赵大宝难得地露出了一丝赧然,他挠了挠后脑勺,咧嘴一笑,那笑容竟带着点少年人的腼腆:“第一次被这么多长辈当面这么夸……怪不好意思的……”
他这副“扭捏”的模样,与他之前挥洒自如、舌战群儒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反差,把众人都给逗笑了,也让饭桌上原本因大佬高度评价而略显凝重的气氛,重新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这顿饭,无疑让“赵大宝”这个名字,在在场所有人心中,留下了远比一顿饭更深刻的印记——一个才华横溢、思维跳脱、却又意外保有几分纯粹和赤子之心的年轻人。
饭后,领导和大佬们还要赶回去处理公务,几位教授也急着回去汇报,着手落实具体的合作事宜。
临别前,领导特意将黄班长和郝平川叫到一旁,神色郑重地叮嘱:“小黄,小郝,这次机会难得,几所顶尖学府都伸出了橄榄枝,部里也给了支持。你们一定要抓住机遇,扎扎实实把项目推进下去,做出成绩来!这不仅关系到你们一个厂,同时也关系到‘产学结合’新模式的探索。最主要的还是农业机械的未来,部里会持续关注进展的。”
黄班长和郝平川挺直腰板,连连保证:“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和支持!”
大佬则走到赵大宝面前,目光温和地打量了他一下,什么多余的都没说,只是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好好干。”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像是对自家子侄:“有空去家里走动走动。”
简单两句话,却包含了无尽的期许和亲近之意。赵大宝心中一暖,收敛了嬉笑,认真点头:“嗯!谢谢您,空了我一定去叨扰!”
送走这一行分量十足的贵客,机械厂门口骤然安静下来,仿佛还沉浸在刚才那短暂而密集的热闹、兴奋与高压之中。
阳光依旧明媚,但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未散的激昂。
赵大宝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去的车影消失在街角,长长地、缓缓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肩膀上的无形压力也随之卸去大半。
马科长也心满意足地走过来,脸上再没有刚来时的“驴脸”,反而红光满面。
他冲赵大宝挥挥手,嗓门洪亮:“走了!石头!下次……有这种能‘混脸熟’的好事儿,记得还叫我啊!”
他特意强调了“混脸熟”三个字,带着自嘲和坦诚。
赵大宝笑着挥手告别:“一定!马科长路上慢点!”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赵大宝转过身。阳光洒在机械厂略显陈旧的厂房和外墙上,也洒在站在他身边的这群人身上——黄班长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容,郝平川眼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雷工搓着手似乎还在回味刚才的技术讨论,方师傅挺着胸膛与有荣焉,赵铁锤和周忆兰并肩站着,脸上是疲惫却明亮的喜悦。
他们都在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共同经历一场“硬仗”后的默契与期待。
赵大宝的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胸腔里那股激荡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第480章 偷懒偷出天际
赵大宝忽然高高举起右手,握紧拳头,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灿烂无比的笑容,用尽力气,大声喊道:
“我们——成功了!!!”
这一声呼喊,像是一道开关,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积蓄已久的情绪。
“成功了——!!!”
“太好了!”
“哈哈哈哈!”
黄班长用力拍了下大腿,郝平川激动地挥舞了一下手臂,雷工和方师傅相视大笑,赵铁锤和周忆兰也忍不住跳了一下,清脆的笑声回荡开来。
一群人,就在这机械厂的大门口,毫无形象地欢呼、击掌、大笑起来。
过往的工人被这动静吸引,好奇地张望,随即也露出了理解的笑容。虽然他们不一定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能感觉到,厂里好像有了一件天大的喜事。
这一刻,所有的紧张、熬夜、争论、忐忑,都化为了成功的甘甜。虽然项目才刚起步,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但这关键的第一步,他们迈出去了,而且迈得漂亮,迈得扎实!
赵大宝看着身边这些欢呼雀跃的战友,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和力量感。他知道,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成功,是所有人共同努力的结果。而未来,他们还将一起,面对更多的挑战,创造更多的奇迹。
阳光正好,前路可期。
......
时间一晃,又到了周末前一天。
一大早,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优哉游哉地来到机械厂。
厂门口,还是那位第一次拦他、如今已经对他“免疫”的保卫科小同志站岗。
赵大宝停下车,笑眯眯地从旁边的布袋子里掏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手臂一扬,做了个标准的投掷动作:“接着!”
那保卫科小同志一看这架势,条件反射般吓得一缩脖子,差点没趴下抱头——上次赵大宝临走喊那一嗓子加强安保的“仇”他可还记得,以为这位“顾问”又要搞什么幺蛾子呢!
待看清飞过来的是个苹果,这才手忙脚乱地接住,看着手里圆溜溜的果子,又看看赵大宝那戏谑的笑容,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说啥好。
“放心吃,没下毒!”赵大宝哈哈一笑,发动车子进了厂区。
他提着一网兜苹果、橘子,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桃酥、动物饼干、肉干,甚至还有不少糖果,外加一箱被他处理掉标签的可乐,晃晃悠悠地走进了项目办公室。
“来来来,同志们!辛苦好些天了,老板……哦不,组织上体恤大家,补充点营养!”赵大宝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脸上堆起“体恤下属”的灿烂笑容。
办公室里,气氛可没他这么轻松。黄班长和郝平川正对着一摞文件皱眉苦思,两人眼圈都有点发黑;雷工蹲在一台设备旁敲敲打打,脚边散落着一堆工具和零件;赵铁锤和周忆兰并排坐着,面前摊开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任务清单和图纸,两人脸上也带着明显的倦色。
昨晚,除了赵大宝这个“编外人士”溜得早,项目组其他核心成员几乎都熬到了深夜。
黄班长和郝平川忙着与合作的三所大学敲定最终协议条款、协调厂里腾出临时宿舍、制定详尽的安全管理和培训计划;雷工在反复检查和调试关键设备,确保万无一失;赵铁锤和周忆兰则忙着将庞大的“丰收一号”项目,分解成一个个具体、清晰、可操作的小任务模块,以便后期大学生们来了之后能迅速找到定位,投入工作,不至于来了干瞪眼。
只有赵大宝,美其名曰“把握大方向、进行战略性思考”,实际上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甩手掌柜。
用他自己的话说:“未来发展路线我画了,技术蓝图我给了,唬人的模型我也‘指导’做出来了,连最难搞的大学合作都让我忽悠……哦不,是说服来了!接下来就是执行层面的事儿了,该让那些即将到来的‘免费劳动力’……咳咳,是‘未来栋梁’‘天之骄子’们发光发热、贡献力量了!我得养精蓄锐,以备不时之需,比如关键时刻镇场子什么的。”
大家看着他提来的那一大堆零食水果,闻着桃酥散发的诱人甜香,再看看自己熬红的眼睛和酸痛的腰背,本想吐槽他这个“点火就跑、煽风就溜”的不靠谱作风,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跟这混小子计较纯粹是给自己添堵。
算了,有吃的总比没有强。
“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没彻底忘了组织。”黄班长拿起一个苹果,在袖口上随意蹭了蹭,咔嚓就是一大口,甘甜的汁水让他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
“石头,这饼干看着就好吃。”周忆兰小声说,眼睛瞟了瞟油纸包,没好意思直接去拿。
“吃!都吃!别客气!跟我还见外?”
赵大宝自己先掰了块桃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招呼着,“明天就周末了,都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咱们的‘生力军’一到,那场面,想想就带劲!到时候想偷懒都没机会了!”
郝平川拿起可乐用牙起开一瓶,猛灌一口:“嗝......舒服......休息日我还不知道休息,要你提醒?你以为我傻啊?”
老郝的玩笑话让办公室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大家一边分吃着零食水果,一边简单交流了一下各自手头工作的进展。虽然身体疲惫,但想到合作协议即将正式签署,第一批充满活力的“大学生援军”不久后就要进驻,每个人都觉得这些辛苦是值得的,眼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
......
忙碌的一天很快结束,下班时间一到,赵大宝依旧是第一个开溜的。他骑上心爱的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雀儿胡同进发。
夕阳西下,晚风微凉,想着明天终于能睡个懒觉,不用操心厂里那些“执行细节”,心情颇为惬意。
然而,这份惬意还没持续到胡同口,就被眼前突如其来的混乱景象打破了。
只见师父铁腿陈一家正乱作一团!师父铁腿陈正吃力地拉着一辆旧板车,师娘在一旁焦急地扶着车沿,板车上躺着的正是肚子高高隆起、脸色发白、额头布满冷汗的小嫂子秦飞燕!看那样子,痛苦万分。
第481章 向着医院进发
师兄陈守义则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板车边团团转,想帮忙推车又怕颠着媳妇,想照顾媳妇又觉得使不上劲,急得满头大汗,说话都结巴了。
胡同里几个邻居也被惊动,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出着主意:
“快送医院!”
“去叫人力车!”
“哎呀这板车太慢了!”
“守义你别光转啊!”……
人声嘈杂,更添了几分混乱和紧迫感。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手上动作比脑子还快,油门一拧,三蹦子一个灵巧的甩尾,稳稳地横在了板车旁边,挡住了去路。
“师父!师兄!什么情况?”赵大宝跳下车,急声问道。
师兄陈守义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把死死抓住赵大宝的胳膊,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石头!石头!快!你嫂子……你嫂子要生了!疼得厉害!我们正想推车送医院去!”
要生了!赵大宝脑袋嗡了一下。
看着小嫂子那痛苦蜷缩的样子,再看看这慢吞吞、颠簸簸的旧板车,从胡同推到最近的医院,那得推到什么时候?产妇和孩子能等得起吗?
“那还等什么!上我车!快!”
赵大宝当机立断,一把拉开三蹦子挎斗那不大的门,“师兄,你小心点,抱稳嫂子上来!坐稳扶好!”
师兄陈守义这才如梦初醒,赶紧和师娘一起,小心翼翼地将疼得直哼哼、几乎无法自己用力的秦飞燕搀扶起来。
赵大宝也上前搭手,几个人手忙脚乱,总算将秦飞燕安顿在了挎斗里。陈守义自己也挤了进去,紧紧抱着妻子,不停地低声安慰:“媳妇,忍一忍,马上就到了,马上就到了……石头开车稳,很快的……”
赵大宝跳上驾驶座,发动车子,对着还推着板车、满脸担忧和焦急的师父师娘喊道:“师父!师娘!你们别急!慢慢来!我一定把嫂子安全、快速地送到医院!放心!”
话音未落,三蹦子已经像离弦之箭般“突”地窜了出去,留下身后一股淡淡的青烟,以及邻里们揪心又带着期盼的目光。
“坐稳了!嫂子,坚持住!”
赵大宝全神贯注,将车速提到在这种街道条件下能允许的极限。他凭借着对附近路况的熟悉和三蹦子小巧灵活的优势,在晚高峰略显拥挤的车流人缝中快速穿梭,灵巧地避开行人和不平的路面,朝着最近的医院疾驰而去。
挎斗里,陈守义紧紧抱着妻子,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因阵痛而微微颤抖。秦飞燕咬着苍白的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叫出声,但额头上不断渗出的冷汗和急促压抑的呼吸,无不显露出她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快了快了!拐过这个弯就到了!坚持住!”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大声安慰,既是给嫂子鼓劲,也是给自己定神。晚风呼啸着掠过耳边,喇叭声、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混杂在一起,但他的心却异常专注,眼里只有前方通往医院的路。
终于,医院的白色楼房轮廓出现在前方。赵大宝直接冲着亮着“急诊”灯的大门开了过去,一个干脆利落的急刹,车子还没完全停稳他就跳了下来,冲着里面敞开的大门用尽力气大喊:“医生!护士!快!急诊!孕妇要生了!快来人啊!”
急诊室里的医护人员训练有素,听到喊声立刻推着移动平车冲了出来。
大家七手八脚,小心翼翼地将秦飞燕从狭小的挎斗里转移到平车上,然后迅速而平稳地推进了通往产房的通道。
陈守义跟着跑了进去,却被护士礼貌而坚决地拦在了产房门外。他扒着门框,眼巴巴地往里望,只能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忙碌脚步声和妻子压抑的呻吟,急得在门口直转圈,不停地搓着手。
赵大宝停好车,锁都没顾上拔,反正这车也没几个人敢偷,擦了把额头上不知是急出来的还是紧张出来的汗,长长地、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总算……及时送到了。他感觉自己的后背都湿了一片。
他走到产房外的走廊,看着来回踱步、心神不定的师兄,走上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师兄,别慌!到医院了就安全了,医生护士都是专业的。嫂子身体底子好,吉人天相,肯定顺顺利利,母子平安!”
陈守义转过头,看着赵大宝,此刻眼圈通红,嘴唇哆嗦着,用力握住赵大宝的手,声音哽咽:“石头,多亏了你!多亏了你这车!要不然……要不然用那板车推,我真不敢想……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哥谢谢你!谢谢你!”
“说这些干啥!都是一家人!”
赵大宝扶着他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你在这儿安心守着。师父师娘估计也快到了,我出去迎迎他们,别让他们着急。”
赵大宝刚转身要走,对面一个穿着护士服、步履匆匆却沉稳干练的中年女性走了过来,她一边整理着袖子,一边抬眼,正好和赵大宝打了个照面。
两人都是一愣。
“石头?”
“婶子?”
来人正是冯远征的对象,那位在战场后方基地医院工作的护士长!
赵大宝惊讶极了,她从战场回来,要待不也是应该待在部队医院吗?怎么出现在这里的地方医院?
“石头,等会聊,我先进去帮忙”,护士长语速很快,但语气镇定,说完就转身进了产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师兄陈守义也看到了,紧张地问:“石头,刚那位是……”
赵大宝眼睛一亮,赶紧安慰道:“师兄!这下更稳了!刚才进去那位,是冯爷爷家未来的儿媳妇,正经的部队医院护士长,经验丰富得很!有她在里面,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
“冯远征对象?”陈守义也听说过冯家大小子的,心里顿时又踏实了不少。
“对!就是他对象!所以你放心等着好消息吧!”
赵大宝肯定道,“行了,你先在这儿守着,我下楼去迎一迎师父师娘,估计他们也急坏了。”
夜色渐浓,医院走廊的灯光苍白而安静,消毒水的味道若有若无。产房紧闭的门隔开了两个世界,里面是迎接新生命的紧张忙碌,外面是焦灼不安的等待。偶尔传出的细微声响,都牵动着门外人的心弦。
这个小生命的即将诞生,搅动了这个平凡的夜晚,也再次将赵大宝卷入了邻里亲朋最真实、最急切的生活漩涡之中。
看来,想睡懒觉的计划,恐怕又要泡汤了。
第482章 师兄、师父往后靠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半路上就接到了互相搀扶着、脚步匆匆的师父和师娘。老两口心急如焚,脸上写满了担忧。
“师父,师娘,快上车!”赵大宝招呼道。
待两人坐稳,车子再次启动。
路上,面对师父师娘连珠炮似的询问:
“飞燕咋样了?”
“到医院没?”
“疼得厉害不?”
“......”
赵大宝一边小心开车,一边大声安慰:“已经安全送进产房了!师兄守着呢!你们放心!而且巧了,产房里有熟人,是冯爷爷家未来的儿媳妇,部队医院的护士长,经验特别丰富!有她在里面照应,稳当得很!”
一听产房里有冯家未来的儿媳妇,而且是专业的护士长,老两口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大半,连声道:“那就好,那就好,真是赶巧了!”
......
到了医院,赵大宝停好车,帮着师娘拿上早就准备好的包袱,带着二老快步来到产房外的走廊。
师父铁腿陈一看到在门口转磨的儿子,连忙问:“守义,现在啥情况?飞燕咋样了?”
陈守义看到父母,稍微定了定神,但声音还是发紧:“还在里面呢,还没出来……听声音好像挺疼的……”
师娘一听,眼泪又要往下掉。赵大宝赶紧把包袱塞给师兄,自己拿着师娘带来的证件资料,跑前跑后地去办理住院手续。
趁着没人注意,他还悄悄从空间里摸出几个还温热的煮鸡蛋和几块点心,用油纸包好带了回来。
“师父,师娘,师兄,你们肯定还没顾上吃饭吧?先垫垫肚子。”赵大宝把东西递过去。
“这时候哪吃得下啊……”师娘摆摆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产房那扇紧闭的门。师父和师兄也是同样的表情。
赵大宝理解他们的心情,也没勉强。他在产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开始发挥他插科打诨的本事,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师父,您说这小娃娃是不是知道明天是周末,大家都在,特意挑这时候出来,好让咱们大家都有空迎接他?”
“师兄,别转啦,再转地面都让你磨出坑了。来来来,坐下,我给你讲讲生孩子的事……呃,忘了我还没对象了,哪来的生孩子经验哈......”
“师娘,您放宽心,我嫂子那身体素质,杠杠的!肯定顺利!没准啊,一会儿抱出来个大胖小子,哭得比喇叭还响!”
他自己心里其实也绷着一根弦,重活一世,在产房门口等待新生命降临,这也是头一遭。
那种未知的焦灼和期待混杂的感觉,让他也有些不自在。但看着师父一家紧张的样子,他只能强作镇定,用玩笑话来分散大家的注意力。
他这一通胡扯,虽然效果有限,但总算让过于凝重的气氛松动了一些。
师娘拉着赵大宝的手,眼眶红红地说:“石头,今天真是多亏了你了。要不是你,用那板车推,还不知道要遭多少罪,耽搁多少时间……”
“嗨,师娘,咱是一家人,您跟我客气啥。”
赵大宝反握住师娘的手,轻轻拍了拍,“这都是应该的。来,师娘,先吃块糖,甜甜嘴,这马上要抱大孙子了,得高兴!”
他说着,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麻利地剥开,塞到师娘嘴里。
然后他又笑嘻嘻地看向师父铁腿陈:“师父,这马上要当爷爷了,激动不?要不要也来块糖,甜甜嘴?”
师父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但紧抿的嘴角还是忍不住向上弯了弯,紧张的心情似乎也被这甜味和徒弟的调皮冲淡了些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产房里除了偶尔传出的忙碌声和小嫂子压抑的痛哼,再没别的动静。等待变得格外漫长。
师兄陈守义又开始坐立不安,低声嘟囔:“怎么还没出来啊……石头,会不会……”
师娘也忧心忡忡:“我生守义那会儿,好像也没用这么久啊……”
师父虽然没说话,但背着手踱步的频率明显加快了,脸色也越来越凝重。
赵大宝心里也有点打鼓,但嘴上可不能露怯,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猜测道:“师娘,没准啊,不是出来一个,是出来俩!龙凤胎!您想啊,就我师兄这身板,这体格,一下子播种俩,完全有可能嘛!所以时间才长了点!”
他这“歪理邪说”把师娘逗得哭笑不得,紧张感倒是又被冲散了一点。
就在这时,产房里突然传出一声中气十足、带着哭腔的怒骂:“陈守义!你个混蛋!!”
声音清晰无比,穿透了房门。
门外几人瞬间像被按了开关,齐刷刷地站了起来,不约而同地扒向门缝,想听得更清楚些。
几乎是同时,里面紧接着传出了一声嘹亮、清脆的婴儿啼哭!“哇——!”
“生了!生了!师兄生了!!”赵大宝兴奋地跳起来,用力拍打着陈守义的胳膊。
他这激动之下喊出的话有歧义,引得走廊不远处其他家属都好奇地伸头张望,以为真有男人生孩子了。
......
产房的门终于打开了。
一名护士走出来,陈守义第一个冲上去,声音发颤:“医生!医生!我媳妇咋样?”
“很好,产妇状态稳定。恭喜你们,大人和孩子都平安。”护士微笑着宣布。
“呼——”走廊里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长长吐气声。
紧接着,护士长抱着两个用小被子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襁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来,家属看看孩子。恭喜啊,是一对龙凤胎!哥哥先出来的,妹妹紧跟其后。”
“龙凤胎?”
师父、师娘、师兄三人齐声惊呼,随即被巨大的狂喜淹没!赵大宝之前的玩笑话,竟然一语成谶!
师父和师兄下意识就想上前,赵大宝却一个箭步,张开手臂挡在了两人面前,急声道:“师娘!师娘!快!您先来!您第一个抱!”
师娘被赵大宝推到最前面,看着护士长臂弯里那两个粉粉嫩嫩、闭着眼睛的小家伙,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那是喜悦的泪水。
她颤抖着手,想摸又不敢摸,只是不住地念叨:“好,好,真好……我的大孙子,大孙女……”
“石头,你挡我前面干啥?我也要看!”陈守义急得抓耳挠腮。
师父也眼巴巴地望着,刚要开口,赵大宝又抢先一步开口,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等会有的看!师兄你别猴急!师父您也稍安勿躁!你们知道不?老话说了,孩子生下来第一眼看到谁,将来长相、脾性就像谁!得让孩子多看我师娘几眼,将来孩子长得像小嫂子和师娘,多俊俏!不愁娶媳妇嫁人!师兄你看看你那……呃,憨厚模样!师父您……”
他虽然没把话说完,但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你俩长得都不咋符合“俊俏”标准,还是别第一时间“污染”小宝宝的“审美”了。
他这番歪理,把旁边的护士长都逗笑了,连连摇头。
第483章 喜讯传街道
赵大宝又想起刚才那声骂,好奇地问:“对了婶子,刚才我小嫂子怎么在里面骂我师兄啊?”
护士长一边小心地将孩子递给已经擦干眼泪、喜笑颜开的师娘一个,一边笑道:“你试试一下子生两个看看?疼得厉害的时候,骂骂自己男人出出气,正常!这说明产妇精神头好,是好事!”
这话又引来一阵轻松的笑声。
“等会产妇观察一下就会推出来,你们先出个人,跟我去病房安顿一下孩子。”护士长说道。
之前赵大宝已经办好了住院手续,病房是现成的。师娘和师父立刻各抱起一个宝贝疙瘩,像捧着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跟着护士长去了病房。
门口只剩下咧着嘴傻笑的陈守义,他不停念叨:“我当爹了……我当爹了……还是俩……嘿嘿,嘿嘿……”
不久后,小嫂子秦飞燕被护士推了出来,虽然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可。看到守在门口的丈夫,她躺着也不妨碍伸出手,精准地掐住了陈守义的胳膊。
陈守义也不躲,只是继续傻笑:“媳妇,辛苦你了!你真厉害!龙凤胎!”
秦飞燕看他那傻样,气也消了大半,只剩下满满的疲惫和初为人母的复杂情绪。
一行人很快聚集在了病房。护士长也在,赵大宝这才得知,原来护士长这几天是跟着部队医生来地方医院进行学术交流的,正好轮到她值班,真是巧得不能再巧了。
师娘对着护士长又是一番千恩万谢,直说是缘分,没想到能遇上冯家未来的儿媳妇帮忙接生,这真是天大的福气。
赵大宝把自己胸前挂着的布包取下来,不由分说地挂到了还在傻笑的陈守义脖子上:“师兄,还愣着干啥?赶紧的,发糖啊!让我们也沾沾你这龙凤胎的喜气!没准以后我们也能生龙凤胎呢!”
陈守义这才反应过来,打开布包一看,里面居然装满了大白兔奶糖!
他也没工夫想赵大宝啥时候准备的这么多糖,立刻抓出几把,先恭恭敬敬地给护士长发糖,当然也没忘了赵大宝。然后又跑出去,给产房的医生、护士们挨个发糖分享喜悦。
赵大宝则又跑出去了一趟,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他还是想办法敲开了一家国营饭店的后门。当然,给的“辛苦费”足够让值班厨师眉开眼笑打开了门,让人家赶紧做了些适合产妇吃的清淡热汤面、荷包蛋,又给师父师娘他们做了些实在的饭菜,用饭盒装好带了回来。
......
等一切忙活完,窗外天色已经隐隐泛白,后半夜都快过去了。
最后商定,今晚由师兄和师娘留在医院照顾。毕竟一下子两个孩子,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师父先跟赵大宝回去休息。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载着师父往回走。夜风清凉,但师徒俩心里都热乎乎的。一路上,师父铁腿陈的话比平时多了不少,分享着初当爷爷的激动和感慨,对赵大宝今天及时援手更是再三道谢。
将师父安全送回家,赵大宝才拖着疲惫但兴奋的身子回到自己家。轻手轻脚地推开院门,屋里的灯还亮着,老娘陈淑贞披着衣服起身。
“咋这么晚?出啥事了?”陈淑贞担心地问。
赵大宝打了个哈欠,脸上却带着笑:“娘,是喜事!小嫂子生了!龙凤胎!我下班时候正好碰上,给送医院去了,忙活到现在。”
“龙凤胎?”
陈淑贞惊喜地低呼一声,“哎哟!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师父师娘可要乐坏了!飞燕那孩子受罪了......”
“可不是嘛!”赵大宝简单说了说过程,当然略去了自己那些插科打诨的细节。
陈淑贞听得连连点头:“你做得好!是该帮忙!冯家那未来儿媳妇也在?那可真是巧了,有熟人在放心。”
“对了,娘......”
赵大宝揉揉眼睛,“明天正好周末,您是不是得去看看?师父师娘肯定高兴,您去也添添喜气。”
“那必须得去!”
陈淑贞一口答应,“不管从你这论,还是从你小叔那论,我都得去一趟。明天一早我就去供销社看看,买点红糖、鸡蛋……再扯几尺软和点的棉布给小家伙们。你累坏了,赶紧洗洗睡吧!”
“行,明天叫我,我送您。”
赵大宝也确实困得不行了,胡乱洗漱了一下,倒头就睡。梦里似乎还回荡着那嘹亮的婴儿啼哭和师兄傻呵呵的笑声。
这个周末,注定要从一份新生命带来的喜悦和忙碌中开始了。
周末的清晨,雀儿胡同比往常醒得更早一些。赵大宝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瞪瞪地爬起来,就听见院子里老娘陈淑贞正和孙奶奶高声说着话,内容无非是“龙凤胎!”、“守义媳妇真有福气!”、“哎哟喂,陈师傅家这下可热闹了!真是好福气!”语气里充满了羡慕和真心实意的欢喜,声音在清晨的胡同里传得老远。
等赵大宝打着哈欠、揉着眼睛洗漱完出来,陈淑贞已经把自己收拾得利利索索,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网兜,里面是刚买的红糖、鸡蛋、两把细挂面,还有两块颜色鲜亮、质地柔软的棉布,一看就是给新生儿准备的。
“醒了?赶紧吃早饭,吃完送我去医院看看你师父师娘,还有那两个小娃娃!”
陈淑贞脸上带着笑,指挥若定,“二梅,锅里给你哥留的粥和咸菜端出来。三丫,小四,你俩在家看门,写作业,别乱跑啊。”
“娘,我也想去看看小弟弟小妹妹!”三丫拉着陈淑贞的衣角,眼巴巴地说。
“等过两天,娃娃们再稳当点,娘再带你们去。今天刚生完,病房里人多,你们去了添乱。”陈淑贞摸了摸三丫的头,语气温和但不容商量。
赵大宝匆匆扒完早饭,推出他的宝贝三蹦子。陈淑贞坐进挎斗,怀里小心地抱着那个装满心意的网兜。车子“突突”地驶出小院。
一路上,不断有相熟的街坊邻居打招呼。
“哟,淑贞,石头,这一大早去哪儿啊?”
“去医院!守义媳妇生了,龙凤胎!”陈淑贞笑着回答。
“哎哟!大喜事啊!恭喜恭喜!代我们问个好!”
“一定一定!”
......
第484章 意外之人
到了医院病房,里面已经颇为热闹,看来消息传得飞快。
师父铁腿陈精神焕发,仿佛年轻了十岁,正乐呵呵地给先到的几位老伙计、老街坊散烟,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师娘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抱着一个襁褓,轻轻地摇晃着,脸上是化不开的慈爱和满足。
师兄陈守义则站在一旁,笨手笨脚地抱着另一个,姿势僵硬得如同抱了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但眼神里的温柔和那股子傻呵呵的笑容就没停过。小嫂子秦飞燕半靠在床头,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虚弱,但精神头不错,看着丈夫和婆婆怀里的两个小宝贝,眼里满是初为人母的幸福和一丝如释重负。
“淑贞来了!石头也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师娘眼尖,看见他们,连忙热情地招呼。
“婶子,恭喜恭喜!守义,飞燕!这可真是天大的喜事,你们两口子太厉害了!”
陈淑贞一进门就笑着道贺,把带来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一点心意,给飞燕补补身子,给娃娃们扯了点软布,做点小衣裳穿。”
“哎呀,太客气了!人来就好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快坐快坐!”师娘连连道谢,招呼他们坐下。
赵大宝凑到师兄旁边,踮着脚瞅了瞅他怀里的小家伙。
小家伙睡得正香,小脸皱巴巴、红扑扑的,像个小老头,但那份属于新生命的纯净和脆弱,让人看了心里不由自主地变得柔软。
“师兄,你这抱孩子的姿势不对,得这样,一手托着脖子和头,一手托着屁股和腰,对,胳膊放松点,别跟端着机枪准备冲锋似的。”赵大宝虽然自己也没啥实战经验,但仗着“理论丰富”和后世的见闻,开始一本正经地指导陈守义。
陈守义如蒙大赦,赶紧按照赵大宝说的调整姿势,果然感觉顺手了不少,怀里的小家伙似乎也睡得更安稳了。他不由得对赵大宝投去感激的一瞥,心想:石头懂得真多!
病房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大家围着两个还不太会睁眼的小宝贝,你一言我一语地夸赞着,讨论着孩子像谁多一点,皮肤白不白,头发黑不黑,畅想着未来取什么名字好。
师父铁腿陈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满屋子道贺的人,听着大家的夸赞,心里那叫一个美。
他大手一挥,颇有气势地说:“名字我早就想好了!老大是孙子,叫陈继业!继承家业,踏踏实实做人,稳稳当当干事!老二是孙女,叫陈婉婷!温婉可人,将来亭亭玉立!你们觉得咋样?”
“好名字!响亮又有寓意!”
“陈师傅有文化啊!想得周全!”
“继业,婉婷,叫起来也顺口!”
众人纷纷笑着称赞......
赵大宝也点头附和:“不错不错!师父这名字取得好!继业,婉婷……哎,师兄,以后你可有得忙了,一个‘业’要你扶持,一个‘婷’要你呵护,够你操心的!”
陈守义只是憨憨地笑,看着怀里的女儿,又看看母亲怀里的儿子,嘴咧得老大:“操心也乐意!再多几个我也乐意!”
他这话把小嫂子秦飞燕逗笑了,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美得你!”
正说笑着,护士长带着一位医生来查房。仔细检查了产妇和两个婴儿的情况,一切良好,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
护士长看到赵大宝,笑着打招呼:“石头,又来了?还挺勤快。”
“婶子,您辛苦!昨晚真是多亏了您!”赵大宝连忙再次道谢。
“分内事,应该的。”护士长摆摆手,又温和地对秦飞燕叮嘱了几句产后恢复和婴儿喂养的细节,便和医生一起离开了。
趁着病房里气氛正好,大家围着孩子说笑的空档,陈淑贞悄悄把赵大宝拉到病房外的走廊上。
“石头......”
陈淑贞压低声音,“你开车,去你小叔家跑一趟,把这大喜事告诉他们一声。不管是从你小叔当初的媒人是你师娘这层关系,还是从你小婶淮茹和飞燕人家是亲堂姐妹这情分,这都该来看看。你车快,去通知一声,看他们什么时候得空过来。”
赵大宝一想,确实该去。小叔赵振业是师娘做的媒,小婶秦淮茹和秦飞燕是堂姐妹,于情于理都该知会。
他点点头:“成,我这就去。”
骑上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小叔赵振业住的四合院驶去。
......
刚到四合院门口,就看见三大爷闫阜贵正拿着个小喷壶,悠闲地给他那几盆宝贝花草浇水,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三大爷,早啊!浇花呢?”赵大宝停下车打招呼。
闫阜贵一抬头,看见是赵大宝,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放下喷壶就迎了过来:“哟!是石头啊!稀客稀客!今儿怎么有空来我们院了?快进来坐!喝口水!”
自从上次一起吃过饭,知道了石头还去过战场,闫阜贵对赵大宝那就更加客气了。更何况现在刘海中还过了八级工,那可是妥妥的高薪阶层了,而且还在厂里当了小组长,还是新车间的小组长,这里面可是有不少石头的功劳,闫阜贵怎么能不心动?
此刻见到赵大宝就更加客气了,毕竟他家还有好几个小子了,没准以后还有地方求着人家的时候。
“不了不了,三大爷,我找小叔有点事,改天再聊!”赵大宝笑着婉拒着就往里走。
“找你小叔啊?在呢在呢!快去!”闫阜贵热情地指路。
赵大宝熟门熟路地来到前院东厢房小叔家门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小叔赵振业,看到赵大宝,有些意外:“石头?你怎么来了?快进来!”
赵大宝进屋,还没来得及说正事,目光就看到屋里多了一个人——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褂子、看起来十六七岁、眉眼间和秦淮茹有几分相似的姑娘,正有些拘谨地站在桌边。
这不是自己之前去秦家村的时候,没少往自己身边凑,还被大家开了一通玩笑,秦淮茹三叔家的女儿,秦京茹吗?她怎么在这儿?
第485章 报喜
“秦京茹?你啥时候来的?”赵大宝惊讶地问。
秦京茹看到赵大宝,脸微微一红,小声说:“我......昨晚刚到的。”
赵振业在旁边解释道:“之前不是你提的嘛,说你小婶怀孕了,我有时候值夜班,家里没人照应不方便吗?因为我最近忙着新生产线的事,没时间去秦家村。我们就给村里去了封信,秦家村那边商议过后就让京茹这丫头过来帮忙照顾着点。就是这丫头也不先来封信告诉我们一下来的时间,让我也好去车站接,幸亏遇着好人,给她指了路,不然昨晚恐怕也到不了这院子。”
原来如此......赵大宝想起来了,之前是和小叔聊过这个事,没想到秦家动作挺快,直接把秦京茹给派来了。这丫头看着挺勤快老实,来帮忙照顾孕妇倒也合适。就是有点猴急,不过也能理解,进城不积极,那纯属脑子有坑。
秦京茹的到来是个小插曲,赵大宝没忘正事。
他转向小叔和小婶,脸上带着笑:“小叔,小婶,我来是报喜的!我师兄陈守义他媳妇飞燕嫂子,昨天夜里生了!”
“生了?男孩女孩?母子平安吧?”秦淮茹一听飞燕生了,立刻关心地问。
“平安!而且是天大的喜事——”
赵大宝故意拉长了声音,吊足了胃口,“是龙凤胎!一儿一女!”
“龙凤胎!”
赵振业和秦淮茹异口同声地惊呼,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笑容。
“真的?飞燕一下子生了俩?还是龙凤胎?哎呀!这可太好了!”
秦淮茹激动地差点跳起来,“飞燕两口子这下可美死了!陈师傅和婶子肯定乐坏了吧?”
“那可不!师父今天见人就散烟,笑得见牙不见眼!师娘抱着孙子孙女舍不得撒手!”
赵大宝笑道,“我娘一早就去医院看了,让我过来告诉你们一声。不管是从媒人这层,还是从小婶你和飞燕嫂子的姐妹关系,这大喜事都得告诉你们一声。”
“应该的应该的!”
小叔赵振业连连点头,“这是大事!我们肯定得去看看!淮茹,你看你身体方便不?要不我现在就陪你去医院?”
秦淮茹摸着肚子,想了想:“我倒是想去看看飞燕和孩子,但我这身子……医院人多,别添乱。振业,要不你先跟石头去看看,代表我们祝贺一下。等我这两天身子爽利点,再去看她和孩子。”
“也行......”
赵振业觉得媳妇考虑得周到,“石头,你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这就跟你去!”
秦京茹在一旁听着,也为堂姐秦飞燕高兴,小声说:“姐夫,姐,要不我也去帮忙?我能帮着抱抱孩子,或者干点啥活?”
赵振业看了看她,又看看秦淮茹。秦淮茹点点头:“让京茹跟你一起去吧,她手脚勤快,也能搭把手。见了婶子和飞燕,也好说话。京茹,去了勤快点,听你姐夫和婶子的话。”
“哎,我知道,姐。”秦京茹乖巧地应道。
于是,赵振业换好出门的衣服,秦京茹也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赵大宝出了屋。
刚走出房门没几步,迎面就碰上了正背着手、一脸春风得意的二大爷刘海中。刘海中现在可是轧钢厂的八级工兼小组长了,走路都带着风。
他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眼睛顿时亮了,脸上绽开热情得过分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哎呦!这不是石头吗!稀客稀客!什么时候来院里的?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这可太巧了!中午别走了,必须去二大爷家!咱爷俩必须好好喝一个!我让你二大妈弄俩好菜!”
他嗓门洪亮,这一嗓子把半个院的人都给招出来了。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婉拒,另一边,许大茂也闻声从后院里钻了出来。
许大茂今天没下乡放电影,穿着件新衬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看见赵大宝,他也是一脸惊喜,凑了过来:“哎呦!兄弟!有些日子没见着了!前两天听说你去厂里参加动工仪式了,可惜我那天下乡放电影,错过了!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走了!中午我做东,咱们好好聚聚,喝一个!”
今天周末,四合院里不少人都在家休息。听到动静,爱看热闹的、跟赵家关系不错的,都围了过来。
就连傻柱都从他那小厨房里探出头,看到是赵大宝,咧着嘴就走了过来。
自从上次和赵大宝吃了顿饭,傻柱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副有点混不吝的劲儿,但眉宇间开朗了不少。
他走过来,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兄弟来啦!正好,我今儿买了条好鱼,中午在我那儿吃!我给你露一手!”
一时间,赵大宝被刘海中、许大茂、傻柱三人围在中间,这个拉胳膊,那个拍肩膀,都争着要请客,热闹得跟菜市场抢新鲜大白菜似的。
赵振业在一旁看着,又是好笑又是无奈。他知道自己这大侄子在院里人缘好,但没想到好到这地步。秦京茹则有些怯生生地站在赵振业身后,好奇又略带紧张地看着这阵仗,心想:这个石头,在城里认识的人真多,大家都这么喜欢他?
赵大宝被吵得脑仁疼,赶紧举起双手,做了个“暂停”的手势:“停停停!各位街坊,各位大爷、兄弟!好意心领了!心领了!”
他先对刘海中笑道:“二大爷,恭喜您高升!不过今天真不成,我有急事!”
然后转向许大茂:“大茂哥,下次,下次一定!今天真有事!”
最后对傻柱说:“柱子哥,改天我肯定来尝你手艺!今天真不行!”
见三人还要再劝,赵大宝赶紧指了指身边的赵振业和秦京茹,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地说:“真不是我不给面子!是有一桩大喜事,我得赶紧带我小叔他们过去!我师父家,昨天夜里添丁了!”
“添丁了?好事啊!”许大茂反应快。
“男孩女孩?”刘海中问。
傻柱也竖起耳朵。
赵大宝嘿嘿一笑,声音提高了一点,带着点炫耀:“不仅是生了,而且是龙凤胎!一儿一女!我师父师娘乐得都合不拢嘴了!我这不赶紧拉着我小叔和小婶娘家的妹妹,一起去医院道喜,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忙嘛!今天真得赶过去!”
第486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围观的众人顿时发出一片惊叹。
“龙凤胎?”
“了不得!这是祖上积德了!”
“有福气啊!一下子儿女双全,真是大喜!”
一听是这种添丁进口的大喜事,而且还是赵大宝师父家,那确实要赵大宝忙前忙后的,刘海中、许大茂和傻柱也不好再强留了。
刘海中立刻换上一副理解的表情:“原来是这样!那是大事!是得赶紧去!替我给你师父道喜啊!”
许大茂也连连点头:“对对对,喜事要紧!兄弟你快去!代我问好!”
傻柱搓搓手:“行,那你们快去吧!需要带啥不?我这儿还有点红糖……”
“不用不用,都准备好了!”
赵大宝赶紧摆手,“那我们先走了啊!各位回见!”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人群中“突围”出来,赵振业坐在后座,秦京茹坐进挎斗侧,赵大宝赶紧发动三蹦子。
车子驶出四合院,还能听见身后传来的议论声和道喜声。
尤其是许大茂,望着三蹦子远去的方向,摸着下巴,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花花公子的好奇表情:“对了,二大爷,刚刚那跟石头他们一起的姑娘,石头说是谁来着?我这出去放几天电影,院里进新人了?看着面生,但模样挺周正啊。”
二大爷刘海中现在春风得意,闻言斜睨了许大茂一眼,带着点过来人的调侃:“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吧大茂!那是秦淮茹娘家的堂妹,叫秦京茹,昨晚刚来城里,是来帮忙照顾怀孕的淮茹的。人家姑娘可是正经来帮忙的,你可别瞎惦记!”
三大爷阎埠贵也笑着打趣:“就是!大茂啊,不是三大爷说你,你这毛病得改改,见着漂亮姑娘就走不动道,眼睛都快黏上去了!啥时候能定定性,找个姑娘正经成个家?”
还没等许大茂反驳找回场子,旁边的傻柱立刻补上一刀,语气嫌弃:“三大爷您可别抬举他了,他还定性?他就是个牲口!见着漂亮姑娘就两眼放光,跟那饿了三天的狼瞧见肉似的!也不瞧瞧自己啥德行!”
“傻柱!你丫说谁牲口呢!”许大茂被戳中痛脚,立刻跳了起来。
“就说你!怎么着?许你干还不许人说啊?”傻柱现在可不怕他,梗着脖子顶回去。
“我跟你拼了!”许大茂作势要扑上去,傻柱也撸起袖子。
院里其他看热闹的连忙笑着劝开,一时间,前院充满了许大茂和傻柱互相“问候”以及众人劝解的笑闹声,倒是给周末的清晨添了几分“活力”。
几家欢喜几家愁——中院的贾家,气氛就截然不同。
贾张氏刚刚也支着耳朵听到了前院面的动静,尤其是听到赵大宝说的“龙凤胎”,再看看自家那个还赖在床上、却已经把自己当老佛爷供起来的儿媳妇秦招娣,心里那叫一个憋屈和不平衡。
同样姓秦,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人家一口气生俩,还是龙凤呈祥;自家这个,怀了孕就跟立了多大功似的,好吃懒做,挑三拣四,家里的财政大权更是被这厉害媳妇上次大闹一通抓在了手里。自己想偷偷买点零嘴打打牙祭,都得动用自己的那点可怜私房钱,敢怒不敢言。听着外面许大茂和傻柱的吵闹,她只觉得更加烦躁。
除了贾家,还有一个人心里也颇不是滋味,那就是对门的一大爷易中海。
他站在自家门口,听着前院的吵闹,眉头微蹙。自从上次傻柱跟赵大宝吃过那顿饭,回来后整个人似乎“开窍”了不少。
自己再像以前那样,暗示或者直接让他多照顾着点贾家,这小子要么装听不懂,要么就敷衍了事,远不如以前那么听话好管了。再加上刘海中现在不单是八级工,还当上了小组长,在厂里抖起来了,在院里腰杆也更硬了,就连街道都把他树立成街道典型,这让易中海在院里的威信和话语权受到了明显的挑战。
他感觉,自己这个“一大爷”,当得是越来越力不从心,院里这盘棋,有点不好下了。
这边,路上。
秦京茹回头看了一眼渐渐远去的四合院大门,小声对赵大宝说:“石头,这院里的人……对你是真热情。”
她刚才可是亲眼看见,好几个人争着要请赵大宝吃饭,那热情劲儿,在村里都不多见。
赵大宝一边小心避开路上的行人,一边笑道:“热情是热情,就是有时候热情得让人有点消受不起。”
坐在后面的赵振业也笑道:“主要还是你小子本事大,人缘好,在哪都能吃得开,大家自然高看你一眼。今天要不是急着去医院,你这中午饭局啊,估计能从前院排到后院。”
赵大宝哈哈一笑,没接这话茬。他心里清楚,人缘好是一方面,但很多时候也是利益和人情交织的结果。他更愿意把精力放在眼前具体的事情上。
“对了,小叔,等会儿到了医院,京茹就跟着师娘和嫂子她们,看看能帮上什么忙。京茹刚来城里,正好也熟悉熟悉环境,认认人。”
“哎!”秦京茹连忙应道,心里对即将见到的刚出生的龙凤胎也有些期待和好奇。
三蹦子载着三人,穿过周末略显悠闲的街道,朝着医院方向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三蹦子在医院门口停稳,赵大宝领着赵振业和秦京茹快步走向病房。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师父铁腿陈爽朗的笑声和小娃娃偶尔的哼唧声,夹杂着陈淑贞和师娘低声说笑的声音。
赵振业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叔、婶子!恭喜恭喜!”
赵振业一进门就笑着拱手,“守义兄弟你这可真是太厉害了,一下子就凑成个好字!”
“振业来啦!快进来!”
师娘看到赵振业,脸上笑容更盛。当初赵振业和秦淮茹的婚事,还是她做的媒,看到小两口日子过得和美,现在也怀上了,她心里也高兴。
再看到赵振业手里提着的网兜,连忙道:“哎哟,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你媳妇身子重,正需要营养,留给她吃!”
“婶子,这是应该的。淮茹听说飞燕生了龙凤胎,也高兴得不得了,本来想亲自来,但她那身子实在不方便,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来道喜,还让她堂妹京茹也一起过来,看看能不能搭把手。”赵振业说着,侧身让出跟在身后的秦京茹。
秦京茹有些腼腆地上前半步,小声说:“婶子,叔,姐夫,飞燕姐,恭喜你们。”
第487章 亲兄弟明算账
师娘看到秦京茹,更多了几分亲切:“京茹也来了啊!上次见你还是守义、振业他们结婚时候,快过来坐!”
秦飞燕靠在床头,也笑着对秦京茹点点头:“京茹来啦,啥时候来的?”
“飞燕姐,昨晚刚到的。”
秦京茹目光落在秦飞燕身边并排躺着的两个小襁褓上,眼里流露出新奇和柔软,“这就是小宝宝啊?真可爱。”
“可爱吧?就是太小了,软乎乎的,我都不敢用力抱。”陈守义在一旁憨笑。
秦京茹看师娘一个人又要照看产妇,又要顾孩子,有些忙不过来,便主动上前,轻声问:“婶子,有啥我能帮忙的不?比如打点热水?或者抱抱孩子,您歇会儿?”
师娘正想给秦飞燕擦擦脸,腾不开手,见秦京茹主动,便试探着问:“你会抱孩子不?可小心点,托着脖子。”
“我在家带过弟弟妹妹,会的。”
秦京茹点点头,小心翼翼地从师娘手里接过那个稍小一点的襁褓。她的动作果然比陈守义熟练自然得多,手臂稳稳地托着,轻轻摇晃着,小家伙在她怀里动了动,竟然没哭,继续安睡。
师娘一看,放心了,笑道:“嘿,还真会!比守义强!那婶子就不客气了,你帮我照看一会儿妹妹,我给飞燕弄点温水擦擦脸。”
“哎,好。”
秦京茹应着,抱着小娃娃走到窗边阳光好的地方,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小生命,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温柔的弧度。
赵大宝在一旁看着,心里点头:这丫头,挺有眼力见儿。
他凑到师父铁腿陈身边,小声嘀咕:“师父,您看,这来了个得力小帮手!”
铁腿陈看着秦京茹稳妥的样子,也满意地点点头:“是个好孩子。秦家教出来的都是好姑娘,不错。”
趁着秦京茹帮忙照看孩子,师娘腾出手来照顾秦飞燕,赵振业和陈淑贞跟师父、陈守义说着话,病房里的气氛更加温馨忙碌,却也井井有条。
忙活了一阵,秦飞燕擦了脸,喝了点水,舒服了不少。
师娘也得了空,拉着秦京茹在床边坐下,关切地问:“京茹啊,昨晚刚到城里?住你姐那儿还习惯不?城里跟村里不一样,有啥需要的就跟婶子说。”
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习惯,姐和姐夫对我都好。就是……城里人多,车也多,还有点不适应。”
“刚开始都这样,慢慢就好了。”
师娘拍拍她的手,“你来了正好,你姐怀孕,正需要人照顾。你勤快,又细心,有你帮忙,你姐和振业都能轻松不少。以后有空啊,常来婶子家走动,就当自己家一样,别见外。”
“哎,谢谢婶子。”秦京茹感受到师娘的善意,心里暖暖的,初来城里的那点忐忑消散了不少。
赵振业在一旁听了,也笑道:“婶子说的是。京茹,以后在城里,有啥事不懂的,除了问你两个姐,也可以来问婶子,都是自己家人。”
病房里的温馨持续了好一阵。秦京茹不仅帮忙照看小婉婷,还手脚麻利地帮着师娘收拾,把大家带来的东西归置整齐,又去打了壶热水回来。她话不多,但眼里有活,动作轻快,让师娘越看越喜欢,直夸秦娘家姑娘懂事勤快。
趁着秦京茹抱着孩子轻轻摇晃,秦飞燕也闭眼休息的工夫,师娘拉着赵振业和赵大宝,到病房外走廊上稍微透透气,也说点体己话。
“振业啊......”
师娘看了看病房里安静帮忙的秦京茹,低声说,“京茹这丫头,真不错。性子稳当,手脚也利索。她来帮你和淮茹,你们两口子能省不少心。”
赵振业点头:“是啊婶子,淮茹身子越来越重,我又经常要值班,正愁没人搭把手。京茹能来,真是解了燃眉之急。就是我寻思着,这帮忙归帮忙,不能让丫头白干活。她大老远从村里来,吃喝用度是一方面,总也得有点……有点表示。”
他说得有点含糊,但意思大家都明白。
师娘是明白人,立刻懂了赵振业的顾虑。亲戚帮忙是情分,但涉及长时间照料和日常开销,确实该有个说得过去的章程,免得时间长了,好事变坏事,亲戚间生了嫌隙。
赵大宝在一旁听着,眼珠子转了转,插话道:“小叔,要我说啊,这事得拎清楚。京茹是来帮忙照顾孕妇的,这活儿可不轻省,起早贪黑,操心劳力。”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京茹在城里你们吃啥她吃啥,这是最基本的。第二,是‘帮忙’还是算份‘小工’?要是纯帮忙,那就是亲戚情分,逢年过节包个红包,买身新衣服,算是心意。要是算‘小工’呢……”
他顿了顿,看了看赵振业和师娘的脸色,继续说:“那就得稍微正式点,比如按月给点‘辛苦钱’或者‘补贴’,钱不用多,但得有个意思,也让京茹妹子手里有点零花,在城里走动方便。具体多少,你看着来,关键是把话说开,彼此心里都亮堂,避免误会。”
赵振业听了,觉得有道理:“石头说得对。是得有个说法。回头我和淮茹商量一下,也和京茹,还有她家里通个气,不能让人家姑娘白辛苦。”
赵大宝接过话:“是得和她爹通个气,她那个爹......你们懂的......”
他的话让对面两人笑了,秦京茹他爹,也就是秦淮茹三叔,那可是个机灵人,之前师娘和小叔那都打过交道,小叔的婚事差点让他好心办坏事给搅和了。
秦京茹能这么急着来城里,恐怕也有他的原因,有些事必须提前讲清楚的好。
师娘也点头赞成:“是该这样。亲兄弟明算账,把话摆明了,情分反而更长久。京茹是个好姑娘,你们好好待她,她肯定也实心实意帮你们。我看啊,给点补贴是应该的,毕竟人家是放弃了在村里的工分来的。”
赵大宝又想起什么,补充道:“还有啊,京茹妹子年纪也不小了,等她适应了城里生活,小婶也生完孩子、身体恢复了,小叔你们也可以帮她在城里留意留意,有没有什么合适的临时工或者学徒机会。比如街道的糊纸盒、缝纫组,或者认识的人开的店铺需不需要帮手。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另外也可以看看有没有适合的人家,嫁到城里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反正秦家已经有两个姑娘嫁到城里了,再多一个又有和何妨?更何况他爹没准就是打这个注意的,让她来城里!”
第488章 找爷爷报销去
师娘听了,笑着拍了一下赵大宝脑瓜子:“就你小子心眼多,不过也确实是这个理,京茹这丫头勤快,学东西肯定快。等淮茹这边稳当了,可以替她琢磨琢磨。咱们能帮衬的就帮衬一把。能吃上商品粮肯定比地里刨食强。”
赵振业将赵大宝和师娘的话都记在心里,觉得这么安排既周全又有人情味,心里踏实了不少。
“行,我明白了。回头我就和淮茹商量,定个章程出来。多谢婶子。”
三人又简单聊了几句,便返回病房。秦京茹正轻轻哼着不知名的乡下小调哄孩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和怀里的宝宝身上,画面宁静美好。
看着秦京茹渐渐融入,大家心里也挺高兴。他们知道,对于秦京茹这样一个初次离家的农村姑娘来说,一个友善的接纳环境和一份有尊严的“工作”安排,远比空洞的客气话更重要。现在看来,开局不错。
病房里,新生命带来的喜悦还在延续,而一段新的、基于互助与明晰关系的相处模式,也在悄然建立。这或许,就是平凡生活中最踏实、最值得珍惜的温情与智慧。
临近中午,陈淑贞也要回家给孩子们准备午饭,便和赵大宝一起告辞。
临走前,陈淑贞还不忘拉着秦京茹的手,亲切地说:“京茹啊,有空了就来家里玩,认认门。在城里别拘着,有啥事就说话。”
秦京茹连忙点头答应,就是不知道该咋称呼,这关系有点乱啊?从秦淮茹这边论是叫嫂子但是从秦飞燕这边论又得叫婶子,对于此小丫头有点懵。
回去的路上,陈淑贞坐在挎斗里,看着掠过的街景,不由感慨:“一下子添了两口人,你师父师娘往后啊,是有的忙了,但也有的乐了。这日子啊,有了小的,就像地里有了新苗,看着就让人心里头欢喜,也有了新的奔头。”
赵大宝握着车把,深有同感地点点头。新生命的降临,总是能带来最原始、最纯粹的喜悦和希望,仿佛有种神奇的力量,能冲刷掉日常的疲惫和琐碎,让人重新感受到生活的鲜活与美好。
“对了,石头......”
陈淑贞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秦家村昨晚就收到你师兄家要生的消息了?动作这么快,连夜就让京茹一个姑娘家往城里赶?”
她有些疑惑,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得,老娘还不知道秦京茹来城里的具体原因。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把前因后果解释了一遍:小婶怀孕需要人照顾,小叔写信回秦家村求助,秦家人商量后派了秦京茹来,正好赶上秦飞燕生产,所以一起来了医院。他也顺便把刚才和师娘、小叔商议的,关于给秦京茹适当“补贴”或“辛苦费”的想法说了说。
陈淑贞听完,点头赞许:“这样安排很周到,是该有个说法。娘现在上班了,虽然供销社离你小叔家不算远,但也没办法时刻在你小婶身边照顾。你二婶自己也要操持村里一大家子。要是让你奶来城里照顾……就你小叔那没事就欠揍的样子,两天能挨你奶三顿打都不带重样的!”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请亲家那边的人来帮忙,最合适不过。给工钱也是应该的,不能让人白辛苦。到时候啊,让你小叔找你爷报销去!我想你爷肯定乐意,他现在可不差这三瓜两枣的,就盼着人丁兴旺呢!”
赵大宝眼珠一转,故意压低声音:“娘,要不……您和我爹也努努力,让我爷也出一份?”
“臭小子!开起你娘的玩笑来了!”陈淑贞笑骂一句,伸手就揪住了赵大宝的耳朵,轻轻拧了一下。
“哎哟!娘!疼!开车呢!注意安全!”赵大宝夸张地叫着求饶,车子配合地晃了一下,吓得陈淑贞赶紧松手,嗔怪地拍了他后背一下。
母子俩说笑着,三蹦子朝着雀儿胡同稳稳驶去。
此刻,城市的另一角,刚刚结束了第一周入职培训、迎来第一个休息日的大迷糊,正扮演着“坐地户”兼“导游”的角色,带着赵家村的三个新伙伴——赵田娃、赵二牛和李小满,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里“探险”。
四个穿着崭新工装、满脸新奇的小伙子,走在一起格外显眼。大迷糊自觉京城坐地户,挺着胸膛,指指点点:
“看,那边是百货大楼!里面东西可多了,不过也贵,咱们看看就行。”
“这是电车!城里人上班坐的,叮铃铃的,可有意思了!”
“那边是公园,不要门票,里面可大了,有湖有树,等发了工资,咱们也去坐船!”
赵田娃三个从赵家村出来,第一次真正以工人的身份、带着放松的心情打量这座城市,看什么都新鲜。
穿着各式各样衣服的行人、琳琅满目的商店橱窗……一切都与宁静的村庄截然不同,让他们既兴奋又有点小小的无所适从。
“大迷糊,城里人走路可真快!”赵二牛看着行色匆匆的路人,感叹道。
“那是,城里节奏快。”大迷糊故作深沉地点头。
“这房真大,得住多少人?”李小满仰着脖子看。
“应该能装的下一个村的......”大迷糊答非所问,但气势十足。
他们逛了半天,肚子饿了,大迷糊豪气地掏出自己攒的零花钱,请三个兄弟吃了碗卤煮。虽然简单,但坐在城里的小饭馆里,看着窗外的人来人往,几个年轻人心里都涌起一股“咱也是城里人了”的自豪感。
吃饱喝足,大迷糊想起赵大宝,便提议:“走,咱们去石头哥家找他玩!”
结果,四人兴冲冲地跑到雀儿胡同赵大宝家,扑了个空。二梅告诉他们赵大宝一早去医院了,还没回来。
几人有些失望,但也没辙,大迷糊带三人回自己家,自己作为京城坐地户,中午必须安排三人一顿。
赵大宝母子回到雀儿胡同自家小院时,已经是午饭时分。
刚停好车,二梅就从厨房里探出头,小脸绷得严肃,像个小汇报员:“哥,你可算回来了!有情况!”
第489章 走门路
“啥情况?”赵大宝一边放好车,一边问。
“上午,郝厂长往胡同口供销社那边打电话找你!”
二梅努力模仿着大人的语气,“说是……那个零食不多了,让你再搞点,不然加班没动力!”
说完,她自己先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零食不多了加班没动力?这郝厂长找人的理由也太奇怪了吧!
赵大宝一听,脸色顿时变得十分怪异。
郝平川?打电话到胡同口供销社?找自己……要零食?还——加班没动力?
他琢磨了一下,立刻明白了:好你个老郝同志!肯定是看自己这个周末过得清闲,故意打电话来骚扰自己。这借口找得……也太敷衍了点吧!
“行,知道了。”赵大宝哭笑不得地摆摆手。
“还有......”
二梅继续汇报,“大迷糊,上午带了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来找你玩,结果你不在,他们就走了,说下午再来。”
“嗯。”赵大宝点头,猜到了是大迷糊带着赵田娃他们。
“哦,对了......”
二梅想了想,又补充道,“华子上午也来找你玩,听说你去医院了,就说等你回来再找你玩。”
赵大宝笑了,华子这小子,肯定是周末闲得发慌,到处找人撒欢儿。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熟悉的嚷嚷声:“我就说石头回来了吧!那三蹦子‘突突’的声音,我能听错了?!”
话音刚落,大迷糊就带头冲了进来,身后跟着赵田娃、赵二牛和李小满。
四个小伙子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容,新工装穿得整整齐齐,精神头十足。
“石头哥!”
“石头!”
“......”
几人七嘴八舌地打招呼,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赵大宝笑着和他们一一碰拳,陈淑贞也热情地招呼他们进屋坐。
寒暄了一阵,大迷糊不由分说地拉着赵大宝:“石头哥,走!中午去我家吃饭!我奶奶已经把饭做好了,等会华子那小子也来,正好介绍他们三个和华子认识认识。”
他这热情劲儿,根本不容赵大宝拒绝。
陈淑贞也笑着推了赵大宝一把:“去吧去吧,你们年轻人热闹热闹。别瞎逞能喝酒......”
于是,赵大宝被大迷糊簇拥着,又出了门,赵田娃三人也高兴地跟着。
刚出院门,果然遇到了闻讯赶来的华子。
华子一看这阵势,乐了:“嘿!聚会啊?怎么能少了我?”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大迷糊家走去。
阳光正好,年轻人的笑声洒满了胡同,为这个充满新生喜悦的周末,又增添了几分蓬勃的朝气与热闹。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到了大迷糊家,孙叔和郑姨今天难得都在家休息,见到儿子带着赵大宝、华子还有几个一起上班的小伙子回家,都很高兴。
孙奶奶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声说:“来了好,来了热闹......”
转身就去张罗开席,要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招待。
“孙叔,郑姨,我们来蹭饭了!”赵大宝进门就笑嘻嘻地打招呼,熟稔得很。
“欢迎欢迎!快都进来坐!”孙有志笑着招呼。
赵田娃、赵二牛、李小满三个新来的还有些拘谨,但也跟着赵大宝和大迷糊一起喊:“孙叔好,郑姨好,奶奶好......”
很快,一张方桌被拼凑起来,摆上了几样家常但分量十足的菜:炒鸡蛋、白菜猪肉炖粉条、腌黄瓜,还有一大盆孙奶奶特意蒸的白面馒头。对于刚从村里出来、还在适应工厂食堂油水的赵田娃他们来说,这顿饭那是相当丰盛。
席间,气氛热烈。
赵大宝关心地问起孙有志在家具厂的工作情况。
孙有志喝了口酒,聊开了:“还行,老样子。现在任务不算太紧,除了零星做新家具,也接一些维修旧家具的活儿。老百姓日子都紧巴,椅子腿断了、柜门掉了,舍不得扔,就拿到厂里来修修补补接着用。我们库房里还堆着一些收上来或者别人抵债的旧家具,有些年头了,修起来更费工夫,但也挺有意思。”
这话让赵大宝耳朵竖了起来。
旧家具?老物件?他立刻来了兴趣,尤其是听到“有些年头了”。
“孙叔......”
赵大宝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您说的那些旧家具里,有没有那种……特别老的?比如明朝样式的?”
“明朝的?”
孙有志愣了一下,奇怪地看着赵大宝,“你小子问这个干啥?你木工活那么好,想要啥样的自己打不就得了?那些老家具,大多破破烂烂,买回去还得修,不是浪费钱吗?”
赵大宝眼都不眨,瞎话张嘴就来,脸上带着点无奈表情:“嗨,孙叔,哪是我自己喜欢啊!这不是我现在在机械厂帮忙嘛,您也知道,那厂子……怎么说呢,底子有点薄。厂长虽然是我老熟人,硬把我拉过去,可厂里要搞点生产,要点材料,那真是求爷爷告奶奶,难着呢!我就琢磨着,得想方设法投其所好,走走门路。我听人说,有些领导就喜欢这些有年头、有讲究的老家具,摆在家里有面子。我就想啊,要是能淘换到一两件品相好的,送……呃,是‘展示’给相关领导看看,没准儿就能给我们厂里多争取点钢材、润滑油啥的!这不也是为了工作嘛!”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情真意切,把为公家办事不得不搞点歪门邪道的无奈和机灵劲儿演绎得淋漓尽致。
孙有志一听,恍然大悟,脸上露出了理解又略带同情的神色:“哦——!是这么回事啊!明白了明白了!现在办事是得讲究点方法。行,孙叔明白了!上班我就去库房给你好好翻翻,尽量找些看着还成、能拿得出手的老家具。不过话可说前头,真特别好的恐怕不多,大多都有点毛病。”
“没事没事!有点小毛病咱可以修嘛!关键是‘老’,有那个意思就行!麻烦孙叔多费心了!”赵大宝赶紧举杯敬酒。
郑玉琴在一旁听着,笑着打趣:“还是咱们石头厉害,到哪儿都抢着要!在轧钢厂是顾问,跑到机械厂又当顾问,现在连给领导‘送礼’……哦不,‘拉关系’的活儿都琢磨上了!”
“郑姨您可别取笑我了,我这都是被逼的,为了厂里,豁出去了!”赵大宝一脸英勇就义的表情,又把大家逗笑了。
第490章 机会总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赵大宝又问起郑玉琴煤场的工作,是不是比冬天清闲点。郑玉琴说,冬天主要是卖煤球,现在天暖和了,卖得少了,但制作煤球的活儿一直没停,忙着囤货,为下一个冬天做准备,总之忙都差不多。
正说笑着,坐在赵大宝旁边的华子,忽然神秘兮兮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三张崭新的邮票。
“石头,你看看这个!”华子献宝似的递到赵大宝面前。
赵大宝随意地瞥了一眼,起初没在意,但当他看清邮票的图案和上面“军人贴用”以及蓝色的“800圆”面值字样时,眼睛瞬间瞪大了!
蓝军邮!
这玩意儿……现在就上市了?而且能在市面上流通了?
不对啊!按照他前世在公园听那些老集邮迷闲聊的只言片语,这蓝军邮是专供军人使用的,但因为某些原因很快停用并收回,流出量极少,后世被誉为珍邮,价格不菲。
按理说,这时候应该还没在市面上流通,最多也就是在部队内部流通,怎么会到了华子一个邮电所小职工手里?还拿出来“显摆”?
“华子,这邮票……上市了?”赵大宝压下心中的震惊,装作好奇地问。
“上市?想啥呢!”
华子得意地一扬下巴,“这玩意怎么可能在邮局窗口卖呢!这是部队用的‘军人贴用’邮票,刚印出来不久,还在部队里试用、分发。不过嘛……”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炫耀,“谁让咱在京城,又是邮电系统的呢?我们所有个同事,他姐夫有点关系,提前弄到了几套,自己留了点玩,匀了我三张。咋样?没见过吧?这可是新鲜玩意儿!”
原来如此!应该是内部人员提前流出的!
赵大宝心里立刻活泛开了,这可是好东西啊!虽然现在不值钱,但将来……他仿佛看到了一套未来价值连城的“珍邮”在向自己招手!
他二话不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把华子手里那三张蓝军邮抢了过来,紧紧攥在手里:“归我了!”
“哎!石头!你咋还抢啊!”华子急了,伸手要夺。
“抢什么抢!见者有份,好东西要分享!”赵大宝把邮票往自己口袋里一塞,拍着华子的肩膀,开始忽悠,“华子,听哥的,这东西,想办法,再多搞几套!要全品相的!哥留着……呃,研究研究!有用!”
华子被他这郑重的态度唬住了,挠挠头:“这东西……真有那么好?行吧,我回头再问问那同事,看还能不能搞到。不过不一定有啊,人家也不多。”
“尽量!尽量!价钱好商量!”赵大宝豪气地说,心里补充:现在花小钱,将来换大钱!这投资,值!
一旁的大迷糊虽然不懂邮票,但他有个朴素而坚定的信念:石头哥看上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他立刻也嚷道:“华子!给我也来一套!我也要!”
华子哭笑不得:“大迷糊,你有人要写信吗?要这邮票干啥?”
大迷糊理直气壮:“我没人写信!但石头哥要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我也要一套存着!”
他这憨直的逻辑,把孙奶奶、孙有志他们都逗笑了。
赵大宝更是用力拍了拍大迷糊的肩膀,一脸“孺子可教”的赞许表情:“大迷糊!你难得聪明一回!必须搞一套存着!听哥的,过个几十年,没准儿就跟那些老家具一样,成古董了!值大钱!”
虽然大家都觉得赵大宝是在开玩笑,但大迷糊却深信不疑,连连点头:“嗯!存着!”
赵大宝趁热打铁,对华子说:“华子,你在邮局,平时也多留意留意,看看有没有那种更老的邮票,比如……民国的?或者清朝的?哪怕单张的、旧点的也行!只要有,你就帮我收着,我出钱买!就当是个爱好,攒着玩!”
集邮,在这个年代还不算特别普及的爱好,但对于在邮局工作的华子来说,接触起来方便。他看赵大宝这么感兴趣,也就爽快地答应了:“成!包在我身上!我帮你留意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不仅联络了感情,赵大宝还意外收获了“淘换老家具”和“收集珍邮”两条未来“财富密码”的线索。
看着身边这群充满活力、对他无比信任的伙伴,赵大宝觉得,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意思,机会也总在不经意间悄然降临。
饭毕,赵田娃、赵二牛和李小满三人主动起身,手脚麻利地帮着孙奶奶收拾碗筷、擦桌子扫地。他们在家干惯了活,动作利索又仔细,看得孙奶奶连连夸赞:“真是好孩子!勤快!到了城里也没忘本!”
大迷糊则拉着赵大宝和华子,坐到一边,继续眉飞色舞地聊着厂里的新鲜事。
“石头哥......”
大迷糊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小得意,“我们组长今天悄悄跟我说了,下周开始,就要带我们上真正的机床操作了!不是之前练习用的那些旧家伙,是真要干活的机床!可能要加工一些简单的零件!”
“好事啊!”
赵大宝拍拍他的肩膀,真心为他高兴,“这说明你们培训表现好,老师傅认可你们了。记住我之前跟你说的,胆大心细,安全第一。上手的时候多看多问,别不懂装懂。给老师傅留个好印象,以后学真本事才顺当。”
“嗯!我都记着呢!一定不给你们丢人!”大迷糊用力点头,眼睛里闪着光,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华子在一旁翘着二郎腿,晃悠着脚尖,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要我说啊,还是我们邮电局清闲自在。风吹不着,雨淋不着,就是送送信、盖盖章、管管电话,顶多有时候爬爬楼。不过听说最近也要搞什么‘业务技能大练兵’,还得背电报码、学新规定,麻烦。”
“你就知足吧你!”
赵大宝笑骂,“你这工作,稳定又体面,不知道多少人羡慕不来呢!还嫌麻烦?”
又闲聊了一会儿,看日头偏西,赵田娃三人下午还想在城里再转转,多熟悉熟悉环境,便起身告辞。
赵大宝和华子也跟着一起出来......
第491章 辽省来信
在胡同口送走赵田娃他们,华子勾住赵大宝的脖子,压低声音问:“石头,你跟我说实话,你真要那些老邮票?民国的?清朝的?那玩意又旧又黄,说不定还有虫眼,有啥好的?还不如攒点新出的,你看现在新出的‘保卫世界和平’图案多好看!”
“你懂啥?这叫情怀!老的才有味道,有历史感!”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胡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有品位的“收藏家”,“这就跟老家具一样,越老越有韵味,越有研究价值!你就帮我留意着,见到就收,别管多旧,品相尽量好点就行。钱我出,保管亏不了你!”
“行吧行吧,反正你主意大,脑子活。”
华子见他坚持,也不再劝,反正顺手的事,“那我回去就帮你问问,库房里那些处理的老邮票、旧信封什么的,看能不能淘换点出来。”
两人说笑着分开,华子晃晃悠悠回家,赵大宝则双手插兜,慢悠悠地晃荡回自己家。午后的阳光透过胡同两侧的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暖洋洋的,晒得人有些慵懒,真想找个地方眯一觉。
刚进院门,就看见二梅正拿着个小本子和半截铅笔,坐在堂屋门槛上,皱着眉头在算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三丫和小四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专心致志地玩着抓石子的游戏,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哟,咱家二掌柜,又算啥国家大事呢?”赵大宝凑过去,笑嘻嘻地问。
二梅抬起头,小脸严肃,像个真正的小账房先生:“哥,我在算这个月的家用。娘上班后,工资是多了,但家里开销好像也跟着变大了。你时不时往家买零食水果,给三丫小四买新本子新铅笔,还有今天去医院看师父师娘买东西……零零碎碎加起来也不少。得计划着点,不能月月光,得有点结余,万一家里有啥急用呢。”
赵大宝乐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把她的两条小辫子都弄乱了:“行啊!咱家小管家婆越来越专业了,都知道未雨绸缪了!你放心算,大胆计划!不过哥得告诉你,理财之道,开源节流,开源更重要!你哥我这不是正在努力‘开源’嘛!眼光要放长远!”
“开源也不能乱开呀……万一开错了,不就成窟窿了?”二梅小声嘟囔着,一边整理被哥哥弄乱的头发,一边用信赖又带着点担忧的眼神看着赵大宝。在她心里,哥哥虽然有时候大手大脚、主意又野,但总是能做成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好事。
兄妹俩正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请问,赵大宝同志是住在这里吗?”
赵大宝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整齐的邮电制服、面容端正的年轻邮递员推着自行车站在门口,车把上挂着个鼓鼓囊囊的绿色帆布邮包。看面孔,不是平时负责这一片投递的那个老邮递员。
“我就是赵大宝,您哪位?找我有事?”赵大宝起身迎上去。
邮递员从邮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又看了看挂在车后座的一个小包裹,对照了一下信封上的地址和门牌号,确认无误后,才把信和包裹一起递过来:“赵大宝同志,有您的挂号信,还有一个包裹。都是从东北辽省寄来的,需要您本人签收一下。”
东北辽省?挂号信?还有包裹?
赵大宝心里微微一动,似乎猜到了什么。他接过那个沉甸甸的信封,只见信封上用蓝色钢笔写着端正而有力的字体:“京城xx区雀儿胡同xx号 赵大宝同志 亲启”,落款地址确实是辽省下面的某个县。
谢过邮递员,目送他骑车离开,赵大宝拿着信和那个用粗布包着、扎得结实实的小包裹回到院里,在枣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二梅、三丫和小四也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好奇地围了过来。
“哥,谁给你写的信啊?还挂号信?是重要的信吗?”二梅问。
“一个远方的朋友。”赵大宝随口答道,心里已经有了几分猜测。
他小心地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纸,字迹端正有力,正是“铁牛”王大力写来的。
赵大宝和王大力认识,还是在半岛战争胜利后,从战场回鸭绿江边中转地的火车上。当时是通过“皮条”皮铁柱引荐认识的。王大力是东北兵,性格憨直,力气大,人送外号“铁牛”。
在火车上,两人聊得投缘。赵大宝得知王大力要回东北老家务农,便结合自己后世的见识,给了他不少关于农村发展的小建议,比如可以尝试搞点小型家庭养殖、利用山林资源发展土特产加工等等。王大力听得认真,都记在了心里。
信的开头,王大力先是热情地问候了赵大宝,并再次感谢他当初在火车上给予的那些“金点子”。他说,回到村里后,他把赵大宝的建议和村干部、乡亲们说了,大家都很感兴趣,决定试试。
接着,王大力兴奋地报告了好消息:他们村按照赵大宝的思路,搞的小型土炕孵化实验成功了!第一批孵出来的小鸡苗活蹦乱跳,长得比往年从外面买的还好;组织村民上山采的蘑菇、木耳,经过简单的挑拣、晾晒、加工,品相提升了一大截,已经有县里的供销社表示愿意收购,价格比原来卖鲜货划算多了!村里人的干劲被充分调动了起来,都觉得日子有了新奔头。
然后,王大力话锋一转,提到了他写信的主要目的:他们县里的农机站,最近从省里争取到了一批老旧的农机,打算维修翻新后分发下去。其中有一款老式玉米脱粒机,问题特别多,效率低、故障率高,农民意见很大。县里想组织技术力量进行重点攻关改进。
王大力知道赵大宝在维修方面是“大能人”,便在信中详细描述了那款脱粒机存在的几个主要问题:比如脱粒不净、容易卡壳、传动部位磨损快等等,甚至还在信纸背面,用铅笔歪歪扭扭地画了几张极其简陋的结构示意图,标注了大概的问题位置。他言辞恳切地请赵大宝“在百忙之中”帮忙看看,指点一下维修和改进的思路,哪怕只是提点方向也好。
随信寄来的那个小包裹,里面是王大力精心挑选的当地特产:一包晒得干爽、香气扑鼻的优质蘑菇干,还有一小袋饱满的野生榛子。
他在信末不好意思地写道,本来想寄点更新鲜的东北特产,但路途遥远,怕到了京城也坏了,只好先寄点干货,等赵大宝将来有机会去东北,一定请他吃最地道的铁锅炖大鹅、猪肉炖粉条子!
看完信,赵大宝脸上不由地露出了笑容。王大力这小子,不仅是个实干家,懂得抓住机会尝试新事物,更难得的是懂得感恩和维系关系。
这条从战场上延伸出来的人脉,看来是稳住了,而且正在开花结果......
第492章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哥,信里说啥了?是好消息吗?”三丫仰着小脸,好奇地问。
“当然是好消息!”
赵大宝把信仔细折好,心情愉悦,“一个在东北的朋友,他们村里的生产搞得好,乡亲们日子有盼头了。他还遇到点技术难题,想让你哥我帮忙出出主意。这说明啊,你哥我的名声和本事,已经传到遥远的东北黑土地上去啦!”
他这话带着点玩笑,但心里确实挺高兴。更重要的是,这条线得好好维系。东北是未来的粮食主产区,农业机械化需求巨大,王大力为人实在又有行动力,是个非常宝贵的潜在合作伙伴和信息源。他描述的脱粒机问题,虽然简单,但也让赵大宝对当下基层农机的实际状况有了更具体的了解,对自己正在搞的“丰收一号”项目也有参考价值。
看来,想在这个周末彻底偷懒的计划是泡汤了。不过,这种被人需要、能用自己的知识和能力帮助到远方的朋友、甚至可能间接推动一点实际改变的感觉,让赵大宝觉得格外充实,远比单纯的休息更有意义。
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包裹塞给两眼放光的小管家婆二梅,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夕阳的余晖正好,给小小的院落、斑驳的砖墙、茂盛的枣树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二梅开心的抱着包裹,开始琢磨晚上是做西红柿鸡蛋面还是熬点小米粥。三丫和小四则为了那袋榛子该如何“公平分配”又开始了新一轮幼稚但认真的辩论。
院子里充满了平凡、琐碎却又无比真实的烟火气。这些细微的温暖、吵闹和期待,构成了生活最坚实的底色。
赵大宝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决定暂时把脑子里那些关于“开源”、“项目”、“合作”、“远方求助”的纷杂思绪都清空。
他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加入了三丫和小四关于“榛子终极公平分配法则”的幼稚讨论中去。
“要我说啊,应该这样分:先一人一颗,尝尝味道;然后呢,谁今天帮娘干活了,奖励一颗;谁作业写得好,再奖励一颗……”
赵大宝不说还好,一说院子里响起了两小子更加热烈的争论声和欢笑声。
......
第二天,天气晴朗,因为昨天“铁牛”王大力的来信,赵大宝今天便琢磨着去找找老战友。
上次去前线送物资认识并且在战场上一起扛枪的大喇叭——李大嘴,也是京城人,还和自己住一个区,也离自己最近,分别时互相留了地址,说好回城后常联系。结果回来这一阵忙得脚不沾地,都快把这人给忘了。
正好,去看看这小子最近干嘛呢。
骑上三蹦子,按照当时留的地址,赵大宝很快就找到了李大嘴家所在的胡同。这胡同跟雀儿胡同格局差不多,只是更窄些,人气倒挺旺。
车子刚拐进胡同口,就听见一阵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传来。
赵大宝放慢车速,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一个背风的墙根底下,几个半大小子正排成一排......
为首的,正是那个咧着标志性大嘴、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大喇叭——李大嘴!
他一边努力,一边还不忘给旁边的小兄弟加油打气兼嘲讽:“嘿!二狗子,你这不行啊!看我的!”
赵大宝一看这场景,乐了,差点没笑出声。
这画面,简直和当初在去前线的火车上,中途停车时,李大嘴和“皮条”皮铁柱两人刚下车就“一较高下”的场景一模一样!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啊!
这还不算完,几个小子一边比赛,一边嘴里还不闲着,聊得热火朝天:“听说了没?前街老王家那小子,昨天半夜翻墙,想敲东头刘寡妇的门,结果被刘寡妇家那条大黄狗追了三条街!裤子都差点被撕了!”
“哈哈哈!活该!让他整天不学好!”
“要我说,刘寡妇虽然守寡,但那模样……啧啧,也难怪有人惦记。”
“李大嘴,你口水流出来了!”
污言秽语夹杂着猥琐的笑声,在胡同里回荡。
赵大宝听得直摇头,心里暗笑:李大嘴啊李大嘴,你这“八卦集散中心”兼“少儿不宜话题传播站”的职能,真是走到哪儿发扬到哪儿,一刻不停歇!
他眼珠一转,起了恶作剧的心思。
把三蹦子悄悄停到他们身后不远处,然后猛地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用自认为最威严、最像街道干部的声音,气沉丹田,大喝一声:“干什么呢?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竟敢随地大小便?破坏公共卫生,影响市容市貌!罚款五块!!!”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突如其来,如同平地惊雷!
背对着的几个小子,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噗——!”
“哎哟!”
“妈呀!”
只见李大嘴旁边那个叫二狗子的小子,直接一屁股坐地上!另一个小子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裤子都没顾上提,就想捂着关键部位往旁边窜,结果被自己的裤脚绊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只有李大嘴,虽然也吓了一跳,但他胆子大,反应也快。
他猛地回头,当看清站在三蹦子旁边、脸上憋着坏笑的赵大宝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大嘴瞬间咧到了耳根,惊喜地大叫一声:“石头?是你小子!!”
他也顾不上“赛后清理”了,手忙脚乱地提上裤子,张开双臂,像只看到主人的大狗一样,兴奋地朝着赵大宝扑了过来,嘴里还喊着:“石头!你可想死我啦!”
赵大宝一看他那双污浊的手朝自己伸过来,吓得连连后退,赶紧灵活地躲开他的拥抱袭击:“哎!哎!哎!大喇叭!你给我站住!你要死啊!离我远点!洗手了吗你?脏不脏!”
第493章 有人请客
“哈哈哈!我这不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嘛!”
李大嘴也不介意,停下脚步,用力拍了拍自己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笑容灿烂得能晃花人眼,“石头,你咋找来了?咋知道我们在这‘开会’?”
“我来看望一下‘故人’,顺便看看你小子回来有没有继续‘为祸乡里’。”
赵大宝抱着胳膊,一脸嫌弃,“不过现在看来,我来的好像不是时候,打扰了你们的‘重要比赛’?”
“去你的!”
李大嘴笑骂一句,随即转身,冲着那几个惊魂未定、还在手忙脚乱整理裤子鞋子的半大小子们一挥手,得意洋洋地喊道:“小的们!都过来!拜见大哥!这就是我跟你们常说的,我生死与共的战友、智勇双全的石头哥!那辆牛逼的三蹦子,就是老子当时缴获的!”
那几个小子这才注意到停在后面的三蹦子,眼睛顿时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刚才的惊吓和尴尬瞬间抛到九霄云外,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对着三蹦子左看右摸,啧啧称奇。
“大喇叭,这就是你说的那辆从敌人手里缴获的三蹦子?”
“我的天!真带劲!这漆面,这挎斗!敌人这么好的车就不要了?太可惜了!”
“太帅了!这要是我有辆这样的,我晚上能搂着它睡!做梦都能笑醒!”
“石头哥,能让我坐一下吗?就一下!”
几个小子你一言我一语,兴奋得满脸通红,看向赵大宝的眼神充满了崇拜和渴望。
李大嘴在一旁叉着腰:“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赵大宝看着这群半大孩子围着自己的座驾流口水的样子,再看看李大嘴那副得意的憨样,忍不住笑了。
这画面,莫名有种“街头恶霸带着小弟围观豪车”的既视感,虽然他的三蹦子离“豪车”差了十万八千里。
“行了行了,别摸了,再摸掉漆了!”
赵大宝笑着驱赶,“都离远点,小心碰着。大喇叭,走,找个地方耍去,别在这墙根底下杵着了,味儿大!”
“得嘞!”
李大嘴嘿嘿一笑,冲着还在恋恋不舍摸车的小弟们一瞪眼,“听见没?别瞎摸!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他转身跳上三蹦子挎斗,冲着赵大宝一挥手:“走!石头,咱们去找皮条!好好宰那小子一顿!前些天我还在路上碰到过他,这小子现在……啧啧,可有意思了!”
在一片羡慕的目光和嚷嚷声中,三蹦子“突突”地驶离了胡同。
路上,李大嘴那张大嘴就没闲着,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前几天偶遇皮条的情景。
“你是没看见啊石头!”
李大嘴眉飞色舞,模仿着皮条当时的样子,“就在前头那条街上,皮条那小子,边上站着个姑娘!那姑娘长得……挺秀气。皮条那家伙,哪还有半点咱们在战场上‘皮糙肉厚、死缠烂打’的劲儿?整个一妥妥的狗腿子!给那姑娘拎着东西,陪着笑,走路都恨不得侧着身子,怕挡了人家姑娘的光!”
他憋着笑继续说:“我刚要凑过去打招呼,你猜怎么着?皮条那小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个劲儿地偷偷冲我摆手,摇头晃脑,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大嘴哥,祖宗!你千万别过来!千万别坏我好事!’”
“我本来想过去拆穿他这‘假正经’的面目......”
李大嘴嘿嘿坏笑,“结果他看我脚步动了,赶紧偷偷伸出一根手指头,冲我晃了晃。我一看,乐了!一根手指头,那分明是答应请我一顿饭啊!行,看在兄弟‘终身大事’的份上,还有一顿饭的贿赂,我这才‘高抬贵嘴’,假装没看见他,潇洒地走开了。”
李大嘴拍着大腿:“所以啊,今天咱们就去‘讨债’!连本带利,好好剥削他一顿!”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笑,没想到皮铁柱那家伙,平时看着蔫了吧唧,居然还有这么“狗腿”的一面。这已经超出他那皮条的外号,应该叫老油条差不多,看来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
他想起在在前线自己那“战地红娘”的兼职,便打趣李大嘴:“大喇叭,别光说人家皮条。我记得在前线后方基地,我可没少帮你们几个宣传你们英武的形象啊,而且你不是也对那个扎着马尾辫、在后方基地帮忙的姑娘一见倾心,怎么没下文了?”
一听这话,刚才还滔滔不绝的李大嘴,声音瞬间低了下去,脸上那副夸张的笑容也淡了些,换上了一丝失落和释然混杂的复杂表情。
“嗨……”
李大嘴叹了口气,“别提了。那时候不是刚打完仗,乱哄哄的嘛。我还没来得及跟人家正式说上几句话,更别说互留地址了,就在后方基地分别了,各回各家。这茫茫人海,上哪儿找去啊?可能……就是没缘分吧。”
赵大宝看到他这副难得“深沉”的样子,心里也有一丝感慨。战场上的相遇,短暂而特殊,很多人一别就是一辈子。
他拍了拍李大嘴的肩膀,安慰道:“别灰心,大喇叭。只要有缘,以后肯定还能见到。说不定哪天在街上就碰见了呢?到时候你可别再站墙边了......”
最后一句又把李大嘴逗乐了,他笑骂着捶了赵大宝后背一下:“去你的!你才干那事呢!”
说笑间,按照李大嘴的指引,三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一家工厂的大门口。
赵大宝抬头一看,大门上挂着“京城第二纺织厂”的牌子。
他愣了一下,疑惑地问:“大喇叭,你没记错吧?皮条当时给我留的地址,好像不是这儿啊。他家是这里?”
李大嘴露出一副“你等会就知道”的神秘表情,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跟门口保卫科的人打了个招呼——看样子没少来。
然后示意赵大宝把车开进去:“没错,就是这儿!走着!”
赵大宝将信将疑地发动车子,按照李大嘴的指引进了厂区。
纺织厂里机器轰鸣声隐约可闻,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棉絮味道。李大嘴对这里似乎很熟悉,带着赵大宝穿过两排厂房,来到一处相对安静、摆着一些零部件的角落。
只见皮铁柱正穿着一身沾了点油污的工装,蹲在一台纺织机旁边,拿着抹布,认真地擦拭着什么。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扎着两条麻花辫、模样清秀的姑娘,正小声跟他说着话,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第494章 不走寻常路的选择
皮条全神贯注,根本没注意到有人靠近。倒是那姑娘先看到了赵大宝和李大嘴,轻轻碰了碰皮条。
皮条一抬头,看到赵大宝,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抹布直接掉地上,脸上写满了惊讶和意外:“石……石头?你咋来了?”
他随即又看到旁边的李大嘴,立刻明白了,哭笑不得地指着李大嘴:“好你个李大嘴!是你把石头带来的!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前些天没戳穿我!”
李大嘴叉着腰,得意地晃着脑袋:“怎么着?许你‘见色忘友’,就不许我带兄弟来‘视察视察’?一顿饭可不够啊,今天得加码!石头也来了!”
皮条赶紧站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又看了看身边的姑娘,脸微微有点红。那姑娘也落落大方地朝赵大宝和李大嘴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赵大宝打量着皮条,又看看这环境,更疑惑了:“皮条,我记得你说过你不是在面包厂吗?怎么跑纺织厂来了?今天不是休息吗?你这是……加班?”
皮条被问得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囫囵话。
倒是李大嘴,毫不客气地揭了老底:“加班?加个屁班!他是为了和人姑娘处对象,特意申请从面包厂调到纺织厂来的!以前在面包厂看机器,现在在纺织厂还是看机器!反正都是看机器,在哪看不是看?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跑来厂里,既能‘工作’,又能‘陪对象’,一举两得,美得很呢!”
他指了指跑远的姑娘:“看见没?刚刚那就是他对象,你在半岛后方基地时候应该见过的......”
他话没说完,就被皮条恼羞成怒地捂住了嘴。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他还在想刚刚的一瞥,那姑娘怎么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他想起来了!在半岛后方基地时,确实见过,人很勤快。没想到这两人还真成了!自己这个“战地红娘”,竟然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撮合”了一对!
再看皮条现在这副为了爱情从香喷喷的面包厂跑到棉絮纷飞的纺织厂、放弃休息日跑来“陪班”的“狗腿”模样,赵大宝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皮条!深藏不露啊!为了追姑娘,连工作单位都换了?还跑到人家地盘上当‘跟班’?你这‘牺牲’可够大的!”赵大宝笑着打趣。
皮条被笑得有点挂不住,梗着脖子道:“用石头你之前的话,你俩单身狗懂啥!这叫……这叫为了共同的革命目标,调整工作岗位,共同进步!面包厂和纺织厂,都是为国家建设做贡献!在哪不一样?”
赵大宝看向李大嘴:“大喇叭,你怎么说?”
李大嘴抹起袖子:“干他......”
然后就看到两人扒着皮条裤子,画面真是不忍直视......
“哥...哥...两位大爷,我服了......”
皮条对于这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兄弟,不得不求饶,这可是纺织厂,妇女多的很,要是被扒了裤子,明天还不知道传成什么样了。
李大嘴拍拍手,“就服了就行了?为了庆祝石头来,还有你皮条同志‘成功转型’,今天你必须大出血!请我们下馆子!”
皮条哪还能说啥,豪气地一挥手:“行!今天高兴!请你们吃好的!”
……
中午,皮条正式给赵大宝和李大嘴介绍了他的对象。
姑娘叫彭春桃,名字朴实,人也文静秀气,说话细声细气,但眼神清亮,一看就是个踏实本分的人。
姑娘和赵大宝、李大嘴,落落大方地打了招呼。
赵大宝看着皮条那副紧张又得意的样子,故意逗他,对彭春桃说:“弟妹,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可别忘了给我这个大媒人包个红包啊!当初在后方基地,我可是没少帮着皮条同志树立光辉形象!”
彭春桃一听,抿嘴笑了。
她在半岛后方基地见过赵大宝,那时候她们这些女兵训练,赵大宝还抽空给她们讲过一些基础的战场急救,对赵大宝当初把他那几个战友夸得天花乱坠、英勇无敌的事还记忆犹新。
此刻听他这么说,便笑着打趣:“赵教员,您这‘红娘’当得好啊!我要向你看齐,要不……我也当回红娘,给您介绍介绍我们厂里的好姑娘?”
赵大宝一听,赶紧摆手:“别别别!春桃姑娘,咱可不兴包办婚姻那一套啊!我可是新时代进步青年,要自己找,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自由恋爱!追求的是灵魂的契合和共同的革命理想!”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差点把自己都感动了。
其实倒不是他有意拒绝,而是心里装着前世那个模糊又清晰的白月光。他相信,在不久的将来,他一定会再次遇到她,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续写属于他们的故事。
彭春桃见他说得认真,也没再纠结,她自己的恋爱就是自由谈的,自然理解。
她转而想起另一件事,好奇地问:“对了,石头,咱们后方基地医院的护士长和参谋长吗?他们……后来成了没?”
一听这话,赵大宝立刻来了精神,眉飞色舞:“那必须成了啊!我跟你们说,当时的情况是这样的……”
一行人说说笑笑,朝着厂外一家小饭馆走去。
阳光正好,照在年轻人充满活力的脸上。战友情、新生的爱情、久别重逢的喜悦,交织在这个平凡的周末午后,显得格外温暖而生动。
赵大宝看着身边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同样可爱的战友——一个为了爱情甘当“跟班”、连工作单位都换了的皮条,一个嘴上跑火车、心思其实挺单纯的李大嘴,心里充满了愉悦。看来,这个周末的尾声,注定要在欢聚和“打土豪”的热闹中度过了。
不过,赵大宝心里还是有点好奇。皮条好好的面包厂不待,那里多干净,还有面包香气,多好的单位,怎么就愿意申请调到这棉絮纷飞、机器轰鸣的纺织厂来?
虽说爱情的力量伟大,但这“牺牲”似乎也有点大。他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皮条看了看身边的彭春桃,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坦荡,回答道:“春桃从前线回来后,她们街道给分配到这边的纺织厂,当挡车工。至于我为啥调过来……”
第495章 备受打击
皮条顿了顿,脸上露出幸福又带着点小算计的笑容:“一个嘛,当然是为了能经常见到春桃,离得近,互相有个照应。另一个,这纺织厂里有项福利政策:两口子要都是纺织厂的正式职工,并且结了婚,申请住房的时候有优先分配指标!比在面包厂排队等房快多了!我想着,反正都是工人,在哪干不是为国家出力?能早点把家安顿下来,和春桃一起好好过日子,这才是实实在在的!”
李大嘴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猛地一拍大腿,惊呼道:“我去!皮条!你这速度……我辈楷模啊!刚谈上对象,就想到结婚安家了?连分房指标都琢磨上了?工作、爱情、结婚、分房……啥好事都让你小子一步到位、全赶上了!你这脑子,在前线也没看出来这么灵光呢?那时候光知道死皮赖脸蹭我缴获的烟抽了!”
赵大宝也笑了,来了句后世的“名言”:“这就对了!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那都是耍流氓!皮条同志,思想觉悟很高嘛!行动力也很强!”
他转头又问李大嘴:“对了,大喇叭,你这回来也有些日子了,工作定下来了吗?街道给安排了没?”
李大嘴一听这个,刚才还兴奋的表情垮了下来,挠挠头:“还没呢……还在等街道的通知。我们那条胡同,等着安排工作的半大小子、丫头片子不老少,排队的人有点多,得慢慢轮。我爹娘也经常去街道催,可急也没用啊。街道主任都说,现在厂矿招工名额有限,优先安排家庭特别困难的,还有有技术的。我这……高不成低不就的。”
赵大宝点点头,表示理解。这年头,城里就业岗位紧张,退伍兵虽然有优先,但也不是立刻就能全部安排妥当。
他拍了拍李大嘴的肩膀:“别急,慢慢来,机会总会有的。我这边也帮你留意留意,看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或者消息。”
不是赵大宝不想帮忙,轧钢厂刚招完工,短期内肯定没戏。机械厂那边……普通工人岗位也卡得紧,没啥指标。此刻他也不敢打包票,只能先给个安慰。
李大嘴倒也想得开,咧嘴一笑,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没事!我李大嘴好歹也是上过战场、见过世面的,还能饿死?慢慢来呗,先打打零工,糊弄口饭吃。实在不行,我去天桥撂地说相声去!我这张嘴,能把死人说话了!”
他这自我调侃,把大家都逗笑了。
说说笑笑间,四人来到了一家还算干净的小饭馆。皮条今天“出血”,点了两荤两素,又要了几个大白馒头,算是相当丰盛的一顿了。
席间,话题自然又转到了其他战友身上。李大嘴灌了口茶水,问:“对了,你们回来后有谁见过四眼田鸡——田有福吗?那小子爱干净得跟个大姑娘似的,整天揣着块手帕,也不知道现在干啥呢。”
“四眼田鸡”这外号是李大嘴起的,谁让田有福戴眼镜又姓田,形象还挺贴切。
皮条摇头:“没见着过。估计在哪当他的文明书生呢。”
赵大宝接过话头,脸上带着一丝坏笑:“我见过!还不止一次,同一天见了两次!”
“哦?快说说!在哪儿见的?那小子现在啥样?”李大嘴和皮条都来了兴趣,连彭春桃也好奇地看过来。
“第一次是在全聚德门口碰上的。”
赵大宝慢悠悠地说,故意吊胃口,“结果嘛……嘿嘿,两只烤鸭到手!”
“第二次更巧......”
他喝了口茶水,继续道,“在北海公园划船,又碰上,这次更绝,不单船费他出,还请我喝了汽水!你们说,这是不是缘分?”
皮条听得目瞪口呆,筷子上的肉都忘了夹:“好家伙!四眼田鸡?那个看着文文弱弱、还有点洁癖的家伙,竟然这么大方?还请吃烤鸭喝汽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家是不是挖到金矿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哪里是他大方?是让我给撞上了‘好事’,心虚呗!跟我撞上皮条你的时候一个样!那小子,身边也跟了个姑娘!文文静静的,一看就是知识分子家庭出来的。被我逮了个正着!他能不表现得‘豪爽’点,堵我的嘴?我能让那小子跑了?”
李大嘴在一旁听得捶胸顿足,表情夸张到扭曲:“这都什么情况啊?一个个的,回来才多久?就都找上对象了?我一个孤家寡人,还在墙根底下和尿玩?我李大嘴差哪儿了?我这张嘴不比他田有福能说会道?”
他说着,用哀怨又带着探究的眼神看向赵大宝,仿佛在问:石头,你是不是也偷偷摸摸干坏事了?
赵大宝哪能不知道他那点心思,立刻摆手,一脸“同病相怜”的真诚表情:“别用那眼神看我!我和你一样,标准的单身狗一条!没对象!没姑娘让你可撞见的!我发誓!”
李大嘴这才松了口气,夸张地拍着胸口:“还好还好!总算有人陪着我一起打光棍了!不然我都要怀疑,是不是我自己有啥毛病,跟不上时代潮流了……石头,咱俩可得坚定立场,不能轻易向‘美色’低头!”
他这憨样,把大家都逗笑了,连彭春桃都忍不住掩嘴轻笑。
后来,又聊到其他战友。得知周向阳在京城大学继续深造,大家都为他高兴,觉得他走对了路。提起老班长,估计应该还在部队,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哪了,或许已经升职了。
当皮条和李大嘴得知赵大宝目前主要在机械厂帮忙,而且“没工资,只发点劳保用品”时,都露出了诧异和同情的表情。
“石头,你这……图啥啊?”
皮条不解,“就凭你在前线摆弄那些坦克、汽车的本事,还有你那些奇奇怪怪但总能有用的点子,不管是留在部队,还是去其他大厂,人家不得抢着要你啊?至少得给个技术员待遇吧?怎么混得比我还惨,连工资都没有?”
第496章 封闭住训
“嗨,帮朋友的忙,情分比钱重要。”
赵大宝含糊过去,没提自己那些“编外顾问”、“技术指导”的头衔,更没说黄班长现在是厂长的事,怕刺激到还在等待工作安排的李大嘴,也省得解释一堆。
他转移话题道:“对了,皮条,说起来,你们炮兵连那个‘铁牛’王大力,昨天给我来信了。”
“啥玩意?”
皮条一听,差点从凳子上跳起来,筷子都放下了,“铁牛那憨货给你写信?不给我写?你们认识还是我当初在火车上给引见的呢!这混蛋玩意,有了新朋友忘了老朋友?竟然把我给忘了?太不够意思了!下次见面看我不捶他!”
看着他气鼓鼓、仿佛被背叛了的样子,赵大宝心里暗乐,故意慢悠悠地补充道:“哦,对了,他还给我寄了点东北特产,蘑菇干和榛子,挺香的。嘿嘿......”
皮条:“……”
他感觉心口又被补了一刀,脸色更臭了。
看着皮条郁闷的样子,赵大宝见好就收,笑着问:“你真不想知道那小子现在咋样了?在东北那冰天雪地里,没冻傻吧?”
“快说!”
皮条没好气地催促,但眼神里还是透着关心,“那憨货除了力气大,还能干啥?别是在家刨地吧?”
“好得很!”
赵大宝正色道,把王大力信里的内容简单说了一遍,“现在是他们村里的农业小能手,致富带头人!之前在火车上聊的那些,关于搞小型孵化、加工山货的建议,他听进去了,回去真干起来了!听说第一批小鸡苗成功出炕,山货加工也打开了销路,村里人干劲可足了!”
皮条听了,先是惊讶地张大了嘴,随即也笑了起来,虽然嘴上还不饶人:“那是你给他出的主意好!还是你懂得多!就铁牛那憨货,他懂个球球的发家致富?要不是你指点,他估计现在还只知道抡着大镐刨冻土呢!给你写信寄东西,那是应该的!算他还有点良心!”
话虽这么说,但听到昔日的战友在远方也干出了点名堂,把日子过得红火起来,皮条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战友情谊,并不会因为距离和各自不同的生活轨迹而淡薄,反而会因为彼此都过得好而更加欣慰。
一顿饭,在回忆、调侃、互损和分享中吃得格外尽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饭菜的香气和年轻人的笑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这个年代最朴素也最真挚的快乐图景。
吃完饭,皮条抢着结了账,虽然看着钱包瘪下去有点肉疼,但心情很好。赵大宝又开着三蹦子,先把彭春桃送回纺织厂,然后载着重新变成“光棍二人组”的皮条和李大嘴,在京城初夏微凉的微风里,漫无目的地兜了一圈风,聊着不着边际的天,直到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才各自散去,约定下次有空再聚。
这个充实的周末,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而欢快的句号。而对赵大宝来说,与战友的重逢,远方朋友的消息,还有身边这些鲜活的人和事,都让他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这条回归平凡、却又努力创造不平凡的路,走得踏实而充满意义。
赵大宝回家后,连夜给远在东北的王大力写了封回信。
他找了几张纸,不仅详细解答了王大力信中描述的那款老式脱粒机的几个常见故障原因,分析了可能的机械磨损、设计缺陷或者使用不当之处,还给出了具体的维修思路和注意事项。
怕王大力理解有困难,他索性又拿起铅笔,在信纸空白处画了几张简明的示意图,标注了关键部件的位置、拆装顺序和检查要点。甚至,他还结合自己正在搞的“丰收一号”,简单提了提现代高效脱粒机的一些设计理念,算是给王大力开阔一下思路。
信写得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好几页纸,感觉比写项目报告还认真。写完封好,贴上邮票,打算明天一早就去邮局寄了,也算是兑现了“有问必答”的承诺。
刚放下笔,院门就被敲响了。开门一看,是师兄陈守义。他脸上带着初为人父的喜悦尚未褪尽,又添了几分匆忙和歉意。
“石头,还没睡吧?有个要紧事儿差点忘了告诉你。”陈守义搓着手进来。
“师兄,啥事这么急?孩子闹了?”赵大宝问。
“不是孩子的事。”
陈守义正色道,“是街道周五时候通知下来的。七天后,咱们街道的基干民兵要集中训练一周!地点在城郊的训练基地,要求统一住宿,封闭管理。之前我给你提交了民兵资料,这次训练名单上也有你。你看你这……能跟厂里请下假来不?”
赵大宝一听,脑袋“嗡”地一下,像是被锤子轻轻敲了一下。师兄不提这茬,自己都快把这事儿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刚回来那阵,师父铁腿陈是念叨过,让他这个上过前线在街道民兵组织里报个名,发挥点作用。当时还是师兄帮着办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轮上了!
民兵训练?还一周?封闭住训?
自己在半岛前线的时候,也就被作训科拉过去和女兵们一起“训练”过,但那更多是解答技术问题、搞点战地教学,跟这种正儿八经、列队出操、集中训练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嘛,这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一周后的日程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师兄,这训练……能请假不?”赵大宝抱着最后一丝侥幸问。
陈守义苦笑:“恐怕不行。这是街道武装部的统一安排,算是基层国防建设任务。厂里一般都得支持,尤其是像你这种年轻、身体好、还有‘实战经验’的,更是重点对象。另外一个,这是你第一次参加,就请假,估计不行。其实我也想请假,飞燕刚生,俩孩子,家里肯定忙不过来,可我这一走一周……”
“家里有师娘,实在忙不过来,把我小婶娘家的京茹拉过去帮几天,问题不大。”
赵大宝安慰道,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既然请不了假,那就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得,这下热闹了。”
机械厂这边项目刚要大踏步推进,大学生也要来了,自己这一走一周,好多事都得搁置。
送走同样忧喜参半的师兄,赵大宝也只能无奈地接受现实。看来明天,得跟两边厂里都正式报备一下了。
第497章 被抓现行
一夜无话。
周一早上,赵大宝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要撑破的旧布包,骑着三蹦子“突突”地来到机械厂。
布包里装满了各式零食——有桃酥、水果糖、猪肉脯,还有他从空间里精心挑选出来的几样“稀罕货”:巧克力、压缩饼干、速溶咖啡,甚至还有汉堡和冰淇淋。三蹦子后备箱里则塞了一整箱可乐,当然标签依旧处理过。
他今天可是负重而来,为的就是堵住某些“馋虫领导”的嘴!
一进项目组那间略显凌乱但充满活力的办公室,就看见赵铁锤和周忆兰已经在了,两人正埋头整理着一摞图纸。
赵大宝把那个沉甸甸的大布包往桌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引得两人齐齐抬头。
“来来来,同志们!补充脑力、提升战斗力的‘战略物资’到了!”
赵大宝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忍不住开启吐槽模式,“我说咱们郝大厂长也真是个人才!为了口吃的,周末居然特意打电话到我们胡同口的供销社‘骚扰’我!就为了让我周一多带点零食过来!你们说,他是不是闲得慌?算不算假公济私?公家电话费不是钱啊?这领导当的,觉悟有待提高!”
赵铁锤和周忆兰看着桌上迅速堆起一座“零食小山”,品种之丰富远超以往,都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
周忆兰小声替郝平川解释:“石头,郝厂长可能……是真觉得你带的零食特别好吃。而且,周六雷工家的小丫头来厂里玩,在办公室看到了零食,尝了尝,特别喜欢,尤其是那几样外面买不着的……”
“好吃也不能这么使唤人啊!”
赵大宝故作气愤状,挥舞着手里的巧克力,“我好不容易盼来个周末,过得容易吗我?本想在床上躺到地老天荒,结果好嘛,他一个电话过来,我立马从‘躺平青年’变成‘零食采购员’,周末还得惦记着到处给他‘进货’!我看啊,他就是见不得我清闲,变着法儿给我找事干!”
话音刚落,办公室门口就传来了郝平川带着笑意的、毫不客气的声音:
“好你个赵大宝!我一进门就听见你在背后编排领导!什么叫‘馋虫上脑’?什么叫‘假公济私’?我们周末都在厂里加班加点,忙得脚打后脑勺,就你小子一个人跟个甩手掌柜似的,清闲得让人眼红!不使唤你使唤谁?再说了,我那是为了工作!为了调动大家的工作积极性!改善加班伙食,也是生产力的一部分!”
赵大宝一回头,看见郝平川背着手,踱着方步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那种“被我抓现行了吧”的笑容。
“郝厂长,您这可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了!”
赵大宝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反击道,“您一个堂堂副厂长,为了满足口腹之欲……哦不,是‘改善伙食’,动用工作关系,把电话追到下属家胡同口的供销社,这要传出去,像话吗?还工作积极性?我看是雷工家小公主的‘零食积极性’吧!您这分明是拿我当‘贡品采购员’了!”
郝平川被他精准点破,也不尴尬,反而哈哈一笑,坦然承认:“被你猜着了!周六老雷家那小丫头片子,美其名曰来厂里‘陪爸爸加班’,实际上就是来玩的。在办公室东翻西看,正好看见你带的那些零食,尝了尝,惊为天人!尤其是那巧克力,小丫头吃了还想吃,缠着老雷非要买。老雷上哪儿给她买这些稀罕玩意儿去?没辙了,这才怂恿我,厚着脸皮给你打电话‘求救’。你以为我真想周末听见你小子的声音啊?我也嫌你烦好不好!怎么样,东西带了没?要是没有,我可没法跟小丫头交代。”
“带了带了!”
赵大宝指着桌上那一大堆,豪气地一挥手,“巧克力、饼干……应有尽有!保证让雷工家小公主满意,也让咱们郝厂长在‘下属’面前有个完美的交代!对了我又给你们带了箱可乐在我车后备箱,自己搬......”
几人正说笑着互相打趣,黄班长也推门走了进来。
看到桌上堆积如山的零食和办公室里热闹的气氛,脸上也不由得露出了笑意:“哟,这么热闹?石头你这是把半个供销社的零食柜台都搬来了?还是又去打劫了哪个‘敌占区’的仓库?”
对于桌上一些东西黄班长还是认识的,毕竟有些东西在战场上不少缴获,同时也不得不佩服赵大宝这小子,现在还能搞到这么多外国货,小子门路挺广。
赵大宝看到黄班长,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换上一副略显沉重和愧疚的表情,走到黄班长面前,清了清嗓子,郑重其事地说:“班长,有个重要情况……得跟您汇报请示一下。”
黄班长看他这少有的正经架势,心里“咯噔”一下,笑容也淡了些:“咋了?出啥事了?家里有事?”
他第一反应是赵大宝家里遇到了困难。
“不是家里事。”
赵大宝摇摇头,语气带着无奈,“是街道武装部刚下来的通知。从下周一算起,基干民兵集中训练一周,封闭管理,地点在城郊。名单上有我。我这……算是第一次正式参加这种训练,推不掉。”
“民兵训练?一周?封闭?”黄班长愣住了。
旁边赵铁锤、周忆兰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惊讶地看向赵大宝。
项目正在关键推进期,大学生也马上要来,他这个核心顾问突然要离开一周?
郝平川也皱起了眉头,手指敲着桌面:“这确实重要……这种训练不好推,也不能推。武装部和街道的安排,厂里必须支持。石头又是上过前线的,更应该起带头作用。就是时间上……太不凑巧了。”
黄班长沉吟了片刻,脸色凝重。虽然心里觉得这事耽误项目进度,但他更明白基层民兵建设和国防教育的重要性。
他本人转业成厂长了,但也在民兵编制内,只是这次名单里没有他,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行,我知道了。训练是大事,是义务,不能耽误。这一周……我们尽量把手头上的急活、难活往前赶一赶,把基础打好。你去之前,一定要跟雷工、铁锤、忆兰他们把工作交接清楚,尤其是那些关键的技术思路和待解决的问题。等你训练回来,咱们再集中力量突击。”
第498章 好消息
“谢谢班长理解!”
赵大宝赶紧挺直腰板表态,“您放心!这一周我肯定把手头工作理清,做好详细交接!训练一结束,我保证第一时间滚回来,加班加点把耽误的进度补上!”
黄班长点点头,算是把这事暂时定了下来。但他眉头并未完全舒展,脸上似乎还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和不易察觉的烦忧。
这几天他为了厂里的事和即将到来的大学生实践团,已经忙得不可开交,但赵大宝敏锐地感觉到,班长似乎还有别的烦心事,家事可能占了大头。
赵大宝察言观色,试探着轻声问:“班长,我看您脸色有点……是不是家里还有什么难处?上次听您说老太太身体好些出院了,现在在家休养得咋样?嫂子和您妹妹在城里还习惯吗?”
黄班长闻言,又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难得地在他们这些小辈面前吐露了些家常的烦恼:“家里……唉,是有点乱。我娘的老毛病在医院住了段时间,算是控制住了,现在在家休养。但老人年纪大了,恢复得慢,在城里这鸽子笼似的宿舍里住不惯,总念叨老家院子敞亮,能晒着太阳养几只鸡,种两畦菜,呼吸也顺畅。”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妹妹从老家过来,人生地不熟的,语言也不太通,天天待在厂区宿舍里也没个去处,闷得慌,转学的事还得等到暑假后。你嫂子……要操持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照顾老的,安顿小的,里里外外一把手,我看着都心疼。关键是这住房……厂里条件有限,现在一家几口挤在一间小宿舍里,转个身都碰胳膊肘,孩子写作业都没个安静地方。这些事堆在一起,你嫂子嘴上从来不抱怨,但我心里有数,也着急。”
战场上指挥若定、铁骨铮铮的硬汉,回到家,面对需要静养却住不惯城市的母亲、无法融入新环境的妹妹、默默承担一切的妻子,以及捉襟见肘的居住条件,同样感到力不从心和深深的愧疚。
“不是,班长,咱们厂没有自己的家属院或者分房指标吗?年轻单身汉几个人挤一间宿舍还行,这成了家的、拖家带口的,街道或者厂里不应该帮忙协调一下住房吗?”赵大宝不解地问。按说黄班长这级别,又是转业干部,住房应该有些照顾才对。
郝平川在一旁听了,也跟着叹气,解释道:“石头,咱们厂的情况,哪能和轧钢厂那样的大厂比?人家那是重点单位,每年都有稳定的住房建设指标和分配名额,街道也配合。可咱们厂……前身是维修点,转型没多久,规模小,效益以前也一般,在住房分配这一块,历史欠账多,现在也没什么新指标。厂里很多老职工也都是和父母挤在一起,或者自己想办法。住房问题,确实是目前厂里很多人头疼的事,也向上反映过,但解决需要时间和机会。”
赵大宝这才恍然,难怪这厂会被选作“军工转民用”的试点,恐怕之前的经营状况确实不太乐观,连基本的职工住房保障都成问题。也难怪皮条会为了纺织厂的“双职工分房优先”政策,果断从面包厂调走。住房,不管在哪个年代,对于普通工人家庭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
他眼珠转了转,心里有了点想法,凑近黄班长,压低声音说:“班长,我相信等咱们把‘丰收一号’这漂亮仗打出来,让部里领导看看咱们的能耐和决心,到时候再提住房困难,腰杆子也硬气!领导保证给咱解决。”
赵大宝语气笃定地给黄班长打气,随即话锋一转,“不过嫂子和妹妹在城里闷得慌,这个好办。班长,您看啊,马上不是有大学生要来了吗?里面肯定有女学生,而且都住宿舍。到时候,就让铁锤和忆兰多带着她们在厂里厂外转转,熟悉环境、了解项目。正好,把您妹妹也叫上一起!年轻人嘛,有共同话题,一块儿说说话、认认路,总比一个人闷在宿舍里强,也能让她尽快适应京城的生活。”
他顿了顿,又琢磨着说:“至于老太太……在屋里待久了确实不利于恢复,也容易胡思乱想。等我训练回来,我琢磨琢磨,看能不能利用厂里的边角料,或者找点别的材料,做点简单、安全又能让老太太活动活动手脚、解解闷的小玩意儿。总得想办法让老人家有点事做,心情好了,恢复才快。”
黄班长听了赵大宝这番话,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了一些。这小子,虽然平时跳脱,但关键时候心思细,能想到点子上。
他点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行,你有心了。就先按你说的,让铁锤、忆兰多费心,带上我妹妹。老太太的事……等你训练回来再说吧。现在,先把你手头的工作,尤其是要交接的部分,理清楚,安排好。”
“放心吧班长!保证完成任务!”
赵大宝再次拍胸脯保证,随即转向赵铁锤和周忆兰,“铁锤,忆兰,大学生来了,接待和引导这块,你俩得多费心。尤其是女同学这边,生活上多关照点,把班长妹妹也带进圈子里,别让她觉得生分。”
赵铁锤和周忆兰都认真点头。
办公室里的气氛,从刚才请假引发的短暂凝重,又转向了对具体事务的安排和对领导家事的关心,重新变得务实而有人情味。
新的一周,就在这既有工作压力、又掺杂着生活琐事与意外插曲的氛围中,匆忙而踏实地开始了。
快到中午的时候,郝平川大嗓门响起。
“好消息!好消息啊!”
他从外面跑进来,脸上带着喜色,扬了扬手里的纸,“和工业大学、京城大学、清北的合作协议,刚刚通过最后一轮审核,正式签署了!公章都盖上了!”
“太好了!”黄班长精神一振,这无疑是给项目注入的一剂强心针。
“还有更好的!”
郝平川兴奋地继续宣布,“三所大学那边效率很高,首批来实践的学生名单和具体到厂时间已经确定下来了!就在下周一,统一乘车过来!”
他看了看赵大宝:“石头,你这民兵训练是下周一开始吧?正好,你前脚刚走,咱们的‘生力军’后脚就到!时间卡得那叫一个准!”
赵大宝一听,也乐了:“嘿!合着怎么有种我给人家腾地方的感觉了?”
玩笑归玩笑,正事不能耽误......
第499章 大学生徒弟
郝平川正色道:“首批学生人数确定了,三所学校加起来,一共十三人,机械、力学、材料相关专业都有。三所大学至少会各自派驻一名指导老师跟队,全程参与。咱们这一周的任务非常重!”
他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住宿!得把腾出来的那排临时宿舍彻底清扫、消毒,床铺、桌椅、脸盆架都得配齐,保证基本生活条件。第二,工位和安全培训!得在车间划出相对独立、安全的实践区域,准备好基本的绘图工具、测量仪器,制定详细的安全操作规程和应急预案,学生到岗前必须通过安全考核。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课题分配和师傅配对!得根据每个学生的专业背景和兴趣,结合咱们项目当前的实际需求,把他们分配到合适的子课题小组,比如结构优化组、传动计算组、材料试验组等等,并且要指定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或者雷工、铁锤他们担任指导,实行‘一带一’或‘一带二’。”
黄班长听着,面色逐渐凝重又充满干劲:“时间紧,任务重。平川,你牵头,立刻成立一个临时的‘接待协调小组’,把后勤科、保卫科、技术科的相关人员都动员起来。石头,你这两天把手头负责的技术资料、项目进度、待解决问题,给铁锤、忆兰还有雷工详细交接清楚,确保你离开的一周,项目核心工作不断线。铁锤,忆兰,你们除了技术准备,也要多想想怎么让这些‘秀才兵’尽快融入咱们的工厂氛围,别让他们觉得格格不入。”
赵大宝立刻应道:“明白!我下午就开始整理交接资料。铁锤,忆兰,回头咱们开个小会,我把思路和需要注意的技术点跟你们捋一遍。到时候你们再对照拆分、分配的细节做调整,让这些人能够快速投入工作。”
赵铁锤和周忆兰也郑重地点头,感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但更多的是迎接挑战的兴奋。
郝平川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个事。几位跟队的大学教授可能会提前一两天过来,看看准备情况,顺便和咱们敲定一些实践细节。黄厂长,到时候恐怕得您亲自出面接待一下。”
“应该的。”
黄班长点头,“这都是咱们的‘贵客’和未来的合作者,必须接待好。”
赵大宝听着,一边为合作正式落地感到高兴,一边又为自己下周缺席关键的第一周而感到些许遗憾。
新的一周,就在这既有突如其来的个人任务,又有迫在眉睫的集体挑战,工作压力与生活烦恼交织,却又充满希望与干劲的复杂氛围中,匆忙而踏实地拉开了序幕。
赵大宝知道,接下来的几天,对他、对项目组、对整个机械厂来说,都将是分秒必争、紧张忙碌的一周。他得像个高速旋转的陀螺,在离开前,把所有能想到的、能安排的,都尽可能落实到位。
京城机械厂仿佛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每个部件都在高速、精准地运转起来。
核心目标明确——在下周一赵大宝去民兵训练报到前,为即将到来的十三名大学生实践团做好万全准备。
厂房后面那排被划作临时宿舍的平房,成了第一个“战场”。后勤科的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家属工,开始了轰轰烈烈的“开荒”行动。扫除积年灰尘,冲洗地面,用石灰水粉刷墙壁,检查修补门窗。
床铺是从厂里仓库翻修出来的旧木床,虽然有些斑驳,但结实牢固。赵铁锤和周忆兰带着几个年轻女工,仔细擦洗,铺上统一采购的草席和干净的被褥枕头。脸盆、毛巾、暖水瓶、简单的写字桌椅也一一配齐。虽然条件依旧朴素,但窗明几净,透着用心。
在车间相对安静、通风较好的一角,郝平川亲自带着人用废旧木板和铁丝网隔出了一片“实践区”。
里面摆放了绘图板、丁字尺、计算尺等基础工具,还有几个专门腾出来的工作台,用于拆装小型模型和进行简单试验。墙上贴满了醒目的安全标语和操作规程,是赵铁锤和周忆兰连夜赶工写画出来的,图文并茂,浅显易懂。
安全是重中之重。方师傅被委以重任,负责制定详细的《学生实践安全守则》和应急预案。他拉上赵大宝,结合工厂实际和可能的风险点,一条条抠,从“严禁长发不戴工作帽”到“遇到异常声响立即报告”,写得事无巨细。
赵大宝还提议搞个“安全准入考试”,几道简单的选择题和判断题,不过关不能进车间,得到了黄班长的大力支持。
课题分解与师傅配对,这是技术核心。赵大宝、雷工、赵铁锤、周忆兰连续开了两个晚上的“诸葛亮会”。
他们将“丰收一号”庞大的技术体系,分解成了若干个相对独立、周期适中、又具有一定挑战性和研究价值的子课题:进料斗优化与防堵塞设计——适合机械原理扎实的学生;脱粒滚筒打击元件排列方式对脱净率影响的研究——需要力学和试验基础......
每个课题都准备了基础资料包,包括现有设计图、已知问题、参考书目和预期目标。雷工负责总体把关和技术深度,赵铁锤凭借出色的空间感和结构直觉负责具体指导,周忆兰则用她清晰的图表和笔记负责资料整理和过程记录。
至于老师傅们,起初对方师傅召集他们开会,说要带“学生娃”时,不少人心里直打鼓。
“带徒弟?那得是手脚麻利、肯吃苦的才行!这些念书的秀才,细皮嫩肉的,拿得动扳手吗?”
“别把咱们的宝贝机器给鼓捣坏了!”
方师傅把赵大宝推了出来,赵大宝没讲大道理,而是拿出赵铁锤和周忆兰的例子:“各位师傅,看看铁锤和忆兰,她们也是从村里、从学校来的,现在不也成了咱们项目的顶梁柱?大学生有理论,咱们有经验,结合起来才是真厉害!他们来了,是给咱们添帮手、出主意的,不是来添乱的。再说了......”
他眨眨眼,“带出几个有出息的大学生徒弟,将来走出去,一提是您某某师傅带出来的,那脸上多有光?比多干几个零件都提气!”
这话实在,又带着点“诱惑”,老师傅们脸上的疑虑渐渐变成了思索和一点点期待。最终,几位技术好、脾气也相对耐心的老师傅被选定,与各课题小组初步配对。
第500章 这辈子干过最正确的事
留给赵大宝的时间只有几天。他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拉着赵铁锤和周忆兰,开始了高强度的“填鸭式”交接。
“铁锤,忆兰,听好了!”
赵大宝面前摊开一堆图纸和笔记,“我不在的这一周,技术上的事,雷工、老郝是定海神针,你俩就是润滑剂和突击队!黄班长只能算补充,他要管理整个厂,有技术但没法随时待命。”
他重点培训两人如何应对可能出现的状况:“面对技术争论时,记住,不轻易下结论,引导大家查资料、做小实验、摆数据。你们是组织者,不是裁判;学生畏难或思路卡壳时,把大问题拆成小步骤,鼓励他们从最简单的部分入手。多肯定,少批评;与老师傅沟通时,尊重经验,多用‘请教’、‘您看这样行不行’,把理论解释得通俗易懂;进度管理和汇报每天小结,问题不过夜。有实在拿不准的,直接找雷工,要是还拿不准叫上老郝、黄班长一起商讨。如果实在着急的可以试着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我训练的地方。”
他还模拟了几个棘手场景,让两人现场应对,不时插话点评,把赵铁锤和周忆兰训练得既紧张又兴奋,感觉肩上责任重大,但思路也清晰了不少。
全厂动员,各司其职。后勤保障、场地布置、安全培训、技术准备……像一道道工序,紧密衔接。
当然,小麻烦也不少:采购的生活用品中,脸盆质量参差不齐,有几个漏水,采购科的人气得跑去供销社理论,最后换了一批;准备的安全考试题目,被一位老师傅认为“太理论,不实用”,赵大宝只好连夜修改,加入了更多现场情景题;划分实验区时,发现预留的电源接口不够,需要临时拉线,保卫科强调必须规范,又耽搁了半天。
但总的来说,一切都在紧张有序地向前推进。
就在周五下午,各项准备工作进入最后收尾阶段时,郝平川接到了电话——几所大学的派驻老师,明天上午想来厂里先看看。
“来得正好!”
赵大宝反而笑了,“咱们准备得差不多了,正好让教授们给提提意见,也看看咱们的实干精神!说不定,还能给咱出言献策了。”
......
时间很快来到,周六上午,三位教授轻车简从,但眼神锐利。黄班长和郝平川亲自接待,先带他们参观了焕然一新的临时宿舍和整洁规范的实践区。教授们看着墙上贴的手绘安全图解、分类摆放的工具、还有那份墨迹未干的《安全守则》,微微颔首,显然对厂里的细致准备感到满意。
接着来到项目组办公室和实验角落。雷工正在对着那个出了问题的清选模型皱眉思索,赵铁锤和周忆兰在旁边记录数据。
雷工见到三位老师,简单介绍了遇到的难题。
一位教授蹲下身,仔细查看模型结构,又询问了几个关键参数。另外一位则拿起试验记录,翻看着一次次调整的数据。
“气流附壁效应。”
教授观察片刻,推了推眼镜,一针见血地指出,“你们的出风口形状和筛网倾角,在特定流速下,容易在筛网背面形成局部低压或涡流区,导致轻质纤维被吸附。这在流体力学里是个常见问题。”
另外教授补充道:“单纯调整角度可能治标不治本。可以考虑在筛网背面,加装非常细的、与主气流方向呈一定角度的辅助导流片,破坏那个涡流区,或者改变出风口的气流分布状态。”
两位教授寥寥数语,点明了问题的本质和解决方向。
雷工眼睛一亮,立刻拿出纸笔开始演算:“导流片!这个思路好!简单易行!我们可以马上用薄铁皮试做几种不同形状和角度的!”
说干就干!
在教授的现场指导下,赵铁锤和周忆兰帮忙画图,方师傅带着一个徒弟立刻去车间裁剪铁皮。不到两个小时,几种不同设计的简易导流片就做了出来。
安装,试验,观察,调整……再试验。
当第三种形状的导流片安装上去,再次启动时,只见气流平稳吹过,筛网上的模拟玉米粒顺利下落,而那些原本顽固粘附的“杂质”,在辅助导流片的扰动下,被有效剥离,随着主气流顺畅地吹出了分离口!
“成功了!”赵铁锤忍不住轻声欢呼。周忆兰快速记录下数据和现象。
三位教授脸上也露出了笑容,更是赞许道:“反应很快,动手能力很强。这就是实践的意义,发现问题,分析问题,动手解决问题。黄厂长,看来你们这个团队,不仅有想法,更有执行力。让学生们来这样的环境实践,我们放心。””
这次意外的“考前检查”和“现场教学”,不仅顺利通过,还意外地攻克了一个技术瓶颈,更赢得了教授的认可和信任。黄班长和郝平川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对下周的正式接待充满信心。
深夜的厂房里,机器早已歇息,只剩赵大宝还伏在工作台前——算上今天,他已经在这吃住整整六天了。
零件在他手里像听话的积木,不多时,一台小型的家庭式脱粒机已具雏形。接着,他把雷工白天在教授指导下做的那块导流片轻轻取下,换上了自己早先完工的那片——精度更高,效率也更稳。
今天这出“现场教学”,其实多少带了点表演成分,同时也是赵大宝故意为之:让教授们亲身感受到重视、看见执行力、体验合作出成果的爽感——这比什么动员都有用。
正琢磨着,身后忽然飘来一句:“好小子,我说你这几天大晚上的神神秘秘窝在这角落搞什么,原来成品都攒出来了!”
赵大宝一回头,黄班长正抱着胳膊站在灯光边缘。
“班长,您走路怎么一点声都没有?”
他忍不住嘀咕,“我耳朵好歹也是被……被锻炼得挺灵敏的啊,这次居然没察觉......”
“你埋头干活的时候,哪次不是炮仗在旁边炸都听不见。”
黄班长笑呵呵地走近,围着那台脱粒机转了两圈,摸了又摸,不住咂舌:“你这手艺是越来越厉害了,之前在战场上我就觉得你小子是块料,现在看,还是低估你了。老郝三顾茅庐把你请来,恐怕是他这辈子干过最正确的事——咱厂真是捡到宝了。”
说完,他目光移到旁边风洞上那块崭新的导流片。白天教授指导雷工制作时他也在场,每一步都看得清楚,可眼前这片结构不同、精度更高,分明是另一个层级的产品。
第501章 咖妃是什么妃
黄班长看着看着,不由摇头笑了:“你明明早就做出来了,还特意让雷工去请教教授,绕这一大圈图啥?”
“黄班长......”
赵大宝擦擦手,咧嘴一笑,“您想啊......让老师们亲身参与从理论到实物的过程,体验那种‘真造出来了’的成就感,是不是比口头夸奖、给个块把钱的奖金更带劲?以后合作起来,他们不得更投入、更起劲?”
“鬼精!”
黄班长指指他,又看向那台组装好的脱粒机,“那这第一台成品,要不要现在就报上去?”
“可别......”
赵大宝摆摆手,“这小东西结构不复杂,流程我都交给铁锤和忆兰了。下周让他们带着那帮大学生一起上手,估计一周差不多就能搞定。您想想,学生们一来就参与其中而且就出成果,那干劲不就上来了?学校一看这么快就有进展,后续投钱、投人都会更痛快。再说,部里领导不也盯着咱们这个校企合作项目吗?起步就出活,说明模式可行,说不定还能多争取点奖金、住房之类政策的支持。到时候咱们再向上级申请材料、物资啥的,批复起来也容易得多。等后面中大型机组项目上马,有这批干劲十足的大学生加入,更有学校和部里领导支持,进度肯定更快。”
黄班长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温和了些:“就是有点委屈你了,这明明是你的功劳……”
“班长,咱都是搞技术的,这种小机器真谈不上多大技术含量。”
赵大宝语气轻松,眼里却亮着光,“要不是您得管全厂,专心琢磨几天您也能搞出来。我啊,更期待后面的大型脱粒机和联合一体机——那才是咱们厂真正的大杀器。”
黄班长没再接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厂房里安静下来,只有机器散发的余温在空气中微微浮动。两人望着那台小巧的脱粒机,心里却已跑向了更远、更轰鸣的未来。
这一晚,两人谁都没回宿舍。
黄班长原本只是不放心来看看,结果又一次见识到赵大宝的本事。此刻他们两人从结构聊到材料,从农具改进说到军民技术转化,从一个螺丝的扭矩聊到大型联合机的传动构想。
咖啡喝光了就兑热水,饿了就翻出赵大宝囤在柜子里的饼干零食——两人越聊越精神,越说越刹不住车。窗外天色从墨黑转到藏青,又渐渐透出鱼肚白。
“在前线修坦克那会儿,就觉得你小子是个怪才。”
黄班长啃着饼干,声音含混却透着感慨,“车都炸成那样了,你蹲那儿琢磨半天,居然真能给它哆嗦着重新发动起来。后来你到前线走一圈,各地的设备维修技术提升一大截......再看看你前阵子给厂里指导画的那些图纸、搞的那些模型,我心里还想,这小子是不是有点太超前了……今晚我算明白了。”
他灌了口水,看向赵大宝,眼神复杂:“那天大佬说‘天才的世界是用来仰望的’,我一开始还觉得是不是夸张了,现在是彻底的服了。你肚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我看你不是需要帮手,你是需要一个加强排的技术员,才能把你脑子里的东西全都扒拉出来变成实物!”
赵大宝挠头笑了笑,没接这话,又把话题拽回现实:“所以啊班长,眼下这批大学生就是火种。得让他们亲身参与,亲手做出东西,尝到甜头。他们一来劲,学校就愿意投入,上面领导看见成果,批经费、给政策也痛快。等中型、大型项目上马,咱们才有人、有底气去啃硬骨头。”
“所以你才变着法儿‘哄’大学生来?”黄班长瞥他。
“哪能叫哄呢......”
赵大宝一本正经,“这叫‘资源优化配置’。您想啊,大学生有理论、有热情,咱有图纸、有方向,结合起来不就是‘产学研一条龙’嘛。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眨眨眼,“等他们真做出东西,学校面子有光,厂里实惠到手,上面一看:哟,这校企合作搞得好啊!到时候经费、政策、人才,还不是顺着就来了?”
黄班长被他这算盘打得直乐:“你呀,不该搞技术,该去领导身边当参谋。”
话虽这么说,他心里却门儿清。黄班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我就是觉得……太委屈你了。明明都是你的点子,你的心血。”
“班长,图纸画得再漂亮,没人把它变成铁疙瘩,那就是废纸。”赵大宝也站起来,走到窗前。
此刻天边已经泛起了大片鱼肚白,新的一天就要开始。
“我一个人,就算浑身是铁,能打几根钉?把大家拧成一股绳,把事情推动起来,那才叫本事。再说了……”
他回过头,脸上带着那种熟悉的、有点小得意的笑:“等有一天咱们的大杀器真造出来,轰隆隆往田里一开,那功劳簿上,头一个名字还能跑了不成?”
黄班长被他逗乐了,笑骂一句:“臭小子,算盘打得比发动机还响!”
他不知从哪摸出一包高沫,冲了两杯子,递过来一杯:“尝尝,老战友寄来的,提神。比你那刷锅水味的玩意强。”
赵大宝灌了一大口,烫得直咧嘴:“山猪吃不了细糠,那是咖啡,咖啡好不好?”
“咖妃是什么妃子?我还皇后娘娘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互怼起来……
天渐渐亮透,晨光溜进窗户,落在那台小脱粒机上。金属边缘泛起淡金色的光晕,静静躺着,像颗等待发芽的种子。
黄班长放下茶缸,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走,吃早饭去。豆浆油条,我请。”
“班长,这才五点,食堂还没开吧?外面早摊也没出呢。”
“那就等!”
黄班长拎起外套,朝门口走去,“你今天最多在厂里待半天,下午就得回去收拾一下——得提前去城郊的民兵训练基地报到。中午我可不给你宰我的机会,要宰你宰雷工和老郝去,是他俩周末也不让你消停的。”
赵大宝乐了,小跑跟上去:“班长,有人说你比黄世仁还黄世仁不?”
“我要是黄世仁,第一个把你签成死档,让你在这儿造一辈子机器......”黄班长笑道。
他此刻心里也渐渐踏实起来,只要人手跟上,那些图纸就不会只是图纸。这个小厂,说不定真能翻天覆地,让那些军工技术,早点走进田间地头。
那将是怎样一番景象?黄班长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厂房,晨光渐渐渗入车间,给冰冷的金属镀上了一层暖色。身后那片渐渐明亮的空间里,小脱粒机安静伫立,而更多的图纸、更多的可能,似乎已在晨光中悄然舒展。
第502章 回家被嫌弃
上午的厂房渐渐热闹起来。
赵大宝前脚刚把最后几张装配图塞给赵铁锤和周忆兰,后脚就被老郝给“逮”着了。
“石头!你可让我好找!”
老郝顶着一头乱发,手里攥着一叠皱巴巴的图纸,“风洞测试数据出来了,你昨晚上改进的那个导流片——目前测试的效率提升了至少百分之三十!振动还降了!老雷这会儿激动得嗷嗷叫,非要拆开研究,我拦都拦不住,你快去看看,别让他真给拆散了!”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开口,黄班长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揽住老郝的肩膀:“老郝啊,你瞧瞧石头这眼圈黑的,都快成国宝了。人家下午还得去民兵训练基地报到呢,你这大清早的,就不能让人喘口气?”
“下午?”
老郝一愣,“不是周一才去吗?”
“石头说我是黄世仁,我看这名头该让给你郝平川。”
黄班长笑道,“这小子在厂里扎扎实实干了一周,能让这么个‘甩手掌柜’乖乖加班这么久,你就偷着乐吧。还真打算剥削到最后一刻啊?总得放人家回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吧?你闻闻,都快腌入味了——幸亏还没谈对象,不然姑娘早被熏跑了。”
老郝凑近嗅了嗅,点头:“也是,这模样确实有点潦草。周一开训,提前半天去安顿,倒也合理。”
赵大宝听得直瞪眼:“哎,哎,我说二位领导,我人还在这儿呢,你们就这么当面损我?”
老郝理直气壮:“就当着你面说,咱们不搞背后议论那一套。怎么,还不服?信不信我给你写个表扬信,贴厂公告栏上,让全厂都来看看赵大工程师的潦草样?”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
中午,赵大宝被雷工拽到小食堂开了个小灶。两个饭盒,一盒是堆成小山的红烧肉,一盒是油亮翠绿的炒青菜,底下还垫着两个扎实的白面馒头。
“赶紧吃。”
雷工话不多,把饭盒往赵大宝面前一推,“下午要去训练基地了,吃饱才有力气。”
赵大宝也不客气,埋头大口吃起来。
雷工坐在对面,慢悠悠喝着汤,忽然开口:“那个导流片……我后来想了想,你改的那个进气道弧度,是不是参考了去年航空学报上那篇激波控制的文章?”
赵大宝筷子一顿,抬头笑了:“雷工,您这眼睛也太毒了。”
“少来。”
雷工眼里闪过笑意,“文章我也看过,但真没想到能用在农机上。你这脑子……转得是快。”
“都是站在前辈肩膀上瞎琢磨。”赵大宝说得诚恳。
雷工摆摆手,不再多言,只嘱咐道:“民兵训练……量力而行,别逞强。”
“明白,您放心。”
......
吃完饭,赵大宝收拾好东西刚走出项目组,就见周忆兰和赵铁锤站在他那辆三蹦子旁边。铁锤手里拎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几枚煮鸡蛋。
“石头!”
铁锤把网兜塞过来,“带上!训练累了垫一口!”
“哎呦,这怎么好意思——”赵大宝嘴上客气,手却接得飞快。
周忆兰抿嘴笑了:“早去早回。等你回来,咱们的小型脱粒机说不定都能排排队了。”
......
下午,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出了机械厂,晃回了雀儿胡同。
刚进院门,一家人目光齐刷刷扫过来。
老娘陈淑贞先开了腔:“呦,这是哪来的贵客呀?走错门了吧?”
二梅紧跟其后:“哥,你是去要饭了吗?身上怎么一股馊味儿?”
三丫和小四也捏着鼻子,眼神里写满了嫌弃。
老爹赵振邦想笑又使劲憋着——儿子这一周在厂里赶工,只往供销社打过一次电话,说吃住都在厂里不回来了。没想到这一待,真把自己待成了“风味人士”。
赵大宝一听,顿时戏瘾上来了:“嫌弃我是吧?来来来,今天就让你们好好感受一下‘劳动人民的味道’!”
说罢袖子一挽,上演了一出老鹰捉小鸡。院里顿时鸡飞狗跳,笑声混着求饶声飘出了小院。阳光洒在晾晒的衣裳上,暖融融的,像极了这个平凡午后里,藏不住的、踏实的热闹。
赵大宝在家匆匆洗漱一番,换了身干净衣裳,带上简单的行李,在家人“注意安全”、“吃饱饭”的嘱咐声中,骑上他那辆忠实的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师父家开去。
到了师父家小院外,就瞧见一幅暖融融的景象:师父和师娘正一人抱着个小襁褓,坐在院里晒太阳。两个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红扑扑的小脸,在初夏的阳光下睡得正香。
“师父,师娘!”
赵大宝放轻脚步凑过去,压低声音,“我来看我小师侄来啦!”
师父铁腿陈抬头,脸上笑出褶子:“石头来啦?快瞧瞧,这小鼻子小眼的,精神不?”
赵大宝弯下腰,小心翼翼地逗弄着小娃娃的下巴。小家伙在睡梦中吧唧了一下嘴,逗得几人都笑了。
正乐着,堂屋门帘一掀,秦飞燕居然探出身子——披着厚外套,趿着棉鞋,一副“放风”的架势。
“大侄子来啦?”她声音倒是清脆,而且有点故意的意思。
师娘一见,立刻像护崽的母鸡似的站了起来:“哎呦我的小祖宗!你怎么出来了!月子里不能见风,不能着凉,快回去躺着!”
秦飞燕显然憋坏了,试图讲道理:“娘,在医院您就不让我出屋,这都回家了,我就出来透透气,就一会儿……天天躺着实在太闷了。”
“一会儿也不行!”
师娘态度坚决,“老话说了,月子里落下的病,那是一辈子的事儿!赶紧回屋去!还有,你是不是又想洗头?我告诉你,再忍十天!”
秦飞燕苦着脸看向自己丈夫陈守义,可惜陈守义一脸爱莫能助的憨笑:“听娘的,听娘的。”
赵大宝看着这场面,赶紧打圆场:“小嫂子,您赶紧回屋歇着。等出月子了,让师兄陪着你,什么供销社、百货商店逛个遍,好好报复一下师兄的钱包!”
秦飞燕这才不情不愿地被师娘“劝”回屋。临走前,她还扒着门框嘱咐陈守义:“训练注意安全!别逞强!给你收拾的东西都带齐没?”
“带齐了带齐了。”陈守义忙不迭点头。
师娘回头又念叨起秦飞燕:“你也是,坐月子不能老是站着,快回去躺着!还有,别老想着洗澡洗头,用热毛巾擦擦就行了……”
眼见“月子保卫战”暂告段落,赵大宝这才跟师兄说起正事。
“师兄,东西收拾好了没?咱们得出发了。”
“早收拾好了!”
陈守义挺兴奋,转身从屋里拎出个半旧的军用背包,鼓鼓囊囊的。
第503章 车被征用
赵大宝随口问:“都带啥了?训练基地应该发装备吧,不用自己带武器吧?”
“不用,训练时候统一用训练枪。”
陈守义拍拍背包,“我就带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漱的。哦对了,你小嫂子非给我塞了俩煮鸡蛋、一包红糖,说累了补补……”
话音未落,屋里传来秦飞燕拔高的声音:“陈守义!我给你装的那包草药茶你带上没?祛湿的!”
“带了带了!”陈守义赶紧朝屋里应了一声,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师父看着儿子那模样,笑着对赵大宝说:“你瞅瞅,出个门跟搬家似的。”
说着,他走过来,往陈守义手里塞了样东西——是盒崭新的清凉油。
“训练基地在郊区,这会应该有蚊子了,带着抹抹。”师父语气平常,眼神里却透着关切。
正说着,师娘怀里的小孙女忽然“哇”一声哭起来,嗓音嘹亮。几乎同时,师父怀里的小孙子也跟着哼唧起来。
“哎呦,这是商量好的呀?咋的爷爷奶奶陪着还不够?还要你那个不靠谱的爹?”师娘赶紧轻轻摇晃着哄。
陈守义手足无措地想帮忙,又不知从何下手。赵大宝从包里掏出个拨浪鼓,在小娃娃眼前轻轻晃动。两个小家伙的哭声竟渐渐小了,乌溜溜的眼睛跟着拨浪鼓转。
师娘乐了:“还是石头有办法!”
终于,在俩娃娃此起彼伏的“伴奏”和师娘“早点回来”、“互相照应”的叮嘱声中,赵大宝和陈守义跨上了三蹦子。
突突的发动机声响起,陈守义回头,看见秦飞燕又偷偷掀开窗户帘子一角朝他挥手。他咧开嘴用力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老夫老妻的,搞这么依依不舍干啥?不就一个星期嘛。”赵大宝打趣道。
“切,石头,你个单身汉懂啥,咱这叫爱情。”陈守义挺直腰板。
“师兄,爱情我不懂,但我知道我要是一脚给你踹下去,你肯定脸先着地。”赵大宝坏笑。
“......”
师兄弟俩你一句我一句,三蹦子载着两人驶出胡同,融进午后温暖的阳光里。小院渐渐落在身后,隐约还能听见师娘哄孩子哼的、不成调的小曲儿。
挎斗里的陈守义想起什么,拉开背包翻找起来,“对了,你嫂子还给我带了封信,让我到了就拆开看……神神秘秘的。”
他从背包内侧小心抽出一个折叠整齐的信封。赵大宝用眼角余光瞥见,信封上还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陈守义脸上有点挂不住,但还是小心拆开。信纸就一张,上面字迹娟秀,内容却让他瞬间垮了脸。
“写的啥?情意绵绵?”赵大宝打趣。
陈守义把信纸往赵大宝那边一递,哭笑不得:“你自己看。”
赵大宝抽空扫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守义:到了训练基地,好好吃饭,别瞎省。红糖每天泡水喝一勺。草药茶必须喝!还有,袜子必须天天换!要是让我发现你回来脚还是臭的,你就睡院子!——飞燕。”
最后那个感叹号,画得格外用力。
“哈哈哈……”
赵大宝笑得车把都晃了晃,“嫂子这是怕你脚熏着孩子啊,师兄,你说说你这家庭地位,现在是倒数第一咯......”
“去去去!”
陈守义抢回信纸,仔细折好放回贴身口袋,嘴里嘟囔,“这是关心,关心懂不懂……不过,这袜子天天换,训练哪有时间天天洗啊?”
“这还不简单?”
赵大宝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你没多带几双呗?或者……练就一双‘钢铁脚板’,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
两人说笑间,三蹦子已经驶出了城区,道路两旁渐渐出现农田和树林。初夏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扑面而来,倒是比城里的空气清新不少。
“对了石头......”
陈守义忽然正色道,“这次民兵训练,听说有点不一样。好像不只是走走队列、打打靶,可能还有战术配合和野外拉练。你心里有谱没?”
赵大宝耸耸肩:“既来之,则安之。咱这年轻身板,怎么着也比那些上年纪的有优势,怕啥?”
“那倒也是。”陈守义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胳膊。
“对了,师兄,你不是之前参加过这种民兵训练吗?和我说说里面的情况?”
“你说基地啊?我也是第一次来基地训练好不好,以前也就在街道选个空地,训练一下子。”
说说笑笑间,约莫四十多分钟后,远处已能看到飘扬的红旗。一种不同于车间的崭新气息,混着些许对未知的小兴奋,在两人心里冒头。
靠近后,一片开阔场地映入眼帘。灰扑扑的围墙里是几排砖瓦房,最显眼的是远处竖着靶标的大操场。
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红星民兵训练基地,此刻牌子下已经停了几辆自行车和驴车,三三两两的人正往里走,年纪从二十出头到四十上下都有。
“到了!”赵大宝一拧油门,三蹦子加足马力,朝着基地大门驶去。
岗亭里立刻传来洪亮的呵斥:“那边的!停下!谁让你冲门的?车停外面!”
一个穿着褪色军装、皮肤黝黑的中年汉子大步走来,腰板笔直,眼神锐利得像尺子。
赵大宝刹住车,探着脖子看向汉子。汉子也盯着他,两人目光相撞,空气仿佛凝固。挎斗里的陈守义紧张地扯了扯他衣角——别刚来就惹事啊。
结果汉子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赵大宝:“石头!我就知道是你小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从京城一同押运物资去半岛的小队负责人,那位老班长。
“嘿嘿,老班长,好久不见!”赵大宝开心地拍着他后背。
老班长嘴角似乎弯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记住,到了这儿就是准军事化管理。令行禁止,听清楚没?”
“听清楚了……”赵大宝撇撇嘴,好像自己很会惹事一样似的,故意点自己了?
老班长看着赵大宝那表情,很想来一句,你在前线时候惹的事还少啊,扛着领导跑,他可不想自己也享受这样的待遇,挥挥手,“进去登记吧,车留下,这几天征用给炊事班买菜。”
赵大宝还能说啥?乖乖带着师兄去登记处。
第504章 杀鸡儆猴
登记处是间简陋办公室,一个戴眼镜的文书核对信息后,发给他们每人一套半旧的草绿训练服、一个搪瓷缸、一条毛巾,还有一双解放鞋——衣服鞋子训练完是要还的。
“被褥宿舍有”
文书头也不抬,“抓紧安顿,别误了集合。”
赵大宝背着包和师兄走进分配的房间时,里面已有两人。一个黑脸汉子正铺床,另一个瘦高个坐在床边。
黑脸汉子抬起头,嗓门挺大,“兄弟哪个街道的?”
“雀儿胡同的,这是我师兄陈守义,和我一个街道的。”赵大宝笑着应道。
旁边瘦高个的转过头:“那离我们不远,我叫金来福……”
赵大宝听到这名字微微一怔,怎么有种后世星爷电影的既视感了?
但也没多打听——毕竟才刚认识。
黑脸汉子凑过来:“我叫常威。你们叫我蚂蚱就行,我兄弟都这么叫我......”
这汉子倒是实诚,也看得开,说的时候一点也没觉得这外号有啥,可能已经习惯了。
等等......一个叫来福,一个叫常威?你们当这里是星爷的《九品芝麻官》啊?
等会是不是来条狗叫旺财?路过的蟑螂叫小强?
互相介绍后,四人算认识了。陈守义打开背包收拾,先把秦飞燕塞的煮鸡蛋和红糖小心翼翼放进床头柜,又拿出那包草药茶。
金来福凑近闻了闻:“哟,这啥茶?味儿挺冲。”
“我媳妇给的,说祛湿。”陈守义有点不好意思。
常威乐了:“嘿,陈哥好福气,出个门媳妇这么惦记。”
正说着,陈守义掏东西的动作一顿——他从背包最底下摸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居然是几块用手帕仔细包好的桃酥。
“这……我媳妇啥时候塞的?”他愣住。
赵大宝凑过来一看,乐了:“肯定是怕你训练饿着。师兄,你这哪是来训练,简直是来度假的。”
屋里一阵哄笑。陈守义挠着头,小心把桃酥和鸡蛋摆在一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精密零件。
刚收拾停当,门外又进来两人。赵大宝抬头一看,傻眼了——不是李大嘴和皮铁柱还能是谁?
对面两人看到赵大宝,也是一愣,随即扑上来熊抱。
热闹过后,赵大宝问出疑惑:“不是,你俩怎么也来了?”
李大嘴咧嘴:“嗨,上周跟你分开后,刚到家街道就去通知的。我之前打听过,这次没我名字的,不知咋就给临时加上了。”
皮铁柱跟着点头:“我也一样。”
赵大宝心里一动——不会是老班长使的坏吧,怕自己一个人无聊,把当时的几个人弄来,那就好玩了。
就在这时,外头突然响起急促的哨声。
“全体集合——!”吼声穿透整个基地。
六人连忙套上训练服往外冲,操场上已站了不少人,高矮胖瘦,穿着同样的衣服,倒有种奇特的整齐感。
老班长背手站在队伍前,目光扫过全场:“首先,欢迎各位同志来到红星民兵训练基地!不管你们之前是干什么的,在这里,你们只有一个身份——民兵!”
他顿了顿,声音更洪亮:“未来一周,我会教你们队列、战术动作、射击基础。要求只有三点:第一,服从命令;第二,刻苦训练;第三,互相帮助!听明白没有?!”
“明白!”队伍里响起参差不齐的回应。
“没吃饭吗?大点声!”
“明白!!!”这次声音整齐了不少。
赵大宝站在队列里,看着老班长黝黑严肃的脸,那故作威严的样子让他有点想笑。
李大嘴也认出了老班长,悄悄碰了碰赵大宝,压低声音:“石头,看,是老班长!这七天可以躺赢了……”
赵大宝嘴唇微动:“希望是……”
话音未落,老班长的目光像探照灯似的扫过来:“队列里不许交头接耳!你,还有你——”
他指着赵大宝和李大嘴,“出列!俯卧撑二十个!”
赵大宝和李大嘴对视一眼,都有些傻眼——这是拿自己杀鸡儆猴了?
但这场合也没辙,两人只能乖乖出列趴下。
初夏的操场上,两人一上一下做着俯卧撑。队伍里的皮铁柱忍不住偷笑,被老班长一瞪,赶紧憋住。
做到第十五个,李大嘴胳膊开始抖了,赵大宝还算稳当。
“大喇叭坚持住”
他小声嘀咕,“别让老班长真拿咱当猴耍……”
李大嘴憋着气,硬是完成了最后五个。起身时,额头已经见汗。
老班长看着他们,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归队。记住,在这里,纪律就是一切。”
两人刚退回队列,老班长正要继续讲规章制度,基地门口又传来动静。
只见两个人影匆匆跑来,肩上还挎着行李,显然刚到。其中一个胖子边跑边朝队伍挥手,另一个戴眼镜的则紧紧抱着怀里的包裹,生怕掉了似的。
老班长眯眼看了看,嘴角居然露出一丝笑意——这两人正好分在赵大宝他们宿舍,这下八个人齐了。
“报告!”
胖子在队列前立定,声音洪亮得像在播报,“红星街道广播站谢博云,前来报到!”
旁边戴眼镜的推了推眼镜,声音细了些:“红旗小学教师周明理,前来报到。”
老班长背着手走过去,上下打量两人:“知道几点集合吗?”
“知道知道!”
谢博云赶紧点头,“路上自行车胎爆了,修车耽误了时间……”
“理由不重要。”
老班长打断他,又看向周明理,“包裹里什么宝贝?抱这么紧。”
周明理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是教案和笔记本……我想训练间隙可以备备课。”
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偷笑,老班长眉毛一挑:“来这儿是当兵的,不是当老师的。包裹放下,入列。”
两人赶紧把行李堆在边上,站进队伍末尾——正好挨着赵大宝他们宿舍的人。
老班长重新走回队列前,目光扫过全场:“既然人齐了,我再说一遍规矩。第一,准时集合,迟到一次,全班加练;第二,内务整洁,被子要叠成豆腐块;第三,训练期间,一切行动听指挥。”
他顿了顿,特意看向赵大宝他们几个方向:“尤其是某些同志,别以为认识教官就能搞特殊。在这里,一视同仁。”
李大嘴缩了缩脖子,赵大宝则一脸无辜地目视前方,皮铁柱选择憋笑。
“现在,全体都有——”
老班长声音一沉,“向右转!目标宿舍,整理内务!半小时后检查!”
队伍“哗”地转身,朝着宿舍区走去。
第505章 下马威
回宿舍的路上,新来的谢博云已经跟旁边人聊开了:“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我是广播站的,平时就爱说话,咱们这一周可得多交流……”
周明理则小心翼翼捧着包裹,边走边问看着和自己年龄相仿的陈守义:“这位同志,宿舍有桌子吗?我想找个地方放备课本。”
陈守义憨厚地点头:“有张旧桌子,不过可能有点晃。”
“没事没事,能放东西就行。”周明理松了口气。
蚂蚱常威凑到赵大宝身边,挤眉弄眼:“石头,你们跟教官真认识啊?”
赵大宝无奈:“认识是认识……但你看刚才那样,像是能躺赢吗?”
“我看悬。”
常威乐了,“不过有熟人也挺好,至少不会往死里练吧?”
正说着,走在最前面的金来福忽然回头,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听说啊,这次训练结束有个评比,表现好的个人还有机会评先进……”
李大嘴眼睛一亮:“有啥用?”
金来福说着,“评了先进的有奖励——我听说是暖水壶或者脸盆!”
“脸盆好啊!”
皮铁柱插嘴,“我家的都快漏了。”
说说笑笑间,八人回到了宿舍。
谢博云一进门就开启了“广播模式”:“同志们,咱们既然分到一个屋,那就是缘分!我建议啊,轮流值日,保持卫生,争取拿个内务流动红旗!”
老夫子周明理已经把那包教案小心放在桌上,正认真抚平边角:“谢飞机,你一个在家笤帚倒了都不会扶一下的人,竟然安排起打扫卫生?是不是把自己安排在最后一个,我们八个人,训练七天,到你正好训练结束不用扫了?”
“嘿,你个老夫子,一来就诋毁我!”
谢博云立刻反驳,“信不信我把你七岁还尿床的事在全基地广播一下?”
这两句“外号”叫得如此顺口,显然两人早就认识。
陈守义从包里掏出秦飞燕塞的桃酥,大方地分给大家:“来来,先吃点,补充体力再‘战斗’。”
这话说得谢博云和周明理同时一愣,随即屋里爆发出哄堂大笑。
......
正热闹着,门外突然传来老班长的声音:“都收拾好了吗?”
所有人瞬间噤声,手忙脚乱地整理床铺。
老班长推门进来,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老夫子——周明理那堆教案上:“周老师。”
“到!”周明理赶紧站直。
“训练期间,心思要放在训练上。”
老班长语气平淡,“这些本子,我先替你保管,训练结束还你。”
周明理张了张嘴,最终只能点头:“是……”
老班长又看向谢博云:“谢广播员。”
“到!”
“你话多是吧?”
老班长嘴角微扬,“晚上开班务会,由你主持,第一个发言,讲讲如何遵守纪律。不少于五分钟。”
谢博云脸一垮:“是……”
检查完内务,老班长走到门口,回头看了赵大宝一眼:“赵大宝。”
“到!”
“你就先当这个班的代理班长吧。”
老班长意味深长地说,“带好你们宿舍,要是有谁拖后腿……”
他没说完,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门关上后,宿舍里安静了几秒。
李大嘴哭丧着脸:“石头,这哪是躺赢,这是要被重点关照啊……”
赵大宝叹了口气,看向屋里七张神色各异的脸——话痨广播员谢飞机、较真老夫子、老实师兄、常威、来福,再加上大喇叭和皮条……
这一周,看来是不会无聊了。
晚饭时分,赵大宝一行人随着人流涌向食堂。一路上,谢博云的嘴就像上了发条似的,从广播站趣事说到街坊八卦,滔滔不绝。
“你们是不知道,我们站长上周看有领导下来检查,为了在领导面前表现一番,非要自己逞能抢过我们同事的稿子来念,就他那二两墨,结果把人家领导姓给念错了,全场都懵了……”
他边说边比划,逗得旁边几人直乐。
等打好饭坐下——主食是杂粮馒头和玉米粥,菜是白菜炖豆腐,零星飘着几片肥肉——谢博云总算歇了口气,抓起馒头咬了一大口。
可没安静两分钟,他又开始了:“哎,你们说咱们这训练结束,就凭我这帅气的脸庞能不能混个优秀,要是弄到优秀了,你们说我要不要在我们单位也广播一下……”
赵大宝看向旁边啃饼子的李大嘴,又瞅了瞅对面口若悬河的谢博云——这俩简直绝配,行走的八卦制造机。就连皮铁柱都偷偷捅咕了一下李大嘴,意思再明显不过:你异父异母的亲兄弟来了。
正啃饼子的李大嘴一抬头,迎上赵大宝和皮铁柱那意味深长的眼神,再一看对面的谢博云,顿时被呛得直咳嗽……
坐对面的周明理慢条斯理喝着粥,推了推眼镜:“谢飞机,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我这是活跃气氛!懂不懂?”
谢博云理直气壮,“老夫子你就是太闷,不然早娶上媳妇了,也不会……”
“闭嘴!”
老夫子周明理像是被戳中了什么,耳朵根有点红。
这下赵大宝他们可来劲了,眼睛齐刷刷亮起来,满脸写着“有故事”。几个人都盯着谢博云,就差直接说“快接着说啊,别怂”。就连隔壁桌的都偏着身子,竖起了耳朵。
老夫子周明理看着一桌人那看戏的表情,对谢博云恨得牙痒痒。
“吃饭,吃饭!”谢博云见好就收,赶紧招呼。
正说着,食堂门口忽然一静。
老班长带着几名教官走了进来。原本闹哄哄的食堂瞬间压低了几分声响,只剩碗筷碰撞和零星的低语。
老班长扫视一圈,目光在赵大宝他们这桌顿了顿——谢博云那嗓门,隔老远都能听见。
他没说话,和教官们打了饭,在最前排坐下。
食堂里更安静了,许多人连喝粥都放轻了动作。
谢博云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教官这气场……比我们站长还唬人。”
常威凑近赵大宝,小声道:“石头,咱要不要表示表示?你可是代理班长。”
赵大宝还没开口,老班长那边忽然传来“啪”一声脆响——一名年轻教官不小心把搪瓷缸碰掉在地,滚了好几圈。
全场目光唰地集中过去。
年轻教官脸一红,赶紧弯腰去捡。老班长却抬手止住他,自己起身走过去,捡起缸子看了看,转向食堂所有人:
“看见没?这就是吃饭不专心的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洪亮:“我强调一遍——吃饭也是训练的一部分!要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从明天开始,吃饭时间禁止大声喧哗,碗筷轻拿轻放!听明白没有?”
“明白……”稀稀拉拉的回应。
“都没吃饱吗?大点声!”
“明白!!!”这下整齐多了。
老班长点点头,走回座位。食堂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一片小心翼翼的咀嚼声。
谢博云苦着脸,用口型对周明理说:“这下真没活路了……”
周明理难得没怼他,默默把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
第506章 外号由来
晚饭后,天色还没全黑。老班长把所有人集合到操场上,宣布晚间的安排:
“七点半,各宿舍开班务会,总结今天,布置明天。九点熄灯。”
他看了眼谢博云,“谢博云,你们宿舍的会,你主持。”
谢博云立刻挺直腰板:“是!”
解散后,八人往宿舍走。谢博云已经开始紧张地搓手:“五分钟……还得有意义……我说点啥啊?”
李大嘴坏笑:“你就讲讲,如何在老班长的威严下顽强生存。”
“去你的!”
谢博云挠头,“老夫子,你读书多,给提点建议?”
周明理慢悠悠道:“建议就是——少说点。”
众人哄笑,又是一阵嬉戏打闹。
回到宿舍,谢博云还真像模像样地找了本子,坐在桌子前写写画画。周明理则在床边整理洗漱用品——教案被收走了,他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常威凑到赵大宝身边,压低声音:“石头,你觉不觉得那个金来福……有点怪。”
“怎么?”
“他话不多,但老是笑眯眯的,看人的眼神……说不清。”
常威皱眉,“而且他打听到的那些消息,什么评比啊奖励啊,这才刚来感觉比教官知道得还细。”
赵大宝看向正蹲在门口洗袜子的金来福。对方似乎察觉到目光,抬头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洗袜子。
赵大宝拍拍常威肩膀,“咱这屋里,谁还没点故事?”
其实赵大宝很想说:你们一个来福,一个常威,你看他怪,他还看你不顺眼了,你们两个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罗密欧与朱丽叶,呸......用错词了......
七点半,宿舍里八个人围坐一圈。
谢飞机清了清嗓子,翻开他那个写了几行字的本子,表情严肃得仿佛要宣读重要文件。
“同志们......”
他字正腔圆地开口,“今天,是我们来到红星民兵训练基地的第一天。这是一个光荣的日子,也是一个充满挑战的开始。”
开场白还挺像样,老夫子周明理推了推眼镜,似乎在认真听。
谢博云见状,信心大增,语调开始抑扬顿挫:“在教官——尤其是我们敬爱的老班长——的严格要求下,我们深刻认识到,纪律是队伍的生命线,是战斗力的保障!”
李大嘴在底下憋笑,用胳膊肘捅了捅皮铁柱:“这调调,我以为在听报告……”
“那么,如何做到遵守纪律呢?”
谢博云自问自答,伸出第一根手指,“第一,服从命令;第二,刻苦训练;第三,团结同志。”
他越说越顺,甚至加入了手势,“只有这样,我们才能不辜负组织的期望,不辜负家人的嘱托,不辜负——”
“停停停。”
赵大宝实在忍不住了,“谢飞机,说人话。”
谢博云一愣,挠挠头:“我这不是……想让发言显得正式点嘛。”
“正式过头了。”
周明理终于开口,慢悠悠补了一句,“而且你第三点后面明显没词了,硬凑。”
谢博云被戳穿,也不装了,干脆把本子一合:“行行行,那我换个说法——咱们这几天的目标就一条:别让教官盯上,就是教官说向右转,咱绝不向左看!教官说俯卧撑二十个,咱绝不做十九个半!”
“为啥不能做十九个半?”老夫子周明理忍不住插嘴。
“嗯......老夫子你这个学生不错,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深度!”
谢博云一拍大腿,“这个就像我们街口卖油条的老王,说好了炸三分钟,他两分五十秒就捞起来,那油条能好吃吗?能酥脆吗?群众能答应吗......要少半个我们能不被盯上?”
这比喻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谢博云越说越来劲:“要说被盯上,那不得不说我们广播站的小刘和小张,一个写稿一个播音,有一次小刘把‘朱大成’听成了‘猪大肠’,写出来后直接就交给小张,结果小张也没细看,直接播出去了,关键这小子在关广播的时候还嘀咕了一句:猪大肠那玩意能好吃吗?臭气熏天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好家伙,小张愣是被人家连着盯了好些天,只要发现他就揍一顿,要是哪天他鼻青脸肿来单位……我们都不奇怪,肯定又挨猪大肠揍了......”
他说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完全忘了自己是在讲纪律,更像是在说单口相声。
就在这时,金来福忽然开口,笑眯眯地问:“谢广播员,周同志老叫你‘谢飞机’,为啥啊?”
这话一问,谢博云表情顿时有点微妙。周明理却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上扬。
其他人立刻起哄:“对啊对啊,说说呗!是不是你开过飞机?”
“我开什么飞机……”
谢博云支支吾吾,“小时候谁还没个外号嘛,随便叫的。”
老夫子周明理不紧不慢地接话:“我来说吧。他上小学那会儿,学校组织文艺汇演,他演英雄人物,有句台词是——我驾着飞机,直冲云霄。”
谢博云还上上前捂住老夫子的嘴,可惜被赵大宝几人眼疾手快的按在了凳子上,动弹不得,就连嘴都给塞上了,不管他怎么针扎都于事无补。
“结果他太投入......”
老夫子周明理继续说,“念到飞机二字时,他张开胳膊就从台上往下跳——他以为自己能‘飞’起来!”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
“然后呢然后呢?”大家追问。
“然后摔了个狗啃泥,门牙磕松了半边。”
周明理表情平静,像在陈述科学事实,“从此就得了个‘谢飞机’的名号。”
谢博云哀嚎:“老夫子!说好不提这茬的!”
“我没答应过。”周明理一脸无辜。
赵大宝笑得肚子疼:“所以你真‘飞’过啊!”
“那是艺术!艺术需要牺牲!”
谢博云试图挽回尊严,“你们懂不懂?”
“懂懂懂......”
皮铁柱笑出来的眼泪,“就是代价有点大,门牙还好吧?”
“早换过了!”谢博云没好气。
正笑闹着,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所有人瞬间收声,迅速坐直。门被推开,老班长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发言结束了?”他问。
“报告教官,结束了!”谢博云赶紧站起来。
老班长走进来,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讲得挺热闹啊。我在走廊就听见笑声了。”
谢博云心里一紧。
老班长却看向赵大宝:“代理班长,你觉得谢博云的发言怎么样?”
第507章 集体黑眼圈
赵大宝站起来,斟酌着词句:“报告教官,谢博云同志……发言很生动,大家都听得很认真。”
老班长嘴角似乎动了动,转向谢博云:“五分钟纪律教育,你讲了时间不短啊。门牙还好吗?要不要再飞一次?”
谢博云缩了缩脖子。
“不过——”
老班长话锋一转,“能把纪律讲得让人笑出来,也算本事。至少都听进去了。”
谢博云眼睛一亮。
“明天训练”
老班长接着说,“谢博云,你负责喊口令。要是喊错了,或者声音不够响……”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是!保证完成任务!”谢博云挺胸抬头。
老班长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赵大宝。”
“到。”
“管好你这帮兵。”他说完,带上了门。
门一关,宿舍里静了两秒,随即爆发出压低的欢呼。
“谢飞机你可以啊!”
常威捶了谢博云一拳,“愣是把纪律教育搞成联欢会了!”
李大嘴凑过来:“哎,你们站长那事后来咋样了?真把领导姓念错了?”
“那可不!人家姓‘荀’,他给念成了‘苟部长’,后来我们站长写了足足三页检查……”
众人又是一通笑......笑声中,宿舍里的气氛彻底活络起来。这个由工人、广播员、老师、街道青年凑成的八人小集体,在第一个夜晚,因为一个滑稽的外号故事,莫名拉近了距离。
......
班务会最终在轻松的笑闹中结束。
九点熄灯哨响时,八张床铺上还时不时传来压低的偷笑声。
黑暗里,谢飞机幽幽地说了一句:“老夫子,你等着,我肯定把你七岁尿床的事编成快板,在全基地十个宿舍巡回演出。”
老夫子周明理淡定回应:“你试试看。我知道你小学五年级还给同桌女同学传纸条,上面写——”
“停!我错了!睡觉!”
宿舍里又是一阵闷笑。
......
夜渐渐深了,训练基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而属于这八个“民兵”的第一天,就在这笑闹与鼾声中,悄悄画上了句号。真正的训练,明天才刚要开始。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宿舍里已经陆续有了动静。众人一个个坐起身,脸上都挂着不同程度的黑眼圈,面面相觑间,气氛有些微妙。
金来福第一个绷不住了,他顶着两只堪比熊猫的黑眼圈,气势汹汹地走到还在熟睡的常威床边,抬脚就朝他撅起的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来了一下。
“哎呦!”
常威一个激灵弹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围在床边的众人,一脸懵,“咋、咋了?紧急集合?”
“紧急集合个鬼!”
金来福指着自己的眼睛,“常威同志,你看看!你好好看看!这都是拜你所赐!”
常威更迷糊了:“我……我干啥了?”
“你干啥了?”
金来福痛心疾首,“你那呼噜打的,地动山摇!还带拐弯儿的!后半夜还附赠磨牙伴奏,‘咯吱咯吱’,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屋闹耗子呢!我这一宿,净听你个人演奏会了!”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脸上写满了深有同感。
常威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嘴上不服:“打呼噜……那我也控制不了啊。再说了,你咋知道是我?万一是别人呢?”
“还能有谁?”
金来福气乐了,“你那呼噜,有起承转合,有高潮迭起,辨识度极高!我盯了你半宿,确认无疑!”
“你盯我半宿?”
常威往后缩了缩,抱紧被子,“金来福同志,你这爱好有点特殊啊……”
“我那是取证!”金来福被他带歪了,又好气又好笑。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嘴斗得不亦乐乎。早起的那点困倦,倒是被吵没了。
这时,谢博云也揉着眼睛坐起来,看着两人斗嘴,乐得直拍床板:“精彩!继续!常威同志,你就承认了吧,你那呼噜水平,确实独步青云。”
他正幸灾乐祸呢,旁边一个平静的声音响了起来。
“谢飞机,你也别笑别人。”
老夫子周明理已经穿戴整齐,正在一丝不苟地叠被子,头也不抬地说,“你半夜说梦话的毛病,还是没改。”
谢博云笑容一僵:“我……我说梦话了?不可能!我睡眠质量好得很!”
周明理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始“回放”:“凌晨两点左右,你先是嘟囔‘这段稿子重录……’,然后大概三点,你突然清晰地说‘同志们,接下来播报一则快讯……’,抑扬顿挫,字正腔圆。”
宿舍里瞬间安静,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响亮的笑声。
“哈哈哈!”
李大嘴笑得直捶床,“谢飞机,你梦里还加班呢?敬业模范啊!”
皮铁柱也乐:“还‘播报快讯’,播的啥?是不是‘本宿舍常威同志呼噜声创历史新高’?”
谢博云脸涨得通红:“老夫子!你……你监听我!”
“我只是客观陈述事实。”
周明理一脸正气,“而且,和上学时一样,你说梦话还是喜欢背课文、念稿子。一点新意都没有。”
“上学时?”
赵大宝捕捉到关键词,好奇地问,“老夫子,你们真是老同学啊?谢飞机上学时就这德行?”
周明理点点头,难得露出一丝怀念的笑意:“小学到初中,同桌。他那时候白天背不出课文,晚上梦里背得滚瓜烂熟,把我都吵醒过好多回——搞得我整宿睡不着,光听他梦里背书,想不会背都难。”
这下连常威都顾不上自己的呼噜问题了,加入嘲笑谢博云的行列:“原来你这是‘传统艺能’啊,谢广播员!”
谢博云恨不得把头埋进被子里,哀嚎道:“这日子没法过了!一个两个都揭我老底!还能不能有点隐私了!”
陈守义憨厚地安慰他:“没事,谢同志,说梦话……说明脑子勤快,是好事。”
“陈哥,你这安慰不如不说……整的我好像白天不用脑子似的......”谢博云有气无力瘫倒在床上。
在一片欢乐的“互相伤害”声中,众人起床洗漱。黑眼圈归黑眼圈,精神头倒是被这一早的闹腾给提起来了。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好笑又温暖。这群性格迥异的家伙凑在一起,日子想平淡都难。
尖锐的集合哨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宿舍里的笑闹......
第508章 提前体验当爹
八个人手忙脚乱,套衣服、蹬鞋子,陈守义差点把谢博云的裤子当自己的穿,常威更是左右脚鞋子反着趿拉上就往外冲。
操场上晨雾未散,老班长像一尊铁塔似的立在中央,背着手,目光如电。
各宿舍的人稀稀拉拉跑出来,大多睡眼惺忪,哈欠连天,只有赵大宝他们屋,除了黑眼圈明显,精神头倒被早上的“互揭老底”给强行提起来了。
“立正——!”老班长的吼声让所有人一激灵。
“稍息。”
他踱着步,目光扫过每一张脸,尤其在赵大宝他们宿舍几人脸上多停了两秒,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看来有些人昨晚没休息好?是太兴奋,还是宿舍开茶话会了?”
谢博云和常威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不管什么原因,训练照常!”
老班长一挥手,“全体都有!绕操场,五圈!跑步——走!”
队伍开始慢跑......
起初还好,两圈过后,睡眠不足的威力开始显现。李大嘴喘得像拉风箱,皮铁柱脚步发飘。
常威倒是出人意料,别看他昨晚制造噪音,跑起步来却像只敏捷的蚂蚱,步伐轻快,呼吸均匀,很快从队伍中后段窜到了前面,甚至超过了几个看起来比他壮实的人。
金来福边跑边小声对赵大宝说:“看不出来啊,常威这小胖子,跑步还真利索。”
赵大宝也点点头,只是这“蚂蚱”的外号,起的是不是有点名不符实?这明明是灵活的小胖子嘛!
跑完步,便是队列训练。这才是真正的“照妖镜”。
“齐步——走!一!一!一二一!”老班长的口令干脆利落。
大部分人都还能跟上节奏,虽然不够整齐。
问题出在常威身上——只见他精神高度集中,表情严肃,手臂用力摆动,步伐迈得很大——然后,全场就看着他,左手和左脚同时向前,右手和右脚同时向后……
同手同脚!
而且他自己浑然不觉,依然一脸“我很认真”的表情。
旁边有人忍不住“噗嗤”笑出声,队伍节奏顿时有点乱。
“停!”
老班长脸一黑,走到常威面前,“你,出列。”
常威有点懵,走出来站好。
“刚才怎么走的?再走一遍我看看。”
常威深吸一口气,认真无比地又走了一遍——依然是标准的顺拐。
这下连老班长的嘴角都抽搐了一下。
他耐着性子,站到常威身边:“看着我,跟着我的口令和动作。齐步——走!一!二!一!”
老班长一边喊口令,一边陪着常威做示范。常威眼睛紧紧盯着老班长的腿和手,努力模仿。
结果,神奇的事情发生了。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被常威那坚定又错误的节奏给带偏了,走了十几步后,老班长自己……也跟着顺拐了!
“噗——哈哈哈!”
这下整个队伍彻底憋不住了,笑声响彻操场。连一向严肃的周明理都扭过头,肩膀抖得厉害。
老班长停下脚步,看着自己同步的手脚,罕见地露出了片刻的茫然,随即老脸一红,赶紧调整回来。他狠狠瞪了常威一眼,常威一脸无辜加惶恐。
“赵大宝!”老班长点名。
“到!”
“出列!过来!”
老班长指了指常威,“你是他们代理班长,你来负责把他这顺拐的毛病给我拧过来!现在,立刻!”
赵大宝哭笑不得:“班长,这……怎么拧啊?”
老班长左右一看,走到器械棚边,抽出两根训练用的木棍,走回来塞到赵大宝手里。
“你,在前面或者后面,用这棍子牵着他,带着他走!找对节奏!”
老班长下了死命令,“教不会他,你俩今天早上都别想吃早饭!”
于是,操场上出现了滑稽的一幕:其他人继续训练,而赵大宝和常威则被“隔离”到一边,开始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矫正课”。
赵大宝站在常威前面,两人各抓木棍一头。“听着我的口令,跟着我的步子,一、二、一……”
刚开始还行,没走几步,常威一紧张,步子迈大了,直接一脚踩在赵大宝的脚后跟上。
“嘶——!”
赵大宝疼得龇牙咧嘴,“常威!你看点路!”
“对不起对不起,代理班长,我不是故意的!”常威赶紧道歉。
赵大宝揉揉脚,灵机一动:“换位置!你在前,我在后!”
这下变成常威在前,赵大宝抓着木棍在后。
赵大宝心想:这下总不能踩我了吧?
“一、二、一……”赵大宝喊着口令,手里木棍轻轻牵引、提示。
走了没多远,赵大宝发现,自己是不被踩了,结果现在自己踩别人了。也不知道踩了多少下,常威都快要崩溃了,赵大宝瞅准时机,当常威又要顺拐时,木棍一拉......
常威直接摔趴下了。
“石头,你这是打击报复不?”常威幽怨的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赶紧上前,扶起常威:“嘿嘿,失误,失误,来,我们继续。”
“左,右,左……哎对!保持!别乱!”
也不知道又被踩了多少下,摔了多少下,常威好像找到点感觉,偶尔能走对几步。但只要赵大宝口令一停,或者他自己一分神,立马又回到“顺拐模式”。
两人就这么在操场边上一前一后,跟拉锯似的来回走,累得满头大汗,模样着实滑稽。训练间隙休息的其他人,看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善意的哄笑。
“你看他俩,像不像元宵节耍驴皮影的?”
“像!还是技术不太熟练的那种。”
“从运动神经和条件反射来看,常威同志这个问题可能需要更系统的脱敏训练……”
常威听着周围的议论,脸涨得通红,但眼神却更加倔强,一遍遍跟着赵大宝的口令练习。
不知过了多久,当老班长吹哨宣布早晨训练结束、准备开饭时,常威终于能勉强在赵大宝的口令和轻微提示下,不再顺拐地走完一小段了。
老班长走过来看了看,脸色稍霁,但依旧严肃:“有点样子了,但还差得远!赵大宝,继续负责,利用一切休息时间练!吃饭去吧!”
两人如蒙大赦,丢下木棍,跟着队伍冲向食堂。虽然累得够呛,但好歹保住了早饭。
打好饭坐下,常威看着碗里的粥和馒头,又看看赵大宝,真诚地说:“石头,谢了啊。连累你了。”
赵大宝摆摆手,咬了口馒头:“没事,就当提前体验当爹了,教孩子学走路。”
一桌人顿时喷笑,常威自己也乐了,昨晚的“噪音恩怨”和早上的尴尬,似乎在这一笑中淡去了不少。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食堂喧闹的人群里。赵大宝想,这训练的日子,果然每一天都“惊喜”不断。
第509章 大学生到来
郊区的民兵训练基地里,赵大宝他们刚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正回味着早晨那场“顺拐矫正课”的酸甜苦辣。而此刻,京城的机械厂门口,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
厂门口早早挂起了“热烈欢迎高校师生来厂实践”的大红横幅。锣鼓队敲得震天响,几个小伙子还点起了鞭炮,“噼里啪啦”的动静引得附近胡同里的人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黄班长和郝平川领着项目组核心成员,外加一些特意挑选出来的精神小伙,在门口站成两排,脸上都带着殷切的笑容。
一辆大卡车缓缓驶来停下。车门打开,三位神情严肃、穿着中山装的教授率先下车,身后跟着十三名大学生。
学生们都收拾得干净利落,有的穿着崭新的中山装,扣子扣得一丝不苟;女学生则穿着素雅的裙装或列宁装,手里都拿着书本和笔记本。他们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工厂大门,眼神里既有对实践的期待,也带着几分属于象牙塔的矜持。
黄班长上前一步,声音洪亮:“欢迎各位教授、同学们!一路辛苦了!京城机械厂全体职工,热忱欢迎大家来指导工作、参与实践!”
简单的欢迎辞后,郝平川接过了话头:“各位老师、同学们,咱们先不急着说别的,先请大家进厂,看看咱们的生产一线,熟悉熟悉环境!”
队伍浩浩荡荡走进厂区,机器的轰鸣声由远及近,空气中开始弥漫起金属、机油和切削液混合的独特气味。对于来过工厂的学生来说,这场景还算熟悉;但对于那些头一回踏进真正重工业车间的学生来说,感官冲击是巨大的。
巨大的机床轰鸣着,钢铁零件在卡盘上飞旋,火星偶尔从砂轮处迸射。工人们穿着沾满油污的工装,专注地操作着机器,汗珠从安全帽边缘滑落。一切都是粗犷的、充满力量的、实实在在的。几个学生下意识地紧了紧手里的笔记本,眼神里最初的矜持被震惊和些许无措取代。
“这才是真正造东西的地方啊……”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小声对同伴说。
郝平川注意着学生们的反应,心中暗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光看图纸模型是纸上谈兵,得先让他们感受一下工业的“重量”和“温度”。
参观完热火朝天的车间,郝平川又领着大家来到相对安静的项目组区域。这里墙上挂满了大幅的图纸,工作台上摆放着各种零件模型。
“各位同学,请看。”
周忆兰走上前,她的声音清晰平和,指着图纸开始讲解,“这是我们正在推进的农用脱粒机项目,这些图纸,从总装图到每一个零件图,都是我们项目组同志一笔一笔画出来、反复修改论证的。”
她拿起一个精致的曲轴模型:“比如这个关键部件,我们对比了三种不同的材料和热处理工艺,才确定了最终方案。”
学生们立刻围拢上去,眼睛发亮,有的已经掏出本子开始记录,有的小声讨论起来,跃跃欲试的情绪明显高涨。
“我们能看看模型吗?”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女学生鼓起勇气问。
“当然可以。”周忆兰示意他们看向工作台旁那些做好的分门别类的模型。
学生们围过去,小心翼翼地观察、触摸,甚至有人轻轻转动了手柄,听到内部机构顺畅的咔嗒声,脸上露出兴奋的神情。
黄班长看着这一幕,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学生们的好奇心和动手欲已经被充分调动起来,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果然,立刻就有学生急切地问:“老师,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参与制作?我们可以分组负责不同的部件吗?”
“对啊,图纸我们能仔细看看吗?我想算一下这个传动机构的负荷。”
黄班长拍了拍手,将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同学们的热情,我们都看到了,非常好!但是——”
他话锋一转,笑容依旧和蔼,语气却不容置疑:“咱们厂里,安全永远是第一位。任何人进车间,不管你是大学生还是老师傅,都必须先过安全关。”
他看向三位教授,教授们也都赞同地点头。生产安全,马虎不得。
“所以......”
黄班长继续道,“按照安排,咱们第一步,是先安顿下来。宿舍已经给大家准备好了,虽然条件简单,但保证干净整洁。放好行李,休息一下。下午,咱们进行全面的入厂安全培训。”
看到有学生脸上露出迫不及待的神色,黄班长补充道:“大家放心,只要安全考核通过,明天一早,就能在老师傅的带领下,真正上手参与咱们的样机制作!到时候,图纸任你们看,零件任你们琢磨!”
这番话既明确了规矩,又给出了盼头。学生们虽然心急,但也明白这是正理,纷纷点头。
郝平川和周忆兰便领着师生们前往宿舍区安顿。黄班长站在原地,看着学生们充满朝气的背影,又转头望向车间里轰鸣的机床和墙上那些图纸,嘴角露出了舒心的笑容。
人手和热情都到位了,接下来,就是把这些理论扎实、脑子活泛的年轻人,稳妥地引导到正确的轨道上,把图纸上的线条,尽快变成实实在在、能下地干活的机器。
他仿佛已经看到,不久之后,车间里不仅有机器的轰鸣,还会充满年轻人热烈的讨论声和攻克难题后的欢呼声。那场景,想想就让人干劲十足。
......
另外一边,吃完早饭的民兵基地操场上,阳光渐渐炽烈起来。八十名民兵以宿舍为单位站成十列,黑压压一片,倒也有几分气势。
老班长和另外四名教官背着手站在队列前,目光如炬。
“安静!”
老班长一声吼,操场瞬间鸦雀无声,“接下来,进行分排!你们十个宿舍,两两合并,组成五个排,每个排两个班,由我们五位教官分别带领训练!”
底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和交头接耳声。
怎么分?直接指派还是……
只见一名年轻教官搬来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军用水壶,壶口用红布塞着。
“为了公平,也为了增加点趣味性。”
老班长嘴角似乎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咱们抓阄!每个宿舍的代理班长,出列!”
第510章 一人犯错,全排加练
赵大宝和其他九位代理班长应声上前,站成一排。
“这水壶里,有十个纸团,上面写着1到5的数字,每个数字有两个。”
老班长解释道,“你们用筷子夹,夹到相同数字的两个宿舍,即合并为一个排。听明白没有?”
“明白!”
十人齐声回答,心里却都打起了小鼓。这纯看运气啊!
抓阄开始,气氛顿时紧张又带点滑稽。有人搓手哈气,有人念念有词,还有人闭上眼睛一副听天由命的样子。
第一个上去的汉子,深吸一口气,拿起筷子就往壶口里伸。结果壶口空间小,纸团滑不溜秋,他鼓捣了半天,拿出来一看,夹了空。还想再试,被老班长一个眼神制止,直接撵到最后一个重排——相当于白丢一次机会。
队伍里响起一片憋笑的声音。
后面两位就“聪明”了,反正教官没说时间限制,筷子在壶里慢慢探索,眯着眼透过缝隙使劲瞅,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总算各自夹出一个纸团,展开一看,分别是“1”和“4”。
赵大宝是第四个,他没多余动作,上前拿起筷子,手腕稳准狠地一探、一夹——得益于被空间井水强化过的感官和协调性,一个纸团轻松到手。展开一看:数字“3”。
接下来其他人陆续上前,有一次就成功的,有又轮上一圈的,当最后一个班长,终于颤巍巍夹出纸团,展开亮出“3”时,赵大宝抬眼看去——对方是他们隔壁九号宿舍的代理班长。而他身后那群人,站姿笔挺,眼神里透着一股“我们很行”的劲儿,看向赵大宝他们这边时,好奇中隐约带着点“可别拖后腿”的打量。
赵大宝他们宿舍的众人也是表情各异:谢飞机眨巴眼,常威挠头,老夫子推了推眼镜......默默观察对方。
两个“3”号合并,三排就此诞生。
“好了,排已分定!”
老班长拍拍手,“接下来,教官选排!我们五个——”
他指了指自己和另外四位教官,“自由选择要带领的排。”
气氛瞬间更诡异了——从“随机分配”变成“自由选择”了?
赵大宝明显感觉到,和自己合并的九号宿舍那边,有好几个人已经开始双手合十,眼睛紧闭,嘴唇微动,显然在疯狂祈祷:“千万别是老班长!千万别是老班长!”
李大嘴凑到赵大宝耳边,哭丧着脸:“石头,咱们这又是‘顺拐’又是‘梦话广播’的,哪个教官愿意要啊?不会最后剩给老班长吧?”
皮铁柱也小声嘀咕:“我觉得老班长从昨天到今天那架势,说不定就想亲手‘打磨’咱们呢……”
果然,选排开始了。
一位面容和蔼、被称为“刘教”的教官先开口:“那我就不客气了,我选一排。”
一排是由两个看起来最沉稳、年龄稍长的宿舍组成,队伍里不少人露出松了口气的表情。
接着是“张教”,他选了看起来体能基础不错的二排。
然后是“王教”和“李教”,他们似乎早有默契,迅速选走了四排和五排。
操场上,只剩下三排——赵大宝他们和九号宿舍的混合体,孤零零地立在中央。
九号宿舍那边传来几声压抑的哀叹,有人已经捂住了脸。赵大宝他们宿舍也好不到哪去,常威脖子一缩,谢飞机嘴巴张成了o型,连老夫子周明理的嘴角都抽动了一下。自己班是有多不受待见,两个教官竟然直接跳过自己的3号。
老班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三排这十六张神色复杂的脸,尤其是在赵大宝脸上停了停。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看来......”
老班长慢悠悠地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格外清晰,“三排,归我了。”
“轰——”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结果落定的那一刻,两个宿舍的队伍里还是泛起一片无形的“悲鸣”。九号宿舍那边几个小伙子脸都垮了,看向赵大宝他们的眼神愈发复杂,仿佛在说:果然是你们“连累”了我们!
赵大宝心里也是哭笑不得,这下好了,不仅自己宿舍被老班长“重点关照”,还拖上了“新队友”。未来几天的训练,注定是“水深火热”了。
老班长走到三排面前,背着手,从排头走到排尾,又从排尾走到排头,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把每个人照了个遍。
“怎么?”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压力,“跟我一组,很委屈?”
“不委屈!”
十六个人条件反射般立正大吼,尽管心里可能都在流泪。
“不委屈就好。”
老班长点点头,“在我手下,只有一个要求:令行禁止,全力以赴。偷奸耍滑、浑水摸鱼的念头,最好早点掐了。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
“声音太小!没吃饱饭吗?!”
“听清楚了!!!”这一次,吼声震天,连旁边其他排的人都侧目看来。
老班长这才似乎满意了一点点,嘴角极轻微地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铁板一块:“很好。三排,全体都有——俯卧撑,二十个!准备!”
“啊?”队伍里下意识冒出几个疑惑的音节。
“啊什么啊?”
老班长眉毛一竖,“昨天我说过,一人犯错,全排加练。你们现在是一个整体!昨天,可是有两个人报到时迟到的……”
他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谢飞机和老夫子周明理。
谢飞机和老夫子周明理顿时感觉后背一凉,九号宿舍所有人的目光也“唰”地集中到他们俩身上,那眼神里的意味分明是:原来是你们俩害的!
“还愣着干什么?趴下!”老班长一声令下。
十六个人怀着忐忑、郁闷又夹杂着一丝认命和不服输的复杂心情,齐刷刷趴下,开始做俯卧撑。
谢飞机边做边在心里哀嚎:这教官记性也太好了!而且这“连坐法”也太狠了吧!这不是给自己拉仇恨吗?
九号宿舍的人虽然跟着受罚,心里对赵大宝10号宿舍,尤其是迟到二人组,难免有点小怨气,做起俯卧撑来格外用力,仿佛要把郁闷都发泄在胳膊上。
二十个俯卧撑做完,不少人额头已经见汗。老班长没让大家起来,而是让所有人保持俯卧撑准备的姿势撑着。
“这才刚开始。”
老班长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在我这儿,过去的懒散、疏忽,都得给我掰过来。从今天起,你们就是一个拳头,一根绳子。一个人掉链子,全排跟着练!听明白没有?”
“明白!!!”
这回没人敢犹豫,吼得格外齐心——虽然可能有一部分是憋着气吼的。
“起来!”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站好。
第511章 只要肉,不要菜!
“下面进行上午的主要训练内容——”
老班长指了指操场一侧堆积的器材,“搬运轮胎接力,外加低姿匍匐穿越障碍。两人一组,自由组合,但必须是两个宿舍各出一人。最后一名的小组,中午负责给全排打饭、收拾食堂!”
这规则一出,三排内部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两个班的人互相打量,既想找个靠谱的队友避免垫底,又对“陌生人”有点放不开。
赵大宝正想着,九号宿舍那个代理班长——主动走了过来,对他伸出手:“合作一把?”
“行!”赵大宝爽快答应。
两个班长带头组队,起到了很好的示范作用。
其他人也迅速动起来,常威被九号宿舍一个同样黑黑壮壮、胖乎乎的小伙选中,两人站在一起,活像一对门神。
金来福则和一个看起来挺机灵的小伙组合......
很快,八组搭档确定。
训练开始,每组需要先合力将一个沉重的卡车轮胎从起点翻滚到五十米外的障碍区,然后一人低姿匍匐穿越铁丝网下的通道,另一人在终点接力,再做二十个深蹲,最后摇响铃铛才算完成。
“预备——开始!”
老班长的哨声就是命令。
操场顿时热闹起来,轮胎沉重,需要两人配合发力才能顺利翻滚。一个推一个引,轮胎滚得又快又稳,率先冲向障碍区。其他组有的用力不均轮胎乱跑,有的节奏不对互相绊脚,笑料百出。
低姿匍匐更是“照妖镜”。常威这对“力量型”组合,匍匐起来像两台小坦克,尘土飞扬,速度居然不慢。金来福身体灵活,匍匐得飞快,但他的队友似乎有点跟不上节奏......
赵大宝第一个完成深蹲摇响铃铛。紧接着,师兄陈守义组,后面李大嘴组也相继完成。
最戏剧性的是最后一组。谢飞机和队友连滚带爬冲到终点,谢飞机抢着做深蹲,做到第十九个时腿一软,差点坐地上,他的队友赶紧扶住他,两人几乎是搂抱着完成了最后一个深蹲,狼狈地拍响铃铛。
整个过程已经让两个宿舍的人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也看到了彼此的真实状态——有强项,有短板,有默契,也有混乱。
训练间隙休息时,两个宿舍的人自然而然凑到了一起。刚开始还有点泾渭分明,不知谁先吐槽了一句:“老班长这招太狠了,专挑费胳膊费腿的练……”
“何止,他眼神才狠,我做俯卧撑偷懒一下都被他瞪了!”
“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让咱们合练,好一块儿收拾?”
共同的“遭遇”迅速打破了隔阂。九号宿舍的人发现,赵大宝宿舍这几位,除了早上那俩“迟到祸首”,其他人好像也挺有意思:那个大个子常威力气是真大,那个话多的谢飞机虽然吵但挺逗,那个......
共同的“魔鬼教官”,共同的训练目标,再加上一起流汗、一起吐槽的经历,让三排这两个原本陌生的宿舍,迅速产生了奇妙的“战友情”。虽然距离默契无间还远,但至少,那种“你们拖累我们”的隔阂感,在汗水和笑声中消融了不少。
老班长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看着这群凑在一起喝水、擦汗、说笑的年轻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
中午的食堂,气氛比往常多了几分“硝烟”后的轻松和饿狼扑食前的躁动。更引人注目的是,每个排负责打饭的窗口后面,站着的都是上午训练中不幸垫底的小组——一个个表情或沮丧、或认命、或故作轻松。
看来,教官们在这“惩罚”项目上,达成了高度一致。
三排这边,常威和他的搭档,两个黑壮汉子,正系着不太合身的白围裙,站在大锅前,一脸的生无可恋。
他们这组最后一名,当得是“名副其实”——力量有余,灵活不足,配合更是有点“各使各的劲”,最后关头被反超。
“咱俩都这么胖,真不该选一组。”常威嘀咕。
“俺也一样。”对方憨厚地附和。
开饭哨响,人群涌向窗口。赵大宝端着饭盒,第一个冲到三排的队列前,把饭盒往常威面前一递,笑嘻嘻地说:“老常,兄弟一场,多照顾——只要肉,不要菜!”
常威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但手上那大勺子却诚实地往锅里为数不多的肥肉片区域深深一挖,结结实实给赵大宝盖了冒尖的一层肉,菜叶子几乎没见着。
“谢了啊,好兄弟!”赵大宝心满意足。
后面三排的自己人一看,眼睛都亮了,还能有这种操作?
“威哥!我也一样!肉多多的!”
“常哥,我跟你是一边的啊!”
连队里年龄最大的师兄陈守义都上前坚定地说:“常威同志,麻烦多打点……那个。”
金来福更是直接:“蚂蚱!看在我昨晚被你呼噜摧残的份上,肉!全要肉!”
打饭的两人相视苦笑,但手上却一点没含糊,给自家排的兄弟碗里,肉片明显比菜多。九号宿舍的人也沾了光,一个个端着的饭盒里都是“硬货”。
其他排垫底打饭的伙计们一看这架势,先是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有样学样。一时间,各窗口都响起了“哥们儿,多来肉!”、“自己人,别客气!”的招呼声,打饭的“难兄难弟”们半推半就地,把本就有限的肉片,优先照顾给了本排战友。
等到几位教官谈笑着最后走进食堂时,各个大菜盆里,已经是绿油油一片,肉星子都难觅踪迹了。
老班长打好自己的饭菜,走到三排附近坐下,看着碗里几乎全是白菜,再看看旁边赵大宝他们碗里那堆得高高的肉片,眉头不自觉地挑了挑。
他目光扫向赵大宝,赵大宝正啃着一块肥瘦相间的肉,吃得满嘴油光,一抬头,正好对上老班长的眼睛。
赵大宝反应极快,他立刻端起饭盒,站起身,朝着老班长大声喊道:“老班长!您辛苦了!来,来,来,我这儿肉多,给您拨点!”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半个食堂都听见了。
瞬间,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到老班长身上......
第512章 提前知道评比的原因
老班长拿着筷子的手顿在半空,脸上那惯常的严肃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他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想看又不敢明目张胆看的热切视线。
这臭小子,是故意让他下不来台啊!
“吃你的!”
老班长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声音不大,但威慑力十足,“我自己有。”
“哦。”
赵大宝从善如流地坐下,但脸上那点小得意和“我可是尊师重道”的表情,拿捏得恰到好处。
老班长不再看他,低头扒拉自己碗里的白菜,但咀嚼的力度,似乎比平时大了那么一点点。
赵大宝旁边,三排的兄弟们悄悄在桌子底下给他竖大拇指,眼神里充满了敬佩:石头,还是你刚啊!敢这么捋老虎须!
这顿午饭,三排的人吃得格外香,不仅因为肉多,更因为某种“虎口夺食”般的、小小的叛逆快感。而老班长那碗清汤寡水的饭菜,和他偶尔瞥向赵大宝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成了这顿饭最有趣味的佐料。
当然,所有人都知道,以老班长的风格,这事儿……恐怕没完。
下午的训练,估计会更“精彩”。
......
正如大伙儿预料的那样,下午的训练场简直成了——还债现场。
几个教官的吼声此起彼伏:“中午吃了那么多肉,劲儿呢?拿出来!”
“快!加速!没吃饭吗?!”
“......”
一下午折腾下来,个个累得够呛。尤其是三排,在老班长“特殊关照”下,练得腿肚子直打颤,一个个汗流浃背,恨不得把中午多吃的那几片肉原路还回去。
晚上吃饭时,食堂里哪还有肉的影子?清一色大白菜,连点油星都少见,吃得众人一脸“生无可恋”。
第一天训练总算熬过去了,晚上,八个人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宿舍,东倒西歪,精疲力尽。
师兄陈守义是他们中年龄最大的,此刻瘫在床上,揉着酸痛的腰感慨:“石头,我也算参加过几回民兵训练了,从没这么累过……这消耗太大了。”
他感慨着,忽然挣扎着爬起来翻背包,“还是我媳妇有先见之明,给我带了点吃的。”
说着,拿出秦飞燕塞的桃酥和煮鸡蛋,虽然不多,但在饥肠辘辘的晚上,简直是珍馐美味。
“陈哥,嫂子真是仙女下凡!”
“陈哥,好羡慕你啊,有个好媳妇!”
“陈哥,你真是好福气!”
“......”
大家吃着陈守义分享的美食,又是一阵起哄。宿舍里就陈守义成了家,老夫子周明理看着那吃食,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谢飞机今晚倒是异常安静——下午老班长让他喊的口令,而且要求要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这会儿喉咙跟冒烟似的,看到吃的也只能痛苦地摇头摆手。
倒是常威今天因祸得福,因为顺拐毛病被老班长又扔到一边,一个人练了一下午,虽然腿也软,但好歹基本能跟上整个队伍的节奏了,算是让他逃过了下午的特殊训练。
歇了一会儿,众人借着开班务会的名义,又闲聊起来。话题不知怎的,聊着聊着就聊到了——为啥来当民兵。
大伙儿理由五花八门,有自己积极报名的,有家里父母给报的。赵大宝则是师父也就是陈守义他爹让陈守义帮自己报的名。
问到金来福时,他有点支吾。常威性子直,捅了捅他:“这有啥不好意思的?又不是啥丢人的事。”
金来福挠挠头,这才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无奈:“我来这儿……是因为我哥。”
大家一听,还以为是什么兄长风范、保家卫国的感人故事,纷纷竖起耳朵。
结果金来福下一句是:“他就因为我摸了一下他的配枪!直接把我五花大绑送来的。”
“啊?”众人愣住。
“他说——既然这么喜欢摸枪,那就去当兵!可我还在上学啊!结果他招呼都不打,直接给我报了民兵,还托关系塞进这次训练,最后是把我捆着……呃......‘送’到这里来的!”
金来福越说越郁闷,“不就一个保卫科的嘛,配个枪看给他嘚瑟的!摸一下都不让人摸。”
赵大宝听到“保卫科”,心里一动,试探着问:“你哥……叫金来喜?”
“对啊!”
金来福惊讶地瞪大眼,“石头你咋知道?”
“在轧钢厂保卫科?”
“你怎么知道的?我没说啊!你...你...你私下打听我?”
金来福忽然抱住胸口,表情夸张,“你......你不会对我……”
众人一阵恶寒后退几步,看着赵大宝。
“去你的!”赵大宝直接给了他后脑勺一下。
得,破案了。果然是熟人——金来喜的弟弟。
赵大宝乐了,“我说怎么听着耳熟。你哥没少跟我念叨他有个‘不成器’的弟弟。”
金来福这时也反应过来了,一拍脑门:“一直叫你石头,都忘了你大名!你就是我哥常提起的赵大宝?你小叔是赵振业?”
“对啊。”赵大宝点头。
这话一出,宿舍里瞬间安静,大家兴趣瞬间被吊起。
结果金来福一拍大腿:“我哥和你小叔可以说是拜把子兄弟了!按辈分……”
常威没等他说完,对着他屁股就是一脚:“金来福!你是不是也想占我们便宜?照你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还得叫你声叔?”
“我没有!我就是陈述事实!”金来福赶紧躲,但已经晚了。
在众人“以下犯上”的嬉闹声中,金来福被众人叠罗汉,连连求饶。
闹够了,大家又好奇起来,问金来福怎么刚来时候就知道训练结束有评比和奖励的事。
金来福揉着快被压扁的老腰,倒也大方承认:“我被押着来,还是第一个到的。正好碰上基地的人在商量这事,我听到的。我哥还说,要是我能拿个奖回去,以后我想摸枪……甚至是以后我想干啥他都不管了。我这才想着,一开始就用奖励调动大家积极性,带着我一起拿奖嘛。个人优秀我估计没戏,但跟着大伙儿混个团体奖,总有可能吧?”
常威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瓜子,原来就是这么个简简单单的理由,反而让自己胡思乱想,还以为金来福有什么大背景或者特殊渠道才能消息这么灵通。
倒是赵大宝来了个神转折:“来福啊,常威刚来时说你看人眼神不好,我看他是说对了。”
“啊?”金来福一愣。
“你就看看咱们这屋......”
赵大宝伸手划拉一圈,指着一个个瘫软如泥、形象各异的家伙,“顺拐的、梦话广播的、打呼噜带磨牙的、还有为了口肉敢捋老虎须的……就咱们这群歪瓜裂枣、老弱病残的,你还指望拿奖?你是不是太高估咱们的实力了?”
这话一出,宿舍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更大的笑声和“讨伐”声——这次,火力集中到了常威和赵大宝身上。
“石头!你这话打击面太广了!”
“就是!我们怎么就歪瓜裂枣了?”
“常威!都怪你!说什么眼神不好!”
常威一脸无辜,试图辩解:“我那意思是说他看人笑眯眯的怪瘆人……哎呦!别打脸!”
一个来福,一个常威,这俩名字凑一块儿,果然是欢喜冤家。
在喧闹和疲惫交织的夜晚,八个人的距离,似乎又拉近了不少。窗外月色正好,隐约还能听到远处其他宿舍传来的说笑声。这训练的日子,苦是苦了点,但好像……也挺有意思。
第513章 夜间出动
晚上,大家都学聪明了,一个个找来棉花、碎布甚至揉成团的纸,塞进耳朵里,提前防备夜间“噪音袭击”。虽然样子有点滑稽,但为了宝贵的睡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接下来连着三天,都是高强度的体能和基础战术配合训练。偏偏天公不作美,雨下得哗哗的,还不带停的。
一群人在泥水里摸爬滚打,衣服就没干过,个个成了“泥猴”。谢飞机苦中作乐,说这叫“天降甘露,免费洗澡”,被老夫子周明理一句“小心感冒”给怼得哑口无言。
终于熬到第五天——射击训练要开始了!
摸到久违的步枪,赵大宝感觉手都有点发痒。老班长先讲射击要领和纪律,然后点名:“赵大宝,出列!给大家示范一下枪械的日常维护和分解结合!”
“是!”
赵大宝上前,接过枪。只见他手指翻飞,动作流畅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卸弹匣、退子弹、分解枪机、取下枪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还没等大家看清,一支完整的步枪就变成了一桌子零件。
“哇……”队伍里响起一片低低的惊叹。连九号宿舍那些原本有点傲气的小伙子,也收起了轻视的眼神。
“装回去。”老班长面不改色。
赵大宝深吸口气,手速更快了。只听“咔哒”、“咔嚓”一阵轻响,零件迅速归位,一支完整的步枪再次出现在他手中,前后用时短得惊人。
“报告!完毕!”
老班长接过枪检查了一下,点点头:“还行。归队。”
眼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这小子,手是真稳,脑子也清楚。
李大嘴和皮铁柱在队伍里偷偷交换了一个眼神,那意思很明显:石头这手绝活,到哪儿都藏不住啊。
他俩一个以前主要挖战壕,一个搞炮击,枪法虽不赖,但要做到赵大宝这样人枪合一的境界,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轮到实弹射击时,果然,李大嘴和皮铁柱成绩稳定,都在良好以上。赵大宝更是弹无虚发,枪枪中靶心,引得阵阵喝彩。
让人意外的是老夫子周明理。他推了推眼镜,趴射击位上不慌不忙,每次击发前都要瞄上好一会儿,嘴里似乎还在默算着什么。结果成绩出来,居然也是优秀!老班长都多看了他两眼。
谢飞机就惨了,他趴下后话匣子就没停过,一会儿嘀咕“这枪托有点硬”,一会儿问旁边人“你瞄哪儿”。
老班长踱到他身后,冷不丁开口:“谢博云。”
“到!”
“你这张嘴,是借来的急着还吗?”
老班长声音平淡,“打不到靶心,今天剩下的时间,你就给我闭嘴。”
谢飞机脸一垮,赶紧凝神静气。可越是紧张,手越抖,第一枪居然脱靶了!他吓得立刻紧紧闭上嘴,脸憋得通红。后续几枪总算上了靶,但离靶心还远。一上午,谢飞机真成了锯嘴葫芦,那副想说话又不敢说的憋屈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
时间飞快,转眼到了周五晚上,雨终于停了。连续吃了好几天清汤寡水的大白菜,一群大小伙子嘴里淡得能养鱼。熄灯哨响过后,宿舍里安静了没多久,赵大宝悄悄坐起身。
黑暗里,几双眼睛同时亮了起来——都是饿的,也是馋的。
“走?”赵大宝压低声音。
“走!”回应声虽轻,但坚定。
八个人像做贼似的,蹑手蹑脚溜出宿舍,熟门熟路地翻过基地后墙。郊区夜晚空气清新,不远处还能听到河水流动的声音。
“分头行动!”
赵大宝指挥,“常威、来福,你俩带人去那边林子看看,设个简易套索,看能不能弄只野兔山鸡。谢飞机、老夫子、师兄你们去河边摸鱼,动静小点。大喇叭、皮条,找地方准备生火,注意隐蔽。”
安排妥当,众人立刻散开。初夏的夜晚,野外找点肉食补充,对他们这些在厂里和田间练就了手脚的人来说,不算太难。
也不知过去多久,常威那边传来低低的欢呼——竟然真套到一只肥硕的野兔!李大嘴和皮铁柱已经找了个背风的凹地,听到常威那边传来的欢呼声,立刻升起了小小的、烟不大的火堆。
河边,谢飞机虽然被禁止大声说话,但摸鱼倒是一把好手,和老夫子、陈守义配合,居然用衣服兜上来好几条巴掌大的鱼。
众人汇合后,野兔和鱼很快被收拾干净,架在火上烤了起来。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滋”的声响,浓郁的肉香弥漫开来,让一群饥肠辘辘的人直咽口水。
赵大宝没急着加入,离烤熟还有一会儿。他沿着河岸往前走了走,看看能不能再抓点野货——现在这点东西,都不够八个汉子塞牙缝。他也想过实在抓不着就从空间里面拿点野货,自己这个代理班长怎么着也得让兄弟们吃顿大餐不是。
走了大约一里地,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连续几天的降雨让河水涨了不少,水流也变得湍急。赵大宝正观察着,忽然听到一阵不同于普通流水声的、沉闷的“咕噜”声,像是从脚下传来的。
他心头一凛,立刻蹲下身,仔细查看旁边的土质堤坝。借着月光,他看到坝体上有几处明显的湿痕,还在慢慢扩大,用手一按,泥土有些松软。再贴近细听,那“咕噜”声更清晰了,还夹杂着细微的土石剥落声。
不好!这堤坝怕是连天雨水泡松了,有渗漏甚至垮塌的风险!这里离最近的村庄不远,万一出事……
赵大宝立刻转身,以最快速度跑回烧烤点。火堆旁,众人正眼巴巴看着快要烤好的肉,猛见他神色严肃地冲回来。
“都别吃了!出事了!”
赵大宝压低声音,语气急促,“上游堤坝有险情,可能快撑不住了!”
欢乐的气氛瞬间凝固。
“啥?”常威愣愣地问。
赵大宝迅速冷静下来,大脑飞快运转:“必须立刻通知附近可能受影响的村民,还有基地!需要人跑回去报信!”
第514章 分头行动
赵大宝的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师兄陈守义和老夫子周明理身上——两人年纪稍长,性格也最稳。
“师兄,老夫子,你们俩一个立刻回基地,用最快速度找到值班教官或领导,报告这里的情况,请求立刻组织人手支援,另外一个立刻去通知下游最近的村庄!”
陈守义和周明理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起身。
“剩下的人!”
赵大宝看向常威、李大嘴等人,“跟我去堤坝那边!咱们先尽可能勘察险情范围,做点力所能及的加固,至少给后续救援争取时间!记住,安全第一,别靠太近!”
“是!”
烤得半熟的兔肉和鱼被匆忙埋在土里熄灭余火。五个人跟着赵大宝,沿着河岸向上游的隐患点跑去。
到达位置后,赵大宝借着月光,快速指出了几处最危险的渗漏点和土质松软处。
“常威、来福,你们看住这两处!大喇叭、皮条,往那边查找是否还有危险点!谢飞机,注意整体有没有新变化!有情况立刻呼唤,我去另外一边再看看有没有情况!”
每个人都被安排妥当,如同钉子般钉在了堤坝的关键位置上。赵大宝则集中精神力,探查着路上的情况,试图更精确地判断险情的核心点和可能的蔓延方向。
夜色中,六个年轻的身影紧张而有序地忙碌着。远处,师兄陈守义和老夫子周明理奔跑的背影,正冲向基地求援的方向和村庄的方向。河水的哗哗声,此刻听在耳中,不再悦耳,而是带着一种紧迫的威胁。
真正的考验,在这一刻,突然降临了。
师兄陈守义一路狂奔,脑子里只剩下赵大宝那句“堤坝要撑不住了”和可能发生的可怕景象。泥泞湿滑的小路在黑夜中如同陷阱,他深一脚浅一脚,鞋早就跑掉了一只也浑然不觉。有两次踩进泥坑,整个人失去平衡,咕噜噜滚出去好几米,爬起来抹掉脸上的泥水,继续往前冲。
当他终于看到前方村庄模糊的轮廓时,嗓子已经喊不出太大的声音,但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吼了起来:
“快起来!快……快起来啊!上游堤坝……要决堤了!!!”
寂静的村庄被这突如其来的、带着哭腔和惊恐的嘶喊猛然撕裂。几声犬吠率先响起,紧接着,靠近村口的几户人家亮起了昏黄的油灯光。
“谁啊?大半夜的喊啥?”一个苍老而警惕的声音从一扇木门后传来。
陈守义跌跌撞撞扑到那户人家的院墙外,双手扒着土墙,上气不接下气:“大爷!快……快叫醒大家!往高处跑!上游河堤……危险!快!”
他的样子实在狼狈:浑身泥浆,衣服划破了几处,光着一只脚,脸上又是泥又是汗,眼神里满是焦急和恐惧。这模样,反倒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披着衣服、端着煤油灯的老汉探出头来,借着灯光看清陈守义的样子,又听他语无伦次但核心意思明确的话,老汉脸色骤变。
“二牛!快起来!去敲锣!挨家挨户喊人!”
老汉回头朝屋里吼了一嗓子,又对陈守义急问,“同志,你是哪儿的?堤坝……哪个位置?还能撑多久?”
“我……我是民兵训练基地的!”
陈守义喘着粗气,指着来路方向,“就在上游大概……两三里地!我师弟他们还在那边看着!大爷,快!让所有人往村后山上跑!越高越好!”
屋里冲出一个精壮的小伙子,二话不说,抄起一面铜锣就冲了出去。
“哐!哐!哐!!!”
急促的锣声瞬间响彻夜空,伴随着小伙子扯开嗓门的吼叫:“决堤了!快跑啊!往山上跑!”
整个村庄像被投入巨石的池塘,彻底沸腾了。
哭喊声、叫骂声、催促声、鸡飞狗跳声混成一片。人们仓惶地从屋里冲出来,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搀着老人,有的胡乱抓着点东西,在黑夜和慌乱中,本能地朝着村后地势较高的山坡涌去。
老汉——正是这个村的村长——已经套好了衣服,一边指挥着几个青壮年协助老弱妇孺撤离,一边抓住陈守义:“同志,带我去看看!到底啥情况!”
“村长!太危险了!您得组织大家撤离!”陈守义急道。
“我晓得!”
村长脸色铁青,“但我得知道到底垮了没有!垮了多少!下游不止我们一个村!快,带路!”
陈守义看着村长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住,一咬牙:“跟我来!”
他转身就要往回跑,却踉跄了一下——光脚踩在石子上,钻心地疼。
村长眼疾手快扶住他,朝旁边一个正准备撤离的年轻人喊道:“狗剩!把你鞋脱给他!快!”
叫狗剩的年轻人愣了一下,但看到村长严肃的脸和陈守义狼狈的样子,立刻把自己脚上那双半旧的布鞋脱下来,塞给陈守义,自己光脚跑开了。
陈守义也顾不上客气,套上还带着体温的布鞋,说了声“谢谢”,便和村长以及村长叫上的两个熟悉水情的村民,逆着逃离的人流,朝着堤坝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村长手里提着一盏昏暗的马灯,灯光在泥泞的路上摇晃,照亮前方一小片忐忑不安的黑暗。
......
另外一边,老夫子周明理也是一路狂奔,比陈守义好不到哪儿去。他本就瘦高,在泥泞黑夜中更是跌跌撞撞,眼镜片糊满了泥点,衣服湿透紧贴在身上,整个人就像刚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稻草人。当他终于看到训练基地那模糊的轮廓和门口微弱的光亮时,肺里火烧火燎,腿也软得几乎抬不起来。
基地门口,两个站岗的民兵正强打着精神值守夜班。夜深人静,只有虫鸣和远处隐约的水声。突然,他们看到一个黑影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地朝着大门冲来,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形象着实吓人。
“站住!什么人?!”一个民兵下意识端起训练用的枪,厉声喝道,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
周明理冲到大门前,几乎是用最后一点力气扑到栏杆上,整个人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话都说不利索:“快……快……通知……教……教官……”
第515章 求援
两个民兵紧张地凑近,借着门灯看清是个穿着和他们一样训练服、但浑身泥泞不堪的年轻人,脸上又是泥水又是汗水,眼镜歪在一边。
“同志?你是哪个排的?怎么回事?”另一个民兵认出是受训的民兵,稍微放松了点警惕,但依旧疑惑。
周明理猛地吸了几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喊道:“堤坝!上游堤坝……要决堤了!快……快报告教官!组织人……去抢险!!!”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破音的急切,眼神里的惊恐绝非作伪。两个民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虽是新兵,但也知道“决堤”二字的分量!
“你等着!”一个民兵二话不说,转身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向营房值班室。
值班室里,老班长刚查完岗躺下不久,睡眠很浅。急促的脚步声和敲门声让他瞬间清醒。
“报告!门口有受训民兵报告,上游堤坝有决堤危险!”民兵的声音因为奔跑和紧张而发颤。
老班长一个翻身坐起,披上衣服就冲了出去,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他冲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瘫在地上的周明理。
“周明理?怎么回事?说清楚!”老班长蹲下身,声音沉稳,但目光锐利如刀。
周明理看到老班长,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强撑着又快速说了一遍:“班长……赵大宝……他们发现上游河堤渗漏严重,有垮塌迹象……陈守义去下游村子报信了……让我们回来求援!情况……很急!”
老班长脸色瞬间凝重。他了解赵大宝,那小子虽然有些滑头,但大事上绝不会胡说,更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他也熟悉这一带的地形,知道那条河雨季的水势和堤坝的大致情况。
没有一丝犹豫,老班长猛地站起身,对门口民兵吼道:“吹紧急集合哨!全体!立刻!马上!”
“是!”
下一秒,尖锐到足以撕裂夜空的紧急集合哨声,狂暴地响彻了整个基地!
“嘟——嘟嘟嘟——!!!”
这哨声与平常的集合哨截然不同,急促、连续、带着不容置疑的战争般的紧迫感。各个宿舍里,沉睡的民兵们像被弹簧弹起一样,从床上惊坐起来,懵了一瞬,随即在教官们急促的吼声中,手忙脚乱地套衣服、蹬鞋子,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状况。
“全体集合!操场!快!快!快!”
教官们的吼声在走廊里回荡。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所有人都从这前所未有的紧张气氛中,感受到了大事发生的信号。
短短几分钟,操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许多人衣冠不整,睡眼惺忪,但都被这严肃的气氛震得不敢说话。
老班长已经让周明理勉强站了起来。他扫视全场,没有一句废话,声音洪亮而急促:
“同志们!刚刚接到紧急报告,上游河堤出现重大险情,有决堤危险!下游有村庄,人民生命财产安全受到威胁!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现在,我命令——”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全体都有!立刻前往工具房,领取铁锹、麻袋等一切可用抢险工具!以排为单位,由各教官带领,跟随周明理同志,火速赶往险情地点!行动要快,注意安全,听从指挥!出发!”
“是!!!”震天的回应声中,再也没有一丝睡意。
没有人询问细节,没有人抱怨。所有人像上了发条一样,冲向工具房。铁锹、镐头、麻袋、绳索……凡是觉得能用上的,都被迅速分发下去。
老班长一把扶住还有些摇晃的周明理:“还能指路吗?”
周明理用力点头,抹了把脸上的泥水:“能!”
“好!你跟着我,在最前面!”
老班长又看向另外几位教官,“老刘,你带一排负责搬运和后勤!老张,二排跟着我,准备堵口子!其他人,见机行事,听从现场指挥!”
“明白!”
很快,一支近百人、扛着各式工具的队伍,在老班长和周明理的带领下,如同一条沉默而迅疾的巨龙,冲出基地大门,融入了漆黑的夜色之中,朝着堤坝方向狂奔而去。
脚步声、工具碰撞声、粗重的喘息声,取代了夜晚的宁静。每个人的心头都绷紧了一根弦,但眼神里都闪烁着一种光芒——那是责任,也是属于民兵的担当。
夜色中,几条战线同时拉开:惊恐撤离的村民,冒险回探险情的村长一行,在堤坝上孤军奋战的赵大宝六人,正火速驰援的基地队伍。
时间,在以秒计算地流逝。河水,在黑暗中不知疲倦地冲刷着脆弱的堤岸。
此刻,堤坝这边,赵大宝六个人像钉子一样钉在河堤的关键位置上。月光时隐时现,照在湍急的河水和松软的堤坝泥土上,更添几分不安。
赵大宝一边关注着几个渗漏点的情况,一边将精神力高度集中,试图更清晰地感知脚下的土壤结构和水的渗透路径。在空间井水的长期滋养下,他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此刻像一部精密的地质雷达,努力扫描着堤坝内部的“病灶”。
“常威!你脚下那块土,是不是在往下陷?”赵大宝低喝一声。
常威正紧张地盯着眼前“咕嘟咕嘟”冒水的缝,闻言赶紧低头,借着微光一看,果然,脚踩的那片泥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软。
“是!石头!”
“退开半步!用旁边那些石头和树枝,先压上去,别让水冲开口子!”赵大宝快速指挥。
常威和金来福立刻动手,搬起附近散落的石块,又折了些粗树枝,手忙脚乱地堆堵在那片松软处。
另一边,李大嘴和皮铁柱也发现了新的渗水点,正用能找到的一切东西——石块、泥土、甚至脱下浸透的湿衣服——试图减缓水流。
谢飞机这次是真不敢说话了,他负责观察整体情况,眼睛瞪得溜圆,来回扫视着堤坝。忽然,他指着上游方向,焦急地挥手比划。
赵大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头一紧——大约五十米外,一处堤坝的坡面似乎整体在微微滑动,泥土正簌簌地落入河中!
第516章 下水
“那一段更危险!”
赵大宝判断,“大喇叭,皮条,你们继续守住这里!常威,来福,跟我过去!谢飞机,你留在这儿当‘眼睛’,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大喊!”
三个人冲向那处滑坡点,情况比看到的更糟,那段堤坝背水面的土层已经明显鼓胀、开裂,随时有整体崩塌的危险。一旦这里垮了,洪水就会从这里撕开缺口,后果不堪设想。
“快!找东西支撑!”赵大宝喊道。
可附近能用的东西太少了,常威急得额头冒汗:“石头,光靠石头和树枝不行啊!撑不住!”
赵大宝脑子飞速转动,必须争取时间,等基地和村里的支援到来!他目光扫过河岸边的几棵碗口粗的杨树。
“砍树!”
他当机立断,“用树干做支撑!”
“可没斧头啊!”金来福也急了。
“用石头砸!”
赵大宝已经冲到一棵树前,捡起一块边缘锋利的石头,对准树干一个部位开始猛砸。常威和金来福也立刻有样学样。
咚咚的砸树声在夜色中格外沉闷,汗水混着泥水从脸上淌下,谁也顾不上擦。
李大嘴和皮铁柱那边也在拼命堵漏,谢博云则像个雷达似的不断报告着各处情况:
“这边裂缝又大了点!”
“那边水好像小了?”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拉紧的弦。赵大宝他们砸的那棵树终于开始倾斜,发出“嘎吱”的呻吟。
“用力!推!”
三人合力,用肩膀抵住树干,一声低吼,硬生生将树朝着堤坝滑坡的方向推倒!
树干带着枝叶轰然倒下,斜着顶在了滑坡体的中上部,暂时起到了一定的支撑和减缓下滑的作用。
“再来一棵!”赵大宝喘着粗气,又冲向下一棵树。
就在他们拼命砍砸第二棵树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嘈杂的人声!
“这边!人在那边!”
师兄陈守义嘶哑的声音穿透哗哗的水声,他带着村长和两名村民,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到了堤坝上。
村长提着马灯,昏黄的光圈扫过堤坝,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倒吸一口凉气,古铜色的脸上瞬间布满怒气和后怕。只见几处堤坡已经明显湿软塌陷,渗漏的水流浑浊,带着泥土,更有两处裂缝肉眼可见地在缓慢扩大,发出令人心悸的“滋滋”渗水声和细微的土石剥落声。
“这帮混小子!”
村长气得胡子都在抖,狠狠跺了一下脚,“平时让他们巡堤,就知道偷懒耍滑!这么大的险情,竟然一点都没发现!这是要出人命的啊!”
他的骂声里充满了痛心和愤怒,但更多的是后怕——幸亏今晚被这几个民兵撞上了!
赵大宝看到村长和师兄赶到,心里稍定,连忙上前快速汇报:“村长,我们已经尽量用树枝石头堵了最明显的几处,但水压太大,恐怕撑不了多久!核心渗漏点可能在水下或者更靠里的位置!”
村长到底是经验丰富的老人,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马灯凑近几处险点仔细观察,又用手摸了摸土质,听了听水声,脸色更加凝重。
“这不是一般的渗漏,怕是老鼠洞掏空了根基,又被这几天的雨水泡透了!”
他当机立断,对带来的两个村民吼道:“栓子!二狗!你们两个,栓子立刻跑回村!别管撤离的了,直接去祠堂敲那口大钟!把村里还能动弹的老少爷们全给我叫过来,带上家里所有的铁锹、镐头、麻袋、门板,能用的全带上!立刻赶到这儿来!”
叫栓子的村民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回跑。
“二狗!你腿脚快,立刻往下游跑,去通知小王庄他们几个村子!让他们也赶紧准备,随时往高处撤!然后你也别回来了,直接去乡里报告!快!”
二狗也领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安排完报信,村长看向赵大宝他们六人,目光复杂,有感激,也有审视:“你们几个娃娃……是训练基地的民兵?”
“是!”赵大宝代表大家回答。
“好!好样的!今晚要不是你们,后果不堪设想!”
村长重重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力道不小,“但现在还不是松气的时候!援兵到来前,咱们爷几个得想办法顶住!”
他迅速查看了一下赵大宝他们简陋的“工程”,摇摇头:“光堵表面不行,得找到根源,减缓水压!来,跟我来!”
村长凭借几十年跟水打交道的经验,很快判断出可能的核心渗漏区域。那是在一处堤坡转弯的背水面,表面上只是湿了一片,但村长用木棍往下深深一捅,竟然轻松捅进去半米多深!
“就是这儿!里面怕是已经空了!”
村长脸色铁青,“必须立刻反压!用沙袋从外面堵死进水口,同时在背水面开沟导流,减轻压力!不然等里面全空,这一段就全完了!”
道理大家都懂,可现在手里要工具没工具,要材料没材料,就他们这几个人,怎么反压?
“用衣服!用裤子!先填进去!”常威急道,说着就要脱衣服。
“胡闹!”
村长喝止,“你那两件衣服顶个屁用!填进去瞬间就冲走了!”
就在众人心急如焚之际,李大嘴忽然指着上游方向喊道:“那边!有树!被冲下来的!”
只见上游湍急的水流中,隐约可见几段被冲垮的树木枝干正随波逐流。
“有办法了!”
赵大宝灵光一闪,“把这些树干拉过来,横在渗漏点前面,能挡一下水流,也能当骨架,再往里面填东西!”
“说得对!”
村长眼睛一亮,“会水的,跟我下去拉木头!不会水的,在上面接应,找一切能填的东西!”
赵大宝、常威自告奋勇要下水。村长看了他们一眼,没反对:“小心!绳子系腰上,上面的人拉住!水流急,别逞能!”
几人迅速用找到的藤蔓和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结成简易绳索。赵大宝和常威把绳子系在腰间,另一头由金来福、皮铁柱等人在岸上牢牢抓住。
两人咬着牙,趟进齐腰深、冰冷湍急的河水,奋力朝着那几段漂浮的树干游去。河水冲击力极大,几次差点把他们冲倒。岸上的人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们终于将两段较粗的树干拖到了渗漏点前方,用身体和肩膀死死顶住,让岸上的人用藤蔓勉强将其固定在水边,形成了一个简陋的“拦水栅”。
就在树干刚刚固定好,众人刚想喘口气的刹那——
“轰隆!!”
一声闷响从堤坝内部传来,比之前任何声响都要沉闷、都要接近!紧接着,他们刚刚固定树干的那片堤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塌陷下去一大块,浑浊的水流夹杂着泥沙,从新的缺口喷涌而出!
第517章 帮手赶到
“不好!里面垮了!”村长失声喊道。
新的缺口比预想的更大,水流更急!刚刚固定的树干被冲得剧烈摇晃,赵大宝和常威差点被带倒!
“顶住!不能松!”赵大宝吼着,用肩膀死死扛住树干,冰冷的河水拍打着他,浑身肌肉绷紧到了极限。
常威也红了眼,嗷嗷叫着用身体抵住。
岸上的人急得团团转,拼命想找更多东西填塞,但临时能找到的石头泥土,投下去瞬间就被冲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汗水、泥水、冰冷的河水混合在一起。堤坝在呻吟,水流在咆哮。
就在这千钧一发、几乎要绝望的时刻——远处,传来了密集而急促的脚步声,还有隐约的呼喊声!
无数道手电光和马灯的光柱,划破了黑暗,朝着堤坝方向迅速移动!
老班长洪亮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般传来:
“一排入水、二排加固现有支撑点!三排,排查各处险情!四排、五排组织装沙袋,准备堵漏!快!”
声音未落,近百名民兵已如潮水般涌上堤坝。无数手电光、马灯光柱交织,瞬间将这片险地照得如同白昼。训练有素的队伍立刻按指令散开,没有丝毫混乱。
老班长几步冲到最危险的缺口处,目光一扫,立刻看清了形势。赵大宝和常威正用身体死死顶着那两根摇摇欲坠的树干,脸色发白,嘴唇冻得发紫。
“来几个人!上木桩!顶住树干后面!”老班长吼道。
几个身强力壮的民兵立刻扛着临时找来的粗木桩冲上来,“嘿呦”一声,将木桩死死顶在树干后方,赵大宝和常威顿感压力一轻。
“你们两个,撤下来!去那边帮忙装沙袋!”老班长不容置疑地命令。
赵大宝和常威还想坚持,但看到后续人马已经有序接替,也知道自己体力快到极限,便咬牙退了下来。一下到安全处,两人腿一软,差点坐倒在地,被旁边的战友扶住。
“石头,威哥,没事吧?”李大嘴和皮铁柱凑过来,满脸关切。
“没……没事,就是有点脱力。”赵大宝摆摆手,看向热火朝天的抢险现场。
老班长的指挥简洁高效:经验丰富的老兵和村长负责判断险情、打桩定位;体力好的青壮年负责搬运沙袋、木料;其他人则分组装填沙土、传递物资。
雨再次下了起来,豆大的雨点砸在每个人身上,但没有人退缩,反而干得更起劲了。
“沙袋!这边要沙袋!”
“木桩!再来两根!”
“绳子!绑结实点!”
“......”
呼喊声、号子声、雨声、水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紧张而激昂的抗洪交响乐。
险情并没有就此屈服,一处刚堵上的小渗漏因为水压过大突然崩开,泥水喷涌,正在附近传递沙袋的两个民兵猝不及防,脚下打滑,眼看就要跌入湍急的河水!
“小心!”
离得最近的谢飞机眼疾手快,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禁言期”,大吼一声,猛地扑过去,一手一个抓住了两人的腰带,自己却因为惯性向前滑去!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条绳索“唰”地甩了过来,精准地套在了谢飞机的腰上。绳索另一头,是九号宿舍那个精干的代理班长,两人闷哼一声,双脚死死蹬地,堪堪止住了谢博云下滑的势头。
旁边几人七手八脚把三人全都拉了上来。惊魂未定的谢飞机趴在地上大口喘气,那两个被救的民兵连声道谢。
“谢……谢飞机,你没事吧?”老夫子周明理难得主动关心,声音有些发颤。
谢博云摆摆手,想说话,却只发出一串咳嗽,这才想起自己嗓子还哑着。
“干得好!都注意脚下!”老班长的声音传来,严肃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就在这时,村民栓子叫来的第一批村民也赶到了。他们带着五花八门的工具:铁锹、镐头,甚至还有卸下来的门板和床板。看到堤坝上军民并肩作战的场面,村民们二话不说,立刻加入了战斗。
“老少爷们!上啊!不能让子弟兵们自己扛!”村长大手一挥,村民们迅速填补到各个需要的岗位上。他们熟悉本地土质和水情,经验往往能起到关键作用。
雨越下越大,但堤坝上的人却越聚越多。不久,二狗通知的小王庄的村民在他们村长的带领下也冒着大雨赶来了,还带来了更多麻袋和工具。
军民混杂,已分不清彼此,汗水、雨水、泥水糊在每一张坚毅的脸上。
沙袋被一袋袋垒起,木桩被一根根钉牢,危险的缺口被一点点堵上、加固。有了充足的人手和物资,抢险效率大大提升。
在指挥间隙,老班长走到正在泥泞中奋力传递沙袋的赵大宝面前。赵大宝浑身湿透,衣服上全是泥浆,手上还有几道被石头和树枝划破的血痕。
老班长什么也没说,只是停下脚步,看着他,然后伸出手,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很重,差点让疲惫的赵大宝一个趔趄。但赵大宝却从那只大手传来的力度和温度里,感受到了一种比任何语言都更沉甸甸的东西——是认可,是托付,也是一名老兵对后来者最质朴的赞赏。
赵大宝抬起头,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咧嘴想笑一下,却只是扯了扯嘴角。老班长也没再多言,转身又投入到紧张的指挥中去了。
天边,渐渐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雨势也慢慢变小,战场一片狼藉,筋疲力尽的人们或坐或躺在泥泞的堤坝上,大口喘着气,看着暂时被驯服的河水和被保住的堤坝,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赵大宝靠在一堆沙袋上,看着晨光中彼此搀扶、浑身泥浆却眼神明亮的战友和乡亲们,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
这一夜,很累,很险,但,值了。
乡里的干部在二狗带领下到了......
武装部带着一支小型工兵队伍也赶到了,他们是老班长在出发时就让通讯员设法通知的,只是雨后道路泥泞难行,车辆一度抛锚,后半程全靠人力扛着器材徒步前进,这才耽搁了。
武装部的同志迅速接过现场指挥权,开始组织更专业的险情排查和后续加固。老班长详细汇报了情况,所有民兵也被临时编入队伍,配合进行拉网式排查,确保没有遗漏的隐患点。
第518章 刀子嘴,豆腐心
附近的村民送来了热粥和烙饼,虽然简单,但在饥寒交迫的清晨,胜过任何山珍海味。军民围坐在一起,就着雨水和泥浆,狼吞虎咽。
到了中午,经过所有人的共同努力,险情被彻底控制住,后续专业工程队也已抵达,开始进行更稳妥的修复作业。疲惫不堪的民兵和大部分村民,这才依依不舍撤离,返回休整。
当浑身泥泞、几乎累成“兵马俑”的民兵队伍回到基地时,迎接赵大宝他们的不是预想中的训斥或盘问,而是食堂里飘出的、前所未有的浓郁香味。
炊事班早就接到通知,烧好了几大锅滚烫的姜汤,蒸笼里是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甚至还有一盆盆油汪汪的炒鸡蛋——这待遇,绝对是破天荒头一遭!
赵大宝他们八个,加上九号宿舍的战友们,围坐在一起,捧着烫手的姜汤碗,吹着气小口嘬着。滚烫的姜汤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疲惫。虽然身体像散了架,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隐隐的、难以言说的自豪。
老班长端着碗走过来,目光在赵大宝身上停了停,又缓缓扫过其他人,脸上的严肃似乎被热气融化了一些。
他难得地主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温度:“今天,你们做得很好。反应快,判断准,处置也得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谢博云、常威等人,“尤其是某些同志,平时看着不着调,关键时刻,手脚都没掉链子。没给咱们民兵丢人。”
谢飞机本来正美滋滋地感受着姜汤的暖意,听到这话,差点呛着,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也不知是臊的还是激动的。常威嘿嘿傻笑起来,金来福和陈守义也露出憨厚而满足的笑容。老夫子周明理推了推眼镜,默默又喝了一大口姜汤,镜片后的眼睛微微弯了弯。
李大嘴用胳膊肘捅了捅皮铁柱,压低声音,难掩兴奋:“听见没?老班长夸咱们了!就冲这句,这趟训练,值了!那点苦算个啥!”
赵大宝没说话,只是捧着碗,感受着那从掌心一直暖到心里的热度,以及老班长话语里沉甸甸的分量。
吃饱喝足,困意如同潮水般袭来。所有人都被命令立刻回宿舍休息,天大的事也等睡醒再说。
这一觉,睡得是天昏地暗,鼾声此起彼伏,再也没人嫌弃谁的呼噜响、谁说梦话了。直到下午三四点钟,宿舍里才陆续有人揉着眼睛醒来。
休息够了,精神头恢复了一些,某些现实问题就开始在脑海里打转了。
“哎,你们说……”
常威挠着头,小声开口,“咱们晚上私自跑出去……这事儿,老班长和上面,不会真追究吧?”
欢乐的气氛稍稍凝滞了一下。
是啊,功劳归功劳,可违反纪律擅自夜出,尤其是还跑出基地去“打野食”,这性质也不轻。
“怕啥!”
李大嘴强撑着气势,“咱们可是立了大功!将功补过,怎么着也能抵了吧?”
“就是!”
谢飞机嗓子还有点哑,但语气恢复了往日的几分跳脱,“咱们那是为了侦查敌情……哦不,是提前发现险情!属于……属于必要的侦察活动!”
老夫子周明理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侦察活动需要带着火折子和调料?”
谢博云语塞。
赵大宝沉吟着没说话,他心里也在盘算,老班长和上级领导会怎么处理?
功是功,过是过,部队和准军事单位最讲究纪律,恐怕没那么简单。
傍晚,所有人被再次集合到操场。上级领导和武装部来的几位同志都站在台上,老班长也在列,脸色是一贯的严肃,看不出端倪。
上级领导先是对昨晚的抢险行动进行了全面总结和高度赞扬,肯定了所有参与民兵的英勇表现和责任感,特别提到了赵大宝、陈守义、周明理等最早发现和报告险情的同志。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是皮条他们几个,把巴掌拍得通红。
接着,武装部的同志宣布,鉴于此次抢险中民兵队伍的突出表现,经研究决定,对红星民兵训练基地全体参训民兵予以通报表扬。同时,对及时发现重大险情、行动果断、表现英勇的赵大宝、陈守义、周明理等几位同志,记个人表现突出一次,并将建议其所在单位予以相应表彰。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个人表现突出,回去说不定单位还能单独发奖励!
然而,就在大家喜气洋洋的时候,上级领导话锋一转,脸色也严肃起来:“但是——表扬归表扬,纪律是纪律!根据查实,昨晚部分学员,在熄灯后未经允许,擅自离开营区,严重违反了训练纪律和安全规定!”
台下瞬间安静下来,赵大宝他们八个人心里都咯噔一下。
“对于这种行为,必须严肃处理,以儆效尤!”
领导的声音铿锵有力,“经研究决定,对涉事学员,取消其本次训练的个人评优资格!所在宿舍,取消内务流动红旗评选资格!并责成作出深刻检讨!”
这个处罚,说重不重——毕竟没影响集体表扬和个人“突出表现”的认定;说轻也不轻——心心念念的训练基地的个人奖励和宿舍荣誉是没了,皮铁柱想要带回去的脸盆是没有了。
赵大宝他们互相看了一眼,心里都明白,这已经是考虑到抢险功劳后的从轻发落了。老班长肯定在中间说了话。
“另外......”
上级领导看向老班长,“你们基地内部,根据实际情况,再进行相应教育和处理。”
“是!”老班长立正答道。
散会后,老班长把赵大宝他们班单独留了下来。
他背着手,踱了两步,看着眼前这群神色各异的小伙子,哼了一声:“怎么?觉得委屈?”
没人敢吭声。
“擅自外出,违反纪律,该罚!取消这次训练评优,长长记性!”
老班长声音严厉,“但是——”
他目光扫过赵大宝:“发现险情,当机立断,该奖!个人突出表现,是你们应得的!一码归一码,都给我记清楚了!以后,该守的规矩必须守!该扛的责任,也必须扛!”
“是!教官!”八个人齐声回答,这次心服口服。
“行了,今晚你们想怎么折腾没人管,明天正式结训。”老班长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
留下八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这老班长,还真是……刀子嘴,豆腐心。
第519章 别样检讨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晚饭后,训练基地宣布,为了缓解连日训练的紧张和庆祝抢险成功,晚上在操场上举行一次简单的篝火晚会!
消息一出,整个基地都沸腾了。虽然严禁饮酒,但能有这样一个放松欢聚的机会,足以让这群吃了几天白菜、又经历了惊险一夜的大小伙子们兴奋不已。
天色擦黑,操场上燃起了几堆熊熊的篝火,火光跳跃,映红了每一张年轻的脸庞。气氛热烈而欢快。
晚会内容很简单:每个宿舍出一个节目,唱歌、说快板、讲故事、甚至表演个滑稽小品都行。没有专业要求,图的就是个热闹和开心。
一时间操场上欢声笑语不断——有跑调的合唱,有蹩脚但卖力的武术表演,谢飞机甚至拉着老夫子周明理来了段即兴的“抢险双簧”,一个比划一个说,谢博云嗓子哑,只能做口型,由周明理配音,把当晚的紧张和众人的狼狈模仿得惟妙惟肖,逗得全场前仰后合。
赵大宝坐在人群边缘,看着火光中一张张鲜活的笑脸,感受着这劫后余生般的轻松和战友情谊的温暖,心里也格外舒坦。
不知何时,老班长端着搪瓷缸,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怎么样,这趟训练,感觉如何?”老班长看着火堆,随口问道。
“累,但值。”
赵大宝实话实说,然后想起心中的疑惑,趁着气氛正好问了出来,“班长,有件事我一直纳闷。这次训练,李大嘴和皮铁柱怎么也来了?还正好跟我们分在一起?这也太巧了吧?”
老班长喝了一口热水,嘴角似乎向上弯了一下,瞥了赵大宝一眼:“巧?天下哪有那么多巧事。”
他压低了些声音:“是作训科长特意安排的。”
“前线那个?”赵大宝一愣。
“嗯。”
老班长点点头,“你们几个小子,一个个都没留在部队,他嘴上不说,心里可一直惦记着。知道你们回了地方,怕你们手艺生疏了,骨头软了,正好借着这次民兵训练的机会,让我‘好好练练’你们。这边的名单是他特意打过招呼调整的,要不然你以为我好好的部队不待着,跑来训你?你以为我就那么闲?”
赵大宝恍然大悟,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原来是那位在前线时对他们要求极严、但也护犊子出了名的作训科长。
“当然......”
老班长补充道,“这事儿也得到了后方基地领导的点头。领导看了你们的档案,说了句话,我一直记着。”
老班长顿了顿,模仿着领导的语气,声音低沉而有力:“他说,‘这几个小混蛋,都是好兵苗子。没留在部队,要回去建设家乡,我能理解,也支持。但你们给我告诉他们,别忘了自己曾经是穿过军装、上过战场的人!国家需要的时候,要能做到招之则来,来之能战!’”
篝火噼啪作响,火光在老班长棱角分明的脸上跃动。赵大宝沉默着,咀嚼着这番话里的深意和重量。那不仅仅是对他们几个人的嘱托,更是一种烙印在骨子里的责任和担当。
“明白了,班长。”赵大宝郑重地点点头。
“明白就好。”老班长拍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起身又融入了热闹的人群中。
赵大宝望着老班长的背影,又看了看火光中嬉笑打闹的战友们——李大嘴正扯着破锣嗓子吼歌,皮铁柱在旁起哄,谢博云还在上蹿下跳,老夫子无奈摇头,常威和金来福勾肩搭背不知在嘀咕啥,师兄陈守义憨厚地笑着鼓掌……
这一周的汗水和泥泞,这一夜的紧张和奋战,还有此刻的欢笑与温情,连同老班长转达的那份沉甸甸的期望,都深深地刻进了他的心里。
篝火映亮夜空,也照亮了这群年轻人眼中,比火光更明亮的东西。
第二天,训练的最后一天,主要是内务整理和结训仪式。
操场上,队伍列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整齐,虽然不少人脸上还带着疲惫,但眼神里多了几分经历风雨后的沉稳。上级领导和武装部的同志再次登台,对抢险行动给予了高度肯定,并颁发了给基地和个人的通报表扬奖状。
随后,是本次训练常规评比的表彰环节。宣布优秀团队时,九号宿舍凭借一贯稳定的内务和训练表现,当仁不让地拿到了流动红旗,每人获得了一个崭新的搪瓷脸盆作为奖励。
九号宿舍的小伙子们激动得脸都红了,抱着脸盆像抱着什么宝贝。毕竟盆底可是用油漆写了获奖理由的。这妥妥的传家宝啊!皮铁柱在队伍里看得眼热,小声嘀咕:“真羡慕啊,我家那破盆都快漏了……”
李大嘴捅他一下:“羡慕啥,你回你们厂里也有表彰的好不好!”
皮铁柱想了想,也是,嘿嘿笑了。
然而,结训仪式的最后一项,却出乎所有人意料。
老班长宣布:“下面,由三排一班的代理班长赵大宝同志,代表该班全体学员,就训练期间发生的违纪行为,作出公开检讨!”
台下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
只见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本就笔挺的训练服,领着同宿舍的七位“难兄难弟”——陈守义、谢博云、周明理、常威、金来福、李大嘴、皮铁柱——步伐整齐地走上了台。
八个人站成一排,颇有点“接受公审”的架势。
赵大宝上前一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尊敬的各位领导、教官,亲爱的战友们:今天,我怀着无比沉重和愧疚的心情,站在这里,代表我们班全体同志,就我们在训练期间,尤其是周五晚上,发生的严重违反纪律行为,作出深刻检讨……”
开场白还挺像那么回事,态度端正,语气沉痛。台上的领导和教官们微微点头,觉得这小子认识错误的态度还不错。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由于连日训练艰苦,伙食清淡,我们八位同志,未能经受住肚里馋虫的考验,产生了严重的错误思想,认为需要‘自力更生,改善伙食’。于是在夜深人静、哨音已息之时,我们丧失了警惕,忘记了纪律,抱着侥幸心理,偷偷溜出了营区……”
他开始详细描述“作案”过程,语言“生动”,细节“详实”:“我们错误地认为,凭借在厂里练就的手脚和前线学到的一点皮毛,搞点‘野外生存’不成问题。于是分工明确,有人负责侦察哪里好翻墙,有人负责狩猎下套抓兔子,有人负责后勤保障生火,还有人负责技术指导烤的时候怎么撒盐……完全将训练纪律抛在了脑后,将个人口腹之欲凌驾于集体规章之上!”
听到这里,台下已经有人忍不住肩膀抖动。还侦察、狩猎、后勤保障、技术指导?这检讨词写得跟战报似的!
第520章 我要吃肉
赵大宝越念越“投入”,痛心疾首:“我们忘记了,我们是来参加民兵训练的,不是来搞野外聚餐的!我们这种行为,不仅严重破坏了营区管理秩序,带来了安全隐患,更在战友中造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我们辜负了领导的信任,辜负了教官的教诲,也……也对不起我们还没来得及吃的那只兔子和几条鱼!”
“噗——”
终于有人没憋住,笑喷了出来,赶紧捂住嘴。台上,老班长的脸已经开始发黑,其他几位教官的嘴角也在抽搐。领导们则是一脸哭笑不得。
赵大宝恍若未觉,继续“深刻”剖析:“究其根源,是我们思想觉悟不高,组织纪律观念淡薄,未能深刻理解‘一切行动听指挥’的重要性。我们被几块肉蒙蔽了双眼,被口腹之欲冲昏了头脑……在此,我们郑重向组织保证,今后一定加强学习,提高认识,坚决杜绝此类错误。无论何时何地,都要把纪律挺在前面,做一名令行禁止、思想过硬的合格民兵!请领导和同志们监督!检讨人:赵大宝及全体‘涉事’同志。”
念完最后一句,赵大宝收起检讨书,和身后七人一起,朝着台下和台上,郑重地敬了一个礼。
台下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再也压抑不住的大笑声。这检讨,前半段痛心疾首,后半段“画风”逐渐跑偏,但态度好歹是端正的,关键是……实在太有画面感了!
老班长扶额,心想:这小子,让他做检讨,他倒好,差点搞成单口相声!看来以后还得再加练!
台上的领导也是摇头失笑,指着赵大宝对身边的人说:“这小子,是个刺儿头,也是个好苗子。”
就在这笑声未落、气氛有些微妙的时刻,基地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天的锣鼓声!
只见被救村庄的老村长,带着几十位村民,敲着锣,打着鼓,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村长手里挎着一大筐还带着母鸡体温的新鲜鸡蛋,后面还有村民扛着几袋新摘的蔬菜。
“领导!教官!同志们!”
村长声音洪亮,眼眶有些发红,“我们是来感谢恩人的!没有你们,我们村就完了!这点东西,是我们全村人的一点心意,你们一定要收下!”
这真情实意的场面,瞬间冲淡了刚才检讨带来的滑稽感,化作一股暖流,流淌在每个人心间。军民紧紧握手,场面感人至深。
共同的汗水、危险、荣誉,还有此刻的欢笑与感动,让这次参与训练的所有人亲如兄弟。什么评比、什么脸盆,在这一切面前,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这一周的经历,尤其是那惊心动魄的一夜和此刻的鱼水情深,就是最好的奖章。
结训解散前,老班长看着眼前这群皮糙了、累瘦了,但眼神更加坚定明亮的年轻人,背着手,沉默了片刻,只说了一句话:
“回去以后,别忘了在这里流的汗,更别忘了在这里学会的责任和担当。解散!”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中。
“是!班长!”最后一次,震天的回应响彻操场。
一周的民兵训练,就在这汗水、泥浆、紧张、欢笑、检讨、温情与成长交织的复杂气息中,圆满落下了帷幕。
离别的时刻终于还是到了......
基地门口,到处是互相道别、交换地址、拍着肩膀说“有空来玩”的身影。经历了一番“泥里火里”的锤炼,这群原本来自不同街道、不同单位的年轻人,已然成了可以互托后背的“战友”。
三排的人聚在一起,尤其是不打不相识的两个宿舍,更是依依不舍。
“常威,以后来我们街道,我请你吃最地道的卤煮!”九号宿舍之前和常威分在一组的小胖子拍着常威结实的后背。
“一言为定!你来我们厂,我带你看咱们的大机床!”常威憨笑着答应。
九号宿舍代理班长走到赵大宝面前,伸出手:“赵班长,很开心和你一个排。以后有啥事,吱一声。”
赵大宝用力握住他的手:“客气了,你们才是真厉害。保持联系!”
谢博云嗓子好了些,又开始活跃,正拉着九号宿舍的人,约定以后要搞个“联合广播”,把这次抢险的故事编成快板到处宣传,被老夫子周明理无情吐槽“先把你自己的检讨编成快板吧”,引来一片哄笑。
金来福刚和赵大宝他们几个说回去要在他哥面前好好嘚瑟一番,就被几个九号宿舍的人围着,以后有啥好事提前通气,金来福笑眯眯地应着,眼神却瞟向常威,常威立刻警觉地捂住屁股,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走了走了!”李大嘴迫不及待地跳上赵大宝那辆忠实的三蹦子,占据了后座最佳位置。
“哎!大喇叭你抢啥!”皮铁柱动作慢了一拍,赶紧也挤了上去,两人在后座闹成一团。
师兄陈守义笑了笑,自觉地坐进了挎斗里,冲还在寒暄的赵大宝喊:“石头,走啦!”
“来了!”赵大宝最后跟老班长和战友们挥了挥手,跳上驾驶座。
他最后望了一眼训练基地,远处河堤安然,阳光正好。他深吸一口带着青草味的空气,心中一片澄澈踏实。
在三蹦子“突突突”的启动声中,在身后一群兄弟羡慕的“啧,有车就是好”、“别忘了我们啊”的呼喊和笑骂声中,这辆满载着战友情和疲惫身躯的三蹦子,率先驶离了训练基地,融入了归家的车流。
先送李大嘴和皮铁柱回了各自的街道,少不了又是一番“有空常来”、“必须的”的约定。最后,赵大宝载着师兄陈守义,朝着雀儿胡同开去。
离开了集体的喧嚣,一时有些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风声。
“师兄,累不?”赵大宝问。
“咋不累?前几次加一起也没这一次累。”
陈守义揉了揉还有些酸痛的胳膊,“不过,心里踏实。这一周,没白来。”
“是啊。”
赵大宝看着前方熟悉的街景越来越近,心里也涌起一股归家的暖意,但更多的是一种跃跃欲试的急切,“也不知道厂里这几天怎么样了,那帮大学生上手了没,小型机有没有开始批量试制……”
陈守义笑道:“你啊,就是个操心的命。反正明天正式上班了,去了不就知道了,不急这一个晚上的。赶紧送我回家,我要回家看孩子!”
“我看你是急着看我小嫂子吧!”
......
送完师兄后,赵大宝没做停留,三蹦子就拐进了雀儿胡同,熟悉的景象扑面而来。正是做饭时分,胡同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孩子的嬉闹声、大人的招呼声此起彼伏。
车子刚到院门口,听到动静的二梅就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出来:“哥!你回来啦!”
紧接着,三丫、小四也跑了出来,围着三蹦子叽叽喳喳。
老娘陈淑贞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脸上是藏不住的笑:“哟,咱们的民兵英雄回来了?快洗手,准备吃饭!你爹打了点酒,说给你接风!”
老爹赵振邦也从屋里走出来,看着皮肤糙了不少但精气神十足的大儿子,眼中满是欣慰,只是嘴上还是那句:“回来了?嗯,看着还行,没给老子丢人。”
家的气息,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
赵大宝跳下车,深吸一口家里熟悉的烟火气,心里那块最后悬着的石头,终于彻底落了地。
“爹,娘,我回来了!我要吃肉......”他响亮地应了一声,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第521章 第一次登门
吃完午饭,日头正好。一家人合计着,趁着今天人齐,必须得去趟三丫的干娘家了。再往后拖,赵大宝一回厂里忙起来,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陈淑贞和赵振邦换上了整洁的衣服,二梅、三丫、小四也都被拾掇得干干净净,小脸上满是出门的兴奋。赵大宝推出功勋卓着的三蹦子,老爹赵振邦则骑上了自行车。老娘陈淑贞小心翼翼地拎起早就备好的礼物——两包点心、一罐麦乳精,还有自家腌的一点咸菜,东西不贵重,但心意满满。
一家人浩浩荡荡,朝着三丫干娘家——唐国风、华秀英家出发。
华秀英早就盼着了,自从认了干亲,她是真把三丫当成了心头肉,唐国风唐老师更是对这个聪明伶俐的干女儿牵肠挂肚,时不时就准备点小零食、小玩具,就等三丫来。唐老师甚至还特意找了几本适合小孩启蒙的图画书和识字卡片,打算开始教三丫认字呢。
一行人来到唐家那整洁的砖瓦房前,车子刚停稳,三丫就第一个跳下三蹦子,迈着小短腿,奶声奶气地朝屋里喊:“干爹!干娘!我来啦!”
屋里顿时传来一阵急促的动静。只见唐国风趿拉着一只鞋,手里还捏着一本书,就以百米冲刺的速度从屋里冲了出来,脸上笑开了花:“哎呦!我的乖女儿来啦!”
声音里的欢喜都快溢出来了。
人还没到跟前,三丫已经扑了过去,唐国风一把将她抱起来,原地转了个圈,爷俩亲热得不行。
后面跟着跑出来的华秀英手里提着唐国风跑丢的另一只鞋,又好气又好笑:“老唐!老唐!鞋!鞋......”
“干爹,上次你给我的小人书,我都看完啦!”三丫搂着唐国风的脖子,邀功似的说。
“好!好!干爹这儿还有更好的,走,干爹拿给你看!”唐老师抱着三丫就要往屋里走,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故意提高音量:“唐叔——!您能往边上稍微瞧那么一眼不?我这么大个活人杵这儿,求关注啊!”
他这一嗓子,总算把唐国风从“女儿奴”模式里拽了出来。唐老师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的一大家子,老脸一红,颇有些不好意思。
后面的华秀英掩嘴偷笑,赶紧上前打圆场:“石头,你们来啦!快进屋,快进屋!别跟你唐叔一般见识,他就这样,只要三丫一出现,别说你了,就我这个跟他过了几十年的老婆子,也得往后靠!”
华秀英这番直白又风趣的话,顿时把大家都逗乐了,刚才那点小小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赵大宝赶紧给老爹老娘介绍唐老师夫妇。
两家人在门口寒暄一番,气氛立刻热络起来。
被迎进屋里,赵振邦两口子立刻被唐家那股浓浓的书卷气给“震”了一下。不算大的屋子里,最大的家具就是几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架,上面密密麻麻摆满了各种书籍,有新的,有旧的,有线装的,也有平装的,空气里仿佛都飘着墨香和纸张特有的味道。
三丫进了屋,熟门熟路地就往书架上瞅,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和渴望。唐国风见状,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小心地把她抱到一张特制的高脚凳上,让她能看清书架中层的位置。
“三丫,上次给你的《看图识字》都认完了?”唐国风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嗯!干爹,我都认识了!还会写几个呢!”三丫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
“真棒!干爹这儿还有更好的。”
唐国风转身,从书架一个显眼但不碍事的位置,小心地抽出两本彩色的、明显是特意准备的新书,一本是《儿童歌谣》,一本是《有趣的动物》,“这两本送给你,上面画的图好看,字也大。”
“谢谢干爹!”三丫接过书,爱不释手,立刻就要翻看。
华秀英端来了茶水和自己做的点心,招呼大家坐下。陈淑贞也拿出了带来的礼物——自家做的酱菜、两包点心和一罐麦乳精。
两家人围坐在方桌旁,气氛融洽。唐国风得知赵振邦在参与文字改革项目组的工作,眼睛顿时亮了。
“文字改革,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啊!”唐国风感慨。
他本身对文字沿革颇有研究,两人立刻找到了共同话题,从甲骨文聊到繁体字,从《说文解字》谈到当下,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感。
唐老师更是起身走到书架前,踮脚从上层小心地取下几本用蓝布包裹的书,“赵老弟,这几本是我早年收集的一些关于字体流变、俗字考的小册子,虽然不是什么珍本,但里面有些材料,或许对你们的工作能有点参考。”
赵振邦连忙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里面不仅有工整的毛笔小楷记录,还有细致的描摹图解,确实是用了心的好东西。
他如获至宝,连声道谢:“唐老师,这太珍贵了!这……这真是帮了大忙了!”
“有用就好,有用就好!”
唐国风见他真心喜欢,比自己得了宝贝还高兴,“放在我这里也就是蒙尘,能用在正事上,才是它们最好的归宿。赵老弟若是需要查什么资料,尽管开口,我这里别的没有,乱七八糟的书倒是不少。”
两个年龄相仿都透着认真劲儿的中年男人,顿时找到了共同语言,从甲骨文说到简化字,从铅字排版说到可能的印刷技术革新,越聊越投机,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另一边,陈淑贞和华秀英也聊得热火朝天。从怎么腌咸菜更入味,到给孩子做什么衣服既省布又好看,再到胡同里最近的新鲜事,两人有着说不完的共同语言。
华秀英看着依偎在唐国风身边、津津有味翻看新图画书的三丫,眼里是化不开的慈爱,对陈淑贞说:“淑贞妹子,你是真有福气,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好。”
“秀英姐,你是不知道,我们家这皮猴子石头小时候有多闹腾……”陈淑贞笑着说起赵大宝的糗事。
“男孩子嘛,皮实点好!你看现在多出息!”
华秀英看着正被二梅和小四缠着要读故事的赵大宝,满眼笑意,“我们家老唐要是有石头一半活泛,我也省心咯!”
被点名的唐国风从学术讨论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无辜地看向自己老伴,那表情逗得大家都笑了。
第522章 家常
赵大宝一边应付着弟弟妹妹,一边听着两家长辈融洽的交谈,看着三丫依偎在唐老师身边,指着书上的图画问这问那,唐老师耐心无比地解答,眼中满是慈爱。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里,照着交谈甚欢的大人们和安静看书玩耍的孩子们,空气里弥漫着茶水香、点心甜香,还有那份因孩子而结缘、质朴真挚的亲情暖意。
三丫腻在唐国风身边,小手指着《有趣的动物》书页上一只色彩斑斓、拖着长尾巴的大鸟,仰头问:“干爹,这个是什么鸟呀?好漂亮!下面的字念什么?”
唐国风扶了扶眼镜,慈爱地解释:“这个呀,叫孔雀。你看它开屏的时候,尾巴像一把大扇子,可美了。这两个字呢,念‘孔—雀’。”
他拿起旁边的识字卡片,找到对应的字,指着笔画耐心教:“孔,是这样写的……雀,是这样……它们连在一起,就是这种漂亮鸟儿的名字。”
三丫眨着大眼睛,跟着念:“孔—雀。”
然后小脑袋一歪,冒出个问题:“干爹,那它为什么叫孔雀,不叫雀孔呢?”
这问题把唐老师问得一乐,他想了想,用孩子能懂的方式说:“嗯……就像咱们叫人,有名有姓,顺序定了就不能随便改啦。‘孔雀’就是它的名字,叫顺口了。”
三丫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指着旁边一只憨态可掬的动物:“那这个呢?”
“这个呀,是熊猫。你看它黑白相间,胖乎乎的,最爱吃竹子。”
唐老师继续教,“熊—猫。这两个字……”
正当这一老一小沉浸在教学相长的乐趣中时,另一边的大人们也聊得热火朝天。
陈淑贞带着歉意对华秀英说:“秀英姐,实在不好意思,本该早点带孩子们过来的。我刚上班,好多事要熟悉,抽不开身。本来上周日想来的,结果石头在厂里扎扎实实加了一周的班,周日中午刚到家,下午就又收拾东西去民兵训练基地报到了,这一去又是一周,今天中午才回来。”
“民兵训练?”
唐国风耳朵尖,听到关键词,从“教学状态”中暂时脱离,好奇地看向赵大宝,“石头还去参加民兵训练了?怎么样,累不累?”
这下,所有人的兴趣都被勾起来了。
华秀英也关切地问:“是啊,训练苦不苦?没受伤吧?”
赵大宝挠挠头,笑道:“累是挺累,不过也挺有意思。”
他挑着训练中的趣事说起来,比如宿舍八个人如何为了对抗夜间“噪音”各出奇招;谢飞机如何因为话多被老班长“禁言”;常威同手同脚如何把老班长都带顺拐了;还有他们几个半夜“改善伙食”的壮举,说到怎么套兔子、怎么摸鱼,绘声绘色,把大家都逗得前仰后合。
当说到发现堤坝险情,连夜抢险,最后获得表扬但也当众做了检讨时,气氛又变得感慨而敬佩。
“哎呀,这可是立了大功啊!”
华秀英拍着手说,“虽然违反纪律不对,但关键时刻能顶上去,好样的!”
唐国风也赞许地点头:“有勇有谋,反应迅速,还能团结协作,这训练没白去。那个检讨……嗯,态度是好的。”
想起赵大宝描述检讨词差点变成单口相声,唐老师也忍不住笑了。
聊着聊着,话题自然而然地从训练拓展开来。唐国风作为文化界人士,消息灵通,在闲聊中不免提到一些高校和研究机构最近的动向。
“听说啊,上面现在对实用技术、尤其是能促进工农业生产的技术革新,支持力度很大。”
唐老师抿了口茶,继续说道,“好些大学都在调整方向,鼓励师生‘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和企业结合搞实际项目。像你们机械厂这样搞农机改良,又和大学合作,正是顺应潮流的好事。”
他还提到:“最近科学院和几个部委好像在联合调研,要选一批有潜力、见效快的重点技术项目给予扶持,特别是那种能解决实际生产难题、或者能提高效率、节约成本的。”
赵大宝听得仔细,把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这些风向,对厂里后续争取支持、确定研发方向,或许很有参考价值。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西斜。
华秀英看着聊得投机的两家人,一拍大腿:“瞧我,光顾着说话了!淑贞妹子,振邦兄弟,石头,还有孩子们,今天都别走了,就在这儿吃晚饭!我这就去做饭,咱们两家好好聚聚!”
陈淑贞和赵振邦连忙客气推辞,但架不住华秀英和唐国风的盛情挽留,加上孩子们——尤其是三丫眼巴巴期待的小眼神,最终欣然答应。
华秀英手脚麻利,没多久就端上了四菜一汤:一盘喷香的葱花炒鸡蛋,一碗油亮亮的红烧肉,一碟清炒时蔬,一盘自家腌的脆爽小黄瓜,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西红柿鸡蛋汤。虽然不算特别丰盛,但样样实在,透着家的温暖和待客的诚意。
两家人围坐一桌,饭菜香气和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屋子。唐国风给赵振邦斟上一点酒,两人继续着文字改革的话题;华秀英不停给陈淑贞和孩子们夹菜;三丫坐在干爹干妈中间,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开心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赵大宝则一边吃,一边听着大人们聊天,感受着这难得的轻松与融洽。
晚饭后,又聊了一阵,眼看天色不早,赵家人才起身告辞。
华秀英拉着陈淑贞的手依依不舍:“以后常来!把这儿当自己家!”
唐国风抱着已经有些犯困的三丫,对赵大宝说:“石头,你们厂里要是做出成绩了,一定告诉我们!到时候我和秀英去参观学习!”
“一定一定!”
赵大宝笑着答应,“等我们的脱粒机真能量产了,第一个请唐叔和华姨去看!”
告别唐家,一家人趁着月色返回。坐在三蹦子后座,陈淑贞还在感慨:“唐老师和华大姐真是好人,又有学问又没架子。”
赵振邦也点头:“唐老师学问深,和他聊这一下午,受益匪浅。”
二梅和小四已经靠着挎斗打起了瞌睡。三丫则在老娘怀里,小声嘟囔着“孔雀……熊猫……”,渐渐睡去。
赵大宝稳稳地开着车,夜风拂面,心里格外宁静,又充满了力量。这一下午,他不仅感受到了亲情的美好,也从唐老师那里听到了有价值的信息,更看到了知识文化带来的另一种底蕴和视野。厂里的技术是硬功夫,但广阔的信息和文化的滋养,同样不可或缺。
星光点点,照亮归家的路。明天,又将回到熟悉的车间和图纸前,但今夜这份温暖和收获,将会成为他前进路上的一份宝贵滋养。
第523章 活泼的车间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大宝就骑着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向了机械厂。
离厂区还有老远,他就感觉气氛不同往常。往常这时候,厂里应该刚刚苏醒,机器声是渐渐响起的。可今天,隔着围墙,就已经能听到里面传来比往日更加密集、更加富有活力的轰鸣声,其中还夹杂着年轻人特有的、清脆响亮的说话声和讨论声。
厂门口,“热烈欢迎高校师生来厂实践”的横幅依旧鲜艳。赵大宝刚到门口,门卫就探出头,笑呵呵地说:“石头回来啦?快进去吧,里头可热闹了,跟开了锅似的!”
赵大宝笑着应了一声,径直开进厂区。
一进车间,一股混合着金属、机油、汗水以及青春荷尔蒙的热浪扑面而来。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老”技术员都微微怔了一下。
原本略显空旷的项目区域,现在挤满了人。几台小型脱粒机的半成品正在同时组装,穿着工装的老工人和穿着干净学生装的年轻人混杂在一起。
锤子敲击的叮当声、扳手拧紧的咔嗒声、砂轮打磨的嘶嘶声,与年轻人热烈的讨论声、偶尔响起的恍然大悟的“哦——”声、甚至还有因成功完成一个小步骤而发出的小小欢呼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生机勃勃的“产学研交响乐”。
他一眼就看到了周忆兰,她正被几个学生围着,指着图纸讲解着什么,神情专注而耐心。赵铁锤则带着另一组学生,在笨拙但认真地学习使用台钳和锉刀,铁锤那粗大的手指捏着小锉刀,示范得小心翼翼,对面的学生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黄班长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既欣慰又有点头疼的复杂表情。欣慰的是学生们热情高涨,头疼的是这秩序……稍微有点过于“活泼”了。
郝平川正跟一位教授站在那台原型机旁,一边比划一边争论着什么,两人脸色都有些红,但眼神都亮晶晶的。
赵大宝的出现,像一块石子投入沸腾的池塘。
“石头哥!”一个眼尖的学生先喊了出来,他上次跟着老师一起来考察过。
“赵师傅回来了!”
“赵大宝同志!”
招呼声从各处响起,周忆兰抬起头,看到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朝他点了点头。赵铁锤更是直接喊:“石头!你可算回来了!快来看看他们这个轴套尺寸卡的!”
黄班长也看见了他,脸上露出笑容,大步走过来,照着他肩膀就是一拳:“臭小子,回来得正好,赶紧的,把这锅沸水给我搅和匀了!”
郝平川和那位教授也暂停了争论,一起看过来。
郝平川笑道:“咱们的‘秘密武器’归队了!石头,快来,正有个传动比的问题,跟陈教授意见不一致,你给看看!”
赵大宝顿时有种掉进兔子洞的感觉,四面八方都是声音,都是需要他关注的点。但他心里却涌起一股久违的、沸腾般的兴奋和归属感。
他脱下外套,随手挂在一边,挽起袖子,露出训练后更显结实的手臂,脸上露出那种熟悉的、带着点痞气又无比可靠的笑容:
“别急,别急,一个个来!铁锤,轴套怎么了?郝工,教授,图纸给我看看!忆兰,那边需要帮忙吗?同学们,都先停一下手里的活,听我说两句安全注意事项……”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和安抚力,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车间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随即又按照他引导的方向,重新恢复了有序而高效的忙碌。
赵大宝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迅速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个工作点之间,解答疑问,纠正不当操作,偶尔冒出几句只有工人才懂的俏皮话,把学生和老师都逗乐,也让气氛更加融洽。
看着重新高效运转起来的车间,看着那些眼中充满求知欲和动手热情的大学生,再看看图纸上那些等待变成实物的线条,赵大宝深深吸了一口满是金属味的空气,只觉得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充满了干劲。
趁着空闲,赵大宝把黄班长拉到一旁,低声问:“黄班长,我离开一周了,按理说时间够出成品了,咋现在还是半成品扎堆?”
黄班长叹了口气,掏出烟点燃,深吸一口,思绪仿佛回到了一周前:“你以为谁都跟你小子似的,脑子转得跟机床似的?这十三个学生,三个教授,来了先得安顿吧?宿舍、吃饭、生活用品,哪样不得安排?接着是安全培训和考核,一点马虎不得,这就占了一天多。然后分配课题,安排师傅,熟悉机床工具……每个人慢一点,整个进度就拖一拍。你是没见头两天那场面——”
黄班长眯起眼,回想起最初几天的“盛况”......
学生们对一切都充满好奇,围着机床问个不停,但真上手时,拿锉刀的手都在抖,拧螺丝分不清正反,图纸上的尺寸和实物对不上号,急得直挠头。带教师傅们也是头大,有些理论上的东西学生们说得头头是道,可一碰到实际加工的公差、配合、材料特性,双方就得掰扯半天。
有个戴眼镜的男生,理论扎实得吓人,算传动比能写满一黑板,可让他车个简单的轴,车出来的尺寸跟图纸差了十万八千里,自己还纳闷为啥。
还有个女学生,心思细,发现咱们图纸上一个标注习惯和国标稍有不同,拉着周忆兰讨论了半天,差点把忆兰都绕进去。
不过,麻烦归麻烦,惊喜也不少。另一个学机械动力的学生,在组装传动箱时,发现了一个齿轮啮合噪音偏大的问题,他没用老师傅们习惯的“垫片大法”,而是仔细测量计算后,提出微调一个齿轮的安装角度,果然有效降低了噪音,让带他的老师傅竖起大拇指。
晚上学生宿舍更是热闹,不同学校、不同专业的学生混住,交流起来火花四溅。学机械的说材料,学动力的谈效率,还有人从人体工程学角度讨论手柄设计是否合理,常常争得面红耳赤,又在下一次实践中互相验证。
就这样,磕磕绊绊又充满惊喜地磨合了几天,学生们才渐渐摸到门道,手脚也利索起来,进度这才开始加快。
“现在你又回来了,可以说如虎添翼,我相信第一批成品肯定不远了。”黄班长掐灭烟头,语气里带着期待。
中午快到吃饭时,赵大宝在满是油污的学生中,竟然瞥见一张熟面孔——虽然对方脸上抹了几道机油,但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不是华子姐夫杨学成还能是谁?
第524章 黄世仁见了都得让位
“姐夫?”
赵大宝凑过去,惊讶道,“姐夫?你咋也来了?”
杨学成抬起头,用相对干净的胳膊抹了把脸,笑道:“咋的,这机械厂你家开的?还不兴我来学习学习?我现在可也是一名大学生好不好?”
赵大宝乐了:“姐夫你能来我求之不得!就是没想到,暑假还跑这儿来摆弄机器?你暑假回家那么多的公交车还能少了你做研究?”
杨学成认真道:“回家?回家我爸肯定抓着我到处修车去,最多换个轮胎刹车片,那些发动机核心,老师傅能让我随便拆了?再说了,那是维修,这儿是全新的研发!能一样吗?这儿有这么多先进机床设备,还有实实在在的项目,还有这么多人可以交流学习,你说我选哪个?更何况这里没有我爸妈唠叨,没有媳妇管着我,你说我来不来?”
赵大宝坏笑,低声道:“姐夫,你不怕我把你这话告诉春燕姐?”
杨学成吹胡子瞪眼:“你敢!”
赵大宝看杨学成那紧张的样,笑弯了腰拉上杨学成:“走走,中午我请你吃饭!”
可惜他想表现也没机会,黄班长早就在食堂小包间摆开了“接风宴”,顺便把杨学成也拉了进去。
席间,赵大宝把杨学成引荐给了厂里人,大家又是一通熟落,后面老郝他们自然问起赵大宝训练的事。
赵大宝绘声绘色地讲了他们宿舍半夜“改善伙食”反被罚大会上当众做检讨的糗事,把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黄班长补充道:“这小子虽然皮,但关键时刻顶用,抢险立了功,武装部那边来了电话,要给记个人表现突出,让厂里也表彰一下。”
赵大宝立刻嘚瑟起来,假模假式地摆手:“不用,不用,低调,低调。”
随即话锋一转,“不过领导们,眼看端午节快到了,厂里是不是得表示表示?弄点粽子啥的?再过些天更热了,车间跟蒸笼似的,是不是得进点冰棍汽水降降温?咱们可不能当‘黄世仁’,寒了同志们的心啊,尤其是这些学生娃,大热天来实践,多不容易!”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位眼睛都亮了,齐刷刷看向黄班长。黄班长一听“福利”头就大,厂里经费紧啊!
赵大宝岂能不知?
他立刻接过话头:“领导,我看过了,今天下班第一台新机器就能下线,批量生产马上开始!机器出来了,就是实打实的成绩!咱们拿着成绩去跟上面要支持、要经费,腰杆子不就硬了?不好好激励一下这些出力的学生和师傅,说得过去吗?”
老郝一拍桌子,豪气干云:“石头说得对!只要机器成了,我老郝就是睡在领导家门口,也得给咱们厂要点好处回来!”
下午,关于“端午节可能有福利”、“暑假工同等待遇”的消息在学生和工人间悄悄传开,大家的干劲肉眼可见地又涨了一截。
当傍晚时分,第一台完全由学生主导组装、经过检验合格的小型脱粒机“嗡嗡”地成功启动运行时,巨大的成就感让整个车间沸腾了!欢呼声、掌声响成一片。
一直默默观察的几位教授,看着自己学生那兴奋而自豪的脸庞,再看着那台实实在在转起来的机器,眼中也充满了感慨和欣慰。这种“实践出真知”的模式,比课堂上讲一百遍都有用。
原本想着让学生们早点回去休息,可根本没人动。学生们围着那台“处女作”看了又看,摸了又摸,老师傅们也都舍不得走,看着流水线上开始陆续下线的同类机器,脸上笑开了花。
车间的灯光亮到了很晚很晚......机器的轰鸣声、人们兴奋的交谈声,汇成了一曲对劳动和创造最美的赞歌。
第二天一早,郝平川就精神抖擞地带着用麻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型脱粒机,直奔工业部报喜去了。三位教授也带着一台样机和厚厚一沓写满了数据与心得的实践报告,满面红光地前往教育部门汇报成果。
车间里,雷工和方师傅带着工人们盯紧了批量生产线,眼神锐利得像探伤仪,确保每一台下线的都是精品。周忆兰和赵铁锤则一头扎进办公室,忙着整理技术资料、生产记录和下一步的计划。
而我们的赵大宝同志,在经历了昨晚的加班奋战后,此刻正“心安理得”地霸占着办公室那张最舒服的旧藤椅,两条长腿惬意地搭在另一张凳子上,半眯着眼,跟个旧社会收完租的地主老爷似的,就差手里盘俩核桃了。
黄班长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他这副尊容,气不打一处来:“嘿!我说赵大宝同志!你看看全厂上下,从车间到办公室,哪个不是忙得脚打后脑勺?你倒好,回来才一天,就跟个甩手掌柜的大爷似的瘫在这儿?像话吗?”
赵大宝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拖长了调子:“老黄啊,咱说话可得凭良心。我当初可是说了要当‘甩手掌柜’的,那可不是光嘴上说说。要不我费劲巴拉弄这么多大学生来干嘛?不就是让他们顶上来,我好偷偷懒嘛。再说了,哪有刚回来一天,就安排人加班的?要说大爷,你才是真大爷!黄世仁见了你都得让位。”
“你还有理了!”
黄班长被他这惫懒样儿气笑了,顺手抄起桌上的一把丁字尺,作势要打,“我看你就是欠收拾!”
赵大宝“哎呦”一声,动作却比兔子还快,蹭地从椅子上弹起来,灵活地躲到办公桌后面,嘴里嚷嚷:“老黄!老黄!君子动口不动手!你这样我可真生气了啊!”
黄班长举着尺子,眉毛一挑:“哦?你生气?来来来,你生一个给我看看,我正好见识见识赵大工程师生起气来是啥样!”
只见赵大宝深吸一口气,腮帮子鼓了鼓,眼睛瞪得溜圆,摆出一副“我真的很生气”的严肃表情,眉头紧皱,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表情,大概维持了三秒钟。
然后,他猛地一转身,拉开门就往外冲,边跑边喊,声音里哪还有半点“生气”,全是耍赖般的笑意:“老黄你不讲武德!以大欺小!我去找你家老太太告状去!”
话音未落,人已经窜出门外,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了。
第525章 这点钱,塞牙缝都不够!
办公室里,周忆兰和赵铁锤目睹了全程,笑得差点直不起腰。
周忆兰抹着笑出来的眼泪:“原来……原来石头一气之下,就是‘气一下’就跑路啊?”
赵铁锤憨厚地点头,补充道:“石头这气……可真‘长’。”
且说赵大宝跑出厂区,当然没空着手。他找了个僻静角落,心念微动,从空间里取了些东西出来:一小包上好的红枣和桂圆干,几样适合老年人吃的软和点心,还有一小坛贴着红纸、写着“舒筋活络”的“秘制”药酒。
提着这些东西,他来到了厂里的宿舍区,敲响了黄班长家的门。
开门的是黄班长的媳妇,一个面容和善、手脚利落的中年妇女。
“嫂子!”
赵大宝笑着打招呼,“我来看婶子和大家。”
“哎呦,石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嫂子热情地把他让进屋。
屋里,黄班长的老母亲正坐在靠窗的椅子上,腿上盖着薄毯,虽然行动还有些不便,但气色比刚从乡下接来时红润多了,眼神也亮堂。黄班长的妹妹在一旁做着针线活,黄班长的小儿子蹲在角落,安静地摆弄着一辆木头小车。
“婶子,我来看您啦!”赵大宝把东西放下,凑到老太太跟前。
老太太见到他,笑得脸上皱纹都舒展开了,拉着他的手:“石头来啦?快坐快坐!老大在家可没少念叨你,说你有本事,脑子活,是厂里的宝贝疙瘩……”
赵大宝嘿嘿一笑,故意说:“婶子,我怎么听着,黄班长这夸我的时候,有点夸他自己的意思了?我那点三脚猫手艺,还不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婶子,您最近感觉咋样?腿脚有没有松快点?”
“哈哈哈……你这孩子,嘴就是会说话!”
老太太被逗得直乐,“好多了,好多了!这城里大医院确实比咱村里的郎中厉害。老大非要接我来城里,说是享福,来了倒好,这也不让我动,那也不让我碰,快把我当菩萨供起来了!这胳膊腿老不动弹,都快生锈喽!”
老太太嘴上抱怨,眼里却是满足。但赵大宝听出了那份想活动、想找点事做的渴望。
他眼珠一转,立刻跑到门口,变戏法似的提溜进来两个浅口的木框子:“婶子,您看这个!”
“这是?”老太太和嫂子都好奇地围过来。
“这叫……‘移动小菜园’!”
赵大宝把木框放在地上,比划着解释,“婶子,你们现在住的这地方,是厂里仓库临时改的宿舍,前面空地有时候有车来往送货到隔壁仓库,没法弄成固定菜地。但您看,这框子不深,填上土就能种东西。它轻巧,您搬得动,就放窗户底下或者门口走廊都行,太阳也能晒着。我连菜籽都给您备了点,都是长得快、不占地方的,像小葱、香菜、生菜、小白菜啥的。您平时浇浇水、看看它们长,就当活动手脚了,还能给家里添点新鲜菜!自己种的,吃着也香不是?”
老太太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摸着光滑的木框边缘,又看看赵大宝带来的几小包菜籽,连声道:“这个好!这个好!石头,还是你脑子活!这下我可真有事干了,心也不慌了!”
嫂子也高兴:“妈,这下您可如愿了!石头,你想得可真周到,连种子都备齐了!”
赵大宝又拿出点心和药酒:“婶子,这点心软和,您慢慢吃。这药酒是我请老中医按老方子配的,舒筋活血,您让嫂子每天给您擦擦腿,按摩一下,配合着适量活动活动这‘小菜园’,恢复得能更快。”
老太太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只是一个劲儿拍着赵大宝的手。
黄班长的妹妹也放下针线,加入到聊天中,笑着说起最近那些大学生住进厂里宿舍后发生的趣事——有男生把洗衣粉当奶粉泡了的,有女生对着机床感叹“比我们实验室的精密”的……看来之前让周忆兰和铁锤带着这丫头熟悉厂里环境,确实让她迅速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小小的宿舍里,充满了笑声和暖意。
不久后,赵大宝回到办公室,周忆兰和铁锤打趣赵大宝。
三人热闹了好一通,眼瞅着墙上的挂钟指针就要指向十二点,赵大宝肚子里的馋虫早就开始敲锣打鼓了。他麻利地收拾好饭盒,正准备招呼周忆兰和铁锤一起冲向食堂,办公室的门“哐当”一声被推开了。
郝平川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兴奋红光,额头还挂着汗珠。
“都在呢!正好!”
郝平川抓起桌上不知道谁的茶缸,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凉白开,抹了把嘴,“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赵大宝举着饭盒的手停在半空:“郝工,天大的好消息……能顶饿不?要不咱边吃边说?”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
郝平川瞪他一眼,随即又眉飞色舞起来,“工业部的领导看了咱们的样机,听了汇报,非常满意!当场表态,这是产学研结合的成功典范,要大力支持!”
“支持?怎么个支持法?”周忆兰也放下了手中的笔,关切地问。
“首先,给咱们‘丰收一号’小型脱粒机项目正式立项了!有正式的批文和项目编号了!”
郝平川从随身的旧皮包里掏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拍在桌上,“这意味着,后续的物料采购、生产计划,都能走正规渠道了!”
“其次......”
他喘了口气,“领导特批了一笔专项经费,用于支持项目后续研发和……嗯,改善一下参与人员的条件。”
赵大宝眼睛一亮:“改善条件?郝工,这经费……够买多少粽子?多少冰棍?”
郝平川脸上的兴奋僵了一下,有点底气不足地报了个数。
赵大宝一听,眉毛立刻耷拉下来,嫌弃地咂咂嘴:“没啦?就这?郝工,您这趟去,是光顾着展示机器有多好了吧?怎么没顺便展示展示咱们同志们的胃有多大、夏天有多热、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有多强烈?这点钱,够干嘛的?塞牙缝啊!”
第526章 一点成绩提这么多要求,是不是急了点?
“你当我是去要饭啊?”
郝平川被他说得老脸一红,争辩道,“领导说了,这只是初步支持!明天,明天部里还要派领导亲自来厂里实地考察!要看生产线,要看成果,更要看咱们的实际困难!石头,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你明天当着领导的面,自己去要!”
“嘿,我去就我去!”
赵大宝脖子一梗,毫不示弱,“我倒要让你好好瞧瞧!保证把咱们的困难,说得比脱粒机的工作原理还清楚,让领导听得比看到机器转起来还震撼!到时候你别沾光啊!”
“行!有志气!”
郝平川气乐了,“那我可就等着看你表演了!对了,教育口那边也有反应,三位教授回去汇报后,不单学校很受震动,据说教育部门上头对咱们这种实践模式也很感兴趣,可能也会派人来看看,说不定以后能建立长期合作,甚至设立实习基地!”
这倒是个长远的好消息。
“行了,行了,再好的消息也不顶饿,食堂走起。”
赵大宝拿起饭盒首当其冲的跑向食堂......
第二天,机械厂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门口那棵老槐树都觉得今天精神了不少。果然,上午十点多,几辆小轿车和吉普车驶入了厂区。
来的阵仗不小,工业部来了一位大领导,还有几位处长和随员。让人有些意外的是,轧钢厂的李主任也陪着他岳父来了。更让人惊喜的是,教育部门也来了一位副局长和两名干部,看来教授们的汇报起了作用。
黄班长、郝平川带着厂里骨干和三位教授在门口迎接。赵大宝作为“技术核心”和“诉苦代表”,也站在人群里,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笑容,眼神却像雷达一样扫视着各位领导。
寒暄过后,领导们直接来到了车间。此刻,小型脱粒机的批量生产线正全速运转。机器的轰鸣声整齐有力,传送带匀速移动,工人们和穿着工装的大学生配合默契,一个个零件被迅速组装成完整的机器,下线,检验,打包……整个流程流畅得让人赏心悦目。
“好!真好!”
工业部的大领导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连连点头,“没想到,真没想到!短短时间,就从图纸到了批量生产!效率惊人,质量我看也不错!”
李主任的岳父,更是看得仔细,不时询问一些技术细节和生产情况,黄班长和郝平川在一旁恭敬解答。
教育部门的领导则对学生们的工作状态格外关注,看到他们虽然满手油污但眼神专注、与工人师傅交流顺畅,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参观完生产线,来到成品区。一排排崭新的脱粒机整齐排列,在阳光下闪着金属光泽,场面颇为壮观。
领导们感慨不已,工业部大领导当场表示:“这就是我们需要的!实用、高效、能解决实际问题!机械厂这个试点,搞得好!不单实现了军改民,更是让课本里的东西,应用到生产中,好,好啊!”
就在这时,赵大宝看准时机,悄悄给黄班长使了个眼色。
黄班长会意,轻咳一声,开始诉苦:“各位领导,成绩是厂里的同志们和学生还有老师们共同努力的结果,我们也很振奋。但是……眼下也确实有些实际困难,想请领导们帮忙解决解决。”
他按照昨晚和赵大宝两人商量好的“剧本”,开始“哭穷”:“领导,眼看端午节了,同志们和这些祖国的栋梁大学生可谓是加班加点,我们是看着眼里,疼在心里,想搞点福利,鼓舞士气……可厂里实在是没钱啊,领导!”
“马上天越来越热,车间也会像蒸笼,我们想买点冰棍给大伙降降温……可厂里实在是没钱啊,领导!”
“厂里好些小伙子已经成家了,现在还和父母挤在一起,这宿舍条件……实在是......可厂里实在是没住房指标啊,领导!”
黄班长说得情真意切,赵大宝在一旁适时地露出“我们真的很需要关怀”的表情。其他工人和学生们也配合地投来期盼的目光。
那位大领导听着,忽然笑了起来,转头对李主任岳父笑道:“我说你个老小子今天怎么非得拉我过来看看,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行了,让这些小家伙别拐弯抹角了,说说吧,你们都想要点什么?我能解决的,尽量帮你们想办法。”
李主任岳父摇头苦笑,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赵大宝。
听到大领导的话,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赵大宝立刻上前半步,不卑不亢地开口:“感谢大领导体谅!我们也不敢奢求太多,就是想请领导们帮忙,解决点职工的实际困难,让大家干活更有奔头。”
他条理清晰地说起来:“一是工人待遇,工资级别、晋升渠道能不能明确下?虽说厂子是转型试点,但要长远发展,最好尽早定下来,免得以后船大难调头。二是福利,现在厂子已经走上正轨,新产品也出来了,不能再按草台班子算了,节假日希望能像其他厂一样有点实在表示,夏天也能有点防暑降温的措施。三是住房,以前效益不好、产品一般,没好意思要指标。但现在各位看到了厂里的变化,能不能给点政策或指标?哪怕先解决已婚同志的困难也行。四是人才,像有技术又肯干的年轻人,能不能给个正式的技术员身份?这身份得是其他厂也认的。还有这些来实践的大学生,表现这么优秀,除了之前解决的基本补贴,厂里也想有点奖励来认可他们的创新能力。不然等他们毕业了,我们凭什么留住人才?总不能光靠情怀吧?那产学研结合,不就成我们‘骗’免费劳动力了?”
他这话说得实在,又带着点年轻人的锐气。
大领导和李主任岳父都还没说话,工业部一行人中,有位面相严肃的处长微微皱眉,似乎觉得赵大宝这小子有点得寸进尺:“小同志,刚取得一点成绩就提这么多要求,是不是急了点?饭要一口一口吃,工作要一步步做嘛。”
第527章 花花轿子众人抬
赵大宝早就料到会有这种反应,他神色不变,语气却更加恳切:“这位领导,您说的对,工作要一步步做。可您也知道,我们厂以前就是个维修点,现在是改革试点,可到目前为止,上面给了多少实质支持?”
赵大宝指向李主任岳父:“这还得益于领导上次参加轧钢厂拖拉机项目,正好有空来咱机械厂一趟,为了支持大学生来厂里,给解决了他们的补贴。”
赵大宝继续说道:“就说这机械厂的技术组,两个主要的女同志,一个是我们厚着脸皮请来,没工资纯帮忙。另外一个是我们撒泼打滚从轧钢厂借调来的,这一点李主任可以作证。今天的成功不单有这些大学生的功劳,轧钢厂也功不可没。”
他的话不单点明自己这里穷,还点出轧钢厂对于这次成功的帮助,给轧钢厂拉点功绩。
一旁的李主任听到赵大宝的话,立刻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递梯子的事,他李主任还是很乐意干的,更何况赵大宝还给自己弄了点功劳。这次成功,他们轧钢厂可也是有一份的。
赵大宝接着说道:“我们靠着大家的热血和觉悟撑着,现在这些大学生来了,不单带来了技术上的创新,还对原有工艺进行了改革,这可是实打实的成绩,而且有些成绩等这些同学把文章整理出来,我相信完全可以复制到其他厂使用。可面对这么大的成绩,我们厂里却连像样的奖励都拿不出来。别的厂能给奖励、给前途、给未来,我们这里如果什么都没有,等这些学生暑假结束,回到校园会怎么说我们厂?怎么说这次的产学研合作?等将来他们毕业了,人才恐怕一个也不会回到我们厂,到时候外界会怎么看我们?说我们机械厂空手套白狼?骗学生劳动力吗?如果其他厂也有样学样,这恐怕……也不利于咱们产学研合作这个好模式的口碑和长远发展吧?”
他这番话,既说明了厂里的实际窘境,又点出了留不住人才的后果,还把问题上升到了“产学研模式”声誉的高度——那位皱眉的处长一时语塞。
教育部门的副局长闻言,对赵大宝这么替这批学生着想,点了点头,对工业部的一众领导说:“这位小赵同志说得有道理。学生实践,既要锻炼能力,也应该有合理的激励和保障。工厂同志技术改革可以评优秀,评先进,这些学生做到了厂里同志做到的事为什么就不行了?就因为他们是暑假工?如果合作单位真把学生当免费劳动力,骗取成功果实,我想这个模式是第一次,恐怕也是最后一次。”
大领导沉吟片刻,看向赵大宝笑了:“你就是他们嘴里常提起的赵大宝?”
“大领导,我这么出名了?连您也听过我?他们是不是说我帅气逼人?”赵大宝插科打诨道。
他这话一说,现场众人一愣,然后哄堂大笑......
大领导笑着虚空点了点赵大宝,然后转头对工业部同来的几人:“我看,小赵同志提的这些问题,虽然直接,也很刺耳,但确实是实际问题。咱们搞工业建设,既要出产品,也要关心人。京城机械厂这个试点很有意义,人才更是关键。这样吧,你们回去研究一下,工资晋升体系尽快理顺,这块无可厚非,不能就因为机械厂是转型来的就比其他厂低人一等;福利方面,先特批一笔经费,专款专用;住房指标,我想办法协调一下,先解决已婚已育同志的。至于人才身份和大学生奖励机制……”
他看向教育部门的领导,“咱们两家是不是可以联合搞个‘技术实践创新奖’?对表现突出的学生和指导单位或者指导老师给予表彰和一定奖励?既鼓励学生,也支持了厂里。”
工业部几人连忙点头:“领导考虑得周到!我们回去就落实!”
教育部门副局长也欣然同意:“这个提议好!我们可以具体商议。”
一场考察,眼看就要变成一场现场办公会。黄班长、郝平川等人心里乐开了花,看向赵大宝的眼神充满了“干得漂亮”的赞许。
赵大宝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知道最大的难关算是过了。
他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谢谢各位领导!我们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领导的期望和支持!”
中午,黄班长说什么也不让诸位领导走,一定要留大家在厂里吃饭。
“领导们远道而来,指导工作,连顿便饭都不吃,传出去别人该说我们机械厂不懂礼数了!”黄班长话说得诚恳,手上动作更是利落,早就让食堂准备了。
饭菜不算奢华,但实惠量大,有荤有素,特意加了两个硬菜。众人移步食堂小包间,气氛比在车间时轻松了许多。
落座时,赵大宝很有眼力见地主动张罗,安排座位,倒茶递水。等大家都坐定,他端起一杯酒,清了清嗓子:“各位领导,今天能请到各位来我们这小厂指导,是我们的荣幸。这第一杯,我代表厂里所有同志,敬各位领导,感谢领导的关心和支持!”
众人纷纷举杯。
赵大宝话锋一转,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看向轧钢厂李主任:“这第二杯,我必须单独敬一下咱们轧钢厂的李主任,还有轧钢厂的全体支援的同志!”
李主任有点意外,笑着抬了抬手。
赵大宝接着说:“各位领导可能不知道,我们机械厂能有今天,轧钢厂可是出了大力的!远的不说,就说我们技术组的骨干赵铁锤同志,那可是李主任忍痛割爱,从轧钢厂拖拉机项目组上精挑细选派来支援我们的!技术过硬,责任心强,是我们项目的顶梁柱!还有之前我们搞设备改造、材料协调,哪回遇到难处,只要找到轧钢厂,李主任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都是想方设法帮我们解决!可以说,没有轧钢厂这位‘老大哥’的无私支援,没有李主任的鼎力相助,我们这小厂想这么快出成绩,难!”
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把轧钢厂和李主任捧得高高的,但又句句是实情。李主任岳父在旁边听得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抿嘴笑了。
第528章 小人得志
李主任心里听得舒坦,脸上也放光,连连摆手:“石头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支援兄弟单位,共同进步,本来就是应该的嘛!你们干得好,我们也脸上有光!”
工业部的大领导听了,赞许地点点头,对李主任说:“小李啊,看来你们轧钢厂不光自己搞得好,带动兄弟单位也有一手啊!这种大局观,值得表扬!”
李主任岳父也笑眯眯地看着女婿,显然很满意。
赵大宝趁热打铁:“所以啊,领导,您看,咱们这产学研合作,要是能再多点像轧钢厂这样实力雄厚、又乐于助人的‘战略合作伙伴’,那发展起来,还不跟装了发动机似的,嗖嗖往前窜?”
大领导被他的话逗乐了:“好你个赵大宝,在这儿等着呢?还想多拉几个‘赞助’?”
众人一阵哄笑。
赵大宝嘿嘿一笑:“领导明鉴,我这不是想着,众人拾柴火焰高嘛!”
大领导嘀咕:“赵大宝...赵大宝...这名字我怎么这么耳熟了?好像在哪听过?”
李主任岳父开口道:“大领导,轧钢厂那拖拉机项目能成功,这小子也有一份功劳,现在不单是机械厂的技术顾问还是轧钢厂拖拉机项目的技术顾问。”
他这话一说让现场的一众人感叹,真是自古英雄出少年。
这时候大领导一拍脑袋:“小黄,这小子是不是和你一起从那边回来的?”
黄班长听到大领导的话点头确认:“大领导,没错,这小子也去过那边,功劳卓着。”
“哈哈哈......我知道我之前在哪听过的了,那老小子没少在我面前提过,还说我坑了他两个得力干将,我一直以为这老小子胡说,我明明就挖了你小黄过来啊,怎么还多了一个,现在知道了,等以后见到他,我非得好好嘚瑟一番不可,他看好的人,全在我这里了,哈哈哈......”大领导开怀大笑。
其他人也许不知道大领导说的,赵大宝心里清楚,刚刚大领导提的要么是半岛基地的领导,要么就是鸭绿江边的首长。
席间气氛越发活跃,几位教授也谈起学生们在厂里的进步和感悟,教育部门的领导听了很是欣慰。
工业部的领导则关心地问起生产中的细节和下一步打算,黄班长和郝平川一一作答。赵大宝不时插科打诨,说几句车间里的趣事,比如哪个学生第一次用车床紧张得同手同脚,哪个老师傅被学生问倒了跑去偷偷翻书,引得满桌笑声不断。
这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既汇报了工作,又联络了感情,还顺带为厂里争取了关注和支持。
饭后,领导们稍事休息,便准备离去。
黄班长等人一直送到厂门口。
大领导上车前拍了拍赵大宝肩膀:“小子,好好干,我这里亏待不了你,我可比那几个老小子大气的很。”
“是,大领导放心,保证不让领导失望。”
......
李主任故意落在后面,等领导们走后,来到赵大宝身旁,拍了拍他肩膀,压低声音笑道:“好小子,今天这张嘴,可真给你李叔我长脸!那番话说得,我心里都热乎!”
赵大宝笑嘻嘻地:“李叔,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铁锤姐在咱们这儿,那可是宝贝。回头您可别反悔急着把她要回去啊!”
“去你的!”
李主任笑骂,“人是借给你们了,就得用好!不过话说回来,石头,你们这摊子算是铺开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我看你们那个小型机,挺像那么回事。”
赵大宝收敛了玩笑神色,认真地说:“李叔,小型机只是第一步,算是练手和验证。黄班长和郝工他们已经在琢磨中型移动式的方案了,那才是真正能解放劳动力、提高效率的大杀器。不过,那玩意儿对动力、传动、结构强度要求都高得多,后期少不了还得麻烦您这位‘老大哥’支援呢。只要东西弄出来,对于你们拖拉机项目也有好处,我们的目标是完全是配套你们生产的拖拉机,这样对于你们拖拉机项目绝对如虎添翼。”
李主任眼睛一亮:“中型移动式?好!具体有啥难处,需要什么材料或者加工方面的支持,随时来找我!现在有了机械厂的第一步成功,别的不敢说,在轧钢厂这一亩三分地,给你协调点特种钢材或者复杂构件加工,还是能想想办法的。”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赵大宝真心实意地道谢。
他知道,李主任的承诺,在后续研发中会是宝贵的助力。
送走所有领导,赵大宝站在厂门口,看着远去车影,长长舒了口气。阳光正好,照在“京城机械厂”的牌子上,熠熠生辉。
赵大宝转过头,看向一旁伸着脖子、满脸佩服的郝平川,故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拖长了调子:“哎呦——这站了半天,话说了一箩筐,胳膊也酸,腰也疼,累啊——”
郝平川立刻会意,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赶紧上前,殷勤地抓起赵大宝的胳膊:“石头!哪儿酸?哪儿疼?老哥我给你好好按按!哎呦喂,你今天可是立了大功了!”
他是真心佩服赵大宝,自己跑去部里,磨破嘴皮子,也就弄回个正式批文和那点塞牙缝都不够的研发经费。可这小子倒好,今天这一出,直接让大领导当场拍板:工资晋升对标正规大厂,福利专款专用,住房指标帮着解决,甚至还联合教育口搞创新奖励!这成果,顶他跑十趟都不止!以后谁还敢说他们机械厂是“后娘养的”?
赵大宝心安理得地享受着郝副厂长的“服务”,眯着眼,拿腔拿调地对旁边的黄班长说:“小黄啊,今天表现还不错,以后要继续保持。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这可是咱们厂的优良传统,得发扬光大,知道不?”
黄班长看着他那副“小人得志”、“领导派头”十足的模样,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拳头都硬了。
“小黄是吧?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是吧?发扬光大是吧?”
黄班长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睛四下搜寻,“行,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知道,这‘奶’你吃不吃得下!”
说时迟那时快,黄班长不知从哪个角落顺手就抄起一根用来撑窗户的细木棍,二话不说,朝着赵大宝就追了过去!
第529章 工厂沸腾
“哎呦!老黄!黄班长!黄厂长!君子动口不动手!”
赵大宝一看形势不对,把享受了一半的按摩一扔,撒腿就跑,边跑边嚷嚷,“黄有才!你个不讲武德的!你这是卸磨杀驴!过河拆桥!小心我去嫂子那儿告状!去老太太那儿揭发你虐待功臣!”
“告状?揭发?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先给你松松皮!”黄班长举着棍子,脚下生风,紧追不舍。
“老黄你不讲武德!我刚为厂里立下汗马功劳!”
“我这是在帮你巩固功劳成果!”
两人一个在前面抱头鼠窜,一个在后面“杀气腾腾”,绕着车间前面的空地转起了圈。赵大宝动作灵活,跟泥鳅似的,黄班长一时还真撵不上。
不远处车间门口,周忆兰和赵铁锤早就探出头来,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连一向严肃的雷工和方师傅也忍不住从窗户里伸出脑袋,看得津津有味,雷工还难得地调侃了一句:“这身手,不去撵兔子可惜了。”
闹腾了好一阵,黄班长毕竟年纪大些,追得气喘吁吁,终于把棍子一扔,扶着膝盖喘气:“行……行……你小子……属兔子的……”
赵大宝也停在不远处,扶着墙喘气,但嘴上还不饶人:“黄班长,你这体力……得加强锻炼啊……回头民兵训练……我让领导……给你开小灶……”
“滚蛋!”
黄班长笑骂一句,喘匀了气,看着同样狼狈的赵大宝,心里的那点“火气”早就被这场追逐跑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欣慰和畅快。
他站直身体,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大声对周围看热闹的工人和学生们喊道:“都别看了!集合!有个好消息,要跟大家宣布!”
很快,车间里、办公室的人都被召集到了厂房空地上。黄班长站到一个小木箱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充满期待的脸,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同志们!今天,工业部、教育部门的领导来咱们厂考察,对我们的小型脱粒机项目和大家的辛勤工作,给予了高度肯定!”
底下响起一阵兴奋的低语。
“更重要的是......”
黄班长提高音量,“领导们体恤大家的困难,现场办公,决定大力支持我们!”
他一条条宣布:工资晋升体系将尽快理顺,福利将有专款,夏天防暑降温有着落了,住房指标领导帮忙协调,尤其是对表现突出的大学生和指导老师,还有带大学生的老师傅,还将联合设立“技术实践创新奖”!
每宣布一条,底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当听到住房指标和专门奖励时,几个成了家还挤着住的老工人眼睛都红了,学生们更是激动地互相击掌。
“这些,离不开我们每一个人的努力!更离不开今天某位同志的‘据理力争’!”黄班长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瞥向躲在人群后假装系鞋带的赵大宝。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顿时爆发出更响亮的笑声和掌声。
赵大宝被看得不好意思,站起来挠挠头:“那个……低调...低调......主要还是领导关心,黄班长领导有方,大家干活拼命……我就……就动了动嘴皮子……”
“你就别谦虚了!”
郝平川在一旁起哄,“石头,今天你这嘴皮子,可比咱们的机床还厉害!”
又是一阵善意的哄笑。
好消息像长了翅膀,迅速传遍了全厂。整个下午,车间里的干劲都格外足,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比往常更欢快了些。空气里弥漫着的,不仅是金属和机油的味道,更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名为“希望”的甜味。
黄班长看着这一切,背着手,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知道,最难的关卡已经闯过去了,接下来,就是带着这群嗷嗷叫的“兵”,朝着更高的目标,冲锋!
晚上,赵大宝骑着三蹦子“突突”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他正纳闷,就看见三丫和小四俩小家伙正撅着屁股,脑袋凑在一块,对着地上摊开的三丫干爹送的《有趣的动物》嘀嘀咕咕。
三丫小嘴巴巴不停,指着书上一只长颈鹿,正给小四讲:“你看,它脖子这么长,肯定是为了够到天上的云彩,喝云彩里的甜水!”
小四皱着眉头,一脸不认同,用小手指戳着图画,反驳道:“不对不对!大迷糊哥说过,长颈鹿是吃树上叶子的!脖子长是为了吃高处的叶子,才不是喝云彩!”
“就是喝云彩!”
“就是吃叶子!”
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连赵大宝回来、三蹦子那么大的动静都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赵大宝觉得好笑,蹑手蹑脚走过去,刚想吓唬他们一下,三丫眼尖,立刻像看到救星一样扑过来,抱住他的腿:“大哥!大哥你快来评评理!我说长颈鹿脖子长是为了喝云彩,小四非说是吃叶子!你说谁对?”
小四也不甘示弱,拉住赵大宝一只手:“大哥,是大迷糊哥说的,动物长得奇怪都有用处!长颈鹿脖子长,肯定是为了吃高叶子!是不是?”
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他,等着“权威”裁决。
赵大宝摸了摸下巴,看着图画上那只优雅的长颈鹿,眼珠一转,一本正经地说:“你们两个啊,说得都对,但也都错了。”
“啊?”两个小家伙都愣住了。
“依我看啊......”
赵大宝煞有介事地指着长颈鹿,“它脖子长,主要是为了——方便看热闹!你们想啊,草原上那么平,它个子矮了,啥也看不见。脖子一长,站得高,看得远,哪有好吃的,哪有危险,一眼就瞧见了!说不定还能第一个看到马戏团来了没有呢!”
这解释一出,厨房里正在摘菜的二梅先“噗嗤”一声笑弯了腰。
三丫和小四眨巴眨巴眼睛,再听到二姐的笑声,看看大哥脸上那憋不住的坏笑,立刻明白过来——大哥又在逗他们玩!
刚才还争得你死我活的“敌对双方”,瞬间统一了战线。
“大哥坏!”
“骗小孩!”
两个小家伙气鼓鼓地,一个抱住赵大宝的腰,一个去挠他痒痒,非要他道歉,还得答应一系列“不平等条约”——包括但不限于周末给买糖、讲故事、带他们去街上看热闹等等——才好不容易松手。
第530章 普通话
赵大宝好不容易“挣脱魔掌”,逃进厨房,对着还在笑的二梅就是一个轻轻的脑瓜崩:“臭丫头,就知道看你哥笑话,也不来救一下!”
二梅揉着额头,没好气地说:“救你?我刚才已经被他们‘围攻’过了好不好!我也是谁也没说服,才跑来做饭清静清静的!”
赵大宝笑了,看了看灶台:“娘还没回来?”
“没呢!”
二梅往锅里添水,“你加班不回家是常事,娘加个班还不正常?再说了,马上端午节了,供销社这阶段肯定忙。”
正说着,院门响了,是陈淑贞下班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个小网兜,里面装着几个有点磕碰痕迹的苹果和点心——这是供销社内部处理品,价格实惠。
不久后一家人围坐吃晚饭,陈淑贞带来了个好消息:“对了,跟你们说个事,因为马上要端午节了,我们供销社这周六要来一批不要布票的布,虽然是处理布,有些是印染有点小瑕疵,或者布头短了点,但不要票,价格也便宜,能做衣裳。到时候肯定不少人去抢,你们谁去?”
“我!”
二梅第一个举手,拍着胸脯,“这种好事我当仁不让!我眼神好,腿脚快!”
“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三丫和小四立刻嚷嚷起来,饭都不好好吃了。
赵大宝接过话:“娘,你不就在供销社上班吗?咱不能内部先搞一点?”
陈淑贞白了一眼大儿子:“我刚刚带回来的苹果和点心就是为了过节进的,运输的时候磕了碰了,我们是内部员工,才占了便宜。接下来的是布,不能啥便宜都让咱占了不是?更何况,那批不要票的布是供销社总公司给每个供销社的任务,对外的,明令禁止内部消化,必须拿出来卖给老百姓的。你就说你去不去吧?”
赵大宝心里哀嚎:我的懒觉!嘴上却只能说:“行行行,都去,都去,我早晨送你们。”
陈淑贞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吃完饭我得去孙奶奶家一趟,跟孙奶奶还有你们郑姨也说一声,有这好事怎么能忘了他们了。”
饭桌上,老爹赵振邦一直笑眯眯地喝着酒,那开心劲儿藏都藏不住。
赵大宝好奇:“爹,有啥喜事?这么高兴?难道是你们文字改革有大进展了?”
赵振邦放下酒杯,脸上笑开了花:“让你猜着了!第一版的拼音方案,初稿已经定了!过几天就送上去审核,要是论证没什么问题,暑假过后,就能选几个学校开始教学实验了!”
“太好了!”
赵大宝真心为父亲高兴,这项工作量巨大,能出成果不容易。他又问:“那关于国家通用语言的事呢?进展怎么样?”
赵振邦有些意外地看着儿子:“哟,你小子对这个也上心?”
“当然上心!”
赵大宝正色道,“爹,我觉得吧,‘国语’这个叫法,是不是可以考虑改改?咱们是多民族的大家庭,叫‘国语’,容易让人误解成把汉语凌驾于其他民族语言之上。我记得好像有位朱文熊老先生提过‘普通话’这个名字?‘普遍’和‘共通’,寓意多好!”
他见父亲听得认真,继续道:“而且,一开始就得把标准语音定下来。从民国官话到现在的趋势,都是以京城音为基础。我建议啊,就以京城语音为标准音,以北方话为基础方言。不过京城城东、城西口音也有细微差别,你们可以围绕京城周边多采集一些地方的字正腔圆的发音,综合定一个既好听又利于传播的标准音出来。爹,您是不知道,之前我在半岛的时候,部队里天南海北的人都有,一道命令口口相传,用方言传出去,到最后能变成千奇百怪的意思!”
他来了兴致,模仿着几种南方方言说了同一句话,虽然学得不太像,但那迥异的语调把全家人都逗笑了。
“我之前在半岛还听过一个小战士的方言,好像是承德下面一个县的,挺好听,我还学了点。”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极其标准、清晰、字正腔圆——接近后世普通话的语调,缓缓朗诵起教员的《清平乐·六盘山》:“天高云淡,望断南飞雁。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今日长缨在手,何时缚住苍龙?”
他的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每一个字都吐得清清楚楚,带着一种铿锵的节奏感和蓬勃的气势。
饭桌上一下子安静了,二梅忘了夹菜,三丫和小四也睁大了眼睛。陈淑贞惊讶地看着大儿子。赵振邦更是听得愣住了,手里捏着酒杯,眼睛越来越亮,胸腔里仿佛被那激昂的词句和儿子这清晰无比的语音点燃了一团火!
“好!好!”
赵振邦半晌才回过神,连说两个好字,激动地拍了下桌子,“就是这个感觉!清晰!明白!有力量!石头,你……你这发音怎么这么……这么正!”
赵大宝嘿嘿一笑,摸了摸鼻子:“我也是根据那小战士的语调,放慢语速的同时加了一些自己对这诗词的理解。爹,您觉得这样行吗?要是全国的人,不管说什么方言,都能用这样清晰共通的话交流,那该多好!”
赵振邦重重地点头,眼中充满了新的思考和决心:“行!太行了!石头,你这话,爹记心里了!‘普通话’……这名字确实合适!标准音……也得这么清楚有力!”
一顿普通的晚饭,因为父亲工作的突破和儿子一番“超前”的建议,吃得格外有滋有味,仿佛连空气里都充满了希望和力量的味道。
夜色渐深,雀儿胡同的这个普通小院里,灯火温暖......
清晨,机械厂车间前一块平整的空地上,气氛不同往常。一百台崭新的小型脱粒机整齐列队,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金属光泽,阵势颇为壮观。
这是从刚刚稳定下来的批量生产线上随机抽检的一批,今天要进行集体“实战演练”,检验整体合格率和实际效果。
空地中央堆着小山般的玉米棒子,是食堂采购员特意买回来的——北方的玉米还没熟,只能用这些去年储存的玉米棒子模拟。
今天厂里的工人全部出动,就连不少员工家属也被拉了过来,他们和大学生们混编成组,两人负责一台机器,摩拳擦掌。
第531章 送上门的生意
“预备——开始!”
随着黄班长一声令下,空地上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轰鸣。
一百台机器同时开动,声音汇聚在一起,低沉有力,震得人胸腔都跟着共鸣。
只见工人们熟练地将玉米棒子塞进进料口,机器内部的滚筒飞速旋转,伴随着“咔嚓咔嚓”有节奏的声响,金黄的玉米粒如同欢快的小溪,从一侧的出料口哗啦啦地流淌出来,而脱净的玉米芯则从另一头被干净利落地吐出。整个过程流畅、高效,几乎看不到卡顿或故障。
“好!”
“真快!”
“比手工快太多了!”
围观的人群中不断发出惊叹......
周忆兰、赵铁锤和几位教授拿着本子,快速记录着每台机器的运行数据和异常情况。赵大宝穿梭在机器方阵间,耳朵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丝不和谐的杂音,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检查着各部件的运转状态。
这原本只是一场内部压力测试,可一百台机器同时轰鸣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仿佛在向整个城西宣告着什么。很快,厂区围墙外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居民和路人,隔着大门和栏杆,伸长了脖子往里瞧。
“嚯!这么多铁家伙一起转!真带劲!”
“那是干啥的?脱玉米的?看着可真利索!”
“这机器好!比俺们村十几个人搓得快多了!”
议论声中,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皮肤黝黑、看起来像村干部的老者尤其激动。
他扒着铁门,眼睛瞪得溜圆,看着那如同黄金瀑布般倾泻的玉米粒,又看看旁边堆成小山的干净玉米芯,猛地一拍大腿,冲着门岗里的保卫科小伙子就嚷开了:
“同志!同志!这机器卖不卖?俺是西边丰收公社的!俺们公社正需要这个!多少钱一台?俺现在就想订!”
保卫科的小伙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客户”搞得一愣,赶紧解释:“大爷,大爷您别急!这是厂里内部测试,不对外……”
“内部测试都这么好用了,还等啥啊!”
老者急得直跺脚,“眼看着两三个月后玉米就要收了,有了这宝贝,能省多少人工,少糟蹋多少粮食啊!你快让俺进去,俺找你们领导谈!”
老者说着竟想往里挤......
保卫科的小伙子哪敢放人?但看着老者那急切又真诚的样子,想到厂里最近蒸蒸日上,福利分房就连他们保卫科的都有了盼头,自己腰杆也挺直了不少,知道这事不能耽搁。他一边客气地拦住老者,一边赶紧让同伴跑去空地找领导汇报。
不一会儿,黄班长、郝平川和赵大宝就跟着保卫科的人来到了门口。
“领导!领导!”
老者一见到黄班长,立刻抓住他的手,“这机器,俺们丰收公社要订!先订五台……不,十台!多少钱您说!”
黄班长哭笑不得,安抚道:“老先生,您别急。机器是我们新产品,正在测试阶段,正式销售可能还得等……”
“还等啥呀!”
老村长打断他,指着里面轰鸣的机器阵,“这不好好的吗?俺都看见了,比老牛拉磨还稳当!领导,您是不知道,咱农民就盼着这样的好家伙什啊!这一台一天顶上多少人力啊.......”
赵大宝在一旁看着,心里乐开了花。
他凑到黄班长耳边,低声说:“黄班长,看见没?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市场的需求是迫切的。咱还等啥上级安排?这送上门的机会,不就是最好的宣传和试点吗?可以先签个意向协议,甚至搞个‘试用点’,既满足了需求,又能收集最真实的农田使用数据,一举两得啊!更何况他们公社的名字和我们机器名字中都有丰收二字,这是多么好的彩头。这可不能往外推......”
黄班长和郝平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心动。是啊,之前总想着一切按部就班,等批文、等渠道,却忽略了最直接的需求。
黄班长脸色一正,对老者说:“老先生,感谢您对我们的信任!这样,您先留个联系方式,我们尽快研究一下,看能不能以合作试点的形式,先提供几台机器给你们村试用,你们帮我们收集使用情况,我们适当优惠。您看怎么样?”
“试用?行啊!太行了!”
老者大喜过望,只要能先用上,怎么都行!他赶紧报上公社地址和自己的姓名还留了电话,千恩万谢地走了,说回去就开社员大会说这个好消息。
这个小插曲,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老者回到丰收公社,把在机械厂的见闻添油加醋一说,立刻在下面的几个村子里传开了。消息像长了腿,当天下午就有附近区县的农机站干事主动找上门来咨询。
黄班长和郝平川这次学乖了,热情接待,不仅现场详细展示了脱粒机的性能,更把赵大宝那套“校企合作、快速孵化、产学研结合”的模式,声情并茂地宣讲了一遍。听得农机站的同志连连点头,既看到了好产品,更看到了一个有活力、有思路、能快速响应的新型工厂。很快,第一批来自地方农机系统的正式订单意向就达成了。
厂里上下备受鼓舞,生产线开足马力。而上级部门也很快收到了来自农机站和厂里的双重捷报。
领导们一合计:产品成熟,需求迫切,还等什么?必须尽快让技术转化为生产力!
于是,一项新的任务迅速下达:第一批批量生产的脱粒机,立即装车,火速发往华南地区和南方几个省份!那里的玉米已经成熟或即将成熟,正是派上用场的时候!北方的玉米还要等两三个月,但南方的田野,已经向这批京城来的“铁家伙”张开了怀抱。
车间里,灯火通明。工人们和大学生们一起,将打包好的机器一台台装上等待的卡车。看着满载的车辆驶出厂房,驶向遥远的南方,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自豪和期待。
这些机器,不仅承载着提高生产效率的希望,更承载着京城机械厂从“维修点”迈向“创造者”的第一步扎实脚印。而这一切的开端,或许就源于那个扒着铁门、急切想订货的老者,和一场原本只是内部测试的“意外”喧嚣。
赵大宝站在厂门口,看着最后一辆车消失在暮色中,嘴角微扬。
......
第532章 南北粽子之争
周五的清晨,机械厂里弥漫着一股不同寻常的喜气。
这喜气不仅来自厂门口刚贴出的鲜红喜报——上面写着赵大宝在民兵训练中率先发现险情、带头抢险,荣获“个人表现突出”,还因为明天开始就是端午假期,更因为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每个角落:今天发端午节福利!人人有份!
老工人们搓着手,脸上笑开了花。多少年了,他们只能眼巴巴看着别的厂大包小包往家拎东西,自己厂里连根福利毛都见不着——如今可算扬眉吐气了!
大学生们更是喜出望外,虽说之前领导承诺过,但他们毕竟是“临时工”,心里总有点不踏实。现在福利真的来了,一个个乐得见牙不见眼,干起活来手脚都比平时麻利三分。
这都得感谢上级部门看到捷报后特事特办,福利专款的审批流程快得像坐了火箭。钱一到账,黄班长立刻大手一挥,让郝平川全权负责这次采购。此刻,厂里的小仓库堆得满满当当,空气里都飘着粽叶和糕点的香甜气。
上午工作安排一布置完,各车间就开始分批次、有条不紊地前往财务科领取福利。
财务科门口排起了长龙,人人脸上带着笑,互相打听福利是啥。负责发放的会计和后勤人员忙得脚不沾地,但嘴角也咧着。
“张师傅,您拿好!粽子两包,白糖一斤,糕点一盒!”
“谢谢!谢谢厂里!”
“小李,这是你的!拿稳喽!”
“哎!谢谢领导!”
领到东西的人,无不喜滋滋地抱着、拎着,互相展示比较,车间里、走廊上,到处都是欢声笑语。
那粽子用油纸包着,细麻绳捆得结实,散发出淡淡的箬叶清香;白糖用纸袋装着,沉甸甸的;糕点盒子虽然简朴,但透着油润的光泽,看着就诱人。
轮到赵大宝他们办公室了——赵大宝、周忆兰、赵铁锤,还有难得从车间抽身出来的雷工,一起晃悠着来到财务科。
快要轮到他们时,赵大宝上前一步凑到会计桌前,笑嘻嘻地问:“同志,打听一下,咱厂里采购这粽子……都是啥馅儿的啊?”
会计头也不抬,一边忙着登记,一边顺口答道:“还能有啥馅儿?不就那几样——红枣的、豆沙的,还有蜜饯的。都是好料!”
赵大宝一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看向坐在旁边一张桌子后,正乐呵呵看着大家领东西的郝平川,声音顿时拔高了几分,带着浓浓的“恨铁不成钢”:
“郝厂长——!郝副厂长——!我说老郝同志!”
郝平川被他喊得一激灵:“咋了?咋了?东西不对?你是两份,因为你在抢险的突出表现,厂里多发一方作为对你的表彰。本来还想给你搞个表彰大会的,是你自己嫌麻烦的......”
“东西没错......”
赵大宝晃着手里刚分到的粽子,痛心疾首,“可你这思想不对啊!你说你一个副厂长,全权负责这次的采购,怎么就不问问广大同志们口味多元化需求呢?怎么就光知道买甜口的?甜粽子吃多了不腻吗?就不会想着买点咸口的?比如肉馅的、蛋黄的、火腿馅的也行啊!那才叫一个香!”
他这番话,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扔了块大石头。
郝平川这个土生土长的北方汉子,眼睛瞬间瞪得跟铜铃似的,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咸……咸粽子?肉馅?蛋黄?还火腿?石头,你没睡醒吧?粽子还能是咸的?那不成了肉包子裹粽叶了?胡闹嘛!”
旁边的雷工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震惊表情,缓缓摇头:“石头啊,你这想法……有点奇特。粽子,自古就是甜的,纪念屈原,投江的米团,怎么还能放肉呢?这……这不成体统。”
赵铁锤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显然在拼命憋笑,只要有石头在,就少不了热闹看。
赵大宝一看这“北方阵营”反应如此“统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来自后世的“南北通吃”口味,在眼下这个年代、这个地域,可能有点太超前了。
他立刻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边唯一可能的“盟友”——周忆兰。这丫头之前在南方生活多年,总该吃过咸粽子吧?
“忆兰,你说!你是不是吃过咸肉粽子?是不是比甜的好吃?”赵大宝满怀期待。
周忆兰正美滋滋地抱着自己的福利,闻言抬起头,眨了眨大眼睛,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让赵大宝瞬间垮掉的答案:
“石头,咸肉粽子我是吃过,但是……”
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一排小白牙,“我觉得……还是甜粽子更好吃,尤其是蜜饯馅的,我奶奶做的蜜饯粽子,可甜可香了!”
得!赵大宝一拍脑门,忘了这丫头是个不折不扣的甜食爱好者加大馋猫!每次带的零食,尤其带的甜的基本上都进了这小丫头的口,问她等于白问!
看着赵大宝那一脸“众人皆醉我独醒”、“美食文化传播任重道远”的郁闷表情,郝平川、雷工等人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连旁边领福利的其他工友也被逗乐了,财务科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行了行了,石头,别挑三拣四了!”
郝平川笑骂道,“有福利领就偷着乐吧!还咸粽子,美得你!赶紧拿着你的甜粽子,该干嘛干嘛去!”
赵大宝悻悻地抱起自己的福利,嘴里还不服气地嘟囔:“没见识……等以后有机会,非得让你们尝尝正宗的嘉兴肉粽不可……那才叫人间美味……”
在一片善意的哄笑声中,赵大宝“灰溜溜”地跟着同事们离开了财务科。不过,他很快就被手里实实在在的福利和周围欢乐的节日气氛感染,重新高兴起来。
窗外阳光正好,车间里的机器声似乎都带上了节日的欢快节奏。厂区里,到处都是拎着福利、笑容满面的身影。这份虽不厚重却情意满满的福利,像一股暖流,淌进了每个人的心里,也让这个曾经有些沉寂的工厂,真正有了“家”的凝聚力和向上的精气神。
......
第533章 职工家属的期盼
下午临下班前,黄班长把办公室和车间骨干召集起来,商量端午节假期的值班安排。
“原则上周末加上端午节一共休息三天,但生产线刚上轨道,南方那边机器也刚发出去,厂里不能完全唱空城计,需要留人值班,应对可能的突发情况。”
黄班长环视众人,“咱们办公室和项目组,也得有人。”
他话还没说完,赵大宝第一个举手,态度“坚决”:“班长,别算我啊!我得回村看我爷奶,他们都好久没见我了,要是这过节再不回去一趟,我怕到时候老两口来厂里骂街,我奶那功力我怕你们全部出手都不是她老人家的对手。再说了,我刚训练完回来就连着加班,身心俱疲,需要休养生息……”
“行了行了,就你理由多!年纪轻轻的就知道偷懒......”
黄班长没好气地打断他,“准了!反正你在也未必安心干活。”
赵铁锤憨厚地挠挠头:“厂长,我也好久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爹娘……”
“铁锤也该回去看看了,准。”黄班长点头。
轮到周忆兰,小姑娘眨眨眼,还没开口,黄班长就摆了摆手:“忆兰你就更不用说了,小姑娘家,好好过节。”
厂里现在谁不知道周忆兰是技术宝贝,又是截止目前没给钱请来帮忙的,于情于理都不好安排她加班。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雷工身上。
雷工那张一贯严肃的脸,此刻微微抽搐了一下。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我也……”但看着黄班长那“组织信任你”的眼神,再看看赵大宝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认命般点了点头。
“好!还是咱们雷工觉悟高,有担当!”黄班长一拍大腿,这事就算定了。
散会后,雷工闷闷不乐地收拾东西。赵大宝凑过去,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雷工,委屈啦?”
雷工白了他一眼,没吭声。
赵大宝变戏法似的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用油纸包着的、品相极好的水果硬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囤的。
他把糖往雷工手里一塞,笑嘻嘻地说:“雷工,值班辛苦,这点糖您拿着,值班的时候甜甜嘴,也算有点过节的意思。”
雷工看着手里那包糖,又看看赵大宝那张笑得没心没肺却透着真诚的脸,严肃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嘴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把那包糖迅速揣进兜里,还故作严肃地清了清嗓子:“嗯……算你小子有点良心。值班就值班吧,厂里安静,正好清清静静画两张图。”
那态度转变之快,让旁边目睹全过程的赵铁锤和周忆兰忍俊不禁。
对于厂里那十几个大学生,厂里也征询了意见。大部分家在北京或附近的学生都选择回家过节,但也有四五个家在外地、路途遥远的学生决定留厂。黄班长特意交代食堂,假期给留厂的学生加两个菜,还允许他们使用一间空闲的活动室。
郝平川用刚批下来的那点可怜经费里的“招待费”,让食堂准备了些花生瓜子,又弄了点汽水,提议留厂的学生和值班的师傅晚上在活动室搞个小小的茶话会,一起热闹热闹,也算过节了。这个消息让留厂的学生们高兴不已,原本因为不能回家而有点失落的心情,瞬间被这份温暖的安排冲淡了。
安排妥当,下班铃终于“叮铃铃”地响了起来,整个机械厂瞬间沸腾起来……比平时下班热闹了十倍不止。工人们手里拎着、怀里抱着刚领到的端午福利,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脚步轻快地涌出厂门。
“他爹,你看!厂里发的!粽子、白糖、还有糕点!”
“妈,我们厂也发东西了!可多了!”
“咱厂今年真行!”
家属区早就传开了消息,不少家属和孩子在门口张望,看到自家男人或父亲带着东西回来,立刻欢天喜地地迎上去。孩子们围着粽子打转,吸着鼻子闻那粽叶香;女人们则摸着沉甸甸的白糖和油润的糕点盒子,眼里都是笑意。
多少年了,终于也能像别的厂家属一样,在节日里收到厂里实实在在的关怀了,这份自豪感和满足感,比东西本身更让人开心。
赵大宝也随着人流下班,不过在此之前他专门跑到厂区仓库门口,凭着“内部优惠价”和厚脸皮,愣是搬了一台崭新的小型玉米脱粒机,吭哧吭哧地绑在了他那辆忠实的三蹦子挎斗里。
“石头,你这又是闹哪出?”
黄班长推着自行车过来,看到这景象乐了,“嫌福利不够,还得顺台机器回家加餐?”
“哪能啊!”
赵大宝拍拍机器外壳,“老黄,我这可是正事!我这不是趁假期要回村里嘛,正好让乡亲们也见识见识咱们自己造的新家伙,顺便实地试试,看看在真正的农家院里用起来顺不顺手,有啥需要改进的没有。这叫……深入群众,收集一手反馈!更何况我们村里可是第一批有拖拉机的,这现代化设备玉米脱粒机我们村怎么能落后他人了?”
黄班长一听,赞许地点头:“行啊,石头,这脑子就是活!去吧去吧,注意安全!代我向乡亲们问个好!”
“得嘞!”
赵大宝跨上三蹦子,在周围工友羡慕和善意的起哄声中,“突突突”地驶离了厂区。
回到雀儿胡同,刚进院门,赵大宝就感觉家里的节日气氛比厂里还浓。
只见院子里的石桌上,已经摆开了好几份东西。老娘陈淑贞正把供销社发的福利一样样拿出来:也是粽子、白糖,还有一包什锦果脯和两块香皂。东西和厂里大同小异,但那份量看着也很实在。
“娘,你们供销社也发啦?”赵大宝停好车,一边解绑机器的绳子一边问。
“发了!今年社里效益好,主任也大方!”
陈淑贞脸上满是笑容,看着大儿子又从车上卸下来个大家伙,吓了一跳,“哎呦,石头,你这搬个啥回来?”
“好东西!咱厂里新出的脱粒机,我弄回来一台,回头给村里用。”赵大宝解释道。
正说着,老爹赵振邦骑着车,车把上挂着个网兜回来了,里面装着简装茶叶和一包核桃酥——这是他们文字改革项目组发的,东西不多,但意义不同,是知识分子单位的体面。
“爹,你们也发了?”
赵大宝乐了,从三蹦子后备箱里拿出厂里发的东西,放到桌上:“这下咱家可算‘三喜临门’了!”
第534章 抢布
二梅、三丫、小四早就围着桌子上的各种好吃的转悠了,小鼻子吸啊吸,眼睛亮晶晶的。三丫指着厂里发的糕点盒子:“大哥,这个现在能吃吗?”
“现在不行......”
陈淑贞赶紧拦住,“得过节当天再吃!先都收起来。”
赵大宝看着满桌的福利,心里暖烘烘的。这才是过节该有的样子,东西不在于多贵重,而在于那份被惦记、被犒劳的暖心感觉。厂里、供销社、老爹的单位……大家的日子,似乎都在一点点地好起来。
“对了,爹,娘......”
赵大宝想起什么,“过节我们厂里放了三天,咱家怎么安排?”
老爹赵振邦开口:“我们项目组也是放了三天。”
说完父子俩看向媳妇陈淑贞,老娘陈淑贞笑容满面,“我们供销社也排班了,之前我连着几天加班,这次就安排我明天上午半天。明天上午你们先去我们那供销社把不要票的布抢了,下午去唐老师家一趟送点东西,石头你下午也得去趟你师父家。后天咱一家全都回村过节。石头,你明天可得早起,送二梅她们!”
赵大宝一听“早起”和“抢布”,头皮有点发麻,但看着一家人期待的眼神,只能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夜色渐浓,小院里飘起了家常菜的香味......
周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南锣鼓巷供销社门口就已经排起了歪歪扭扭的长队,人头攒动,嗡嗡的议论声比菜市场还热闹。都是冲着那批“不要票的处理布”来的。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载着全家老小抵达“战场”时,看到这阵势也暗暗咋舌。老娘陈淑贞是内部人员,得坚守岗位,指挥权自然落到了赵大宝头上。
“二梅,你带三丫和小四,从右边那个缝钻进去,目标是卖花布和细布的柜台,别贪多,看准颜色好的、瑕疵小的下手!老爹,您腿脚慢点,跟紧我,咱们主攻耐用厚实的劳动布和卡其布那边!”赵大宝迅速分配任务,俨然一副指挥官派头。
“保证完成任务!”二梅挺起小胸脯,一手拉着一个妹妹一个弟弟,灵巧地往人群里钻。
赵大宝护着老爹往里挤,很快就遇到了熟人。
“石头哥!这儿!这儿!”一个兴奋的声音从队伍靠前的位置传来。
赵大宝一看,乐了,不是闫解旷那小子还能是谁?这小子排得还挺靠前,看来是得了信儿连夜就来占位置了。
“解旷,行啊你,消息够灵通,位置够靠前!”赵大宝挤过去,拍拍他肩膀。
闫解旷嘿嘿一笑,压低声音:“那是!昨晚我娘嘀咕一晚上了!早饭我都没吃就来了!石头哥,我跟你说……”
他小嘴巴巴,立刻开启了“情报员”模式。
“二大爷现在可神气了,在四合院里走路都带风,前些天街道给树了典型,天天开小会,张口闭口就是‘组织信任’、‘带头作用’,连一大爷见着他现在都躲的远远的……”
“傻柱现在给他妹妹雨水吃的可比以前好多了,也不知道从哪弄的鸡蛋、白面,偶尔还能见着点肉星。嘿,他也不往贾家跑了,和贾东旭都保持距离,我看贾东旭那脸色一副菜色……”
“还有个事,许大茂那孙子,最近老往你小叔家跑!今天说天气好喝一个,明天说从村里放电影回来,带了点新鲜野菜尝尝,借口多得是!我瞅他那眼神,老往你小婶家妹子秦京茹身上瞟,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啊!”
赵大宝听得津津有味,这四合院的“连续剧”还挺精彩。正说着,又看到几个熟人挤了过来。
是小婶秦淮茹,在妹妹秦京茹的搀扶下也来了,肚子已经微微显怀。秦京茹长得水灵,眼神里带着点怯生生的好奇,紧紧跟在姐姐身边。她们是昨天来供销社玩听陈淑贞说了消息,今天特意过来的。
紧接着,三大妈和二大妈也各自带着家里半大的孩子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嘴里还念叨着“晚了晚了”。她们是昨晚从秦淮茹那儿得的信儿,比小婶晚了一步。二大妈热情地跟赵大宝打招呼:“石头也来啦......”
不多时,队伍后面传来一阵吵吵嚷嚷,是贾张氏和她儿媳妇秦招娣来了。
贾张氏看着前面乌泱泱的人头,脸立刻拉得老长,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起这么早赶着投胎啊?一点破布头也抢,没出息……”
秦招娣跟在她身后,脸色平静,但眼神里透着疲惫和不耐烦。她现在掌握着贾家的“财政”,之前来供销社,无意中看到陈淑贞穿着工作服在柜台后面,得知她得了这么一份体面工作,那是羡慕不已。自己和秦淮茹同是姓秦,两人老家离的还不远,人家现在不单嫁的好,嫂子一家更是不少帮衬,婆婆还不在城里,没有婆媳关系要处理。
再看看自己婆婆贾张氏,心里落差巨大,前一阵子都没给贾张氏好脸色。今天要不是贾张氏死活拉着来买点不要票的布,她都不想出来,没想一到这里,贾张氏这嘴又开始了,让秦招娣一通烦躁。
这时候贾张氏也看到了柜台里的陈淑贞,嘴巴瞬间张得能塞个鸡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浓浓的嫉妒:“她……她咋在这儿上班了?”
八点整,供销社大门打开,人群“轰”地一下往里涌。真正的“战斗”开始了!
柜台后面,陈淑贞和同事们严阵以待。布匹堆在柜台上,有的颜色不太均匀,有的边角有点小磨损,但不要布票、价格便宜,对普通家庭来说吸引力巨大。
“我要那块蓝底白花的!”
“劳动布!给我扯五尺!”
“哎呀别挤!我的鞋!”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赵大宝凭借身高力壮,护着老爹挤到了厚布料柜台前,眼疾手快,抢到了两块质地不错的深蓝色劳动布和一块卡其布。二梅那边也传来捷报,她抢到了两块颜色鲜亮、瑕疵不大的花布,喜滋滋地抱着。
贾张氏和秦招娣挤在人群中,步履维艰。贾张氏看中了一块藏青色的布料,指着大喊:“那块!给我!”
可人挤人,她根本过不去。秦招娣本想帮把手,却被旁边一个急着给孩子扯布做夏衣的大婶撞了一下,差点摔倒。
混乱中,不知谁踩了贾张氏的脚,她“哎呦”一声痛叫,破口大骂:“哪个杀千刀的踩我?眼睛长屁股上了?!”
这一骂,引来更多不满的目光,周围更挤了。
第535章 赵大宝的提议
秦招娣好不容易站稳,看着婆婆那副丢人现眼的样子,再看看不远处赵大宝一家已经买到东西、有序离开的背影,心里那股改变现状的念头更加强烈了。她咬咬牙,决定回去就好好打听,哪怕扫大街、糊纸盒,也得给婆婆找个活干!她就是闲的!
闫解旷凭借早起排队的优势,成功买到心仪的一块布,美得鼻涕泡都快出来了,让三大妈好一通夸奖。二大妈也有收获,虽然过程狼狈,但脸上都带着满足的笑。小婶秦淮茹在妹妹和周围好心人的帮助下,也买到了两块柔软的细布,打算给孩子做小衣服。
赵大宝一家提着“战利品”挤出供销社,个个满头大汗,但成就感满满。
“哥,下次还有这种好事,我还来!”二梅抱着心爱的花布,兴奋地说。
“来!必须来!”
赵大宝抹了把额头的汗,笑道:“不过下次,咱们得研究研究更先进的‘战术’了!”
正说笑着,旁边又挤出几个狼狈的身影,正是大迷糊和他娘郑玉琴,还有乐呵呵的孙奶奶。只见大迷糊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脸上还有不知被谁蹭上的灰道道,手里紧紧抱着几块布,那模样着实滑稽。
赵大宝一看就乐了,指着他那头发笑道:“大迷糊,你这是买个布,还是跟人打擂台去了?这发型……挺别致啊!”
大迷糊一脸生无可恋的幽怨:“嗨,别提了!起个大早,赶个晚集!我们来的时候前面人都排到胡同口了,只能硬着头皮见缝插针往里挤。挤到一半,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混蛋玩意儿,手跟铁耙子似的,薅着我头发就往后拽!疼得我龇牙咧嘴......”
他边说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凌乱的脑袋。
孙奶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该!让你小子睡懒觉,叫你几遍才起来。”
郑玉琴也忍着笑,帮儿子拍了拍身上的土:“能买着就不错了,瞧瞧,这劳动布多结实,回去给你做条耐磨的裤子。”
大迷糊撇撇嘴,看到赵大宝他们手里也不少东西,凑过来好奇地问:“石头哥,你们都抢着啥好料子了?”
互相展示了一番战利品,交流了一下战斗经验——主要是吐槽人多和个别不讲究的人,气氛更加轻松。孙奶奶看着赵家老小,笑眯眯地说:“石头就是有本事,带着一家子打仗似的,还都打赢了。”
陈淑贞客气道:“婶子您可别夸他,他就是瞎指挥。您和玉琴也买着了就好。对了,晌午去我家吃饭吧?一起热闹热闹。”
孙奶奶和郑玉琴连忙推辞,说家里都准备了。又寒暄了几句,这才各自提着东西,带着一身“战斗”后的痕迹和满足的心情,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赵大宝发动三蹦子,载着老爹和二梅他们还有布料,也驶离了依旧喧闹的供销社门口。早晨的阳光越来越暖,照在每个人喜气洋洋的脸上。这一早的“冲锋陷阵”,虽然没睡成懒觉,但为家人争取到实惠的成就感,以及街坊邻里间这份热闹互动的烟火气,让这个端午节的开端,充满了鲜活踏实的快乐。
回到家的赵大宝,看着昨晚带回来的两份厂里福利粽子和老娘从供销社带回来的粽子,心里那股对咸粽子的“执念”又冒了出来。
他对着正在收拾布料的二梅,语气“严肃”地提出要求:“二梅,今年咱吃点不一样的粽子,不能光吃甜的!得创新!得尝试!必须包点咸的!放点五花肉、咸蛋黄,有火腿也放点!那才叫有滋有味!”
二梅手里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溜圆,仿佛听到了什么外星语言:“大哥,你说啥?粽子……放肉?放蛋黄?那……那不成菜团子了吗?还是粽子吗?”
一旁的三丫和小四也凑过来,小脸上写满了疑惑和一点点惊恐。老爹赵振邦对大儿子这“离经叛道”的美食想法表示无从理解,但鉴于儿子经常有些奇思妙想最后还真有点道理,他选择不发表反对意见,只是默默摇头。
“怎么不是粽子?好吃着呢!”
赵大宝一副“你们没见识”的表情,“甜粽子吃多了腻得慌,咸粽子解腻又顶饱,信我的,准没错!二梅,赶紧的,把糯米泡上点!我带着三丫和小四去河边弄点新鲜的芦苇叶子回来,用新鲜叶子包更香!”
根本不给二梅拒绝的机会,赵大宝就风风火火地安排上了。二梅看着大哥那不容置疑的架势,叹了口气,认命地去拿盆泡糯米了。反正大哥总能弄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说不定……这咸粽子还真能吃?
赵大宝则一手牵着一个小的,推出三蹦子,准备出发去城外河边。
三蹦子刚“突突”着驶出院门,斜刺里就冲出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伸开两条小胳膊,像个小路霸似的挡在路中间,正是大迷糊的妹妹小月月。
小丫头噘着嘴,气鼓鼓地嚷嚷:“石头哥哥!早晨去供销社抢布,为啥不叫我!我还是不是你们最可爱的小月月了?!”
赵大宝赶紧刹住车,乐了:“哎呦,我们的小月月这是要当山大王,打劫你石头哥哥啊?”
“哼!”
小月月小脑袋一扬,“你和我哥一早晨都去供销社了,现在是不是又要去供销社?带我去!我要买糖!”
还没等赵大宝回答,挎斗里的三丫就迫不及待地炫耀开了:“小月月快上来!我们不去供销社,我哥要带我们去弄芦苇叶子,包咸粽子吃!可香可香了!”
“咸粽子?”
小月月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了,只要听到“吃”字,她眼睛就会放光,“是新的好吃的吗?我也要去!我也要去弄叶子!”
根本不用赵大宝招呼,小丫头迈着小短腿,熟门熟路地就往三蹦子挎斗里爬。挎斗本来就不大,挤了三个小豆丁,顿时满满当当。小月月还嫌弃小四占了地方,伸出小手“不小心”地薅了一下小四的头发。
小四疼得“嘶”了一声,但看着小月月那“凶巴巴”的眼神,敢怒不敢言,只好委屈巴巴地往三丫那边缩了缩。
赵大宝看着挎斗里三个挤成一团、叽叽喳喳的小家伙,哭笑不得:“坐稳了啊!咱们出发,目标——河边芦苇荡!采集大队,行动!”
第536章 采叶子
“出发喽!”孩子们齐声欢呼。
三蹦子载着一大三小,在初夏微醺的风中,朝着城外河边欢快地驶去。车后扬起淡淡的尘土,也扬起了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
而家里,二梅正对着泡在水里的糯米和一块五花肉、一根火腿,还有几个咸鸭蛋,心里琢磨着:这咸粽子……到底该怎么包呢?肉和米……真的能搭在一起吗?
三蹦子“突突”地驶出城区,道路两旁渐渐被农田和绿树取代。初夏的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吹得几个孩子兴奋地直叫。
很快,一条不算太宽的河流出现在眼前,岸边生长着茂密的芦苇丛,青翠的叶子又宽又长,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泽,随风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是这儿了!”
赵大宝停好车,三个小豆丁立刻跳下了车就往河边跑,“注意脚下,别往水深的地方去,就在岸边采叶子,要挑又宽又绿、没有虫眼的。”
“知道啦!”孩子们齐声应道,像放出笼的小鸟,扑向芦苇丛。
采叶子也是个技术活,三丫学着哥哥的样子,小心地捏住叶片根部,轻轻一掰,“咔”一声轻响,一片完整的芦苇叶就下来了,她得意地举起来:“看!我采到了!”
小四力气小,掰了几次没掰下来,急得小脸通红。小月月倒是干脆,看准一片叶子,抓住就用力一扯——结果叶子从中撕裂了,她看着手里半片叶子,撇了撇嘴,不服气地又去找下一片。
赵大宝一边自己快速采摘,一边指导:“别用蛮力,找到关节处,巧劲儿一掰就行。对,就像三丫那样。”
孩子们渐渐掌握了窍门,小手翻飞,不一会儿各自怀里就抱了一小摞。清新的植物汁液气味弥漫在空气中。
“哎呀!有鱼!”
小四忽然指着浅水处惊呼,只见几条不大的柳叶小鱼正在水草间灵活地穿梭。
这一下可把孩子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三丫和小月月立刻把采叶子抛之脑后,蹲在岸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鱼,小手跃跃欲试。
“哥,我们能抓鱼吗?”三丫回头,眼巴巴地问。
赵大宝看了看那水,很浅,清澈见底,没什么危险,便笑道:“行啊,看你们本事。不过小心别掉水里。”
这下可热闹了,三个小家伙挽起袖子,趴在岸边,小手笨拙地往水里捞。鱼儿机灵得很,总是在指尖即将触碰到的瞬间“嗖”地溜走,溅起小小的水花,惹得孩子们一阵阵惊呼和欢笑。
小月月最是执着,追着一条小鱼从左边跑到右边,结果脚下一滑,一屁股坐进了岸边的浅水洼里,裤子湿了一大片。她愣了愣,非但没哭,反而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
赵大宝赶紧把她拎起来,忍俊不禁:“咱们是来采叶子的,小月月你这是顺便洗了个澡啊?”
湿了裤子的小月月更加“无所畏惧”了,索性在浅水处蹚来蹚去。忽然,她指着岸边一块被水半浸着的石头下面,压低了声音,带着发现宝藏般的兴奋:“快看!那儿!有东西在动!”
三丫和小四立刻凑过去,赵大宝也好奇地弯腰看去。只见石头边缘的泥水里,一只指甲盖大小、青灰色的小螃蟹正举着两只微小的螯,警惕地横着移动,似乎想找个更隐蔽的地方。
“是小螃蟹!”小四激动地小声说。
“嘘——别吓跑它!”三丫很有经验地示意。
抓鱼不行,抓这小东西似乎更有希望!三个孩子的注意力立刻从鱼转向了螃蟹。他们小心翼翼地围拢,小手慢慢地、慢慢地伸向那个小不点。
小螃蟹感受到了威胁,“嗖”一下钻到了石头更底下。
“哎呀!跑了!”小月月懊恼。
“我们把石头搬开!”三丫提议。
赵大宝帮他们把那块不大的石头轻轻挪开。好家伙!石头底下不光有刚才那只,还有不少大一些的,正仓皇地想往泥里钻。
“好多!”
孩子们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脏了,小手在泥水里摸索起来。抓螃蟹可比抓鱼有成就感多了,虽然小家伙们跑得快,但毕竟目标明确,活动范围小。
“我抓到了!”
小四第一个成功,用两根手指捏住一只小螃蟹的后背,兴奋地举起来,小螃蟹的八条腿在空中徒劳地划动。
“我也抓到了!”三丫紧随其后。
小月月急了,看准一只,双手猛地一扑——螃蟹没抓到,反而溅了自己和旁边小四一脸泥水。她胡乱抹了把脸,锲而不舍地继续。
一时间,河边充满了“这里有一只!”、“哎呀又跑了!”、“看我按住它!”的欢快叫嚷声。不一会儿,赵大宝从三蹦子后备箱找来的一个小铁皮罐里,就装了好多只惊慌失措的小俘虏。看着这些小螃蟹,赵大宝心想回家油炸应该够一盘了。
正玩得兴起,芦苇丛另一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和说话声。拨开叶子一看,原来是另外两拨人也来采芦苇叶了。一拨是附近村里的妇女,挎着篮子,说说笑笑,手法熟练得很;另一拨看起来像城里人,估计也是趁着过节来体验一下。
“哟,小伙子,带着弟弟妹妹来采叶子啊?哟,还顺带抓了小螃蟹?”
一个面容和善的大婶笑着打招呼,“这叶子好,宽,包粽子香!小螃蟹炸着吃可香了,就是小了点儿,得攒不少。”
“是啊,大婶,我们主要采叶子,孩子们瞎玩。”赵大宝笑着应道,展示了一下手里丰硕的芦苇叶。
两边人自然而然地交流起来。村里的妇女们热心地指点哪种叶子更柔韧、煮过后不容易破;城里那家人则对孩子们抓鱼摸蟹的野趣看得津津有味。小月月湿着裤子、满脸泥点还抱着铁皮罐炫耀“战利品”的滑稽样,把大家都逗乐了。
阳光透过芦苇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河边充满了初夏的生机和节日前轻松愉快的气氛。孩子们的欢笑声、大人们的交谈声、芦苇的沙沙声、流水的潺潺声,交织成一幅生动温馨的画面。
采够了叶子,又玩闹了好一阵,直到几个小家伙肚子开始咕咕叫,赵大宝才招呼大家准备返程。
三丫、小四和小月月怀里抱着翠绿的芦苇叶还有小螃蟹,小脸上蹭了泥点,衣服也沾了草屑和水渍,但个个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兴奋。
第537章 包粽子
“回家包粽子喽!”三丫大声宣布。
“包咸粽子!”小四补充,虽然他还不太明白咸粽子到底是什么。
“吃好吃的!还有……吃小螃蟹!”小月月的总结总是那么跳跃又直接。
赵大宝发动三蹦子,回头看看三个脏兮兮却快乐无比的小家伙,还有怀里那一大捆散发着清香的芦苇叶,心里满是暖意。这个端午节的开端,充满了劳动的趣味和纯真的欢笑,比单纯吃几个粽子,有意义多了。
车子朝着家的方向驶去,满载着收获和期待。
一到家,小月月连自家门都没进,迈着小短腿,抱着小铁皮罐,一头就扎进了赵大宝家的厨房。
“二梅姐!油炸!油炸!”小丫头举着罐子,眼睛亮得像星星。
三丫和小四也抱着满怀的芦苇叶,呼啦啦跟进来,七嘴八舌地嚷嚷:“包粽子!包咸粽子!”
二梅看着眼前这三个小泥猴——脸上有泥点,衣服湿一块脏一块,尤其是小月月,裤腿还滴着水——再瞅瞅后面跟进来的、一脸“事儿不关己”笑容的大哥,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哥!”
二梅叉腰,做出凶巴巴的样子,“你带着他们去河边,弄成这副模样回来,小心郑姨和娘回来给你来个‘混合双打’!”
赵大宝笑嘻嘻地,一点不怵:“没事,要揍也是先揍他们三个。我只是监督不力,最多算个从犯。”
他转头看向三个还在兴奋状态的小家伙,故意板起脸,拖长了声音:“不过嘛——在挨揍之前,你们三个,现在、立刻、马上去把湿衣服换了!谁要是敢感冒了……”
他故意停顿,看着三双立刻紧张起来的大眼睛,伸出两根手指比划了一个夸张的粗细:“我就让卫生所的医生,拿这么——粗的针,扎屁股!一天扎三回!”
这“恐吓”效果立竿见影。三丫和小四“嗷”一声,扔下芦苇叶就跑回屋找干净衣服。小月月更是把小铁罐往二梅手里一塞,迈开小短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了赵家院子,往自己家跑去。
果然,没过多久,不远处孙奶奶家就传来了小月月中气十足的“鬼哭狼嚎”,中间还夹杂着郑玉琴“小祖宗你能不能消停点”、“这裤子才穿了两天”的训斥声。赵大宝在自家厨房听得直乐,不用想,小丫头这顿“竹笋炒肉”是跑不了了。
不过,孩子记吃不记打。没过一会,眼角还带着没擦干净的泪痕、但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小月月,就又悄咪咪地溜进了赵家厨房,身后还跟着个一脸好奇的大迷糊。
这时,厨房里已经忙活开了。赵大宝系着围裙,正在一个小油锅里炸那些可怜的小螃蟹。“滋啦”一声,小螃蟹下锅,瞬间蜷缩变色,一股混合着油脂和蛋白质焦香的奇异香味弥漫开来,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子。
对于自家哥哥要亲自下厨,二梅是一点办法也没有,用赵大宝的话,这小螃蟹必须多用油才香,要是二梅来做肯定舍不得放那么多油。
“好香啊!”
三小只异口同声,搬了小板凳,整齐地坐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等着,像一排等待喂食的雏鸟。就连大迷糊都勾着脖子往锅里张望。
很快,一小盘金黄酥脆的油炸小螃蟹出锅了。赵大宝撒上一点点盐,递给孩子们:“小心烫,慢慢吃。”
几个小家伙立刻围上去,小心翼翼地捏起一只,吹着气,小口小口地啃起来,脸上满是幸福和惊奇。
“脆脆的!”
“好吃!”
“还有一点点甜味!”
这边零食供应着,那边正餐准备可不能停。二梅在赵大宝的指挥下,正对着那块五花肉“大动干戈”——切丁、用酱油、少许糖和赵大宝不知道从哪摸出来的“秘制”香料粉腌制。咸鸭蛋黄被仔细剥出来,油润诱人;火腿也被切成小丁备用。泡好的糯米沥干水,放在一个大盆里。
“好了,同志们!”
赵大宝拍拍手,像个总指挥,“原材料准备就绪!现在,进入最关键环节——包粽子!”
他把洗净的芦苇叶、泡好的糯米、腌好的肉丁、蛋黄、火腿丁,一字排开。然后拉过二梅、大迷糊,连被香味吸引过来看热闹的老爹赵振邦也被拉了壮丁。
“看好了啊!咸粽子包法,关键是米要压实,料要放足,捆要紧!”
赵大宝亲自示范,取两片叶子叠放,卷成漏斗状,先放一勺米,压实,放一块肉、半个蛋黄、几粒火腿,再盖上一层米,压实,然后叶子翻折包裹,最后用马莲草紧紧捆扎。动作居然还挺像那么回事。
“会了没?来,试试!”赵大宝把材料推给他们。
这下可热闹了。
二梅学得认真,但毕竟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包,不是叶子破了就是米漏了,包出来的粽子奇形怪状。不是以前她不想学,只是以前家里穷,别说包粽子了,就是吃都屈指可数。
大迷糊更是手忙脚乱,米撒得到处都是,肉放得不是多了就是少了,捆粽子时用力过猛,差点把粽子勒成两截。
老爹赵振邦拿着叶子,皱着眉头,比对着文字改革方案还严肃,试图用研究学问的严谨来包粽子,结果包出来的粽子棱角分明得像块砖头,而且无比松散,一拿起来米就哗哗往下掉。
“爹,您这不是包粽子,是造碉堡呢……”赵大宝扶额。
“大迷糊,你轻点!那是粽子,不是敌人!”
“二梅,漏斗卷大点!哎对……米压压实!”
厨房里顿时鸡飞狗跳,笑料百出。赵大宝像个救火队员,这边指导完那边救场。三小只一边啃着小螃蟹,一边看着大人们手忙脚乱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最终,在一番“艰苦卓绝”的努力和赵大宝的不断“抢救”下,一锅奇形怪状、大小不一的粽子总算包好了。有赵大宝包的相对标准的,有二梅包的“丰满过度”的,有大迷糊包的“瘦骨嶙峋”的,还有老爹包的“抽象派”作品。
把它们和单位发的甜粽子一起放进大锅里,架上火开始煮。随着水汽蒸腾,粽叶的清香、糯米的甜香,还有隐隐约约的咸肉油脂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小院。
等待的过程变得无比漫长而充满期待。赵大宝看着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大锅,心里也有点打鼓:这跨越南北口味的“实验品”,到底会迎来怎样的“审判”呢?
等待粽子煮熟的时间,被大迷糊绘声绘色的“轧钢厂历险记”填满了。
第538章 挨收拾
“石头哥,你是不知道,我和赵田娃、李小满他们几个,终于摸上真正的机床了!”
大迷糊眼睛发亮,手舞足蹈,“一开始,老师傅们就让我们车最简单的轴套,图纸拿着,卡尺量着,感觉眼睛会了,手它有自己的想法!”
他描述起第一次独立操作的“盛况”:赵田娃紧张得手直抖,对刀对了好几次都没对准;赵二牛倒是胆大,一上来就敢摇手柄,结果进刀量没控制好,“滋啦”一声怪响,刀尖差点崩了,把旁边的老师傅吓得一个箭步冲过来;李小满更绝,量尺寸时把卡尺拿反了,自己还纳闷怎么数不对……
“我嘛……”
大迷糊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光顾着看田娃和二牛出洋相了,自己忘了给工件冷却液,车出来的轴烫得能烙饼,还被师傅说‘你想吃铁板烧啊’!”
厨房里响起一阵笑声。赵大宝能想象出那几个小子第一次真正在庞大机床前手忙脚乱、又紧张又兴奋的样子。
“不过后来就好多了!”
大迷糊挺起胸脯,“师傅手把手教,我们也慢慢摸到点门道。前几天,我独立车的一个小齿轮坯子,师傅检查了说尺寸公差控制得不错!还夸我‘这小子,上手倒是不迷糊’!”
他说这话时,脸上满是自豪。
赵大宝由衷地为他高兴:“行啊,大迷糊!这就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好好干,轧钢厂那可是好地方。”
大迷糊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兴致勃勃地说:“石头哥,现在放假,下午咱们一起去什刹海游泳咋样?”
“你那叫会游泳?最多算狗刨好不好......”
赵大宝继续说道,同时指了指墙角那台脱粒机:“下午我得走趟亲戚,送点东西,另外明天我得回趟村把这东西送回村里,顺便看看家里老人,过节嘛。”
大迷糊有点失望,但很快又打起精神:“那行吧,明天我找华子玩去,就是可惜没你不在,我俩只敢在边上游了......”
中午时分,锅里的水“咕嘟”得越发欢快,粽叶混合着米肉的特殊香气越来越浓,霸道地飘满了小院,甚至钻出了院门。就在这时,院门响了,是下班的老娘陈淑贞回来了。
“嚯,这么香?粽子煮上了?”
陈淑贞吸着鼻子走进来,脸上带着笑。可这笑容在看到墙角盆里泡着的、沾满泥巴草屑的三丫和小四的脏衣服时,瞬间凝固了。
“这……怎么回事?”
陈淑贞指着衣服,眼神扫过瞬间变得“乖巧”的三丫和小四,最后落在试图缩到灶台后面的赵大宝身上。
在三丫和小四结结巴巴、互相“补充”的叙述,以及小月月“热心”的“旁证”下,陈淑贞很快还原了早晨河边“抓鱼摸蟹采叶子、顺便滚了一身泥”的盛况。
于是,午饭前,赵家小院里响起了短暂而“热闹”的动静——三丫和小四因为弄脏衣服,屁股上各挨了不轻不重的几下;赵大宝则因为“带头冒险”、“监管不力”,耳朵遭受了老娘“钳子功”的亲切慰问。
“哎呦,娘,轻点轻点!我这是带他们体验生活,亲近大自然……”赵大宝捂着通红的耳朵辩解。
“亲近自然就是滚一身泥回来?还下河?多危险!”陈淑贞余怒未消。
“水很浅的,我看着呢……”赵大宝小声嘟囔,看到老娘又瞪眼,赶紧闭嘴。
这场小小的“家庭风暴”在粽子出锅的浓郁香气中迅速平息。毕竟,没有什么是一锅好吃的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加点期待。
锅盖掀开,热气蒸腾,粽子的香味达到了顶峰。甜粽子的清香甜蜜和咸粽子那股混合了油脂、肉香和蛋黄的特殊咸香交织在一起,冲击着每个人的嗅觉。
赵大宝用筷子夹出几个不同形状的咸粽子,剥开墨绿的粽叶。只见糯米被肉汁浸润得油亮微黄,中间镶嵌着深色的肉块、橙红的蛋黄和粉红的火腿丁,卖相居然相当不错!
“来,尝尝!小心烫!”赵大宝给每人分了一个。
所有人都怀着复杂的心情——好奇、怀疑、一点点冒险的兴奋——咬了下去。
第一口,是糯米特有的软糯和粽叶的清香。
第二口,咸鲜的肉汁在口中化开,五花肉的油脂香、蛋黄的沙糯咸香、火腿的独特风味,层层叠叠地涌上来,与糯米的清淡完美融合,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醇厚饱满的复合口感!
“唔!”
老爹赵振邦眼睛微微睁大,咀嚼的速度明显放慢,似乎在仔细品味这陌生的味道,然后,缓缓点了点头,“……别有风味。”
二梅眼睛亮了:“哥!好像……真的不错!不腻,很香!”
三丫和小四早就被这新奇的味道征服了,小嘴塞得鼓鼓囊囊,含糊地说:“好吃!肉粽子!”
小月月更是直接,一口接一口,吃得头都不抬,用实际行动投票。
大迷糊吃得直咂嘴:“石头哥,你这脑子咋长的?粽子还能这么吃?香!真香!比甜的还好吃。”
陈淑贞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谨慎变成了惊讶,又尝了一口,终于笑了:“你这孩子,整天瞎琢磨,不过这回……琢磨得还挺像样!”
看来,“实验”大获成功!咸粽子以其扎实的用料和独特的风味,征服了所有人的胃。
赵大宝自己也尝了一口,嗯,虽然离记忆中的完美还差点火候,但在这个年代,自己能做出这个味道,已经是突破性的胜利了!他得意地挑了挑眉。
“大迷糊,这几个你带回去,给孙奶奶和郑姨也尝尝!”赵大宝挑了几个品相好的咸粽子包好,递给大迷糊。
“好嘞!谢谢石头哥!”
大迷糊喜滋滋地接过,小月月也赶紧把自己手里还没吃完的半个护住,生怕被哥哥“上缴”。
午饭就在这新奇又满足的氛围中度过。饭桌上,关于咸粽子和甜粽子哪个更好吃的讨论,持续了好一阵。
大迷糊拎着那几个油纸包好的咸粽子,像捧着什么稀罕宝贝,一路小跑回了家。一进门,就献宝似的递给孙奶奶和刚洗完衣服、余怒未消的郑玉琴。
第539章 徒弟就不香了是吧?
“奶奶,妈,快尝尝!石头哥家做的,咸粽子!可好吃了!”
“咸的?”
孙奶奶狐疑地接过,解开绳子,剥开还温热的粽叶。那股混合着肉香和蛋黄的特殊气味立刻飘了出来。
郑玉琴也凑过来看,只见糯米油润,中间嵌着实实在在的肉块和蛋黄,样子倒是不赖。
大迷糊他爹孙有志不用别人说,已经拿上一个吃了起来。
在嘴角还沾着油光的小月月极力怂恿下,两位长辈将信将疑地各尝了一小口。
沉默......咀嚼......
孙奶奶眉头先是微微蹙着,随即慢慢舒展开,又细细品了品,点点头:“嗯……这味道……倒是不难吃,挺实在,顶饱。”
郑玉琴则眼睛亮了亮:“哟,还真是咸的!味道调得不错,肉香都进米里了,这蛋黄沙沙的,配着糯米吃,是挺香!比光吃甜的是不一样哈!”
孙有志从他那表情就知道,这玩意好吃到他心坎里了。
小月月立刻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是吧是吧!我就说好吃!”
大迷糊也赶紧帮腔:“石头哥说了,这叫南北结合,口味创新!”
于是,关于这“新奇”咸粽子的讨论,就在孙奶奶家热热闹闹地展开了。孙奶奶感慨现在年轻人敢想敢做,郑玉琴则琢磨着自家是不是也能试着包点,毕竟用料实在,当个硬菜吃都行。而且家里现在三个人上班了,偶尔奢侈一下也是可以的。
这讨论的热度还没降下去,下午,赵大宝刚收拾好要带去唐老师家的礼物和粽子,正要带着打扮得整整齐齐的三丫出门,院门又被响了。
来的正是郑玉琴,还挽着笑呵呵的孙奶奶。
“石头,正要出门啊?”
郑玉琴笑着打招呼,“没别的事,就是……想来问问,你们家那咸粽子,到底是怎么做的?用料有啥讲究不?”
赵大宝一听就明白了,这是“取经”来了。他赶紧朝屋里喊:“二梅!郑姨和孙奶奶来啦,请教咸粽子做法呢!你来给讲讲,你最清楚!”
二梅应声出来,小脸因为被委以“技术指导”的重任而有点红扑扑的,但眼神亮晶晶的,很是自豪。
她立刻被郑玉琴和孙奶奶拉到一边,三个女人头碰头,开始交流起“猪肉选哪块肥瘦合适”、“蛋黄要不要提前处理”、“糯米泡多久”、“捆扎技巧”等“核心技术问题”。
赵大宝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民间美食交流会”,心里直乐。他冲二梅眨眨眼,示意她好好“传授”,自己则提上礼物,抱起早就等不及要去见干爹的三丫,跨上了三蹦子。
“二梅,好好教!郑姨,孙奶奶,你们慢慢聊,我们先走啦!”
“走吧走吧!路上慢点!”陈淑贞在一旁应道。
三蹦子“突突”地驶向唐老师家。三丫坐在挎斗里,抱着给干爹干妈的点心盒子,兴奋地小脚直晃悠。
......
不久后,到了唐老师家砖瓦房前,还没等赵大宝停稳车,三丫就迫不及待地滑下来,迈着小短腿边跑边喊:“干爹!干妈!三丫来啦!还带了好吃的粽子!”
唐国风和华秀英闻声迎了出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欢喜。唐老师一把抱起扑过来的三丫,华秀英则热情地把赵大宝让进屋。
屋里依旧整洁,书香弥漫。落座后,赵大宝送上节礼,特意提到了粽子:“唐叔,华姨,这是我们三丫亲自摘的叶子,自家包的粽子,甜的、咸的都有。咸的是我们瞎琢磨的,放了点肉和蛋黄,图个新鲜,您二位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哦?咸粽子?”
唐国风来了兴趣,他以前走南闯北,见识广博,倒不是没听过,“可是南方有些地方的肉粽?”
“差不多,我们就是学着样子瞎做的。”赵大宝笑道。
华秀英已经手脚麻利地去厨房准备盘子和小刀了。很快,几个剥开的粽子被端了上来,甜的红枣豆沙晶莹可爱,咸的肉蛋黄油润饱满。
唐国风先尝了咸的,他细细咀嚼,品味着那扎实的口感和复合的香气,半晌,眼中露出赞许之色:“不错!糯米软糯,肉香醇厚,蛋黄点睛,咸淡适宜。虽比不得嘉兴肉粽那般精致,但用料实在,风味俱佳!颇有古人之风啊——古人祭祀,亦有以肉入黍的传统。”
他一开口,就引经据典,把个咸粽子说得格外有文化。
华秀英则是先尝了甜的蜜饯粽子,满意地点点头:“这甜粽子也好,米糯枣甜,火候正好。”
接着,在丈夫和赵大宝鼓励的目光下,她也小心地尝了一口咸的。细细品味后,她笑了起来:“嗯,是别有一番风味,吃着不腻,很香。不过啊,我这心里头,还是更惦记这口甜的,从小吃惯了。”
看来,唐老师是咸粽子的“知音”,而华秀英则是甜粽子的“忠粉”。不过,两人都对赵大宝家的“创新精神”和手艺表示了高度肯定。
三丫在一旁,看着干爹干妈都喜欢自家带的粽子,高兴得不得了,小嘴又开始巴巴地讲起早晨去河边采叶子、抓螃蟹——当然略过了弄脏衣服挨揍的部分的“冒险故事”,把唐老师和华秀英逗得直乐。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谈笑风生的两家人身上。话题从粽子聊到节俗,从三丫的识字进展聊到赵振邦的文字改革,又从机械厂的新产品聊到唐老师最近读的书籍……气氛温馨又融洽。
赵大宝看着侃侃而谈的唐老师、温柔含笑的华秀英、活泼可爱的三丫,心里一片宁静满足。
从唐老师家出来,赵大宝先把心满意足、怀里还抱着干爹干娘送的零食的三丫送回家,然后三蹦子一拐弯,熟门熟路地驶向了师父铁腿陈家。
到了师父家小院外,赵大宝跟回自己家似的,三蹦子“突突”着直接开进了院子。发动机的轰鸣在安静的小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车子刚停稳,就听见屋里传来一阵嘹亮的、中气十足的婴儿啼哭声,此起彼伏,像二重唱——得,师兄那对龙凤胎被吵醒了。
师父铁腿陈绷着脸从屋里走出来,看着正在熄火的赵大宝,没好气地说:“臭小子,你来就来,就这几步路还非得开个三蹦子,弄这么大动静!看把我孙子孙女的好觉都给搅和了!”
赵大宝跳下车,嬉皮笑脸:“嘿,师父,您这是有了孙子,徒弟就不香了是吧?行,那我走?
他作势要转身......
第540章 我这人一骄傲容易翘尾巴
“滚进来!”铁腿陈笑骂一句,眼里哪有一丝真的责怪。
师娘抱着一个正瘪着嘴哼唧的小娃娃,一边轻拍一边迎出来:“别搭理你师父,石头,快进屋!他那分明是嫌孩子吵着他睡午觉了。”
屋里,秦飞燕正抱着另一个娃娃轻声哄着,看到赵大宝,笑道:“石头来了啊。”
“嫂子!”
赵大宝应着,左右看看,“我师兄呢?放假还不在家陪老婆孩子?”
“他啊......”
秦飞燕无奈地笑了笑,“今天调班了。之前不是去民兵训练基地一周嘛,他那摊子工作都是同事帮着做的,人情欠下了。这几天有空,就帮人家顶班还人情去了。”
“师兄就是实在。”
赵大宝说着,把手里的礼物放下——除了常规的节礼,特意拎出了一小串用细绳系好的粽子,“师父,师娘,马上过节了,这是徒弟一点心意。”
铁腿陈瞥了一眼,哼了一声:“呵呵,我有胳膊有腿的,要你孝敬?”
赵大宝早就习惯了师父这口是心非的调调,全当没看见他那明明有点高兴却偏要摆谱的样子。
他凑到师娘身边,看着师娘怀里渐渐止住哭、睁着乌溜溜大眼睛好奇打量他的小娃娃,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问:“师娘,我师父这是……又到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不舒服的日子了?”
师娘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倒是旁边的秦飞燕听懂了,脸“腾”地一红,轻啐了一口:“呸,小混蛋!”
师娘这才明白过来,又好气又好笑,腾出一只手照着赵大宝后脑勺就来了一下:“臭小子!又跟你师父师娘胡咧咧!”
赵大宝摸着后脑勺嘿嘿直乐,顺手接过师娘怀里的小娃娃,动作居然还挺熟练。小家伙也不认生,被他抱着,咿咿呀呀地挥着小拳头。
“师娘,尝尝我包的粽子,咸口的,放了肉和蛋黄,可香了。”赵大宝不忘推销自己的“杰作”。
师父铁腿陈这才把目光正式投向那串粽子,挑了挑浓眉:“你小子?还会包粽子?还是咸口的?”
赵大宝一听,顿时“不乐意”了,抱着孩子挺直腰板:“哎,哎,师父!您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我可是您老人家亲收的关门弟子!那是宗门天骄,未来扛鼎之人!区区包粽子,有何难哉?您以为我跟大师兄似的,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也就他比我早入师门几年,占了便宜,要不然就他那样的,我第一个提议把他逐出师门,清理门户!”
他这话说得掷地有声,表情夸张,把“踩”师兄“捧”自己的戏码演得十足。师娘和秦飞燕被他逗得直笑,连铁腿陈也绷不住脸,嘴角抽动了一下。
“行了行了,就你能!小心你大师兄哪天知道你背后说他坏话,给你关起来试试。”
铁腿陈摆摆手,“既然是你这‘天骄’亲手包的,那待会儿可得好好尝尝,要是不好吃,看我不把你‘逐出师门’!”
“保证好吃!不好吃全留着给师兄吃!”赵大宝拍着胸脯保证。
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笑声和婴孩的咿呀声。粽子的香味、茶水的热气、师徒间熟悉的斗嘴调侃,交织成端午节前最温馨朴实的画面。
师娘和秦飞燕手脚麻利地煮了几个粽子,不一会儿,热气腾腾、散发着浓郁香气的咸粽子就端了上来。
铁腿陈看着那油润微黄、用料扎实的粽子,也不客气,拿起一个剥开,咬了一大口。
他咀嚼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咀嚼的速度不慢。
半晌,咽下去,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地开口:“嗯……米还行,肉也炖透了,蛋黄沙口。咸淡……马马虎虎吧。”
这就是师父式的夸奖了——绝不会直接说“好吃”,但“马马虎虎”从他嘴里出来,已经算是很高的评价,更何况那消灭粽子的速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师娘尝了,连连点头:“香!真香!石头,你这手巧,比你师兄强多了!他除了会吃,啥也不会包!”
秦飞燕也笑着附和:“是好吃,比光吃甜的滋味足。石头,回头教教我,我也学着包点。”
得到肯定,赵大宝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看吧,师父!我就说我这‘天骄’不是白叫的!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文能……咳咳,武能安邦!”
他差点把“文能提笔控萝莉”这种后世烂梗秃噜出来,赶紧刹住。
吃着粽子,自然聊起了不久前的民兵训练。
铁腿陈看着赵大宝,摇摇头,语气里是又好气又好笑,还有藏不住的骄傲:“你小子,真是到哪儿都不安生!让你当个代理班长,你倒好,带着一宿舍人半夜跑出去‘改善伙食’!你师兄小时候也算皮实,可也没你这么能折腾!他之前参加民兵训练好几回了,回回都是老老实实、平平淡淡。这回跟你一块,好家伙,回来跟我一说,那叫一个手舞足蹈,眼睛放光,说的都是你那些‘丰功伟绩’!”
师父顿了顿,语气变得认真了些:“不过,也多亏了你这‘不安生’,警觉性高,发现得早,处置也得当,救了不少人。这事,干得漂亮!没给咱们练武的人丢脸!你师兄跟着你,也算长了见识,沾了光。”
秦飞燕在一旁接口,语气里满是感激:“是啊,石头,真要谢谢你。守义回来,单位就收到了表扬通报,领导可重视了,单位里不单贴了喜报,还广播了好几天了!”
师娘看着赵大宝,越看越满意,眼神慈爱得能滴出水来:“石头就是有本事,还仁义!等这两个小家伙满月了,正好把你‘摆支’一起办了!到时候把你那些没见过面的师兄弟都叫来,好好认识认识咱们石头!以前啊,我还总想着把你介绍给那些师兄,让他们在各自行当里多帮衬着你点……”
师娘说着,自己都笑了:“现在看啊,没准儿以后是他们得指望石头帮衬呢!就说你大师兄,在所里当所长,每次来一提起你,那是赞不绝口,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他亲兄弟了。你二师兄前阵子来,说起你也是感激得不行!我们石头啊,是金子,到哪儿都发光!”
赵大宝被师娘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师娘,您可别这么夸我,我这人一骄傲容易翘尾巴的。”
“该骄傲的时候就得骄傲!”
铁腿陈难得地肯定了一句,看着自己这个最小的、也最“跳脱”却总能带来惊喜的关门弟子,心里满是欣慰。
这小子,就像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华光的璞玉,看似不守规矩,实则心中有丘壑,行事有担当。未来的路,肯定会比他那些师兄走得更远、更精彩。
小小的屋子里,粽香、茶香萦绕,婴孩偶尔的咿呀声和大人温暖的笑语交织在一起......
第541章 村口民兵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赵大宝还在跟周公下棋,就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和兴奋的低语吵醒了。睁开眼,就见三丫和小四已经穿戴整齐,正趴在他床边,两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他。
“大哥!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三丫伸手推他。
“回村!回村!找大奎他们玩!”小四在旁边助威。
赵大宝痛苦地抹了把脸,看了一眼窗外才泛起的鱼肚白,哀叹:“我的小祖宗们,公鸡都还没打鸣呢……”
“公鸡早叫啦!是你睡得太死!”三丫理直气壮。
最终,在两只“小闹钟”坚持不懈的“催醒服务”下,赵大宝只得认命地爬起来。
洗漱......吃饭......每一个动作后面三丫和小四就跟催命似的,不久后全家人整装待发。
赵大宝那辆三蹦子再次承担起重任:挎斗里坐着兴奋的三丫和小四,后备箱里堆满了带给奶奶节礼——厂里发的粽子白糖糕点、自家包的咸甜粽子、一些城里买的稀罕吃食,以及最重要的“大件”:那台用麻布仔细包裹好的小型脱粒机,被稳稳地塞在后备箱里,此刻后备箱可谓是满满当当,分量十足。
老爹赵振邦骑着自行车,后座驮着老娘陈淑贞。
两支“车队”在晨光中,浩浩荡荡地向着东风公社赵家村出发。
老爹赵振邦的自行车轮子转得飞快,老娘陈淑贞在后座上稳稳坐着,一开始两人还在前面,可惜三丫和小四两个小家伙,一个劲的让赵大宝开快点,没过多久老爹老娘连赵大宝的尾灯都看不见了。
......
赵大宝稳稳把着车把,二梅也从车后座挤进挎斗里,和三丫、小四兴奋的闹腾着。车子一开动,风迎面扑来,几个孩子就叽叽喳喳开了。
“哥!你看那边地里,玉米比上回又高了好多!”二梅指着路旁的农田。
“大哥,快看!有鸟!烤着吃肯定香!”三丫指着掠过天空的麻雀群。
小四则对路上的一切都好奇,一会儿问“那个房子为什么是红色的”,一会儿又指着远处的水塘“那里有鸭子吗”。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当起了兼职导游和解说员:“那是公社的试验田,据说用了新肥料……对,玉米是长得不错,等秋天收了,咱做爆米花吃。”
“那是麻雀,回村里你可以让大奎带着你抓,到时候烤着试试。”
“红砖房应该是土地庙……水塘?鸭子?估计是村里谁家养的。”
路上偶尔遇到同方向或反向的行人、驴车,认识赵家或赵大宝的,都会热情地打招呼。
“哟!这不是赵家村的那个厉害后生吗?带着弟弟妹妹回村过节啊?”
“石头回来啦?嚯,这车上装得够满的!”
“二梅又长高了!三丫小四也越来越精神了!”
赵大宝也笑着回应,简单寒暄几句。三丫和小四更是人来疯,挥着小手大声喊“伯伯好!”,“婶子好!”,“我们也长高了,也很厉害的”,逗得路人直乐。
车子驶过一片小树林时,惊起了几只斑鸠,“扑棱棱”的翅膀声引得孩子们一阵惊呼。穿过一座小石桥,桥下流水潺潺,能看到小鱼影子,三丫和小四又嚷嚷着想下去看看,被赵大宝以“赶路要紧,村里有的你们玩的。”为由镇压了。
晨光越来越亮,道路两旁的景色越来越熟悉。远远地,已经能望见赵家村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和袅袅升起的炊烟了。
“快到了!快到了!”三丫指着前方,激动地拍着挎斗边缘。
“我看见大奎家屋顶了!”小四也伸长脖子。
赵大宝嘴角上扬,加大了点油门,离村子越来越近,熟悉的鸡鸣犬吠、鹅鸭欢叫的声音也渐渐清晰起来,今年村里的副业看样子搞得不错,一片生机勃勃。
村口的景象倒是让赵大宝有些惊喜——两个穿着整齐、胳膊上戴着红袖标的年轻后生正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进村的路。
这是民兵岗哨!自己之前跟村长老杆子提过一嘴加强村里的巡逻防范,毕竟村里现在可是很富有的,没想到老杆子真给落实了,还搞得有模有样。
“哎呦!石头可有日子没回来了!”一个民兵待到赵大宝三蹦子靠近上前打招呼。
“石头回来啦!”另一个民兵也热情地围上来。
他们的热情除了石头他们是本村人原因之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们现在做的这差事可是好活,算满工分,不用出大力气,还能在村里露脸,大家都抢着干。他们对提出这建议的赵大宝自然感激。
赵大宝停下车,跟他们寒暄了几句,夸他们精神,叮嘱他们认真负责。正说着,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欢呼。
“大哥!大哥!你可算来啦!”
只见大奎像个小炮弹似的从村里冲出来,后面跟着同样兴奋的二奎、大花几个弟弟妹妹。
大奎嚷嚷着:“大哥,我从早晨就在这儿等着了!奶奶说你们肯定一早到!”
三丫和小四见到小伙伴,哪里还坐得住?哧溜一下从挎斗里滑下来,尖叫着扑向大奎他们,瞬间就闹成了一团。二梅也是一样,被大花拉着玩去了。
得,这下三蹦子的乘客就剩赵大宝一个了。他笑着摇摇头,跟民兵和孩子们挥挥手,重新发动车子,朝着山脚下奶奶家的小院开去。
小院里,此刻已经是一派忙碌的过节景象。小叔赵振业正在收拾院子,小婶秦淮茹坐在屋檐下的椅子上,含笑看着,肚子已经很明显了。秦京茹那丫头也跟着来了,此刻倒是手脚麻利,正帮奶奶在灶台边忙活,洗菜、递东西,眼里都是活,让一旁想帮忙的二婶都没什么下手的机会。
“突突”的三蹦子声由远及近,老太太耳朵尖,立刻直起身,朝院门口张望。
赵大宝刚把车停稳,跳下来,就听见奶奶那熟悉而慈祥的声音带着满满的欢喜传来:“奶奶的大孙子!你可算到啦!”
阳光下,奶奶的笑容比院角那棵老枣树还要温暖。赵大宝心里一暖,大声应道:“奶奶!你大孙子回来过节啦!”
过节的气氛,在这一刻,随着家人的团聚和奶奶的笑容,瞬间拉满了。
第542章 现场演示
赵大宝手脚麻利地开始从后备箱往外搬东西,大包小包,还有那个用麻布盖着的“大家伙”。他看到小叔赵振业还在不紧不慢地收拾笤帚,立刻嚷道:“小叔!你就干看着?快来搭把手啊!没见你大侄子满载而归嘛!”
小叔赵振业放下笤帚,笑骂道:“臭小子,刚进家门,屁股还没沾凳子呢,就使唤起你小叔来了?”
话虽这么说,人已经快步走过来帮忙了。
奶奶被赵大宝扶着,看着地上越堆越多的东西,嘴里习惯性地埋怨:“哎呀,你这孩子,回来就回来,咋又带这么多东西?家里啥都不缺,净乱花钱!”
赵大宝一边把一包糕点塞到奶奶手里,一边笑嘻嘻地说:“奶,您放心,没花钱!这些都是厂里发的过节福利!还有我自个儿琢磨包的粽子,甜的咸的都有,您尝尝!”
“厂里发的?”
奶奶眼睛亮了,拉着赵大宝的手,“石头,你真进厂上班了?”
昨天小儿子回来,是说了不少大孙子在城里好像挺有本事,但老太太心里总还有点不踏实。
“奶,就是个帮忙的。”赵大宝谦虚道。
“娘,您可别听他瞎谦虚!”
小叔赵振业抱着一摞东西,插嘴道,“这小子现在能耐大着呢!不光在我们轧钢厂挂了个技术顾问的头衔,还在京城机械厂当正经的技术顾问!那可是搞发明创造的厂子!厉害着呢!”
“哎呦!”
奶奶一听,脸上笑开了花,皱纹都舒展开了,拍着赵大宝的胳膊,“还是我大孙子厉害!有出息!比你爹强!”
赵大宝立刻嘚瑟起来,冲小叔挤挤眼:“奶,低调,低调!我也就比您那老疙瘩儿子……厉害那么一点点。”
他故意伸出小拇指,比划了一个“一点点”的手势。
“你个臭小子!”
小叔作势要踢他,被赵大宝灵活地躲到奶奶身后,祖孙三人都笑了起来。
奶奶笑了一会儿,又踮起脚往院子外面张望:“石头,就你一个人回来的?你爹娘呢?二梅他们几个小的呢?”
赵大宝扶着奶奶,故意苦着脸:“奶,有您大孙子我这‘天骄’回来还不够啊?还惦记您那不太靠谱的大儿子?”
“贫嘴!”奶奶轻轻拍了他一下,眼里却都是笑。
“嘿嘿,我爹娘在后面呢,骑车慢点。二梅、三丫、小四他们啊,一进村就被大奎那帮小猴子‘劫’走了,估计这会儿正满村撒欢呢!”赵大宝笑道。
小叔赵振业分了几趟,才把那些粽子、白糖、糕点搬回屋里。地上就剩下那个用麻布盖得严严实实、方方正正的“大家伙”了。
他好奇地用脚轻轻踢了踢,硬邦邦的,疑惑地问:“石头,这又是个啥宝贝?还用布蒙着,神神秘秘的。”
他这一问,把小婶秦淮茹、二婶,还有一直在旁边帮忙的秦京茹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赵大宝嘿嘿一笑,卖了个关子:“小叔,这可是个能帮咱村省大力气的好东西!二婶,劳驾您去拿点去年留下的干玉米棒子出来,要带粒儿的。”
二婶应声去了,赵大宝这才走到那“大家伙”旁边,抓住麻布一角,在众人好奇的目光注视下,用力一掀——一台崭新的、刷着绿漆、带着手柄和进料口出料口的铁机器,赫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在阳光下,金属部件反射着冷冽的光泽,看起来既复杂又结实。
“这是……啥机器?”小叔蹲下来,仔细打量着。
“脱粒机!”
赵大宝拍了拍机器外壳,声音响亮,“专门给玉米脱粒用的!有了它,就不用再一穗一穗手工搓了,又快又干净,还不累手!”
“脱粒机?”
奶奶也凑近看,眼睛充满了惊奇,“铁家伙……能自己把玉米粒弄下来?”
“能!奶,您就瞧好吧!”赵大宝信心满满。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和洪亮的说笑声。是爷爷和二叔回来了,跟他们一起进院的,还有闻讯赶来的村长老杆子!
老杆子昨天就从提前回来的闺女铁锤那里,听说了不少机械厂和脱粒机的事,心里早就痒痒了,此刻一进院,目光立刻就被那台机器牢牢吸住。
“嚯!这就是铁锤说的那宝贝疙瘩?”
老杆子一个箭步冲过来,围着机器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铁皮,又敲了敲,嘴里啧啧有声,“真家伙!看着就带劲!石头,快,给叔演示演示!”
二叔也一脸新奇地凑过来。
正好二婶抱着一小筐干玉米棒子回来了,赵大宝也不废话,拿起一个玉米棒子,向众人简单介绍了进料口、手柄和两个出料口。
“看好了啊!”
他站到机器旁,把玉米棒子塞进出料口,一手扶住,另一只手开始匀速摇动手柄。
“咔嚓咔嚓……哗啦啦……”
随着一阵轻快而有节奏的机械声响,只见金黄的玉米粒如同欢快的小溪,从一侧的出料口“哗哗”地流淌到下面接着的簸箕里,而光秃秃的玉米芯则从另一头被干净利落地“吐”了出来。整个过程不过十几秒钟,一个玉米棒子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我的老天爷!”奶奶惊得张大了嘴。
“这么快?!”小叔瞪大了眼睛。
“真利索!”二叔忍不住赞叹。
老杆子更是激动地直搓手:“好!好啊!这可比手工快十倍不止!石头,这机器……劲儿大不?结不结实?容易坏不?”
“村长,您放心!”
赵大宝拍着胸脯,“这是我们厂里批量生产的,经过测试的,皮实耐用!只要按规矩操作,保养得当,用个多少年没问题!”
“我来试试!我来试试!”
老杆子迫不及待地挤开赵大宝,抢过手柄,学着样子塞进一个玉米棒子,用力摇了起来。起初力道没掌握好,摇得有点猛,机器发出“嘎吱”一声抗议,吓得他赶紧放轻。很快掌握了节奏,看着玉米粒哗哗流出,老杆子脸上笑开了花,像个得了新玩具的孩子。
二叔也试了试,虽然动作有点生疏,但效果一样好。
小小的院子里,充满了机器运转的“咔嚓”声、玉米粒流淌的“沙沙”声,以及大人们惊喜的议论和不知何时溜回来的三丫小四和大奎他们也围了过来兴奋的欢呼。
第543章 小叔揭老底
“这宝贝好!”老杆子一边爱不释手地摸着机器,一边说道。
赵大宝建议道,“村长,这机器你拖走吧,就放河边磨坊那儿吧!那儿地方大家去磨面的时候,顺道就能把玉米脱粒了,省得搬来搬去。”
“石头这咋好意思了?”老杆子嘴上这么说着,手一刻也没舍得松开脱粒机。
爷爷开口道:“我孙子让你拖走就拖走,你要是再客气,我可就搬屋里了啊?”
老杆子像护食一样,“十三爷,我这就搬,我这就搬......”
赵大宝补充道:“村长,这台是三合一功能的,不是单一的手摇,可以在这里加个皮带接上磨坊的齿轮,这样就不用人力。也可以用畜力,还有如果有电,这里接上电就可以使用,效率更是飞起。当然结合我们村拖拉机改进一番也可以使用。”
这脱粒机可是做到了不同场景都可以使用,也是赵大宝他们综合考虑后的成果。
老杆子越听越开心,“够用了够用了,就放磨坊就行,那水不费钱,咱村粮食产量有限,用拖拉机加工玉米有些大材小用。”
正热闹着,院门外又响起了自行车停靠的声音和熟悉的招呼声——老爹赵振邦和老娘陈淑贞也终于到了。
“爹!娘!”三丫、小四迎上去。
“哎!可算到了!路上歇了两回。”
陈淑贞笑着,一眼就看到被众人围观的机器和满脸喜色的老杆子,“哟,这是……已经用上了?”
“用上了用上了!振邦兄弟,你们养了个好儿子啊!这机器,可真是及时雨!”老杆子握着赵振邦的手,激动地说。
奶奶也走过来,拉着大儿媳的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慈爱和欣慰:“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快进屋歇歇!和你们说过多少次了,不用带东西,家里啥都不缺……”
那边老杆子已经让人拉着脱粒机向着磨坊而去,有他姑娘铁锤在,都不用赵大宝出手教安装。
丰盛的午餐摆满了八仙桌,鸡鸭鱼肉、时令蔬菜,还有自家包的粽子,琳琅满目。咸粽子果然成了焦点。
“奶,您尝尝这个,肉馅的!”赵大宝殷勤地给奶奶夹了一个最大的咸肉粽。
奶奶尝了一口,眯着眼细细品了品,点点头:“嗯,香!是比光吃甜的滋味足,顶饱。”
老爷子也默默尝了,没说话,但点了点头,又伸筷子夹了半个到自己碗里,用行动表示了肯定。
小叔一家和二叔一家尝了,都赞不绝口。二婶直说:“没想到粽子还能这么吃,真香”。
秦京茹第一次吃咸粽子,小口小口吃得格外仔细,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微微上扬,显然很对胃口。
饭桌上,酒自然是少不了的。赵大宝特意给爷爷带了一小坛新的虎骨酒,乐得老爷子眉开眼笑——上次那坛本来藏得严严实实,更是准备用来招待贵客或家里有重大喜事才舍得拿出来的“战略储备”,结果被小儿子“连锅端”了,可把他心疼坏了好久。
没想到今天石头又给带来了一坛,这坛谁也别想。
“爹,给我也倒一小杯尝尝呗?”二叔觍着脸,拿着空酒杯凑过去。
“去去去!”
老爷子像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护住酒坛子,“你那牛饮的架势,一口下去半杯没了,糟蹋好东西!喝你大哥带回来那个去!”
小叔赵振业更是被重点防范对象。老爷子警惕地看着他:“你个‘连锅端’的主犯,想都别想!离我的酒远点!你也去喝你大哥的‘孝敬’去!”
最后,小叔和二叔只能“委屈巴巴”地对视一眼,老老实实地倒上大哥带来的二锅头。
对于老爹这“区别对待”,赵振邦也只能无奈地笑着摇头,谁让自己大儿子总能弄到这些对老爷子胃口的好东西呢?在“投喂”老爹这方面,自己这个亲儿子确实比不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题自然转到了各人的近况上。大家最关心的自然是陈淑贞供销社的工作和赵大宝在城里的发展。
陈淑贞笑着简单说了说:“挺好,同事们都照顾,活也不重,就是节前忙点,过完节就好了。”
轮到赵大宝,他尽量轻描淡写:“我啊,就那样,在机械厂帮帮忙,跟着老师傅们学点手艺。”
他试图蒙混过关,可架不住有小叔赵振业这个“知情人士”在一旁“揭老底”。
“就那样?爹,娘,你们可别听这小子谦虚!就那样能当两个厂的技术顾问?我们轧钢厂虽然给他定的是编外顾问,但给他的待遇一点不含糊!劳保用品、生活物资,都是挑最好的给,份量足足的,算下来不比正式技术员的工资少!这可是我们李主任特意交代的!我去帮他领东西的时候都羡慕得流口水!”
他越说越起劲:“对了,这次过节,我们厂也给这小子准备了过节礼,我带回来的那些肥皂、毛巾、两包好茶叶......有些就是厂里发给他的!你们猜怎么着?他的过节礼比我这正经在编人员的还要好!听我们科长悄悄说,好像是李主任前几天出去开了个会,回来红光满面的,就专门找人交代,要给石头准备一份像样的节礼!这还只是我们轧钢厂!”
小叔喝了口酒,压压激动的心情,继续道:“京城机械厂那边,更是把他当宝贝疙瘩供着!刚才院子里那台脱粒机,你们看见了吧?利索吧?那就是这小子进厂没多长时间,带着人一起琢磨、一起造出来的!听说已经批量生产,都往南方发了!厉害不?”
奶奶听得眼睛都笑弯了,接过话头:“那你咋不把给石头的过节礼直接送他家去?还费劲巴拉往村里扛?”
“我倒是想直接送雀儿胡同,省得我当搬运工了!”
小叔一摊手,“可你们得问这小子啊,是他非要让我这么干的!”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嗯,是我让小叔这么干的。我现在情况有点特殊,两个厂都不直接给工资,都是发各种物资。以后这类东西只会更多。我就想着,我家就那几口人,这么多东西用到猴年马月去?所以就跟小叔说好了,以后轧钢厂那边发我的东西,小叔帮忙领了,小婶现在怀孕了,要用的东西多,优先她挑。然后咱们村里、家里,谁需要什么,就跟小叔说,下次发物资的时候,小叔就按照大家的需要,跟厂里提,就当是……咱们内部的物资调剂站了!”
爷爷抿了一口珍贵的虎骨酒,眉头微皱,开口问道:“石头,这光给东西不给钱……是个啥说法?每个月发这么多东西,家里也用不完啊。”
第544章 二叔成农机手
赵大宝正色解释道:“爷,这事是我主动跟两个厂商量的。一来呢,两个厂对我都好,我现在这工作关系,不管定在哪一家,另一家面子上都不太好看。工作关系没正式定下来,就拿两份工资,容易落人口实,万一有那心术不正的,给我扣个‘吃空饷’的帽子,就像蛤蟆爬脚面——不咬人它膈应人!咱身正不怕影子斜,但名声要紧。不如用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来替代工资,算是技术补贴,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顿了顿,露出点少年人的狡黠笑容:“二来嘛……爷爷,您孙子我还年轻,还没玩够呢!要是工作关系一定死,那就得天天按点上班,规矩矩的,连个懒觉都睡不成,多没劲?现在这样多自由!我咳嗽一声,他们都得关心我是不是生病了......”
奶奶听了,白了他一眼,笑骂道:“你个滑头!就想着偷懒!哪天别人把你那点技术全学去了,你没那么重要了,看你还嘚瑟不嘚瑟!”
话虽这么说,奶奶眼里全是骄傲,自己这个大孙子,那是一身的本事,不管干啥都比别人厉害,从去年开始,这小子干的那些事一般人真是干不了。
二叔和二婶则是投来实实在在的羡慕和佩服的目光。他们知道,这个大侄子,是真的有本事,也有主意,能把事情处理得这么周全,还不忘惦记着家里和村里,这份心和能耐,一般人可真没有。
聊完了城里的新鲜事,话题又转回了赵家村这片熟悉的土地。提起村里的变化,连平时话不多的二叔都打开了话匣子。
“老杆子这家伙,还真有两下子!”
二叔抿了口酒,“他推的那些个措施,见效快!养殖场那鸡鸭鹅用村里磨坊换来的那些麸皮喂养,看着就比别村的精神,下的蛋又多又大,除了交任务,家家都能分点,还有不少能拿出去换点钱。现在村里各家也养了点鸡,靠着山就是方便。咱家也多养了点,你给你奶屋后弄的那鸡栏都快不够那些鸡鸭活动了。民兵岗哨一设,那些来咱村里的外村人再怎么眼红咱村也不敢偷鸡摸狗的,现在村里人晚上睡觉都安心多了!”
“是啊......”
二婶接过话头,脸上带着笑,“还有那编织合作社,跟城里的业务稳当着呢,还扩大了些!村里不少老娘们儿、小姑娘都得了实惠,手里活泛了,家里说话声都大了!昨天田娃、二牛他们几个一放假回来,行李一放就跑咱家来,抢着挑水劈柴,那叫一个勤快!”
赵大宝听了,心里暖洋洋的,为村里的进步由衷高兴。他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小叔,眼睛朝安静吃饭、但明显竖起耳朵听的秦京茹那边瞟了瞟,压低声音,坏笑道:“小叔,看到没?村里形势一片大好!爷爷马上又要添个大胖孙子,老头一高兴,荷包肯定松快。你之前自掏腰包给京茹‘发工资’……是不是该琢磨着找老爷子‘报销’一下?”
小叔赵振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鬼主意”噎了一下,差点呛着,瞪了他一眼,用口型无声地说:“就你心眼多!”
赵大宝嘿嘿一笑,又转向二叔:“二叔,您啥时候进城?我可一直惦记着您说的那顿‘大餐’呢!”
这次二叔没吭声,只顾闷头喝酒。二婶快人快语,笑道:“石头你是不知道,之前村里不是接到轧钢厂给的招工指标嘛,你二叔还动过心思,厚着脸皮想跟田娃他们那些小年轻争一争,结果让你爷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现在看啊,幸亏没去!昨天田娃他们回来还说呢,那厂里活重,规矩多,学得慢了跟不上。还得有好身板,你二叔这年纪,去了万一跟不上,真容易让人给‘退’回来,那丢面儿可就丢到姥姥家了……”
“胡咧咧啥?”
二叔脸上有点挂不住,白了自家媳妇一眼,“谁说我真要去?我那是开个玩笑好不好!我现在在咱村合作社干得不好?我去城里遭那罪?现在农忙时村里还得指着我开‘铁牛’呢!老杆子离了我这个优秀农机手,他转得开?那铁疙瘩,一般人摆弄得了?”
爷爷哼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拆台:“也就是仗着胆子大,一开始敢上去开的人少,让你摸得多,混了个‘农机手’的名头。后来老杆子看别的村老有人来瞅,有时还想上去摸两把,那柴油不要钱啊?现在他把那拖拉机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就差上香供起来了,连村里人都不让随便碰!”
这话引得满桌人都笑了起来......
秦京茹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大眼睛里满是惊奇。她从小在秦家村长大,农村就是种地、吃饭、过日子,哪见过又是机器、又是合作社、连开拖拉机都成了让人羡慕的“技术工种”这么热闹又有奔头的景象?
话题兜兜转转,不知怎的又拐到了村里年轻人的终身大事上。现在赵家村条件好了,名声在外,十里八乡都知道这村子有出息,日子红火,上门说媒的都快把村里有适龄青年人家的门槛踏平了。
“村东头老李家的大小子,和你二婶的娘家侄女,前阵子把喜事办了!”
奶奶对赵大宝说,脸上带着喜气,“没大操大办,就两家人凑在一起,热热闹闹吃了顿饭,简单又实在。你二婶不单是女方娘家人,还是媒人,结果早早就被李家人给拉过去了,我和你爷爷也去坐了坐,沾沾喜气。现在小两口都在合作社忙乎,日子有奔头着了。小两口说今年努努力,明年起新房,还要供下面弟弟上学了。”
二婶笑着点头:“是啊,这开了个好头!村里又有好几家的小子闺女互相看对眼了,或者经人介绍定了下来,要不了多久就该办事了。现在咱们村的小伙子,不愁娶不到好媳妇;姑娘家,也不愁嫁不到好人家!说到底,都是托了村里的福,大家日子有奔头,心气儿就足!”
秦京茹听着这些充满烟火气的家长里短、红白喜事,再对比自家秦家村那有些沉闷的日常,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赵家村的生活,充满了活力、希望和那种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幸福。她偷偷看了一眼身边姐姐秦淮茹那已经微微隆起的腹部,又看了看桌上谈笑风生、彼此关切的赵家人,心里真是羡慕极了。也更加让她坚定要留在城里的决心。
这顿丰盛的团圆饭,就在这温暖、又带着浓浓生活气息的闲聊中,接近了尾声。大人们还在桌上慢饮细聊,孩子们那边却早已“解决战斗”。
让赵大宝有点意外的是,这次大奎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撂下饭碗就眼巴巴地凑过来,嚷嚷着“石头哥,上山!打兔子!套野鸡!”。
只见大奎一抹嘴,冲二梅、三丫、小四使了个眼色,几个小家伙立刻心领神会,悄没声地溜下桌子,聚到院子一角,脑袋凑在一起,兴奋地嘀嘀咕咕。
第545章 孩子们的美差
不一会儿,大奎就带着他的“小分队”雄赳赳气昂昂地出发了,目标明确——去放鸭放鹅!
原来,这是最近村里小子丫头们放假或放学后最热衷的“美差”。村长老杆子带领大家在原来牛棚旁边,用土坯和木料加盖了一个挺像样的养殖棚,里面养了不少鸡,当然鸭和鹅也不少。村里人发现,每天下午把鸭鹅赶到不远处的河里,让它们自己在水里找小鱼小虾、水草螺蛳吃,不仅省下不少麸皮粮食,那些鸭子大鹅在水里扑腾得欢实,长得快,下的蛋还格外大,蛋黄颜色也更深,吃起来更香!
于是,“放鸭放鹅”就成了一个既能帮村里干活算工分、又能玩水、还能顺便在河边摸点小鱼小虾的“黄金活动”,村里孩子们都抢着干。
大奎之前跟着赵大宝上山打猎,给村里弄回来野牛,现在已经妥妥的成为了村里的孩子王。这会自然把这“业务”牢牢抓在手里,他熟门熟路地带着二梅、三丫、小四还有弟弟妹妹们来到养殖棚。负责照看的社员看到是他们,笑呵呵地打开栅栏门。
“大奎,又带弟弟妹妹来啦?小心点,别让鹅啄着!”
“放心吧叔!”大奎拍着胸脯,手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根细长的小竹竿,有模有样地挥了挥。
棚门一开,一大群白鹅和花鸭就“嘎嘎”、“哦哦”地叫着,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场面顿时有些混乱。
大白鹅昂着头,迈着四方步,一副“我最大”的傲慢样子;鸭子则比较活泼,歪着脑袋东张西望。
“三丫、大花,你到左边!二奎、小四,你去右边!二梅姐你带着三奎和小花,断后!我在前面带路!”大奎俨然一副小指挥官派头,分配任务。
孩子们立刻行动起来,挥舞着小手臂,学着大人的样子“嘘嘘”地吆喝着,努力把鸭鹅往村边小河的方向赶。鸭鹅们似乎也习惯了这条路线,虽然走得散漫,但大致方向没错。
三丫追着一只试图往菜地拐弯的大白鹅,急得直跳脚:“回来!不许吃菜!”
小四则对一只特别肥的鸭子情有独钟,亦步亦趋地跟着,嘴里还念叨:“肥肥,快走,去河里游泳!”
二梅到底是姐姐,更稳重些,走在最后面,防止有“逃兵”。
这支奇特的队伍——一个挥舞竹竿的少年领头,一群吵吵嚷嚷的鸭鹅居中,八个兴奋的小豆丁前后照应——浩浩荡荡地穿过村中的土路,引得路过的村民纷纷侧目,脸上露出善意的笑容。
“大奎,又带队出征啦?”
“三丫回来啦,小心别让鹅撵着跑!”
孩子们大声应着,脸上是满满的成就感和快乐。对他们来说,这不仅仅是干活,更是一场充满乐趣的冒险。
夏日的午后,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孩子们的欢笑声、鸭鹅的叫声、竹竿轻轻点地的声音,还有远处河流隐约的水声,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田园牧歌。
赵大宝站在奶奶家门口,远远看着这支热闹的队伍消失在村道的拐角,嘴角也不自觉地扬了起来。这样的童年,简单、快乐、与土地和生灵紧密相连,或许才是最珍贵的财富。
他刚准备转身回屋,就看见院门外探进一个熟悉又带着点腼腆的脑袋,不是李小满还能是谁。
这小子穿着一身新工装,虽然脸上还残留着少年的稚气,但腰板挺得笔直,眼神里透着在城里见过世面后的些微不同,精神头十足。
“小满?快进来!”赵大宝笑着招呼他。
李小满进了院,先规规矩矩地跟屋里还在喝茶聊天的长辈们打了招呼,然后才凑到赵大宝跟前,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石头,那个……我娘,还有七姑奶奶、姜婶子她们,在村东头大槐树底下歇凉呢。听说你回来了,非让我来喊你过去坐坐,说……说想你了,有日子没见了。”
他话是这么说,但眼神里透着一股子“我是被强行派来抓壮丁”的无奈。
赵大宝一听就乐了——想他?这话哄鬼呢!分明是村里的“八卦情报交流中心”要召开临时扩大会议,缺了他这个“特邀嘉宾”兼“核心话题人物”坐镇不行啊!
他拍了拍李小满的肩膀,笑道:“行啊,小满,在轧钢厂干得咋样?”
“还行,还行,正跟着师傅认真学呢。”
李小满憨厚地笑笑,随即压低声音,带点恳求,“石头,你快去吧!我娘她们可都等着呢,还特意炒了瓜子……你要再不过去,七姑奶奶该让姜婶子亲自来喊了,那动静……可就大了。”
赵大宝忍俊不禁,想象了一下姜嫂子那大嗓门从村东头一路喊过来的壮观景象,赶紧跟家里长辈说了一声,便朝村东头走去。
还没走到那棵标志性的大槐树下,老远就看见浓密的树荫里坐着好几个熟悉的身影。李婆子、七姑奶奶、姜嫂子,还有另外两位平时也爱凑热闹的婶子,正围坐成一圈,说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都快在阳光下形成小型彩虹了。旁边还摆着几个小板凳和一个装满炒瓜子、散发着焦香的柳条笸箩。
“哟!咱们的大忙人、大功臣终于舍得回来啦!”眼尖的姜嫂子第一个发现赵大宝,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带着她特有的泼辣和喜庆劲儿。
“石头!快过来让七姑奶奶瞧瞧,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又长高了没?”七姑奶奶停下摇动破蒲扇的手,笑眯眯地招手,眼神像探照灯一样上下扫视。
李婆子更是直接站了起来,脸上笑开了花,几步迎上来,拉着赵大宝的手就不放了:“石头啊!你可算回来了!婶子得好好谢谢你!要不是你牵线搭桥,我家小满哪能有这天大的福气去城里大厂子上班?现在可是正经吃商品粮的工人了!婶子这心里啊,别提多敞亮了!”
她这话是真心实意,儿子有了好前程,她在村里走路腰杆都直溜了不少。
“婶子,您太客气了,主要还是小满自己争气,肯学肯干。”赵大宝笑着在空着的小板凳上坐下,顺手从笸箩里抓了一把香喷喷的瓜子。
“他争气也得有门路不是?这恩情婶子记心里了!”李婆子坚持道,又不由分说地抓了一大把瓜子,硬塞到赵大宝手里。
七姑奶奶用蒲扇轻轻拍了一下赵大宝的胳膊,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秋后算账的意味:“小子,七姑奶奶我可还一直惦记着你去年冬天拍胸脯答应我的事呢!从去年到今年,这都过去多久了?山里的东西,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第546章 来自七姑奶奶的劲爆消息
赵大宝赶紧告饶,做出可怜巴巴的样子:“七姑奶奶,我哪敢忘了您老人家交代的事啊!这不一直在厂里忙,脚打后脑勺,没腾出空进山嘛!您放心,下次,下次一定!保准给您老弄点稀罕的回来!”
“这还差不多。”
七姑奶奶满意地点点头,但话锋一转,开始“忆往昔”,“不过啊,我看你这滑头劲儿,跟你爷爷年轻时候是越来越像了!你爷当年也是,嘴上说得跟抹了蜜似的,漂亮话一箩筐,实际行动啊,那是相当拉胯!他当年追姑娘的时候……”
七姑奶奶讲的这些,那可都是他们这些小辈从未听过的“上古秘闻”!七姑奶奶、十三爷他们,那可是从清末民初的风雨里走过来的人,肚子里故事多着呢。
“七姑奶奶!”
旁边一个婶子虽然也竖起了耳朵,听得津津有味,但听到越来越“劲爆”的内容,还是赶紧笑着打断她,小声提醒,“十三爷耳朵可灵着呢,小心他从哪犄角旮旯窜出来跟您老急!”
“听见就听见!”
七姑奶奶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但声音还是下意识地压低了些,“小时候我就收拾他跟玩一样,这老了老了,我还怕他个老倔驴?照样收拾!”
姜嫂子嗑着瓜子,一脸“我想听后续”的好奇表情,但看七姑奶奶暂时打住了,便熟练地接过话头,眼神在赵大宝身上意味深长地溜了一圈,笑道:“石头,在城里大厂子,见着漂亮有文化的姑娘没?有没有相中的?跟嫂子悄悄说说,嫂子帮你参谋参谋!你可别学你爷爷,年轻时候那玩的叫一个花,挑来挑去差点打光棍……哎呦!”
她话没说完,就被七姑奶奶用蒲扇敲了一下脑袋:“你个没正形的姜丫头!编排他爷爷,小心老倔头不好收拾你,回头找你男人和你公公麻烦!看你晚上还能不能上你男人的炕!”
姜嫂子夸张地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得得得,我换个说法,换个说法……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嘛!咱石头这么有本事,长得又精神,那不得挑个百里挑一、千里挑一的好姑娘?我跟你们说啊,前两天我回娘家,听说隔壁村老王家那个小闺女……”
眼看话题就要朝着“全公社适龄女青年地毯式普查暨优缺点分析大会”的方向一路狂奔,赵大宝赶紧咳嗽一声,抓起一把瓜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强行转移话题:“七姑奶奶,最近来找您瞧病、把脉的人多不?我看您老这气色,红润润的,肯定是生意兴隆,没少赚啊?”
提到这个,七姑奶奶脸上露出既自豪又有点烦恼的复杂表情:“多!怎么不多?现在咱赵家村在周边十里八乡那是出了名的好地方,连带着我这老婆子的名声也一点点传出去了,连公社那边都有人慕名而来,非要让我给把个脉、瞧瞧头疼脑热。我和你们说,就前两天晚上,天都擦黑了,有个外村男人神神秘秘地来找我……”
老太太的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脸上带着又好气又好笑的表情:“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他那情况……气得我老婆子当时都想拿剪子把他下面那二两肉给‘咔嚓’了!”
这话如同往热油锅里滴了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听众的好奇心。
几位婶子的眼睛瞪得溜圆,纷纷放下瓜子,催促着:
“咋回事?七姑奶奶,快讲讲!”
“哪个村的?这么不像话?”
七姑奶奶压低了声音,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内容……着实不太适合赵大宝这个“小朋友”听。
但旁边的几位妇女听得是惊叫连连,一会儿捂嘴,一会儿拍腿,脸一个个红得跟熟透的猴屁股似的,却又忍不住竖起耳朵,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大宝坐在一旁,听得是哭笑不得,只好装作专心致志地研究手里的瓜子哪个更饱满。
不知过了多久,姜嫂子好不容易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脸还红扑扑的,拍了拍胸口,想起正事,对赵大宝说:“对了,石头,差点忘了告诉你,今晚村里放电影!老杆子专门从公社申请来的,说是庆祝过节,也庆祝咱们村越来越好!记得来看啊!”
放电影?这倒是乡村夜晚难得的娱乐。
赵大宝笑着应下:“好嘞,一定去!”
树荫下,炒瓜子的香气混杂着夏日的草木气息,妇女们的话题已经从劲爆八卦转到了今晚电影可能是什么片子、该带什么零嘴上去。赵大宝坐在其中,感受着这份独属于乡村的、热络又带着点“彪悍”的温情,心里一片安然。
傍晚,赵大宝从大槐树下“脱身”,又在村里转了一圈,看了看磨坊里安置妥当、引得不少村民围观的脱粒机,这才慢悠悠地晃回家。
刚进院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热闹”的动静。
只见大奎、三丫、小四,还有二奎、大花几个,排成一排站在院子当中,个个跟刚从泥塘里捞出来似的,衣服上沾着泥点水渍,头发凌乱,尤其是大奎,裤腿湿了大半截。
他们面前,老娘陈淑贞和二婶正板着脸,手里各拿着一根细柳条,进行着“此消彼长”式的训话。
“让你们去放鸭放鹅,不是让你们下河摸鱼!看看这身泥!”陈淑贞点着三丫的额头。
“大奎!你是哥哥,不看着点弟弟妹妹,还带头往水里钻?!”二婶的柳条在空中虚划着。
原来,下午在河边,鸭鹅下了水自顾自嬉戏觅食。孩子们闲不住,大奎见河里有小鱼小虾,又撺掇着大家下水摸。结果鱼虾没摸到几条,倒是搅和了一身泥水,大奎为了追一只特别肥的“目标”,一不小心踩进深水坑,差点摔个仰面朝天。
不过,孩子们虽然挨了训,眼睛里却闪着兴奋的光。因为他们的“战利品”——一小篓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和半盆摸来的螺蛳——正放在旁边的木盆里。这些东西,在乡下孩子的眼里,可是晚上加餐的宝贝!
最终,在奶奶“大过节的,孩子们也是高兴”、“弄都弄回来了,赶紧收拾了晚上添个菜”的调解下,这场小小的“批斗会”以孩子们保证下次注意安全、并立刻去换干净衣服告终。
那篓小鱼小虾和螺蛳,则被二婶乐呵呵地拿去收拾了,晚上正好油炸小鱼、辣炒螺蛳,都是下酒的好菜。
晚饭比中午更添了几分野趣,油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香辣够味的炒螺蛳,配上家里的土鸡土鸭、时令蔬菜,还有赵大宝他们带回来的城里点心和粽子,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老爷子特意开了一瓶普通白酒,给儿子、孙子都倒上一点,连大奎都被允许用筷子头蘸了一点尝尝,辣得直吐舌头,惹得大家发笑。
第547章 老杆子拉二叔进村委
酒过三巡,老爷子放下酒杯,目光缓缓扫过桌上的儿孙们,开口道:“今天人都齐了,咱爷几个唠唠。咱赵家村,眼下看着是红火,可往后呢?老杆子让我问问你们路该怎么走,才能让这好光景一直下去?你们都说说,有啥想法?特别是振邦、振业,还有石头,你们在城里,见得多,也说说。”
话题一下子变得正式起来,老爹赵振邦想了想,说道:“爹,我觉得老杆子现在抓的这几样——副业养殖、编织合作、磨坊加工——路子是对的。关键是得稳扎稳打,把质量抓好,名声维护好。另外,村里的娃娃们,有条件的话,还是得多读书。光靠力气吃饭,长远看不行。”
小叔赵振业点头附和:“大哥说得在理。城里工厂招工,现在也慢慢开始看重文化了。咱村以后要是还想往外输送人才,或者自己办点更像样的小工业,没文化真玩不转。”
众人的目光自然地落在了赵大宝身上,赵大宝咽下嘴里的小鱼,清了清嗓子:“爷,我觉得我爹和小叔说得都对。村里现在底子打得好,下一步,我看可以从两方面想想。”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是‘深挖’。比如养殖,能不能试着引进点更好的品种?”
赵大宝第一个想到的是后世的长白猪,但他也不知道这会引没引进国内,回去问问魏院长,他应该知道。
在不确定长白猪是否引进,赵大宝补充道:“或者跟城里食品厂、供销社建立更稳定的收购山货渠道?咱村后边的山上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第二,是‘蓄力’。就像我爹说的,教育是根本。咱村现在有钱了,是不是可以想想,把村里那小学各方面再规划一下?我希望也能有地方让大人们学习多认字、会算数。大人认字不是为了干多惊天动地的事,就是方便以后生活。你们说咱村日子好过了,那些姑娘远嫁,娘家人一次也没去过的家庭是不是可以去看看自家姑娘了?出了车站后,咱总不能拿着纸条,一路问人吧?要是对方也不认字了?那要找到啥时候?认字了看路牌,看门牌号也能找到不是?”
他顿了顿,看着一旁安静吃饭但眼神发亮的大奎、二奎他们,笑道:“再说大奎、二奎他们这些孩子,看到田娃、小满他们进城当了工人,心里能不羡慕?不想着自己以后也这样?这就是榜样,是动力。咱先不说学习后能不能上大学的事,多认字,会算数、懂道理,去城里当工人、在村里搞经营,都更有底气。咱得给孩子们创造更好的条件,他们是村里的未来,也许他们将来一个想法,或者从外面带回一个消息就能让村里更上一层楼,所有我的建议还要加大对村里教育的投入。”
赵大宝这番话,说得实在,又有前瞻性。老爷子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二叔虽然没怎么插话,但也听得很认真。
这时,老爷子又提起一件事:“老杆子之前跟我透过风,有意想把老二拉进村干部的班子,帮着管点事。老二,你自己咋想的?”
全桌人都看向二叔,二叔闷头吃了口菜,又喝了口酒,才慢悠悠地说:“爹,大哥,老三,还有石头,你们都在。我也直说了,那村干部的活……太累心!你们看看老杆子每天忙的,还有会计和那帮大队部的,每天可以说操不完的心,头发都白得快,我现在这样挺好。”
他脸上露出一种满足的笑意:“在合作社,我干得顺手,也不少挣。我现在又会开拖拉机,这也也算个技术活。农忙时忙点,平时逍遥。再看看咱家现在,大哥两口子都有工作,吃商品粮;老三在城里大厂,前途好;石头更是了不得。咱爹在村里也挣钱还威望高,日子舒坦。我现在没太多的压力,就想着把眼前的日子过好,把孩子培养好,将来像他哥石头一样有出息,我就知足了!那操心全村的担子,还是让老杆子那样的能者多劳吧!”
二叔这话说得实在,也透着一种经历过风雨后、看清自身位置的豁达与智慧。他不想被繁杂的村务捆住,更享受现在这种有技术、有收入、家庭和睦、未来可期的“潇洒”生活。
老爷子听了,沉默片刻,没有勉强,只是点了点头:“行,你自己有主意就好。日子是自己过的,舒心最重要。”
赵大宝接过话,插科打诨:“二叔你这是怕接了村干部的活,以后不好去城里吧?”
他的话让屋里的人又笑意连连,二叔白了一眼赵大宝:“滚犊子,你是绕不开我欠你大餐的事了吧?”
这顿晚饭,从开始的嬉笑打闹,到后来的深入畅谈,再到最后的各自抒怀,吃得格外充实。
晚饭刚撂下碗,几个小家伙就按捺不住了。
三丫和小四扯着赵大宝和老爹的衣角,大奎、二奎他们也眼巴巴地望着,一个劲儿地催促:“快走快走!去晚了没好位置了!”
“电影要开始啦!”
“......”
于是全家总动员,带上大大小小的板凳、马扎,浩浩荡荡地向大队部门前的空地进发。秦京茹跟在姐姐秦淮茹身边,看着赵家村这过节般的阵势,心里再次涌起惊奇:一个村子,过节竟然还能专门请人来放电影?这在秦家村是想都不敢想的热闹,他们村只能眼巴巴的看人家放电影人的排班。
大队部门前的空地上,早已是人声鼎沸。两根粗竹竿支起了一块雪白的幕布,放映员正忙着调试机器,胶片盘发出轻微的转动声。村里的高音喇叭也响起广播:“社员同志们注意啦!大队部门口电影快开始了!庆祝端午佳节!都来看啊!”
村民们扶老携幼,从四面八方涌来。男人们扛着长条凳,女人们拎着小马扎,孩子们则像撒欢的小马驹,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兴奋地尖叫。
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熟络地寻找着最佳观影位置——既不能太近,也不能太远,还要避开可能会挡住视线的“高人”,一场关于“地盘”的友好争夺战悄然展开。
第548章 看电影
赵大宝一家到场时,好位置已经不多了。但老爷子在村里威望高,赵大宝更是被许多村民视为“文曲星下凡”、给村里带来福气的能人。
一看他们来了,立刻有不少人热情地招呼起来:
“十三爷来了!快,这边有空!往前坐!”
“石头!到叔这儿来!这儿看得清!”
“淑贞嫂子,带孩子们到前头来!”
爷爷和奶奶被让到了前排中央的“贵宾席”,赵大宝本想陪在爷爷奶奶身边,却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赵二牛、李小满等一帮年轻小子连拉带拽地弄到了年轻人扎堆的侧后方——“石头,跟我们一起,有劲!”
他们嘻嘻哈哈地说。
女眷们也沾了光,陈淑贞、二婶、小婶秦淮茹,连带秦京茹,都被热情的大娘大婶们让到了靠前的好位置。
秦京茹有些不好意思,但拗不过乡亲们的热情,红着脸坐下了。有几个眼尖的村里小伙子,看到这个面生的漂亮姑娘,更是积极地把自己的好位置让了出来,惹得同伴一阵起哄。
最后,尴尬地发现自己好像“无处安放”的,只剩下了赵振邦他们兄弟三人。
他们相视苦笑,这待遇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最后三人也只好在人群边缘找了地方,凑合着坐下。
“得,咱哥仨成了‘边缘人物’了。”小叔赵振业自嘲道。
电影放映的是《智取华山》,当片头音乐响起,英雄的形象出现在幕布上时,全场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孩子们热烈的叫好声和掌声。
放映过程中,趣事不断。每当战士机智地躲过敌人,或者发起冲锋时,孩子们就会激动地大喊:“打得好!”“冲啊!”;老人们则一边看,一边低声回忆或评论着:“那时候可真不容易……”“这战术用得妙!”;而那些正在说亲或刚定下亲事的年轻男女,则趁着光影昏暗,悄悄凑近,低声说着只有彼此能听懂的悄悄话,偶尔传来压抑的轻笑。
电影放到一半,情节紧张刺激时,赵大宝借口上厕所,悄悄离开了人群。他走到不远处的僻静角落,确认四周无人,心念一动,进入了空间。
空间里生机盎然,梅花鹿一家三口立刻迎了上来,尤其是那只公鹿,凑到赵大宝跟前,用脑袋顶他,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大鼻子喷着气,那意思很明显:“这么久才来!憋死本鹿了!”
旁边,火狐狸带着六只已经长大不少、毛色火红油亮的小狐狸,还有野山羊带着两只同样壮实了许多的小羊,也都好奇地围拢过来。小狐狸和小羊既好奇又有点胆怯,躲在母亲身后探头探脑。
“行了行了,知道你们闷坏了。”
赵大宝笑着挨个摸了摸它们的脑袋,对梅花鹿说,“知道你骂得脏,下次一定常来。”
他看了看这些明显长大了许多的小家伙们,开口道:“放你们出去溜溜风吧。我明天中午吃完饭回京城,你们要是玩够了,记得赶回来,咱就一起回。要是舍不得这山野,回不来,就等下次我来接你们。”
赵大宝刚说完小梅花鹿,立刻兴奋地原地蹦跳了两下。赵大宝心念再动,将它们带出了空间。
骤然来到真实世界的夜空下,对于第一次出空间的小狐狸和小羊起初有些畏缩,紧贴着母亲。但小梅花鹿却轻车熟路,它仰头嗅了嗅空气中自由的草木气息,率先朝着赵家村后山的方向,轻快地小跑起来。火狐狸和野山羊见状,也带着孩子们,谨慎而兴奋地跟了上去,很快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林阴影中。
赵大宝望着它们消失的方向,笑了笑,整理了一下衣服,像个真正的“解手归来”的观众一样,若无其事地回到了电影场。
......
电影散场时,已是星斗满天。人们意犹未尽地讨论着剧情,收拾着板凳,三三两两地往家走。赵家人也汇合到一起,踏着月色返回。
路上,孩子们还在兴奋地比划着电影里的战斗动作。大人们则聊着刚才的趣事和村里的变化。
“京茹,咱村热闹吧?”秦淮茹笑着问妹妹。
秦京茹用力点头,眼睛在月光下格外明亮:“嗯!热闹!真好!姐,你们村……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老爷子背着手,慢慢走着,对身边的儿子孙子们感慨:“日子是越来越有盼头了。有电影看,有机器用,娃娃们有书念……这都是以前不敢想的事。”
赵大宝接话道:“爷,这才刚起步呢。以后啊,咱村会越来越好的。”
夜色温柔,将白日里的喧嚣沉淀成静谧的满足。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犬吠,更衬托出村庄的宁静。
第二天,农历五月初五,端午节的正日子。天刚蒙蒙亮,赵家小院里就比往常醒得更早。
孩子们几乎是在第一缕晨光透进窗户时就睁开了眼睛,兴奋得再也睡不着。今天可是有大节目!老太太早早准备好了过节的装备——一个个用碎花布缝制、里面装着艾草香料的精巧小香包,还有用五色丝线编织成的五彩绳。
“来,三丫,小四,二梅,过来!”
奶奶慈祥地招呼着,把香包挂在孩子们的衣襟上,又把五彩绳系在他们的手腕、脚腕上。
“戴上这个,驱邪避毒,保佑咱们娃娃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淡淡的艾草清香从小香包里散发出来,混着清晨的空气,格外提神。孩子们新奇地闻着,摆弄着腕上的五彩绳,互相比较谁的颜色更好看。
“哥!你看我的!”三丫跑到赵大宝面前显摆。
“好看!我们三丫最好看!”赵大宝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
更让孩子们激动的是,老爷子从屋里拿出了一小坛雄黄酒,用筷子头蘸了少许,点在每个孩子的额头、耳后和手心。
“点了雄黄,虫蚁不侵。”
点完雄黄,奶奶又端出了一盆用艾草、蒲草等煮过的百草水,让孩子们挨个用这水洗脸、洗手。
“洗了百草水,夏天不长痱子!”
这一套充满仪式感的端午流程下来,孩子们感觉自己仿佛被加持了“节日八福”,一个个精神抖擞,迫不及待地想要出去“施展”。
就在这时,村里的大喇叭“滋啦”响了几声,然后传来了村长老杆子那带着笑意的、比平时更加洪亮亢奋的声音:
“全体村民同志们注意啦!今天是端午节!公社组织了热闹的龙舟比赛!就在咱们东风公社旁边的大河汊子那儿!上午九点正式开始!咱们赵家村也有队伍参加!吃完早饭没事儿的,都去给咱们村的队伍加油助威啊!热闹着呢!”
龙舟比赛?
这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瞬间在赵家村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在北方,大规模、有组织的龙舟比赛可不常见,尤其是在乡下。这无疑是公社为了丰富社员文化生活、庆祝佳节搞出的“大手笔”!
新鲜!刺激!
第549章 无敌,太寂寞了!
孩子们瞬间疯了,碗里的饭顿时不香了,扒拉几口就眼巴巴、可怜兮兮地望着大人,那小眼神能把人心看化。大人们也笑骂着,加快了吃饭的速度,互相招呼着:
“快点吃!吃完看赛龙舟去!”
“给咱村的队伍壮声势!”
赵大宝一家自然不能错过,匆匆解决早饭,全家老小再次集体出动。赵大宝的三蹦子又派上了用场,载着爷爷奶奶、三丫小四等老幼;老爹赵振邦和小叔赵振业骑着自行车带点女眷;剩下的青壮年则腿儿着去。一支混合“车队”加“步兵”,浩浩荡荡地朝着公社旁那条比较宽阔、水流平缓的大河汊子进发。
离着河边还有二里地,震天的锣鼓声和鼎沸的人声就已经扑面而来。河两岸,早已是人山人海,红旗招展,彩旗飘飘。来自公社各个大队的社员们扶老携幼,把河岸挤得水泄不通,人人脸上都洋溢着过节的笑容和看大热闹的兴奋,比赶大集还热闹十倍!
河面上,几条装扮一新的狭长龙舟已经就位。船头装着雕刻的龙首,船尾插着所属大队的彩旗。每条船上都坐着十来个精赤着上身的精壮汉子,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手里紧握着船桨,一个个摩拳擦掌,气势汹汹,眼神里都憋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头。
赵大宝一眼就看到了代表赵家村的那条龙舟——船尾绑着的那面鲜红的、绣着“赵家村”三个大字的旗帜他太熟悉了,之前公社耕种动员大会,这面旗可是插在他的三蹦子上迎风招展过的!
再定睛一看,划船的队员里好几个熟面孔:赵田娃、赵二牛赫然在列!两人正朝着岸上自家村子的方向用力挥手,引得聚集在岸边的赵家村方阵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口哨声。
“咱们村的!加油啊!”大奎把双手拢在嘴边,扯着嗓子吼。
“田娃哥!二牛哥!使劲划!拿第一!”三丫和小四也蹦跳着,小脸激动得通红。
赵家村这一喊,立刻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目光。许多上次在耕种动员大会上见过出风头的赵大宝的其他村社员,也认出了这个“小能人”,纷纷笑着跟他打招呼:
“哟!这不是赵家村那个小能人嘛!也来看热闹啦?”
“石头!你们村今年势头猛啊!”
就连跟田娃、二牛他们一起去轧钢厂上班、来自其他村的几个年轻人,也挤过人群凑过来,亲热地跟赵大宝击掌、打招呼,分享着在城里的见闻和此刻的兴奋。
各村村长见到老杆子,那态度也比以前热络恭敬了许多。以前或许有羡慕嫉妒,现在更多的是由衷的佩服。
老杆子不单给自己村弄到了城里工作的名额,还帮着周边关系好的村子争取了机会;赵家村一点点富起来,搞的养殖、编织合作社也或多或少带动了邻村。此刻,几位村长拍着老杆子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老杆子,你们村现在是样样拔尖啊!不过今天这龙舟,我们村的小伙子可是铆足了劲!上次耕种大会你们拿了三面锦旗,今天这水上第一名,我们村可要争一争!”
“对!致富我们慢一步,这划船比力气,我们可不怵!”
老杆子哈哈笑着,一脸自信:“行啊!水上见真章!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赵大宝在人群里扫视,居然又看到了上次大集上那个想找他麻烦、反被他用三蹦子“教育”了一下的二流子。那家伙缩在人群边缘,看到赵大宝看过来,连忙挤出个讨好的笑容,甚至还下意识地弯了弯腰。赵大宝心里好笑,很想过去逗他一句:“喂,这次兜风半价,坐不坐?”
看着赵田娃、赵二牛他们摩拳擦掌、即将上场,赵大宝心里那点“凑热闹不嫌事大”的劲头也上来了。
他挤到正忙着给队员鼓劲的村长老杆子身边,故意板着脸,用委屈的语气说:“老杆子叔,你是不是想把我开除出赵家村?”
老杆子正忙得一头汗,闻言一愣:“啥?臭小子胡咧咧啥?”
赵大宝指着河里的龙舟:“公社这么大的活动,咱村还有队伍上场,这么大的事,你咋不通知我一声?你这是赤裸裸的区别对待啊!是不是怕我拖后腿,不让我上场?”
老杆子这才明白过来,白了他一眼:“你小子和铁锤在城里上班那么忙,我通知你干啥?再说了,你会划船吗?”
赵大宝不服:“铁锤忙,我不忙啊!再说了,田娃和二牛不也在城里上班?他们咋就能上?咋不给我留个位置?我可是赵家村的人!”
老杆子没好气:“他们在村里没事就下河!你呢?我都怀疑你小子是旱鸭子!”
就在这时,人群一阵骚动,公社书记和派出所所长联袂而来,查看比赛准备情况。公社书记一眼就看到了人群里挺显眼的赵大宝,笑着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赵同志也来了?怎么,不上船试试?”
旁边的派出所所长也笑着搭腔:“是啊,赵家村的小能人,不上场露两手?”
赵大宝一看这架势,立刻嘚瑟起来,下巴一扬:“我们村长啊,是怕我一上场,其他村的船连我们赵家村的尾灯都看不见!无敌,太寂寞了!”
他这话声音不小,引得周围一阵善意的哄笑和嘘声。老杆子气得直瞪眼。
公社书记却来了兴趣,眼睛一亮,对赵大宝说:“小子,口气不小啊!这样,你要是真能上,并且你们村拿了第一名,公社除了原来奖励的一头小猪,我再特批,给你们村再加一只大公鸡!怎么样?敢不敢接?要是没拿第一……你们村养殖场,抓一只鸡送到公社食堂来!”
原来的奖励是:第一名一头小猪,第二名一只大鹅,第三名一只鸭。这再加一只鸡,诱惑力可不小!
你要问公社书记为什么这么大兴趣,当然是公社在轧钢厂上班的那些小子放假回来说,现在拖拉机已经开始生产了,相信用不了多久,公社就也能配备上几台拖拉机了,这怎么能不让公社书记开心?这拖拉机毕竟当初都是赵大宝这小子在赵家村弄出来的。
赵大宝立刻扭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村长老杆子,那眼神分明在说:“老杆子叔!赶紧安排啊!为了咱村的鸡……啊不,为了荣誉!”
第550章 又是第一?还让不让人活了?
老杆子被架在火上,看着赵大宝那跃跃欲试、信心满满的样子,再看看公社书记笑吟吟的表情,一咬牙,冲着河里的龙舟喊道:“老侉子!你下来!让石头上!石头,你顶老侉子的位置!在船中间!”
船上,叫老侉子的老汉愣了一下,但看到老杆子坚决的手势和赵大宝兴奋的脸,立刻明白了,利索地跳上岸,把桨塞给赵大宝:“小子,看你的了!使劲!要是输了,我让十三爷当着大伙的面把你裤子脱了打屁股!”
船上的其他队员,听说赢了能多一只鸡,一个个眼睛都绿了,嗷嗷叫:“石头!快来!为了小猪和鸡!”
“干翻他们!”
赵大宝麻利地脱掉外衣,露出结实精悍的上身,接过船桨,回了一句:“老头,你就瞧好吧,我是不会让你瞧见我屁股挨打的。”
在队友的帮助下跳上摇晃的龙舟,他被安排在船中间偏前的位置,这里是需要爆发力和节奏感的关键位置之一。
九点整!
“各就各位——预备——”
派出所所长神情严肃,掏出了配枪,枪口指向无人的天空。这架势,比发令旗更有威慑力,也更有“仪式感”!
河岸上,赵家村的方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
“赵家村!加油!”
“石头!使劲啊!”
赵大宝紧握船桨,深吸一口气,目光如炬,死死锁定前方百米外的折返点浮标。全身肌肉在空间井水长期的滋养下,早已超出常人,此刻更是绷紧如钢弦,蓄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砰——!”
一声清脆震耳的枪响划破河面的喧嚣!
“嘿——呦!!!”
“嘿——呦!!!”
震天的号子如同平地惊雷,骤然炸响!几条龙舟像是被无形的巨鞭狠狠抽打,猛地向前窜出!船头劈开水面,桨叶整齐地奋力划下,激起大片白色的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真正的较量,开始了!
赵大宝的加入,立刻显现出“非人”的效果。他位置关键,每一桨下去,力道又沉又稳,带动的水流异常凶猛。与他同侧的队员立刻感觉到节奏被一股强大而稳定的力量引领着,原本需要拼命协调的频率,变得异常顺畅有力!赵家村的龙舟,起步就比其他船快了半个船身!
“我的老天!石头这小子吃啥长大的?劲儿这么大?!”岸上,有眼尖的老把式惊呼。
“看!赵家村冲在最前面!”其他村的观众也纷纷指向领头的龙舟。
赵家村的龙舟如同装了小型马达,以肉眼可见的优势领先。赵大宝的动作并不特别花哨,但每一次划桨都高效有力,完美地融入整体节奏,成为整条船最强劲的“引擎”之一。同船的队员们受他感染,也是血脉贲张,号子喊得震天响,桨叶舞得虎虎生风。
岸上的加油声简直要掀翻天了,赵家村的老少们嗓子都快喊劈了,不少年轻人甚至跟着龙舟前进的方向,在岸边撒丫子狂奔,边跑边喊,形成了一道移动的“人肉声浪墙”。
十三爷和奶奶被家人簇拥着,站在最佳观赛点。十三爷背着手,看似平静,但微微颤动的胡须和紧握的拳头出卖了他的紧张与激动。奶奶则一个劲儿地拍手,嘴里念叨:“大孙子!稳着点!别太猛闪着腰!”
三丫和小四在一旁又蹦又跳给自己哥哥加油,就连老爹赵振邦和小叔都握着拳头给赵大宝加油鼓劲。倒是老娘陈淑贞挎着小婶秦淮茹的胳膊打趣:“这小子,哪都少不了他,哪有热闹就往哪钻,这么多年我也没听说过他划过龙舟......”
小婶还没开口,倒是一旁伸长脖子张望的秦京茹开口了:“婶子,石头比我哥他们厉害多了,我哥他们都不敢下水,用我爹的话,连个水都不敢下,算啥庄稼人。”
老杆子村长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完全没了平日的沉稳,挥舞着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草帽,冲着河里狂吼:“石头!好样的!就这么划!对!保持住!田娃、二牛!跟紧石头节奏!为了小猪!为了鸡!!加油啊!!!”
他的“为了小猪为了鸡”的吼声太过突出,引得周围一阵哄笑,但也把赵家村人的心气儿吼到了最高点。
很快,领头的赵家村龙舟率先抵达折返点。舵手技术娴熟,一个漂亮的急转弯,船身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几乎没有减速,就开始向起点冲刺!
其他村的龙舟也陆续抵达,奋力转弯追赶。差距已经拉开,赵家村优势明显。
返程更是成了赵大宝个人力量的展示,他依旧沉稳有力地划着,但明显控制了节奏,确保队伍保持领先即可,没有一味猛冲。即便如此,赵家村的龙舟还是像一条绿色的水龙,乘风破浪,一马当先。
终点在望!岸上的欢呼声达到了顶点!
“赵家村!第一!!!”
在震耳欲聋的欢呼和锣鼓声中,赵家村的龙舟以超过第二名近两个船身的绝对优势,第一个冲过了终点线!
“赢啦!!!”
“我们是第一!!!”
船上的队员们扔下船桨,激动地拥抱在一起,吼得脸红脖子粗。赵大宝也被兴奋的队友们围住,拍打着肩膀。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珠,看着岸边欢呼雀跃的乡亲们,心里也充满了成就感。
岸上,赵家村的人更是陷入了狂欢。
待到队员们陆续上岸后,一个个瘫软躺在了地上,真是累够呛。
老杆子看向几个老把式也瘫软躺地上,打趣道:“你说说你们几个也是老人了,龙舟又不是第一次划,这就躺地上了?”
一个老汉抬起头:“老杆子,你该问问石头那小子,往年是我们带着年轻人跑,这次这小子带头,那力气大的啊,那几个年轻的也跟着起哄,船嗖嗖往前跑,最后他们这帮小崽子带着我们这些老东西跑,可算是要了老命了,明年说什么也要全部换成小崽子们上......”
他的话得到了几个老队员们的一致同意。
老杆子一把抱住刚上岸的赵大宝,用力拍着他的后背:“好小子!真有你的!这下小猪和鸡都齐活了!哈哈!”
公社书记和派出所所长也走过来,书记笑着对赵大宝说:“行啊,小赵同志,不仅脑子活,力气也够猛!说话算话,第一名一头小猪,外加一只大公鸡,都是你们赵家村的!”
颁奖仪式简单而热烈,当老杆子代表赵家村,喜滋滋地领回那头哼唧哼唧、系着红绸子的小猪和一只被捆着脚、扑腾着翅膀的大公鸡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和羡慕的赞叹。
其他几个之前和老杆子放话的村长相互看看,纷纷摇头苦笑,这赵家村怎么干啥啥行,还让不让人活了?
第551章 全村加餐!
派出所所长则来到赵大宝身边,“你小子真是一次次刷新我的认知,我真想问问还有你干不成的事吗?等回城了我必须请你吃饭!”
赵大宝一听这话,再看对方的表情,看样子这是好事将近?要调回京城了?
也是,上次立功,加上周边村庄受赵家村影响,大家都忙着奔向好日子而努力,可以说东风公社治安最近好的很。还有他和自己大师兄认识,没准他本来就是城里的,只是下基层锻炼,现在一切刚好,正是调回去的时候。
赵大宝想到此,欣然接受:“好啊,回城了,拉上我大师兄,我们不醉不归。”
两人击掌,一切尽在不言中.....
赵家村的庆祝从河边就开始了,回村的路上,小猪被放在板车上,大肥鸡被抱着,成了最耀眼的“战利品”。
孩子们围着又蹦又跳,大人们则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村里的牛圈是不是要扩大一下。这小猪仔养到年底,村里每家肯定能分上一大块。
“今天中午,全村加餐!”
老杆子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庆祝咱们赵家村龙舟夺魁!也庆祝端午节!”
“好!!!”欢呼声响彻回村的路。
这个端午节,因为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被推向了最高潮。赵家村人的脸上,洋溢着的是实实在在的骄傲、团结和对于未来日子越来越红火的无限信心。而赵大宝,则又一次用他独特的方式,为这个生养他的村庄,增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京茹跟在人群后,看着这从未见过的盛大场面,看着赵家村人团结拼搏的精神和发自内心的欢乐,心中的震撼和羡慕无以复加。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一个村庄,原来可以如此有凝聚力,如此充满活力。
赵家村龙舟夺魁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一场更加丰盛热闹的全村端午聚餐,就在大队部前面的打谷场上拉开了序幕。
今时不同往日,有了养殖场、编织合作社等进项,大队部的账上宽裕了不少,老杆子这次也难得地“阔气”了一把。
打谷场上,桌椅板凳从各家各户凑来,摆得满满当当。桌上早已摆满了各家各户贡献的、以及大队统一采购的瓜果蔬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豆角、水灵灵的小白菜……琳琅满目,看着就让人欢喜。
当然,最惹眼的还是那几大盆硬菜!村里自己养的鸡鸭宰了几只。此刻,大盆的小鸡炖蘑菇油光锃亮,香气扑鼻;老鸭汤更是让人口腔生津;红烧鱼块酱汁浓郁......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嚯!今年这阵仗!比过年还丰盛!”
“那是!咱村现在有钱了!老杆子也大方了!”
“今天可是双喜临门!过节加夺冠!必须吃好喝好!”
村民们扶老携幼,喜气洋洋地入座。孩子们早就馋得直咽口水,眼睛紧紧盯着桌上的肉菜。大人们则互相打着招呼,分享着上午比赛的激动瞬间,笑声、谈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非凡的乡村交响乐。
赵大宝也被拉到了主桌,和村长老杆子、十三爷等村里长辈坐在一起。赵大宝毫无疑问成了焦点中的焦点。
“石头,今天多亏了你那一膀子力气!”
“就是!那一桨下去,水花都比别人大一圈!”
“石头,来,走一个!”
不断有村民过来劝酒、道谢、夸赞。赵大宝忙不迭地应付着,脸上始终挂着笑。连平时严肃的十三爷,也多喝了两杯,看着大孙子被众人环绕,眼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老杆子更是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站起来大声说道:“乡亲们!静一静!今天,咱们赵家村双喜临门!一喜,过端午,团圆佳节!二喜,龙舟比赛,咱们力压群雄,拿了第一!给咱们村挣回了猪仔和大公鸡!长了脸面,鼓了士气!”
“好!!!”下面响起一片叫好声和掌声。
“这成绩怎么来的?”
老杆子话锋一转,指向赵大宝,“除了咱们在家的汉子们努力,关键时刻,还得有能顶上去的硬手!石头今天临危受命,表现咋样?大家说!”
“硬!太硬了!”
“没话说!”
人群再次沸腾。
老杆子满意地点头,继续说:“这说明啥?说明咱们赵家村,人杰地灵,后生可畏!也说明,只要咱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拧成一股绳,就没有干不成的事!养殖、编织能搞好,龙舟能拿第一,往后的日子,咱们更能过得红红火火!”
“说得好!”
“老杆子叔说得对!”
气氛被推向了高潮。大家纷纷举杯,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和越来越好的光景。
孩子们早就等不及了,在得到大人允许后,立刻伸出筷子,朝着垂涎已久的肉菜发起“进攻”。大人们也放开了吃喝,大块吃肉,大口喝汤,畅谈着村里的变化和未来的打算。
鸡肉鲜嫩,鸡汤醇厚;鱼块入味,蔬菜清爽……每一口都带着劳动的甘甜和丰收的喜悦。这不仅仅是一顿饭,更是对过去半年辛勤付出的犒赏,也是对未来更加美好生活的集体宣誓。
阳光洒在热闹的打谷场上,照亮了一张张满足的笑脸,也照亮了桌上丰盛的食物和人们心中满满的希望。赵大宝坐在家人和乡亲中间,感受着这份质朴而热烈的乡情,心里无比踏实。
聚餐的热闹渐渐散去,太阳也开始西斜。老爹赵振邦一抹嘴,冲两个弟弟一挥手:“走,趁着还有时间,把鸡圈围栏剩下的那点活干完!”
屋后鸡圈的扩建工程昨天还剩下些,兄弟三人说干就干,抄起家伙就往屋后走。赵大宝见状也跟了上去:“爹,我上山帮你们砍点竹子......”
他嘴上是这么说,主要还是看看火狐狸他们要不要跟他一起回。
赵大宝上山,不久后来到了半山腰那片熟悉的竹林里,还没靠近就听到窸窸窣窣的动静。梅花鹿一家三口从树后探出头,火狐狸一家,还有野山羊也带着孩子回来了。
那些小崽子看到赵大宝后,欢快地小跑过来,亲昵地蹭他的手。
看来这野山羊也是不打算跟着山里羊群了,当然赵大宝也没有和公山羊食言,毕竟当初救怀孕的野山羊的时候说了等它伤好了,保证完完整整地送回来!自己这次完完整整的送回来了,但此刻这野山羊想跟着自己,她自己不愿离开,那也不算自己不守承诺不是。
第552章 一起往前奔
“不再多玩玩?”
赵大宝笑着挨个揉揉它们的脑袋,小梅花鹿用鹿角顶了顶赵大宝的腰,那意思很明显:“就你空间里那些不省心的玩意,没了我你还不得操心死?”
两只小羊羔咩咩叫了几声,和小梅花鹿站到了一起,抬头看向赵大宝,一副和小梅花鹿一样的意思。
不等火狐狸家的六小子表示,赵大宝就开口了:“知道了,知道了,没有你们我可怎么活啊!你们都很能干!”
听到赵大宝的话,小羊羔跳跃了几下,转头对着山林深处叫了两声。
远处也传来了咩咩两声回应,赵大宝不用想,肯定是公山羊。
赵大宝一个意念把这帮小伙伴收入空间。
等赵大宝扛着一捆竹子下山时,屋后的鸡圈围栏已经又扩了一大圈。老爹正和二叔商量:“等秋后再孵一窝小鸡,明年这时候,咱家鸡蛋大奎他们几个兄妹顿顿吃到饱都够了。”
二叔低声道:“美的他们,还顿顿吃到饱,以前地主家也没这样过日子的。”
又是一阵插科打诨加忙碌,活儿干完,赵大宝一家和小叔一家也该回城了。
奶奶和二婶早就忙活开了——地里刚摘的黄瓜西红柿、一篮子嫩豆角、两捆翠生生的小白菜,还有昨天挖的野菜,分装成两大包。
“城里菜贵,还不新鲜,这些都带上!”奶奶不由分说往三蹦子上塞。
二婶更绝,拎出个小瓦罐:“这是我自己腌的咸鸭蛋,拿回去慢慢吃。还有这包艾草,晚上泡脚用,解乏!”
三丫和小四围着大奎和小花叽叽喳喳。大奎拍着胸脯:“等放暑假,你们回来,我带你俩下河摸鱼!我知道哪个河汊子鱼最多!”
二梅被大花拉着说话。大花小声说:“过阵子暑假了,你来村里住?我娘说教绣新花样。”
二梅还没答话,三丫耳朵尖听见了,立刻蹦过来:“回!我们都回!学校一放假我就回村!”
小四也举双手赞成:“我也要回!”
几个小豆丁的话,惹来一阵笑意,赵大宝真想一个给个脑瓜崩,就知道玩!
另一边,铁锤、田娃、二牛、李小满这些在城里上班的,也收拾妥当准备返程。村里派了牛车送他们到站点坐车回京城。
赵大宝的三蹦子又一次担任“主力运输”——除了瓜果蔬菜,还塞进了四个孩子:三丫、小四、二梅,加上非要蹭车的秦京茹。
“坐稳了!”
赵大宝发动车子,冲着后面骑自行车的老爹和小叔喊,“跟不上可别怨我啊!”
老爹笑骂:“臭小子,你慢点开!”
回城路上,初夏的风吹在脸上格外舒爽。三丫趴在车厢边,看着渐渐远去的村庄,忽然问:“哥,咱村是不是越来越好?”
赵大宝从后视镜看了眼妹妹:“是啊,你看今年端午多热闹。等年底,养殖场规模再扩大,编织社的订单再多些,村里还能更红火。”
小四插嘴:“那我暑假回来,能天天吃小鸡炖蘑菇吗?”
这话把一车人都逗笑了。秦京茹轻声说:“我以前从没见过一个村子这么团结……划龙舟的时候,所有人都像一个人在使劲。”
赵大宝点点头:“这就是集体的力量。单打独斗难成事,大家心齐了,日子才能越过越好。”
正说着,三丫眼珠子一转,突然凑到赵大宝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赵大宝嘴角一扬,脚下油门悄悄加重。
“爹!小叔!咱们比赛看谁先到城门楼子!”
赵大宝回头喊了一嗓子,三蹦子突然加速,“嗖”地窜了出去。
“哎!你这孩子!”
老爹在后面喊,还用力蹬了两下自行车,眼看着前面那辆“突突突”的三蹦子越跑越远,拐个弯就没影了。
小叔喘着气笑:“大哥,你这两轮子的还想追石头那三轮子的?”
老爹无奈摇头,脸上却带着笑:“这小子……”
三蹦子车厢里,此刻正一片欢腾。
风呼呼地从耳边掠过,路边的树木快速倒退。三丫和小四兴奋地张开手臂,模仿鸟儿飞翔。二梅紧紧抓着栏杆,既害怕又觉得刺激。秦京茹起初有些紧张,但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也渐渐放松下来。
“哥!再快点!”小四喊。
“已经最快了!”
赵大宝笑着回应。其实他还能再加速,但考虑到路况和安全,还是保持了适中速度。
三丫忽然想起什么,从菜篮里摸出个西红柿,用手擦了擦,“咔哧”咬了一口,汁水淋漓:“唔!还是村里的西红柿甜!”
这下可好,孩子们纷纷翻找起自己喜欢的瓜果。小四挑了根黄瓜,二梅拿了颗李子,连秦京茹也接过三丫递来的西红柿小口吃着。
车厢里飘满了果蔬的清香。赵大宝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这次回乡,他看到了太多变化:村里人精气神更足了,集体活动更有组织了,连外村人对赵家村的态度都从羡慕变成了佩服。更重要的是,那种“一起往前奔”的劲头,已经深深扎根在每个人心里。
正想着,前方出现了城门楼子的轮廓。
“我们赢啦!”三丫欢呼。
赵大宝放慢速度,在城门外不远处停下等后面的人。夕阳给古老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护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光。
约莫半个小时后,老爹和小叔才骑着车赶到。两人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笑。
“臭小子,真让你甩远了。”
老爹喘着气,却伸手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不过……看着你们年轻人跑在前头,我们这些老的,心里踏实。”
小叔也笑:“就是,一代比一代强,这才是好事。”
两家人在城门口稍作休息,才各自回家。
刚把带回来的瓜果蔬菜归置好,院子里就炸开了大迷糊那标志性的大嗓门:
“石头哥!你可算回来了!”
门帘一掀,大迷糊风风火火闯进来,一屁股坐在凳子上就开始嚷嚷:“这两天你回村潇洒去了,我和华子在城里逛得那叫一个没劲!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赵大宝笑着递过去一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尝尝,村里刚摘的。你俩都去哪儿转悠了?”
第553章 大龙票
大迷糊“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差点溅出来:“还能去哪儿?前门大街遛弯儿,天桥看人胸口碎大石,琉璃厂瞎晃悠……没你在旁边解说,看啥都觉得差点意思,搞得我俩就像是个文盲。”
他忽然想起正事,一拍大腿:“对了!我爹让我跟你说,你之前托他留意的那些明朝老家具,他从厂里仓库给你扒拉出几件像样的了,让你有空去看看喜不喜欢。”
赵大宝眼睛一亮:“真的?孙叔效率够高的啊!”
“那可不!”
大迷糊得意地挤挤眼,“我爹说了,那几件虽然旧,但木头是真材实料,就是样式老气横秋,在仓库里占地方。你要看上了,都是内部处理价,比买新的划算多了!”
“明天厂里应该不忙,我抽空……”赵大宝话还没说完,外头又是一阵脚步声。
华子跟阵风似的卷进来,额头上汗津津的,一看就是跑着来的。他连气都没喘匀,直接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信封,“啪”一声拍在桌上:
“石头!你看这是什么!”
赵大宝打开信封,眼睛顿时直了——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三套“蓝军邮”!上次华子只弄来三张,赵大宝让这小子想想办法弄成套的玩玩,没想到这小子真上心了。
“行啊华子!”
赵大宝拿起一套仔细端详。邮票品相完好,颜色鲜亮,边齿整齐,“你同事够能耐的,还没正式对外发行就给你弄了三套?”
华子得意地一抹鼻子:“那可不!我可是请那小子喝了瓶北冰洋呢!一套你的,一套大迷糊的,剩下那套我留着。怎么样,够意思吧?”
大迷糊挠挠头,嘿嘿笑:“谢啦华子!”
他虽然对这邮票的价值没啥概念,但坚信“石头哥看上的肯定是好东西”这条真理,接过来就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
赵大宝当即掏钱:“汽水钱我给报销了。”
大迷糊也有样学样,把钱塞给华子。华子也没客气,直接收下——兄弟之间,没必要假客气。
收好钱,华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还有个消息——我们邮电所另外一个同事,前两天正好聊起来,他有个发小的爷爷,以前在洋行里干过。老爷子年轻那会儿经常要给客户寄信,洋行当时买了不少邮票,他家里现在还留着一些,是那种清朝的,上头有龙的!我同事之前在他发小家见过。”
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清朝的、带龙的邮票,那不就是“大龙票”吗?华夏第一套邮票,发行到现在七十多年了。这玩意儿在后世可是邮票收藏的“开山鼻祖”,价值不菲。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年头,玩收藏的大多盯着瓷器、字画、古籍,邮票这种“小玩意儿”关注的人还不多,价格贵不到哪儿去。
“这个可以有……”
赵大宝点点头,“要是人家愿意出,价格合适的话,我收一套。”
华子一拍大腿:“我就知道你有兴趣!放心,有信儿第一时间告诉你!”
大迷糊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邮票不都长得差不多吗?弄一套玩玩不就得了?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赵大宝笑着解释:“这你就不懂了。邮票虽小,方寸之间能看到历史。比如这蓝军邮,是咱们国家军邮体系的见证;大龙票,那是华夏邮政的开端。以后日子越过越好,人们有了闲情逸致,这些东西的价值就显出来了。当然,你就当买几套放着,没事拿出来看看也挺好。”
“行!”
大迷糊的理论依旧简单粗暴,“那华子你也给我弄一套!大不了少给小月月买几串糖葫芦,等发工资了再补上!”
......
三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华子和大迷糊才起身告辞。等他们走了,赵大宝取出那套蓝军邮,仔细端详。
邮票上的军人形象英姿飒爽,色彩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鲜艳。他又想到华子说的大龙票——要是真能收到一套,那他的邮票收藏可就算有了“镇宅之宝”了。
意念一动,蓝军邮稳稳地进入空间——放哪儿都没有放自己空间里安全。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回城第二天。
赵大宝骑着那辆拉风的三蹦子,“突突突”地驶进了机械厂大门,引得门卫探出头来笑:“哟,赵技术员,过节回来啦?村里热闹不?”
“热闹着了!”
赵大宝笑着扔过去两根黄瓜,“尝尝鲜!自家地里长的。”
刚进车间,一股熟悉的热浪就扑面而来——机器轰鸣,铁屑飞舞,工人们正干得热火朝天。脱粒机的生产线已经全速运转,一个个零件在流水线上传递、组装,井然有序得像个运转精密的钟表。
雷工和方师傅一左一右站在生产线旁,像两尊门神似的盯着每个环节。看见赵大宝来了,雷工只是抬了抬眼皮,点了点头,又继续埋头盯着生产线了。
“哟,雷工今天没来剥削我?”赵大宝心里犯嘀咕。
走近一看,明白了——雷工腮帮子鼓鼓的,正嚼着什么。再细瞧,口袋里还露出一截油纸包的边角,透出点芝麻香味。
看来放假这几天,食堂对值班人员是真没亏待。连雷工这样“抱怨狂”都能被投喂得心满意足,可见黄班长是下了血本了。
那些暑假工大学生们也全部返岗,一个个精神抖擞得像刚浇过水的秧苗。回家探亲的带了吃的,正分给工友们尝鲜;留厂的几个也是红光满面,干活时还哼着小调,显然是假期过得很滋润。
赵大宝拉住一个正搬零件的大学生:“小王,假期过得不错啊?脸上都圆润了。”
小王嘿嘿笑:“黄厂长可照顾我们了!放假三天食堂顿顿加菜,活动室全天开放,郝副厂长还给我们弄了瓜子汽水,搞了个茶话会!比在学校过得还滋润!”
也难怪一个个干劲十足——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道理放哪儿都适用。黄班长这一手“温情攻势”,效果立竿见影。
来到项目组办公室,周忆兰和铁锤已经在埋头工作了。
铁锤对着一台小型样机敲敲打打,神情专注;周忆兰则是摊开一堆图纸,手里拿着计算尺比划着。听见动静抬起头,露出笑容:“呦,石头,来了?村里过节热闹吧?”
第554章 战略性休整
“那可不,龙舟赛小爷稍微出手,混了个第一。”
赵大宝说着还竖起大拇指,同时从帆布包里掏出几根顶花带刺的黄瓜和红彤彤的西红柿,“尝尝,自家地里结的,纯天然无污染。”
周忆兰开心接过:“还有我的啊?谢谢!铁锤姐昨晚也给我带了,可惜我没忍住,当夜宵吃了大半,现在就剩俩西红柿了……”
说着还有点不好意思。
赵铁锤在一旁憨笑,她昨晚上回宿舍,和周忆兰两人聊到后半夜,从村里的变化,到看电影、龙舟赛,带来的瓜果被周忆兰像小仓鼠似的“咔嚓咔嚓”消灭了大半。
“对了,你来得正好。”
周忆兰放下黄瓜,又拿起图纸,“我们整理了前期的研究数据,发现有几个关键参数可以优化,如果用到中型设备上……”
“打住打住!”
赵大宝赶紧摆手,一脸严肃,“周忆兰同志,你这种节后第一天就谈工作的劲头,精神可嘉,但行为不宜提倡。咱们得讲究个张弛有度,劳逸结合,你说是不是?”
铁锤在旁边偷笑,周忆兰无奈地摇摇头,但嘴角也忍不住上扬——她就知道,想让赵大宝立刻投入工作状态,比让机器自己学会偷懒还难。
果然,在办公室转了一圈,发现确实没什么需要自己立刻处理的紧急事务后,赵大宝脚底抹油,溜到了郝平川的办公室。
“老郝同志,忙着呢?”赵大宝探进半个脑袋,笑眯眯的。
郝平川正对着一堆采购脱粒机需求单发愁,抬头看见赵大宝那张脸,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你小子……又想干啥?”
“嘿嘿,还是老郝了解我。”
赵大宝推门进来,凑到办公桌前,“我出去办点事,来和你报备一声。咱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员工,绝对不擅自离岗。”
郝平川幽怨地看着他,那眼神活像被抛弃的小媳妇:“刚放完假,订单堆成山,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你又要当甩手掌柜?”
“这话说的!”
赵大宝一脸正气凛然,“现在咱们的主要任务是什么?加紧生产,满足市场需求!对不对?”
“那你还不留下来帮忙?”
“哎,此言差矣。”
赵大宝开始发挥他的“歪理邪说”,“生产有雷工、方师傅两位大将盯着,有你老郝坐镇总协调,稳如泰山。我这两下子,抡大锤还不如铁锤了,画图纸不如忆兰,留在这儿也是添乱。再说了——”
他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那些大学生,是不是该让他们把前期的研究好好消化消化?整理数据,写写论文,搞搞学术总结?咱们搞产学研,不能光产不研啊!得给他们时间沉淀沉淀。”
郝平川听得直翻白眼:“说得比唱得好听,你就是想偷懒!”
“这怎么能叫偷懒呢?”
赵大宝理直气壮,“这叫战略性的休整!中型设备的研究不急,现在还不是中型项目上马的时候。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步子迈太大容易……”
“容易扯着蛋!”黄班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背着手走进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大宝:“你小子这套歪理,忽悠老郝还行,糊弄我?”
赵大宝立刻换上一副谄媚笑脸,凑过去:“哪能啊黄班长!我这不是为了全厂同志着想嘛!您想想,现在全厂任务是不是搞生产?上面的订单像雪花飘来,我们不能不生产吧?更何况东西卖出去了,厂里效益就上去了,上级看到咱们的成绩,对厂里员工的工资调整、级别晋升,是不是能加快批复?还有那住房分配指标,是不是也能尽快落地?咱们现在就相当于稳扎稳打,把基础打牢,后面才能一飞冲天……”
“行了行了!”
黄班长摆摆手,打断他的长篇大论,脸上却带着笑,“你的前期任务完成得不错,现在厂里也确实以生产为主。让你天天在这儿抡大锤,也确实屈才——虽然你抡得也不怎么样。”
他顿了顿,正色道:“最近不用你每天按时按点坐班,但每天最少得来一趟,让我找得到人。真有急事,你得随时顶上。现在——”
他挥挥手,“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黄班长太了解赵大宝了——什么产学研,什么战略休整,在这小子眼里,都没有“偷得浮生半日闲”来得重要。反正现在生产秩序井然,项目组的研究也确实可以稍微缓缓节奏,让这小子出去溜达溜达,没准真能带回来什么新点子。这小子,就跟那山里的鹿似的,不能总圈着,得让他自己跑跑。
“得令!”赵大宝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就溜,动作快得跟兔子似的。
出门前,还能听到郝平川和黄班长的谈话:“你就让这小子溜了?还不用按点坐班?不怕他玩疯了?跑了?”
也不怪郝平川这么激动,当初可是自己几次上门才把赵大宝给请来的,这小子的实力也确实没让他们失望,而且赵大宝还担任着轧钢厂的技术顾问,他是真怕这小子跑了,他都恨不得拿根绳把赵大宝拴厂里。
黄班长对郝平川说:“别看他吊儿郎当,心里有数着呢,有需要肯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让他去吧,咱们把生产抓好就行。”
这边赵大宝跨上三蹦子,出了机械厂大门,迎着早晨的阳光,心情那叫一个舒畅——终于不用每天按时按点的来了,后世的九九六拜拜啦......哈哈哈哈......
按照大迷糊给的地址,赵大宝骑着三蹦子七拐八绕,终于在一个胡同深处找到了家具厂。
厂子门脸不大,灰扑扑的砖墙上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但里头院子挺深。赵大宝刚把三蹦子“突突”停稳,门房里就探出个花白脑袋:“找谁啊同志?”
“大爷您好,我找孙有志孙叔,我是他邻居。”赵大宝笑着递过去一根烟。
门卫大爷接过烟别在耳朵上,打量了他几眼,又看了看那辆显眼的三蹦子,忽然笑了:“你就是赵大宝吧?小孙早晨特意跟我打过招呼,说你可能中午过来,没想到你这会就来了。进去吧,往前直走,右手边第三车间就是了。”
“谢了大爷!”
第三车间里锯木声、刨木声响成一片,空气里弥漫着好闻的木屑味道,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能看见细小的木屑在光柱里飞舞。
第555章 宫里流出来的东西
赵大宝一眼就看见了孙有志——他正跟几个老师傅围着一张半成品的八仙桌讨论着什么,手里拿着墨斗比划,神情专注。
“孙叔!”赵大宝喊了一声。
孙有志回头,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跟老师傅们交代两句就快步走过来:“石头来了!走,带你去看东西。大迷糊那小子昨晚回去就跟我叨叨,我一大早就去仓库又给你瞅了一遍。”
两人往仓库走,孙有志边走边说:“咱们这厂子啊,以前接了不少机关单位、国营厂的旧家具维修、置换的活。有些老家具修修还能用,有些实在旧得不行,或者样式太老,人家单位不要了,就堆在仓库里。年头一长,东西就越堆越多。”
推开厚重的仓库大门,一股混合着陈年木头、灰尘和淡淡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仓库很大,高高的屋顶下,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旧家具——缺了条腿的椅子、掉了漆的柜子、雕花模糊的屏风、裂了缝的箱笼……层层叠叠,像一座沉默的、属于旧时光的森林。
孙有志熟门熟路地领着赵大宝往深处走,在靠墙的角落里停下,指着几件蒙着厚厚灰尘、几乎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家具:
“就这儿。这几件,是我专门找了厂里一位干了四十年的老师傅掌过眼的。”
他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我塞了包烟,人家才答应帮忙看的。老师傅还和我说了,这仓库里,就数这几件‘有说法’,说是什么……以前宫里流出来的,用料讲究,是黄花梨、金丝楠木那种顶级料子!。”
他用手使劲抹去一张方几上厚厚的积尘,露出底下温润如玉的木色,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泛着幽光:“你看这张方几,这做工,这线条——”
他指着方几简洁流畅的腿足和牙板,“典型的明式风格,简约大气,一点都不啰嗦。”
又指着一对靠背椅:“这对椅子,你看看这质地,这色泽,柔和吧?你再摸摸这靠背的弧度......”
他拉着赵大宝的手碰了碰椅背,“是照着人脊背的弯儿做的,坐着肯定舒服,不累腰。”
最后是一个翘头案,案面两端微微上翘,造型优雅流畅。
“这种翘头案,以前多放在书房,或者厅堂正中,摆个花瓶、香炉、座钟什么的,很有韵味,是主人家的脸面。”
孙有志说着,又从旁边杂物堆里拖出两个小巧的匣子,雕着精美的缠枝花卉纹样,还镶嵌着螺钿,虽然落满灰,但细节处依然能看出精巧。
“这两个小首饰匣子也是老师傅顺手指的,说是以前宫里妃子、格格们放首饰用的,小巧玲珑。算是附赠的,你拿回去放个小物件什么的,挺合适。”
赵大宝蹲下身,仔细看着这几件蒙尘的“宝贝”,越看心里越激动。这木质纹理,这做工气韵,就算不是真从宫里流出来的,也绝对不是普通人家能用得起的!
这要是放在几十年后,哪一件不得是拍卖会上的压轴货?
他强压住激动,面上不动声色:“孙叔,这几件……什么价?”
孙有志伸出两根手指,“厂里处理旧物的内部价,二十块钱,全拿走!放这儿也是占地方,碍事。”
二十块!
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这跟白送有什么区别?
他当即掏出两张“大团结”,拍在孙有志手里:“我要了!孙叔,您这可帮了我大忙了!回头一定好好谢您!”
孙有志摆摆手,把钱攥紧:“客气啥!咱们谁跟谁。走,我带你去办手续,开个收据,不然出不了厂门。”
财务室里,戴着套袖的会计大姐麻利地开了收据,盖好红章。孙有志这边已经叫来两个年轻力壮的学徒工帮忙搬东西。
往三蹦子上装的时候,出了点小状况——家具虽然不算特别庞大,但那张翘头案比较长,三蹦子车厢差点放不下。两个学徒工折腾了半天,最后把案子和方几斜着交叉放,两把椅子塞在空隙里,两个小首饰匣子小心翼翼搁在椅子坐面上,再用车上常备的麻绳左一道右一道捆得结结实实,才勉强装下。
“能行吗石头?要不分两次拉?或者我帮你找个板车?”孙有志看着那被家具塞得满满登登、似乎随时会散架的三蹦子,有点担心。
赵大宝上前检查了一下绳结,用力晃了晃车身,纹丝不动。
“没事孙叔,绑得牢着呢!我这车别看是三个轮,劲儿大,稳当!”他拍了拍车厢板,信心十足。
临走前,赵大宝从兜里掏出两包华子,不由分说塞进孙有志的工装上衣口袋里:“孙叔,这个您拿着抽!这次真多亏您了!”
孙有志一看是华子,立刻往外掏:“石头!这哪行!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
“您就收着吧!”
赵大宝按住他的手,眨眨眼,“我这是给‘单位’办事,‘单位’有报销!以后要是仓库里再发现这样的‘老破烂’,您可一定得帮我留着点,我们厂里肯定还需要点......”
孙有志这才笑着不再推辞,拍了拍鼓囊囊的口袋,心里暖乎乎的:“成!有你这话,叔肯定给你上心盯着!路上一定慢点,看着点路!”
“好嘞!孙叔回见!”
三蹦子“突突突”地喘着粗气,载着满车“宝贝”,小心翼翼地驶出家具厂。
门卫大爷看见车上绑得跟粽子似的一堆旧家具,笑着摇头:“年轻人,弄这些破旧家具干啥?结婚办事儿不置办点新的?”
赵大宝只是嘿嘿一笑,挥挥手没多解释。有些快乐,懂的人自然懂。
车子拐进主路,赵大宝心里那叫一个美。一套完整的明式方几、一对靠背椅、一张翘头案,外加两个宫廷样式的小首饰匣子——总共才二十块钱!这要放在几十年后,别说二十块,后面加多少个零都未必买得到其中一件!
当然,他现在收这些,纯粹是出于喜爱。那种历经岁月沉淀后的温润光泽,那种简约中见功夫的线条气韵,是新打出来的、带着刺鼻油漆味的家具无论如何也模仿不来的质感。前世只能在博物馆玻璃柜外远远欣赏的物件,这一世居然能亲手触摸、拥有,这种感觉,奇妙又满足。
第556章 捡漏
三蹦子穿街过巷,赵大宝专挑人少的小胡同走。来到一条僻静无人的死胡同角落,他停下车,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意念一动——
车上捆得结结实实的那一堆老家具,连同那两个小首饰匣子,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了他的空间里。
阳光透过路边老槐树浓密的枝叶洒下来,在坑坑洼洼的胡同路面上投下晃动的、铜钱般的光斑。赵大宝重新发动三蹦子,觉得车身轻快了不少,连发动机的“突突”声都似乎欢快了几分。他忍不住哼起了即兴改编的、不成调的小曲:
“我得意地笑~又得意地笑~淘着宝贝乐逍遥~~”
这大概就是“捡漏”最大的快乐——不在于花了多少,而在于那种“捡到宝”的惊喜,那种与历经沧桑的老物件跨越时空悄然相遇、然后小心翼翼将它“接回家”的奇妙感觉。
三蹦子穿过几条熟悉的街道,赵大宝看了看时间——这会儿回厂里也确实没什么要紧事,黄班长都批了“半自由”了。
接下来去哪呢?
他忽然一拍脑门:“哎呀!从去年底去半岛前到现在,小半年没去火车站那边露过面了!”
也不知道许叔他们怎么样了,还有食堂的张叔、门卫张大爷……这么久没去,人家该不会以为我忘本了吧?
“得,就去火车站!”赵大宝一拧车把,三蹦子“突突突”地朝着火车站方向驶去。
路过副食店时,他停下车,进去转了一圈。出来时手里多了个网兜,里面装着几瓶贴着外文标签的罐头——这是去年从半岛带回来的“战利品”,一直收在空间里,今天正好派上用场。
火车站还是老样子,人来人往,喧闹繁忙。
赵大宝熟门熟路地把三蹦子停在站前广场边上的车位,拎着网兜来到列车长办公室门口,整了整衣服,抬手敲门。
“进。”里面传来许铁军列车长那熟悉的声音。
推门进去,赵大宝一愣——办公室里不只许铁军一个人,还有另外两位列车长也在。三人正围着办公桌看列车时刻表,听见动静齐刷刷抬头。
老刘眼尖,第一个出声:“哎呦!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的小英雄吗?终于舍得来咱们这穷地方看看了?”
也难怪他这么说,赵大宝从半岛凯旋回京时,坐的那趟回京列车就是老刘当班的。一车皮的战斗英雄,他对赵大宝的印象深着呢。只是没想到这小子回来后就“神隐”了,直到今天才露面。
另外一个陈列车长也打趣:“就是!我可是听老刘吹了你好些天,怎么英勇,怎么厉害。这从半岛回来都多久了?你一直不现身,我还以为老刘是在编故事呢!今天你来了正好,给确认确认他是不是忽悠我!”
许铁军看见赵大宝,脸上故意板着:“还知道来啊?我以为你成了大忙人,看不上咱们这小庙了呢。”
赵大宝赶紧把网兜往桌上一放,赔着笑脸:“三位叔,我错了!回来之后确实事情一件接一件,被人到处薅羊毛,躲都躲不掉,今天才抽出空来。这不,特意带点半岛的罐头过来,给三位叔叔尝尝鲜,赔个不是。”
许铁军看了眼网兜里的罐头,脸色缓和下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坐吧。对了,我干闺女还好吧?”
他说的是小月月,当初在火车上认的闺女,那会就是赵大宝提议的,对于家里一窝小子的许铁军,那是渴望个女儿很久,赵大宝那会正好当了个牵线搭桥的。
过年的时候小月月一家还去他家做客了,媳妇见到小丫头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家里那几个小子对于这个妹妹也是喜欢的不行,天天嚷嚷着妹妹什么时候来。
赵大宝乖乖坐下,夸张道:“许叔,小月月好着呢,在我们街道那是称王称霸的主,狗见了都得绕道走。现在上学了,那也是校园响当当的风云人物。”
“噗”
另外两个列车长一口茶喷的老远,然后就是笑声不断,就连许铁军都笑弯了腰,手指指着赵大宝都不知道该说啥,这臭小子竟然这么埋汰自己姑娘。
三位列车长笑过后,围着赵大宝开始问东问西。
“快给他俩讲讲你在半岛干的事,防止他们一个劲的说我忽悠他们。”老刘催促。
“你小子真跑半岛去了?具体啥情况,快讲讲?”老陈好奇。
许铁军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透着关心。
赵大宝挠挠头,挑了些能说的、不那么惊险的经历讲了讲。和在列车上讲的差不多,当然是隐藏了很多内容的,尤其扛枪上战场的桥段全部省略了。饶是如此,三位跑了多年车、见多识广的老铁路,听得也是时而紧张,时而感叹,时而拍案叫好。
“好小子!给咱国人长脸!”老刘再次听到依旧激动,用力拍拍赵大宝肩膀。
“就是!有血性!”老陈也竖起大拇指。
许铁军虽然没夸出口,但眼里的骄傲藏不住——认识这小子时间不长,但是每次见面都给人惊喜,这样的年轻人,怎么能让人不喜欢?
……
不知不觉聊到了中午,许铁军看了眼墙上的挂钟,起身道:“走,吃饭去。今天非得让你小子放点血不可——去食堂!”
赵大宝乐了:“没问题!今天我请客!”
四人出了办公室,穿过车站前广场,来到对面的派出所大院。这里是火车站派出所,后院有个食堂,车站和派出所的职工都在这里吃饭。
刚走到派出所门口,就看见门卫室窗户里,张大爷正背对着门,一扭一扭地活动腰呢。
赵大宝眼珠一转,蹑手蹑脚凑过去,突然在窗户边喊了一嗓子:“站好!查岗!”
“哎哟我的妈呀!”
张大爷吓得一哆嗦,差点闪了腰,怒气冲冲转身,“哪个小兔崽子……”
话说到一半,看见是赵大宝,怒气瞬间变成惊喜,“石头?是你小子!”
张大爷都没理许铁军他们三个,冲着后院食堂方向扯开嗓子就喊:“瓜娃子!快出来!石头这混小子来了!”
第557章 彼此放过对方
话音刚落,食堂办公室的门“砰”一声开了,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快步跑来。来人自然是张叔,现在应该叫张主任。
张叔看见赵大宝,眼睛一瞪,巴掌就朝赵大宝脑袋敲来:“臭小子!你还知道来啊?这都几个月了?指望你送东西,我们食堂早喝西北风了!”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却满是笑意。去年赵大宝时不时送些山里打的野味过来,靠着这些“特殊供应”,食堂伙食水平直线上升,张叔工作表现突出,这才正式升了主任。这份情,他记着呢。
赵大宝嘿嘿笑:“张叔,我这不是来了嘛!今天特意来蹭饭,顺便……看看有啥需要帮忙的不?”
“帮忙?就你?我看你是想顺点好吃的吧?”
张叔笑骂,但已经转身往后厨走,“等着!今天正好有新鲜羊肉,给你们弄个羊肉锅子!老许,带他们去小包间!”
......
小包间里,四人刚坐下,张叔就端着个炭火铜锅进来了。
锅里红汤翻滚,羊肉片、白菜、豆腐、粉丝堆得满满当当,香气瞬间弥漫整个房间。紧接着,拌黄瓜、花生米、酱牛肉几个凉菜也上了桌。
张叔又拎来一瓶二锅头:“你们喝着,我还得盯会后厨。”
“张叔一起吃呗?”赵大宝招呼。
“不了不了,饭点正忙呢。今天人有点多,你们慢慢吃,管够!”张叔摆摆手,又回后厨去了。
许铁军给每人倒了杯酒,举起杯子:“来,第一杯,欢迎咱们的小英雄归队!”
“干!”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老刘夹了片羊肉,边吃边问:“石头,你回来也有段时间了,现在在哪儿高就呢?”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肉:“混日子,在机械厂帮忙。”
老陈疑惑:“你小子没留在部队?”
赵大宝摇头:“陈叔,咱本来就是去送点街道捐献的物资的,后来也是因为那边正好缺点扛物资的,咱才有机会留下帮帮忙,可不敢奢求留在部队。”
赵大宝当然不会说他自由散漫惯了,才婉拒了一众人的留队邀请。
许铁军问得更具体:“机械厂?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赵大宝摇摇头:“都不是,就是单纯帮忙,没工资,他们倒是给点物资补贴一下。”
他这样说也没错,确实不是正式工,连个临时工都不是,只算编外人员。
对面三人都有些诧异,这小子的优秀他们是知道的,哪怕在半岛只是帮忙扛物资,街道也应该优先考虑才是,更何况还是帮街道送物资去的半岛。虽然今年退伍转业的人不少,岗位竞争激烈,但以这小子的聪明劲,混个工作应该不难。
许铁军没有多说什么,但心里在盘算着。
......
酒过三巡,张叔过来了,举着酒杯:“来,来,来,继续喝!”
他对赵大宝自然又是一通埋怨,说这小子一消失就是小半年,幸亏冬天正好过去了,不然光指着这小子送的野物,大家都得饿死。
他这一抱怨,刘叔率先开口了:“忘了之前我和你说的了?这小子可是干大事去了。”
张叔一听这话更来气了:“老刘,你不提这话我倒是忘了!你之前几次和我说这小子干大事去了,你倒是说干啥大事去了啊?每次都吊着我,你们三个坑了我几顿饭了?一直瞒着我,好玩吧?这小子是上天找嫦娥去了?”
许铁军三人都笑了,这事他们确实没对张主任细说,借着这借口敲了他几次竹杠。
这会正主已经来了,瞒着也没啥意思了。老刘就直接开口了,从接赵大宝他们回京说起,滔滔不绝。把他在火车听到的内容,还有赵大宝刚刚讲的内容全部复述了一遍。
听得张主任张大了嘴巴,不敢置信,还不断向赵大宝求证——赵大宝点头表示认可。
这下让张主任都坐不住了,站起来,对着外面喊道:“后厨的!再拿瓶酒来!我今天要和小英雄好好喝一杯!”
赵大宝赶紧拦着:“张叔张叔!别喝趴下了,晚上许叔他们还要跟车呢!”
张叔连连赞叹:“难怪几个月没来我这里……这没来得好!太提气了!好小子!”
最后,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当然最后赵大宝想给钱,根本给不出去,张叔请客了。
结束时,张叔又拎出个布袋子,塞给赵大宝:“拿着!早上刚做的芝麻烧饼,还温乎着,香着呢!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以后常来!别又几个月不见人影!”
“一定一定!”赵大宝也不客气,接过还温热的烧饼,心里热乎乎的。
离开派出所时,张大爷还在门卫室门口挥手:“小子!常来玩!”
“好嘞!”
赵大宝提着烧饼,跟着许铁军往火车站方向走去,三蹦子还停在那儿。
许铁军故意落后一个身位,和赵大宝走在一起。
他低声说道:“本来等会儿我是要带你去站长那领奖励的——就是之前那急救法的奖励,早该给你了,可惜你一直没来。全国很多乘务员培训后都用上了,还处理过几次突发状况。结果该给你这个发明人的奖励,还在我们站长抽屉里躺着呢。不过……”
赵大宝接过话:“许叔,不用客气,你们能用上是好事。不过那真不是我发明的……”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许铁军打断了:“反正已经上报完了,不是也是,这标签就贴你脑袋上了。你有能耐找铁道部说理去。”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小子,我现在想的不是给你发奖励,而是另外一件事……”
许铁军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转头问道:“对了,你小子现在给机械厂帮忙,学不上了?”
“许叔,我办理了退学。我实在不适合坐在课堂里,不适合考试,那玩意儿就和我八字不合。”赵大宝坦然道。
“你……”许铁军想说什么。
赵大宝伸出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许叔是不是也想劝学?想说我误入歧途?放心,咱只是和课堂八字不合,和考试八字不合,但咱平时可没耽误看书。现在不坐课堂里,那知识一个劲地往脑袋里钻,拦都拦不住。”
“你父母也同意了?”
“同意了。我爹一个老师,教出个考试倒数学渣一样的我,他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老师。我们父子这是彼此放过对方。”赵大宝说得一本正经。
许铁军听到这话,哈哈大笑......
第558章 铁老大
笑过后,他正色道:“行,那我也不劝你了。以你小子聪明劲,不上学了也不是啥大事,没准真像你说的,你和考试确实八字不合。”
“那么我来说说刚才那另外一件事。”
许铁军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反正你小子现在学业不上了,也就是在机械厂帮忙,也没个正式工作。我听到消息,我们京城车站要扩编招人。那些技术岗、工程师的岗位,我可能没那么大能耐直接给你弄进去,但是跟车的列车员,我还是能说上话的。”
他拍了拍赵大宝肩膀:“加上你之前的那个奖励,再加上你去半岛的经历,还有你那能说会道的嘴——弄个列车员问题不大。哪怕是让你在车上给人解答疑问或者指路,都能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小子,有没有兴趣进我们铁路系统?如果有兴趣,我去找人走走关系。当然,后期肯定要花费点。”
赵大宝瞪大了眼睛。
这可是“铁老大”!哪怕放在后世也是很吃香的好不好。
“铁老大、电老二、油老三”,那是说说而已吗?那是铁饭碗中的战斗机!后世还有个烟草部门,那也是吃香得不得了。
赵大宝说不想进那是骗人的,不单单是福利待遇好,还有一个重要原因——赵大宝毕竟是有空间的人。这空间里面的粮食,也不能每次都在京城的鸽子市出手不是?更何况现在空间里的粮食已经好多了,要是一下子在京城鸽子市拿出太多或者去的次数多了,恐怕鸽子市的三哥都得给自己打上标签。即使能去外地出手,但每次要开一堆证明,还要去多个城市,也挺麻烦的。
现在要是能进了铁路系统,加上自己的空间,天南海北的物资买卖……借着跟车的机会,那不就是妥妥的“流动商机”吗?
还有一个让赵大宝心动的原因:等以后时机合适,这岗位完全可以转给二梅他们,那真是妥妥的铁饭碗,对家里也是个大保障。
想到这里,赵大宝手伸进口袋,意念一动从空间取出一叠钱,趁着没人注意,直接塞到许铁军手里:“许叔,您多费心。不够的话后期我再补。”
许铁军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果断,再一看手里的钱,吓了一跳——都有好几百了!
“小子你……”
“许叔,走动肯定要花费的。这么好的岗位,竞争肯定也大。您帮忙多费心!”赵大宝诚恳地说。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
“许叔,有备无患。这可是妥妥的铁饭碗,多少人盯着呢。”
赵大宝笑道,“您先收着,到时候多退少补。”
许铁军看着赵大宝认真的表情,终于点点头,把钱仔细收好:“行,我先帮你走动。可能需要一段时间,毕竟扩编的消息还没有正式公布,你可不要着急。”
“嗯,我现在最多的就是时间,不急。”赵大宝心里乐开了花。
两人走到三蹦子旁边,许铁军最后叮嘱:“这事先别声张,等我消息。”
“明白!”
赵大宝跨上三蹦子,冲许铁军挥挥手,“许叔,那我先回了!等您的好消息!”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离火车站。赵大宝回头看了眼渐渐远去的站台,心里充满了期待。
铁路系统……列车员……天南海北……
这要是真成了,以后的日子,可就更有意思了。
不过现在,还是先回家,把张叔给的芝麻烧饼带回家让家里人尝尝。想到这儿,赵大宝加了一把油门,三蹦子欢快地朝着家的方向驶去。
阳光正好,前路可期。
......
车子刚拐进雀儿胡同口,赵大宝就瞧见前头乌泱泱围了一圈人——得,又有热闹看了!
这种场面,赵大宝怎么可能错过?
三蹦子油门一拧,“突突突”地就凑到了人群边上。他挤过几个伸着脖子的大爷大妈,来到内圈一看——好家伙,又是吴翠花家!
只见吴翠花正挥舞着一把秃了毛的笤帚,追着自家儿子满院子跑,嘴里骂骂咧咧:“小兔崽子!我让你退学!我让你不争气!让你天天鬼混不着家!”
她儿子一边灵活地躲闪着,一边扯着嗓子嚷嚷:“反正我现在已经退学了!你们赶紧给我找工作!天天跑街道,一个有用的消息也带不回来!你们不是老说认识这个、认识那个吗?这都多少天了?屁用没有!”
围观的街坊们一听,恍然大悟——原来这小子是真退学了!难怪这阵子老不着家。
吴翠花家这小子,之前就因为赵大宝、大迷糊都退学了,跟家里闹着也要退,还引发了他娘吴翠花和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王桂兰在胡同里大打出手,那次要不是冯远征和他对象护士长正好回来路过,俩人还指不定闹成什么样呢。
这回这小子是彻底不上学了,天天在外面晃荡。最近不知道从哪儿听说,大迷糊这个曾经他娘口中的“反面教材”居然进了轧钢厂当上了正式工,这下可坐不住了,回家就逼着爹娘给他找工作。
为了儿子的工作,吴翠花没少往街道跑。可鉴于她以前在胡同里“作”出的名声,新来的街道主任见她都绕着走,能有什么好脸色?工作指标?想都别想。
她男人倒是想出力,可惜只是个在红星小学打扫卫生的。
这半年来,他在学校里也没讨到好——之前那个罚赵大宝他爹扫马路的语文组长,因为滥用职权、打击报复,被校长停职检查,后来也调到打扫卫生的岗位上了。
这下好了,俩人干一样的活儿。那组长憋了一肚子气,全撒在吴翠花男人身上了,没少给他穿小鞋。
难怪这阵子吴翠花见人就唉声叹气,原来是为不着调儿子工作的事啊。
看今天这架势,准是吴翠花又碰了一鼻子灰回来,儿子等不及,直接开闹了。
看热闹的人群里,以前和吴翠花堪称“塑料姐妹花”的王桂兰,这次离得远远的。 自从上次因为多嘴被打得披头散发后,俩人现在见面不相互“呸”一声就算客气了。她这会儿就抱着胳膊,站在人群里,嘴角带着看好戏的笑。
王桂兰眼尖,看见赵大宝挤进来,立刻热情地招手:“石头!来,来!这儿看得清楚!”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赵大宝拉到自己前头,把最佳观景位让了出来。
第559章 看个热闹再次躺枪?
王桂兰现在可不傻,你看看人家赵大宝家日子过的:老娘陈淑贞去了供销社上班,老爹赵振邦调了单位还买了自行车,家里缝纫机都用上了。
自己家呢?还守着公公那辆破驴车。去年因为嫉妒赵大宝弄出板车抢生意,搞的自己没少吃亏。现在想想,肠子都悔青了,跟赵家打好关系才是正理!
吴翠花听到王桂兰的声音,也看了过来。这次她也学聪明了,没敢像以前那样张口就编排赵大宝家的事。
她现在心里门儿清:陈淑贞在供销社上班,前两天得了不要布票的料子消息,只告诉了交好的人家;再说大迷糊进了轧钢厂,要说跟赵大宝一点没关系,谁信?胡同里现在谁不想跟赵家套近乎?她吴翠花再浑,也不想再把关系搞僵了。
就在这时,吴翠花儿子也看到了赵大宝,像是找到了靶子,立刻开口:“娘!你看赵大宝!他不也不上学了,也没工作,整天在外面晃荡吗?你不想我也像他那样在外面鬼混,你倒是给我找个工作啊!”
此言一出,知道内情的几个街坊顿时表情微妙。
尤其是有家属在轧钢厂上班的,心里直嘀咕:傻小子,你哪只眼睛看见人家石头没工作了?人家在轧钢厂那是“技术顾问”!拖拉机生产线开工的时候,人家可是也去了的!
这事儿在厂里都不是秘密,只是大家伙儿心照不宣,没在胡同里大肆宣扬罢了——谁不想跟石头搞好关系,留条后路啊?都让你知道了,我们还怎么近水楼台先得月?
这也导致吴翠花和她儿子完全蒙在鼓里,还当赵大宝是个“无业游民”呢。
赵大宝一听,乐了——好嘛,看个热闹又再次躺枪?
他摸了摸鼻子,没开口,倒想看看这小子还能蹦出什么话来。
吴翠花儿子见赵大宝没反驳,心里更笃定了:看吧,被我说中了吧!也是个无业游民,整天在外面瞎混!不就是有辆破三蹦子吗?嘚瑟什么呀!
这小子越想越憋屈,这半年来他几次倒霉,都跟赵大宝有点关系——第一次因为一碗卤煮被打,赵大宝就在场;后来进局子被关几天,也是赵大宝叫来的警察;再后来被华子堂哥揍、因为不上学被老娘打……今天闹工作,赵大宝又冒出来了!合着自己所有倒霉时刻,这家伙都在背景板里站着呢!
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吴翠花儿子终于找到了出气筒,指着赵大宝就开腔:
“赵大宝!你一个学渣,考试回回垫底,还有脸看我热闹?”
“天天开着个三蹦子人五人六的,装的挺像回事的,谁知道出去干什么勾当?一个无业游民油钱哪来的?大风刮来的啊?”
“我告诉你,别以为有个三蹦子就了不起!像你这种学渣还无业游民的最多就是个盲流,迟早……”
“迟早什么呀?”
一个家里人在轧钢厂上班的婶子实在听不下去了,讥讽地开口打断:“翠花啊,管管你家小子吧!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蹦!人家石头那是……”
她话还没说完,赵大宝却笑呵呵地抬手示意她停一下,那表情分明在说:婶儿别急,这么有趣的戏码,怎么能让您给打断呢?
赵大宝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吴翠花儿子,那眼神就像看什么新奇物种:
“我说兄弟,你这想象力可以啊!我这学渣不务正业都能开上三蹦子,那你这学霸要是务点正业,还不得开上小汽车?”
围观的街坊们“噗嗤”笑出声。
赵大宝接着慢悠悠地说:“至于油钱哪来的……哎,要不你教教我,怎么让大风刮点油钱来?我也学学这手艺。”
人群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这时,不知道谁在人群后头喊了一嗓子:“要我说,街道最近不是在传招临时工吗?掏粪坑的那个岗位还没人去吧?那活儿适合他——祖传手艺,保证立刻上手!”
这话可太损了——谁不知道吴翠花男人在学校就是打扫卫生的?
“哈哈哈哈......” 胡同里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吴翠花脸都绿了,扭头就怼回去:“祖传个屁!我们家男人在学校那是负责卫生工作,懂不懂?是管卫生的!真要说祖传,那也是王桂兰家还差不多!她男人不就是掏大粪的吗?”
这话一出,原本抱着胳膊安心看戏的王桂兰,瞬间七窍生烟!
她今天本来打定主意一言不发,纯看热闹。没想到吴翠花这疯婆子,居然把火引到自己身上了?
还王桂兰家祖传掏大粪?这什么意思?讽刺自己男人是掏粪工也就罢了,还暗戳戳点自己没生儿子?毕竟没儿子,这“祖传”传给谁去?
“吴翠花!你放什么狗屁!”
王桂兰一把拨开前面的人,冲到了最前面,手指头差点戳到吴翠花鼻子上,“我家男人是清洁队的,那是正经工作!为人民服务!轮得到你在这儿嚼舌根?”
“哟,急眼了?”
吴翠花正在气头上,也不甘示弱,“我说错了吗?你男人不是掏大粪的?我说‘祖传’怎么了?你有儿子传吗?”
这句话可捅了马蜂窝了!
王桂兰结婚多年没儿子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平时大家顾及情面都不提,吴翠花今天竟然当众再一次戳这个痛处!
“我撕烂你的嘴!”王桂兰尖叫一声,张牙舞爪就扑了上去。
吴翠花也不怂,抄起手里的笤帚就迎战。
两个女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抓你衣领,笤帚满天飞,骂声震天响。
“哎哟!别打了!”
“快拉开!快拉开!”
围观的街坊们赶紧上前拉架,可这俩人打得正酣,一时半会儿还真拉不开。
吴翠花儿子都看傻了,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这场景怎么这么熟悉......
赵大宝退后两步,摸了摸下巴,心里感叹:这剧情发展……也太出乎意料了吧?我还没发挥了,怎么就从母子矛盾升级成胡同大战了?
现场正闹腾着,就听见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都给我住手!”
赵大宝一看——嚯!这也太巧了吧?喊住手的不是冯远征还能是谁?再一看,冯叔身边果然跟着护士长。这该死的缘分,两次打架都让护士长遇到了。
此刻护士长也瞪大了眼睛,那神情明显有点懵:自己这是第二次来这胡同,怎么两次都遇到这两人打架?是上次一直打到现在没停,还是中途休战今天续上了?
这胡同的风水是不是跟自己八字不合啊?要是结婚那天也来这么一出……护士长浑身一激灵,不敢往下想。
第560章 胡同真是人才济济
冯远征板着脸大步走过来,端午节部队忙没时间回来,这好不容易有点假,刚进胡同就又撞见这二位“武打演员”——这是干啥?给自己上眼药呢,还是专门来给自己休假“助兴”的?
刚才还打得难解难分的两人,看到冯远征,瞬间像被按了暂停键,同时松手,各自后退两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气喘吁吁,活像两只斗败了却还不服气的母鸡。
“又是你们俩!”
冯远征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上次还没打够是吧?要不要我去帮你们叫派出所的人来,专门开个场子让你们打个痛快?”
吴翠花和王桂兰同时低下头,不敢吭声,只是互相用眼神“厮杀”——你等着!等人走了有你好看!
冯远征扫视一圈,目光精准地落在试图缩进人群的赵大宝身上:“石头,你来说说,怎么回事?”
赵大宝一脸无辜地站出来:“冯叔,我就是个路过的吃瓜群众。她们俩怎么打起来的……我真不知道啊……我也刚回来……”
他说得特别诚恳,还指了指自己的三蹦子,“您看,车还没停稳呢。”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就连她家儿子嫌我在这看热闹,说我是学渣、无业游民,还说我像盲流,我都没还嘴。我真不知道这怎么就打起来了?”
旁边几个街坊憋着笑点头——石头说的确实是事实,但怎么听着就这么有喜剧效果呢?
冯远征又看向吴翠花儿子:“你呢?怎么说?”
那小子吓得一哆嗦,支支吾吾,半天憋不出一句整话。
“行了!”
冯远征一挥手,懒得再听,“吴翠花,王桂兰,不想我帮你们叫派出所的人来请你们进去待几天,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其他人也散了吧,别围着了!”
两个女人互相瞪了一眼,虽然谁也不服谁,但冯远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面子还得给。最终两人垂头丧气地分开,一个往东,一个往西,各自回家,背影都带着不服。
围观的街坊们意犹未尽地散去,边走边议论:
“得,还以为又能看到吴翠花进去体验生活呢。”
“她要是再进去了,这次倒是有伴儿了,王桂兰陪她。”
“你说这俩人以前好得穿一条裤子,现在倒好,直接八字犯冲?见面就打?”
“要我说,还是吴翠花家那混小子惹的祸……”
“也不知道刚刚哪个缺德鬼喊的‘掏粪坑祖传手艺’,真想给他送一朵大红花!”
这话一出口,人群里又是一阵压抑不住的哄笑。
人群散去,赵大宝笑眯眯地凑到护士长身边:“护士长,这是又来看公婆啦?”
护士长小脸一红,冯远征走过来,抬手就给赵大宝一个轻轻的暴栗:“臭小子,还打趣我们了,我不用想,刚刚那事肯定有你一份煽风点火!”
赵大宝捂着脑袋,夸张地龇牙咧嘴:“冯叔,我是那样的人吗?您这可冤枉好人了!小心我告您诽谤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多少有点底气不足——刚才自己那几句“油钱大风刮来”的调侃,多少也算添了把柴。
冯远征丢给他一个“我还不知道你”的白眼。
倒是护士长很好奇,拉着赵大宝小声问:“石头,快和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啊?我怎么来两次,她们打两次?”
赵大宝把事情从头到尾、客观不公正地叙述了一番,重点强调了吴翠花儿子如何骂自己,以及人群那句引发大战的“祖传掏粪论”。
护士长听完,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原来是这样……吓我一跳。”
她刚才脑海里已经闪过十几种借口,准备跟冯远征好好谈谈“婚事是否应该再慎重考虑一下”——这胡同要是真跟自己八字不合,以后可咋整?
现在听明白缘由,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小声嘀咕:“母子矛盾最后变成胡同大战……你们胡同可真是人才济济。”
赵大宝不知道护士长刚刚心里已经上演了一出退婚大戏,还嘚瑟地接话:“那是!我们胡同卧虎藏龙!冯叔要不是人才,能让您看上?”
冯远征在一旁听得直摇头,开口赶人:“大家都散了,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那小子也没全说错,你个无业游民再这么晃荡下去,是有点往‘胡同盲流’发展的潜质!”
赵大宝一脸委屈:“冯叔,您这是穿上裤子……啊不是,您这是过河拆桥啊!我可是你们媒……哎哟!疼!疼疼疼!”
“人”字还没出口,耳朵就被冯远征给轻轻提溜起来了。
“赶紧滚蛋!”冯远征笑骂。
“好嘞好嘞!这就滚!”赵大宝赶紧挣脱,跳上三蹦子,发动机“突突”响起。
临走前,他不忘回头喊了一嗓子:“不耽误你们花前月下了,不过你俩倒是快点啊!我等着吃喜糖呢!我师兄孩子都俩了,你们抓紧!”
说完,三蹦子一溜烟跑没影了,只留下声音在胡同里回荡。
冯远征和护士长相视一笑,摇了摇头。护士长挽住冯远征的胳膊,低声笑道:“你们这胡同……真热闹。”
“可不是嘛......我也就出去几年变化真大......”冯远征无奈道。
这边赵大宝到家,家里上班的还没下班,上学的还没放学,正好闲来无事。他心念一动,整个人便悄无声息地进入了空间。
双脚刚落在松软的土地上,眼前景象就让赵大宝眼前一亮——嚯!这变化可真不小!
之前自己建的小木屋前,小梅花鹿,正领着小山羊和火红色的小狐狸,围着一个不知从木屋里哪个角落翻出来的旧藤球,你顶一下我拨一下,玩得不亦乐乎。见赵大宝出现,三个小家伙立刻抛下球,欢快地跑过来,亲昵地蹭他的裤腿。
“行啊,都会自己找玩具了。”赵大宝笑着挨个揉了揉它们的脑袋。
他抬眼望去,木屋前原本百十平方的小池塘,如今已经扩大到快有两亩大小,水面开阔,波光粼粼。塘里种上了莲藕,此刻正是好时节——碧绿的荷叶挨挨挤挤,粉的、白的荷花亭亭玉立,更有不少莲蓬已经成熟,沉甸甸地低垂着,看着就喜人。几尾肥鱼在水下游弋,偶尔跃出水面,溅起一圈涟漪。
木屋周围也不再是光秃秃的,种上了月季、菊花、芍药等好几种花卉,正开得热闹,香气隐隐,还真有点世外桃源的味道了。
第561章 空间的变化
再看更远处,那景象就更壮观了——
靠近木屋的“自留地”里,黄瓜顶花带刺,西红柿红得像灯笼,西瓜圆滚滚地躺在瓜蔓间,茄子紫得发亮,葡萄架上挂满了一串串晶莹的果实,草莓红艳艳地藏在叶下,小白菜、菠菜绿油油一片,全都长势喜人,已经到了可以收获的时候。
而远处更广阔的“农场区”,那才叫一眼望不到头的绿意!成片的玉米秆子长得比人还高,顶着红缨;麦浪翻滚,金黄一片,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腰;还有水稻、高粱、大豆……各种粮食作物分区种植,整齐得跟棋盘似的。旁边空地上,收割下来、脱粒完毕的粮食,用草席盖着,堆成了一座座小山,数量之多,简直让人咋舌。
“这……这都是那帮‘劳工’干的?” 赵大宝心里又惊又喜,倒是省了自己不少事。
他目光转向山脚方向,果然,那里已经搭起了一排排整齐的木屋,虽然简陋,但遮风挡雨没问题,虽然空间里没风雨。木屋前还开辟了小块菜地,晾着些衣物。
这些木屋和开垦出来的大片土地,自然都是那批从半岛“请”进来的“客人”的杰作。
当初赵大宝在半岛端掉几个敌方阵地,那是把里头的人全“打包”进了空间。本来是想找机会换点“外快”的,结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交出去,当时回来得也匆忙,这些人就一直留在空间里了。
这些人总不能白吃白喝吧?于是,空间里的“原住民”——梅花鹿、火狐狸它们,就自动承担起了“监工”的职责。
这些敌人起初当然不服,试过逃跑、反抗,甚至试图对付梅花鹿和火狐狸。可惜,在这方天地里,赵大宝就是绝对的主宰。他们再怎么跑,兜兜转转最后都会回到原点;想对付灵性十足的小动物?更是讨不到半点便宜,反而被收拾得灰头土脸,更何况还有赵大宝给梅花鹿他们兜底。
几次下来,这些人彻底认清了现实:跑不掉,打不过,不干活就没饭吃。于是,乖乖地变成了空间里的“开拓兵团”。
赵大宝从始至终没跟他们打过照面——毕竟前线那个“山神”的传说还得维持下去。偶尔需要“显灵”训话或者下达指令,他都是戴着面具,声音也经过处理,显得缥缈威严。
几次“神迹”展示,比如木头连根拔起升空,一键收获粮食,把这帮人吓得够呛,从此更加老实,让开荒就开荒,让种地就种地,让收割就收割。
此刻,山脚下那片新开垦的土地上,一群人正在劳作。
有的在挥锄翻地,有的在采摘已经成熟的瓜果蔬菜,还有的在把收获的粮食运到指定地点堆放。虽然一个个穿着破烂,面黄肌瘦,但干起活来倒是有模有样,显然已经适应了这种“田园劳改”生活。
火狐狸和公梅花鹿,像两个尽职的“工头”,一个蹲在高处的石头上,眼神锐利地扫视全场;另一个则在田间踱步,时不时对偷懒的人低吼一声,吓得对方赶紧加快动作。
“效率还挺高。” 赵大宝满意地点点头。
吃了自己那么多存粮,用空间井水浇灌,干了这么久的活,总算开始回本了。这些粮食蔬菜,品质远超外界,以后不管是自家吃,还是找机会出手,都是好东西。
他走到粮堆旁,掀开草席看了看。麦粒饱满,玉米金黄,豆子滚圆。
接着,他又来到“自留地”,摘了个熟透的西红柿,在井水边洗了洗,咬了一口——汁水丰盈,酸甜可口,带着浓郁的西红柿本味,比外面买的不知好吃多少倍。
“嗯,回头多摘点,给家里和厂里都送些。”赵大宝一边吃一边盘算。
他走到池塘边,摘了几个最大的莲蓬,剥出嫩生生的莲子,清甜爽口。又摘了几朵开得最好的荷花,准备带出去插瓶。
看着这生机勃勃、井然有序的空间,赵大宝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谁能想到,当初没机会卖出去的劳动力,竟然让空间发展成了一个小型生态农场?
“不过,这些人老放着也不是个事儿。”赵大宝摸着下巴琢磨。
吃了那么多粮食,干了这么多活,是时候考虑怎么把他们“变现”了。直接交出去?得找个合适的时机和理由,不能把自己暴露了。或许……等风声再过去一些?或者,通过某些渠道,匿名提供线索?
暂时没想好,他也不急。反正人在空间里,跑不了,还能继续创造价值,先放着吧,以后再找机会。
“等以后有机会去南方,一定得弄点荔枝、龙眼、芒果之类的果树苗进来。”
赵大宝看着满空间的北方瓜果,开始畅想未来,“那样就能一年四季都有新鲜水果吃了,还能酿酒、做罐头……”
不知在空间里待了多久,他肚子有点饿了。那还等什么,黄瓜、西红柿这些蔬菜带上点。西瓜、草莓、葡萄这些三个小豆丁肯定爱吃,带上。
莲子也来几个,让小家伙们扒着玩,荷花也来几朵,家里当然要香香的。
鱼要不要来一条?
野鸡就算了,让它继续下蛋,孵化小野鸡充实空间。
......
赵大宝又看了眼在远处“监工”的火狐狸和公梅花鹿,朝它们挥挥手。两个家伙似乎感应到了,朝他这个方向点了点头,然后继续认真地“工作”。
“辛苦你们啦!”
赵大宝心里道了声谢,随即心念一转,身影从空间消失,自己和这些东西出现在了自己家屋里。
窗外传来邻居家炒菜的香气。赵大宝伸了个懒腰,走到厨房,看着那些带着露水的新鲜食材,嘴角忍不住上扬。
在把家里的缸里填满粮食后,赵大宝开启了晚饭,一道拍黄瓜、一道凉拌西红柿,一道红烧鱼......
有这么一个神奇的“后勤基地”,这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底气,也越来越有盼头了。
没过多久,放学的三个小家伙你追我赶地冲进了院子,带起一阵欢腾的尘土。
三丫人还没进屋,清脆的嗓音就先飘了进来:“哇!好香啊!今晚娘提前下班了吗?”
“我闻到了肉味!”小四像只小猎犬似的,站在院子里使劲吸着鼻子,眼睛都亮了。
二梅跟在后头,却皱起了小眉头——娘真的提前回来了?怎么心里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第562章 用料如泼水
三个小家伙连书包都来不及放下,就一窝蜂地冲向灶台。
二梅最先看到灶台前那个高大的背影,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脱口而出:“哥!你怎么又下厨了!”
可千万别误会二梅是心疼她哥——她是心疼厨房里那些油盐酱醋!
每次她哥下厨,这位“小管家婆”都心惊肉跳。赵大宝做饭有个特点:用料那叫一个豪迈!酱油像不要钱似的倒,猪油挖起来比谁都狠,一顿饭的调料消耗量,够她用上好几天!二梅每次收拾厨房,看着空下去的瓶瓶罐罐,心都在滴血。哪怕自己给藏在墙角洞里,都能被他哥给找出来。
三丫和小四的反应则截然不同。看到大哥系着围裙、挥舞锅铲的模样,两个小家伙立刻眉开眼笑——大哥下厨,那味道可是顶顶好的!
在他们简单纯粹的世界观里,早已得出一个铁律:跟着大哥混,有肉吃!而且是特别香、特别入味的那种肉!
“小丫头片子,我难得下个厨,我还有错了?”
赵大宝头也不回,手里的锅铲翻飞,锅里正炖着一锅色泽红亮、香气扑鼻的红烧肉,“去,把水果端出去,你们先吃点垫垫肚子,把作业写完。等爹和娘回来,咱们就开饭。”
三丫这才注意到灶台旁边的竹篮里,装着满满一篮新鲜欲滴的水果——红艳艳的草莓颗粒饱满,紫盈盈的葡萄上还挂着白霜,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哇!草莓!哇!葡萄!”
三丫眼睛瞪得溜圆,瞬间把“心疼调料”的二姐抛到脑后,迈着小短腿就冲过去,“大哥!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大哥!”
小四也急得直蹦,口齿都不利索了:“大哥……最……最好……”
他也想帮忙,可惜个子还没桌子高,踮起脚尖也只能勉强够到篮子边沿。
二梅看着弟弟妹妹这没出息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算了,拿自家这个“败家”大哥一点办法也没有。她认命地走过去,端起剩下的水果篮子,小四则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她旁边蹦跳,眼睛盯着水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来到堂屋,二梅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个插着几支荷花的旧瓷瓶。
荷花显然是刚摘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粉嫩娇艳。只是……插得实在有点不敢恭维——东一枝西一枝,高低错落得毫无章法,活像被风吹乱了的鸡毛掸子。
二梅嘴角微微翘起,放下水果,走上前去,小手灵活地调整起来。抽出一支高的放在后面,矮的摆前面,叶子该剪的剪,该扶的扶……没一会儿,一丛凌乱的荷花就变成了一瓶错落有致、颇具韵致的插花。
“二姐真厉害!”小四捧场地拍手。
二梅抿嘴一笑,这才招呼弟弟妹妹:“好了,先写作业。写完才能吃水果。”
三丫和小四立刻乖乖坐到小方桌旁,掏出书本。三丫已经上小学,作业不少;小四还在幼儿园,所谓的“作业”就是画几幅画。他趴在桌边,拿着蜡笔涂涂抹抹,眼睛却时不时瞟向桌上的水果篮子。
“二姐……我能先吃一个草莓吗?就一个!”小四眨巴着大眼睛,试图蒙混过关。
“不行。”
二梅板起小脸,“写完了才能吃。”
“可是我没作业呀……”小四委屈巴巴。
三丫眼珠一转,忽然有了主意,学着大人的口气:“小四,这样,二姐每写五分钟作业,你就可以和她一起吃一颗水果,怎么样?”
小四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五分钟一颗?那二姐写半小时,自己不就能吃六颗?划算!他立刻点头如捣蒜:“好!”
二梅哭笑不得地看了三丫一眼——这丫头,鬼主意真多。不过她也没反对,低头继续写自己的算术题。
厨房里,赵大宝听着堂屋里的动静,忍不住笑了。他掀开锅盖,红烧肉的香气更加浓郁地弥漫开来。他又做了条鱼,用空间里的小白菜做了个清汤。
饭菜的香气越来越浓,堂屋里的三个小家伙越来越坐不住了。
三丫写几个字就抬头看一眼挂钟,小四更是直接跑到厨房门口,扒着门框眼巴巴地看着。
“哥……还有多久呀?”小四奶声奶气地问。
“快了快了,等爹娘回来就开饭。”赵大宝一边翻炒一边应道。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了自行车铃铛声和老爹赵振邦的说话声:“哟,这么香?谁家做饭这么舍得放料?”
接着是老娘陈淑贞带笑的声音:“还能有谁?准是咱家大厨又出手了!”
话音落下,赵振邦和陈淑贞前后脚进了院子。看到厨房里忙活的赵大宝,陈淑贞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呦,咱家的大厨,今天没加班?”
赵振邦则直接走到灶台边,深吸一口气:“嗯!这红烧肉炖得地道!这鱼也香,我儿子这手艺,赶上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了!”
“还能天天加班?爹,娘,你们洗洗手,马上就能开饭了。”赵大宝利落地把菜装盘。
堂屋里,三丫立刻放下笔,欢呼一声:“开饭啦!”
小四更是直接冲向饭桌,二梅则懂事地去拿碗筷。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上摆着红烧肉、红烧鱼,清炒藕片,凉拌西红柿、拍黄瓜、小白菜汤,还有一篮子洗好的草莓和葡萄。窗台上的荷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满室清香。
赵振邦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眯起眼睛品味:“嗯!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好!”
三丫和小四早就埋头苦吃,腮帮子塞得鼓鼓的,话都顾不上说。
二梅虽然心疼调料,但吃着这么美味的饭菜,心里那点“损失”也烟消云散了——算了,大哥虽然“败家”,但做出来的饭,是真香啊!
赵大宝看着家人吃得开心的模样,心里暖洋洋的。空间里的产出能让家人品尝到这样的美味,所有的努力都值了。
陈淑贞尝了口拍黄瓜,惊讶道:“这黄瓜怎么这么脆这么清甜?比我们供销社卖的还好!石头,你哪买来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故作神秘:“娘,这可相当于大厨的独家秘方,怎么能轻易告人?当然,要是你们对我解禁厨房使用权,我倒是可以考虑……”
话还没说完,二梅就急了:“不行!”
拒绝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连半点商讨的余地都没有。当初就是她发起“禁止大哥下厨”的倡议,在娘陈淑贞的支持下,最终家里除了赵大宝,全票通过。这怎么能让她哥翻案?就她哥那个“用料如泼水”的架势,哪怕几天才下一次厨,她这个小管家婆也得疯!
第563章 未经批准,绝不擅自开火!
赵大宝看向老爹赵振邦,老爹低头专注地扒饭,假装没听见。看向三丫和小四,两个小家伙正埋头苦吃,腮帮子鼓得像仓鼠,显然不打算掺和这场“厨房主权之争”。至于老娘……不用看,肯定和二梅统一战线。
陈淑贞看着大儿子那吃瘪的样子,忍俊不禁:“石头,你也看到了,民意难违啊!大厨你是当不了了,不过嘛……”
她故意拖长音调,“娘倒是可以给你一个‘采购主任’当当,负责咱家食材的采购工作,怎么样?”
“成交!”赵大宝立刻顺杆爬。有总比没有强,起码以后往外拿空间里的东西,理由更充分了。
一家人边吃边聊,气氛轻松。
陈淑贞随口问:“石头,你今天回来得挺早啊,还有空做饭?节后厂里不忙?”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饭:“嗯,现在开始厂里主要是抓生产,满足源源不断的订单,我那边的研究项目可以缓一缓。黄班长说了,后续我不用每天按时按点坐班,每天去一趟就成,让他有事能找得到人就行。所以嘛……以后我能睡到自然醒再去厂里。”
这话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赵振邦抬起头,眉头微皱:“不用按时坐班?这……合适吗?人家给你这么大自由度,咱可不能真当甩手掌柜,天天迟到早退啊。”
陈淑贞也关切地看着儿子:“是啊石头,领导信任你,你更得自觉。虽然人家给的不是工资,但那些物资也是钱,咱不能仗着有点功劳就松懈了或者撂挑子。”
赵大宝赶紧放下筷子,一脸诚恳:“爹,娘,你们放心!我心里有数。该我干的活我一点不会耽误,该去的时候肯定去。也是厂里最近订单太多,那些老师傅们集中精力先完成订单,我们项目组的研究工作得先放放,铁锤她们这段时间主要的工作就是把之前我们研究的资料整理归档,还有帮那些大学生整理之前的研究,看看能不能发表。我在那和不在区别不大,当然我保证,绝对不影响工作,不给厂里添麻烦!”
看他说得认真,赵振邦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就行。”
陈淑贞也松了口气,但还是叮嘱:“记得啊,每天必须去!别让人家觉得咱不识好歹。”
“知道了娘!”赵大宝满口答应。
另一边,三丫和小四听得眼睛发亮。
“大哥每天能睡懒觉?”
三丫羡慕得不行,“我也好想睡到自然醒再去上学啊……”
小四有样学样:“我……我也想!”
赵大宝乐了:“你们俩?想得美!好好上学去!”
二梅的关注点则完全不同,她警惕地看着赵大宝:“哥,那你下班早了……也不许进厨房!采购回来的东西放那儿就行,做饭的事儿交给我和娘!”
赵大宝哭笑不得:“行行行,听我们家小管家婆的!我保证,未经批准,绝不擅自开火!”
心里却想:小丫头,你管得了我开火,还能管得了我多搞点调料回来?而且还是那种保质期短的,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
聊着聊着,赵大宝又说起今天的见闻。
“下午去了趟火车站,给小月月干爹许叔他们带了点东西。还在食堂蹭了顿饭。张叔给了点芝麻烧饼,我放厨房了,明早当早饭。”
关于列车员工作的事,他暂时没提——八字还没一撇,等有准信儿了再说。
陈淑贞接过话:“是该走动走动,你有小半年没去了吧?这关系就得长走动,不然再好的关系也淡了......”
赵大宝点点头,深以为然,接着,他绘声绘色地讲了胡同里吴翠花追打儿子、最后和王桂兰上演全武行的热闹场面......
陈淑贞听完,摇了摇头:“这吴翠花也是……自家孩子没教好,光打有什么用?王桂兰也是,以前跟人家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现在见面就掐。”
赵振邦闷声道:“闲的。有那功夫,多干点正事比什么都强。”
说到冯远征和护士长一起回来,全家人都笑了。
“冯叔和护士长姐姐肯定快结婚了吧?”三丫眨着眼睛问。
“我看是......”
陈淑贞笑道,“两人站一块儿挺般配。冯远征踏实,护士长也稳重,是过日子的人。”
......
饭后,大家吃着清甜多汁的草莓和葡萄,惬意得很。
赵大宝还想去抱那个圆滚滚的大西瓜来开,被陈淑贞眼疾手快地拦住了:“不行!这么大个西瓜,今天吃了这么多,哪还吃得下?留着明天吃!”
赵大宝只好作罢,陈淑贞则抱着西瓜来到灶台旁,准备放好。这一看,她愣了一下——米缸里又是满的,旁边还堆着好些水灵灵的蔬菜、嫩生生的玉米棒子,甚至还有几节带着泥的新鲜莲藕。
不用想,肯定又是大儿子不知从哪儿弄回来的。
她心里涌起一阵暖流,从去年开始,家里几个孩子在大儿子源源不断“补给”的滋养下,脸上早没了菜色,一个个红润润、胖乎乎的。这小半年,二梅、三丫、小四蹿高了一大截,去年的裤子都得放边儿改长了。
陈淑贞摸了摸饱满的麦粒,又看了看那些鲜嫩的蔬菜,嘴角不自觉地扬起。
这个家,因为有大儿子在,日子真是越过越有滋味,越来越有盼头了。
她放好西瓜,转身回到堂屋。灯光下,一家人正围坐着说说笑笑,孩子们叽叽喳喳,丈夫面带笑容,大儿子正手舞足蹈地讲着什么趣事……
这样的夜晚,平凡,却珍贵。
陈淑贞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坐了过去,加入这温馨的闲聊中。
窗外,月色正好。胡同里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更衬得屋里暖意融融。
日子嘛,就是这样,在柴米油盐的热闹里,在家长里短的闲聊中,一点点铺陈开它的温暖与踏实。
一夜无话,第二天赵大宝比平时晚起了半个小时——不是他不想多睡,实在是老娘陈淑贞根本不给他机会。就这半个小时的“懒觉”,还是他在炕上磨蹭了半天才争取来的。
“这叫什么事啊……”
赵大宝一边刷牙一边嘀咕,“厂里对我都没考勤要求了,家里倒给我上起紧箍咒了。”
在三丫和小四羡慕又哀怨的目光中,赵大宝慢悠悠地洗漱完毕、吃饭......
临出门前,他从空间里摘了些草莓、葡萄,又抱了个圆滚滚的大西瓜,往三蹦子后备箱一塞,这才“突突突”地往机械厂去。
第564章 怂恿揍人
到了厂里,项目组办公室。
周忆兰和铁锤已经在埋头整理数据,看见赵大宝拎着这么多水果进来,都愣了一下。
“哟,石头,今天改行当水果贩子了?”周忆兰嘴里这么说着,手上动作那叫一个勤快,已经接过了水果。
铁锤憨厚地笑:“这么多,得花不少钱吧?”
“像我这么帅,吃个水果还花钱?”
赵大宝嘚瑟道,“快尝尝,保证比你们吃过的都好吃。”
周忆兰拿起一颗草莓,咬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唔!真甜!比我家买的还要好吃!”
铁锤也连连点头,腮帮子塞得鼓鼓的。
周忆兰还缠着赵大宝问他从哪买的,怎么每次赵大宝弄的瓜果蔬菜都要比自己吃过的好吃。去年赵大宝就送她家不少黄瓜、西红柿,蔬菜什么的,那味道好吃到爆。她家去了好几个菜市场也没买到一样的。
“想知道?”赵大宝坏笑道。
周忆兰点头,一点也没发现赵大宝那要使坏的模样。
“你去把老郝揍一顿,我就告诉你。”
正说着,郝平川推门进来,看见赵大宝,夸张地揉了揉眼睛:“我没看错吧?赵大宝同志今天居然没迟到?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郝副厂长,您这话说的,我哪天迟到了?黄班长虽然给我弹性工作,但咱是谁啊?那妥妥的认真负责、积极向上的小郎君,怎么能干你说的那事?”
“得了吧你!”郝平川笑骂,眼睛却瞄向了地上的西瓜和桌上的水果。
赵大宝故意拿起几串葡萄,塞给刚走进来的雷工:“雷工,尝尝,顺便给你家小丫头也带点。”
雷工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接过葡萄:“谢了。”
他家小姑娘,最爱吃这些,这几天还嚷嚷着要来厂里玩,不用想肯定惦记着项目组办公室的零食。
郝平川眼睁睁看着,还期待赵大宝也给自己点,结果当自己好像不存在似的,最终忍不住道:“咳咳,那什么……西瓜看着不错啊。”
郝平川那贱兮兮的样,赵大宝愣是装作没看见,转头对周忆兰说:“怎么样,周忆兰同志,想不想知道?有些人就是欠揍,你揍他一顿我就告诉你!”
听到这话,雷工好奇,“石头,谁得罪你了,还需要忆兰同志出手?要不要我帮忙?”
周忆兰看看郝平川,脑中一时间真有那么一丝冲动——主要赵大宝每次弄来的东西都太好吃了,对于自己这个小吃货,吸引力太大了。
铁锤在一旁看到周忆兰那一脸纠结,又看到郝平川那啥也不知道的样子,笑的直不起腰,指着郝平川,“雷工......哈哈哈哈......”
雷工顺着铁锤的手指,这时候再傻也知道要揍谁了,一时间直挠头不知道该说啥。
“赵大宝!”
郝平川也反应过来,直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伸手抓了几颗草莓塞嘴里,“哼,还想打领导?你小子要倒反天罡啊!嗯……还挺甜。那西瓜有我一份!为了惩罚你目无尊长、目无领导,罚你小子明天再带点这种水果来!”
办公室里顿时一片笑声......
接下来的几天,赵大宝过上了“厂里大爷”般的悠闲生活。
其他人忙得脚不沾地,他要么在厂区里背着手瞎溜达,跟这个师傅聊聊技术,跟那个学徒开开玩笑;要么就缩在项目组办公室的角落,用图纸盖着脸,补个回笼觉。
黄班长有几次路过,看见赵大宝睡得正香,也只是摇摇头,笑着走开,全当没看见。
这可把郝平川给气得够呛。好几次他撸起袖子想把人拎起来,都被雷工给拉住了。
“老郝,消消气,消消气。”
雷工低声劝,“石头那是干脑力活的,怎么能按照生产工人的标准要求他?你看着他在睡觉,其实是在思考,他脑子一刻也没闲着,肯定在思考后续研发的事……”
他把赵大宝刚给的一袋葡萄,往身后藏了藏,毕竟吃人嘴短嘛。
雷工那小动作,郝平川怎么能没看见?而且当着他面搞这小动作,这不是欺负人吗?
昨天自己好不容易搞了点,没舍得吃,带回去给家里孩子,那一个个嚷嚷着还要,自己哪弄去?
早晨来了,本来以为赵大宝自觉给自己点,这样自己晚上回去好交差,可惜赵大宝就当没看到一样,自己都那样点他了,他还呼呼大睡。
最终老郝只能眼不见心不烦,带着愤愤不平走开了。
......
这天,赵大宝溜达到了厂长办公室。
黄班长和郝平川正在商量着什么,赵大宝凑上前:“黄班长,老郝,这都啥时候了,你俩咋还这么悠闲?”
郝平川看着赵大宝:“怎么了?出啥事了?”
黄班长听到这话立刻从椅子上起来,看向赵大宝,真以为出啥事了。
赵大宝悠悠开口:“你俩在办公室挺舒服,你看看车间里,现在天一天比一天热,车间里跟蒸笼似的,冰棍、汽水赶紧搞起啊!”
对面两人一愣,随即都有一种打人的冲动。
黄班长觉得这样来几次,自己的心脏恐怕得爆了:“滚一边玩去!费用上次过端午发福利已经用了好大一笔,这又来,多少够你造的?”
郝平川也接过话:“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是一月发一次?一周发一次?还是天天发?就那点钱能撑多久?”
赵大宝看着两人,一脸“你们怎么这么不开窍”的表情:“你说你们这一个厂长,一个副厂长,咋抠抠搜搜的?干点事小气吧啦的。没钱找领导,找上级啊!我们厂这机器生产出来一车一车往外拉,就换材料回来?钱呢?上面就没个说法?之前和领导提的那些待遇问题,这又过去几天了?你们不是就傻傻地等着吧?一趟也没去领导那走动走动?”
两人被赵大宝说得一时语塞。他们最近忙着厂里的生产和接收上级拨的材料,领导那边还真没顾上去。
黄班长反应快:“你说的倒是轻巧,要不我这厂长位置让你来?”
第565章 我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吗?
赵大宝立刻摆手:“黄班长您做梦呢?厂长位置那是人干的吗?自己惹的事,自己解决。行了行了,我给你们个建议——不用天天发。定个标准,比如车间温度超过多少度,或者完成某个生产目标,就发一次。也可以搞个‘防暑降温小站’,准备点绿豆汤、盐汽水,随时可取。冰棍嘛,当奖励发。”
黄班长不得不承认这小子反应就是快,但听这小子说厂长位置不是人干的,很想上去给他一脚。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你这主意不错,既然是你想到的,那这具体方案就由你们项目组……哦不对……”
他看了眼赵大宝,“你这天天反正也‘闲’,就由你弄个方案出来,预算要合理。”
郝平川立刻接话:“对!石头,这事交给你了!”
他很想来一句,让你天天睡觉!让你拿领导不当干部,该!
赵大宝:“……我这是给自己挖坑了?”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爽快地应了下来。
当天下午,他就拉上后勤的刘大姐,又是测算车间温度,又是打听冰棍批发行情,又是设计领取方式,忙得不亦乐乎。
几天后,机械厂的“夏季防暑降温试行方案”贴在了公告栏上。工人们看到后,一片欢呼。
“太好了!有冰棍吃了!”
“还是厂里想得周到!”
“这下干活更有劲了!”
看着工人们的笑脸,赵大宝也觉得成就感满满。
虽然这几天被郝平川“抓了壮丁”,忙得没时间睡觉溜达,但能为大家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感觉还挺不错。
午休时,第一批冰棍送到了车间。赵大宝自己也领了一根,靠在树荫下,美滋滋地舔着。
郝平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汽水:“行啊小子,这事办得漂亮。”
赵大宝接过汽水,嘿嘿一笑:“那是,咱要么不干,要干就得干好。”
雷工也走过来,手里拿着冰棍,难得地夸了一句:“脑子活,用对了地方。”
就连黄班长也背着手晃过来,看似随意地说:“嗯,这事处理得还行。以后这种‘闲事’,多管管。”
赵大宝立刻警觉:“想得美!我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吗?就这一次,下不为例!”
话是这么说,但他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舔着冰棍,吹着夏日的风,看着车间里干劲十足的工人们,赵大宝觉得,这种“管闲事”的感觉……其实也不赖。
至少,比单纯睡觉有意思多了。
当然,这话他可不会告诉郝平川——不然以后“闲事”都得归他管了。
......
这天晚上,后半夜,赵大宝翻来覆去睡不着——家里实在太热了,炕上跟烙饼似的。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借着朦胧的月色溜出了门。
老娘陈淑贞其实也没睡着,听见动静,她捅咕了一下身边呼呼大睡的赵振邦:“他爹,石头这是又出门了?”
赵振邦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翻个身:“老大心里有数……不用担心,估计又往家里倒腾东西去了。你看这几天吃的那些……”
陈淑贞想想也是,那些水灵灵的瓜果蔬菜,还有那满缸的粮食,不都是儿子弄回来的?
从去年开始,她也多多少少能猜出来,老大肯定没少去鸽子市倒腾东西,不然当时他一个没有工作的小子哪能把弟弟妹妹养的白白胖胖的?
可现在家里相当于三个人有工作了,真不希望老大冒风险,但老大主意正,用绳子也拴不住他。
她叹了口气,没再多说,只是心里嘀咕:这孩子,有时候比自己这当娘的还心疼弟弟妹妹……
胡同里静悄悄的,只有蝉鸣一阵高过一阵。
赵大宝一出家门,双腿就跟装了风火轮似的,七拐八绕,熟门熟路地往鸽子市方向奔去。这身手,将来说什么也要去参加个奥运会,拿个金牌玩玩。
到了鸽子市附近,明显能感觉到比上次自己从半岛回来时热闹了不少。虽然已是后半夜,但人影绰绰,低声交谈声、讨价还价声窸窸窣窣,像一片隐藏在夜色里的暗流。
赵大宝刚踏进鸽子市入口,就看见门旁不远处的角落里,耗子正跟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手里比划着,显然是在谈生意。
“耗子,生意不错啊?”赵大宝凑过去,笑眯眯地打招呼。
耗子一回头,看见是赵大宝,眼睛顿时亮了:“石头兄弟!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他赶紧打发走那两人,亲热地凑上来,“三哥前两天还念叨你呢!”
耗子对赵大宝那是真热情——这不单是三哥的好兄弟,还能弄来紧俏的好东西。每次赵大宝来,三哥就能开张吃半年,他们这些小弟也能跟着沾光,改善改善伙食。而且赵大宝从他这里买起票来那叫一个豪爽,一沓一沓的,从不含糊。
“走走走,石头兄弟,我带你见三哥去!”耗子拉着赵大宝就要走。
赵大宝却没动:“等等,耗子,你手里有电风扇票吗?”
“电风扇票?”
耗子一愣,随即眼睛更亮了,“这玩意儿可不便宜!最近来问的人不少,但买的一个人没有,都嫌贵。正好我这里有两张,便宜点卖你一张。”
“就两张?”
“啥意思?”
“给我来三张。”赵大宝说得轻描淡写。
耗子倒吸一口凉气——三张!这财大气粗的劲儿,他好喜欢!
他激动地搓搓手:“我手里……现在只有两张。不过……”
他眼珠一转,“三哥屋里有台电风扇,是前几天刚弄来的,崭新的!走,我带你扛去!”
赵大宝乐了:“那感情好啊,就是耗子啊......你这卖主子的家当,卖得也忒不心疼了吧?不怕三哥揍你?”
耗子嘿嘿一笑,压低声音:“三哥他一个皮糙肉厚的老爷们用什么电风扇,摇蒲扇好了。这好东西还是先紧着石头兄弟你。再说了,我这也是替你着想,省得你跑一趟商店了,有时候那边不一定有货不是?”
耗子带着赵大宝七拐八绕,来到胡三待的小院。
胡三正在灯下看账本,听见动静抬头,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石头兄弟!你可算来了!上次那些货,真是帮了大忙!”
他正要起身迎客,耗子却抢在前头开口了:“三哥!石头兄弟要你那台电风扇!”
胡三笑容僵在脸上:“……啥?”
第566章 你这老腊肉真没几个人想要
耗子完全没察觉气氛不对,还在那儿邀功:“石头兄弟要三张电风扇票,我手里只有两张,正好三哥你屋里有台现成的电风扇,我就带他来了!价格我都谈好了......”
胡三:“……”
赵大宝忍着笑,看着胡三那张变幻莫测的脸。
下一秒,小院里响起了耗子的惨叫声。
“哎哟!三哥你轻点!你这么想用电风扇后续再买不就行了!”
“石头兄弟你怎么也打我?哎哟我的屁股!”
胡三和赵大宝一人一边,对着耗子就是一顿“爱的教育”——当然,下手都有分寸,主要是逗耗子玩。
耗子抱头鼠窜,嘴里还不忘喊:“打归打!生意得做啊!两张电风扇票加一台电风扇!”
胡三打累了,喘着气指着耗子:“你小子……你看看我值多少钱,你一起把我也卖了得了?”
耗子躲到一旁:“三哥,你不值钱,卖肉都没人要......”
胡三一听这话那是就要上去接着揍,被赵大宝拦了下来,“三哥,耗子这话虽然糙,但确实在理,你这老腊肉真没几个人想要......”
听到这话,胡三看着赵大宝,然后两人噗嗤笑出了声......
耗子躲在赵大宝身后,揉着屁股,脸上也带着笑——挨顿打算什么?今晚这一单,够他吃好几个月了!两张电风扇票外加一台电风扇,加上赵大宝顺手买的其他一沓沓票……他那个小挎包都快被掏空了,但心里那叫一个美!
......
说来也巧,就在胡三和赵大宝吹着电风扇——凉风习习,舒坦!——刚坐下的时候,院门又被推开了。
陆小凤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三哥!热死了!给我弄台电风扇……”
话说到一半,她看见了正在转动的电风扇,眼睛一亮:“哟!三哥我就知道你这有存货!这台我拿走了啊!”
说着就要上前搬。
胡三:“……???”
赵大宝:“……!!!”
耗子躲在后面,已经捂住了嘴,肩膀一抖一抖的。
胡三赶紧拦住陆小凤:“小凤!这台是石头兄弟的!我刚答应卖给他了!”
陆小凤这才看见赵大宝,一拍脑门:“石头也在啊!那正好,你让给我呗?这大晚上的也这么热,搞的人都没法睡觉。”
赵大宝哭笑不得:“不是,我说小凤,这鬼天气你睡不着我就能睡得着了?而且凭你的本事还搞不来一台电风扇?还要跟我抢?”
陆小凤一点也不相让:“我是能搞来,但不得天亮才能弄啊?谁知道今晚这么热,你先把电风扇给我,让我今晚睡个好觉,明天我再还你咋样?”
“不咋样!你不知道晚上睡不好影响皮肤吗?到时候这皮肤变差了,我这张帅脸变丑了,说不到媳妇,你负责?”
“我负责你个鬼......”
“......”
胡三看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个头两个大:“你俩……不会是约好了今晚来抢我电风扇的吧?要不......电风扇今晚还是留我这里吧?”
胡三想的很好,但得到的是两人的白眼,最后他只好选择闭嘴。这两个冤家的事自己还是少参与的好,不然自己很可能像刚才耗子一样,被混合双打。
赵大宝好一通承诺等会儿有“好东西”给她,陆小凤这才不情不愿地同意把这台电风扇让给赵大宝。
“三哥,老地方见,记得多带点麻袋。”
赵大宝说完,就扛着电风扇先行一步离开了小院。
听到赵大宝的话,后面的耗子激动得就差跳了起来——他就知道,石头来了,自己又要跟着三哥吃香喝辣的了!根本不用胡三吩咐,耗子已经屁颠屁颠地去叫人了。
大概半个小时后,胡三带着一众兄弟,推着板车来到了小树林里。
哪怕已经做好心理建设了,但看到眼前的景象,还是让胡三和跟着来的陆小凤傻了眼。
只见小树林空地上,堆了几个“小山”——这边是金黄的麦粒和玉米,那边是各种水灵灵的瓜果蔬菜。
不是赵大宝不想用麻袋装好,实在是空间里没那么多麻袋,而且粮食太多了,堆在地上视觉冲击力更强。
胡三咽了咽口水,压低声音:“不是,兄弟,你们哪搞来的这么多粮食?而且你们到底多少人运过来的?就这么堆在这儿……你也不怕让人发现?”
赵大宝笑着摆摆手:“放心吧三哥,来路没问题,咱可没有挖国家的墙角。你赶紧安排人装麻袋吧。”
胡三去年半岛还在打仗的时候,没有碰过粮食,毕竟前线要紧。现在战争结束了,倒是可以进行一些粮食交易。
而且根据他观察,赵大宝也不是那种靠倒卖粮食的资本家或者挖国家墙角投机分子——就从上次给自己弄来的那些半岛战利品,就可以看出赵大宝的心是红的。
没再多纠结,胡三立刻安排人装麻袋。
倒是一旁的陆小凤,虽然一开始惊讶的傻眼了——这树林里一下子多了这么多粮食,还是直接就放在地上,都没装麻袋,不得不佩服赵大宝胆子大——但毕竟自己也是见过大世面的,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她看向赵大宝:“不是,你说的‘好东西’呢?”
赵大宝没多说什么,向旁边走了几步。地上有一张小方桌,上面摆放着好几个牛皮纸,赵大宝蹲下身子,打开牛皮纸,呈现在眼前的是一堆有荤有素的烤串,还有一份红彤彤、香气扑鼻的蒜蓉小龙虾——这是赵大宝早来一步,在空间里做好的,这会儿还带着热气。桌旁还放着几扎啤酒,瓶身上还挂着冰凉的雾气。
“尝尝?”赵大宝邀请陆小凤。
没过一会儿,陆小凤就爱上了这美食,还有冰啤酒。
她一手抓着烤串,一手剥着小龙虾,吃得满嘴流油,完全顾不上形象了:“唔!这个味道……绝了!石头,但晚上的你从哪儿弄来的?这调料也太香了吧!这天吃这个太享受了。”
胡三闻着味儿,也凑了过来,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都直了:“这……这怎么做的?太好吃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拿起一串烤羊肉:“祖传秘方,概不外传。将来我可是准备传给闺女的。”
陆小凤直接回怼:“还祖传秘方?你毛长齐了吗?就想着传给下一代?”
赵大宝:“......”
第567章 比金子还贵的信任
倒是胡三疑惑:“为啥不传给儿子?”
“你不知道闺女是爹的贴心小棉袄吗?”
赵大宝一本正经地解释,“儿子那就是皮夹克,冷时不够暖、热时又嫌闷,天天还跟着你对着干,留给他——好吃懒做惹我生气?”
对面两人倒是第一次听这说法,觉得新奇又好笑。
胡三摸着下巴琢磨:“好像……有点道理?”
陆小凤则笑得直拍大腿:“石头,你这歪理一套一套的!”
三人围着小方桌打趣着,就着冰啤酒,吃着香喷喷的烤串和小龙虾。夜风徐徐,树林里虫鸣阵阵,倒是别有一番野趣。
耗子那边带着兄弟们热火朝天地装着粮食,闻到香味,一个个馋得直咽口水,手上动作更快了——赶紧干完活,说不定还能蹭点吃的!
胡三边吃边感叹:“石头,跟你做生意真是……既有实惠,还有口福!”
陆小凤灌了一大口啤酒,满足地打了个嗝:“就是!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
赵大宝笑着举起酒瓶:“成!以后有的是机会。”
一会后,陆小凤左右看看,好像在找什么。
赵大宝疑惑地开口:“不是,小凤,你这找什么呢?”
“我找你保温箱啊......”
陆小凤一脸认真,“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好吃的。你这大晚上又是热乎的烧烤,又是冰啤酒的,我怎么没看到你放保温箱的地方?”
赵大宝乐了:“还保温箱?你咋不说我冰箱放哪儿了?”
陆小凤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哎呦,石头,你还知道冰箱啊?”
也不怪陆小凤这么问。民国时期,一些大资本家可能通过买办进口过一些冰箱。现在新国家才刚建国没几年,国内自己研制的冰箱还没出来,国外那些人在半岛刚被我们打了一顿,对我们实行各种封锁,冰箱这种非必需品很少流入民间市场,一般只在涉外宾馆或者医院才有。
这时候不是有钱就能买到冰箱的,老百姓需要冷藏东西,一般都是用木制的保温箱,就像卖冰棍的木箱子,里面放冰块——这也是这个时代主流的冷藏方式。所以普通老百姓听到“冰箱”这个词,恐怕都很少。
赵大宝白了一眼陆小凤,故意逗她:“这玩意谁没见过?”
对面两人像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不是,兄弟,那可是冰箱!
赵大宝继续道:“不就是几块冰组合一下,围成个箱子形状嘛。冬天,桶里放点水,一夜就能弄出个大冰坨子来,那不就是冰箱?别告诉我你们没见过啊?”
一一开始陆小凤还想反驳一下,但看赵大宝那嬉皮笑脸的样子,立刻明白这混蛋肯定见过真冰箱,现在明显是在耍自己玩。她二话不说,含着一口啤酒就朝赵大宝喷去。
赵大宝怎么可能让她得逞?眼疾手快,一把拉过旁边的胡三挡在身前——
“噗!”
胡三被喷了满脸啤酒。
“不是,你俩……”
胡三抹了把脸,欲哭无泪。这平白无故受了这“无妄之灾”,对面两个还都是自己的财神爷,这火是发还是不发?
赵大宝和陆小凤对视一眼,同时爆发出大笑。
“对不住啊三哥!”赵大宝一边笑一边递过去一块手帕。
陆小凤也笑得直不起腰:“三哥,谁让你脸往站中间凑的?”
胡三无奈地擦着脸,看着这两个活宝,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行行行,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俩凑一块儿,我就得倒霉。”
闹了一会儿,赵大宝看看天色,起身道:“行了,三哥,我也该回了。”
胡三一愣:“不是,兄弟,这东西还没称完,钱也还没算呢。”
赵大宝扛起旁边那台崭新的电风扇,摆摆手,头也不回地往树林外走:“下次给我就行,我信你!”
这话说得干脆利落,带着一股子洒脱劲儿。
胡三站在原地,看着赵大宝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暖烘烘的。这份信任,在这行当里,比金子还珍贵。
陆小凤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三哥,那我也走了。记得啊,下次有这种好吃的,一定叫我!”
说完,她也摆摆手,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了。
胡三站在原地,夜风吹来,带着烤串的余香。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还在忙碌的兄弟们喊道:“兄弟们加把劲!干完了,剩下的烤串和啤酒,分了!”
“好嘞!”树林里响起一片欢快的应和声。
而此刻,赵大宝哼着小调快步往家走。凌晨的街道空旷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蝉鸣。
回到家,家里人都还在熟睡。
赵大宝轻手轻脚地把电风扇放下,插上电,按下开关——“嗡”的一声,凉风缓缓吹出,顿时驱散了屋里的闷热。
他站在风扇前吹了一会儿,舒服地叹了口气。等天亮了,家里人看到这台电风扇,还不知道有多惊喜呢。
尤其是三丫和小四,肯定得乐疯。
想到这里,赵大宝嘴角忍不住上扬。风扇转动,对着炕上的家人继续吹动,他轻手轻脚地躺下。
这回,有了凉风,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赵大宝闭上眼睛,带着笑意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好像看见三丫和小四围着电风扇又蹦又跳,老娘笑着说他乱花钱,老爹则背着手,假装严肃地研究风扇的构造……
这个夏天,一定会很凉爽,很热闹。
第二天清晨,赵家小院是被一阵压抑的惊呼声“炸”醒的。
“啊——!”
三丫第一个起床——被尿意憋醒的。她迷迷糊糊准备像往常一样爬下炕去厕所,却被炕边那个崭新的、带着金属光泽、还缓缓吹着凉风的大家伙给震住了。她揉了揉眼睛,确认不是在做梦,才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
这一叫,把全家人都给惊醒了。
小四更是光着脚丫爬下炕,看着那个呼呼转动的铁家伙,眼睛瞪得溜圆:“这是……这是……电风扇?!”
他只在小伙伴嘴里听说过“铁扇子可以吹风”,没想到此刻自己家里居然有了一台!
二梅也愣住了,随即小眉头皱起,第一反应就是算账:“这得花多少钱啊?还有,电费得多贵!”
小管家婆的本能让她心头已经开始滴血。
第568章 桃花癫
赵振邦和陈淑贞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和一丝了然——果然,老大昨晚又“行动”了,还给家里弄了个大件。
“石头,这……”
陈淑贞走上前,享受着吹出的凉风,摸了摸冰凉的金属外壳,又看了眼儿子,“太破费了。”
赵大宝倚在炕琴上看着家人的反应,闻言笑道:“娘,天这么热,再热下去人都要蔫了。钱挣来不就是花的?让家里人过得舒坦点,晚上觉也能睡得安稳点,这钱花得值!”
扇叶继续转动,清凉的风在屋里扩散。闷热被驱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爽。
“哇!好凉快!”三丫站到风扇前,张开手臂,让风吹起她的头发和衣角,开心得原地转圈。
小四也有样学样,挤在姐姐旁边,咯咯直笑。
二梅原本还想说几句“太浪费”,但凉风拂过脸颊的瞬间,到嘴边的话就变成了:“……风还挺大。”
赵振邦背着手,围着电风扇转了两圈,点点头:“嗯,这牌子不错,上海华生牌的,质量好。”
他好歹是个老师,见识还是有的。
陈淑贞感受着久违的凉爽,心里那点心疼也被熨帖了。她看着儿女们开心的样子,再看看大儿子含笑的脸,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带着笑意摇头:“你呀……净乱花钱。不过,确实凉快多了。”
早餐桌上,气氛格外欢快。
电风扇在墙角嗡嗡作响,送来持续不断的凉风。就着这凉风,连喝粥都感觉更香了。
三丫一边扒粥一边问:“大哥,昨晚我一点也不热,梦里还梦到电风扇了,今晚还能开电风扇吗?”
小四立刻附和:“我昨晚也不热!今晚还要开!”
赵大宝看向爹娘......赵振邦沉吟一下:“晚上睡觉前开一会儿,把屋子吹凉了就关。整夜开着不行,费电,也不安全。”
陈淑贞也点头:“对,晚上睡觉不能整夜对着吹,容易着凉。”
虽然不能整夜享受,但孩子们已经非常满足了。有了电风扇,这个难熬的夏天,似乎一下子变得可以期待起来。
饭后,赵振邦和陈淑贞赶着去上班,二梅、三丫、小四去上学。
赵大宝则准备去厂里——虽然时间自由,但他还是打算早点过去溜达一圈,省得郝平川又念叨。不过,在去厂里之前,他先骑着三蹦子去了百货商店。
这会儿百货商店刚开门不久,顾客还不多——赵大宝直奔电器柜台。
手电筒、收音机、电灯泡倒是不少,可左看右瞧,找了一圈愣是没看到摆在外面的电风扇。
柜台里的姑娘已经盯着赵大宝有一会儿了。 这小子来了就左看右看的,看着有点不像好人,该不会又像其他那些小青年一样,找借口来跟自己搭讪吧?虽然自己长得是挺好看,但那也不是什么样的都看得上的。
就在这姑娘准备叫保卫人员的时候,赵大宝开口了:“同志,电风扇有吗?”
听到这话,姑娘一愣,随即心里鄙夷:这借口找得真烂!谁不知道因为天气热,最近电风扇有多紧俏?整个百货商店也没几台,还没摆到柜台上就被内部定走了。这小子刚才左看右瞧半天,看到柜台上没有,现在用这借口来攀谈?哼,男人……
她撇撇嘴,语气冷淡:“电风扇多紧俏你知道吗?一台多少钱你知道吗?你有票吗?”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赵大宝有些懵——这姑娘一早上是吃了呛药了?自己一大早这么好的心情都被破坏了。
赵大宝心里瞬间来了火气:你动动嘴皮子,福祸悲喜种种结果都由自己承担了。太在意别人的看法,最终被困住的只有自己,别人可以对你的人生随便评价,但不会对你的人生负责。
做人就不能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嘛,太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就会成为别人的裤衩,别人放什么屁,你都得兜着。
想到此,赵大宝立刻回怼回去,“紧不紧俏关我屁事?”
他眉毛一挑,语气不客气起来,“这么大个百货商店没货你来问我?你不该问你领导?另外我有没有钱那是你能问的?咋的,你是想偷?想抢?还是对我有非分之想?”
他说着还煞有介事的捂住胸前,做出一副害怕模样。
这话一出,柜台周围瞬间安静了。
那姑娘脸涨得通红,指着赵大宝:“你……你胡说什么!”
旁边几个柜台的大姐、售货员都伸着脖子往这边看,但没人过来帮腔——显然,这姑娘平时在店里人缘也不咋地。
赵大宝见对方就会抬手指着,一句话也再说不出,也懒得再跟她废话,转身就走,径直来到上次便宜一半卖他“轻微瑕疵”香皂的柜台前。
那位热心的大姐看见赵大宝过来,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低声道:“小伙子,你是真够勇的,虽然大姐对你的表现很佩服,但这次大姐这里可没有瑕疵品啊!”
赵大宝也笑了:“大姐,我不是来买香皂的。您给我拿几双小孩子的凉鞋,裙子也来两件,布鞋也来几双——都要最好的,尺寸按照这纸上写的来。”
说着,他递过一张纸,同时眼睛瞥见柜台角落里摆着两罐奶粉,显然还没来得及上架,包装上印着“光明”字样——这可是稀罕物!
“那奶粉我也要了。”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不得不说你小子还挺会赶时候,我这刚准备上架就让你瞧见了,等着,我这就给你准备!”
大姐一边麻利地取货,一边压低声音和赵大宝交谈:“小伙子,刚才……我都看见了。那丫头就那样,别往心里去,她就仗着自己年轻漂亮,认为来店里男的多看他一眼就看上她一样。”
赵大宝摆摆手:“没事,大姐,我不跟一个病人一般见识。”
这话倒是让大姐手上一顿,立刻来了兴趣,趴在柜台上,凑到赵大宝跟前:“病人?”
赵大宝煞有介事点点头,“她确实有病......要是一个人总觉得所有人对自己有意思,那叫“钟情妄想”精神病,也称桃花癫......”
第569章 嫂子,我觉得这个可以有!
后世短视频平台上赵大宝可是看到过的,这会正好用上,大姐听的都忘了给赵大宝拿东西。
赵大宝讲完好一阵子,大姐才反应过来,带着歉意手脚麻利地把东西包好,算盘打得噼啪响:“凉鞋三双,裙子两件,布鞋四双,奶粉两罐……一共是……”
赵大宝爽快地付了钱,又掏出昨晚从鸽子市耗子那买的布票、鞋票、奶粉票。
大姐接过票证,仔细核对后,对于赵大宝今天给她普及了个这么厉害的病,大姐都能想象等会和店里的其他同事说,他们得多惊讶。
想到此大姐就有些激动,忍不住对赵大宝投桃报李两句:“小伙子,我看你是真需要电风扇。不过啊,咱们百货商店短期内怕是进不着货了——听说货都被几个大单位提前定走了。你要是急着要,我建议你去交电公司那边碰碰运气。”
“交电公司?”赵大宝眼睛一亮。
“对”
大姐点头,“他们那边有时候会有一些样品、展示品,或者渠道来的货。价格可能贵上一点,但不用像我们这里等得那么久。你去问问,说不定能让赶个巧。”
“太谢谢您了,大姐!”赵大宝真心实意地道谢。这年头,能给你指条明路,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了。
“客气啥!”
大姐笑眯眯地把包好的东西递过来,“以后常来啊!”
赵大宝提着大包小包出了百货商店,心情又好了起来——果然,怼人让人心情舒畅,给别人普及知识更让人开心。
他把东西放进三蹦子车斗里,跨上车,朝着交电公司的方向驶去。
这边赵大宝前脚走,那边百货商店大姐就拉过几个同事讨论起桃花癫......
交电公司离百货商店不远,是一栋三层的老式楼房。
赵大宝停好车,背上包走了进去。一楼大厅里人不多,几个工作人员在柜台后忙碌。他环顾一圈,找到挂着“电器”牌子的柜台,走了过去。
柜台后坐着个戴眼镜的姑娘,正埋头写着什么。听见动静,她抬起头,习惯性地问:“同志,需要什么?”
“想问问……是你?”赵大宝惊讶道。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
柜台后的姑娘也睁大了眼睛——这不就是之前在全聚德和北海公园,连续两次“剥削”自己相亲对象田有福的那个家伙吗?他还是田有福的战友!
世界真小。
姑娘倒是大方,推了推眼镜,主动开口:“认识一下,我叫柳飘飘。”
赵大宝立刻换上笑脸,凑近柜台,压低声音:“嫂子好!我叫赵大宝!”
这一声“嫂子”,叫得柳飘飘脸一下子红到耳后根,她赶紧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嗔道:“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呀!”
“不是,嫂子,咋地?老田那家伙不愿意?”
赵大宝一脸“不可能”的表情,“不应该啊!就老田那损色,他有什么资格不愿意的?”
“还是说……”
他做出恍然大悟状,同时媒婆属性上线,“嫂子是你不愿意?嫂子,这我得替老田同志说两句了。虽然他长得没我帅,但他属于耐看型的,放家里安全不是!虽然他比较事儿、欠收拾,但这要是结婚了,你不用担心家里没人帮忙打扫啊!老田保证能把家务全包了,洗衣做饭……要是能生孩子没准都能帮你省事了......”
他说了好一会见对方没啥反应,就停了下来。刚停下柳飘飘倒是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开口道:“怎么不说了?继续啊?你不是挺能说吗?田有福说得没错,你这张嘴真该给你缝起来!”
“嘿!”
赵大宝眼睛一瞪,“老田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了?这个混蛋玩意儿,为了博美人一笑,就拿兄弟当垫脚石?下次见了他,看我不收拾他!”
柳飘飘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说吧,你来干嘛来了?”
“哦,对,正事要紧!”
赵大宝一拍脑门,“嫂子,给我弄两台电风扇!”
“啥玩意儿?”
柳飘飘以为自己听错了,“电风扇?还两台?你看我像不像电风扇?没有!”
“嫂子,我觉得这个可以有!”
赵大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要不……我用老田在半岛干的那些糗事跟你换?独家爆料,保证你没听过!比如他头可断血可流,但是发型不能乱的故事?或者他身上的胎记在哪也不是不可以讨论的......”
柳飘飘脸又红了,瞪他一眼:“滚一边去!我要你说?我自己不会问他啊?还有,你再叫一个‘嫂子’试试!”
“行行行,不叫也行。”
赵大宝从善如流,但马上又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那你得给我想想办法,帮忙弄两台电风扇,票和钱我都准备好了。”
见柳飘飘还是一脸“爱莫能助”,赵大宝开始耍无赖:“你要是不帮忙,我可就在你们这儿唱歌了啊!就唱……‘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
这话一出,柳飘飘立刻想起上次在北海公园划船时,赵大宝他们几个在自己和田有福后面的船上,扯着嗓子唱这歌的场景,顿时又羞又窘,脸更红了。
“你……你敢!”柳飘飘又气又笑。
“你看我敢不敢?”赵大宝作势要清嗓子。
“行了行了!怕了你了!”
柳飘飘赶紧制止,左右看看,压低声音,“电风扇是真没有现货。不过……”
“不过什么?”赵大宝眼睛一亮。
“我们仓库里有一批明天才入库的新货,里面有电风扇。”
柳飘飘声音更低了,“按规定,得明天入库登记后才能卖。但你要是真急……”
“急!特别急!我是给我们厂里买的,京城机械厂都快热死人了。”
赵大宝立刻接话,“嫂子……啊不,飘飘同志,帮帮忙!车间热得人都快化了!”
柳飘飘犹豫了一下,看看四周没人注意,这才小声说:“你等会儿,我去后面仓库问问管库的王叔。他是我爸的老战友,说不定能通融一下。”
“太好了!谢谢飘飘同志!”赵大宝眉开眼笑。
柳飘飘起身往后面走,临转身前还不忘警告:“你老实在这儿等着,别乱跑,也别唱歌!更别和我们同事胡说八道。”
“保证不乱跑!也不唱歌!更不胡说八道!”赵大宝立正站好,一脸乖巧。
柳飘飘这才放心地去了后面仓库。
第570章 见识有待提高
约莫十分钟后,她回来了,脸上带着笑。
“成了!”
她小声说,“王叔答应了两台给你,看着认识的份上原价上只提你五块钱一台,但没票啊也不留底,不然没法交代。”
“没问题!”赵大宝爽快地掏出钱和票。
柳飘飘麻利地开了单子,收了钱票,又亲自带着赵大宝去后面仓库提货。
仓库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在等着,看见柳飘飘带人进来,笑着摇摇头:“飘飘啊,你这丫头,尽给我出难题。”
“王叔,您最好了!”柳飘飘笑着撒娇。
王大爷看向赵大宝,打量了几眼:“小伙子,飘飘可很少替人走这个后门。你跟她什么关系?”
赵大宝还没开口,柳飘飘赶紧抢答:“王叔!他是我……我一个朋友的朋友!帮个忙嘛!”
王大爷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多问,转身从一堆货物里搬出两个崭新的纸箱,上面印着“华生牌电风扇”。
“喏,就这两台。检查一下,出了门可就不管了啊。”王大爷说。
赵大宝打开箱子看了看——崭新锃亮,扇叶完好,配件齐全。
“没问题!谢谢王叔!谢谢飘飘同志!”他连声道谢。
王大爷摆摆手:“行了,赶紧搬走吧。记得啊,下不为例。”
赵大宝和柳飘飘一人抱着一台电风扇,从仓库侧门走了出来。
把电风扇放进三蹦子车斗,赵大宝擦了把汗,由衷地对柳飘飘说:“飘飘同志,今天真是多亏你了!改天我请你和老田吃饭!”
飘飘脸又微微一红:“谁要你请吃饭……行了,快走吧,别让人看见了。”
“得嘞!”
赵大宝跨上三蹦子,发动车子,又回头冲柳飘飘挥挥手,“飘飘同志,回头见!替我向老田问好!”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远了。
柳飘飘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街角,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转身回了大厅。
回去的路上,赵大宝心情大好。
不仅顺利买到了两台电风扇,还意外遇到了柳飘飘——看来她和田有福进展不错,说不定真能成。
“老田这家伙,运气不错嘛!”赵大宝哼着小调,一路驶向机械厂。
......
刚进机械厂大门,就听见车间方向传来一阵喧哗。
“太好了!今天又发冰棍!”
“还有盐汽水!这下干活有劲了!”
赵大宝凑过去一看——后勤的刘大姐正带着几个女工分发冰棍和汽水,工人们排着队领取,一个个脸上乐开了花。
那必须给自己也来一根啊!他正得意地拿着一根冰棍舔着,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
“哟,来啦?都吃上了?”郝平川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脸上带着笑。
赵大宝嘿嘿一笑:“嗯,吃上了。”
“论脸皮厚度,我是没见过有你这么厚的。”郝平川笑骂。
“那是你见识少,老郝同志啊,先贤都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你还是走得少了,这见识有待提高。”赵大宝顺杆往上爬。
“……滚蛋!”
郝平川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赶紧去你办公室待着,别在这儿晃悠影响工人干活!”
赵大宝笑嘻嘻地溜达着往项目组办公室走。一路上,遇到的工人都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石头!谢了啊!冰棍真甜!”
“这大热天的,有冰棍吃太解暑了!”
赵大宝一一笑着回应,心里也挺舒坦。能为大家做点实事,感觉确实不错。
到了办公室,周忆兰看见他,立刻笑着递过来一根冰棍:“呐,刚领的,给你留了一根。咦?你手里哪来的?”
赵大宝接过冰棍,剥开纸咬了一口——嗯,两根老冰棍,在这大热天一起吃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来的时候听到车间正好在发冰棍,顺手领了一根。”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铁锤也憨厚地笑:“今天车间可热闹了,大家都夸你了。”
周忆兰凑过来,好奇地问:“石头,你带来的那种草莓,我奶吃了气色都变好了,我爸让我问问你哪儿买的。”
赵大宝一拍大腿:“嗨,这事怪我!天天事情不断地,忘了给老太太和周大爷送点了。走着,车里有,搬去!”
“那怎么行,你告诉我哪儿买的,我……”周忆兰摆手。
“周忆兰,收起你那点小心思......”
赵大宝一脸“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你一个吃货我还不知道?你就是想打听到我的秘密渠道,这样你就可以敞开了吃是吧?哼,我就不告诉你。”
说着,赵大宝抬脚往外走。周忆兰被说中心思,脸一红,跟在他后面作势要打他。铁锤看着两人打闹,憨笑着也跟了出去。
来到三蹦子前,周忆兰和铁锤看见车斗里的大箱子,好奇地围上去。
“石头,这什么呀?”
“好东西!来,搬放办公室!”赵大宝说着,把电风扇的纸箱子不由分说地抱到周忆兰怀里。
然后他打开三蹦子后备箱,又拿出一篮子水灵灵的草莓和葡萄,递到铁锤手里,自己则抱起了那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待到三人抱着东西回到办公室,赵大宝拆开箱子,露出崭新的电风扇:“给咱们办公室降温用的!”
“电风扇!”周忆兰惊喜地叫出声。
铁锤也眼睛发亮:“这……这得不少钱吧?”
“管他呢,到时候找老郝报销好了......”赵大宝面不改色——反正郝平川之前说过让自己规划防暑降温,给自己办公室弄点好东西,也不算过分吧?
“我可不想热得躺地上。”他麻利地组装好电风扇,插上电,按下开关。
“嗡——”凉风徐徐吹出,闷热的办公室瞬间凉爽了许多。
“哇!太舒服了!”周忆兰站到风扇前,享受地闭上眼睛。
铁锤也憨厚地笑着,额头的汗很快被吹干了。
赵大宝看着她们高兴的样子,心里也美滋滋的。
不一会儿,办公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郝平川和黄班长一前一后走了进来。黄班长背着手,郝平川则是一脸“我又逮到你了”的表情。
“哟,我说怎么找不到人,原来躲这儿享受……”郝平川话说到一半,看见那台呼呼转动的电风扇,声音戛然而止,眼睛都直了。
黄班长也愣了一下,随即走到风扇前,感受着扑面而来的凉风,眯起了眼睛:“嗯……这东西不错。”
郝平川反应过来,指着电风扇:“赵大宝!这哪儿来的?”
第571章 和三大爷称兄道弟
“买的啊。”赵大宝一脸无辜。
“废话!我当然知道是买的!不然还偷的啊?”
郝平川气得叉腰,“我是问,这钱哪儿来的?厂里可没批这笔预算!”
“这不正要找您批嘛......”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您看,咱们项目组干的都是精细活,图纸不能被汗浸湿吧?脑袋不能被热糊涂吧?这电风扇,是提高工作效率的必要投资!我只是先替厂里把钱和票给垫付了......”
“你……”郝平川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时语塞。
黄班长背着手,围着电风扇转了两圈,点点头:“说得在理。项目组的工作环境确实需要改善。这台电风扇,厂里可以报销。”
“厂长!”郝平川还想说什么。
黄班长摆摆手:“不过,石头啊,既然厂里给你报销了,那这台电风扇就是厂里的固定资产了,得登记在册。”
“没问题!”赵大宝爽快答应,心里却想:登记就登记,反正用是我们在用。
郝平川看着那台吹得呼呼作响的电风扇,又想了想自己办公室那闷热的环境,心里有点不平衡:“厂长,那我那办公室……”
“老郝啊......”
黄班长语重心长地说,“咱们当领导的,要吃苦在前,享受在后。你看工人们在车间里挥汗如雨,咱们在办公室吹着风扇,像话吗?”
郝平川:“……”
话是这么说,可我也热啊!
赵大宝忍着笑,从篮子里拿出几个草莓递给黄班长和郝平川:“黄班长,郝副厂长,吃,吃,可甜了。”
黄班长接过草莓咬了一口,点点头:“嗯,不错。”
郝平川也尝了一个,脸色稍缓,但眼睛还是时不时瞟向那台电风扇。
聊了一会儿,黄班长和郝平川离开了。
周忆兰和铁锤又开始埋头工作,但有了电风扇,明显状态好了很多。赵大宝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吹着凉风,心里美滋滋——这才是人过的日子嘛!
中午在食堂吃完饭,赵大宝本想回办公室美美地睡个午觉。
可谁知道,他前脚刚进门,后脚雷工就溜达进来了,往椅子上一坐,拿起份报纸就开始看,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
紧接着,那三个大学生指导老师也“恰好”来项目组办公室,说是要跟周忆兰她们交流资料整理的事,顺理成章地坐在电风扇前,享受起凉风来。
这还不算,他们时不时还叫几个学生过来“指导论文”或者“讨论报告”,小小的办公室里挤满了人,嗡嗡的说话声混着电风扇的转动声,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赵大宝原本打算躺下的身子,只能硬生生地坐直了。在这么多学生面前四仰八叉地睡觉?形象还要不要了?好不容易招来的这些“高材生”,可别被自己这懒散样给吓跑了。他只能强打精神,装模作样地翻看图纸,偶尔还插几句“专业意见”,心里却叫苦不迭。
这一下午,可把他给憋坏了。
他都不用想,肯定是郝平川那个坏蛋看自己办公室有电风扇而他没有,到处去说,搞得雷工他们都来蹭电风扇。
好不容易撑到快下班的时候,三个老师才意犹未尽地带着学生离开。雷工也拍拍屁股,心满意足地走了——显然是吹够了凉风。
赵大宝一见人终于散了,立刻像出笼的鸟儿一样,“噌”地站起来:“忆兰,铁锤,我先撤了!你们走的时候记得关窗锁门!”
“哎,石头你……”周忆兰话还没说完,赵大宝已经没影了。
骑上三蹦子,赵大宝感觉呼吸都顺畅了。
他一路开到南锣鼓巷95号院,停好车,从车斗里抱起那个装着电风扇的纸箱子,往院里走。
三大妈正在前院收衣服,看见赵大宝抱着个大箱子,立刻热情地迎上来:“哟!石头来啦!快进屋坐!端午前多亏了你家给的消息,我家才抢到那不要票的布!你三大爷说了,非得请你吃顿饭不可!”
赵大宝笑着摇头:“三大妈,瞧您说的!我跟三大爷啥关系?那是铁瓷!好得跟亲兄弟似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吃饭就免了!”
这话逗得三大妈直乐,轻轻拍了他一下:“臭小子!辈分都让你搅和乱了!你跟你三大爷称兄道弟,又跟我家解旷称兄道弟,你是没事,我家那爷俩非得鸡飞狗跳不可!”
院里其他住户听见动静,也纷纷过来打招呼。后院二大妈也凑过来,满脸笑容:“石头,谢谢你家给的消息,我家也抢着布了!这情分我们记着呢!”
只有中院的贾张氏,倚在自家门框上,撇着嘴,小声嘀咕着什么。她儿媳妇秦招娣倒是没理会婆婆那幽怨的眼神,也来到前院看热闹。
她心里明镜似的:要不是自己婆婆总摆脸色、说闲话,自家和秦淮茹一家的关系,肯定能处得很好。
小婶秦淮茹听到外面的动静,在妹妹秦京茹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她身子已经有些显怀了,行动不便。
“石头,你怎么来了?”秦淮茹看见赵大宝抱着个大纸箱子,有些疑惑。
“小婶,给您送点好东西!”
赵大宝抱着箱子往屋里走,“京茹同志,去车上把其他东西拿来。”
秦京茹应了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看热闹的邻居们更好奇了,都伸着脖子往屋里瞅。赵大宝也不卖关子,直接拆开纸箱子,露出里面崭新的电风扇。
“电风扇!”
“嚯!这可是稀罕物!”
“这下凉快了。”
众人惊呼!
赵大宝麻利地插上电,按下开关。
“嗡——”凉风徐徐吹出,闷热的屋里瞬间清爽起来。
“哇!真凉快!”
秦京茹刚好抱着葡萄、草莓、黄瓜、西红柿,还有几样新鲜蔬菜和一罐奶粉进来,看见转动的电风扇,眼睛都亮了。
邻居们又是一阵惊叹:“这石头,对他小叔家真是没话说!”
“是啊,电风扇都送来了!这得花多少钱啊!”
“还有这么多水果蔬菜……连奶粉都有!这可是金贵东西!”
“老赵家疼孕妇疼到骨子里了”
“......”
秦淮茹看着那台转动的电风扇,再看着桌上堆着的水灵灵的瓜果和那罐奶粉,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握着赵大宝的手,声音哽咽:“石头……你这孩子……这让小婶怎么谢你……奶粉家里还有了......”
秦京茹也站在一旁,心里感慨万千。她来城里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赵家这一大家子,真是互相扶持,有情有义。姐姐嫁到这样的人家,是她的福气。
第572章 显眼包
赵大宝赶紧安慰:“小婶,您现在怀着孩子,情绪不能激动。这电风扇就是给您降温的,夏天孕妇最难熬,有了它您能舒服点。水果您可尽吃,吃没了让小叔和我娘说一声,这玩意咱不花钱而且这东西对孕妇和孩子都好。蔬菜也是刚采摘的,新鲜,您也多吃点。奶粉也是给您补营养的。”
秦淮茹连连点头:“好,好……小婶听你的……”
邻居们看着这一幕,又是羡慕又是感叹。三大妈对二大妈小声说:“瞧见没?这才是一家人,有劲往一处使。”
二大妈连连点头:“是啊,赵家这风气,没得说!”
秦招娣在一旁羡慕不已,这才是家人啊......
又聊了一会儿,赵大宝看天色不早,便起身告辞。
小婶秦淮茹非要留他吃饭,赵大宝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小婶,我还得去供销社接我娘下班呢,正好一起回家!”
这才成功脱身。
骑上三蹦子,在邻居们友善的目光和议论声中,赵大宝驶出了四合院。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夏日的温热,但赵大宝心里却是一片清凉舒畅——能帮到家人,看到他们开心的样子,这种感觉,比什么都好。
他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供销社的方向驶去。
到了供销社门口,时间掐得刚刚好。 老娘陈淑贞正和几个老姐妹说说笑笑地从里面出来,准备下班。
赵大宝眼睛一亮,三蹦子一个潇洒的甩尾,稳稳地停在众人面前。
他甩了甩并不存在的刘海,摆出一个自认为很帅的姿势,冲着陈淑贞朗声道:“陈女士,小的有没有荣幸送您回家?”
一句话,惹得周围几位大娘大妈笑声不断。
陈淑贞看着自己儿子这“显眼包”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直捂额头,赶紧跟老姐妹们介绍:“这是我那不成器的大儿子,让大家见笑了。”
“哟!这就是你家石头啊?长得真精神!”
“淑贞你好福气啊!儿子这么孝顺,还专门来接你下班!”
“就是就是!我家那小子,别说接我,不气我就算烧高香了!”
几位大娘围上来,一边夸赞,一边上下打量着赵大宝,那眼神……就跟看自家圈里最肥的那头猪似的,炽热得让赵大宝心里发毛。
果然,下一秒就有人开口了:“石头啊,有对象没?婶子给你介绍一个?我娘家侄女,长得可水灵了……”
“去去去,我那外甥女更好!”
眼看几位大娘就要现场开展“说媒大赛”,赵大宝头皮都炸了,赶紧拉起老娘就往三蹦子挎斗里塞:“娘!咱快回家吧!二梅她们在家嗷嗷待哺!”
说完,脚下一踩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逃离了“是非之地”。
坐在挎斗里的陈淑贞,看着儿子那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你不是挺能白话的吗?怎么跑了?接着跟那些婶子们侃啊?”
“可不能再侃下去了!”
赵大宝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再侃下去,你儿子就不是你儿子了,得被她们‘分’了!”
陈淑贞被逗得前仰后合:“臭小子!现在知道怕了?”
笑过之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板起脸问道:“你今天是不是又提前溜号了?”
“娘,我今天那是在厂里实在没事干了才出来的!黄班长都批了我弹性工作制!”赵大宝叫屈。
“少来!”
陈淑贞才不信,“说吧,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接我下班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娘,看您这话说的!我恨不得天天来接您下班!这不是你们不让我在厂里‘偷懒’嘛,我只能找机会表现表现孝心啊!”
“嘿,你个臭小子,还怪起我来了?”
陈淑贞笑骂,随即正色道,“赶紧说人话!我不信你专门是为了接我。”
“嘿嘿......”
赵大宝被拆穿,也不尴尬,“要不说‘知子莫若母’呢!啥都瞒不过您。我这不是给小叔家也弄了台电风扇嘛,下午提前一点下班,给小叔家送去了。”
陈淑贞听了,点点头,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给你小叔家送一台,做得对。你小婶怀着孕,这夏天确实难熬。本来我今天上班时候还在琢磨,是不是把家里那台先拿过去给他们用着,没想到你已经想到了,还动作这么快。”
赵大宝一听,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做痛心状:“娘啊!您还是我亲娘不?小叔虽然说是你一手带大的,但我可是您亲儿子啊!您竟然想着把家里的宝贝风扇送人!您儿子我在您心里就这么没地位吗?”
陈淑贞被他这活宝样逗得直乐,伸手轻轻拍了他一下:“你个小混蛋!说什么混话!你小叔家现在不是更需要嘛!再说了,你本事这么大,今天不是又弄了一台!”
“娘您这话倒是没错,你儿子确实本事大……”
赵大宝嘀咕,“就是心里有点酸,感觉失宠了。”
“失什么宠!”
陈淑贞笑道,“你永远都是娘的大宝贝疙瘩!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赵大宝满意了,随即又想到什么,“对了娘,村里咱就不用给买电风扇了。一来村里比城里凉快,树多房子矮,通风好,还靠山;二来村里电力是磨坊弄出来的不稳定,时有时无的,还是算了。”
陈淑贞赞同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哪怕你买回去你爷爷他们也舍不得用的,肯定当摆设,他们就用蒲扇,还省电。”
母子俩说笑着,三蹦子穿过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朝着家的方向驶去。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也把这份寻常的温馨,烘托得格外绵长。
回到雀儿胡同,家家户户都飘起了炊烟。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老娘陈淑贞已经风风火火地进了屋。
结果,屋里立刻就响起了三丫和小四的鬼哭狼嚎!
赵大宝赶紧拎着东西跟进去一看——好嘛,那台电风扇正嗡嗡地转着,凉风习习。三丫和小四原本正趴在风扇前,美滋滋地享受这难得的凉爽,作业本摊在面前,但笔早就不知道滚哪儿去了。
结果老娘一回来,看到两人不仅早早打开了“耗电大户”电风扇,还压根没好好写作业,这顿“竹笋炒肉”那是跑不了了。
二梅在灶台前忙着做晚饭,听到动静,伸出脑袋看了一眼,正好和刚进门的赵大宝对上眼神。兄妹俩默契地相互看了一眼,二梅立刻缩着脖子,憋着笑,转身继续做饭去了——死道友不死贫道,三丫、小四自求多福吧!
第573章 兜被老娘掏空
赵大宝看着现场“惨状”:老娘一手叉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三丫和小四可怜巴巴地靠墙站着,小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两双大眼睛水汪汪地望向他,充满了“大哥救命!”的无声呐喊。
赵大宝刚清了清嗓子,想开口劝两句,话还没出口,老娘一个凌厉的“飞眼”就扫了过来,那眼神分明在说:你敢劝?连你一起收拾!看看你干的好事,不声不响弄回来这么个“费电玩意儿”,惯得他们无法无天!
赵大宝到了嘴边的话立刻咽了回去,摸了摸鼻子,识趣地选择了闭嘴。但他也没闲着,赶紧把手里拎着的大包小包递过去,试图转移火力:“娘,这布鞋是给您和爹买的,您试试合脚不?”
陈淑贞接过布鞋,看了一眼,眉头又皱起来了:“赵大宝!你是不是钱多烧得慌?家里有缝纫机,我不能自己做?非得花钱买?”
“嘿嘿,娘,这不是赶巧了嘛!”
赵大宝嬉皮笑脸地解释,“难得去一趟百货商店,正好看到有卖凉鞋的,就给二梅他们买了凉鞋和裙子。咱也不能偏心不是?只给三个小的买,不给您和爹买,那像话吗?这不就顺手给您二老买了这布鞋,夏天穿着透气、舒服!”
三丫和小四一听“凉鞋”、“裙子”,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连哭都忘了,直勾勾地盯着大哥手里的其他袋子。
陈淑贞对大儿子这种“先斩后奏”外加“糖衣炮弹”的骚操作简直无可奈何。东西都买回来了,还能退咋的?她接过东西放在炕上,然后……依旧朝赵大宝伸着手。
赵大宝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老娘伸手是啥意思,还有点懵。但看到老娘那“别跟我装傻”的脸色,立刻恍然大悟,赶紧掏兜:“嘿嘿,娘,就剩这些了……”
他从兜里掏出一沓钱,零零整整,看着有小一百块。
看到这么多钱,陈淑贞说不惊讶是假的。大儿子虽然在两个厂里担任顾问,但都没正式工资,这一下子掏出小一百……她看向赵大宝的眼神里又带上了熟悉的疑虑。
赵大宝一看老娘那眼神,就知道她又开始“合理想象”了,赶紧保证:“娘,放心,全是合法收入!我可以对灯发誓!这都是我攒了好久的‘私房钱’,绝对干净!”
“就这么点了?”陈淑贞掂了掂那沓钱,表示怀疑。
“嗯!”赵大宝点头如捣蒜。
“你觉得我信?”陈淑贞眯起眼睛。
最后,在赵大宝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出来,在她面前抖落了一遍,确认再掏不出一分钱后,陈淑贞才勉强放过他。
不是她不想追问这些钱的具体来路,只是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儿子了——问也问不出实话,他肯定有一堆听起来合情合理、实则经不起推敲的借口。算了,孩子大了,心里有数就行,只要不走歪路。
陈淑贞的注意力又转移到那罐“光明”牌奶粉上:“这奶粉金贵,明天你给你小叔家送去,你小婶……”
话还没说完,赵大宝就笑嘻嘻地打断:“娘,今天送过去一罐了,这罐是留给三丫小四他们喝的。”
陈淑贞:“……”
她看着大儿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花钱的架势,这顾家的程度……她心情复杂地看向还靠着墙、但已经蠢蠢欲动的三丫和小四,叹了口气:“你们两个,真是掉进福窝里了!看看你们大哥,什么都想着你们,又是凉鞋又是裙子的。这奶粉,你们这一年喝的,恐怕比很多人一辈子喝的都多!要是再不好好学习,看我不把你们腿打折!”
“还傻站在那儿干嘛?”
陈淑贞终于松口,“过来试试,看合不合脚。”
得到“特赦令”,三丫和小四早就等不及了,立刻欢呼一声,像两只出笼的小鸟一样扑了过来。
就连在灶台边“避难”的二梅,也被赵大宝笑着拉了过来:“二梅,这是你的裙子和凉鞋,快来试试!”
屋里顿时热闹起来,三丫迫不及待地换上崭新的凉鞋,在地上踩来踩去,咯咯直笑。小四的凉鞋稍微大了点,但他毫不在意,穿着就不想脱。二梅拿着那条碎花裙子,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欢喜,但又有点不好意思,偷偷瞟了眼娘的脸色。
陈淑贞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再看看手里结实舒适的布鞋,心里那点因为赵大宝乱花钱引起的气恼,早就烟消云散了。
这时,二梅已经换上了新裙子,在赵大宝面前转了个圈,小声问:“哥,好看吗?”
“好看!我们二梅穿什么都好看!”赵大宝竖起大拇指。
二梅抿嘴笑了,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陈淑贞看着这一幕,也笑了,摇摇头,转身去灶台边:“行了,你们美着吧,剩下的娘来做。”
夜色渐浓,电风扇嗡嗡作响,老爹赵振邦也回来了。
老娘陈淑贞拿起一双布鞋,走到赵振邦身边:“他爹,试试你宝贝大儿子给买的鞋。”
赵振邦接过布鞋,“哎呦,还有我的啊?嗯,大小正好,底子也软和。这小子,总算想起他爹了。”
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欣慰。
晚饭时分,饭桌上除了二梅和老娘做的菜,赵大宝又变戏法似的端出一饭盒红彤彤、香气扑鼻的蒜蓉小龙虾。
“嚯!这又是啥新鲜玩意?”赵振邦扶了扶眼镜,好奇地凑近看了看。
三丫和小四更是眼睛都直了,香迷糊了,口水差点流下来。
赵大宝面不改色:“中午厂里食堂做的,我看味道不错,就带回来点给大家尝尝。”——反正空间出品,来源不可考,推给“厂里食堂”最安全。
陈淑贞看了儿子一眼,没多问,只是招呼大家:“都尝尝吧,石头带回来的,肯定好吃。”
一家人立刻动筷子,蒜蓉的浓郁香气混合着小龙虾的鲜甜,瞬间征服了所有人的味蕾。
“唔!好吃!”三丫吃得满手是油,小嘴吧唧吧唧。
“香!真香!”小四有样学样,剥虾壳还不利索,急得直哼哼。
赵振邦细细品味着,点点头:“这做法倒是新奇,蒜香十足,虾肉也入味。你们厂食堂师傅手艺不错。”
二梅虽然吃得秀气,但速度一点也不慢,显然也被这美味征服了。
饭桌上其乐融融......
这时,赵振邦放下筷子,擦了擦手,看向赵大宝:“石头,明天厂里忙不忙?有没有空?”
第574章 人不在京大,京大里却流传着咱的‘传说\’
赵大宝正埋头对付一只虾钳,闻言抬起头,有些惊奇:“爹,有事您吩咐!明天厂里我……我应该没啥要紧事。”
他本来想说“我天天都没啥要紧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赵振邦脸上露出笑容,带着几分自豪:“跟你说个好消息。咱们编撰的第一版拼音方案,已经送去上级审核了。目前反馈回来的情况很好,通过应该问题不大。”
“真的?太好了爹!”赵大宝真心为老爹高兴。他知道这套拼音方案对后世教育普及有多重要的意义。
“还有你上次提的那个‘普通话’的建议......”
赵振邦继续道,“我在项目组会议上也提了,大家讨论后都觉得你的想法很有见地,思路清晰。现在拼音方案有了眉目,语音标准化的确是下一步该考虑的事。”
他顿了顿,看着儿子:“所以,项目组的几位教授商量了一下,想请你明天去京大一趟。”
“请我?”
赵大宝指着自己鼻子,更惊讶了,“我去干嘛?我又不是搞语言的。”
“你去给大家‘朗诵’一下。”
赵振邦笑道,“用你认为最标准、最清晰的发音,读几段文章——白话文、文言文都行。项目组后期要下去采集的话,肯定有个方向,你去朗诵一下,让大家有个切身感受。同时也想听听一线教师们的反馈,明天会请几位后期做试点小学的老师过来一起听。”
赵大宝明白了:“合着是让我去当小白鼠啊?”
“可以这么理解。”
赵振邦点头,“你上次在家朗诵的语调就很好,字正腔圆的。如果大家反馈好,并且拼音方案顺利通过,项目组就会把语音采集和标准制定的工作加快推进。并且还计划在暑假期间,邀请试点学校的老师来进行统一培训。”
“确定好了啊,就给大伙朗诵一下?”赵大宝确认。
“对,就是朗诵。读点你熟悉的,发挥你平时能说会道的本事就行。”赵振邦鼓励道。
赵大宝略一思索,爽快答应:“行!没问题!明天我跟您一起去趟京大!完事儿我再去厂里。”
说完,他立刻转向陈淑贞,笑嘻嘻地表功:“娘,您可听见了!我明天是去帮我爹办正事,是正经工作,可不是溜号啊!您得给我作证!”
陈淑贞被儿子这急着“洗白”的样子逗笑了,给他夹了只小龙虾:“行了行了,知道了!帮你爹办事是正事,娘不拦着你。不过厂里那边,你也得顾着点,别真当甩手掌柜。”
“保证完成任务!”赵大宝拍着胸脯。
三丫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好奇地问:“大哥,你去京大干嘛?朗诵课文吗?我能去听吗?”
小四也嚷着:“我也要听大哥念书!”
赵大宝揉揉他俩的脑袋:“你们那是去听朗诵吗?我看你们这就是逃课?小心挨揍......”
两个小家伙立刻当起鹌鹑,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让大哥一下子识破了。
晚饭在轻松愉快的氛围中继续,蒜蓉小龙虾被一扫而光,连汤汁都被三丫小四拿来拌饭吃了。
夜深了,电风扇还在不知疲倦地转动,送来阵阵凉风......
赵大宝躺在炕上,翻看着从老爹那找来的书籍,去京大朗诵……这经历倒是挺新鲜。读点什么好呢?白话文?文言文?唐诗宋词?
想着想着,他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一早,赵大宝难得没赖床,比平时还早了十分钟起床。这让正准备去掀他被窝的陈淑贞都愣了一下。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这么自觉?”陈淑贞看着正在院子里漱口的儿子,忍不住打趣。
赵大宝含着满嘴泡沫,含糊不清地说:“娘……我今儿可是有正事……得给我爹长脸……不能掉链子……”
赵振邦推着自行车从屋里出来,听到儿子这句话,脸上露出了欣慰又带点自豪的笑容。这小子,平时吊儿郎当,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一家人吃完早饭,赵振邦骑着自行车,赵大宝骑着拉风的三蹦子,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胡同,朝着京城大学的方向驶去。
到了京城大学,校园里绿树成荫,古朴的建筑在晨光中显得肃穆而厚重,空气中仿佛都飘着书卷气。
走进语言文字项目组所在的办公室,沈伯谦沈教授一看见赵大宝,就抬手虚指着他,笑道:“好小子!上次把我们这帮老家伙一通远程‘使唤’,给你那机械厂穿针引线拉学生,今天可算落我手里了,我也得好好‘指挥指挥’你!”
沈教授说的是上次京城大学、清北这些文化大家们,帮忙牵线搭桥,让机械厂的郝平川和学校里理工科的教授、领导认识,并顺利促成暑假工合作的事。
赵大宝立刻立正,拍着胸脯,一脸“任君差遣”的表情:“全凭沈教授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教授被他这耍宝样逗乐了,摇摇头:“赴汤蹈火倒不用。不过,你小子现在可以说,人不在京大,京大里却到处流传着你的‘传说’。”
他顿了顿,眨眨眼,“尤其是老魏的生物学院,畜牧系那边,经常能听到‘大锤八十,小锤四十’的叫喊声。”
项目组里其他几位老师闻言也都笑了起来,纷纷打趣:“哟!‘大牲口’来了啊!”
“可不嘛!赵老师可是得了‘大牲口他爹’的外号,那这位该叫啥?”
“那必须得是‘大牲口本口’啊!”
这外号的由来,是上次几位老师想找赵大宝帮忙看看家里的猫狗,结果他让老爹赵振邦带回一句:“祖传手艺,专治大牲口,小猫小狗的看不了。”
自此,“大牲口他爹”和“大牲口”就成了父子俩在项目组里的趣称。
赵大宝脸皮厚,毫不在意,反而拱手笑道:“承让承让!各位老师抬爱了!看来我在京大畜牧系已经提前‘挂上号’了。”
一番轻松的笑谈后,众人来到一间准备好的教室。下面已经坐了三四十人,有面带好奇的教授、神情认真的中小学老师,还有一些明显是来看热闹的学生。赵大宝一眼就看到了魏介之魏院长,还有上次一起在畜牧系给牛看病的几个学生,正挤在后排,冲他挤眉弄眼。
第575章 儿子就是用来坑的
大家落座后,沈教授走上讲台,简单明了地再次说明了今天的目的:“各位同仁,各位老师同学,今天请赵大宝同志来,主要有两个目的:一是听听他对国语——也就是他设想的‘普通话’标准音——的一些具体想法和建议;二是请他现场做几段朗诵,我们在座各位听完后,说说最直观的感受,为我们后续的语言采集和标准制定提供参考。”
赵大宝在台下听得眉毛一挑,心道:老爹坑我!昨晚明明说就朗诵一下,怎么还多加了个“谈想法”的环节?他悄悄瞥了眼坐在旁边的赵振邦。
赵振邦感受到儿子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挪开了视线——他昨晚是故意没提第一部分,就怕这小子嫌麻烦,临时撂挑子,而且儿子不就是用来坑的?
沈教授把讲台让给赵大宝,他上台后,一位中年教师先开口问道:“赵大宝同志,听沈教授说,你认为推广普通话应该从学校抓起,尤其是低年级。能具体说说你的想法吗?”
尽管是临时加的环节,赵大宝也不怯场。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前世知道的一些普通话推广经验,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语言,条理清晰地说了出来:
“这位老师您好。对于您这个问题,我是这么想的。小孩子正处于语言学习的黄金期,他们学说话快,模仿能力强,就像一张干净的白纸。如果在他们刚开始系统学习识字、读书的时候,就用一种清晰、统一、规范的标准音来教,他们很容易就能形成牢固的发音习惯。这就像我们学写字,一开始就得把笔画顺序、间架结构掌握对了,后面写出来的字才端正,不容易走样。”
他顿了顿,看到几位小学老师在点头,继续道:“具体怎么做呢?我们可以编一些简单、上口、内容积极的儿歌、童谣,用标准音来教唱。课堂上,老师要率先坚持使用普通话教学,板书、领读都要规范。课后,也可以鼓励同学们之间用普通话进行简单的交流。甚至可以搞一些‘小小播音员’、‘朗诵比赛’、‘讲故事大赛’之类的活动,让孩子们在游戏中学习,在使用中巩固,让他们觉得说普通话是一件很自然、很有趣、甚至很‘厉害’的事情。”
一位年轻的女老师接着问:“赵大宝同志,你说的很好。但有个现实问题,很多孩子在家里是说方言的,回到学校要求他们说国语,会不会造成语言混乱,或者让他们觉得别扭、有压力?”
赵大宝笑了笑,从容应答:“老师,您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存在。但我觉得,孩子的适应能力和学习能力往往超乎我们的想象。就像我弟弟妹妹,在胡同里跟小伙伴疯玩的时候,说的是一套;但回到家,跟我爹学认字、读书的时候,我爹现在已经开始有意识地教他们标准读音,他们也能很快切换过来,并不觉得混乱。”
他语气诚恳地总结:“关键是要在学校里营造一种良好的氛围,让他们潜移默化地感受到,说普通话是‘正确’的、‘好听’的、‘有文化’的,是通往更广阔天地的桥梁。当然,我们推广普通话,绝不是要消灭丰富多彩的各地方言。方言是文化的载体,是乡情的纽带。我们的目标,是让普通话成为全国人民都能顺畅沟通的‘公共语言’,让天南地北的人,都能毫无障碍地交流思想,共同建设我们的国家。”
他这番既有高度又接地气、既有理论又有实例的阐述,让在座的教授和老师们频频点头,低声交流表示赞许。沈教授更是赞赏地看了赵振邦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老赵,你儿子对语言和社会发展的关系,理解得很透彻啊!让他跑去搞机器,是不是有点“误入歧途”?
接下来,便是今天的重头戏——朗诵环节。
沈教授他们没有限定篇目,让赵大宝自由发挥,选他熟悉、有把握的文本。
赵大宝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昨晚从他爹书架上精心挑选的几本书。他走到讲台前,面向众人,此刻开始正式切换成普通话:“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面由我为大家带来鲁迅先生短篇小说《故乡》中的一段插叙。我个人非常喜欢这段描写,私下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少年闰土》。”
这篇文章,是后世小学语文课本里的经典篇目,赵大宝在老年大学时也专门学习过,对其中鲜活灵动的描写记忆深刻。他拿起书,却没有完全照着念,而是微微抬起头,目光放远,仿佛在回忆,又仿佛在想象,复刻了当年老年大学里那位深受喜爱的老师,为他们深情朗诵时的模样和语气。
他的声音清朗而富有磁性,在安静的教室里清晰地回荡:
“深蓝的天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圆月,下面是海边的沙地,都种着一望无际的碧绿的西瓜。其间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项带银圈,手捏一柄钢叉,向一匹猹尽力的刺去。那猹却将身一扭,反从他的胯下逃走了……”
画面感极强的文字,配上赵大宝抑扬顿挫、饱含情感的朗诵,瞬间将在场众人带入了那个月夜瓜地、充满童真与野趣的世界。不少老师闭上眼睛,随着他的声音,脸上露出会心的微笑。
一段结束,赵大宝稍作停顿,拿起另外一本书。
“下面,我再为大家带来鲁迅先生的一篇回忆性散文,《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
他的语调变得轻快而充满怀念,语速稍快,却字字清晰:
“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现在是早已并屋子一起卖给朱文公的子孙了,连那最末次的相见也已经隔了七八年,其中似乎确凿只有一些野草;但那时却是我的乐园……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椹;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
那活泼灵动的童年乐园,透过他生动传神的朗诵,栩栩如生地展现在众人眼前。许多教授,仿佛也回到了自己的童年时光。
第576章 特聘实践讲师
两篇现代文朗诵完毕,赵大宝缓缓放下课本,整理了一下衣襟,目光再次环视全场。
他没有再拿起书,而是直接开口,声音陡然变得沉稳而大气:
“庆历四年春,滕子京谪守巴陵郡。越明年,政通人和,百废具兴。乃重修岳阳楼,增其旧制,刻唐贤今人诗赋于其上。属予作文以记之……”
这篇《岳阳楼记》,你问赵大宝为何能倒背如流?当然是前世为了去岳阳楼旅游能免门票,他特意下功夫背熟的!
老年人为了领一袋鸡蛋都能早早排队,背诵一篇课文就能省下门票钱,这“性价比”可太高了。
文言文的节奏韵律,在他口中被把握得恰到好处,既有古文的典雅,又不失流畅易懂。
当他的声音转向激昂澎湃,开始背诵教员气势磅礴的《沁园春·雪》时,教室里的气氛达到了一个小高潮。
“北国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望长城内外,惟余莽莽;大河上下,顿失滔滔。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
这熟悉的词句,立刻引起了共鸣。下面不少老师、学生情不自禁地跟着低声背诵起来,声音渐渐汇聚。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俱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
最后,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挺直脊梁,以更加昂扬、充满希望与力量的语调,送上了《少年中国说》的节选:
“红日初升,其道大光。河出伏流,一泻汪洋。潜龙腾渊,鳞爪飞扬。乳虎啸谷,百兽震惶……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
声音铿锵,掷地有声,带着一种令人心潮澎湃的感召力。
朗诵完毕,赵大宝向着现场深深鞠了一躬。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随即,沈教授率先站起身,用力地鼓起掌来:“好!说得太好了!字正腔圆,情感饱满,节奏把握精准,对不同文体风格的转换也非常到位!”
热烈的掌声瞬间充满了整个教室。
老师们纷纷点头,交头接耳地称赞。后排的学生们更是激动地拍红了手掌,那几个畜牧系的学生使劲冲着赵大宝挥手。
赵振邦坐在下面,看着台上光芒四射的儿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心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骄傲。
这小子……平时没个正形,可真到了台上,还真像那么回事!
赵大宝站在讲台前,听着耳边的掌声,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认可的笑脸,心里也涌起一股成就感。
看来,今天这早起,这“临时加考”,都值了!
接着,赵大宝更是被一群热情的老师、学生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询问各种细节——从某个字的具体发音,到儿歌童谣的选编建议,再到课堂上推广的小技巧。
赵大宝也是有问必答,而且坚持用清晰标准的普通话和大家交流。
一开始,众人听着他这“独一份”的标准音,还觉得有点新奇甚至别扭,毕竟周围人说的多是带口音的“国语”或方言。但听着听着,感觉这发音确实清楚悦耳,不少人就开始下意识地模仿、跟读。等自己磕磕绊绊地试着说上几句后,那种别扭感反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哎?这么说好像确实更好听、更清楚”的新奇体验。
气氛正热烈,魏介之魏院长瞅准时机,拨开人群,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好小子!聊得挺热闹啊?不过,我那宝贝大棚可早就建好了,就等着你这‘专家’去视察指导呢!走,跟我看看去!”
他也不给赵大宝拒绝的机会——主要是旁边几个畜牧系的壮实学生心领神会,一拥而上,笑着起哄:
“走走走,石头兄弟,看看我们院长的大棚去!”
“顺便再给我们讲讲呗!”
“......”
几乎是半架着,就把赵大宝往教室外带。
这可把沈教授气得不轻,在后面跳脚:“魏介之!你个老匹夫!我们这儿正事还没完呢!你截什么胡?!”
魏院长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飘在风里:“老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这么多人,相信自己可以的,他就借我了!”
那架势,活像土匪抢了压寨夫人。
......
到了魏院长的“地盘”——那片原先的实验地,景象已然不同。
只见空地上,整齐地排列着好几个覆盖着透明材料的拱形大棚,在阳光下泛着光。走进其中一个,热的让人冒汗。棚内土地被规整成整齐的畦垄,种植着绿油油的麦苗、玉米,还有挂着果的西红柿、黄瓜、茄子等蔬菜,长势喜人,一看就是精心照料的成果。
那些畜牧系的学生显然对赵大宝上次“锤子救牛”的神技念念不忘,围着他不停请教各种牲畜养护、疾病防治的问题。
赵大宝也不藏私,把前世在短视频、科普文章里看到的一些实用畜牧知识,原封不动的讲给大家听。
什么“牛舍通风的重要性”、“青贮饲料的制作要点”、“常见牲畜寄生虫的防治”……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学生们频频点头,拿着小本本猛记。
魏院长则像献宝的小孩子,拉着赵大宝一个棚一个棚地参观,详细介绍着每个大棚的用途、种植的作物、采用的技术,脸上满是自豪:“瞧见没?这温度控制!这光照!这长势!比露地栽培强多了!今年冬天也能有新鲜蔬菜吃了,这要是全国推广开来……”
两人逛得累了,干脆就在地头边坐下。魏院长顺手从旁边的黄瓜架上摘了两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递给赵大宝一根,自己也“咔嚓”咬了一口,汁水淋漓。
“石头啊,这次真是多亏了你当初的点子。”
魏院长嚼着黄瓜,感慨道,“这大棚搞起来,不光我们院里研究方便了,还能给教职工食堂提供点新鲜菜,大家积极性都高了不少。学校领导看了也很满意。”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带着点得意:“我给你申请了个院级的‘特殊贡献奖’,奖金不多,是个意思,主要是荣誉。本来啊,我还想豁出这张老脸,给你争取个‘特聘实践讲师’的名额,挂在我们畜牧系……”
第577章 长白猪
赵大宝正美滋滋地啃着黄瓜,一听这话,吓得差点噎住,赶紧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别别别!魏院长,您可千万别!我这点三脚猫功夫,哪能登堂入室当讲师?我连中学文凭都没有,您这不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魏院长看着他这诚惶诚恐的样子,哈哈大笑:“看把你吓得!我就那么一说,哪怕我提交了,那帮老东西也会多加阻拦的。不过,你小子确实是有真本事,也有想法,文凭嘛……有时候不代表全部。”
赵大宝跟着魏院长来,其实也有自己的“小算盘”。 他想起端午节龙舟赛赢回的那头小猪,又联想到当前肉类供应紧张的情况,心里早就有了个模糊的想法。这会儿气氛正好,他便装作不经意地提起:
“魏院长,跟那些学生刚刚聊起畜牧,我突然想起个事,也不知道靠不靠谱,是我之前不知在哪儿听人闲聊时说起的。”
“哦?说来听听。”魏院长很感兴趣。
赵大宝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编故事”:“好像是在北欧那边,瑞典还是丹麦来着,有一种特别的白猪,叫‘长白猪’。听说这种猪,体型特别长,通身雪白,没有一根杂毛。关键是长得特别快,出肉率高,而且母猪特别能生,奶水也足,小猪成活率高。”
他观察着魏院长的表情,继续加码:“我就瞎琢磨啊,要是咱们国家能想办法引进一些这种猪的种猪,跟咱们本地的好猪种进行杂交配种。经过几代的选育改良,没准能培育出既适应咱们这里气候环境,又长得快、产肉多、繁殖力强的新猪种。到时候,老百姓餐桌上的肉,是不是就能多一些了?肉荒的问题,说不定能大大缓解。”
这话,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魏院长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手里的半截黄瓜都忘了吃,眼睛紧紧盯着赵大宝:“长白猪?北欧?体型长、毛色全白、长得快、产仔多……你确定是听人这么说的?具体还说了什么?”
赵大宝心里暗笑,面上却是一副努力回忆的样子:“嗨,当时我也就一听也没太在意。好像还说这种猪对饲料要求也不算特别高,胴体瘦肉率也挺可观的……别的就记不清了。”
魏院长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作为生物学院院长,他太清楚一个优良猪种对畜牧业、对民生意味着什么了。如果赵大宝说的信息属实,哪怕只有部分属实,这都将是一个极具价值的研究方向!
他一把抓住赵大宝的胳膊,急切地问:“石头!你还记得是在哪儿听谁说的吗?或者,关于这个‘长白猪’,还有什么更具体的信息吗?哪怕多一点点都行!”
赵大宝心里有底,但知道不能一下子说太多,得留有余地,便摇摇头:“时间有点久了,真记不清具体是谁说的了。可能……是在路边听老毛子闲聊听到的,也可能是在哪个戏院听老外侃大山听到的……魏院长,您也知道我小时候坐不住,就喜欢全京城的溜达,在哪听的真是时间太久了,有些记不清了,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您可别当真啊。”
“不当真?怎么能不当真!”
魏院长激动地站起来,来回踱步,“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种说法流传,还可能是从老外嘴里出来的,就说明这种猪很可能真实存在!北欧……瑞典、丹麦……对,那边畜牧业确实发达!这是个非常重要的线索!”
他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看着赵大宝:“石头,你这个信息,太重要了!我得立刻回去查资料,找渠道核实!如果真能找到这种猪的引进渠道……”
他没说下去,但眼中的光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大宝看着魏院长兴奋的样子,知道自己这步棋走对了。他憨厚地笑了笑:“魏院长,我就是瞎琢磨,您觉得有用就行。要是真能弄来好猪种,让咱们老百姓多吃上几口肉,那也是大好事一件。当然要是选育改良,或者育种成功,需要地方的,我们赵家村向你们第一时间敞开大门。”
“何止是好事!简直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魏院长用力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你小子,脑袋里到底装了多少好东西?又是机械,又是语言,之前是这大棚种植,现在连畜牧育种都有想法!我看啊,你这‘特聘实践讲师’的名额,我还真得再努力努力!”
赵大宝一听,头皮又开始发麻,赶紧连连摆手求饶:“别别别,魏院长,您饶了我吧!我这就一普通老百姓,讲师什么的,现在真干不了!让我再成长成长的!”
魏院长看着他连连告饶的滑稽样,忍不住哈哈大笑,心情格外舒畅:“行了,不逗你了。今天收获太大了!放心,后续要是需要你们赵家村帮忙的我一定不会客气。”
他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走,中午我请你吃饭!”
赵大宝一听吃饭,松了口气:“那感情好!中午吃大户!去哪儿吃?食堂小灶?”
魏院长眼睛一眯,露出坏笑:“食堂小灶哪有家里的饭菜香?走,去老沈家蹭饭去!”
赵大宝一愣,随即哭笑不得:“不是,魏院长,您这‘请客’可真够别致的……去沈教授家?刚抢了人,这就上门蹭饭?您就不怕沈教授给您急眼?”
“他敢?”
魏院长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他吃我这大棚里产出的瓜果蔬菜,比谁都积极!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懂不懂?走吧!”
不一会儿,两人来到了京城大学的教师家属院。
沈教授已经到家了,老爹赵振邦也被沈教授一并邀请了过来。沈教授一开门,看见魏院长和赵大宝,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老小子还挺自觉,知道吃饭时候把人给我送回来了。”
魏院长脸皮厚如城墙,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反而理直气壮:“那是!谁让嫂子手艺好呢?我就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丢那个人了!”
“你怎么不说你是嘴馋了?”沈教授白了他一眼。
两位老教授又是一番熟悉的“互损”式问候,气氛轻松融洽。
赵大宝当然不是空手来的。他刚刚特意去三蹦子那儿,抱了一篮子空间出品的草莓、葡萄,还有个圆滚滚的大西瓜。
第578章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到娘家像土匪
沈教授的夫人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石头来啦?哎呀,你这孩子,咋又带东西了?婶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你来婶子就高兴,下次不许带东西了!”
“婶子,没花钱的玩意儿,您和沈教授尝个鲜!”赵大宝笑着把篮子递过去。
“你这孩子,就是太客气!”
沈夫人接过篮子,看到里面水灵灵的瓜果,笑容更深了,“快坐快坐,这就开饭!”
饭桌上,气氛热烈。
大家聊着上午赵大宝在讲台上的精彩表现,沈教授赞不绝口:“字正腔圆,情感饱满,对不同文体的把握也很到位!特别是最后那段《少年中国说》,听得人热血沸腾!振邦啊,你这儿子,在语言研究和表达上,真有天赋!让他去摆弄那些铁疙瘩,实在是……有点浪费人才啊!”
老爹赵振邦只是憨厚地笑着,眼里满是骄傲,嘴上却谦虚:“沈教授过奖了,他就是瞎折腾。”
魏院长立刻接上话茬,开始“补刀”:“老沈这话说得我举双手赞成!何止是有点浪费?简直是浪费大了!你们是不知道,刚才这小子在我们畜牧系,跟那群学生交流起畜牧知识来,那也是头头是道!用最通俗易懂的话,把那些饲养管理、疾病防治的道理讲得明明白白,不比我们一些照本宣科的老师差!更绝的是,他还跟我提到了北欧一种叫‘长白猪’的优良猪种,建议引进杂交改良,缓解国内的肉食供应!虽然他说是道听途说,但一般人谁会关注这些?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小子观察力敏锐,思路开阔,天生就该是我们生物学院、畜牧系的好苗子!摆弄机械?唉,暴殄天物啊!”
结果,饭桌上两位老教授为了“赵大宝到底更适合哪个领域”又开始了新一轮的“友好争论”。
一旁的沈夫人早已习以为常,根本不管这两个老小孩,只是一个劲儿地给赵大宝夹菜:“石头,多吃点!这个鱼新鲜!这个肉炖得烂乎!看你,最近是不是又瘦了?”
赵大宝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心里暖洋洋的,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连连道谢。
饭后,沈夫人切开了赵大宝带来的那个大西瓜。
红瓤黑籽,沙甜多汁,一刀下去,清甜的香气就弥漫开来。大家尝了一口,都是赞不绝口。
“嚯!这西瓜真甜!沙瓤的,汁水还足!”沈教授惊叹。
魏院长更是眼睛发亮,他大棚里也种了西瓜,但味道跟这个一比,简直天壤之别。他立刻缠着赵大宝问:“石头,你这西瓜哪儿买的?什么品种?这味道绝了!”
赵大宝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早就想好了说辞:“魏院长,这西瓜不是买的,是一个南方的朋友捎来的,说是他们当地的特产品种。具体是啥品种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人家那边光照足,土壤好,用的水还是山上引下来的泉水,所以长得特别好吧?”
魏院长想想也是,同样的种子在不同的地方有时候就能长出不一样的问题,但又没法复制,因为离了那里的土、水就完全不是那个味道了。
好不容易把西瓜的来历搪塞过去,魏院长眼珠一转,又起了“坏心思”。
他看向沈教授:“老沈啊,别藏着掖着了,把你那些好烟拿出来给这小子吧!”
他刚刚在实验地给赵大宝拿院里的奖励和奖状的时候,那瓶茅子被赵大宝看见了,直接被剥削了。
这好事怎么能只让自己一个人承受?必须拉个垫背的!”
沈教授一听,嘿嘿一笑,双手一摊,做无辜状:“老魏,你这别冤枉好人啊!我这儿可没烟了!之前存了半年的‘货’,上次让这小子来,一次性都给‘霍霍’光了!等我后期再攒攒,有了,石头你再来拿!”
他说得底气十足,因为今天知道赵大宝要来,他提前就把烟藏到了一个自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
可惜,他得意的笑容还没持续几秒。
厨房里正在洗碗的沈夫人探出脑袋,眼神“温和”地看向沈教授:“老沈啊,烟拿出来吧。别逼我削你啊?你说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跟孩子抢东西?藏着掖着的,像什么话?”
沈教授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还想挣扎一下:“不是,老伴儿,我真……”
“嗯?”沈夫人鼻音微微上扬,眼神更“温和”了。
沈教授瞬间蔫了,像霜打的茄子,垂头丧气地起身,磨磨蹭蹭地走到书柜后面一个极其隐蔽的犄角旮旯,摸摸索索,最后掏出一条用报纸包着的香烟,很是幽怨地递给赵大宝。
“唉……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回到娘家像土匪……专挑好的拿、贵的拿,就是不拿免费的。”
沈教授摇头叹气,试图挽回一点面子,“你说你小子,文化造诣也不差,我那书柜上那么多书,你怎么就不拿呢?”
赵大宝笑嘻嘻地接过烟,麻利地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嘿嘿,沈教授,书是精神食粮,没这东西顶饱!”
他拍了拍装烟的挎包。
当然,赵大宝怎么可能真的让两位教授“吃亏”?
他瞅了厨房方向一眼,见沈夫人没再注意这边,迅速从自己帆布包里,掏出两个用旧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物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塞到沈教授和魏教授手里。
魏教授是好酒之人,鼻子一嗅,眼睛就亮了,压低声音笑骂:“臭小子!吃饭的时候你怎么不掏出来?是不是我们不给你点‘回礼’,你就不打算拿出来了?”
赵大宝凑到两位教授耳边,用极低的声音快速嘀咕了一句。
只见沈教授和魏教授同时老脸一红,像是被烫到一样,赶紧把东西揣进了自己怀里,还做贼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边上坐着的老爹赵振邦,虽然没听清儿子说了什么,但看那报纸包裹的形状,还有两位老友那尴尬又带着点窃喜的表情,再结合儿子平时的“作风”,脸也“腾”地一下红了,心里暗骂:这个混小子!送什么不好,送两位教授虎鞭酒!这……这像话吗?!
同时,他心里也暗自庆幸:幸亏这小子中午吃饭时候没把这玩意儿掏出来……不然,那画面,简直不敢想!他这老脸往哪儿搁?
赵大宝看着三位长辈精彩纷呈的表情,憋着笑,一脸无辜地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深藏功与名。
这顿饭,吃得真是……宾主尽欢!
第579章 晋升方案,正式获批!
下午,在沈教授、魏院长和老爹赵振邦三双眼睛“意味深长”的目送下,赵大宝骑着三蹦子,飞快地逃离了京城大学家属院。那感觉,仿佛身后不是三位德高望重的长辈,而是三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回到机械厂,刚踏进项目组办公室的门,两道“杀气腾腾”的目光就锁定了他。
郝平川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哟,赵大忙人回来啦?这再晚来会儿,太阳都快下班了吧?”
黄班长则背着手站在窗前,脸色看似平静无波,但眼神里分明写着“你小子真够可以的,拿鸡毛当令箭,一去就是一整天,是不是忘了自己姓啥了?”
赵大宝后背一凉,脸上却立刻堆起最真诚、最无辜、最人畜无害的笑容。他脚步不停,手速却更快——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两包没拆封的“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分别塞进郝平川和黄班长手里。
“郝副厂长!黄班长!辛苦辛苦!我这不是上午有点事嘛!这不,一完事我就火速赶回来了!这烟,两位领导润润嗓子,消消气!”
动作行云流水,态度诚恳自然,眼神真挚感人,一看就是经过长期实践锻炼出来的“惯犯”。
郝平川看着手里那包平时自己都舍不得买的“华子”,脸上的“杀气”瞬间消散了大半,但还是故作严肃地哼了一声:“少来这套!下次再这么‘神龙见首不见尾’,看我怎么……怎么收拾你!”
黄班长掂了掂手里的烟,又看了眼赵大宝那副“我知道错了但下次还敢”的嬉皮笑脸,也是哭笑不得,摇摇头,把烟揣进了兜里——嗯,这糖衣,真甜。
就在这时,雷工像闻着味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
哪怕郝平川和黄班长揣兜的动作再快、再隐蔽,还是被眼尖的雷工捕捉到了。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抱着胳膊,靠在门框另一边,用一双炯炯有神、看透一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大宝。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见者有份!小子,别想蒙混过关!你看着办!
赵大宝心里直呼“失策!忘了这尊大神!”,脸上却不敢有丝毫怠慢,赶紧又从包里掏出一包“华子”,双手恭敬地奉上:“雷工,您也辛苦!来,提提神,解解闷!”
雷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接过烟,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一场潜在的“批斗会”,就这样被赵大宝用几包烟“糖衣炮弹”轻松化解。
烟也散了,气也消了,黄班长这才清了清嗓子,脸上露出严肃中带着兴奋的神情。
“行了,都过来,说个正事。”
黄班长招招手,把项目组几人都叫到跟前,“本来这事准备上午说的,结果某个人一直神隐,让这好消息憋到现在才公布。”
他说完,又没好气地瞪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能说什么?只能缩缩脖子,努力把自己伪装成办公室里的一个小透明。有时候他也真的很想问问:领导们,你们当初说好的给我“自由”、不用按时按点坐班呢?怎么通知个事儿,没我就不行了?这“自由”的含金量是不是有点低?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嘀咕,真说出来,他怕挨黄班长和郝平川的混合双打——物理意义上的。
黄班长继续道:“上午接到上级电话,咱们厂第一批发往南方的脱粒机,使用情况反馈回来了!”
此话一出,办公室里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周忆兰和铁锤更是眼睛发亮,充满期待。
“效果......非常好!”
黄班长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自豪,“南方那几个用了咱们机器的公社和国营农场,反应非常热烈!脱粒效率比人工提高了足足十几倍!而且脱得特别干净,籽粒破损率极低,大大减轻了农民兄弟的劳动强度,为他们抢出了宝贵的农时!当地领导和群众都非常满意,专门写来了感谢信和情况报告!”
“太好了!”周忆兰激动地拍手,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发红。铁锤也憨厚地笑着,用力点头,眼里满是成就感。
赵大宝心里也是一松,随即涌起一股强烈的暖流和成就感。这机器,从最初的一个模糊想法,到一张张图纸,再到一个个零件、一台台样机,最后变成流水线上轰鸣的产品……他们项目组,尤其是前期,倾注了太多心血。如今得到实际使用者的认可,听到“解决了大问题”的评价,这种感觉,比吃了蜜还甜,比吹着电风扇还舒坦。
“还有更好的消息!”
郝平川接过话头,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喜色,声音都洪亮了几分,“因为咱们厂生产的机器质量过硬,切实解决了农业生产中的实际难题,创造了显着的经济和社会效益,上级领导对咱们厂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和通报表扬!”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声音更加铿锵有力:“借着这股东风,我们一直努力争取、多次汇报的——工人工资级别调整方案、技术工人晋升体系方案——上级正式批下来了!”
“真的?”
这下,连一向以严肃淡定着称的雷工都猛地转过了头,眼中精光一闪,紧紧盯着郝平川。
“千真万确!”
黄班长肯定地点头,拿出一份红头文件示意了一下,“文件已经正式下达了。过些天,厂里就要开始全面的技术职级考核与评定工作!以后,咱们机械厂的工人,凭技术吃饭,凭贡献定级别、拿工资!干得好,技术精,贡献大,级别升得快,工资涨得也高!咱们厂的技术工人,以后也能享受到和其他大厂、重工业厂同等的薪资待遇和职业发展通道了!”
这无疑是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重磅炸弹!对于车间里那些勤勤恳恳、手艺精湛、却长期因厂子规模性质而待遇偏低的老师傅们,对于渴望凭本事获得认可和更好生活的年轻工人们来说,这消息太提气了!这意味着实实在在的尊重、认可和未来!
第580章 好消息传遍全厂
“另外……”
郝平川笑着补充,看向那几位大学生指导老师,“上级部门联合教育部门,还正式批复了咱们厂参与拟定的‘大学生创新实践奖励机制’。厂里这批来实践的大学生,在技术革新、工艺改进、节约成本、提高生产效率等方面,只要能提出过好点子、做出实际贡献,厂里会根据产生的效益,给予相应的现金和荣誉奖励!指导老师、厂里的一对一帮扶师父,同样享有奖励!”
这话让几位跟队来的大学老师也是面露激动。他们这段时间在厂里参与指导、共同攻关,不仅仅是将理论用于实践,出了实实在在的成果,还能在论文、项目上署名,现在居然还有创新奖励!这趟“产学研”结合,值了!
“所以……”
黄班长做了总结,目光重点落在赵大宝身上,“接下来一段时间,厂里的头等大事就两个:一是继续开足马力,保障产能,满足市场需求;二就是全力以赴,做好这次全厂范围内的技术职级考核评定工作。上级会派工作组下来指导监督,但具体组织、协调、后勤保障这些活儿,还得咱们自己干。石头......”
他点名道,“这段时间你也多费费心,别总想着往外跑。职级评定关系到全厂职工的切身利益,协调事情多,任务重,正是用人的时候,你也得给我顶上!”
“得令!”
赵大宝立刻站直身体,敬了一个虽然不标准但气势很足的礼,脸上也收起了玩笑,认真道:“保证完成任务!为厂里的职级评定工作添砖加瓦,为产能保障贡献绵薄之力!领导指哪我打哪,绝不含糊!”
他这前倨后恭、耍宝又表忠心的样子,又把大家逗笑了,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轻松热烈。
黄班长笑骂:“少在这儿油嘴滑舌!拿出点实际行动来!”
“是!”
好消息没过多久就像长了翅膀,很快传遍了全厂的每一个角落。
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似乎都更加响亮、更加有力了。工人们一边熟练地操作着设备,一边兴奋地低声议论着即将到来的考核,盘算着自己能评上几级工,眼神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和干劲儿。老师傅们也没想到当初勉强接下的这帮大学生,会给自己带来这样的荣誉,此刻腰板挺得更直了,不时的拉过自己这新收的大学生徒弟好好上一课。
办公室、后勤、各个职能部门也都议论纷纷,摩拳擦掌。整个机械厂,因为这一连串的好消息,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从上到下都充满了蓬勃向上、热火朝天的活力与希望。
赵大宝坐回自己的位置,看着窗外车间里灯火通明、热火朝天的景象,听着周围同事兴奋而充满干劲的讨论,嘴角也忍不住上扬。
虽然他知道,这个“职级评定”工作一铺开,意味着自己接下来一段时间,恐怕很难再像之前那样“自由”地溜号、睡懒觉、到处晃悠了,黄班长和郝平川肯定会把他当“壮丁”使唤到脚不沾地。但是,看到大家的热情被点燃,看到厂子因为大家的努力而越来越好、越来越有奔头,他心里还是由衷地感到高兴和满足。
毕竟,这里也是他曾经挥洒过汗水、付出过心血的地方。能见证并参与它的成长,本身就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又到下班时间了,回家干饭。
骑着三蹦子,赵大宝特意绕了点路,去了一趟副食品商店。心情好,胃口就好,今晚怎么也得庆祝一下,改善改善伙食!
他大手一挥,买了两斤上好的五花肉、两斤排骨,外加三个肥嘟嘟的猪蹄——这年头,肥肉比瘦肉受欢迎,但赵大宝偏爱这口。
回到家时,二梅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灶台前淘米准备煮饭。 屋里那台华生牌电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嗡嗡作响,送出阵阵凉风,让整个屋子在夏日傍晚显得格外清爽舒适。
“哥,你回来啦!”
二梅看见他,眼睛弯成了月牙,但目光落到他手里提着的肉上时,月牙瞬间变成了警惕的雷达,“又买这么多……五花肉、排骨……还有猪蹄?!哥,你钱不是被娘都收了吗?你哪来的钱?你藏私房钱了?”
对于二梅的话,赵大宝给了她一个脑瓜崩,“小丫头片子,你哥是藏钱的人吗?还私房钱?已婚男人藏的钱才叫私房钱......等等......”
赵大宝反应过来,看着二梅,坏笑道:“二梅啊......咱爹是不是藏私房钱了?”
“哥......你瞎说什么了......”二梅好像做错事的一样,手都不知道该放哪。
赵大宝不点破,但心里嘀咕,好啊,赵振邦同志,昨晚自己零花钱被老娘收了,你都不帮我说一句话,还在一旁装好人,就差煽风点火了。没想到你竟然藏私房钱......嘿嘿......
二梅看着哥哥那坏笑样,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行了!哥今天获奖了!”
赵大宝把东西一股脑儿递给她,故意挺了挺胸脯,“洗菜去,晚上做顿好的,犒劳犒劳大家!你哥今天心情好,亲自下厨!”
二梅一听大哥获奖了,也替他开心,小脸上绽开笑容。可那句“亲自下厨”一入耳,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垮了下来,仿佛手里的肉都烫手了几分。
“哥……要不,还是我来做吧?”
二梅试图挣扎,声音带着恳求,“你……你这双手,是干大事的,炒菜做饭这种小事,交给我就行!”
赵大宝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生怕他又霍霍厨房那些调料的样子,心里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你做也不是不可以,但是……”
他指了指那堆肉,“这些,五花肉、排骨、猪蹄,今晚全做了,不许留!”
“啊?”
二梅惊叫一声,看着那堆足够全家吃两三顿的肉,眼睛瞪得溜圆,“全……全做了?这得放多少油、多少酱油啊!娘知道了非得……”
“要不,还是我来?”赵大宝作势要接过菜刀,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二梅看看大哥那不容置疑的表情,再看看手里沉甸甸的肉,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让大哥做,调料消耗量恐怕是灾难级的;自己做,虽然肉全做了有点心疼,但好歹能控制用量……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一咬牙,一跺脚,视死如归般点头:“行!我做!全做了!”
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待会儿老娘回来,该怎么解释这顿奢华的晚餐,以及如何把“罪责”尽可能多地推给财大气粗的大哥。
第581章 哪个已婚男人不藏点私房钱
“这就对了嘛!”
赵大宝满意地点点头,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主菜都交给你,发挥你的水平!我就负责拌个拿手的凉菜,咱们兄妹齐心,其利断金!”
兄妹俩在渐渐凉爽下来的厨房里开始忙活。二梅系上围裙,手脚麻利地开始处理猪肉: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准备做红烧肉;排骨剁成小段,打算做个酱烧;猪蹄则仔细地烧毛、洗净,准备炖个黄豆猪蹄汤——虽然心疼料,但既然做了,就得做好。
她一边切肉,一边还是忍不住小声嘀咕:“哥,你以后买肉,排骨还是少买点……这玩意儿骨头多,肉少,都是没人要的,不划算……”
在她精打细算的小脑袋里,排骨的“性价比”实在太低。
赵大宝正在水盆边仔细地剥蒜,准备做拍黄瓜的蒜泥,闻言抬头笑道:“你个傻丫头,懂什么?排骨才好吃呢!那贴着骨头的肉最香,骨髓更有营养。以前是大家肚子里油水少,光想着肥肉解馋。等以后日子越来越好,你就知道排骨的好了。”
二梅撇撇嘴,显然不太信,但也没再反驳,专心对付手里的猪蹄。
没过多久,三丫和小四找小月月疯玩一圈也回来了。
一进院子,两个小家伙就闻到了从厨房飘出的诱人肉香。三丫像只小猎犬一样吸着鼻子冲进来:“哇!好香啊!二姐,今晚吃什么好吃的?”
小四更是直接扒着灶台边沿,踮起脚尖往锅里瞧,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肉!是肉!好多肉!”
“去去去,别在这儿捣乱,玩够了,赶紧写作业去!”
二梅挥着锅铲赶人,“作业写不完,今晚没肉吃!”
这话比什么都管用,两个小家伙立刻“嗖”地一下跑回屋,摊开作业本,前所未有的认真——虽然小鼻子还是一耸一耸的,心思早被香气勾走了大半。
又过了一会儿,赵振邦和陈淑贞也前后脚下班回来了。
陈淑贞一进院子就闻到了浓郁的肉香,再看到厨房里灯火通明、热气腾腾的景象,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她快步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的几盆已经做好的红烧肉、酱排骨,锅里正咕嘟着奶白色的猪蹄汤,案板上还有赵大宝拌好的一大盘翠绿的拍黄瓜……
“这……这是干什么?”
陈淑贞指着那一桌“盛宴”,声音都有些发颤,“不过年不过节的,做这么多肉?这得花多少钱?多少油盐酱醋?”
二梅立刻像找到了救星,飞快地躲到娘身后,指着赵大宝:“娘!是哥!哥说他今天高兴,非要庆祝,买了这么多肉回来,还威胁我要是不全做了,他就自己下厨!我……我这是被逼的!”
赵大宝正拿着筷子尝猪蹄汤的咸淡,闻言回头,脸上挂着无辜又得意的笑容:“娘,您回来啦?快洗洗手,准备开饭!今天有喜事,这不,一高兴,就想让家里人也跟着高兴高兴,改善改善生活嘛!顺便庆祝一下,钱挣来不就是花的?让家人吃好点,这钱花得值!”
赵振邦也走了进来,听到儿子的话,脸上露出笑容,对陈淑贞说:“是啊,淑贞,石头今天在京大确实表现很好,给咱们家长脸了。是该庆祝!”
陈淑贞看着丈夫欣慰的表情,再看看儿子那眉飞色舞、等待表扬的样子,心里刚软了一下,准备顺着说“庆祝就庆祝吧”……
可电光火石间,她猛地想起二梅刚才的话,以及昨天自己“收缴”儿子钱的情景!
不对!
这臭小子,昨天不是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就差赌咒发誓地说“全上交了”、“真的一分都没了”吗?
怎么才过一天,就又大手大脚地买回来这么多肉?这钱……哪来的?
陈淑贞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她双手叉腰,柳眉倒竖,一字一顿地指向赵大宝:“赵……大……宝……”
这三个字叫得那叫一个婉转悠长,杀气腾腾。
“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陈淑贞盯着儿子,目光如炬,“昨天你不是说没钱了吗?全交给我了吗?今天这买肉的钱,是打哪儿变出来的?嗯?”
赵振邦听媳妇这么一问,也是猛地反应过来——对啊!昨天这小子在他娘面前演得跟真的似的,把兜翻得比脸还干净,今天就又能挥霍买肉了?这转折也太快了吧!自己刚才还傻乎乎地替他打圆场……这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想到接下来可能发生的“腥风血雨”,赵振邦非常明智地选择了沉默是金。他默默抬头,仰望厨房那被油烟熏得有些发黄的屋顶横梁,心中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是背景板……希望等会儿教训儿子的时候,别溅我一身“血”……
压力瞬间全部给到了赵大宝这边。
面对老娘那“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审视目光,以及老爹那“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撇清姿态,忽然,一个“绝妙”的主意冒了出来。
他脸上迅速堆起一个憨厚又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容,挠了挠后脑勺,用一种“既然您问起了,那我就实话实说吧”的语气,开口道:
“哦……这个啊……娘,其实……这钱是我爹给我的私房钱。他说我今天表现好,该奖励,就给我钱,让我买点好吃的,给家里改善改善……”
“……”
“……”
“……”
话音落下,厨房里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能听见锅里猪蹄汤“咕嘟咕嘟”的翻滚声,以及电风扇“嗡嗡”的转动声。
陈淑贞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从赵大宝身上,移到了旁边那位正在“专心致志”研究屋顶建筑美学的赵振邦同志身上。
赵振邦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仿佛被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盯上了。他僵硬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对上了自家媳妇那双已经眯起来、闪烁着“核善”光芒的眼睛。
“赵、振、邦。”
陈淑贞的声音轻柔得不可思议,却让赵振邦汗毛倒竖,“你……有私房钱?还让儿子买肉给你顶包?”
“不不不!淑贞!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我真没有!”
赵振邦吓得魂飞魄散,连连摆手,脑袋摇得像拨浪鼓,“这小子胡说八道!诬陷!赤裸裸的诬陷!我的工资可都是按月全数上交,分文不留!天地可鉴啊!”
他急得满头大汗,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媳妇看,同时恶狠狠地瞪向罪魁祸首赵大宝——臭小子!你坑爹啊!
赵大宝却一脸无辜,甚至还“好心”地补充了一句:“爹,您别不好意思嘛!哪个已婚男人不藏点私房钱是吧?”
第582章 特殊贡献奖
“赵!大!宝!”赵振邦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指着儿子,手都在抖。
陈淑贞看看急赤白脸、百口莫辩的丈夫,又看看一脸“单纯”、还在那儿“煽风点火”的儿子,气极反笑。
她忽然不生气了,反而抱起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这对“互相伤害”的父子,慢悠悠地说:“行啊,你们爷俩,感情这么好?还有小秘密了?私房钱?改善生活?”
她走到灶台边,拿起锅铲,掂了掂,然后“砰”一声轻轻磕在锅沿上。
赵振邦和赵大宝同时一哆嗦。
“今天这顿饭,可以吃。”
陈淑贞语气平静,“毕竟肉都买了,也做了,不能浪费。”
父子俩刚松半口气……
“但是......”
陈淑贞话锋一转,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吃完饭,你们爷俩,把碗洗了,把地拖了,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
她顿了顿,“赵振邦同志,你明天开始,为期一周,负责接送我上下班。赵大宝同志,你接下来一个月,家里的酱油、醋、盐用完了,归你买!而且,买肉不许再买这么贵的肉!要买,买肥肉!”
最后,她露出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至于私房钱的事……我和你爹晚上,慢、慢、聊。”
赵振邦:“……” 吾命休矣!
赵大宝:“……” 好像……玩脱了?
而此刻,屋里传来三丫清脆的喊声:“爹!娘!大哥!二姐!饭好了没呀?饿死啦!”
......
饭桌上,气氛异乎寻常地安静。
红烧肉油亮,酱排骨喷香,猪蹄汤浓白,拍黄瓜爽脆……菜品丰盛得不像话,可除了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就连平时吃饭时最闹腾、话最多的小四,此刻也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低气压”,乖乖地抱着自己的小碗,埋头苦吃,只是眼珠子时不时偷瞄一下爹娘和大哥的脸色。
二梅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觉得这顿饭吃得实在憋屈。这么好的菜,大哥获奖这么高兴的事,怎么气氛搞成这样?她小脑袋转了转,决定做点什么来打破僵局。
她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赵大宝碗里,故意用轻快的声音问:“哥,你还没跟我仔细说说呢!你不是说你今天获奖了吗?在京城大学?还是厂里?得的什么奖呀?快跟我们讲讲呗!”
这话像一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涟漪。
三丫和小四同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大哥,满脸写着“想听故事”。
赵振邦也暂时从“私房钱危机”中解脱出来一些,此刻好奇地看向儿子,他也想知道具体细节。今天在京城大学时候也没听到他获奖的消息,难道是厂里的?
陈淑贞虽然还绷着脸,但眼神也瞟了过来,显然同样关心。
全家人的注意力,再次成功聚焦到了赵大宝身上。
他刚刚一边机械地吃饭,一边大脑高速运转,拼命想着怎么把“私房钱”这个坑给填上,或者至少让自己别掉进去太深。
直接说买肉的钱是奖金?那刚才“爹给的私房钱”这个梗怎么圆?岂不是坐实了自己撒谎外加坑爹?等待他的很可能不止是老娘的“五指山”,还得加上老爹的“无影脚”——男女混合双打,那场面太美不敢想。
二梅这个问题,简直是瞌睡递来了枕头!一个转移注意力、将功补过的好机会!
赵大宝立刻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咳咳,这个嘛……其实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奖。”
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但微微上扬的嘴角暴露了他的心情,“你们还记得我去年冬天时候在咱家窗台弄得那种菜的小阳光房不?后来我不是把这点想法,跟京城大学生物学院的魏院长提了提嘛。人家是专家,一听就觉得有门道,组织人手研究、改进。嘿,你们猜怎么着?今天拉着我去看了,好家伙!人家那实验田里,已经建起了好几个真正的大棚——哦,他们叫‘温室’或者‘暖棚’!比咱家窗台上那个可气派多了,跟一排透明的大房子似的!里面庄稼、瓜果蔬菜,绿油油的一片,看着就喜人!”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连陈淑贞都听得入了神。
“魏院长说,这技术要是能推广开,以后咱们老百姓,哪怕是在数九寒天,也能吃上便宜的新鲜的西红柿、黄瓜、绿叶菜!这得多美?”
赵大宝顿了顿,声音带上了一丝自豪,“为了感谢我提供的那些小点子,京大生物学院,专门给我申请并颁发了他们院级的‘特殊贡献奖’!”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家人的反应。看到爹娘眼中的惊讶逐渐被隐隐的骄傲取代,看到弟弟妹妹们那毫不掩饰的崇拜小眼神,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不……”
赵大宝从凳子上站起身,走到自己放在墙边的那个仿佛“百宝囊”的挎包前,伸手进去摸索——他故意把动作放得很慢,带着点“揭秘”的仪式感,吊足了大家的胃口。
全家人的目光,此刻都牢牢地聚焦在他那挎包上,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见他先郑重其事地掏出一个印着京城大学校徽、硬壳的红色荣誉证书,郑重其事地双手递给陈淑贞:“娘,您看,证书。”
陈淑贞放下筷子,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才接过那本沉甸甸的证书。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里面是用漂亮的毛笔楷书工整书写的赵大宝的名字、奖项名称——“特殊贡献奖”,下方盖着京城大学生物学院的鲜红公章,还有魏介之院长的亲笔签名。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端庄的字迹和清晰的印章,脸上的“秋后算账”神色终于彻底被惊讶、喜悦和难以言喻的骄傲取代,嘴角忍不住高高地弯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接着,赵大宝又从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老爹赵振邦:“爹,这是随奖颁发的奖金,您点点。”
赵振邦也郑重地接过信封,他打开信封口,往里瞧了一眼——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好几张崭新的大团结
他抬起头看向儿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和与有荣焉的激动,喉头都有些发哽。
儿子凭自己的聪明才智和奇思妙想,在京城大学那样的高等学府得了正式的表彰,还有不菲的奖金!
这比他自己在项目组得了先进还要让人高兴百倍!这是实实在在的本事和认可!
第583章 沉浸式家庭情景剧
“哇!大哥好厉害!”三丫满眼都是崇拜的小星星,忍不住拍手。
“大哥得奖啦!有钱啦!”小四有样学样,拍着小手,理解虽然朴素但感情真挚。
二梅也开心地笑起来,看着大哥,眼里充满了自豪。
气氛彻底扭转!赵大宝心中大定,知道最关键的时刻来了。
“所以......”
赵大宝趁机总结陈词,他语速不快,条理清晰:“我拿到这奖金,第一时间就想,这钱怎么花最有意义?孝敬爹娘、给弟弟妹妹买点好吃的,那是必须的。但我又想到,我爹在语言文字项目组工作,平时跟那些教授、老师们一起,肯定少不了人情往来,偶尔凑个份子、请杯茶水什么的。可我爹的工资,那都是按月全数上交到娘您这‘总后勤部’的,他兜里比脸还干净,遇到这种临时需要应酬的场合,多尴尬?多没面子?”
他看向赵振邦,使了个“爹,等会该你接戏了”的眼色,继续道:“我就想着,从这奖金里拿出一部分,塞给我爹当私房钱,或者叫‘人情往来专项款’。可我爹是谁啊?那是出了名的正直、顾家、心里时刻装着老婆孩子!他接过钱,揣兜里还没焐热,转念一想——不行!外人再重要,能比自家人重要?同事关系再好,能比让老婆孩子吃顿好的实在?这钱,必须用来改善家里伙食,让全家人高兴!”
他转向陈淑贞,表情无比真诚:“于是,我爹又把私房钱塞回给我,叮嘱我,用这钱,去买点好肉好菜,今晚咱家庆祝!娘,您说我爹的工资都在您那儿,他上哪儿变出私房钱来买肉?我说的对吧,爹?”
最后这句,他再次看向赵振邦,眼神里写满了:爹!配合一下!咱俩谁都别拆谁的台!你要是拆我的台,你没私房钱我也得给你创造点私房钱出来!到时候你更解释不清!
赵振邦接到儿子这“威胁”与“恳求”并存的眼色信号,瞬间福至心灵,演技爆发!
他立刻挺直腰板,坐得笔直,一脸正气凛然,“淑贞啊,你看,这小子……一点都藏不住事!我这不就想跟你开个小玩笑嘛!我的情况你还不知道?工资如数上交,分文不留哪有什么私房钱?这小子,从小就爱开玩笑,没大没小!该打!”
说着,还装模作样地抬起手,在赵大宝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力度轻得跟挠痒痒似的,与其说是“打”,不如说是“慈爱的抚摸”。
主要他心里确实有点虚,因为他真的、真的、偷偷攒了一块钱的私房钱!
这还是这半年来家里条件好转,他从媳妇给的零钱里一分一毛省出来的,想着万一项目组同事们非要凑钱聚餐,自己总不能次次都蹭吧?回请一次也是人之常情,但又确实不好意思跟管钱的媳妇张口……
赵大宝赶紧趁热打铁,接过话头,嬉皮笑脸地对陈淑贞说:“娘,您看,我们爷俩演的这出双簧,是不是比我直接掏出证书和奖金给您看,来得更刺激、更有趣?这叫‘沉浸式家庭情景剧’,高端不?”
陈淑贞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拼命“洗白”配合默契到天衣无缝的父子俩,她哪里看不出来这爷俩的小心思?
但证书、奖金、摆在眼前,儿子确实争气,今天也确实是大喜的日子。罢了罢了,一些小玩笑、小糊涂账,在这种喜悦面前,都不算什么了。
取而代之的是又好气又好笑,以及满满的欣慰和骄傲。
她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出手指,先点了点赵振邦:“你呀!老不正经!跟着儿子一起胡闹!”
又点了点赵大宝:“还有你!油嘴滑舌!得了奖就了不起了?下次再敢这么调皮,看我不收拾你!”
话是这么说,但眼里全是笑意,脸上的光彩比桌上的红烧肉还亮。
“好了好了!”
陈淑贞把证书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柜子上,“饭都凉了!赶紧吃饭!今天这顿啊,是庆祝咱家石头得奖!都多吃点!”
她拿起公筷,给赵振邦和赵大宝各夹了一块最大的红烧肉:“来,都多吃点!尤其是石头,今天辛苦了,又费脑子又费嗓子的!”
“噢!吃饭喽!”三丫和小四欢呼一声,筷子立刻又活跃起来。
赵振邦和赵大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合作愉快”的默契。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回暖,甚至比之前更加热烈、温馨。
有时候皮一下挺好......
接下来的日子,机械厂像一锅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冒着热乎气儿,热闹非凡。
黄班长和郝平川这两位“厂里大脑”几乎住在了办公室,电话铃声、讨论声、翻动文件的声音从早响到晚,就没个消停的时候。职级评定,这可是关系到全厂职工切身利益和未来发展的头等大事,容不得半点马虎。
厂里怎么准备?说白了就八个字:上级掌勺,厂里备菜。
考核、评定的大权捏在上级派下来的工作组手里,人家是专业的考官。厂里的任务,就是把考场拾掇利索,把考生安顿明白,保证这出大戏唱得顺当、敞亮。
厂里最大的那个仓库,已经被彻底腾空,打扫得一尘不染。木工班连夜赶工,把淘汰下来的旧课桌、长条凳修理整齐,按照教室的标准,横平竖直地摆放好。电工班拉上明晃晃的电线,装上瓦数足够的大灯泡,愣是把个仓库布置出了正经考场的肃穆派头。墙上还贴上了“严肃考纪”、“公平公正”的大红标语。
几个关键的生产车间,也专门划出了“技能实操考核区”。机器被工人们提前擦拭得锃亮,能照出人影;各种工具、量具、原材料分门别类,码放得整整齐齐,就等着考生们上场,亮出自己的看家手艺。
人事科成了最忙碌的部门之一。 他们负责核实每一位报名参加职级评定职工的工龄、工种、既往表现(奖惩记录)、文化程度等基础信息,确保档案袋里的材料真实、准确、齐全。这活儿繁琐细致,容不得半点差错。
各车间主任则成了“战前动员官”和“生产协调员”。他们既要鼓励符合条件的老、中、青工人积极报名,不要有顾虑,凭真本事说话;又要精心安排生产排班,确保在评定期间,车间的正常生产任务不受大的影响,做到“考核、生产两不误”。
第584章 唇枪舌剑
厂区的高音喇叭里,天天定时响起宣传干事充满激情的声音,反复强调“凭技术吃饭,靠本事晋级”的核心理念。宣传栏的黑板报也更新了,用粉笔写得清清楚楚:评定标准、考核流程、报名条件……务求让每一个工人都心里有底,明明白白地参与这场公平竞争。
黄班长更是亲自挂帅,担任“总调度”。他熬了几个通宵,制定出详细的考核日程表、候考区管理办法、引导员职责、应急预案……事无巨细,务求整个流程像精密的机器一样顺畅、透明、高效,让工人们考得安心、舒心,也让上级工作组省心、放心。
这期间,赵大宝可是被郝平川使唤到了极致。 他的主要任务概括起来就俩字——“协调”,外加一个后缀——“哪儿需要去哪儿”。
考场布置缺个搭把手搬桌椅的?赵大宝上!他最闲还力气大,动作快!
后勤采购需要买点文具、纸张、茶叶、开水瓶?赵大宝熟!三蹦子一开,副食店、百货商店门儿清!
哪个部门临时需要传递个紧急文件、通知个人?赵大宝跑得快!厂区里就没有他不认识的路!
用郝平川拍着他肩膀的话说:“石头,你现在就是咱们厂里最万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顺便,把你那辆宝贝三蹦子加满油,随时待命,应急跑腿的活儿少不了你的!这就是你‘弹性工作制’的‘弹性’所在——弹性地承担各种急难险重任务!”
赵大宝听得直翻白眼,心里吐槽:这弹性,弹得我快散架了!
周忆兰和铁锤比赵大宝也没好到哪儿去。 这两位技术扎实、耐心细致的项目组骨干,主动承担起了一项重要任务——为一些想要在理论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但文化基础相对较弱的年轻工人和部分老师傅,提供考前辅导。
她们利用工余时间,在仓库临时教室或者车间休息区,开起了“小课堂”。帮工人们梳理一些基础的机械原理、识图常识、安全操作规范、质量检验标准。周忆兰讲得条理清晰,善于打比方;铁锤则结合自己丰富的实操经验,讲解得特别接地气。她们耐心好,不厌其烦,很受工人们的欢迎,常常被一群渴望进步的工人围在中间。
雷工作为厂里的技术元老和公认的权威, 他的任务至关重要——负责审核厂里准备提交给上级工作组的职工技术履历和代表性成果材料。他要确保每一条技术革新记录、每一项工艺改进、每一次重大故障排除的成果描述,都真实、准确、有据可查,并且能充分体现职工的技术水平和贡献价值。这份工作枯燥却责任重大,是保证评定公平性的重要一环。
这天下午,项目组办公室被临时征用成了会议室。
烟雾缭绕,气氛热烈。黄班长、郝平川、几位驻厂指导的大学教授代表、雷工,还有被黄班长硬拉来作为“青年职工创新代表”的赵大宝,围坐在一起,商讨针对大学生“创新实践奖励机制”的具体评选标准和操作流程。
这可是给后来者立规矩、树标杆的大事,讨论得那叫一个激烈!
从“什么是技术革新”开始吵起——是必须发明出全新的工具、设备才算?还是对现有设备的关键部件进行优化,显着提升性能也算?
再到“工艺改进”怎么界定——是优化一道工序,提高了良品率算?还是缩短了加工工时,提高了生产效率算?改进的幅度要达到多少才能纳入奖励范围?
还有“节约成本”怎么算账?“提高效率”如何量化?
大学教授们坚持学术严谨和前瞻性,厂领导们注重实际效益和可操作性,雷工则从技术可行性和行业惯例角度提出意见。三方唇枪舌剑,各抒己见,谁也说服不了谁。
赵大宝一开始还老老实实听着,后来见争论陷入僵局,忍不住插了句嘴:“各位领导、老师,咱能不能别光盯着定义吵?咱们的目的是鼓励创新,解决实际问题,对吧?那不如这样,咱们别搞得太复杂,就设定几个‘硬杠杠’和‘软指标’。‘硬杠杠’比如:改进方案被厂里正式采纳并应用的;产生了可测算的经济效益......比如节约了多少钱、提高了多少产量;或者解决了某个长期存在的技术难题。‘软指标’比如:思路新颖,具有启发性,虽然暂时没直接应用,但为后续研究指明了方向。然后,成立一个由厂领导、技术骨干、大学教授三方组成的评审小组,具体案例具体分析,投票决定。怎么样?”
他这番话,既考虑了实际,又留有余地,还提出了可操作的评审机制。几位争论得面红耳赤的领导、教授听了,仔细一琢磨,好像……是这么个理儿!与其在定义上纠缠不清,不如聚焦结果和实效。
经过又一番细节打磨,大家终于初步达成了共识,形成了《京城机械厂大学生创新实践奖励评定暂行办法(草案)》。
会议精神一传达下去,厂里这批大学生们立刻像打了鸡血一样行动起来!
这可是关系到荣誉和实实在在奖励的大事!他们纷纷把自己进厂以来提出的所有大大小小想法、参与过的每一项工艺改进、画过的每一张优化草图,甚至跟师傅聊天时冒出的灵感火花,全部翻出来,仔仔细细罗列成清单。
然后,在各自指导教授的帮助下,他们从这清单中筛选出最有价值、已经产生实际成果或者最具潜力的几条,进行深入的挖掘和整理。
这可不是简单的写篇心得体会就完事了。他们需要从“问题是如何发现的”、“解决方案是如何构思的”、“实施过程遇到了什么困难”、“最终取得了什么样的成果”、“对生产和技术的意义何在”等多个维度,进行系统梳理和分析,最终形成一份像样的技术报告、改进方案说明或者小型论文。
于是,厂区里随处可见这样有趣的场景——
大学生们拿着小本本和草稿,追着自己一对一的师傅,在机器轰鸣声中大声询问:“师父,上次咱们改那个进刀角度,良品率到底提升了百分之几来着?您再给回忆回忆具体数据!”、“李工,我写的这个故障排除过程,跟实际情况有没有出入?您给把把关!”
老师傅们一边手上不停操作着机器,一边扯着嗓子给徒弟讲解,时不时还因为徒弟没理解透或者记错了数据,恨铁不成钢地骂上几句“你个榆木脑袋!”、“上课时耳朵打蚊子去了?”,但眼神里却满是欣慰和期待。
第585章 暑假到来
赵大宝则彻底变成了一个“救火队员”兼“万能咨询师”。
一会儿被某个苦思冥想的大学生拉去,帮忙分析他的改进方案到底算“技术革新”还是“工艺优化”;一会儿被某个较真的老师傅叫去,评理说徒弟把他的功劳写少了或者写偏了;一会儿又被黄班长一个电话抓去,紧急协调一批考核用的专用纸张或者跑去兄弟单位借几套测量仪器……
他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在三蹦子、办公室、车间、仓库之间高速旋转。
整个机械厂,因为职级评定和创新奖励这两件大事,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热火朝天又井然有序的蓬勃气象。机器的轰鸣声依旧,但其中似乎夹杂了更多充满希望的音符。每个人都在为更好的明天而努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积极向上、充满干劲的因子。
赵大宝虽然忙得脚不沾地,每天回到家都累得只想瘫在炕上,但看着厂里这股蒸蒸日上的劲儿,看着工人们眼中对未来的期盼,看着大学生们那专注投入的神情,心里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和满足。
他知道,这个夏天,注定是机械厂蜕变新生、展翅高飞的季节。而自己能作为其中一颗小小的螺丝钉,参与并见证这个过程,与有荣焉。
就是……这大忙人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他无比怀念之前能溜号、能睡懒觉的“悠闲”时光。
这天,赵大宝带着被机械厂“职级评定筹备工作”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的疲惫身子,摇摇晃晃地推开了家门。
刚迈进屋,还没来得及跟电风扇打个招呼,三个小小的身影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像三只叽叽喳喳的雀儿。
“大哥!你看!你看我的奖状!”
三丫举着一张印着大红花的奖状,踮着脚尖,差点戳到赵大宝的鼻子,小脸上写满了“快夸我快夸我”。
赵大宝定睛一看,奖状上写着“赵三丫同学,在本学期中表现优异,被评为‘三好学生’,特发此状,以资鼓励。”
“哟!我们三丫这么厉害!都当上三好学生啦!”
赵大宝的疲惫瞬间被惊喜冲散了一大半,接过奖状仔细看了看,揉了揉三丫的脑袋,“真给大哥长脸!”
“还有我的!”
二梅虽然努力想维持她小管家的沉稳形象,但微微发红的脸颊和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她的心情。她也拿出一张奖状,上面写着“赵二梅同学,品学兼优,热爱劳动,被评为‘优秀学生干部’。”
“行啊二梅!干部啦!”赵大宝更高兴了,二梅这丫头懂事又负责,得这个奖实至名归。
“大哥!还有我!还有我!”
小四急得直蹦,他手里没有奖状,但胸前的衣服上,别着一朵用红纸精心叠成的大红花,花瓣还用笔画上了金色的边,看着格外神气。
“老师说我听话,吃饭好,睡觉好,给我发的小红花!全班就三个!”
“真棒!我们小四也厉害!”赵大宝蹲下身,小心地碰了碰那朵小红花,给了小四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着弟弟妹妹们取得的进步和荣誉,赵大宝心里暖烘烘的,比喝了冰镇酸梅汤还舒坦。这才想起来,机械厂的考核日子还没到,但中小学的期末考已经结束,暑假,已经悄无声息地正式到来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这么努力的三个小家伙,必须得好好奖励一下!”赵大宝直起身,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带他们去公园?看电影?还是下馆子吃顿好的?
还没等他想出个具体方案,院门外就传来了熟悉的咋呼声。
“石头哥!石头哥回来没?”
话音未落,大迷糊就牵着小月月走了进来。小月月今天穿着一条新裙子,梳着两个羊角辫,小下巴抬得高高的,手里也捏着一张卷起来的奖状,那副“我很了不起但我偏不主动说”的傲娇小模样,可爱极了。
“哟,小月月也来啦?这是……也得奖状了?”赵大宝笑着打招呼。
小月月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奖状展开一点点,让赵大宝看到“好孩子”三个字,然后迅速卷好,抱在怀里,哼了一声,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大迷糊挠挠头,一脸既骄傲又头疼的表情:“可不是嘛!得了个‘好孩子’奖状,从放学回家就开始嘚瑟,非要我明天带她出去玩,说是奖励。我一个人哪搞得定这小祖宗?这不,赶紧来找你搬救兵了!明天咱一起,带孩子们出去撒个欢儿?”
出去玩?赵大宝眼睛一亮,这主意好啊!既能奖励弟弟妹妹,又能帮大迷糊解围,自己也能趁机从厂里的繁琐事务中暂时解脱一下,放松放松。
“去哪玩呢?天这么热……”赵大宝摸着下巴。
“游泳!”
三丫立刻举手喊道,“我想去河里玩水!”
“玩水!玩水!”小四也跟着起哄。
“去公园划船?”二梅小声提议,她其实也有点想试试划船。
大迷糊说:“光玩水也没意思,我听说城外有个地方,树多凉快,靠着河边浅滩,水也不深。要不咱们带上点吃的喝的,去那儿?孩子们能玩水,咱们也能在树荫下歇着,搞不好还能摸点小鱼小虾。”
“露营?”
赵大宝脑海里冒出这个词,“再弄点烧烤?”
“烧烤?”大迷糊好奇。
“就是把肉啊、菜啊穿在签子上,用炭火烤着吃,撒上调料,香着呢!”
赵大宝解释道,想起空间里那些新鲜的羊肉、鸡肉和蔬菜,还有自己配的烧烤料,口水都快下来了。
“这个好!这个好!”
大迷糊听得直咽口水,“听着就带劲!咱们搞起?”
越聊越觉得可行!孩子们能亲近自然、玩水嬉戏,大人也能放松休闲、享受美食,一举多得!
“叫上华子!”
赵大宝一拍大腿,“那小子肯定也乐意!人多热闹!他还能帮忙看着点孩子。”
“对!叫上华子!”
大迷糊赞同,“我这就去找他说道说道!”
“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
赵大宝定了下来,“吃的喝的用的全部我来准备,你们负责把孩子们看好就行。”
大迷糊干劲十足,“好,包在我身上!”
小月月、三丫、小四一听明天能出去游泳、玩水、还有听起来就很好吃的“烧烤”,顿时欢呼雀跃,在屋里又蹦又跳,连二梅都忍不住露出了期待的笑容。
赵大宝看着孩子们开心的样子,心里那点疲惫彻底烟消云散。厂里的事再重要,也抵不过家人和朋友的快乐时光。
第586章 扒高踩低
晚上,陈淑贞和赵振邦拖着一天工作的疲惫,前后脚进了家门。
两人刚放下手里的东西,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早就憋足了劲、等待“最佳观众”的三小只,立刻像三枚小炮弹一样,“嗖嗖嗖”地发射了过来,把对大哥献宝的动作,在爹娘面前又原原本本、充满激情地重演了一遍。
“娘!爹!你们看!我的奖状!三好学生!”三丫的声音最清脆,奖状举得最高,几乎要贴到陈淑贞脸上。
陈淑贞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惊喜的笑容,接过奖状,借着灯光仔细看,嘴里不住地念叨:“哎哟!真是三好学生!我们三丫真棒!”
她伸出手,爱怜地摸了摸三丫的脑袋。
赵振邦也凑过来看,严肃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点点头:“嗯,三丫很不错,比你哥当初强!”
“还有我的!优秀学生干部!”二梅稍微矜持一点,但眼睛亮亮的,把奖状递到爹娘面前。
“二梅也得奖了?还是干部?”
陈淑贞更是惊喜,接过二梅的奖状,看看上面的字,又看看眼前这个越来越懂事能干的二女儿,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好!好!我们二梅现在真是大姑娘了,在学校也能帮老师分忧了!”
赵振邦也赞许地看了二梅一眼:“做事认真负责,咱家二梅不得谁得?你哥这辈子是得不到这玩意。”
“还有我!还有我!”
小四挤不进去,急得在旁边跳脚,使劲指着自己胸前那朵已经有点歪了的宝贝小红花,“小红花!老师给的!吃饭好!睡觉好!”
陈淑贞弯腰,小心地帮小四把小红花扶正,看着儿子那充满自豪的小脸,忍不住在他嫩乎乎的脸蛋上亲了一口:“我们小四也厉害!知道好好吃饭睡觉,就是好孩子!”
赵振邦也难得地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四的后脑勺:“嗯,青出于蓝胜于蓝......”
他还想继续说,可惜被赵大宝一脸“痛心疾首”地打断了。
“爹!打住!打住!”
赵大宝捂着胸口,做西子捧心状,表情夸张,“虽然您大儿子我,在考试这件事上吧,确实是……嗯,有那么一点点‘天赋异禀’——反向的。但咱也要脸面的好不好?您每夸弟弟妹妹一句,就顺带‘缅怀’一下我的‘峥嵘岁月’,这对比伤害也太直接、太残酷了!我这颗幼小而脆弱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持续性的暴击!不行了,我感觉呼吸有点困难,需要一句真诚的、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比较的夸赞才能缓过来……不然,我可能撑不过今晚这顿饭了……”
他演得活灵活现,语气哀怨又滑稽,把屋里所有人都逗得前仰后合。
赵振邦被儿子这耍宝样弄得哭笑不得,指着他笑骂道:“你个臭小子!还演上瘾了!行行行,夸你!夸你行了吧?我们石头,现在可能干了!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弟弟妹妹的好榜样!这样总行了吧?”
陈淑贞也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一边擦眼角一边说:“就是!咱们家石头现在多有出息!又能帮厂里干活,又能照顾家里,还能带着弟弟妹妹进步!比你爹强!”
“哎!媳妇,你这夸儿子就夸儿子,怎么又捎带上我了?”赵振邦抗议。
“怎么?我说得不对?”陈淑贞眉毛一挑。
“对对对!你说得都对!”赵振邦立刻从心,逗得大家又是一阵笑。
屋里一时间充满了轻松、欢快、骄傲的温馨气氛。 电风扇不知疲倦地嗡嗡转动,送来阵阵舒爽的凉风,吹散了夏夜的闷热,也吹得柜子上那几张崭新的奖状轻轻飘动、沙沙作响,仿佛也在为孩子们的优秀表现而鼓掌,分享着这份属于全家的喜悦。
三丫和小四看着大哥“耍宝”成功,还得到了爹娘的“官方认证”夸赞,更是乐得直拍手。二梅也抿着嘴笑,觉得家里有大哥在,永远都这么热闹有趣。
奖状的红色映着灯光,孩子们的笑脸映着父母的欣慰,简单的饭菜因为有了欢乐的佐料而变得格外香甜。
这个夜晚,没有昂贵的礼物,没有盛大的庆祝,只有一张张代表进步的奖状,和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的欢声笑语。但这份平淡中的幸福与骄傲,却比任何东西都更珍贵,更能滋养人心。
赵大宝看着眼前其乐融融的场景,心里那点因厂里忙碌而产生的疲惫,彻底被熨帖平了。他夹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嗯,真香!这日子,过得真带劲!
明天,还要带小家伙们出去野呢,得养足精神。他美滋滋地想,又扒了一大口饭。
一夜无话,时间跳到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赵大宝还沉浸在“明天不用早起去厂里当砖头”的美梦中,就被一阵急切的摇晃和清脆的童音吵醒。
“石头哥!石头哥!快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出去玩!出去玩!”
赵大宝迷迷瞪瞪地睁开眼,就看到小月月那张放大的、写满兴奋的小脸,正对着自己,小手还不停地推着他的胳膊。这小丫头,连早饭都没顾上在家吃,就风风火火地冲过来了。
“我的小祖宗诶……”
赵大宝哀嚎一声,想继续睡,可惜小月月直接上手扒拉开他的眼皮,根本不给他闭眼的机会。
最终他只能认命地揉着眼睛爬起来,“这才几点啊?鸡都没你叫得早……”
对于这位积极性满分、行动力超强的“大姐头”,赵大宝表示毫无办法,只能乖乖就范。
等到赵大宝洗漱完毕,饭已经摆上饭桌了。小月月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直接就坐到了赵家的早饭桌旁,眼巴巴地看着陈淑贞盛粥。等到大迷糊找过来,想叫妹妹回家吃饭时,小月月已经捧着小碗,喝得呼噜呼噜响了。
“得,你也别回去了,在这儿一块儿吃吧!”陈淑贞笑着招呼大迷糊。
于是,大迷糊也加入了早饭队伍......
刚放下碗筷,华子也准时到了,“听说今天有野餐,我来的还挺巧!”
一行人收拾妥当,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第587章 露营
三蹦子载着大部分物资和几个小的,大迷糊和华子骑着自行车跟在后面,队伍虽然“混编”,但士气高昂。
没过多久,他们就到了大迷糊说的那个地方。这里是城郊,背靠一座郁郁葱葱的小山,面前是一条蜿蜒的小河。河边有一片宽阔的浅滩,铺满了被河水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河水清澈见底,缓缓流淌,最深的地方也就到大人的腰间。
“哇!好地方!”孩子们一下车就欢呼起来,像出笼的小鸟,迫不及待地冲向水边。
树荫浓密,凉风习习,确实是个消暑纳凉的好去处。
孩子们立刻在水边嬉戏打闹起来——三丫和小四比赛捡最漂亮的鹅卵石;小月月有模有样地教二梅打水漂,虽然她自己也没成功几次,但教的不亦乐乎;华子兴致勃勃地卷起裤脚在石头缝里摸小鱼小虾。
靠着河边一处平坦的树荫地,赵大宝指挥大迷糊搬来几块大石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灶坑。他自己则从三蹦子那仿佛无穷无尽的后备箱里,一件件往外掏东西:腌制好的羊肉块、鸡翅、切成片的五花肉、各种洗净的蔬菜、几个大西瓜、一篮子草莓葡萄、好几瓶汽水、几扎用绳子捆着的啤酒、一个简易的铁丝网烤盘、调料瓶、甚至还有一个用旧帆布和竹竿组装的简易遮阳棚!
“好家伙!石头,你这是把家都搬来了吧?”一个毛都没摸着的华子走来,看得目瞪口呆。
“这叫有备无患!”赵大宝得意道。
华子卷起袖子,在赵大宝的安排下充当搬运工,一趟趟把汽水、啤酒和西瓜直接放到河边浅滩处用鹅卵石临时围起来的一个小水坑里,用冰凉的河水天然冰镇。然后七手八脚地帮忙把那个简易遮阳棚搭起来,底下铺上带来的垫子,顿时就有了个舒适的休息区。
接着,赵大宝拿出竹签,开始串食材。羊肉肥瘦相间,鸡翅划了花刀,蔬菜水灵灵的,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动。
准备食材的工夫,三个大老爷们儿也难得悠闲地聊起了天。
华子最是兴奋,滔滔不绝地分享着他最近的“业绩”:“石头,你是不知道!自从上次你提醒我可以帮城里厂子和周边村子牵线,我就真上心了!前段时间,还真让我干成了一桩!”
他眉飞色舞地讲起来:“有个村子,离城挺远,路还不好,大车进不去。村里东西其实不错,但以前那些采购员去了,嫌远嫌麻烦,对东西挑三拣四不说,每次只收一点点,价格还压得死低!村里人还得好吃好喝伺候着,憋屈!我上次去那边送信,发现了这个情况,就留了心。正好我知道城里有个大厂,食堂需求大,正在找稳定的供货渠道。我就从中斡旋了一下,两边一撮合,成了!现在约定好,村里定期把东西送到村外可以走大车的大路边,厂里派车定期去拉。价格公道,手续也简单,两边都满意!他们村现在只要我去送信,不吃饭都不让走。”
他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还有啊,我之前光想着把村里的东西往城里带。后来按照石头说的,试着带了些针头线脑、火柴肥皂这些城里常见、村里却不好买的小玩意下去,跟老乡们换鸡蛋、山货什么的,他们可喜欢了!这期间……嘿嘿,没少赚!”
大迷糊听得直竖大拇指:“行啊华子!你这脑子活络!都快成‘农村包围城市’的特派员了!”
赵大宝也笑着点头:“不错,这是正经路子,互利互惠。”
聊着聊着,话题就歪了......
大迷糊挤眉弄眼地调侃华子:“哎,华子,我记得你去年不是跟你爸说,让他努努力,给你添个妹妹吗?这都过去多久了,咋还没动静?你爸……到底行不行啊?要是不行,石头哥那儿不是有‘好酒’嘛,给你爸弄点补补?”
赵大宝刚喝了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笑骂道:“滚蛋!大迷糊你少在这儿造谣!华子他爸龙精虎猛的,用得着喝那个酒?”
华子被调侃得面红耳赤,跳起来就要掐大迷糊:“好你个迷糊!敢编排我爸!看我不收拾你!”
三个大男人顿时笑闹作一团,你推我搡,一时间好不欢乐。
闹够了,华子才正经一点,“对了石头,你托我问的那大龙票,还得再等等。我同事他发小的爷爷,好像有点舍不得出手,毕竟是老人家的一个念想。不过他发小自己倒是想卖,可能是急用钱?我再探探口风,实在不行,哪天我找借口去他家拜访一下,亲眼看看东西,再说道说道。”
赵大宝点点头:“行,有需要你就叫上我,咱们一起去看看。这种事,不能急。人家实在不愿意也没事,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凡事不用强求!”
这时候炭火也烧得正好。
赵大宝正式开始大展身手。刷油、翻烤、撒上他特制的香料粉……不一会儿,诱人的肉香就混合着炭火气弥漫开来,引得玩水的孩子们都忍不住频频回头。
“开饭啦!”赵大宝一声吆喝,孩子们立刻欢呼着跑回来。
烤得外焦里嫩的羊肉串、金黄流油的鸡翅、鲜香入味的烤蔬菜卷,配上陈淑贞早起烙的葱花饼,再来一口冰镇汽水或清甜的西瓜……
大家围坐在树荫下的垫子上,吃得满嘴流油,不亦乐乎。连平时最讲究形象的二梅,都忍不住一手拿着羊肉串,一手拿着可乐,吃得不亦乐乎。
没过多久,小家伙们就吃的小肚子圆滚滚的了,一个个吵着要往深一点地方游泳。
赵大宝早有准备,他把三蹦子的三个内胎都拆了下来,打足气,就成了三个现成的游泳圈。虽然样子简陋,但安全又实用,小家伙们抱着内胎就跑。不一会,小家伙们在水里欢快得扑腾开了,水花四溅,笑声不断。
而赵大宝自己,则找到了最惬意的姿势。
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个小木托盘,上面放着冰镇的啤酒和一丫红瓤西瓜。他端着托盘,走到一处水刚没过脚踝的浅滩,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舒舒服服地半躺下来,身体泡在清凉的河水里,头顶是浓密的树荫,手边是美酒瓜果。
“啊……这才是生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眯起眼睛,看着不远处嬉闹的孩子们和朋友们。
第588章 老夫子相亲
大迷糊一边照看着玩水的孩子,一边看着赵大宝那副“地主老财”般的享受样,羡慕得直咂嘴。华子则还在不放弃地摸着他的鱼虾,嘴里嘀咕着“刚才明明看到一条的……”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点,河水潺潺,欢声笑语随风飘荡。
就在这时——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猝不及防地从不远处的小山方向传来,瞬间打破了河边的宁静!
赵大宝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猛地从半躺的状态弹起,手中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一把锃亮的枪,身体瞬间进入战斗姿态,目光锐利如鹰隼,死死盯向枪声传来的山林方向!
“大迷糊!华子!快!带孩子们上岸!躲到三蹦子后面去!”他压低声音,但语气急促而有力,不容置疑。
大迷糊和华子也被枪声吓了一跳,但看到赵大宝如临大敌的严肃样子,立刻意识到不是玩笑。
两人二话不说,跳起来就冲向还在水里扑腾的孩子们,连拉带抱,以最快速度把三丫、小四、小月月和二梅护送上岸,紧紧挨着三蹦子车厢躲好。孩子们小脸吓得发白,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都乖乖地不敢出声。
赵大宝举着枪,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全身肌肉紧绷,眼睛一眨不眨地扫描着对岸的山林。
对面的山林间,传来草木剧烈晃动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喊和脚步声,正快速由山上向河边移动!
“砰!”又是一声枪响!子弹打在了河面某处,溅起一小簇水花。
赵大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指稳稳地搭在扳机护圈上。是土匪?还是什么人在追捕?不管是什么,威胁到孩子们的安全,他绝不能掉以轻心!
突然,对面河岸边的灌木丛猛地被撞开,一个黑乎乎、膘肥体壮的身影裹挟着断枝落叶,以惊人的速度冲了出来,径直扎进了河道里!
是头野猪! 看那獠牙和个头,起码有两三百斤!它显然受了惊,闷头就朝赵大宝他们所在的这边河岸冲来,激起一路水花,气势汹汹!
“不好!”赵大宝瞳孔一缩。
这玩意儿要是冲上岸,撞到孩子们或者引发混乱就麻烦了!他来不及多想,在野猪冲过河心、进入有效射程的瞬间,果断瞄准其前肩要害,屏息,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响起,精准命中!狂奔中的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巨大的惯性让它又往前冲了几米,然后轰然侧翻在河边的浅水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间,对岸的树林边缘,也闪出了两个人影,手里都端着长枪,正紧张地朝着野猪倒下的方向张望。
赵大宝的视力远超常人,凝神一看,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哭笑不得的怒火。
他放下枪,扯开嗓子就朝对岸吼道:“谢飞机!老夫子!你大爷的!你们两个混蛋玩意儿!要死啊?这河里有孩子!瞎开什么枪?”
对面两人显然也听到了这中气十足、熟悉无比的骂声,再定睛一看河这边那辆显眼的三蹦子,以及叉着腰站在水边的赵大宝,顿时也认了出来。
“卧槽!石头?”
“是赵大宝同志!”
两人又惊又喜,连忙收起枪,朝着赵大宝这边用力挥舞手臂,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和尴尬混合的笑容。
“误会!误会啊石头!”
谢飞机一边喊,一边和老夫子周明理淌着河水走了过来。路过那头倒在浅水里的野猪时,两人还挺有默契,一人抬头一人抬脚,哼哧哼哧地把它也给拉了过来——这可是战利品,不能丢!
两方人马在河边胜利“会师”。
赵大宝没好气地迎上去,照着谢飞机和老夫子屁股一人赏了一脚:“你们两个!多大的人了?打猎也不看看周围环境?这河滩这么开阔,万一伤到人怎么办?孩子们刚才吓得够呛!”
谢飞机龇牙咧嘴地揉着屁股,连连赔笑:“对不住对不住!石头,真没看见!我们在山上追这畜生追了半天,它慌不择路往山下跑,我们光顾着瞄准了,真没留意到河这边有人!是我们疏忽了!该打该打!”
老夫子周明理更是满脸愧疚,一个劲儿地道歉:“赵大宝同志,实在对不起!惊着孩子们了,是我们的错!我们检讨!”
看他们态度诚恳,又确实是意外,赵大宝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转身招呼还躲在三蹦子后面的孩子们:“好了好了,没事了!熟人,打猎不小心,虚惊一场!都出来吧!”
孩子们这才小心翼翼地从三蹦子后面探出头。刚刚确实被枪声和突然冲出来的野猪吓着了,这会儿虽然知道是“自己人”,但看着那头倒在河边、还在渗血的大家伙,心里还是有些怵怵的,暂时没了再下水的勇气。
“来,都过来,吃点东西压压惊!”赵大宝招呼大家回到树荫下的野餐点。
美食果然是安抚心灵的良药。 闻着烤串残留的香气,看着红彤彤的西瓜,孩子们渐渐放松下来,重新围坐过来,只是眼神还时不时瞟向那头野猪。
赵大宝给双方做了介绍:“这是我发小,大迷糊,华子。这几个是我家弟弟妹妹,还有大迷糊家的月月。这两位......”
他指着谢飞机和周明理,“是我在民兵训练基地认识的战友,谢博云,周明理,你们叫谢飞机、老夫子就行。”
大家互相打了招呼。谢飞机是个自来熟,毫不客气地拿起一瓶赵大宝冰镇在河水里的啤酒,用牙咬开瓶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舒爽地叹了口气:“哈!还是石头你会享受!这大热天的,啤酒配烧烤,神仙日子啊!”
老夫子周明理显得有些拘谨,但也被热情地塞了一瓶汽水和几串烤肉。
“你们俩怎么跑这儿打猎来了?今天没事?”赵大宝一边重新给大家分烤串,一边问道。
谢飞机咬了一口滋滋冒油的羊肉串,含糊不清地说:“嗨!这不是周末嘛,休息!再说了……”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正埋头吃串以掩饰尴尬的周明理,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咱们的老光棍同志,明天有重大任务——相亲!我这当兄弟的,不得帮着张罗张罗,进山打点野味,明天好好招待一下人家姑娘,给咱们老夫子壮壮声势、加加分嘛!不然就凭他这闷葫芦样,啥时候能脱单?”
第589章 谢大媒人
“相亲?”
这话一出,顿时像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重磅八卦炸弹!
大迷糊、华子、连带着刚刚缓过神来的二梅、三丫,都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脸瞬间红成猴屁股的周明理。连小四和小月月都感觉到气氛变化,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这个突然成为焦点的“老夫子”。
赵大宝更是眼睛一亮,想起了之前在民兵训练基地的往事。那时候谢飞机就吐槽过老夫子“太闷,不然早娶上媳妇了”,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老夫子急吼吼地打断了。当时他就觉得这里面有故事,可惜没听到下文。现在机会来了!
“行啊老夫子!保密工作做得够好的!”
赵大宝也来了兴趣,凑近了些,“快说说!哪家的姑娘?怎么认识的?谁给牵的线?是不是你谢飞机同志又‘助人为乐’了?”
老夫子周明理被大家看得浑身不自在,脸更红了,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句整话。
谢飞机哈哈一笑,又灌了口啤酒,美美地打了个嗝,抹了抹嘴,这才打开了话匣子,准备好好“爆料”:
“这事儿啊,说来也真是巧了,巧得跟戏文里写的似的!”
他指了指旁边恨不得把脸埋进汽水瓶里的周明理,“姑娘呢,是我单位广播站一个关系不错的王大姐的娘家侄女,是个踏实能干、性格也爽利的姑娘。”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前阵子,大概是……我们从民兵基地回去的一周后吧,这老小子也不知道是心血来潮还是在家憋得慌,没事干,居然溜达到我们广播站找我来了!他可是从来没进去过我上班的地方找我玩,最多也就是在广播站大门口那棵老槐树下等我。你说巧不巧?那天,王大姐的侄女正好来城里看她姑,王大姐怕小姑娘一个人在家闷得慌,就把她也带到广播站来玩玩,顺便也让小姑娘见识见识咱们‘组织的喉舌’是啥样。”
谢飞机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吊足了大家的胃口,才继续道:“结果,就在我们广播站那间小小的值班室里,这二位,历史性地会面了!”
他他模仿着当时的场景,压低声音,学着周明理那木讷又局促的样子:“老夫子当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但熨烫得笔挺的中山装,手里还拎着个旧帆布包,看见屋里除了我,还有个面生的年轻姑娘,脸‘唰’一下就红了,跟熟透的柿子似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脚跟生了根,跟个门神雕像似的杵在那儿。还是人家王大姐热情,招呼他:‘你是小谢的朋友吧?快进来坐!’”
“然后呢然后呢?”华子听得入神,连烤串都忘了吃,忍不住追问。
“然后?”
谢飞机眉飞色舞,“然后咱们老夫子同志,愣是憋了半天,对着人家姑娘,吭哧吭哧憋出一句:‘同、同志,你……你好。’ 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说完就又杵在那儿,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了,那帆布包拎在手里跟个烫手山芋似的!把人家姑娘都给逗笑了,赶紧低下头掩饰。”
众人脑补着那副画面,都被逗乐了,连老夫子自己也忍不住咧了咧嘴,露出一个羞赧又怀念的笑容。
谢飞机接着说:“我一看,这哪行啊?再这么下去,好印象没留下,倒留下个‘呆头鹅’的印象了!赶紧打圆场,给两边介绍。我说:‘周明理,这是王大姐的侄女,王小云同志。王小云,这是周明理同志,我发小,也是好战友,别看他话不多,可是有真本事的!人家在红旗小学教数学,是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
“老师?”
听到这里,大迷糊和华子都略显惊讶地看向周明理。没看出来啊,这会闷不吭声的,还是教书育人的园丁!
“没想到吧?”
谢飞机得意道,仿佛周明理是他培养出来的得意门生,“我当时也是这么跟人姑娘强调的。她一听,眼睛果然亮了一下,看老夫子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多了几分好奇和尊重。她还小声问:‘周同志原来是老师啊……教数学,那一定很聪明。’”
谢飞机适时接话,模仿自己当时豪气干云、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语气:“我就赶紧接过话头,把老夫子好好夸了一通!说他不单是老师,书教得好,学生都喜欢;还思想进步,积极响应号召,参加了民兵训练,是有需要真能顶上的真男人!就拿前段时间来说,红星民兵训练基地那边的河道出现险情,周明理大晚上的冒着大雨,深一脚浅一脚地去通知附近村庄连夜转移,后面更是身先士卒,在堤坝上扛沙包、堵管涌,泥里水里决战到天明,肩膀都磨破了皮也没吭一声!”
“哇!好厉害!”三丫发出由衷的赞叹,小脸上写满了崇拜。连小四也跟着“厉害厉害”地学舌,虽然不太懂具体厉害在哪。
谢飞机看到大家的表情,更来劲了:“我这么一说,王大姐在旁边听得也是连连点头,看老夫子的眼神那叫一个赞许!直说:‘小周同志,真是好样的!’那姑娘王小云就别提了,听得两眼放光,看老夫子的眼神,啧啧,简直跟看英雄似的!”
他压低声音,模仿王大姐后来私底下八卦又关心的语气,悄声问他的样子:“小谢啊,你这发小周明理同志,真像你说的这么踏实能干?家里情况怎么样?父母都是做什么的?身体还好吧?”
谢飞机学得惟妙惟肖,把大家都逗笑了。
“我一听,哟呵!这是有戏啊!王大姐这是替侄女把关,动心了!”
谢飞机一拍大腿,眉开眼笑,“那我能不帮兄弟说好话吗?我立刻拍着胸脯保证:‘大姐,我谢飞机以人格担保!周明理同志,人品绝对没得说!老实、本分、肯干,技术过硬,还有文化!家里人口简单,父母都在,身体硬朗,通情达理。就是吧……’”
他故意拖长音调,瞟了一眼又开始脸红的周明理,忍着笑说:“就是周明理性格有点内向,不太会跟女同志打交道,以前可能因为这事儿耽误了。但您想啊,大姐,这样的同志,一旦成了家,那肯定是顾家、疼媳妇的实在人!比那些油嘴滑舌、光说不练的可靠谱多了!您侄女要找,就得找这样踏实的!”
“你们猜最有趣的是什么吗?”
“什么?”
第590章 情感黑历史
谢飞机故意卖个关子,而是看向赵大宝:“石头,你还记得我们抢险时候,及时赶到的小王庄村民不?”
“当然记得,没有他们村的人及时赶到帮忙,后果不堪设想。”
谢飞机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巧了么不是,王大姐她娘家是小王庄的,王小云同志家就在小王庄!当时老夫子冒雨通知转移的那个村的村长,不是让他们村的二狗子去通知的小王庄连夜转移嘛,这下老夫子不就变相的也救了小王庄吗?你们说这是不是缘分天注定?大水无情人有情,这救命恩人的光环一罩,那姑娘能不对这老实巴交的‘恩人’好感爆棚?后面这不就有了明天的相亲......”
众人一阵感叹,这缘分真奇妙。
赵大宝听到这里,心中那个埋藏已久的疑问又冒了出来。 他趁着谢飞机停下来喘口气、灌啤酒的工夫,插嘴问道,脸上带着促狭的笑意:“对了,谢飞机,你之前在基地念叨‘老夫子就是太闷,不然早娶上媳妇了’,这背后……是不是有啥‘精彩往事’或者‘狗血剧情’啊?说来听听,让我们也乐呵乐呵,顺便给老夫子明天的相亲提个醒,避避雷?”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又齐刷刷地聚焦到了谢飞机和周明理身上,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八卦之火,比炭火还旺。
周明理的脸这次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红了,连连摆手,声音都急得变调了:“没、没什么!都是陈年旧事,提它干啥?不、不提也罢!”
那样子,恨不得立刻挖个地洞钻进去,或者把谢飞机的嘴给缝上。
谢飞机却嘿嘿坏笑起来,一副“你总算问到点子上了”、“我憋了好久就等这一天”的表情。
他凑近众人,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却又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这事儿啊,还真是老夫子为数不多的‘情感黑历史’,乐死个人!既然石头问起了,我觉得有必要拿出来‘剖析’一下,作为反面教材,给广大单身男青年敲响警钟!也让我们老夫子同志‘忆苦思甜’,珍惜明天的机会!”
在周明理“杀人灭口”般的眼神威胁和众人期待的目光中,谢飞机开始了他的“揭短”表演……
“这事儿啊,得追溯到好几年前了,那时候老夫子刚参加工作没多久,年轻,更腼腆!”谢飞机开了个头,先进行人物背景铺垫。
“当时他们学校,新分来了一个年轻的女老师,教音乐的,长得文文静静,唱歌也好听。咱们老夫子同志呢,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还是被天使拿箭不小心戳了一下,反正就对人家姑娘……有了那么点意思。”
他瞥了一眼已经把被华子和大迷糊两人一左一右死死按住的周明理,忍着笑继续说:“可你们也知道老夫子这性格,那是有想法,没行动;有贼心,没贼胆。天天能在校园里碰见,在一个食堂吃饭,他愣是连跟人家打个招呼都脸红脖子粗,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整话。最多就是在人家弹琴唱歌的时候,假装路过音乐教室门口,偷偷瞄那么一眼,然后像做贼似的赶紧溜走。”
“哈哈哈!”
大迷糊第一个没忍住笑出声,“老夫子,没看出来啊,你还有这痴汉潜质?”
华子也乐得直拍大腿:“然后呢?他就一直这么‘路过’?”
“哪能啊!”
谢飞机一拍大腿,“转折点来了!有一次,学校组织老师们周末去郊外春游,爬山。咱们的老夫子同志,觉得机会来了!他暗地里琢磨了好几天,准备‘偶遇’,然后‘自然地’展现一下他的‘男子汉气概’和‘渊博学识’——比如帮人家姑娘背个包啦,讲解一下路边植物的学名啦什么的。”
他模仿周明理当时可能的心思活动,挤眉弄眼,把大家都逗乐了。
“春游那天,天气挺好。老夫子特意穿了他最体面的一件衬衫,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果然,在半山腰休息的时候,‘偶遇’成功了!那女老师正好一个人在看风景。咱们老夫子鼓足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蹭了过去。”
谢飞机站起来,开始情景再现。他先是做出周明理那踌躇、紧张的样子,搓着手,东张西望,然后猛地深吸一口气,仿佛下了多大决心,朝着空气走了两步,停下,张开嘴……
众人屏住呼吸,等着听那句憋了许久的搭讪。
只见谢飞机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仿佛要爆出来,对着空气,用那种极度紧张、干涩、仿佛被人掐着脖子的声音,憋出了一句:“李、李老师……你、你看……那、那鸟……还会飞……”
“噗——!”
赵大宝刚喝进嘴里的一口啤酒直接喷了出来,咳嗽不止。大迷糊和华子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在地上打滚。连二梅都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三丫和小四虽然不太懂,但看大人们笑成这样,也跟着咯咯直乐。
周明理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双手捂着脸,耳朵尖红得能滴血,恨不得原地消失。
谢飞机自己也笑得直不起腰,缓了半天才继续说:“人家李老师当时都懵了!什么叫鸟还会飞?当然还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那边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啊!估计连个鸟毛都没看见!李老师估计心里还在想:这周老师是眼神不太好?还是脑子不太好?或者……在说冷笑话?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只好尴尬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回了句:‘啊……是、是吗?鸟会飞确实挺稀奇的!’”
“哈哈哈哈......”
赵大宝他们一群人都笑疯了,这李老师怕不是也是段子手吧。
“然后呢然后呢?”
华子抹着笑出来的眼泪追问,“老夫子接话了没?”
“接话?”
谢飞机一摊手,“接个屁啊!咱们老夫子把毕生积攒的勇气都用在那句‘鸟……还会飞’上了,说完就跟被点了穴似的,杵在那儿了!脸比刚才还红!李老师等了几秒,见他没有下文,更尴尬了,只好说了句‘周老师您慢慢看鸟是怎么会飞的’,然后就赶紧走了。”
第591章 社死
“哈哈哈哈!鸟……还会飞!老夫子,你当年这搭讪水平,真是绝了!”大迷糊笑得直捶地。
谢飞机等大家笑声稍歇,继续补刀:“这还没完呢!春游回去后,估计老夫子自己也觉得这次出击太失败,痛定思痛,决定换种方式——写信!”
“写信?”赵大宝挑了挑眉,感觉更精彩了。
“对!写信!他觉得当面说不出来,写总行吧?能斟酌词句,还能体现文化水平!”
谢飞机忍着笑,“他憋了好几个晚上,写废了无数张信纸,终于写了一封自认为情真意切、引经据典的信。然后,在一个月黑风高……不对,在一个普通的放学后,他鬼鬼祟祟地溜到李老师的办公桌旁,想把信塞进人家的抽屉里。”
“成功了吗?”连二梅都忍不住小声问。
“成功塞进去了。”
谢飞机点点头,随即表情变得古怪,“但是!他太紧张了!塞完信,做贼心虚,转身就跑,结果‘哐当’一声,直接撞到了门上,弄出了巨大的动静!当时办公室还有别的老师没走呢,可以说他们对于老夫子的所有行动是从头看到尾!”
“……”众人已经可以想象那副社死场面了。
“老夫子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头也不敢回,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逃离了现场。”
谢飞机叹了口气,“后来呢?后来就没有后来了。那封信到底被李老师看到没有,谁也不知道。反正李老师没多久就调走了,据说是在老家那边成亲了。咱们老夫子的这段‘暗恋’,还没开始,就彻底宣告结束,只留下了‘鸟……还会飞!’和‘送情书撞门’的传说,在学校老教师圈子里流传了好一阵子,成了他‘太闷’导致单身的最佳佐证。”
故事讲完,河边再次爆发出震天的笑声。连那头死去的野猪,仿佛都成了这场“情感黑历史”发布会的最佳背景板。
周明理在众人的笑声中,终于抬起了头,破罐子破摔般地说:“行了吧你们!笑够了吧?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拿出来说……有意思吗?”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赵大宝擦着笑出来的眼泪,拍了拍周明理的肩膀,“老夫子,明天相亲,可千万记住了!第一,别说‘鸟……还会飞!’这种话!第二,送东西别鬼鬼祟祟的!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啥说啥,别憋着!你救过人家全村,这是实打实的功劳,该提就提!你教书认真,这也是优点!就跟我们聊技术、聊打猎一样,放松点!”
谢飞机也止住笑,认真道:“石头说得对!老夫子,明天拿出你上课或者扛沙包的劲头来!别紧张!人家姑娘既然愿意见面,说明对你印象不差!你就正常发挥,把你踏实、靠谱的一面展示出来就行!再说了,”
他眨眨眼,“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这个兄弟呢!明天我可是也去的,好歹我也算半个媒人不是?”
“对!周大哥加油!我们等着吃喜糖!”孩子们也凑热闹地喊起来。
周明理看着朋友们真诚又带着戏谑的笑脸,心里的尴尬渐渐被温暖取代。他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我尽量!”
夕阳的余晖将河面染成金色,欢声笑语随着微风飘散。这个夏日的郊游,因为一场意外的邂逅和一段令人捧腹的“黑历史”分享,变得更加难忘、更加充满了人情味。
笑闹过后,现实问题摆在了眼前——那头倒在河边浅滩、已经彻底凉透了的野猪。
谢飞机用脚踢了踢野猪结实的后背,估摸了一下分量:“嚯,这畜生够肥的,起码二百五六十斤!皮毛也不错!”
他看向赵大宝,正色道:“石头,这最后一枪是你放的,精准!要不是你,它冲过来也是个麻烦。按规矩,这猪该你拿大头,我和老夫子跟着沾点光就行。”
老夫子周明理也连忙点头:“对对,赵大宝同志,主要功劳是你的。我们就是追了它一路,没你这一枪,今天可能就白忙活了。”
大迷糊和华子也看向赵大宝,等着他分配。这年头,这么大一头野猪可是实实在在的“硬货”,能出不少肉呢!
赵大宝却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个促狭又带着点“深谋远虑”的笑容,目光在野猪和满脸通红的周明理之间转了转。
“这猪啊,我不要。”他语出惊人。
“啊?”
谢飞机一愣,“你不要?那……”
“不仅我不要”
赵大宝打断他,指了指谢飞机和周明理,“你们俩那份,我看也先别急着分。”
这下连大迷糊和华子都好奇了,不知道赵大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赵大宝走到野猪旁边,拍了拍那厚实的猪皮,然后转向周明理,笑眯眯地说:“老夫子,你看啊,明天是什么日子?是你人生中至关重要的‘战役’打响的日子!相亲!第一次登门拜访,对吧?”
周明理被问得有点懵,点点头:“是、是啊……”
“那你打算空着手去?”
赵大宝眉毛一挑,“拎两包点心?两瓶酒?那多普通!多没排面!能体现出咱们周明理同志,作为优秀教授、英勇救村的功臣、以及……能上山打野猪的真汉子气概吗?”
谢飞机似乎有点明白过来了,眼睛开始发亮。
赵大宝继续他的“歪理邪说”:“所以啊,我的建议是——明天,你,周明理同志,就把这头完整的、膘肥体壮的大野猪,给拉上!直接送到小王庄,王小云同志家!往院里一放!”
他比划了一个豪气干云的手势:“你就说:‘叔,婶,小云同志,这是我打的野猪,一点心意,给家里添个菜!’”
他模仿着可能出现的场景,学着王小云父母惊讶又惊喜的语气:“‘哎哟!小周同志!这、这怎么使得!这么大一头猪!你自己打的?太厉害了!快进屋快进屋!’”
“你们想想,这画面,这冲击力!”
第592章 有排面的见面礼
赵大宝环视众人,“比什么甜言蜜语、山盟海誓都管用!这叫什么?这叫‘实诚’!这叫‘本事’!这叫‘过日子的人’!文能教书育人,武能救灾打猎!一头野猪,既能展现你的勇武、能干、大方,还能让未来老丈人家实实在在改善好几天伙食,还能让你未来老丈人在全村露脸,这里子面子全有了!简直是一箭多雕!”
他最后总结陈词,指着野猪:“所以,这猪,不是猎物,是‘战略物资’!是老夫子明天相亲的‘核武器’!是我们全体兄弟赞助的‘见面礼’——老夫子,你就说,这主意,酷不酷?”
安静了几秒。
“酷!太酷啦!”
谢飞机第一个跳起来,用力拍着赵大宝的肩膀,兴奋得脸都红了,“石头!你他娘真是个天才!这主意绝了!野猪当见面礼……这排面,这诚意,全四九城……不,全郊区都找不出第二份!老夫子,就这么干!这猪必须全拉去!我和石头那份都不要了,全力支持你脱单大业!”
大迷糊也乐了:“哈哈!这主意好!老夫子,你明天拉着野猪往姑娘家门口一站,那效果,保准让全村老少都出来看热闹!你这亲事,成功率直接提高五成!”
华子更是竖起大拇指:“石头,还是你脑子活!这比送啥都强!实在,震撼!”
周明理已经被赵大宝这番“宏论”给震得晕晕乎乎,脸比刚才讲黑历史时还红,但这次是激动的。
他看看野猪,又看看周围朋友们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结结巴巴地说:“这……这能行吗?会不会……太夸张了?人家会不会觉得……觉得我傻?”
“傻什么傻!”
赵大宝一瞪眼,“这叫实诚!这叫震撼教育!让你未来的老丈人、丈母娘、还有小云同志,一下子就把你记住!深刻记住!这印象分,直接拉满!听我的,没错!”
谢飞机也在一旁煽风点火:“就是!老夫子,别犹豫了!你想想你之前的‘黑历史’,不就是因为太闷、太普通吗?这次,咱们就来个不鸣则已,一鸣惊人!野猪开路,霸气侧漏!”
在朋友们七嘴八舌的鼓动和“出谋划策”下,周明理最后那点犹豫也被冲散了。他一咬牙,一跺脚,仿佛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行!听你们的!就……就这么办!”
“这就对了嘛!”
赵大宝满意地笑了,“来,咱们现在就把这猪收拾一下,拾掇干净,明天看着也精神!谢飞机,老夫子,你俩是主力!大迷糊,华子,搭把手!孩子们,离远点看着!”
于是,男人们开始热火朝天地处理起那头将成为“见面礼”的野猪。开膛……虽然过程有点血腥,但气氛却格外热烈,充满了对兄弟明日“战役”的期待和祝福。
孩子们被要求待在稍远的地方,但依然好奇地张望。二梅带着三丫、小月月去收拾野餐的残局。小四则被那头逐渐变得“白净”的猪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等到野猪被大致处理干净,用带来的旧麻袋和绳子勉强捆好。
“成了!”
赵大宝擦了把汗,“明天一早,老夫子你就把这宝贝拉上,直奔小王庄!记住,腰板挺直了!说话底气足了!你就想着,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站着一头野猪……不对,站着我们这帮兄弟呢!”
“哈哈哈哈哈!”众人又是一阵大笑。
周明理看着地上那头被拾掇得干干净净、仿佛也焕发了“第二春”的野猪,再看着周围朋友们汗涔涔却充满笑意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和温暖。
“嗯!”他用力点头,眼神比之前坚定了许多。
这个周末的郊游,以惊吓开始,以欢笑和一份特殊的“相亲战略”结束。每个人都觉得不虚此行。
至于明天,小王庄会不会因为一头突如其来的野猪而引起轰动?周明理的“野猪攻势”能否奏效?
那就要看老夫子明天的临场发挥了。不过,有这份沉甸甸的“硬货”在手,想必成功率……不会太低吧?
赵大宝骑上三蹦子,载着玩累了的弟弟妹妹们,吹着晚风回家时,心里美滋滋地想:这忙帮得,既解决了猎物分配,又助攻了兄弟脱单,一举两得,我真是个机智的小天才!
晚上到家,堂屋里,电风扇嗡嗡作响,老娘陈淑贞正在灶台前忙活晚饭,二梅下车后懂事地上前打下手,帮忙洗菜切菜。
赵大宝带着玩得筋疲力尽、已经昏昏欲睡的三丫和小四进了屋。把两个小的安顿在炕上,让他们先歇着,他自己也累得够呛,正想喘口气。
还没等陈淑贞开口询问今天玩得怎么样,三丫这小家伙虽然累,但分享欲却格外旺盛,一看到娘,瞌睡虫都跑了一半,立刻挣扎着从炕上爬起来,像只兴奋的小麻雀,扑到陈淑贞腿边,小嘴就开始巴巴地、绘声绘色地讲述起今天的“历险记”。
“娘!娘!我们今天可刺激啦!”
三丫眼睛瞪得圆溜溜的,“我们正在河边玩水,吃大哥烤的肉串,可香啦!然后……‘砰’!突然就响枪啦!吓死我啦!”
陈淑贞手里的锅铲一顿,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枪声?怎么回事?”
“是野猪!好大好黑的野猪!从山上冲下来,往我们这边跑!”
三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大哥‘唰’一下就站起来了,手里拿着枪,让我们赶紧躲起来!然后……‘砰’!大哥一枪,就把那个大野猪打倒啦!倒在河里,噗通一下,水花溅得好高!”
听到“野猪”、“枪声”、“一枪打倒”,陈淑贞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脸色都变了。
她猛地转头看向正在堂屋喝水的大儿子,声音都拔高了几分:“赵大宝!你个臭小子!带你弟弟妹妹出去玩,你怎么还带着枪?!多危险啊!万一走火伤着人怎么办?野猪是能随便打的吗?那玩意儿凶得很!”
赵大宝放下水杯,赶紧解释:“娘,您别急,听我说。枪是我备着以防万一的,平时都收得好好的。那野猪是意外,从山上被人追下来的,直冲着我们这边河滩来,孩子们都在浅水区,我要是不拦着,它冲上岸更危险!情况紧急,我才开的枪,而且就打了一枪,精准命中,没伤着任何人。”
第593章 称霸胡同
陈淑贞听了,脸色稍缓,但还是心有余悸,拍着胸口:“吓死我了……你们这些孩子,出去玩也不让人省心!以后不许去那么偏的地方了!”
“是是是,娘说得对。”赵大宝从善如流,赶紧认错。
三丫的“播报”还没结束,她继续兴奋地说:“娘,后来可好玩啦!打枪的是谢大哥和周大哥,他们是大哥的朋友!他们把野猪拖过来啦!好大一头呢!”
陈淑贞点点头,听说有大人一起,还是认识的人,稍微放心了点。
“然后!然后大哥出了个好主意!”
三丫眉飞色舞,学得活灵活现,“大哥说,周大哥明天要去相亲!就把那头大野猪,当成见面礼,让周大哥明天拉着,送到那个姐姐家里去!说是什么……‘核武器’!还说这样特别有面子,特别厉害!”
“噗——”一旁正在喝水的赵振邦,听到这话,直接一口水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
陈淑贞也是目瞪口呆,手里的锅铲都忘了翻动,看着赵大宝,一脸“我是不是听错了”的表情:“你……你让人家……拉着野猪去相亲?当见面礼?”
赵大宝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是啊,娘。您想啊,第一次上门,送烟送酒送点心,多普通?哪有送一头自己打的、二百多斤大野猪来得实在、来得震撼?这既展现了老夫子……哦,就是周明理同志的勇武能干,又显得他实诚大方,还能让女方家里实实在在改善伙食。一举多得,多好的主意!”
陈淑贞被儿子这番“歪理”说得一时语塞,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夸他脑子活络,还是该骂他胡闹。最后只能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你呀……净出些馊主意!人家姑娘家看到这么大一头野猪,不得吓着?还以为来了个山大王呢!”
赵振邦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擦了擦嘴,脸上也是忍俊不禁,连连摇头:“不敢想象,不敢想象……拉着野猪去相亲……这阵仗,这排面……怕是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份了。明天这亲相的……注定要成为传奇了。”
二梅在一旁听着,也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她觉得大哥这主意虽然听起来离谱,但仔细想想,好像……还挺有道理的?至少让人印象深刻。
赵大宝见爹娘没有强烈反对,更加得意:“爹,娘,你们就等着听好消息吧!老夫子这人实在,也老大不小了,有了这‘硬货’开路,成功率肯定大增!咱们这忙帮得,那叫一个雪中送炭,锦上添花!”
陈淑贞白了他一眼:“行了行了,少在这儿嘚瑟!赶紧洗手吃饭!以后带弟弟妹妹出去玩,一定要注意安全!再敢弄出枪啊野猪啊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遵命,娘亲大人!”赵大宝嬉皮笑脸地应着,赶紧去洗手。
晚饭桌上,话题自然还是围绕着今天的“野猪奇遇”和明天的“野猪相亲”。赵振邦和陈淑贞虽然觉得儿子主意有点“虎”,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确实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大礼”。他们一边叮嘱赵大宝以后要更小心,一边也对周明理明天的相亲结果生出了一丝好奇和期待。
三丫和小四吃着饭,还在兴奋地讨论着野猪有多大,大哥的枪法有多准。二梅则安静地听着,眼里闪着光,觉得大哥虽然有时候胡闹,但对待朋友是真仗义,想法也总是那么……出人意料的有趣。
这个夜晚,赵家小院因为一头“相亲野猪”的传说,而充满了别样的趣味和谈资。
最后在赵振邦一句感叹中一家人进入梦乡:“你这朋友圈真是广,上到九十九,下到刚会走!”
第二天一早,阳光明媚,是个闲逛的好日子。
赵赵大宝吃着老娘做的葱花饼,喝着小米粥,看着旁边正努力跟碗里粥粒“搏斗”的三个小家伙,想起昨天郊游时,二梅似乎流露出一点想回村玩的意思,便随口问道:“二梅,三丫,小四,这暑假也正式开始了,你们之前不是也和大花、大奎他们说好了,等放假回村跟他们玩吗?今天回?”
二梅还没开口,三丫就立刻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粥粒都差点甩出来:“不回不回!大哥,我和月月姐早就计划好了,这个暑假,我们要‘称霸’整个雀儿胡同!我们现在可是有‘三好学生’和‘好孩子’奖状的‘荣誉战士’了!我们要以身作则,带领胡同里所有的小伙伴,一起学习,一起进步,一起……嗯,一起‘称霸’!”
她小脸严肃,握着小拳头,说得跟要发动什么“争霸”似的。
小四也在一旁有样学样地挥舞着勺子,奶声奶气地跟风:“称霸!称霸胡同!打倒……打倒……”
他卡壳了,不知道要打倒什么,最后憋出一句,“打倒不吃饭的坏蛋!”
赵大宝听得一口粥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小月月那丫头,真是个人才!这才多大点,就带着三丫搞风搞雨了?还称霸胡同?这暑假计划可真是……志向“远大”,画风清奇。
没等赵大宝发表指导意见,一旁的老娘陈淑贞就听不下去了。她“啪”地放下筷子,起身走到三丫和小四身后,二话不说,一人屁股上赏了一记不轻不重的“五指山”。
“称霸?我让你们称霸!”
陈淑贞又好气又好笑,“好好的人话不会说,从哪儿学来的这些词儿?还带领小伙伴?先把你们自己那鸡窝似的床铺收拾利索了再说!吃完饭,自己的碗自己刷!桌子擦干净,地扫一遍!不然,哪都别想去!就在家给我‘称霸’你们的床铺和碗筷!”
丫和小四捂着被袭击的“战略要地”,委屈巴巴地缩了缩脖子,瞬间从“荣誉战士”变回了“小弱鸡”,不敢再嚷嚷“称霸大业”了。
二梅看着弟弟妹妹吃瘪的样子,抿嘴笑了笑,对赵大宝说:“哥,我们等过阵子再回村里吧。这几天先在家待着,我帮娘做些家务,也看着点三丫和小四,别真让他们跟着小月月学些‘奇怪’的东西,在胡同里‘胡闹’。”
既然小家伙们暂时没有回村的打算,赵大宝吃完饭,便骑上那辆拉风的三蹦子,“突突突”地出了雀儿胡同,准备去办自己的事。他七拐八绕,没多久就到了师父铁腿陈的家。
第594章 小嫂子的报复
到了师父家小院外,里面静悄悄的。院门虚掩着,赵大宝看见师娘正坐在屋檐下的矮凳上,面前放着个小竹篮,正在摘豆角。
“师娘!”赵大宝喊了一声。
师娘抬起头,看见是赵大宝,脸上立刻绽开了温暖的笑容,放下手里的豆角站起来:“石头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吃了没?锅里还有粥。”
“吃过了,师娘,您别忙。”
赵大宝停好三蹦子,从挎斗里拎出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里面装满了空间出品的时令瓜果蔬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彤彤的西红柿、翠绿的豆角、水灵的小白菜、红艳艳的草莓和紫盈盈的葡萄,还有两个圆滚滚、绿油油的大西瓜。
“师娘,给您送点自家地里长的东西,不值钱,您和师父尝尝鲜!”赵大宝把麻袋放到屋檐下阴凉处。
“你这孩子!”
师娘嗔怪道,但眼里满是欢喜和欣慰,“来就来,次次都带这么多东西!你师父总说让你别破费,你自己留着吃或者卖了多好!”
“自家地里产的,吃着放心。卖也不值几个钱,还不如给师父师娘补补身子。”
赵大宝憨厚地笑笑,朝屋里望了望,“师父在家吗?”
“在呢!”
师娘朝屋里喊了一声,“当家的!石头来了!”
话音刚落,铁腿陈师傅就从屋里走了出来。他穿着家常的汗衫,背着手,看见赵大宝,脸上虽然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严肃样子,但眼神比平时温和了不少,点了点头:“来了?”
“嗯,师父,给您送点菜,顺便看看您和师娘,还有两个小家伙。”赵大宝恭敬地说。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奶声奶气的咿呀声,还夹杂着一点不耐烦的哼唧。
铁腿陈师傅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略带无奈地瞥了赵大宝一眼。赵大宝心里咯噔一下:得,自己三蹦子突突声,又把师父心头肉吵醒了?
师父没说什么,转身回了屋。师娘也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跟了进去。
不一会儿,师父和师娘一人抱着一个小襁褓走了出来。正是那对龙凤胎,小脸蛋睡得红扑扑的,被吵醒后似乎有点起床气,正扁着小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半睁半闭,迷茫地四处看。
赵大宝赶紧放轻呼吸,生怕再惊扰了他们。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两个小家伙迷迷瞪瞪地看了一圈,目光扫过抱着他们的爷爷奶奶,最后竟然不约而同地,定格在了赵大宝身上!
盯着他看了几秒钟后,两个小家伙同时伸出莲藕般白嫩嫩、胖乎乎的小胳膊,朝着赵大宝的方向,咿咿呀呀地,发出了清晰的、带着点急切意味的哼唧声,小手还一抓一抓的——那动作,分明就是“要抱抱”!
“哟!这可稀奇了!”
师娘惊喜地叫出声,语气里带着点“酸溜溜”的调侃,“这两个小没良心的!平时你师父想抱他们,还得看他们心情,挑他们高兴的时候!怎么一见到石头,就这么亲?胳膊肘往外拐啊!看来是知道谁经常大包小包地给他们娘送好吃的、给他们捎好玩的了!”
铁腿陈师傅的嘴角也几不可察地微微抽动了一下,看着怀里那对毫不犹豫“叛变”、伸着手要往赵大宝那边扑腾的孙子孙女,眼神复杂,既有无奈,又似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赵大宝心里那叫一个美啊!比三伏天吃了冰西瓜还舒坦!他赶紧上前两步,小心翼翼地从师父和师娘手里,一手一个,接过了那两个软乎乎、奶香奶香、热乎乎的小团子。
小家伙们一进他怀里,立刻安稳下来,不再哼唧,反而发出了满足的、细微的哼哼声,小脑袋往他胸口蹭了蹭,还伸出小胖手,好奇地去抓他衣服上的扣子。
“嘿嘿,看来是跟我有缘!”赵大宝抱着两个小宝贝,乐得合不拢嘴,动作虽然还有些僵硬,但格外轻柔,舍不得撒手。
师娘看着这温馨又有趣的一幕,脸上笑开了花:“可不是有缘嘛!你可是他们的‘福星’!行啦,别光抱着,坐下说话。”
赵大宝抱着孩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师父铁腿陈这才说起正事:“石头,你来得正好,有件事跟你说。两个孩子的满月酒日子,我们请人看好了,就定在这个月月底,阳历二十八号,星期六。那天日子好,宜宴请纳福。我们打算在院里简单摆几桌,请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还有师父的一些老伙计,一起热闹热闹。你可是重要人物,把时间空出来!”
师父说的“重要人物”,自然是指给赵大宝“摆支”的事。
“没问题!师父!”
赵大宝一口答应,语气郑重,“这么大的喜事,我肯定到!天大的事也得推了!到时候有啥需要跑腿、搭把手的,您尽管吩咐!我随叫随到!”
师娘笑着摆摆手,“不用你忙活,有你师父和你师兄张罗着呢。”
提到师兄,赵大宝转头左右看看,“对了,师娘,我师兄和小嫂子呢?这大周末的怎么没看到他们?”
师娘笑道:“这不是你之前说的!等你嫂子出了月子,让你师兄好好陪着她,把供销社、百货商店、布店什么的都逛个遍,好好‘报复’一下你师兄的钱包!这不,还剩两天才出月子,就等不及了,今天一早就拉着你师兄出门‘实施报复计划’去了!顺便也提前看看,给两个小家伙满月宴上添置点喜庆东西。”
赵大宝闻言,想象着师兄一脸无奈又心甘情愿地被小嫂子拉着到处逛、手里大包小包的样子,忍不住也笑了:“应该的应该的!师兄这段时间肯定也憋坏了,正好陪嫂子散散心,弥补一下。他们小两口高兴就好!”
他抱着两个渐渐又在他怀里迷糊起来的小家伙,和师父师娘又聊了一会儿家常,看看时间不早,才恋恋不舍地把孩子交还给师娘。
“师娘,师父,那我先回去了。月底前我再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菜您记得吃,西瓜放阴凉地儿,天热消暑。”
“哎,好,路上慢点。”师娘抱着孩子送他到门口。
铁腿陈师傅也点了点头,算是告别。
骑着三蹦子,赵大宝又拐了个弯,直奔派出所而去——好久没见大师兄了,怪想他的,正好趁着送菜的机会,去“骚扰”一下。
第595章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
三蹦子那标志性的“突突”声刚在派出所大院门口响起,还没等赵大宝把车停稳,院里几个耳朵尖、眼睛更尖的年轻民警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动作之快,训练有素。
“哟!石头来了!”
“这回又给你大师兄带啥好东西了?”
“这车声,隔二里地就知道是你!”
这些年轻民警跟赵大宝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熟悉得很,根本不用他开口,七手八脚就帮着把三蹦子挎斗里几个麻袋给卸了下来,搬到院子里的阴凉处放好。然后……他们的目光就齐刷刷地、带着点羡慕和渴望,盯上了那辆停稳的三蹦子。
这辆经过赵大宝“魔改”的三轮摩托,在他们这群年轻小伙子眼里,可比所里那几辆老旧的自行车拉风多了!
“石头,借我骑一圈?就一圈!”
“上次我都没轮上!这次该我了!”
“让我试试这‘胡同小霸王’的劲儿!”
几个年轻人嘻嘻哈哈地开始“争抢”驾驶权,你推我搡,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
最后还是个资历稍老、看起来稳重些的民警站出来:“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我先给大伙儿试试车况,保证安全!”
说着,他率先一步跨上了驾驶座,在其他几人的起哄声中,带着点小得意,小心翼翼地拧动油门。
“突突突——!”
三蹦子发出熟悉的欢快轰鸣,在院子里慢慢悠悠地转起圈来,吸引了不少其他民警和办事群众好奇的目光。那架势,不像是警用车辆,倒像是某个调皮孩子开进院里的新奇玩具。
这时,大师兄听到外面的动静,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看到院子里这热闹的的场面,又看了看被围观的赵大宝无奈地摇了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笑骂道:“我就说哪来这么大的动静!除了你这辆三蹦子,没别人了!我也不是没见过三蹦子,就你这辆,声音绝对是独一份,最响亮的!”
赵大宝笑嘻嘻地走过去,一脸自豪:“大师兄,瞧您说的!这叫‘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必须做胡同里,最响亮、最拉风的那一个!这叫个性!”
“个性个屁!”
大师兄笑骂,随即问道,“你小子今天怎么有空跑我这儿来了?又惹事了?”
“大师兄,小心我告你诽谤啊!”
赵大宝一脸“我很受伤”的表情,捂着胸口,“我像是那种惹事的人吗?我这纯粹是出于对大师兄您深深的思念和保一方平安崇高的敬意,特意前来探望!顺便……给您送点慰问品。咋的,不欢迎?不欢迎那我可把东西扛走了啊!”
说着,他作势就要去搬那几个已经被搬到阴凉处的麻袋。
“到了这儿的慰问品,还想带走?”
大师兄眼疾手快,一把按住麻袋,笑道,“门儿都没有!让我看看,你都带了啥‘糖衣炮弹’?”
他打开一个麻袋口,往里一瞧——“嚯!东西不少啊!黄瓜、西红柿、豆角、茄子……嚯!底下还有好几个大西瓜!你小子,这是把菜园子搬来了?”
“自家种的,不值几个钱,给所里的同志们解解暑,改善改善伙食!”
赵大宝大方地说,“西瓜放水房里用凉水冰着,中午切开,保证透心凉,甜到心坎里!大夏天的大家值班辛苦,吃点解暑的!”
“行!那我替所里同志们谢谢你了!”
大师兄也不跟他客气,知道这小子现在能耐大,弄来的东西确实好,这份实实在在的心意他替所里兄弟们领了。他挥手叫来两个民警,“把东西搬到后面食堂去,跟大师傅说一声,中午加菜!西瓜冰上!”
“谢啦石头兄弟!”两个年轻民警乐呵呵地扛起麻袋走了。
“走,进屋坐会儿,喝口水,顺便说说你最近又折腾出什么花活。”大师兄把赵大宝让进办公室。
师兄弟俩也确实好久没坐下好好聊聊了。办公室里,大师兄给赵大宝倒了杯凉白开,两人隔着办公桌坐下,很快便聊开了。
大师兄听赵大宝说起最近在机械厂“被迫”当“万能砖”协调职级评定,又说起昨天带着弟弟妹妹郊游的趣事,给人出主意带着野猪去相亲,还有师父家龙凤胎满月宴的日期……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
“你小子,真是走到哪儿,就能把热闹带到哪儿,干啥还都能弄出点响声来!”
大师兄感慨地摇摇头,随即想起什么,脸上露出笑容,“我可是听说了,端午节东风公社那场龙舟赛,热闹得很啊!有人临危受命,上了龙舟,带着赵家村一路领先,拿了个第一?可以啊赵大宝同志,深藏不露,文武双全啊!”
赵大宝一听,就知道这事儿肯定是东风公社派出所那位所长调回京城后,跟大师兄八卦的。他嘿嘿一笑,也不否认:“没办法,天赋异禀,藏不住!为了村里的荣誉,为了小猪和小公鸡,必须得上啊!稍微出了点力,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稍微出了点力?”
大师兄笑着点了点他,“那老小子可不是这么说的,他说你那一膀子力气,跟小马达似的,带动得整条船都嗖嗖往前窜!把其他村的船甩得连尾灯都看不见!”
两人说笑一阵,话题自然转到了刚刚调回京城的东风公社派出所所长身上。
“那家伙,动作挺快,手续办得利索,这就调回来了。”
大师兄喝了口水,“他回城报到那天晚上,就拎着两瓶酒跑我这儿来了,说是一起喝点,其实就是来嘚瑟兼吐槽的。没少夸你,说在东风公社最后这半年,治安好得出奇,大家都忙着跟你们赵家村学致富,没心思惹事,他这所长当得前所未有的轻松,功劳簿上还得记你一笔。”
赵大宝摆摆手:“客气了,那是人家公社领导抓得好,社员们自己争气。”
“你就别谦虚了。”
大师兄笑道,“那老小子说了,他能这么快、这么顺地调回来,确实沾了你们赵家村的光——治安模范,经济发展典型,这些可都是实打实的政绩。他这算是在基层镀了层亮闪闪的金,回来自然顺畅。”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笑意:“他还说了,等他在新单位安顿好,一定要好好请你吃顿饭,正式感谢一下。我说那必须的!还得叫上我!咱们好好‘剥削’他一顿!”
赵大宝立刻响应,“这个我举双手双脚赞成!必须狠宰一顿!地点我都想好了,就东来顺!涮羊肉管够!”
师兄弟俩相视而笑,仿佛已经看到了对方捂着钱包“痛苦并快乐着”请客的场景。
聊了快一个小时,赵大宝看时间不早,大师兄也还有工作,便起身告辞。
“行了,不耽误你为人民服务了,我撤了!”
“成!路上慢点,别把你那‘轰炸机’开太快!”
大师兄送他到门口,看着他又被几个年轻民警围着,最终“突出重围”骑上三蹦子,“突突突”地驶出派出所大院,这才笑着摇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这师弟,虽然总是不按常理出牌,但那份赤诚和活络,总能让人心里暖洋洋的。大师兄想着,嘴角的笑意久久未散。
第596章 主动送上门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赵大宝骑着三蹦子来到机械厂。
刚踏进项目组办公室的门,还没来得及跟电风扇打个招呼,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大嗓门在里面嗡嗡作响,跟蜜蜂成精了似的。
“啧啧啧!这办公室,真不愧是‘特殊待遇区’啊!电风扇呼呼吹着,冰棍汽水随便喝,水果一盆一盆的,还有这么多我没见过的小零嘴……”
那声音抑扬顿挫,充满了羡慕嫉妒恨,“赵大宝那狗东西,也太会享受了吧!”
赵大宝脚步一顿,嘴角立刻上扬——不是周向阳还能是谁!
周忆兰的哥哥,之前就说过学校放假了要来厂里玩,没想到这刚放假就迫不及待地杀过来了。
他轻手轻脚走到门口,突然出声:“老周啊,你不知道背后说人坏话容易挨揍吗?”
周向阳吓了一跳,回头看见赵大宝,立刻瞪圆了眼睛,气势汹汹地冲过来:“你小子还有脸说!”
他一把揪住赵大宝的胳膊,开始控诉:“趁我不在家,掏我家底是吧?把我妹妹忽悠到你这儿,给你当牛做马当长工!说!你给她开多少工资?管几顿饭?有没有加班费?”
周忆兰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也不帮腔,就看着她哥耍宝。
赵大宝一脸无辜,摊开手:“老周,话可不能这么说!忆兰同志在这是为了什么?是为了伟大的社会主义建设!是为了技术革新!是为了……”
“得得得,打住!”
周向阳被他这一套套的给整没脾气了,松开手,“少给我上价值!反正我今天来了,就得好好检查检查,看看你有没有欺负我妹妹!”
“检查可以”
赵大宝眼珠一转,露出一个“亲切友好”的笑容,“不过既然来了,总不能白来吧?老周,你可是京城大学的高材生!虽然不是学机械的,但文化底子在!来来来,正好有个事需要你帮忙……”
周向阳立刻警觉起来,后退一步:“你想干嘛?我就是来参观的!我可不是来干活的!”
“瞧你说的!怎么能叫干活呢?”
赵大宝一脸“我是为你好”,“这叫社会实践!叫理论联系实际!叫……顺便让我偷个闲!”
周忆兰在旁边终于忍不住了,笑得直拍桌子:“哥,你就认命吧!进了这个门,就没有能闲着的!”
周向阳看看妹妹,又看看赵大宝那张“和善”的脸,最后叹了口气:“你就不该叫赵大宝,该叫你赵世仁。也怪我,谁让我自己主动送上门了呢!哎......”
赵大宝满意地拍拍他肩膀,正要给他安排点“力所能及”的杂活,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铁锤一脸郁闷地走了进来。
往日憨厚的笑容今天没了踪影,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哟,铁锤回来了?”
赵大宝一看这表情,立刻来了兴趣,凑过去贱兮兮地开玩笑,“咋的?被老黄骂了?还是郝平川那老小子克扣你冰棍了?说!哥们给你撑腰!敢欺负你,咱们去他办公室堵他门,把他办公室那些好东西都给霍霍了!让他知道知道,欺负咱们项目组的人是什么下场!”
他撸起袖子,作势就要往外冲,活像个要去“替天行道”的江湖侠客。
铁锤被他这“豪言壮语”逗得哭笑不得,连忙摆手:“不是不是,石头,你别瞎说……是……”
她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把情况说了出来。
原来是轧钢厂那边来消息了——拖拉机生产线需要铁锤回去。
也是,铁锤的工作关系一直都在轧钢厂,人家那边的工资、编制、晋升,可都是正儿八经的。现在机械厂这边第一款产品已经成功上线,成品一车车往外拉,市场反应火爆,生产也步入正轨。她作为“借调”人员,也不能只忙乎机械厂这边,把娘家给忘了。
“轧钢厂那边来电话了了,现在他们拖拉机生产任务也多了起来,他们人手不够,忙不过来,让我尽快回去。”
铁锤语气里带着浓浓的不舍,眼眶都有点红了,“石头,忆兰,我……我真舍不得你们。这段时间在这儿干活,虽然累,但特别开心,学到的东西也多,跟你们在一块儿,天天都有乐子……”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
周向阳虽然是过来玩的,但也被这气氛感染了,收了笑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赵大宝沉默了几秒,然后走过去,用力拍了拍铁锤的肩膀,力道大得她身子都晃了晃。
“伤心啥?哭啥?”
赵大宝语气大大咧咧,但眼神认真,“轧钢厂离这儿才多远?骑个自行车二十分钟的事儿!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不见面了!”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理直气壮”:“再说,又不是不回来了!就凭你在这边的贡献,你觉得黄班长舍得让你长时间在那边?要不了多久,肯定又得想办法把你给借调回来!咱们项目组是啥地方?是出成果、出人才的地方!你可是咱们的‘元勋’!”
他又凑近一点,压低声音,脸上露出坏笑:“另外,你去那边干得好了,也是给咱们项目组争光!到时候拖拉机生产线也红火了,咱们后期的脱粒机项目,可都是要配套拖拉机的!你先去给我们调研调研,摸摸情况,看看轧钢厂那边的生产流程、技术难点、人员配置……这叫‘战略前出’!到时候我们这边可就省事了!”
周忆兰也站起来,眼眶有点红,但还是努力挤出笑容:“是啊铁锤姐,石头说得对。你这不是离开,是‘出征’!是带着咱们项目组的精神,去支援轧钢厂!再说,你即使回去了,我一有空也可以去找你玩啊!到时候你可得管饭!”
铁锤被他们这么一说,心情也好了些,憨厚地笑了笑:“那……那肯定管!管饱!”
“这就对了嘛!”
赵大宝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回去好好干,让他们看看,咱们项目组出去的人,都是好样的!不过……”
他眼珠一转,“去了那边,眼睛放亮点,看看轧钢厂有啥好东西——新设备啊、好材料啊、技术资料啊,帮忙多留意一下,偷偷整理个名单,到时候让郝平川去轧钢厂‘划拉划拉’……”
“赵大宝!”
周忆兰瞪他,哭笑不得,“你这就开始‘策反’了?让人家铁锤姐当‘卧底’?”
“这叫扶贫懂不懂?”
赵大宝理直气壮,“谁让他们轧钢厂财大气粗、底子厚实?咱们机械厂刚起步,穷得叮当响,老郝往家里划拉东西是一把好手,我这叫帮他开拓思路,拓展渠道!再说了,铁锤这是‘技术交流’、‘经验共享’!怎么能叫‘策反’呢?多难听!”
铁锤也被他逗笑了,刚才那点离别的愁绪,被冲得七零八落,只剩下暖暖的感动。
办公室里,笑声再次响起。
第597章 虽不见人,事没少惹
而周向阳站在一旁,看着这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互相打气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为什么妹妹愿意留在这个“条件简陋”的地方,干得这么起劲了。
这里有一种东西,比工资高、待遇好更吸引人——那是一种热气腾腾的、彼此支撑的、有奔头的氛围。
他凑到赵大宝身边,小声说:“那个……石头啊,你刚才说让我帮忙的事儿,你看看有什么我能做的?”
赵大宝斜眼看他,故意逗他:“咋的?刚才死活不干,现在又想了?”
周向阳挠挠头,笑得有点不好意思:“我这不是……看你人手不够,你瞧你那可怜兮兮样......毕竟我们可是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不帮你谁帮你。”
“我谢谢你啊!”
赵大宝大手一挥,直接搂上周向阳的脖子,“那就先帮忙跑个腿,去食堂打饭!我还没吃早饭呢,记住,我要肉包子!三个!皮薄的!别给我拿个馒头回来!”
周向阳:“……”
周忆兰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周向阳看着妹妹那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再看看赵大宝那张“我就欺负你咋地”的脸,最后只能认命地叹了口气:“得嘞!肉包子三个!伺候您用膳!”
说完,他苦着脸往外走,身后传来更大的笑声。
......
没过一会儿,黄班长推门进来了。
他看了看办公室里多了个生面孔,正在被赵大宝指挥来指挥去,忙得不亦乐乎,心里有数,没有多问。
来到赵大宝身旁,“石头,等会儿你送铁锤回轧钢厂。正好厂里有一趟车要去轧钢厂拉钢材,顺道。你跟着去,把铁锤安全送到,顺便跟那边的人打个招呼。”
赵大宝一听,眉毛一挑,笑道:“咋的,还怕有人欺负铁锤?他们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欺负咱们机械厂的人?信不信我放老郝同志,堵他们厂门口,给他们现场表演一个泼妇骂街?”
铁锤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心情彻底好转。
黄班长也忍不住笑,虚踢了他一脚:“少贫!快去快回!那边等着人了。”
“得令!”
赵大宝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头对铁锤说,“走,铁锤同志!我送你‘荣归故里’!顺便去轧钢厂视察视察,看看他们有没有好东西划拉点回来。”
一行人说说笑笑,把铁锤送出了门。
汽车发动起来,载着铁锤,一行人,朝着轧钢厂的方向驶去......
汽车刚到轧钢厂,厂门口值班的保卫科金来喜金干事就听到了刹车声,抬头一看,正好瞅见停下的卡车副驾驶上,那张让他“爱恨交加”的脸。
“哎呦!这不是赵大宝同志嘛!”
金来喜从值班室走出来,脸上表情那叫一个丰富,声音都高了八度,“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可真是稀客啊!”
赵大宝从副驾驶跳下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掏出一根华子递上,笑嘻嘻地说:“我说,来喜哥,你今天吃错药了?还‘赵大宝同志’?咋的,我也就一段时间没来你们厂,这就生分了?还是我哪得罪你了?但我有日子没来你们厂了,就算惹你也惹不到吧?”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金来喜那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跟调色盘似的。他狠狠抽了一口点燃的香烟,那眼神,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你小子还说!没见你人,但你惹的事是一点不少!”金来喜幽怨地看着赵大宝,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嘿,我这暴脾气!”
赵大宝撸起袖子,一脸“今天必须掰扯清楚”的架势,“来喜哥,今天咱俩必须好好说道说道,我咋惹你了?要是说不清,我躺你们厂门口打滚!”
车上的铁锤听到赵大宝耍无赖的话捂着嘴偷笑。
这时候,巡逻回来的小叔赵振业正好看到这一幕。他一看这架势,再看看金来喜那憋屈的表情,立刻明白了什么,憋着笑走过来。
“石头啊......”
赵振业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严肃,“这事儿啊,还真不怪老金看你不顺眼。老金确实因为你,在家里那地位……那是一落千丈,直线下滑,都快跌出家庭成员表了。”
“啊?”
赵大宝一脸茫然,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旁边几个巡逻回来的保卫科同事,看见这边有热闹,也纷纷凑了过来。一听是这事儿,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小叔刚开了个头,他们就七嘴八舌地接上了话,一个比一个积极,一个比一个绘声绘色。
金来喜在一旁急得直跺脚,拼命使眼色、摆手,试图阻止这帮“损友”揭他老底。可惜,赵大宝已经眼疾手快地给各位递上了烟,一个个点上火,那嘴就跟开了闸似的,根本拦不住!
要说金来喜为什么这么憋屈,这事儿还真和赵大宝有点关系,关系还不小!
第598章 玩脱了
这事还得从上次民兵训练说起。
金来喜有个弟弟,叫金来福。这小子从小跟个皮猴似的,整天不着调,用金来喜自己的话说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上次民兵训练通知下来,金来喜一拍大腿——机会来了!必须把这小子弄进去,让组织好好教育教育!
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是下了狠心,不单私自帮弟弟报了名,还直接整了一出“全武行”。报名那天,他愣是五花大绑把金来福给押送去的!
那场面,据目击者称,相当“惨烈”——金来福被绳子捆得跟个粽子似的,嘴里还塞着块破布,呜呜哇哇地被亲哥扔进了训练基地。
当时保卫科的同事们都看傻了,问金来喜:“老金,你这是送弟弟去训练,还是送弟弟去刑场啊?”
金来喜大手一挥,一脸正气:“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小子就得来硬的!”
更绝的是,为了忽悠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乖乖训练,金来喜还放了个“狠话”:“金来福!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次去训练,要是能给我拿个奖回来,以后你想摸枪,甚至是想干啥,我都不管了!你爱咋咋地!我说话算话!”
也不知道是这“摸枪”的诱惑太大,还是金来福实在受不了被他哥继续“镇压”,反正这小子最终被他这说法给忽悠进去了,乖乖进去了。
金来喜回到厂里,那是得意洋洋,在保卫科办公室里把自己的“聪明办法”翻来覆去讲了八遍。
大家之前也见过他弟弟金来福几次,就那吊儿郎当的样子,能拿奖?
太阳打西边出来都不可能!于是同事们纷纷夸赞,说老金这法子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既送了弟弟去锻炼,又画了个永远实现不了的大饼,高,实在是高!
结果呢?太阳还真就打西边出来了!
金来福在民兵训练里,竟然遇到了赵大宝,还好死不死地跟赵大宝分到了一个班。
有赵大宝在的地方,那就没有安生的时候。
训练结束回来的时候,金来福不单带着奖状回来的,还是“个人优秀”!正儿八经的荣誉!红彤彤的证书,盖着鲜红的公章,做不得半点假。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金来福回家后,那腰板挺得笔直,走路都带风,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从以前的“畏畏缩缩”直接升级为“睥睨天下”。
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张红彤彤的奖状,“啪”地一声拍在桌上,然后对着目瞪口呆、下巴差点砸到脚面的亲哥金来喜,开始了“翻身农奴把歌唱”的精彩表演。
“看见没?哥!”
金来福扬着下巴,声音那叫一个洪亮,震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奖!‘个人优秀’!你之前可说了,我拿了奖,以后你就不管我了!说话得算话啊!这是我凭本事挣来的!”
金来喜当时就傻了,看着那张奖状,再看看弟弟那张扬的嘴脸,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玩脱了!
从那以后,金来福在家里那叫一个“抖”啊!
干啥都有理,走路都横着走,连吃饭都要坐主位。金来喜这个当哥的,说话分量直线下降,再想像以前那样对弟弟呼来喝去?门儿都没有!
刚一张嘴,金来福就把奖状往他面前一举:“哥,这可是‘个人优秀’,你有什么意见吗?”
他爹妈现在也完全站弟弟那边,动不动就说:“来福现在出息了,懂事了,你别老拿以前那套眼光看他!人家现在是‘先进个人’!你当哥的,也得向弟弟学习!”
金来喜:???我向弟弟学习?学什么?学被五花大绑?
前两天,他弟弟金来福还专门跑到轧钢厂来,一进保卫科门就对他嚷嚷着要摸枪。
那嚣张气焰,别提多嘚瑟了,完全一副“奉旨办公”的样,走路都带着风,见人就掏出奖状给人看:“看见没?我得的!我哥说,拿了奖就能随便摸枪!”
这一下子,保卫科的人全都知道了——金来喜的弟弟在民兵训练获奖了,更知道了金来喜当初那“豪言壮语”的最终结局。
这帮损友能不逮着机会笑话他?
天天拿这事儿打趣,金来喜的“光辉事迹”已经成了保卫科茶余饭后的保留节目,每次中午去食堂吃饭必提,提一次笑一次。
金来喜听着同事们你一言我一语,添油加醋地把这事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这叫一个憋屈!
自己当初那话,明明是忽悠自己弟弟,是空头支票,是诱骗!怎么现在就成了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砸得这么瓷实?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就是眼前这位笑得一脸无辜、仿佛事不关己的赵大宝吗?
要不是有他大晚上不睡觉,偷偷带着一个班的人出去搞吃的,金来福那小子能拿奖?能咸鱼翻身?能骑到自己头上?
赵大宝听完整个故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了。
他哈哈一笑,主动凑上去,用力拍了拍金来喜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来喜哥,这事儿吧,只能说……一切就是这么巧!缘分呐!你得这么想,你弟弟出息了,这是天大的好事啊!你们老金家后继有人,你这当哥的功不可没,该骄傲才对!来来来,看看你这表情,怎么整得比哭还难看了?来,笑一个!为了你弟弟的进步,为了你们老金家的荣耀,笑一个!”
金来喜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那表情,真是既无奈又骄傲,复杂极了。
“石头,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
金来喜彻底放弃了抵抗,开始诉苦,“怎么就偏偏和你分到一个训练基地去了?还分到一个班?你们班是不是专门生产‘优秀学员’的?我当初为了让他去,那是五花大绑、费尽心机!他现在出息了,这是好事!可怎么到头来,我这当哥的,反倒成了家里地位最低的那个?我爹妈现在看他的眼神,那叫一个骄傲,跟看金疙瘩似的!看我?就差一句‘你是我们垃圾堆里捡来的’了!我冤不冤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
他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那笑容里,三分无奈,三分憋屈,剩下的四分,却是藏不住的骄傲和欣慰。
铁锤从车上下来,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笑了。
第599章 有谁欺负你,我给你做主!
赵大宝揽着金来喜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继续开导:“来喜哥,你听我的,这事儿你得换个角度看——你弟弟现在出息了,以后家里有什么事,他顶上!你作为‘功臣’兼‘伯乐’,可以光荣退休,提前享福!这不比你自己累死累活强?再说了,你弟弟要是以后真有大出息了,第一个感谢的,肯定是你这个把他‘五花大绑’送上正道的亲哥!到时候你出去一说,我弟弟能有今天,全靠我当初那一绳子!多有面子!”
金来喜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琢磨了一下,好像……还真是这么个理儿?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脸上的憋屈也淡了几分。
一场“冤案”,就这么在赵大宝的插科打诨中,变成了兄弟情深的“佳话”。
当然,金来喜晚上回家,会不会继续被他弟弟“镇压”,那就是后话了。至少此刻,在轧钢厂门口,阳光正好,笑声正响......
这时候小叔赵振业上前,一脸疑惑地看着两人:“石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们厂了?铁锤怎么也和你一起来了?”
赵大宝这才收起嬉皮笑脸,正色道:“小叔,这不是你们厂拖拉机生产线那边电话一个接一个,十万火急地招铁锤回来嘛!我们项目组是万分不舍,但你们这边急需铁锤这员大将回去帮忙,我们也不能把这么优秀的人才扣着不放不是?这不,恭恭敬敬、礼送出境,亲自给送回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做出一个“忍痛割爱”的表情,配合着夸张的动作,把半开玩笑半认真的劲儿演得十足。
大家这才把注意力转到铁锤身上。
铁锤被这么多人齐刷刷地盯着,特别是金来喜那惊喜的眼神,还有周围几个保卫科同事饶有兴趣的打量,脸“唰”地一下红了起来,跟煮熟的虾似的,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憨厚地笑了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就在这时,众人身后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
“咋的?让你赵大顾问亲自送回来?是怕我们厂里有人欺负铁锤?”
那声音带着点调侃,又带着点威严,“她可是我们轧钢厂的正式工好不好!要说该担心的,应该是我们!担心她借调你们机械厂这段时间,有没有被某些人当牛使唤、有没有被欺负!铁锤,你说,要是有谁欺负你,现在就说!我给你做主!”
赵大宝回头一看,来人不是保卫科科长马保家还能是谁?他背着手,挺着肚子,笑眯眯地走过来,眼神里带着“我抓到你把柄了”的促狭。
赵大宝眼珠一转,脸上立刻堆起最灿烂、最真诚的笑容,脚下生风迎了上去,顺手就从兜里掏出华子,双手递上,那动作行云流水:“哎呦喂!这不是我最亲最爱的马科长嘛!什么风把您老人家从办公室吹出来了?我还寻思着,送完铁锤就去您那儿请安呢!您这亲自出来迎接,我这面子也太大了吧!”
马科长接过烟,任由赵大宝给点上,深吸一口,吐出一串烟圈,斜着眼看他:“你小子别贫!我老远就瞧见你们厂那辆大卡车了,那车声,全厂都听得见!本来准备让你们厂的人给你捎个信,让你空了来我们厂坐坐,你有些日子没来我们厂了。你今天既然来了,正好,别想跑!走,跟我去李主任办公室!”
他说着,直接就上手拉赵大宝,那架势,不容拒绝。
赵大宝赶紧往后缩,嘴里连连求饶:“马科长!马科长!您等会儿!让我先把铁锤送到你们拖拉机生产线那边行不行?这可是我们厂长亲自交代的任务!必须把人安全送达,亲眼看着她交接,我才算完成任务!不然回去没法交差啊!您总不忍心看我被厂长骂吧?”
马科长一听,松开手,上下打量他一眼,嗤笑一声:“得了吧!还任务?我看你就是怕有人欺负铁锤吧?行,给你十分钟,赶紧把人送过去,然后麻溜地来办公室!李主任那儿等着你呢!”
“得嘞!保证十分钟后准时出现在您面前!”
赵大宝敬了个不标准的礼,转身拉着还在害羞的铁锤就走。路过小叔身边时,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叔,等会儿你可得救我,看马科长这架势,我感觉他不宰我一顿,我很难出你们厂。”
小叔赵振业忍着笑,也小声回他:“自求多福吧,李主任最近也没少念叨你。”
赵大宝一听这话,脚下更快了。
到了拖拉机生产线车间门口,铁锤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赵大宝。
“石头,谢谢你送我。”她憨厚地笑着。
“客气啥......”
赵大宝摆摆手,大大咧咧地说,“咱俩谁跟谁?走着......谁敢欺负你头打爆......”
铁锤被他逗笑了,用力点点头,两人一起走进了车间。
不久后两人就来到了技术科。
门刚推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就猛地抬起头,看见来人,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一把拉住铁锤的手,又蹦又跳。
“铁锤!你终于舍得回来啦?我可想死你了!”那声音又尖又脆,跟小麻雀似的,正是孟小星。
听到孟小星的咋呼,技术科其他同事也纷纷抬起头看了过来。上次拖拉机生产线成立的时候,大家只是匆匆见了一面,没来得及多说几句话。但这段时间,大家可没少私下讨论赵大宝和铁锤这两人。
赵大宝是谁?
厂里特聘的技术顾问,帮忙搞出拖拉机的“高人”。那天拖拉机生产线成立,那些大佬对他都客客气气的。
铁锤呢?
自己厂里的技术员,结果还没跟大家共事一天,就被借调到机械厂去了,这一去就是些天,据说在那边干得风生水起,参与的项目都出成果了。这还是自己厂里打了好些个电话,机械厂那边才放人回来,由此也可以看出机械厂那边对铁锤多不舍。
现在两人一起出现,那可不就是“焦点访谈”现场吗?
第600章 胳膊肘往外拐
技术科的同事们立刻围了上来,那热情劲儿,跟过年似的。
“哎呀!这就是赵顾问吧?久仰久仰!”
“赵顾问,上次你们走的太匆忙了,这次必须得好好熟悉熟悉!”
“铁锤,你可算回来了!快跟我们讲讲,机械厂那边啥样?”
七嘴八舌的问话把赵大宝和铁锤包围了,铁锤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手足无措,脸又红了,结结巴巴不知道先回答谁好。
赵大宝倒是老神在在,笑眯眯地跟这个握握手,跟那个点点头,一派“领导视察”的架势。
“各位同志好!同志们辛苦了!”
他挥着手,像首长阅兵似的,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孟小星眼睛更亮了,拉着铁锤的手不放,嘴里叽叽喳喳像连珠炮:“铁锤你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可忙死了!每天下班回宿舍倒头就睡!现在你回来了,咱俩又能彻夜畅谈啦!对了对了,你在机械厂都干啥了?赵顾问是不是教你好多东西?还有......还有......你们那个脱粒机我听说卖得可火了,是不是真的?”
铁锤被这一连串问题砸得晕头转向,只能求助地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拍拍手,提高声音:“同志们!铁锤同志今天就正式回归组织了!以后你们有的是时间慢慢聊!现在,咱们先让铁锤同志认认人,熟悉熟悉环境,行不行?”
他这么一说,大家才稍微收敛了点,但眼神里的好奇和热情一点没少。
孟小星立刻接过话茬,拉着铁锤开始“一一介绍”:“铁锤,这个是老王,咱们科的老前辈,图纸画得可好了!那个是小刘,跟我一批进厂的,人可逗了!这个是……”
她如数家珍,把技术科每个人都介绍了一遍,那架势,恨不得把每个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翻出来给铁锤看。
铁锤被孟小星的热情感染,渐渐放松下来,憨厚地笑着,跟每个人点头打招呼。
介绍完一圈,孟小星又拉着铁锤坐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铁锤,我跟你说,你回来的正是时候!咱们拖拉机生产线最近有个新项目,李主任正愁人手不够呢,你来了肯定能顶上!”
铁锤一愣:“新项目?什么项目?”
孟小星刚要开口,就被旁边的小刘打断了:“小星!你少说两句!这可是内部消息,别到处嚷嚷!”
孟小星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怕啥?铁锤可是咱技术科的,又不是外人!再说了,石头也是咱厂特聘的顾问,没准后期还得石头帮忙了?”
她说着,又眼巴巴地看向赵大宝。
赵大宝被这崇拜的小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摆手:“别别别!我就是个打酱油的!真正的技术骨干是你们自己!铁锤,你好好干,给他们好好露一手!”
有孟小星在,想来铁锤也会很快适应的,完全不用自己担心。
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一拍脑门:“哎呀!差点忘了!马科长还等着我去‘赴死’呢!铁锤,你在这儿好好待着,我先去‘英勇就义’了!”
说完,他冲大家挥挥手,一溜烟跑了出去。
技术科里爆发出善意的笑声。
铁锤看着赵大宝离去的背影,再看看身边热情洋溢的同事们,心里那点离别的愁绪终于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期待和干劲。
孟小星拉着她的手,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铁锤,以后咱俩又能天天在一块啦!你可得多跟我讲讲你们在机械厂的事!特别是你在那边忙乎的事!”
铁锤憨厚地笑了笑:“好。”
窗外,阳光正好。
厂门口金来喜搂着小叔赵振业的脖子,看着向着办公而去的赵大宝,酸溜溜地开口:“老赵,你看看咱这大侄子!不是我们厂的人,竟然比我们这些正式工在我们厂还混得开!人刚到,领导就盯上了,马科长亲自堵门口等着。羡慕啊!”
小叔赵振业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你不是跟他称兄道弟的吗?怎么这会儿就变成‘你大侄子’了?你咋不当他面喊一声‘大侄子’?咋的,怕他让你弟弟收拾你?”
金来喜被噎得直翻白眼,想起自家那个现在走路都带风、动不动就拿奖状说事的弟弟,顿时气焰矮了三分:“老赵,你这人说话咋这么损呢?我那是……那是战略性谦虚!懂不懂?”
旁边几个保卫科的同事笑得前仰后合,直拍大腿。
赵大宝一路溜达到办公楼,一抬头,就看见马科长站在走廊里,正背着手来回踱步,那架势,跟等孩子放学的家长似的——而且还是等那个经常迟到、让人操心的孩子。
“来了?”
马科长看见他,眼睛一瞪,抬起手腕敲了敲那块旧手表,“十分钟?你自己算算,这都多少分钟了?我手表都走了一圈了!”
赵大宝赶紧凑上去看表,嘿嘿一笑,脸上堆满了“我错了但我不改”的讨好表情:“马科长,您消消气!我这不也是没办法嘛!铁锤可是我们厂的功臣,借调期间任劳任怨、鞠躬尽瘁,今天给送回来,我必须得把她好好安顿、亲手交到你们厂技术科同事手里,才能放心啊!要怪就怪我们黄班长脸皮太薄,这么优秀的人才,就该死缠烂打、软磨硬泡,把工作关系给留在机械厂!现在想想,亏大了!”
马科长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你小子想屁吃!那可是我们轧钢厂正儿八经的技术员,能让你挖走?做梦去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你给我记清楚了,你自己也是我们轧钢厂的特聘技术顾问好不好?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还想把娘家人也搜刮走?你咋不去霍霍其他厂呢?”
“嘿嘿,老马,你看看你怎么还急了,我这不是开个玩笑嘛!”
赵大宝嬉皮笑脸,“铁锤要真是别的厂的,我肯定早就出手了,还用等到现在?我这是爱才心切,说明你们厂人才济济,连我都眼红!”
“少贫!”
马科长被他逗得没脾气,摆摆手,“走吧,李主任等你半天了。”
两人来到李主任办公室门口,马科长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进去。
“李主任,看看我带谁来了。”马科长侧身让赵大宝进去。
李主任正伏在办公桌上写着什么,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绽开了笑容,那热情劲儿,跟看见自家亲侄子似的。
第601章 联合
“哎呀!石头来了!快坐快坐!”
李主任站起身,亲自绕过办公桌,拉着赵大宝的手就往沙发那边让,“来,坐下说话!老马,你也坐!”
赵大宝被这热情弄得有点受宠若惊,心里暗暗嘀咕:李叔这态度,不对劲啊?之前见面虽然也挺客气,但没这么……热乎?
李主任亲自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坐回自己的位置,笑眯眯地看着他:“石头啊,你可是真够忙的!见你一面是真不容易,你是不是都忘了你也是我们厂的特聘顾问好不好?端午节发节礼你都不来,还是让你小叔帮忙带领的。我当时还寻思着,你是不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给忘了?”
赵大宝赶紧摆手:“李叔,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这不是太忙了嘛,机械厂那边最近事儿多,脱不开身。今天正好送铁锤回来,跟着厂里来拉材料的车一起来的。这不,把铁锤交给你们厂技术科就赶紧来看您了!”
李主任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嗯,送铁锤是正事,拖拉机生产线最近急需人手,技术科和我说过好几次了。那丫头是个好苗子,借调过去这段时间,表现怎么样?”
“那可没得说!”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踏实肯干,技术过硬,还特别好学。我们项目组的人,没一个不夸她的。李叔,要不是您在轧钢厂,我们真舍不得把人给还回来!”
李主任听得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看着赵大宝,语气变得郑重起来:“石头啊,你今天来正好,有件事正好跟你聊聊。”
赵大宝心里一凛,来了来了,正题来了!
他面上不动声色,乖乖坐好:“李叔您说,我听着。”
李主任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大宝,缓缓开口:“上次在你们机械厂,工业部大领导来视察那回,你在大领导面前替我说的话,叔是真的感谢你。”
赵大宝一愣,没想到是这事儿。
李主任继续道:“那几句话,听着简单,但说到点子上了。大领导回去后,没多久就让人找我谈话,了解咱们厂的情况。就在端午前,上面又找我谈话,说是……”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要给我加加担子。”
“哟!这是好事啊!”
赵大宝立刻反应过来,一拍大腿,满脸惊喜,“李叔,恭喜恭喜!这是要升了啊?”
李主任摆摆手,但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还没定,还没定。但至少是进了领导的眼了,以后工作更好开展了。石头啊,这事儿,叔记在心里了。”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一脸真诚:“李叔,您这话就太见外了!我那就是实话实说!您本来就干得好,拖拉机生产线搞得风生水起,还帮了机械厂那么多,没有你的牵线搭桥,机械厂的项目不可能完成的那么快。领导们眼睛都是雪亮的,给你加担子迟早的事儿!我也就是顺嘴提了一句,算不得什么!”
马科长在一旁也笑着插嘴:“石头,你就别谦虚了。你是不知道,李主任这段时间可没少念叨你,说这小子有大才......”
赵大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马科长,低调,低调,您再夸,我该飘了。”
李主任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飘什么飘!年轻人,有点锐气是好事!不过,今天不光是为了和你说声谢谢,还有件事想听听你的意见。”
赵大宝正色道:“李叔您说。”
李主任走回办公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赵大宝:“你看看这个。”
赵大宝接过文件,翻开一看,上面写着几个大字——《关于进一步推动农用机械研发与生产合作的初步构想》。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轧钢厂与机械厂联合研发建议书(试点草案)。
他抬起头,看向李主任,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李主任笑了笑,走回沙发坐下,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说:“怎么样?能不能行?要是你这个特聘顾问觉得没什么问题,我就准备提报上去了。要是通过了,以后我给机械厂提供点帮助,可就是更名正言顺了,不用再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
赵大宝没急着回答,而是认认真真地把文件翻了一遍。
虽然是草案,但条理清晰,内容详实,主要提出了几个方面的合作方向:一是材料供应优先保障,轧钢厂可以为机械厂提供更优质的钢材;二是技术人才互通,双方技术人员可以定期交流学习;三是联合研发,针对农用机械的特定需求,共同攻关技术难题;四是成果共享,研发出的新技术、新工艺,双方都有权使用。
翻到最后,他看见落款处还空着,显然是还没正式定稿。
“李叔”
赵大宝合上文件,脸上露出笑容,“这东西要是真能落地,那可就不只是‘名正言顺’的问题了,而是咱们两家厂要起飞的问题了!”
李主任眼睛一亮:“哦?说说看。”
赵大宝掰着手指头开始分析:“您看啊,第一,材料供应这块,我们机械厂现在最愁的就是好钢材。有时候为了弄点合适的料,郝平川那老小子恨不得自己去炼钢!要是你们能优先保障,那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至少提升三成!”
马科长在一旁插嘴:“三成?你小子别吹牛。”
“马科长,我这还是保守估计!”
赵大宝一脸认真,“您想想,脱粒机这玩意儿,关键部件对钢材要求高,料好了,耐用性上去了,口碑自然就来了。口碑来了,订单还能少?”
李主任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第二,技术人才互通。”
赵大宝指着文件上的一行字,“您看这条,双方技术人员定期交流。机械厂那边,有京城大学、清北来的高材生,理论基础扎实;你们轧钢厂这边,全是干了十几二十年的老把式,实践经验丰富。两边一碰撞,那火花得多大?老师傅们能从大学生那儿学到新理论,大学生们能从老师傅这儿学到真本事。这叫什么?这叫‘理论与实践相结合’!上面领导最吃这套!”
马科长听得直点头,小声对李主任说:“这小子,脑子转得是真快。”
赵大宝继续:“第三,联合研发。这个最要命!李叔,您想过没有,咱们两家厂要是联手,能搞出什么来?”
李主任兴趣更浓,身体不自觉的前倾:“你说。”
“脱粒机现在是机械厂的拳头产品,但说到底,它是个‘独立’的玩意儿。农民伯伯用脱粒机,还得靠人挑肩扛把庄稼运过来。可要是……”
赵大宝压低声音,眼睛里闪着光,“咱们把脱粒机和拖拉机结合起来呢?比如,搞个能直接挂载在拖拉机上的移动式脱粒机?拖拉机开到地头,直接就脱粒了!省了多少人工,省了多少时间!这也是我们下面即将攻关的产品。”
马科长“腾”地一下坐直了身体,眼睛瞪得溜圆。更是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这小子……这脑子……”
第602章 上次那酒……再给我搞点
李主任也是频频点头,这产品赵大宝之前和他说过,当时自己也是心动不已,最近大领导和他的谈话要给他加加担子,想最快出成绩,那机械厂这配套他们轧钢厂拖拉机的产品就是一个,这也是他为什么弄出两个厂联合研发草案。
赵大宝嘿嘿一笑,又补充道:“再比如,等你们厂拖拉机项目上轨道了,各项工作成熟了,那这生产任务肯定不只在京城,没准就会把你们厂的各项工作复制到其他省份。在这过程中拖拉机的改动应该不会有,但拖拉机配套的各种农机具——犁啊、耙啊、播种机呢?有的省份可能会新生产,有的也可能会利用现有的农具改,最后可能都是各搞各的,标准不统一,尺寸对不上。要是咱们两家牵头,搞出一套统一的标准来,以后咱们生产的拖拉机,能直接挂咱们生产的农具,别的厂进来,按咱们的标准来!这叫什么?这叫‘行业标准制定权’!”
李主任的呼吸都粗了,这眼界比他想的还大。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李主任猛地一拍大腿,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走了好几圈,才停下来,看着赵大宝,那眼神,跟看宝贝似的。
“石头啊石头......”
李主任指着赵大宝,手指都有点抖,“今天你来,本来只是想让你看看这文件行不行得通。结果你倒好,给我整出这么大一个饼来!”
赵大宝挠挠头,一脸无辜:“李叔,我这不是顺着您的思路往下想嘛!您这草案写得已经很有远见了,我也就是添了几笔。”
“添了几笔?”
李主任笑了,“你这几笔,可把我这草案的格局往上拔了好几个档次!”
他走回办公桌,拿起笔,在文件上飞快地写着什么,然后抬起头,对赵大宝说:“这些东西,我得加进去。联合研发的方向,行业标准的设想,都得加进去!”
赵大宝赶紧摆手:“李叔,我就是随口一说,具体怎么落实,还得请专家们多研究研究。我就是个野路子,别误导了您。”
“野路子?”
李主任哈哈大笑,“野路子能想到这些?石头,你啊,就是太谦虚!”
马科长也笑着站起来,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行了行了,别谦虚了。李主任这文件,要是真成了,你可是头功!”
赵大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那……那这文件,李叔您是打算现在就提报上去?”
李主任摆摆手:“不急,还得再打磨打磨。回头我让人整理一下你刚才说的那些想法,加进去,然后再拿给你们机械厂那边看看,征求一下老黄的意见。两家的事儿,得两家一起点头才行。”
赵大宝点点头:“那肯定。黄班长要是看到这个,估计得高兴得整晚都睡不着,你们是不知道他最近为了材料那是都快薅秃了头发。”
李主任笑了笑,走回沙发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着赵大宝:“石头啊,你刚才说的那些,让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你说,要是咱们两家真搞成了联合研发,搞出了配套农具标准……”
李主任顿了顿,眼睛里闪着光,“那咱们轧钢厂和你们机械厂,是不是就成了全国农用机械领域的一块招牌了?”
赵大宝一愣,随即笑了:“李叔,您这格局,比我还大!”
李主任哈哈一笑,摆摆手:“行了行了,不说了,再说下去,我这老心脏受不了。石头,今天你可是给了我个大惊喜,叔谢谢你。”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一脸真诚:“李叔,您太客气了。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真正干活的,还是您和马科长他们。到时候方案落地,跑前跑后的可是你们。”
“行了,别互相客气了。”
李主任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给两人散了根,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一口,靠在椅背上,烟雾缭绕中眯着眼问,“对了石头,上次听你说,你们机械厂那边中型移动式项目已经开始研究了?有什么进展没?”
赵大宝挠挠头,实话实说:“李叔,哪有那么快的!科研这东西,有时候得靠灵光一现,有时候得靠水磨工夫。更何况我们机械厂最近这不是在忙乎全厂晋升考级的事嘛,从上到下都跟陀螺似的转,项目组的精力也被占用了不少。有点耽搁了几天,相信等考核工作忙完了,黄班长也会加快推动的。”
李主任点点头,表示理解。他也是当领导的,知道晋升考级这种事关全厂职工切身利益的大事,确实是重中之重。机械厂好不容易争取下来的制度,先把重心放这上头,没毛病。
“还是那句话......”
李主任弹了弹烟灰,语气郑重,“哪怕我这方案上级审批得慢了点,到时候你们那边研究要是需要我这边协调点特种钢材,或者有什么复杂构件加工起来费劲的,尽管开口。我这边给你开方便之门,绝对不含糊。”
赵大宝立刻顺杆爬:“那敢情好!李叔这话我可记心里了!到时候缺啥少啥,我可让黄班长就直接找您了!”
“行,记着吧。”李主任笑着点点头。
说完正事,李主任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了,别坐着了。你小子也是我们这边拖拉机项目的特聘顾问,好不容易今天来了,正好去生产线上帮我看看,有没有什么问题需要改进的。”
他转头看向马科长,“老马,把这家伙给我看好了,别让他溜了。中午小食堂走起,我请客!”
马科长立刻挺直腰板,一脸严肃地点头,那表情,跟执行什么重大任务似的:“李主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人在我在,人跑我追!”
赵大宝看着马科长那副“严防死守”的架势,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就马科长这样,自己想跑也跑不了啊!再说了,今天自己是跟着厂里拉货的卡车来的,三蹦子没开。等会儿卡车装完货肯定先回去了,自己要是再跑了,等回的时候恐怕得坐公交——那多没排面!必须让轧钢厂的车送一下。
赵大宝刚要出办公室门,李主任忽然想起什么,叫住他,眼神里带着点意味深长。
“对了,石头......上次那酒……再给我搞点。”
赵大宝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虎鞭酒!
第603章 现在的你很嚣张啊!
他上下打量李主任一眼,表情微妙:“李叔,这才多久?上次给你的就喝完了?这东西再好,您也要节制啊,身体要紧!”
李主任一听,脸都绿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滚一边去!臭小子想什么呢!你给我的那酒,我都没喝上两口!”
说到这儿,李主任那表情,那叫一个痛心疾首,跟被人剜了心头肉似的:“那天我不在家,我小舅子来家里了!我媳妇也不知道那酒的好,还以为就是普通泡的药酒,拿出来招待他。结果那小子眼睛毒啊,一尝就知道是好东西,连吃带拿,一滴没给我剩,全给我端走了!连坛子都没给我留下!”
他越说越气,拳头都攥紧了:“我回来一看,坛子都没了,气得我一宿没睡着!”
赵大宝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那……那您小舅子还挺识货……”
“识货个屁!”
李主任咬牙切齿,“他是识货,我是破财!”
赵大宝看他那副肉疼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行行行,李叔您别激动,改天我再给您送一坛来。”
李主任眼睛一亮,立刻伸出两根手指:“两坛!”
赵大宝笑容一僵:“李叔,地主家也没余粮啊!您当这是白开水呢?”
李主任厚着脸皮:“叔也没办法啊,我小舅子知道了,你说我那老丈人能不知道?端午那天去老头那吃饭,饭桌上老头还拐弯抹角地点我,什么腰最近不太得劲,什么晚上睡不着。你说,他也不是没喝过那样的酒,咋就盯上我的了?叔是实在没办法,谁让你的东西好了?”
赵大宝目瞪口呆,半晌竖起大拇指:“得,李叔,领导真是老当益壮,佩服......佩服!您赢了!谁让我胳膊拧不过大腿呢,两坛就两坛!不过李叔可不能往外扩散了,多了真扛不住!”
李主任喜笑颜开,“放心,这次我藏好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给!”
马科长在一旁听得眼热,不一会两人出了李主任办公室,往生产线方向走。
马科长跟在赵大宝身边,也不说话,就那么眼神灼灼地盯着他看,跟看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赵大宝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警惕地往旁边挪了挪:“不是,老马同志,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是正经人,对男人没兴趣啊!您可别吓我!”
马科长脸一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滚一边去!谁对你有兴趣?我是说……那什么……好东西见者有份!”
赵大宝一脸无辜:“啥好东西?我不知道啊!”
马科长眼睛一瞪:“少装蒜!就你跟李主任说的那个!”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然后一脸为难:“不是,马科长...马叔...马爷...您要想喝酒,恐怕排着队请您的人能从这儿排到厂门口!我才工作多久,兜里就三瓜两枣的!您也好意思剥削我这么个晚辈?”
马科长脸不红心不跳:“别人请的酒是别人的,我就想要你的!李主任那么挑的人都能看上,肯定差不了!”
赵宝叹了口气,一脸生无可恋:“老马同志,你都不知道我那是什么酒就要!万一把您喝出问题来,您媳妇不得拿着菜刀追我三条街?”
马科长大手一挥:“不怕!李主任他老丈人都不怕,我怕个得啊!”
赵大宝彻底无语,半晌才憋出一句:“行行行,怕了你们这帮中年憨憨了!来一趟你们厂,好东西没捞着,结果自己倒是先出血了。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马科长满意地笑了,拍拍他肩膀:“这就对了嘛!放心,以后在轧钢厂,有什么事报我老马的名号,好使!”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得了吧,我怕报你名号一次被你剥削一次……”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我说谢谢马科长罩着我!”
两人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朝生产线走去。
......
阳光正好,拖拉机车间里机器轰鸣,工人们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赵大宝刚才忙着送铁锤去技术科,后来又着急去见李主任,还真没顾上仔细看车间里的情况。
这会儿走进车间,他扫了一眼,嘿,熟人还不少!
大迷糊正跟着一位老师傅在调试一台拖拉机的转向系统,满脸油污,但干得有模有样,时不时还点头哈腰地请教什么。
村里那几个小伙伴——田娃、二牛、李小满,也都在各自的工位上忙活着。
等等——李小满,这孙子干嘛了?
赵大宝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李小满那小子,正站在一个工位旁边,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脸涨得通红,递给一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年轻姑娘。那姑娘穿着工装,戴着袖套,接过来水缸子,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头朝李小满笑了笑。
李小满那小子的脸,瞬间红成了猴屁股。
“哟呵!”
赵大宝眼睛一亮,八卦之火瞬间熊熊燃烧。
马科长正想继续刚才的话题,一转头,发现赵大宝的眼神已经飘了,顺着看过去,也乐了:“怎么,认识?”
“当然认识,我们村的小伙伴。”
赵大宝眼睛眯成一条缝,笑得意味深长,“马科长,那姑娘谁啊?”
“质检科的,叫王小娥,干活麻利,人也不错。”
马科长也来了兴趣,“怎么,你们村这小子,看上人家了?”
赵大宝正要说话,大迷糊已经眼尖看见他了。
“石头哥!石头哥!”
大迷糊把手里的扳手往师傅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那架势,跟见了亲爹似的。他满脸油污,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一把抓住赵大宝的胳膊,激动得直晃悠。
“石头哥!你今天有空来我们厂?你可有段时间没来我们厂了,是不是我们厂有解决不了的问题需要你出马了?我就知道,我石头哥那是一般不出手......”大迷糊叽里呱啦说个不停,跟机关枪似的。
赵大宝被他晃得头晕,赶紧挣脱:“停停停......以前也没发现你嘴巴这么能说!手劲儿也见长啊,再晃我胳膊要掉了!”
大迷糊嘿嘿一笑,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马科长,赶紧收敛了点,但还是忍不住凑到赵大宝耳边小声说:“石头,你等会儿别走啊,中午我请你吃饭!我们厂小食堂今天要上一道新菜,大师傅说那味道可好了!”
赵大宝斜眼看他:“哟,小食堂!大迷糊有没有人和你说,现在的你很嚣张啊!”
第604章 小月月不长记性
赵大宝继续补充:“现在都小食堂了!咋的,年纪轻轻就开始偷偷藏私房钱了?你就不怕我告密?郑姨要是知道你工资不全额上缴偷偷去小食堂,小心你的皮……”
大迷糊听赵大宝的话脖子一缩,脸都红了,赶紧摆手:“不是,不是......石头哥,工资我可是全额上缴给我娘的,一分不留!这是小月月存我这的零花钱……让我帮她保管的……”
他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神开始飘忽,“当然……我只是暂时借用一下下……这不是你今天来了嘛,我寻思着怎么也得表示表示……”
赵大宝瞪大眼睛:“我去,大迷糊你学坏了啊!小月月那丫头上次被我坑了一回,钱放我这儿让我请了客,她记恨到现在。没想到这次不找我帮忙存着,竟然放你这了!”
他想到那个小丫头得知真相后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她要是听到她哥刚才说请客的话,会不会再次后悔?这丫头,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对于赵大宝的调侃,大迷糊只是嘿嘿傻笑,挠着头,一脸“我错了但我下次还敢”的表情。
两人正说着,田娃和二牛也看见赵大宝了,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儿跑了过来。
“石头哥!”
“石头哥你来了!”
两人一左一右围住赵大宝,脸上都是藏不住的高兴,跟见了亲哥似的。
赵大宝笑着拍拍他俩的肩膀:“不错不错,看起来都干得挺好。”
田娃立刻开始表功,挺起胸膛:“石头哥,我现在能独立操作一台小钻床了!师傅夸我有天才之姿!”
二牛也不甘示弱,翻了个白眼:“你可拉倒吧,就你还天才?我那边装配线,组长夸我手最快!我这是不是叫大帝之姿?”
赵大宝一人赏了一个爆栗,笑骂:“天才?大帝?你们两个能不能谦虚点?这才刚学会走路就想跑了?”
他刚要继续说两句,余光却瞥见了一个有趣的身影。
李小满那边——这小子看见赵大宝来了,脸“腾”地一下红成了猴屁股,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想过来又不敢过来,眼神躲躲闪闪的,跟做贼被当场抓住似的。
他身边那个叫王小娥的姑娘,倒是大方,端着搪瓷缸子,好奇地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冲李小满说了句什么,抿嘴笑了笑,转身走了。
李小满这才磨磨蹭蹭地走过来,脸上的红晕还没消,低着头,跟犯了错被老师抓到的小学生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石、石头哥……”
田娃和二牛对视一眼,立刻来劲儿了,那眼神,跟饿狼见着肉似的。
田娃率先开炮,凑到赵大宝耳边,声音却故意大得能让周围人都听见:“石头哥,你看见没?李小满这小子不老实!进厂没几天,就盯上人家质检科的王小娥了!你是没瞧见,天天往人家那边凑,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送吃的,比上班还积极!那殷勤劲儿,啧啧……”
二牛立刻接上,眉飞色舞,手舞足蹈地比划:“就是就是!前天他还偷偷摸摸问我们,说女孩子喜欢什么?我们说喜欢看电影,他挠了半天头,最后憋出一句——那咱厂里啥时候放电影?给我们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电影厂是他家开的啊?他说放就放?”
田娃继续添油加醋,笑得直拍大腿:“还有还有,有一次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请人家喝水,结果手抖得跟筛子似的,水洒了一地不说,还把人家姑娘的鞋给弄湿了!人家姑娘没生气,他倒是先跑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二牛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对对对!跑出二里地才敢回头,结果人家姑娘早回车间了!那傻样,笑死我了!我回去笑了三天!”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配合得天衣无缝,把李小满的“糗事”抖了个底朝天,恨不得连他几岁尿床都翻出来。
李小满站在一旁,脸红得能滴血,恨不得找个地缝立刻钻进去,当场消失。
他想辩解,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嘴张了又闭,闭了又张,只能结结巴巴地反驳:“你、你们胡说什么!我、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赵大宝笑眯眯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促狭,“就是喜欢人家姑娘,对不对?”
李小满的脸“腾”地一下,直接红到了脖子根,连耳朵尖都在发烫。
大迷糊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也凑过来补刀,一脸神秘:“石头哥你是不知道,这小子现在干活可积极了,天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一开始我们还以为他是爱岗敬业,准备评他当先进,后来才发现——人家是来‘蹲点’的!那个王小娥,每天早上都从那个门进车间,他就提前在那儿等着,假装干活,其实眼珠子一直往那边瞟!我们观察好几天了!”
田娃立刻接话,绘声绘色:“对对对!上周我跟他一块儿吃饭,他吃着吃着忽然放下筷子,一脸严肃地问——你们说,王小娥今天怎么没来打水?是不是病了?我说你小子魔怔了?人家今天轮休!他那表情,跟天塌了似的!”
二牛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有还有,有一天大晚上的不睡觉,他非要拉着我去转悠,我问干嘛,他说散散步。结果走到了女生宿舍那边就不走了,盯着那边宿舍发呆。我说你看什么呢?他说——那个窗户是王小娥的。我当时就想把他脑袋拧下来当球踢!那是人干的事儿吗?”
李小满终于忍不住了,红着脸冲上去就要捂田娃的嘴。
“不许说了!再说我翻脸了!”
田娃灵活地躲开,躲在赵大宝身后继续煽风点火:“石头哥救命!这小子恼羞成怒要杀人灭口了!”
赵大宝哈哈大笑,把田娃护在身后,冲李小满摆摆手:“行了行了,别闹了。上班时间偷会懒可以理解,但别太张扬了,注意影响。”
这话说的后边的马科长嘴角直抽抽,心里嘀咕:臭小子,我还在呢,你是当我这个保卫科科长不存在啊?
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里带着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宽容和趣味。
赵大宝继续说道,语气变得正经了些:“喜欢人家姑娘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儿,你脸红什么?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天经地义。”
李小满站住,手足无措地搓着手,小声嘟囔:“我、我就是……”
赵大宝看着他那样儿,忽然想到了老夫子周明理被爆“黑历史”的场景,心里一动——好家伙,又一个“内向型选手”?
这年头,内向的人怎么都让他碰上了?
第605章 老丈人见女婿?
赵大宝凑过去,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问:“那姑娘对你什么态度?有戏没?”
李小满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看了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她、她好像……不讨厌我……”
“不讨厌就是喜欢的第一步!”
赵大宝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跟过来人似的,“不过你小子得注意方法,别光傻乎乎送水送吃的,那谁都会。得找机会多说说话,了解了解人家喜欢什么,再对症下药。懂不懂?”
李小满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眼里带着迷茫,又小心翼翼地追问:“那……石头哥,你说我该怎么办?我、我一跟她说话就紧张,脑子一片空白……”
赵大宝想了想,正想传授点自己的“宝贵经验”,忽然瞥见马科长站在一旁,抱着胳膊,一脸意味深长地看热闹,嘴角还带着笑。
他眼珠一转,话锋一转,冲马科长努努嘴:“我还单身狗一条了,这事儿,你问我可问错人了。你得问马科长!他毕竟是过来人,还在厂里时间长,对那个王小娥肯定了解。再说了,厂里能不能内部解决个人问题,不也得领导点头吗?他一句话,顶咱们瞎忙活半天!”
李小满眼睛一亮,跟抓到了救命稻草似的,立刻转向马科长,眼巴巴地看着他,那眼神,跟小狗讨食似的。
马科长被这突如其来的“重任”砸懵了,愣了好几秒,才哭笑不得地指着赵大宝:“好小子,你这是把球踢给我了?让我当这个‘媒人’?”
赵大宝嘿嘿一笑,一脸无辜:“马科长,您可是保卫科科长,厂里的大事小情您都门儿清。再说了,促成一对好姻缘,那也是功德无量的事儿啊!您就当积德行善了!”
田娃和二牛也跟着起哄,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对对对!马科长,帮帮李小满呗!他要是成了,您可是头号功臣!”
大迷糊更绝,直接说:“马科长,您要是帮成了,到时候喜糖我们给您双份!加量不加价的那种!”
马科长被这帮年轻人闹得没办法,笑着摆摆手,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受用:“行了行了,别起哄!这事儿我回头帮你们打听打听,不过成不成,还得看他自己争不争气!我可把丑话说前头,我只是帮忙牵线,可不打包票!”
李小满大喜过望,连连点头,恨不得给马科长鞠个躬:“谢谢马科长!我一定争气!绝不给您丢脸!”
众人又是一阵笑闹......
笑闹过后,几个年轻人跟赵大宝打了声招呼,让他中午千万别走,便各自回去继续忙活了。
大迷糊临走前还特意回头,用嘴型无声地说:“等我!请客!”
赵大宝笑着摆摆手,心想:让你小子省了一笔,中午有人请客了。
马科长带着赵大宝继续往前走,来到拖拉机项目部的办公室。这办公室就在技术科边上,门牌上挂着“拖拉机生产项目部”的牌子。
两人刚到门口,就听见屋里传出一阵激烈的争论声。
“你这个尺寸改进绝对有问题!我干了二十多年钳工,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样改进非卡死不可!”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几分急躁和不容置疑。
另一个相对沉稳的声音反驳:“老刘,图纸是经过计算的,你凭感觉能准?得用数据说话!”
“数据?数据是死的,机器是活的!你问问车间老师傅,谁不知道留点余量?”
“那也不能你说多少就多少,得有依据!”
门外马科长冲赵大宝挤挤眼,压低声音:“听出来没?从我认识这老小子,他嗓门就没小过。”
赵大宝竖起耳朵一听,可不就是那个熟悉的声音嘛——刘海中,错不了!
他轻手轻脚地推开门,探头往里一看。屋里几个人正围着一张图纸,脸红脖子粗地争论着。其中一个正是刘海中,脖子上青筋都出来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正对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拍桌子。
赵大宝眼珠一转,悄悄溜进去,走到刘海中身后,突然一抱拳,用戏腔来了句:“呦——这不是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朝思暮想的二大爷嘛!小的给您请安了!”
他弯腰做了个请安的动作!
屋里瞬间安静了。
刘海中浑身一僵,脖子机械地转过来,看见赵大宝那张笑得贼兮兮的脸,表情那叫一个精彩——从震惊到无奈,从无奈到想笑,从想笑到强行板脸,最后憋出一句:“石头?是你小子啊!我当是哪个混小子这么冒冒失失的!”
赵大宝嬉皮笑脸地凑上去,一副“我就是来捣乱”的欠揍表情:“二大爷,您这嗓门,我在厂门口就听见了!跟谁吵架呢?要不要我帮您助助威?”
刘海中被他这话噎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摆摆手:“去去去!一边待着去!显着你!”
马科长这时候走了进来,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别闹了。石头,来,给你介绍个人。”
他拉着赵大宝,来到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面前,说:“这位是孟工,工程师,咱们厂前段时间刚请来坐镇拖拉机生产线的技术骨干。李主任费了好大劲才请来的!人家在农机领域可是大拿!”
赵大宝看向那人,正要客气地打个招呼,喊一声“孟工好”,忽然愣住了。
这张脸……怎么这么眼熟?
五官端正,戴副眼镜,眉眼之间透着一股温文尔雅的书卷气,嘴角带着温和的笑意……关键是那轮廓,那眉眼,那笑起来的样子……
赵大宝脑子飞速转动,电光火石间,一个扎着马尾辫、叽叽喳喳像小麻雀一样的身影蹦了出来——孟小星!
跟眼前这位,长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特别是那眉眼,那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活脱脱就是孟小星的放大版!
赵大宝脱口而出:“孟工,您是不是有个闺女?”
孟工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着慈祥:“哟,我还真有个姑娘,你认识我们家丫头?”
赵大宝一拍大腿,乐得差点蹦起来:“我说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您这脸,跟小星同志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次见到她,说话跟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可有活力了!原来根儿在这儿呢!”
孟工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里带着几分宠溺:“哈哈哈......那丫头,从小话就多,跟她妈一个样,一天到晚叽叽喳喳没个消停。在家我都嫌吵得慌。”
说到这里,他忽然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微妙的审视。
他上下打量着赵大宝,目光在赵大宝脸上来回扫了好几圈,语气也变得有些敌意起来:“怎么,你和我家小星很熟?我怎么没听小星说起过有你这么个朋友?”
第606章 比白开水还不熟!
赵大宝一看孟工那忽然变脸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这是把自己当偷白菜的人了!
自己刚刚这是替金来喜那狗东西挡枪了?
今天是不是迈错脚出门的?怎么来了轧钢厂这么不顺?先是出血三坛酒,现在又被误会当成“女婿”候选人,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他连忙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熟,不熟,真的不熟!只是有过几次面缘……见过几次面!说过几句话!绝对不熟!非常不熟!比白开水还不熟!”
赵大宝这解释的——怎么给现场的人有种越描越黑的感觉?
马科长在旁边咧嘴笑,那表情,跟看大戏似的,还嫌不够热闹,故意插嘴:“老孟你说说你,一个长辈,别吓着孩子。他们不就是在一起待了个把月,天天一起吃饭、一起干活、一起聊天、一起……”
他拖长了音调,故意停顿了一下,眼神暧昧地瞟了赵大宝一眼,“一起研究技术嘛,你怎么还急了?”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都不淡定了!
孟工瞪着眼睛看着赵大宝,那眼神,跟x光似的,恨不得把赵大宝从头到脚扫描一遍,连头发丝都不放过。
赵大宝更是傻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双手合十做拜佛状,连忙求饶,就差跪下了:“马科长......马叔......马大爷!咱不能这么玩啊!什么叫‘在一起待了个把月’?什么叫‘天天一起吃饭干活’?您这话说得,我怎么听着跟犯罪似的?我可是清白无辜的!”
马科长哈哈哈大笑,笑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快飚出来了:“臭小子,也有你怕的时候啊?刚才不是挺能折腾的吗?拿我当枪使的时候不是挺溜的吗?现在知道什么叫‘报应’了吧?”
赵大宝立刻认怂,姿态低到尘埃里,恨不得趴在地上,伸出两根手指,一脸恳切:“马叔......马叔......两坛!两坛!给您两坛!您饶了小的吧!赶紧给解释一下!不然我怕我今天横着出去!您总不忍心看着我竖着进来横着出去吧?我妈还等我回家吃饭呢!”
马科长笑得更大声了,指着赵大宝对孟工说:“老孟你看看,这小子也有怕的时候!刚才在外面,可劲儿把我当枪使,让我这么个大老爷们给他村里的小子当媒婆!这会儿知道什么叫‘出来混迟早要还’了吧?”
他笑够了,才摆摆手,正色道:“行了行了,老孟,你那是什么表情?收一收,别吓着孩子。我刚刚的话还没讲完呢。拖拉机这玩意儿能出来,就是小星他们在这小子村里,跟这小子一起搞出来的!明白没?他俩是革命战友,是技术伙伴,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你闺女那段时间在村里,那是为了研究图纸,不是为了别的!”
二大爷刘海中这时候也凑过来,拍着胸脯作证,一脸正气凛然:“对对对!孟工,这就是赵大宝,咱厂的特聘顾问。当时我也在他们村,全程参与了拖拉机的研究!石头牵头搞的拖拉机,我们一群人天天在一起,没日没夜地讨论图纸、研究零件、调试机器,忙得脚不沾地!”
孟工听到这话,脸上的审视表情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赏,两眼放光,跟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他上前一步,一把抓住赵大宝的手,那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侄子似的,握得赵大宝都有点不适应了。
“原来你就是赵大宝!终于见到真人了!”
孟工激动地说,声音都高了八度,“我还没来厂里报到,就没少听说你的事!小星回家那是就差把你这名字挂嘴上了,天天‘石头’长‘石头’短,听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来了厂里更是到处都有人讨论你,李主任也没少提你,说你是个人才!大家对于你研究出来的这拖拉机,那是越研究越佩服,越拆解越觉得巧妙!我一直想见见你,李主任一直说你那边忙,抽不开身。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今天说什么咱爷俩得好好交流交流!”
赵大宝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讪笑着抽回手,脸都红了:“孟工您太客气了!我也就是瞎琢磨,瞎猫碰上死耗子。真正干活的是小星他们,那些日日夜夜,他们才是功臣……”
“别谦虚!”
孟工大手一挥,打断他,眼里带着专业人士的欣赏和认可,那眼神,跟看自己得意门生似的,“那拖拉机我看过,从整体结构到细节处理,都透着巧思!设计思路很清晰,很多地方处理得相当老道,没有几年的实践积累根本想不出来。小星说你没正经学过机械?这可真是天赋!天赋异禀!”
赵大宝挠挠头,难得有点不好意思,嘿嘿笑着:“这个……可能是平时喜欢瞎琢磨,看得多就想得多。再加上街道上那些老把式们,教了我不少……”
马科长在旁边看着,乐得直搓手,嘴都咧到耳后根了:“得,老孟你平时见我都爱搭不理的,跟欠你八百块钱似的。这见着同行了,这热乎劲,看的我都羡慕了!石头,你可小心点,孟工要是看上你了,非得把你扣在这儿,拉着你彻夜畅谈!到时候你可别哭着喊着要回家!”
孟工哈哈一笑,爽朗的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他拍拍赵大宝的肩膀,力道不小:“放心,别听他胡说八道,我可干不来扣人的事!再说扣人也得看你愿不愿意不是?不过石头,你说你也是,你还是这项目的特聘顾问呢!我一直想见你,就是见不着人。李主任说你忙得脚不沾地,今天好不容易逮着了,可不能轻易放你走!另外以后有空,多来我们项目部还有技术科坐坐,交流交流。小星那丫头还是太年轻,需要和你们这样的有能力的多交流,多学习!”
赵大宝连连点头,一脸真诚:“一定一定!孟工您太客气了!只要您不嫌我烦,我以后肯定常来蹭饭……不是,常来交流!”
屋里气氛顿时轻松下来,刚才那点小误会早就被抛到九霄云外。
二大爷瞅准机会,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在赵大宝耳边嘀咕:“石头,你帮我看看,这个尺寸到底怎么定?老孟非要用计算数据,我觉得得留点余量,凭我二十多年的经验,这样更稳妥。你说说,到底听谁的?”
第607章 年轻人脑子不用等老了用?
赵大宝看了一眼图纸,正要开口说话,孟工也凑了过来,一脸期待:“正好,石头你给评评理!咱们搞技术的,不得用数据说话?经验是重要,但数据才是科学!你来说说,到底谁对?”
一场新的“辩论”又开始了,只不过这回,焦点变成了那张图纸,而“裁判”成了赵大宝。
刘海中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尺寸,唾沫横飞:“石头你看这里,按照计算数据来,装配的时候肯定紧,机器跑起来,万一热胀冷缩,非卡死不可!得留点余量!我干了一辈子钳工,见过的机器不比你吃过的盐少!”
孟工推了推眼镜,据理力争,寸步不让,手指点着图纸上的数据:“余量留多了,间隙大,震动就大,磨损也快!将来换零件,那可都是钱。计算数据是根据材料特性和工况推导出来的最优解,不能凭感觉改!科学就是科学!”
“......”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互不相让,脸都憋红了,眼睛都盯着赵大宝,等着他这个“裁判”一锤定音。
赵大宝看看图纸,又看看两位,忽然笑了。
他不急着下结论,反而慢悠悠地开口,语气轻松:“二位别急,咱们把技术科的几位也请来吧,大家一起讨论讨论。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嘛!集思广益,总比咱们在这儿干着急强。”
马科长立刻点头,转身就往外走:“得嘞,我帮你们喊人去。你们可别打起来啊!”
不一会儿,孟小星、铁锤,还有技术科另外几人就被叫了过来。
孟小星一进门,第一眼就看见赵大宝和她爹站在一起,两人挨得还挺近,正低头看着桌上的图纸。
她愣了一下,随即像只小兔子似的蹦过去,冲她爹吐了吐舌头,做了个鬼脸:“爸!你怎么也在这儿?我还以为你今天又在办公室闷头画图,不见天日呢!”
孟工看着闺女那调皮样,板着的脸也绷不住了,眼里满是宠溺,但嘴上还是故意端着架子,板着脸说:“没大没小!工作时间,认真点!别跟个小孩子似的!”
孟小星压根不怕他,嘿嘿一笑,挎着铁锤的胳膊,铁锤赶紧冲孟工挤出个礼貌的笑容:“孟工好。”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把目前的“战况”简明扼要地介绍了一遍——刘海中的“经验派”观点,孟工的“数据派”立场,以及双方僵持不下的焦点问题。然后他看向技术科的几位年轻人,眼神里带着鼓励:
“二大爷说得对,得留余量,这是几十年实践经验总结出来的。孟工说得也对,计算数据是最优解,这是科学理论推导出来的。现在问题来了——两边都有道理,但又互相矛盾。小孟同志,铁锤,还有你们几个,也来看看这方案,说说你们的想法。要如何处理才能两全其美,既不违背科学,又不脱离实际?”
他把问题抛给了年轻人。
孟小星立刻凑到图纸前,认真的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她仔细看了一会儿,又拿起尺子比划了一下,皱着眉头思考,嘴里念念有词。
铁锤也凑过去,手指沿着图纸上的线条慢慢移动,时不时还点点头。
另外几个技术员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要是加个垫片呢?垫片可以调节间隙。”
“垫片容易松动吧?震动大了会跑位。”
“那就加个卡槽固定住?”
“那成本就上去了,加工也麻烦……”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完全忘了旁边还有几位长辈在盯着。
孟工和刘海中也不吵了,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着这群年轻人争论,眼神里都带着欣慰。
马科长凑到赵大宝身边,小声说,眼睛还盯着那群年轻人:“石头,你这招高啊!让他们自己吵去,省得你当裁判得罪人。这叫什么来着……‘借力打力’?”
赵大宝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这叫‘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让他们自己动脑子,比我直接给答案强多了。而且年轻人脑子不用还能等他们老了用?”
他话锋一转,瞥了马科长一眼:“不是,马科长,你们保卫科这么闲的吗?大白天的没事可做?怎么还在这儿杵着呢?”
马科长看着赵大宝那用完就丢、过河拆桥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眼睛一瞪:“你小子真是把‘卸磨杀驴’演绎得淋漓尽致啊!刚用完我,就想把我打发走?”
赵大宝一脸无辜:“我这不是为您着想嘛!您身为保卫科科长,日理万机,怎么能在这儿浪费时间呢?快去忙您的正事吧!”
马科长被他噎得直翻白眼,但随即想起什么,理直气壮地说:“你别给我扣帽子!我是奉李主任之命看着你,不能让你跑了!这可是任务!”
赵大宝乐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跑?我跑哪儿去?中午有人请客这么好的事,你觉得我会走?打死我也不走,我又不傻!不过您要真想帮忙,就帮我去和外面我们厂拉货的司机说一声,让他们装完货就先回去,别傻傻地等我。”
马科长愣了一下:“要不让他们中午在我们厂里吃好了,这事李主任还是能安排一下的,下午你再跟着车回去?”
赵大宝想了想,最终还是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不能老是给你们厂添麻烦,你们这厂人来人往的,车也不少了,别到时候让人觉得区别对待,这就不好了。再说了,您不是怕我跑吗?他们先回去了,这下放心了吧?”
马科长点点头,脸上露出“算你识相”的表情:“得,人不大,心思不少,你小子考虑的周到,就按你说的来。”
他伸着脖子看了眼桌子上的图纸,直摇头:“你们讨论的这玩意儿听得我直晕乎,跟听天书似的。在这也帮不上,我去和你们厂的司机说一声。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了,要是敢偷偷溜走,下次见面腿给你打折!”
说完,他背着手,迈着方步退出了项目部。
第608章 截胡
项目部里,讨论还在继续。
过了好一会儿,孟小星忽然眼睛一亮,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声音里都透着兴奋:“有了!你们看这里!”
众人立刻凑过去。
孟小星拿起铅笔,在图纸上画了几道线,边画边解释:
“咱们在这个位置开一个微调槽,做成椭圆形的安装孔。装配的时候,先用计算数据定位,然后用千分尺测量实际间隙,通过微调槽的移动来调整到最佳状态。这样既有数据的精度,又有经验的灵活,还能适应不同批次的零件公差!最后用螺栓固定死,震动也不会影响!”
铁锤听了,眼睛也亮了,连连点头:“对对对!这个办法好!我在机械厂那边见过类似的装配工艺,可行!”
另外几个技术员也纷纷表示赞同,七嘴八舌地补充细节。
“微调槽的尺寸得精确计算,不能太大也不能太小。”
“对对对,还得考虑螺栓的紧固力矩……”
“最好做个工艺规范,以后都按这个来……”
孟工和刘海中对视一眼,刘海中直接竖起大拇指,嗓门洪亮:“小孟同志这脑子,随你爹老孟同志!聪明!这办法比我们俩吵半天都强!”
孟工点点头,眼里满是赞许:“不错,思路对了。小星这丫头,总算没白教,会动脑子了。”
孟小星被当着这么多人夸得还有些不好意思,脸红扑扑的,跟熟透的苹果似的,但看向赵大宝的眼神里分明写着:“怎么样?我厉害吧?再像在村里那样训我跟训孙子一个试试!”
赵小宝笑着冲她竖起大拇指,然后看向孟工和刘海中:“孟工,二大爷,你们觉得这方案可行不?能定下来吗?”
孟工点点头,一锤定音:“可行。回头让技术科出个详细的工艺文件,以后就按这个标准来。”
刘海中也没意见,乐呵呵地说:“行,就这么办!还是你们年轻人脑子活,我们这些老家伙只会吵架。”
一场“经验与科学”的“纠纷”,就这样在年轻人的智慧下圆满解决。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轻松的笑声。
笑声持续没多久,这帮人跟逮着宝贝似的,一会儿问拖拉机改进的事儿,一会儿问脱粒机的设计思路,一会儿又请教机械原理,把赵大宝当成活字典了。
赵大宝也是有问必答,顺便夹带点私货,把后世一些理念用这个时代能理解的方式灌输出去。
聊着聊着,一抬头,已经十一点半了。
这时候,马科长推门进来了。
“哟,还聊着呢?”
马科长背着手走过来,冲赵大宝一扬下巴,“石头,走吧,李主任在小食堂等着了。再不去,菜都凉了。”
赵大宝如蒙大赦,赶紧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得嘞!马科长您真是救星!再聊下去,我嗓子都要冒烟了。”
他转头看向孟工,客气地邀请:“孟工,一起去?”
孟工摆摆手:“你们去吧,我食堂吃就行。”
马科长却直接上手拉人:“老孟你别假客气,李主任特意交代了,让你也去。走吧走吧,别磨蹭。”
孟工无奈摇头站起来,跟着往外走。
三人刚走出项目部,还没到生产线门口,就看见大迷糊、田娃、二牛、李小满几个人齐刷刷地站在门口,跟站岗似的。
大迷糊伸着脖子,一看见赵大宝出来,立刻使劲招手,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石头哥!这儿!这儿!”
赵大宝正要回应,忽然眼珠一转,往身后指了指。
大迷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马科长、孟工,正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招手的动作也凝固了,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田娃和二牛也看见了,脸上的兴奋立刻变成了尴尬,想躲又不敢躲,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李小满更是不堪,脸“腾”地红了,直接往大迷糊身后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赵大宝慢悠悠地走过去,故意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哟,这不是大迷糊同志吗?大中午,不去吃吃饭,怎么,改行在这儿站岗呢?保卫科马科长就在后面,要不要给你发个红袖章?”
大迷糊嘴角抽搐,干笑两声:“石、石头哥,别闹……”
赵大宝继续逗他:“你不是说中午请客吗?正好,马科长和孟工也一起去小食堂,咱们一起?”
大迷糊的脸瞬间垮了下来,眼神里写满了“石头哥你坑我”,小声嘀咕:“我、我那个……钱没带够……”
赵大宝憋着笑,故意大声说:“什么?你说什么?大点声,我没听清!”
田娃和二牛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又不敢笑出声,脸都憋红了。
李小满更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当场消失。
这时候马科长和孟工也走过来了。
马科长看着这一幕,乐了:“哟,这是干嘛呢?列队欢迎?”
大迷糊赶紧摆手,讪笑着:“没有没有!我们就是……就是刚好路过!对,路过!”
赵大宝终于忍不住了,哈哈大笑,拍着大迷糊的肩膀:“行了行了,不逗你了。今天中午有人在你前面截胡了,你这顿饭先欠着。不过……”
他压低声音,凑到大迷糊耳边,“霍霍小月月零花钱这事,必须有我一份,你要是敢不带我,小心我回去就告状。”
大迷糊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这个必须有我石头哥!”
......
不久后三人来到小食堂,李主任已经在了。
他坐在包间的主位上,正跟旁边一个人说着什么。那人背对着门,看不见脸,但看背影挺眼熟。
听见动静,那人回过头来,一张年轻的脸,带着讨好的笑容——许大茂!
赵大宝一愣,随即心里乐了:好嘛,今天这顿饭,阵容还挺齐全。宣传科的干事,能跟李主任坐一块儿,看样子这小子混得可以啊,这是正式走入了李主任的眼里了。
许大茂一看见赵大宝,那反应跟装了弹簧似的,“嗖”一下从椅子上弹起来,脸上笑得跟抹了蜜似的,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那热情劲儿,跟见了亲爹似的——不对,比见他亲爹还亲。
“石头兄弟!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第609章 回食堂了?
许大茂点头哈腰,双手虚扶着,那姿态,低得不能再低了,恨不得当场给赵大宝铺个红地毯。
赵大宝被他这一声“石头兄弟”叫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上下打量他一眼,似笑非笑地。
“别别别,许大茂同志,今天可是在你们轧钢厂的地盘上,你和我小叔称兄道弟的,你现在这一声‘兄弟’我可受不起。”
许大茂一点都不尴尬,脸上笑容不减反增,继续热情洋溢:“受得起受得起!咱们在院里就各论各的!在这儿咱们还是兄弟!更何况你今天还是李主任的贵客,那就是我的贵客!来来来,快入坐!”
他一边说一边殷勤地拉开旁边的椅子,那架势,恨不得亲自扶着赵大宝坐下。
李主任看着这一幕,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是熟人,不讲究辈分那一套。都坐吧,坐下说话。”
众人落座。
赵大宝被安排坐在李主任右手边,这是主客的位置;孟工坐在李主任左手边;马科长挨着赵大宝;许大茂则坐在下首,正好对着赵大宝,那位置,一抬头就能看见,方便他随时“伺候”。
菜很快上来了,小食堂的菜就是不一样,光看卖相就让人食欲大开。
红烧肉油亮红润,肥瘦相间;糖醋鱼炸得金黄,浇着红亮的糖醋汁;葱烧豆腐软嫩入味,撒着翠绿的葱花;清炒时蔬碧绿清爽;还有一个热腾腾的砂锅鸡,盖子一掀开,浓郁的香味立刻弥漫整个包间,勾得人直咽口水。
李主任拿起筷子,招呼大家,语气里带着东道主的热情:“来来来,都别客气,动筷子!石头好不容易来趟咱厂,今天必须吃好喝好,别拘束,就跟自己家一样!”
赵大宝也不客气,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嘴里,嗯——软烂入味,肥而不腻,好吃!他眼睛一亮,又夹了一块。
许大茂眼疾手快,趁赵大宝吃肉的功夫,已经倒好了一杯酒,双手端着递过来,那姿态,恭敬得跟敬祖宗似的:“石头兄弟,我敬您一杯!您可有些日子没去我们四合院了,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甚是想念!来,我干了,您随意!”
赵大宝接过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大茂哥,幸亏你还没找着对象,不然你这话要是让人家姑娘听见了,还以为咱俩有一腿呢。我可不想当破坏人家感情的罪人。”
这话一出,满桌人都笑喷了。
马科长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孟工也是笑得直拍大腿,眼镜都歪了。
就连李主任都忍不住哈哈大笑,指着赵大宝说:“石头你这张嘴啊,真是……大茂好心敬你酒,你倒好,损起人来了。”
许大茂被噎得一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脸上一点尴尬都没有,反而竖起大拇指:“石头兄弟这嘴,绝了!我服!不过放心,我就算找着对象,心里也肯定给你留个位置!你永远是我最敬重的石头兄弟!”
赵大宝被他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逗乐了,跟他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行,我说不过你,就冲你这张嘴,这酒我喝了。”
马科长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擦着眼泪开口:“大茂啊大茂,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你这嘴皮子,不去搞外务真是可惜了。要是搁古代,你高低是个说客。”
许大茂立刻接话,一脸谦虚:“马科长您过奖!我这就是跟各位领导多学习,努力进步!特别是李主任和石头兄弟,那可是我的榜样!”
李主任听了,也笑了,看着赵大宝说:“石头,你看看,你在我们厂里都是榜样了。”
赵大宝赶紧摆手:“李叔您别捧我,真要论榜样,舍您其谁。您这样的领导有方的领导正是我们学习的榜样!我最多就是个打酱油的。”
孟工插话,一脸认真:“石头你别谦虚。今天在项目部聊了一上午,我是真服了。你对机械的理解,对工艺的把握,比很多干了十几年的人还透彻。”
赵大宝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孟工您再夸,我该飘了。”
众人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越来越热络。
许大茂又找了个机会,凑过来压低声音:“石头兄弟,你人不在我们厂里,但你这关系让兄弟是真佩服,一来保卫科科长全程陪着,李主任更是亲自招待。以后在厂里,兄弟可得罩着我点,有啥好事别忘了兄弟我。”
赵大宝瞥了他一眼,也压低声音回他:“你这都进入了李主任的眼了,还用我罩你?你看李主任请客,直接叫你来一起。这要不是自己人,能有这待遇?以后只要你不作死,还不混得如鱼得水?”
许大茂嘿嘿一笑,小声说:“哪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今天李主任这边有个汇报材料要写,需要配合宣传科整理照片和文字,我们科长就把这活儿派给我了。我寻思着,这机会难得啊,就多跑了几趟。正好得知李主任中午请客,我就厚着脸皮过来帮忙端茶倒水,顺便……嘿嘿,混顿饭吃。”
赵大宝听完,冲他竖起大拇指:“行,有眼力见,会来事。不过这‘顺便’混饭吃,你是早就知道请的是我吧?”
许大茂嘿嘿一笑,也不否认:“那是!你从李主任办公室出来,我来送材料正好瞧见了。一听李主任中午要请客,那请客的人肯定就是你了。那我能不来?必须来!这可有日子没见你了,必须跟石头兄弟你多亲近亲近!”
赵大宝被他这坦诚劲儿逗笑了,拍拍他肩膀:“行,冲你这实诚,以后在厂里有什么事,能帮的我一定帮。”
许大茂眼睛一亮,连连道谢,又给赵大宝倒了杯酒。
正说着,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一个系着白围裙、手里端着一个热气腾腾的大盘子的人走了进来,边走边吆喝:“来来来,最后一道硬菜——葱烧海参!这可是咱们食堂新菜,李主任特意交代的,必须让贵客尝尝!”
赵大宝抬头一看,愣住了。
傻柱!
这小子回食堂了?
傻柱把盘子放到桌上,一抬头,正好对上赵大宝的目光,也愣住了。
第610章 黄金搭档
“哟呵!石头兄弟?”
傻柱眼睛瞪得溜圆,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赶紧放到桌上,搓着手凑过来。
“李主任今天可是再三叮嘱,说食堂这顿饭一定要做得仔细,我那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把看家本领全给拿出来了!要是早知道是你来,我怎么也得打起二十分的精神,整几个压箱底的拿手菜!”
赵大宝也乐了,站起来跟傻柱握了握手:“柱子哥,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就是吃顿饭而已,没必要那么隆重。你这葱烧海参已经很够意思了,我看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做得都好!你们厂的人都念叨这道菜。”
李主任在旁边看着两人这热乎劲儿,故意笑着开口:“怎么,你俩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我记得你们第一次见面,可不是这么回事啊。”
他这话是有深意的。
当初石头和傻柱第一次见面,那场面可不咋地友好。傻柱那张嘴,跟刀子似的,把赵大宝他小叔损得够呛。后来赵大宝也没客气,该怼就怼,傻柱也是吃了大亏的。
这事李主任是知道的,毕竟傻柱那时候连带着自己手底下保卫科马科长一起损的,这事儿在厂里传过一阵子。
但别看傻柱这小子有点混不吝,家传的手艺是真的没得说。
小食堂那几道招牌菜,离了他还真不行。
李主任现在负责的事越来越多,也有要再进一步的趋势,厂里人情往来、上级领导来视察,也越来越多,经常要用到这小子的手艺。
他也是最近才把傻柱调回食堂的——当然,也是看傻柱最近表现不错,收敛了不少,不然就冲他和赵大宝当初那点矛盾,李主任也不会轻易把这小子调回来。
赵大宝嫣然一笑,那豁达的样子,跟没事人似的。
“李叔,我和柱子哥那是不打不相识!”
他拍了拍傻柱的肩膀,“其实吧,柱子哥这人也是个可怜人。娘没得早,爹又跑了,下面还有个上学的妹妹要养活。他这么大点儿,就得操持兄妹两人的日子,容易吗?平时也没人教他为人处世的道理,弄的他心直口快的,有啥说啥。其实他人不坏,就是嘴欠了点。”
傻柱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许大茂在旁边听了,难得正经起来,也跟着帮腔。
“石头兄弟这话说得对!”
许大茂点点头,难得没有阴阳怪气,“我和傻柱一个院里长大的,从小打到大,要说最了解他的,除我没谁了!傻柱这人除了脾气倔点,嘴损点,人不坏。主要还是没人教他,他爹跑的时候他才多大?能长成这样,已经不错了。”
傻柱愣愣地看着赵大宝和许大茂,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两人,之前都跟自己有过矛盾。尤其是赵大宝,当初自己可是没少怼他,话都说得挺难听。虽然后来自己主动请人家吃了一顿饭,算是把矛盾揭过去了,但也就是“过去了”,没想到人家能当着领导的面替自己说好话。
还有许大茂,从小被自己打到大的,两人见面不掐两句都不正常。这会儿居然也替自己说话?
傻柱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自己老爹跑了之后,很少有人这样替自己着想。平时他嘴硬,心里其实什么都明白。
他忽然想起什么,转身就往外走,脚步飞快。
“你们等一下!”
傻柱头也不回,声音从门外传来,“我给石头再加个菜!算我的!我前两天刚卤的猪耳朵,切一盘给你尝尝!那可是我的独家秘方,谁都不给!”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拦他:“柱子哥别忙活了!这都一桌子菜了,吃不完!”
傻柱头也不回,声音越来越远:“吃不完打包!必须尝尝我的手艺!等着啊,马上!”
赵大宝哭笑不得,冲李主任摊摊手:“李叔,您看这……”
李主任笑着摆摆手:“让他去吧,这也算他的一点心意。”
没过两分钟,傻柱端着一盘切得薄厚均匀、码得整整齐齐的卤猪耳朵回来了。
那猪耳朵切得跟纸片似的,薄得透光,一片一片码在盘子里,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还淋了一勺红亮的辣椒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傻柱把盘子往赵大宝面前一放,一脸得意,下巴都抬高了三分:“尝尝!我独家秘方,外面吃不着!这卤水可是我家里祖传下来的,加了十几种料,卤出来的东西,那叫一个香!”
赵大宝夹了一片放进嘴里,眼睛瞬间亮了。
嗯——软糯q弹,卤香浓郁,入味极了!那皮弹牙,那肉香嫩,配上辣椒油的香味,简直绝了!
他竖起大拇指,真心实意地夸道:“绝了!柱子哥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师傅不遑多让!就冲这盘猪耳朵,我以后得常来你们厂蹭饭!”
傻柱被夸得眉开眼笑,嘴上却还谦虚:“哪有哪有,就是瞎做。你喜欢就好!以后来厂里,直接找我!想吃什么,我给你做,算我的!”
李主任也夹了一片尝了尝,点点头:“嗯,傻柱这手艺,确实没得说。石头,你今天可算是有口福了。”
马科长更是不客气,筷子都没停,边吃边嘟囔:“这玩意儿下酒,绝了!”
许大茂在旁边看着,眼珠一转,立刻凑上来。
“石头兄弟,你这面子可真大!”
他一脸羡慕,那表情,跟看见什么稀罕事儿似的,“我和傻柱一个院住了这么多年,可以说两小无猜也不为过,但我就没吃上他做的菜两口。你一来,他主动加菜,啧啧啧......这人比人,气死人啊!”
傻柱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的!想吃就说,下次给你做!”
许大茂眼睛一亮,立刻顺杆爬:“真的?那我可不客气了!我可没事就去你家蹭饭,放心,材料算我的,你出个厨艺就行!咱俩搭伙,绝对黄金搭档!”
傻柱哼了一声,下巴一扬:“你?得排队!先紧着石头来!等石头吃腻了,再轮到你!”
众人都笑了......
傻柱又跟赵大宝聊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告辞,回后厨盯着去了。
傻柱走后,马科长感慨道:“石头,不得不说,傻柱最近变化很大。以前那张嘴,跟刀子似的,我一个科长他也是照损不误,一点面子不给。最近倒好,跟换了个人似的,说话都带人情味儿了。”
赵大宝笑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马科长,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真心,人自然对你好。柱子哥这人,就是缺个真心对他的人。以前没人教他,现在有人愿意跟他好好说话,他自然就变了。”
一旁的孟工点点头,夹了片猪耳朵放进嘴里,边嚼边感慨:“这手艺确实不错,有这手艺,日子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将来再娶个媳妇,热热乎乎的,这日子就有奔头了。”
说到娶媳妇的事,孟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赵大宝,眼神里闪过一丝微妙——今天自己还差点误会石头和自己闺女,现在想想,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赵大宝多精的一个人啊,孟工这一眼,他立刻捕捉到了——嘿嘿!
第611章 走哪儿哪儿有坑
赵大宝心里一动,想起今天这一天的“遭遇”——从出血几坛酒,到马科长的“敲诈”,再到孟工的“误会”,自己这一天可真是没少背锅。
走哪儿哪儿有坑,见谁谁坑他,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特别是马科长那家伙,明明是他手底下的金来喜看上了孟工的女儿孟小星,结果自己替金来喜在孟工面前被误会了半天,他马科长还在一旁煽风点火,看热闹不嫌事大。
最后还是自己出了两坛酒给他,这才帮自己脱身。
这锅背得,冤不冤?比窦娥还冤!
不过……既然自己替他背了这锅,那不如趁机给他们上点眼药?
替金来喜的好事送上点“神助攻”?
赵大宝眼珠一转,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点意味深长,跟说书先生似的:“孟工说得对,娶媳妇确实是人生大事。柱子哥这条件,有手艺,有工作,人也不坏,将来肯定能找个好媳妇。”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眼神似有若无地瞟了马科长一眼,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不像有些人,明明心里惦记着人家姑娘,却连面都不敢露,还得让别人替他背锅。这事儿办的,啧啧啧……”
马科长正喝着茶,闻言手一顿,茶杯停在半空中,警惕地看着赵大宝:“石头,你说谁呢?”
赵大宝一脸无辜,眨巴眨巴眼睛:“我说谁?我没说谁啊?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有感而发。怎么,马科长您对号入座了?”
他继续夹菜,慢悠悠地往嘴里送,嚼得津津有味:“有些人啊,在厂里人五人六的,看着挺威风,走路都带风。一遇到感情问题,就怂得跟鹌鹑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看上人家姑娘了,结果人家姑娘爹误会的是别人,自己在旁边看热闹,也不出来解释一句。啧啧啧……”
马科长越听越不对劲,放下筷子,盯着赵大宝,眼神跟刀子似的:“石头,你把话说明白。你说的是谁?今天必须说清楚!”
赵大宝眨眨眼,一脸天真无邪,那表情,纯洁得跟刚出生的婴儿似的:“马科长,您急什么?我又没说是您。您这么激动,不知道的还以为您心里有鬼呢。”
马科长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脸都憋红了。
孟工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但隐隐觉得跟自己有关,忍不住开口问:“石头,你说的……”
他话还没说完,赵大宝立刻摆手,一脸“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的慌张表情,但演得特别假:“孟工!您别多想!跟您没关系!绝对没关系!我是说别人,绝对不是有人看上您女儿了!您千万别往那方面想!”
他越是这样,孟工越觉得有事。
孟工放下筷子,正色道,眼神变得认真起来:“石头,你这话里有话啊。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别跟我打马虎眼。”
赵大宝看看孟工,又看看马科长,忽然叹了口气,一脸“我本来不想说的但你们非要逼我”的无奈表情,那演技,堪称影帝级别。
“行吧,既然孟工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筷子,正襟危坐,表情严肃得跟汇报工作似的,“今天上午,您在项目部误会我对小星有意思,对吧?”
孟工点点头,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是,那不是误会嘛,你别往心里去。我当时也是……爱女心切。”
赵大宝摆摆手,大度得很:“我没往心里去。我赵大宝是那种小心眼的人吗?我就是觉得,您这误会得挺冤的。您说,您怎么就偏偏误会我了呢?我这才认识小星多久?明明应该另有其人,比我更值得您误会。”
孟工一愣,眉头微微皱起:“谁?”
赵大宝不直接回答,而是朝马科长的方向努了努嘴,但眼神却飘向了别处,嘴里慢悠悠地说:“马科长,您觉得这人是谁呢?”
马科长一听这话,手里的茶杯猛地一晃,茶水差点洒出来,瞪着眼睛看着赵大宝:“赵大宝!你胡说八道什么玩意儿?我孩子都可以打酱油了!跟我有什么关系?”
赵大宝一脸无辜,摊开双手,表情纯洁得跟白纸似的:“马科长,我就是随便问问,您怎么还急了?我又没说是您!再说就您这老黄瓜样,小星姐也不会看上你不是?我就觉得没准这人和您有点关系。”
马科长被噎得说不出话,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了一桌。
他心里明镜似的,赵大宝说的是谁——就金来喜那小子,没事就往人家孟小星面前凑,那狗腿样,献殷勤献得跟哈巴狗似的,再傻的人也看得出他对人家姑娘有意思啊!
但这事自己不好说啊,自己怎么说?说“老孟,我手底下有个小子看上你闺女了”?
这不成拉皮条的了?
而且,自己不就剥削了他赵大宝两坛酒嘛!这小子报复来得也太快了吧?这是要把他往火上烤啊!
马科长幽怨地看着赵大宝,那眼神,跟被卖了还帮人数钱似的。
孟工的目光,慢慢转向马科长,眼神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被孟工盯着看,马科长想死的心都有了。
许大茂全程看戏,憋笑憋得脸都红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筷子都拿不稳,只能低头假装扒饭,生怕笑出声来。
当然最终大家都没有点破,一顿饭,在一种微妙而欢乐的气氛中结束。
......
阳光正好,赵大宝伸了个懒腰,往厂门口走去。
今天这一趟,虽然出了点“血”,但收获也不小。
联合研发的方案,李主任的承诺,还有……嗯,几坛酒的亏。
不过没关系,羊毛出在羊身上,回头找黄班长报销去!
反正那老小子最近心情好,应该不会太心疼。
他一边走一边美滋滋地想着,刚到厂门口,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石头!石头!”
赵大宝一看,金来喜笑嘻嘻地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热情的笑容,跟见了亲兄弟似的,那脚步轻快得都快蹦起来了。
“石头,这就走了?不多待会儿?”
金来喜凑过来,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那亲热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人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第612章 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我弟弟的事谢谢了,我娘说了,哪天让你去家里吃饭,她要亲自下厨给你做好吃的!我娘的手艺,那可是连我爹都夸的!”
赵大宝看着金来喜那张笑得真诚的脸,心里有点发虚——兄弟,你可知道,我刚在你未来老丈人面前给你上了多少眼药?你确定要我去你家吃饭?
你娘做的饭,我怕我吃了消化不了啊!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也笑着拍拍金来喜的肩膀,一脸正气凛然:“小事小事,不值一提!来喜哥你太客气了!吃饭就不用了,咱俩谁跟谁?你好好干,我看好你!将来必有大事发生!”
金来喜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挠头,憨厚地笑:“哪里哪里,还得向你学习!你是不知道,我弟弟现在张口闭口‘石头哥怎么说’,我这个亲哥说话都不好使了!”
赵大宝心里更虚了,赶紧转移话题:“那个……你弟弟最近还好吧?”
“很好...很好,他现在可老实了,在家帮着干活呢。我娘说,都是你的功劳!”
赵大宝干笑两声:“那就好,那就好……”
这时,马科长也从后面慢慢踱了过来。
他看着金来喜和赵大宝聊得热络,勾肩搭背跟亲哥俩似的,心里那叫一个复杂——这傻子,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呢!
刚才在饭桌上,赵大宝那小子就差把他金来喜三个字直接给摆在桌子上了,他现在还在这儿感谢人家!还“将来必有大事发生”?我看这“大事”就快来了!
马科长张了张嘴,想提醒金来喜点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总不能说“你小子别高兴太早,刚才赵大宝在你未来老丈人面前把你的事儿全抖搂出来了”吧?
那自己成什么了?告密者?叛徒?
再说了,自己还收了赵大宝两坛酒呢,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这事儿他也不好往外说。
他只能干咳两声,冲金来喜使了个眼色,那眼神,跟抽筋了似的:“来喜啊,那个……你下午有什么安排?”
金来喜一愣,没领会领导的深意,老实巴交地回答:“下午?回保卫科值班啊?马科长您不是知道吗?您还排的班呢!”
马科长:“……”
赵大宝在旁边看得差点笑出声,赶紧憋住,一脸正经地开口,声音都比平时高了几分:“马科长,那个……您看能不能帮我安排辆车?送我回机械厂?我跟的卡车早就走了。”
马科长正要说话,忽然瞥见厂区里一个身影正朝这边走来——孟工!
他走得不快,步伐稳健,但目标明确,就是冲着厂门口来的。那身影,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赵大宝眼尖,比马科长还先看见。他脑子里“嗡”的一声,警报瞬间拉响!
来了来了!报应来了!孟工这是来找金来喜“谈谈”的?
还是来找自己“算账”的?
不管找谁,自己都不能在这儿待着了!这地方,现在是是非之地!
赵大宝当机立断,一把抓住金来喜的手,用力握了握,语重心长地说,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悲壮:“来喜哥!祝你好运!我先撤了!咱们后会有期!”
话音刚落,他一个闪身,人已经像兔子似的窜出了轧钢厂大门,头也不回地往马路边跑去,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似的,一眨眼就出去十几米。
金来喜愣在原地,手还保持着握手的姿势,一脸茫然,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啊?好运?什么好运?石头你跑什么?话还没说完呢!”
他下意识地顺着赵大宝逃跑的方向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赵大宝已经跑出二里地了。
然后他回头,正好对上孟工那张笑眯眯的脸。
孟工已经走到了厂门口,离金来喜也就三五步的距离,站定了,背着手,上下打量着他。
那眼神,跟x光似的,从头扫到脚,又从脚扫到头,扫得金来喜浑身发毛。
“金干事,对吧?”
孟工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就是让人心里发慌,“保卫科的?”
金来喜脖子一凉,一种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机械地点点头,声音都有点发颤:“是、是,孟工好……”
孟工就那么笑嘻嘻地看着金来喜,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金来喜被他看得心里发毛,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手也不知道往哪儿搁,整个人跟站军姿似的,僵硬得不行。
马科长开口:“老孟啊,孩子还小......”
他的话还没说完,孟工一个眼神扫来,他就闭嘴了,只能仰头看天,假装在研究今天的天气,嘴里还小声嘀咕:“今天的云真好看啊……”
孟工看着金来喜那手足无措、额头冒汗的样子,忽然笑了,“我就是随便问问,走了!”
说完,他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留下金来喜一个人站在厂门口,风中凌乱。
过了好一会儿,金来喜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马科长的胳膊,声音都变调了,跟杀猪似的:“马科长!刚才孟工是什么意思?什么意思啊!他为什么这么看我?他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我哪儿得罪他了?”
马科长看着他那副傻样子,终于没忍住,嘴角抽了抽,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你小子……自求多福吧。”
说完,他也背着手,慢悠悠地往厂里走去,留下金来喜一个人站在厂门口,彻底傻眼了。
金来喜站在原地,风吹过,带起一片落叶,从他面前飘过。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亿,又好像被人推进了一个大坑里,还不知道坑里有什么。
“石头……石头你跑什么?”
他喃喃自语,“到底怎么回事啊?”
而此刻,赵大宝已经跑出去二里地了,正站在公交站牌下,大口喘气。
他回头看了一眼轧钢厂的方向,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好险好险!差点被逮着!金来喜同志,不是兄弟不讲义气,是这事儿兄弟实在帮不上忙!你就自求多福吧!”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过来,赵大宝跳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忍不住上扬......
第613章 突袭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到机械厂门口,赵大宝从车上跳下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还是自己地盘舒服啊!”
他感慨了一句,抬脚就往厂里走。
刚到厂门口,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保卫科值班室窗前,跟里面的保卫干事说着什么。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媳妇,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碎花衬衫,胳膊上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兜子,脸上带着几分急切。
赵大宝定睛一看,身体本能地颤抖了一下,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这不是华子他姐,周春燕嘛!杨学成媳妇!
那个从小把他当沙包练手、揪耳朵能揪出十八般武艺的周春燕!
她怎么来了?
“春燕姐!”
赵大宝殷切地喊了一声,快步跑过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他不得不殷切,谁让从小就被周春燕欺负,那对此女的恐惧那是刻在骨子里面的。
当然害怕的不止他赵大宝一人,雀儿胡同里赵大宝的不少小伙伴对周春燕都有恐惧,那都是童年被收拾留下的恐惧。
周春燕回头,看见赵大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跟看见了宝藏似的:“小石头!太好了!你来得正好!”
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那力气,跟钳子似的。
赵大宝被她拽得一个趔趄,也不敢发作,陪着笑脸,腰都弯下去三分,小心翼翼地问:“春燕姐,你怎么来了?找姐夫?”
周春燕扬起下巴,傲娇地点点头,又朝保卫科的方向努努嘴,一脸不满。
“可不是嘛!我大老远跑来,想给你姐夫一个惊喜。结果你们厂保卫科的同志,非不让我进去,说可以帮我叫人。他这样操作,那我还惊喜个啥?”
赵大宝看了一眼保卫科,里面的干事正探着脑袋往外看,一脸无辜。
他心里替那干事默哀了三秒钟——兄弟,你是不知道你拦的是谁,这姐们儿发起疯来,能把保卫科房顶掀了。
赵大宝陪着笑,此刻腰都要弯到地面上了,声音里带着十二分的谄媚:“那您的意思是?”
周春燕对赵大宝的态度很满意,伸手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那力道,跟拍沙袋似的。
“小石头,你能带我进去不?我想看看学成在厂里怎么样。暑假天天不回家,我倒要看看他忙成什么样了。”
赵大宝一听,不用想就明白了——这是来“突袭检查”的啊!
暑假不回家,加上厂里还有那么多女大学生,这哪是送饭,这是来查岗的!
他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往上翘:“春燕姐,您这是……要搞突然袭击?”
周春燕脸微微一红,但瞬间就稳住了心神,瞪了赵大宝一眼。
“什么突然袭击?你个小石头敢胡说八道把你嘴给缝起来!我来就是想看看他工作环境!顺便给他送点吃的!一个大男人能照顾好自己?你姐夫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
她晃了晃手里的兜子,里面隐约能看见饭盒的轮廓,还有几个鼓鼓囊囊的袋子。
赵大宝心里笑得不行——装,给我装!
面上却一脸正经,连连点头:“是是是,春燕姐说得对!姐夫他一个大男人,离了春燕姐他怎么活啊?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带您进去!”
他心里补了一句:姐夫,不是兄弟不仗义,是你媳妇太厉害,我也扛不住啊!
当然,恶趣味升起的赵大宝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凑到周春燕耳边,一脸神秘地说:“春燕姐,我带你进去可以。不过您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可惜没维持几秒,就迎来周春燕的一记眼刀,赶紧开口:“待会儿你不管看见什么,都得冷静!千万别在厂里闹起来,给我留点面子!我可是还要在厂里混的!”
周春燕一听这话,脸色微变,一把抓住赵大宝的胳膊,那力气,赵大宝感觉胳膊都要断了:“怎么?学成他……真有什么情况?你说!你姐夫是不是跟那些女大学生……”
赵大宝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姐夫那人您还不知道?老实巴交的,见了女同志脸都红,能有什么情况?”
他咽了下口水继续补充:“最多就是跟女同学讨论讨论图纸、研究研究技术。我是怕您看见他跟女同学说话,心里不舒坦,到时候吃醋闹起来,大家脸上挂不住!”
周春燕白了一眼赵大宝,手指头戳了戳他脑门。
“呸!还吃醋?讨论问题怕什么,我是那小心眼的人吗?我周春燕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吗?你再胡咧咧你姐夫把你舌头给拔了!哼!”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还有些犯嘀咕,杨学成不会真的干了啥吧......
赵大宝揉着被戳红的脑门,心里一通牢骚......
您要不是小心眼,能专门调休来搞突袭?您要是不小心眼,从小逮着我欺负,揪耳朵能揪出花儿来?您要是不小心眼,那全天下就没有小心眼的人了......
但他没敢说出来,只是笑着点头,一脸真诚:“那是那是!我春燕姐最大气了!从小就罩着我,打我骂我都是为了我好!走吧,我带您进去!姐夫要是知道您来了,肯定高兴坏了!”
他冲保卫科的干事挥挥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同志,这是我姐,比亲姐还亲的姐,今天来找人的,我带她进去,没问题吧?”
保卫科的干事一看是赵大宝,立刻点头,脸上的表情从“公事公办”变成了“通情达理”:“赵顾问的姐,那肯定没问题!进去吧进去吧!刚才不知道,多有得罪!”
周春燕眼睛一亮,拉着赵大宝就往里走,边走边回头看那干事,嘴里啧啧称奇:“哎呦,石头,你可以啊,面子够大的!刚才那同志死活不让我进,说什么厂里规定外人不能随便进,还说什么要登记要审批,一套一套的。你一来,啥规矩都没了!你这是当上什么大官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挺了挺胸,一脸嘚瑟:“那是他们不知道春燕姐你是我姐,要是知道了,保证屁颠屁颠地请您进去!什么登记审批,都得靠边站!”
周春燕被他逗得直乐,拍了拍他肩膀:“行啊小石头,有出息了!以后在胡同里谁要是欺负你,报我周春燕的名号!”
赵大宝心里翻了个白眼:春燕姐,现在谁还敢欺负我?也就您还敢揪我耳朵了!
但他嘴上还是甜甜地应着:“那必须的!我春燕姐的名号,那在胡同里就是金字招牌!”
两人说说笑笑地往厂里走,周春燕的眼睛已经开始四处打量,跟雷达扫描似的,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第614章 两口子一起欺负我是吧?
赵大宝偷偷擦了一把汗,心里默默祈祷:姐夫,这大中午休息时间你可千万别跟女同学讨论问题啊!
不然就春燕姐这吃醋劲加上你那小身板,可扛不住春燕姐的怒火!
此刻是厂里午休时间,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在树荫下休息,有的在聊天,有的在喝水,有的在打盹,一派悠闲景象。
几个年轻的女学生从食堂方向走过来,说说笑笑的,青春洋溢,碎花裙子在阳光下飘啊飘的。
周春燕的目光立刻跟过去,盯着那几个女学生看了好几秒,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然后再看看今天自己特意打扮的碎花衬衫,最后转头盯着赵大宝:“石头,那几个也是你们厂的大学生?”
赵大宝看过去,点点头,面不改色:“对,暑假来实习的,京城大学的。”
他可不敢说是工业大学的,毕竟杨学成是工业大学的,就冲她刚刚那眼神,万一来个“同校更危险”的理论,那可就麻烦了。
周春燕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学成平时跟她们有接触吗?”
赵大宝强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表情真诚得可以去演样板戏。
“接触肯定有,都是一个厂的,天天一个车间干活,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不过春燕姐你放心,姐夫那人,眼里只有机械,别的啥也不关心!他看见图纸比看见什么都亲!”
周春燕撇撇嘴,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男人啊,呵呵……”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因为前面不远处的树荫下,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蹲在地上,跟两个年轻姑娘一起,对着地上的一张图纸指指点点。
那两个姑娘一左一右,凑得很近,其中一个还拿着笔在图纸上画着什么,时不时抬头看杨学成一眼,眼睛里亮晶晶的,嘴角还带着笑。
另一个姑娘也不甘示弱,指着图纸上的某个位置,仰着脸问杨学成什么,那姿态,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杨学成倒是一脸正经,皱着眉头盯着图纸,嘴里说着什么,手指在纸上比划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已经被“盯上”了。
周春燕的脚步瞬间停住了,像被施了定身法。
赵大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坏了!
学成哥,你这运气也太好了吧?
早不讨论晚不讨论,偏偏这时候讨论!
你是不是跟我的祈祷有仇?
他偷偷看了一眼周春燕的脸色,那表情,跟天气预报似的,从晴转多云,多云转阴,阴转小雨……眼看着就要暴雨倾盆了!
“春燕姐,冷静......冷静......”
赵大宝赶紧开口,声音都有点发颤,额头上都冒汗了,“那就是讨论问题!纯技术讨论!您看他们离得远着呢!中间还能再站一个人!”
话音刚落,那拿笔的姑娘忽然往杨学成身边凑了凑,指着图纸上的一个点,仰头问他什么,头发都快蹭到杨学成肩膀了。
杨学成认真地看了看,点点头,然后伸手在图纸上比划着,那姑娘听得入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一脸崇拜,嘴角还带着笑。
周春燕的脸色,彻底黑了。
那眼神,跟要杀人似的,还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寒意。
赵大宝脑子飞速转动,想着怎么救场。
要不……把春燕姐拉走?假装没看见?不行不行,那更显得心虚。
要不……喊一嗓子提醒姐夫?也不行,那等于告密,姐夫事后非跟他拼命不可。
再说了,他这嗓子一喊,不就等于告诉春燕姐“我帮你盯着呢”?
他正纠结着,忽然灵机一动——与其被动挨打,不如主动搞事!
深吸一口气,扯着嗓子,用尽全身力气喊了一声:“姐夫!春燕姐来看你啦!还给你带了好吃的!你再不过来,我可就替你吃啦!”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方圆五十米都听得见,连树上的鸟都扑棱棱飞起来几只。
杨学成猛地抬起头,目光在空气中搜索了一下声音来源,然后定格在不远处的周春燕身上。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上瞬间绽放出惊喜的笑容,那笑容,真诚得跟小孩子过年似的,嘴都咧到耳后根了。
他“腾”地站起来,冲那两个姑娘说了句什么,就大步流星地朝这边跑来,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似的。
“春燕!你怎么来了?”
杨学成跑到跟前,脸上的惊喜藏都藏不住,伸手就去接媳妇手里的兜子,那殷勤劲儿,跟见了领导似的。
“这么热的天,你跑这么远干啥?中暑了怎么办?来来来,东西给我,沉不沉?”
周春燕看着他那一脸真诚的喜悦,脸上的乌云散了几分,但还是没完全放晴,躲开他伸过来的手,淡淡地说:“怎么?我不能来?打扰你跟女同学讨论问题了?”
杨学成好像没听出媳妇话里的醋味,还憨厚地笑着,挠挠头:“能来能来!当然能来!我天天盼着你来呢!就是怕你累着,这么远的路……”
他转头看向赵大宝,忽然瞪眼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责怪:“石头,你说说你,你春燕姐来也不跟我提前说一声!我好去厂门口接她啊!这么远的路,还提着东西,累着她我找你算账!”
赵大宝看着他那欠揍的样子,真想上去给他一个大逼斗——我帮你解围,你还怪上我了?
耽误你和女同学聊天了是吧?
我这好心当成驴肝肺了是吧?
行!
你们两口子都欺负我是吧?
一个从小揍我,一个现在甩锅给我——我打不过,我还躲不了吗?
毁灭吧......
赵大宝立刻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一拍大腿:“哎呀!我的错!我的错!都怪我!耽误你们两口子亲热了!我这就撤!不打扰了!你们慢慢聊!慢慢亲热!”
说完,他冲杨学成挑挑眉,那意思分明在说:姐夫,你自求多福吧!
然后一个转身,撒腿就跑,那速度,比刚才杨学成跑过来的还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杨学成还想叫住赵大宝一起分担媳妇的火力,但赵大宝已经跑出老远了。他只好回过头,继续憨笑着面对媳妇,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心虚......
第615章 都是些什么人啊!
周春燕看着赵大宝那狼狈逃窜的背影,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想笑又忍住了。
她转过头,盯着杨学成,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危险的味道:“行啊......杨学成......大学放假不回原单位帮忙,你说这机械厂可以学到更多东西,我让你来了。”
“这机械厂离家也不算远,你说厂里太忙,每天来回跑耽误时间,我同意让住这里。但你周末也不回家,是真长本事了?现在还会指使石头了?怎么着......让他提前给你通风报信?是不是我要是没来,你还能跟那俩姑娘多聊会儿?”
杨学成赶紧摆手,一脸无辜,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没有没有!我在厂里可是很乖的,什么事也没干!就是讨论图纸!纯技术讨论!我就是随口一说!石头那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我哪指使得动他!”
周春燕哼了一声,把兜子往他怀里一塞,力道不轻不重:“拿着!等会再跟你慢慢算账!”
杨学成接过兜子,打开一看,眼睛瞬间亮得跟灯泡似的,声音都高了八度:“哎呀!红烧肉!我最爱吃的!春燕你太好了!我正馋这个呢!食堂的菜我都吃腻了!”
他打开饭盒,也不管中午吃没吃过......周围有没有人,夹了一块肉就塞进嘴里,边嚼边竖大拇指,那表情,跟吃了仙丹似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香!真香!比食堂的强一百倍!春燕你这手艺比国营饭店的大厨还要好!我跟你说,我们厂食堂那大师傅,跟你比那就是个学徒!”
周春燕被他那副馋样逗得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戳了他脑门一下,力道比刚才轻多了:“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饿死鬼投胎似的!在厂里也不注意点形象!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杨学成长舒一口气,嘿嘿傻笑着,夹了一块肉递到周春燕嘴边,殷勤得很:“你也吃!你也吃!大老远跑来,肯定饿了!来,张嘴!”
周春燕无奈,只好张嘴吃了,但脸上的阴云多少还是有些,只是已经没那么浓了。
赵大宝跑出去老远,躲在车间拐角处偷偷往回看。
看见杨学成正殷勤地给媳妇喂肉,周春燕虽然还板着脸,但已经肯张嘴吃了,他这才松了口气,拍拍胸口。
擦擦汗,自言自语,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好险好险!差点被卷进去!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难伺候!以后这种事,打死我都不掺和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姐夫你自求多福吧,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他转身就跑,没过一会,赵大宝上气不接下气的来到项目组办公室,推门就进。
周忆兰正坐在桌前整理资料,看见赵大宝回来,放下手里的笔,刚要开口问铁锤回轧钢厂怎么样,话还没出口——
赵大宝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然后一脸神秘地压低声音,眼睛跟做贼似的骨碌碌转:“你们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
周忆兰脱口而出:“什么?”
赵大宝眼睛放光,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杨学成!他媳妇来了!搞突然袭击!正好撞见他在树荫下跟两个女大学生讨论图纸,那俩姑娘凑得那叫一个近,头发都快蹭他肩膀上了!”
他添油加醋地比划着,手舞足蹈,恨不得把当时的场景现场重演一遍:“你们是没看见,他媳妇那脸色,跟变天似的,说变就变!刚才还晴空万里,一眨眼就乌云密布,雷声滚滚!我差点被卷进去!还好我跑得快!再晚一步,我这小身板就得跟着遭殃!”
周忆兰听得目瞪口呆,下意识地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赵大宝,一脸“真的假的”的表情。
赵大宝一看她这反应,立刻站起来,一拍桌子:“走!我带你们去看热闹!这会儿估计还在呢!去晚了可就散了!到时候想看都没得看!”
他这话一出,办公室里椅子倒地的声音此起彼伏,跟多米诺骨牌似的——
周向阳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眼睛放光,那兴奋劲儿跟过年似的:“走走走!这热闹要是错过了,那岂不是人生憾事也......”
他一边说一边往外走,鞋带都没系好,生怕去晚了错过好戏。
雷工放下手里的图纸,起身搓搓手,一脸正经地说:“我……我去车间检查一下设备,顺路,顺路。绝对不是为了看热闹。”
方师傅更绝,把手里的扳手往桌上一扔,理直气壮地说:“我正好要去那边领材料,顺道……顺道……”
他说着就往门口走,那脚步,比谁都利索。
就连郝平川,本来正端着茶杯躺在赵大宝的躺椅上吹电风扇的,优哉游哉地翘着二郎腿。
听到这话,装作不经意地问,眼睛都没睁:“那个......我也去看看……不是,我是说我去看看职工午休情况,关心一下大家。当领导的,得深入群众嘛。”
周忆兰看着这帮人一个个找借口的滑稽样子,彻底傻眼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群人,刚才还一个个正经八百的,怎么一听说有热闹,全变了?
赵大宝冲她一挥手:“忆兰,你还愣着干嘛?走啊!吃瓜不积极脑壳有问题,再不去就看不上了!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周忆兰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没忍住好奇心,站起来跟了上去,嘴里还小声嘟囔,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我就是去看看……不是看热闹……我这是关心同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办公室,跟做贼似的,鬼鬼祟祟地往那棵树荫方向摸去。
赵大宝打头阵,走在最前面,猫着腰,时不时回头做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小声点,那模样,跟侦察兵似的。
周向阳紧跟其后,踮着脚尖,跟踩地雷似的,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出动静。
雷工和方师傅一左一右,装作若无其事地东张西望,一个看天,一个看地,就是不看前面。
郝平川背着手,迈着方步,一脸“领导视察”的正经表情,下巴抬得老高,但眼神早就飘过去了,恨不得长一双千里眼。
周忆兰走在最后面,看着这群人,又好气又好笑,心里直嘀咕: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第616章 羞于与此人为伍
到了拐角处,赵大宝探出半个脑袋,往树荫那边看了一眼。
然后他缩回来,冲后面的人比了个“有情况”的手势,表情跟发现了宝藏似的,压低声音说:“还在!还在!杨学成那狗腿样......啧啧......真是不忍直视......”
他说着的同时还很是嫌弃地摇了摇头,一脸“我羞于与此人为伍”的表情。
周向阳急得直往前挤,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到底有多狗腿?”
雷工在后面推他,一只鞋子掉了也没上心:“别挤......别挤!都看不见了!让我也瞅一眼!”
方师傅踮起脚尖,恨不得踩个高跷:“到底什么情况?让我也瞧瞧!是不是跪着唱征服了?”
郝平川咳了一声,板着脸说,但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八度:“都别吵!注意纪律!不要暴露目标!我就是看看……职工午休情况。”
赵大宝回头看了他一眼,忍着笑,小声说:“郝副厂长,您这‘午休情况’看得可真认真啊。比看技术图纸还认真。”
郝平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小声嘀咕:“少废话!看你的!”
几个人挤在拐角处,你推我嚷的探着头,跟一排鸭子似的,场面滑稽极了。
搞的后面的周忆兰上前不是,后退也不是。
远处,杨学成正坐在树荫下的石头上,一手端着饭盒,一手拉着周春燕的手,嘴里说着什么,笑得跟个傻子似的,嘴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周春燕依旧板着脸,但已经肯让他拉着手了,只是表情还带着几分“我还没消气”的倔强。
“啧啧……丢男人的脸……”赵大宝摇头晃脑。
“是极……是极……”周向阳附和。
“呸......不与这样的人为伍……”雷工吐了口唾沫。
“太不像话了!”方师傅义正言辞。
几人一边看一边评头论足,对杨学成那狗腿样很是不予为伍,仿佛自己个个都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不对媳妇低头似的。
周忆兰这个小女生站在后面,听着这群大老爷们儿一本正经地评论别人“丢男人的脸”,不知该如何评价——尤其是这群人里面还有自己亲哥哥。
她心里默默吐槽:你们倒是说得挺硬气,等你们自己娶了媳妇,怕是比杨学成还不如!
“快!有情况!”
郝平川忽然压低声音叫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兴奋。
大家立刻伸长脖子看去——之前和杨学成交流的那两个姑娘,朝杨学成他们两口子走了过去,步伐轻快,裙摆飘飘。
赵大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心想:完了完了,这俩姑娘怎么这时候过去了?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这是去示威的意思?
春燕姐那脾气,还不得当场炸了?
周春燕的目光也飘向了那越来越近的两个姑娘,脸上刚缓和的表情又紧绷起来,那眼神,要是能刀人,那过来的俩姑娘此刻已经衣不遮体、体无完肤了。
杨学成也看见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自然,站起来冲那俩姑娘招招手,脸上还带着笑,但明显笑得有点僵硬。
两个姑娘走到跟前,大大方方地站定。
其中一个扎马尾的姑娘笑嘻嘻地开口,声音清脆:“杨老师,这就是嫂子吧?嫂子好!我们和杨老师是一个项目组的同学,刚才在跟他讨论图纸呢!”
周春燕上下打量着她们,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淡淡地说:“讨论图纸?讨论得挺认真的嘛,头都快碰一起了。”
这话一出,赵大宝在拐角处倒吸一口凉气——完了完了,这是要开战的节奏啊!
马尾姑娘一愣,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转头对另一个姑娘说:“你看,我就说嫂子会误会吧!”
另一个扎辫子的姑娘也不慌不忙,笑眯眯地凑上前,一脸真诚:“嫂子您别误会!杨老师那人您还不知道?木头疙瘩一个!他在厂里无论见着哪个姑娘都恨不得离十万八千里,哪怕我们一个项目组的女同志也是一样,搞的我们好像是啥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姑娘笑着继续补刀:“而且杨老师和女同志说话那声音小的恐怕也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们每次讨论问题只能离他近一点才能听清他说的话!当然您要是不放心,以后我们拿个大喇叭跟他说话!”
周春燕被这话噎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僵住了——这姑娘,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马尾姑娘也跟着帮腔,一脸“我也很无奈”的表情:“就是就是!嫂子您不知道,杨老师那实践经验是我们组最厉害的,也是我们最欠缺的,我们都想向他请教,但他平时在项目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我们问他问题,他恨不得拿纸笔写下来递给我们,话都不肯多说一句!不知道的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哑巴!”
另一个姑娘连连点头,表情夸张:“对对对!上次我请教他一个技术问题,他给我写了三页纸的解答,愣是一句话没和说!我们组里现在都叫他‘纸老虎’!”
周春燕听着听着,嘴角开始微微上扬,但还在强忍着。
马尾姑娘继续补刀,一脸八卦地凑近:“嫂子,您跟杨老师是怎么认识的?他是不是追您的时候也这样?写情书?递纸条?嫂子你咋看上这么个闷葫芦的?”
周春燕终于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捂住嘴:“你们……你们真是……”
她脸上的阴云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表情。
扎辫子的姑娘趁机说:“嫂子,您放心,杨老师在厂里可老实了!除了画图纸就是看资料,要么就是天天摆弄机械,连食堂打饭都是最后一个去,有时候忙的都忘了吃饭,我们都怀疑他是机器人!”
马尾姑娘也笑着说,眼睛弯成月牙:“就是!我们私下有时候还在议论,杨老师这样的只能是仙女发善心才能嫁给他,我们这等凡人是无福消受的!嫂子,我们真佩服你的勇气!你是不知道,杨老师在组里,那是出了名的‘木头人’,我们组里都打赌他这辈子能不能娶上媳妇!”
第617章 深入基层,体察民情
周春燕被夸得脸都红了,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姿态:“哪有……他就是个木头……我现在想想也是悔不当初,怎么就看上他了呢……”
杨学成在旁边听着,挠挠头,憨厚地笑,一脸无辜:“我……我这不是老实嘛……老实人靠得住!”
周春燕白了他一眼,但眼里全是笑意:“老实?我看你是傻!也就是我当初没打手电看清你,才让你得手了!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木头,我……”
“你什么?”杨学成傻乎乎地问。
“我……”
周春燕被他这一问噎住了,脸更红了,“我就不给你送红烧肉了!”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捂着嘴笑,识趣地说:“嫂子,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打情骂俏了!以后有空常来玩啊,我们替你看着杨老师!”
说完,俩姑娘冲周春燕挤挤眼,笑嘻嘻地走了。
留下杨学成站在原地傻眼——这怎么还弄俩监工在自己边上?以后在厂里的日子可怎么过?
待到二女走远,周春燕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头看向杨学成。
那眼神,跟变脸似的,从春风拂面到秋风扫落叶,切换得那叫一个丝滑。
杨学成正傻笑着,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降临,还在那儿美滋滋地回味媳妇刚才的娇羞模样。
周春燕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两根手指精准地掐住杨学成的大腿内侧,一拧!
杨学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脸涨得通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想叫又不敢叫,只能倒吸凉气,发出“嘶嘶”的声音,跟漏气的轮胎似的,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杨老师?呵呵......”
“让你跟女同学讨论问题!”
周春燕压低声音,手上又加了把劲,咬牙切齿,“让你头碰头!让你不说话用写的!让你装哑巴!”
杨学成眼泪都快出来了,拼命摇头,无声地求饶,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春燕拧够了,拍了拍他的脸,那力道,不轻不重:“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跟女同学凑那么近,看我怎么收拾你!到时候可不是掐大腿这么简单了!”
杨学成揉着大腿,龇牙咧嘴,却还得赔笑,那表情,比哭还难看:“不敢了不敢了!下次一定保持三米距离!不,五米!我拿尺子量着!”
周春燕怎么可能承认自己错了?
此刻无理也要搅上三分,眼睛一瞪:“怎么?你还觉得我冤枉你了?”
杨学成赶紧摇头:“没有没有!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跟女同学说话!不该讨论问题!不该——”
“谁说你不该讨论问题了?”
周春燕打断他,手不自觉的又拧了一下杨学成的大腿内侧,“讨论问题可以!但别凑那么近!”
“哦~~~”
这一下杨学成没憋住,一下子叫了出来,声音在安静的厂区里格外响亮,惊起树上几只鸟。
拐角处,赵大宝一行人看得目瞪口呆,个个表情精彩。
赵大宝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大腿,好像那一下拧在自己身上似的,龇牙咧嘴地小声说:“我的妈呀……春燕姐这一手……太狠了!这得青好几天吧?”
周向阳缩了缩脖子,声音都变了调,跟踩了尾巴的猫似的:“杨学成这日子……过得也太不容易了……以后我找媳妇,可得找个温柔的……”
雷工若有所思,喃喃自语:“这招……也不知道我媳妇会不会……不是,我是说这招太不文明了!坚决反对家庭暴力!”
方师傅连连点头,一脸后怕:“以后可得注意,不能跟女同志凑太近……不然家里母老虎不得扒咱皮啊……我还是离远点安全……”
郝平川咳了一声,板着脸说,但眼神明显心虚:“看见了吧?这就是不注意影响的后果!你们以后都要引以为戒!跟女同志相处,要保持距离!要——”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老郝同志,您倒是挺会总结经验的……说得好像您不怕嫂子似的……”
郝平川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忆兰站在最后面,看着这群大老爷们儿被吓得面如土色、一个个找借口找理由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心想:活该!让你们看热闹!这下知道怕了吧?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几个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看够了没?”
所有人浑身一僵,脖子机械地转过去,那动作,整齐划一,跟训练过似的——黄班长背着手,站在他们身后,一脸坏笑地看着这群鬼鬼祟祟的人,那表情,跟抓贼现行似的。
“黄……黄班长……”
赵大宝干笑两声,脑子飞速转动,“我们……我们在……在看职工午休情况!对!郝副厂长说要关心群众,让我们好好学习学习,我们就跟着来看看!对,就是这样的!深入群众,了解民情!”
郝平川立刻挺直腰板,一脸正气,跟宣誓似的:“对对对!我让他们来调研一下职工午休的实际情况!以便更好地改善职工福利!这是深入基层,体察民情!”
黄班长看看他,又看看远处树荫下正揉大腿的杨学成和捂着他嘴的周春燕,脸上露出一个“我信你个鬼”的表情,那眼神,跟看一群傻子似的。
“调研?”
黄班长慢悠悠地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调研用得着躲在这儿?跟做贼似的?探头探脑的,我还以为厂里进特务了呢。”
赵大宝挠挠头,嘿嘿一笑,脑子转得飞快:“这不是怕打扰人家嘛……另外黄班长您也知道,这老郝同志要是一头扎进人职工中间,就他那厂领导身份,大家休息也休息得不自然,我们又怎么能看到职工午休最真实的情况呢?这叫……这叫‘暗中观察’!对,‘暗中观察’!”
郝平川连连点头,一脸“就是这个理”的表情:“对对对!暗中观察!不打扰群众,才能看到真实情况!”
黄班长再次看向远方,此刻周春燕正给杨学成揉腿,杨学成龇牙咧嘴地笑,画面温馨又搞笑,跟刚才的“凶案现场”判若两人。
黄班长摇了摇头,哭笑不得,指着这群人:“你们啊……一个个的,正事不干,净看热闹!厂里给你们发工资,就是让你们在这儿看别人打情骂俏的?”
赵大宝一脸好奇:“黄班长,您怎么也来了?您不是应该在办公室忙着厂里考核的事吗?”
黄班长哼了一声,背着手,一脸理所当然:“我路过!看见一群‘鸭子’在这儿探头探脑,鬼鬼祟祟的,过来看看怎么回事!还以为有人搞破坏呢!”
他的话还没讲完,赵大宝忽然瞪大眼睛,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打断道,声音都高了八度:“老黄同志……这么说……你在我们后面看了半天了?”
此话一落,空气瞬间凝固。
第618章 就不能消停一天吗?
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看向黄班长——那眼神,从“被抓现行的心虚”瞬间变成了“原来你也是同伙”的惊讶。
雷工挺直了腰板,意味深长地说:“老黄啊,你这‘路过’,路过得挺及时啊……”
方师傅嘿嘿一笑:“怪不得我们做的这么好,原来有领导带队……”
周向阳更是直接:“黄班长,您看了多久了?是不是从杨学成被掐大腿就开始看了?”
黄班长此刻有种黄泥掉裤裆的感觉,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一直红到脑门,张了张嘴想解释,却发现说什么都是越描越黑。
“赵……大……宝……”
黄班长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我...弄...死...你!”
他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
赵大宝怎么可能给黄班长打击报复的机会?
在黄班长暴怒的瞬间,他就一个闪身,跟泥鳅似的从人缝里溜了出去,边跑边喊:“黄班长!您别生气!我什么都没说!我什么都没看见!您继续看!不是,您继续路过!”
话音未落,人已经跑出去十几米远,那速度,比兔子还快。
远处,周春燕似乎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扭头看了一眼。
她一眼就看见了那群人中正狼狈逃窜的赵大宝,还有气得跳脚的黄班长,以及拐角旁边几个笑得前仰后合的“围观群众”。
她的脸“唰”一下红透了,从脸红到脖子,从脖子红到耳根——不用想,刚刚自己和学成的那点事儿,肯定被这群人看得真真切切,一点没落下!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走!”
周春燕一把拉起杨学成,声音又急又羞,“回你宿舍!别在这儿丢人了!”
杨学成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啊?回宿舍?我下午还有工作呢,图纸还没——”
“工作工作!就知道工作!”
周春燕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我大老远跑来,你当我就是来给你送吃的?你那宿舍没我,恐怕早成狗窝了吧?被子不叠,衣服乱扔,地上全是灰!你以为我不知道?”
杨学成立刻怂了,连连点头,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好!回宿舍!回宿舍!这就回!”
他赶紧收拾起饭盒和兜子,一手拎着东西,一手拉着媳妇,低着头,猫着腰,快步往宿舍方向走去,那背影,跟做贼似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周春燕跟在他旁边,虽然板着脸,但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带着笑意——只是耳朵根还是红的。
拐角处,黄班长看着赵大宝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跺脚:“这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郝平川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老黄,消消气,石头你还不知道......嘴贫的没边。”
黄班长瞪了他一眼:“你也别帮他说话!你们这群人,没一个正经的!”
雷工小声嘀咕:“老黄,你自己不也看了半天嘛……”
“你说什么?”黄班长耳朵尖,立刻转头。
雷工赶紧摇头:“没什么没什么!我说今天天气真好!”
方师傅也跟着打哈哈:“对对对!天气真好!适合午休!适合午休!”
黄班长看着这群人,又好气又好笑,最后自己也绷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们这群老爷们八卦也就算了,还带着忆兰一个女孩子和你们一起,也不怕把孩子带坏了!”
他挥挥手,“赶紧滚蛋,该干嘛干嘛去!别在这儿杵着了!让人看见像什么话!”
众人如蒙大赦,赶紧逃离现场,周忆兰也是一样逃离,只是脸红透了......
阳光正好,树影婆娑。
赵大宝早就跑没影了,但笑声还在厂区里回荡。
这边一群人回到办公室,一个个意犹未尽,还在叽叽喳喳地讨论刚才的八卦,那架势,跟看完一出大戏似的。
“你们是没看见,杨学成那个大腿被掐的,脸都紫了!”周向阳眉飞色舞,恨不得现场重演一遍。
雷工也是一本正经地说:“这叫‘爱的教育’,你们年轻人不懂。”
方师傅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媳妇也经常对我进行‘爱的教育’。”
“......”
“......”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火朝天。
只是这里面,没有赵大宝。
直到上班时间,赵大宝才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鬼鬼祟祟地溜进项目组办公室。
他探头探脑地看了看,确认黄班长和郝平川都不在,这才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到自己的躺椅上,翘起二郎腿,摆出一副“大老爷”的架势,准备苟到下班。
“哎,还是这儿舒服……”他闭上眼睛,美滋滋地晃着椅子。
周忆兰坐在对面,正整理着资料,看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石头,你跑哪儿去了?黄班长可是在这一直蹲守你,到上班时间才走的。”
赵大宝一个激灵,“不用搭理那老头,等明天就没事了。”
周忆兰看他那样子,笑着摇摇头,又问道:“对了,石头,铁锤回轧钢厂那边怎么样?一切都安顿好了吧?”
“都安顿好......”
赵大宝话没说完,周忆兰口中轧钢厂三个字犹如一道闪电直击他的神魂......
“我去!差点忘了正事!”
他坐直身体,忽然又躺了回去,心中一顿抱怨:“本来准备苟到下班的,但上午去轧钢厂李主任跟我说的那些事儿,还得跟黄班长汇报一下……得,今天这顿打是躲不过去了!”
他痛苦地捂着脸,哀嚎一声:“老天爷啊,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一天吗?”
周忆兰也是傻眼,自己不就问一下铁锤回轧钢厂的情况吗?至于这么大反应?
赵大宝一脸不情愿地站起来,行尸走肉般地往外走,就连周忆兰叫他都没听见......
来到黄班长办公室门口,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来。”
赵大宝推门进去,黄班长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郝平川也在。
两人看见赵大宝进来,同时抬起头。
“哟,这不是赵大宝同志吗?”
郝平川率先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要当甩手掌柜,再次跑路了呢。”
也不怪老郝同志这样阴阳怪气,午休一起八卦的人,其他人跑了没事,但他没法跑啊,一个自己和老黄是搭档,得安抚一下暴躁的老黄。另外一个自己下午还得和老黄一起沟通事,能跑哪去?
最后只能和黄厂长走一起,一路上没少被黄厂长蛐蛐,完全是替赵大宝背锅了,此刻见到赵大宝能有好脸色?
赵大宝嘿嘿一笑,赶紧凑上去,一脸谄媚:“哪能啊!我是厂里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老郝同志受累......受累。咱们说正事......正事!”
黄班长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说:“正事?我倒是想听听你嘴里的正事是什么?要是不让我满意,你看看我今天揍不揍你。”
赵大宝立刻正色道,在两人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黄班长,老郝同志,今天上午我去轧钢厂,李主任拉着我聊了一上午,有个重要情况得跟你们汇报一下。”
黄班长和郝平川对视一眼,难道自己想差了?
第619章 自己还是太善良了
赵大宝把上午在轧钢厂的见闻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从李主任的态度,到那份《关于进一步推动农用机械研发与生产合作的初步构想》。
再到两家厂联合研发、材料供应、技术人才互通、成果共享的几条思路,最后还补充了李主任“特种钢材优先保障”、“复杂构件加工开绿灯”的承诺。
他说得条理清晰,重点突出,跟做汇报似的。
郝平川越听眼睛越亮,听到最后,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联合研发?材料优先?技术互通?”
他一连串地重复着,激动得声音都高了八度,“这要是真能成,咱们机械厂可就起飞了!石头,你没忽悠我吧?”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老郝同志,忽悠你有肉吃吗?李主任亲口说的,草案我都看过了,就差最后定稿了。不过人家说了,得咱们两家都点头才行。”
黄班长倒是沉稳,但眼神里也闪着光,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片刻:“李主任这个人,据我了解向来稳重,没有把握的事不会轻易开口。他能拿出草案,说明大体上已经有谱了。”
郝平川一拍大腿,兴奋得脸都红了:“那还等什么?赶紧跟轧钢厂对接啊!材料、技术、人才,咱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要是能长期搭上轧钢厂这条线,那真是……”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一脸警惕地看着赵大宝:“石头,你该不会又给我们挖坑吧?”
赵大宝一脸无辜:“郝副厂长,您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给你们挖过坑?我这可是一片赤诚,为了厂里鞠躬尽瘁!”
黄班长摆摆手:“行了行了,别贫了。石头,这事儿你办得不错。李主任那边的草案,等回头送过来,我们仔细研究研究。如果可行,就尽快推进。”
赵大宝连连点头,心里美滋滋的——这算是将功补过了吧?黄班长应该不会追究“看热闹”的事儿了吧?
他正要告辞,忽然想起什么,眼珠一转,又坐了回去。
“那个……黄班长,郝副厂长,还有个事儿……”
赵大宝搓着手,一脸不好意思,那表情,跟讨债的似的。
郝平川警惕地看着他,眼皮子直跳:“什么事?又惹祸了?”
赵大宝赶紧摆手,一脸“我冤枉啊”的表情:“老郝同志!你能不能盼着我点好?今天在轧钢厂,为了给咱们厂争取点好处,我那是又出钱又出力,费了不少劲儿。您是不知道,那马科长、李主任,一个比一个精,我为了让他们松口,那是被剥削了好几坛好酒……您看,这酒钱……”
他故意拖长音调,眼神在黄班长和郝平川之间来回扫,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该报销了吧?
黄班长倒是点头表示理解:“这么大的事,出几坛酒而已,行!厂里给你报销。说吧,那酒多少钱?”
赵大宝一听这话,立即喜笑颜开:“也不要多,来个百八十块就行了。”
说完,赵大宝觉得自己还是太善良了,就要了个百八十块,谁让大家都是熟人了,也不好下死手。
但这话在郝平川耳朵里犹如惊雷,身体豁然前倾,瞪眼盯着赵大宝。
“啥玩意?”
“还不要多,就百八十块!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话不?什么酒?这么贵!金子做的?”
赵大宝没想到自己就要这么点,老郝竟然这么大反应。
一脸委屈,掰着手指头算账:“老郝同志,您这话说的,可就伤我心了。我这可不是普通的酒!这是上好的药酒,独家秘方,外面买都买不着!可是我托大人情才弄来的。”
“再说了马科长那是什么人?眼光高着呢,一般的酒能打发得了?李主任那边更不用说了,人家现在可是进了大领导眼的人,我得拿出点诚意不是?我这叫‘投其所好’,‘小钱不出,大钱不进’!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郝平川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黄班长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脸上带着笑,也不说话,就看两人斗嘴。
郝平川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那……那也不能百八十块啊!你知道咱们厂防暑降温的经费一共才多少?你这一下子要去一大块!全厂工人整个夏天还过不过了?冰棍还发不发了?”
赵大宝立刻凑上去,一脸真诚:“老郝同志,您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这可不是为自己要钱,这是为了厂里的大局!您想想,要是联合研发的事儿成了,咱们厂以后还缺这点钱?这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放长线钓大鱼’!您说是不是?”
郝平川被他绕得头晕,转头看向黄班长求救。
黄班长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脸上带着看戏的表情:“老郝,石头说得也有道理。不过百八十块确实多了点……石头,你给打个折?”
赵大宝看着两个貔貅一样的领导,最后长叹一口气气,无奈的伸出五根手指。
“那……五十?不能再少了!再少不够买药材的!”
郝平川一听,眼睛又瞪起来了:“五十也多了!你知道五十块钱能买多少冰棍吗?”
赵大宝一脸无辜:“那您说多少?”
郝平川想了想,咬咬牙:“二十!最多二十!”
赵大宝立刻摇头,跟拨浪鼓似的:“二十?老郝同志,您这不是打发叫花子吗?我赵大宝为厂里跑前跑后,容易吗?二十块钱,不够我搭人情的!要不我给你二十,你按照我的要求给我弄几坛好酒来......”
“......”
“......”
两人你来我往,讨价还价,跟菜市场买菜似的。
黄班长在旁边看着,终于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别吵了。三十!就三十!老郝,你从防暑降温经费里挤一挤。石头,你也别嫌少,去国营饭店大吃一顿也用不了这么多。你小子见好就收!”
赵大宝听到这话立刻点头,眉开眼笑:“得嘞!还是黄班长爽快!三十就三十!谁让咱是厂里的一份子,剩下的我自己贴了!”
说着的同时还拍了拍自己胸脯,表示自己不是那小气的人,其实心里美的冒泡——三十块有的赚!
郝平川看着他那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子,气得直翻白眼,但又没办法。
只能指着赵大宝说:“你小子,就会算计我这个管钱的!下次再有这种先斩后奏的事儿,你自己掏腰包!别找我报销!”
赵大宝嘿嘿一笑:“老郝同志,您放心,下次我一定注意,尽量少花钱!不过要是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有要酒的,那就得您亲自出马了,我这小家小业的扛不住啊!”
黄班长看着两人斗嘴,笑着摇摇头,正色道:“行了,说正经的。石头,你抽空帮忙和李主任约个时间,我们代表厂请李主任一起吃个饭,有些事当面谈更清楚。”
赵大宝点点头:“行,我回头帮您约一下李主任。”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郝平川,嬉皮笑脸地说:“老郝同志,那三十块钱,记得尽快给我啊!地主家也没余粮......”
第620章 兄弟,细说……
郝平川抓起桌上的笔就朝他扔过去:“滚!”
赵大宝一个闪身,灵巧地躲过,哈哈笑着跑了。
办公室里,黄班长和郝平川对视一眼,都笑了。
郝平川捡回笔,坐到沙发上,感慨道:“这小子,天天就没个正形,但办事还真靠谱。今天这事儿,办得漂亮。”
黄班长点点头,靠在椅背上:“是啊。两个厂联合研发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咱们机械厂,以后就有大发展了......”
他停顿了一下,笑着摇摇头:“就是你刚刚让他滚的早了点,我们也应该敲诈他一坛酒的。”
郝平川一听这话,直拍自己脑门,失策了——那小子手里好东西层出不穷的,让轧钢厂领导都剥削的酒肯定不会太差的。
......
窗外,阳光正好。
赵大宝哼着小曲往项目组办公室走,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虽然被黄班长抓了个现行,但该办的事办成了,该报的酒钱也报上了,完美!
至于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继续薅羊毛!
他越想越得意,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赵大宝哼着小曲回到项目组办公室,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三十块到手,下班回家必须给二梅他们几个小豆丁来个一个惊喜,喜悦当然要和家人分享一下。
他一屁股坐到躺椅上,正准备翘起二郎腿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周忆兰就凑了过来,一脸关切:“石头,铁锤回轧钢厂那边到底怎么样?你确定都安顿好了?”
赵大宝摆摆手,一脸“这还用问”的表情:“当然,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技术科那边人都挺好的,孟小星那丫头跟她亲姐妹似的,铁锤肯定吃不了亏。再说了,有我在轧钢厂打下的‘群众基础’,谁敢欺负她?”
周忆兰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那刚才我问你的时候,你反应那么大干嘛?好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跑得跟兔子似的?”
赵大宝撇撇嘴,拿起桌子上的尺子,对着周忆兰的脑袋就是一下:“呵呵……你个小丫头片子才跑的跟兔子一样,哥们那是急着找领导汇报重要工作!那是进步?懂否?”
周忆兰揉着脑袋,气鼓鼓地瞪着他,正要反驳一下“就你还汇报重要工作,糊弄鬼啦?”,还没开口——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周向阳灰头土脸地闯了进来。
他头发上沾着铁屑,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刚从煤窑里爬出来似的,衣服上还有一大片油污,整个人灰扑扑的,活像个逃难的。
进门二话不说,抓起桌上赵大宝给项目组准备的可乐瓶子,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往嘴里灌,那架势,跟刚从沙漠里走出来的遇难者似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口气灌了小半瓶。
赵大宝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尺子都掉了:“老周,你这是……去窑厂搬砖了?还是跟谁打了一架?”
周向阳灌了大半瓶可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啪”地把瓶子往桌上一放,靠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滚一边去……别搭理我……心烦……”
这话的语气加上那一脸便秘的表情,瞬间让赵大宝来了兴趣。
他“噌”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拖着凳子就坐到了周向阳身边,拉着对方的胳膊,一脸八卦,眼睛里都冒着绿光。
“兄弟,细说……来来来,跟哥们讲讲,哪家姑娘欺负你了?我给你做主......”
那八卦的模样,要多猥琐有多猥琐,跟街头巷尾嗑瓜子聊闲天的大妈有的一拼。
话音未落,雷工也推门进来了。
赵大宝一看,更乐了——雷工比周向阳还惨!
不光灰头土脸,整个人还像从水里捞出来似的,衣服都贴在身上了,脸上汗水和着铁屑,跟画了脸谱似的。
他进门就直奔电风扇,把脸凑到风扇前面,闭着眼睛吹,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嘴里还念叨着:“热死了热死了……差点没交代在车间里……”
赵大宝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眼睛瞪得溜圆:“什么情况?你俩这是一起被拉到黑煤窑去了?还是两人一起爬人床底被发现了?”
周向阳捂着脸,不想说话,整个人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雷工吹了半天风扇,这才缓过劲来,苦笑着摇摇头,接过赵大宝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把脸。
“别提了……我好心带向阳去车间实操,想让他体验一下车床操作。结果这小子,顶着个京城大学生的头衔,嘴上一套一套的,理论讲得比我都溜。真上手?完犊子一个……”
赵大宝赶紧拧开一瓶可乐,殷勤地递到雷工手里,一脸“请开始你的表演”:“怎么个‘完犊子’法?详细说说,我爱听!”
雷工接过可乐灌了一口,开始讲述,表情那叫一个复杂,跟吃了黄连似的。
“你上午出去的时候,这小子软磨硬泡地跟着我到了车间。我看他那么感兴趣,就给他讲了一些基础操作,什么进刀量啊、转速啊、切削液啊。这小子理解力倒是让我佩服万分,不愧是京城大学的,一点就通,问的问题还都挺在点子上。”
赵大宝点头:“然后呢?”
“下午这小子想上手试试,我想着有上午的表现,这小子应该不会太差,毕竟是京城大学的,就让他试试最简单的——车一根小轴。”
雷工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悔恨,“结果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摇头,一脸期待。
“他一推手柄,刀就直接扎进去了!”
雷工比划着,一脸心疼,“工件当场就废了!那可是一根好料啊!我还没反应过来呢,他又换了个工件,还要继续。”
赵大宝忍着笑:“第二次呢?”
雷工深吸一口气,表情更痛苦了:“第二次倒是没扎进去,但是进刀量太大了,车出来的工件跟狗啃的似的,表面全是刀痕。我说‘进刀量小一点,慢一点’。他点头说‘明白’,那表情,可认真了。”
“然后呢?”
“然后他慢慢推手柄,确实很慢,慢得我都感动了,心想这孩子终于开窍了。”
雷工痛心疾首,一拍大腿,“结果你猜怎么着?他光顾着慢,忘了看尺寸了!等我想起来让他停下来的时候,那个工件已经车得跟筷子似的了!又废一根!”
赵大宝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
周向阳在旁边辩解,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脸涨得通红:“我……我这不是第一次嘛……谁还没个第一次……慢慢来不就熟了……”
雷工瞪了他一眼:“第一次?行,那咱再说第二次。”
赵大宝眼睛一亮,坐得更直了:“还有第二次?”
第621章 铺垫到位
雷工叹了口气,指了指自己湿透的衣服,一脸“我今天是倒了血霉”的表情:“第二次我寻思着,车床不行,换个简单的吧。就带他去钳工台,让他练练锉削。这活儿简单吧?就是个耐心活,有手就行。”
赵大宝点头:“对,锉削确实简单,有手就行。”
雷工苦笑着摇头,眼神里满是无奈:“有手就行?你是行,他不行。他一上手,那样子就跟打仗似的,全身绷得跟木头似的,青筋都出来了。我说‘放松点,别那么使劲’。他说‘我放松了啊’。我说‘你都把台钳锉出火星子了,这叫放松’?”
赵大宝已经笑得直不起腰了,趴在桌子上直拍桌。
雷工继续控诉,越说越来劲:“好不容易姿势对了,我又让他试试钻孔。这回更绝——他钻着钻着,‘咔’一声,钻头断了!”
赵大宝一愣,收起笑容:“钻头断了?怎么断的?”
雷工看了一眼缩在椅子上的周向阳,欲哭无泪,那表情,跟丢了亲儿子似的:“他进刀太快,又没加冷却液,钻头发热卡住了。我说‘快退刀’,他一急,手一使劲,‘咔’一声,钻头就断在工件里了。差点没把我心脏病吓出来!那钻头可是进口的,贵着呢!”
周向阳缩在椅子上,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我……我就是一紧张……手抖了一下……我又不是故意的……”
赵大宝乐得直拍大腿,眼泪都出来了:“周向阳,你不是枪法如神吗?那手得多稳啊!战场上枪枪命中,怎么到了车间,连个钻头都搞不定?”
周向阳脸涨得通红,跟煮熟的虾似的,结结巴巴地辩解,恨不得把枪拿出来证明自己。
“那……那能一样吗?枪是枪,机器是机器!再说了,战场上对面是敌人,我紧张归紧张,该开枪开枪!车间里这玩意儿,我摸都不敢使劲摸,生怕弄坏了……”
赵大宝笑得更厉害了,指着他说:“那你最后还是弄坏了啊!不但弄坏了,还弄坏了两根料、一根钻头!”
周向阳彻底无语了,把脸埋进手里,不说话了。
雷工吹了半天风扇,衣服总算干了些,坐到椅子上,感慨道,语气里既有无奈又有几分欣赏。
“这小子,理论是学的真快,图纸也看得明白,工艺也懂。就是一动手,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手跟脚似的,不听使唤。我跟你说,他今天还干了一件蠢事……”
赵大宝立刻竖起耳朵,眼睛放光:“还有?快快快,说来听听!”
雷工忍着笑,嘴角直抽抽:“我让他去材料库领根圆钢回来。他去了半天没回来,我就去找。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摇头。
“他迷路了!”
雷工终于没忍住笑出声来,“咱厂就这屁大点地方,就那几条路,从车间到材料库加起来也就二百米,他竟然在那转了二十分钟!最后是在锅炉房那边找到他的,他正对着墙发呆呢,说‘我记得是往这边走的啊’!”
周向阳终于忍不住了,抬起头辩解,脸红得跟猴屁股似的:“那……那不是我第一次去嘛,我不认识路!你们厂里那路,弯弯绕绕的,跟迷宫似的!谁能记住啊!”
赵大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趴在桌上直不起腰:“老周啊,咱们厂就这么大点地方,你都能迷路?要是领导知道你松懈的如此厉害,恐怕得给你拉回去回炉重造啊?”
周向阳被噎得说不出话,只能瞪着眼睛看赵大宝,那眼神,又气又无奈。要是领导知道自己迷路成这样,说不准真能拉回战场去再磨砺一番。
周忆兰在旁边看着自己哥哥这副狼狈样,又心疼又好笑,递过去一条毛巾,小声说:“行了行了,擦擦脸吧。看你这一身,跟泥猴似的。”
周向阳接过毛巾,闷头擦脸,不说话了,耳朵根都是红的,恨不得把头埋进毛巾里。
赵大宝凑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安慰”的表情,那表情——真诚得跟真的似的。
“兄弟,别灰心。这事儿吧,说明你在机械制造方面,天赋异禀——反向的那种。不过没关系,熟能生巧嘛!以后多去车间练练,迟早能赶上我!到时候你妥妥的工程师一枚!”
周向阳抬起头,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那眼神,跟被欺负了的小媳妇似的:“你这是在安慰我,还是在损我?”
赵大宝眨眨眼,一脸无辜:“都有!都有!安慰为主,损为辅!这叫‘辩证地看问题’!”
周向阳被他气得直翻白眼,把毛巾往桌上一扔,赌气地说:“滚一边去!哥们可能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来看看你就行了。后续哥们就不来了,省得给你们添乱!”
说完,他站起来就要往外走,那架势,跟要离家出走似的。
赵大宝怎么能让他得逞?
他一把拽住周向阳的胳膊,那力气,跟钳子似的,笑嘻嘻地说:“嘿,周向阳同志,你弄坏了两根料、一根钻头就想跑啊?美得你!这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你当咱们机械厂是免费实习基地呢?再说了,你看看你今天把雷工吓成啥样了,这精神损失费,是不是得算一下!”
说完他还向雷工挤挤眼,那眼神,跟发信号似的——都铺垫到这了,还能让这小子跑了?
雷工本来正端着茶杯喝水,接到赵大宝的眼色,立刻心领神会。
放下茶杯,抿着嘴,一脸严肃:“对,小子......干了坏事就想跑?美得你!这不到半天,看看我给你吓的,妥妥的少活几年,现在还在浑身冒冷汗,必须得给我个说法,我的精神很受伤......”
周向阳愣住了,回头看看赵大宝,又看看雷工,一脸狐疑:“你……你们什么意思?”
赵大宝接过雷工的话,掰着手指头,一本正经地算账:“你看啊,两根圆钢,那都是好料,进口的!一根少说得五百块钱吧?两根就是一千块!还有那根钻头,德国货,精钢的,少说也得八百块!加起来一千八百块!
他根本不给周向阳思考、插话的机会,继续补充:“再加上雷工的精神损失费,雷工一把年纪的人了,也不容易,但咱们都是自己人,给你算个友情价,就算个五百块吧!一共......我算算啊......”
他装模作样数着手指头,最后不耐烦:“算了,上学数学没学好,忆兰你给算算一共是多少?”
周忆兰懵了......这厂里什么时候有进口的东西?还一根是大几百的?
但还是脱口而出:“两千三百块”
第622章 盖章
周向阳看看赵大宝又看看自己亲妹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脸都绿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两......两......千三百块?”
“你们厂的东西是镶了金边?赵......大......宝......讹人讹到我头上了是吧?还好兄弟,战友,那破料子能值五块?那钻头能有八块?”
赵大宝一脸正气:“老周同志,你这就不懂了!那叫‘优质碳素结构钢’,专门用来车精密零件的!那钻头是高速钢的,进口的!你不懂行,就别乱说!要不咱找黄班长来评评理?”
周向阳被噎得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你……你……给我算个公道价,我赔钱!我赔还不行吗?但必须公道价,今天我周向阳认了!谁让我技不如人呢!”
他翻兜拿钱,那架势,跟要英勇就义似的,手都在抖。
赵大宝见状,一把按住他的手,“哎哎哎,别激动别激动!谁让你周向阳是咱的好兄弟了,既然你开口了,我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不是?那就给你打个折吧,你就赔给两百三吧。”
周向阳死死的抓着口袋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你……”
赵大宝做出一副惊讶状,瞪大眼睛,嘴巴张成o型:“不是吧……不是吧……周向阳大兄弟这你还不满意?我可是给你打到一折了,这折扣都砍到脚脖子了!你再砍价,我可真难做了啊!”
周向阳的脸从绿变紫,从紫变红,跟变色龙似的,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这会他的手已经从口袋里面拿了出来,只是那手里紧紧攥着的毛票加起来恐怕也就几块钱吧。
“哎!你说你也就三瓜两枣的,让你赔这么多恐怕也是要你半条命。”
赵大宝一脸“你误会我了”的表情,“我也不是黄世仁?毕竟咱俩是同志,是战友!谈钱还是太伤感情了。”
周向阳一愣,彻底懵了,刚刚谈钱的是你,现在又说谈钱伤感情。
“那……那你什么意思?”
赵大宝搂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那语气,跟做思想工作似的:“我的意思是——你既然弄坏了咱们厂的东西,肯定是要赔偿的,这到哪说都是这个理。”
“但是谈钱太伤感情,那咱们换个方式。你‘将功补过’!至于怎么补?很简单,这个暑假你留在厂里跟着雷工学!什么时候你能独立操作了,把这损失挣回来,什么时候算完!这个方式满意否?”
周向阳傻眼了,看看赵大宝,又看看雷工......雷工正端着茶杯,一脸“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但嘴角明显在抽抽。
“你……你们这是……”
周向阳结结巴巴,“这是要挟!是绑架!是……”
赵大宝打断他,一脸无辜:“什么要挟?这叫‘责任担当’!你弄坏了东西,拍拍屁股走了,那叫不负责任!你留下来,学会本事,以后给厂里创造价值,那叫将功补过!这道理,你周向阳不会不懂吧?”
周向阳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他转头看向雷工,指望雷工能给他说句公道话:“雷工,您说句话啊!他这是欺负人!”
雷工放下茶杯,慢悠悠地开口,一脸“我是中立”的表情:“向阳啊,石头这话吧……虽然听着不中听,但道理是对的。你弄坏了东西,确实该负点责任。再说了,你今天虽然搞砸了,但还是有点底子的,理论知识你上午学的也很快,就是缺练。你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哎......”
周向阳看看雷工,又看看赵大宝,忽然觉得这俩人一唱一和的,怎么看怎么像提前商量好的。
他狐疑地看着赵大宝:“赵大宝,你今天该不会是故意让雷工带我去车间,故意让我上手,然后好讹我吧?”
赵大宝立刻摇头,一脸“你冤枉好人”的表情,那演技,能拿奥斯卡。
“老周同志,你这可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赵大宝是那种人吗?我之前也不知道你今天来不是,上午我还不在怎么提前安排?另外也是你软磨硬泡要跟着雷工去车间的吧?也是你自己要上手试试的吧?谁知道你天赋这么……独特?这事儿能怪我吗?”
周向阳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脸憋得通红。
赵大宝知道过犹不及的道理,立刻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地凑过去,“老周,你看你,急什么?你要是真想走,我也不能拦着不是,哥们替你扛了这事也不是不行。但我就是觉得,你当初可是神枪手,现在这点困难还能难倒你?”
周向阳一愣,手上的动作停住了。
赵大宝继续循循善诱,那语气,跟劝人回头是岸似的:“再说了,你今天在车间出了这么大的丑,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你甘心?你就不怕回去挨揍?周大爷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他要是听说你在机械厂当‘逃兵’,不得拿扫帚追着你满院子跑?”
周向阳的眼神开始动摇,嘴角抽了抽,显然是想起了他爷爷的“威严”。
赵大宝一看有戏,立刻加码:“而且你想啊,你要是就这么走了,以后周忆兰同志多难做?她哥是个逃兵,说出去多丢人?她以后在办公室还怎么抬头做人?你忍心让你妹妹因为你抬不起头?”
周忆兰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但也没拆穿赵大宝,只是抿着嘴笑。
周向阳终于扛不住了,长叹一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行了行了,别说了!我留下来还债还不行吗?不过赵大宝,我总感觉你在套路我!”
赵大宝眉开眼笑,拍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这就对了嘛!这才是我认识的周向阳!有志气!有担当!雷工,您说是不是?”
雷工点点头,一脸欣慰:“对,对,对,我们向阳同学那是最有担当的。年轻人嘛,就得有这个劲头!等会儿你还是跟着我,咱们从头来,一步一步来,我保证把你教会!来……来……先把这个签了。”
赵大宝和雷工对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得逞”的光芒。
周向阳还没反应过来,雷工不知道从哪变戏法似的掏出了一张纸——上面写着“暑期工实习协议”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几行小字,密密麻麻的。旁边还放着一个印泥,红彤彤的,跟血盆大口似的。
雷工动作那叫一个快,一把拉过周向阳的手,掰开大拇指,往印泥里一按,然后“啪”地往纸上一盖——一切做得是那么丝滑,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跟练了无数遍似的。
第623章 生动的社会课
周向阳浑身一激灵,低头看着自己大拇指上红彤彤的印泥,再看看那张被按了手印的纸,整个人都傻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表情,跟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似的。
这是……上了贼船了?
赵大宝得意地凑到周向阳耳边,小声说,那语气,跟反派似的:“老周,你要是敢偷偷跑,我就去你家拜访周大爷,跟他老人家聊聊,他孙子在机械厂是如何‘大显身手’的——两根料,一根钻头,外加迷路二十分钟!顺便再让他看看你按的手印!你猜周大爷听了,会不会高兴?会不会请你吃顿‘竹笋炒肉’?”
周向阳猛地抬头,瞪大眼睛,咬牙切齿,脸都憋红了,那眼神,恨不得把赵大宝生吞活剥了“赵大宝!你!你是真狗啊!和我玩这么一手!”
赵大宝嘿嘿一笑,一脸“你能拿我怎么样”的表情:“这叫‘兵不厌诈’!老周,社会很复杂,你得学会适应!我这是给你上一堂生动的社会险恶课,不用谢我!”
周忆兰在旁边看着自己亲哥被赵大宝耍得团团转,像只被猫玩弄的老鼠似的,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快出来了。
周向阳听见妹妹的笑声,再看看雷工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还有赵大宝那副“阴谋得逞”的嘴脸,这会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他指着赵大宝,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你们……你们合起伙来耍我?雷工!您也跟他一起骗我?”
雷工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一脸无辜:“向阳啊,这怎么能叫骗呢?这叫‘社会实践’!你一个大学生的,迟早要面对社会的复杂嘛!早点经历,早点成长!”
赵大宝拍了拍他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怎么样?刺不刺激?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周向阳摇头苦笑,彻底认命了,那表情,跟被霜打的茄子似的。
“你说你让我来帮忙,我也不会说个不的,至于搞这弯弯绕绕的,还签字画押?我周向阳是那种不仗义的人吗?”
赵大宝嘚瑟道,下巴都抬高了三分:“老周,你这就不懂了!这叫‘仪式感’!签字画押了,你就是咱们机械厂的人了!有组织有纪律!再说了,我这是给你上一堂生动的社会险恶课,让你知道江湖险恶,人心叵测!以后走上社会,少吃点亏!不用谢我,请叫我好人!”
他还不忘补充一句,那语气,轻描淡写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你没有工资,补贴、奖金什么的你妹妹帮你领。”
周向阳一听这话,彻底炸毛了,从椅子上弹起来,指着赵大宝,手指直哆嗦,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
“赵......大......宝!死......来!”
他追着赵大宝就要打,那架势,跟拼命似的。
赵大宝怎么可能给他这样的机会?
一个闪身,灵巧地躲开,在办公室里跑了起来,绕着桌子转圈。
边跑边喊,声音里带着笑意:“忆兰!去老郝那说一声,雷工新招了个大学生徒弟。另外把人头费拿一下!别忘了。”
周忆兰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嘞!我这就去!我要六成!我哥的卖身钱,我占大头!”
赵大宝边跑边喊,气喘吁吁的:“你个小丫头,卖你哥不心疼啊?算你狠,成交!快去快去!”
周向阳追了半天没追上,停下来扶着桌子喘气,指着赵大宝,又指着周忆兰,气得说不出话:“你们……你们……一个比一个狗!我可是你亲哥!亲的!”
周忆兰笑嘻嘻地往外跑,回头冲她哥做了个鬼脸:“哥,你就认命吧!好好干活,我去领钱了,等会回来请你吃冰棍!”
说完,她一溜烟跑了,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雷工端着茶杯,看着这一幕,嘴角都咧到耳后根了——演个戏,收了个大学生,开心!
赵大宝躲在桌子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冲周向阳挤眉弄眼:“老周,好好学技术,成了大师傅,到时候别说工资,奖金都拿到手软!你妹妹那点零头,算什么?到时候你请我们吃大餐!”
周向阳有气无力地坐回椅子上,望着天花板,长叹一口气,喃喃自语,那表情,跟看破红尘了似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怎么就认识赵大宝这么个损友……还搭上个吃里扒外的妹妹……你能告诉我那些损坏的零件价值多少吗?”
赵大宝嘿嘿一笑,从桌子后面走出来,拍拍他的肩膀:“不多,不多,我提前让雷工用的全是废零件,卖废铁也就值个两块三!”
“啊......一千倍......赵大宝你是真狗......”
窗外,阳光正好,笑声传出老远,在机械厂的上空回荡。
快下班的时候,项目组的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杨学成探头探脑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表情,像是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
赵大宝眼睛一亮,立刻从躺椅上弹起来,跟装了弹簧似的:“哟!这不是咱们杨老师吗?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他一边说,一边热情地拉着杨学成往椅子上按,那殷勤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似的。周向阳也凑了过来,雷工放下手里的图纸,就连周忆兰都竖起了耳朵。
杨学成被这阵势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你……你们干嘛?我就是来交个资料……”
赵大宝搂着他的肩膀,一脸“咱们兄弟谁跟谁”的表情:“交资料是正事,但兄弟关心也是正事嘛!来来来,坐坐坐,姐夫跟哥几个说说,今天下午……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春燕姐收拾?”
杨学成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但很快就挺直腰板,一脸正气凛然,下巴都抬高了三分:“收拾?什么收拾?你们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杨学成在家,那是一家之主!说一不二!你春燕姐对我,那是言听计从!我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
他说得理直气壮,声音洪亮,跟宣誓似的。
雷工和周向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这鬼话赵大宝根本不信,就他小时候挨春燕姐的欺负打死他也不相信。
第624章 打秋风
周向阳凑过来,一本正经地问:“哦?一家之主?那刚才在树荫下,是谁被掐得嗷嗷叫的?那声音叫一个惨啊......”
杨学成的脸“腾”地红了,从脖子一直红到脑门,结结巴巴地说:“那……那是……那是她给我按摩!对,按摩!我腿酸,她帮我揉揉!你们懂什么?”
赵大宝忍着笑,继续追问:“按摩?那春燕姐的手劲可真不小啊,隔着二里地都听见你叫唤了。来,跟哥几个说说,大腿还疼不疼?要不要我帮你揉揉?”
他作势就要伸手。
杨学成赶紧往后缩,护住自己的大腿,跟防贼似的:“去去去!你个小石头是找打是吧?!我好的很!你少败坏我名声!”
雷工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开口:“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按摩能按出那种动静的。杨老师,你们家这按摩手法,挺独特啊。”
杨学成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赵大宝趁机搂着他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姐夫,咱们兄弟谁跟谁?你就别装了。春燕姐那脾气,从小我就知道。你就老实交代吧,下午回宿舍之后,又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被‘二次教育’?”
杨学成终于绷不住了,苦笑一声,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拿我开涮了。”
他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一脸无奈:“我这些天不是忙嘛,好些天没回家。你春燕她就是担心我,想来看看我过得怎么样。给我送了点吃的,又帮我收拾了一下宿舍。你们也知道我们这帮大男人一忙起来,宿舍那和狗窝差不多,她一收拾,跟新的一样,我都快不认识自己住哪儿了……”
赵大宝酸的不行,撇嘴嫌弃:“就这些?没别的了?你确定?”
杨学成脸又红了,声音小了下去:“就是……说我瘦了,让我以后周末放假必须回家,吃点好的,哎,媳妇太疼人也是一种烦劳……”
赵大宝和周向阳异口同声:“滚......”
杨学成看两人的反应,坏笑:“你们……你们这种单身狗怎么能体会有媳妇的好,我看你们这就是嫉妒!嫉妒我有媳妇疼!”
赵大宝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行行行,我们嫉妒。不过姐夫,今天这事儿,你得请客!”
杨学成一愣:“请客?凭什么我请客?”
赵大宝掰着手指头算账,一脸正经:“你看啊,第一,你吃独食!春燕姐给你送的红烧肉,我一口没吃上,馋得直流口水,那叫一个煎熬!!第二,今天你们两口子一起欺负我了,必须补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你说你是不是抽空该补偿一下我?”
周向阳立刻附和,眼睛放光:“对对对!必须请!红烧肉!狮子头......”
“......”
“......”
杨学成被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头都大了,指着赵大宝,哭笑不得:“你们……你们搁这点菜了?一个个躲在墙角看戏,看得津津有味,我没找你们收费就不错了!还让我请客?小石头,你脸皮真像你春燕姐说的是越来越厚了?”
赵大宝理直气壮,下巴一抬:“好啊,再加一条,诽谤,春燕姐这是赤裸裸的诽谤我啊!”
“我们那是关心同事!是出于同志间的友爱!怎么能叫看戏呢?”
“再说了,要不是我们在旁边暗中保护,万一春燕姐真动手了,我们还能及时冲出去救你!这叫对男同志的‘保驾护航’!懂不懂?”
杨学成被他这套歪理说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该从哪儿下嘴。
周向阳在旁边补刀,一脸“不嫌事大”的表情:“就是就是!我们那是暗中保护!你看,后来春燕姐不是拉着你回宿舍了吗?要是没有我们在旁边震慑,她能那么轻易放过你?”
杨学成彻底无语了,看着这群人,又好气又好笑,最后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行行行!算你们狠!我请!我请还不行吗?到时候时间你们定,不过国营饭店离咱这太远了,耽误时间。食堂小炒,一人一个菜!”
赵大宝立刻举手:“我要红烧肉!”
周向阳跟着喊:“我要糖醋排骨!”
雷工慢悠悠地说:“来个葱烧豆腐就行,清淡点。”
周忆兰在旁边小声说:“我……我随便,什么都行……”
杨学成看着这帮人点菜的样子,摇头苦笑:“你们这是要把我吃破产啊……早知道就让其他人送资料来了……”
赵大宝拍拍他肩膀,一脸“我懂你”的表情:“姐夫,咱们这是帮你‘破财消灾’!以后春燕姐再来,我保证第一时间给你报信,怎么样?”
杨学成眼睛一亮:“你确定?”
赵大宝拍着胸脯:“那当然!咱俩谁跟谁?不过……”
他眼珠一转,伸出手,“得加钱!”
杨学成气得追着赵大宝就要打:“小石头!你敲诈勒索到我头上了是吧?信不信等会你出了厂你春燕姐追着你收拾?”
赵大宝笑着躲开,边跑边喊:“不怕......不怕......她揍我,我揍你小舅子去!”
杨学成愣了一下,指着赵大宝,半天说不出话。
“你是真的狗......华子有你这么个发小也是交友不慎。”
办公室里,笑声一片。
窗外,夕阳正好。
第625章 你要收拾谁?
下班铃声一响,赵大宝第一个冲出办公室,那速度,跟百米冲刺似的。
跨上三蹦子,点火、挂挡、松离合,一气呵成。“突突突”地就往厂门口窜,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
三蹦子刚到厂门口,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他视野里。
周春燕正站在厂门外的树荫下,一只胳膊上还挎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另一只手不时的擦着额头上的汗。
包裹里面不用想装着的肯定是杨学成换洗下来的衣服被褥什么的,鼓得跟小山似的。
看样子这是要拿回家缝缝补补的架势,这是要把姐夫多日来的脏衣服都带回去洗啊。
三蹦子一个漂亮的甩尾,“吱”一声停在周春燕面前,车身晃了晃,稳稳当当。
他拍了拍旁边的挎斗,嬉皮笑脸地说:“春燕姐,等姐夫下班一起回家呢?要不我送你们一程?我这三蹦子,又快又稳,保证比姐夫那自行车快多了!你看你这大包小包的,多不方便!”
周春燕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自家淘气弟弟似的:“去去去!你姐夫等会儿就出来了,要你个小屁孩送什么玩意儿?显摆你有车啊?”
赵大宝嘿嘿一笑,也不恼:“我这不寻思着您拿着东西不方便嘛!好心当成驴肝肺!”
不过周春燕虽然嘴上拒绝,但还是放下手里的包裹,一把拉过赵大宝的胳膊,那力气,跟钳子似的,把他拽到一边,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
“石头,姐交代你个事。”
赵大宝看她这架势,心里咯噔一下,后背也是一凉。但他完全不敢说个不字,要是他敢说,周春燕没准真能在厂门口给自己来一顿爱的教育。
“啥事?您说,只要我能办到的,赴汤蹈火!”
周春燕朝厂里看了一眼,确认杨学成还没出来,这才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你在厂里帮我盯着点你姐夫,有什么情况,及时跟我说!特别是跟那些女大学生,有什么风吹草动的,你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能让他糊弄过去!”
赵大宝傻眼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
这两口子是商量好的还是怎么着?
今天下午杨学成才让他帮忙“通风报信”,这会儿春燕姐又来一套“监督汇报”?
这是把他当双面间谍使唤呢?还是把他当传声筒了?
这两口子什么癖好啊?合着全让他一个人扛了?
他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杨学成那边,让他报信防媳妇;春燕姐这边,让他监督防小三。一个让他当“卧底”,一个让他当“哨兵”,这是要把他劈成两半用啊?
看到赵大宝没有第一时间回复,周春燕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危险起来,那表情,跟下午要掐杨学成大腿时一模一样,甚至更凶。
“怎么?”
周春燕的声音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跟小刀子似的,嗖嗖地往赵大宝心口扎。
“小石头,你是不是不愿意?还是说……你姐夫那边真有什么情况?你瞒着姐?”
赵大宝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拍着胸脯,一脸正气凛然,那表情,跟宣誓似的,恨不得当场写个保证书。
“愿意!当然愿意!能够帮到春燕姐那是我的荣幸。春燕姐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保证把姐夫看得死死的!别说女大学生了,就是母蚊子靠近他三米之内,我都第一时间跟您汇报!连公蚊子都不让近身!”
周春燕被他这话逗得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他脑门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赵大宝还是夸张地“哎哟”了一声。
“你这倒霉孩子,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贫!我是让你帮忙看着点,不是让你当卧底!你姐夫那人,我还是信得过的。就是……就是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嘛!你懂不懂?现在厂里这么多女学生,个个年轻漂亮的,我这心里不踏实……”
赵大宝连连点头,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懂懂懂!春燕姐您放心!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姐夫他要是敢多看一眼女同志,我立刻打报告!”
他心里想的是:哼,赶明我转头就跟杨学成说,没准又能剥削一顿大餐!
这日子,美滋滋!
两边通吃,才是王道!
周春燕看着他那副“忠心耿耿”的样子,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几分大姐大的威严,跟将军给士兵授勋似的。
“嗯,这才像话。小石头,你是个机灵的,姐信你。要是办得好,姐给你做好吃的!你姐夫那人,现在就得有人盯着点,不然他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赵大宝立刻顺杆爬,嬉皮笑脸地说,眼睛都亮了:“那必须的!春燕姐,您就瞧好吧!不过……”
他眼珠一转,搓着手,“您这‘好吃的’,是什么级别的?红烧肉?还是糖醋排骨?不能是一块糖打发我吧?”
周春燕被他那见钱眼开的样子惹得哭笑不得,伸手又要戳他脑门,赵大宝灵活地一缩脖子躲了过去。
“犊子玩意,就知道吃!行了行了,到时候好东西少不了你的!只要你把事办好,姐给你做一桌子!”
赵大宝见好就收,赶紧跨上三蹦子,点火发动,冲周春燕挥挥手,一脸“我办事你放心”的表情。
“春燕姐,那我就先撤了!您放心,姐夫那边我盯着!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汇报!保证让您高枕无忧!您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话音刚落,他一拧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窜了出去,一溜烟就没影了,只留下一阵黑烟。
周春燕被三蹦子尾气熏了一脸黑灰,呛得直咳嗽。
看着赵大宝远去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笑骂:“这个混蛋玩意,开个破三蹦子还这么嚣张!下次看我不收拾你......”
“媳妇你要收拾谁......”
杨学成推着自行车跟着人群出来,正好听到媳妇最后的话,这会脱口应答,一脸茫然。
他这话吓的周春燕一激灵......
第626章 稀罕玩意
周春燕也不知道自己男人啥时候到的,又听到了多少,但此刻还是装作若无其事,拍了拍身上的灰,瞪了他一眼。
“收拾你,下班都磨磨蹭蹭的,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等半天!赶紧的……回家!天都快黑了!”
说完,她拎起地上的大包裹,跳上自行车后座,动作利索得很,嘴里还催促着。
“快点快点,回去还得做饭呢!”
杨学成被媳妇催得手忙脚乱,赶紧蹬上自行车,歪歪扭扭地骑了出去,嘴里还嘀咕:“我这不一下班就出来了,哪磨蹭了……”
周春燕在后座上掐了他一把:“说你两句还学会顶嘴了!让你快点就快点!”
赵大宝骑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确认周春燕没追上来,这才放慢了速度,嘴里嘀嘀咕咕,乐得不行:“这两口子,一个让我报信防媳妇,一个让我监督防小三……嘿,看我不两边通吃!这日子,美滋滋!”
他越想越美,三蹦子的油门又拧大了几分,在夕阳下欢快地“突突”着......
三蹦子一路疾驰不久后来到百货商店,赵大宝轻车熟路地往里走,脚步轻快得跟回自己家似的。
一路上不少售货员和他打招呼,那热情劲儿,跟见了亲人似的。
“石头来啦?”
“又给你们厂采购啊?”
“今天想买点什么?”
要说百货商店的售货员怎么这么热情,主要还是机械厂近期晋升考核,赵大宝这个“机动人员”没少被安排来百货商店采买。
这给厂里采买,每次买的东西都不少,有时候还成箱成箱地搬,因为卖货多,这些售货员有时候也会得到些上面下发的补贴作为奖励。
这会他们怎么能不热情?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赵大宝礼貌地点头打招呼,但脚步没停,旁若无人地来到了每次都来的柜台前——也就是之前便宜一半卖他“轻微瑕疵”香皂的那个柜台。
他脚步还没站稳,柜台后面的大姐就开口了,嗓门那叫一个洪亮:“哎呦,石头,这是又给你们厂里采购了?你们厂这考核,可把你这腿跑细了吧?”
不远处的电器柜台,之前被赵大宝说有“桃花癫”的姑娘,一脸幽怨地看着这边,那眼神,跟看仇人似的。
现在自己“桃花癫”的名号就是那次这小子来给传出来的,在知道这个外号的真正意思后,她气了好些天,见着赵大宝就牙痒痒。
赵大宝余光扫到她的眼神,假装没看见,笑嘻嘻地对大姐说:“大姐,可不是嘛,厂里也真是难为我这细胳膊细腿了,这得吃多少东西才能补回来啊!”
他顺坡下驴,也不解释,反正有个“厂采购”的外衣,也挺方便的。
最少给自己买东西,人家不会问自己钱哪来的,省了不少口舌。
“石头你们厂考核快开始了吧?”大姐一边擦柜台一边问。
“还有几天就该考核了,这不,提前来再备点东西。”赵大宝趴在柜台上,跟唠家常似的。
“这次又买点什么?姐给你安排!保证给你挑最好的!”大姐拍着胸脯,那叫一个爽快。
赵大宝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
“大姐,这次先来点糖果,考试的时候给老师们润润嗓子。对了,冰棍、花露水、清凉油、薄荷锭、蚊香也来点。这么重要的考核,得万无一失,厂里同志们盼了那么久,必须服务好他们。要是因为中暑或者蚊子咬,影响了发挥,那罪过可就大了!”
大姐连连点头,一脸赞同:“对,对,对!我家胡同那边也有在你们厂里的,以前就没看过他学习,现在每天晚上回家都摸出本子写写画画的,有不认识的字还拉着胡同里的孩子请教,别提多认真了!他娘都说,这考核好啊,把个懒汉都逼成秀才了!”
赵大宝乐了:“那可不,这回要是考好了,工资级别上去了,以后日子就好过了!”
大姐按照赵大宝要买的东西,忙前忙后,手脚麻利得很,没过一会东西就弄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跟小山似的。
赵大宝付了钱,没急着走,凑到大姐跟前,压低声音,跟搞地下工作似的:“大姐,最近有没有啥稀罕玩意?您也知道,到时候考核上面也下来人,必须给人招待好了。一般的糖果点心,拿不出手啊。”
大姐一听,左右看了看,那眼神,跟特务接头似的,确认周围没人注意,这才凑过来。
两人看样子这事是没少干,配合那叫一个默契。
大姐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石头,最近从南边来了点香蕉,本来是其他单位指定要的,我们领导偷偷扣下来一些,东西不多,只能匀一点给你。你要不要?”
赵大宝眼睛一亮:“香蕉?好东西啊!我们要了!有多少来多少!”
大姐点头:“想得美,还有多少要多少,最多给你匀点。对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还来了个叫菠什么萝的,圆不溜秋的,扎手,我们不少人都是第一次见。一开始大家都不知道这玩意咋吃,有个混不吝,直接上去就啃,扎得满嘴血,闹出不少笑话。”
赵大宝忍着笑:“然后呢?”
“然后才知道得削皮!但太费事了,削完皮还得一点点挖上面的梗,那么大的果子最后就剩下一点点果肉,不少单位一瞧这么不实惠,都不舍得买。我尝过一口,酸不拉几的,姐是不喜欢那味道,但这玩意够稀罕,你要是要,我去给你拿,算你便宜点。还有甘蔗也有点,甜甜的,倒是好吃。”
赵大宝心里美滋滋的——菠萝!这可是稀罕物啊!
之前他还想着啥时候去南方了,弄点南方水果放空间里的,没想到这会就送上门来了。
他也能够想到,这个年代这些南方水果运到京城来恐怕都是直供机关单位的,普通百姓在市场上很难买到,这会出现,必须弄点尝尝!
“姐,我也没吃过这个,不过稀罕物,领导肯定喜欢!菠萝、甘蔗都来点!多多益善!”
赵大宝大手一挥,那叫一个豪爽。
“行,姐给你去找领导,你等着。”
大姐麻利地转身进了后面的小门。
不一会,大姐拎着个网兜出来了,里面装着一串黄澄澄的香蕉、四个扎手的菠萝、还有几节长长的紫皮甘蔗,东西不多,但个个看着都新鲜。
“就这些了,领导说了,再多就不好交代了。”
大姐把网兜递给赵大宝,又补了一句,“对了,刚刚我去领导那边,听了一嘴,说过段时间好像要来批荔枝,直供给机关单位的,你要是想要那玩意,姐还是能想想办法给你......”
第627章 谁要欺负我的人?
赵大宝一听“荔枝”两个字,眼睛都绿了,跟狼见了肉似的,差点没蹦起来——荔枝!那可是荔枝!后世几十块钱一斤的稀罕物!更何况重生前的自己是真的喜欢吃这玩意。
这个年代就吃上,那不得美死?
也没等对方把话说完,他立刻从兜里掏出十块钱,往大姐手里一塞,那动作,那叫一个利索。
“姐,这个可以有!这钱您先拿着,要是我没赶过来,您就按照这个钱先帮我买!”
大姐看到赵大宝直接掏出十块钱,也是一惊,手里的钱跟烫手似的,赶紧往回推:“石头,姐也不敢保证一定能弄到,这钱你还是先拿回去,到时候有货了再说!万一没货,姐这钱拿着心里不踏实!”
赵大宝又把钱塞回去,一脸诚恳:“大姐,您先收着!有货了您直接帮我留着,省得我跑一趟!咱俩这关系,我还能信不过您?”
大姐犹豫了一下,终于把钱收下,小心翼翼地揣进兜里,笑着点点头:“行,那姐就先收着。你放心,只要有货,姐第一个给你留着!保证挑最好的!”
“那就谢谢大姐了!要是弄到了,您给我们厂去个电话就行。”
赵大宝眉开眼笑,拎着大包小包往外走,嘴里还念叨着,“荔枝啊荔枝,你可一定要来啊……”
出了百货商店,赵大宝把东西往三蹦子上一放,拍拍手,美滋滋地坐上去,点火发动。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他回头看了一眼百货商店,心里那叫一个美——今天这一趟,值了!
又是香蕉又是菠萝又是甘蔗,还预订了荔枝,这要是让家里人看见,还不得乐疯了?
特别是三丫和小四,那俩小馋猫,见了这些稀罕水果,还不得抱他大腿?
他越想越美,三蹦子的油门又拧大了几分,在夕阳下欢快地“突突”着,一路往家开去。
今天这一天,真是忙得脚不沾地,又是送铁锤,又是看热闹,又是采购稀罕物,但收获也是满满当当——酒钱报销了,饭也蹭上了,还弄了一堆南方水果,美滋滋!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三蹦子的声音在胡同里响起......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哼着小曲,心情那叫一个舒畅。
三蹦子刚拐入雀儿胡同,赵大宝正美着呢,忽然——
“站住!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几个小家伙从墙角“唰”地跳出来,手里挥舞着木棍,排成一排,气势汹汹地拦住了赵大宝的去路。
那架势,跟山大王似的,有模有样的。
赵大宝一个急刹车,三蹦子“吱”地一声停住,车身晃了晃。
他定睛一看——领头的是胡同里的小胖墩,手里举着根比他胳膊还粗的木棍,后面跟着二狗子、铁蛋,还有街道卖豆腐家的妞妞,一个个绷着小脸,努力做出“凶神恶煞”的样子,但奶声奶气的,怎么看怎么可爱。
赵大宝心里一乐,这场景,怎么这么眼熟?
脑子里忽然闪过去年在林场,小月月带着她那群“小弟”,也是这副德性——举着木棍拦路,跟自己比划武功,跟拍戏似的。
那时候小月月才多大点?现在倒好,这“优良传统”都传到雀儿胡同来了?
他眼珠一转,心里一合计,眼前这几个小家伙干的事,恐怕离不开小月月那小丫头的影子。
前些天刚放暑假三丫和小四说要跟着小月月称霸胡同,小月月那丫头,人小鬼大,鬼主意一个接一个,原来是这么称霸是吧?
赵大宝决定逗逗他们。
他把三蹦子熄了火,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慢悠悠地开口,故意板着脸:“哟呵?这是谁的部将?这么勇猛?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小胖墩挺起肚子,一脸横劲儿,木棍往前一指:“管你是谁!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这是我们大姐大定的规矩!”
赵大宝差点笑出声,忍着笑问:“报上你们大姐大的名号?”
小胖墩正要开口,后面的二狗子拉了拉他衣角,小声说:“不能告诉他!大姐大说了,要保密!”
赵大宝看着这几个小家伙一本正经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他忽然脸色一板,声音一沉,跟审犯人似的:“好大的胆子!知道我这三蹦子是谁的吗?知道我这车里装的是什么吗?你们拦我的车,信不信我把你们抓起来?”
几个小家伙一听“抓起来”,脸色都变了,小胖墩手里的木棍都抖了抖,妞妞更是往后退了一步,小脸都白了。
赵大宝继续吓唬他们,从兜里掏出个本子,装模作样地晃了晃:“看见没?这是工作证!我是专门抓坏人的!你们拦路抢劫,这是犯法的!知道犯法要怎么样吗?要坐牢的!监狱里可没有糖吃,也没有妈妈陪!”
小胖墩的嘴唇开始哆嗦了,二狗子手里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铁蛋更是躲到了小胖墩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妞妞眼圈都红了,带着哭腔说:“我……我不是坏人……是月月姐让我们来的……”
赵大宝心里笑得不行,面上却更严肃了,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哦?月月姐?她在哪?让她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指使你们干坏事!”
几个小家伙被吓得够呛,小胖墩终于扛不住了,带着哭腔朝胡同里喊:“大姐大!救命啊!有人欺负我们!”
话音未落,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胡同深处传来,中气十足:“谁?谁敢欺负我的人?活得不耐烦了?”
赵大宝循声望去——只见小月月从墙角后蹦了出来,手里拎着根比她还高的竹竿,雄赳赳气昂昂地冲过来,那架势,跟穆桂英挂帅似的。
她今天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小花裙子,脚上蹬着双新凉鞋,小脸绷得紧紧的,努力做出“凶巴巴”的表情。
身后还跟着两个更小的小豆丁,一个举着扫帚,一个拿着锅铲,气势倒是挺足。
小月月冲到跟前,竹竿往地上一杵,叉着腰,正要放狠话——
然后她一抬头,看见了坐在三蹦子上的赵大宝......
第628章 你确定让我吃你一棍?
小月月小脸瞬间僵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竹竿差点没拿稳:“石……石头哥?”
赵大宝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她。
“哟,这不是咱们胡同的‘大姐大’吗?怎么着,带人拦路抢劫来了?你这业务范围挺广啊,从林场发展到雀儿胡同了?”
小月月的脸“腾”地红了,从脸红到脖子,又从脖子红到耳根,跟煮熟的虾似的。
手里的竹竿“啪”地掉在地上,砸在自己脚上,疼得她龇牙咧嘴,但又不敢叫出声。
她身后的两个小豆丁一看大姐大这表情,也跟着傻了,举着扫帚和锅铲,不知道该放下还是该继续举着。
小胖墩一点眼色也没有,一看靠山来了,赶紧告状。
指着赵大宝,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大姐大!这个人说要抓我们坐牢!还说监狱里没有糖吃!”
小月月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闭嘴!这是我石头哥!你们瞎了眼了?连他都敢拦?”
几个小家伙一听是“大姐大的大哥”,顿时慌了。小胖墩手里的木棍“啪”地掉在地上,二狗子更是直接躲到了妞妞身后,铁蛋已经准备跑了。
小月月赶紧上前,一把拉住赵大宝的胳膊,仰着小脸,一脸讨好,那表情,跟小狗似的,还带着点撒娇。
“石头哥哥,我们就是……就是闹着玩的!不是真的要抢东西!我们这是在……在演习!对,演习!老师说要防火防盗,我们这是在练习怎么抓坏人!”
赵大宝忍着笑,低头看着她:“演习?拦路抢劫是演习?你这演习内容,挺别致啊?”
小月月被噎住了,眼珠一转,立刻转移话题,指着三蹦子后面的东西:“石头哥哥,你买的什么呀?这么多东西?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就往三蹦子后面凑,小鼻子一耸一耸的,跟小狗闻味儿似的。
就在这时,又有两个身影从胡同里窜了出来——不是三丫和小四,还能是谁?
只见三丫手里拿着半根黄瓜,边跑边挥舞,“放开我小月月姐,吃我一棍......”
小四跟在后面,脸上还挂着鼻涕,嘴里喊着:“姐!等等我!我来助你!”
两人跑到跟前,一抬头傻眼......
赵大宝看到自家两个小家伙,开口道:“三丫,你确定让我吃你一棍?”
三丫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小四倒是实在,吸溜了一下鼻涕,奶声奶气地说:“哥,你回来啦,我们在玩当山大王的游戏呢!刚才小月月姐还让我当压寨夫人呢!可好玩了!”
赵大宝一听,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指着小月月,手指都在抖:“压……压寨夫人?小月月,你这业务范围是不是太广了?又是拦路抢劫,又是抢压寨夫人?你这是要当女土匪头子啊?”
小月月被笑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着脚,脸涨得通红。
“才不是!我们就是……就是闹着玩的!小四你胡说八道什么!谁让你当压寨夫人了?”
小四一脸无辜,吸溜着鼻涕:“就是你说的呀!你说让我当压寨夫人,以后天天给我糖吃!”
赵大宝笑得直不起腰,趴在方向盘上直拍。
三丫倒是机灵,一看这架势,立刻凑到赵大宝身边,小声问:“哥,你买了什么好东西?有没有给我带吃的?”
赵大宝好不容易止住笑,擦了擦眼泪,从三蹦子后面拎出网兜,故意在小月月面前晃了晃:“看见没?香蕉!菠萝!甘蔗!稀罕物!本来是给你们带的,不过嘛……”
他看了一眼小月月,故意拖长音调,“有人拦路抢劫,我心情不好,这水果嘛……”
小月月眼睛都绿了,盯着那网兜,虽然里面的东西她一个都不认识,但本着只要是石头哥弄回来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的原则。
赶紧上前拉住赵大宝的胳膊,使劲摇晃,声音甜得发腻,恨不得喊出十八个弯来:“石头哥!石头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拦路了!您大人有大量,饶了我这回吧!给我尝尝呗!就一口!一小口!”
三丫和小四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网兜,虽然也不认识里面的水果,但完全不影响他们此刻拼命的咽口水。
小四更是直接上手拽赵大宝的衣角,蹦着高喊:“哥!哥!我要吃好吃的!我要吃好吃的!给我一个!”
赵大宝被这几个小家伙围得团团转,左一个“石头哥”右一个“哥”,差点没被晃散架。
他终于绷不住了,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都别闹了!回家!回家给你们分!不过——”
他低头看着小月月,努力板起脸,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小月月,你给我记住了,以后不许在胡同里拦路抢劫!听见没有?要是让我知道你再带着他们干坏事,别说水果了,糖都没你的份!到时候可别怪你石头哥不讲情面!”
小月月连连点头,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两个羊角辫甩得飞起。
“记住了记住了!保证不干了!石头哥最好了!天底下最好的哥哥!”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三丫就往三蹦子上爬,手脚麻利得很,恨不得立刻就把水果抢到手。
还不忘回头喊一句:“小的们,我要回家了。你们各位各家,各找各妈,我们明天再见。”
赵大宝看着她那些小弟——小胖墩、二狗子、铁蛋、妞妞——一个个还站在原地,盯着网兜,眼巴巴的,那表情,跟被抛弃的小狗似的,可怜巴巴的。
他心一软,摇摇头,从兜里抓出一把糖,递给小月月。
“给他们分分吧,毕竟人家叫你一声大姐大,你也得有个大姐大的样子。”
小月月喜笑颜开,接过糖果。站在三蹦子的挎斗里,一手叉腰,一手举着糖果,犹如指挥的将军一般,小脸一扬,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列队!”
话音刚落,下面的小弟们“唰”地一下,瞬间排成一队,整整齐齐的,跟训练过似的。
小胖墩站第一个,二狗子第二,铁蛋第三,妞妞第四......一个个挺着肚子,绷着小脸,那叫一个精神。
赵大宝都不得不佩服小月月的领导力,前世也没发现这丫头还有这个能力啊?
这小丫头,指挥起人来一套一套的,以后没准能成个女将军!比她那闷葫芦哥强多了!
第629章 抓耳挠腮
小月月站在挎斗里,威风凛凛地扫了一眼队伍,然后一个一个地发糖,嘴里还念叨着:“这是给你的!这是给你的!好好表现,下次大姐大还带你们玩!”
那派头,跟皇帝发圣旨似的。
几个小家伙一一接过小月月手里的糖果,喜滋滋地揣进兜里,在小月月潇洒地一挥手“解散”之后,一哄而散。
三蹦子旁边瞬间空了,只留下地上几根木棍和一把竹竿,证明刚才这里有过一场“大战”。
赵大宝笑着摇摇头,等小四爬上三蹦子后,发动车子,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直接开回家。
他一边开车一边想:这小月月和她哥的性格完全是两个极端。
大迷糊那家伙,以前蔫不拉几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小月月倒好,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天不怕地不怕,鬼主意一套一套的。
不过嘛,有她在,这胡同里的小孩子们倒是热闹,从来不会无聊,天天都有新戏码。
夕阳把院子染成金色,三蹦子刚停稳,三丫就第一个跳下来,拉着小月月就往屋里跑,边跑边喊:“娘!娘!哥哥带好吃的回来了!”
不久后,屋里传来孩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还有老娘陈淑贞的笑骂:“一个个都给我洗手!小四你跑一个我看看?疯玩一下午,不洗手晚饭都不许吃!谁都不许!”
赵大宝拎着网兜进了屋,三丫已经搬好了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桌前;小四已经准备好了嘴,坐在凳子上晃着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小月月更是直接坐到了桌子旁边最正中的位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东西,跟准备打仗似的。
二梅从厨房探出头,看见这一堆稀罕水果,也忍不住笑了,擦了擦手走过来:“哥,这些都是什么啊?黄黄的,绿绿的,还有紫皮的?你今天怎么都买些没见过的东西?”
赵大宝把网兜往桌上一放,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脸得意。
“这是给你们尝尝鲜的!这可是南边来的好东西,一般人根本吃不着!也就是你哥我,有门路!”
三丫第一个扑上去,抓起一根香蕉,翻来覆去地看,跟研究什么宝贝似的:“哥,这个是什么?怎么吃?直接啃吗?”
赵大宝赶紧拦住她,拿过香蕉一边说一边演示。
“别别别!这个叫香蕉,得剥皮!就跟剥橘子似的,把皮撕开,吃里面的瓤!皮可不能吃,涩得很!”
小四已经等不及了,学着赵大宝的样子,笨手笨脚地剥开香蕉皮,咬了一大口,眼睛瞬间亮了,跟灯泡似的,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甜!好甜!好吃!比糖还甜!”
小月月也不客气,抢了一根香蕉,三下五除二剥开皮。
一口咬下去,边吃边点头,那表情,跟吃了仙丹似的,还眯着眼睛点评:“嗯!好吃!石头哥,你真厉害!”
赵大宝又拿起一个菠萝,在手里掂了掂:“这个叫菠萝,得削皮,还得用盐水泡一下,不然扎嘴。谁去给我拿点盐?”
“我我我!”
小月月立刻举手,抢答道,“我去拿!”
话音刚落,她一溜烟跑去厨房,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
没过几秒,她又风风火火地跑回来,手里攥着一把盐,气喘吁吁的,盐粒都撒了一些。
赵大宝削好菠萝,切成小块,用盐水泡了一会儿,分给几个小家伙。
三丫接过一块,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酸得直皱眉头,五官都挤在一起了,但又舍不得吐,那表情,别提多好笑了,跟直接喝了一口醋一样。
小四倒是吃得欢,一口接一口,边吃边砸吧嘴,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说:“酸酸的,好吃!比糖还好吃!”
小月月更是吃得满嘴汁水,腮帮子鼓鼓的,跟小仓鼠似的,还不忘点评:“这个好吃!比香蕉好吃!石头哥,谢谢!”
赵大宝看着这群小家伙吃得满嘴汁水、手忙脚乱的样子,有的在剥香蕉皮,有的在啃菠萝块,有的在咬甘蔗,汁水顺着下巴往下流,手忙脚乱的,心里暖洋洋的,比吃了蜜还甜。
老娘陈淑贞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笑着摇摇头,眼里满是慈爱:“你这孩子,就知道惯着他们。兜里有三瓜两枣的,就是藏不住,非得全掏出来给弟弟妹妹们。”
赵大宝回头冲老娘一笑,拿起一根香蕉递过去:“娘,您也尝尝!这香蕉软糯香甜,您牙口不好,吃这个正好!二梅,你也别忙了,快过来尝尝,这玩意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能再搞到,错过这村可没这店了!”
陈淑贞走过来,接过香蕉,剥开皮咬了一口,点点头:“嗯,是甜。这南边来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二梅也凑过来,拿了一小块菠萝,咬了一口,酸得眯起眼睛,但嘴角却弯弯的:“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
窗外,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是谁撒了一把碎银子。
屋里,下班回来的老爹赵振邦坐在桌前,听着小家伙们叽叽喳喳地汇报今天的“战果”——三丫比划着香蕉有多长,学着剥香蕉皮的动作,小四更是绘声绘色地描述菠萝有多酸,甘蔗有多费牙,说得那叫一个起劲。
可惜,在赵振邦回来之前,赵大宝拿出来的那些稀罕水果,不是被几个小家伙们吃完了,就是让小月月带回家让她娘和奶奶尝尝去了。
赵振邦此刻,也只能闻闻桌上残留的果皮味道,那叫一个望梅止渴。
他看看空荡荡的果盘,再看看大儿子那副“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忍不住叹了口气。
赵大宝看着老爹那副抓耳挠腮样,心里乐开了花,故意凑过去,调皮地眨眨眼:“爹,你想不想尝尝?你要是想的话,你跟我说啊!你说了,我不一定给你弄;你不说,我肯定不给你弄......”
赵振邦瞪了他一眼,那眼神,跟看自家不孝子似的:“臭小子,你故意气我是不是?”
第630章 又要“查账”
赵大宝一脸无辜,摊开双手:“爹,我哪敢啊!我这不是关心您吗?您要是不想尝,那就算了,当我没说。”
赵振邦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指着赵大宝,半天说不出话。
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小子给我等着!等我下次买东西回来,看我不藏起来!”
赵大宝嘿嘿一笑:“爹,您藏东西的本事,确实不咋地。小时候您藏的那包点心,三丫两天就找出来了。您确定要藏?”
赵振邦被噎得直翻白眼,陈淑贞在旁边看着父子俩斗嘴,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都多大的人了,还跟孩子似的。石头,你别逗你爹了。”
赵大宝见好就收,从兜里变戏法掏出一根香蕉,往老爹手里一塞:“爹,专门给您留的,咱兄妹几个再怎么虐待老人也不能虐待您这一家之主不是?”
“臭小子你说谁老了?”
嘴上这么说着,赵振邦还是接过了香蕉,仔细端详起来,这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见香蕉。
笑闹过后,赵大宝从网兜底下翻出几盒蚊香和两瓶花露水,放在桌上。
“娘,这是蚊香和花露水,夏天蚊子多,晚上点上蚊香,睡觉踏实。花露水洗澡的时候滴两滴,清凉解暑,还能防蚊子咬。”
陈淑贞接过花露水,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清凉的香味扑面而来,她点点头:“嗯,好东西。多少钱?”
赵大宝摆摆手:“没多少钱,厂里采购顺便带的,内部价!”
陈淑贞没接话,只是看着赵大宝,慢慢地伸出了手。
赵大宝愣了一下,还以为老娘要看看手里的蚊香,赶紧递过去。
但陈淑贞没接,就那么伸着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他,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
赵大宝看看老娘的手,再看看老娘的表情——得,这是又要“查账”啊!
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十块的票子,乖乖放在老娘手心里,一脸诚恳:“娘,就这些了,真没了!”
陈淑贞接过十块钱,手却没有收回去,依然伸着,那意思再明显不过——还有呢?
赵大宝急了,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声音都高了八度:“娘!真没了!就十块钱了!人和人之间的信任了?”
陈淑贞看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上次你获奖有奖金,说是全交给我了。这次这钱又是从哪来的?别告诉我你走路上捡的?”
“娘,这钱是卖了几坛酒的钱!”
赵振邦在旁边一听,耳朵竖了起来,放下手里的香蕉:“什么酒这么贵?几坛十块?你确定是坛子不是缸?”
赵大宝白了自己老爹一眼,那眼神,跟看“叛徒”似的:“爹,我那可是给爷爷的那种酒,您可喝得不少,这怎么端起碗骂厨子了?我都没跟你算账,要是真算起来,你一个月的工资也买不了多少那样的酒。”
赵振邦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闷头吃香蕉,不说话了。
陈淑贞看了看手里的十块钱,又看了看赵大宝那副“我坦白了”的表情,虽然知道儿子兜里肯定还有,但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哼,这次就算了。 下次再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手给你剁了。这些东西我们供销社都没有卖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便宜货。这几个小子嘴都给你养刁了.......”
听着老娘的唠叨,赵大宝一点也不觉得烦,频频点头,一脸乖巧。
“是是是,娘说得对!我以后就买点歪瓜裂枣的水果给小四吃......”
陈淑贞见自己大儿子又开始耍宝,也是无奈失笑。
一旁盯着老爹吃香蕉不给自己的小四表示此刻伤害双倍。
趁着老娘心情好,赵大宝赶紧转移话题,看向正在啃甘蔗的三丫和小四:“三丫,小四,你们这周周末回不回村玩?要是想回村,提前跟哥说,我送你们回去。下周我要忙厂里考核的事,月底还得忙乎师父家孙子的满月酒,到时候肯定没时间送你们。”
三丫和小四同时停下嘴里的动作,对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喊:“不回!现在不回!”
三丫一本正经地说:“哥,我们还要在家玩!我们要是走了小月月姐姐该没人玩了。”
小四也跟着点头,“对对对!小月月姐姐说了,谁要是点名没在,就算自动退出‘雀儿胡同护卫队’!我才不退呢!”
赵大宝哭笑不得:“雀儿胡同护卫队?你们这是搞出了多少名堂?”
三丫挺起小胸脯,一脸骄傲:“小月月姐姐说了,我们要保护胡同里的老人和小孩,还要帮邻居们提东西、扫地!做好事!”
小四补充道:“还要抓坏人!小月月姐姐说,拦路抢劫是演习,以后真要抓坏人!”
赵大宝嘴角抽了抽——他看看三丫和小四那副“我们很认真”的表情,再看看旁边二梅那副“我不想与小屁孩为伍”的无奈样,终于放弃了劝说。
“行行行,那就先在家玩吧。不过给我记住了,不许跟着小月月胡闹!特别是你,三丫,你是姐姐,得看着点小四,别让他跟着瞎跑!”
三丫拍着胸脯:“哥你放心!我一定看好小四!保证不让他闯祸!”
小四也跟着表忠心:“我也不闯祸!我很乖的!”
赵大宝看着这两个小家伙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直犯嘀咕——有小月月在,这俩能消停?怕是整个胡同都得被他们翻过来。
不过算了,小孩子嘛,不闹腾还叫小孩子吗?
......
窗外,月光洒进院子。
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几天后,机械厂彩旗招展,人群攒动,整个厂区弥漫着一股紧张又兴奋的气息。
厂里最重要的事情终于到来了——工人职级考核与评定工作正式拉开帷幕!
考核前的这几天,整个机械厂可谓是人人摩拳擦掌,忙得脚不沾地。
准备参加考核的老职工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
车间的王师傅,五十多岁的人了,每天晚上捧着本《机械原理》啃到半夜,他老伴逢人就说:“我们家老王,当年娶我的时候都没这么认真对待!”
年轻的学徒们更是不甘示弱,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你考我,我问你,连吃饭排队的时候都在背公式,那认真劲儿,比上学考试还紧张。
第631章 规矩
周向阳这几天可算是“遭了罪”。
雷工对他实行“魔鬼训练”,每天天不亮就把他拉到车间,从车床到铣床,从锉削到钻孔,一样一样地过。
周向阳的手从最初的“不听使唤”到渐渐有模有样,虽然偶尔还是会出点小差错,但进步肉眼可见。
雷工嘴上不说,心里却暗暗点头——这小子,是个好苗子。
至于赵大宝这样的后勤人员,更是被郝平川剥削到起飞。
布置考场、准备文具、调试电灯、采购物资……
赵大宝的三蹦子这几天就没熄过火,一趟一趟地往厂里拉东西。
郝平川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拿着个本子,跟个监工似的,一项一项地安排:“石头!理论考场的标语贴正了没?”
“石头!实操考场的工具清点完了吗?”
“石头!考官休息室的茶叶是高碎还是整茶?”
赵大宝跑得腿都细了,心里直骂娘,脸上还得赔笑:“马上马上!郝副厂长您别急!”
本来赵大宝每天可以到点就下班的,结果考核前的最后几天,连周末都被拉来做壮丁。
周六一大早,郝平川就从上铺翻身喊道:“石头,快起来,今天把考场再检查一遍,桌椅板凳看看有没有松的,电灯电线都试试,别到时候出岔子!”
赵大宝顶着两个黑眼圈,看着上铺的郝平川,哀嚎一声:“郝平川,老郝,郝大爷......你昨天拉着我不让回家也就算了,可今天是周末啊!不用这么早吧?我还没吃早饭呢!”
“吃饭着什么急?厂里食堂给你留着呢!赶紧起来!”
赵大宝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一路上心里嘀咕:这日子,比我自己考试还累,什么时候是个头。
在他这样的抱怨中,不久后考核的日子终于到来。
今天,正是考核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赵大宝就骑着三蹦子到了厂里。
厂门口已经热闹起来了,黄班长带着郝平川等一众厂领导,早早就站在厂门口,一个个跟过年似的,等着迎接上级派下来的考核工作组。
厂里的职工也是早早就来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默背公式,有的在活动手指,有的在互相打气,气氛紧张又热烈。
“来了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进厂区,后面还跟着一辆吉普车还有一辆卡车。
黄班长赶紧带着人迎上去,脸上堆满了笑容。
轿车车门首先打开,一行人走了下来。
打头的是一位面色严肃的中年男人,眉头微皱,嘴唇紧抿,一看就是不好惹的主儿。
赵大宝在人群后面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是上次工业部来视察时,那个对他“得寸进尺”给厂里要好处颇有微词的副处长吗?
叫什么来着……赵大宝想了想,好像姓孙?对,孙副处长!
身后跟着一群人,有工业部的,还有教育系统的,卡车上也下来了一群人,一个个板寸,应该是上级保卫科的人。
教育系统那边带队的是一位副局长,五十来岁,面相和善,后面跟着两名干部和几位老师。其中一位老师,赵大宝看着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这不是上次在京城大学朗诵时,台下坐着的一位老师吗?没想到她也来了。
孙副处长下车后,环顾了一圈,脸色不太好看。
他本来就对上次机械厂一点功劳就“得寸进尺”提要求的事有点耿耿于怀。
这回考核自己带队,结果机械厂报上来的参与考核的名单,可以说是整个厂从上到下、从老到小,几乎所有人都要考核!
这得给他带来多大的工作量?
这意味着他得在这边待好几天,天天盯着,哪都去不了!这让他心里很是不痛快。
黄班长热情地迎上去,伸出手:“孙处长,欢迎欢迎!一路辛苦了!现在时间还早,我们准备了早餐,要不先——”
“不急。”
孙副处长摆摆手,语气生硬,“先去看看考场安排。考试是大事,马虎不得。”
黄班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好好好,孙处长这边请。我们这几天精心准备,您给看看,还有哪里要改进的。”
孙副处长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抬脚就走。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我得找点失误出来,让这帮人知道,什么是程序,什么是规矩!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理论考试区——厂里最大的那个仓库改造的考场。
孙副处长脚步一顿,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愣了一下。
整个理论考试区周围,被拉上了一条醒目的警戒线,红白相间的带子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警戒线前面,还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几个大字:“考试区域,禁止喧哗!”
字迹工整,还用红漆描了边,格外显眼。
边上还有厂里保卫科的人值守,站得笔直,精神抖擞,跟站岗似的。
孙副处长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没想到机械厂对考试区域还搞了这么一套,警戒线、告示牌、值守人员,一样不少,搞得跟军事禁区似的。
他转头看了一眼身后从卡车上下来的随行人员,沉声道:“老张,你们几个,跟机械厂里的保卫同志一起,负责考场的安全。从现在开始,考场实行封闭管理,闲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内。”
身后一个中年干部点头应道:“是,孙处长。”
他带着几个人,走到保卫科那边,跟值守的同志低声交代了几句。
孙副处长这才迈步走进考场。
一进门,他又是一愣。
整个仓库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地面扫得一尘不染,桌椅板凳整整齐齐地排列着,横平竖直,间距均匀,跟阅兵似的。
每一张桌子上都贴好了考号,还放好了铅笔、橡皮、草稿纸,连铅笔都削好了,整整齐齐地摆着。
抬头看,屋顶新拉了电线,装了好几盏大瓦数的电灯,把整个考场照得亮亮堂堂。
墙上的标语也是新贴的:“严肃考纪,公平公正”、“凭技术吃饭,靠本事晋级”,红纸黑字,格外醒目。
孙副处长在考场里转了一圈,左看看,右摸摸,想找出点毛病来。
第632章 没事就找点事
他试着摇了摇桌子,稳当;看了看凳子,结实;试了试电灯开关,一按就亮;又看了看窗户,通风良好……
一圈转下来,愣是没找出一点毛病。
他站在那里,表情有点复杂——这机械厂,准备工作做得也太细致了,想挑刺都挑不出来。
黄班长跟在他身后,笑眯眯地问:“孙处长,您看这考场安排,还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孙副处长“嗯”了一声,面无表情地说:“还行。去实操考场看看。”
赵大宝在后面跟着,看着孙副处长那副“想找茬找不着”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低着头装老实。
郝平川凑到他耳边,小声说:“石头,看到没?咱这准备工作,连处长都挑不出毛病!记你一功!”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小声回他:“我谢谢你啊老郝同志,我宁愿用这功劳换您少使唤我几天!”
郝平川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
一行人又浩浩荡荡地往实操考场走去。
孙副处长背着手走在前面,虽然脸上还是那副严肃的表情,但脚步明显没那么急了——理论考场没挑出毛病,他心里多少有点不甘心。
实操考场就没有理论考核区那边那么“森严”了。
毕竟这边是在几个关键生产车间里划出的考核区,那些车床、铣床、钻床,都是几十吨重的大家伙,总不能为了考核全给挪到一个车间去,那得把厂房拆了重盖。
所以只能在各个车间里划出专门的考核区域,把相关的设备清理出来,供考生使用。
孙副处长走进第一个车间,目光如炬,来回扫视。
划出来的考核区用红绳简单地围了一下,里面几台车床被擦拭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工具台上,扳手、卡尺、千分尺、量规,按照大小型号整整齐齐地摆着,跟列队一样,连手柄的方向都朝一个角度。地上也打扫得干干净净,没有铁屑,没有油污,连机器底下的死角都擦过了。
孙副处长绕着考核区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车床的导轨,干干净净,没有一点油泥。
他又拿起一把卡尺看了看,保养得很好,刻度清晰,活动自如。他放下卡尺,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继续往前走。
黄班长跟在后面,笑眯眯地问:“孙处长,您看这设备准备得怎么样?”
孙副处长没接话,背着手走了出去。黄班长也不恼,乐呵呵地跟上。
第二个车间。
同样是红绳围出的考核区,几台铣床、刨床擦得锃亮,工具摆得整整齐齐,量具都放在专门的木盒子里,盖着盖子,防尘防潮。
操作台上还铺了块帆布,上面放着几块毛坯料,等着考生来加工。
孙副处长又转了一圈,还是没挑出毛病。
他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更严肃了——这帮人,到底是怎么准备的?从理论考场到实操车间,愣是一点岔子都找不出来?
赵大宝跟在后面,看着孙副处长那副“想找茬又找不到”的表情,心里那叫一个乐。
但他面上不敢表现出来,低着头装老实,眼珠子却骨碌碌地转。
他瞥了一眼旁边郝平川,郝平川正一脸紧张地看着孙副处长的背影,生怕这位爷真挑出什么毛病来。
赵大宝忽然灵机一动——既然这位处长这么想找茬,要是今天不让他找到这茬,不让他念头通达了,恐怕接下来的考核也是烦事不断,那不如……在还没开始的时候给他制造点“茬”?
他趁人不注意,悄悄溜到了第三个车间。
第三个车间是钳工考核区,也是赵大宝负责布置的考场之一。
他三步并作两步走进去,四下看了看——考核区里,钳工台擦得干干净净,台钳光亮如新,锉刀、锯弓、丝锥、板牙按大小顺序排列,整整齐齐。
旁边的材料架上,几块方钢和圆钢也码得整整齐齐,连毛刺都修过了。
赵大宝看着这一派“完美无瑕”的景象,嘿嘿一笑,撸起袖子就干。
他把工具台上摆好的锉刀,大的放左边,小的放右边,故意打乱顺序,混在一起。
又把几把扳手从大到小的顺序打乱,大的搁小的前面,小的塞大的后面。量具的盖子也掀开一个,千分尺随手丢在旁边。最后,他把材料架上的几块方钢调了个个儿,毛刺朝外,看起来歪歪扭扭的。
做完这一切,赵大宝拍拍手,后退两步看了看——嗯,乱是乱了点,但又不至于太乱,一看就是“不小心弄乱的”,而不是故意破坏。
完美!
他刚溜回队伍里,孙副处长就踏进了第三个车间。
孙副处长一进门,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到工具台前,目光扫过那些“乱糟糟”的工具,眉头皱了起来,但嘴角却微微上扬——终于找到毛病了!
他拿起一把混在小号锉刀里的大号平锉,在手里掂了掂,又放回去,语气淡淡地说:“这个工具台的摆放,不太规范。考核用的工具,应该按型号、按用途分类摆放,方便考生取用。这样乱七八糟的,影响效率,也影响心情。”
黄班长赶紧凑过来一看,脸都绿了——工具怎么乱了?
昨天明明摆得好好的!他瞪了一眼旁边的郝平川,郝平川也是一脸懵,无辜地摇头。
孙副处长又走到材料架前,拿起一块方钢看了看,指了指毛刺:“毛坯料的毛刺都没修干净,万一划伤考生怎么办?这些都是细节,细节决定成败!”
黄班长的汗都快下来了,连连点头:“是是是,孙处长批评得对,我们马上整改!马上整改!”
赵大宝躲在人群后面,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难受。
郝平川眼尖,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那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心里顿时明白了——这小子!肯定是他搞的鬼!
他瞪了赵大宝一眼,赵大宝赶紧收起笑容,一脸无辜地指了指自己,那表情分明在说:“跟我没关系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郝平川气得牙痒痒,但当着孙副处长的面又不好发作,只能闷声吃哑巴亏。
孙副处长在车间里又转了一圈,虽然只挑出了工具摆放和毛刺这两个“小毛病”,但脸上明显比刚才好看多了——总算有点存在感了。
第633章 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孙副处长背着手,慢悠悠地说:“黄厂长,准备工作总体还是不错的,看得出你们下了功夫。但这些细节也不能忽视,考核工作无小事,要做到万无一失......”
领导一开口,那时间在他们眼里过的是非常快的,只是苦了听着的人,那是度日如年。
十几分后,他停下了。
黄班长一见对方停下,赶紧接话,连连点头:“孙处长说得对,我们一定注意,马上整改!保证今天正式考核前全部到位!”
孙副处长“嗯”了一声,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行了,看的也差不多了,现在去看看休息室吧。为了你们厂的考核,这些考官们大老远来的,休息的地方必须得给人家安排好。”
黄班长赶紧引路:“领导说的对,这边请这边请,我们准备了专门的考官休息室,茶水点心都备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休息室走去。
赵大宝落在最后面,刚要跟上,被郝平川一把拽住。
“你小子,是不是你干的?”郝平川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赵大宝一脸无辜,眼睛瞪得溜圆:“老郝同志,您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刚刚一直在队伍后面跟着,您不是看见了吗?”
郝平川瞪着他:“你当我是瞎子?你刚才溜出去那会儿,我看见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凑到他耳边小声说:“老郝同志,您想想,就这位副处长今天一来那谁欠了他钱的脸色,分明带着气来的。要是这位今天一个毛病都挑不出来,他心里能舒服吗?他心里不舒服,这考核能顺利吗?让他找点小毛病,出出气,大家都好过。这叫‘战略性示弱’,懂不懂?”
郝平川一愣,细想一下,从这位副处长来......好像……还真是这么个情况?
他指着赵大宝,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你小子,歪理一套一套的!赶紧给我收拾工具去!”
赵大宝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十分钟之内,保证恢复原样!您就瞧好吧!”
郝平川拿他没办法,摇摇头走了。
赵大宝看着他的背影,嘿嘿一笑,撸起袖子就开始重新摆工具。
一边摆一边嘀咕:“这位副处长,您可算是满意了。我这当‘反派’的,容易吗我?”
他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工具重新摆好,又去材料架上把方钢的毛刺修干净,一切恢复原样,比之前还整齐。
等他把一切收拾妥当,拍拍手走出车间,阳光正好照在脸上。
赵大宝眯着眼睛,心里美滋滋的:今天这“战略性示弱”,既让处长出了气,又没影响大局,完美!
至于郝平川那边……自己这么辛苦回头再找他报销两瓶汽水,不过分吧?
......
待到考核工作组的人全部用完早餐,考核工作也正式开始了。
赵大宝站在考场外面的走廊上,看着那在保卫科人员护送下抱着一摞摞试卷的考核组人员,心里直咂舌——这场面,比后世高考不遑多让,就差没拉个“沉着应考,冷静答题”的横幅了。
同工种、不同级别,试卷是不一样的;不同工种,试卷更是完全不同;干部和技术员也单独有一套试卷。
这就意味着,每一份试卷都得对号入座,分得仔仔细细,错一个,那就是天大的笑话,传出去都丢人。
为了防止出错,考场外面划了好几个等候区,同工种同级别的先集中到一起,然后按照考场座位的数量,一批一批地进入考场。
考一级工的人最多,乌泱泱的一大片,根本没法一次性全部进去,得分好几批。
赵大宝看着第一批考生进场的场景,差点没笑出声——王师傅五十多岁的人了,跟一群二十出头的小年轻坐在一起考试,那表情,跟参加高考似的,紧张得一个劲儿地搓手。
旁边的李师傅倒是一脸淡定,但仔细一看,手里的铅笔都被他戳进课桌里了。
考场外面的几个等候区,剩下的人都在里面,安安静静的,大气都不敢出。
有实在憋不住要去厕所的,得先举手报告,然后由保卫科的人全程跟着,一次只能去一个人,跟押送犯人似的,一前一后,形影不离。
那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搞什么秘密行动。
进入考场的,直到考试结束才能离开,而且一离开,必须直接回到工作岗位上,不允许随意交流。
赵大宝亲眼看见两个老熟人考完试在走廊上碰面,刚想张嘴说句话,就被监考老师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那眼神,跟刀子似的。
那两人讪讪地笑笑,赶紧各走各的。
厂里规定得很死——一经发现交流,考试成绩作废。
谁也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一个个都乖得跟小学生一样。
最让赵大宝意外的,是那批来厂里实习的大学生,竟然也全部参加了这次考核。
他凑到郝平川身边,小声问:“老郝,这些大学生也参加考核?我咋不知道?他们还没毕业呢,可以参加?”
郝平川难得露出得意的笑容,下巴都抬高了几分,压低声音说:“让你多关心一下厂里,天天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到点就下班,你能知道个啥?这是厂里特意给他们争取的!也是教育部门大力支持,才促成的这事儿。”
他掰着手指头跟赵大宝解释,那表情,跟炫耀自家孩子考了第一名。
“你想啊,要是这些没工作经验的大学生在咱们厂实习期间,就考过了级,将来毕业了,不管去哪个厂,进去就是这个级别起步!这是多大的优势?咱们厂这是给将来的人才铺路呢!”
赵大宝眼睛一亮,脑子转得飞快:“那要是大一来实习考个一级工,大二再来考个二级工,等到毕业的时候……”
他越想越美,眼睛都放光了。
郝平川一拍大腿:“对喽!哪怕后面他不来咱们厂,毕业就是二级工,哪个厂不抢着要?这政策要是传出去,以后咱们厂不管是招实习的大学生还是招毕业的,那还不得挤破门槛?”
他继续补充:“教育部门也是看中了这一点,才大力帮我们争取的机会,听说那边没少和我们工业部的领导吵架,吵了好几轮才定下来。这才叫‘校企合作,共赢未来’!懂不懂?”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老郝,你这脑子,还是有点用处的!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聪明?”
第634章 食堂议论
郝平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少贫!那是老黄那老小子私下怂恿那几个跟着学生来的老师帮忙给教育部门传话推动的——他们才是真正的功臣。你要佩服就佩服他们去,我就是个跑腿的!你小子赶紧干活去!待会儿还有几批要考呢,别在这儿闲着了!”
“收到”
赵大宝一个立正,笑嘻嘻地跑了。
一上午的考核,紧张有序地进行着。
考一级工的人最多,分了好几批才考完。
赵大宝跑前跑后,一会儿送水,一会儿递东西,一会儿帮监考老师拿东西,腿都跑细了。
等到上午最后一批考生走出考场,他抬头一看墙上的钟,已经快十二点了。
一上午的时间,把所有考一到三级的人员考核工作全部搞定了。
中午时分,严禁交流的禁令终于解禁了。 因为下午是其他级别的考核,上午考完的人互相交流已经没什么影响了,禁令自然解除。
赵大宝松了口气,跟着人流往食堂走。
食堂里,那叫一个热闹,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跟菜市场似的,就差没敲锣打鼓了。
王师傅端着饭盒坐在角落里,唉声叹气,筷子在饭里戳来戳去,就是不吃。
旁边的李师傅问他怎么了,他愁眉苦脸地说:“那道识图题,我怎么觉得我画反了呢?越想越不对劲……完了完了,这回肯定考砸了……”
李师傅安慰他:“别瞎想,考都考完了,想也没用。来来来,吃饭吃饭!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旁边桌上,两个年轻工人凑在一起,一个兴奋得眉飞色舞:“那道计算题,我算出来是15.7,你呢?”
另一个也乐了,眼睛眯成一条缝:“我也是15.7!咱俩一样!肯定对了!绝对没错!”
“对对对!肯定没错!”
两人击掌庆祝,那高兴劲儿,跟中了彩票似的,周围人都忍不住看过来。
不远处的角落里,几个老工人围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那道工艺题,我选的先车后铣,你们呢?我觉得肯定是先车后铣!”
“我也是先车后铣!这还用想?”
“我选的先铣后车……”一个年轻点的声音弱弱地说,底气明显不足。
“哎呀,那你选错了!”
老张师傅一拍大腿,那表情,跟自家孩子考砸了似的,痛心疾首,“这种轴类零件,肯定是先车后铣,先粗后精嘛!这是基本常识!你干了这些年怎么还能选错了?”
那年轻人脸一红,低下头扒饭,不说话了,恨不得把脸埋进饭盒里。
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批参加考核的大学生。
他们坐在食堂中间的长桌上,有的兴奋,有的淡定,有的若有所思,表情各异。
一个大学生正跟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手舞足蹈的,嘴里还含着饭,含含糊糊地说:“那道题我肯定对!雷工昨天因为我弄错了刚教训过我!我这辈子恐怕也忘不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我前面的还行,后面有几道题真拿不准。特别是那道关于材料力学的……感觉要挂……”
另一个女生笑着说,给同学打气:“没事没事,后面还有实操呢!理论差一点,实操补回来!”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倒也轻松起来了。
赵大宝没有参加厂里领导给考核组中午的宴请——那种场合他去了也浑身不自在。
这会儿他端着饭盒坐到周向阳和周忆兰兄妹旁边,笑眯眯地问:“怎么样?咱们厂这考核,够刺激吧?比你看热闹刺激多了吧?”
周向阳白了他一眼,有气无力地。
“石头,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厂一上午真是把我当牲口使,跑来跑去的忙乎,腿都跑细了!我想偷个懒都没时间!”
赵大宝嘿嘿一笑,拍拍他肩膀:“你现在也属于厂里一份子好不好,签了字画了押的,还想偷懒?只可惜你来得有点晚了,不然你也可以上去试试这次的考核。哎……只能等下次了。下次提前来,我帮你报名!”
“滚滚滚!”
周向阳直接拍开了赵大宝放在他肩膀上的手,“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看着那些大学生讨论考题的样子,说不羡慕那是假的。要是自己早来点,恐怕也能参加,没准也能混个一级工呢?
那回去跟老爹一说,多有面子!他想着想着,眼神都有点飘了。
周忆兰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就是大口扒饭,偶尔看看哥哥那副“想吃后悔药”的表情,嘴角弯弯的。
赵大宝看着远处的那群年轻人,心里暖洋洋的。
他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这次考核对他们来说,都是一次宝贵的经历。而对机械厂来说,这批大学生,就是未来的希望。
他正想着,雷工端着饭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脸色难得有些紧张。
“石头,下午的考核,你可得盯紧了。我没法帮你,我也报名了这次考试。”
雷工说着,饭都顾不上吃,筷子在手里攥着。
赵大宝拍拍胸脯,一脸郑重:“放心吧雷工,下午保证万无一失!您就安心去考您的,别管这些杂事!”
得到赵大宝的回复,雷工点点头,匆匆扒了几口饭,就起身走了。那背影,跟要上战场似的。
食堂里,人声鼎沸,有的唉声叹气,有的眉飞色舞,有的默默扒饭,有的交头接耳。
赵大宝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美滋滋的——不管结果如何,大家都在努力,都在往上奔,这就是最好的事情。
窗外,阳光正好。下午的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
赵大宝伸了个懒腰,站起来,准备继续去当他的“万能砖”。
......
他站在考场外面,看着陆陆续续过来的考生,心里暗暗数着——参加4到6级的,还有7级的理论,人数不多,但个个都是厂里的顶梁柱。
参加4到6级考核的占下午考核人数的大头,主要都是在厂里待了不短年头的老职工了,一个个神情严肃,有的在深呼吸,有的在活动手指,有的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那架势,恐怕比当年娶媳妇还紧张。
到了参加7级考核的,就少得可怜了,赵大宝看来看去,也就方师傅一个人站那。
方师傅手里攥着铅笔,表情比平时严肃了十倍,跟要上刑场似的,那铅笔都快被他攥断了。
至于8级,直接没人参加......
第635章 下午考试开始
工程师的考核,雷工自然是第一个报名的。
虽然厂里职工都叫他“雷工”,叫了好多年,但他现在的职级也就是个技术员,这次正式考工程师,希望能够实至名归。
他背着手站在考场门口,跟平时没啥两样,那淡定劲儿,跟去菜市场买菜似的。
杨学成也报名了工程师——他之前就是交通系统的技工,人家是先工作后被推荐进的大学,底子扎实得很,也是这群大学生里为数不多的实操大拿。
这次准备冲刺一下工程师的考核,他倒是淡定,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目养神,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周忆兰她之前是被赵大宝拉到厂里的,虽然她能力出众,也得到了厂里众人的认可,而且厂里给的待遇也是按照技术人才给的,但毕竟是没有经过正式的考核,没有相应证书的。
后续要是有人吹毛求疵,那也是一件麻烦事,为了避免后期的麻烦,这次她参加了技术员的考核,争取通过考核。
她站在考场门口,手里攥着一本笔记,还在抓紧最后的时间翻看,嘴里念念有词。
赵大宝凑过去,小声说:“忆兰,别紧张,放轻松!你平时那么厉害,肯定没问题!平时那些难题你都搞定了,还怕这个?”
周忆兰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但脸上的紧张藏都藏不住,声音都有点发抖:“我……我就是有点慌,这要是考不过,多丢人啊……石头,你说我是不是复习得不够?”
赵大宝拍拍她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怕啥?考不过下次再考!谁还能一次就成?你看看上午有花白头发的师傅和年轻徒弟一起考的了,人家当爹的都不怕丢人,你怕啥?。”
周忆兰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但手里的笔记攥得更紧了,都快攥出褶子来了。
至于黄班长和郝平川,两人都不用参加。
他们俩本来就是技术人才,工程师的职级在之前的单位已经定过了,这次没有必要再参加。此刻两人站在考场外面,背着手,跟两个门神似的,目送着考生们进场,那表情,比考生还紧张。
下午这些参加考核的人,要考核的内容比上午多了不少。
赵大宝偷偷瞄了一眼试卷袋,厚厚的一摞,那试卷比上午考核的人最少多了一倍不止,看着就让人头大,密密麻麻的。
不过还好人不是特别多,一间教室就能坐满下午要考的人,不用特地分几个批次。
放在一间教室好了,这样可以大大缩短时间,只是在分排座位的时候和分发试卷的时候多了几个监考老师进行,避免发错试卷——这可是个细致活,错一张就完蛋。
孙副处长亲自坐镇考场,站在讲台旁边,目光如炬,扫视着每一个考生,那眼神,跟探照灯似的,看谁谁心虚。
他身后站着两个监考老师,一左一右,跟左右护法似的,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
“都安静了。”
孙副处长沉声开口,声音不大,但透着威严,考场里瞬间鸦雀无声,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下午的考核,规矩和上午一样。发现作弊,成绩作废,取消资格。都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声音参差不齐,但都透着紧张,有的声音都发颤了。
“发试卷。”
下面负责分发试卷的几位监考老师同时行动起来,按照座位号,一份一份地把试卷发到考生手里。
赵大宝站在不远处,伸长脖子透过窗口往里看,只见雷工接过试卷,深吸一口气,翻开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舒展开来,拿起铅笔,开始快速答题。
杨学成倒是淡定,翻了翻试卷,嘴角微微上扬,倒是显得胸有成竹。
周忆兰接过试卷,手都在微微发抖,但还是咬着牙翻开,开始看题开始看题,嘴一张一合的好像在嘟囔着什么......
方师傅坐在最后一排,一个人孤零零的,周围都是空位。他接过试卷,慌忙地戴上为了考试特地买的老花镜......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给所有人加油。
考试开始了,考场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偶尔有人翻动试卷,声音格外清晰。
赵大宝不敢打扰,悄悄退到外围。
黄班长在考试铃声响起就先一步离开去忙了,但郝平川没有走,此刻正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只是一口都没喝,眼睛一直盯着考场的方向,那茶杯都快被他攥出印子来了。
“老郝,不进去看看?”赵大宝凑过去,小声问。
郝平川摇摇头,眼睛还是盯着考场:“不去,去了反而让他们紧张,就在这儿等着吧。”
嘴上说着害怕影响别人让他们紧张,但自己手上轻微的抖动,茶杯里的水都晃出来了,实实在在的出卖了他比那些考生还紧张。
赵大宝也没有点破,靠在墙上,跟郝平川并排站着,两人都不说话,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考场里安静得很,只有远处车间传来的机器轰鸣声,隐隐约约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考场里忽然有了动静。
赵大宝抬脚探头一看——方师傅站起来,交卷了!
只见他慢悠悠地走到讲台前,把试卷递过去,转身就走,那叫一个潇洒。
待到人出来,远离考场后,赵大宝赶紧迎上去:“方师傅,考得怎么样?题难不难?”
方师傅摘下老花镜,擦了擦,慢悠悠地。
“还行吧,就是题多了点,看的眼睛发花,写到手酸。我这老花镜最后都不够用了,没办法提前交卷了。”
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脸上倒是看不出什么表情,跟平时没啥两样。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方师傅就是方师傅,7级都考得这么轻松!您这水平,要是考8级恐怕也不在话下!”
方师傅摆摆手,“我这老胳膊老腿的,7级都要把我眼睛考瞎了,8级还不要我半条命?”
说完,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又过了半小时,杨学成也交卷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步伐轻快。
赵大宝凑上去问:“姐夫,怎么样?工程师的题难不难?”
第636章 开局不利
杨学成搓搓手,难得露出点得意的表情:“还行,工程师的题确实有难度,比平时做的难不少。但在大学听了半年的天书,就是头猪也能学进去点东西,这次应该没问题。有几道题刚好是上学期教授讲过的,运气不错。”
赵大宝眼睛一亮,拍着他肩膀:“那敢情好!等你考上工程师,可得请客!国营饭店!红烧肉!糖醋排骨!”
杨学成苦笑,摸摸口袋:“还没出结果呢,你就惦记着请客?万一没考上呢?”
赵大宝嘿嘿一笑,一脸笃定:“提前预定嘛!我相信你!你要是考不上,让春燕姐收拾你!”
杨学成摇摇头,笑着走了,边走边说:“我真是谢谢你......”
又过了二十来分钟,雷工也交卷了。
他走出来的时候,表情比进去时轻松了不少,但还是带着几分谨慎,眉头微皱。
赵大宝赶紧问:“雷工,怎么样?题都答完了?”
雷工想了想,表情很认真:“有几道题拿不太准,概念性的,平时用得少,有点模糊。但总体还行,该答的都答了。看运气吧。”
赵大宝安慰道,一脸真诚:“您肯定没问题!平时教那些大学生的时候,那水平,工程师都委屈您了!您要是考不上,那这考题肯定出问题了!”
雷工被他逗笑了,难得露出点笑容,摆摆手:“行了行了,别拍马屁了。等成绩出来再说吧。你这话说得,比蜜还甜。”
说完,背着手走了,脚步比进去时轻快了不少。
最后交卷的,是周忆兰。
考试时间快结束的时候,她才匆匆忙忙地走出来,脸上带着几分忐忑,嘴唇都有点发白。
赵大宝迎上去,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都放轻了:“忆兰,怎么样?技术员的题难不难?”
周忆兰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但笑得比哭还难看:“还行吧……有几道题不太确定,但大部分都答了。就是不知道对不对……有几道计算题,我算了两遍,答案都不一样……”
赵大宝拍拍她肩膀,语气轻松:“没事没事!考完了就别想了,等成绩出来再说!反正你年轻,有的是机会!一回生二回熟嘛!”
周忆兰点点头,深吸一口气,但脸上的紧张还是藏不住,手里的笔记都被她攥得皱巴巴的。
等到最后一批考生走出考场,赵大宝才松了口气,靠在墙上,感觉自己腿都站直了。
郝平川站在旁边,也长出一口气,手里的茶终于端起来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
“理论考核,总算是完了。我这心一直提着,现在才放下。”
赵大宝点点头,活动了一下脖子:“是啊,就看明天实操的了。理论考得再好,实操不行也白搭。”
郝平川看着考场里正在收拾试卷的监考老师,忽然说:“石头,你觉得,咱们厂这次能出几个技术人才?”
赵大宝想了想,掰着手指头:“雷工问题不大,他那技术,没得说。杨学成实操我是完全不担心,他那手艺,在厂里都是数得着的,理论的话我刚认识他那会确实有点差,但毕竟上了半年大学的,就像他说的,是头猪也该吸收不少知识进脑子了,八成通过还是有的。至于忆兰的技术员考核……”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些,“她是第一次参加这样的考核,还年轻,就算这次不行,下次还有机会。年轻人嘛,不怕失败。”
郝平川点点头,没再说话,目光看向远处。
夕阳西下,把整个考场镀上一层金色,连窗户都闪着光。
赵大宝看着考生们陆续离开的背影,有的快步走,有的慢悠悠,有的还在跟同伴讨论考题,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感动。
这些人,有老有少,有师傅有徒弟,有男有女,但都在为同一个目标努力——凭技术吃饭,靠本事晋级。这大概就是机械厂最珍贵的东西吧。
他伸了个懒腰,转身往回走。
明天还有实操考核,还得继续忙呢。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却格外踏实。
一夜无话,时间很快来到第二天。
今天的实操考核,气氛比理论考试紧张了不止一个档次。
考核在车间里,而且是机器轰鸣的车间。
所有人在车间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忙碌着自己每天做的事,不会因为考核就停下工作——该车零件的车零件,该铣槽的铣槽,该装配的装配,一切照旧。
只有叫到的考生,才会立刻停下手里的事,来到各车间那台专门准备好的考核机器前,按照考官的要求进行操作。
这可和理论考试完全不同。
理论考试是在一个相对安静的环境里,一人一桌,安安静静地答题,顶多就是紧张得手心冒汗。
现在可好,一边是考试,身边机器的轰鸣声震耳欲聋,工友们来来往往,还不时有人偷瞄过来,那眼神,跟看猴戏似的。
被叫到考核的考生,不紧张那是假的。
赵大宝一大早就到了车间,跟着黄班长、郝平川在各个考核点之间来回穿梭,跟个陀螺似的。
他得确保每个考核点的设备都调试好了,工具都准备齐全了,考官那边有什么需要也能及时响应。
“石头!三号车床的润滑油不够了,快去领一桶!”一个师傅扯着嗓子喊。
“石头!钳工考核点的锉刀少了一把,赶紧补上!”另一个声音从对面传来。
“石头!考场的警戒线被叉车碰倒了,快去重新拉一下!”这边还没处理完,那边又出状况了。
赵大宝跑得腿都细了,三蹦子今天没用上,全靠两条腿。
他一边跑一边嘀咕:“我是后勤保障,不是后勤跑腿啊……”
第一个考核点,车工车间。
老张师傅是第一批被叫到的。
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多年,车床技术那是没得说,平时干活利索得很,闭着眼睛都能干。但今天不一样,自己又是被第一个叫到,他往考核机位前一站,手不自觉的发抖,跟筛糠似的。
昨晚上他家老娘们和他说了,要是考核没通过,未来半年别想上炕。
考官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说:“同志,车一根直径30毫米、长度100毫米的轴,公差控制在正负0.05毫米以内。”
老张师傅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不去想媳妇昨晚上的警告,深吸一口气,拿起毛坯料装夹。
他的手还在发抖,卡盘扳手转了好几圈才卡紧,平时一气呵成的动作,今天愣是拆成了慢动作。
旁边的工友们都偷偷瞄着,想看看老张师傅今天的表现。
开机、进刀、车削……老张师傅的动作还是那么熟练,但明显比平时慢了不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车到一半,他忽然停下来,盯着工件看了半天,脸色发白,额头上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
考官问一见他那脸色,赶紧上前询问:“怎么了?”
远处看着的赵大宝也是心里一惊,本想来个开门红,这怎么有点开局不利?
第637章 图你不咸不淡的夸我两句?
老张师傅擦了把汗,讪讪地说:“我……我好像进刀量算错了……”
考官探头看了一眼,沉默了几秒,没说话,那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老张师傅咬咬牙,调整了一下,继续车。
最后量尺寸的时候,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千分尺拧了好几次才读数,手心全是汗。
“直径30.03,合格。”考官面无表情地报出结果。
老张师傅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跟虚脱了似的,扶着机床站了半天才缓过来,腿都软了。
周围的工友们赶紧上前扶着腿软的老张,同时也跟着松了口气,有几个还偷偷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老张可以啊,这都能给你圆回来!”
观看全程的赵大宝,也是长舒一口气,心里感叹:老师傅都这样,那些新人该怎么办?这哪是考技术,这妥妥的是考心理素质啊!比后世高考还刺激!
第二个考核点,钳工车间。
这里考的是锉削和钻孔。
年轻的小刘被叫到了,他是前年进厂的学徒,这次报考的是二级工。平时干活挺利索的,师傅们都夸他手巧,是块好料子。
小刘走到考核台前,拿起锉刀,深吸一口气,开始锉那块方钢。
一开始还挺顺利,锉得又快又平。但不知道是边上有考官盯着还是因为考试紧张,他越锉越快,跟赶工期似的,恨不得一分钟锉完。
考官在一旁皱眉叹气,那一声叹气,跟针扎似的。
小刘听见对方的叹气,手也渐渐地抖了起来,等他锉完,用直尺一量——中间凹了一块,足足差了0.1毫米,他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考官没说话,指了指旁边钻孔的活儿。
小刘擦了把汗,拿起钻头装到台钻上,开始钻孔。这回他特别小心,一点一点地进刀,生怕出岔子,每一步都战战兢兢的。
可越小心越容易出事——钻到一半,钻头忽然卡住了,小刘一慌,手一使劲,“咔”一声,钻头断了!
清脆的声音在车间里格外刺耳。
车间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这边,空气都凝固了。
小刘的脸“唰”地再次白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跟犯了错的小学生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眼圈都红了。
考官沉默了几秒,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带着无奈:“换个钻头,继续。”
小刘赶紧换了钻头,这回他学乖了,慢慢地进刀,时不时退出来排屑,加了冷却液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
终于,孔钻好了,虽然花了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但好歹是钻成了。
考官量了量尺寸,在记录本上写了什么,没说合格也没说不合格。
小刘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巴巴地看着。
“回去等通知吧。”考官面无表情地说。
小刘蔫头耷脑地回到自己的工位,旁边的师傅拍拍他肩膀:“没事,第一次嘛,下次注意就行。谁还没个第一次?”
小刘点点头,但眼圈都红了,憋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赵大宝在旁边看着,心里直叹气——这考核,前世的自己也没经历过。换了前世的自己上去,估计也好不到哪儿去。
心理承受力差点的还真不容易过,毕竟一旦通过了那就是对应的涨工资,平时做的再好,此刻也不能做到心如止水。
第三个考核点,铣工车间。
这里考的是铣键槽。
李师傅是老师傅了,技术过硬,平时干活又快又好,在厂里那是数得着的。
他往考核机位前一站,倒是不慌不忙的,跟平时没啥两样,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容。
考官给了图纸,李师傅看一眼就放下了图纸,一切了然于胸,开始装夹工件、选刀、对刀,一气呵成,动作行云流水。
旁边的工友们都偷偷看,暗暗佩服——这才是老师傅的范儿!这才叫真本事!
开机、进刀、铣削……
李师傅的操作又快又稳,每一刀都精准到位,看的人赏心悦目。没一会儿,键槽就铣好了,干净利落。
他量了量尺寸,满意地点点头,把工件递给考官,脸上带着自信的笑容。
考官量了一遍,点点头:“合格。操作规范,尺寸精准。”
李师傅淡淡地笑了笑,擦擦手,回到自己的工位继续干活,跟没事人似的。周围的工友们纷纷竖起大拇指,小声议论:
“还是李师傅稳!”
“这才是真本事!”
“咱们得学多少年才能到这水平?”
第四个考核点,也是车工车间,但这里出了一点小意外。
小王考完试,紧张得手忙脚乱,工件往桌上一扔就跑了,连卡盘扳手都忘了拔下来。
后面的考生小赵走过来,没注意,直接开机——
“咔”一声,卡盘扳手飞了出去,砸在防护板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那声音,跟放炮似的。
考官脸都绿了,大喝一声:“停!你想死啊?开机前不检查?不要命了?”
小赵脸都白了,指着小王的背影,声音都发颤:“我……不是我,是前面的忘拔扳手了……我没注意……”
考官脸色铁青,“安全……安全,这天天说的东西,忘狗肚子里去了?你不用继续了……不合格!安全都不注意,考什么试?有钱赚没命花的玩意!滚!”
这是把考官真给气着了,也不怪他们对安全这么重视,来厂里上班的往往都是家里的顶梁柱,一旦他们出现点意外,那整个家就有可能塌了。
小赵一听这话,眼泪就出来了,站在那儿手足无措,委屈得不行。
赵大宝见到这情况,心里直嘀咕:一个不收拾,一个不检查,这两人恐怕是都不合格了。一个忘性大,一个心太大,这俩人凑一块儿,不出事才怪。
他赶紧跑过去,先把小赵拉到一旁,然后去把扳手捡起来,又把考核机位检查了一遍,确认没问题,好一通对考官道歉,这才让考官继续考。
......
几个车间的考核是同步进行,赵大宝在各个考核点之间来回跑,腿都快断了。
他刚在车工车间处理完“扳手事件”,又听说钳工车间那边有个考生锉到一半忽然停下来,说肚子疼,跑厕所去了。
考官等了几分钟,人都没回来,眉头直皱。
赵大宝跑到厕所去找,发现那考生蹲在角落里,脸都白了,捂着肚子说:“石头哥,我……我紧张得肚子疼……能不能缓一缓?我从小一进考场就紧张,一紧张就肚子疼……”
赵大宝哭笑不得,只好去跟考官商量,把他调到最后一轮,好话说了一箩筐,在贡献了一包华子出去才搞定。
那考生缓了半个小时才从厕所出来,他是上午最后一个考完的,虽然成绩不太理想,但好歹没弃考。
到了中午,赵大宝终于能歇口气了。
他靠在车间门口的墙上,腿都软了。
郝平川走过来,递给他一瓶汽水:“辛苦了,下午还有几批,坚持住。今天这考核,你就是咱们厂的大功臣。”
赵大宝灌了一大口汽水,苦着脸说:“老郝,我这后勤比考试的还累。你说我这是图啥?图你这不咸不淡的夸我两句?”
第638章 你还是骂我两句吧,我听着踏实。
郝平川拍拍他肩膀,难得露出点笑容:“图咱们厂越来越好呗。行了,赶紧吃饭去,下午还有硬仗。要累趴下,也等今天结束再趴下。”
赵大宝真想当场给对方来两个大逼斗,在看到那些考官走过来,也只好在小本本先记下这仇,拖着两条腿往食堂走,心里不停嘀咕:这考核,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老郝你给我等着......
下午的考核继续......
有了上午的经验,下午的考生们明显淡定了一些,但还是有不少人紧张出错。
有个大学生年轻姑娘考钻孔的时候,钻头断了两根,最后红着眼圈出来的;有个老师傅考车床的时候,明明技术很好,但因为太紧张,把尺寸看错了,车小了好几毫米,工件直接报废,自己在那儿捶胸顿足;还有个学徒考锉削的时候,锉了半天,量尺寸发现偏了,又从头开始锉,时间差点不够用。
但也有发挥出色的。
杨学成考工程师实操的时候,那叫一个行云流水,从装夹到加工到测量,一气呵成,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点多余。考官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在自己本子上记了好几笔,频频点头。
旁边的工友们看得目瞪口呆,小声议论:
“这大学生就是不一样!”
“人家本来就是技工出身,底子厚!”
周忆兰考技术员实操的时候,赵大宝特意跑过去看。
她明显紧张,手有点抖,但基本功扎实,每一步都按照操作规程来,没出什么大差错。最后工件量出来,尺寸都在公差范围内。她交完工件,长出一口气,脸上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一些。
赵大宝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她笑了笑,但看得出来,心里还是忐忑,时不时回头看考官的记录本。
雷工考工程师实操的时候,那叫一个稳。
他在厂里干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往考核机位前一站,不慌不忙,动作熟练,每一步都精准到位。
考官量完尺寸,难得点了点头,说了句:“不错。操作规范,尺寸精准。”
雷工淡淡地笑了笑,擦擦手,走了。
方师傅考7级实操的时候,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毕竟考技术员、工程师这些对文化知识要求很高,离他们这些认字少得可怜的工人还是太远了。
但7级是他们很多人这辈子可能达到的最高度,也是他们为之努力的方向,是看得见摸得着的目标。
只见方师傅戴上老花镜,慢悠悠地装夹、对刀、进刀,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得很。
那和考理论的时候判若两人,考理论时他是“方师傅”,考实操时他是“方大师”。
车出来的工件,尺寸精准,表面光洁,能照出人影。
考官量了好几遍,确认无误,笑着冲着方师傅点点头,然后在本子上狠狠地记了一笔。
方师傅摘下老花镜,擦擦手,背着手走了,那背影,跟得胜回朝的大将军似的,周围响起一片掌声。
......
夕阳西下,一整天的实操考核终于结束了。
赵大宝累得瘫在椅子上,腿都抬不起来了,整个人陷在椅子里不想动。
郝平川走过来,难得给他倒了杯水:“辛苦了,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那风火轮一样的腿,跑来跑去及时处理那些破事,今天这考核还不知道要出多少乱子。”
赵大宝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别,老郝,我害怕,你一夸人准没好事。需要我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不需要我的时候,就叫人家牛夫人。”
“哼,男人!你还是骂我两句吧,我听着踏实。”
郝平川被他逗笑了,踢了他一脚:“滚蛋!狗嘴吐不出象牙,赶紧回家歇着去,明天忙完那些大学生的评选工作,你爱干啥干啥去。”
赵大宝“哎哟”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嘿嘿一笑:“得嘞!那我先撤了!”
他跑出办公室,麻溜骑上三蹦子就跑,“突突突”的声音在厂区里回荡......
晚上回到家,赵大宝没和家人打招呼那是倒头就睡。
三丫和小四兴冲冲地跑过来,一个手里举着新画的画,一个嘴里含着糖,刚要喊“哥你回来了”,就看见赵大宝鞋都没脱,直接往炕上一趴,眼睛一闭,跟被人点了穴似的,一动不动了。
“哥?”三丫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
没反应。
“哥!你看我画的画!”小四凑过去,把画举到赵大宝脸前。
还是没反应。
赵大宝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呼吸均匀,跟睡着了好几天似的。
三丫伸手推了推他:“哥,你起来嘛,我和你说小月月姐姐今天带我去——”
“嘘——”
二梅赶紧走过来,把两个小家伙拉开,压低声音说,“别吵大哥,让他睡。”
三丫眨巴眨巴眼睛,看看赵大宝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又看看二梅,小声问:“二姐,大哥怎么了?生病了吗?”
二梅摇摇头:“没生病,应该是累着了。这些天大哥一直在厂里没日没夜的忙活,连周末都没时间回来。我听娘说,这两天又是大哥他们厂里考核的日子,那肯定更需要大哥忙前忙后,这会恐怕也是累坏了。你们乖,别吵大哥。”
小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还是舍不得走,把画小心翼翼地放在赵大宝枕头边上,奶声奶气地说:“哥,画放这儿了,你醒了记得看啊。”
赵大宝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老娘陈淑贞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
自从去年自己出院以来,自己儿子每天晚上刷牙、洗脚,那是雷打不动的习惯,比闹钟还准。
有时候她这个当娘的忘了,赵大宝那也是直接开口:“娘,您脚没洗呢,不许上炕。”
那是一点面子不给,小四为了晚上洗脚、刷牙屁股没少挨赵大宝揍,这会家里一个个都养成了睡前刷牙、洗脚的习惯。
今天倒好,他赵大宝鞋都没脱就上床了,这得累成啥样?
她走过去,轻手轻脚地帮赵大宝把鞋脱了,又把被子给他盖上。看着儿子那张疲惫的脸,陈淑贞心里酸酸的,说不心疼那是假的。
这孩子,从去年开始就一个人撑起了一大家子。从弄板车到搞拖拉机,从村里到厂里,一样一样地折腾,一样一样地操心。
平时看着嘻嘻哈哈的,好像什么事都不往心里去,可该他扛的时候,从来没躲过。
“这孩子……”陈淑贞小声嘀咕了一句,给他掖了掖被角。
她转身出了屋,把门轻轻带上,然后冲三丫和小四摆摆手:“走,跟娘出去,别在这儿吵你哥。”
第639章 大哥疯了
三丫和小四乖乖地跟着走了,一步三回头,小四还惦记着他的画。
二梅帮着老娘端菜摆碗筷,动作比平时轻了不少,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刻意压低了。
陈淑贞炒了四个菜——西红柿炒鸡蛋、清炒小白菜、一盘咸菜丝,还有一碗中午剩的红烧肉热了热。
平时吃饭的时候,三丫和小四早就叽叽喳喳地围上来了,今天却出奇地安静,老老实实地坐在桌边,连筷子都不敢使劲碰碗。
赵振邦下班回来,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
家里安静得落根针都能听见,三丫和小四乖乖坐着,二梅低着头扒饭,陈淑贞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怎么了这是?”
赵振邦压低声音问,“谁惹你们了?”
陈淑贞朝里屋努努嘴:“石头睡着了,累的。鞋都没脱就上床了,叫都叫不醒。”
赵振邦探头往里屋看了一眼,看见赵大宝蜷在炕上,被子盖了一半,睡得跟死人似的,连他进门都没听见。
他心里也是一紧,这孩子,平时警醒得很,有点动静就醒,这是真累坏了。
他轻手轻脚地坐到桌边,叹了口气:“他们厂里考核是他争取来的,他忙前忙后这么多天终于看到成绩的时候,不上心怎么可能。”
陈淑贞没说话,给赵振邦盛了碗饭,又把红烧肉往他那边推了推。但一家人的筷子都不怎么动,连平时最爱吃肉的小四,也只是夹了一块,慢慢地嚼着,眼睛还时不时往里屋瞟。
饭桌上,安静得有些过分。
没有三丫的叽叽喳喳,没有小四的哇哇大叫,没有赵大宝的插科打诨,连二梅偶尔的“多吃点”都省了。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和窗外远远传来的蝉鸣。
三丫扒了几口饭,忽然小声问:“娘,大哥明天能醒吗?”
陈淑贞点点头:“能,他就是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三丫又问:“那他醒了,我能画画给他看吗?”
陈淑贞笑了笑,摸摸她的头:“能,等他醒了你就画给他看。”
三丫这才放心,低头继续扒饭,小口小口的,比平时斯文多了。
小四也学姐姐的样子,乖乖地吃饭,不吵不闹。平时他吃饭跟打仗似的,满桌子都是饭粒,今天一粒都没掉,连碗里的饭都吃得干干净净。
赵振邦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这几个小的,平时闹归闹,心里还是知道疼他们大哥的。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三丫碗里:“多吃点,别光吃饭。”
三丫点点头,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说:“爹,咱们给他留着点肉行不行?他今天都没吃饭。”
陈淑贞鼻子一酸,赶紧低头扒饭,不让孩子们看见自己的表情。这孩子,才多大点,就知道惦记人了。
赵振邦笑着点头:“行,给你大哥留着。最好的那块,给他留着。”
小四也跟着说:“我把糖也给大哥留着!今天小月月姐姐给我的,我没舍得吃。”
二梅在旁边听着,抿嘴笑了笑,给弟弟妹妹各夹了一筷子菜:“行了,快吃吧。大哥明天醒了,看见你们这么乖,肯定高兴。”
一家人默默地吃完饭,谁都没多说话。
陈淑贞收拾碗筷的时候,特意把红烧肉剩下的几块单独装了个小碗,用盘子盖上,放在灶台最里面。二梅帮忙洗碗,也比平时安静,水龙头开得小小的,生怕弄出动静。
三丫和小四在屋里玩,也不敢大声,趴在地上画画,偶尔小声嘀咕几句。
赵振邦坐在桌边看报纸,翻页的声音都刻意放轻了。他时不时往里屋看一眼,赵大宝还在睡,姿势都没变过,被子滑下来一半,露出穿着袜子的脚。
他起身走进去,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又摸了摸赵大宝的额头——不烫,就是睡着了,呼吸均匀,脸睡得红扑扑的。
赵振邦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退出来。
陈淑贞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小声问:“还睡着呢?”
赵振邦点点头:“睡得跟猪似的,估计打雷都醒不了。”
陈淑贞白了他一眼,但嘴角忍不住弯了弯:“你才是猪,那也是你儿子。”
赵振邦嘿嘿一笑,没接话。
夜色渐深,三丫和小四被二梅哄着上了炕,不一会儿就睡着了。陈淑贞和赵振邦也熄了灯,但都没睡着,听着里屋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屋传来赵大宝翻身的窸窣声,还有一句含含糊糊的梦话:“扳手……扳手别忘了……”
陈淑贞忍不住笑了,小声对赵振邦说:“听见没?做梦都在忙呢。”
赵振邦也笑了,翻了个身:“这孩子,跟他爹一样,工作狂。”
“你还好意思说?”
陈淑贞戳了他一下,“你年轻的时候比他还疯,忙起来,三天三夜不休息也不回家,我差点以为你跑了。”
赵振邦讪讪地笑:“那不是年轻嘛……”
两人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渐渐没了动静。
窗外,月亮悄悄爬上树梢,洒下一地银光。
屋里,赵大宝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一丝笑,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
灶台上,那碗留着的红烧肉,静静地等着明天。
待到太阳再次升起,赵大宝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都快戳到房顶了:“啊……舒服……”
这一觉睡得,跟重新投了回胎似的,浑身骨头都舒展开了。
外面的小四一听到大哥的声音,小耳朵跟兔子似的竖起来,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就跑到了屋里,鞋都跑掉了一只。
他趴在炕沿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大哥你终于醒了?昨晚一回来你就睡的和猪一样,我怎么叫你都不醒......这会太阳都晒屁股了!”
小嘴叭叭不停,赵大宝听着也是哭笑不得,一把抱起小四,在他脸上使劲蹭,跟蹭面团似的:“我看你才是猪,我今天要吃猪头肉......”
他说着就张开了血盆大口,作势要咬小四。
刚跑到门口的三丫,就听到赵大宝要把小四当猪咬,扯着嗓子就喊:“大哥吃小孩了——!救命啊——!”
那声音,尖得能把房顶掀了。
赵大宝听到这话,坏心思起:“对对对!猪头肉不好吃,今天吃小孩!专吃不听话的小孩!先吃小四!再吃三丫!”
小四被蹭得“咯咯”直笑,脸都挤变形了,两只小手乱挥,嘴里喊着:“救命!救命!大哥要吃我啦!”
但笑比谁都欢,口水都快飞出来了。
三丫在门槛外跳着脚喊:“娘——!大哥疯了——!”
第640章 暴打鸳鸯
老娘陈淑贞在厨房里听见动静,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扔出去。
她探出头来,一看这闹腾的场面,又好气又好笑,扯着嗓子喊:“赵大宝!你多大的人了?大清早就欺负弟弟妹妹?赶紧把小四放下来!别摔着了!”
赵大宝这才把小四放下,小四一落地,脚都没站稳,就屁颠屁颠地跑去拿他的画,献宝似的举到赵大宝面前,小脸仰得老高:“哥!你看!我画的!昨天你睡着了,我放你枕头边上的!你看见没?”
赵大宝接过画,仔细一看——歪歪扭扭的画上,一个圆脑袋、三条腿、身子跟土豆似的人,旁边还画了个更小的圆疙瘩,底下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大哥。
还有一行更小的,仔细辨认了半天,好像是“小四画”。
赵大宝嘴角抽了抽,指着那三条腿:“小四,大哥怎么有三条腿?”
小四一本正经地解释:“那条是大哥的三蹦子!你不是天天骑着嘛!”
赵大宝哭笑不得,指着那个圆疙瘩:“这又是什么?”
小四更认真了:“那是小四!我在大哥旁边!”
赵大宝看着那个圆得跟土豆似的小人,再看看旁边那个三条腿的“大哥”,愣是看了半天,才勉强看出这俩东西确实挨在一起。
他忍着笑,摸摸小四的头:“画得好!大哥特别喜欢!回头裱起来挂墙上!”
小四乐得直蹦,嘴都咧到耳后根了,跟中了大奖。
三丫在门旁探出脑袋,撇撇嘴,小声嘀咕:“就他那画,还能挂墙上?丢人……”
小四立刻瞪眼:“你画得还没我好呢!”
“我那是没画!我要画了比你好一百倍!”
“你吹牛!”
“你才吹牛!”
“......”
俩小家伙你一句我一句,眼看着就要掐起来。
赵大宝赶紧一手一个按住:“行了行了,都画得好!回头一人一张,都挂墙上!行了吧?”
三丫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小四也乐了,拉着赵大宝的衣角说:“哥,你还没洗脸呢!快去洗脸!娘做了好吃的!”
赵大宝被小四拉到水盆边,三丫已经帮他挤好了牙膏,递过来,还附赠一个“你快点的”眼神。
赵大宝心里暖洋洋的,这几小只,还会疼人了。
他接过牙刷,含含糊糊地说:“谢谢三丫,谢谢小四。”
三丫摆摆手,一副大姐大的派头:“不客气!大哥,你快点啊,你不上桌,娘不许我们先吃!”
得,刚刚还以为这丫头会疼人了,感情自己想多了。
赵大宝洗漱完,往饭桌前一坐——好家伙,小米粥、葱花饼、咸鸭蛋、拌黄瓜,还有一小碟酱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老娘陈淑贞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放在他面前,嘴上不饶人:“多吃点,昨晚饭不吃,脚也不洗就上炕,叫你都不醒,小四有一点没说错,你睡的确实和猪有的一拼!”
赵大宝嘿嘿一笑,抓起一张葱花饼就咬了一大口:“还是娘疼我!娘做的饼,天下第一!”
陈淑贞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少贫!赶紧吃!”
二梅从厨房端出一小碗红烧肉,往赵大宝面前一放,上面还特意盖了个盘子保温。
“哥,这是昨晚给你留的,娘说等你醒了热给你吃。”
赵大宝揭开盘子一看,几块红亮亮的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一看就是特意挑的最好的。
他鼻子一酸,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嗯,还是那个味,香!
他含含糊糊地说:“谢谢娘,谢谢二梅。”
陈淑贞摆摆手:“谢啥谢,赶紧吃你的。多吃点肉,补补身子。这几天累坏了吧?”
赵大宝点点头,又摇摇头:“还行,考核挺顺利的,没出什么大岔子,就是废腿,感觉都把这两条腿给跑断了。”
小四在旁边插嘴:“大哥的腿跑断了?那以后谁开三蹦子带我玩?”
三丫敲了他一下:“大哥骗你的!笨蛋!”
小四揉着脑袋,一脸委屈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赶紧摸摸他的头:“没断没断,大哥骗人的。还能带你玩,想去哪儿都行!”
小四这才放心,低头扒饭。
一家围在桌上,热热闹闹地吃着早饭。
赵大宝正吃着,二梅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说:“对了哥,昨晚上大迷糊和华子哥来家里找你。”
赵大宝一愣:“找我?什么事?”
二梅摇摇头:“不知道,他们还没进门就被娘给赶跑了。娘说你累得跟死猪似的,谁都不许吵。”
赵大宝怪异的看向老娘。
陈淑贞端着粥碗,面不改色:“咋了?你那个样子,来了人也叫不醒,说你像猪都有点对不起猪!那两个臭小子让他们改天再来,还一脸的幽怨,搞的好像我是什么破坏姻缘的恶婆婆一样。又不是什么急事,大迷糊还非要进来看看,被我拿着扫帚撵出去了。”
赵大宝嘴角抽了抽,这怎么还上演了恶婆婆拿扫帚赶走未来儿媳妇戏码?
大迷糊和华子那损色,被老娘追着撵出去,这画面……想想就好笑——幸亏两人不是女的,不然又要传出一段暴打鸳鸯的戏码了。
想到此,赵大宝也是憋笑摇头......
二梅补充道:“大迷糊哥走的时候,隔咱家门外跳脚喊,今晚再找你算账。华子哥也嚷嚷,让你等着,有你好看的。”
赵大宝噗呲乐了:“找我算账?我又没欠他们钱!”
三丫好奇地问:“哥,你欠大迷糊哥钱了?”
赵大宝敲了她一下:“没有!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三丫揉着脑袋,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小四也跟着起哄:“大哥欠钱!大哥欠钱!”
赵大宝瞪了他一眼:“再胡说,把你那画从墙上摘下来!”
小四立刻闭嘴,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生怕大哥真把他的“大作”摘下来。
一家人笑成一团。
陈淑贞看着这闹腾的场面,摇摇头,嘴角却弯得跟月牙似的。昨晚那点心疼和担忧,早就被这一早晨的热闹给冲散了。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吃着早饭,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第641章 “吉祥物”
上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机械厂办公楼二楼的走廊上,一片忙碌的身影。
今天上午的重头戏,是这批暑假大学生对机械厂创新方面工作的评定。
赵大宝一大早就到了厂里,此刻手里端着杯茶,靠在走廊的墙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满是惬意。
相对前几天的忙碌,今天他的工作倒是轻松,主要就是维持走廊现场的秩序——说白了就是站在那儿当个“吉祥物”,有人问路指一指,有人插队拦一拦,有人紧张过度递杯水。
评定人员阵容不小——今天主持评定工作的是工业部之前一起来的一位的领导,姓魏,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说话慢条斯理,比孙副处长和蔼多了。
之前厂里职工的晋升评定,他只是走马观花地看了看,没怎么插手,但今天全身心投入,一大早就到了会议室,翻看着学生们的申报材料,看得格外认真。
一起来的工业部人员,相较于前面厂里职工晋升考核时也少了不少。
看样子,其他人已经去忙机械厂职工晋升最后的评定收尾工作了,这边就留了魏领导一个人带队,可见对创新评定这件事,工业部是“精兵简政”,把重头戏放在了最后。
教育部门倒是全员都来了,一个个精神抖擞的,跟过节似的,走路都带风。
他们很是激动——这批大学生可是他们派出来的“先锋队”,是第一批大规模到工厂实习参加创新评定的学生,这次创新评定要是出了成绩,他们脸上也有光,回去汇报材料都能多写两页。
带队的还是那位副局长,此刻容光焕发,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相亲的不遑多让。
另外,评定人员由厂领导组成的一队人马——黄班长、郝平川这样的厂领导悉数到场,当然雷工这样的技术大拿也被邀请参加了。一队人坐在那里,表情严肃,跟判官有的一拼。
三方人马齐聚一堂,对之前厂里提交上去的大学生创新奖励项目做最后的评断工作。
这次没有在车间里,而是换到了厂办公楼二楼的这间大会议室里。
此刻会议室里桌椅摆得整整齐齐,桌上还放着茶杯和记录本,和后世大学里的论文答辩会一模一样,就差拉个“答辩现场”的横幅了。
会议室外面的走廊上,围了不少人。
这些人中有这批大学生的厂里师父,有跟着他们一起来的学校老师,还有来看热闹的职工。
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会议室方向张望,比参加答辩的大学生还要紧张,那表情,跟等着自家孩子高考出分似的。
“哎呀,看......那是我徒弟,别看他是个大学生,一副人模狗样的,但平时话都说不利索,跟个闷葫芦一样。这要是上去一紧张,卡壳了可咋整?”
王师傅搓着手,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比自己考试还紧张。
“可不是嘛!”
旁边李师傅也直点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会议室的方向,“我家那个也是一个样,日常干活还行,一到台上就跟换了个人似的,腿都哆嗦。平时让他给师兄弟讲讲理论就卡壳,让他动手又变了一个人,跟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这嘴啊,就是他最大的短板。”
......
几个老师也凑在一起小声嘀咕,交头接耳的:“这批学生,平时表现都不错,就是不知道今天当着这么多的领导,现场发挥怎么样。这可不是在学校里做报告,底下坐的都是真领导。”
“应该没问题,他们都准备了这么多天了,稿子改了不知道多少遍,我看着都心疼。”
“但愿吧,这可是关系到他们的创新奖励,也关系到咱们学校的荣誉啊……”
其中一个年轻一点的老师憋着笑,小声补了一句:“你可以说得直白点,也关系着我们几个的奖励。他们评上了,咱们也跟着沾光不是?”
几个老师一听这话,都哈哈大笑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怕笑声传进会议室里。
赵大宝端着茶缸子,靠在墙上,听着这些议论,心里直乐。这帮人,比考生还紧张。
他一个滑步凑到从会议室出来喘口气的郝平川身边,压低声音问:“老郝,里面现在啥情况?”
郝平川瞥了他一眼,看他悠哉一副大爷的样,想到昨晚自己还加班了,气不打一处来,没好气道:“还能啥情况?等着呗。等会一个个进去,讲完了现场提问,最后打分,流程不都是按照你那什么答辩模式来的吗?你还问我?不过这次是三方联合评定,工业部、教育部、咱们厂,三方都要点头才行,缺一不可,这是昨天晚上几方人加班最终商量确定下来的。”
赵大宝点点头,喝了口茶:“那挺严格的。一个不点头就过不了?”
“那可不。”
郝平川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这些大学生的创新项目,好几个都是实打实的成果,有的已经用到了生产线上,效果不错。要是评上了,不光他们自己受益,他们的师父、指导老师以及评委的三方单位也跟着受益。厂里、工业部,还有教育系统对此都非常重视,而且有些成果一旦确定了是可以同步给其他厂使用的。所以大家都盯着呢,谁都不敢马虎。”
......
不久后,会议室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名单,喊了一声:“第一个,王小军。”
外面的人群立刻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那个叫王小军的大学生,几十双眼睛同时聚焦。
小伙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打了发胶,锃亮,手里攥着一沓稿纸,指节都有点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下什么重大决心似的,大步走了进去,步伐都有点僵硬,同手同脚的。
门关上了,外面的人又开始小声议论,嗡嗡的跟蜜蜂似的。
“王小军,就是那个改进钻头的小伙子?看着挺精神的。”
“对对对,就是他!他那改进方案,听说能提高不少效率,车间里试过,效果不错。”
“也不知道能不能过……这第一个进去的,压力最大啊。”
赵大宝靠在墙上,把茶杯往窗台上一放,双手插兜,闭着眼睛,抽空打盹。
这会没他啥事了,不偷懒的员工,还是好员工吗?
反正今天他就是个“吉祥物”,必须偷懒......
第642章 答辩开始
会议室里,王小军站在讲台上,面前坐着十几位评委,一个个表情严肃,目光如炬。
第一排,魏领导坐在正中间,手里拿着记录本,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炯炯有神,不时抬头看他一眼。
李副局长坐在旁边,笑眯眯的,看着挺和蔼,但眼神里透着精明。黄班长和郝平川坐在另一侧,表情比平时严肃了不少,黄班长手里还转着笔,郝平川则正襟危坐。
王小军明显紧张,手都有点抖,稿纸攥得紧紧的,但还是努力稳住,开始讲述自己的创新项目:“各位领导、老师,大家好。我这次申报的创新项目是‘钻头角度改进方案’……”
他的声音一开始有点发颤,像风吹过的树叶,但讲着讲着,渐渐稳了下来,语速也正常了。他一边讲,一边在黑板上画示意图,讲解改进的原理和效果,粉笔字写得还不错。
“经过实际测试,改进后的钻头,钻孔效率提高了15%,钻头寿命延长了20%……”
他指了指身后的数据表格,声音越来越自信,眼神也亮了起来。
魏领导听完,推了推眼镜,问了一个问题:“你这个改进方案,成本增加了多少?有没有算过这笔账?”
王小军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打断自己,而且第一个问题就是成本问题。
但很快反应过来,脑子转得挺快:“成本增加了不到5%,主要是磨削工序多了些工时,需要多一道工序。但考虑到钻头寿命延长和效率提高,综合成本实际上是降低的。我算过,三个月就能收回增加的投入。”
魏领导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表情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李副局长接着问,语气温和:“这个方案有没有在其他车间推广过?还是只在你们车间试过?”
王小军答:“目前只在车工车间试用过,但效果很好,其他车间的师傅们听说了,也想试试。我们已经在准备推广方案了。”
黄班长插了一句,声音沉稳:“这个方案我们厂里已经在考虑在厂里全面推广了,待到全厂数据合格,形成完整报告,上报给部里,到时候可以在行业内推广。这个方案,潜力不小。”
魏领导满意地点点头,又问了几个技术细节,王小军一一作答,虽然偶尔卡壳,但总体还算流畅,脑子清楚。
十分钟后,王小军浑身湿透走了出来,后背的工装都贴在身上了。
外面的人立刻围上去,七嘴八舌:“怎么样?怎么样?过没过?问什么问题了?”
王小军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有点发虚:“还行吧……该答的都答了。就是不知道评委满不满意,领导们的表情都挺严肃的,看不出什么。”
他的师父拍拍他肩膀,一脸欣慰:“好小子,辛苦了!走,师父给你买冰棍去!不管过不过,你今天表现不错!”
几个师兄弟相拥着,带着王小军往楼下走,那背影,跟英雄凯旋似的。
第二个进去的,是改进装配工艺的那个女生,叫李小梅。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扎着马尾辫,看着挺精神,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一上台,明显比王小军还紧张,声音都有点发抖,像冬天里的风,手里的稿纸抖得哗哗响。
“各、各位领导、老师好……我申报的项目是……是‘装配线流程优化方案’……”
雷工坐在评委席上,看着自己带的学生这副紧张样,眉头微微皱起,想帮忙又帮不上,只能干着急,手里的笔都快被他攥断了。
李小梅讲到一半,忽然卡壳了,愣在那里,嘴巴张着,脑子一片空白,半天说不出话,脸涨得通红,跟熟透的苹果。
魏领导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温和。
李小梅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停了两秒,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再睁开,声音稳了不少:“不好意思,刚才有点紧张。我继续……”
后面的讲述明显顺畅多了,数据也讲得清楚,逻辑也清晰了,越讲越自信。讲完后,评委问的问题她也答得不错,虽然声音还是有点抖,但至少没再卡壳,算是稳住了。
外面,李小梅的指导老师急得直搓手,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这孩子,平时小嘴挺能说的,跟个百灵鸟一样。来厂的时间虽然不长,但厂里那些八卦她能讲个三天三夜不带停歇的,怎么今天一上台就……就成结巴了呢?真是急死人了。”
身边的学生安慰道:“老师,没事,后面讲得挺好的。评委又不是看她前面卡壳,是看她的成果。内容扎实就行,形式不重要。”
老师听到此稍微宽心一点,点点头,但还是紧张得不行,眼睛一直盯着会议室。
一个接一个,大学生们轮流进去答辩......
有的讲得滔滔不绝,跟说相声似的,语速飞快,妙语连珠,把评委都逗笑了,气氛轻松了不少;有的讲得磕磕巴巴,但内容扎实,数据详实,一看就是真干过活的;还有的讲着讲着,忽然掏出个小模型,现场演示,把评委都看愣了,魏领导还拿起来仔细端详了一番,问了好几个问题。
外面的人时而紧张,时而松口气,时而交头接耳,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赵大宝端着茶,靠在墙上,看着这一幕幕,心里感慨:这些大学生,不管能不能评上,光是这份经历,就值了。站在这么多领导面前讲自己的成果,本身就是一种成长。
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不知道什么时候透口气的雷工正站在窗边,望着窗外,手里夹着根烟,却没点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大宝走过去,递给他一根火柴:“雷工,咋了?不舒服?”
雷工接过火柴,摇了摇头,声音低沉:“没有!就是……想到当年自己考技术员的时候,也跟他们差不多,站在一众老师傅面前......”
赵大宝笑了,靠在窗边:“您这水平,还能紧张了?”
雷工沉默了两秒,慢悠悠地说:“谁紧张?我当时就是站久了,腿酸可能有点抖。当然更多的是那时候我前面的破桌子晃来晃去的才腿抖的......”
赵大宝差点没笑出声,也不点破,这家伙,平时看着跟铁打的似的,原来也有紧张的时候。他上下打量着雷工,那表情,跟发现了新大陆似的。
雷工看到赵大宝那不怀好意的眼神,白了他一眼:“笑什么笑?你要是有对象了,你上去,你腿也抖!”
也不怪雷工说这话,当时他可是和他对象处于热恋中,他对象可是给他下了死命令,没通过考核,以后不许上床......
赵大宝想了想,一脸嘚瑟:“我喜欢躺着,想腿抖都难......”
雷工被他噎得说不出话,这小子拿话点自己了,厂里有那些妇女在,自己和媳妇那些小秘密根本不是什么秘密,要不是场合不合适,肯定给赵大宝这小子一脚。
.......
走廊里,又一个大学生从会议室走出来,被一群人围住。有人在笑,有人在拍肩膀,有人在递水。
阳光洒在走廊上,一切有序推进中。
第643章 上辈子是两口子?
时间一晃,来到了下午,下午是这批大学生的实践成果展示——小型论文、技术报告、学术总结输出。
下午的答辩工作主要由几所学校的老师负责考评,当然教育部门也有几位领导参加其中。
氛围比上午轻松多了——毕竟上午是“评定”,关乎能不能拿奖,关系到真金白银;下午是“汇报”,更多的是教育系统内部的展示和交流,火药味淡了不少,更像是学术沙龙。
工业部和厂里也派了代表参加,但主要是旁听,不参与论文的考评,坐在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当观众。
学校和厂里是配合单位,双方共同享有成果权。驻厂老师署名指导老师,这还不算完——厂里特意申请,把学生的厂里师父也加上了,作为第二指导老师。
这对于厂里的老师傅们可是新娘上花轿人生头一遭。
当时消息传出去的时候,好几个老师傅以为自己听错了,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差点没把传话的人给摇散架了。
“啥?我的名字也能上书本?”老张师傅当时瞪着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对对对,第二指导老师,印在论文上,铅字!”传话的小年轻拍着胸脯。
老张师傅愣了半天,然后一拍大腿,那声音,跟放炮似的:“我这名字也能上书本了?那老张家的族谱岂不是得给我单开一页?”
旁边的李师傅更是直接,当天晚上就写信寄回家:“我已经写信告诉我儿子了,让他好好读书,将来也跟他爹一样上书本里!光宗耀祖!”
凡是参加的学生,那些厂里之前给匹配的师父,此刻站在会议室的门外比学生还激动。
这可是署名的!论文上会印着他们的名字!
这对于他们这些干了一辈子技术活、连职称都没怎么评过的老师傅来说,可是破天荒的事,比过年还高兴。
好几个老师傅今天特意穿上了压箱底的新衣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跟去相亲似的。
下午的事,现场除了学生的师父们,围观的人不多,不需要那么多人维持秩序。
赵大宝果断溜号了。
他偷偷跑回办公室,往躺椅上一倒,二郎腿一翘,吹着电风扇,那叫一个舒坦。
这几天忙得跟陀螺似的,总算接近尾声,能喘口气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地洒在身上,他眯着眼睛,差点就睡着了。
周向阳从车间回来,一推门,就看见赵大宝那副“大爷”模样——手里拿着可乐,旁边放着半个西瓜,勺子插在里面,整个人陷在躺椅里,跟个退休老干部似的。
“哟呵,赵大爷,您这是度假呢?”
周向阳把沾着铁屑的手套往桌上一扔,凑过来,一脸打趣,上下打量着赵大宝,“外面所有人忙得跟打仗似的,您倒好,躲这儿享受人生来了?”
赵大宝眼皮都没抬,吸了口可乐,慢悠悠地说,那语气,跟老佛爷现世:“年轻人……这叫忙里偷闲,懂不懂?我这几天跑前跑后的,腿都细了,歇会儿怎么了?再说了,下午那活儿我又帮不上忙,去了也是杵着,跟个电线杆子似的,还不如给他们省点地方。”
周向阳乐了,搬个凳子坐过来,伸手就要抱西瓜,那爪子直接就伸过去了:“那我也忙里偷闲一下,见者有份。”
“哎哎哎——”
赵大宝眼疾手快,一把护住西瓜,“想吃自己搞去,办公室可就剩下这半个了。”
周向阳翻了个白眼,嘴里嘀嘀咕咕:“小气样儿……见到东西没了,还不赶紧进货,你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
周忆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本技术手册,但明显看不进去,眼睛虽然在书上,耳朵一直竖着。听着两人斗嘴,尤其是自己哥哥现在这越来越厚颜无耻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嘴角弯弯的。
“忆兰,你搁那坏笑啥呢?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惦记上哪家小伙子了。”赵大宝歪头看她,一脸坏笑。
周忆兰脸一红,立刻反击,嘴皮子也利索了:“滚!我看你和我哥上辈子就是两口子,这辈子依旧相爱相杀,一天不斗嘴就浑身难受。你们俩干脆搬一块住得了!”
听到周忆兰这话,周向阳和赵大宝相互看了彼此一眼,那眼神,跟见了鬼似的。
然后两人同时浑身一激灵,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同时往两边挪了挪,那嫌弃的表情,跟吃了苍蝇似的。
赵大宝率先开口,一脸嫌弃:“谁跟他两口子?”
周向阳同时出声:“谁跟他相爱相杀?”
两人异口同声,说完又同时愣了一下,然后更嫌弃了,就差吐了。
周忆兰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这时候,门又被推开了。
雷工端着一杯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步伐不紧不慢。
他扫了一眼办公室,目光精准地锁定了赵大宝占着的躺椅,二话不说,走过去,用膝盖一顶一挤:“让让……”
赵大宝被顶得差点掉下去,手忙脚乱地扶住扶手:“哎哎哎,雷工,欺负小孩呢?那边不是有凳子吗?您老人家眼神不好?”
雷工不理他,又一顶,力道不大,但稳得很,直接把赵大宝从躺椅上挤地上去了。
赵大宝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还拿着可乐,一脸懵。
雷工自己舒舒服服地躺上去,长叹一声,闭着眼睛:“啊……舒服……这天,还是躺着吹电风扇得劲。”
赵大宝拍拍屁股站起身,舌头舔了一下撒到手上的可乐,瞪着眼睛:“雷工,您这也太不讲究了吧?见我小孩好欺负是吧?我这叫尊老,您这可不叫爱幼啊。”
雷工闭着眼睛,慢悠悠地说,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讲究?我讲究你会让吗?你躺得跟个大爷似的,我不来点硬的,你能起来?”
赵大宝张了张嘴,想说“让”,但又觉得亏,憋了半天,竖起大拇指,一脸“你赢了”的表情:“您老年纪大了不起,等您老的,我把您拐棍给掘了……过节送礼就送黄豆给你,看你嚼不嚼得动......”
雷工听到赵大宝的无能咆哮,也不生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眯着眼睛,享受得很。
周忆兰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手里的书都掉了。
周向阳趁机下手,一把抢过那半个西瓜,抱着就跑,边跑边吃,嘴里含含糊糊地喊:“雷工威武!雷工霸气!就该治治这懒虫!让他占着茅坑不拉屎!”
赵大宝瞪了他一眼,追了两步又停下:“叛徒!吃里扒外!放下我的西瓜!”
然后就去和周向阳抢那半个西瓜的归属权,两人在办公室里追逐打闹。
第644章 大侠,好久不见!
周忆兰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好奇地问:“雷工,您怎么没去参加下午的学生答辩?您带的学生,不是下午有论文要答辩吗?我还以为您得去给他们坐镇呢。他们肯定希望您在下面看着。”
雷工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沉默了几秒,然后幽幽地说了一句:“不去。”
周忆兰一愣:“为什么?您可是他们的指导老师啊,第二指导老师。”
雷工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就是因为我是指导老师,我才不去。”
这下连赵大宝都好奇了,也不去抢周向阳怀里的西瓜了,凑过来,一脸八卦:“此话怎讲?雷工您这是……怕徒弟给你丢人?”
雷工白了他一眼,难得露出一点无奈的表情,那表情,跟吃了苦瓜似的:“你懂什么。我那几个学生,平时在车间干活,一个比一个利索,手巧得很,脑子也灵光。可是一上台,一个比一个怂,话都说不利索,跟换了个人似的。”
他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上次他们几个下班在我面前预演,我在下面听,那叫一个惨不忍睹......”
“有个学生,明明论文写得不错,逻辑清晰,数据详实,私下讲的也是一套一套的,结果一上台,看见我坐在下面,愣是卡了三分钟,脸涨得通红,最后憋出一句‘雷工您能不能别看我,我紧张’。还得到了其他几个的附和,从那以后,我就知道了,我坐在下面,对他们来说不是定心丸,是催命符。我一坐那儿,他们脑子就一片空白。”
他又叹了口气:“今天上午的考核,要不是厂里安排,我是真不想坐下面,那听的我是心惊肉跳的,恨不得拖过来一个个打一顿。他们讲得磕巴,我听得也难受。”
赵大宝乐了,幸灾乐祸:“所以下午您就躲这儿来,眼不见心不烦?您这是逃避现实啊。”
雷工理直气壮,一点都不心虚:“我这叫识趣。他们讲他们的,我歇我的,两不耽误。再说了,下午主要是大学老师考评,教育部门的人也在,我去干啥?有驻厂老师在,出不了岔子。我去了反而添乱。”
周忆兰笑着问,歪着头:“那您不担心他们讲砸了?万一出点状况呢?”
雷工摇摇头,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讲砸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年轻人嘛,总得经历几次丢人的场合,才能长大。我当年也没少丢人。摔几次跟头,就知道怎么走路了。”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一脸坏笑:“雷工,我看你就是害怕自己带的大学生对你在学术界毫无威胁,但会让你在教育界名誉扫地,不敢去现场吧?你是怕他们给你丢人,以后你在教育界抬不起头。”
雷工听到这话,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挥挥手:“滚一边玩去。你那张嘴,迟早让人缝上。”
他怎么可能承认赵大宝说的对?
赶紧转移话题,眼睛往周向阳那边瞟:“西瓜呢?给我来一块。说了半天,口渴了。”
赵大宝摊开手,一脸无辜,朝周向阳努努嘴:“全进狗肚子了,没了。您来晚了,黄花菜都凉了。”
在一旁一个人独吞西瓜的周向阳听到这话,嘴里的西瓜没咽下去,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地就嚷嚷开了:“赵大宝我弄死你……你说谁是狗呢?你才是狗!狗的不能再狗......”
赵大宝嘿嘿一笑,躲在雷工椅子后面:“对,不能说是狗,狗不会啃西瓜,你最多算猪八戒......”
周向阳气得追过来,两人又在办公室里绕圈,一个追一个跑。
一时间,办公室里,笑声一片,连窗外的阳光都跟着晃了晃。
......
机械厂职工晋升考核成绩要在这个周末后公布。
赵大宝一下班就骑上三蹦子跑路了,就连身后的周向阳喊破喉咙“捎我一程”都没听见。
用赵大宝的话说,下班不积极,那不是脑子有问题?
更何况明天还是周末,没提前跑路还是看在有上级领导在厂里的缘故,得给领导留个好印象——虽然他在领导面前早就没什么印象可留了。
一路风驰电掣,不久后三蹦子“突突突”地拐进雀儿胡同,还没到自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叽叽喳喳的,热闹异常。
车未停,赵大宝抬起屁股,站在还在移动的三蹦子上,探头一看——好家伙,大迷糊和华子已经在自己家院子里等着了,一人手里拿着一根黄瓜,啃得嘎嘣脆,汁水横流,那吃相,跟饿死鬼投胎。
院子里除了他们,小月月也在,叉着腰,小脸绷着,一副大姐大的派头,正指挥着什么。
小月月身旁除了三丫、小四还多了两个小家伙,一高一矮,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脸蛋晒得黑红黑红的,一看就是好动的孩子。
两个小家伙听着小月月的指挥,让往东就往东,让往西就往西,跟训练有素的小兵似的,那叫一个听话,小月月指哪儿他们打哪儿。
两个小家伙听到院外三蹦子“突突”声,转头看过去,一开始还不敢靠近,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天,小脸上带着几分警惕。
待到看清三蹦子上那张笑嘻嘻的脸,两个小家伙眼睛瞬间亮了,“哇”地叫了一声,立刻冲到三蹦子旁边,摆出一副高手的架势,双手抱拳,齐声喊道:“雪上飞大侠!好久不见!”
赵大宝一听这称呼,心里那叫一个美,记忆仿佛又回到了去年自己刚重生回来去林场的时候,那些小家伙围着他喊大侠的场景,历历在目。
他立刻跳下车,双手抱拳,一本正经地回礼:“两位兄台!别来无恙!看招!”
话音未落,一大两小立刻开始“过招”——你一拳我一掌,你一闪我一躲,嘴里喊着“大鹏展翅”、“黑虎掏心”、“猴子偷桃”,打得那叫一个热闹,其实就是在院子里转圈圈,连对方衣角都没碰到。
小月月、三丫、小四一见自己小弟被欺负,立刻也加入了战局,院子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猴子偷桃!偷大哥的桃!”
“哎呀,小四你偷错人了!那是大迷糊!”
“不管了,偷谁算谁!”
“......”
一时间,笑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跟唱大戏似的,连院门口路过的邻居都探出头来看热闹。
第645章 多活一天是一天
赵大宝被几个小家伙围攻,左躲右闪,狼狈不堪,头发都乱了,嘴里喊着:“不公平!你们人多欺负人少!有本事单挑!”
小四理直气壮,叉着腰:“我们这是替天行道!大哥你跑不掉了!乖乖束手就擒!”
最后还是赵大宝使出绝招——从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往空中一撒,大喊一声:“看暗器!”
几个小家伙立刻蹲下去捡糖,这才解了围。
赵大宝趁机脱身,气喘吁吁地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衣服都被扯歪了。
几个小家伙蹲在地上分糖,小月月负责分配,一脸公正;三丫负责监督,眼睛瞪得溜圆;小四负责往嘴里塞,腮帮子鼓得跟仓鼠似的。
那两个林场来的小家伙还挺客气,拿到糖先往兜里揣,舍不得吃,时不时看一眼,咽咽口水。
赵大宝笑着摇摇头,从挎包里又掏出一把,递给两个小家伙:“拿着,吃,管够。别舍不得,吃完还有。”
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齐声说:“谢谢雪上飞大侠!”
赵大宝乐得合不拢嘴,摸摸他们的脑袋:“行了行了,别叫大侠了,叫石头哥就行。你们俩叫什么来着?”
高个儿的先说:“我叫大壮!”
矮个儿的跟着说:“我叫小石头!”
赵大宝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小石头?那可巧了,我也叫石头。咱俩是兄弟啊!”
小石头仰着脸,小脸绷着,认真地说:“那不行,你是大侠,不能当兄弟。大侠就是大侠,兄弟是兄弟,不能乱。”
赵大宝被他的一本正经搞的直拍大腿,笑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几个小家伙拿着糖跑到院子角落玩去了,赵大宝这才一屁股坐到石凳上,拿起一根黄瓜就啃,嘎嘣脆,汁水横流。
他看看大迷糊,又看看华子,两人正一脸幽怨地看着他,那眼神,跟受气的小媳妇似的,委屈巴巴的,跟刚才参与“打架”追着偷桃的时候判若两人。
赵大宝被看得浑身不自在,黄瓜差点噎住:“你们俩啥眼神?我欠你们钱了?”
大迷糊幽幽地说,那语气,跟受了天大的委屈:“你欠我们一个解释。”
华子也跟着点头,一脸严肃:“对,解释。”
赵大宝一脸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解释啥?你们俩能不能说人话?有话直说,别整这死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对你俩干了什么天妒人怨的事了。”
大迷糊叹了口气,那表情,有多欠揍就有多欠揍,开始滔滔不绝:“昨晚我们俩兴冲冲的来找你告诉你好消息,结果你娘说‘石头睡了,谁都不许吵’,然后就用扫帚把赶我们走了!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赶鸡似的!我们俩连门都没进去啊!”
华子立即补充,语气和大迷糊比有过之无不及,充满了幽怨:“我们本来想喊你一起去车站接人的,结果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一样,雷打不动。我们俩白跑一趟,连门都没进去,还被当鸡赶,你说我们冤不冤。”
赵大宝这才恍然大悟,一拍大腿:“我说你俩怎么一脸怨妇样,原来是这事啊。我昨晚累得跟死狗似的,倒头就睡,连脚都没洗,你们来了我也不知道。我娘那是心疼我,不是针对你们。你们俩别往心里去。”
大迷糊哼了一声,抱着胳膊:“心疼你就把我们当鸡赶?哼!友尽!今天开始友尽!”
华子跟着附和,一脸义愤填膺:“就是就是,今天开始友尽!绝交!”
赵大宝就当没听到他俩的抱怨,直接从挎包里掏出两瓶冰镇可乐,往两人怀里各塞一瓶:“来,尝尝。别矫情了,多大点事。你们昨晚找我啥事?接人?接谁?这两小家伙?”
大迷糊接过可乐,脸上的怨气立刻消了大半,但还是端着架子:“这还差不多……”
他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打了个嗝,这才正色道,“林场来人了,大牛叔带着这两个小屁孩来的。我爹昨晚去车站接的人,本来想喊你一起去车站的,结果你……算了,不提了,一提就来气,这辈子心里恐怕是过不去这道坎了。”
赵大宝看着他那明明还想继续索要好处却装出受伤的样子,上去就是一个脑瓜崩,弹得脆响:“说你胖,还喘上了?可乐还我。”
赵大宝说着作势要去抢刚刚给大迷糊的可乐,大迷糊根本不给他那样的机会,直接把可乐往怀里一塞,也不管那冰镇的可乐冷不冷,龇牙咧嘴地护着。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你还要不要脸?”
华子啃了口黄瓜,很有眼力劲地开口,当然开口前也把可乐揣怀里了,冰得他龇牙咧嘴。
“大牛叔来京城办事,顺便带两个小家伙来玩。咱们去年去林场时候不是跟那帮小家伙约好了,以后京城见嘛?人家记着呢,这不就来了。人家可是冲着‘雪上飞大侠’来的。”
赵大宝心里一热,想起去年在林场的日子,那些小家伙围着他喊“雪上飞大侠”,那场景,犹如昨天。
他站起来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喊:“娘!晚上多整几个菜!来客人了!”
陈淑贞从厨房探出头,没好气地说,手里还拿着锅铲:“还用你说?我早就准备好了。大迷糊和华子来的时候我就开始忙活了,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没心没肺?快去把人请过来!你爹也快回来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转头看向大迷糊和华子:“大牛叔现在在哪儿?”
大迷糊抹了抹嘴上的可乐:“在我家呢,我爹也下班了,跟我爹唠嗑呢。两人好久没见了,聊得正欢。”
“那还等什么?走着!”
赵大宝抬脚就往外走,大迷糊和华子立刻跟上。
刚到大迷糊家院门口,就听到屋里大迷糊他爹孙叔的声音,带着几分担忧和急切:“你今天去医院了?你说说你,我说今天请假带你去,你死活不让,自己一个人偷偷跑去医院。今天检查医院怎么说?”
这话之后,屋里久久沉默......
门口的赵大宝也是脚步一顿,抬起的脚悬在半空。
身后的大迷糊和华子本来开口问怎么不进的,结果也听到了屋里的谈话,也是停下了脚步,三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动,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时候屋里,带着几分沧桑和无奈的声音响起:“一切听天由命吧,多活一天是一天……”
这声音不是大牛叔还能是谁?
然后就只能听到孙奶奶的抽泣声,一声一声的,揪着人心,和郑姨的叹气声,断断续续的。
第646章 奖励来京城玩?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搓了把脸,刚刚还是一副担心的神情,此刻已经换上一副混不吝的模样,大嗓门喊起来:“我亲爱的大牛叔,你最帅气的大侄子来啦!想我没?”
说着赵大宝就推开门,大步流星地进了屋里,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眼睛却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屋里人的神色。
身后的大迷糊和华子也是一样,嚷嚷着进了屋,一个喊“大牛叔”,一个喊“牛叔”,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屋里刚刚还在抽泣的孙奶奶赶紧抹了一把眼泪,脸上挤出笑容,仿佛刚刚什么也没发生,起身去倒水。
坐着的大牛叔起身,咧开嘴,露出一口微黄的牙齿,声音倒是洪亮:“石头来啦,我们这可有些日子没见了,咋不想?做梦都想!”
这时候的大牛叔和去年赵大宝见到的样子,明显苍老了好多。
之前还是顶天立地的汉子,腰板挺得笔直,走路带风,这时候脊背明显佝偻了好多,脸上也苍白了好多,像是被什么抽走了精气神。
赵大宝心里一酸,但面上不露分毫,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大牛叔旁边,嬉皮笑脸地。
“大牛叔,我看你这腿有点发软啊,虽然咱年轻,但有些事要节制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可不能可劲儿造......”
一开始众人还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啥意思?
还是大迷糊他娘郑玉琴反应快,“忒”了赵大宝一口,笑骂道:“你个小混蛋,人不大,倒是能口花花。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嘞?”
她这么一说,孙叔和大牛叔还有什么能不明白的?
两人闹了个大红脸,孙叔低头咳嗽,大牛叔挠头讪笑,跟做了什么亏心事似的。
孙奶奶在一旁直拍赵大宝的后背,骂他小混蛋,手上却没用什么力气。
也就大迷糊和华子不明白,一脸的好奇,左右张望:“什么意思?你们说什么呢?什么节制?什么口花花?”
赵大宝摆摆手:“大人的事,小孩别问。”
大迷糊不服气:“你也不比我大多少!”
赵大宝斜他一眼:“你脑子没我大行了吧?”
大迷糊被噎得说不出话,华子在旁边偷笑。
大牛叔赶紧转移话题,弯腰从椅子旁边拖过一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往赵大宝面前一放,拍了拍袋子:“这袋是从林场专门给你小子带的东西,都是山里的好东西,城里买不着。”
赵大宝也不客气,上前打开袋子一看——好家伙!
里面装着不少林场的干货,木耳、蘑菇、黄花菜;还有些野货,腊野猪肉、腊狍子肉,用油纸包着,闻着就香;还有些药材,党参、黄芪......一看就是他们来京城前几天刚从山上挖的,根须上还带着些许泥土了,但保护的很是完整。
最上面,放着两只风干的飞龙。
赵大宝眼睛都亮了,开心得合不拢嘴,自己可是真馋这一口。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看,跟小孩得了新玩具似的:“大牛叔,这太贵重了,我哪好意思收?”
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一点也没往回送的意思。
大牛叔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有啥不好意思的?要不是怕飞龙路上臭了,说什么也给你带两只刚猎的。拿着!别跟叔客气!你要是不收,叔跟你急!”
赵大宝嘿嘿一笑,也不矫情,把东西放回袋子里:“那行,大牛叔,我就不和您客气了。您在京城多待些日子,小子随叫随到,但凡用得上小子的,小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大牛叔赶紧制止,笑着摆手:“行了行了,你小子还是和林场那会一样,嘴叭叭个不停,跟连珠炮似的。赶紧打住,再说下去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这才收了话头。
后面赵大宝直接拉上大牛叔,还有大迷糊一家,浩浩荡荡地往自己家走,一点也不给他们拒绝。
到了赵大宝家,赵振邦也回来了,正站在院子里跟三丫说话,看见一群人进来,愣了一下。
赵大宝赶紧介绍:“爹,这是林场的大牛叔,去年我去林场大牛叔对我多加照顾的。”
老爹赵振邦上前握手,笑着招呼:“欢迎欢迎,快进屋坐,饭也好了。”
大牛叔握着赵振邦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石头他爹,你养了个好儿子啊!这小子,在我们林场那会儿,可是干了大事了!”
赵振邦谦虚道:“哪里哪里,他就是个皮猴子,不给你们林场添乱就不错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进了屋。
......
席间,大人一桌,孩子一桌。
大人这边,陈淑贞恨不得把家里的好菜全端上来——红烧肉、清炖鸡、炒腊肉、凉拌木耳,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蘑菇汤,香气扑鼻,把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孩子那桌更热闹,三丫和小四在小月月身边,一边一个,整的跟左右护法,大壮和小石头挨着坐,二梅在旁边照看着,时不时给小的夹菜。
几个小家伙吃得满嘴流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比大人那桌还热闹。
大牛叔看着这一桌子菜,心里也是直咂舌,这也太破费了,端起酒杯:“来,石头他爹,我敬你一杯!谢谢你们一家招待!”
赵振邦连忙举杯:“您客气了,叫我老赵就行,石头在林场没少麻烦您,该我们谢您才对。”
两人一饮而尽。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赵大宝一边给大牛叔倒酒,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大牛叔,您这次来京城,是带着两个小家伙来玩的?还是林场有什么任务?有啥需要帮忙的您说话!京城咱还是有点人脉的。”
大牛叔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林场没啥任务,就是带两个小家伙来见见世面,他们出生在林场,长这么大还没出过林场。”
他说着,朝孩子那桌努了努嘴,大壮和小石头正啃鸡腿啃得欢,满脸油光。
赵大宝点点头,没再追问,心里却明白,大牛叔这是在瞒着。
孙叔在一旁帮腔,给大牛叔夹了块肉:“山里待久了,闷得慌,是该出来走走。来,多吃点肉,补补。”
大迷糊他娘郑姨也跟着说,笑着给大牛叔盛汤:“林场那边空气是好,但湿气重,出来换换环境也好。来,喝碗汤,暖和暖和。”
大牛叔笑着点头,端着碗喝汤,不再说话。
赵大宝心里叹了口气,面上却不露分毫,又给大牛叔倒了杯酒:“那行,大牛叔,您这段时间就在京城好好玩,我带您到处转转。天安门、故宫、颐和园,都去瞅瞅,来一趟不容易。”
大牛叔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我早就想看看天安门了,一直没机会。”
赵大宝又看了一眼孩子那桌,大壮和小石头正你争我抢地夹菜,谁也不让谁。
他笑着问:“大牛叔,这两个小家伙是您家的?”
大牛叔摆摆手:“不是不是,我倒是希望是我家的。这是林场老李、老吴家的孩子,老李你们去年也见过,就是那个管仓库的。这次是林场奖励给他们来京城玩的名额,两个孩子运气好,被选中了。”
赵大宝一愣:“奖励?什么奖励?”
也不怪赵大宝这么问,这年头出趟门都不易,更何况奖励两个孩子来京城玩!
第647章 你胡说,你诬陷,你不是好人!
大牛叔放下筷子,擦了擦嘴,开始讲起来。
“之前你们还有老孙一家都走了之后不久,林场那边出了点事。有一伙人想进林场搞破坏,被这帮小屁孩发现了。这帮孩子机灵啊,没声张,偷偷跑去报告了场部。最后那伙人被抓了,林场保住了不少林子......”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孩子那桌,眼里满是欣慰:“后来场部商量,说要奖励这帮孩子,问他们想要啥。你猜怎么着?这帮小屁孩异口同声,说想去京城看看,找‘雪上飞大侠’玩。”
赵大宝鼻子一酸,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没想到当初自己无心的一句话,让这群孩子这么心心念念,而且今天还实现了。
大牛叔继续说:“这些孩子很多从出生都没出过林场,场部一合计,行,那就让他们去京城见见世面,也是替林场的人来京城见见世面。”
“但名额有限,不能都去,来趟京城花费不低,最后就选了俩——大壮和小石头,也是这两孩子运气好,从一群半大小子脱颖而出。这不,就让我给带过来了。”
赵大宝转头看向孩子那桌,大壮正给小石头夹菜,小石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着“谢谢哥哥”。
两个小家伙脸上都是笑,黑红黑红的,跟苹果似的。
他心里热乎乎的,跟喝了热水似的,转头对大牛叔说:“大牛叔,您放心,这段时间我一定带你们好好玩,让孩子们开开心心的,回去跟小伙伴们有的吹。”
大牛叔笑着点头,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我也是第一次来京城,也是两眼一抹黑,有你小子在,踏实。”
赵振邦在一旁听着,也感慨道:“这帮孩子,真是好样的。石头,你可得好好招待人家。”
赵大宝拍着胸脯:“爹,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
孩子那桌,小月月忽然站起来,举着鸡腿当话筒,大声宣布:“明天我带队!带大壮和小石头去逛京城!谁要报名?”
三丫立刻举手:“我我我!”
小四也跟着举手:“我也去!我也去!”
二梅无奈地笑:“你们都去了,谁在家写作业?”
小月月大手一挥:“作业回来再写!先玩再说!”
大壮和小石头对视一眼,齐声喊:“听大姐大的!”
赵大宝哭笑不得,小月月这孩子,官瘾怎么这么大?到哪儿都要当领导?
大人们看着孩子们闹腾,都笑了起来,笑声在屋里回荡。
大牛叔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屋子热闹,眼里闪着光,嘴角带着笑。
晚上,月亮爬上树梢,院子里洒满银光。
大牛叔起身,拍了拍裤腿,对大迷糊他娘郑玉琴说:“嫂子,今晚我带孩子们住招待所去。昨晚上已经麻烦你们家了,我心里过意不去。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住了,而且林场是批了住招待所的费用的。”
郑玉琴正要开口,赵大宝抢先一步,一把拉住大牛叔的胳膊:“大牛叔,瞧您这话说的,见外了不是?来都来了,住什么招待所?这大夏天的,那地方热的要死,哪有家里凉快?今晚住我家!我已经让我娘都把床都铺好了!”
大牛叔摇头,态度挺坚决:“不行不行,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再说,这两个小家伙晚上闹腾的紧,住家里影响你们休息。”
“影响啥休息?”
赵振邦也开口了,端着茶杯走过来,“我们家天天都闹腾,不差这两个。再说了,石头念叨您念叨一年了,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哪能住外面?传出去人家还以为我们不会待客。”
孙叔也跟着劝,拍着大牛叔的肩膀:“老牛,你就别推辞了。要么住我家,要么住老赵家,只能二选一。再说了,两个孩子跟小四他们玩得好,今晚你恐怕也很难拆散他们。”
大牛叔看了看大壮和小石头——两个小家伙正跟小四蹲在院子角落里,头碰着头,叽叽咕咕的,时不时笑几声,压根没注意大人们在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还想说什么。
赵大宝直接使出“杀手锏”,笑嘻嘻地说:“大牛叔,您就留下吧!晚上正好您给我讲讲,我走后林场有啥趣事。我想听!特别是那帮小家伙,有没有背地里说我坏话?”
大牛叔被他缠得没办法,又看看一屋子人期待的眼神,终于点了头:“行吧行吧,那就……再麻烦你们一晚。就一晚啊!”
“不麻烦不麻烦!”
陈淑贞笑着去收拾屋子,边走边说,“被褥都是新晒的,暖和着呢。”
小四听见大壮和小石头要留下,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欢呼一声:“太好了!今晚我们一起睡!我床上能睡好多人!”
三丫在旁边撇撇嘴:“你那个床是能睡好多人,但你晚上睡觉不安生,你自己都能滚下来,你确定不会把大壮他们给带着滚地上?”
小四不服气:“你胡说,你诬陷,你不是好人!”
小月月也跳着喊:“我也要留下!我也要跟大家一起睡!”
她话音刚落,就被她娘郑姨从后面一把提溜起来,跟拎小鸡似的:“你留下什么留下?你睡觉和驴推磨一样,别给你婶子添乱了,赶紧回家睡觉!明天再来玩。”
小月月挣扎着,两条腿在空中乱蹬:“我不嘛!我要跟大壮和小石头玩!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
郑姨不理她,夹在胳肢窝底下就往外走,边走边说:“明天再玩!现在给我回家睡觉!”
小月月扭头冲大壮和小石头喊:“大壮、小石头,等着我啊!不许跑!”
大壮和小石头齐声应:“好!等大姐大!”
几人搞得好像生离死别一样......
郑姨哭笑不得,好像自己是那恶婆婆要拆散小夫妻一般,气的拍了小月月屁股一下:“让大姐大,一天天上蹿下跳,你就是个皮猴!”
说着,提溜着她出了院门。
小月月的声音还在胡同里回荡:“明天带你们去天安门!等我......”
赵大宝笑着摇摇头,这丫头,真是精力旺盛,跟装了马达似的。
夜深了,两家人散了,孩子们被赶去洗漱。
小四、大壮、小石头三个小家伙挤在院子里的水盆前,你推我我推你,抢着洗脸,水花溅了一地。
三丫此刻充当几人的大姐大,叉着腰在旁边监督:“好好洗!不许玩水!谁玩水不让上床!”
三个小家伙立刻老实了,乖乖洗脸,互相帮忙擦脖子,那认真劲儿,跟要参加什么重要仪式似的。
第648章 火气旺
二梅帮他们铺好炕,被子整整齐齐地码成一排,枕头摆好。
三个小家伙爬上炕,钻进被窝,只露出三个小脑袋,眼睛亮晶晶的,跟三只小老鼠似的。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都躺好了?不许说话了啊,明天还要早起呢。”
三个小家伙齐齐点头,但赵大宝刚转身,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大壮,你们林场有没有狼?”
“有!可大了!晚上嗷嗷叫!”
“哇……那你们怕不怕?”
“不怕!有大人在!”
“那你们有没有见过野猪?”
“见过!有一回野猪跑进场部,被大牛叔一枪打跑了!”
“哇……大牛叔好厉害……”
赵大宝回头,三个小家伙立刻闭嘴,眼睛闭得紧紧的,装睡。
小四的睫毛还在抖,大壮的嘴角还带着笑,小石头把被子蒙住了半张脸。
赵大宝忍着笑,把灯关了,轻轻带上门。
门刚关上,屋里又传来叽叽咕咕的声音,跟小老鼠开会似的。
“明天带你们去天安门玩!”
“天安门多大?”
“可大了!能站好多人!”
“比我们林场还大?”
“那不知道……明天看了就知道了……”
“小四,你明天跟我们一起不?”
“当然一起!我还要带你们去前门!那里有糖葫芦!”
“糖葫芦是啥?”
“就是山楂串成串,外面裹着糖,可甜了!”
“哇……”
赵大宝站在门外,听着屋里三个小家伙兴奋的嘀咕声,嘴角弯了弯,没有再去制止。
他转身去了厨房,从空间里取出了一壶水。
不是平时给家里人喝的那种稀释过的,是完全没有稀释过的空间泉水,清澈透亮,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他用一个小瓷碗盛了一碗,端在手里,轻轻吹了吹,让它不那么冰凉。泉水在碗里微微晃动,像是有生命一样。
赵大宝端着碗,走到堂屋。
大牛叔正和赵振邦坐着说话,两人面前摆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都是些家长里短的事。
“大牛叔,喝碗水吧,温的,刚好。”
赵大宝把碗递过去,脸上挂着随意的笑,跟递杯白开水似的。
大牛叔接过碗,也没多想,仰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嗯,这水不错,挺甜的。”
赵大宝笑笑,坐在一旁,听着两个长辈说话。偶尔插几句嘴,逗得大家直笑。不时的不动声色的给大牛叔续上泉水。
期间他没有问大牛叔的病,一个字都没提。
不是不关心,是不想在大牛叔好不容易放松的时候,再让他想起那些烦心事。
这段时间就让大牛叔开开心心的,吃好喝好玩好。
至于那完全没有稀释过的泉水对大牛叔病情能起多大作用,只能看天意了,毕竟泉水不是神药,但泉水让大牛叔身体变强肯定是没问题的。
这也是他赵大宝目前唯一能做的事了。
......
大牛叔看着墙上挂的奖状和小红花,那是二梅、三丫和小四的,还有一张是赵大宝的,当然赵大宝那张是最不起眼的,像那些在半岛前线获得的荣誉全部被收了起来。
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说:“石头,你们兄妹几个真是出息。你爹娘,跟着你享福了。”
赵大宝坐在对面,笑着挠挠头:“哪有什么出息,就是瞎折腾。大牛叔,您要是喜欢奖状,回头我给您弄一张,就写‘护送林场小英雄工作优异’。”
大牛叔被他逗笑了,摆摆手:“你可别寒碜我了,行了,不早了,明天还得带着几个小家伙去玩,可不能起不来。”
几人随机起身,赵大宝带着大牛叔回到屋里,今晚他们两人一张床,屋里被子铺好了,枕头摆得整整齐齐,窗户开了一条缝,透进清凉的夜风。
“大牛叔,要是我晚上睡觉不老实,您可多担待,明天我再补偿您,保证给您服务的明明白白。”
大牛叔笑着点头,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放心,不老实我最多一脚把你踹地上。”
两人随即哈哈大笑......躺下......可惜此刻两人睡意全无,又是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大牛叔不时询问着赵大宝从林场回京城后的事,尤其是他昨晚从大迷糊他们父子那听来的——关于赵大宝回京城后去半岛那边送了回物资的事,这事让大牛叔很是好奇,虽然询问过程中赵大宝回答的很是避重就轻,但大牛叔听的还是激动不已。
当然赵大宝也询问了自己从林场离开后,林场发生的趣事,在听到林场那群小屁孩在自己走后,更是无法无天,有的还用自己教的兵法和父母作对后,笑意更浓。
当然大牛叔没有和赵大宝说——那些被孩子用上兵法吃亏的父母,在背后骂赵大宝是个混蛋玩意的事。
两人的交谈还在继续......
隔壁屋里,小四的被子蹬到了一旁,露出圆滚滚的肚皮.......大壮的脚翘在了小石头的身上......三个小家伙嘴角还带着一丝笑.......
窗外,银色的月光透过窗棂,落在一张张安睡的脸上。
这个夜晚,很安静,也很温暖。
......
早晨赵大宝是被华子一声叫喊声惊醒的。
“大牛叔,你这人还怪爱干净的了,一早晨洗身子?”
赵大宝一个激灵从炕上弹起来,鞋都没穿就往外跑。
推开屋门一看——好家伙,大牛叔光着膀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条湿毛巾,正往身上擦。
旁边放着一盆水,水花溅了一地。
华子推着自行车站在院门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
大牛叔听见动静,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往身上套,那动作,跟做贼似的,脸都涨红了。
他先套左胳膊,又套右胳膊,结果发现衣服穿反了,又脱下来重新穿,越急越乱,衣领都扯歪了。
赵大宝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笑嘻嘻地看着这一幕,也不帮忙。
华子推着自行车走进来,上下打量大牛叔,一脸好奇:“大牛叔,您这大早晨的洗冷水澡?不冷啊?”
大牛叔终于把衣服穿好,瞪了华子一眼,没好气地说:“冷啥冷?我热!昨晚热的,浑身黏糊糊的,睡不着!”
华子挠挠头:“可这早晨凉飕飕的,您还洗冷水澡,不怕感冒?”
大牛叔被他问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憋出一句:“我火气旺,你管我?我身体好的很!”
第649章 车都能开沟里的主
赵大宝欣喜,那空间泉水起作用了,在往外排毒素呢。
但他面上不露分毫,笑嘻嘻地走过去:“大牛叔,年轻就是好,火气旺,大早晨就洗冷水澡,我都不敢这么干。”
大牛叔瞪了他一眼,又转头看了一眼屋里,确认没其他人出来,这才长舒一口气。
低声道:“石头,你家里有地方洗澡没?我……我再洗洗。”
赵大宝忍着笑,点点头:“有有有,后面有个小棚子,平时夏天洗澡用的。我给您烧点热水?”
“不用不用,凉水就行。”
大牛叔赶紧摆手,端着水盆就往后面跑,那速度,跟兔子似的。
华子看着大牛叔的背影,一脸莫名其妙,转头问赵大宝:“大牛叔这是咋了?”
赵大宝拍拍他肩膀,一脸高深莫测:“年轻人火气旺,你管得着吗?对了,你咋来这么早?”
华子从自行车后座上拎下一个网兜,里面装着油条和豆浆,还冒着热气:“我娘让我送来的,说家里炸多了,吃不完。我一看,这不正好给你们当早饭嘛。”
赵大宝接过网兜,闻了闻,香!油条金黄酥脆,一看就是刚出锅的。
他捏了一根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替我谢谢婶子。”
这时候,大迷糊也推着自行车进来了,车把上挂着两个饭盒,后座上还绑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
他一进门就喊:“石头,我娘让我送——”
话说到一半,发现院子里只有赵大宝和华子,愣了一下:“我刚刚在外面就听到大牛叔声音的,人呢?”
赵大宝指了指后院:“大牛叔在后院洗澡呢。”
大迷糊一脸懵:“大早晨洗澡?”
华子拍拍他肩膀,一脸过来人的表情:“年轻人火气旺,你要理解!”
这也是他昨晚回去想了半天才想明白赵大宝说的那句话的意思,加上赵大宝刚刚那句年轻人火气旺,此刻老司机属性上线。
大迷糊听的晕乎乎,挠挠头,懒得去想啥意思,把饭盒和布袋子递给赵大宝:“我娘做的葱油饼,还有一罐咸菜,让大牛叔尝尝她的手艺。”
赵大宝接过来,打开饭盒一看——葱油饼金黄酥脆,切成三角块,码得整整齐齐,葱花点缀其间,香气扑鼻。
布袋子里的咸菜是芥菜丝的,拌了香油和辣椒油,看着就开胃。
“替我谢谢郑姨。”
赵大宝咽了咽口水,“这早饭也太丰盛了。”
这时候,陈淑贞探出头,看见一院子的东西,笑道:“哟,这一大早的,都来送吃的?我们家快成食堂了。”
华子嘴甜:“婶子,我们这是蹭饭来了,不送点东西不好意思。”
陈淑贞笑着摇头,接过网兜和饭盒,往厨房走:“行了行了,都别站着,进屋坐。饭马上好。”
后院传来水声,大牛叔洗了半天才出来。
换上干净衣服,头发还湿着,脸上红扑扑的,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跟换了个人似的。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心里暗暗点头——那泉水,起到作用了。
这时候,屋里开始热闹起来。
三丫和小四醒了,二梅正给他们穿衣服。
小四光着脚丫子跑出来,一看见大迷糊和华子,立刻扑上去:“大迷糊哥!华子哥!你们来啦!”
大迷糊一把抱起小四,举高高:“想我了没?”
小四咯咯笑:“想了!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大迷糊点点他鼻子:“就知道吃!带了,在厨房呢。”
小四立刻从他身上滑下来,光着脚就往厨房跑。
三丫追在后面喊:“小四你鞋!鞋穿上!”
不一会儿,小月月也从外面跑来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小花裙子,一进门就叉着腰,小大人似的:“我小弟呢?大壮和小石头呢?起来没?”
三丫指了指里屋:“还没起呢,昨晚兴奋得睡不着,叽叽咕咕说了大半夜。”
小月月立刻冲进里屋,掀开被子:“起床啦!太阳晒屁股啦!”
大壮和小石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小月月那张放大的脸,吓得一激灵,赶紧爬起来。
小月月叉着腰,一脸严肃:“快点洗漱,吃完早饭,我带你们出去玩!今天你们都听我指挥!”
大壮和小石头齐声应:“是!大姐大!”
大人们看着小月月那小大人模样,笑得直不起腰。
大迷糊听见这话,哭笑不得:“这小丫头,昨晚在家折腾了一晚上,说今天要带小弟们逛京城,路线都画好了,跟真的一样。”
小月月不服气:“我画的路线肯定没问题!京城我可熟悉着了,每次石头哥带我出去都是我指挥的线路,石头哥你说是不是?”
赵大宝赶紧举手:“对,对,对,没有你我就是个路痴,车都能开沟里的主!”
小月月得意:“哼,知道就好,这京城就没有我不知道的地儿!”
大人们又是一阵笑。
华子和大迷糊也挤上了桌,一左一右坐在大牛叔旁边。小月月自然指挥着三丫、小四、大壮、小石头坐好,跟排兵布阵似的。
桌上丰盛得很——陈淑贞熬的小米粥,郑姨送来的葱油饼,华子带来的油条豆浆,还有咸菜、酱豆腐、煮鸡蛋,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大牛叔看着这一桌子东西,眼眶有点红,这年头一早晨谁家吃这么好。
这恐怕也是因为自己几人来了才让他们这样破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声音有点哑:“这……让你们破费了。”
陈淑贞摆摆手:“破费啥?都是自家做的,不值钱。多吃点,别客气。”
大牛叔点点头,埋头喝粥,不再说话。
华子夹了根油条,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放下筷子,一脸认真地说:“大牛叔,我爹娘说了,今晚您得去我家吃饭,感谢您在林场对我的照顾。这是死命令,要是不去,我回家腿不保。您可得救我。”
大牛叔一愣:“这……这怎么好意思?已经麻烦你们太多了。”
华子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我娘说了,她做几个拿手菜,让您尝尝。您要是不去,我爹说亲自来请。”
赵大宝在旁边起哄,一脸坏笑:“大牛叔,您别去,就在我家吃。让华子回去交不了差,咱看看明天他会不会坐轮椅。我还没见过华子坐轮椅呢,正好开开眼。”
华子一脚踹过去:“滚!你才坐轮椅!狗嘴吐不出象牙的玩意!”
赵大宝灵活地躲开,嘿嘿笑:“你看...你看...这就急眼了。另外我很想见识你这狗嘴怎么吐出象牙的!”
大牛叔被他们逗笑了,摆摆手:“行了行了,别闹了。去,我去还不行吗?不过说好了,就吃顿饭,别整得太隆重。”
华子眉开眼笑:“行行行,就吃顿饭!我娘说了,她做红烧鱼,您爱吃鱼不?”
大牛叔点点头:“爱吃,山里人不常吃鱼,稀罕。”
华子一拍桌子:“那正好!我娘做鱼是一绝!”
大迷糊不甘示弱:“大牛叔,那明天去我家吃!我娘说了,她炖羊肉,您爱吃羊肉不?”
大牛叔笑着点头:“爱吃,都爱吃。”
大迷糊得意地看了华子一眼,华子翻了个白眼。
大牛叔看着这一桌子人,心里热乎乎的,嘴上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点头。
第650章 等着你带我上去的那一天
吃过早饭,大牛叔把赵大宝拉到一边,小声说:“石头,今天你带两个孩子去天安门看看就行,让他们见见世面,我一个老头在家歇歇,跟你们父母说说话。”
也不怪大牛叔这么说,一个是刚刚吃饭的时候商讨的,两家的大人就不去了,由赵大宝作全权代表带着这帮小孩和大牛叔他们出去逛逛。
另外一个他们这才刚来没两天,这几家人在吃食上就花费了不少,自己是真不过意不去,不想几家人因为他再浪费钱。
赵大宝一听,立刻不乐意了:“那哪行?您好不容易来一趟京城,天安门都不去看看?回去人家问您,京城啥样?您说‘我在家歇着’?说得过去?而且那地方又不花钱。”
大牛叔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赵大宝继续劝,拉着大牛叔的胳膊:“再说了,两个孩子第一次出远门,您不跟着,就不怕我们这些小子把人给弄丢了?”
大牛叔看看大壮和小石头——两个小家伙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小石头还拉着他的衣角,小声说:“大牛叔,您不去,我也不去了。”
大牛叔叹了口气,摸摸小石头的脑袋,终于点了头:“行行行,去!都去!”
小石头立刻笑了,拉着大壮就跑:“大牛叔也去!大牛叔也去!”
赵大宝清点人数——自己、大迷糊、华子、大牛叔,加上二梅、三丫、小四、小月月、大壮、小石头,一共十个人。
一辆三蹦子根本不够,还好有大迷糊和华子的两辆自行车,不然今天这队伍还真拉不起来。
小月月站在三蹦子旁边,拿着她昨晚画的“路线图”——其实就是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箭头和圆圈,标注着“家”“前门”“天安门”“北海”,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字,也不知道谁教他写的。
她一本正经地指挥:“石头哥,你在前,到前门等着!大哥你走中间,华子哥你垫后!都跟紧了,别掉队!”
赵大宝忍着笑,立正敬礼:“是!大姐大!”
小月月满意地点点头,爬上了三蹦子的挎斗,小手一挥:“出发!”
......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率先冲出胡同。
自行车跟在后面,一前一后,浩浩荡荡地往天安门方向驶去。
清晨的阳光洒在胡同里,洒在一张张笑脸上。
三蹦子突突突地开在最前面,小月月站在挎斗里,迎风而立,哪怕头发被吹得乱飞,也没有弱了她作为大姐大的气势。
小四挤在她旁边,两只手举过头顶,兴奋得嗷嗷叫。大壮和小石头挤在挎斗的另一边,两个小家伙第一次坐三蹦子,眼睛瞪得溜圆,左看右看,看什么都新鲜。
两辆自行车在后面跟着,还好今天赵大宝三蹦子开的不是很快,要不然大迷糊和华子两条腿恐怕又是废掉的一天。
......
到了前门,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跳下车,伸了个懒腰。
不久后,大迷糊和华子也到了,两人上气不接下气的。
小月月从挎斗里跳出来,拿起她的“路线图”,看了看,又看了看四周,皱起眉头:“石头哥,这是前门吗?怎么跟我画的不一样?”
赵大宝低头看了看她的图,又抬头看了看前门楼子,忍着笑:“哪儿不一样?”
小月月指着图上的一个圆圈:“我画的前门是圆的,这个是方的。”
赵大宝乐了:“前门楼子本来就是方的,你画成圆的,那能一样吗?”
小月月不服气,把图翻来覆去地看,最后叹了口气:“算了,反正到了就行。走,去看天安门!”
她小手一挥,带着队伍往前冲。三丫、小四、大壮、小石头跟在后面,一溜烟地跑。
大牛叔在后面喊:“慢点跑!别摔着!”
孩子们哪听得见,早就跑远了。
赵大宝无奈摇头,和大迷糊他们找了个地方停好车,腿着向着广场而去。
其他几个孩子都来过这里,但还是和第一次来的时候兴奋不已。
大壮和小石头就更不用提了,两人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虽然现在的广场没后世的大,纪念碑还在建,大会堂和博物馆也还没有建成,但完全不影响孩子们的激动。
小月月叉着腰,一脸得意向着小弟们介绍:“看见没?这就是天安门广场!”
大壮和小石头一听这话犹如脱缰的小野马,在广场上兴奋的奔跑、呐喊......
小月月追着小四,小四追着大壮,大壮追着小石头,小石头跑着跑着摔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跑,跟没事人一样,哪怕鞋带散了,也不系,拖着鞋带继续跑。
二梅跟在后面,累得直喘气,喊:“别跑了!鞋带!鞋带......”
可惜没人听她的,她看向赵大宝求助,赵大宝摊摊手,一脸“我也管不了”的表情。
大牛叔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天安门城楼,红墙、黄瓦、观礼台,眼睛有点红。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石头,叔这辈子,值了,不枉来这人间走一遭。”
赵大宝站在他旁边,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有些话,不用多说,说了反倒矫情。
今天是周末,天安门广场上人是真不少。
有来散步的老人,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有嘻嘻哈哈的孩子,追着鸽子跑;也有来这里“交朋友”的年轻人,三三两两,说说笑笑;还有来京城出差的,穿着中山装,拎着公文包,一脸严肃地站在城楼前拍照。
赵大宝他们一群人完全融入了广场前的热闹人群,跟一滴水掉进了河里似的,毫不起眼,却又自成一景。
跑累了的大壮红着小脸走到赵大宝身旁,满头大汗,指着远处的城楼,眼睛里闪着光:“石头哥,那里能上去吗?那儿肯定能看得远!比我们林场的了望塔还高吧?”
赵大宝顺着小家伙指的方向,待看清,直咂舌——小家伙你可真会选地方?
那是城楼,普通人能上去吗?别说是你了,他赵大宝也很想上那上面看看。
前世自己也只能在下面仰望,重活一世的自己,在获得那么多“荣誉”的前提下,恐怕也还是只能在下面仰望。有些地方,不是有本事就能上去的。
但赵大宝也不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摸了一下大壮的脑袋瓜,蹲下来跟他平视:“那里还在修复,现在不对外开放。等以后你再来,没准就有机会上去了。到时候你带着我一起上去!”
大壮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眼睛里还是有光:“那说定了!下次我来了,我带石头哥上去!”
赵大宝笑着伸出手:“说定了,哥等着你带我上去的那一天,拉钩。”
大壮伸出黑乎乎的小指头,跟他拉了钩,那认真劲儿,跟签了什么重大协议。
第651章 人生第一张照片
一群人在广场上玩了好一阵......看鸽子,数人头,在国旗下敬礼,小石头看到广场上的战士站得笔直一动不动,他也站得笔直一动不动,小脸绷着,一副小战士模样......
在小月月的带领下,一群人走过金水桥。桥不长,但孩子们走得格外认真。
小月月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健,三丫跟在后面,小四跟在她后面,大壮和小石头垫后,一个比一个走得正,小四还学战士甩胳膊,甩得太用力,差点把自己甩出去。
这时候赵大宝忽然叫住了所有人:“等一下,都站好。”
大家不明所以,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小月月问:“咋了石头哥?”
赵大宝没说话,从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皮套子包着。
最先叫出声音的是华子,他眼睛一亮,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我去!这玩意你哪弄来的?”
赵大宝拿出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一部相机,还是带皮套的那种,看着就金贵。
这玩意儿,在当下可是奢侈品,一般人别说买了,见都见不着几回。
华子这样的小年轻,这东西对他那是太有吸引力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跟狼见了肉似的。
华子嚷嚷的同时激动地想上手,手伸出去又缩回来,缩回去又伸出去,那叫一个纠结。
“石头,让我看看!让我看看!我就摸一下!”
赵大宝看到他这副馋样,直接把相机往他怀里一塞:“会拍?来,给你,你来拍。今天你就是我们的摄影师。”
华子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双手捧着相机,跟捧圣旨似的,嘴巴哆嗦着。
“会!真……真给我拍?这可是相机!宝贝东西!”
他在他姐夫家见过类似大小的,他姐夫自己都舍不得用,也就没放交卷的时候给自己演示过几次,自己想碰一下都难。
此刻赵大宝直接让他来拍,怎么能不激动?此刻不会拍也得会拍!
他抬头看赵大宝,又低头看相机,反复确认了好几遍:“石头,你没骗我吧?这要是磕着碰着,我卖血都赔不起!”
赵大宝摆摆手,一脸无所谓:“摔了算我的。你好好拍,别手抖就行,敢浪费胶卷打死。把我们都拍精神点,回头洗出来。”
华子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地端着相机,那架势,跟端着一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汤似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大迷糊在旁边看着眼热,凑过来:“华子,等会你教教我,也让我拍两张呗?”
华子头也不回:“你一边去,你手那么粗,别把相机捏碎了。”
大迷糊不服气:“我手怎么粗了?我这叫有力气!”
华子白他一眼:“有力气你去搬砖,哪都有你。”
几个小家伙听到拍照,此刻也都围了上来,对着华子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大牛叔站在一旁,听到赵大宝掏出的那小玩意是相机,也是愣了一下,同时带着几分不可置信。
他刚刚在广场上可是看到那些照相馆的师傅背着照相机很大的,现在这么个小玩意也是照相机,他还是难以置信,毕竟以前真没见过。
之前在广场上见着那些穿中山装的在拍照,他还有几分羡慕,这么多年,他连一张照片都没拍过,毕竟在他的世界观里,一张照片可是不便宜的,那可以买不少粮食的。
没想到因为自己几个人来京城,赵大宝竟然专门去借相机来给他们拍照。在他的观念里不认为这照相机是赵大宝自己的,其他人恐怕也是这样想的。
这金贵东西,磕了碰了怎么办?
在几个小家伙围着华子问东问西的时候,大牛叔赶紧把赵大宝拉到一边,压低声音:“石头,你这咋还借人家相机?这玩意儿多金贵你不知道?万一弄坏了咋整?拍一张照片得多少钱?你别因为我们来,乱花钱!”
赵大宝早就想好了说辞,笑嘻嘻地解释:“大牛叔,您别担心。这相机皮实着了,放心,用不坏!”
他继续补充:“我借来一个是给你们拍点照片带回去,另外也是给几个弟弟妹妹拍几张。胶卷还是厂里用剩下后扔犄角旮旯的,这玩意放时间长了就不能用了,我两馒头换来的,也算是废物利用了。到时候我们就付个洗照片的钱就行了,比让广场上那些照相馆的人拍划算。”
大牛叔半信半疑:“真的?”
赵大宝拍着胸脯:“真的!骗您是那个!”
他指了指远处蹲着系鞋带的小石头,大牛叔看了看小石头,又看了看赵大宝那一脸真诚的样子,终于没再说什么,但还是一脸心疼。
“那……那就给我拍一张,带回去让家里人看看,咱也来过天安门了。就一张,多了不拍。”
......
最后大牛叔没有扭过赵大宝,被第一个推到城楼前站好。
他整了整衣领,把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把袖子捋直了,腰板挺得笔直,站在天安门前,红墙黄瓦衬着他那张黝黑的脸。
他笑得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会儿垂在裤缝边,一会儿背在身后,一会儿又插进兜里,怎么放都觉得别扭。
华子举着相机,半蹲着身子,一只眼眯着,一只眼对着取景器,喊:“大牛叔,您自然点,别跟站军姿似的!笑一个!放松!”
大牛叔更紧张了,嘴都抿成一条线,脸上的皱纹绷得紧紧的,跟刀刻似的,眼珠子都不知道该往哪儿看。
赵大宝在旁边喊:“大牛叔,想想林场的野猪!那头大野猪,你追他比追你小姑娘还用力气!”
大牛叔“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露出满口白牙。
华子“咔嚓”一声,定格了这一刻。
大牛叔的笑容,在天安门前,在阳光下,格外灿烂。
在赵大宝让大牛叔换个姿势再拍一张,大牛叔赶紧摆手:“行了行了,一张就够了,别浪费胶卷。”
赵大宝和华子再怎么劝,他死活不肯再拍,说“有一张留作纪念就行,多了也是压箱底”。赵大宝没办法,只好作罢。
不过孩子们可不管那么多。
小月月拉着三丫、小四、大壮、小石头,在城楼前排成一排,小月月站在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搭在三丫肩膀上,那架势,跟电影明星似的。
小四站在最边上,歪着脑袋,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大壮和小石头站在最前面,蹲着,双手托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华子一口气拍了好几张,过足了瘾,手也不抖了,人也精神了。
大迷糊在旁边急得直转圈:“给我拍一张!拍一张!”
华子这才给他拍了一张——大迷糊摆出一个妖娆的姿势,还是赵大宝给他安排上的,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下面就是单人照片,根本不用华子指挥,小家伙们一个比一个认真,一人来了一张。
大牛叔站在一旁,看着这群闹腾的人,嘴角弯着,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
“大牛叔,回头你们回的时候,照片要是还没洗出来,我后续直接给寄到林场去。”赵大宝说。
大牛叔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说:“好!到时候我得挂在堂屋里,谁来都能看见。”
声音有点哑,但脸上是笑着的。
广场上,鸽子飞起来,孩子们追着鸽子跑,笑声传出去很远很远......
第652章 这里有你相好的?
穿过端门,来到午门,再往里面就进不去了,目前故宫也在整修,不对外开放。
孩子们趴在栏杆上往里看,眼睛瞪得溜圆。
小四指着午门门洞:“以前皇上就在那里面?”
小月月一本正经地点头:“对,皇上就在那里面批奏折。”
三丫问:“奏折是啥?”
小月月想了想:“就是写作业。”
三丫恍然大悟:“那皇上也挺惨的,这么大人还要写作业。”
赵大宝在后面笑得直不起腰,大迷糊和华子也乐了......
在这里自然也留下了不少照片......
一群人在这疯玩了一上午......
中午,一行人来到了北海公园。湖面波光粼粼,白塔倒映在水中,柳枝垂在岸边,随风轻摆。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从挎斗里往外拿吃食——这次没有汉堡了,那玩意儿太张扬,上次在北海公园就已经引起不少人侧目,这次可不能再整了。
他带了不少白面馒头,白白胖胖的,还冒着热气;几样咸菜,芥菜丝、萝卜条、酱黄瓜,用玻璃瓶装着;还有老娘特意准备的肉酱,满满一罐,打开盖子,香气直往外冒,闻着就流口水。
煮鸡蛋、黄瓜、西红柿、西瓜,当然也少不了——西瓜还是用井水冰过的,凉丝丝的。
汽水也备了几瓶,北冰洋的,橙色的液体在玻璃瓶里晃荡。至于外国那种可乐,赵大宝想了想,还是没拿出来,别到时候给大牛叔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万一他们回林场被人问起来不好解释。
这次不用赵大宝吩咐,二梅和华子很有眼力地选了个草地,开始搬东西。
二梅铺开一块旧床单当桌布,华子把食物一样一样摆好,馒头放中间,咸菜围一圈,西瓜搁在最边上......
赵大宝都没上手,他们几个就全部解决了,动作麻利得跟训练过。
小月月蹲在床单旁边,翻来翻去地看了一圈,皱起眉头。
“石头哥,上次那个东西呢?就是圆圆的那个,夹着肉的,可好吃了!”
她比划着,两只手上下合拢,做出一个夹汉堡的动作,但说不出名字,急得直跺脚。
“就是那个……那个……”
大壮和小石头也凑过来,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虽然不知道小月月说的是啥,但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好东西。
大壮咽了咽口水,小石头吸了吸鼻子,两人齐声问:“啥好吃的?”
赵大宝看着这三双期待的眼睛,心里一软,又看了看手里的馒头和肉酱,灵机一动。
“等着,石头哥这次给你们整个更好吃的!”
他拿起一个白面馒头,从中间切开,但没切断,还连着一点。
打开肉酱罐子,用小勺子舀了一大勺,厚厚地抹在馒头中间,又加了两片黄瓜、一根葱白,合上。
“尝尝,保证好吃——这叫肉夹馍!”
小月月接过来,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眼睛瞬间亮了,含含糊糊地喊:“哇,这个好好吃,比上次那个还好吃!”
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酱汁,也不擦,又咬了一大口。
大壮和小石头也从赵大宝手里一人接过一个,大壮咬得急,酱汁从另一边挤出来,糊了一手,他舔了舔手指,眼睛眯成一条缝。
“好吃!太好吃了,比林场的饽饽好吃百倍!不...千倍!”
小石头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品,舍不得吃完,吃到一半还停下来看看里面的肉酱,数了数有几片黄瓜。
大牛叔接过一个,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点点头:“嗯,好吃。”
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
他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嚼,像是在品味什么。
吃了几口,他忽然感叹道:“城里人的日子真是神仙过的日子,想吃啥都能吃上,馒头都这么白。”
赵大宝笑了笑,递给他一瓶汽水:“大牛叔,喝口水,别噎着。”
大牛叔接过汽水,看了看瓶子上“北冰洋”三个字,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
“甜的,还挺好喝。”
华子在旁边得意地说:“那是,北冰洋,京城人都喝这个!大牛叔您要是喜欢,这段时间在京城管够!”
......
吃饱喝足,小月月迫不及待地带着两个小弟跑到了湖边。
她站在岸边,小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指着远处的白塔,小嘴叭叭不停地介绍。
“看见没?那个叫白塔,可高了!上面还有菩萨呢!那边是琼岛,上面有个亭子,叫……叫什么来着……”
她卡壳了,挠挠头,想了半天,“反正就是个亭子!可好看了!还有那里是......”
大壮和小石头仰着头听,跟听故事似的,时不时“哇”一声,小月月更得意了,讲得越发来劲。
小四跟在后面过来,也学着她的样子,叉着腰,对着白塔喊:“哇——好高的塔——”
三丫翻了个白眼:“那是白塔,不是高塔。”
小四不服气:“白色的高塔!”
三丫懒得理他,蹲下来捡石子往水里扔。
几个孩子在湖边嬉闹着,大人这边大迷糊坐在草地上,头还不时地到处张望,眼睛骨碌碌地转,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赵大宝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拿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打趣道:“咋地,大迷糊,这里有你相好的?眼睛到处转,跟个探照灯似的。”
华子也凑过来,跟着打趣:“哟,惦记姑娘家家呢?有看对眼的,需要哥们出马帮你去问问的,尽管开口!”
大迷糊被他们俩一唱一和,弄得脸红脖子粗,赶紧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看看,上次咱们来这儿不是碰见那个……那个田有福了嘛?我想看看这次会不会再碰上!”
“靠”
“靠”
赵大宝和华子两人异口同声,本来还以为大迷糊是想姑娘了,结果想的是老爷们,真是煞风景!
当然赵大宝也想起了上次在这里当着田有福对象的面“剥削”他的场景。
那时候田有福一脸肉疼地掏钱请客和被他们几个戏弄的样子,现在还记忆犹新。
还有自己买电风扇,还是田有福对象柳飘飘帮忙的,要不是她,那电风扇还真不好弄到手。等哪天空了,说什么也要请人家两口子吃顿饭,谢谢人家的帮忙。
赵大宝咬了口黄瓜,忽然又想到什么,转头问大迷糊:“对了,最近你们遇到老夫子没?他带着野猪去相亲,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相亲成了没?”
第653章 穿一条裤子
华子一听“老夫子”三个字,乐了。
“对,对,石头你不提他我都忘记了,他相亲成功没?第一次相亲带一头野猪去,他老丈人见到有没有被吓一跳?”
华子说完,结果三人你看我,我看你——这是谁也不知道后续啊!
赵大宝摇头苦笑,得,改天得亲自去一趟问问结果。
他们的谈话倒是引起了一旁的大牛叔兴趣,待到几人七嘴八舌给大牛叔讲完,几人都笑成一团,连大牛叔都跟着咧嘴。
......
一群人全部吃饱喝足, 二梅把床单叠好,装进布袋子里;华子把空瓶子收进网兜,准备带回去退瓶;赵大宝把剩下的西瓜切成小块,装在饭盒里,留着船上吃。
然后去码头租了两条船,一条大的,一条小的。大牛叔带着大壮、小石头、二梅坐大船,赵大宝带着小月月、三丫、小四、大迷糊、华子坐小船。
小月月非要当船长,站在船头指挥:“左转!左转!往白塔那边,石头哥你使劲划!”
赵大宝坐在船尾,慢悠悠地划着桨,小船在湖面上晃晃悠悠地前行。
“小月月,你指挥得挺好,下次别指挥了。”
小月月瞪他:“你什么意思?嫌我指挥得不好?”
赵大宝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你指挥得太好了,我感动得想哭。”
小月月满意地点点头:“那继续划!往前!再往前!”
小四趴在船边,伸手撩水,凉丝丝的,溅了一脸,咯咯直笑。三丫坐在中间,嘴里嚼着西瓜,眯着眼睛晒太阳。
大船在后面跟着,大牛叔划桨,二梅坐在船头看着弟弟妹妹,大壮和小石头一左一右,趴在船舷上,看水里的鱼。
小月月忽然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小手一挥,开始唱歌。
“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
还是那个调子,还是那个气势,在这湖面上,在白塔下,在柳枝间,这歌声格外应景。
小四跟着哼,三丫也跟着唱,大壮和小石头不会唱,就跟在最后面喊“啦啦啦”。
大迷糊和华子也加入了,两人还是依旧一个比一个跑调,跟群魔乱舞似的。
赵大宝听着这乱七八糟的合唱,忍不住笑了,也跟着哼起来。
湖面上,歌声飘荡,船儿悠悠,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闪着金色的光。白塔的倒影在水中摇晃,柳枝拂过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荡开去。
大牛叔坐在船头,看着前面的小船,听着孩子们的歌声,嘴角弯着,眼眶却有点红。
他低头撩了一把水,凉丝丝的,又抬起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白塔。
“真好。”
他轻声说。
声音很小,被风吹散了,没人听见。但赵大宝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大牛叔脸上的笑容,自己也笑了。
小船在湖面上慢悠悠地漂着,漂过白塔,漂过琼岛,漂过一群一群的野鸭。
孩子们的笑声,飘在湖面上,飘在风里,飘在阳光里。
这大概就是最好的日子吧。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一群人到赵大宝家已经天黑,车子还没停稳,华子就迫不及待地跳下来,拉着大牛叔的胳膊就不撒手了。
“大牛叔,走走走,去我家!我爸妈肯定等急了!饭菜该早做好了,就等您了!”
大牛叔被他拽得一个趔趄,笑着说:“你这孩子,急啥?我还没下车呢。”
华子不管,一手拉着大牛叔,一手去拽大壮和小石头。
“你们两个小家伙也跟上!我娘炖了鱼,可香了!”
大壮和小石头一听有鱼吃,眼睛都亮了,立刻从三蹦子上跳下来,乖乖跟着华子走。
华子走了两步又回头,冲赵大宝和大迷糊喊。
“你们两个还用我请怎么的?麻溜地跟上,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赵大宝很想上去给这小子一个暴栗,请人吃饭竟然如此嚣张。
倒是大迷糊没心没肺,一听有好吃的,直接拉上赵大宝就跟上去。
院子里的老娘陈淑贞一手叉腰,一手拉着眼睛滴溜转想要跟上去的三丫。
三丫扭着身子,嘴撅得能挂油瓶。
“娘,我也去!华子哥请客!”
陈淑贞瞪她:“人家请的是你大牛叔,你个小丫头去凑什么热闹?”
三丫不服气:“那我哥怎么可以去?”
陈淑贞气得直翻白眼,一把将她提溜进屋。
“你哥和华子穿一条裤子,家里少你吃的还是缺你喝的,赶紧给我消停点......”
小四也想跑,被二梅眼疾手快拽住了衣领,拎小鸡似的拎了回去。
小四蹬着腿,喊:“我和华子哥也穿一条裤子!我也要去......”
二梅根本不理他的反抗,直接关上了门。
华子的父母是双职工,家里条件不差,在胡同里算是殷实人家。
此刻,华子家厨房里正忙得热火朝天,锅铲声、油花声、说话声混在一起......
华子妈一边炒菜一边跟华子爸说话,声音不大,但透着笑意。
“你说这石头,还真是咱们家的福星。自从华子和他去了一趟林场,咱家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顺。”
华子爸正在案板上切葱,闻言点点头,刀工利索得很:“可不是嘛!华子那小子,以前跟个没头苍蝇似的,整天瞎晃悠。现在倒好,知道赚钱了,也知道上进了。”
华子妈往锅里加了勺盐,翻了翻菜,继续说:“前些天,华子除了工资还给我拿了十块钱,说是倒腾山货赚的。我问他怎么赚的,他说跟着石头学的。我当时那个高兴啊,差点没哭出来。”
华子爸笑了笑,把切好的葱花拨进碗里:“这小子,总算开窍了。”
华子妈顿了顿,压低声音:“还有他二叔家的事,要不是石头,咱家现在还不得安宁。那一家子,闹了这么多年,总算消停了。”
华子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是啊,自从他二叔家那小子进去走一遭,他二叔二婶也老实了,不来闹了,老爷子也不上门要钱了。这日子,总算安稳了。”
华子妈把菜盛出来,擦了擦手,“今天请他大牛叔吃饭,一是尽地主之谊,二是……咱顺便谢谢石头。要不是他,华子哪有今天?咱家哪有今天的安稳?”
华子爸点点头:“是该谢谢。”
华子妈应了一声,又想起什么,笑着说:“对了,咱女婿那边也顺当。前几天打电话来说,在机械厂要参加工程师考核,说是很有把握。这要是通过了,再等他大学毕业,这工资不得高到天上去?咱闺女在婆家,那日子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华子爸也笑了,眼角皱纹都舒展开来:“那得谢谢石头,咱女婿这又是上大学,又是提前考工程师,要不是石头,他还在车底摸机油了。”
“对对对,是该好好谢谢石头。”
两人在厨房里说着,锅里的鱼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味越来越浓。
第654章 称王称霸
华子家离赵大宝家不远,拐两个弯就到。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窗台上摆着几盆花,红的黄的,开得正艳。
还没进门,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从厨房窗户里飘出来,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走不动道。
大迷糊吸了吸鼻子:“好香!这鱼炖的也太香了,今晚我必须多吃一碗饭?”
华子得意地一扬下巴:“瞧你那没出息的样,我娘炖鱼是一绝!她轻易不做的,你今天有口福了!”
赵大宝一行人刚走到院门口,华子爸就迎了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笑着招呼。
“来了来了!快进屋!屋里坐!”
他先握住大牛叔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笑着说:“这位就是大牛兄弟吧?华子常提起你,说你在林场对他照顾不少。今天可得好好喝两杯!”
大牛叔被他的热情弄得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摆手。
“哪里哪里,华子这孩子懂事,自己争气。我那算什么照顾。”
华子爸拉着他的手不放,往屋里让:“进屋说.......进屋说......”
华子赶紧介绍:“爸,大牛叔我就不用再介绍了,这是大壮,这是小石头,和大牛叔一起从林场来京城玩的小家伙。”
大壮和小石头站得笔直,齐声喊:“叔叔好!”
声音洪亮,跟训练过似的。
华子爸乐得合不拢嘴,摸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好好好,乖,一会儿多吃点!”
华子又指了指赵大宝:“这个玩意不用我介绍了吧?”
华子爸笑着拍了赵大宝一下:“你俩好的穿一条裤子,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赵大宝嘿嘿一笑:“叔,我这人有洁癖,裤衩子只穿自己的。”
听到这话,众人一愣,然后是哈哈大笑......
华子妈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满脸笑容。
“都来啦?快进屋,快进屋!菜马上好!大牛兄弟,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隔着半个院子都听得见。
大牛叔笑着点头:“麻烦你们了。”
华子妈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您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堂屋里,桌子已经摆好了。
一张八仙桌,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上面摆满了碗筷。
凉菜已经上桌了——拍黄瓜、拌木耳、花生米、皮蛋豆腐,摆了满满一圈。
桌子正中间还空着,显然是留给主菜的。旁边的条案上,摆着一瓶白酒,一瓶红酒,还有几瓶北冰洋汽水,整整齐齐地码着。
椅子也摆得整整齐齐,每个座位前都放了一个茶杯,杯里已经沏好了茶,热气袅袅。
华子爸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大牛叔旁边,赵大宝坐在另一边,大迷糊和华子坐在对面。
大壮和小石头被安排在赵大宝旁边,两个小家伙端端正正地坐着,手放在膝盖上,眼睛却时不时往厨房方向瞟,鼻子一耸一耸的,跟小狗似的。
华子妈端着鱼从厨房出来,人还没到,香味先到了:“来来来,让让,硬菜来了!”
一条大鲤鱼躺在盘子里,鱼身浇着红亮的酱汁,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大壮和小石头的眼睛立刻直了,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一动不动地盯着那条鱼。
大牛叔看了一眼,点点头:“嫂子好手艺!这鱼光看就香。”
华子妈被夸得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说着,夹了一块鱼肚子上的肉,放到大牛叔碗里。大牛叔连忙道谢,夹起来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鲜!嫩!好吃!”
华子妈这才满意地坐下,又招呼赵大宝和大迷糊一众人。
“你们也吃,别客气!”
华子爸端起酒杯,站起来:“来,大牛兄弟,咱哥俩先走一个!欢迎你来京城!”
大牛叔连忙站起来,端起酒杯:“谢谢,谢谢你们招待。”
两人一饮而尽,华子爸又给大牛叔倒上,坐下来说话。
......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华子妈不停地给大壮和小石头夹菜,鱼、肉、鸡蛋,一样不落,碗里堆得跟小山似的。
两个小家伙挡都挡不住,只能笑着道谢。赵大宝和大迷糊埋头苦吃,偶尔抬头说几句话,又被新上的菜勾了回去。
华子爸端着酒杯,跟大牛叔聊林场的事。大牛叔说起林场的树、林场的路、林场的人,话渐渐多了起来,脸上也有了光。
华子爸听得入神,不时点头,又问起林场的冬天、林场的野猪、林场的防火……两人聊得投机,酒杯碰了一次又一次。
大壮和小石头专心对付那条鱼,吃得满嘴油光。华子妈又给他们一人夹了一个鸡腿,两个小家伙抱着啃,啃得满脸都是,也顾不上擦。
华子看着他们,乐得直笑:“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小石头嘴里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
华子妈摸摸他的头,眼里满是慈爱。
席间在华子父母不停地感谢中慢慢推进,这感谢有对大牛叔的,也有对赵大宝的。
窗外,夜色渐浓,灯光从窗户透出去,在院子里洒下一片暖黄。
笑声、说话声、碗筷碰撞声,混在一起,是这个夜晚最温暖的背景音。
......
大牛叔醒来的时候,盯着头顶陌生的天花板愣了好一会儿。
这屋子不是赵大宝家的,也不是大迷糊家的——墙上没有奖状,窗户上贴的也不是剪纸,而是一张年画,画着一个胖娃娃抱着条大鲤鱼。
他揉了揉眼睛,慢慢坐起来,身上还盖着一条碎花被子,闻着有股肥皂味。
透过窗户,他看见院子里,大壮和小石头正跟华子闹成一团。
大壮抱着华子的腿不撒手,小石头骑在华子背上,揪着他的耳朵喊“驾”。华子被两个小家伙折腾得龇牙咧嘴,嘴上喊着“下去下去”,脸上却笑开了花。
大牛叔这才确认——昨晚肯定喝多了,留在了华子家过的夜。
他拍了拍脑袋,昨晚的事断断续续地想起来。华子爸一个劲儿地敬酒,华子妈一个劲儿地夹菜,后来赵大宝也加入了,再后来……就不记得了。
在华子家吃过早饭,大牛叔带着大壮和小石头来到大迷糊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小月月已经在等着了,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小花裙子,脚上蹬着双新凉鞋,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竿当“权杖”。
她一见大壮和小石头,立刻迎上去,叉着腰,小脸绷着:“今天本司令带你们去胡同里‘称王称霸’,都听我指挥!”
大壮和小石头齐声应:“是!司令!”
三个小家伙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小月月走在最前面,竹竿扛在肩上。
第655章 医院有熟人
赵大宝站在自家门口,看着小月月那副“大将军出征”的派头,忍不住笑了。
三丫和小四也想跟去,被二梅一把拽住:“你们俩在家写作业!哪儿都不许去!”
三丫嘴一撇,小四眼睛一红,但看见姐姐的脸色,硬是没敢吭声,乖乖回屋了。
赵大宝转身进了屋,陈淑贞和赵振邦正坐在屋里,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晚在赵大宝回到家,他把大牛叔可能来京城看病的事和家里人说一遍,一家人商量了半天,陈淑贞一宿没睡好,赵振邦也抽了好几根烟。
“石头......”
赵振邦开口,声音低沉,“你大牛叔那个病,咱不能不管。不管什么情况,还是去医院再看看。没准他之前去的那个医院不行?他第一次来京城,谁知道他去的是什么小诊所?万一误诊了呢?”
赵大宝点点头:“爹,我也是这么想的。不管怎样,再去检查一次,心里踏实。实在不行,咱再想别的办法。”
陈淑贞叹了口气:“大牛兄弟这么大事一个人扛着,也不跟人说。看着就心疼。”
赵大宝站起来:“我去跟大牛叔说。娘,您跟我一块儿去,你们同辈说话比我管用。”
陈淑贞犹豫了一下,站起来整了整衣襟:“行,我去。孩他爹你也去,一起劝劝。”
一家三口出了门,往大迷糊家走。
胡同里,小月月正带着大壮和小石头“巡逻”,三个小家伙排成一排,迈着正步,嘴里喊着“一二一”,旁边几个胡同里的小孩也跟着走,队伍越来越长。
小月月走在最前面,竹竿扛在肩上,那派头,跟检阅部队的女司令似的。
赵大宝笑着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小月月得意地一甩头发,继续带队“巡逻”。
大迷糊家,孙叔、郑姨、孙奶奶正围坐在大牛叔旁边,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
孙奶奶拉着大牛叔的手,眼眶红红的:“孩子,你这病不能拖,得去看。你还年轻,不能不当回事。”
大牛叔低着头,不说话,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孙叔坐在对面,抽着烟,眉头皱成个“川”字。
“老牛,咱俩也一起共事那么久了,你就听我一句劝,再去查查。万一之前的医院查错了呢?这种事不是没有。”
郑姨在旁边帮腔,给大牛叔倒了杯水:“就是,再查查放心。有病咱就看,你要是担心钱的事,我们帮你垫着,不着急还。”
大牛叔抬起头,勉强笑了笑:“不是钱的事。我就是觉得……再查也白查,白花钱。”
孙奶奶急了:“你这孩子,咋这么犟呢?不查怎么知道白花钱?”
赵大宝带着父母进来了,一进门就喊:“大牛叔,在家呢?”
大牛叔抬头看见赵大宝一家三口,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
“石头,你们咋来了?不是说了今天不出去逛了吗?”
赵大宝摆摆手:“逛啥逛,今天有正事。”
赵大宝也不绕弯子,直接走到大牛叔面前,正色道:“大牛叔,我今天来,就是想跟您说一件事——您得再去医院检查一次。我医院有熟人,人家可是很厉害的。您信我一次,去看看,行不行?”
这话一出,屋里安静了一瞬。
大牛叔也没想到,自己生病这事让赵大宝他们也知道了。
孙叔和郑姨更是对视一眼,眼里都是疑惑——石头在医院有熟人?
孙奶奶也愣了,歪着头看赵大宝,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就连赵振邦和陈淑贞都愣了一下,赵振邦看了儿子一眼,陈淑贞则皱着眉,一脸“我怎么不知道”的表情。
赵大宝一见大家如此看着自己,也不慌,嘿嘿一笑,开口道。
“娘,您之前和李姨住院的那家医院,咱可是有熟人的。那主治医生还有院长,人家可厉害了,您忘了?”
他不提这茬还好,一提这茬,陈淑贞的脸“唰”地红了。
她想起自己去年生病住院,后来出院的时候,赵大宝敲锣打鼓去送锦旗,那场面,整个医院都轰动了。
赵大宝还特意在医院门口敲锣打鼓了半天,就连院长都被惊动了。
后来周忆兰她娘李姨出院,也有样学样的敲锣打鼓,比赵大宝有过之而无不及,送了面锦旗不说,还放了一挂鞭炮。
这个年代毕竟比较含蓄,他们两人这样送锦旗,恐怕医院那些医生没有一个能忘记的,可不是有熟人吗?那是“深刻印象”级别的熟人!
看着陈淑贞的样子,一群人好奇的询问,待到她把当时的情况和大家说完,大家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只能说还得是你赵大宝——这么别出心裁。
陈淑贞红着脸,伸手拍了赵大宝一下:“你这孩子,还好意思提!丢不丢人?”
赵大宝嘿嘿一笑:“丢啥人?那是咱的心意!医生救了您的命,送个锦旗咋了?那叫‘医患情深’!”
赵振邦在旁边咳嗽了一声,别过脸去,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
大牛叔也被赵大宝这一出逗得嘴角上扬,但随即又恢复了沉默。
赵大宝搬了个凳子,坐到他对面,收起笑脸,正色道:“大牛叔,我跟您说个故事。有个小故事,也是真事,您听完再决定去不去。”
屋里的人都竖起耳朵,连孙奶奶都往前凑了凑。
赵大宝说:“我不是京城朋友遍地走嘛,有一回,一个小伙伴和我说了个事。他在老家县城医院查出来一个病,医生说得挺严重,让他赶紧治。他吓坏了,但又不太甘心,就跑到省城的大医院又查了一次。您猜怎么着?省城医院的医生说,他根本没得那个病,之前的检查是误诊。两种检查结果,完全不一样。”
他顿了顿,看着大牛叔的眼睛:“大牛叔,我不是说您之前的医院一定查错了。但您想想,万一呢?万一查错了呢?您就因为这个‘万一’,白白错过了机会,那多冤?而且您这第一次来京城,您知道哪家医院好?每家医院可都是有拿手绝活的,不能因为一家医院的检查咱就放弃了......”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第656章 我来医院你这么开心?
孙叔的烟抽完了,又在烟灰缸里掐灭了烟头。郑姨的眼眶红了,低头揉着眼睛。孙奶奶拉着大牛叔的手,紧了又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大牛叔沉默了很久,低着头,盯着自己的手。他的手粗糙,指节粗大,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色。这双手,在林场干了半辈子,砍过树,扛过木头,救过火,救过人。
赵振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大牛兄弟,石头说得对。再去查查,放心。钱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们几家凑凑,问题不大。”
陈淑贞也跟着点头:“就是,大牛兄弟,你别跟我们见外。你帮了石头那么多,我们帮你一回,不应该吗?”
大迷糊也跟着喊:“大牛叔,去吧!我娘说了,钱不够她拿!”
郑姨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
但眼里全是笑意。
大牛叔抬起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眼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行,去。再去查查。就算白花钱,也图个心安。”
孙奶奶长出一口气,拍着他的手背:“这就对了,这就对了。”
赵大宝立刻站起来,拍拍手:“那行,就这么定了。大牛叔你收拾一下,我骑三蹦子带您去,那家医院的院长和主治医生,跟我熟得很,保证给您安排得明明白白。”
大牛叔被他那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逗笑了,点点头:“行,听你的。”
孙叔站起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这事你张罗,需要啥你说话。”
赵大宝点点头:“放心吧孙叔,我心里有数。”
出了大迷糊家,赵振邦走在前面,背着手,不说话。
陈淑贞跟在后面,走了一会儿,忽然说:“石头,你大牛叔这病……”
赵大宝摇摇头:“娘,先别想那么多,查完再说。没准就是虚惊一场呢。”
陈淑贞点点头,没再说话。
......
不久后收拾好的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带着大牛叔往医院赶。
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大牛叔坐在挎斗里,手里拎着包裹,还是有些紧张。
赵大宝见此也是不断讲着各种笑话,分散着大牛叔的紧张情绪。
......
三蹦子“突突突”地拐进医院大门,还没停稳,门房里就探出一个脑袋。
那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眯着眼睛看了几秒,忽然一拍大腿:“哎呦!这不是那个……那个送锦旗的小子吗?”
赵大宝跳下车,笑嘻嘻地走过去:“大爷,您记性真好!快一年了还记得我?”
门房大爷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啧啧称奇:“咋能不记得?你那个锣鼓敲得我脑瓜子嗡嗡了好几天!当时我还以为你要闹事呢,结果你掏出一面锦旗,我当时就愣了——送锦旗还带敲锣打鼓的?头一回见!”
赵大宝嘿嘿一笑,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烟,塞到门房大爷手里:“大爷,您抽烟,回头还得麻烦您帮忙看着点车。”
门房大爷推辞了两下,笑着收下了,朝里面喊了一嗓子:“小刘!小刘!去年送锦旗的那小子来了!”
这一嗓子,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一个小护士从走廊那头跑出来,白大褂的扣子都没扣好,一路小跑,鞋跟敲在地上“哒哒哒”地响。
她跑到赵大宝面前,站定,喘了口气,笑容满面拉着赵大宝的胳膊:“真的是你!赵大宝同志!你又来了!我们想死你了!”
那热情劲儿,跟见了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赵大宝都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同时他心里一阵嘀咕——姑娘,你盼我来医院还这么开心是几个意思?
大牛叔站在旁边,一脸茫然——这阵仗,比林场开大会还热闹。
小护士这一喊,走廊上的病人、家属、护士,纷纷侧目。
有几个医生也探出头来,看见赵大宝,有的笑了,有的摇头,有的直接走过来打招呼。
一个戴眼镜的中年医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笑着说:“赵大宝同志,这次来是不是又要送锦旗?”
语气里带着调侃,但脸上的笑是真心的。
赵大宝赶紧开口:“大夫,来这我也想直接上来就送锦旗,毕竟咱这医院个个可都是医科圣手,一面锦旗都嫌少了。今天我正好带我叔来检查检查身体,等我叔的事忙完了,您放心,一定送。”
那医生听的心花怒放,就想亲自安排赵大宝他们去做检查。
小护士怎么可能让他得逞,立刻挤开那医生,对着赵大宝二人热情得不要不要的,也不问赵大宝要找谁,直接拉着大牛叔的胳膊就往里走。
“大叔...大叔,走,我带你去找李医生!他现在可厉害了,升主任了!赵大宝可是他的‘福星’!”
大牛叔被她拽得踉踉跄跄的,回头冲赵大宝喊:“石头......石头......”
赵大宝一见这情况,和那医生歉意一下,迈步跟上小护士。
后面的医生对于小护士的操作也只能干瞪眼,谁让小护士先了一步,而且她还是李医生的对象......
李医生的办公室在二楼最里面,门牌上写着“内科主任”。
小护士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进!”
推门进去,李医生正坐在办公桌后看病例,白大褂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一年前比,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见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笑着伸出手。
“赵大宝同志!好久不见!你娘身体怎么样?还好吧?”
赵大宝握住他的手,笑道:“李医生...不...现在该叫您李主任,托您的福,我娘好着呢,现在能跑能跳,比我还精神。”
李医生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他确实是因为赵大宝和李姨那两面锦旗,在医院里名声大噪,加上这些年在医院的工作出色,顺理成章地升了主任。
但他心里一直有个疑问——陈淑贞和李姨那两例病,好得那么快,虽然别人都说是自己的医术,但他自己总觉得,这里面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很想问问赵大宝,陈淑贞平时有没有吃什么特别的补品,或者在来医院之前用了什么特别的法子。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种事,问出来显得自己不专业,传出去也不好听。
赵大宝多精的一个人,一眼就看出了李医生眼里的那点心思。他怎么可能让他开口,毕竟之前自己那么大张旗鼓的送锦旗就是为了让人把所有功劳都算到医生头上,避免引起有心人对他空间泉水的注意。
他赶紧把大牛叔推到前面,笑嘻嘻地说:“李主任,今天来不是为别的事,这是我叔,从林场来的,大老远来一趟京城不容易。您给好好检查检查,看看身体有啥情况。我们信您!”
第657章 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李医生的目光从赵大宝身上移到大牛叔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大牛叔站在那里,有些拘谨,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李医生点点头,示意他坐下,问了几个问题——多大年纪了?哪里不舒服?之前有没有检查过?在哪个医院查的......
大牛叔一一回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李医生听完,沉吟片刻,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几行字,撕下来递给赵大宝:“先去做这几个检查,做完回来找我。如果快的话今天上午应该能出结果。”
赵大宝接过来一看——血常规、胸片......
好几个项目,写得清清楚楚。
他赶紧道谢,拉着大牛叔往外走。
小护士一直在外面等着,此刻见赵大宝他们出来,又自告奋勇地带路,一路小跑,领着他们去各个检查室。
抽血、拍片......一项一项地来。
大牛叔第一次做这么多检查,被折腾得够呛,但一声不吭,该脱衣服脱衣服,该躺下躺下,配合得很。
赵大宝跑前跑后,交单子......排队......交钱......
所有检查做完,赵大宝看了看表,十一点半,得,上午是出不来结果了。
他果断骑上三蹦子,带着大牛叔,直奔国营饭店。
三蹦子停在饭店门口,赵大宝还没下车,柜台里就传来一个欢喜的声音:“哎呦!石头,你小子这是多久没来了?莫不是发财了把我们忘了?”
赵大宝抬头一看,站在柜台里的,不是刘会计还能是谁?
赵大宝跳下车,笑嘻嘻地走过去:“刘叔,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忘您啊?这不是忙嘛!”
刘会计拿算盘轻轻敲了他一下:“忙?你忙啥?忙着发财吧?”
后厨的门帘一掀,比之前又胖一圈的一个身影走了出来,腰上系着白围裙,手里拿着个大勺子——不是钱大爷还能是谁?
他一看见赵大宝,眼睛一瞪,声音洪亮:“石头?你小子还知道来?指望你送点好东西,我这店得关门!你说说你这又多久没来了?”
嘴上不饶人,脸上却笑开了花。
大牛叔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彻底傻眼了。
一早晨,从医院门房到小护士到医院主任,再到这国营饭店的会计和厨子,一个个都对赵大宝热乎得不行。
他想起赵大宝早上跟他说的“我在京城朋友遍地走”,当时还以为这小子是吹牛,没想到打脸来得这么快,这么响。
赵大宝拉着大牛叔坐下,也没钱师傅客气,点了几个菜——红烧肉、糖醋排骨、炒青菜,外加两碗米饭。
钱大爷亲自下厨,菜上得飞快,量也足,盘子堆得冒尖。
大牛叔吃得满嘴油光,连连点头,竖起大拇指。
赵大宝边吃边说:“大牛叔,您多吃点,也不知道下午啥时候结果出来,没准还有硬仗呢。”
......
两人吃的肚子滚圆,大牛叔还想抢着付钱,可惜钱大爷直接给免了,这让大牛叔对赵大宝的认识又上了一个高度。
在赵大宝和钱大爷一通承诺,过几天给他送点好东西,这才走出国营饭店。
下午,两人回到医院。
李医生已经拿到了检查结果,正坐在办公室里翻看,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
赵大宝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
赵大宝心里一紧,大牛叔也紧张起来,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李医生让他们坐下,指着桌上的检查单,缓缓开口:“知道你们忙,我让同事中午给加了个急,现在结果已经出来了。情况是这样的——你叔的身体确实有问题,肺部有一个小结节。但不像之前医院查的那么严重,而且……”
他顿了顿,看了赵大宝一眼,“从各项指标来看,最近这段时间,他的身体状况在好转。各项数据都比之前好不少,尤其是免疫系统的指标,恢复得很快。”
赵大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那泉水,果然有用。
他深吸一口气,追问道:“李主任,那个结节……多大?危险吗?”
李医生拿起片子,对着光看了看,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也就米粒大小。目前看,良性可能性大。而且它的生长速度非常慢,慢到什么程度呢?”
他放下片子,看着赵大宝,那表情,多少有点欠揍。
“病灶的生长速度,追不上你叔的寿命。按照目前的情况,活到七八十岁完全没问题。只要不做重体力活,基本不影响正常生活。”
赵大宝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下来,靠在椅背上。
大牛叔也松了口气,攥着衣角的手松开了,但随即又紧张起。
“那……要吃药吗?能根治吗?”
李医生摇摇头:“吃药可以控制,但不能完全根治。这个结节已经形成了,靠药物消不掉。”
他看了看大牛叔,又看了看赵大宝,沉吟片刻。
“不过,考虑到你叔在林场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让你叔不做体力活也不现实。我的建议是——做个小手术,直接根除。一劳永逸,直接奔着一百岁活。”
大牛叔愣住了:“手术?开刀?”
李医生点点头:“你的情况做个小手术,创口很小,恢复也快。住院几天就能出院,回去休养一两个月,就能正常干活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不做也行,定期复查,注意休息。但你这工作性质……还是做了最稳妥。”
赵大宝看向大牛叔,大牛叔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赵大宝拍拍他的肩膀:“大牛叔,现在这情况简直是天大的喜讯,我就说之前那医院误诊。把人吓死了!”
大牛叔抬起头,看着赵大宝,眼里有泪光,但嘴角在笑:“石头,谢谢你。这下叔心里踏实了。”
赵大宝笑着摇摇头:“谢啥,您没事就好。至于什么时候做这手术,我们回去安排一下。”
他根本没给大牛叔拒绝的机会,一个男人就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这要是不让大牛叔做体力活根本不现实。
出了医院,阳光正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大牛叔坐在挎斗里,风吹起他的头发,脸上带着笑。
三蹦子“突突突”地穿过大街小巷,大牛叔忽然开口:“石头,叔这辈子认识你,是叔最骄傲的事了。”
赵大宝没说话,嘴角微翘把车开得更稳了。
第658章 好坏参半
待到三蹦子拐进雀儿胡同,远远就看见孙奶奶他们已经站在门口了。
孙奶奶拄着拐杖,身子微微前倾,脖子伸得老长。孙叔站在她旁边,手里夹着根烟,没点着,来回踱步。郑姨扶着孙奶奶的另一边,时不时踮起脚尖往胡同口张望。
赵大宝见此,直接把三蹦子开到了大迷糊家门口,车还没停稳,孙叔就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声音都有点发颤:“石头,咋样?检查结果咋样?”
赵大宝故意咬着嘴唇不说话,眉头拧成个疙瘩,表情沉重得跟头顶上顶了块乌云似的。
孙叔的脸色瞬间白了,手里的烟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一旁的孙奶奶见赵大宝这副表情,急得直拍大腿,拐杖在地上杵得“咚咚”响。
“咋了?到底咋了?你这孩子倒是说话啊!急死个人了!”
眼眶都红了,声音也变了调。
郑姨赶紧扶住她,连声安慰:“娘,您别急。”
她看了看赵大宝,又看了看大牛叔,见大牛叔脸上带着笑,心里有了点数,但还是忍不住问:“大牛兄弟,你说,检查咋样?”
这时候大牛叔也从三蹦子挎斗里下来了,赵振邦和陈淑贞也前后脚进了院子,人全齐活了。
大牛叔笑着环顾一圈,开口道:“没事,没啥大事。今天石头带我去了医院,那医院的医生可厉害了,给我做了好些检查。”
他顿了顿,看了赵大宝一眼,眼里的感激藏都藏不住。
“今天要不是石头,事情不可能那么快。你们是不知道,那医院从门房到小护士,再到那些医生,一个个对石头那叫一个热情,跟见了亲人似的。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见这阵仗。”
孙叔愣了一下,看看大牛叔,又看看赵大宝。
“那……检查结果到底咋样?你倒是说啊!”
大牛叔清了清嗓子,把今天医院的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从门房大爷认出赵大宝,到小护士热情带路,再到王主任仔细问诊,一项一项检查。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医生说,我肺上有个小结节,但不像之前那家医院说的那么严重——直接给我整个活一天算一天的。那个结节,也就米粒大小,长得特别慢,慢到——医生说,追不上我的寿命。按照目前的情况,活到七八十岁完全没问题。”
孙奶奶一听,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拍着大牛叔的手。
“老天爷保佑!老天爷保佑!”
孙叔长出一口气,弯腰把地上的烟捡起来,点上,狠狠地抽了一口,呛得直咳嗽,但脸上是笑的。
郑姨也松了口气,眼眶红红的,拉着大牛叔的手。
“那就好,那就好,这几天可吓死我们了。”
这里面要说最担心的应该就是孙叔和郑姨了,毕竟两人之前和大牛叔都在林场工作,平日里没少受大牛叔的帮助,尤其是刚有小月月那段时间,没有大牛叔家的帮助,小月月可能都活不了。
赵振邦和陈淑贞对视一眼,都笑了。
赵振邦拍了拍大牛叔的肩膀:“大牛兄弟,这下放心了吧?”
大牛叔点点头,笑着,眼里有泪光。
孙叔忽然皱起眉头,想起什么:“不对,你刚才说,活到七八十岁没问题,那意思是——还是有问题?还得治?”
大牛叔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点点头:“医生说,吃药不能根除,只能控制。他建议我做个小手术,直接拿掉,一劳永逸。”
“手术?”
孙奶奶的声音一下子尖了起来,“开刀?那得多大的口子?遭多大罪?”
孙叔也紧张起来,手里的烟又掐灭了:“手术风险大不大?要住院多久?”
郑姨更是直接看向赵大宝,眼神里满是担忧:“石头,医生咋说的?手术能不能做?”
赵大宝接过话题,清了清嗓子,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孙奶奶,孙叔,你们别担心。医生说这叫‘微创手术’,就是开个小口子,用专门的工具伸进去把结节取出来,创口特别小,也就这么长——”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两指宽。
“住几天院就能出院,回去养一两个月,又是一条好汉!保证比林场那野猪还壮实!”
大牛叔被他逗笑了,孙奶奶也破涕为笑,拍了他一下:“你这孩子,就会贫。”
赵大宝继续说:“医生说活到七八十岁完全没问题,前提是不做重体力活,但大牛叔在林场工作,干的都是体力活,让他不干活也不现实。所以建议做个手术,直接根除,不影响以后工作的同时一劳永逸,直接奔着一百岁活!”
孙叔听了,脸上的表情从担忧变成了犹豫,看看大牛叔,又看看赵大宝。
“那……手术得多少钱?”
赵大宝摆摆手:“孙叔,钱的事您也别操心,只要做手术,我们几家凑凑,不是问题。大牛叔的身体要紧。”
大牛叔摇摇头:“不行,哪怕做手术也不能让你们花钱,我带钱来京城的。”
赵振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稳:“大牛兄弟,你别跟我们见外。你帮了石头那么多,我们帮你一回,不应该吗?再说,这钱是借你的,等你好了慢慢还,不着急。”
陈淑贞也跟着点头,拉着大牛叔的袖子:“就是,大牛兄弟,你别跟我们客气。你要是跟我们客气,那就是不拿我们当自己人。”
大牛叔看着这一家人,鼻子一酸,低下头,半天说不出话。
孙奶奶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孩子,听他们的。先把身体看好要紧。”
......
大人们开始商量做手术的事情,主要还是做大牛叔的思想工作。
孙叔分析利弊,郑姨在旁边帮腔,孙奶奶时不时插一句,赵振邦和陈淑贞也你一言我一语地劝。
大牛叔低着头,偶尔点点头,偶尔摇摇头,像是在跟自己做斗争。
赵大宝在旁边听了半天,发现自己插不上嘴——这种事,还是长辈们说得动。
他趁大家不注意,悄悄溜出了院子。
一出门,就听见胡同里传来一阵熟悉的喊声:“冲啊!杀啊!活捉小鬼子!”
第659章 天底下第一快
赵大宝循声望去,好家伙——小月月正带着一群小家伙在胡同里“称王称霸”。
她站在一个石墩上,手里举着根竹竿,竹竿上绑着条红布,当旗子。
三丫站在她左边,小四站在她右边,大壮和小石头站在最前面,手里都拿着“武器”——大壮举着一把扫帚,小石头挥舞着一根树枝。
身后还跟着五六个胡同里的小孩,有的拿木棍,有的拿纸折的刀,有的空手跟着跑,一个个脸上抹得跟花猫似的,不知道从哪儿蹭的灰。
“报——!”
一个小男孩从胡同口跑过来,单膝跪地,双手抱拳,“报告司令!前方发现敌军——一只大黄猫!”
小月月眉毛一竖,竹竿一挥:“怕什么?一只猫而已!冲上去,抓活的!”
大壮举着扫帚就要往前冲,小石头挥舞着树枝跟在后面,三丫和小四也跟着跑。
一群小家伙呼啦啦地冲过去,那大黄猫正蹲在墙头晒太阳,见这阵仗,吓得“喵”一声,窜上房顶跑了。
小月月在后面喊:“追!别让它跑了!”
一群小孩追到墙根下,抬头看着房顶,干瞪眼。大壮举着扫帚够不着,小石头捡了块石子往上扔,差了好几米。
小月月跑过来,叉着腰,仰头看着那只蹲在房顶、正悠闲舔爪子的黄猫,气得跺脚:“算你跑得快!下次别让我逮着你!”
赵大宝靠在院门上,看着这群小家伙闹腾,笑得直不起腰。
小四眼尖,第一个看见他,立刻跑过来,仰着脸喊:“哥!你回来啦!我们正在打仗呢!你帮我们追那只猫!”
三丫也跟着跑过来,拉住赵大宝的胳膊:“哥,你帮我们嘛!那只猫可坏了,上回还偷了王奶奶家的鱼!”
赵大宝摸摸小四的脑袋,又看看三丫,笑着说:“你们这么多人,连一只猫都抓不住,还好意思说‘称王称霸’?”
小月月不服气,从石墩上跳下来,竹竿往地上一杵。
“那是猫跑得快!要是比跑步,它肯定跑不过我!”
赵大宝忍着笑,点点头:“是是是,司令跑得快,天底下第一快。”
小月月这才满意,又爬回石墩上,竹竿一挥:“集合!”
一群小家伙立刻跑过来,排成一排,大壮站第一个,小石头第二个,三丫第三个,小第四个,后面几个小的按高矮个站好,整整齐齐,训练有素。
小月月站在石墩上,扫了一眼队伍,点点头:“今天表现不错,虽然让敌人跑了,但大家都很勇敢!回去一人奖励一颗糖!”
小家伙们欢呼起来,蹦着跳着,跟过年似的。
赵大宝看着这群孩子,嘴角弯着。
这些小家伙,不管外面的大人有多少烦恼,他们只管自己快快乐乐的。这样也好,大人有大人的事,孩子有孩子的世界。
他靠在院门上,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身后院子里,大人们还在商量大牛叔的事,声音忽高忽低。身前胡同里,孩子们闹成一团,笑声传出去很远。
赵大宝站在中间,两头都听着,心里想着:大牛叔的事,总算有个结果了。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算太坏。手术就手术吧,做了放心。至于钱的事,大家一起凑,总能凑出来。
他抬头看了看天,天空蓝得透亮,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就在这时,华子骑着自行车带着大迷糊风风火火一个甩尾漂移冲到了赵大宝这边。
那自行车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弧线,扬起一片尘土,跟电影里的特技似的。大迷糊坐在后座上,被甩得东倒西歪,差点飞出去,死死抓着华子的衣服,脸都白了。
车还没停稳,华子就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就知道你回来了!赶紧的……骑上你三蹦子……大龙票有信了!现在去应该还能赶上!”
他一边说一边跳下车,车把都没来得及摆正,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倒向一边,被大迷糊一把扶住。
赵大宝那还等什么?
他眼睛一亮,转身冲进大迷糊家院子,三蹦子就停在墙角,钥匙还在上面插着呢。
他一步跨上去,脚踩启动杆,用力一蹬——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青烟。
对着屋里喊了一声:“娘,我有事和华子他们出去一趟!”
话没说完,三蹦子已经窜出了院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
屋里的陈淑贞正劝着大牛叔,听见外面的喊声,愣了一下,随即没好气地摇头。
“这孩子,什么时候都风风火火的,也不知道随谁了。”
说完,瞥了一眼旁边的赵振邦。
赵振邦端着茶缸子,正低头喝茶,闻言哪敢开口?
眼皮都没敢抬,假装没听见,把脸埋在茶杯后面,恨不得把整个人缩进去。这时候敢多说一句,晚上回家肯定跪搓衣板,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总结出的经验,只要孩子犯错,那肯定是他这个当爹的错。
陈淑贞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嘴角却弯了弯。
华子把自行车往院门口一支,车梯子都没踢下来,歪歪扭扭地靠在墙上。
他和大迷糊跳上赵大宝的三蹦子,华子坐在挎斗里,大迷糊挤在赵大宝身后,三个人把三蹦子塞得满满当当。
华子朝远处喊了一嗓子:“小月月!把我自行车推你家院子里!”
那声音,跟下命令似的。
远处,小月月正带着一群小家伙“打仗”,听见华子的话,眼睛一亮,竹竿一挥,喊了一声:“小的们,跟我来!”
一群小家伙呼啦啦地冲向那辆自行车,跟蚂蚁搬家似的。
小月月第一个跑到跟前,双手握住车把,踮着脚尖,努力保持平衡。
大壮在后面推车座,小石头在侧面扶着,三丫和小四跟着跑,一群小家伙七手八脚地推着自行车,那场面,跟一群小蚂蚁拖着一只大虫子似的。
就是方向和华子说的相反,不是院子的方向而是胡同的方向,毕竟这年代有几个孩子不爱自行车的?这么好的机会还不得好好撒一次欢?
三蹦子出了胡同,赵大宝才开口问:“华子,什么情况?这怎么突然就有大龙票的信了?人家同意卖了?”
风呼呼地吹,他得扯着嗓子喊。
第660章 大龙票有信了
挎斗里的华子这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的,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今天你带大牛叔去医院,我跟大迷糊没事干,先出去玩了一圈。中午也没回家,找了个地方吃了碗炸酱面,那家的面还不错,酱挺香的……”
赵大宝急了:“说重点!”
华子嘿嘿一笑,“下午我就带他去我上班的邮电所看看,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单位’。到了地方,正好我同事在值班,我俩就聊了几句。”
华子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虽然风大,但不妨碍他故作神秘。
“我同事说,他昨晚去发小家玩,发现他家正在筹钱。你猜怎么着?”
也不等赵大宝回答,华子就继续说道:“我发小家里弄到了个工作名额,只是要花钱买的,他家钱不够,正四处凑呢。我发小还和我提了一嘴,之前说的那个大龙票,还有没有人要?他爷爷因为这买工作的事松口了,愿意卖那大龙票。本来我那同事是准备周一问问我的,结果我今天去一趟单位,正好他值班,你说这是不是该我们弄到这玩意?”
赵大宝听到此,心里也有了个数。
他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跑得更快了,在街上左拐右拐,穿胡同过大街。
......
华子在挎斗里指路:“前面路口右转,再走两条街就到了。”
三蹦子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排灰砖平房前面。胡同很窄,三蹦子勉强能进去。
华子跳下车,看了看门牌号,点点头:“就是这儿,二十三号。”
赵大宝熄了火,跳下车,整了整衣服。大迷糊也跟着跳下来,东张西望。胡同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槐树的声音,偶尔有几声鸟叫。墙根下长着青苔,阳光照在上面,绿得发亮。
华子走在前面,赵大宝跟在后面,大迷糊垫后。华子走到一扇木门前,门上贴着褪色的春联,纸边都卷起来了。他抬手敲了敲门,不轻不重。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乱糟糟的,眼窝有点深,看着像是好几天没睡好觉。
“你们找谁?”
华子笑着迎上去:“你好,我是邮电所的工作人员,我同事是......他跟说你有邮票想出手,正好我兄弟对这个感兴趣,今天过来看看......你看?”
那人欣喜,侧身让开:“进屋...进屋聊......”
院子里不大,种着一棵枣树,树下摆着几盆花,开得正艳。
一个老人坐在堂屋门口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扇着。他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精神头不错。
那人走过去,弯下腰,在他耳边说了几句。
老人抬起头,他的目光在赵大宝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打量,又像是在犹豫......
最终长叹一口气点点头,指了指旁边的凳子:“坐。”
赵大宝也不客气,搬了凳子坐到老爷子对面,大迷糊和华子自觉地站在院子里的枣树下,没有凑过来。
两人就这么看着彼此,谁都没有先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老人先败下阵来,慢慢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买这邮票,是打算收藏,还是转手卖?”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大爷,我是自己喜欢这东西,我现在有工作,未来几十年应该是不会卖的。”
老人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毕竟赵大宝这年纪不得不让人打量几番。
赵大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但没躲,就那么迎着他的目光。
不久后,老人转头对着一旁的孙子点了点头,本来他孙子站在老人身旁,一副很是着急的模样,恨不得自己上来和赵大宝谈。
此刻见到老人点头,那叫一个欣喜,一个闪身就进了屋。
老人见此也是长叹一声,无奈摇头。
不一会儿那人从屋里抱出一个不大的木盒子,放到了两人面前的石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的东西——一沓邮票,整整齐齐地摆放着。
赵大宝眼睛一亮,心里“咚咚”跳了几下,但他没有任何动作。
老人见到盒子,坐起身,伸手从盒子里拿起那沓邮票,一张一张地翻看,动作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他翻到那大龙票的时候,手指停了停,轻轻摸了摸上面那条龙的图案,然后缓缓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在洋行干过。那时候有些业务要给客户寄信,就得买邮票。买得多了,就慢慢了解了一点邮票的事。”
他的目光看着远处,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
“有一次,一个客户从南方寄来一封信,信封上贴着一张大龙票。我一看,就喜欢上了。那龙画得真好,跟活的一样。”
赵大宝点点头,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买人家珍藏的东西,还不能让人感叹一番?
只要东西到手,哪怕听对方唠叨几个时辰,此刻的赵大宝也是可以接受的。
老人继续说:“之后我渐渐地喜欢上了收集这些邮票,后来我托了好些关系,又找到了些龙票。那时候年轻,发工钱了就想着收集,也不觉得贵。最终三套大龙票,在我手里凑齐了,心里那个美啊,比娶媳妇还高兴。”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可后来打仗了,战乱,洋行的工作也干不下去了,举家到处搬迁。今天在这里,明天在那里,东西丢的丢,散的散,卖的卖。那三套大龙票,有两套就这么没了。也不知道是搬家的时候掉了,还是被战火烧了,反正就是找不着了。”
赵大宝听到这里,心里也跟着一紧。
老爷子叹了口气,把那张大龙票放下,拿起另一张,继续说:“剩下这套,还是意外留下的。那时候收拾东西,家里乱成一团,老婆子把粮票和邮票混在一起,塞进一个旧信封里,就藏进箱子底了。”
“后来搬了那么多次家,翻箱倒柜的,愣是没翻出来。等到战乱过去,安顿下来,我才从箱子底翻出那个信封,粮票早就不能用了,邮票倒是还在。”
他抬起头,看着赵大宝,目光里有庆幸,也有苦涩。
“要不是跟粮票混在一起,这套也肯定没了。”
赵大宝心里暗暗感慨,嘴上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老人把邮票一张一张地放回木盒子里,声音有点哑:“这些年,我一直舍不得卖。想着留个念想,也是给子孙留点东西。可现在家里这情况,活着都难......”
第661章 一个承诺
老人看了一眼站在一旁的孙子,孙子低下头,手指在裤缝上搓来搓去。
“他爹走得早,我这把老骨头现在也干不动了,只能靠他自己。现在找工作不容易,得花钱,家里凑不够,没办法。”
他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发颤,顿了顿,才继续说,“这些邮票跟着我几十年了,卖给懂的人,也算有个好去处。要是卖给不懂的,糟蹋了,我心里过不去。”
赵大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老人伸出手,把木盒子推到赵大宝面前。
“你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那个。”
语气平淡,但手微微有些抖。
赵大宝双手接过来,凑近一看——大龙票!
那龙形图案,那齿孔,那颜色,跟他在后世网上见过的一模一样,甚至品相更好。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心里激动得不行,面上却努力保持平静。
然后继续拿出木盒子里的其他邮票,一张一张地翻看。
大龙票,小龙票,还有几张开国纪念邮票,品相都不错。他心里估算了一下,就那一套大龙票,放到后世,绝对在大城市够买一套大房子了。
“多少钱?”赵大宝问,声音很平静。
老人看了孙子一眼,孙子犹豫了一下,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
声音不大,像是怕吓着人。
赵大宝愣了一下,三百块,在当下可不是小数目,工作几年也不一定能攒下这么多钱。
但他心里清楚,这些邮票的价值,远不止三百。
他想了想,点点头:“行,我要了。”
老人和他孙子同时愣住了,显然没想到赵大宝答应得这么爽快,连价都没还。
老人孙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老人看着赵大宝,目光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
赵大宝从挎包里掏出钱,数了数,递过去。
老人孙子接过钱,手有点抖,数了两遍,又递给老人。老人数了一遍,点点头,把钱揣进兜里,眼眶有点红。
赵大宝把邮票小心地装进盒子里,装进挎包里,其实已经被他放进了空间,这么贵的东西,必须放在空间才安全。
“大爷,您放心,这些邮票我会好好保存的。等以后有了机会,我会让更多人知道它们的故事。”
老人点点头,眼眶有点红,没说话,但脸上带着笑,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走吧。
赵大宝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道:“大爷,您将来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让您孙子来找我。我在京城机械厂上班,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认识几个人,没准能帮上忙。”
老爷子愣了一下,老人孙子也抬起头,看着赵大宝,眼里满是惊讶。
赵大宝笑了笑,没再多说,转身出了院子。
出了院子,华子才长出一口气,像是憋了半天:“石头,你真行,三百块,眼都没眨一下。”
大迷糊也跟着点头,一脸佩服。
赵大宝拍拍挎包,笑了笑:“值了。”
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响着。
华子坐在挎斗里,忍不住继续问:“石头,你最后走的时候说的那话,是真心的还是客套?”
赵大宝没回头,眼睛看着前方的路,淡淡地说:“真心的。”
他怎么会告诉两人,老人卖给自己的邮票不单单是邮票,还是一份历史,更是未来几十年后大城市的一套房,自己最后说的那句话就当是和老人结个善缘......
大迷糊坐在后座上,挠挠头:“石头哥,别瞎承诺,到时候对方狮子大开口找你帮忙......”
赵大宝笑了笑:“有枣没枣,先打一竿子。能帮就帮,帮不上也算尽了心。再说了,人家把压箱底的宝贝卖给咱,咱说点漂亮话让对方宽宽心有啥?”
听到这话,华子和大迷糊相视一笑,也长舒一口气——也是,他们认识的赵大宝,什么时候吃过亏?
三蹦子在胡同里拐了个弯,载着三个人,拐出胡同,汇入车流。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每个人脸上......
路上,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琢磨那沓邮票的事。
大龙票是一整套,肯定不能拆,得整整齐齐地收着。至于那几张小龙票和开国纪念邮票,品相虽然不如大龙票,但也是好东西。
他回头看了一眼坐在后座上的大迷糊和挎斗里的华子,开口道:“那套大龙票就不给你们分了,那是一整套,拆了可惜。小龙票和开国纪念邮票,你们要是喜欢可以挑几张,留个纪念。”
大迷糊愣了一下,随即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双手还在胸前交叉,做了个“拒绝”的手势。
“别别别,石头哥,你可别给我。这玩意儿金贵,放我手里,没两天就得让我给弄丢了。我连自己工资都数不明白,还玩邮票?”
华子也跟着摆手,一脸“你别害我”的表情:“我也不要,之前弄几张蓝军邮玩玩就算了,今天这个你要是给我了,我恐怕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赵大宝看了他们一眼,不再多说啥。每个人的喜好不一样,强求不来。只是希望等到老年的时候,两个发小不要气的在背后骂人就好
三蹦子拐进雀儿胡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家家户户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炒菜的香味。
赵大宝远远就看见自家门口围了一群人——不对,不是一群人,是一群小孩。
小月月正骑在华子的那辆二八大杠上,两只脚勉强够到踏板,但够不着,只能“掏裆”——就是把右脚从车架的三角空档里伸过去,踩在右边的踏板上,身体歪向一侧,那姿势,要多别扭有多别扭。
后面一群小家伙在给她扶着后座,大壮扶着左边,小石头扶着右边,三丫在后面推着,小四在前面领路,嘴里喊着“一二一”,还有几个胡同里的小孩在旁边跟着跑,一个个满头大汗,但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笑。
坐在挎斗里的华子,看见自己的自行车被一群小孩“糟蹋”,眼睛都直了。
小月月正好歪着身子蹬了一圈,一抬头,正好和华子四目相对。
空气瞬间凝固了......
第662章 学到了
小月月的脸“刷”地白了,手一抖,车把歪了......
后面那群小家伙也看到了过来的三蹦子,也不知道是怕华子还是担心三蹦子冲过来,一个个手忙脚乱地从自行车后座上松开了手,往后退了好几步,把自行车扔在了原地。大壮退了两步又想起来,伸手想去扶,已经来不及了。
自行车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地晃了几下。小月月本来见到华子就紧张,这下一群人又松了手,更慌了。
她一着急,脚下使劲一蹬——掏裆骑的自行车竟然歪歪扭扭地向前窜了出去,越骑越快,越骑越稳。
“啊啊啊——我会骑了!我会骑了!”
小月月的叫喊声在胡同里回荡,声音又尖又亮,跟小喇叭似的。她歪着身子,两只手死死抓着车把,眼睛盯着前方,不敢回头看,嘴里不停地喊。
“让开让开!我不会刹车!我不会刹车!”
一群小孩赶紧闪到两边,贴着墙根站好,大气都不敢出。
大壮还在后面喊:“司令!司令你慢点!前面有墙!”
小石头也跟着喊:“拐弯!拐弯!”
小月月哪里会拐弯?
自行车直直地往前冲,冲着胡同尽头的那面墙就去了。
赵大宝一看不好,三蹦子还没熄火,赶紧拧了一把油门,追了上去。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着,跟自行车并排跑。赵大宝探出身子,一把抓住自行车的后座,稳住了。
小月月这才停下来,脚踩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脸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回头看了一眼赵大宝,又看了一眼挎斗里的华子,嘴一瘪,眼圈红了:“石头哥,我……我会骑了……”
声音带着哭腔,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赵大宝跳下车,蹲下来,看着小月月,忍着笑:“是是是,司令会骑了,骑得比三蹦子还快。”
小月月吸了吸鼻子,眼泪没掉下来,反而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我刚才骑了那么远!你看见没?那么远!”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从这头到那头,差不多二三十米。
华子跳下挎斗,推起自己的自行车,前后看了看,车把歪了,车座也歪了,链条倒是没掉。
他叹了口气,把小月月从车上抱下来,自己骑上去试了试,歪歪扭扭地骑了两圈,又下来了,摇了摇头:“车把歪了,得去修。”
小月月低下头,两只手绞在一起,小声说:“华子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华子看着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想发火又发不出来,最后叹了口气,摸了摸她的脑袋。
“小丫头你刚才骑车那姿势,挺帅的。”
小月月抬起头,眼睛一亮:“真的?”
华子点点头:“真的,比我当年骑得还好。”
小月月立刻笑了,拉着华子的手,“真的,那我再骑会?”
华子哭笑不得:“你想的倒挺美,车把歪了,你不怕骑沟里去?”
小月月哼了一声:“哼,你才骑沟里去。”
大迷糊蹲在墙根下,笑得直不起腰。
大壮和小石头围着小月月,你一句我一句地夸。
“司令真厉害!”
“司令是全世界骑车最厉害的!”
“......”
三丫和小四也跟着起哄,一群小孩叽叽喳喳的,把胡同吵得跟菜市场似的。
夕阳的最后一抹光洒在胡同里,照在一张张笑脸上......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赵大宝把三丫和小四,两个疯玩了一天的家伙拖回了家。
小四的手上全是土,指甲缝里黑乎乎的,脸上还有一道不知从哪儿蹭的灰。三丫也好不到哪儿去,头发散了,裙子皱巴巴的,鞋带开了也没系,拖着走。
老娘和二梅已经做好饭了,桌上摆着几个盘子,盖着碗怕凉了。
陈淑贞正端着最后一碗汤从厨房出来,看见三个人的狼狈样,眉毛一竖,正要开口。
赵大宝眼疾手快,一屁股坐下就开吃,筷子夹得飞快,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含糊糊地说:“饿死了饿死了,这一天跑的。”
小四也想有样学样,伸手就去抓馒头,手还没碰到馒头,就被老娘从后面一巴掌拍在手上,不轻不重,但声音挺响。
“洗手去!不洗手吃什么饭?”
陈淑贞瞪着他,另一只手把馒头盘子往旁边挪了挪。
小四捂着手,委屈巴巴地看看老娘,又看看大哥,很想说“大哥也没洗手”。
但他看见大哥正看过来,那眼神,笑眯眯的,但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小四打了个哆嗦,立刻闭嘴了。他可是知道,大哥这人很狗的。
宁愿得罪爹娘,也不要得罪大哥——爹娘打人是雷声大雨点小,大哥那是真打,生气起来也是真不给好吃的。
上次他告了大哥一状,大哥三天没给他好吃的,那滋味,比挨打还难受。
小四乖乖地去洗手了,三丫很有眼力劲也跟着去了,两人挤在一个水盆前,你推我我推你,水花溅了一地。
饭桌上,陈淑贞一边吃饭一边拿眼睛瞟赵大宝,那眼神,带着几分“你带坏弟弟妹妹”的白眼。
赵大宝假装没看见,埋头吃饭,吃得呼噜呼噜的,跟饿死鬼投胎。
陈淑贞忍了又忍,终于没忍住,用筷子敲了敲碗边。
“你能不能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也不知道随谁了。小四都有样学样了,带坏弟弟妹妹,小心你的皮。”
一旁的老爹赵振邦直接当起了鹌鹑,脑袋就差埋进饭碗里了,表示你们就当自己不存在,自己不参与,你们怎么开心怎么好。
赵大宝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饭粒,嘿嘿一笑:“娘,这不能怪我,要怪就怪您做的饭太好吃了,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
陈淑贞听到前面的话还想反驳一下,结果后面的话让她一点脾气也没有了,只能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弯了弯。
一旁的老爹赵振邦傻眼,心里疯狂呐喊,学到了,学到了......
赵大宝扒了几口饭,放下筷子,问:“爹,下午你们和大牛叔那边商量的怎么样?什么时候做手术?”
第663章 最期待的日子到来
赵振邦正在夹菜,闻言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沉吟了一下。
“下午我们聊了很久。你大牛叔来京城,一个是带孩子们玩,一个是看病。要不然,这带孩子来京城的机会也轮不到他头上。”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林场周边也看不了什么大病,只能来京城碰碰运气。林场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让他顺便带孩子来京城,同时也给他报销部分路费什么的。”
赵大宝点点头,没说话。
赵振邦继续说:“下午一开始,大牛叔还是不想做手术。他说,不让做重活,那以后就少做点。一场手术,加上还要休养一两个月,这一下子就是一大笔支出,他还是舍不得。”
赵大宝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急着说话。
赵振邦看了他一眼,继续说:“你孙叔、孙奶奶、郑姨劝了半天,大牛叔最后说,他要好好想想。这两天他就住大迷糊家了,让我们不用请来请去的。说白天我们也要上班,他和孙奶奶做个伴,说说话。”
赵大宝点点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烫得龇牙咧嘴,含含糊糊地说:“这个事,确实得好好想想。谁的身后都有一大家子要养,咱也不能替他做决定。”
陈淑贞在旁边叹了口气:“你大牛叔那个人,倔得很。听你郑姨说当年在林场,有一次救火,别人都往后撤,他一个人往前冲,烧伤了半边胳膊,哼都没哼一声。这样的人,你让他躺在病床上让人伺候,比杀了他还难受。”
赵振邦点点头:“所以啊,这事不能急,得让他自己想通。咱能做的,就是把情况跟他说清楚,让他知道,手术没那么可怕,恢复也快。至于钱的事……”
他看了赵大宝一眼,“咱能帮就帮点,不能让他因为钱的事耽误了。”
赵大宝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扒饭,脑子里却在转——大牛叔那个人,看着憨厚,心里有杆秤。
你对他好,他记一辈子,但你要让他欠你的人情,他心里过不去。
这事,不能硬来,得慢慢磨。
小四洗完手回来,手上还滴着水,被陈淑贞抓住擦干了才让上桌。
三丫跟在他后面,头发重新扎过了,看着精神了不少。
两人坐下,小四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哥,大牛叔是不是要开刀?开刀疼不疼?”
赵大宝摸摸他的脑袋:“不疼,打了麻药,睡一觉就好了。等大牛叔好了,让他带你去林场玩。”
小四眼睛一亮:“真的?我要去看野猪!”
赵大宝笑了:“行,看野猪,看大野猪。”
三丫也凑过来:“我也去!我也去!”
赵大宝点点头:“都去,都去。到时候让大牛叔带你们去摘野果子,比城里的好吃多了。”
两个孩子兴奋得不行,饭都顾不上吃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林场的事。
陈淑贞看着他们,摇摇头,嘴角却弯着。
赵振邦也笑了,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小四碗里:“先吃饭,吃完饭再说。”
......
窗外,天彻底黑了,胡同里传来几声狗叫,又被风吹散了......
周一清晨,赵大宝骑着三蹦子拐进机械厂大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厂区里人头攒动,黑压压的一片,比过年赶集还热闹。
平时踩着点上班、能多睡一分钟绝不少睡一秒的工人们,今天一个个都提前到了,连那几个出了名的“迟到大王”关系户都早早地站在了人群里,头发梳得油光锃亮,衣服穿得整整齐齐,比相亲还正式。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一路走过去,耳朵里塞满了叽叽喳喳的议论声。
“哎,你说这次一级工能过几个?我估摸着怎么也得二十来号人吧?”
“那可说不准,这次考题可不简单,我那几道计算题心里都没底。”
“你还有底没底,我全靠蒙,我现在就想知道能不能及格……”
“......”
几个年轻工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脸上的表情比考试那天还紧张。
旁边几个老师傅倒是一脸淡定,抱着胳膊站在树荫下,但仔细一看,老张师傅的烟抽得比平时快了一倍,一根接一根,地上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
不光是职工们,那些暑期来实习的大学生今天也全到了,一个个穿着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比在考场里还丰富。
有的兴奋,有的紧张,有的故作淡定但手指不停地搓着衣角。
他们的创新评定结果今天也会公布,还有他们的实践成果、小型论文、技术报告、学术总结输出的考核结果,也都会在今天揭晓。
那几个还参与了职级考核的在职大学生,此刻脸上更多了几分期待,眼睛一直往主席台方向瞟,脖子伸得老长。
赵大宝溜达到人群边上,一眼就看见了方师傅。
方师傅站在人群后面,背着手,跟平时没啥两样,表情淡定得很,但赵大宝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脚上的皮鞋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赵大宝凑过去,笑嘻嘻地说:“方师傅,今天这身行头,比新郎官还精神。”
方师傅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但嘴上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少贫嘴,穿精神点是对领导的尊重。”
赵大宝嘿嘿一笑,没再说话。
雷工站在不远处,手里端着一杯茶,跟几个年轻职工说着什么,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地严肃,但仔细看,他端茶杯的手比平时稳了不少。
旁边的人小声说:“雷工,您今天不紧张?”
雷工喝了口茶,淡淡地说:“紧张什么,考都考完了,紧张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茶杯里的水晃了一下,溅出来几滴。那人看了一眼,忍着笑,没敢吱声。
杨学成倒是淡定,靠在走廊的柱子上,闭着眼睛,跟睡着了似的。
但赵大宝注意到,他那只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轻轻地敲着,一下一下的,节奏还挺快。
周忆兰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一本笔记,明明已经不用再看了,但还是舍不得放下,翻来翻去,每一页都看了好几遍。
倒是周向阳没心没肺的嗑着瓜子站在一旁看戏。
......
黄班长和郝平川等厂领导也知道员工们的期待,要是不告诉他们结果,这一上午一个个工作恐怕也心不在焉,没准能把零件装反了。
所以厂里直接在广场上搭了一个临时的晋升大会会场,几张桌子一拼,铺上红布,摆上话筒,虽然简陋,但气势十足。
工业部领导和教育部领导还有大学来的老师们,也一起出席了今天的晋升结果大会,坐在主席台上,一个个表情严肃。
八点整,黄班长走上主席台,拍了拍话筒,“喂喂”了两声,台下瞬间安静下来,几百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
第664章 族谱,得给我单开一页!
黄班长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同志们,经过几天的紧张考核和评定,结果出来了。下面,我宣布——机械厂职工晋升考核结果,现在开始公布!”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有人把手都拍红了。
黄班长从郝平川手里接过一张纸,展开,念道:“一级工,通过名单——王德贵、李建国、张小山、刘大柱……”
每念一个名字,台下就爆发出一阵欢呼。
被念到名字的工人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有的握紧拳头在空中挥了一下,有的使劲拍着旁边同事的肩膀,有的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才醒过神来。
他们走上主席台,从厂领导手里接过红彤彤的职级证书,捧在手里,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翻来覆去地看。
王德贵是第一个上去的,他接过证书的时候,手都在抖,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谢谢厂里,谢谢领导。”
台下又是一阵掌声。
也不怪他这么激动,他一家老小七八口人,都指着他这份工资养活,之前只算个临时工,一个正式工对于他这样的家庭除了工资涨了很多,更多的是一份吃饱饭,一份安稳,一份期盼......
一级工念完,二级工、三级工……一直念到六级工。
台下的人群一波接一波地欢呼,气氛越来越热烈。
“七级工通过者——方世玉!”
黄班长的声音刚落,全场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方师傅从人群后面走出来,步伐稳健,不慌不忙,背挺得笔直。他今天穿的那件新中山装,在阳光下格外精神。
他走上主席台,从黄班长手里接过证书,低头看了看,然后抬起头,冲台下点了点头,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明显的笑容。
台下的工人们炸开了锅:“方师傅就是方师傅!七级啊!咱们厂最高的工人!”
“咱也得加把劲,向方师傅看齐!”
方师傅走下台的时候,几个年轻工人围上去,七嘴八舌地问这问那,方师傅摆摆手,还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好好干,你们也能行。”
但那眼神里,分明带着光。
赵大宝在人群里看着,也是有点傻眼——他第一次知道方师傅叫方世玉!
此刻他很想挤开人群上去问问方师傅,你确定你自己叫方世玉?那你媳妇是不是叫十三姨?
“下面是技术员的考核通过名单......”
这会已经换成郝平川宣读名单了,他一上来还挺会吊人胃口的,直接来个大喘气。
要不是他是厂领导,相信很多人想上去揍他一顿,尤其在人群里紧张不已的周忆兰。
就在人群要起哄让郝平川快点宣布的时候,他的声音从话筒里再次传出。
“技术员考核通过者——周......忆......兰!”
郝平川的声音落下,周忆兰愣了一下,被旁边的同事推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她站起来,脸“唰”地红了,低着头小步跑上主席台,接过证书的时候,手都在抖。
黄班长笑着跟她握了握手:“小周同志,恭喜你,成为咱们厂最年轻的技术员。”
台下掌声雷动,尤其那些参加过她培训的工人,拍得格外响,有人还在下面喊:“周老师,你太厉害了!”
周忆兰红着脸鞠躬,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嘴角是笑着的。
赵大宝在下面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
这个小丫头一开始被自己从他爷爷那拉过来当壮丁的,虽然厂里给的技术员的待遇,但要是有人拿着她没有技术员的证书说事,也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同时也会让小丫头的心理备受打击,此刻通过考核,一切刚刚好。
......
“工程师考核通过者——雷霸天......杨学成!”
这两个名字一出来,全场炸了锅,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雷工从人群里走出来,步伐沉稳,但仔细看,他端了一早上的茶杯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
杨学成跟在后面,脸上的淡定终于被笑意取代,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两人走上主席台,从工业部领导手里接过工程师证书,站在一起,一个沉稳,一个年轻,并排站着,对着台下举了举证书。
台下掌声、欢呼声混在一起,有人喊:“咱们厂终于有自己的工程师了!还是两个!”
有人喊:“杨学成,你小子大学还没毕业呢,就和雷师傅一个级别,这以后还不得把雷师傅拍沙滩上?”
这喊声,让台下笑成一片,同时台下的众人送上最热烈的掌声,他们从杨学成的身上看到了一切皆有可能,尤其是那些一起来的大学生。
主席台上的一众领导见此也是满意的频频点头,他们很是乐于见到青出于蓝胜于蓝的状况,这样才能长久的发展。
杨学成笑着摆手,脸都红了,但眼里全是光。
雷工倒是稳得住,只说了句“谢谢大家”,但声音明显比平时高了八度。
赵大宝站在人群里,看着台上那一幕,心里暖洋洋的。雷工熬了多少年,终于熬出头了;杨学成这家伙,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接下来是大学生创新评定结果的公布。
这一环节,最激动的不光是大学生们,那些厂里给大学生安排的师父们也是激动无比。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盯着主席台,比等自己成绩还紧张。
“创新项目通过者第一位——王小军,改进钻头角度方案。第一指导老师:孙民,第二指导老师:王富贵。”
王富贵师傅听到自己的名字,愣了一下,被旁边的人推了一把才反应过来:“老王,叫你!快上去!”
老王师傅站起来,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在裤子上擦了又擦,同手同脚地走上主席台。
他接过那朵大红花的时候,手都在抖,戴了好几次才戴上去,歪歪扭扭的,他也没察觉。
工业部领导和大学生王小军一起给他戴上大红花,老王师傅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眶红红的,半天说不出话来。
台下有人喊:“老王,你名字要印书上了!”
老王师傅终于憋出一句:“那……那老王家的族谱,得给我单开一页!”
台下笑成一片,掌声震天响......
第665章 拉拢?
一个接一个,师父们走上主席台,戴上大红花,跟自己的大学生徒弟站在一起,领取奖励......
有的师父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有的师父咧着嘴笑得合不拢嘴,有的师父接过大红花的时候手都在抖,但每一个人眼里都带着光。
这可是自己名字能印在书里的事,这可比过年还让人激动。
......
大会结束后,人群慢慢散去,但脸上的笑容都还在。
赵大宝正准备溜回办公室,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赵大宝同志。”
回头一看,孙副处长正朝他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工作人员。
赵大宝赶紧站好,心里嘀咕,这位爷找我干啥?不会又找茬吧?
孙副处长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赵大宝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要开口,孙副处长忽然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那手劲,还挺大。
“赵大宝同志......”
孙副处长的声音还是那么严肃,但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温和,“真是年轻可为,你们年轻人就要敢想敢干,不要因为我们这些外行而畏手畏脚。”
他的话赵大宝愣了一下,上次当着那么多人面前说自己刚取得点成绩就要这要那的,这次刚来厂里就鼻子不是鼻子的,鸡蛋里面挑骨头,现在又让自己不要畏手畏脚,这是要干啥?
拉拢?
赵大宝想不明,但情商还是在线的赶紧开口:“孙处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打杂的,都是厂领导指挥有方,工人们干得好。”
孙副处长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了一句:“下次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说。”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赵大宝站在原地,一脸懵。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周向阳凑过来,用肩膀撞了一下赵大宝,一脸坏笑,那眼神,跟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石头,你小子这是被人看上了?”
赵大宝看着对方那挑逗的眼神,直接照着对方屁股就是一脚,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挺响:“滚!狗嘴吐不出象牙!哥们喜欢女的……女的!”
周向阳揉着屁股,翻了个白眼,一脸“我还不了解你”的表情:“本想好心好意夸你两句的,结果你这思想太龌龊了……羞与你这种思想龌龊、内心肮脏......为伍……”
他可以说把能想到的骂人词语都用了出来。
赵大宝一听,追着周向阳就要打,两人在广场边上你追我赶,一时间鸡飞狗跳,差点撞翻了一个端着茶杯路过的老师傅。
不过此刻,厂里的职工们已经被晋升通过的幸福包围,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赵大宝和周向阳的嬉闹。
不管是厂房里还是办公室里,一个个脸上带着藏不住的激动在那核算着通过考核后涨了多少工资,能多享受多少福利待遇,虽然已经在家里不知盘算了多少次,但此刻完全不影响他们再核算一遍又一遍......
老张师傅蹲在墙角,拿着笔在纸上算了好一会儿,忽然一拍大腿:“涨了十八块!一个月十八块!一年就是二百一十六块!终于能买辆自行车,给家里添个大件了!”
旁边几个工友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帮着算,算来算去,越算越高兴。就连那些这次没有参加考核的工人,也帮着计算着,比算自己的还上心。
当然,有通过考核的自然也有没通过的。
没通过的此刻有的也只能在角落拍大腿,直呼当初怎么为了下班耍就没参加厂里安排的夜训了。
尤其是此刻看到身边当初还不如自己的同事这次晋升了,那是肠子都悔青了,恨不得穿越回去把自己从牌桌上拽到教室里。
有个年轻工人蹲在墙根下,双手抱头,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老王都过了,我没过,回去我媳妇得把我皮扒了。”
旁边的人安慰他:“下次还有机会嘛。”
他抬起头,一脸生无可恋:“下次?我媳妇说了,这次不过,半年不让我上桌吃饭!”
但开心还是主旋律,就比如此刻,杨学成就被一众同学工友包围着,大家恭维声不断,他那嘴角都快翘上天了......
而在杨学成被一众工友包围的时候,项目组办公室里,周忆兰正坐在电话机旁边,手里攥着电话线,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轧钢厂技术科的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好几声,才被人接起来:“喂,哪位?”
周忆兰赶紧说:“你好,我找赵铁锤,我是她朋友。”
接电话的是个男生,喊了一嗓子:“铁锤!电话!你朋友......咦?人了?”
铁锤正被一群人围着,充当老师讲解着机械上的事呢。黑板前围了一圈人,她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图,讲得正起劲。
被人从车间叫过来接电话的时候,她还以为是厂里有什么急事,一刻也没敢耽误,小跑着过来,额头上还带着汗。
她接过电话,喘了口气:“喂,我是赵铁锤,您哪位?”
电话里传出周忆兰兴奋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过了......过了......”
铁锤疑惑:“什么过了?”
她刚问完,对面的周忆兰声音就响起了:“我过了!铁锤姐,我通过技术员考核了!现在我是真正的技术员了!”
铁锤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真的?忆兰你真的通过考核了?你也太厉害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她激动得在电话那头蹦了一下,差点把电话线扯断了。
周忆兰笑得合不拢嘴,继续说:“还有呢,那些当初参加咱们培训的工人,好多都过了!一级工过了十几个,二级工也过了好几个!就连只要拿笔好像有深仇大恨的老张师傅也过了......”
铁锤在电话那头连连点头,虽然周忆兰看不见,但能想象出她那副憨憨的样子:“太好了太好了!忆兰你教得好!他们能过,你功不可没!”
听到对方这么说,周忆兰赶紧彩虹屁送上:“这功劳也有你一份的,当初你可是也参与了培训好不好?要是你的关系在我们厂里,你也就可以参加这次考核了......”
不多时两个小姐妹煲起了电话粥,彼此鼓励,彼此分享喜悦。
铁锤说她在轧钢厂现在可是能独当一面了,周忆兰说等周末去找她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跟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赵大宝在办公室刚听到周忆兰打电话报喜的时候,心里就一阵恶趣味升起。
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眼睛不时盯着周忆兰手里的电话,跟盯着一块肥肉,两眼放光。
周向阳看在眼里,凑过来,一屁股坐在赵大宝身边,压低声音,一脸警惕。
“你小子又有什么坏主意?你要是对我妹妹使坏,我跟你没完!我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没和他辩驳,而是拉过周向阳,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周向阳越听眼睛瞪得越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最后赵大宝还没讲完,他就一个箭步冲上去,抢过妹妹手里的电话,“啪”地一声挂断了......
第666章 十万火急
周忆兰正说到兴头上,电话突然断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转头看着哥哥,气不打一处来,眼睛瞪得跟铜铃,咬着牙一字一句:“周...向...阳......你干嘛......要死啊?”
这会哥哥也不叫了,就知道这小丫头有多懵、有多生气。
周向阳一脸正经,从她手里接过电话:“妹妹......妹妹......有事!有急事!十万火急的事!”
周忆兰狐疑地看着他,正要发作,就看见赵大宝慢悠悠地走过来,接过她哥哥从自己手里拿走的电话,开始拨号。
周忆兰看看哥哥,又看看赵大宝,再看看从自己哥哥手里被赵大宝接过的电话。
“这就是你们说的‘急事’?你们两个是不是欠收拾?”
赵大宝不理她,专心拨号,手指在转盘上转得飞快。倒是一旁的周向阳赶紧拉着要上前抢赵大宝电话的妹妹。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有人接了:“喂,找哪位?”
赵大宝笑嘻嘻地说:“你好,我找周春燕,我是她弟弟。”
对方一听这话,就知道找谁了,毕竟周春燕在单位里还是挺出名的。
那边喊了一嗓子,过了一会儿,周春燕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急切:“石头?咋了?是不是你姐夫出啥事了?”
周春燕本来正在公交站等着发车,被同事喊来接电话,可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她以为赵大宝发现杨学成有什么猫腻,要给自己通风报信了,心里七上八下的,手心都冒汗了。
赵大宝压低声音,语气故意弄得沉重:“春燕姐,你要挺住啊……”
周春燕心神一顿,脚下都有些站不稳,扶着桌子才稳住,长舒一口气后,声音都在发颤。
“石头,你说吧,不管发生什么事,姐扛得住,不会干傻事的。”
赵大宝憋着笑,忽然提高声音:“姐夫他通过了!通过厂里工程师考核了!现在大学还没毕业就是工程师了!我可是在第一时间就向你报告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随即爆发出一声尖叫,那声音,隔着电话线都能把人耳朵震聋。
“啊——!真的?石头你没骗我?真过了?”
周春燕的声音又尖又亮,整个办公室都听见了。
旁边的同事们纷纷看过来,有人问:“春燕,咋了?出啥事了?”
周春燕捂着话筒,脸涨得通红,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冲同事喊:“我家学成通过工程师考核了!他现在是工程师了!”
办公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同事们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贺:“哎呀,春燕,恭喜恭喜啊!你家杨学成可真厉害!”
“工程师啊!这么年轻就是工程师了,前途无量啊!”
“春燕,我记得你家那口子还是大学生吧?这现在又是工程师了,你得请客!必须请!”
周春燕被围在中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连连点头:“请请请,明天带糖来!”
她又对着电话喊,“石头,谢谢你!姐改天请你吃饭!大餐!”
赵大宝嘿嘿一笑:“春燕姐,这个可以有。您看看这边一有消息,我就第一时间通知你。你说说姐夫也是,这么大的好消息,也不给你打个电话,他平时没少来我们办公室,这里都快成他自己家了,这会怎么就没点眼力劲来打个电话了,啧啧......”
赵大宝上完眼药,带着坏笑就挂断了电话。
从头看到尾的周忆兰,此刻没好气地白了两人一眼,那眼神,跟看两个神经病一样:“你们的急事,还是十万火急的急事就是为了报喜?然后你们就把我电话给挂断了?你们俩可真行!”
她气鼓鼓地对赵大宝和周向阳竖起大拇指,然后直接撞开赵大宝,自己又拿起电话,重新给铁锤拨过去。
电话接通了,铁锤还在那头纳闷:“忆兰,刚才咋断了?。”
周忆兰正要解释——
办公室的门“砰”地被推开了,杨学成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汗,一看就是跑过来的。
他刚刚可是好不容易挤出对他恭维的人群,然后第一时间就朝项目组办公室冲来的。
此刻他进门就看见周忆兰在打电话,眼睛立刻盯上了她手里的话筒,那眼神,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急得直搓手。
赵大宝和周向阳见杨学成进来,两人第一时间躲在办公桌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捂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跟两只偷鸡的狐狸。
杨学成站在电话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周忆兰打电话,那叫一个急,恨不得把电话抢过来。
......
周忆兰被他盯了一会,浑身不自在,瞪了他一眼,用手捂着话筒:“你干啥?”
杨学成在一旁听了半天,越听越急,他的手伸了伸,又缩回去,缩回去又伸出来,犹豫了好几下。
结果就在周忆兰说完“你干啥”的下一秒,杨学成的操作让人大跌眼镜——他直接伸手,按下了电话叉簧,挂了周忆兰的电话!
周忆兰今天被人挂了两次电话,整个人都傻眼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她看看电话,又看看杨学成,再看看躲在办公桌后面笑得直拍大腿的赵大宝和周向阳,脑子都转不过弯来了。
电话那头的铁锤更是纳闷,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她愣了愣,自言自语:“今天这电话是不是出毛病了?怎么老断?”
她晃了晃话筒,又拨了一遍,占线。
躲在办公桌后面的赵大宝和周向阳终于忍不住了,笑得前仰后合,赵大宝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捂着肚子直不起腰,周向阳更夸张,直接趴在地上拍地板。
赵大宝指着杨学成,上气不接下气:“姐夫你……你……你也太猛了!人家正打电话呢,你给人挂了!”
杨学成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赶紧道歉:“忆兰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事,十万火急……”
周忆兰气鼓鼓地瞪着他,但看他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又忍不住想笑,憋了半天,终于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十万火急......呵呵......行,行,你打吧!我服了你们了,一个个的,都不正常!”
杨学成如获至宝,赶紧拿起电话,拨号。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那边接通。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周春燕的声音,带着笑意:“喂,哪位?”
杨学成正要开口,电话那头周春燕又说:“学成?是你吗?”
杨学成愣了一下,“媳妇?你今天没跟车?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了?你怎么还知道是我的电话的?”
第667章 新奇的庆祝方式
杨学成如获至宝,赶紧拿起电话,拨号。
他深吸一口气,等着那边接通。
电话响了几声,那边传来周春燕的声音,带着笑意:“喂,哪位?”
杨学成正要开口,电话那头又说:“学成?是你吗?”
声音里带着几分笃定,好像早就知道是他打来电话。
杨学成愣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一脸懵:“媳妇?你没跟车?怎么是你接的电话?你怎么知道是我打的电话的?”
他本来满心欢喜地要告诉媳妇自己通过工程师的事,等着媳妇在电话那头惊喜尖叫,然后夸他“老公你真棒”,结果剧本完全没按他想的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随即周春燕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连珠炮似的砸过来。
“杨学成......你还好意思问?你知不知道我等你电话等的花儿都谢了?你们厂几点公布的结果?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看看,这都几点了?你那些通过的同事都在第一时间就想办法给家里报喜了,你呢?你呢?你干什么去了?”
杨学成听到这话,还以为已经有其他同事给家里报喜,让周春燕知道了,毕竟媳妇身边也有同事亲戚在机械厂的。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春燕根本不给他机会,继续输出:“你是不是觉得你媳妇不重要了?杨学成你长本事了啊......”
赵大宝和周向阳躲在办公桌后面,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幸灾乐祸。
就连一旁的周忆兰也竖起了耳朵,因为刚刚周春燕在电话里的声音可不小,隔着话筒都能听见,整个办公室都听得清清楚楚。
杨学成哭笑不得,拿着话筒的手都有点抖,赶紧解释:“春燕,你听我说,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你的,我这边一结束就往办公室跑,结果……”
周春燕在那边坏笑,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结果什么?结果你被女同学们拉着庆祝了?或者是被领导叫去谈话了?还是……你当时根本就没想起来我?”
杨学成急得额头冒汗:“不是,我……”
周春燕不给他辩解的机会,继续逗他:“还第一时间?你们厂应该早就公布结果了吧?你拖这么久才打来电话,你别告诉我找不到电话?石头他们办公室的电话不是摆在那儿吗?还是你临时学会了健忘?”
杨学成张了张嘴,又闭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能说自己被同学拉着恭维挺爽的吗?要不是注意影响,他恨不得多听会大家对他的恭维?还是说电话被周忆兰占着煲电话粥吗?
这话要是说出来,自己恐怕都出不了项目组。
他这边不说话,周春燕那边声音反而更大了:“你怎么不说话了?被我说中了吧?心虚了吧?行,杨学成你等着,看我晚上回来不收拾你!排骨你也别想吃了!”
杨学成握着话筒,一脸生无可恋。
他本来兴冲冲地跑来打电话报喜,想着媳妇肯定高兴得不行,自己也能在电话里威风一把,结果现在倒好,威风没威风成,反而被劈头盖脸一顿数落。
他有一种喜悦被人一盆冷水浇灭的感觉,从头顶凉到脚底板。
赵大宝躲在办公桌后面,终于忍不住了,站起身来又笑弯了腰。周向阳也好不到哪儿去,趴在桌子上拍打着,眼泪都笑出来了。周忆兰看着这两个活宝,又看看杨学成那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杨学成回头这才注意到赵大宝,再看看手里的电话,突然有种守的云开见明月的感觉。
电话那头,周春燕听到这边笑声不断,忽然换了语气,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几分笑意:“行了行了,不逗你了。瞧你那傻样,还真当真了?我男人现在是工程师了,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舍得收拾你?”
杨学成长出一口气,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瘫在椅子上:“媳妇,你吓死我了……”
周春燕在那边咯咯笑:“谁让你这么晚才打电话?就该吓吓你。行了,晚上早点回来,排骨肯定给你炖上。挂了!对了,石头可是把你通过考核的事,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告诉我了,你得好好感谢人家一下。”
“哎——我肯定好好感谢他一下......”
杨学成还想说什么,电话那头已经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他握着话筒,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赵......大.....宝......”
随后就看到气急败坏的杨学成和直呼“你们两口子不当人,就这么感性的?”的赵大宝在办公室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边上还有两个不断加油助威的看客......
待到一切安静下来,累的躺在地上的赵大宝拍了拍同样躺在地上的杨学成的胳膊,一脸同情:“姐夫,春燕姐这脾气,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不易啊。”
杨学成脚踢了一下赵大宝,没好气地说:“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抢先打电话,我能这么被动吗?”
赵大宝嘿嘿一笑,看着天花板一脸无辜:“我这不是替你报个喜嘛!你应该感谢我才对。”
杨学成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最后也笑了:“行了行了,谢你,必须好好谢谢你,改天请你吃饭。”
赵大宝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国营饭店!红烧肉!”
杨学成摆摆手:“行行行,国营饭店,红烧肉,少不了你的。”
周向阳伸出脑袋,看着躺在地上的两人,一脸期待:“我呢?我也帮忙了,是不是也有份?”
杨学成看了他一眼:“你帮什么忙了?”
周向阳理直气壮:“我负责笑啊!要不是我在旁边笑,气氛能有这么热烈吗?”
杨学成哭笑不得,赵大宝已经笑的在地上打滚了。
这时候刚开门进来的雷工,看着地上的两人,在一头雾水中开了口。
“这是什么玩法?通过工程师的庆祝方式?要不我也躺下打个滚?”
一时间办公室里,笑声一片,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几个人身上,充满了青春活力......
第668章 收到手软
时间一晃来到了中午,食堂里早已是人声鼎沸。
还没进门,一股浓郁的肉香味就扑面而来,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走不动道。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眯起眼睛:“好家伙,今天这食堂,怕是比国营饭店还香。”
进了门一看,好家伙,每个肉食窗口前都排着长队,大家伸着脖子往里看,眼睛都绿了。
平时那些舍不得点肉菜的,今天一个个都豪横起来,红烧肉、糖醋排骨、酱肘子,但凡带肉的菜,点的人最多。
食堂大师傅的手都颠酸了,锅铲翻得飞起,额头上全是汗,但脸上带着笑,嘴里还念叨着:“今天这肉,卖得比过年还快!”
赵大宝他们一行走进食堂的时候,本来嘈杂的环境忽然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更热烈的喧哗。
“周技术员来了!”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门口。
周忆兰正端着饭盒往里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脚下一顿,差点没站稳。
她今天穿着平时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扎成一条马尾,脸上还带着刚从办公室出来的懵懂,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已经是“名人”了。
一个年轻工人第一个站起来,手里端着饭盒,大步流星地走过来,脸上带着憨厚的笑。
“周老师,谢谢您!要不是您帮我补习,我这次肯定过不了!”
说着,他从自己饭盒里夹出一个鸡腿,不由分说地放到了周忆兰的饭盒里。那鸡腿油汪汪的,色泽金黄,一看就是今天的“限量供应”。
周忆兰还没来得及说话,又一个人站起来,是车间里的老李师傅。他端着饭盒走过来,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小周同志,我也谢谢你!我这把年纪了,要不是你耐心教我,那些计算公式我到现在也搞不明白。”
说完,又是一个鸡腿,稳稳当当地落在周忆兰的饭盒里。
这一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周老师,我也要谢谢您!”又一个工人站起来,端着饭盒小跑过来。
“还有我!还有我!要不是您教我,我实操那关肯定差点意思!”
“周技术员,您吃我的!我这鸡腿是红烧的,比他们的香!”
一时间,食堂里热闹得跟菜市场似的,七八个人围过来,你一个鸡腿我一个鸡腿,争先恐后地往周忆兰饭盒里塞。
周忆兰的饭盒本来就不大,眨眼间就被鸡腿堆满了,冒了尖,连盖子都盖不上。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嘴里一个劲儿地说:“不用不用,你们别给了……”
但根本没人听她的,鸡腿还是源源不断地飞来。
赵大宝和周向阳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赵大宝咽了咽口水,低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饭盒,再看看周忆兰饭盒里堆成小山的鸡腿,那差距,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周向阳更是夸张,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小声嘀咕:“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收鸡腿收到手软。”
旁边一个工人听见他的话,笑着拍拍他的肩膀:“小伙子,周老师帮了我们大忙,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应该的。”
另一个工人也凑过来,看着周向阳,一脸认真:“你是周老师的那个大学生哥哥吧?周老师年纪轻轻已经是技术员了,还带出这么多通过考核的学生!你可得要好好努力,向周老师看齐,来,分你点吃的,补补脑子!”
说完,从自己饭盒里夹出一块白菜豆腐,放到了周向阳饭盒里。
周向阳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手中的饭盒,又瞥到了赵大宝空空如也得饭盒,瞬间得意的赶紧道谢:“谢谢谢谢!您太客气了!”
转头看了赵大宝一眼,那眼神,分明带着几分得意。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正要说什么,又一个工人走过来,看了看赵大宝,犹豫了一下,好像下了很大决心,夹了块白菜豆腐放过来:“赵顾问,您也辛苦了,谢谢您帮我们协调考场那些事。”
赵大宝低头看着自己饭盒里突然多出来的白菜豆腐,脸上的表情瞬间从羡慕变成了满足,很是傲娇的对周向阳挑挑眉,“谢谢谢谢!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
周忆兰好不容易从人群里挤出来,端着满满一饭盒鸡腿,坐到赵大宝旁边,脸上的红还没退。
她看了看自己饭盒,又看了看赵大宝和周向阳,小声说:“这也太多了……我根本吃不完。”
赵大宝眼疾手快,筷子一伸,夹走一个:“我帮你解决!”
周向阳也不甘示弱,跟着夹了一个:“哥也帮你解决!”
周忆兰瞪了他们一眼,但嘴角弯着,没说什么,低头慢慢吃。
倒是赵大宝开口了:“老周......不是我说你,刚刚同志们怎么和你说的忘了?”
周向阳兄妹俩都停下了筷子,看向赵大宝。
“人家让你这个哥哥好好努力向忆兰妹子看齐,你说你一个大学生比起自己妹妹咋就差这么多了?还抢妹妹吃的,你羞不羞?”
赵大宝哪壶不开提哪壶,气的周向阳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倒是周忆兰见自己哥哥吃瘪还挺开心。
食堂里,肉香四溢,欢声笑语。
工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聊着晋升后的打算。有人说要给家里多买点粮,让一家人吃饱。有的人说攒钱买自行车,有人说要给家里添台缝纫机,还有人说要把媳妇接到城里来住。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眼里都闪着光。
今天,真是个值得庆祝的好日子。
下午上班后,项目组办公室的门就没消停过,跟火车站似的,不时有人进进出出。
赵大宝正靠在椅子上消食,嘴里还回味着中午从周忆兰那剥削来的鸡腿的余香,门就被推开了。
第一个进来的是车间的吴师傅,手里提着一个篮子,篮子里装着十几个鸡蛋,个个圆滚滚的,还带着鸡窝里的温度。
他走到周忆兰桌前,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憨厚地笑着,搓了搓手:“周老师,这是家里鸡下的蛋,您别嫌弃,拿回去吃。这次多亏了您帮我补习,要不然我这把年纪哪能过?”
周忆兰赶紧站起来,连连摆手:“吴师傅,那是我的工作,您太客气了,这些东西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您拿回去自己吃。”
吴师傅哪里肯听,转身就走,边走边说:“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
门“砰”地关上了,周忆兰看着桌上的鸡蛋,哭笑不得。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门又被推开了......
第669章 你们两个,倒是会躲!
后勤的刘大姐端着一个盆走进来,盆里放着几根黄瓜、几个西红柿,还有一把小葱,绿油油的,水灵灵的,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摘的。
刘大姐嗓门大,一进门就喊:“小周啊,这是我家院子里种的,不值钱,你拿回去尝尝鲜。你帮我男人补课的事儿,我一直记着呢,要不是你,就我家那口子他家祖坟冒青烟也过不了?”
周忆兰还没来得及说话,刘大姐已经放下盆,转身走了,那速度,跟后面有人追似的。
接着是暑期来厂里的大学生小赵,拎着一兜苹果,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他把苹果往桌上一放,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周老师,那个……考前向您请教的那题,正好考到了,要不是那道题目的两分,我就正好和这次晋升失之交臂了,我娘说一定要来谢谢您。这苹果是我家树上结的,您尝尝。”
周忆兰张嘴想说“不用”,小赵已经跑了,门都没关严。
......
赵大宝坐在角落里,看着周忆兰桌上堆得越来越满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鸡蛋、黄瓜、西红柿、小葱、苹果、还有几个咸鸭蛋,甚至还有一小罐蜂蜜,黄澄澄的,看着就甜。
他咽了咽口水,看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桌面,又看看周忆兰那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心里那叫一个酸。
又一个工人进来了,手里提着一条鱼,还活着,在袋子里扑腾。
他放下鱼,说了声“谢谢周老师”,转身就走。
周忆兰看着那条在桌上蹦跶的鱼,彻底傻眼了,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赵大宝终于坐不住了,站起来,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从桌上顺手摸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脆生生的,汁水直流。
他一边嚼一边说:“忆兰,你看这黄瓜,多新鲜,不吃就浪费了。”
周忆兰白了他一眼,但没说什么。
赵大宝得寸进尺,又摸了一个西红柿,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这个也不错,甜。”
周向阳在旁边看着眼热,但毕竟自己是哥哥,一直没好意思下手。
这会看到赵大宝的举动,立刻也凑了过来,摸了一个苹果,咬了一大口,眼睛一亮:“这个苹果好,又脆又甜!”
周忆兰终于忍不住了,瞪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是来帮忙的还是来蹭吃的?”
赵大宝和周向阳对视一眼,异口同声:“蹭吃的!”
周忆兰气得直翻白眼,但嘴角弯着,懒得理他们。
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周忆兰的桌子上已经堆不下了,鸡蛋摞鸡蛋,苹果摞苹果,黄瓜和西红柿挤在一起,小葱的叶子垂到了桌沿。
周忆兰拦都拦不住,每个人都是放下东西就走,说句“谢谢”就消失,跟商量好了似的。
她看着这一桌子的东西,眼眶有点红,嘴里却念叨着:“太多了,真的太多了,我吃不完……”
赵大宝和周向阳看这架势,果断溜了。
再待下去,不是被东西砸死,就是被周忆兰的眼神杀死。
两人找了个梯子,直接爬到了房顶上。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在身上格外舒服。
赵大宝躺在房顶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啃着顺来的黄瓜,嘎嘣脆。周向阳躺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西红柿,咬一口,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不擦,眯着眼睛晒太阳。
赵大宝望着天上的白云,慢悠悠地开口:“老周啊,你说你妹妹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呢?又是鸡腿又是鸡蛋又是苹果的,跟过年似的。”
周向阳咬了口西红柿,含含糊糊地说:“那是我妹妹,能不招人喜欢吗?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她这么受欢迎。平时看她柔柔弱弱的,没想到在工人心里分量这么重。”
赵大宝点点头,感慨道:“这就是真本事。你对人真心,人家就对你真心。忆兰帮他们补习的时候,可是一点没藏私,连饭都顾不上吃。这些人心里都记着呢。”
周向阳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打趣:“怎么?石头,你羡慕了?”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羡慕啥?我赵大宝是那种人吗?我要是想收,能收一车!”
周向阳哈哈大笑:“你就吹吧你!”
赵大宝也笑了,咬了口黄瓜,慢悠悠地说:“不过说真的,看到忆兰这样,我心里也挺高兴的。这丫头,总算熬出头了。”
周向阳点点头,没说话,眼睛望着远处的天空,嘴角带着笑。
两人躺在房顶上,啃着黄瓜,吃着西红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楼下,项目组办公室的门还在不停地开关,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周忆兰的声音时不时从窗户里飘出来,带着几分无奈和感动:“不用不用,真的不用了,你们别再拿了……”
赵大宝听着,嘴角弯了弯,对周向阳说:“你妹妹这性子,别人给她东西她都不好意思收。”
周向阳点点头:“可不是嘛,从小就这样。不过这些人也是真心实意的,只要不是贵重的,收就收了吧,以后多帮帮人家就行。”
两人又沉默了一会儿,赵大宝忽然开口:“老周,你说咱俩现在像不像两个老头?躺在房顶上晒太阳,啃黄瓜,唠闲嗑。”
周向阳想了想,认真地说:“不像。”
赵大宝问:“那像什么?”
周向阳慢悠悠地说:“像两个傻子。”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差点从房顶上滚下去。
阳光洒在房顶上,洒在两个人身上,暖洋洋的。楼下,热闹还在继续。楼上,两个“蹭吃蹭喝”的家伙,啃着黄瓜,聊着闲天,享受着这个悠闲的午后......
待到赵大宝和周向阳从房顶下来的时候,办公室门口已经清净了不少。倒不是没人来了,而是后面提着东西来的人,都被雷工给挡回去了。
雷工站在门口,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拦着最后一个提着篮子的小伙子,苦口婆心地劝:“行了行了,心意到了就行,再送下去,小周同志的办公室就成供销社了。你这些东西拿回去,留着自己吃,你家孩子不也得补补?”
小伙子被说得不好意思,挠挠头,把篮子收了回去,转身跑了。
雷工转过身,看见赵大宝和周向阳两人悠哉悠哉地从梯子上爬下来,一个手里还拿着半截黄瓜,一个嘴里嚼着苹果,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跟刚从度假村回来似的。
雷工恨不得上去对着两人一人一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们两个,倒是会躲!留一个小姑娘在这儿应付这么多人,你们俩老爷们跑房顶上晒太阳去了?”
第670章 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赵大宝嘿嘿一笑,咬了口黄瓜,含含糊糊地说:“雷工,我们这不是给您腾地方嘛!您往门口一站,那气场,谁还敢进来?比我俩这小胳膊小腿的管用多了!”
雷工被他这一记马屁拍得又好气又好笑,指着赵大宝,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憋出一句:“你少贫!赶紧进去帮忙!”
两人进了办公室,一眼就看见周忆兰坐在椅子上,面前堆满了东西,跟个小山似的。
鸡蛋、黄瓜、西红柿、苹果、咸鸭蛋、蜂蜜、还有几条鱼,用盆装着,还在水里游。
周忆兰手足无措地坐在那儿,双手放在膝盖上,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一堆东西,脸上的表情又感动又无奈,眼眶还有点红。
看见赵大宝进来,她眼睛一亮,跟见了救星似的,站起来就把桌上的东西往赵大宝那边推:“石头,这些东西你帮我处理吧!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大宝傻眼了,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战利品”,又看看周忆兰那双求助的眼睛,赶紧摆手:“凭什么要我处理?这是人家送你的,又不是送我的!”
周忆兰指了指他手里那根还没吃完的黄瓜,又指了指周向阳手里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
“你刚刚吃了送来的黄瓜,我哥吃了送来的苹果,你们俩都吃了,那就得你们处理!”
周向阳咬了口苹果,慢悠悠地说:“那要不……我们再吃点?吃完了就不用处理了?”
赵大宝被他的逻辑气得翻了个白眼:“你除了吃还会什么?”
周向阳想了想,认真地回答:“还会拉。”
众人一阵恶心......
赵大宝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下子让他处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直接退回去也不好看,私下退的话,还得一家一家打听过去,就自己这几个人都不知道退到猴年马月。
就在他思考如何解决的时候,眼光瞄到了不远处的雷工,心里一喜。可惜雷工好像知道他接下来想要干嘛,见到赵大宝看过来的第一时间,直接转头看向别处去了,那是一点帮忙的意思也没有。
赵大宝无语了,深吸一口气,脑子转了转,一拍大腿:“有了!去老郝同志那边报备一下,让他去头疼吧!谁让他是领导呢?领导不就是用来解决麻烦的吗?”
雷工听了,点点头,难得露出赞许的表情:“这个办法可行。这种事,让领导知道一下也好,免得以后有人说闲话。”
周忆兰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桌上的东西,又看了看赵大宝,终于鼓起勇气,站起来:“那……我去跟郝副厂长说。”
赵大宝赶紧拦住她:“别急,你先想好怎么说。”
周忆兰想了想:“我就说……有职工通过了考核,感谢我的培训和补课,给我送了点吃的?”
赵大宝点点头:“行,就这么说,朴素点,别夸张。”
周忆兰深吸一口气,走出办公室,往郝平川那边去了。
赵大宝和周向阳跟在后面,隔着几米远,不敢靠太近。雷工站在门口,端着茶杯,看着三个人的背影,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
......
郝平川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手里夹着根烟,眉头微皱,不知道在烦什么事。
周忆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声音小小的:“郝副厂长,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郝平川抬起头,看见是周忆兰,表情缓和了些,点点头:“进来吧,周同志,什么事?”
周忆兰走进去,站在办公桌前,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低着头,小声说:“郝副厂长,那个……有职工通过了考核,感谢我给他们培训,给我送了点吃的……”
郝平川一听,就这么个事完全没当回事,笑着摆摆手,继续看文件:“哦,那说明你做的好,他们很是认可你,同事之间的人情往来,正常。你收着就是了,没事的。”
周忆兰没动,还站在那里。
郝平川抬起头,看她还没走,有些疑惑:“还有事?”
周忆兰咬了咬嘴唇,声音更小了:“那个……吃的东西……有点多……”
郝平川笑了,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多能有多少?几个鸡蛋几个西红柿的,拿回去吃就是了。”
周忆兰抬起头,看着郝平川,一脸认真:“您……您还是去看看吧......”
郝平川看她那副认真的样子,心里也有点好奇了。他站起来,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整了整衣领,跟着周忆兰出了办公室。
赵大宝和周向阳赶紧闪到走廊拐角处,假装在看墙上的宣传栏,等两人过去了,才偷偷跟上。
到了项目组办公室门口,郝平川往里一探头,整个人愣住了。
桌上堆得满满当当,鸡蛋摞鸡蛋,苹果摞苹果,黄瓜西红柿挤在一起,咸鸭蛋用小篮子装着,蜂蜜罐子在阳光下闪着光,还有几条鱼在水盆里扑腾,溅了一地水。
桌上的东西堆得太满了,连椅子都被征用了,上面放着两捆小葱和一兜土豆。
郝平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进去转了一圈,确认自己没看错,这才转过头,看着周忆兰,声音都有点变了。
“这……这些都是职工送你的?”
周忆兰点点头,脸有点红:“是……我拦都拦不住,他们放下就跑了……”
郝平川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拿起一个苹果翻了翻,放下,又拿起一个鸡蛋,在手里掂了掂,放回篮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口,看了看走廊,确认没人围观,这才关上门,转过身,表情复杂。
赵大宝从拐角处探出头,看见郝平川那副见了鬼的样子,差点笑出声,赶紧捂住嘴。周向阳也探出头,两人躲在墙角,竖着耳朵听。
郝平川站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堆东西,沉默了足足半分钟,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小周啊,你这……你也太受欢迎了吧?”
周忆兰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雷工在旁边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说:“老郝,这事儿你得拿个主意。东西收了,不能让人说闲话;不收,又伤了工人们的心。”
郝平川瞪了他一眼:“你说你也在,咋就不知道拦一下,就知道给我出难题!”
“我拦了啊,要不我是拦,东西会更多!”
......
第671章 当场抓包
雷工这话让郝平川不知道该说啥了,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
“这样吧,东西你先收着。回头我让食堂统计一下,这些东西大概值多少钱,然后从厂里工会的经费里出点钱,算是厂里买下来的,到时候私下补贴给他们。你呢,就领了大家的心意,回头给大家写个感谢信,贴在公告栏上,让大家知道你的心意。这样既不伤感情,也不落人口实。”
周忆兰听了,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谢谢郝副厂长!”
郝平川摆摆手,看着她,又看了看那堆东西,忽然笑了:“小周啊,你这也算是咱们厂的头一份了。以后谁要是再说年轻人不靠谱,我就把你这堆东西搬出来给他看。”
周忆兰脸更红了,低着头笑。
赵大宝在门口,冲周向阳竖了个大拇指,小声说:“老郝这脑子,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
周向阳点点头,小声回:“就是平时不怎么用。”
两人相视一笑,转头的时候,就见郝平川盯着他们,两人立刻想跑,可惜郝平川的声音已经传到耳边。
“跑一个试试,腿给你们打断!”
赵大宝皮笑肉不笑的,“哎呦,这不是郝副厂长嘛,真是什么风把您这大忙人给吹来啦?”
“对,对,对,郝副厂长您这大忙人,有事直接吩咐一声,怎么还劳烦您过来一趟?”
周向阳跟赵大宝待一起久了,彩虹屁现在也是张嘴就来。
郝平川就当没听见两人的彩虹屁,直接开口:“赵大宝......我也不问有人往你们办公室送东西......有你在还让人当面送了这么多东西的?你就帮忙指导周忆兰同志写那感谢信,要求感情真挚,叙述清晰,措辞得体......”
郝平川嘴巴不停,一口气提了很多要求,要是再让他说下去,几万字恐怕都打不住,赵大宝赶紧上前。
“郝叔,亲叔,您这么忙,还让您跑一趟,我的错。我肯定指导好,您放心......”
在赵大宝一通承诺下,郝平川才走了。
待到他走了,赵大宝一屁股坐到躺椅上,翘起二郎腿,看向在那偷笑的周向阳,眼珠一转,慢悠悠地开口:“老周,给你安排个事儿……”
他的话还没讲完,周向阳立刻跳了起来,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声音都高了八度。
“赵……大……宝,我劝你当个人!老郝交给你的活儿,你别想推给我!我可不干!”
赵大宝笑了,好像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抬起手指了指他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扔的苹果核,又指了指旁边一堆还没收拾完的黄瓜蒂,一脸得意。
“哎呀,这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是什么意思了?也不知道周大爷知道某些人收了群众的东西,还吃了这么多,会不会把他吊起来打?”
赵大宝说完就不再开口,就笑嘻嘻的看着周向阳。
周向阳张了张嘴,很想反驳——你敢告诉我爷爷,我就去你爷爷那告状!
但转念一想,赵大宝他爷爷在村里,离这儿十万八千里,等消息传到赵大宝他爷爷那儿,自己恐怕已经被自己爷爷抽得死去活来了。
他爷爷那武装带,抽人可是真疼。
周向阳越想越气,刚才还叫人家小甜甜,现在叫人家牛夫人......
他咬着牙,一字一顿:“算...你...狠……悔不当初认识你……”
赵大宝嘿嘿一笑,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欠揍的表情。
“晚了,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周向阳气得脸都绿了,追着赵大宝就要打......
雷工端着茶杯坐在角落里,看着两个活宝闹腾,嘴角弯了弯,也不说话,慢悠悠地喝茶。
......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赵大宝把周忆兰分给他的几根黄瓜和西红柿装进挎包,跨上三蹦子,一拧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还没等周向阳反应过来,已经一溜烟窜了出去,只留下一串黑烟。
周向阳在后面喊:“你倒是送送我啊!”
赵大宝头也不回,挥挥手:“自己走回去!锻炼身体!”
他怎么可能答应送周向阳回家,这不是把自己往周大爷虎口送?小样,你当我傻?
厂区大门外,这时候已经是人山人海。
不少中午没回去吃饭,带饭或者在食堂吃的职工,他们的家属早就等不及了,提前来到厂区门口,等着家里人下班。
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妇女抱着孩子,还有几个半大小子蹲在路边,手里拿着树枝在地上画画。
大家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脸上都带着几分期待和喜悦,不时往厂里张望着。
他们可是知道了今天厂里公布晋升情况,早就等不及了,恨不得第一时间打探到自己家人晋升的消息。
“哎,你说我家那口子能不能过?他平时在家都不看书,我催他他还嫌我烦。”一个中年妇女拉着旁边的人问,语气里又是担心又是期待。
“应该能吧?你家那口子干活那手艺,没得说。”旁边的人安慰她。
“那可不一定,理论考试他从小就怕,上次模拟考才考了六十多分……”
两个老太太凑在一起,一个比一个声音大。
“我家儿子说了,这次要是过了,就给我买件新棉袄!”
“我家女婿也说了,要是过了,过年带我去下馆子!”
旁边的人听了,都笑了起来。
不知谁眼尖,看见赵大宝骑着三蹦子从厂里出来,立刻喊了一嗓子:“快看快看!有人出来了!下班了!”
人群一阵骚动,纷纷往厂门口涌,跟潮水似的。
赵大宝的三蹦子刚出大门,就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跟炸了锅似的。
“同志,你认识王德贵不?他过了没?”
“师傅,李建国你认识吗?他考没考上?”
“小伙子,我儿子叫张小山,车工,你知道他过了几级吗?”
“......”
赵大宝被围在中间,左边一个声音,右边一个声音,前面还有人拽他袖子,后面还有人拍他肩膀。
他脑袋都大了,根本不知道该回答谁。
最后只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各位!各位!安静一下!今天通过的人太多了,我一个也记不住!等会儿你们家人就出来了,你们问他们吧!我还有事,借过借过!”
人群哪里肯让,还是堵着不走。
赵大宝好不容易从人缝里挤出一条路,三蹦子“突突突”地往前拱,跟蜗牛爬似的。
后面还有人追着问:“同志,你真不认识王德贵?”
赵大宝头也不回地喊:“认识!但我不记得他过没过!您等会儿自己问他吧!”
那人还想追,被旁边的人拉住了:“算了算了,等会儿人出来就知道了。”
三蹦子好不容易冲出人群,赵大宝长出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自言自语:“这阵仗,比赶大集还热闹。”
他看了看后视镜,人群还在厂门口聚集着,越聚越多,黑压压的一片。
第672章 取照片
三蹦子拐了个弯,赵大宝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特意绕了一下,去了趟照相馆。
和大牛叔他们一起出去玩拍的照片,今天该洗出来了。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照相馆门口,推门进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正低着头修底片,听见门响抬起头,看见赵大宝,笑着站起来:“来取照片?”
赵大宝点点头,递过一张单子:“对,周末拍的,加了个急,说是今天能取。”
中年男人接过单子核对好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他:“你看看,是不是这些。”
赵大宝打开纸袋,抽出照片,一张一张地翻看。
第一张是大牛叔在天安门前的单人照。大牛叔站在红墙前,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透着光。赵大宝看着,嘴角弯了弯。
第二张是小月月带着二梅、三丫、小四、大壮、小石头在北海公园的合影,六个小家伙挤在一起,小月月站在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搭在三丫肩膀上,那架势,跟电影明星似的。小四歪着脑袋,咧着嘴,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大壮和小石头蹲在前面,双手托腮,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二梅则是站在最后,护着这些小家伙。
第三张是在天安门广场上拍的,华子、大迷糊、赵大宝三个人并排站着,华子一边搭在赵大宝的肩膀上,一边搂着大迷糊的脖子。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
......
赵大宝一张张翻看着,最后一张,是大牛叔和两个小家伙在北海划船的照片。
大牛叔坐在船头,大壮和小石头一左一右,三个人的脸被阳光晒得红扑扑的,笑得特别灿烂。
赵大宝看着这张照片,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把照片和底片小心地装回纸袋,付了尾款,出了照相馆。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载着他往家的方向驶去。夕阳把天边染成橘红色,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的暖意。
赵大宝一边开车一边想:这些照片,大牛叔一定喜欢。
三蹦子拐进胡同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自家院子里亮着灯。
赵大宝把车停好,拎着纸袋和挎包进了屋。
三丫和小四正在屋里写作业,看见他回来,三丫喊了一声“哥”,小四直接扑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赵大宝摸摸小四的脑袋,把纸袋举高:“猜我带什么回来了?”
三丫眼睛一亮:“是照片!”
小四也跟着喊:“照片!我要看照片!”
赵大宝把照片一张一张地铺在桌上,三丫和小四趴在桌边,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这张是我!我在划船!”
“这张后面是白塔!好高啊!”
“大牛叔笑得好开心!”
“......”
陈淑贞从厨房探出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照片,嘴角弯了弯,又缩回去继续炒菜。
赵振邦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也凑过来看了看,点点头:“拍得不错。”
赵大宝靠在椅子上,看到老爹见照片心动,这才想起来自己家还没拍过全家福,于是开口道“改天我们去拍个全家福!”
这话自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就连厨房的老娘也满口答应。
看着家人围着照片议论,赵大宝又笑着说:“等会我给大牛叔他们送过去……”
他的话没说完,屋里刚刚还在讨论照片的声音,瞬间消失,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赵大宝愣了一下,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三丫低下了头,小四不说话了,二梅端着菜站在厨房门口,表情也不太对。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是怎么了?”
二梅走过来,把盘子放在桌上,轻声说:“大牛叔他们今天下午走了。”
赵大宝一愣:“这么快就走了?这也没待几天啊?”
老爹赵振邦接过话,叹了口气:“主要他们在路上花费时间,带着两个孩子也不能一刻不停地赶路。我们大人可能需要一天的路程,但有孩子在,有时候就得花两天。算算这一趟,他们一来一回最少就要四天,加上在京城的这三天,出来七天了。”
赵大宝听到此点点头,也能理解,毕竟林场那边开的介绍信和报销也是有天数限制的。
他又问:“大牛叔这么急着回去……是和家里人商量一下手术什么时候做?”
赵振邦点点头,又摇摇头:“他没说死,就说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当然林场那边能报销多少医药费,他也说不准,得回去问问。”
赵大宝心里有点不踏实,怕这一回去,就不做手术了。
再小的手术,不管是在这个年代还是后世那个年代,对于普通老百姓来说也不是一件小事,有时候光手术这两个字就能吓退很多普通人。
“这回去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赵大宝皱起眉头,“我有三蹦子,也好送一下啊。还有这照片,也没带上。”
陈淑贞端着饭过来,把碗放到他面前,“故意让我们不要惊动你和大迷糊还有华子的。你们三个孩子刚工作不久,说不能影响你们工作。”
她顿了顿,声音软下来,“我也是中午才收到他们要走的信儿得,紧赶慢赶的才赶上送他们一下,要不然连我,你大牛叔也打算瞒着的。咱家今年条件好了些,我整理了些家里你们几个穿不下的衣服,让他带回去给林场的孩子分分。还有些瓜果和吃食,让他们路上带着吃。”
小四凑过来,仰着脸说:“哥,我还送了些玩具给大壮和小石头!我把我那个弹弓也给他们了,大壮说他可喜欢了!”
三丫也小声说:“我也送了,我把我的小人书给他们了,让他们路上看。”
二梅点点头:“我也准备了些吃的。”
赵大宝看着几个弟弟妹妹,心里一暖,摸摸小四的脑袋:“行,你们有心了。”
......
吃过晚饭,赵大宝从纸袋里抽出一份照片,揣进兜里,出了门往大迷糊家走。
胡同里路灯昏黄,几只飞虫围着灯泡打转,墙根下传来蛐蛐的叫声。
大迷糊家院门半掩着,赵大宝推门进去,就听见孙奶奶的声音从堂屋里传出来,还带着几分埋怨。
“这个大牛,走就走了,还在枕头底下塞全国粮票和钱。这孩子,脾气咋这么倔,就那点吃的跟我们客气啥?”
第673章 抢活
赵大宝进屋,把照片放在桌上。
孙奶奶还在絮叨,眼眶有点红,嘴上却不饶人:“等他下次来,我非得好好说说他......”
郑姨在旁边劝:“娘,大牛兄弟那是心意,您就别念叨了。”
小月月本来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大壮和小石头走了,她一下午都蔫蔫的,连“司令”都不当了。
看见赵大宝进来,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赵大宝把照片递过去:“小月月,看看这是什么?”
小月月接过来一看,眼睛瞬间亮了,嘴角一下子翘起来,咯咯笑着,指着照片上的自己:“这张是我!我在划船!这张是三丫!她笑得好傻!”
翻到下一张,又笑,“这是大壮!他脸上还有泥!这是小石头,他鞋带开了!”
一边看一边点评,叽叽喳喳的,完全忘了刚刚还因为大壮和小石头的离开还伤心来着。
赵大宝看着她,嘴角弯了弯,转头跟孙奶奶、郑姨聊了一会儿大牛叔的事。
孙奶奶叹了口气:“这孩子,一个人扛着,也不容易。回去跟家里人商量商量也好,这么大的事,不能一个人做主。”
郑姨点点头,给赵大宝倒了杯水:“就是怕他一回去,就不来了。再小的手术,搁谁身上都得掂量掂量。”
赵大宝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当然也担心这个,但这种事,旁人急也没用,得他自己想通才行。
他看了一眼大迷糊,大迷糊正蹲在墙角剥花生吃,跟没事人似的,一颗接一颗,嚼得嘎嘣脆。
赵大宝走过去,踢了踢他的鞋:“大迷糊,你不去看看你师父?给他道个喜啊。”
大迷糊抬起头,一脸迷茫:“我师父?我啥时候拜师了?我咋不知道?”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机械厂的方师傅啊!人家当初好歹也教了你不少东西。”
大迷糊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哎呀,这么说,还真是我师父!去轧钢厂前从他那可还真学了不少。”
赵大宝蹲下来,语重心长地说:“方师傅今天刚通过了七级工考核,机械厂全厂级别最高的工人。这大腿,你不赶紧抱紧了?多个师父多条路,懂否?”
大迷糊眼睛一亮,把手里剩下的花生往嘴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我现在就去!”
赵大宝一把拽住他:“你急啥?大晚上的,人家不要休息?好饭不怕晚,明天再去。”
大迷糊这才站住,挠挠头,憨憨地笑了。
赵大宝站起来,把一张写着方师傅家地址的纸条给他,拍拍他的肩膀:“明天记得带点东西,别空手去。你虽然没正式磕头拜师,但好歹人家当初也传授了你不少东西,叫一声师父你不亏。”
大迷糊接过纸条,点点头,嘴里念叨着,一通抓耳挠腮:“带啥呢?”
郑姨在旁边,看儿子一副不开窍的模样,都替他着急:“家里不是有两瓶酒,你就带那个去”
听到老娘的话,大迷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可是他老爹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酒。
他转头看向自己老爹,看到自己儿子看过来的孙叔,没好气道:“看我看啥,咱家你妈的话比我管用。你说你也是个死心眼的,看的我都替你着急,石头都把肉送到你嘴边了,路给你铺到脚下了,这可是七级工啊,不知道多少人想拜人家为师,这时候别说两瓶酒了,再添两瓶咱也得拿。”
孙叔有些恨铁不成钢,继续道:“你也是傻人有傻福,有石头这么替你处处想着的好兄弟,要是我年轻那会有个这样的兄弟,我恨不得把他供起来。”
赵大宝一听这话,赶紧摆手打住:“孙叔,别别别......这大晚上的,我害怕......”
说完,还双手护在自己胸前,作出一副害怕状。
对于赵大宝的举动,大迷糊一家也是笑声不断......
夜色渐深,赵大宝从大迷糊家出来,手里从空间拿出那张大牛叔在天安门前的单人照。
他站在胡同里,借着路灯的光,又看了一遍。
大牛叔站在红墙前,腰板挺得笔直,笑得多少还是有些拘谨,但眼神里透着光。
赵大宝把照片小心地放回空间里,心想:等大牛叔回来做了手术,身子好了,再带他多逛京城几个景点,多拍几张。到时候,一定要让他笑得自然点,别再这么拘谨了。
嘴角微翘,转身往家走,路灯把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传来咿咿呀呀的戏曲声,混着蛐蛐的叫唤,让人很快进入梦乡......
接下来几天一切安稳。
白天赵大宝在厂里偷懒,该摸鱼摸鱼,该溜号溜号,郝平川喊他干活他就装头疼,气得郝平川直翻白眼。
晚上他倒是精神得很,一进空间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蹲在药圃边上,对着那些大牛叔带来的药材又是用精神力加速生长又是浇灵泉水,跟伺候祖宗似的。
那些党参、黄芪原本蔫头耷脑的,被他一顿操作,愣是支棱起来了,叶子绿得发亮,根须也粗了一圈。
赵大宝蹲在药圃边上,擦了擦汗,看着这片绿油油的药材,心里美滋滋的——这可是好东西,等开花结了籽,就能把空间药园再扩大一圈。
他琢磨着,等忙完这段时间,得再去趟鸽子市,找三哥弄点可以种植的药材,什么枸杞、当归、三七,多多益善。
到时候空间里种满了药材,那就是移动的药铺子,走到哪儿都不怕。
时间一晃也近月底了,师父家孙子孙女的满月酒就要到了。
赵大宝的摆支也在同一天,这可是大事,不能马虎。
这天一大早,赵大宝骑着三蹦子,后座绑着从空间里摘的几篮子新鲜瓜果,还有大牛叔带的一点干货,突突突地往师父家赶。
路上他还想着,今天得早点去,看看师父家有什么要帮忙的,别到酒席当天手忙脚乱的。
三蹦子拐进师父家那条胡同,远远就看见院门大敞着,院子里人影绰绰,忙得热火朝天。
赵大宝把车停在门口,跳下来,拎着篮子进了院子。
师父铁腿陈正弓着腰,扛着一袋粮食往厨房方向搬,那袋子看着少说也有七八十斤,压在肩上,师父的腰都快弯成虾米了。
师娘在一旁整理着采买的肉食,猪肉、鸡肉堆了一桌子,正用盐腌着,手上沾满了盐粒。
师兄陈守义拿着扫帚在扫院子,把落叶和尘土拢成一堆,小嫂子秦飞燕在擦窗户,踩着凳子,够不着的地方就踮着脚尖,窗户擦得锃亮。
两个小家伙被放在竹椅小推车里,并排坐着,晒着太阳,咿咿呀呀地叫着,小手挥舞着,也不知道在兴奋什么。一个手里攥着个布老虎,另一个拽着被角往嘴里塞,口水流了一围嘴。
赵大宝把篮子往桌上一放,赶紧迎上去,一把接过师父肩膀上的粮食袋子,嘴里念叨着:“师父,你说说你也是,自己什么个岁数心里没点数?孙子都有的人了,还和我们这些小年轻抢活,你还让不让你最亲的徒弟表现了?”
说着,扛起粮食就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很。
第674章 师兄汇聚
铁腿陈直起腰,拍了拍肩膀上的灰,看着赵大宝那副殷勤样,没好气地说:“指望你小子,我们都得喝西北风。等你来帮忙,我这老腰早就断了。”
嘴上不饶人,眼里却带着笑。
师娘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赵大宝一来就忙乎上了,赶紧喊:“石头,让你师父来就好,他皮糙肉厚的,扛点粮食不碍事。你快歇歇,喝口水。”
铁腿陈刚坐到凳子上喘口气,听见这话,嘴角抽了抽——自家婆娘这话是什么意思?皮糙肉厚?
自己这身板,当年也是练过的,怎么就成了皮糙肉厚了?
他看了看自己满是老茧的手,又看了看赵大宝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酸——媳妇这是不爱自己这老腊肉了啊。
赵大宝从厨房出来,拍拍手上的灰,走到师娘旁边,撸起袖子:“师娘,还有什么要搬的?您尽管吩咐,我今天就是来当劳力的。”
师娘笑着摆摆手:“没了没了,该买的都买了,该准备的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就别忙了,去和孩子玩吧。”
赵大宝转头看向竹椅小推车里的两个小家伙。
两个小家伙也正看着他,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嘴里咿咿呀呀地叫着,手舞足蹈的,跟见了什么稀罕东西似的。
赵大宝蹲下来,伸手轻轻戳了戳其中一个的脸蛋,软乎乎的,跟棉花一样软。小家伙一把抓住他的手指,攥得紧紧的,不肯松手。
赵大宝乐了:“这小家伙,力气还不小。”
师兄陈守义扫完院子,走过来,擦了擦汗,笑着说:“石头,你来了正好,回头帮我搭把手挪张桌子,厨房里放不下了。”
赵大宝点点头:“行,交给我。”
小嫂子秦飞燕从凳子上跳下来,拍拍身上的灰,走过来抱起一个孩子,轻声哄着,另一个在车里蹬着腿,也开始哼唧了。
师娘赶紧擦擦手,过来抱起另一个,两个小家伙这才安生下来,靠在大人怀里,睁着眼睛四处看。
就在赵大宝准备和师兄去挪桌子的时候,院门口又有了响动。
“哎呦,这是谁的三蹦子,停师父家门口?”
“这还用猜?”
“你知道是谁的?”
“......”
随着一阵议论声,院门口呼啦啦进来七八个男人,走在前面的那个穿着警服,身材魁梧,不是大师兄还能是谁?
后面跟着的几个,有的穿着工装,有的穿着中山装,有的卷着袖子,一个个精神抖擞,走路带风。
几人进了院子,看见铁腿陈正坐在凳子上歇气,齐声喊道:“师父!”
声音洪亮,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抖了三抖。
赵大宝一看这阵仗,心里明白了——这些都是师父的徒弟,也就是自己师兄了。
没想到师父当年收了这么多徒弟啊?
他数了数,加上大师兄,这里就有八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一个个看着都挺精神,站成一排,跟阅兵似的。
师娘抱着小娃娃,笑着招呼:“都来了?快坐快坐,别站着。”
大师兄走上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师娘:“师娘,这是给两个小家伙的,两套小衣裳,我媳妇挑的,也不知道合不合身。”
后面几个师兄也纷纷上前,有的递上布匹,有的递上鸡蛋,有的递上红糖,不一会儿,桌上就堆满了东西。
师娘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念叨着:“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大师兄转过身,一把拉过赵大宝,冲其他师兄弟介绍:“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小师弟——赵大宝。”
他顿了顿,想起刚才院门口的议论,笑着补了一句,“你们刚才不是问那三蹦子是谁的吗?就是这小子的。”
几个师兄一听这话立刻围过来,上下打量着赵大宝,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一个胖乎乎的师兄率先伸出手,握住赵大宝的手使劲摇了摇:“小师弟好!我是你三师兄,姓刘,你叫我刘哥就行。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赵大宝被他的手劲摇得胳膊都快脱臼了,脸上还得赔笑:“刘哥好,刘哥好。”
又一个瘦高个挤过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力道不小:“我是你四师兄,姓王。小师弟看着挺机灵,师父眼光不错!”
赵大宝肩膀被拍得生疼,咬着牙笑:“师兄好,师兄好。”
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兄、九师兄依次上来打招呼,有的握手,有的拍肩,有的捶胸,赵大宝被这一顿操作弄得晕头转向,感觉自己跟个布娃娃似的,被这个拽过来那个拉过去。
大师兄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也不帮忙解围。
铁腿陈坐在凳子上,看着徒弟们围着小徒弟闹腾,满意地点点头,眼角皱纹都舒展开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本来是明天摆支的时候,再介绍你们这些师兄弟和你们小师弟认识的。既然今天你们来了,就提前熟络熟络吧。”
他顿了顿,看了看赵大宝,又看了看其他徒弟,声音沉下来。
“这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了,以后不会再收徒弟了,你们这些当师兄的领他走正道,以后能帮上一把的帮一把。”
这话一出,几个师兄都是一愣。
师父已经很多年没收徒弟了,这次不单又收了一个徒弟,还是关门弟子,还让他们能帮的帮一把。
众人心里嘀咕,这小师弟看样子与众不同啊,竟然让师父特意和他们开口叮嘱一番。
三师兄挠挠头,看了看赵大宝,又看了看师父,忍不住凑到师父身边小声问:“师父,您都这么多年没收徒弟了,怎么突然又收了?”
铁腿陈瞥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怎么?我收徒弟还要跟你汇报?”
三师兄赶紧摆手:“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
大师兄在一旁笑,也不解释。
他可是知道赵大宝不少事的,这个小师弟一天一个样,让自己都有点望尘莫及。就说去半岛浪一圈,混的那功劳,自己都眼热。
他看着其他师兄弟围着赵大宝问东问西的样子,心里暗暗好笑:等你们哪天知道这小师弟的本事,眼珠子都得掉出来。恐怕到了那一天,你们都得好好感谢师父为你们收了这么厉害的小师弟。
第675章 还活着吗?
铁腿陈坐在凳子上,看着这群徒弟,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眼神又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好像在寻找着什么。
最终在院门口停了几秒,又收回来。他低下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神中带着一分失落,之后带着一丝叹息,很轻,几乎听不见。
师娘抱着小娃娃,注意到师父的表情,走过来,轻声说:“别想了,都这么多年了,要是活着......”
铁腿陈没说话,又喝了一口茶,把茶杯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往厨房走:“我去看看肉。”
赵大宝正被几个师兄围着,没注意到师父的表情。大师兄却看见了,他走过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石头,你陪师兄们聊着,我去看看怎么安排明天的事。”
赵大宝点点头,又被三师兄拽过去问东问西了。
大师兄走进厨房,铁腿陈正站在案板前,看着那一堆腌好的肉,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师兄站到他旁边,也没说话,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铁腿陈忽然开口:“你说他还活着吗?”
大师叹息一声:“我找了很多关系,目前还没有打探到......”
铁腿陈又问:“你说怎么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了?”
大师想了一会:“那时候战乱......他还太小......”
铁腿陈没再说话,拿起一块肉翻了个面,又放下。
大师兄看着师父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院子里,几个师兄还在围着赵大宝,七嘴八舌地问着。
四师兄拉着赵大宝的手,一脸好奇:“小师弟,你这三蹦子是自己改装的?听着声音不对劲啊,比一般的三蹦子有劲。”
赵大宝嘿嘿一笑:“四师兄好耳力,我稍微动了点手脚。”
五师兄凑过来:“小师弟,你咋让师傅看上的?还是收做关门弟子?”
提到这个,那赵大宝必须嘚瑟一番:“还能因为啥,肯定是看我骨骼惊奇,天赋异禀是个奇才,这振兴宗门的任务只能交给我。当然还有一点,就是我比较帅,养眼,去化缘的话应该能比你们多要两个子......”
哈哈哈哈......
......
一时间,院子里笑声不断,师兄弟之间的感情就在这笑声中拉近了。
一夜无话,时间来到第二天。
今天阳历二十八号,星期六,黄历上写着宜婚嫁、宜宴请、宜纳彩,是个顶好的日子。
赵大宝一大早就被陈淑贞从炕上薅起来,脸都没洗利索,就被催着换衣服。
三丫和小四也穿得整整齐齐,三丫扎了两个小辫子,系着红头绳,小四穿着新做的蓝布衫,领口有点大,露出半个肩膀,被陈淑贞拽着重新系了系扣子。
二梅帮着拎东西,大包小包的,有满月礼物,有拜师礼,还有陈淑贞提前准备好的几样点心,装在篮子里,用红布盖着,看着就喜庆。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一家人挤在车上,突突突地往铁腿陈家赶。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格外清爽。
小四趴在挎斗边上,东张西望,看见一只花猫蹲在墙头,兴奋地喊:“猫!猫!”
三丫白了他一眼:“没见过猫?”
小四不理她,继续喊。
陈淑贞在后面拍了他一下:“坐好,别摔下去。”
小四这才老实了,但还是忍不住东张西望。
到了铁腿陈家,院子里已经忙开了。
他们算来得早的,但有人比他们还早——铁腿陈家周边的邻居,天刚亮就过来帮忙了。
几个大妈在厨房里择菜、洗菜,盆子摆了一地,水花四溅。
两个大爷在院子里搭棚子,竹竿绑来绑去,棚布铺得整整齐齐,遮出一大片阴凉。
还有几个年轻人在搬桌子摆凳子,进进出出的,忙得脚不沾地。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拎着东西进了院子。
师娘正抱着小娃娃在院子里转悠,看见赵大宝一家来了,赶紧迎上来:“石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
陈淑贞把篮子递过去,笑着说:“婶子,恭喜恭喜,两个小家伙满月了。”
师娘接过篮子,笑得合不拢嘴:“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两个小家伙今天也换了新衣裳,大孙子穿着红色的小褂子,小孙女穿着粉色的小裙子,头上还戴着一顶小花帽,看着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白白嫩嫩,软乎乎的。
三丫凑过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小孙女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好小啊。”
小四也凑过去,想摸又不敢摸,把手缩回去,又伸出来,又缩回去。
师娘笑着拉过他的手,轻轻放在小孙子的手上,小四的手跟触电似的,缩得飞快,脸都红了,惹得大家一阵笑。
赵大宝把拜师礼和满月礼物放好,转身就去帮忙搬桌子。
他刚搬起一张桌子,院门口就进来了几个人,带头的是大师兄,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两瓶酒。
后面跟着三师兄、四师兄他们,一个接一个,陆续进了院子。
大师兄把酒递给师娘,转头看见赵大宝在搬桌子,笑着喊:“小师弟,来得早啊。”
赵大宝把桌子放好,擦了擦汗:“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小叔赵振业也来了,骑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一篮子鸡蛋,是他自己家的鸡下的。
赵大宝迎上去,接过篮子:“小叔,您来了。小婶最近怎么样?身子还好吧?”
赵振业点点头,脸上带着笑:“好着呢,能吃能睡,比我还精神。就是最近老想吃酸的,家里的酸菜坛子都快被她掏空了。”
赵大宝笑了:“那敢情好,酸儿辣女,没准是个小子。”
赵振业摆摆手:“男女都一样,健康就好。”
赵大宝点点头,心里也替小叔高兴。
随着时间的推移,来客越来越多。
院门口络绎不绝,有穿着体面的,中山装笔挺,皮鞋锃亮;也有穿着寒酸的,蓝布衫洗得发白,补丁摞补丁,但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不管谁来了,铁腿陈都是亲自迎到门口,拱手作揖,笑脸相迎。
赵大宝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师父这人脉,真是不简单。
随着时间推移,他渐渐看出些门道来。
那些穿着体面的,有的是做买卖的商人,有的是单位里的干部,说话客气,举止得体。
那些穿着寒酸的,有的走路一瘸一拐,有的手上全是老茧,有的脸上还有疤痕,但一个个精气神十足,腰板挺得笔直。
第676章 吉时到
赵大宝听了几耳朵,才知道这些大多是师父当年在天桥认识的——有撂地讨生活的,有说书的大家,有唱戏的名角,还有杂耍的艺人。
其中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长衫,往那儿一站,气度不凡,开口就是一段评书,讲的是《三国演义》里的“赵子龙长坂坡”,声音洪亮,吐字清晰,院子里的人都被吸引过来,听得入神。
赵大宝认出他来——这不是后世家喻户晓的评书大师吗?
他前世还在收音机里听过他的节目。
另一个穿着戏服的中年女人,也不管有没有台子,开口唱了一段京剧,唱的是《贵妃醉酒》,嗓子一亮,院子里的人都愣住了,连两个小家伙都不哭了,睁着眼睛四处找声音。
赵大宝又认出来了——这也是后来的京剧名家,电视上经常出现的。
赵大宝站在人群里,看着这些后世只能在书本和电视里见到的人物,心里那叫一个感慨。
师父这人脉,也太广了吧?这还是自己之前认识的那个老头吗?
这些人,放在后世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能上春晚的主儿。
这边赵大宝在震惊中,那边二师兄姗姗来迟。
院门口响起脚步声,二师兄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他一进门就冲到铁腿陈面前,连连道歉:“师父,对不住对不住,我来晚了。”
铁腿陈端着茶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二师兄赶紧解释:“昨天主家要赶工期,粉刷房子,他们非要这两天入驻,我走不开,实在没办法……”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不是他故意找借口,主要是他老娘,昨天在家把他看得死死的,不让他来师父家,想着让他和师父家这边做个切断。
今天还是趁着老娘一个不注意,偷跑出来的。
铁腿陈听了,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他心里一肚的数,放下茶杯,慢悠悠地说:“有这份心就行,别耽误了主家的事,等会打包点东西带回去......”
“是,是,是......谢谢师父......”
二师兄如蒙大赦,赶紧跑去帮忙,路过赵大宝身边时,冲他挤挤眼,小声说:“小师弟,帮我美言几句。家里实在是......”
赵大宝忍着笑,点点头。
他看着二师兄那副狼狈样,有些好笑——这些师兄,虽然各有各的难处,但心里都记着师父。
院子里越来越热闹,棚子底下坐满了人,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笑声不断。
两个小家伙被师娘和师兄媳妇抱着,轮流接受客人们的祝福。
有人送长命锁,有人送银手镯,有人送红包,还有人送了几尺红布,说是给孩子做衣裳。
师娘笑着道谢,怀里的小孙女却不管不顾地睡着了,口水流了师娘一肩膀。
大孙子倒是精神,睁着眼睛四处看,小手挥舞着,时不时“啊啊”两声,像是在跟客人们打招呼。
随着时间推移,院子里的人越聚越多,棚子底下都快坐不下了。
孩子们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大人们端着茶杯聊天,厨房里飘出的香味越来越浓,勾得人直咽口水。
赵大宝搬完最后一张桌子,擦了擦汗,站在棚子边上喘气。
大师兄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茶,压低声音:“快了,吉时马上到。”
话音刚落,院门口响起一阵鞭炮声,“噼里啪啦”的,震得院子里的鸡都飞上了墙头。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着跑来跑去,大人们笑着往后退,给鞭炮让出地方。
红色的纸屑在空中飞舞,落在人们的肩膀上、头发上,跟下红雨似的。
两个小家伙被鞭炮声吓得一激灵,嘴一瘪,哇哇哭了起来,师娘和师兄媳妇赶紧抱着哄,拍着背,晃来晃去,不一会儿又安静了。
鞭炮声刚落,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吉时到——!”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院子正中央临时搭起的小台子。
台上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香炉、烛台,还有几样果品点心,香烟袅袅。
台子两侧各站着一个老头,都是铁腿陈的老朋友,穿着整齐,表情庄重。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先生走上台子,头发花白,留着长髯,穿着一件青色长衫,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往台中央一站,气度不凡。
他先抱拳行了个圈礼,目光扫过台下的宾客,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各位,今天是铁腿陈孙子和孙女的满月宴,同时也是他收关门弟子的摆支宴。受老伙计的邀约,今天我张老头托个大,担任老兄弟这摆支收徒的司仪。要是做得不好的地方,各位同仁担待,多包涵!”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笑声,有人喊:“张老先生客气了!”
有人喊:“您老主持,我们放心!”
张老先生笑着摆摆手,折扇一收,往桌上一拍,正色道:“闲话少说,下面,摆支收徒仪式正式开始!”
赵大宝站在台子旁边,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他看了看铁腿陈,师父今天穿了一件崭新的黑色对襟褂子,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腰板挺得笔直,坐在台子左侧的太师椅上,表情严肃,但眼角带着笑意。
师娘坐在他旁边,穿着暗红色的褂子,头发盘起来,别着一支银簪子,怀里还抱着小孙女,小孙子被小嫂子秦飞燕抱着,站在旁边。
张老先生清了清嗓子,朗声道:“第一项,请师父上香!”
铁腿陈站起来,走到台前,从桌上拿起三炷香,在烛火上点燃,双手举过头顶,对着天地行了一礼,然后插入香炉。
香烟袅袅升起,院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棚布的声音。
“第二项,请师父讲述收徒缘由!”
铁腿陈转过身,面对台下众人,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我陈铁腿,年轻时富国也穷国,绫罗绸缎穿过,天桥也撂地过,懂些拳脚功夫,后来收了几个徒弟,如今也都成家立业了。本想着暗度晚年,不再收徒弟,但石头这孩子……”
他顿了顿,看了赵大宝一眼,目光柔和下来,“这孩子,心正,品好,有担当。我收他做关门弟子,一来是看他是个好苗子,二来也是想把手艺传下去。”
他说完,对着台下拱了拱手。
台下掌声响起,大师兄带头喊了一声:“师父说得好!”
其他几个师兄也跟着叫好。
赵大宝站在旁边,鼻子有点酸,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两世为人,何其荣幸能拜入师门......
第677章 礼成!
“第三项,请徒弟登台!”
张老先生一挥手,赵大宝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走上台子。
他今天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上是新买的布鞋,走到台上,对着师父师娘深深鞠了一躬。
师娘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嘴角却弯着。
张老先生打开折扇,念道:“拜师之礼,自古有之。一拜天地,感乾坤之造化;二拜师恩,谢传道之厚德;三拜同门,愿手足之情长。”
赵大宝跟着张老先生的指引,一拜天地,二拜师父师娘,三拜台下的师兄们。
三师兄在台下带头鼓掌,喊着:“欢迎小师弟拜入师门!”
其他几个师兄弟也是一样呐喊。
赵大宝直起腰,脸有点红,但心里热乎乎的。
“第四项,敬茶!”
赵大宝从桌上端起早已准备好的茶杯,双手捧着,走到铁腿陈面前,跪下,恭恭敬敬地举过头顶:“师父,请喝茶。”
铁腿陈接过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红包,递给他:“拿着,以后好好学。”
赵大宝接过红包,磕了三个头。
师娘也从旁边拿过一双新布鞋,递给他:“这是师娘给你做的,以后穿着它,走正道。”
赵大宝接过布鞋,鼻子又是一酸,使劲点头。
“第五项,师兄赠礼!”
大师兄带头走上台子,手里拿着一本拳谱,递给他:“小师弟,这是师父当年给我的,现在我转赠给你。好好练。”
赵大宝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二师兄送了一条腰带,说是自己亲手缝的;三师兄送了一对护腕,牛皮做的,结实耐用;四师兄送了一把小刀,说是防身用的;
后面的师兄各送了不同的东西,有手套的,有送帽子的,还有送了一包茶叶的,说是给师父喝的,让赵大宝代为保管。
赵大宝捧着这一堆东西,手都拿不下了,三师兄帮他接过去,笑着拍拍他肩膀:“小师弟,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张老先生等师兄们退下,再次开口:“礼成!鸣炮!”
院门口又响起一阵鞭炮声,孩子们又捂着耳朵尖叫起来,大人们笑着鼓掌,院子里一片欢腾。
两个小家伙也被这热闹感染了,挥舞着小手,“啊啊”地叫着,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大宝站在台上,手里还捧着那本拳谱,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头,看着师父师娘脸上的笑容,看着师兄们冲他挤眉弄眼,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阳光从棚布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身上,徐徐生辉。
他直起腰,嘴角弯着,眼眶却有点红。
礼成之后,鞭炮声还在院子里回荡,张老先生站在台上,折扇一收,朗声笑道:“恭贺铁腿陈双喜临门,开席!”
话音刚落,院子里瞬间活了过来。
帮忙的邻居们端着托盘从厨房鱼贯而出,红烧肉、糖醋排骨、清蒸鱼、炖鸡汤、炒时蔬、凉拌菜,一盘盘一碗碗地往桌上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勾得人直咽口水。
铁腿陈今天可是下了血本,鸡鸭鱼肉样样齐全,酒是二锅头,糖是水果糖,烟是前门烟,这排场,在胡同里也算是头一份了。
赵大宝正想找个地方坐下歇口气,就被大师兄一把拽住:“小师弟,别想躲,今天你跑不了,帮忙招呼客人去。”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说话,大师兄已经塞了一包烟在他手里,拍拍他肩膀:“拿着,给客人们发烟,嘴甜点。”
赵大宝看看手里的烟,又看看院子里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上了。
他端着烟盒子,挨桌敬烟,脸上挂着标准的营业式笑容。
每到一桌,先是“叔叔伯伯”“阿姨婶婶”喊一圈,然后双手递上烟,再陪着聊几句。
重生回来的赵大宝这张嘴,那是能把死的说成活的,到了这儿照样好使。
他走到说书的那桌,给老先生递上一根烟,笑着说:“老先生,您刚才那段‘赵子龙长坂坡’,听得我热血沸腾,我差点以为自己就是赵子龙了。”
老先生哈哈大笑,接过烟,点着,吸了一口,眯着眼睛说:“年轻人,你懂评书?”
赵大宝挠挠头:“懂不敢说,但爱听。您老那段‘长坂坡’,我以前可是没少去偷听,那会也只能远远的听,近了怕东家要茶钱。”
李老先生哈哈大笑:“无伤大雅?”
旁边穿着戏服的中年女人,打量了赵大宝一番,笑着问:“小子,听你声线不错,要不要来两句?”
赵大宝赶紧摆手:“不敢不敢,我就会瞎哼哼,哪敢在您面前班门弄斧?”
名角不依不饶,拉着他的袖子:“唱两句听听,不丢人,就当给这宴会助助兴。”
几个桌的客人都跟着起哄:“唱一个!唱一个!”
赵大宝被架在火上,推辞不过,只好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来了一段:“苏三离了洪洞县,将身来在大街前……”
他这嗓子,说好听点是“质朴”,说难听点是“跑调”,但胜在嗓门大,感情足,唱得那叫一个投入,脸上的表情比台上的演员还丰富。
名角听了,笑得前仰后合,拍着桌子说:“好!好!这嗓子,不去唱黑头可惜了!”
旁边说书的老先生也乐了,捋着胡子说:“小伙子,你这调子跑得,比赵子龙跑得还快!”
赵大宝也不恼,拱拱手:“各位老师见笑了,我就是个业余的,图个乐子。”
一桌人笑得不行,气氛热络得很。
他走到杂耍艺人那桌,又跟人家聊起了顶碗、走钢丝,说得头头是道。
一个杂耍艺人惊讶地问:“小伙子,你也懂这个?”
赵大宝嘿嘿一笑:“懂不敢说,但看多了。您那手顶碗的绝活,我可是一直想学。”
杂耍艺人高兴了,当场从桌上拿起一个空碗,往头上一顶,稳稳当当转了三圈,院子里又是一阵叫好声。
......
第678章 来自名家大师的邀请
赵大宝就这么一桌一桌地敬烟聊天,从说书到唱戏到杂耍,从天桥往事到梨园趣闻,不管人家聊什么,他都能接上几句,时不时还抖个包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那些在后世家喻户晓的名家大师们,此刻一个个笑得跟孩子似的,拍着赵大宝的肩膀,直说“这小伙子有趣”。
大师兄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暗暗佩服:这小师弟,还真是个人才,跟谁都能聊到一块去,不怯场,不掉价,师父这眼光,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院子里越来越热闹。
二师兄几杯酒下肚,脸红得跟关公似的,拉着赵大宝非要跟他划拳。赵大宝拗不过,撸起袖子就跟他比划起来。
“五魁首啊!”
“六六六啊!”
“八匹马啊!”
“......”
两人你来我往,喊得震天响,旁边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二师兄喝了酒反应慢,连输三局,不服气,非要再来,被三师兄拉走了。
就在赵大宝准备喘口气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他。赵大宝认出他来——这位老先生可是后世的相声大家,电视上经常露面的主儿。
老先生拍拍赵大宝的肩膀,笑道:“小伙子,你这嘴皮子利索,会唱会说的,咱俩合作一把?来段相声?”
赵大宝一愣,随即笑了:“老先生,您这不是为难我吗?我这两下子,跟您搭戏,那不是给您丢人?”
老先生摆摆手:“丢什么人?图个乐子。来来来,就随便来一段,热闹热闹。”
旁边的人也跟着起哄:“来一段!来一段!”
赵大宝看了看老先生那双笑眯眯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期待的脸,一咬牙,一跺脚:“行!来就来!老先生,您出词儿,我跟着!”
老先生清了清嗓子,把酒杯放下,往台上一站,赵大宝跟着站上去。
老先生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带着几分戏谑:“小伙子,听说你刚拜了师?”
赵大宝点头:“没错,今天刚拜的。”
老先生又问:“那你师父都教你什么了?”
赵大宝想了想:“教我……做个人。”
老先生一愣:“做个人?”
赵大宝认真地点点头:“对,我师父说了,要是让猪学胸口碎大石它也听不懂不是?老先生您说是不是?”
老人一愣,然后一拍手:“嗨,你师父这做个人和我理解的是一个意思吗?”
“那您老理解的了?”
两人的互动,惹的台下响起一片掌声,铁腿陈坐在太师椅上,嘴角弯了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但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老先生点点头,又问:“那你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什么?”
赵大宝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做人最重要的是——别死了。”
台下哄堂大笑。
老先生也笑了,指着赵大宝说:“你这小伙子,有意思。”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一个逗哏,一个捧哏,虽然没排练过,但配合得还挺默契。
老先生抖包袱,赵大宝接得住;赵大宝抛梗,老先生也能接住。
台下的人笑得前仰后合,拍桌子打板凳的都有。
最后,老先生一拱手:“小伙子,不错,有天赋,空了来家里玩!”
赵大宝也拱手:“老先生,您过奖了,我这就是瞎胡闹。得空了一定登门拜访。”
......
院子里笑声不断,饭菜的香味混着酒香,飘得满胡同都是。
铁腿陈坐在太师椅上,看着这一院子热闹,看着徒弟们在人群里穿梭忙碌,看着儿子媳妇抱着孙子孙女接受祝福,看着赵大宝跟那些名家大师插科打诨,心里头满满当当的。
师娘坐在他旁边,怀里抱着小孙女,小孙女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微张着,口水流了师娘一肩膀。
师娘低头看了看孙女,又抬头看了看铁腿陈,笑着说:“老头子,这日子,真好。”
铁腿陈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好。”
......
日头西斜,院子里的光线渐渐变得柔和,金色的阳光从棚布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桌椅上、地面上,斑斑驳驳的。
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院子里从热闹渐渐转为安静,像是一场大戏落下帷幕。
那个头发花白相声大家临走前,拉着赵大宝的手,笑眯眯地说:“小子,空了一定要来家里坐坐,咱爷俩再好好聊聊天。”
赵大宝赶紧点头,双手握住老先生的手,一脸真诚:“老先生,您这话我可记心里了,改天一定登门拜访,跟您多学学。”
老先生拍拍他的手背,笑着走了。
唱戏的名角也走过来,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眼,嘴角带着笑。
“小石头,你那嗓子虽然跑调,但还是有点天赋的,回头我教你几段,保准能入的了耳。”
赵大宝眼睛一亮,连连道谢:“那可太好了!我做梦都想跟您上几招,就怕您嫌我笨。”
名角摆摆手,笑着说:“不笨不笨,就是调子跑得远了点,拉回来就行。”
说书的老先生也凑过来,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赵小子,你对评书有兴趣,回头来家里,我给你讲讲‘三国’,保你听得过瘾。”
赵大宝拱拱手:“老先生,您这话我可当真了,改天一定去叨扰。”
老先生哈哈大笑,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一个接一个,那些在后世家喻户晓的名家大师们,纷纷邀请赵大宝上门做客。
赵大宝一一应下,脸上带着笑,心里却清楚得很——今天师父可是把他要好的朋友都邀请过来了,这不就是在给自己铺路、搭人脉吗?
师父这把年纪了,还想着给自己铺路,这份心意,比什么都重。自己必须把握好,不能辜负师父的一片苦心。
这也是他今天这么卖力在一众名角中间,插科打诨逗他们开心的原因。
......
赵大宝和几个师兄站在院门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院子里的棚子还没拆,桌上还残留着杯盘狼藉。
第679章 师父的过往
师娘和小嫂子秦飞燕抱着两个小家伙回屋了,小家伙们闹了一天,早就困了,眼睛都睁不开,靠在大人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地打着哈欠。
陈淑贞帮着师娘收拾桌子,二梅也跟着帮忙,三丫和小四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花猫跑,小四跑得满头大汗,鞋都跑掉了一只......
宾客送完了,赵大宝站在院门口,长出一口气,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
大师兄走过来,二话不说,照着他胸口就是一拳,力道不轻不重,但声音挺响。
赵大宝捂着胸口,龇牙咧嘴:“大师兄,你这是要谋杀师弟啊?”
大师兄笑着,眼里带着光:“你小子今天真是够可以的,一次次给我惊喜。我现在都怀疑,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挠挠头:“不会的多着呢,比如生孩子就不会。”
大师兄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旁边的二师兄凑过来,一脸好奇:“小师弟,你跟那些老先生聊得头头是道,评书、相声、京剧,样样都懂一点,你是怎么学的?我活了三十多年,这些东西连门都没摸到。”
三师兄也跟着点头,一脸困惑:“是啊,小师弟,你才多大?怎么什么都知道?”
四师兄虽然话不多,这会儿也开口了:“小师弟,你刚才跟那位名角聊的那段,连唱腔流派都说得上来,我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些东西,连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学的?”
五师兄、六师兄、七师兄、八师兄也跟着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一个个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大师兄站在一旁,抱着胳膊,嘴角带着笑,也不说话,就看着这些师弟们一个个惊掉下巴的样子。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坦——让你们也尝尝这种滋味。
当初他知道赵大宝那些事的时候,也是这种反应,先是震惊,然后怀疑,最后不得不服。
现在看着师弟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的样子,他心里平衡了,甚至还有点幸灾乐祸。
都是同一个师父,和小师弟一比,自己蠢得像头猪。
这种滋味,不能只有自己一个人尝。自己经历过的,也让你们经历一遍,这样大家才是真正的好兄弟嘛。
他淋过雨,别人的伞也别想好好撑着,大家一起来做难兄难弟,谁也别想跑。
三师兄挠挠头,看看大师兄那副表情,忽然想到了什么。
“大师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
大师兄一脸无辜,摊开手:“我知道什么?我也是今天才知道小师弟这么能说会道。”
三师兄不信:“你骗人!你刚才那表情,明明就是看戏!”
大师兄笑着不接话,转身去搬桌子了,留下几个师弟围着赵大宝继续追问。
赵大宝被师兄们围在中间,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过来,他都不知道该先回答哪个。
他挠挠头,憨憨地笑:“我以前就是个街溜子,没事在京城到处窜,哪有热闹就往哪跑,恨不得一天24小时在外面看热闹,这看得、听得多了也就稍微懂了一点......当然,我这天赋异禀的宗门扛鼎之人,还是徒弟中最帅的,师父偷偷给我开点小灶不过分吧?”
赵大宝能告诉他们我前世在老年大学和那些狐朋狗友学的吗?
他此刻也只能往师父偷偷给他开小灶上面扯!
在听到赵大宝无耻言论,师兄们起哄,一起上去给了他一通小拳拳的爱抚。
......
夕阳西下,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帮忙的邻居们收拾完东西,陆续回家了。
师娘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几碗茶,递给几个徒弟:“喝口水,歇歇。”
几个师兄接过茶,坐在院子里,喝着茶,聊着天。
铁腿陈从屋里出来,背着手,看着徒弟们,嘴角弯着。
赵大宝端着茶碗,靠在墙边,看着这一院子的人,心里默默发誓,这辈子也要好好守护好这些人。
今天,是他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天。
离开师父家时,每个师兄手里都提溜着一份剩菜,用油纸包着,用草绳系着,晃晃悠悠的。
二师兄提的那份最大,用两层油纸包着,一边走一边嘀咕:“师父今天这菜做得太多了,明天吃不完得坏。”
三师兄白了他一眼:“你就嘴硬,回去热热,不够你一顿造的。”
师兄弟们一顿打趣。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给顺路的师兄们送回家。
四师兄住得最近,拐两个弯就到,下车时把剩菜往胳肢窝一夹,冲赵大宝挥挥手:“小师弟,现在我家你也知道在哪了,改天来家吃饭,让你嫂子给你炖鸡!”
赵大宝笑着点头:“四师兄慢走,改天一定来。”
几个师兄有的住胡同深处,有的住大杂院,有的住临街的平房,一个个拎着剩菜,跟赵大宝道别,约好了下次来家里玩。
此刻三蹦子上就剩下赵大宝和大师兄了。
大师兄坐在挎斗里,手里拎着剩菜,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空,不知在想什么。
三蹦子“突突突”地穿过大街小巷,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赵大宝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了:“大师兄,师父之前……就单单是撂地胸口碎大石的吗?”
大师兄没说话,沉默了几秒。
赵大宝继续说:“今天来的那些人,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还有那些穿中山装的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师父要是就是个撂地卖艺的,怎么能认识这么多厉害的人物?”
大师兄叹了口气,把手里的剩菜换了个手拎着,慢悠悠地开口。
“师父祖上……是开戏园子的。”
赵大宝一愣:“开戏园子的?”
大师兄点点头:“京城那时候有好几个戏园子,师父家就占了俩。那时候,说书的、唱戏的、杂耍的,都得在戏园子里讨生活,跟师父家关系自然不一般。师父从小就在戏园子里长大,耳濡目染,认识的人自然多了去了。”
赵大宝点点头,心里明白了——怪不得师父能请来那么多名家大师,原来是祖上的渊源。
大师兄继续说:“后来......战乱了,戏园子开不下去了,师父家里的产业也败了。兵荒马乱的,能保住命就不错了,谁还顾得上那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师父变卖家产,一是为了活命,二是为了……养我们这些徒弟。”
赵大宝握着车把的手紧了紧,没说话。
第680章 排名十九
大师兄看着远方,声音有些飘:“我们这些徒弟,小时候有的是乞丐,有的是家里养不起了卖出来的,有的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孤儿。有父母的不多......你二师兄算是个幸福的,家里虽然穷,但爹妈都在,逢年过节还能一家人一起吃顿团圆饭。其他人……”
他没说下去,但赵大宝懂了。
赵大宝转头看了大师兄一眼,见气氛有些低迷,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大师兄,今天是不是还有师兄没赶回来?”
大师兄表情一僵,看向他。
赵大宝没有注意到大师兄的表情,继续说:“今天来的师兄,加上师父的儿子陈守义师兄,我一算,我排名怎么也应该是十一。可师父介绍我的时候,说我是第十九个徒弟。这中间差了将近十个人呢。”
大师兄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叹了一口气。
微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他本不想在今天说这些事,今天是小师弟拜师的好日子,不该提那些伤心的往事。
但赵大宝问了,他也不能不答。
“他们来不了了。”大师兄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跟自己说。
赵大宝心里一沉:“怎么就来不了了?”
大师兄抬起头,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有的病故了,有的……战乱时候被敌人迫害了。”
赵大宝握着车把的手更紧了,指节泛白。
大师兄继续说:“改天,我带你去墓地看看他们。和他们唠唠嗑,让他们也知道,他们又多了一个小师弟。”
赵大宝点点头,喉咙有点堵,说不出话。
大师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又开口,声音更低了:“其实在你之前,我们有一个最小的师弟,那会儿我们都叫他小师弟。”
赵大宝心里一动:“嗯?那人呢?”
大师兄的声音有些发涩:“那时候战乱,我们和师父在迁徙的路上被敌人追上了。小师弟为了掩护我们不被抓壮丁,自己跑出去吸引敌人的注意。后来他被抓了,再后来……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大宝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师兄继续说:“这几年,我也通过一些关系,到处打听,但一点消息也没有。像是从这世上消失了一样。”
他顿了顿,“说是小师弟,其实也是师父的亲外甥,师姑家唯一在世的血脉了。”
......
三蹦子缓缓停在大师兄家门口。
大师兄拎着剩菜,从挎斗里站起来,拍拍赵大宝的肩膀:“放心,吉人自有天相,将来肯定能相见的。”
赵大宝点点头,看着大师兄走进院门。
三蹦子重新启动,赵大宝开着车往家走。夜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想起师父今天坐在太师椅上的样子,想起师娘眼眶红着给他递布鞋的样子,想起师兄们围着他问东问西的样子。
他心里默默想着:那些没见过面的师兄,改天一定去墓地看看他们,给他们敬杯酒。还有那个下落不明的小师哥......
到家时,赵大宝把从师娘家带回的剩菜递给老娘陈淑贞。
油纸包还带着余温,打开一看,是半只红烧鸡,还有一碗红烧肉,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就香。
陈淑贞接过油纸包,看了赵大宝一眼,眼里带着欣慰。
今天儿子拜师的表现,他们全家可都看在眼里——跟那些名家大师聊天,不卑不亢,有说有笑,该接话接话,该逗乐逗乐,一点都不怯场。
她心里说不出的满意,面上却淡淡的,只是把菜往厨房端,嘴里念叨着:“你师娘太客气了,走的时候还给带东西。”
赵振邦坐在椅子上看报纸,也点点头,嘴角弯着。这大儿子,是真长大了,和那些大家谈笑风生一点也不怯场,换做自己恐怕要弱上几分。
小四一见大哥回来了,从里屋跑出来,鞋都没穿,光着脚踩在地上。
他跑到赵大宝面前,仰着脸,没有像往常一样嚷嚷着要好吃的,而是拽着赵大宝的衣角,奶声奶气地说:“哥,你教我唱戏吧!你今天唱的那个,‘苏三离了洪洞县’,我也想学!”
赵大宝愣了一下,还没开口,三丫从后面跟出来,双手抱胸,一脸嫌弃。
“就你,算了吧。家里有大哥一个破锣嗓子就够了,这要是再来一个你,左右攻击,还让不让人活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小四的脸一下子鼓起来,嘴撅得能挂油瓶:“我嗓子怎么了?我唱歌可好听了!老师都夸我!”
三丫翻了个白眼:“老师那是哄你,你还当真了?”
小四急了,冲上去就要打三丫,三丫灵活地躲开,两人围着堂屋跑了起来。
小四光着脚踩在地上,“啪啪啪”地响,一边跑一边喊:“我嗓子好!我唱得好!”
三丫在前面跑,回头喊:“破锣!破锣!你就是破锣!”
小四追不上三丫,气得直跺脚,转头看二梅,指望二梅帮他说句话。
二梅正坐在桌边叠衣服,头都没抬,嘴角弯着,慢悠悠地说:“别看我,我可不敢评价。你们两个,我一个都惹不起。”
小四又看赵大宝,赵大宝摊开手,一脸爱莫能助:“你别看我,虽然三丫说我嗓子是破锣,但她说的对啊,我可不能因为她说的对就揍她。”
小四不服气,嘴一瘪,眼圈红了。
陈淑贞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小四光着脚踩在地上,脸一板:“鞋呢?”
小四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头看老娘,嘴一瘪,眼泪还没掉下来,陈淑贞就喊上了:“光脚踩地上,着凉了怎么办?赶紧穿鞋去!”
小四一溜烟跑进里屋找鞋去了,眼泪也忘了掉。
三丫站在旁边,得意地笑。
陈淑贞瞪了她一眼:“你就不能让着他点?”
三丫不服气:“本来就是嘛,大哥那嗓子,唱戏跟杀猪似的,小四还想学,那不是……”
话没说完,她转头看向赵大宝,伸了伸舌头。
赵大宝白了一眼小丫头:“我耳朵没聋,用不着你再重复一遍,看你这么好心提醒我,出于对你的感谢,你的零食停三天。”
三丫大喊:“大哥......不要啊......你唱歌最好听......天下第一好......”
见此情景一旁的二梅也忍不住笑了,连赵振邦都放下报纸,嘴角弯着。
第681章 腾地方,让你们发光发热
陈淑贞摇摇头,转身回厨房,嘴里念叨着:“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闹了一阵,三丫和小四终于消停了,一个趴桌上写作业,一个蹲地上画画,屋里安静下来。
陈淑贞从厨房出来,擦擦手,坐到椅子上,看着赵大宝,开口道:“下午你小叔跟我们一起回来的时候说,你奶你爷想你们几个小家伙了,问问这都放暑假有些日子了,什么时候回村玩?”
三丫一听,笔一扔,抬起头:“回村?我在城里和小月月还有好多事没做了。”
小四也抬起头,手里的蜡笔还在纸上划拉着。
赵大宝就当没听到三丫的话,再让这小丫头和小月月在胡同里疯一段时间,恐怕真要打遍胡同无敌手了。
他想了想,掰着手指头:“这几天厂里没什么大事了,到时候请个假,我送他们回去。”
二梅放下手里的衣服,笑着说:“我也好久没见大花了,算算时间,她养的那小兔子该下崽了。”
三丫刚刚还对回村兴趣缺缺,这会听到小兔子,两眼放光:“哇,小兔子要生娃啦?太好了!我要去找大花玩!我要去看小小兔!”
小四也跟着喊:“我也去!我要去看小兔子!”
陈淑贞点点头,看向赵大宝:“行,那你安排好时间,提前跟我们说一声,我提前准备点东西一起带回去。你奶你爷念叨你们好久了,这回回去多住几天,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赵振邦放下报纸,像是想起什么,推了推眼镜:“对了,石头,这两天见你忙,没顾上和你说。你空了去趟魏院长那边,他有事找你。”
赵大宝正啃着苹果,闻言一愣:“有说什么事吗?”
赵振邦想了想:“那倒没说,不过见他那喜笑颜开的样子,想来是好事。”
赵大宝心里一动,隐隐有了几分期待——该不会是自己想的那件事吧?长白猪的事,还是其他的?
一夜无话,赵大宝躺在炕上翻来覆去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最后迷迷糊糊睡着了。
梦里,魏院长拉着他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嘴里念叨着:“成了成了,长白猪有着落了!”
赵大宝正想问个明白,就被小四一屁股坐醒了。
小四趴在他身上,脸凑得极近,鼻尖都快碰到他了:“哥,起床了!你三蹦子被人偷了!”
赵大宝一个激灵坐起来,小四从他身上滑下去,咯咯直笑。
瞪了他一眼,小四已经跑没影了。
......
吃完早饭,不久后到了厂里,一进办公室,就从挎包里往外掏东西。
一大包江米条,油汪汪的,用油纸包着;一袋子和果子,撒着白糖,看着就甜;还有几包动物饼干,是百货商店新到的货,被他抢了几包,当然空间的瓜果也少不了,可乐也被他拿出了几瓶......
他把东西往桌上一放,周忆兰眼睛一亮,放下手里的笔,凑过来:“石头,你今天怎么这么大方?”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朝周向阳的方向努努嘴。
“还不是因为你哥?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念叨‘石头你没发现咱们办公室少点啥吗’,‘石头你最近是不是发财了不认兄弟了’,跟个老太婆似的,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为了清静,只能破费了。”
周向阳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自己的名字,抬起头,迷迷糊糊地问:“谁叫我?”
他一眼看见桌上的零食,眼睛瞬间亮了,瞬间清醒,一个箭步冲过来,抓起一瓶可乐,拧开盖子就开炫。
“石头,你终于良心发现了!”
赵大宝一脚踹过去:“良心发现个屁,你自己看看你那个吃相,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嗝......”
周向阳打了个饱嗝,但完全不影响他继续喝可乐,还一脸享受模样。
有时候他都不得不佩服石头能弄来这可乐,从战场回来后他自己不是没想过办法,但最后都没弄到可乐,现在也只能从赵大宝剥削点这有药味的可乐。
周忆兰看着哥哥那副样子,嫌弃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距离,表示不认识这人。
自己也拿起一块江米条,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嗯,好吃。”
正吃着,门被推开了。
郝平川背着手走进来,一眼就看见桌上的零食,也不客气,拿起一个果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嗯,不错,哪买的?”
赵大宝还没开口,郝平川直接继续开口,还一副不容拒绝。
“石头,晋升考核也结束了,成绩也公布了,你把手头的事放一放,把这次考核的全部资料整理一下,总结经验,形成一份报告,上报工业部。这是正事,不能马虎。”
赵大宝一听,哀嚎一声,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双手抱头,一脸生无可恋。
“老郝同志,这和当初说的可不一样啊!当初考核时,你就是让我负责维持现场秩序的,跑跑腿,搬搬桌子,发发试卷,我都认了。现在这都结束有些日子了,又因为这事给我派活?你是不是看不得我闲?”
郝平川嘿嘿一笑,咬了一口果子,慢悠悠地说:“对,我就是看不得你闲。这些天,我们这些人,一个个为了全厂人晋升收尾的工作,忙得死去活来,加班加点,连口水都顾不上喝。你倒好,会躲清闲,一天天跟个大爷似的,往躺椅上一倒,二郎腿一翘,可乐喝着,零食吃着,你倒是挺会享受。”
赵大宝理直气壮:“谁让你们是领导了?能者多劳嘛!我这是给你们腾地方,让你们发光发热。再说,我这也是为了保持精力充沛,随时待命。”
郝平川也不跟他废话,把最后一口果子塞进嘴里,拍掉手上的碎屑,看着赵大宝:“你写不写?”
赵大宝脖子一梗:“不写。”
郝平川往前走了一步。
赵大宝往后退了一步:“不写。”
郝平川又往前走了一步,把指关节捏得咔咔响,“你信不信我叫老黄来!”
赵大宝赶紧举手投降:“写写写!我写还不行吗?不过有条件!”
第682章 老头不讲武德
郝平川停下脚步,抱着胳膊:“说。”
赵大宝掰着手指头:“要我写也不是不可以。第一,我等会儿要出去一趟,有点事。”
郝平川点头:“可以。”
赵大宝见他答应得这么爽快,胆子大了些:“第二,我这两天还要请个假,回村一趟,送弟弟妹妹回去看看爷爷奶奶。”
郝平川又点头:“可以。”
赵大宝眼睛一亮,得寸进尺:“第三,我还想休息一段时间,放个假,出去散散心,你给弄个介绍信……”
郝平川的脸一下子黑了,不等他说完,直接打断。
“我给你脸了吧?厂里正着手中型机器研究前期准备工作了,你还想放假?”
赵大宝一愣,收起嬉皮笑脸:“不是,这么快就开启第二阶段的研究了?上次不是说等新产品售卖一段时间再开启第二阶段的研究吗?”
郝平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靠在桌沿上。
“上次是上次,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厂里这次晋升考核,工业部很满意。尤其是那些大学生搞的创新项目,好几个都引起了上面的关注。部里领导说了,要趁热打铁,加快研发进度,争取早日再次出成果。所以,中型机器的事,得提前了。”
赵大宝听了,心里又喜又愁。
喜的是项目要启动了,愁的是自己又要忙起来了。
他叹了口气:“行吧行吧,报告我写,活儿我干。不过老郝,你可得给我们项目组多配点人手,就我们这几个人可忙不过来。”
郝平川点点头:“人手的事你不用操心,厂里会安排。你先把手头的事处理好,把报告写完,把家里的事安排好,然后全身心投入到新项目里。”
赵大宝敬了个不标准的礼,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是,郝厂长,保证完成任务。”
郝平川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摇摇头,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对了,那报告写得仔细点,别糊弄。不然重新写的还是你自己......”
赵大宝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瘫在椅子上,望着天花板,一脸生无可恋。
可这也不妨碍赵大宝的这次外出,他很快从椅子上弹起来,抓起挎包就往外走。
周向阳在后面喊:“你干嘛去?”
赵大宝头也不回:“出去办事!”
周向阳追了两步:“报告不写了?”
赵大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回来再写!”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一溜烟出了厂门。
穿过大街小巷,三蹦子“突突突”地拐进了京城大学那条林荫道。
梧桐树的叶子绿得发亮,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地上,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拎着挎包,轻车熟路朝魏院长的办公室走去,脚步轻快,心情也不错。
办公室的门关着,赵大宝抬手敲了敲,没人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
他趴在门缝上往里瞅了瞅,屋里空荡荡的,办公桌上摊着几本书,茶杯还冒着热气,人却不见了。
赵大宝不用想都知道,这老头肯定又跑实验田去了。
他转身下了楼,穿过操场,绕过教学楼,往学校后面的实验田走去。
远远就看见大棚那边蹲着一个小老头,撅着屁股在地里忙乎,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穿着一双沾满泥巴的解放鞋,头上的草帽歪歪的,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了,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赵大宝走近了,才看清魏院长正蹲在地上给一株西红柿绑绳子,动作笨拙但认真,绳子绕了好几圈,系了个死疙瘩。
赵大宝蹲下来,伸手帮他解开,重新绑了个活结,三下两下就弄好了。
魏院长抬起头,看见是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笑得跟朵花似的,拉着赵大宝的手就不撒开了。
“石头来了?快坐快坐,我给你拿个好东西去!”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弯腰钻进大棚,不一会儿,抱出一个圆滚滚的大西瓜,绿皮黑纹,看着就喜人。
他把西瓜往田埂上一放,从兜里掏出一把折叠刀,熟练地切开,红瓤黑籽,汁水直流,一股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
魏院长递给赵大宝一块,自己也拿了一块,一屁股坐在田埂上,大口大口地啃起来,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他也不擦。
赵大宝也不客气,挨着他坐下,咬了一口,嗯,甜,脆,水分足,比外面买的强多了。
魏院长啃了两口西瓜,就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吃一边说,嘴巴都顾不上擦,滔滔不绝,跟连珠炮似的。
“石头啊,你是不知道,自从你上次跟我说了那个国外长白猪的事,我可就没休息好过。又是打报告,又是找领导,又是申请外汇。你知道吧,咱们国内外汇本来就紧张,采买国外的东西都是慎之又慎,一样一样地批,掰着手指头算。结果我这报告一上去,说要用外汇去买猪,你猜怎么着?”
赵大宝咬了口西瓜,摇头。
魏院长一拍大腿,西瓜汁溅出来:“反对!一个两个都反对!‘外汇这么紧张,买什么猪?’‘国内的猪种就不能改良了?’‘这钱花得值不值?’你一句我一句,跟开批斗会似的,差点没把我气死。”
魏院长此刻好像找到了能够倾述的人,咬了一大口西瓜,嚼了两下,咽下去,继续。
“我当时那个气啊,跟他们拍了桌子。我说,‘你们知道那个猪种有多好吗?长得快,出肉多,产仔多,奶水足!引进一批,跟咱们本地猪配种,改良几代,咱们老百姓碗里的肉就能多几块!’我当时可是把你和我说的那猪夸上天了,他们还是不听,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赵大宝啃着瓜皮,听得津津有味,心想:老头这嘴皮子,不愧是搞学术的,吵起架来一套一套的。
“魏院长你不怕我的消息有误?”
“那到时候你和我一起挨批!”
“呃......”
赵大宝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了,这老头不讲武德啊!
第683章 花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后来没办法......”
魏院长叹了口气,把西瓜皮往地上一扔,擦了擦嘴。
“我只能去求大领导。大领导听我说了半天,问了我一句,‘这猪真能解决老百姓吃肉的问题?’我当时虽然不确定,但只能硬着头皮说,‘能!’大领导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老百姓的碗里多几块肉,有一成的希望也要试试......’”
他模仿大领导的语气,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威严,让赵大宝心里万般沉重。
“魏院长不得不说,你胆子太大了,就听我一说,你就直接找大领导。“
“我好不了,你也别想好过。”魏院长有点小孩子气回应道。
“最终就这么定了?”赵大宝问。
魏院长点点头:“就这么定了!为了这批猪,我可是动用了不知道多少人脉,找了多少关系,磨破了多少嘴皮子,让他们加快推进。”
“但所要采买的猪具体情况我们也不清楚,到底在哪个国家,得派人去北欧那边调查一番。北欧那边呢,也不是所有国家都跟咱们建交了,从明面上走不太合适。哪怕合适,人家要是知道咱们急着要,狮子大开口,也是麻烦。所以啊,只能走民间商业的路子,悄悄地进行。”
赵大宝点点头,他能想象到,为了这批猪,多少人付出了努力。
从茫茫大海到港岛的路程,就充满了艰辛。
船运,检疫,运输,落地后的隔离,哪一样不是麻烦?哪一样不需要人操心?
他看了看魏院长花白的头发,被太阳晒得黝黑的脸,心里忽然有点酸。
这老头,为了几口吃的,头发都快愁白了。
魏院长啃完最后一块西瓜,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拉着赵大宝的胳膊:“走,陪着我老头子走走。”
赵大宝跟着他,穿过实验田,不知不觉的来到了养殖区。
养殖区留守的几个学生看见赵大宝,立刻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打招呼。
“石头!好久不见!”
“石头,你小子可算来了!”
“石头,上次你教我的那个手法还真好用……”
“......”
赵大宝被围在中间,有点哭笑不得。
上回跟他们交流了一番,这些人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恨不得把他脑子里的东西全掏出来。
魏院长站在旁边,也不阻拦,倒是乐得见到这种情况。
他抱着胳膊,笑眯眯地看着,心想:年轻人多交流交流是好事,一个教,一个学,互相促进。更何况,赵大宝这小子,肚子里是真有货。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挤过来,手里拿着本笔记本,翻开就给赵大宝看:“石头,你上次跟我说那个饲料配比的问题,我回去查了好多资料,又跟几个同学讨论了一下,重新调整了一下配方,你看看合不合理?”
赵大宝接过笔记本,看了一会儿,点点头:“思路是对的,但这个比例还可以再优化一下。你看,豆粕的比例太高了,成本上去了,不如加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几个学生围在旁边,脑袋挤在一起,听得入神。
魏院长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这批学生,都是他亲自挑的,聪明,肯干,就是经验不足,正缺赵大宝这样能说会道的人来带带他们。
赵大宝讲了半天,口干舌燥,忽然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转头问魏院长:“对了,魏院长,您让我特意来一趟,不会就是跟我抱怨一通采购的不易吧?”
魏院长正啃着学生递过来的黄瓜,闻言一愣,随即把黄瓜尾巴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抱怨?谁抱怨了?我那是在陈述事实!”
他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冲赵大宝一招手,“走吧,带你看个东西去。”
赵大宝跟着他,穿过养殖区,继续往深处走。
越往里走,路越窄,两旁的树也茂密起来,遮天蔽日的,把阳光挡在外面,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青草和泥土混合的味道。
走到最深处,出现了一个单独的院子,院墙比外面的高出一截,门是铁门,门口还有个人守着。
那人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个本子,看见魏院长,点了点头,递上笔。
魏院长接过笔,在本子上签了个名,又示意赵大宝也签。
赵大宝签了名,好奇地问:“魏院长,在学校里还用得着这么严?”
魏院长头也不回:“好东西当然得看严实点。”
推开门进去,里面是一排排干净的猪舍,跟外面的截然不同。
地面是水泥的,墙上贴着白瓷砖,通风口嗡嗡地转着,空气里一点异味都没有。
赵大宝一眼就看见了离门口最近的那间猪舍里,关着几头野猪,毛色棕黑,鬃毛立着,在圈里转来转去,眼神警惕,一看见有人进来,立刻躲到墙角,竖起耳朵。
中间那间猪舍里,是几头国内的家猪,黑毛,短腿,肚子拖在地上,正埋头在食槽里抢食,挤来挤去,哼哼唧唧的。
最里面的那间猪舍,几头白花花的猪正躺在地上晒太阳,毛色雪白,体型修长,耳朵往前耷拉着,肚子圆滚滚的,一看就是吃得好睡得好。
赵大宝的目光落在那体型比家猪大一圈,脊背平直,后臀丰满,四肢粗壮的几头白猪身上。
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后世的长白猪!
虽然只有寥寥几头,但看着那体型、那毛色、那精神状态,赵大宝心里还是激动得不行。
这东西,后世满大街都是,可在这个年代,那是花钱都买不来的宝贝。
他转头看着魏院长,手指抖动的指着那几头长白猪,半天没说话。
魏院长本来想在这小子面前嘚瑟一番,此刻被他看得还莫名心虚,往后退了一步:“你这么看我干嘛?”
赵大宝指着那几头长白猪,跳脚:“魏院长,您之前拉着我叭叭半天,说自己多不容易,动用了多少关系,又是让我等着一起挨批,还不想让我好过——您和我说说,这东西是什么?您说啊?说啊......啊......”
魏院长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发出声,赵大宝继续说,“合着您刚才那一通都是废话啊?就是为了在我面前装x,显得您能耐是吧?”
第684章 能换个借口吗?
魏院长那点小心思被人看破,老脸一红,但随即一瞪眼。
“什么叫装x?我那是在陈述事实!那可是从国外采购好不好?采购过程有多不容易!我那是让你知道,这批猪来得有多艰难,让你以后多上上心,没事多来我这儿看看!”
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小了下去,底气不太足。
赵大宝乐了,抱着胳膊:“魏院长,您就直说吧,您是不是想让我心生愧疚,然后没事多来这里,给您当免费劳动力?”
魏院长被戳穿心事,脸更红了,梗着脖子:“什么叫免费劳动力?这引进长白猪主意是你出的,你要不说,我能花费那么大的代价弄回来?更是给大领导承诺?现在弄回来了,你出一份力,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赵大宝忍住笑,点点头:“行行行,天经地义,搬上搬下的体力活算我一份行了吧?至于那些专业研究事你别指望我,我真的就一个门外汉。另外不是我说您,既然都能弄回来这几头,怎么不多弄几头?就这几头,能干啥?也太亏了吧?”
魏院长听着前半部分的话还挺满意,待到后面那几句,立刻让老头子吹胡子瞪眼。
“你个小王八蛋,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顾头不顾腚?这里的这几头是为了方便我这老胳膊老腿做研究,省得城里和郊区来回跑。在郊区的农场里,还有好几百头呢!那里才是重中之重!”
赵大宝一愣,随即竖起大拇指:“魏院长,您厉害,您清高,您低调。”
魏院长被他这这夸赞噎得翻了个白眼,和这小子争辩,那就是自讨无趣。
随机蹲下来指着猪舍里的一头长白猪,开始在赵大宝面前得意介绍起来。
“小子,看这头......体型长,后躯发达,产仔多,泌乳能力强。这一批,是从瑞典引进的,在当地也是优良种猪,转了不知道多少道,才运回来的。”
他顿了顿,眼里带着光,“等这批猪适应了环境,咱们就可以开始配种改良了。用咱们本地的母猪,跟长白公猪配,第一代杂交猪,生长速度和瘦肉率肯定会有明显提升。再用第一代的母猪跟长白公猪回交,经过几代选育,就能培育出适合咱们本地环境的新品种。”
魏院长蹲在猪舍前面,讲得眉飞色舞,那神情,比皇帝登基还兴奋。
赵大宝站在旁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因激动而涨红的脸,心里忽然有点感动。
这老头,一辈子跟生物学打交道,心里装的都是老百姓的饭碗。
赵大宝想了想,问:“魏院长,这些猪什么时候能开始配种?”
魏院长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快了,再过一个月,等它们完全适应咱们这边的环境了,就可以开始了。到时候,你得来帮忙。”
赵大宝很想说,它们配种我能帮上个啥?
但看到魏院长那不容拒绝的眼神,最终点点头:“行,到时候您叫我,有空肯定来帮您。”
魏院长又拉着他去看其他的猪舍,一边走一边介绍,从饲料配比到疫病防控,从猪舍温度到通风条件,事无巨细,滔滔不绝。
赵大宝听着,时不时点头,时不时问几句,魏院长答得认真,两人的身影在猪舍间穿行。
那些学生远远站在铁门外,看着赵大宝和魏院长并肩走在一起,一个讲,一个听,时不时还争论几句,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戴眼镜的男生小声说:“石头真厉害,跟院长都能聊到一块去。”
旁边的女生点点头:“可不是嘛,我要是有他那本事就好了。”
中午自然又是去沈教授家蹭的饭。
赵大宝从三蹦子上提下两兜东西,一兜是空间里摘的新鲜瓜果;另一兜是陈淑贞知道自己今天要来这边,早上特意给烙的葱油饼,用油纸包着,香气直往外冒。
魏院长站在旁边,两手空空。
赵大宝上下打量他一眼,笑着打趣:“魏院长,您这又是空两爪子去?就不怕哪天沈教授和你友尽?”
魏院长脸一板:“怎么?我吃他老小子的,那是给他面子,他还敢不欢迎?要不我现在掉头走?”
说着作势要转身,赵大宝赶紧拉住他,嘿嘿一笑:“别别别,您能来那是给沈教授面子,谁敢不欢迎?”
魏院长哼了一声,背着手,大步流星地往沈教授家走。
赵大宝拎着东西跟在后面,对于这老头没事耍小性子也是很无奈,他可不想被这老头记恨上,不然自己回家有的被老爹烦。
......
沈教授的爱人正在屋里摘豆角,开门看见赵大宝,手里的豆角差点没拿稳,更是老脸一红。
但调整的很快,立刻招呼道:“石头来了?快进快进,这大热天的,还带什么东西。”
赵大宝笑着把东西递过去:“婶子,自家地里长的,不值钱,您尝尝鲜。”
沈教授爱人接过东西,往厨房走,嘴里念叨着:“你这孩子,来就来嘛,每次都带东西,跟婶子还客气。”
沈教授正坐在堂屋里看报纸,听见动静,放下报纸,摘下老花镜,看见赵大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他站起来,拉着赵大宝的手,上下打量一番,点点头:“嗯,瘦了,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赵大宝摸摸自己的脸:“有吗?我觉得还胖了呢。”
沈教授拍拍他的肩膀,让他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
魏院长跟在后面进来,沈教授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倒是会赶饭点。”
魏院长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理直气壮:“我闻着饭香来的,怎么了?”
沈教授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赵大宝刚坐下,沈教授就凑过来,压低声音,跟做贼似的:“石头,上次那酒……还有吗?”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憋着嘴笑,眼睛往厨房方向瞟了一眼——刚才沈教授爱人见自己那脸红的模样,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想来也是上次自己给沈教授那酒的缘故。
这老两口,多大岁数了,还不悠着点?
他忍着笑,压低声音回:“沈教授,您这……身体还好吧?”
沈教授脸一红,瞪了他一眼:“想什么呢?上次那酒我就喝了一次,剩下的让你婶子娘家弟弟全端走了,心疼死我了。”
赵大宝点点头,一脸“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你们一个个为了这一口酒,就不能换个借口吗?当你们小舅子就得是个连锅端的酒鬼是吧?
第685章 误人子弟
“行行行,改天给您再弄点。”
赵大宝摇头失笑答应着。
沈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压低声音:“这次多弄两瓶,我肯定藏好了,再也不让人看见。”
赵大宝差点没笑出声,使劲憋着,脸都憋红了。
魏院长坐在不远处,竖着耳朵听,虽然没听清说的什么,但看两人的表情,也知道不是什么正经事,哼了一声,端起茶杯假装喝茶。
不久后,沈教授的爱人把菜端上来,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蛋汤,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魏院长也不客气,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塞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嫂子手艺还是这么好。”
沈教授爱人笑着给赵大宝夹菜:“好吃就多吃点,来......石头......你也吃。”
......
席间,魏院长又开始了他的“长白猪演讲”,滔滔不绝,从引进的艰辛讲到未来的前景,从陆运讲到水运,从瑞典的港口讲到港岛的码头,最后到进入京城,中间周转了好几个国家,换了好几种交通工具,听得众人,一愣一愣的。
魏院长说到激动处,放下筷子,手舞足蹈。
“你们是不知道,那猪在海上晕船,吐了好几天,我们的人也跟着吐,都不敢离开半步。到了港岛,又得乔装打扮,冒充别的货物才能运进来,生怕被人发现。这一路上,提心吊胆的,觉都睡不好。”
他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回来后更是专职人员看守,但愿这批猪不会让人失望。不然,真对不起那些费尽千辛万苦把它们弄回来的同志。”
赵大宝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会的。”
魏院长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也端起酒杯,两人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沈教授等魏院长说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石头,语言改革组那边,最近进展也不错。普通话采集的工作,已经完成得七七八八了,标准也出来了。要是没有问题,拼音和普通话会尽快给试点学校的老师统一培训。等新学期开始,就会在这些试点学校开始授课。”
他看了赵大宝一眼,眼里带着笑,“那试点老师的培训工作,你有没有兴趣参与一下?”
赵大宝赶紧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别别,沈教授,您饶了我吧。我上次当着那么多人面前站在讲台上,到现在还有心理阴影。再说,这些试点学校的老师回去可是要教授祖国花朵的,我确实不是专业的,哪能去当老师?那不是误人子弟吗?”
沈教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赵大宝已经往后缩了,把自己藏到魏院长身后。
魏院长被他一挤,差点从板凳上滑下去,瞪了他一眼:“你躲什么?”
赵大宝从魏院长肩膀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我怕沈教授给我派活。”
沈教授哭笑不得,指着赵大宝:“你呀你,多好的机会,多少人想来还来不了呢。”
赵大宝嘿嘿一笑:“您让我出出歪主意什么的,没准我能歪打正着。但这授业解惑,还是一线的祖国花朵的启蒙老师,那必须要交给专业的人来。”
听到赵大宝这么说,沈教授也不好再劝。
席间觥筹交错......
赵大宝松了口气,心里暗暗庆幸——自己确实不是那块传道解惑的料,只是重活了一遭,提前知道一些东西,哪能真去当老师?
更何况,这边还答应了帮魏院长,要是再往自己身上揽事,不得忙死?他可不想把自己累成狗。
......
一顿饭,吃的宾客皆开心......
接下来几天,赵大宝愤愤不平地开始整理报告。他坐在办公桌前,面前堆着厚厚的资料,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还好厂里已经把考核工作的各项扫尾工作做得差不多了,他现在的任务就是分门别类、做好梳理,然后形成报告。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要命——厂里整理数据的人,各有各的“喜好”,有的按工种分,有的按级别分,有的按车间分,还有的按姓氏笔画分,五花八门,乱七八糟。
赵大宝翻着一沓沓资料,越看越头大,恨不得把这些资料全塞进炉子里烧了。
赵大宝此刻有点怀念后世的电脑,要是这时候有电脑那就省好多事了。
周向阳端着茶从旁边经过,探头看了一眼,幸灾乐祸地说:“哟,石头,忙着用功了?”
赵大宝头都没抬,咬牙切齿:“你给我滚......”
周向阳嘿嘿一笑,溜了。
周忆兰倒是有心帮忙,但赵大宝翻了翻她整理的东西,又默默还了回去——不是不好,是太好,好到他自己都不好意思往上放,生怕对比太惨烈。
被郝平川骂了好几轮,资料被打回来好几次,改了又改,添了又添。
赵大宝趴在桌上,脸贴着冰冷的桌面,有气无力地说:“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了郝平川的?”
郝平川刚好路过,听见这话,探头进来:“上辈子欠不欠不知道,这辈子肯定欠。快写!”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继续埋头苦干。
报告终于通过郝平川审核的那天,赵大宝恨不得把报告打印一百份,逢人就发。
他立刻请了两天假,连上周末两天,凑了四天假期,准备回村好好放松一下,这会他是一点也不想待在厂里了。
当天晚上,他就开始收拾东西,二梅叠衣服,三丫和小四把自己的玩具塞进包里,赵大宝把老娘给爷爷奶奶准备的东西一样样搬上车,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连挎斗里都放了东西。
一早晨天刚蒙蒙亮,三蹦子就“突突突”地响起来,拐出胡同,汇入大街。
街道上车铃声、叫卖声此起彼伏,卖豆浆的、卖油条的、卖豆腐脑的,一个个推着小车沿街叫卖,热气腾腾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小四扒着车沿往外看,咽了咽口水,赵大宝从挎包里掏出几个烧饼,一人分一个,小四捧着烧饼啃得满嘴芝麻,三丫一边吃一边指挥赵大宝“开快点”,被二梅敲了一下脑袋:“别打扰大哥开车。”
出了京城,景象就大不一样了。
街道渐渐变窄,楼房渐渐变成平房,平房渐渐变成田野。
田地里,到处是忙碌的身影,金黄一片,麦浪翻滚,风吹过来,麦穗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歌。
收割麦子的农民弯着腰,手里的镰刀在阳光下闪着光,一刀一刀,割得飞快。
路边停着几辆驴车,上面堆着高高的麦秆,晃晃悠悠的,驴子不紧不慢地走着,赶车的老汉叼着烟袋,眯着眼睛,一脸自在。
第686章 麦秸的味道
赵大宝放慢车速,三蹦子“突突突”地慢下来。
三丫趴在车沿上往外看,眼睛亮晶晶的:“好多麦子啊!”
小四也跟着喊:“麦子!麦子!”
二梅看着窗外的田野,嘴角弯着,虽然没说话,但眼里带着光。
赵大宝看着这片田野,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前世这个时候,他还在这片土地上挥汗如雨,跟着村里人一起收麦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现在开着三蹦子,带着弟弟妹妹,晃晃悠悠地回去,倒像是去度假的。
路边有个老汉赶着驴车,车上堆着高高的麦秆,小四仰着头看,脖子都快仰断了。
老汉看见赵大宝的三蹦子,笑着冲他喊:“小伙子,这车不错啊!”
赵大宝笑着回:“大爷,您这驴车也不错!”
老汉哈哈大笑,甩了一下鞭子,驴车慢悠悠地走了。
三蹦子继续往前开,田野在两边铺展开去,一望无际的金黄。
空气里弥漫着麦秸的味道,干燥的,温暖的,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人心里格外踏实。
赵大宝深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弯着。
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
小时候跟着爹娘回村,坐在自行车后座上,颠得屁股疼;后来自己骑自行车,蹬得腿抽筋;现在开着三蹦子,突突突的,又快又稳,还不用费力。
日子这东西,还真是越过越好了。
三丫在一旁面喊:“哥,我们回去是不是也要下地割麦子?”
赵大宝摇摇头:“你太小了,只能和大花他们负责看着粮食和送送饭什么的。”
小四上半身探出三蹦子喊道:“我想割麦子......”
二梅一把拉回探出半个身子的小四:“你给我消停点,好好坐好,就你还割麦子?你有镰刀高吗?”
小四很是不服气,但看到二梅举起的拳头,小嘴一撇,身子缩了回去。
三蹦子拐了个弯,爬上一个小坡。
坡顶上的老槐树,在夏天到来之际树冠又大了一圈,枝叶繁茂得像一把巨大的绿伞,遮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阴凉。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满铜钱大小的光斑,风一吹,光斑就跟着晃,像是谁在地上撒了一把碎金子。
看见这棵树,赵大宝心里期待多了一分——离村里不远了。
他心念一动,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冲下坡,赵家村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鸡犬相闻,偶尔传来几声狗叫,又被风吹散了。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像是还没醒。
三蹦子“突突突”地驶进村口。
几个本来坐在树下乘凉的老人,这时候站起来冲赵大宝挥手,老远就喊:“石头回来了!”
赵大宝放慢车速,笑着回:“回来了!各位大爷,您身体还好吧?”
老人们笑着点头,七嘴八舌地说。
“好着呢,好着呢!”
“石头,你这是回来帮你爷爷收麦子的?”
“你回来得可真是时候,村里今天正式开始开镰!”
赵大宝一愣:“今天开始收了?”
一个老人笑着说:“可不是嘛!往年还要再等几天,去年冬天旱,今年天热得又早,麦子熟得也早。要不然,你以为我们几个老家伙来村口站岗是干啥?村里民兵队那些小年轻这会都在地里忙着呢!”
赵大宝这才注意到,老人身边放着几把镰刀,还有几个水壶,看样子是随时做好去地里换下民兵队的那些小年轻的准备。
和老人聊了几句,三蹦子开进村里。
赵大宝发现,平时这时候村里路上可有不少人——有端着碗蹲在门口吃饭的,有牵着牛去河边饮水的,有坐在树荫下纳鞋底的妇女们,叽叽喳喳聊着家长里短。
可这会儿,街上见不着一个人影,连狗都趴在墙根下打盹,偶尔抬头看一眼,又懒懒地把头埋进爪子里。
整个村子安安静静的,像是被太阳晒睡着了。
既然今天开始收割,全村人肯定都去地里了,爷爷奶奶家这会儿铁定也没人。
赵大宝没往家拐,方向盘一打,三蹦子直接往地里开。
田间的土路坑坑洼洼,被拖拉机碾出一道道深深的车辙,三蹦子颠得跟骑马似的。
三丫在后面喊:“哥,你开慢点!屁股都要颠成八瓣了!”
小四也跟着起哄:“我的屁股!我的屁股都成八瓣了!”
二梅虽然没喊,但两只手紧紧抓着车沿,指节都泛白了,咬着嘴唇不出声。
赵大宝放慢速度,但还是忍不住往地里张望,脖子伸得跟长颈鹿似的。
远远就看见地里黑压压的人影,弯着腰,挥着镰刀,一排排地往前推进。
麦浪翻滚,金黄一片,风吹过来,麦穗哗啦啦地响,像是丰收的号角在吹。
地头上,停着好几辆板车,还有几辆拖拉机。
赵大宝数了数——三辆!
去年还只有一辆拖拉机,今年多了两辆?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心里那叫一个美。
赵大宝把三蹦子开到地头,熄了火,跳下车。
田地里已经铺开了阵仗——有人负责收割,弯着腰一刀一刀地割,汗水滴在麦茬上,顾不上擦;有人负责往板车上运,一捆一捆地码,码得整整齐齐;有人负责拉到地头,再由地头上的人给装到拖拉机上。
一条龙,分工明确,流水线似的,一点都不乱,比去年井井有条多了。
三丫、小四根本不用赵大宝招呼,早就跳下车往地里跑了,三丫跑得快,小四在后面追,二梅喊都喊不住,只好也跟着下去。
赵大宝看着那几辆拖拉机,崭新的,还带着油漆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旁边一个正在歇脚的大叔看见他,笑着喊:“石头!回来啦?”
赵大宝走过去,给大叔递了根烟:“叔,这拖拉机啥时候送来的?”
大叔接过烟,掏出火柴点上,深吸一口,眯着眼睛说:“轧钢厂在农忙前特意送来的!要不是等着这两辆拖拉机,我们村前几天就开始忙着下地收割了。这一等,可等了好几天。”
他看着赵大宝那副好奇的样子,就知道这小子想听故事,拍拍旁边的石头,“来,坐下说。”
赵大宝赶紧坐下来,双手托腮,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表情。
第687章 村里人的根
大叔又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开口,跟说书似的:“要说起这个啊,那就得从两周前说起了。那天周末,你小叔赵振业回村,跟村长老杆子说,他们厂送我们的拖拉机就要来了,就这几天了,让我们多注意。”
他顿了顿,弹了弹烟灰,“我们一听这话,全村人自然开心。之前一辆拖拉机已经让我们村成了周边最耀眼的村了,这要是再来几辆,还不得羡慕死周边?为了等着拖拉机来,就连收割的日子都往后推了推。你是不知道,你二叔赵振民那几天天天更是站在村口望,跟望夫石似的,用他的话,他要成为村里第一个开新拖拉机的。”
赵大宝接过话:“叔,我看地头那新来的拖拉机好像今天刚下地?这中间是不是出啥岔子了?”
大叔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狠狠踩了一脚,气不打一处来:“石头,你不提这个我还不来气,一提这个,我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滔滔不绝地讲起来,唾沫星子横飞,赵大宝赶紧往后缩了缩。
原来,当初赵大宝带着人在赵家村弄出拖拉机,后来是以公社名义和轧钢厂进行谈判的,这在村里人心里是知道的,可外人肯定有不知道的啊。
一周前轧钢厂答应公社和赵家村的拖拉机正式送来了,可直接给送到了公社那边。
那时候正好是农忙开始的时候,拖拉机一来,不单公社盯上了这几台拖拉机,周边村也盯上了,一个个眼睛都绿了。
本来就不多的拖拉机,一下子这么多人盯着,赵家村知道消息的时候,拖拉机运到公社已经过了一个上午。
老杆子一得到消息就带着人就往公社去。结果一到公社,好家伙,周边村的村长和村民都来了,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把公社办事员的办公室堵得水泄不通。
老杆子一开始说要开走两辆,公社的人不让,说“这拖拉机是公社的,你们村不能独占两辆”。
其他村也不同意,七嘴八舌的,有的说“凭什么你们赵家村就能多拿”,有的说“见者有份”,有的直接上手就要开走。
老杆子被围在中间,满头大汗,费了好大劲才把当初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这拖拉机是赵家村牵头搞的,村里人出了工出了力,轧钢厂也是因为他们才给公社送的拖拉机。
可其他人还是不信,说“你说了谁信”“有证据吗”“你们村怎么那么能耐”。
在利益面前,亲兄弟都能打成狗脑袋,当时那场面可想而知,吵得是面红耳赤,差点没打起来。
大叔说到这儿,一拍大腿:“后来啊,还是公社去开会的领导在收到电话,第一时间赶回来,还有派出所所长带着一众民警,一起出面作证,这才让我们把两台拖拉机开回来。”
“剩下的几辆全部由公社统一安排,现场让其他村的村长上台抓阄,最后按照抓阄顺序,公社派拖拉机去帮忙。”
他又吸了一口烟,“其他村对我们得了两辆拖拉机眼红得不行,这可是属于我们村的拖拉机,不是派来帮忙的,是我们自己可以支配的。你是没看见,他们看我们开走拖拉机那眼神,恨不得把拖拉机吞了。”
大叔笑起来,一脸得意:“后来啊,那些抓阄排在后头的‘大聪明’,为了先一步用上拖拉机抢收,又跑来跟老杆子说好话,等我们村忙完了,拖拉机借他们使使。那嘴脸,变得比翻书还快。老杆子也大方,说‘行,等我们忙完,排队来借’。”
赵大宝听完,心里那叫一个舒坦,又给大叔递了根烟。
大叔摆摆手:“不抽了不抽了,还得干活。”
他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拿起镰刀,又下地了。
赵大宝从田埂上站起来,往地里张望,找爷爷奶奶。
地里的人太多了,弯着腰,戴着草帽,分不清谁是谁。
他正伸着脖子找,一辆拖拉机发动了,“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直冒。
一个熟悉的身影跳上拖拉机,坐在驾驶座上,扶着方向盘,冲他挥了挥手。
赵大宝定睛一看——是二叔赵振民!
他穿着一件发黄的白汗衫,袖子卷到肩膀,裤腿挽到膝盖,脚上蹬着一双解放鞋,胳膊晒得黝黑发亮,但精神头十足,笑得跟朵花似的,嘴上还叼着半根烟。
他冲赵大宝喊:“石头!回来啦?等着,我拉完这趟回来再跟你聊!”
赵大宝冲他竖起大拇指,二叔咧着嘴笑着踩下油门,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卷起一路尘土。
吃了一嘴土的赵大宝,很想给二叔比一个中指,这时候三丫、小四的声音从田地里传来,手臂不停向着他挥舞。
赵大宝寻着声音望去,他们站在爷爷奶奶身边,边上还有大花、大奎,一群小家伙叽叽喳喳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赵大宝会心一笑,向着田地里走去,向着爷爷奶奶走去。
麦茬扎脚,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阳光晒在背上,热烘烘的。
地头上,人来人往,板车一辆接一辆地过来,装满麦子,又一辆接一辆地离开。
拖拉机“突突突”地响着,黑烟在田野上空飘散。
阳光晒在麦子上,晒在人们的背上,晒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金灿灿的,亮得晃眼。
赵大宝走在麦茬上,闻着麦秸的味道,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心里觉得格外踏实。
不管村里副业挣了多少钱,土地才是村里人的根,粮食才是村里人的命。
只要地还在,粮食还在,人的心就安。
赵大宝还没走到跟前,奶奶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石头,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下地里来干啥?赶紧带着这群小家伙回家歇着去,这是家里钥匙!”
奶奶说着就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用红绳系着,往赵大宝手里塞。
赵大宝没接,而是伸手接过了大花手里的镰刀。
大花愣了一下,手里的镰刀被抽走,她睁大眼睛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冲她笑笑:“大花,这里交给我,你带三丫他们去拾麦穗去。”
赵大宝把镰刀在手里掂了掂,熟悉的重量,熟悉的触感,前世割麦子的记忆一下子涌上来......
不远处的二婶正要开口劝,嘴都张开了,话还没出口,倒是收得最快的爷爷先转过头来,直起腰,拿镰刀指着赵大宝,声音洪亮,隔着好几垄地都听得见.
“小子,你镰刀会使不?别又像去年,麦子没割多少,把人吓半死!”
七姑奶奶在不远处捆扎麦子,听到这话,也直起腰来,扯着嗓子打趣:“就是!石头,你去年那镰刀舞得跟风车似的,麦子没割多少,人倒是跑没影了!”
第688章 歌声飘过田野
赵大宝脸一红,前世的去年他割麦子,镰刀使得不顺手,割了半天,麦茬高低不平,麦穗丢了一地,还被爷爷骂了一顿。
他嘿嘿一笑,傲娇道:“爷爷,七姑奶奶,你们放心,今年保证把你们这些老把式拍在沙滩上!”
爷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继续低头割麦子,手里的镰刀飞快,麦子齐刷刷地倒下,一捆一捆地码在身后,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几十年的老把式。
赵大宝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子,右手挥起镰刀,刀口贴着地皮,用力一拉,“唰”的一声,麦子应声而断。
他拢了拢,放在身后,继续割。动作虽然不如爷爷那么熟练,但比去年强多了,至少麦茬平整,麦穗也完整。
不远处的大叔看见了,笑着喊:“石头,今年有进步啊!”
“那是,我可是老把式了!”
赵大宝和周边的人打趣一番,又开始收割起来。
三丫他们几个小家伙不让靠近镰刀,被奶奶安排和村里小伙伴到已经收拾好的田地拾麦穗去了。
三丫撅着嘴,一脸不情愿,还想反抗一下玩镰刀,但奶奶一瞪眼,她乖乖跟着大花走了。
小四倒是高兴,拎着个小篮子,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看见麦穗就捡,捡起来就往嘴里塞,被大花一巴掌拍掉了:“那不是吃的!要磨成面粉才能吃!”
小四瘪着嘴,眼睛里包着泪,但还是蹲下来,把麦穗捡起来放进篮子里。
收割了一个小时,赵大帝腰开始酸了。他直起腰,捶了捶后背,酸得龇牙咧嘴。
眼睛一瞥,就见到不远处的七姑奶奶还在地里忙活着。
她弯着腰,把割下来的麦子捆成一捆一捆的,动作虽然慢,但一丝不苟,捆得结结实实,码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点酸——这么大岁数了,还在地里忙活,农民对土地的感情,是刻在骨头里的。
这会的田地里可以说是全村老少齐上阵,能动的都来了,连几岁的小孩子都在地里帮着捡麦穗。
麦子就是命根子,抢收就是跟天抢饭吃,谁也马虎不得。
赵大宝的胳膊也开始痒了,是麦芒扎的,红了一片,痒得他想挠,越挠越痒。
爷爷从旁边经过,看了他一眼,“臭小子,不是练过吗?”
赵大宝讪讪地笑:“练过是练过,但这腰没练过。”
爷爷白了他一眼,走远了。
赵大宝看着前面金黄的麦浪,收割的人群,弯着腰的,直起腰的,扛着麦捆的,开着拖拉机的,忙碌又热闹。
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首歌,前世听过,叫《秋收》,不过现在是夏天,得改改。他清了清嗓子,扯开嗓子唱起来,声音在田野上飘荡:
“七月里七月阳,
收呀么收夏忙。
谷子呀那个糜子呀,
收呀么收上场。
红个旦旦的太阳啊,
暖呀暖堂堂。
满场的那个新麦子儿哎,
喷呀喷鼻香……”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嗓门大,底气足,扯着嗓子唱起来,整个田地里都能听见。
正在割麦子的人们直起腰,笑着听他唱。
奶奶手里拿着镰刀,眯着眼睛,嘴角弯着。爷爷虽然没抬头,但镰刀挥得更快了,像是在给赵大宝打拍子。
赵大宝一歌唱完,意犹未尽,正准备再唱一段,田地里忽然有人接上了。
那声音粗犷,带着泥土的气息,是从地头那边传来的,唱的是信天游。
“荞麦花粉格生生,
你看干妹妹哪达美?
就想着玉米脱粒了,
忘了自动收麦子。
新糜子场上铺啊哎……”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循声望去——是村东头的老李头,平时不怎么说话,一开口就是信天游,嗓子一亮,整个田地里都安静了。
那调子高亢,悠长,带着黄土高原的味道,让人听了心里酸酸的。
这一下好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一开始大家还有些不好意思,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先开口。
有人起哄:“唱一个!唱一个!”
老李头唱完了,另一个不甘示弱,也接上了,唱的是《走西口》,声音那个凄婉。
接着是《兰花花》《三十里铺》,一首接一首,歌声在田野上飘荡,此起彼伏,像是在开一场田野演唱会。
割麦子的人一边割一边唱,捆麦子的人一边捆一边和,连开拖拉机的人都放慢了速度,伸出头来听。
有人唱错了词,大家哄堂大笑;有人唱跑了调,大家跟着一起跑。
赵大宝站在麦地里,手里拿着镰刀,听着这些歌声,看着这片忙碌的景象,心里暖洋洋的。
他想起前世听过的一句话:农民是最会唱歌的,因为他们把心掏出来唱。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头皮发麻,但没人停下来,镰刀还在挥,麦子还在割,歌声还在飘。
歌声飘过田野,飘过村庄,飘向远方。
......
不知过去多久,捡麦穗的一群孩子那边忽然炸开了锅。
“哇——!快来快来!有好东西!”
一个清脆的童声从田埂那边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
紧接着,好几个孩子的声音跟着响起来。
“哪儿哪儿?”
“让我看看!”
“别踩!别踩!”
“......”
叽叽喳喳的,跟麻雀开会似的。
大人们听到声音,纷纷停下手中割麦子的镰刀,直起腰往那边张望。
有人喊了一嗓子:“咋了?是不是踩着蛇了?”
孩子们没回答,还在那儿叽叽喳喳。
爷爷也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肯定是发现好吃的了。”
说完又弯下腰割麦子。
奶奶倒是往那边走了两步,伸长脖子看了看,又回来了,笑着摇摇头。
赵大宝也停下来,手捶了捶有些发酸的腰,往那边望。
孩子们围成一圈,蹲在地上,脑袋挤在一起,跟一群小鸡啄米似的。
三丫的声音从人群里传出来,尖尖的,带着兴奋:“这能吃吗?”
接着是大花的声音:“能吃!可甜了!我们叫它‘姑娘果’!”
赵大宝一听,笑了——姑娘果,那可是他小时候的最爱,外面裹着一层枯黄的薄皮,里面的果子黄澄澄的,酸甜可口。
这个季节,正是熟的时候。
第689章 另类的全村运动会
赵大宝刚想过去看看,就看见一群孩子已经忙开了。有的蹲在地上摘,有的弯着腰往怀里塞,有的干脆把衣角撩起来兜着。
大奎最夸张,把汗衫往裤腰里一塞,领口敞开,往里面塞果子,肚子鼓得跟怀了娃娃似的。
大花蹲在地上一连摘一连往嘴里塞,腮帮子鼓鼓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她也顾不上擦。
三丫和小四一见哥哥姐姐们这操作,也不甘示弱,三丫把手帕铺在地上,专挑又大又黄的摘,小手飞快,摘一个往手帕上放一个,眼睛亮晶晶的。
小四倒是想多摘,可他手太小,一次只能攥两个,攥不住还掉一个,急得直跺脚。
二梅弯着腰摘了一会儿,忽然直起身,手里捧着一小捧姑娘果,左右看了看,转身朝赵大宝这边走过来。
二梅走过来,把手里捧着的姑娘果递给赵大宝。
姑娘果外面裹着枯黄的薄皮,皱巴巴的,看着不起眼,但剥开来,里面的果子黄澄澄的,圆滚滚的,像小灯笼,这可是很多孩子童年不可多得的美食。
赵大宝接过一个,剥开皮,塞进嘴里,咬一口,酸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满口清香,童年的味道一下子涌上来。
他眯起眼睛,享受着这久违的滋味。
二梅站在旁边,看着他吃,嘴角弯着,轻声问:“哥,好吃吗?”
赵大宝点点头:“好吃!你也吃。”
二梅摇摇头:“哥,我吃了好多了,这些是给你的。”
赵大宝不免心生感慨,还是二梅知道疼人,不像三丫,小四,这两个小家伙,有好东西,也不知道和自己这个哥哥分享。
三丫和小四为什么没来送?
因为两人这会儿正就地坐下来,你一个我一个,吃得正欢。
三丫剥开一个,塞进嘴里,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小四不会剥,连皮一起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吐出来,皱着眉头说:“苦!苦!”
大花笑着帮他剥了一个,递给他,小四塞进嘴里,眼睛一下子亮了,含含糊糊地说:“这个,甜!甜!”
赵大宝这边正吃着姑娘果,回味无穷,忽然,“噗啦——”一声,麦地边上的沟渠草丛里猛地蹿出一个东西,羽毛斑斓,尾巴老长,肥得像个球,扑棱着翅膀往前飞。
孩子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尖更亮,破了音:“野鸡!是野鸡!好大的野鸡!”
这一下,田地里所有的人都停下了。
不管是捆麦子的,还是割麦子的、拉板车的,亦或者是往拖拉机上装麦子的,全都停下手中的事,直起腰,瞪大眼睛看向那个飞起来的身影。
野鸡受了惊,在收割过的麦地里跌跌撞撞地飞。
飞不高也飞不远,像一颗炮弹一样,从草丛里弹射出来,扑腾着翅膀往前冲,离地面只有一人高。
地头上不知谁喊了一声:“别让它跑了!逮住它!”
这一嗓子像点着了火药桶。
地里干活的人纷纷放下手里的镰刀、麦捆,撒腿就追。
有年轻力壮的小伙子跑在最前面,边跑边喊:“围住它!围住它!”
有岁数大的跑不动,站在后面指挥:“往左边!往左边!它往左边飞了!”
还有几个大妈也不甘示弱,撩起围裙就跑,跑得比年轻人都快。
赵大宝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手里的姑娘果差点没拿稳。
他眼睁睁看着爷爷奶奶也跟着追了上去。爷爷跑得还不慢,手里的镰刀不知道什么时候递给旁边的人了,袖子撸得老高,腰也不酸了,背也不驼了,边追边喊:“别让它飞过沟!那边是芦苇荡!”
奶奶跟在后面,虽然跑得慢,但气势不输人,扯着嗓子喊:“小心点!别摔着!”
孩子们更是疯了,三丫把兜里的姑娘果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追,边追边喊:“抓住它!我要野鸡毛!”
小四也追,被麦茬绊了一跤,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追,脸上的土和汗混在一起,跟小花猫似的。
大奎跑在最前头,一边跑一边脱了鞋子扔了,光着脚在麦地里跑,嘴里喊着:“别跑!别跑!”
野鸡在前面跑,人在后面追,拉拉扯扯,好不热闹。
赵大宝终于反应过来,一看这阵仗,也来了劲,把剩下的姑娘果往二梅手里一塞,喊了一声:“等我!”
然后也追了上去。
他年轻,腿长,跑得快,三两步就超过了好几个人。
野鸡在收割过的麦地里跑,麦茬扎脚,它跑不快,人追上来它又飞一段,飞飞停停,停停飞飞,始终跟人群保持着那么一段距离,像是在故意挑逗。
赵大宝边跑边喊:“别让它进芦苇荡!进去就抓不着了!”
跑在前面的二叔赵振民回头冲他喊:“还用你说!”
他一个虎扑,扑了个空,野鸡从他头顶飞过去,落下一根羽毛,悠悠地飘在空中。
麦子不割了,麦捆不捆了,板车不推了,拖拉机也熄火了。
全村老少齐上阵,围追堵截那只野鸡。
笑声、喊声、脚步声混在一起,在收割过的麦地里回荡。
赵大宝边跑边想,这哪是收麦子,这分明是全村的另类运动会。
被人追急了的野鸡,在麦地里来了个急转弯。
这一转弯不要紧,不偏不倚,一头撞进了二梅的怀里。
二梅正站在沟渠边上,手里还捧着一捧姑娘果,看着人群追着野鸡跑得热闹,压根没反应过来。
野鸡撞了个满怀,翅膀扑棱了几下,羽毛飞了一脸,二梅下意识地一把抱住,就像抱着一只老母鸡。
野鸡和二梅大眼瞪小眼——野鸡脖子僵住了,翅膀也不扑腾了,就那么瞪着眼睛看着二梅,像是在问:你怎么在这儿?
二梅也傻了,低头看着怀里这只肥硕的野鸡,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她抱也不是,扔也不是,就那么僵在原地,整个人跟被施了定身法似的。
刚刚还在追逐的人群,一看这情况,全都傻眼了。
跑在最前面的二叔赵振民一个踉跄,差点栽倒,稳住身子后揉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大奎张着嘴,脚步停下来,整个人还保持着往前冲的姿势。
三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看见野鸡被二姐抱住了,愣在原地,嘴巴张着,说不出话。
小四从后面跑过来,一头撞在三丫背上,姐弟俩差点摔倒,小四探出头一看,野鸡在二梅怀里,急了:“让我抓!让我抓!”
这还能这么玩?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全愣住了,地里一下子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麦秆的声音。
第690章 开饭
赶过来的二婶愣了几秒,随即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眉毛弯弯的,嘴也合不拢。
“哎呦喂......看看......看看......还是咱家二梅最厉害!”
她赶紧上前,接过还在扑腾的野鸡,手脚麻利地把野鸡的翅膀别过来,从边上找了些麦秆,三下两下就捆住了野鸡的腿和翅膀。
野鸡挣扎了几下,没挣开,蔫了,耷拉着脑袋,被二婶拎在手里,活像一只待宰的老母鸡。
爷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中气十足:“老二媳妇,给村里送去,让队里食堂中午给大家加道菜!”
这会全村都在抢收,家家户户天不亮就下地了,要是中午再各自回去做饭,耽误不少时间,一来一回少说个把钟头,麦子可不等人。
所以中午这顿饭就由村里统一管了,村大队的那口大铁锅再一次出征,熬汤炖菜,馒头管够,各家的劳动力只管放开肚皮吃。
村长老杆子一听爷爷这话,赶紧摆手:“十三叔,不用不用,孩子们抓的,让孩子们带回去吃。”
爷爷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容商量:“少废话,又不是给你吃的,要你做什么好人。”
老杆子被噎了一下,缩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还得是十三爷,哪怕你是村长,照骂不误。
旁边几个村民见老杆子在十三爷面前吃瘪,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二婶看着手里的野鸡有点心疼——这么大一只野鸡,炖一锅汤多补啊,给队里食堂,一锅汤分下去,一人也就尝个味。
但她看着那么多人看着自己手里的野鸡,又看了看爷爷的脸色,心里也明白爷爷的意思——全村人都在抢收,都累得跟什么似的,加个菜提提精神,这是好事。而且这野鸡,现场的人多多少少都出了一份力,自己家吃独食不好。
她点头应道,拎着野鸡往田埂上走。
老杆子忽然想起什么,冲二婶喊了一嗓子:“振民媳妇,让食堂把鸡腿给留下,这是二梅的奖励!谁都不许抢!”
二梅听到这话,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连连摆手:“不用不用,我不要……”
声音越来越小,蚊子似的。
周边人起哄,“村长说的对,这鸡腿必须给二梅,谁都不给。”
“对,鸡腿必须奖励给二梅。”
“......”
听到大家的话,二梅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脸红得跟煮熟的大虾似的。
三丫在旁边起哄:“大姐有鸡腿吃!大姐有鸡腿吃!”
二梅瞪她一眼,三丫吐吐舌头,躲到大花身后。
三丫眼睛尖,立刻又喊:“那野鸡毛给我!我要做毽子!谁都不许跟我抢!”
好几个小家伙一听这话,也跟着嚷嚷。
“我也要野鸡毛!”
“我也要!”
“给我一根!”
“......”
七嘴八舌的,跟小麻雀开会似的。
大花说她要孔雀翎——野鸡毛就野鸡毛,还叫孔雀翎。
大奎说他不要毛,要鸡爪子,留着吓人。
小四急了,蹦着高喊:“我要鸡屁股!我要鸡屁股!”
三丫瞪他一眼:“你要那玩意儿干嘛?”
小四理直气壮:“吃肉!”
三丫翻了个白眼:“鸡屁股有什么肉?”
小四不服气:“有!就有!”
大人们听着孩子们的童言稚语,一个个笑得直不起腰。
麦地里,笑声飘出去很远。
太阳挂在头顶上,晒得人头皮发麻,但谁也不觉得累了。
......
野鸡插曲很快过去,抢收还是主旋律。
刚才那一阵热闹就当休息了,众人喝了点水,擦了擦汗,又投入到抢收中。
爷爷的镰刀挥得呼呼带风,赵大宝跟在后头,弯腰割麦子,身体虽然经过空间泉水改造过,但此刻腰还是酸得要命,不得不说农民不易。
此刻咬着牙撑着一刀一刀地割,看着身后倒下的麦子排成行,心里还挺有成就感。
二叔开着他的拖拉机突突突地跑来跑去,一车一车地把麦子拉回去,卷起一路尘土,黑烟在田野上空飘散,连和赵大宝说话的时间都没有。
从早晨太阳刚从地平线露出半张脸,到艳阳高照,晒得人头皮发麻,全村人都在地里忙碌没有停下。
麦子一垄一垄地倒下,一片一片地收拾干净,麦茬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孩子们提着篮子在地里来回跑,捡拾落下的麦穗,脸蛋晒得红扑扑的,额上全是亮晶晶的汗珠。
“咣——”
一声铜锣,清脆响亮,从远处传来,声音在田野上回荡。
割麦子的、捆麦子的、扛麦捆的、推板车的、开拖拉机的,全都停了下了手里的活计。
“开饭喽——”
远处走来的村会计,两手擂鼓似地敲着铜锣,扯着嗓子喊。
人群中发出一阵欢呼。
有人把镰刀往地上一插,拍掉手上的土;有人直起腰捶捶后背,长出一口气;有人招呼身边的同伴......
“走走走,吃饭去,天刚亮就出来,这会饿死了。”
远处,村会计和几个人挑着大木桶,深一脚浅一脚地正往田地里走来。
木桶用棉布盖着,热气从盖子的缝隙里往外冒,香味也跟着飘过来,隔着大老远就能闻见。
地里的人群向着地头涌去,拿起放在地头的背篓,里面放着从各家各户带来的碗筷。
碗有大的有小的,有青花的有白瓷的,有的碗沿还磕了个豁口,但都洗得干干净净,叠在一起,码得整整齐齐。筷子也是各家的,长短不一,颜色各异,用草绳扎成一把。
赵大宝走到地头,从背篓里拿出自家的碗,又拿了几双筷子,递给二梅。
二梅接过筷子和碗,又分给三丫和小四。
奶奶正招呼着几个小家伙让他们在树荫下坐好别乱跑。
三丫早就跑过来了,一屁股坐在树荫下,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挑过来的木桶,小四跟在后面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三丫扯着二梅的衣角,不停地问:“姐,中午吃什么?”
二梅被她摇得头都晕了,没好气地说:“马上就知道了,你个大馋丫头!”
赵大宝凑过去,小四又跑来问他,“哥,有肉不?野鸡炖汤不?”
赵大宝捏捏他的脸蛋:“有,管够。”
小四美滋滋地跑回去,逢人就喊:“我哥说了,有肉!”
赵大宝看着小四那副傻样,心里一暖,又有些发酸。这半大小子对肉的执念真是刻在骨子里的。
大木桶挑到了地头。
村会计揭开盖子,热气“呼”地冒出来,香味四散弥漫,勾得人直咽口水。
有人伸着脖子往桶里瞧,有人咽着口水问:“今天吃啥?”
村会计一边舀菜一边应着:“大锅菜!馒头管够!菜有肉。”
早晨二梅抓的那只野鸡,此刻变成了满满一大锅鸡汤,金灿灿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还放了不少蘑菇和粉条。
野鸡再大,现场这么多人,一人恐怕也分不到一块肉,但那个香啊飘得满地里都是。闻着就让人流口水。
人们拿着碗排着队,村会计和另外两个人站在木桶后面,一人舀菜,一人舀汤,一人发馒头。
赵大宝端着碗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地端着饭菜走开,闻着飘过来的香味,肚子咕咕地叫。
轮到他了,村会计笑着一大勺子往他碗里舀菜:“多吃点石头,补补身子。这才多久没回村里,瞧你廋的!”
赵大宝笑着道谢端着菜碗走到一边,又去领了两个馒头。二梅、三丫小四已经坐好了,二梅正在用勺子把鸡汤里的蘑菇分给三丫和小四。三丫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汤,小四已经啃上了馒头,腮帮子鼓得老高。
爷爷端着碗,蹲在地头,吃得呼噜呼噜的。奶奶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放进爷爷碗里。爷爷抬头看了一眼奶奶没说话,低头继续吃。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低头扒饭。
第691章 被自己蠢哭了
二婶端着碗走过来,把碗里的一个鸡腿夹给二梅:“来,二梅,这是奖励,快吃。”
二梅脸又红了,推辞着不要,二婶直接把鸡腿放到她碗里,笑着转身就走,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二梅看着碗里的鸡腿,鼻子有点酸,三丫的眼睛却亮了,伸着脖子盯着那鸡腿吞口水。
二梅掰了一小块鸡肉给三丫,又掰了一小块给小四,自己才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三丫接过鸡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眯成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香!”
小四也跟着学:“香!”
赵大宝靠在树上看着这一地头吃饭的人。
有的蹲着,有的坐着,有的站着,有的在树荫下,有的在太阳底下。
有人吃得快,一碗不够又去添,端着一碗冒尖的菜,乐呵呵地走回来;有人吃得慢,一边吃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嘴里含着饭,话说得含含糊糊,但谁也不在乎。
孩子们端着碗跑来跑去,你尝尝我的,我尝尝你的,比谁的馒头大,比谁的菜多。
三丫端着自己的碗,跟大花交换了一口菜,又跟大奎交换了一口馒头,忙得不亦乐乎。
老杆子端着碗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十三爷旁边,挨得紧紧的。
十三爷正啃馒头呢,被他一挤差点没坐稳,身子歪了歪,筷子上的菜差点掉了。
他转过头,一脸嫌弃地看着老杆子:“不是,老杆子,这么热的天,你靠着我不热?还是靠着我吃得香?”
老杆子就当没听到,往嘴里扒了一口菜,嚼了两下,含含糊糊地看向赵大宝。
“石头,还得是你们这些文化人。你看看这弄出来的手扶拖拉机,按照你之前给的建议,我们定做了车斗,今年不单给咱村长了大脸,这农忙和老天爷抢收时候还省下了大力气。以前想都不敢想,一天能收这么多麦子……”
十三爷见老杆子无视自己,还在那儿拍自己大孙子马屁,哼了一声,打断他。
“我大孙子那聪明劲随老子的根,用得着你夸?等我大孙子弄出更厉害的机器,到时候都不用镰刀下地,机器开过去,麦子就一粒粒装出来!”
他把馒头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嚼得喷香。
奶奶听到有人夸自己大孙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眉开眼笑的。
待听到老伴那句“聪明劲随他根”,很是无语地白了自家男人一眼——这老头子,夸孙子就夸孙子,还顺带夸自己,脸皮真厚。
十三爷假装没看见,继续啃馒头。
旁边吃饭的人听到村长和十三爷的话,也都附和着夸赞起赵大宝来。
“石头那拖拉机,真是帮了大忙!”
“以前收麦子,累死累活,现在有拖拉机,轻松多了!”
“石头是咱村的大功臣!”
“......”
一句接一句,夸得十三爷都老脸红了一片。
而此刻赵大宝在听到爷爷那句“不用镰刀下地”,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
他都弄出来手扶拖拉机了,一些种地的配件也弄出来了,怎么把后世那么厉害的收割配件给忘了?
自己还在地里挥舞了一上午的镰刀,腰酸背痛,胳膊痒得要命,真是给自己蠢死了,蠢到姥姥家了。
关键这收割配件也不需要多少技术含量,只是多费一些钢材而已。
结构简单,原理也不复杂,就是手扶拖拉机配套的前置割晒机——挂在拖拉机前面,开过去麦子就齐刷刷地倒下,整整齐齐地铺在地上。
根本不用人弯腰一把一把地割省时省力,效率能翻好几倍。
赵大宝越想越激动,坐不住了,嘴里含着没咽下去的馒头,把碗往二梅手里一塞,站起来就跑。
奶奶正在喝汤,看见赵大宝突然跑了,碗都没来得及放下,赶紧喊:“石头,你干嘛去?饭还没吃完呢!”
赵大宝好像没听到,头也不回地跑向三蹦子,打开后备箱在里面翻找起来,纸、笔、尺子,一样一样地掏出来,其实是从空间掏出来的,又跑到拖拉机前面蹲下来量尺寸。
车轮的高度,割台离地的距离,一项一项地测量,嘴里念念有词,跟念咒似的。
量完拖拉机又跑地里量麦茬、麦秆的高度,趴在地上用尺子量,麦茬扎膝盖,他也顾不上疼。
老杆子见此饭也不吃了,赶紧放下碗筷,抹了抹嘴,小跑着来到赵大宝身旁。
他低头一看,赵大宝正趴在地上写写画画,本子上已经画满了线条,密密麻麻的,虽然看不懂,但看着就不简单。
老杆子立刻给周围的人作了一个安静的手势,伸出食指压在嘴唇上:“嘘——”
周围刚刚还在边吃饭边聊天的村民,此刻都安静了下来,端着碗,伸着脖子往这边看。
孩子们也被大人按住,不让跑不让闹,乖乖地蹲在原地,三丫捂住小四的嘴,不让他出声。小四被捂得挣了几下,挣不开也老实了,只有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赵大宝在那边写写算算画画,嘴里不时嘀咕着什么......
“割台宽度……一米二差不多”
“拨禾轮……得用偏心式的”
“输送带……这个角度……”
“......”
他翻出一页,又画一页,本子上的线条越来越多,数字密密麻麻。
太阳晒着他的背,汗顺着脖子往下流,他顾不上擦。
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赵大宝终于在本子上画下了最后一笔,长出一口气,站起来,揉了揉蹲麻的腿,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脖子。
一抬头,他愣住了——所有人都在安静地看着他,手里还端着碗筷,有的碗里的饭已经凉了,有的筷子还举在半空中。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那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尤其身旁的老杆子,两眼放光盯着他,像饿狼看见了肉,恨不得把他吞了。
赵大宝被这么多人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问。
“怎……怎么了?你们都看着我干嘛?”
大家听到这话,也是长舒一口气,老杆子上前一步,声音都有些发颤。
“石头,你刚刚在那写写画画的,大家都怕打扰你,谁都不敢出声。你写的是啥?”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地附和......
“对啊,石头,你写啥了?”
“是不是又有什么新发明?”
“快说说!”
“......”
第692章 以后不用镰刀下地
赵大宝低头看着手里的本子,轻轻抚摸着上面那些线条和数字,嘴角微翘,眼睛里闪着光。
“老杆子叔,好东西。刚刚你和我爷说的话,让我一下子来了灵感。这东西要是出来,保证把你们这些老把式拍在沙滩上!就真像我爷说的——以后我们就不用镰刀下地了。”
这话一出,犹如石破天惊。
周围的人全都愣住了,端着碗的手停在半空中,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老杆子更是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发颤。
“石头,你……你说啥?不用镰刀?那用什么?”
赵大宝举起手里的本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用它。”
十三爷端着碗站起来,慢悠悠地走过来,伸长脖子往本子上看了一眼,虽然他看不懂,但还是点点头,装出一副“我懂了”的样子,又慢悠悠地走回去了。
奶奶再次瞪了他一眼,他假装没看见。
赵大宝没多解释,把本子合上,递给老杆子。
“老杆子叔,你安排个人,把这东西送机械厂去。”
老杆子低头看着递过来的本子,愣是不敢接,手缩了缩,又伸出来,又缩回去,搓着手,一脸为难。
“石头,这……这么重要的东西,你还是辛苦跑一趟吧?你那三蹦子也跑的快。”
周围的人也纷纷点头。
“对,石头,你自己去!”
“这么重要的东西,别人送不放心!”
“......”
赵大宝是不想跑了,骑了一早晨的三蹦子,又割了一上午的麦子,累得跟狗似的,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实在不想再骑那么远的路进城了。
但他也看出村里人的担心——怕万一弄丢了,怕说不清楚,怕耽误事。
他转头看向二叔。
二叔正蹲在地上吃馒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腮帮子鼓着,看见赵大宝看过来,愣了一下,嘴里的馒头忘了嚼。
赵大宝喊他:“二叔,三蹦子你也会骑,你辛苦跑一趟城里机械厂,帮我把这个送厂里。”
二叔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使劲点,馒头噎得他直伸脖子:“我去?”
最后还是老爷子发话准了:“老二,石头辛苦一上午了,你给送去。路上开车小心点,别把东西弄丢了。”
老爷子的话没人敢不听,二叔应了一声,擦了擦手,接过赵大宝递过来的本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拍了拍,确认不会掉,又转身去检查三蹦子。
在二叔出发前,赵大宝又拉着他嘱咐了好一阵。
“二叔,到了之后,先找郝平川副厂长,或者找雷工,把这个本子给他们,说是我让你送的,让他们立刻安排生产几台,越快越好......去完机械厂,再去一趟轧钢厂找小叔,让小叔过一个小时跟李主任提一嘴这个事。”
二叔虽然不明白赵大宝为啥要这么麻烦,又是机械厂又是轧钢厂,又是副厂长又是李主任的,但看着赵大宝一脸认真的样子,也不多问,满口答应。
“行,都听你的。”
他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黑烟直冒,二叔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窜出去,卷起一路尘土,转眼就拐上了村道消失在土坡后面。
赵大宝站在地头,看着三蹦子远去的方向,嘴角微翘。
要问他为什么通知两个厂,原因很简单——两家厂之前可是共同提交了联合研发草案的,这会儿草案也该审批通过了吧?
要是现在还没审批通过,这前置割晒机要是两家一起搞,不就成了联合研制的第一个成果,对于草案通过也能推一把。
要是草案已经通过了,那这产品两家一起搞,那可是妥妥的成绩,白纸黑字写进报告里的那种,天大的功劳。
到时候再去找上面要钱要政策,底气都足。
另外还有一个原因,当然为了能让自己偷懒,最好明天就能用上,这样自己就从割麦子里脱离出来了。
之前他在地里挥了一上午的镰刀,累成狗了,他实在是割不动了。
要是只通知机械厂,厂里要是有别的任务耽误了,这农忙时间就那么几天,能否用得上都是个未知数。
他不想赌,也赌不起,要是赌输了,那自己又得被这麦地折磨几天。
但如果通知两个厂就不一样了。
机械厂和轧钢厂,一个负责设备,一个负责钢材,两边一起使力,一晚上肯定能搞出来。
谁都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掉链子,谁都想抢这个功劳。
那为什么不画两份图纸,分别送过去?赵大宝能说自己懒吗?
画一份已经累得够呛了,再来一份?他那腰还要不要了?
再说了,让轧钢厂的人自己去机械厂要,来个你挣我抢的戏码,让两个厂都重视这设计,最后肯定是大家一起搞,这样两家厂关系更紧密,以后联合研发也更顺畅。
同时你追我赶,也能最快弄出来,也是最符合赵大宝的期待。
他要的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不是各干各的。
机械厂出设备,轧钢厂提供优质钢材,那前置割晒机本来就不需要多高深的技术,自己已经把前世见到的样式和需要的数据全部写了出来,一晚上足够他们折腾出来的。
赵大宝越想越美,靠在树上嘴都合不拢了。
到时候拖拉机前面挂上割晒机,开过去麦子就倒了,就不用弯腰挥舞镰刀了。
三丫见大哥站在那里傻笑,走过来拉他的衣角:“哥,你笑啥呢?”
赵大宝低头看着三丫,蹲下来捏捏她的脸蛋:“哥在想,明天有可能这些麦子就不用镰刀割了。”
三丫眼睛一亮,小四蹦着高:“真的?”
赵大宝点点头:“真的。”
一旁的小四欢呼起来,在地头跑来跑去,嘴里喊着。
“不用镰刀割麦了!不用镰刀割麦了!”
三丫也乐了,跟着小四跑。
奶奶拿着镰刀走过来,看了赵大宝一眼,又走开了,嘴里念叨了一句什么,声音太小,赵大宝没听清。
但看奶奶嘴角弯着,应该不是在骂他。
爷爷端着碗蹲在地头,眯着眼睛看着远处。他什么都没说,但眼里有光。
阳光洒在麦茬上,金灿灿的,晃得人睁不开眼。
赵大宝靠在树上,看着这片田野,心里美滋滋的——明天,希望快点到来,同时也希望老郝同志给点力。
第693章 田间地头聊八卦
赵大宝端起饭碗若无其事,继续吃饭,一筷子菜扒进嘴里,嚼得喷香。
大家见此也纷纷继续刚刚断掉的吃饭,碗筷声又响起来,聊天声也恢复了,地头重新热闹起来。
七姑奶奶喝完碗里最后一口汤,把碗往地上一放,抹了抹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她慢悠悠地挪到赵大宝身旁,挨着他坐下,压低声音问。
“小子,你跟七姑奶奶说实话,那个什么割……割什么的,有几分把握?”
赵大宝嘴里还含着饭,嚼了两口咽下去,笑着答道:“七姑奶奶,我这是奔着把我爷他们这些老把式拍在沙滩上的,您老说我有几分?”
七姑奶奶听完这话,没再问,点了点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嘴角弯着,伸手拍了拍赵大宝的膝盖,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还得是你小子,好,好。”
然后就不说话了,坐在旁边,眯着眼睛晒太阳。
姜嫂子早就盯着赵大宝了,她一个小媳妇要是当着这么多的人面往赵大宝跟前凑也不合适,这会见到七姑奶奶过去了,这不妥妥的挡箭牌出现了,那还犹豫什么?
端着饭碗也来到了赵大宝身旁,硬生生挤到了赵大宝和七姑奶奶中间,一屁股坐下去,把七姑奶奶挤得往旁边挪了挪。
七姑奶奶被挤得身子歪了歪,转头瞪了一眼姜嫂子。
姜嫂子冲她嘿嘿一笑,厚着脸皮说:“七姑奶奶,我凑个热闹。”
七姑奶奶对于这小媳妇也是无奈,笑着拍了一下姜嫂子的胳膊:“哪都有你。”
姜嫂子也不躲,挨了拍还笑嘻嘻的。
姜嫂子来了,李婆子一看也加入了,端着碗凑过来,一屁股坐在姜嫂子旁边。
村八卦小组的其他老娘们小媳妇见此,也不甘落后,不一会全部以赵大宝为中心加入了进来。
赵大宝被一群老娘们小媳妇围在中间,左边一个大婶,右边一个大娘,前面还蹲着几个小媳妇,一个个端着碗,眼睛里闪着光,那嘴巴一张开就跟连珠炮似的,都不带停的。
本来和赵大宝一家坐得近的那些人,见这么多妇女聚集在这,很自觉地端着饭碗离开了一段距离。
他们可不想被卷入八卦旋涡,万一被问到自己家的事,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还是躲远点为妙。
二婶和奶奶都自觉地把位置让出来让给这些人。
二婶端着碗坐到树根底下,背靠着树干,舒舒服服地吃。
奶奶端着碗往旁边挪了好几米,坐到爷爷旁边。爷爷看见奶奶挪过来,也没说话,往旁边挪了挪给奶奶腾地方。
奶奶坐下后,白了赵大宝一眼——好好的一个大小伙子,就喜欢往村里这些长舌妇堆里钻,像什么话?
要不是碍着七姑奶奶的面子,没准老太太还真能上去给赵大宝一巴掌。
赵大宝看见奶奶的白眼,缩了缩脖子,假装没看见。
八卦小组一聚头,那现场聊的自然火热,你一句我一句,跟炸了锅似的。
都不用赵大宝询问,她们就自动把村里最近发生的大事小情给吐了个干净。
“你们是不晓得,隔壁村有个老鳏夫,五十多岁了,用两袋粮食换了个年轻小媳妇,才十八九!”
姜嫂子第一个开腔,声音压得低低的,眉飞色舞。
李婆子接过话茬:“可不是嘛!那姑娘娘家也不知道咋想的,两袋粮食就把姑娘卖了,唉。”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有的摇头叹息,有的啧啧称奇,有的说那老鳏夫有福气。
七姑奶奶在旁边听着,没插嘴,只是冷笑了一声。
姜嫂子又说起另一桩:“还有呢,你们知道公社大集上打铁的老孙头不?”
都不用大家回答,她已经开始解释了起来,“他儿子新娶了个儿媳妇,为此老孙头和儿子都分家了。”
其他人听到这话,七嘴八舌开始议论。
“为啥分家?”
“娶个媳妇,这就分家过了?”
“老孙头不是那样的人啊?”
“......”
待到大家讨论了一番,见气氛被调动起来,姜嫂子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开口。
“你们忘了老孙头他儿媳妇去年去世的?留下一个5岁的儿子,这新娶的媳妇,是带了个拖油瓶嫁过来的。人都说有了后娘就有后爹,老孙头这个当爷爷的,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同意的,但拗不过儿子就要娶这女人,最后直接分家了。”
“本来老孙头,还打算带着大孙子一起过的,结果他儿子不让。后来也正如老孙头担心的,那女的嫁过来没过多久,就暴露本性——开始克扣老孙头亲孙子粮食,自己和带的那个拖油瓶天天吃好的、穿好的,让老孙头亲孙子子喝稀的。我婆婆那天亲眼看见的,那个娃现在瘦得皮包骨。”
旁边几个人连连点头,也有跟着骂那女人心肠狠毒,也有叹气说那男人也是个窝囊的。
一时间气氛压抑,都是被老孙头那儿子和儿媳妇给气的。
李婆子压低声音,转移话题:“等忙完农活,我家隔壁邻居老刘家姑娘要准备相看了,那姑娘长得是真水灵,之前媒婆不知去了多少趟,不单村里小伙子盯着,其他周边村不少人也盯着呢。”
她说完,一群人还偷偷瞄向不远处坐在地头上吃饭的老刘家姑娘,那姑娘好像感觉到有人看过来,一抬头,脸瞬间红了一片,快速低头在碗里寻宝。
有人笑着说:“是个水灵的,咱村的小伙子可得加把劲,别让外村人抢了去。”
又有人说:“老刘家条件一直不错的,一般的还看不上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连那姑娘的姥姥、姥爷是做什么的都扒出来了。
赵大宝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暗记下这些八卦,等回城了,跟街道那些婶子们有的聊了。
七姑奶奶听了一阵,忽然开口,慢悠悠地说:“你们说的这些,都不算啥。”
众人安静下来,齐刷刷地看向七姑奶奶。
七姑奶奶却不说了,端起空空如也的大茶缸子,又放下。
赵大宝多有眼力劲,赶紧给七姑奶奶倒了一碗水,双手递过去,七姑奶奶接过来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说。
“我年轻那会儿,见过一个事。那户人家那些事才是真真的……”
第694章 戏剧性一幕
不知道过去多久,赵大宝听完七姑奶奶的故事也是热情高涨,当然他不可能只被动接收消息,他也把城里的信息跟她们同步。
不过这些信息都是赵大宝经过艺术加工的,毕竟赵大宝也是重活一世的,而且还看过后世不少电视剧的,那恶婆婆欺负儿媳妇的桥段张嘴就来。
什么大冬天让儿媳妇在院子里用井水洗衣服,手都冻裂了;什么儿媳妇生了闺女就被婆婆关柴房,月子里自己下地做饭;什么恶婆婆挑拨儿子打媳妇,帮儿子找掩门子的……
赵大宝嘴皮子利索,模仿起恶婆婆的嘴脸惟妙惟肖,翘着兰花指,尖着嗓子骂:“你个赔钱货!生个丫头片子还好意思吃饭?”
又模仿受气的小媳妇,低着头抹眼泪,肩膀一耸一耸的。
说的人声情并茂,听的人如痴如醉。
他说的那是抑扬顿挫、荡气回肠,把说书人那一套发挥得淋漓尽致。
把一众老娘们小媳妇说得一愣一愣的,有的攥紧了拳头,有的红了眼眶,气得直拍大腿。
“太过分了!”
“这婆婆不是人!”
“这样的男人就该踹了!”
“......”
七姑奶奶听着,先是点头,后是摇头,最后看着滔滔不绝的赵大宝还不免失笑......
八卦小组聊得火热朝天,声音越来越大。
不远处的男人们不想听都难,那些故事一个比一个精彩,一个比一个离奇,有人听到精彩处连饭都忘了吃,嘴巴张着,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八卦堆。
有人在听到后神情不断变化,嘴巴张得老大。
有人被那些八卦弄得抓耳挠腮,心痒难耐,偷偷往赵大宝他们那边挪了挪屁股,只为听第一手瓜。
又有人见别人挪了,自己也跟着挪,不一会,好几个大老爷们儿已经凑到了八卦小组边缘。
村长老杆子本来靠在一棵大树上眯着眼打盹,迷迷糊糊听见“恶婆婆”、“受气媳妇”、“两袋粮食换了个媳妇”之类的词,忍不住竖起耳朵听了一阵,越听越精神。
但他毕竟是村长,不能带头凑热闹。
他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吃得差不多的人群,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清了清嗓子,冲地里喊了一嗓子。
“差不多了,开工!下午还得抢收呢!麦子可不等人!”
众人这才意犹未尽地站起来。
姜嫂子拍拍屁股上的土,嘴里还念叨着:“这石头,不愧是上过学的,家长里短,说起来比那说书先生还好听。”
李婆子也说:“下次再来,还得跟石头唠过瘾。”
几个小媳妇恋恋不舍地站起来,有的还回头看了一眼赵大宝,那眼神分明在说“下次接着唠”。
大家带着一丝遗憾,拿起镰刀,准备下地。
有人嘴里还念叨着刚才的事,有人边走边跟旁边的人讨论。
“你说那媳妇后来离婚了没有?”
“肯定离了!这样的男人留着干嘛?”
“唉,真是可怜。”
“......”
赵大宝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咔咔响。
七姑奶奶拍拍他的肩膀,慢悠悠地说:“小子,你这张嘴啊,比你爷的镰刀还厉害。”
赵大宝嘿嘿一笑:“七姑奶奶,您过奖。”
七姑奶奶瞪了他一眼:“夸你两句还喘上了?干活去!”
赵大宝赶紧拿起镰刀,一溜烟往地里跑,身后留下一串笑声。
太阳偏西了,但还是很晒。
麦地里重新响起镰刀的声音,“唰唰唰”,节奏分明。
人们弯着腰,一排排地往前推进,汗滴在麦茬上,又被风吹干。
孩子们跟在后面捡麦穗,篮子里装的满满当当。
......
另外一边,二叔赵振民骑着三蹦子风风火火进了城。
三蹦子在乡间土路上跑得欢实,一进了城就蔫了,大街上的自行车、行人、板车,横七竖八的,他一个乡下汉子,哪见过这阵仗?
手忙脚乱的,三蹦子一会儿熄火,一会儿猛窜,惊得路人纷纷躲避。
他问了不知几次路,把“机械厂”三个字念叨了不下一百遍,三蹦子也不知熄了几次火,磕磕绊绊,走走停停,折腾了快一个多钟头,终于远远看见了机械厂的大门。
机械厂的门卫远远就看见一辆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过来,这声音他太熟悉了,全厂就那一辆,是赵大宝的宝贝疙瘩。
门卫连想都没想,大铁门就被缓缓打开,准备直接放行。
待到三蹦子靠近,门卫探头一看——骑车的不是赵大宝,是个黑脸膛的庄稼汉,穿着旧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蹬着解放鞋,一脸风尘仆仆。
门卫一愣,随即脸色一变,猛地冲出来,伸手拦住三蹦子,同时冲里面喊了一嗓子:“老李!老李!快来!有人偷车!”
另一个门卫闻声也冲了出来,两人一左一右,把三蹦子围住了,那架势,跟抓贼似的。
二叔吓了一跳,赶紧踩刹车,三蹦子猛地一颠,差点没把他颠下去。
他手忙脚乱地稳住车身,看着两个门卫凶神恶煞地围过来,脸都白了,结结巴巴地。
“同……同志,我不是……我不是偷车的……”
门卫根本不听他解释,一把抓住车把,另一只手已经伸向腰间。
“遇到我们了,还不老实!”
二叔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擦汗一边摆手,越急越说不清。
“我……我是……我是石头……不是,我是赵大宝他……他二叔!他让我来的!”
他想起怀里揣着的本子,赶紧掏出来,举在手里。
“他急着让我送这个!真的!你们不信……不信等会我见了你们郝厂长就知道了!”
两个门卫对视一眼,又上下打量了二叔一番。
还是老李反应快,后知后觉地拍拍脑袋——谁偷了赵大宝的三蹦子还往机械厂里开?
这不是寿星老儿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吗?
两人这才放下心来,歉意地笑笑,热情地给二叔指路,一个说“往里走,第三排”,一个说“最左边,郝副厂长这会应该在那”,比划来比划去,恨不得亲自带他过去。
二叔谢过门卫,骑着三蹦子进了厂区。
他找到郝平川办公室的时候,郝平川正靠在椅子上喝茶,悠闲得很。
二叔敲门进去,说明了来意,把本子递过去。
郝平川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眼睛就直了。
他放下茶杯,一页一页地翻,越看越激动,手都有点抖了。
他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二叔被晾在一边,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该站着还是该坐着。
第695章 二叔被遗忘在角落
郝平川忽然停下来,冲门外喊了一嗓子:“小张!去把雷工叫来!快!”
外面的脚步声“蹬蹬蹬”地远去了。
不一会儿雷工来了,推门进来还没站稳,郝平川就把本子塞到他手里。
“你看看这个!”
雷工接过本子,翻开第一页,眉头微微皱起。
翻到第二页,眼睛里有了光。
翻到第三页,手也开始抖了。
他一页一页地看完,抬起头看着郝平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激动。
雷工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点发颤:“割晒机?这……这是配套手扶拖拉机的?”
郝平川点点头:“石头画的,他二叔送来的。前置,拨禾轮,输送带,割台……一样不差,连尺寸都标得清清楚楚。”
雷工又看了一眼图纸,“这要是弄出来,就不用镰刀下地了,而且很适合现在使用,也适合我们机械厂制造。”
郝平川一拍桌子:“对!就是这个意思!”
两人在办公室里研究起图纸,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得热火朝天,唾沫星子横飞。
郝平川指着图纸上的一个尺寸说:“这个割台宽度,一米二?会不会太宽了?”
雷工摇头:“不宽,石头量过的,手扶拖拉机的轮距刚好匹配。”
郝平川又指着另一个地方:“这个拨禾轮,偏心式的?咱们厂能加工吗?”
雷工想了想:“能,做个模具就行,费点力气而已。”
......
两人越说越来劲,声音也越来越大,完全沉浸在图纸的世界里。
二叔被晾在一边,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想插句话又插不上,只能干站着,两只手不知道该放哪。
肚子却在这时候“咕咕”地叫起来,声音还挺大,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刺耳,跟打雷似的。
他摸了摸肚子,后悔得不行——早知道就该把那碗饭吃完再进城,哪怕扒拉两口也行啊。
开了一上午的拖拉机,又饿着肚子骑了一路的三蹦子,现在前胸贴后背,肠子都在打架了。
可惜对于完全投入到图纸中的两人来说,压根没听见二叔肚子的抗议声。
二叔站在旁边,看着两人对着图纸指指点点,心里那个委屈啊,跟个小媳妇似的。
他的肚子叫了一阵又一阵,跟打鼓似的,但两个人讨论图纸正酣,压根没人理他。
赵振民心里把赵大宝臭骂了一顿:石头啊石头,你可把二叔害惨了,回去你得赔我一顿饭,红烧肉的那种,还得管饱!
他越想越气,肚子越叫越响,反正本子已经送到了,他也可以交差了,还是早点撤吧。
再待下去,肚子再叫两声,没准人家以为外面打雷了。
他想到三弟赵振业在轧钢厂上班,反正等会也要过去一趟轧钢厂,要是能早点赶过去,没准还能混顿吃的。
想到这儿,二叔鼓足勇气,开口道:“那个……两位,东西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村里在忙着抢收,麦子不等人,我还得回去干活。
听到这话,两人才从图纸中回过神,抬起头发现屋里还有一个人。
郝平川愣了一下,眨巴眨巴眼睛,好像这才意识到办公室里一直站着个人似的。
他赶紧站起来,满脸歉意,搓着手说:“哎呀呀,同志,实在对不住,刚刚研究得太投入了,把你给忘了。这么热的天还耽误你事,来来来,喝瓶汽水,解解渴。”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瓶北冰洋,递过来,橙色的玻璃瓶上还挂着水珠,冰冰凉凉的。
二叔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不渴。”
郝平川哪里肯听,塞到他手里,二叔推辞不过,只好接过来,拿在手里。
冰凉的汽水瓶贴着掌心,凉丝丝的,二叔咽了咽口水——他还真有点渴了,但又不好意思当着人家的面喝,就那么攥着。
二叔转身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手。
雷工忽然想起什么,在后面喊了一声:“同志,等一下。”
二叔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雷工看着二叔,问:“石头有没有让带话?除了送图纸,还说什么了?”
“瞧我这脑子!”
二叔一拍脑袋,他转过身来,回了两步。
“石头让我跟你们说一声——让你们立刻安排生产几台,越快越好,最好是明天早晨送一台到赵家村,他要用。”
二叔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他赵大宝需要就要让人家送,还明天早晨就要送到,也太大爷了。
果然,郝平川一听这话,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起来,眉头拧成个疙瘩,嘴角抽了抽,嘴巴张开,明显是要开骂了——混蛋......赵大宝!
之前还是人来厂里,现在直接甩个图纸?还得明天就要见到成品?还他要用?他当他是大爷?还是厂里是变戏法的?技术不要吃透?材料不用备?工人不用睡觉?机器不用调试?
一肚子话冲到嗓子眼,就要喷涌而出。
眼看着郝平川嘴里就要冒出“混蛋”二个字,雷工眼疾手快,快步上前,一只手推着二叔的后背,把他送出了办公室。
雷工一边关门一边冲二叔笑着点头:“同志,辛苦你了,回去跟石头说,让他放心,我们一定想办法,尽快弄好!”
说完,门“砰”地关上了。
二叔站在走廊里,手里攥着汽水瓶,一脸懵。
他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出了办公室。
他挠挠头,自言自语:“城里人办事,真是雷厉风行啊……”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北冰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汽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甜丝丝的,他舒了一口气,拧上盖子,把汽水揣进兜里,转身往楼下走。
办公室里,郝平川被雷工拦腰抱住,胳膊还在空中挥舞,嘴里开骂着。
“赵大宝这个小兔崽子!明天早晨就要?他当厂里是他家后院呢?从设计到生产,哪个环节不要时间?材料不要备?工人不要休息?这不是欺负人吗?”
雷工等他骂完了,才松开手,理了理衣服,慢悠悠地说:“老郝,你先别急。石头既然这么急,肯定有他的道理。这会也正是农忙的时候,麦子不等人。”
郝平川哼了一声:“他急?天天躺那跟个大爷一样,要是早点想到农忙不等人,多上点心,这图纸早点拿出来......”
雷工拍拍他肩膀:“咱们先把图纸细化一下,看看一个晚上时间能否够搞出来的?”
郝平川气呼呼地坐回椅子上,拿起图纸又看了看,嘴里骂着赵大宝,眼睛却已经开始在图纸上量尺寸。
雷工知道,他这是气归气,活还是得干。
与此同时,二叔骑着三蹦子出了机械厂,朝着轧钢厂的方向开去。
第696章 同频共振
当然,这方向是刚才门卫给他指的——往东,过两个路口,左拐,再直走,看见大烟囱就到了。
门卫比划得唾沫横飞,二叔听得云里雾里,但也不好意思再问,硬着头皮往前开。
一路上又熄了两次火,问了三次路,磕磕绊绊地总算找到了轧钢厂的大门。
二叔来到轧钢厂,也是巧了,这会站岗的是金来喜。
金来喜远远看见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过来,眼睛一亮,下意识地以为是赵大宝来了。
他想起上次赵大宝来厂里,自己可被他坑惨了——自己对孟小星那点心思,被未来老丈人孟工知道了不说,赵大宝还在孟工面前上了不知多少眼药。
临走还冲他喊了一句“祝你好运”,当时他还感动得不行,后来才知道,自己被人卖了还在替人家数钱呢。
金来喜越想越气,攥紧了拳头,准备等赵大宝下车就给他一拳——当然,是开玩笑的那种,但得让他知道自己不是好惹的。
待到三蹦子靠近,金来喜定睛一看,车上坐的不是赵大宝,是个黑脸膛的庄稼汉。
金来喜一愣,随即嘴角微翘,攥紧的拳头松开了。
二叔也认出他来了——这不是金来喜吗?
之前在赵家村待过一段时间,大家一起吃过饭、喝过酒,熟得很。
二叔心里一喜,这下不用担心会再发生机械厂门口那出“抓贼”的乌龙了,熟人好办事。
二叔把三蹦子停稳,跳下来,第一句话不是寒暄,而是:“来喜兄弟,有吃的没?饿死我了!”
金来喜愣了一下,没想到二叔一开口就是要吃的,这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赶紧招呼二叔进保卫室,从抽屉里翻出两个饼子,用油纸包着的,递过去。
二叔连忙接过,也不客气,张嘴就咬,狼吞虎咽的,腮帮子鼓得老高。
金来喜看他吃得这么急,赶紧倒了碗水,递过去,生怕他噎着——这要是噎出个好歹来,赵大宝非得找他算账不可。
一个饼子下肚,二叔缓过劲来,喝了口水,长出一口气,整个人活过来了。
金来喜见他脸色好了些,这才问:“这是怎么了?怎么饿成这样?这怎么还骑着赵大宝的三蹦子?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有需要尽管开口啊!”
二叔赶紧摆手解释道:“没事没事,石头让我来的,来找老三赵振业的。”
他抹了抹嘴,“村里上午忙着抢收,我开了一上午拖拉机,没来得及吃饭,就被石头打发来城里了。先了趟机械厂,又奔你们这儿来,我对京城哪有那小子熟悉,这一路上净折腾了。”
金来喜一听,直呼赵大宝不当人——把自己耍得团团转不说,这会连自己二叔都不给口吃的就让跑腿,简直不是人。
他让二叔在保卫室歇着,赶紧让人去找小叔赵振业。
不大一会儿,小叔赵振业被人喊回来,一路小跑,满头大汗。
他看见自己二哥坐在保卫室里,手里还拿着半个饼子,门口停着赵大宝的三蹦子,吓了一跳,脸色都变了,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
“二哥,你怎么来了?家里出啥事了?石头呢?石头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二叔被他连珠炮似的问题问得头都大了,赶紧把饼子放下,解释道:“没事没事,家里好着呢,石头也好着呢,你别瞎想。”
二叔把中午在赵家村田地头儿发生的事,还有石头让他来城里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赵大宝怎么突然趴地上写写画画,自己进城后去机械厂送了图纸,再到来轧钢厂找老三。
二叔还把赵大宝特意交代的“等一个小时再去”也说了,让他别急着去,等够了时间再说。
小叔听完,看手表,离石头说的时间还差不少,虽然不明白为啥要等,但石头既然这么交代了,肯定有他的道理。
一个小时到了。
小叔赵振业找到李主任办公室,敲门进去。
李主任正在开会,屋里坐了好几个人,烟雾缭绕的。
小叔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去,凑到李主任耳边低语了几句。
李主任听完,脸上的表情从严肃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兴奋。
他当场宣布休会,把手一挥:“散会!”
在座的人都愣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李主任那副火急火燎的样子,谁也不敢多问,收拾东西走了。
李主任从办公室出来,一路走一路吩咐,让人去叫孟工,叫孟小星,叫铁锤,叫技术科其他没有任务的人。
当初去村里参与研制拖拉机的几个,一个不落全叫上。
又叫来物料科科长,让他立刻准备一批优质钢材,装车待命,随时准备拉走。
物料科科长愣了一下,这批钢材是准备用在别处的,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李主任一个眼神过去,他立刻闭嘴了——现在李主任可是被上级已经加过担子的,厂里敢反驳他的没几个人。
李主任交代完这些,正好孟小星首先赶了过来,听完情况后,孟小星不免嘀咕一句。
“石头不也是我们厂的顾问吗?怎么能厚此薄彼不给我们这边也送一份设计图?”
李主任听完,莞尔一笑,不做解释,但心想喜滋滋:还得是赵大宝这小子,心眼子真多。
这两厂联合草案最好的成果,也是最快能出成绩的成果,不就来了?
还得是赵大宝,和自己完全同频共振。
要是赵大宝在眼前,他保证抱着亲上一口,还要夸一句,不送的好——当然,也就是想想,真亲了怕赵大宝跟他急。
李主任安排的时候,还没忘记二叔。
他特意吩咐小叔:“老赵,带你二哥去小食堂,点两菜,算厂里的。跑了一路,肯定也早饿了。”
小叔点头应了,找到二叔,拉着他往小食堂走。
二叔一听说有饭吃,眼睛都亮了,脚步也轻快了。心里暗暗佩服还是轧钢厂大气,这都过了饭点了,还不忘自己吃饭问题,比去机械厂来的幸福。
以后还有来轧钢厂的活,他肯定跑在第一个,他一边走一边笑,嘴角弯着,怎么都压不下去。
第697章 坐拥金山而不自知
赵大宝不知道两个厂下午会碰出什么样的火花,他此刻已经被赶到拖拉机上去帮着村里拉麦子了。
谁让他二叔去城里了,这拖拉机手少了一个,其他人来开,村长老杆子也不放心——毕竟这铁疙瘩金贵得很,万一开沟里去,麦子拉不成,还得搭进去一台拖拉机。
老杆子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赵大宝身上:“石头,还是你来!”
赵大宝还想推脱,老杆子瞪了他一眼:“你弄出来的东西,你开着我们放心。”
奶奶到底是心疼孙子的,看见赵大宝被赶鸭子上架,不但没拦着,反而推着他往拖拉机那边走。
“去吧去吧,开拖拉机比割麦子轻松,你那腰再割下去该断了。”
赵大宝哭笑不得,奶奶这是心疼自己,还是嫌弃自己割得慢?
旁边几个婶子听见了,捂着嘴笑。
赵大宝爬上拖拉机,踩下油门,突突突地开走了,卷起一路尘土。
你还别说,开着拖拉机在麦田里来回跑,比弯腰割麦子舒服多了,虽然颠得屁股疼,但至少腰不酸了,胳膊不痒了,太阳晒着后背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
赵大宝拉着满车的麦捆,一趟一趟地往打谷场运,心里美滋滋的——这才是人干的活。
要是再有杯冰镇可乐,那就完美了。
......
太阳偏西了,天边的云被染成橘红色,一片一片的,像是谁打翻了颜料盘。
赵大宝又拉了一车麦子回来,刚熄火,就听见村口传来突突突的声音——不是拖拉机,是他的三蹦子。
二叔骑着三蹦子,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回来了,嘴角还带着笑,眼里闪着光,一看就是这趟去城里让他舒服着了。
二叔把三蹦子停在地头,跳下来,第一件事不是汇报情况,而是找到赵大宝一通抱怨。
“石头,你可把二叔害惨了!你是不知道,我去趟城里,饿得前胸贴后背,差点没晕在路边!”
他捂着肚子,做出夸张的痛苦表情,声音还挺大,引得旁边歇息的人都看了过来。
奶奶正坐在地头喝水,听见这话,放下碗,走过来,二话不说,照着二叔的后脑勺就拍了一巴掌,不轻不重的,但声音挺响。
“胡咧咧啥?敢说我大孙子?亲儿子也得挨打!”
二叔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娘,我说的是实话!我忙了一上午,饭都没吃完就去城里了,连着跑了两个地方,还都不熟悉,不知找了多少个人打听才找到路。肚子都快饿扁了,您还打我……”
赵大宝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等二叔抱怨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眼睛往二叔脸上瞟。
“二叔,你牙上还有肉丝。”
二叔愣了一下,舌头下意识地舔了舔牙齿,果然舔下来一小块肉丝,嚼了嚼咽下去,脸一下子红了。
旁边几个婶子笑得前仰后合,奶奶也忍不住笑了,指着二叔骂:“丢人现眼!”
二叔红着脸,但很快就恢复了得意,开始夸起轧钢厂的李主任来。
“石头,你是不知道,那个李主任啊,真是好人。都过了饭点了,人家说我跑这么远,肯定早饿了,特意让老三带我去小食堂。”
他咽了咽口水,眼睛都亮了起来,“那肉啊,炖得烂乎乎的,入口就化,比咱家过年炖的还香!”
旁边几个小家伙听见了,眼睛都直了,大奎拉着二叔的衣角问:“爹,啥肉啊?好吃不?”
小花也跟着问:“爹,比咱家过年的红烧肉还好吃?”
二叔摸着小花的脑袋,一脸得意:“好吃!那酱肘子,那糖醋排骨……啧啧啧……”
赵大宝在旁边听着,忍不住笑了起来:“二叔,我这没吃上你的请客,你进城倒是吃上人家的请客了。另外——”
他顿了顿,走到三蹦子后面,打开后备箱,里面满满当当的,有水果,有罐头,还有几包点心,都是他从京城带回来的。
“我这后备箱里这么多吃的,全是从城里带回来的,我还没来得及给奶放家里,你这还能饿着自己?”
二叔探头一看,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他看了看后备箱里的东西,又看了看赵大宝,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
“你个败家玩意儿,有这么多吃的,你不早说!害得我饿着肚子跑了一下午!”
赵大宝摊开手,一脸无辜:“车都在您手里,我也没想到您还能饿着。我只能说一句,二叔你可真是坐拥金山而不自知......”
二叔气得想打人,赵大宝笑着躲开了。
奶奶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骂了一句:“一个两个,全是缺心眼的玩意。”
她弯下腰从后备箱里拿出一包点心,拆开,分给二梅和大花他们几个小家伙,又拿出几个水果递给旁边的婶子们。
几个小家伙围在奶奶身边,吃得满嘴渣子。
二叔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美着呢。
他蹲在地头,嘴里嚼着赵大宝从城里带回来的点心,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晚霞。
这城里的一趟,跑了两个厂,见了世面,吃了好菜,希望以后多来点这样的好事。
他正美着呢,大奎跑过来又拉着他的衣角问:“爹,那酱肘子到底啥味啊?”
二叔舔了舔嘴唇,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那酱肘子皮有多糯,肉有多烂,骨头一抽就出来,汤汁拌饭能吃三大碗。
大奎听得口水直流,二叔家的三奎更是直接跑去找奶奶:“奶,咱们晚上也炖肘子!”
奶奶瞪了他一眼:“炖啥炖?我看你像肘子!”
三奎嘴一瘪,眼圈红了,小四推了他一把,小声说:“别哭了,等下次大哥来,让大哥给你买。”
三奎这才止住了眼泪,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拍拍他的脑袋:“行,下次来给你买。”
三奎破涕为笑,又跑去找二叔问东问西了。
赵大宝靠在三蹦子旁边,看着二叔被一群小家伙围在中间,讲着城里的见闻,手舞足蹈的,嘴角弯着。
......
第698章 闻着味来的?
赵大宝在地里忙活的时候,另外一边,京城的机械厂里已经炸开了锅。
郝平川在二叔走合,第一时间把项目组的人全叫到了会议室。
雷工、周忆兰、周向阳、杨学成,还有几个暑期大学生,一个不落全都到场。
黄班长也被请来了,靠在椅子上手里夹着烟,眉头皱成个川字。
方师傅也被叫来了,他是厂里唯一的七级工,这种涉及加工精度的活儿,少不了他。
方师傅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图纸,翻来覆去地看,时不时点点头,又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你一言我一语。
雷工在黑板上画出了割晒机的结构草图,指着各个部件讲解它们的原理和功能。
周忆兰负责记录大家的意见,手里的笔飞快地写着,把本子写得密密麻麻。
杨学成提出了几个关于割台高度调节的问题,雷工当场给出了解决方案。
几个大学生也纷纷发表意见,有的建议加装安全防护装置,有的大胆提出改进拨禾轮的设计。
郝平川站起来,敲了敲桌子:“都别吵了,一个一个来。”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他环顾一圈,“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这图纸有没有问题?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早上,如果按照图纸全力以赴,能不能搞出来?工作怎么安排?材料缺不缺?”
雷工第一个回应,有些迫不及待,“图纸可以确认没问题,而且数据已经很详细了,加工难度不大。关键是割台的收割部分,需要一种特殊形状的刀片,咱们厂里库存不够。”
方师傅跟着点头:“刀片我可以带着徒弟现在就赶工,但材料得备齐。”
郝平川眉头皱得更紧了,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黄班长从被叫来参加会议,就一直在听,没有开口,此刻不免感叹——
赵大宝这小子技术从始至终是没的说,随手甩出的一份图纸就让整个厂,技术最厉害的人争的面红耳赤了,就是这折腾人的毛病一直让人头疼。
明天早晨就要搞出来,有这么急吗?这不是给大家出难题吗?
但对于技术狂热的黄班长,赵大宝的图纸太详细,太吸引人了,他恨不得亲自上手操作一番。
他毕竟是领导,管理一个厂事情实在太多了,此刻也只能稳稳心神,长舒一口气,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材料的事,我来联系其他厂,看看能不能调拨支援一下我们这边,就是这时间有点赶。”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
“砰砰砰”
一个年轻保卫科干事推门进来,气喘吁吁的,额头上全是汗。
“黄……黄厂长,轧钢厂来人了!到了厂门口,还拉着一卡车的优质钢材!”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黄班长和郝平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这是闻着味来的?
这才多长时间?
轧钢厂怎么就知道了?
自己厂里也才刚拿到图纸没多久,消息就传过去了?
黄班长心里犯嘀咕,队伍里有坏人?
他飞快地盘算,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在座的这些人,都是厂里的骨干,谁会是“通风报信”的?
他看了看雷工,雷工一脸无辜;看了看杨学成,杨学成一摊手;看了看那几个大学生,大学生们更是茫然......
郝平川也是在众人脸上来回扫视,最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走,去看看。”
既然对方已经到了,那就先去会会,黄班长站起来,大步流星往外走。
郝平川跟在后面,雷工等人也跟了上去。
......
厂门口,两辆吉普和一辆卡车把大门直接给堵上了,卡车上装满了钢材,角钢、槽钢、圆钢,一应俱全,在夕阳下闪着光。
李主任站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孟工、孟小星、铁锤,还有技术科的好几个人,一个个精神抖擞,跟来打仗似的。
当然轧钢厂拖拉机生产线上的老师傅也来了几位,这是李主任特意安排的。
李主任,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从厂里走出来的黄班长一行人。
黄班长走上前,伸出手,脸上挂着招牌式的笑容:“李主任,稀客稀客,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李主任握住他的手,笑呵呵地说:“黄厂长,我是来送材料的。听说你们厂晚上要加班,我们轧钢厂别的没有,钢材管够。”
他朝身后努了努嘴,卡车上,满满当当全是钢材。
郝平川在旁边看着,心里那个酸啊——看看人家,开口就是钢材管够,自己厂里连刀片的材料都得四处调拨。
他上前打招呼,笑着问:“李主任,你们这消息知道得也太快了吧?我们这才拿到图纸没多久,你们就带着材料来了。”
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
李主任多精的人,一听就明白了,哈哈大笑:“郝副厂长,这话说的。他赵大宝可是我们两家厂的顾问,弄出来的东西还是配套我们这边拖拉机的,这图纸按理说应该第一时间送我们这边来更合适,结果送来了你们这边。”
“这小子啊,还是有点偏心的。这要是他连通知我们一声都不说,不怕到时候我们厂的人骂他偏心眼?”
他摇了摇头,故意叹了口气。
黄班长一听,心里踏实了——原来不是自己队伍里有“内鬼”,是石头那小子两个厂都通知了。只是自己这边是设计图,那边是口头通知。
不过这小子倒是精明,知道让两家厂一起使劲,东西才能最快搞出来。
黄班长心里盘算着,嘴上也不认怂:“李主任,话不能这么说。石头也是我们机械厂的技术顾问,图纸当然得送我们这儿来。再说了,这割晒机虽然是配套拖拉机的,但加工制造还是得我们机械厂更合适,不是?”
李主任眼睛一眯,嘴角还是笑着,但语气已经带了几分较劲的味道。
“黄厂长,咱们两家可是有联合研发草案的,现在这产品不就是最好的合作机会?我这不单把厂里的精兵强将给带来了,还把需要的材料也给带来了。诚意够不够?”
他指了指身后的人,孟工、孟小星、铁锤等人。
第699章 两厂谈妥
黄班长一看这阵仗,也不能认怂。
他挺了挺腰板,声音也大了几分:“李主任,你有人,我们也有啊。”
他转过身,指着一字排开站在厂门口的自己人,“这位,方师傅,七级工。这两位,雷工和杨学成,都是正儿八经的工程师。这位,周忆兰,技术员。那几个,都是暑期来实习的大学生。你看看,这阵容,够不够重视?要是不够,我们车间还有很多人可以随时支援的。”
方师傅被推到前面,有点不好意思,但腰板挺得笔直,冲着李主任点了点头。
雷工面无表情。
杨学成倒是想笑,但看着这剑拔弩张的架势,硬生生憋住了。
两方领导在争论的时候,铁锤、周忆兰、孟小星三个女生早已经激动的凑到一起了。
铁锤拉着周忆兰的手,上下打量:“忆兰妹子,你瘦了!”
周忆兰笑着:“哪有,我还胖了呢。”
孟小星在旁边插嘴:“你们两个别光说瘦了胖了,忆兰妹子快说说,机械厂最近有什么趣事……”
......
三个女生分享八卦的声音叽叽喳喳的,跟小麻雀开会似的,根本不关心领导们在争什么。
黄班长和李主任唇枪舌剑交锋了好几个回合,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最终还是雷工站出来打了个圆场:“那个……黄班长,李主任,要不咱们先进去,边看图纸边聊?时间不等人,再争下去,明天早晨要是搞不出来,石头那小子保证能杀过来。他那张嘴你们知道的.......”
黄班长和李主任对视一眼,彼此想到赵大宝那巧舌如簧的嘴,都摇头失笑。
他们可不想被这小子阴阳怪气。
想到此,李主任先开口:“行,先进去。黄班长,咱们两家现在是联合研发单位,今晚一起干,谁也别争了。”
黄班长点点头,伸出手:“一言为定。”
两人再次握手,这次握得比上次更紧,像是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似的。
双方人马浩浩荡荡地往厂里走。
李主任带来的人跟着黄班长进会议室,几辆车被指挥着开进厂里。
会议室里,两方人员各自落座。
黄班长和李主任坐在主位,其他人在两侧依次排开,桌上摊着赵大宝送来的图纸。
雷工站起来,开始给大家讲解割晒机的结构和原理,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孟工在旁边听着,不时提出技术性的问题,雷工一一作答。
方师傅和轧钢厂的老师傅凑在一起,研究那几个关键部件的加工工艺,两人都是实干派,聊得投机,时而点头时而摇头,很快达成了一致。
铁锤、周忆兰、孟小星三个女生坐在角落里,难得凑到一起有说不完的话。
铁锤说轧钢厂食堂最近上了一道解暑的冷饮,孟小星说她爹最近天天念叨男人不靠谱,让自己要擦亮眼睛,周忆兰说厂里考核那天自己紧张得手抖,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说着又笑成一团。
经过一番唇枪舌剑,双方最终达成一致——今晚两家一起干,谁也不许偷懒。
当然一个是这设计很吸引人,另外一个是这产品是最近很急需的产品,还有一个当然是他们不想被赵大宝唠叨。
郝平川分配任务,雷工负责总体技术指导,孟工负责材料把关,方师傅和轧钢厂老师傅负责关键部件加工,杨学成带着几个大学生负责辅助工作,铁锤、周忆兰、孟小星负责后勤保障。
任务分配完,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各就各位。
这时候,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赵大宝这个玩意儿,给咱们出难题啊。这算算到明天早上也就剩下十几个小时,这是不让大家好好休息啊。”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就是,这是让大家通宵啊。”
“晚上还想和对象看电影的。”
“这小子,自己不出现,使唤我们倒是很会。”
大家嘴上抱怨着,人却已经往车间方向涌去,脚步比谁都快。
孟工跟在后面,笑呵呵地说:“年轻人嘛,脑子活,就是有点懒。”
雷工难得接了一句:“不是有点懒,是相当懒。”
众人一阵笑。
还好所有的图纸都已经画得清清楚楚了,机械厂这边已经论证了好几遍,心里有底了。
现在再跟轧钢厂的孟工等技术骨干一介绍,有问题当场就能解答,省去了来回折腾的时间,事半功倍。
雷工和孟工并肩走着,边走边讨论着加工细节,两人都是技术出身,聊起来格外投机,旁人根本插不上嘴。
郝平川走在后面,看着人群往车间涌去,转头对身边的黄班长说:“老黄,你说石头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自己跑回村躲清闲,把图纸扔给我们,让咱们在这儿拼命。”
黄班长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慢悠悠地说:“他要是不回村躲清闲,这割晒机能这么快画出来?”
郝平川愣了一下,想想也对,摇摇头笑了。
不久后,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响起来,热闹无比。
......
天边的晚霞渐渐暗下去,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在地头忙活了一整天的人们说说笑笑地往村里走,孩子们跑在前面,大人们跟在后面,扛着镰刀,拎着水壶,有的还哼着小曲。
赵大宝把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响着,等着奶奶上了车,还有挤上来的大奎兄妹几个,冲二叔喊了一声。
“二叔,你照顾好我爷,我们先回了,你们慢慢走!”
二叔冲他挥挥手,犹如赶苍蝇般:“赶紧走,多听你念叨一句我晚上得少吃一碗饭。”
赵大宝一拧油门,三蹦子窜了出去,颠簸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
随着车启动,后面跟着一群村里的小孩子,他们你追我赶,对于在车上的大奎兄妹几个无不羡慕。
坐在挎斗里的大奎,看着小伙伴在后面追着车跑,开心的喊道:“哥,快点!再快点,太刺激了!”
小花也跟着喊:“快,快......”
赵大宝不单没快,还放慢了速度,他可不想把身后的老太太颠出啥来。
......
夕阳把最后一抹光收走,天彻底暗了下来。
村子里亮起星星点点的灯光,炊烟在夜空中飘散。
晚上收工回家,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进院子,赵大宝把车上的东西一样样从后备箱里拿出来。水果、罐头、点心、布料,还有两瓶好酒,摆了一桌子。
奶奶站在旁边,看着这些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嘴里埋怨个不停。
第700章 老太太豪气
“家里什么都有,又花这个冤枉钱干嘛?城里东西不要钱啊?你这孩子,就是不会过日子。”
赵大宝嘿嘿一笑,也不顶嘴,把东西一样样往屋里搬。
后面跟来的二叔探头一看,眼睛亮了,凑过来搓着手,厚着脸皮。
“娘,你要是不吃,我可以帮忙的?我胃口好,不挑食。”
奶奶回头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嘴皮子跟刀子似的,字字珠玑。
“你帮忙?你帮忙吃是吧?城墙砖都没你脸皮厚,当初就该听你爹的,把你弄墙上去,省的你出来嚯嚯老娘.......”
二叔摸摸自己脸,听着老娘的虎狼之词,往后退了半步。
奶奶还不解气,又补了一句:“再胡咧咧,今晚回你自己家睡去!”
二叔赶紧闭嘴,缩着脖子不敢吭声了。
他现在因为表现好,被老娘特赦和自己媳妇还有孩子们跟老太太吃住在一起了,日子美滋滋的,可不想被赶回去,一个人过日子。
奶奶骂完二叔,转过身,冲二婶喊了一嗓子:“大奎他娘,去后面抓只鸡,今晚炖汤!”
声音洪亮,底气十足,那豪气的模样,跟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似的。
二婶应了一声,正要往后院走。
大奎兄妹几个一听要抓鸡,眼睛瞬间亮了,比见了糖还兴奋,把奶奶刚给的糖果往兜里一揣,撒腿就跑,比二婶还快,边跑边喊:“我去抓!我去抓!”
一时间,院子里鸡飞狗跳,几个孩子在鸡舍里追着鸡跑,鸡毛满天飞,咯咯咯地叫个不停,三奎追着一只大公鸡摔了个跟头,爬起来拍拍土继续追。
小花追着一只母鸡堵在墙角,伸手一扑,扑了个空,脸差点磕在墙上。
最后还是大奎眼疾手快,一个猛扑,把那只最肥的大公鸡按在了身下,那鸡扑腾了几下,被他攥得死死的,动弹不得。
大奎举着鸡跑回来,脸上满是得意。
......
不久后,饭桌上摆满了菜。
炖了一锅鸡汤,金灿灿的,上面飘着一层油花,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几碟小菜,炒鸡蛋、拍黄瓜、拌野菜,虽然简单,但看着就有食欲。
奶奶特意把一只鸡腿夹给赵大宝,又把另一只夹给大奎,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多吃点。”
赵大宝看着碗里的鸡腿,又看看二梅、三丫、小四,他们碗里只有鸡肉块,没有鸡腿。
他把鸡腿夹起来,放进二梅碗里。二梅愣了一下,又把鸡腿夹给三丫。
三丫咬了一口,满嘴油光,又把鸡腿夹给小四,小四接过鸡腿也不吃,举着鸡腿看了看这个看了看那个,不知道该给谁。
几个人推来让去,谁都不肯独占。
最后是奶奶拍了桌子,瞪着眼说:“瞧你们一个个的,搞的我老婆子好像苛待你们一样,想吃奶奶再杀鸡就是了,现在都别让了,小四最小,吃吧!”
小四这才抱着鸡腿啃起来,啃得满脸都是油,腮帮子鼓鼓的。
至于大奎那边——鸡腿一到他碗里,他就直接开啃了。
三奎和小花看着赵大宝他们兄妹几个相互谦让,再看到自己大哥一点没给自己留的意思,在旁边那叫一个着急。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大奎手里的鸡腿,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小花拉了拉大奎的衣角,小声喊:“哥,给我留点。”
大奎含含糊糊地说:“没了没了,下次让奶再给你做!”
三奎嘴一瘪,眼圈红了。
奶奶笑着又夹了两块肉放到三奎和小花碗里,“咱不稀罕你大哥碗里的,过两天奶给你们再做。到时候鸡腿就给你们,让你们大哥看着。”
两个小家伙听到奶奶的话,这才破涕为笑。
“奶,您这也太豪气了。”
赵大宝听到奶奶的话,给老太太竖起了个大拇指。
老太太听到这话自然开心,刚想回应,爷爷的声音已经响起。
“那是之前养的那批鸡,已经出过一栏了,让你奶钱包鼓了起来,这会说话自然硬气。”
奶奶本来想自己告诉赵大宝这个喜讯的,结果被老头子提前抢了话,没好气道,“吃也堵不上你嘴,显的你......要不是我大孙子让多养点鸡,你连鸡屁股都吃不上......”
对于老伴的话,十三爷自然不敢反驳,只能低头喝酒。
饭桌上,三丫是个闲不住的。
她嘴里含着饭,就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起这段时间京城发生的事。
从北海公园的白塔讲到天安门广场的升旗,从拍照讲到胡同里的小月月。
三丫说到林场来的那两个小家伙时,更是眉飞色舞,小脸通红。
“大壮和小石头可好玩了!大壮可高了,比大奎还高!小石头跟大哥一个名字,也叫石头!我们叫他小石头,他还不乐意,说自己是‘石头’,大哥是‘大石头’!”
三丫学着林场那两个小家伙的口音,“他说话可好玩了,管‘我们’叫‘额们’,管‘吃饭’叫‘咥饭’!”
小四也跟着凑热闹,嘴里塞着鸡肉含含糊糊地说:“大壮可厉害了,敢打架!跟大奎一样厉害!”
大奎听见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停下啃鸡腿的动作,抬起头憨憨地笑。
小花在旁边补了一句:“大壮肯定没有我哥抓鸡厉害,大哥一扑一个准!”
大奎被小花的彩虹屁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头低头继续啃鸡腿,一点分享的自觉也没有。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一会儿说大壮,一会儿说小石头,一会儿又说到小月月,十三爷端着酒杯看着这一幕,嘴角弯着,眼睛眯成一条缝。
他今天高兴,多喝了两杯。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咂咂嘴,心满意足。
二叔在旁边看着眼馋,也想喝点,伸手去够酒瓶。十三爷眼疾手快,一把把酒瓶拿走了,这可是孙子孝敬自己的,只给他倒了杯普通的酒。
二叔看着自己杯里清澈见底的液体,再看看老爹杯里琥珀色的酒液,咽了咽口水,又不敢说什么,闷头喝酒。
奶奶在旁边看着,嘴角弯着,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看着赵大宝问。
“石头,这学校放假好些天了,你们怎么这么久才来?是不是工作太忙了?”
第701章 送钱
赵大宝放下筷子,解释道:“工作忙倒是不忙,就是琐事比较多。”
他顿了顿,“没一放假就过来,主要是前段时间我忙着拜师的事了,抽不出空送这几个小家伙火回来,我现在正式拜师了。”
赵大宝当然不会告诉奶奶,是三丫和小四天天在胡同称王称霸,玩的乐不思蜀才没来的,此刻也只能往自己身上扯。
赵大宝一提拜师的事,大家的注意力瞬间就被转移。
桌上的人都抬起头,看向赵大宝。
十三爷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二叔嘴里的鸡肉忘了咽。
几个孩子虽然不太懂,但看大人们的表情,也知道是大事,乖乖地不说话了。
没有让大家等着急,赵大宝就把拜师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师父铁腿陈,师娘,还有那些师兄们,以及摆支宴上来了多少名家大师。
他一边说一边比划,说到师兄们送礼物时,笑得合不拢嘴;说到张老先生主持仪式时,学着张老先生的口吻“一拜天地,二拜师恩”,惹得满桌人都笑了。
奶奶听完,点点头:“你师父是个好人,你要好好跟着学。”
十三爷放下酒杯,慢悠悠地说:“学手艺先学做人,别给你师父丢脸。”
赵大宝赶紧点头:“爷爷,我记住了。”
聊完拜师的事,话题又转到家人和村里的情况。
奶奶放下筷子,脸上带着笑,开始念叨。
“鸡能那么快出栏,大奎、大花他们几个小家伙可没少帮忙,天天去喂鸡,现在天天下蛋,一天能捡十来个,吃都吃不完,以前都不敢想......”
大奎被夸得不好意思,低头扒饭。
小花抬起头插了一句:“我喂的鸡下蛋最大!”
三奎也不甘落后:“我喂的鸡下得最多!”
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大花表示你们开心就好,我不参与。
奶奶继续说:“前段时间卖了一批长大的鸡,赚了不少。你爷爷数了好几遍,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十三爷哼了一声:“我什么时候睡不着觉了?”
奶奶不理他,“家里还养了几只兔子,下了好几窝小兔子,毛茸茸的,可爱得很。等三丫开学走的时候正好也长大了,到时候带两只回去,养着玩。”
三丫眼睛亮了,连声应着:“好好好!我要白的!灰的也行!”
十三爷接过话头:“你之前给村里的建议,在你回去后,老杆子他们就上了心,现在村里和供销社已经建立了山货收购协议,现在也稳定了,隔几天就来收一次,啥都收——蘑菇、木耳、核桃、柿子,价钱也公道。村民们多了一项收入,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二叔插了一句:“有些货还走了你小叔的路子,送到了轧钢厂。价钱比供销社还高一点,就是需求时有时无的,不太稳定。”
赵大宝听了,也是替村里开心,终于多了一条来钱的路,放下筷子。
“爷,要是村里采的山货多,有需要的话,我跟机械厂也说说。那边食堂虽然不如轧钢厂大,但多一个销路总归是好的。”
十三爷点点头:“行,如果村里有需要会和你商量的。”
二婶照顾好几个小的吃饭,这会也加入话题。
“村里的学校已经焕然一新了,房顶修了,窗户换了,墙面也刷白了。”
奶奶接过话:“前段时间晚上大家一起去学习,学简单的字和算术,连你二婶都去了。”
二婶脸一红:“我……我就去了两回。”
奶奶白了她一眼:“去了两回也是去了,总比某些人强。”
说着,往二叔那边瞟了一眼,二叔心虚地低下头扒饭。
“我前些天忙着检修拖拉机,不能影响抢收,这才耽误了没去的。等忙完抢收,我就去。”
奶奶懒得拆穿他,顿了顿,又说:“村里养殖的鸭鹅也开始下蛋了,一天能捡好几十个。这吃河里小鱼小虾的鸭就是好,腌的咸鸭蛋,个个流油,走的时候带点回去。”
赵大宝连连点头。
二叔找存在感,在老娘说完赶紧开口:“石头,咱村那编织合作社,现在都有其他公社的人也眼红了。”
赵大宝听到这话,心头一紧,这可是村里最早的项目,也是最根本的主业,可别出什么幺蛾子。
他问道:“咋的,其他公社要抢我们的生意?”
十三爷没好气的直接拿走了二叔面前的酒,“不会说话就少说,说话说半句,你当你说书吊人胃口了?”
转过头,看向赵大宝,“石头,你别听你二叔胡咧咧,是有其他公社的眼热我们村做的这个编织活计不假,但我们东风公社因为我们村受益的周边村庄有多少?他们能同意把这个分活计给其他公社?更何况我们公社还有不少村还没分活计了,怎么可能让其他公社的人来做,公社第一时间就给挡了回去。那些人还私下找老杆子,没被老杆子带人打出村就算好的了。”
赵大宝安心了不少,笑着应道:“这样做对的,目前我们也只是在温饱线上徘徊,不能做烂好人。”
......
聊着聊着,天色越来越暗,灶膛里的火映在墙上,忽明忽暗。
孩子们早就吃饱了,小四和大奎、二奎跑去院子里抓萤火虫,三丫和大花、小花三个挤在炕上玩翻绳,二梅帮着二婶收拾碗筷。
奶奶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筷子,拍了拍围裙,起身走进里屋。
不一会儿,她拿出一个布包,沉甸甸的,放在桌上,解开绳子,露出里面一沓钱,零零整整的,叠得整整齐齐。
她把钱推到赵大宝面前:“石头,这是你小叔他用轧钢厂发给你的东西和村里人换的,你拿着。”
赵大宝看着那沓钱,没有伸手。
他看了看奶奶脸上的皱纹、手上厚厚的老茧,摇了摇头,把钱退回去:“奶,这是给家里的,您留着用。我在城里不缺钱。”
奶奶瞪了他一眼:“家里不缺钱!这是你的就是你的!拿着!”
十三爷在旁边慢悠悠地开口:“石头,给你你就拿着,别让你奶生气。”
赵大宝看着奶奶,又看了看爷爷,鼻子有点酸,伸手接过钱,揣进兜里,说了一句:“谢谢奶,谢谢爷。”
奶奶摆摆手:“行了行了,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窗外,萤火虫在草丛里飞来飞去,一闪一闪的。
孩子们的笑声在院子里回荡,传出去很远......
赵大宝这边一家其乐融融,机械厂那边就是忙得脚不沾地,鸡飞狗跳。
第702章 车间的灯亮了一夜
从下午开始,机械厂和轧钢厂两方人马合并一处,在雷工和孟工的带领下,两边的工人和技术人员挤在车间里,加班加点,干得热火朝天,那场面,比农忙抢收还热闹。
车间里的灯全亮了,照得跟白天似的。
车床、铣床、钻床同时开动,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说话都得扯着嗓子喊。
电焊的火花四溅,滋滋啦啦的,在昏暗处闪着蓝白色的光。
有人忙得连晚饭都没时间吃,饭盒搁在工具箱上,扒了两口就扔下了,又跑回机床前继续干活。
焊工老李蹲在工件旁边,一蹲就是两个小时,腿麻了都不知道,焊完才扶着墙站起来,龇牙咧嘴地甩着腿。
车工小赵更绝,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就怕浪费时间。
方师傅带着几个徒弟在角落赶制刀片,磨刀的声音吱吱嘎嘎的,听得人牙酸。
他一边磨一边骂赵大宝,嘴里没闲着,手也没闲着。
杨学成跟着雷工在装配区调试,满手油污,脸上也蹭了一道黑,跟花猫似的。
周向阳被安排去搬钢材,一趟一趟地跑,累得直喘气,心里把赵大宝骂了一百八十遍。
孟工拿着图纸,跟雷工反复核对尺寸,两人站在一起,脑袋凑着脑袋,你一句我一句,谁都不让谁。
铁锤和孟小星被分配去检验零部件,拿着量具一个一个地测,眼睛都快贴到工件上了。
铁锤量完一个,在本子上记一笔,孟小星量完一个,喊一声“合格”,两人的声音此起彼伏,跟二重唱似的。
半夜时分,车间里就只剩下两个厂的这批人了。
机器的轰鸣声还在继续,但吵嚷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只偶尔有人喊一嗓子“递一下扳手”或者“这个尺寸不对”。
大家脸上都带着疲惫,眼睛熬得通红,有的人在等工件加工的空隙靠在墙上闭眼休息,有的歪着身子在椅子上靠着,有的干脆坐在工具箱上发呆,但手里的活都没停下,机器一台都没停过。
周忆兰从项目组办公室抱来一堆零食,全是赵大宝平时囤的——江米条、动物饼干、花生米......
花花绿绿地摆在桌上,她冲大家喊了一声:“都来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这大半夜的,食堂早没人了!”
众人围过来,探头一看,眼睛都亮了。
有人问:“这是哪来的?”
周忆兰说:“赵大宝的,他寻摸回来的。”
本来还有人不好意思伸手,一听是赵大宝的零嘴,态度立刻变了。
孟小星第一个伸手,抓起一把花生米,剥开就往嘴里扔,嚼得喷香,含含糊糊地说:“赵大宝的?那必须得吃点!这小子在村里躲清闲,咱们在这儿拼命,吃他点零食怎么了?”
话音刚落,旁边几个人跟着附和:“就是就是!该吃!多吃点!”
一时间,七八只手同时伸过去,抓饼干的抓饼干,拿罐头的拿罐头,开汽水的开汽水,场面一度混乱。
郝平川站在旁边没动,看着这帮人狼吞虎咽地“剥削”赵大宝的存货,嘴角弯了弯——这小子,人在村里,零食倒是替大家解决了夜宵问题,也算将功补过了。
方师傅慢悠悠地走过来,拿起一块动物饼干,看了看,咬了一小口,嚼了两下,点点头:“还行。”
又拿了一块,揣进兜里,慢悠悠地走回去了。
老李看见了,在后面喊:“方师傅,哄小媳妇的?”
方师傅头也不回:“给徒弟留一块。”
众人又是一阵笑。
雷工端着一杯茶,出了车间靠在柱子上。孟工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老雷,你说石头这小子,是不是故意的?把图纸一扔,自己跑回村歇着,让咱们在这儿熬通宵。”
雷工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故不故意不知道,但他一定不会为了工作加班熬通宵的。”
孟工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笑了......也是,要不是故意的,赵大宝那小子可得自己送设计回来了,和大家一起加班熬夜了。
车间里,机器的声音还在继续。
深夜的凉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但没有人觉得冷,每个人都忙得满头大汗。
有的人打着哈欠揉揉眼睛继续干活,有的人活动活动脖子然后继续埋头做事。
雷工放下茶杯,走到装配台前,拿起一个刚加工好的零件,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尺寸没问题,表面光洁度也达标。
他点点头,递给旁边的杨学成:“装上去试试。”
杨学成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安装到位,拧紧螺丝,试了一下运转,顺畅。
雷工满意地点头,在本子上打了一个勾。
这样的操作在一遍遍重复......
窗外,夜空中有星星闪闪烁烁。车间里的灯亮了一整夜,照出一片金黄。
第二天,赵大宝是被奶奶家后院的鸡打鸣给叫醒的。
而且不是一只,是好几只此起彼伏,跟合唱似的,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比一个嗓门大。
天才刚刚亮,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鸡就叫上了。
“喔喔喔——”
一声比一声嘹亮,穿透力极强,赵大宝用毯子蒙住头,翻了个身,想再睡一会儿,根本睡不着。
鸡叫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此起彼伏,跟约好了似的。
赵大宝叹了口气,从炕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穿着拖鞋往外走。
推开门,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小四他们早起来了,正跟在大奎屁股后面往后院跑,嘴里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三丫跑在最前面,辫子都没扎,披头散发的,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一边跑一边啃,全然不顾吃相。
小四穿着拖鞋踢踢踏踏地跟在后面,跑得慢,被三丫远远甩在身后,急得直喊:“姐,等等我!”
第703章 人言否?
赵大宝打了个哈欠,跟着往后院走。
后院鸡舍前,孩子们已经围了一圈。
大奎蹲在鸡舍门口,手里端着一个葫芦瓢,瓢里装着他一早晨从山边上捡的金黄的小果子,大奎一边撒,一边嘴里“咕咕咕”地唤着。
母鸡们从鸡舍里涌出来,争先恐后地啄食,鸡头一点一点的,跟捣蒜似的。
三奎蹲在大奎旁边,一只一只地指着鸡,嘴里念念有词:“这只叫大红袍,这只叫金凤凰,这只叫芦花仙子……”
赵大宝听着三奎一本正经地念着给鸡起的名字,嘴角抽了抽,强忍着没笑。
小四在后面踮着脚尖,伸着脖子往鸡舍里看,忽然问:“三奎,昨晚吃的那只叫啥?”
三奎沉默了一下,腮帮子鼓了鼓,声音低沉:“大黄……它最肥了……好心疼......”
语气里带着几分悲痛。
三丫在旁边插嘴:“你昨晚啃鸡腿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三奎脸一红,梗着脖子反驳:“那……那是我化悲愤为食欲!”
他说得理直气壮,赵大宝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几个孩子回头看见他,三丫眼睛一亮,跑过来拉他的手:“哥,你醒啦!快来看,那只大红袍下蛋了!”
赵大宝被她拽着走,蹲在鸡舍前,三丫指着鸡舍角落的草窝里,果然有一个白花花的鸡蛋,还冒着热气。
三丫进入鸡舍小心翼翼地把鸡蛋捡起来,捧在手心里,跟捧着什么宝贝似的。
“哥 ,我等会就吃这个。”
赵大宝被三丫这脑回路弄的哭笑不得,感情你这么积极,就是为了吃第一口热乎的鸡蛋啊?
大奎在赵大宝跟前表功:“大哥,我们现在每天都能捡好些个蛋!奶奶说了,我们兄妹几个每人每天能分一个鸡蛋。”
他仰着小脸,红扑扑的,眼神满是崇拜,“奶奶说了,这都是因为大哥你,要不是你,咱们家恐怕连根鸡毛都见不到。”
小花也凑过来跟着附和:“对,奶说了,咱们能见着鸡毛,都是沾了大哥的光!”
二奎他们剩下的几个小家伙也是一样,你一句我一句的。
虽然都是夸自己的,但赵大宝越听表情越怪异,孩子们那词用的可以说鬼斧神工——比如二奎的那句,我们见着鸡屎也都是因为大哥,听听人言否?
看完鸡,大奎又带着孩子们去看兔子。
兔子笼在院子的另一角,搭了个简易棚子,挂着草帘子遮荫。几只大兔子趴在笼子里,耳朵竖着,眼睛红红的,嘴巴不停地嚼动,胡须一颤一颤的。
旁边一个小笼子里,一窝小兔子挤在一起,毛茸茸的,白的灰的,缩成一个个小毛球,挤挤挨挨的,耳朵耷拉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三丫蹲在笼子前面,眼睛都看直了,下巴搁在笼子边上,舍不得挪开。
“好可爱啊……”
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一只小白兔的耳朵,小白兔缩了缩脖子,三丫赶紧把手缩回来,生怕弄疼了它。
小花蹲在旁边,介绍着每一只兔子的来历:“这只灰的是大灰下的,那只白的是大白下的,那窝小的上个星期才生的……”
小丫头如数家珍的介绍着。
小四趴在笼子边上,脸都快贴到笼子上了,眼睛瞪得溜圆,伸着手指头想摸摸小兔子,够不着,急得直踮脚尖。
小花把笼子门打开,把小兔子抱出来一只,放在小四怀里。
小四小心翼翼地捧着,软软的,暖暖的,小兔子在他手心里瑟瑟发抖。
小四不敢动,就那么捧着,嘴巴张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三丫看见眼红:“我要抱!我要抱!”
三奎也凑过来:“给我也抱抱!”
孩子们叽叽喳喳的,把赵大宝挤到一边。
他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小家伙围着兔子笼,一脸幸福。
奶奶从厨房出来,看见赵大宝,喊他:“石头,别傻站着了,赶紧洗漱,吃饭了!”
赵大宝应了一声,走到水缸边,舀了瓢水,三两下洗了脸。
端着粥碗坐在院子里,孩子们已经吃完跑到别处去玩了,笑声从后院传来,一阵一阵的。
赵大宝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舒服。
爷爷手里拿着旱烟袋,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着院子里的鸡。
赵大宝端着粥碗蹲过去,爷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抽了口烟,烟雾缭绕,呛得赵大宝咳了一下。
过了好一会儿,爷爷才开口:“你画的那什么割晒机,今天真能送来?”
赵大宝点点头:“只要那帮人不蠢,应该可以。”
爷爷没再说话,又抽了口烟,眯着眼睛看着远处。
薄薄的晨雾笼罩着远处的麦田,金灿灿的麦穗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今天,注定是个好日子。
上午,都不用老杆子开大喇叭呼喊,村里人吃完早饭,早早地就在太阳还未升高前,三五成群、成群结队地往地里走去。
有人扛着铁叉,有人挑着水桶,有人背着背篓,还有人牵着驴、赶着牛,浩浩荡荡的,比赶集还热闹。
赵大宝背起背篓,里面放着镰刀、水壶和中午吃饭的碗筷,头上戴着爷爷递过来的破草帽。
草帽不知道戴了多少年了,帽檐都软塌塌的,边沿还豁了个口子,但遮阳效果还行。
二梅、三丫、小四都被奶奶给强行带上了小草帽,一顶顶崭新的,用草绳系着,牢牢扣在脑袋上。
奶奶一边系一边念叨:“戴上戴上,别晒着了,城里娃皮嫩,晒破了相可不得了。”
三丫嫌丑,想摘下来,奶奶一瞪眼,她乖乖把手缩回去了。
至于大奎他们兄妹几个,奶奶则是另外一个态度,大手一挥:“你们几个爱戴不戴,晒出痱子别找我!”
大奎嘿嘿一笑,把草帽往脖子后一甩,光着脑袋就跑。三奎和小花有样学样,也把草帽摘了,你追我赶地跑在前面。
一家人装备好了,浩浩荡荡地往地里出发。
孩子们跑在前面,你追我赶的,大奎跑得最快,三丫紧跟其后,小花和小四在后面追,三奎跑在最后面,嘴里喊着“等等我”,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光着一只脚继续跑。
大人们在后面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聊天。
二梅不久就和村里孩子聚集到一起,几个小姑娘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笑成一团。
赵大宝身边也聚集了村里人,大家一边走一边聊,从天气聊到收成,从收成聊到拖拉机,从拖拉机聊到赵大宝昨天画的那个东西。
村长老杆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赵大宝跟前,肩膀挨着肩膀,跟他并排走,脸上带着笑。
第704章 当人否?
“石头啊......”
老杆子压低声音,眼睛瞟了瞟四周,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你昨天画的那个东西,今天真能送来?”
赵大宝点点头:“能。”
老杆子又问:“那东西……真能行?”
赵大宝又点点头:“能行。”
老杆子还想再问,张开嘴又合上了,沉默了一会儿,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什么都没说,快走几步到前面去了。
赵大宝看着他的背影,老杆子的腰板比平时挺得更直了,步子也迈得更大了,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到了地里,不用吩咐,大家已经按照昨天负责的区域开始向前推进起来。
割麦子的弯腰挥镰,捆麦子的蹲在地上系绳,扛麦捆的往板车上摞,开拖拉机的突突突地来回跑,一切井井有条,像是排练过无数遍一样。
孩子们不用安排已经开始在地头捡麦穗,三丫跑在最前面,小四跟在后面,篮子里已经装了不少,大奎兄妹几个蹲在地头,不知在翻找什么。
赵大宝站在地头,看着这片金色的海洋,麦浪翻滚,一望无际,风吹过来,麦穗哗啦啦地响,像是在唱歌。
他握了握手中的镰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光,寒光凛凛的。
深吸一口气,弯下腰,左手拢住一把麦子,右手挥起镰刀,贴着地皮用力一拉,“唰”的一声,麦子齐刷刷地倒下,干净利落,麦茬平整。
他拢了拢割下的麦子,放在身后,继续割,腰弯得更低了,镰刀挥得更快了,一刀一刀,节奏分明,像是机器在运转。
爷爷在不远处直起腰,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见赵大宝割得像模像样的,没吭声,又弯下腰继续割。
奶奶也在不远处忙活着,她割麦子的动作不快,但很稳,一步一步地往前推进,身后留下的麦茬整整齐齐。
她割一会儿,就直起腰捶捶后背,然后又弯下腰继续。
赵大宝看着奶奶佝偻的背影,心里有点酸,手里的镰刀挥得更快了。
二婶跟他隔了几垄地,割麦子那叫一个快,镰刀舞得跟风车似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身后留下光秃秃的麦茬。
二婶割到地头,直起腰,擦了擦汗,冲赵大宝喊:“石头,你慢点,别闪着腰!”
赵大宝笑着回应:“没事,我年轻!”
太阳慢慢升高了,照得大地一片金黄。
割麦子的声音唰唰唰,像是一首丰收的乐曲。
赵大宝割了一阵,直起腰,擦了擦汗,往村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土路上空空荡荡的,只有几只麻雀在地上蹦来蹦去。
他心里想,也不知道城里的那些机器搞得怎么样了,能不能送来。
远处,几个孩子在麦茬地里跑来跑去,手里的篮子已经装满了麦穗。三丫举着一大把麦穗,冲赵大宝挥舞着,嘴里喊着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赵大宝冲她挥挥手,又弯下腰,继续割麦子。
金色的麦浪在风中起伏,一望无际。
赵大宝挥着镰刀,汗水滴在麦茬上,又被风吹干。
今天,又会是忙碌的一天。
不知过去多久,麦地里只剩下镰刀割麦的“唰唰”声和偶尔几声鸟叫。
忽然,远处传来孩子的呼喊声,一开始是一个,尖尖的,脆脆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跟炸了窝的麻雀似的。
“车!好多车!”
“往咱这边开的!”
“是拖拉机!不,比拖拉机大!”
大人们直起腰,抹了一把额头汗水往村口方向望去。
只见土路上尘土飞扬,好几辆车排成一溜,正朝田间地头开过来。
最前面是一辆破旧的解放卡车,车头漆皮斑驳,保险杠上还绑着大红花,后面跟着两辆卡车,再后面是一辆吉普车,灰扑扑的车身上溅满了泥点子。
那阵仗,比过年踩高跷还热闹。
最前面那辆卡车上,副驾上坐着昨天赵大宝在村口见过的顶替民兵值守的老头。
老头今天换了身新衣裳,蓝布衫子浆得发硬,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一手抓着车窗框,一手指着这边,嘴里喊着什么,可风太大,听不清。
车还没停稳,村民们就围上来了,里三层外三层,跟赶大集似的。
男人们摸摸车头,敲敲车厢,女人们踮着脚尖往车里瞅,孩子们钻来钻去,从人缝里挤到最前面。
几个小伙子想爬到车上去看,被老杆子一人一巴掌拍了下来:“干啥?干啥?碰坏了把你们卖了也赔不起!”
车门打开,第一个下来的是一脸疲倦的李主任。
他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领口微敞,眼袋垂得老深,头发也乱了,跟平时那个衣冠楚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李主任判若两人。
黄班长跟在后面,手里夹着烟,烟灰老长,摇摇欲坠,整个人像霜打的茄子——蔫了。
郝平川也随之跳下来,眼睛通红,眼珠子布满血丝,跟兔子似的,黑眼圈重得像是被人揍了两拳。
后面陆续下来的是雷工、孟工、孟小星、周忆兰、铁锤,还有几个年轻人。
一个个全都萎靡不振,有的打着哈欠,有的揉着眼睛,有的靠在车上闭目养神。
赵大宝看见车队的时候,嘴角就翘起来了,可他还死撑着,故意站在原地没动,握着镰刀,像个真正在干活的人。
郝平川一看见赵大宝,立刻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指着眼下的黑眼圈开始控诉。
“赵大宝!你还有没有良心?你一句话,让老子从昨天下午忙到今天早上,一刻没敢合眼!你看看我这眼睛!你看看!当人否?”
他把脸凑过来,那黑眼圈深得吓人。
赵大宝还没开口,李主任已经走过来了,整了整衣领,虽有些疲倦,但精神头还在。
赵大宝直接忽略还在抱怨的郝平川,把镰刀往他怀里一揣:“老郝,来都来了,今天不割一亩地不许走!”
然后看也不看他,换了一副面孔,满面春风地朝李主任迎上去。
“李叔,这怎么还劳烦您跑一趟?村里土路颠簸,您这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第705章 好好上一课
李主任哈哈大笑,拍拍赵大宝的肩膀,故意放大声音:“石头,你这话说的,我怎么能不来?这个项目关系到咱们农机的未来,就是再远我也得来!”
他目光扫过围观的村民,“再说了,我也想亲眼看看,咱这个东西能否真正帮上村民抢收!”
赵大宝自然明白李主任这一趟的心思。
在办公室里坐着哪有出来走一趟刷名望来得快?
他配合着把村长老杆子拉到跟前,热情介绍:“老杆子叔,这是轧钢厂的李主任,这次能这么快给咱们送机器来,全靠李主任帮忙。”
又转向李主任,“李叔,这是我们村的村长......”
老杆子被推到前面,一时有些手足无措,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伸出去,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连声道:“李主任辛苦了,辛苦了,一会儿到家里喝口水,歇歇脚。”
李主任握住老杆子的手,久久不放。
“老杆子同志,你们村为国家农业做出的贡献,大家都记在心里了。这个割晒机,就是专门为你们这样的先进村子准备的。”
两人自然又是一通相互恭维,边上跟来的轧钢厂宣传干事,拍了好几张照片,本子上密密麻麻写了李主任从到现场讲的话,以及村民们对李主任或者轧钢厂夸赞的话。
雷工和孟工站在旁边,看着赵宝玉这一通操作,对视一眼,摇头失笑——这小子,真是会给人戴高帽子,把李主任捧得跟救世主似的,把老杆子夸得跟劳动模范似的,自己倒像个谦虚的小学生了。
黄班长实在看不下去了,咳了一声,走过去,指了指还绑在卡车上的机器,沉声问:“小子,为了这东西,我们两个厂的人忙活了一晚上,不试试是不是你要的?”
赵大宝走到卡车旁,仰头看那两台崭新的机器——割台、拨禾轮、输送带,跟他在图纸上画的一模一样,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他忍不住摸了摸割台,那刀片锃亮,拿手指弹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
他点了点头,随口问了一句:“就造了两台?图纸都给你们了,数据也给你们了,按葫芦画瓢结果就这?你们行不行啊?”
话还没讲完,郝平川脚已经动了。
赵大宝屁股上挨了一脚,整个人往前一踉跄,差点趴地上。
这一脚不轻不重,但声音很大,围观的村民都听见了,有人笑出声来。
赵大宝捂着屁股,回过头,嬉皮笑脸地冲郝平川扮了个鬼脸。
郝平川忍不住笑了,嘴上却还不饶人:“你小子上嘴唇一碰下嘴唇,我们一晚上不睡觉就给你弄出来两台,这你还不满意?来,你看看我像不像一台?把我给绑拖拉机上?”
赵大宝也不恼,指挥着人把割晒机从卡车上搬下来。
他喊了一声“来,搭把手”,手就搭上了割台的边沿。
都不用两个厂里的人上手,村民们已经围过来帮忙了,把绳子解开,用撬棍一点一点地往地上挪。
雷工在旁边紧张得不行:“慢点慢点,别碰到割刀,那是我磨了一晚上的!”
孟工也跟着喊:“小心那个拨禾轮,偏心了就废了!”
两人跟在旁边,全程紧张兮兮的,跟护着自家孩子似的。
赵大宝叉着腰看着,忍不住想笑。
这机器来地里就是往死里造的,那么仔细干啥?还真怕散架啊?这会都这么紧张,等会下地还不得被吓死?
不行,等会必须给两人好好上一课。
在赵大宝这样的恶趣味下,拖拉机也很快就位了。
按照赵大宝的指示,村里三台拖拉机匀出两台,卸掉车斗子。
二叔和另一个年轻小辈各自开过来一台,突突突地停在卡车旁边。
村民们自觉地让出一块空地,眼巴巴地看着。
赵宝玉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又绕着割晒机看了一遍,指挥着村民把割晒机挂到拖拉机上。
郝平川亲自上手拧螺丝,方师傅蹲在挂接点跟前,用手量着尺寸,雷工在旁边递工具,连递个扳手都在挑,恨不得用游标卡尺量一量。
赵大宝站在旁边,双手抱胸,一句话也没说,心想,你们开心就好。
装好后,拖拉机发动起来,“突突突”的声音震得地面都在抖。
二叔踩下离合器,挂上挡,准备开进地里。
赵大宝一摆手:“我来!”
说着跳上拖拉机,稳稳当当坐好,也不试挂接牢不牢,也不检查液压正不正常,直接松开离合。
拖拉机猛地往前一蹿,差点撞上地头的树。
二叔心疼得直叫“慢点慢点”,赵大宝当成耳旁风,拖拉机转眼已经冲进了麦地。
雷工站在地头,心疼得直皱眉头:“这个败家玩意儿,机器是这么造的吗?”
孟工这会倒是看得开:“他画的图,坏了也是他的问题。”
赵大宝坐在驾驶座上,感受着拖拉机的震动,手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麦田,心也跟着突突突地跳。
他深吸一口气,推上另一个挡位。
割台缓缓下降,拨禾轮开始转动。
拖拉机向前开动。
割台切入麦秆,发出“唰唰唰”的声音,麦子被割断,在拨禾轮的推动下倒向输送带,整整齐齐地铺在身后。
赵大宝回头看了一眼——麦子整整齐齐地铺在身后,像一条金色的毯子,麦茬矮矮的,平整如地,穗头朝前,秆子朝后,码得比镰刀割的还齐整。
赵大宝嘴角微翘,拧了一把油门,拖拉机跑得更快了。
地头爆发出一片叫喊声——
“真成了!”
“麦子自己倒了!”
“不用镰刀了!”
老杆子站在最前面,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草帽都忘了扶。
十三爷站在他旁边,眯着眼睛看着远处那台突突突往前冲的拖拉机,手里的旱烟袋忘了抽,烟早就灭了也没察觉。
奶奶站在人群后面,踮着脚尖往里看,脸上那个笑啊,褶子都开成了菊花。
三丫搂着小四蹦,两个人在人群里蹦来蹦去,嘴里喊着“大哥开得好快!”。
二梅站在旁边,眼眶有点红噙着泪,又是笑又是眨眼的。
李主任和黄班长并肩站在田埂上,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第706章 铁锤的自信和张扬
郝平川叉着腰站在地头,看着赵大宝开着拖拉机在麦地里横冲直撞,心疼得直咧嘴:“这小子,我磨了一晚上的刀片,他这么造?”
雷工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你磨了一晚上,我校了一晚上的拨禾轮,他说拿来就拿来。”
郝平川叹口气,忽然又笑了:“值了。”
雷工也笑了,难得地附和了一句:“值了。”
铁锤和周忆兰、孟小星三个姑娘站在田埂上,手挽着手,看着远处那台突突突的拖拉机,叽叽喳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但脸上都带着笑,阳光照在她们脸上,跟镀了层金似的。
麦田里,赵大宝开着拖拉机跑了一圈,割了一亩多麦子,停下来,从驾驶座上跳下来,走进地里,蹲下来看了看割后的麦茬,又抓了一把铺在地上的麦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冲地头喊了一嗓子:“谁来试试?”
这一嗓子像是吹响了进攻的号角。
二叔第一个冲上来,爬上去,围着拖拉机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一屁股坐了上去,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手还有点抖。
赵大宝在下面喊:“二叔,慢点开,别心疼麦子!”
二叔点点头,踩下油门,拖拉机刚往前一蹿就熄火了,又一通手忙脚乱地重新启动,麦子被折腾得东倒西歪。
地头的人都笑了。
村里的拖拉机手一个接一个上去试,二叔开了一圈,某人甲开了一圈,某人乙也上去开了一圈。
从刚开始的跌跌撞撞,到后来的行云流水,一个个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在地里来回跑,舍不得下来。
老杆子在下面喊:“换人了换人了!让我也试试!”
人群里爆发出又一阵大笑。
不知谁喊了一声“那边还有一台”。
众人这才想起,另一台割晒机还绑在卡车上呢。三四个小伙子冲上去把绳子解开,七手八脚地把机器抬下来,挂到另一台拖拉机上。
这下好了,两台机器同时开工,你追我赶,麦子倒了一片又一片,铺了一条又一条金色的毯子。
赵大宝站在地头,总算歇了一口气。
这才发现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从早晨到现在就喝了碗粥,在地里挥了一上午的镰刀,刚才又开了一通拖拉机,肚子里那点存货早就消耗光了。
他从背篓里拿出碗,去木桶边打了一碗汤,端着碗蹲在地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汤是鸡汤,用昨天那只野鸡炖的,还剩了些底子。
二婶又往里面加了些粉条和青菜,热了热,居然还挺好喝,虽然没有昨晚的那浓,但胜在清淡解渴。
然而,这碗汤,赵大宝并没能安安静静地喝完。
他刚蹲下,屁股还没挨着地,郝平川就凑过来,往他身边一蹲,胳膊肘捅了捅他:“石头,我跟你说个事。”
赵大宝端着碗侧头看他,表情立刻警惕起来:“什么事?”
郝平川压低声音:“这次割晒机的项目,据说工业部很重视。”
赵大宝点点头:“所以呢?”
郝平川顿了顿:“所以报告你来写。”
赵大宝把碗往地上一放,站起来就要跑。
郝平川一把拽住他,死死拉住他的胳膊:“你跑什么?上次报告写得不错,上头很满意,这次还让你写。”
赵大宝挣扎着,脸憋得通红:“老郝同志,我劝你做个人?我还是个孩子好不好?”
郝平川嘿嘿一笑,那笑容在赵大宝看来比地主老财还可恶:“你见过谁家孩子能这么折腾的?俗话说,能者多劳嘛。就你了!”
黄班长也凑过来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补刀:“石头,写好了,部里那边我去给你请功。”
那笑容看似和蔼可亲,赵大宝怎么看怎么觉得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赵大宝甩不开,扯着嗓子冲李主任喊:“李叔救命啊,咱们身边有周扒皮啊!”
李主任刚刚在一旁就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这会听见赵大宝的呼喊,不紧不慢地开口:“石头,叔最多后面给你看看哪里要修改的。别的忙,叔也帮不上。”
说完还冲郝平川笑了笑,那笑容意味深长。
赵大宝立刻顺杆爬,声音比刚才更大,恨不得全村人都听见:“听听,听听,还得是我李叔疼我!我还是个孩子能写出什么样的好东西?没有领导给我斧正、指导,你们就不怕我把天给捅出个窟窿?”
他说着一把甩开郝平川的手,站起来,转身冲正在地头指挥的老杆子喊了一嗓子。
“老杆子叔,中午多加几副碗筷,今天咱必须请领导吃顿饭!”
老杆子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转身就去安排。
赵大宝回过头,看向郝平川和黄班长,那小眼神里写满了报仇的快感——小样,让你们欺负我。
吃了村里的饭,你们好意思不下地?
郝平川那一亩地,今天你是跑不了了!
李主任转得最快,已经站到了十几步开外,一副“我跟他们不是一伙的”的表情,还冲郝平川和黄班长很同情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分明写着:两位保重。
郝平川终于意识到自己掉坑里了,张了张嘴,看着远去的老杆子,又闭上,最终恶狠狠地瞪了赵大宝一眼。
赵大宝冲他扮了个鬼脸,转身跑了。
远处的田地里,拖拉机上已经换上了铁锤。
她本来就是村里的拖拉机手,当时拖拉机在村里弄出来的时候,她可是全程参与设计的,也是村里第一个上手开拖拉机的,村里没几个小伙子能比得过她。
现在又是全程参与割晒机设计的,这会自然要上手操作一番,真正体会从设计到成功的不同。
只见铁锤稳稳当当地坐在驾驶座上,手握方向盘,目视前方,动作行云流水,挂挡起步一气呵成,那气势,跟她平时判若两人。
她平时在办公室话不多,总是憨厚地笑,一上了拖拉机,整个人都变了,眼睛亮得跟灯泡似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子自信和张扬。
拖拉机在地里跑了一个来回,停下来,她跳下来,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割后的麦茬,站起来冲雷工喊了一声:“雷工,割台还得再调高两公分,麦茬太低,容易铲土!”
雷工一愣,随即笑了,竖起大拇指连声说好。
......
第707章 以后别落我手里
赵大宝站在地头,看着铁锤在地里忙活的背影,嘴角弯着。
周忆兰凑到孟小星身边,小声嘀咕:“小星姐,这铁锤姐平时看着挺文静的,一开拖拉机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孟小星笑着点头:“她可是村里的第一个拖拉机手,比好多男的都厉害。”
孟小星又看了一眼拖拉机上已经换上的孟工,“比我爹开得还稳。我上次坐我爹开的车,差点没把我颠吐了。”
两个姑娘笑成一团。
地头上,村民们围在一起,一边干活一边议论着。
有人问“这割晒机一台多少钱”,有人答“听石头说怎么着也得好几百”,有人感叹“好几百?真不便宜。”,旁边的老李头插嘴“不便宜咱村现在不是也用上了,中午把客人招待好,石头帮了咱村太多,咱也得出份力。”。
人们纷纷点头,那几个刚才还愁眉苦脸的,这会儿又眉开眼笑了。
老杆子蹲在旁边听着,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之前在赵大宝让他中午多加几副碗筷,自行脑补了赵大宝的特别用意,肯定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想让这两台机器最终留在村里。
真是人情练达即文章,世事洞明皆学问。
要是赵大宝知道他的想法,肯定喊一声冤枉——我就是想报复一下,让他们下地干活而已。
......
中午开饭,地头上比早晨更热闹。
老杆子特意让村里多做了几个菜,炖了一大锅猪肉粉条,炒了一盘鸡蛋,凉拌了几根黄瓜,虽然不算丰盛,但在这农忙时节,已经是超规格的招待了。
李主任、黄班长、郝平川、雷工、孟工被请到树荫下,一人一个小板凳,围成一圈。
赵大宝端着碗蹲在旁边,嘴里嚼着粉条,含含糊糊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郝平川一边吃一边往地里瞟,那块一亩地的麦子还等着他去割呢。
赵大宝看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轻轻咳嗽一声,憋着笑,低头扒饭。
吃过饭,李主任就告辞了。
他是大忙人,能从百忙之中抽出半天,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临走时他握着老杆子的手,说了好些客气话,什么“厂村一家亲”。
愣是没提两台机器要运回去的事,毕竟材料都是人家轧钢厂出的,人家要运回去也是合情合理。
不但没提,还从卡车上运下来两桶柴油,送给村里使用。
这可是意外之喜,老杆子见目的超额完成,一个劲儿地点头,一直送到村口才回来。
李主任钻进吉普车,摇下车窗冲赵大宝喊:“石头,空了来厂里玩!”
赵大宝点头应了,吉普车卷起一路尘土,消失在土坡后面。
李主任一走,赵大宝就变脸了。
看看人家李主任怎么做人的?带着柴油来的,这可是村里农忙抢收时急需的东西。
这是往人家心坎里送东西,再看看郝平川,中午猪肉粉条他吃的最多......
把郝平川扔到那没收割的麦子跟前,一亩地的面积,他特意用树枝划了个圈,界线清清楚楚,比划地还仔细。
镰刀往郝平川手里一塞,又递了一把给准备看戏的黄班长。
郝平川看看手里的镰刀,看看眼前一望无际的麦子,那表情比哭还难看。
黄班长倒是淡定,接过镰刀,二话不说就下地了。
郝平川磨磨蹭蹭地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嘴里念叨着赵大宝,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话——“赵大宝你等着”
“赵大宝你没人性”
“赵大宝你以后别落我手里”
“石头,打个商量,我可以开拖拉机帮忙收割的.......”
赵大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地头,翘起二郎腿。
三丫给他端来一碗水,小四给他搬了个木墩子搁脚。
大奎跑去车上拿来那瓶没喝完的汽水孝敬他,被他转手塞给了小花。
小花乐得直蹦,捧着汽水瓶,小口小口地抿。
赵大宝喝了一口水,嘴里哼着估计是自己即兴创作的小曲儿,看着郝平川在地里挥舞镰刀的笨拙模样,嘴角弯着。
身后的麦田里,新割的麦子铺了一地,金灿灿的,望不到边。
前面的麦地里,郝平川和黄班长并排着弯腰挥镰,一个比一个慢,像是在跟时间赛跑,却谁都跑不动。
没过多久,郝平川直起腰,冲地头喊:“石头,差不多了吧?”
赵大宝摇摇头,大声喊:“老郝,才割了三分地!还有七分呢!”
郝平川气得差点把镰刀扔了,黄班长不慌不忙擦擦汗,继续割——他早就看出来了,跟这小子较劲,纯粹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
太阳慢慢偏西,天边的云染成了橘红色。
赵大宝直起腰,看着这一地金黄,心里美滋滋的。
他在心里想着:等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休息,谁也别想再给他派活。
老杆子蹲在地头抽着烟,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十三爷背着手站在田埂上憋着笑,嘴角却压不下去,那张老脸绷都绷不住......
阳光洒在麦田上,洒在那两台突突突奔跑的拖拉机上,也洒在每个村民的笑脸上。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机器的轰鸣声和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收集完数据的两个厂的人,婉拒了老杆子留下吃晚饭的请求,匆匆忙忙地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郝平川一刻也不想多待,走路都比平时快了三成,他是真怕赵大宝脑子一热,再把自己给扔地里割麦子。
黄班长倒是淡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跟郝平川的慌张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雷工和孟工还在讨论割晒机的改进方案,两个技术痴边走边说,完全没意识到大部队已经走远了,落在最后面,等反应过来才小跑着追上去。
周忆兰、铁锤、孟小星三个姑娘依依不舍地道别,约好了下次见面一起去逛街。
车队启动,卷起一路尘土。
赵大宝站在村口,挥着手,看着车队消失在土坡后面,这才转身回家。
当天吃完晚饭,十三爷把镰刀收进仓库时,多看了几眼。
那把镰刀跟了他一辈子,刀刃磨得锃亮,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刀口薄得像纸,拿起来对着光一照,能看见刀刃上细细的纹路。
把手磨得光滑,木头包了浆,油润润的,握在手里温润妥帖,像是长在掌心里似的。
上面还缠着一圈布条,布的纹路已看不清了,颜色也辨不出,只知是深色的,被汗水和岁月浸透,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第708章 孩子不易
十三爷把镰刀举到眼前,看了又看,刀刃上有一个小小的缺口,那是有一年秋天抢收时留下的,他至今记得——那年雨水多,麦子再不收就要烂在地里,他连着割了三天三夜,割到后来手都在抖,镰刀砍在石头上崩了个口子。
他舍不得扔,磨了又磨,用到了现在。
奶奶在身后说:“你有个好孙子,以后用不上这个了。”
十三爷没接话,奶奶又说,“这把镰刀也该歇歇了。”
十三爷沉默了一下,把镰刀挂在墙上最不显眼的位置——门背后,平时推门进去根本看不见的地方,离地不高不低,伸手就能够着。
挂好了,他往后退了两步看了看,又上前把镰刀正了正,让它不偏不倚。
这才转过身,慢悠悠地走了。
月亮爬上树梢,院子里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
十三爷回屋躺下,翻了个身,背对着奶奶。
奶奶知道他没睡着,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农忙结束了,上趟山,给爹娘烧点纸......保佑咱家石头......孩子不易......”。
十三爷没动,过了好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响起来,奶奶这才收了手,闭上眼睛。
赵大宝这边吃完晚饭,因为在下工前,老杆子特许他明天不需要下地割麦子了——理由很充分,“你给咱村弄来了这么厉害的机器,还是两台,再下地割麦子,全村人非找我拼命不可”。
赵大宝推辞了一番,老杆子根本不听,摆摆手就走了。
他坐在院子里,心想正好,晚上去山上转转,空间里那些小动物也该放出来撒撒欢了。
夜深了,二梅、三丫、小四都睡了,奶奶的屋里也熄了灯。
赵大宝轻手轻脚地走出院子,沿着屋后的小路上山。
月亮很亮,把山路照得白花花的,路边的草丛里有虫子在叫,远处的田地里传来青蛙的呱呱声。
赵大宝半个小时后到了半山腰的一片空地,确认周围没人,他意念一动——
小梅花鹿第一个从空间里跳出来,现在已经不能叫它“小”梅花鹿了。
这半年的时间,它在空间里吃了睡睡了吃,加上灵泉水的滋养,个头蹿了一大截,身上那梅花斑点越发漂亮了,油亮的皮毛在月光下泛着光,壮得跟头小牛犊似的。
它一出来,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原地蹦了两下,跑到赵大宝面前,用脑袋使劲蹭他,蹭完又退后几步,冲他喷了一口气,喷了赵大宝一脸口水。
那眼神分明是在说:“怎么这么久不放我出来?你把我忘了?”
赵大宝抹了一把脸,哭笑不得。
一只小火狐狸也从空间里窜出来。
它比小梅花鹿稳重些,但也就是好那么一点点。
它先是围着赵大宝转了两圈,尾巴扫过他的腿,然后蹲坐在他面前,歪着头看了他几秒,忽然冲他“啐”了一口——一口口水正好落在赵大宝的鞋面上。
赵大宝低头看着鞋面上的口水,又抬头看看小火狐狸那一副“你活该”的表情,想骂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火狐狸的其他几个崽子跟在后面,一个个圆滚滚的,毛茸茸的,从空间里滚出来,在地上翻了几翻才爬起来,抖抖毛,颠颠地跑到赵大宝脚边,有的咬他的裤腿,有的蹭他的鞋,有的趴在他脚背上不起来,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似的。
赵大宝蹲下来,挨个摸它们的脑袋,把几个小家伙摸得眯着眼睛,舒服得直哼哼。
小梅花鹿看见赵大宝光顾着摸小狐狸,不摸自己,又凑过来把脑袋往他手底下拱,把那几个小狐狸挤到一边去,霸道得很。
火狐狸和梅花鹿两口子蹲在旁边看着也不管,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像是在看好戏。
就连野山羊和它的两个崽子也是一样的看戏.......
闹了一阵,小梅花鹿抬起头,竖起耳朵,往山深处看了一眼。
它回头冲赵大宝低鸣了一声,那叫声里带着几分欢快和急切,像是在说“我们走了”。
然后不等赵大宝回应,它撒开蹄子就跑了,转眼就消失在树林深处,只听见远处的灌木丛哗啦啦地响,越来越远。
梅花鹿两口子自然跟上家里的这个小祖宗。
野山羊也带着两个孩子进入树林。
火狐狸站起来,抖了抖毛,带着几个崽子跟上去,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赵大宝一眼,轻轻“嗷”了一声,像是在告别,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大宝站在原地,看着它们消失的方向,摇头失笑,自言自语:“这些没良心的,放出来就跑,连头都不回。”
他又站了一会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山风从远处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虫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开音乐会。
他深吸一口气,进入山林。
......
第二天清晨,赵大宝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昨晚他是快天亮回来的,这会正睡的香。
他翻了个身,还想再睡一会儿,就又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
有人喊:“石头!石头!快起来!”
赵大宝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爬起来,披上衣服,趿着鞋推开门。
院子里站着好几个人,有老杆子,有二叔,还有几个村里人,一个个瞪大了眼睛,伸着脖子往院子里看。
赵大宝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院子中央的地上,躺着一头野猪,黑乎乎的,壮得像座小山包,怕是少说有二百来斤。
头部的血迹已经干涸,凝固成黑褐色的一块,糊在它的嘴角和獠牙上,看着有点可怖。
赵大宝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揉了揉眼睛,走到野猪旁边踢了踢,确认它还硬邦邦的,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老杆子瞪大眼睛看看野猪又看看赵大宝:“石头,这……这是你打的?”
赵大宝点点头:“昨晚睡不着,上山溜达了一圈。正好碰见这家伙,就顺手收拾了。”
第709章 打谷场来人
赵大宝说的轻描淡写,好像他打死的不是一头两百多斤的野猪,而是一只偷吃粮食的老鼠。
老杆子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二叔蹲下来摸了摸野猪的獠牙,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大的野猪,一獠牙能把人肚皮豁开,他这个大侄子说收拾就收拾了?
二叔抬头看看赵大宝又低头看看野猪,再看看赵大宝,来回转了好几圈,这大侄子真是越来越强了。
赵大宝弯下腰,抓住野猪的两条后腿,一使劲把它拖到院子门口,冲老杆子说:“老杆子叔,这野猪送给村里,中午给大伙改善改善伙食。这几天抢收,大家都累坏了,补补身子。”
老杆子愣了一下,随即摆手。
“石头,这太贵重了,之前村里已经占了你太多便宜了,这不能再......”
赵大宝摇摇头:“我们一家人能吃多少?这么热的天,吃不完放家里都得招苍蝇。拿去村里炖了,大家分着吃,热闹。”
老杆子还要推辞,赵大宝已经把野猪拖到院子外面,拍了拍手上的土,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回去吃饭了,饿了。”
赵大宝走回院子里,洗了手,坐到饭桌前,奶奶已经盛好了粥,端到他面前,碗里还多了一个鸡蛋——这是奶奶给他加的营养餐。
赵大宝端起碗喝了一口粥,热乎乎的,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爷爷坐在对面,笑着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又低头喝粥。
外面的院子里,老杆子正指挥几个年轻人把野猪抬走。
有人拿来了门板,铺了块布,七手八脚地把野猪抬上去。
孩子们跟在后面,三丫蹲在门板旁边,伸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小花几个小豆丁跟在后面,叽叽喳喳地追问二叔“这野猪真是大哥打的吗”。
二叔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比划着昨晚赵大宝是怎么一个人上山、一个人打死野猪的故事,虽没有亲眼所见,却完全不影响他说得绘声绘色。
三丫、小花几个,听得眼睛一亮一亮的,小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赵大宝喝着粥,听着院子外面的喧闹,嘴角弯了弯。
奶奶看着赵大宝,一副欲言又止。
赵大宝开玩笑道:“奶,您不会舍不得那头野猪吧?”
奶奶没有回答赵大宝,而是转头看向正低头喝粥的十三爷。
“小十三,去把我那鸡毛掸子拿过来,咱家有人翅膀硬了,敢打趣我老太婆了......”
“咳咳......”
在喝粥的十三爷听到奶奶叫他小十三咳嗽不停。
赵大宝一见老太太要发飙,赶紧站起来转身就走,“奶,我出去看看,那群人别把我的野猪抬丢了......”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院子。
奶奶看着赵大宝逃跑的背影,笑的合不拢嘴......
这天,中午村里炖了一大锅野猪肉。
大铁锅架在打谷场上,干柴烈火,噼里啪啦地烧着。
肉在锅里翻滚着,香气从锅盖的缝隙里钻出来,飘得整个村子都是,连谁家的小狗都蹲在锅边不肯走了。
野猪肉炖得烂乎乎的,入口即化,香得人舌头都想吞下去。
村民们端着碗,蹲在打谷场上,一边吃一边议论,有的说这野猪肉真香,有的说石头这孩子真了不起,打谷场上笑声不断。
赵大宝端着一碗肉,蹲在打谷场边上,吹着风,听着村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心里美滋滋的。
远处,割晒机还在田地里突突突地跑着,金黄的麦子一排排地倒下,铺满了地头,望不到边。
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机器的轰鸣声和人们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得很远很远。
......
这一天,不用老杆子吩咐,村里人全都没让赵大宝下地,硬是把他摁在了打谷场上。
不单赵大宝没下地,那些老人也都没下地——现在地里两台割晒机突突突地跑着,那效率不要太高,一台机器顶几十号人,哪还需要老人弯着腰在地里一寸一寸地割?
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打谷场的树荫下,扇着蒲扇,喝着茶,看着年轻人干活,嘴里议论着今年的收成,跟开茶话会似的。
打谷场上,还有一台不大的小麦脱粒机,这东西是昨天李主任他们一起顺带过来的。
这台脱粒机也是轧钢厂之前研究生产的,柴油机带动的,不是什么技术难题——不过是铸造一个外壳,内部装一个高速旋转的滚筒,滚筒上焊着细细的铁齿,麦子进去,麦粒从筛孔里漏下去,麦秆从另一头甩出来。
这个时代造飞机大炮都行,这么一台小小的脱粒机,确实算不上什么。
但对村民们来说,这也足够震撼了。
脱粒机就一台,两三个人轮着班就够了——一个人往入口里送麦子,一个人负责把脱出来的麦粒装篮子,一个人把麦秆叉走堆成垛。
其他人只能等着,等他们累了换自己上去过过瘾。
打谷场上,聊天的人多,干活的人少,几个老太太坐在脱粒机旁边的麦秆垛上,一边择菜一边看热闹,拉拉闲话,说说儿媳妇,比上工轻松多了,那惬意劲儿,哪儿像农忙时节?
下午,打谷场来了几个陌生面孔。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庄稼汉,皮肤晒得黝黑,穿着一件灰色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解放鞋沾满了干泥巴。
身后跟着五六个,有年轻的有年长的,一个个探头探脑往打谷场里张望。
这几个人赵大宝都认识,是周边几个村的村长。
之前和老杆子说好,等赵家村忙完了,拖拉机借他们用几天。
可他们昨晚上也是听说了——赵家村地里的麦子都快收完了,这怎么能行?
他们几个村的地都差不多,自己提前开镰,到现在还没收完。
赵家村满打满算也才开镰两天,怎么可能就收完了?打死他们也不信。
带着这份好奇,几个人凑到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来赵家村瞅瞅。
顺便,要是赵家村真快收完了,那必须先把拖拉机借回自己村。
几个人走进打谷场。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愣住了——打谷场上,一群人正坐在树荫下喝茶聊天,有的翘着腿,有的靠着麦垛,有的干脆躺在草席上打盹,几个老太太还凑在一起纳鞋底。
那悠闲的样子,像是农忙已经结束了似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这赵家村农忙怎么这么悠闲?
这也太不上心了吧?
第710章 来一点点震撼
一个老头走到麦垛旁边,伸出手在麦秆堆里扒拉。
干透的麦秆从指缝间滑落,扬起细碎的粉尘。
他又往深处扒了扒,手势越来越急,把整只胳膊都埋了进去,划拉了好几下,才抽出手来。
手中带出几根麦秆,他将它们摊在掌心上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麦秆金黄发亮,干干净净——干干净净,连一粒麦子都没有。
他不信邪,又走到旁边另一堆麦垛前,同样扒拉了好一阵,还是什么都没扒出来。
这些麦秆脱得也太干净了吧?
其他人也看到了,几个人快速各自散开,有的蹲下来翻看堆在旁边的麦粒——麦粒饱满,没有杂质,色泽金黄,在阳光下闪着光。
有人抓了一把搓了搓,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放回。
有人踱到脱粒机旁边。
这台机器外壳包着铁皮,严严实实的,根本看不到内部结构。
此刻机器正好在他们到来前,停下来歇息,这是老杆子吩咐的,再好的机器也不能往死里造,得像对待牲口一样爱惜。
对于他们的好奇,赵家村的人自然笑而不语,一副看土包子的模样。
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摇着蒲扇看天,有人继续纳鞋底——像是根本没看见这些人似的。
老赵头走到老李头面前,递了根烟。
“老李,你们村这麦子怎么收的这么干净?麦秆上一粒麦子也没有?”
老李头接过烟,夹在耳朵上,不紧不慢地笑着,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
“就那么收的呗。”
老赵头又问:“这铁疙瘩哪来的?”
老李头眯着眼睛看看天,说:“别人送的呗。”
老赵头追问:“谁送的?”
老李头不再理他了,转身给旁边的老太太倒了碗茶,还问人家烫不烫,像是一心只惦记着那茶水——气得老赵头直瞪眼。
村里人越不说,他们心里越是好奇,这铁皮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没过多久,老杆子收到消息,快步走到打谷场。
他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刚换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过了,用木梳蘸着水仔细抿了好几遍,一根乱发都没有,整个人精神得很。
他一进打谷场,笑呵呵地上前打招呼。
“哎呀,几位老哥,什么风把你们吹来了?稀客稀客!”
几个人围上来。
老赵头开口就问:“老杆子,你们村的麦子真快收完了?”
老杆子没回答,朝脱粒机那边的年轻人使了个眼色。
那年轻人心领神会,拉了一下绳子,柴油机轰地一声启动了,突突突地响起来,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
他把一捆麦子塞进入口——唰唰唰,麦粒从下面漏出来,麦秆从另一头飞出去。
动作快得让人眼花,不到一分钟,那捆麦子就脱得干干净净了。
几个村长站在旁边看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赵头蹲在出粮口,伸手接了一把麦粒,在掌心里搓了搓,满手金黄,麦粒滚圆饱满,没有一丝杂质,比他们村用驴拉着石碾子压出来的干净十倍不止。
老赵头站起来,手在衣角上擦了又擦,凑到老杆子跟前:“老杆子,这东西……借我们村用用呗?”
老杆子要的就是这句话。
他摸摸下巴,装作很为难的样子:“这个嘛……”
老赵头一看有戏,赶紧加码,“放心,不白用。另外油钱我们出!”
后面几个人也跟着点头。
老杆子沉吟了好一会儿,把烟头在鞋底上摁灭了,慢悠悠地说:“借用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老杆子伸出手指头一件一件说:“第一,这机器值不少钱,光借给你们自个儿用,我们不放心——万一操作不当弄坏了算谁的?你们赔得起,我们还不舍得呢。”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这台脱粒机是全公社的心头肉似的。
几个村长对视一眼,无话可说,这确实是金贵物件,万一弄坏了,自己真是赔不起。
老杆子继续说:“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村派人过去帮忙操作机器。机器要是坏了,跟你们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负责修。”
几个村长这下求之不得,连连点头。
有人小声说:“那你们的人过去,总得有点……”
老杆子接话很快:“对,饭总得管吧?帮你们干一天活,总不能让人饿着肚子回来。还有,人家出了一天工,总得有点辛苦费,不多,意思意思。当然柴油你们自己出,我们只管人和机器。”
几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腰包里出点血难免,但一算账都比自己慢慢捶打来得划算。
这时候几个人又开口了:“那个……老杆子,我们还想借你们村的拖拉机。”
老杆子抬起手制止了这几个人,终于说出了那个让他们心头一沉的消息。
“我们村的麦子,最多明天上午就收完了,拖拉机放心。”
几个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老赵头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别说自己村,就是周边这几个村,哪个村不得再忙很多天天?
他竟然说明天上午就收完了?开镰才两天!
老杆子笑呵呵地看着他们,那张一笑就全是褶子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真诚。
“你们就不想知道,我们村怎么就这么快收割完的吗?你们来,恐怕一个是奔着我们村拖拉机来的,另外一个就是奔着这个来的吧?”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原来人家早就猜到他们来干什么了。
老杆子早知道他有这一出,笑呵呵地说:“老赵,你们光借拖拉机,没有割晒机,效率也不高啊。”
老赵头一愣:“割晒机?啥割晒机?”
老杆子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
“走,我带你们去看看。”
一群人跟着老杆子往地里走。
几个村长心里那个急,恨不得跑起来,但面上还得装作镇定,脚步却越来越快。
走在最后面的老孙头嫌前面的走得慢,从侧面超了过去。
走到地头,眼前的麦田让他们再也绷不住了。
两台拖拉机在地里突突突地跑着,前面挂着铁架子,铁架子下面有一排锃亮的刀片,铁架子上面有一个圆形的轮子,轮子上带着像耙子一样的装置,把麦子拨过来,刀片齐刷刷地割断,麦子倒在传送带上,整整齐齐地铺在身后。
老赵头已经说不出话了,指指地里,又指指拖拉机,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憋出两个字。
“这……这……”
老杆子站在旁边,不看他们,看天边那朵云,那云彩飘在麦田的上空,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很。
第711章 爷爷的担心
不知是喊了一声:“你们看那拖拉机前面!”
几个人这才回过神,把目光从地里的麦子移到了拖拉机前面挂着的铁架子上。
这时有人已经颤抖着声音问:“老杆子,这……这是啥?”
老杆子故意轻描淡写:“割晒机。拖拉机在前面跑,麦子在后面倒。省了割麦子的功夫。”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一台机器,一天能干几十个人的活。”
老杆子说出了他们心里正在盘算的数字。
几个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自己——这件事必须盘算明白了。
老赵头第一个开口:“老杆子,拖拉机借我们,这割晒机……也借我们吧?”
老杆子这回装都没装,直接点头。
“借都行,但话得说清楚——拖拉机,你们要是自己村有拖拉机手可以自己开,但这割晒机没开过的人弄不了,我们村得派人跟过去操作。”
众人松了一口气以为老杆子会狮子大开口,老杆子却说:“放心,价钱和脱粒机一样,不会多要。机器坏了不用你们赔,人我们自己管,柴油依旧是你们村里自己解决。饭菜当然要有,不要多好——但总得让人吃饱。”
几个村长这下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一个个抢着说。
“我先说好的”
“我先来的”
“我们村麦子熟得早都快落粒了”
......
当天傍晚,老杆子把几个拖拉机手和脱粒机手叫到打谷场,把话说清楚。
“出去帮忙,村里照样给你们算满工分。出去赚的钱,村里抽两成,当作机器的保养使用,剩下的都是你们自己的。当然你们晚上要是不回来,必须给我看好机器了,哪怕轮流睡觉也不能让机器出问题。”
二叔第一个站出来表态,脸都涨红了:“老杆子,你就放心吧!我晚上不睡觉,也把那机器给你看好了!”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态。
二叔回去的路上步子迈得又大又急,还没进院子就在黑影里喊了一声“孩他娘”。
二婶正坐在院子里洗脚,听见二叔喊,连脚都顾不上擦就站起来了,趿拉着鞋走到门口。
二叔一下子蹿进院子,站在二婶面前,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说到激动处还用手指比划着,好像那割晒机已经开进了其他村的地里。
二婶听着听着,嘴角先是微微弯着,后来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你可得好好干,别给咱村丢人。”
二叔拍着胸脯:“丢什么人?我这是给咱村挣脸!”
消息在村里传得比野猪跑得还快。
吃晚饭的时候,各家饭桌上都在说这事。
三奎端着碗跑到赵大宝跟前,眼里闪着光,仰着小脸问:“大哥,我爹是不是要去别的村开拖拉机?”
赵大宝点点头。
三奎又问:“那他能挣钱回来?”
赵大宝又点点头。
三奎高兴得端着碗跑了,边跑边喊:“爹挣钱!爹挣钱!买糖吃......”
小花跟在后面也跑。
一时间屋里欢声笑语不断。
当天晚上,村里人,尤其是拖拉机手和脱粒机手,愣是把还需要明天一个上午才能忙完的活,全部连夜干完了。
月亮底下,打谷场上灯火通明,柴油机突突突地响着,脱粒机嗡嗡嗡地转着,一捆捆麦子被送进去,金黄的麦粒哗啦啦地漏出来,装了一筐又一筐。
二叔开着拖拉机在地里来回跑,车灯照亮了半片麦田,割晒机唰唰唰地往前推进,麦子一片片地倒下,铺在地上,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
也不怪他们这么积极。
多出去半天,就多挣半天钱,这账谁不会算?
虽然公社里面也有几台拖拉机,但他们没有割晒机,光有拖拉机顶什么用?
他们相信,等消息传出去,恐怕公社其他村都得来找他们帮忙。
这钱少赚半天,那都对不起自己。
怎么能不着急?
二叔加班去了,赵大宝没出去,爷爷奶奶也没出去。
三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院子白花花的。墙角的蛐蛐叫得正欢,一阵一阵的。
爷爷抽着烟,奶奶摇着蒲扇,赵大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两人中间,手托着下巴,看着天上的星星。
聊了一阵闲话,赵大宝试探着开了口。
“爷,奶,要不今年咱养几头猪试试?”
奶奶手里的蒲扇停了,侧头看他。
赵大宝继续说:“奶,这村民养猪完全合法,受政策支持的。年底拉到收购站,根本不愁卖。哪怕自留宰杀,自家食用都可以。另外一头猪就是一座小肥料厂,猪粪沤肥,肥田,田里长粮食,粮食喂猪,猪肥田,循环起来,好处多着呢。”
奶奶听完赵大宝的话,眼睛亮了一下。
之前就是听赵大宝的话,家里多养了些鸡,现在日子好太多了——几个小家伙每天都能吃上鸡蛋,身子骨养得壮实,脸色红扑扑,不像前几年那么黄瘦。
逢年过节还能杀只鸡,炖一锅汤,香得邻家的小孩子都跑来蹭。
鸡蛋零零散散卖了不少,攒下一笔钱,老太太手头宽裕多了。
这会听到赵大宝养猪的建议,怎么能不心动?
这大孙子的话,肯定没错。
奶奶正要开口,爷爷咳嗽了一声,把烟袋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慢悠悠地开口。
“石头啊,账不是这么算的。上面鼓励养猪不假,上次端午奖励的那头小猪,村里人也欢喜,但你也看到了,村里鸡鸭鹅现在是养了不少,牛也买了几头,但猪一直就没扩大,你知道为啥?”
赵大宝摇摇头。
爷爷把烟袋放在桌上,扳着手指头说:“牛可以耕地,这是种地需要,家家户户都需要。鸡鸭赶到山里,鹅赶到水里,自己能找吃的,不用费什么粮食。猪呢?”
他顿了顿,“猪要人伺候,一天三顿,顿顿不能少。这倒不是啥大问题,最多也就辛苦点,咱农民不怕。问题是,猪太难养。”
爷爷叹了口气,想起前些年那些事。
“大前年,隔壁村人家养了一头猪,一家人齐上阵精心伺候了大半年,毛色发亮,膘肥体壮,眼看着年关能杀了。结果秋天一场病,没两天就死了。一家人那是哭的死去活来,赔进去功夫不说,连本钱都没回来。还有那老王家的,从年初养到年底,杀了才不到八十斤肉,还不如人家养半年的。你说这气人不气人......”
爷爷断断续续讲了不少,语气里多了几分无奈。
“猪这东西,脾气捉摸不定。有的能吃能睡,长膘快;有的精得很,吃两口就不吃了,整天在圈里转来转去,就是不睡,急死人。最怕生病,一旦病起来,这一年的心血就白费了。”
第712章 打上赵家村主意
赵大宝点点头,心里明白了。
这才是大家不愿意碰这块的原因——没技术养猪,心里没底,怕赔钱。
他想了想,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口道:“爷,您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这些问题,都有办法解决。”
爷爷抬起头,看着他。
赵大宝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解释......
“最后就是猪难长膘的问题,那是因为它们有心思。公猪到了发情期,满脑子想着找对象,哪有心思吃睡?母猪也一样,一窝一窝地下,奶小猪都奶不过来,自己怎么长肉?”
爷爷眨了眨眼,没接话,这说法倒是头一回听。
赵大宝看看爷爷又看看奶奶,压低声音。
“所以,我的建议是——给猪做个阉割。阉了之后,猪就没有那些心思了,整天就知道吃和睡。这样的猪,不长膘都难。”
这话说完,院子里安静了好一阵子。
爷爷的烟袋停在半空中,忘了往嘴里送。
奶奶也愣住了,手里的蒲扇举着,半天没摇下去。
两个老人愣愣地看着赵大宝,这说法前所未闻,还能有这种操作?
这石头是从哪儿听来的歪理?
赵大宝看出他们眼中的疑惑,简单地解释了一下为什么要做阉割。
他尽量用最通俗的话,把这个道理讲明白,用了不少比喻,还把身体里那些不好描述的部位用“杂念”两个字给含糊了过去。
讲了好一阵子,爷爷的眉头才慢慢舒展开。
他其实还想多问几句,张了张嘴不知该从哪儿问起。
他这个大孙子,从去年开始做的事,一桩桩一件件,哪件不是闻所未闻?哪件不是出人意料?可偏偏哪件都办成了。
爷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赵大宝趁热打铁,把最大的那个想法说了出来。
他先从京城魏院长那边引进长白猪的事说起,说得仔细,把来回的周折、引进的艰难,连魏院长在会上跟人拍了桌子这些细节都一一讲了出来。
爷爷听着眉头皱得更紧了,但眼神却越来越亮——他是听懂了,也明白赵大宝说这些的用意了。
赵大宝语气渐渐加重:“等魏院长那边长白猪繁殖技术研究出来,到时候我想办法第一时间引进赵家村。现在是养猪总结经验的好时机,等长白猪繁殖技术研究出来,咱们就比别人快一步,那到时候没准赵家村就可以做长白猪的繁育基地。卖猪仔能卖到全国去,这可是比养猪卖肉来得挣钱,还风险小!”
两位老人听完整个人都愣住了。
爷爷手里的烟袋不知什么时候掉在了腿上,他只是直直地看着赵大宝,好一会儿才去捡。
奶奶的蒲扇也停了,她在镇上见过养猪的,见过卖猪肉的,可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家做的生意,能卖到全国去。
月亮爬到了树梢顶上,院子里亮堂堂的。
爷爷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有些发哑。
“石头,你心里装的事,比爷爷想的还大。”
赵大宝心里为什么有这么大的谱?
长白猪的事,之前就和魏院长那边说好了,等技术出来,到时候赵家村全力配合,这是早就定下的。
另外之前和二梅去书店买书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穆编辑。
那位穆编辑,应该弄出适合不认识多少字的人,养殖方面的书了吧?
自己没法时刻来村里,弄几本养殖的书,让爷爷奶奶先摸着石头过河,把经验攒起来。
他开口道:“爷,奶,我改天去书店看看有没有养殖方面的书。买几本回来,你们照着书上说的试试。养猪这个东西,光靠经验不行,也得有科学。到时候我去书店找找,没有的话就去出版社或者大学里问问,这事包在我身上。”
赵大宝拍着胸脯,心里想着,要是穆编辑和师兄陈守义是一个单位的,哪怕还没出版,搞点内部资料也不是难事。
毕竟有熟人好办事,改天就去打听打听。
奶奶听着也动了心,犹豫着开口。
“那……咱就养几头试试?”
爷爷抽了口烟,没点头也没摇头。
赵大宝赶紧接过话:“奶,先试试。成了最好,不成以咱家目前的状况也亏得起,而且就算亏也亏不了多少。我就是想让您和爷先攒点经验,等长白猪来了,咱村就能第一个上手。而且事以密成,言以泄败,目前长白猪引进的事还不适合村里其他人知晓,越少人知道对我们村越有好处,等一切尘埃落定,带着他们致富就行了。”
爷爷磕了磕烟袋,终于点了点头:“行,试试。”
院子里空空荡荡的,蛐蛐还在叫,墙角的鸡已经安静了,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又归于沉寂。月光照在墙根下那个空了好久了的地方,一直没派上用场。
很快,它该迎来新住户了。
第二天,村里人忙着把打谷场的粮食收进粮囤里,谷场上热火朝天,人们扛的扛,抬的抬,板车一趟一趟地往大队部的方向跑。
这会已经不用下地农忙了,也用不着赵大宝帮忙。
赵大宝站在院子里看了一阵,正好去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弄点药材,这样空间的药园又能扩大一圈。
他跟奶奶说了一声,奶奶叮嘱他别走太远早点回来。
赵大宝应了一声,从屋后的小路上山。
......
赵大宝不知道进山走了多远,越走越深,小路渐渐变成了野径,两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树枝不时刮到他的裤腿。
这一片明显不是赵家村的范围了,他之前进山里不是一次,深山野进过,但这一片从未踏足过,这边的山势更陡,树也更高大,遮天蔽日的,阳光只能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空气里有股潮湿的腐叶味,混合着泥土和青苔的气息。
赵大宝停下脚步,竖起耳朵——风中隐隐约约传来几个声音,叽叽喳喳的,离他不远,但隔着一道山梁。
赵大宝放轻脚步,循着声音绕过去。
声音越来越清晰——有人在叫牌,有人在骂娘,有人在催债,还有人摔了碗。
赵大宝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
山坳里的一块平地上,七八个人围在一起,地上的油布摊开,散落着花花绿绿的牌。
蓖麻油灯冒着黑烟,熏得人脸都看不清了。
不久后,其中一人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贼兮兮的意味。
“你们是不知道那赵家村,人家在家就可以在编织合作社上班,相当于在家就挣城里人的工资。那赵家村现在可以说是周边最富的了。他们村还养了鸡鸭鹅,还有牛,好几头呢。我们要不要去搞点,拿到黑市想来也能大赚一笔?”
第713章 盘算着害人
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啐了一口痰在地上。
“想什么呢?他们村有民兵队的,还有枪。你前脚去,后脚就给你抓了。要是一个不开眼的来上一枪,你小子有命偷有命花吗?”
那人缩了缩脖子,但很快又直起来,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那就看着有肥肉不能吃?真是急死人了。我可是听我们村村长私底下说了,他们村光拖拉机就有三台,还全是属于他们村的,不像我们村用的还是跟公社借的,借一趟还要等好几天,轮到地里的庄稼都落粒了。你们说,赵家村人的钱能少?”
几个人听了,眼神都亮了起来,像是几只在暗中嗅到肉香并且已经饿了几天的野狗。
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凑过来,压低声音:“去偷肯定不行,那帮民兵长得跟铜墙铁壁似的,前脚刚摸进去后脚就得被逮住。得动脑子,把人拉过来,一起玩牌,还怕搞不到钱?”
这话一出,几个人又沉默了一阵。
有人小声嘀咕:“可,可之前王麻子、王大发、马寡妇他们被抓,游街的事你们都忘了?”
在场的人齐齐一阵发抖,有人摸着脸上的伤疤,有人瞥了一眼自己曾经被打折过又接回去的胳膊,还有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那座戏台子上的惨状,那一排跪着的身影,戳脊梁骨的人群,还有那晃来晃去的纸牌子,至今还刻在他们脑子里,想起来夜里还做噩梦。
那几人的惨状,可都是因为赵家村。
但也有胆大的,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我都说动脑子了,我们不会让远一点的,对这一片不熟悉、但在赵家村又有亲戚的人去他们村把人给引过来,到时候多分一点给他们就行,还怕有人嫌钱多?或者我们先找个合适的人,下个钩子,让他欠我们钱,然后再偷偷告诉他赵家村有钱,不相信他不想办法去?”
赵大宝趴在石头后面,听这些话,心里的火直往上蹿。
这帮人不辞辛苦躲到这片山坳里赌博,还在暗中盘算着害人。
看来,上次在戏台子上那一排游街示众没让他们长记性,老实了还没多久,又蠢蠢欲动了。
赵大宝强忍着火气,脑子飞快地转。
他心念一动,从空间里放出一条小蛇来。这是一条翠绿色的无毒蛇,平时养在空间的药圃边吃虫子捉飞蛾为生,性情温顺,从不伤人。
赵大宝用意念给它下达了一个指令——带着你徒子徒孙,去吓唬吓唬那些人,让他们长长记性。
小蛇欣喜,弹射而出,贴着地面飞快地游走,穿过石头缝、跳过枯枝,不久后就召集了一众小弟,蹿到了那群人身后的灌木丛里。
它在灌木丛里潜伏了片刻,找准时机,猛地从草丛里钻出来,朝着最近的那个人的裤腿就缠了上去。
先是那个尖嘴猴腮的瘦子觉得自己脚脖子上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低头一看——一条蛇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爬,三角形的脑袋昂着,红信子一吐一吐的,眼珠子绿莹莹的,正和他对视。
瘦子惨叫一声,连滚带爬往前扑,一脚踢翻了油灯,蓖麻油洒了一地。
其他人也被惊动了,七嘴八舌问着“怎么了......怎么了”。
有人低头一看自己脚边也有一条,吓得连翻几个跟头摔进了灌木丛。
油布被踢乱,牌撒了一地。
几个人鬼哭狼嚎地往山下跑,踩断了树枝踢飞了石头,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头也不敢回,转眼就消失在密林中。
当然也有人胳膊或者腿上被咬上了几口,只是都是没毒的蛇咬的,这是小蛇按照赵大宝的吩咐要求小弟们的,不然就刚刚那几人都不够这些小弟塞牙缝的。
赵大宝看着他们的背影,确认走远了才从石头后面站起来,走过去把小蛇收回。
小蛇缠在他的手腕上,昂着脑袋,像是等着被夸。
赵大宝又想起这事回去还得跟老杆子提一句,他可不想他二叔的事再一次在村里出现。
村里人现在有钱了,盯着的人自然多,到时候出问题后悔都来不及。
赵大宝蹲下来把油布叠好,又把散落的牌一张一张捡起来,这东西不能留在山里,万一被哪个孩子捡到也是麻烦事。
牌收起来,连同那块油布一起卷好塞进空间。
赵大宝重新上路,山里的空气很清新,一丝一丝的凉意从树叶间渗出来,远处的鸟叫声清脆悦耳,叽叽喳喳的,像是在互相传话。
走了没多远,发现一片野果丛,红彤彤的果子挂满枝头——学名叫覆盆子,酸甜可口,小时候放暑假回村常吃。
他摘了几颗大的塞进嘴里,汁水在嘴里爆开,酸酸甜甜的,童年的味道又涌上来了。
把腰弯下来,专拣大的红的摘,摘了大半背篓。
又往前走了一段,发现一片野生的薄荷。
攀着石壁密密麻麻地长了一大片,浓郁的清凉味迎面扑来,闻着就提神。
赵大宝蹲下来,把背篓里的野果往边上挪了挪,连着根挖了好几丛放进去,打算移栽到空间里,以后泡茶喝,还能当调料用。
往前走了一段路,又发现了一丛野生的黄花菜,开得正好,金黄的花朵在微风中轻轻摇摆。他小心翼翼地把几株连土挖出来。
在一棵大松树底下,赵大宝发现了一小片菌菇。
灰白色的,伞盖还没完全打开,一个一个的,像是刚从土里钻出来的小伞。
这是松蘑,味道鲜美,炖鸡最好了。
赵大宝蹲下来一朵一朵地轻轻摘下,放进背篓的最上层。
他一边摘一边叹气,最近没下雨,不然肯定能多采摘一点。
药材也发现了一些——几株野生的柴胡,几株防风,还有一小片地黄,长在山沟的石缝里,根须粗壮,一看就是有年头的。
连根带土刨出来,像是捧着一个新生的婴儿,小心翼翼地放进背篓。
这些都是好东西,养在空间里,等长了种子再往外扩,日积月累,空间的药园就会越来越大,品种也越来越丰富。
他叮嘱自己等回城了,还得去鸽子市找三哥,多淘换些好药材的种子或幼苗,光靠自己在山里一棵一棵地挖,哪年才能把药园撑起来?
第714章 我是说美味,但我没说是甜的不是?
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
赵大宝的背篓里装得满满当当——野果、药材、菌菇、薄荷......
走到半山腰,在经过一片灌木丛时,一只野兔从草丛里蹿出来,差点撞到他腿上。
赵大宝眼疾手快,弯腰合手,一把就按住了它的后腿。
野兔挣扎了几下,被他提溜着耳朵拎起来,四条腿胡乱蹬着。
赵大宝掂了掂,这兔子,够肥的,够炖一锅汤了。
把兔子捆绑起来,塞进背篓,继续往前走。
在快要到山脚下的时候,又碰上两只獾子,正在路边刨土找虫子,埋头拱得正欢。
赵大宝捡起两块石头,瞄准,扔出去,一只獾被击中脑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抽搐。
另一只獾惊觉危险撒腿就跑,赵大宝猛冲两步飞身扑过去,在它窜进灌木丛的瞬间一把抓住尾巴拖了回来。
獾子吱吱乱叫着被他塞进了背篓,压在最底下。
路过一片小水塘时,一条大蛇正盘在石头上晒太阳。
这蛇足有擀面杖粗,黑灰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油光,一看就是无毒的王锦蛇,生性温顺,在北方十分少见。
赵大宝放下背篓缓缓靠近。
蛇感觉到了动静昂起脑袋,呆呆地和他对视了片刻,见他没有恶意,这才不紧不慢地滑下石头,准备溜走。
赵大宝伸手一招,趁着它慢吞吞的劲,直接连它带它晒太阳的那块石头一起收进了空间。
蛇在空间里惊慌失措地转了两圈,很快被那片灵气浓郁的草地吸引,缓缓爬进了草丛不见踪影了。
赵大宝没想好拿它做什么,当作空间的原住民,养着吧,总能派上用场。
至于蝴蝶、蜜蜂什么的,赵大宝顺手也收了一些。
它们在空间里飞了几圈适应了新环境,便落在花草上继续采蜜授粉,丝毫不觉得陌生。
空间里的花草蔬果比外面长得茂盛得多,花更艳,蜜更甜,引来的蜂蝶多些才像真正的世外桃源。
山脚下,赵大宝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来,摘下草帽扇着风,歇了片刻。
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偏西了,橘红色的光映在半边天空上,一朵一朵的云像是被点燃了似的,从西边一直烧到东边。
他担心爷爷奶奶等急了,赶紧背起背篓加快脚步往山下赶。
赵大宝一边走一边琢磨,回去得好好整理一下这些药材,该种的种该晒的晒,不能白忙活一场。
不久后,远远地,赵家村的轮廓已经出现在眼前。
村口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坐在石墩上聊天,看见赵大宝从山上下来,冲他招手喊:“石头,又上山了?弄啥好东西了?”
赵大宝笑着回应,脚步没停,一进家门,把背篓放在院子当中。
还没等歇口气,三丫第一个迎上来,小辫子跑散了,脸上一道灰一道汗的,仰着满是灰的小脸问:“大哥,你是不是又打野猪了?快让我看看!”
其他几个捡完麦穗回来的小豆丁也围上来,叽叽喳喳地问这问那,七嘴八舌的跟麻雀开会似的——大奎踮起脚尖往背篓里看,小花够不着急得直扒拉大奎的胳膊,三奎蹲在地上绕到赵大宝身后去翻背篓。
小四和二奎也不遑多让翻背篓。
二梅想上前帮大哥忙都没机会挤进来。
赵大宝蹲下来,双手护住背篓,说别急别急,他有好东西给大家。
小家伙一听大哥有好东西,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两眼放光的盯着赵大宝。
他从背篓顶层捧出一把覆盆子,红彤彤的,圆滚滚的,个个饱满。
他故作郑重地献宝似的捧到孩子们面前:“来,尝尝这个,大哥特意给你们摘的,山里最美味的野果,谁先来?”
几个小家伙一拥而上,你一颗我一颗,连洗都没洗就塞进了嘴里。
三丫嚼了两下,五官瞬间扭成了一团,眉毛眼睛鼻子挤在一起,嘴巴咧着,酸得直吸气。
“大哥,你骗人!这哪里美味了?酸死了!酸得我牙都要掉了!”
她把嘴里的覆盆子核吐在手心里,舌头伸出来晾着,满脸嫌弃。
小四更惨,刚咬一口就蹲在地上吐酸水,仰起脸来眼泪汪汪的,鼻头红红的,嘴唇哆嗦着控诉。
“大哥坏!大哥坏!”
大奎倒是忍着没吐,但看他的表情,腮帮子咬得紧紧的,喉咙鼓了又鼓,显然也酸得不轻。
小花吃的那颗正好是其中最熟的,不酸反甜,她抿着小嘴慢悠悠地嚼着,看着其他人出洋相,嘴角弯弯的,一脸得意。
爷爷奶奶看着孩子们被赵大宝作弄得五官扭曲,笑得前仰后合。
二婶正准备去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这一看也乐了。
奶奶笑骂赵大宝:“你这个促狭鬼,一回来就拿弟弟妹妹开涮!”
赵大宝嘿嘿一笑,两手一摊装无辜,“我是说美味,但我也没说是甜的不是......”
听到大哥这无耻的话,几个孩子可不依他,三丫打头阵,扑上来揪住赵大宝的衣领晃他,小四抱腿,大奎锁胳膊,三奎在后面推背,小花犹豫了一下也冲上来,拽住赵大宝的袖子不放。
几个小家伙齐上阵,嘴里嚷着“今天不给交代,就要拳打脚踢”,吵吵嚷嚷闹作一团。
赵大宝被围攻得太惨,头发乱了,衣服也歪了,忙不迭从背篓里把那只野兔提溜出来,拎着两只长耳朵举过头顶,喊了一声赔罪赔罪——孩子们看见兔子,眼睛一下子亮了,立刻放开了他。
三丫把小兔子接过去抱在怀里,小四伸着手指头摸它的毛,大奎在旁边说“明天给它搭个窝”。
几个孩子围成一团,叽叽喳喳讨论着兔子怎么养,没人再理会赵大宝。
赵大宝这才松了口气,站起来拍拍土,把背篓里的东西往外拿出一些,剩下的他有安排。
放好东西,赵大宝自然就准备返程了。
老太太留赵大宝吃晚饭,赵大宝摇头说不吃了,趁着天还没黑得赶紧回城,不然晚上路不好走。
老太太知道他留不住,翻出好几个布袋子往三蹦子上塞,一袋子是刚从菜园子里摘的黄瓜、西红柿,还有一把小葱,扎着红绳,绿油油的,支棱着叶子,根上还带泥,一看就是刚从地里拔的。
另一袋子里是几个茄子,紫得发亮,瓜藤上还带着两朵蔫了的花。
奶奶又从地窖里翻出几个土豆,说是开春时候种的,第一茬收的,面甜面甜的,城里买不着。
赵大宝推辞不过,全收下了。
二婶也凑过来,手里端着一饭盒刚出锅的红烧兔子肉,用油纸包了两层又裹上旧报纸,塞到赵大宝手里,说带回去给家里尝尝。
兔子当然不是家里养的那几只,大人倒是想宰,但孩子们完全不同意,兔兔那么可爱,怎么能吃兔兔?
这只兔子是中午村里人在收完麦子的地里逮的,感谢赵大宝让村民们度过了一个最惬意的农忙。
这不,现在刚做好,让赵大宝赶上了。
老太太还要往车上塞东西,赵大宝赶紧拦住,说再塞三蹦子该跑不动了。
老太太这才罢手,站在院门口叮嘱赵大宝路上慢点,空了就回来玩。
第715章 盛装出席
赵大宝回到城里,没有第一时间回家,而是骑着三蹦子拐了个弯,直奔国营饭店。
上次答应给钱大爷送点山货,一直没顾上。
这回从山里弄了点东西,虽然不多,但胜在新鲜,正好合适送去。
停在饭店门口,赵大宝把三蹦子上的东西一样样搬下来,除了山货,还从空间里往外拿了不少种植的瓜果——顶花带刺的黄瓜、红得发亮的西红柿、紫得发黑的茄子,水灵灵的,看着就喜人。
又从空间鱼塘里抓了一桶鱼,空间里的塘经过了这段时间的繁衍生息,鱼儿早就长大了,条条都在一斤以上,金红斑斓,在桶里游得活蹦乱跳。
还抓了两只大公鸡,红冠亮羽,威风凛凛,在笼子里扑腾着翅膀。
下午在山上抓的那两只獾子,也给拿了出来。
最后,赵大宝小心翼翼地从空间里捧出一小坛虎骨酒,坛子不大,但沉甸甸的。
已经泡了大半年,酒色棕红透亮,香气醇厚,钱大爷保证喜欢。
赵大宝把东西搬进去的时候,饭店里已经上客了。
大堂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服务员端着盘子穿梭其间,锅勺碰撞的叮当声不绝于耳。
赵大宝从后门绕进厨房,钱大爷正在灶台前颠勺,火苗蹿得老高,油锅里的鱼滋滋地响,香气四溢。
他看见赵大宝,眼睛一亮,立刻关了火,在围裙上擦擦手迎上来,一边走一边数落他。
“石头,你小子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把大爷给忘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把东西一样样搬过来,黄瓜、西红柿、茄子,一筐筐摆在地上。
钱大爷看见那桶活鱼,眼睛更亮了,蹲下来看了又看,伸手拨了拨水,鱼在桶里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也不恼,乐呵呵地笑。
赵大宝又把那一坛虎骨酒捧出来,放在灶台上。
钱大爷鼻子一嗅,眼睛都直了,伸手摸着坛子,也不说话,光是咽口水。
赵大宝看钱大爷那样子,就知道这东西送对了,开口道:“钱大爷这是孝敬您的,自己泡的,用料足,您悠着点喝。”
钱大爷抱着坛子如获至宝,嘴里念叨着:“好小子,好小子......”
然后迫不及待安排徒弟们给赵大宝送来的东西称重去了。
后厨的动静很快就传到了前厅。
钱二大爷闻着味就过来了,人还没到声音先到。
“哥,啥东西这么香?隔着二里地我都闻见了。”
他一进门都就看见那坛被他哥紧紧抱在怀里的酒,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自己大哥一个厨子啥好酒没见过?
现在这么宝贝,这都不用猜,肯定是好酒。
“大哥,见面分一半,不分不兄弟!”
说着钱二大爷就要上手抢。
钱大爷护着坛子往身后藏,“想都别想,这是人家送我的,自己想要找你徒弟要去。”
两人在厨房你争我夺,一个护着一个抢着,谁也不让谁。
赵大宝站在旁边看他们兄弟俩围着灶台转圈,心里憋笑,面上却装出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钱大爷、钱二大爷,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刚转身,还没迈出厨房的门,就被钱大爷拽住了。
钱大爷也顾不上酒了,把坛子往灶台上一放,拿起一个搪瓷盆,打开蒸笼,用筷子夹了一盘小酥鱼,鱼不大,炸得金黄酥脆,裹着芝麻,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钱大爷用油纸包了一层又一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塞到赵大宝手里。
“带回去给家里弟弟妹妹尝尝。”
赵大宝推辞不过,接过小酥鱼。
钱二大爷站在旁边,眼珠子一直往那坛酒上瞟,赵大宝假装没看见,冲两位道了谢,转身就往外走。
来到前台和刘会计结算了小一百的费用,跨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走了。
车头挂着那包还热乎着的小酥鱼,在这个傍晚飘散着芝麻香和油香。
三蹦子身后不远处还传来钱二大爷在国营饭店门口跳脚,指着远去的赵大宝,气得胡子都翘起来了,声音回荡了半条街。
“臭小子,见鬼啦,跑那么快?”
站在一旁抱着酒坛子的钱大爷,半眯着眼睛,看着自己弟弟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见鬼不用跑,这不是见你了嘛......”
钱二大爷一听这话,转过身来,指着自己大哥的鼻子,瞪着眼睛,脸红脖子粗,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憋出一句。
“你……你可真是我亲哥!”
然后国营饭店门口就看见两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一个在前面抱着坛子快步走,一个在后面紧追不舍,从门口追到柜台,从柜台追到后厨,一路上口花花,谁也不让谁,给等着上菜的食客们上演了一出好戏。
赵大宝当然不知道他离开后发生的事,此刻骑着三蹦子拐进雀儿胡同,把车停进院子里。
拎着大包小包的下了车。
陈淑贞正在院子里收衣服,把晾了一天的被单叠起来摞在臂弯里,看见赵大宝进来,手上没停。
“石头,你刚回村那天,你那个在派出所当所长的大师兄来过家里一趟,说要是你回来,让你去他那儿一趟,听他那意思,好像有人要请你吃饭,让他代为转达的。”
赵大宝愣了一下,转念一想,心里便有了数——看样子是东风公社派出所所长回归城里后不忙了,要请客。
赵大宝把奶奶还有钱大爷送的东西塞到老娘手里,转身就走。
陈淑贞在后面喊:“人家请你吃饭,你倒是换件衣服啊!”
赵大宝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都是老熟人了,谁不知道谁,我穿个裤衩那都算盛装出席了,走了,娘!”
说完,骑上三蹦子突突的就出了院子。
身后的老娘陈淑贞红着脸看着出了院子的赵大宝,没好气道。
“呸,不知羞耻的玩意,还裤衩子就是盛装出席,也不知道从哪学来的歪理。”
......
不久后,三蹦子开到派出所门口。
赵大宝还没下车,就看见院子里几个穿制服的民警正在一块卸下来的门板上打乒乓球,你来我往打得正欢。
不用赵大宝猜,那门板肯定是派出所门口大门上卸下来的,因为他已经看到另外几人准备卸载另外一扇门板。
第716章 要不这个所长让你来当?
打乒乓球的看到赵大宝,不知是谁冲屋里喊了一嗓子。
“石头来了~~~”
一时间好几个人从办公室里冲出来。
对于此,赵大宝摇头苦笑,这怎么有种进动物园被围观的感觉?
刚走进院子,就被他们围住了。
“石头,听说你正式拜师了?摆支宴上可热闹了,说书唱戏的名角都来了?”
一个年轻民警搭着他的肩膀,眼巴巴地看着他。
赵大宝正想谦虚两句,另一个又挤过来,歪着头看着赵大宝。
“来,来,来,别想躲,我可是都听说了,你在宴会上大放异彩。快,给我们来一段贯口,来段相声也成,不行唱个曲也行!”
他这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年纪稍大的民警立刻摆手,声音洪亮,恨不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打住打住!我可是听胡同里人说了的,人家唱歌要钱,这小子唱歌要命,唱歌还是算了吧,我们还想多活两年!”
院子里顿时笑成一片......
赵大宝也不恼,跟说相声似的一拱手,故作委屈。
“各位警官,我这还没开口呢,你们就把我给判死刑了。我觉得我还能抢救一下!”
他那滑稽模样,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赵大宝瞥了一眼自己的三蹦子,走过去掀开后备箱盖,从里面搬出两个大西瓜,又掏出几包江米条、花生糖......招呼着这帮周末加班的民警过来吃。
有人喊“石头够意思”,有人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去拿零食,还有人搬了椅子过来坐下剥花生糖。
院子里一时间热闹非凡。
大师兄从办公室走出来,背着手,看着赵大宝被围在人群中心,又是分西瓜又是递零食,几个人有说有答插科打诨,比他这个所长还像所长,忍不住摇头笑骂。
“你小子到了这里比我还混得都开,要不这个所长让你来当?”
赵大宝从人群里探出头来,冲大师兄一拱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当所长也不是不行,但是就怕自己明天心血来潮把这院子改成菜市场,到时候某人要被上级给骂死了。”
大师兄呸了他一声,让赵大宝少祸害他这帮兄弟。
嘴上这么说着,手上一点也不影响他去拿西瓜。
赵大宝见好就收,他可不想挨揍,赶紧转移话题:“大师兄,谁要请客?还让你这个领导专门跑我家一趟。”
咬了口的西瓜的大师兄,听到这话,嘴角的汁液也来不及擦拭,没好气的瞪着眼睛看着赵大宝。
“你不说这个我还不来气!几天前我就去过你家一趟,结果你人不在,你娘告诉我你回村了。我想着回村能回去多久,结果好家伙,我这是左等右等的,你看看这都过去几天了?你小子可真是难请,比请菩萨还难。”
赵大宝恶趣味上头,站起来作势要走。
“要不我现在走?”
大师兄上去就是一脚,踢在赵大宝的屁股上,当然没用什么力。
“你敢走出去一步试试,看我今天不把你腿打断。”
赵大宝回过头来,嬉皮笑脸看着大师兄。
“大师兄,你这是倒反天罡啊。我可是宗门的希望,师父他老人家亲自收的关门弟子,你竟然要祸害宗门天骄?”
他故意提高声调。
“这事儿师父知道吗?师娘知道吗?你还想不想去师父家蹭吃蹭喝呢?”
大师兄直接一个前倾,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此刻手里要是有针,保证把他嘴缝起来。
赵大宝还想挣扎,大师兄直接锁住他的脖子,把人连拖带拽上了三蹦子挎斗里。
他在挎斗里东倒西歪地坐稳,大师兄坐上驾驶座,拧动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冲出了派出所院子。
身后传来院子里那些民警的笑声,有人还喊了一句:“石头,下次再来玩啊”。
赵大宝很想回应一句,但大师兄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拧动,突突突声加大了几分,对方根本听不见赵大宝讲的。
......
路上,两师兄弟当然斗嘴一番,后面大师兄也把请客的事说了一遍。
正如赵大宝猜想的那样,就是东风公社派出所的所长调到京城请客,之前一直在忙着熟悉业务,赵大宝这边也忙,时间一直错不开。
这不现在大家都有时间了,就邀约上了,说要好好感谢赵大宝。
赵大宝从大师兄口中开始记住人家的名字叫朱振山。
以前他叫人家不是“领导”就是“所长”,主要对方在处理赵家村隔壁村王大发那件事时,让人心里多少有点不舒服。
可后来对方几次也给了自己很多面子,不管当时是基于小叔的关系还是其他什么,现在对方专门请客,明显是想拉近关系的。
再叫“领导”什么的明显不合适,何况他也和大师兄相熟,不看僧面看佛面。
既然对方给面子,那自己就不用再纠结过往了——多个朋友多条路。
没过多久,三蹦子停在了东来顺门口。
暮色已浓,透过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人声鼎沸,铜锅的蒸汽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雾。
门口站着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
赵大宝定睛一看正是东风公社派出所所长朱振山。
衬衫袖子袖口的扣子还没解开,领口的扣子却松了两颗,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利索。
大师兄停好三蹦子,把钥匙揣进兜里。
赵大宝从挎斗里跳出来,整了整被大师兄弄皱的衣领。
朱振山快步迎上来,远远就伸出手,笑容满面,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一口一个石头叫得热络,握着他的手久久不松开。
过了好一会这才想起跟大师兄打招呼,语气轻松随意,看来两人的关系处得真不错。
大师兄朝门口一扬下巴,“进去吧,别站在外面了,里面聊。”
朱振山侧身让路,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说订了包间,清净,方便聊天。
三个人进了门,穿过喧闹的大堂,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雅间不大,临街的窗户能看到下面来来往往的行人。
桌椅擦得干干净净,碗筷摆得整整齐齐。
桌上已经摆了几个凉菜,花生米、拍黄瓜、酱牛肉、拌木耳,还有一碟子糖蒜,白白的,蒜瓣上还沾着糖水。
铜锅已经端上来了,炭火烧得通红,锅里的清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枸杞和葱段在汤面上翻滚。
朱振山拉开椅子,招呼两人坐下,自己坐到了对面。
赵大宝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师兄坐在他旁边。
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一盘盘的羊肉片码得整整齐齐,红白相间,薄得透光。
还有白菜、粉丝、豆腐,摆了一桌子。
朱振山给大师兄倒了一杯酒,又给赵大宝倒了一杯,最后才给自己倒上,举起杯来。
“石头,这杯我先干为敬。以前的事有不周到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第717章 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猎人的手
赵大宝端起酒杯,没让他说完,碰了一下杯。
“朱同志,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以后还得请您多关照。”
朱振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仰头一饮而尽。
“也别叫同志了,显的生分,我大你一些,拖个大,你就叫我朱大哥。”
赵大宝也干了,酒有点辣,呛得他咳了一声。
“行,朱大哥......”
这称呼,让赵大宝一下子想到后世的一首歌,还是被网友们魔改过的歌,噗嗤一下笑了。
对于此,两人很是好奇他怎么好端端的笑了。
一开始赵大宝还不想告诉他们,但两人完全就是个杠精,认死理的。
最终在两人软磨硬泡下,赵大宝清了清嗓子,直接唱起了歌。
“我在唱什么,
什么都觉得,
原来...原来...你是我的主打歌(猪大哥)....”
歌曲的谐音梗加上赵大宝那要人命的嗓音,大师兄第一个反应过来,笑的腰都直不起来。
朱振山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待到笑够了的大师兄给他讲完,自己也是噗嗤笑了起来。
这个小插曲一下子拉近了三人的距离。
铜锅里的汤翻滚得更厉害了,热气腾腾的,熏得窗户玻璃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楼下大堂的喧闹声隔了两层楼板传到雅间里,只剩一团模糊的嗡嗡声,被炭火的暖意包裹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热乎起来了。
大师兄夹了一筷子羊肉在锅里涮,朱振山又端起酒杯。
“石头,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找我,别客气。”
赵大宝也端起酒杯,碰上杯沿时,那声“叮”的脆响清脆悦耳。
窗外,夜色彻底暗下来了,街上的行人和车流匆匆而过。
铜锅里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地翻滚,炭火烧得正红。
大夏天吃羊肉火锅,热气从铜锅里蒸腾而上,熏得人脸发烫。
三个人围坐在炭火旁,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赵大宝第一个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胸口还印着褪了色的“劳动最光荣”字样。
他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大呼过瘾。
师兄见此也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工字背心,胳膊上的肌肉鼓鼓囊囊的,汗珠沿着臂膀往下淌。
朱振山还有点不好意思,手里的筷子举着,扣子解了又扣,扣了又解。
师兄一边涮羊肉一边开口。
“老朱,你这大夏天的还晚上穿个白衬衫出来,就吃个饭,你这也太正式了吧?”
朱振山被说得脸一红,索性直接把衬衫脱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一件汗衫。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抹了抹嘴,回了一句。
“嗨,你以为我想啊,你给我电话说石头在你那,我那会儿刚从外面开会回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我一接你电话就赶紧提前过来了。”
朱振山提到开会,眉头皱了起来,筷子搁在碟子上,盯着铜锅里翻滚的汤出神。
赵大宝毕竟不是他们系统的,有些话不好开口问,垂下眼帘继续涮羊肉。
倒是大师兄直接开口了:“遇着啥事了?要不要我们给你出出主意?石头这小子脑子活,没准能给你点启发。要是不方便说也没事。”
毕竟是系统内的会议,有些东西涉及保密,大师兄这话说得很体面,给了余地,又不失关心。
朱振山摇摇头,“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他端起酒杯,晃了晃里面的酒,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就是让我们近期加大朝阳区巡逻管理,减少偷盗还有敌特破坏,尤其是晚上,更是重中之重。我那派出所负责的辖区比较大,工作人员目前实在少得可怜,哪怕晚上不睡觉都忙不过来。”
他顿了顿,把酒一口干了,“之前早就想请你们吃饭,因为要熟悉所里事务,才姗姗来迟。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所里人手不够,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一直让我抽不开身。今天好不容易挤出时间来。”
赵大宝心里一动——朝阳区?
他抬起头来,眼里闪过一丝光亮。
朱振山负责的辖区,在后世可是大名鼎鼎的“朝阳群众”的发源地。
这可是一座宝库,还愁人手不够?
真是守着金山却不自知!
大师兄对朱振山那边的人手情况也有所了解,眉头跟着拧了起来。
他放下筷子,问了一句:“你那辖区,辖区好几个街道办,你跟他们协调过没有?”
朱振山苦笑一声,摇了摇头,“街道办的人也少,大院里虽然安排了大爷,但他们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能帮上我们的实在有限。”
赵大宝见两人都愁眉不展,擦了擦嘴开口了。
“朱大哥,你就没想过发动群众?伟人说过,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
朱振山接过话:“这个不是没想过。现在新国家建立没几年,可以说全民皆兵,能用的人自然不少。街道办的人、大院里面的老同志,都可以让他们帮忙,但毕竟人数有限,而且人家晚上也要下班睡觉的,我们不能要求他们一样和我们晚上也加班,毕竟我们没给人家发工资。如此零星几个人撒到那么大的一片辖区,实在让人心里没底。”
赵大宝见朱振山理解错了方向,赶紧摆手把话细细铺开。
“我们不能只局限在街道办或者大院大爷这些人群,那些家庭妇女才是我们要发展的主力。我们可以用志愿者的形式,让有意向的妇女同志成为帮忙的志愿者。”
“她们整天在胡同里进进出出,东家长西家短,谁家来了陌生面孔,谁家夜里亮着灯,谁家传出异常的声响——她们比你们这些专业人员还了解得多。”
赵大宝越说越快,连嘴皮子都利索起来。
“算上巡逻员、治保积极分子及热心市民,这人数就不少了。让他们参加自己胡同周围的巡逻防控,矛盾纠纷排查,安全防范宣传,提供自己胡同周围涉毒、嫖娼、盗窃及出租房屋违规等违法犯罪线索。”
他直视朱振山的眼睛,“哪怕是敌特,只要这张网铺得够大,相信再狡猾的狐狸也逃不出猎人的手。”
朱振山明显来了兴趣,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赵大宝。
大师兄也是竖起了耳朵,手里的酒杯半举着忘了放下。
第718章 酒鬼投胎
朱振山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想法很好,可有一个致命的问题——街道办让帮忙好说,但老百姓为什么心甘情愿帮我们?之前我们也做过一些宣传,收效甚微。”
赵大宝白了一眼对面的两人,筷子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把嗓门提高了一点。
“你们这是想白嫖?”
大师兄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朱振山也愣了一下。
赵大宝没理会他们的表情,把话说得更直白了些。
“虽然大家现在国家主人翁意识很强,对于坏分子肯定是人人喊打,但我们也要理解这些老百姓的难处——男人为了生活奔波,女人在家操持一家,忙了一天的事,屁股还没坐热,你让她去帮你盯着陌生人,当然不乐意。”
他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
“你要是没有一点激励,人家凭什么帮你多留意?有时候多看一眼,就能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赵大宝咽下花生米,掰着手指头说。
“妇女通常最关心什么?那肯定是一家人吃穿用度,家里的柴米油盐。你们根据她们反馈的线索,最终破获了案件,给予一定的奖励——锅碗瓢盆,哪怕一袋盐、一斤粮食都行。别告诉我你们破获了案件连一点奖励都没有?那就当我什么也没说。”
朱振山嘴唇动了动没反驳。
赵大宝又转向大师兄:“男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你们上门给颁发奖状,厂里能不通报表扬?这么长脸还有可能加工资的事,他们会不积极?”
大师兄点了点头。
赵大宝继续说:“学校也一样,孩子们发现了情况,可以和老师说,也可以直接跟你们说。案件破获了,你们带着奖状和文具去学校表扬,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发奖,你们说他会不会积极?”
“有时候荣誉奖励比实物奖励来的还刺激人的神经......尤其是当着大众面前表扬......”
听着赵大宝讲的,朱振山两眼放光,端起酒杯。
“石头,谢谢你,你这一席话,让我茅塞顿开,这杯敬你。”
说完,根本不给赵大宝拒绝的机会,仰头一饮而尽。
大师兄在一旁频频点头,不知心里在琢磨什么。
......
气氛浓烈,大家推杯换盏,铜锅里的汤添了好几回,炭火换了一轮又一轮。
大师兄和朱振山喝着喝着就开始无所顾忌了,说到当年一起睡过同一张炕,还互相揭短——大师兄说他当年偷地瓜被民兵追着跑,朱振山说他蹲在老乡家的鸡窝旁等鸡下蛋,两人争得面红耳赤,赵大宝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
待到散席,三个人走出东来顺的大门,夜风一吹,酒意直往上涌。
大师兄脚步踉跄,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朱振山也好不到哪儿去,领口敞着,脸红脖子粗,在路灯下像煮熟的螃蟹。
大师兄摸出车钥匙,晃晃悠悠地往三蹦子那边走,嘴里嘟囔着。
“让你们好好体验一下什么叫飙车!”。
赵大宝一把拉住他胳膊,把钥匙从他手里抽走。
“珍爱生命,远离酒驾,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司机一杯酒,亲人两行泪......”
听着赵大宝一个劲的唠叨,大师兄还不服气,挥着手嚷嚷。
“这路上恐怕也就你这一辆车,怕啥?大半夜的,你当人人都和你一样是夜猫子?”
赵大宝不管他,把大师兄按在挎斗里坐好,又把挎斗的挡板扣上,自己坐上驾驶座,发动三蹦子。
大师兄还在一旁喊:“你小子胆子比老鼠还小”。
赵大宝头也不回地说:“我这不是胆子小,我这是惜命。你这是酒驾知道不?万一冲出马路摔沟里,明天没准报纸上就得登‘派出所所长深夜醉酒驾驶三蹦子,一头扎进护城河’,多丢人。”
大师兄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哼了一声不吭了。
赵大宝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沿着马路慢悠悠地开。
夜风呼呼地吹,酒意散了一些,大师兄靠在挎斗里眯着眼睛,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声音含糊,但赵大宝听清了:“石头,今天那几句话,帮了老朱大忙。”
赵大宝没接话,大师兄又嘟囔了几句,翻了个身,面朝挎斗壁不动了。
赵大宝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大师兄。
路灯一盏一盏地掠过,橘黄色的光一明一暗地落在他脸上。
快到他家的时候,大师兄自己醒了,从挎斗里爬出来,站在院门口冲赵大宝摆摆手,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路上慢点”,转身推门进去了。
......
赵大宝到家的时候已经后半夜了。
院门没关,虚掩着,堂屋的灯还亮着。
他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
老娘陈淑贞正坐在椅子上纳鞋底,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闻到一股酒气,放下手里的针线活,眉头皱起来。
“又没少喝吧?你这孩子,岁数不大,回来就喝成这样,你是酒鬼投胎啊?小心和你二叔一样......”
赵大宝当然不会认同,刚张了张嘴想辩解几句,但看见老娘的脸色,又把话咽回去了。
他忽然想起什么,把手伸进裤兜里掏出一沓钱来,零零整整的,都是今天从国营饭店结算回来的鱼、野货和那坛虎骨酒的进项——钱大爷给得痛快。
他把钱放在桌上,推到老娘面前。
陈淑贞低头看了一眼那沓钱,又抬头看看赵大宝。
这要是换在去年,她得多问几句,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生怕石头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
可这大半年来,陆陆续续接过大儿子多少次钱,从一开始的惊慌失措,到后来的反复追问,再到现在的习以为常,她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
虽说心里还是惊讶,面上已经能做到宠辱不惊了。
她拿起钱一张一张地数,数完了,把钱叠整齐,问了一句。
“这钱又是哪来的?你出去吃个饭,怎么还挣钱了?”
赵大宝早已在回来的路上准备好了说辞,他想也没想,笑嘻嘻地解释。
“娘,这钱可和吃饭没关系。我这次回村时候上了趟山,弄了点野货还有鱼,卖给国营饭店了。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吗,国营饭店的钱大爷,对于这些野货那是喜欢的很,价钱给得很高。”
陈淑贞停下数钱的手,追问了一句:“啥野货这么贵,这都小一百了,你不是又上山打大虫什么的了吧?”
第719章 泡的好,泡的妙
赵大宝赶紧摆手,“哪能呢,您以为大虫满山跑,我一去就能遇到?我就是采了些山上的菌菇、野果什么的,就是量有点大,当然还有两只獾子。”
陈淑贞皱起眉,那也卖不了这么贵啊。
赵大宝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不能让别人听见的秘密。
“娘,我还给人家弄了一坛我爹喝的那种酒。”
陈淑贞愣了一下,随即耳根子慢慢地泛红了。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酒的好处——没少听自家男人说那酒泡的好,泡的妙,就是费腰。
当然不单费自己男人的腰,也费自己的腰。
陈淑贞把那沓钱收起来,“钱娘给你收着,将来给你娶媳妇用。行了,也不早了,洗洗,早点睡吧。”
说完也没看赵大宝,起身回房间了。
快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以后少喝点,脑子会变笨。”
赵大宝应了一声,听见里屋的门关上了。
屋里安静下来,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影子有些歪斜——他自己也喝了不少,走路不太稳当。
他打了个哈欠,去灶台边舀了半盆凉水,胡乱洗了把脸,凉水激在脸上,酒意散了几分。
他打着哈欠走回自己的房间,往炕上一倒。
月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小小的光圈。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想着从山里挖来的药材得好好整理,空间的药园要扩大,书店得去一趟,看看穆编辑的书出版了没有,顺便再去鸽子市找三哥弄点药材种子……
越想越睡不着,脑子里跟跑马似的。
他索性一个闪身进了空间。
空间里空气中弥漫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混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
药圃就在木屋的左侧,围着一圈矮矮的竹篱笆,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紫色的花朵正迎着“晨光”舒展。
赵大宝蹲在药圃边上,看着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心里那点烦躁渐渐散了。
之前大牛叔从林场带来的党参、黄芪......
经过这段时间他用精神力加速生长和空间泉水的浇灌,如今已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党参的藤蔓顺着竹架子攀援而上,叶片肥厚油亮,藤蔓密密匝匝地爬了半架。
底部的根茎已经鼓起来了,撑破了土面,露出浅黄色的表皮,用手指轻轻一掐,能感觉到里面饱满的汁水。
黄芪就更夸张了——原本只有一小丛,如今长成了一大片。
植株足有半人高,羽状的叶片层层叠叠,细碎的花朵密密匝匝,淡黄色的,在风中轻轻摇曳。
有几株已经开始结籽了,种子荚鼓鼓囊囊的,赵大宝捏了捏,还没完全成熟。
柴胡是在石壁上挖回来的那几株,栽下去的时候蔫头耷脑的,一副活不成的样子,经过这半夜的滋养,此刻已经精神抖擞,新抽出的嫩芽翠绿欲滴,迎着光微微颤动。
防风也不甘落后,叶片比山上挖来时大了整整一圈,边缘的锯齿更明显了,根茎扎得深,连旁边的泥土都被顶起了一个小鼓包。
那几株地黄更是争气——栽下去的时候只有稀稀拉拉的几片叶子,如今叶片铺开了,紫红色的花朵从叶丛中探出头来。
赵大宝弯着腰,一株一株地查看......
查看完,赵大宝盘腿坐在药圃边上,闭上眼,运用精神力笼罩住整个药圃。
他能感觉到那些根须在泥土里伸展,叶片在空气中舒展,细胞在分裂,汁液在流动。
精神力所到之处,药材们像是被注入了活力,枝叶更挺了,颜色更鲜亮了。
经过大半年,赵大宝对精神力的掌控已不像最初那样生涩,此刻覆盖整个药圃轻轻松松。
不知过去多久,在赵大宝额头上渗出汗珠时,他把精神力收回,站起来,从木屋旁提来一桶泉水。
泉水在桶里泛着莹莹的光,他用水瓢一瓢一瓢地浇在药圃里,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每一株都浇到了——党参、黄芪、柴胡、防风、地黄.......
泉水渗进土里,根须拼命地汲取,连枝叶都在微微抖动,像是在打冷战又像是在欢笑。
赵大宝坐在药圃边沿,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空间里那片永远澄澈的天空。
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药圃上,也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像母亲的手。
药圃不大,十来步见方,种的东西也不算多。
可这巴掌大的一块地方,是他一株一株攒下来的。
有的是大牛叔从林场带来的,有的是自己在山上挖的,还有的连他自己都忘了是从哪儿弄来的。
他看着这片绿意盎然的药圃,心想还是得去趟三哥那边,看看能不能在鸽子市上找到些新东西,顺便让三哥帮忙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弄点可种植的药材。
想来对三哥来说,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而且,三哥交友广阔,门路多,没准还能从他那儿打听到些意想不到的好东西。
想到此,赵大宝一点困意也没了,翻身坐起来,出了空间。
他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拎着鞋从屋里出来。
老娘陈淑贞听见儿子又出去的动静,也只是睁开眼皮,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把毯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肩膀,又继续睡了。
现在她对儿子半夜出门已经完全不担心了。
炕上,赵振邦的呼噜声此起彼伏,连赵大宝出屋的声音都没听见,照样睡得香甜。
院子里静悄悄的,鸡在窝里安静地蹲着,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咕咕声。
墙角的蛐蛐叫了一整夜,这会也歇了。
赵大宝没有骑三蹦子,而是在出院子的时候推上了他老爹的自行车。
这大晚上的骑三蹦子,那突突声真容易引来巡逻队,虽然他不怕查,但他怕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大宝跨上自行车,脚一踩,自行车窜了出去,拐出胡同口,消失在夜色中。
街上空空荡荡,偶尔有一辆晚班公交车摇摇晃晃地驶过,车灯刺破黑暗,又很快消失在街角。
赵大宝用力一拎车把——不对,他骑的是自行车,哪来的油门?
他迷迷糊糊地拍了拍脑袋,酒意还没完全散尽,脑子里像灌了浆糊似的。
脚下一用力,自行车跑得更快了。
夜风呼呼地吹在脸上,把最后一丝酒意也吹散了,整个人清醒得很,跟喝了两大杯浓茶似的。
第720章 熟悉的感觉
到了鸽子市附近,他把自行车拐进一条漆黑的小巷,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意念一动,自行车凭空消失在原地,被收进了空间的角落里。
又从空间里拿出一顶草帽和一副口罩给自己戴上——大夏天的,围巾是没法用了,捂那么严实不闷死才怪。
草帽遮脸,口罩挡嘴,这一身行头在鸽子市里既不扎眼又能挡住大半张脸。
对着自行车消失的位置端详了一下,确认没什么破绽,转身朝鸽子市走去。
鸽子市还是老样子,藏在几条胡同交汇的一片空地上,用油布和竹竿搭起简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旧书旧报纸的,有卖针头线脑的,有卖粗瓷碗碟的,还有卖旧衣服旧鞋帽的,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入口依旧有人看守,一个膀大腰圆的光头汉子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烟卷,眯着眼睛打量着每一个进出的人。
赵大宝走过去,从兜里摸出钱,交到对方手里,那汉子接过钱往兜里一揣,眼皮都没抬一下,摆摆手放行了。
棚子下面的空气里混杂着旧纸的霉味、铁器的锈味,还有劣质烟草呛人的烟气。
摊主们大多沉默寡言,买主问价时,他们伸出几个手指头在对方手心比划,或者凑到耳边低声说个数字,从不大声吆喝。
这里的一切都在暗处进行,依旧带着几分见不得光的神秘。
两世为人的赵大宝,不管来这地方多少次,每一次都充满了新鲜感,像是钻进了另一个世界的夹缝里。
赵大宝在人群中穿行,东看看西看看。
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本旧书,他蹲下来翻了翻,都是些不知名话本,纸张发黄,边角都卷起来了,散发着陈旧的霉味。
他翻了翻又放下了,没什么兴趣。
另一个摊位上摆着几样旧瓷器,青花缠枝纹的盘子,底款模糊不清,看着像是清末民初的东西,釉面有细微的开片,想来有些年头了。
他拿起来对着棚子缝隙漏下来的月光看了看,又放下了。
对古董这东西,他前世今生都不精通,怕打了眼。
粮食蔬菜什么的,空间里多得是,没必要买。
倒是看到有人在卖小鸡崽,毛茸茸的黄绒球叽叽喳喳挤在一起,他想空间里面倒是可以多养一些,以后小鸡炖蘑菇就不缺了,便挑了一筐,又买了几只小鸭小鹅。
卖家是个干瘦的老头,伸出三根手指比划了一下,赵大宝还了一根,最后两根成交。
又转了几个摊位,买了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几把锄头,镢头,砍刀,都是村里用得上的,下次去村里带给爷爷。
逛到一个摊位前,上面摆的东西杂七杂八,有铜钱、有烟斗、有旧怀表,还有几件首饰,零零散散地摊在一块黑布上。
赵大宝本来不打算停留的——他对这些东西研究甚少,哪怕是古董摆在面前也认不出来,更别提辨别真伪了。
要不然他早就动了收藏的心思,毕竟空间那么多金条放着也是放着,等几十年后拿出来,足够让子孙后代躺平了。
但他还是多看了几眼,正准备转身走,一瞥之间,目光落在那堆首饰的最下面,压着一副头面。
赵大宝心里忽然动了一下,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吸引他。
他蹲下来,伸手把那副头面从首饰堆里抽出来。
是一副银鎏金的头面,簪子上錾刻着缠枝莲纹,花丝的工艺精湛绝伦,叶片层层叠叠,花苞饱满圆润,连接处细如发丝却结实异常。
虽然银的表面已经微微发黑了,但金还在,在昏暗的灯光下仍能看出当年的华美。
赵大宝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那种熟悉的感觉,像是空间里那些蔬果粮食吃了以后的感觉。
这头面仿佛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温和的,沉静的,像是一汪泉水在无声地流淌。
他闭上眼仔细感受,没错,就是那种感觉——类似空间里弥漫的那种气息,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种感知能力。
难道是自己拥有了特殊技能?比如能感知古董?
还是这头面本身就沾染了某种灵气?
不管是什么,这东西他必须先弄到手。
赵大宝压下心里的激动,面上不动声色。
他把头面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又拿起旁边的一块旧怀表比划了一下,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那个摊主:“这玩意怎么卖?”
摊主是个精瘦的中年人,留着两撇鼠须,目光滴溜溜地转。
他打量了赵大宝一番,眯着眼睛,慢悠悠地伸出两根手指,开口说:“这是宫里流出来的东西,正经老物件。”
赵大宝听罢噗嗤一下笑出声来,把那头面往黑布上一撂,站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
“老板,这么讲就没意思了。这年头,凡是拿出来卖的东西,有几个不说是宫里或者王公大臣家出来的?这样算的话,世面上恐怕一抓一大把,你说宫里就宫里?”
鼠须摊主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年轻人会这么说,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赶紧又补了一句。
“我这可是正经东西,你瞧这工艺,这花丝,这錾刻,哪一样是民间能有的?”
赵大宝又蹲下来,拿起头面随意看了看,嘴里不咸不淡地说。
“工艺是不错,但东西终究是银的,又不是金的。再说了,你看这鎏金都掉了大半了,品相也不完整。”
他把头面翻过来,指出几处金箔剥落的地方,又指着簪子尾部说这上面还缺了个小零件。
鼠须摊主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伸手想把头面拿回去,赵大宝却不松手,自顾自地继续挑毛病。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
鼠须摊主说这是祖传的,赵大宝说祖传的还拿出来卖,对得起祖宗吗?
鼠须摊主说这工艺现在失传了,赵大宝说失传的东西多了去了,也不差这一件。
鼠须摊主说这是纯银的,赵大宝说纯银的才值几个钱——一副头面,又没多重。
最后那鼠须摊主脸都涨红了,鼻翼扇动着,显然是被赵大宝说得没了脾气,咬了咬牙,报了一个价。
赵大宝摇摇头,从背篓里提出一袋粮食,说用粮食换。
两人推来搡去折腾了好一会儿,最终赵大宝多给了几斤小米,才把那副头面塞进了他的背篓里。
他站起来拍拍手,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逛起了鸽子市。
第721章 耗子改行
赵大宝不久后来到了耗子身旁。
耗子正蹲在一个角落里,面前摆着几样零碎物件,铜钱、烟嘴、旧怀表,都蒙着一层灰,像是从哪个旧货堆里扒出来的。
赵大宝蹲下来,打趣耗子。
“耗子,你小子不卖票,改行当古董贩子了?”
耗子正低头摆弄几枚铜钱,听见这声音浑身一激灵,差点把手里的铜钱扔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那双笑眯眯的眼睛,虽然被草帽遮住了半张脸,但这声音他太熟悉了。
耗子赶紧站起来,脸上的褶子舒展开,嘴巴咧到耳后根,露出几颗黄牙来。
这位不单是自己的财神爷,也是三哥的财神爷。
耗子搓着手,压低声音:“石头兄弟,我这也是没办法,现在农忙,又是下探,瓜果蔬菜都上市了,粮食马上也要上市了,老百姓嘴里近期不缺一口吃的,粮票什么的买的人也就不多了,我这也要养一家老小,这不就多了个营生,想着多挣一份,东跑西颠地收些杂货来卖。”
说话间,他已经把赵大宝往巷子深处引了几步,避开旁人的耳目。
耗子压低声音,凑到赵大宝耳边说:“三哥今晚在后院,他交代了,你以后来了直接进去就成。”
赵大宝点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沓钱和他换了点票,随手又扔给耗子一包华子。
耗子接住烟飞快地揣进兜里,咧嘴笑露出几颗黄牙。
这次耗子是故意没有带路的——主要还是他近期不想在三哥面前晃悠。
上次自己坑了三哥的电风扇卖给赵大宝,害得三哥热了好几天,大夏天的,汗流浃背地熬了好几晚。
三哥为了这事,没少踹自己屁股,每次见面都要来一脚,踹完了还说“这是给你长记性”。
现在哪怕搞来了电风扇,三哥每个月还是有那么几天,会踹上自己一脚。
耗子有时候都想不明白,三哥这气性也太大了?这都过去多久了?
他哪里知道,女人每个月有大姨妈来,男人也有大姨夫的好不好?
赵大宝绕过摊子,穿过一条窄巷,巷子两侧堆着些破旧的木箱和竹筐,脚下的青石板高低不平,踩上去嘎吱作响。
他走到一扇木门前,门上贴着褪色的门神画,秦叔宝的半张脸已经被雨水冲没了,尉迟恭还端端正正地站着。
他推门进去。
胡三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翘着二郎腿,眯着眼睛,像是在打盹又像是在想事情。
听见门响,他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堆满笑,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石头兄弟,有日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你把三哥给忘了。”
赵大宝走过去在另一张椅子上坐下,把帆布包放在脚边,从包里掏出两瓶酒放在桌上,褐色的酒瓶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三哥,我可是债主,钱还没到手了......”
赵大宝说的是上次把那批粮食和那些蔬菜给三哥,当时没算尾款的事。
三哥当时还直呼赵大宝心是真大,那么多东西说放就放在这儿了。
胡三听到赵大宝的话,摇头失笑,手指点了点赵大宝。
“来,三哥,送你的。自己泡的,尝尝。”
胡三拿起酒瓶对着灯看了看,酒色棕红透亮,药材在瓶底沉浮,像是一幅静止的画。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药香和酒香混合着直冲脑门,精神为之一振。
他眼睛一亮,嘴里说着“客气客气”,已经跑进屋把酒瓶放到带锁的柜子里了,动作快得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待到胡三再次坐下,赵大宝没有拐弯抹角,把来意说了,想要些药材苗或者种子,从山上现挖的也行,枸杞、当归、三七、党参、黄芪,这些药材多多益善。
胡三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沉吟了好一会儿。
“现挖的药材我可以想想办法,市面上多多少少有零散的,但品相好的不多。至于种子,我倒是认识几个在药材铺子的掌柜,改天去打听打听,应该没问题。药材苗我不太熟,要好好问问。”
赵大宝连连道谢......
胡三摆摆手:“谢啥,咱俩谁跟谁。除了药材,还有没有别的需要的。”
赵大宝想了想,“要是三哥有空的话,能不能帮忙留意一下养殖方面的书——最好带插图的,比如家禽家畜的饲养、疫病防治这些,简单实用的就行。”
这倒让胡三有点为难了。
要是让自己搞点古籍倒是一点问题没有,线装书,宋版明版,他都能想办法淘换。
但这养殖的书,还带插图的,他还真没涉猎过。
他挠了挠头,琢磨了一下,“我尽量找找,实在不行,他发动一下手底下的人去旧书摊上转转,看能不能淘换几本,这种事人多好办事。”
赵大宝自然又一番感谢......
正事说完,自然唠会家常,但三哥明显意不在此。
赵大宝看着三哥那期待的眼神,知道他等的是什么,便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三哥这次还是一样,多带点麻袋。”
三哥从赵大宝一进门就在等这句话,现在听到自然开心不已,从藤椅上弹起来,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连声说“好,好”。
三哥搓着手,笑着补充道:“老弟,就等你这句话了。你是不知道,你上次不管是粮食还是瓜果蔬菜,不管品相还是口感,吃过的人都赞不绝口。有好几个老主顾,三天两头来打听,问能不能再搞到,那架势,简直恨不得把我生吞了。你要是再不来,我怕被他们给打死。”
赵大宝心说,系统出品,能差了?
那些蔬果都是经过空间泉水灌溉的,虽不能洗髓伐毛,但经常吃,让人一些陈年暗疾缓解一点问题没有。
他没接话,只是笑了笑。
还是老地方,那片隐秘的小树林,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层细碎的银光。
赵大宝先一步到来,确认四周无人后,意念一动,空间里的小麦、玉米、南瓜、黄豆、花生、水稻、黄瓜、西红柿、韭菜、青椒......
各种各样的粮食和果蔬成堆地出现在空地上,在月色下堆成了一座座小山。
第722章 假小子要相亲
这一次放出来的东西比上次多了整整一倍,粮食堆成了小山,瓜果蔬菜码得整整齐齐,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的清香和果蔬的甜味。
当然鱼也放出来好些桶。
待到胡三和耗子等人推着板车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虽然早已做好了准备,但脸上的惊讶还是怎么都藏不住。
耗子站在板车旁边,嘴张着半天合不拢,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掉出来。
三哥带来的那几个兄弟低头搬运,时不时偷偷抬眼看几眼。
胡三自己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石头兄弟,真是一次次让自己惊喜,每一次以为摸到了他的底,下一次他就能掏出更多来。
不用胡三吩咐,手底下的兄弟已经开始忙活上了。
装麻袋的装麻袋,称重的称重,记账的记账,七八个人分工明确,谁都不闲着。
耗子蹲在粮食堆旁边一铲一铲地往麻袋里装,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
板车一辆接一辆地装满,推走,又空着推回来。
胡三和赵大宝坐在一旁,胡三搓着手,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上拱,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厚着脸皮试探着开了口。
“老弟,上次那烧烤和小龙虾还有没有?这等着也是等着……”
赵大宝从帆布包里掏出钱大爷送的小酥鱼,油纸包打开,小酥鱼的酥香混着芝麻香在夜风中散开。
又拿出之前存放在空间的烤鸭和几样凉拌菜,最后从拎出几瓶冰啤酒,瓶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在月色下闪着银光。
胡三一见这阵仗,眼睛都直了,哪还在乎烧烤?
直接抄起筷子就开炫,嘴巴塞得鼓鼓的,腮帮子一动一动的,活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谁也没听清。
这边忙着吃喝,那边忙着搬东西上车,称重记账分工有序,来来回回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小树林里倒有几分过节般的氛围。
耗子扛着麻袋从旁边经过,瞟了一眼三哥手里那瓶啤酒,咽了咽口水,脚步却没停。
赵大宝啃着鸭腿,漫不经心地问:“三哥,今天怎么没见猫兄?她不是闻着味经常给人惊喜的吗?”
他说的是陆小凤。
说到这个,胡三笑的止不住,筷子夹着的花生米掉在桌上,浑没在意。
赵大宝见此情形,瞬间来了兴趣,这里面是有事啊。
胡三也没卖关子。
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前段时间陆小凤倒是来过两趟。一趟是来送东西,一趟是直接拉着我喝酒,喝得不少,脸红得跟关公似的。”
“说她要忙一阵子了,最近恐怕没时间来了。”
“我当时还以为她是忙着出去搞好东西,路程远、费时间,这些大家也能理解,也就没多问。结果陆小凤喝的五迷三道的,不经意间抱怨了一句......”
三哥当时酒都喷了出来,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
为了这事他还挨了陆小凤一电炮,熊猫眼了好几天。
原来陆小凤被她爸妈逼着去相亲,她还躲了几天,都快躲到城外了。
但她爸妈神通广大,总能找着她,每次都被揪回来。
她躲了好几回,她爸妈就追了好几回,每次都没逃掉。
这么长时间没出现,也不知道相亲成功了没有,或者说有没有被父母逼着嫁人了。
赵大宝听到这话,嘴巴张得老大,半晌没合拢——陆小凤那假小子,天天在外面跑,爬墙钻洞跟个野小子似的。
这样的人要去相亲?还是被父母逼着去的?想想就搞笑。
胡三打了个酒嗝,脸喝得通红,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
“兄弟,知道你们能耐大。但每次都到这小树林交易,兄弟是真怕出意外。要不你弄个仓库什么的,哪怕是在外地都成。到时候你通知我一声,我让人开车去拉,这样我放心点。还有你要是缺麻袋,哥们给你准备一批,这每次现装,太费时间了。”
赵大宝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我跟上面反映一下,最终结果看上面的意思。麻袋你可以给我准备一批,改天我过来拉。”
胡三听了点点头,不再追问。
一切忙完,天空已经有一丝鱼肚白了。
胡三让人把板车上的东西清点完,这次加上上次的,直接给赵大宝扛来了四个小箱子。
箱子不大,但沉甸甸的,赵大宝接过去差点没接住。
打开一个,里面码着金条,黄澄澄的,在月色下泛着柔和的光。
打开第二个,也是金条。
第三个还是金条。
第四个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钱,崭新的票子,一沓一沓的。
赵大宝从三个存放金条的箱子里推出一个,推回到胡三面前。
“三哥,这箱子你留着。”
胡三一愣,正要开口。
赵大宝摆摆手,“这是帮我收药材的预付款,该花的花,别省着。另外刚刚听你说对古籍挺了解的,想来弄点古董也不在话下。兄弟我是真不懂这个,但也想弄几件好东西,不为别的,等将来有了儿女,也好有东西传下去,当个传家宝。”
胡三拍着胸脯,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声音大了几分。
“兄弟,古董这玩意,你是找对人了。不是三哥吹,过我手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而且都是精品中的精品,普通货我都不惜得经手。哪怕我看走眼了,我后面还有人帮忙长眼的,都是行家里手。放心,兄弟肯定给你办好了。”
赵大宝想来也是,三哥毕竟是混鸽子市的,古董肯定没少经他的手,而且三教九流认识的人也多,哪怕他看不准,找几个专业的掌眼还是轻而易举的。
赵大宝把三个箱子摞在一起,一手托着箱底一手扶着箱边,扛起来扛在肩上,冲胡三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夜色里。
身后的灯光渐暗,脚步声也渐远了。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歪歪斜斜地印在地上,扛着箱子的身影有些滑稽。
......
快到家时,天也有了亮光。
路过豆汁店,老板正在灶台前忙碌,蒸笼冒着白茫茫的热气,豆汁的酸味飘出老远,在晨风中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赵大宝把自行车停在路边,进去买了三碗豆汁,两斤油饼,又打包了几碟咸菜。
老板娘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妇女,围着蓝布围裙,手上的面团揉得砰砰响,一边收钱一边跟他唠嗑。
“哎呦,小伙子,你来的真巧,我这第一锅刚做好。“
“那我可有口福了!”
“小伙子怎么起这么早,年轻人多睡觉才能长个。”
“婶子,我一晚上没睡,加了一宿班,这会才回来补觉。”
“哎呦,那真是够忙的。不过,你们小年轻别老熬夜,伤身体,我家那口子年轻时就这样,现在一到阴天下雨就喊腰酸背疼。”
赵大宝笑着应了一声,拎着东西出了门,其实他很想来一句,你确定你男人腰酸背疼是熬夜导致的吗?
第723章 好了伤疤忘了疼
到家时,老爹的鼾声从屋里传出来,一声接一声的,很有节奏,间或夹杂着磨牙的咯吱声。
赵大宝把豆汁和油饼放在灶台上,用碗扣住保温。
他回到房间,把鞋踢掉,往炕上一倒,扯过毯子盖上,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户——晨光已经从破洞漏进来了,比昨晚的月光更亮,在墙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光斑。
这一躺下还没睡多久,就传来了公鸡的打鸣声,一只叫了,另一只跟着叫,此起彼伏,像是在比谁嗓门大。
赵大宝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还想再睡一会儿。
老娘推门进来了,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
“赵...大...宝,赶紧起来,磨磨蹭蹭的,今天要是迟到了,看老娘不收拾你。”
赵大宝一个激灵坐起来,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眼睛还没睁开,幽怨地看着老娘,心里一阵腹诽——我一共睡没两分钟?就不能让我多睡一会?厂子离了我还不转了?
可惜老娘陈淑贞根本不给他这样开口的机会,瞪着眼睛,下巴微扬,袖子已经卷起来了,那架势要是赵大宝敢耽误一分钟,保证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赵大宝此刻有点后悔把二梅他们几个小家送回村里了,以前一早晨老娘有三丫和小四骂,这会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火力全集中到自己身上了。
真是悔不当初!
当然他也不是吃亏的主,自然不会等着挨打。
他光着脚从炕上跳下来,踩着拖鞋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
“起了起了......”
陈淑贞在后面跟了一句:“脸不洗了?”
赵大宝已经跑出了屋。
......
饭桌上,老娘把她那份豆汁直接推到了赵振邦面前。
“这是你儿子孝顺你的,特地一早晨买回来的,趁热喝,两碗都喝了,不许剩。”
赵振邦端起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没说话,又喝了一口......
赵大宝很想把他那碗也给推到老爹面前,但老娘一个刀眼过来,让他偃旗息鼓。
他低下头,闷闷地用筷子戳着油饼,心里怀疑自己当时肯定是困蒙了才会买豆汁回来——这玩意儿,自己两世为人还是喝不惯。
陈淑贞看他那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嘴角弯了弯,把一碟咸菜推到他面前。
“就着咸菜吃,压压味儿。”
赵大宝夹了一大筷子咸菜塞进嘴里,酸咸口冲淡了豆汁的怪味,这才勉强喝下去半碗。
老娘陈淑贞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语调不急不缓,像是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
“石头,你不在这几天,胡同里又热闹了一番。”
赵大宝一听这话,眼睛一亮,手里的油饼搁下了,一副错过大戏的样子,催促老娘。
“娘,娘,快说说,什么热闹?”
陈淑贞先是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紧不慢地咽下去,这才开口。
自然是胡同吴翠花他们家的事。
他儿子为了工作的事,又跟家里闹了一通。
这次和上次还有所不同。
据说这次吴翠花男人硬着头皮给学校领导送礼,想让他儿子去学校里面工作,临时工就行,哪怕和自己一样扫厕所也行。
主要还是两口子被他儿子烦的不行,街道那边也一直没个信,这次硬着头皮走学校的门路。
他们家也是准备大出血了,哪怕多花点钱买个临时工身份进来也行,本来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礼送了不少,对方也收了,答应给安排。
可他儿子就是个不安生的主,最近不上学了,也没工作,和家里也闹的不愉快,就天天出去,到处跟人鬼混。
虽然跟华子他二叔家儿子闹掰了,没再混一块儿,但吴翠花儿子好歹以前也是天天在市面上鬼混的主,这边混不了,就跑别处混去了。
最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伙二流子直接打了起来,他儿子就在其中一伙的。
虽然打得不算严重,脸上挂了彩,到底还是被人报了警,结果这两伙人全被带派出所里去了。
这事情因为不是在雀儿胡同街道发生的事,大家之前也都不清楚,就连吴翠花他们自己家人都不知道。
可这要准备进学校工作了,人家学校一调档案,好家伙,这最近刚打的架,还进了派出所,这哪能让他进去?
送出去的礼,直接被人给退了回来。
吴翠花气不过,还在学校家属院闹了一通。人家才不会惯着他们家,当场就把他儿子打架进局子的事给抖搂了出来。
这下好了,街道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情况了。
陈淑贞说到这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闹完当天晚上,吴翠花两口子竟然带着礼物来咱家了......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还以为我不知道她家那点事......我那天下班刚到胡同口,你孙奶奶就把吴翠花在人家学校家属院闹腾的事都告诉我了。”
“那天正好你不在,回村了。他们一进屋,先是把咱家好一通夸,什么家里不单有缝纫机,还有自行车,这又是双职工。还说你年纪轻轻就开上三蹦子,还能在厂里说得上话,还说你在机械厂有门路,能耐大。那嘴就跟抹了蜜一样......我需要他们夸?咱家日子过的好不好和他们有个屁关系?”
“就他们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你能帮大迷糊解决工作,一定也能帮他们家儿子想想办法。当然,好处费肯定给,他们家说了,该出的钱一分不少,只要你肯帮忙,一切都好说。”
“他儿子后面也跟着来了,坐在旁边,就在那儿东张西望。”
陈淑贞说到这里,哼了一声。
“我本来就没打算答应,再看到他那儿子流里流气样,当场就拒绝了。这忙,咱帮不了,也不能帮。我当时话说得还算委婉,已经很给他们留面子了。”
“可吴翠花那儿子啊,就是个混不吝的主。以为在街道上混了几天,自己又行了。当场就拍了桌子,说别人不知道,他还不知道——就是你赵大宝给大迷糊解决的工作,你既然能给大迷糊安排,凭什么不能给他安排。”
“而且他还说,大迷糊给我们多少,他们给的只多不少,后面那些话的意思很明显——不帮忙,要我们好看。”
赵大宝听到这儿,筷子已经放下了,脸色沉下来。
陈淑贞看他一眼,继续道:“我还能让他一个毛头小子吓住?我当时就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说‘拍什么拍?再拍一下试试?”
“给他介绍工作是情分,不介绍是本分,你算老几,在我家撒泼?”
“吴翠花那两口子慌了,一个劲地拉他儿子,说这孩子喝多了酒,脑子不清醒,让我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没理他们,把他们带来的东西往门外一放,说‘东西拿走,以后别来了’。”
“你爹当时也在坐在旁边,要不是我死死按着,他没准能一脚给他们踹出去。最后站起来把门一开,让他们哪来的哪凉快去。”
“那吴翠花儿子还想争辩什么,被他爹连拉带拽拖出去了。吴翠花临走时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到底没说出口,把东西拎着走了。”
“那晚,整个胡同里又听见他们一家三口吵吵嚷嚷的声音,一直闹到半夜才消停。”
赵振邦在旁边闷闷地喝粥,一直没接话。
赵大宝看向他,他也只是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来了一句:“那种人,就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赵大宝点了点头,想起之前和王桂兰她家为了板车起冲突时,吴翠花跳出来帮王桂兰说话,阴阳怪气地讽刺他们家。
后来几次三番,哪次不是他们家占理,吴翠花哪次不跳出来踩一脚?
这会倒是来求他了,求不上还要放狠话。
这人怎么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第724章 扩编文件下来
赵大宝心想,之前那次,自己那手法确实不够完美,大师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不然真给吴翠花他们送进去。
这才过去多久,又折腾上了?
上次那赔偿五十元、扫大街一周,还被关了三天,这些人这么快就忘了?
可能当时没有记入档案,不影响吴翠花儿子的前途,这才让他们不当回事。
他们真以为所有人都会惯着他们?
这下好了,在别的街道惹事了,别人根本不会惯着你,到了派出所,直接给你记入档案了。
学校肯定不会要这样的员工,哪怕扫厕所也不会要一个有案底的。
还真像大师兄当时说的,再有下次,可就没这么简单了。
这次都没用大师兄出手,看看,这不就被人家记入档案了?
都不用以后,现在找工作已经受到影响了,以后娶媳妇,女方恐怕都要琢磨一番。
赵大宝想着这些,手指在桌上无意识地敲着。
陈淑贞把碗收起来,在围裙上擦擦手。
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语调不紧不慢的,像是在念一段早已烂熟于心的经文。
“石头,这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他们家的事,咱不掺和。他们爱怎么闹怎么闹,只要不影响咱家,跟咱没关系。”
赵大宝只是点了点头,没有接话,站起来帮忙收拾碗筷,把剩菜倒进一个碗里,把空碟子叠起来摞在灶台边。
屋里安静下来了,只有灶台上锅里咕嘟咕嘟煮着粥的声音,气泡在锅底翻涌,米粒在沸水中沉浮。
......
来到厂里,赵大宝一进办公室,大家见到他,自然要准备打趣一番。
可惜郝平川根本不给大家率先开口的机会,他好像就在等着赵大宝的到来。
见到赵大宝就站起来,快步走到他面前,拉着自己的胳膊,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晒得黝黑发红的前臂,声音都带着几分委屈。
“赵大宝,你看看!看看!一亩地,那可是一亩地啊!我皮肤都秃噜皮了!现在还痒的难受......”
那模样,活像个受气的小媳妇,眉毛拧着,嘴撇着,眼睛一眨一眨的。
边上的周向阳兄妹刚张开准备打招呼的嘴,直接选择了闭上.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往后退了两步,把舞台让给郝平川。
赵大宝自然没惯着郝平川,伸手把他撸上去的袖子扒拉下来,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你可真好意思,老郝同志。说的好像那一亩地全是你一个人割的似的。”
“我看你就是欠练,你看看人家黄班长,比你割得都多,还一点也没叫屈。咋的,显的你很能?要我给你扔地里再来一遍?”
郝平川没想到赵大宝是这样的反应,气急道:“赵...大...宝...你会后悔的...”
赵大宝愣了一下,问:“我后悔什么?”
他还想继续开口,郝平川摆了摆手,慢悠悠地说出一句让赵大宝瞬间闭嘴的话。
“你要是好好说话,我可以考虑考虑报告就不用你写了。”
办公室的空气忽然安静了。
赵大宝脸上的表情从不屑变成了狐疑,从狐疑变成了惊喜,又从惊喜变成了谄媚。
他凑上前去,脸上堆满了笑,声音都软了几分,像是抹了蜜一样。
“呦,老郝同志,亲爱的郝,郝爹,郝祖宗……”
周向阳在旁边听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茶杯差点没拿稳。
周忆兰低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停......”
雷工实在听不过去了,一巴掌拍在赵大宝后脑勺上,力道不轻不重,声音却挺脆。
“你小子能不能别这么肉麻?听得我浑身鸡皮疙瘩。再让你说下去,我们辈分都要跟着你矮上几分......”
赵大宝完全没当回事,摸了摸后脑勺,冲雷工嘿嘿一笑,又转向郝平川,继续他那套腻歪人的话。
“老郝同志,你以后就是我赵大宝一生的挚友。谁敢让你受委屈,我第一个不答应。以后我们就叫你‘郝人’怎么样?郝人同志,您老快说说,谁做了这么大个好人,让你们坑?竟然脑袋一热接过了报告的责任?”
黄班长这时候推门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为人民服务”的红字。
刚刚赵大宝说的话,他在门外也听到了,他白了一眼赵大宝。走过去坐下,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把事情的原委说了一遍......
原来,他和老郝从赵家村回来,当天就被一个电话叫到工业部去了。
到的时候,轧钢厂的李主任也在。
大领导当场让他们两个厂做了详细汇报——机械厂这边讲割晒机的设计思路和制造过程,轧钢厂那边讲配套材料和拖拉机的适配情况。
大领导听得仔细,问了不少问题,当场拍了板。
这两天,两个厂又联合赶制生产出一台,立刻拉到了上级单位指定的试验田里,当着不少专家的面实地演示。
效果自然万分满意,在场的几个老专家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连连点头,说这东西是实实在在的好东西。
有了这份实物,哪还用赵大宝再写什么报告?
郝平川听到这里,脸上的得意又浓了几分。
虽然黄班长把情况解释清楚了,但郝平川脸皮厚,死皮赖脸地凑上来。
“石头,怎么样,现在不用你写了,你是不是表示表示?”
“这对你赵大宝来说是不是大好事?不用你写报告了,你是不是该有点诚意?”
赵大宝还没来得及回应,办公室的电话响了。
铃声很急,一声接一声的。
离电话最近的周忆兰接起来,喂了一声,然后把话筒递向赵大宝。
“找你的......”
赵大宝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接过话筒,“喂,我是赵大宝......”
电话那头传来许铁军略带疲惫的声音,“石头,上次和你说的事有眉目了,铁路系统扩编的文件下来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来一趟,咱们细说。”
赵大宝握着话筒,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说的欣喜,但还是稳住了语气。
“好,我现在就过去。”
“嗯,行,你来了直接到办公室找我,挂了。”
赵大宝把话筒放回去,转过身来,脸上压不住的笑。
“老郝,放心,肯定有好东西,我先出去一趟。”
说完,赵大宝头也没回,快步走出办公室,脚步声蹬蹬蹬地响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郝平川还没反应过来,伸出手想叫住他,手举在半空中,“哎”了一声,赵大宝已经转过走廊拐角了。
办公室的门敞着,走廊里的穿堂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报纸哗啦啦地翻动。
黄班长的眉头皱了起来,看向郝平川,眼神里带着几分凝重。
郝平川自然想到黄班长皱眉的意思,回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压低声音说:“你是为那事来的?”
第725章 陈叔和刘叔在行动
黄班长点了点头,手指在茶杯盖上轻轻敲了两下,“走,去你办公室里聊”。
这事,还是赵大宝请假回村的第一天晚上发生的。
那天晚上,两个厂的人正在车间里连夜攻克割晒机,谁都没注意到有人在厂门口投递了封举报信。
门卫第二天早晨交班时才发现那封信,信封上写着“机械厂领导收”。
那会儿黄班长他们刚从车间出来,熬了一夜,个个眼圈发黑,接过信拆开一看——信里举报赵大宝利用职务之便,倒卖厂里的物资,中饱私囊,还列举了几条所谓的时间、地点、物资名称。
黄班长当时看完就扔在桌上了,只当是有人眼红,无中生有,没当回事。
郝平川也看了,也说是扯淡,这赵大宝虽然年纪不大,可心眼不坏,不至于干这事。
两人都没上心,把这封信随手锁进了抽屉里。
可接下来连续两天,每天早上保卫科那边都会送一封举报信到厂领导办公室。
信的内容大同小异,每次措辞略有不同,但指控的核心没有变,还增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细节。
今天早晨黄班长和老郝来得早了些,从保卫科那边又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还是举报赵大宝的。
今天的信件内容和之前的差不多,但最后加了一句——要是厂里不认真调查,这举报之人就要往上举报了。
黄班长当时看完,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把信递给郝平川。
郝平川看完,骂了一声,掏出火柴要点,被黄班长按住了,说先别急,看看对方到底想干什么。
郝平川把火彩盒收起来,把信塞回抽屉里,锁上,两人都没再提这事,但这根刺,已经扎下了。
此刻郝平川的办公室门关着,走廊里偶尔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窗户开着,外面的蝉鸣一阵一阵的。
黄班长沉默了片刻,低声说了句:“这几天,你注意着点。看看谁在背后递刀子。”
郝平川点了点头,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转着桌上的笔。
黄班长把烟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指间袅袅升起,在窗边被风吹散。
这事,他还没跟赵大宝提。
一来是赵大宝刚回来,二来是还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什么来头。
一个刚进厂不到一年的小年轻,能得罪谁?
更何况他还不是厂里的正式工。
无非是眼红,无非是嫉妒,见不得别人好。
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厂区,远处车间里机器的轰鸣声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郝平川看着他的背影,声音不大但很稳:“要不要我去查查那信的笔迹?”
黄班长回过头来,摆了摆手。
“不急,等人露了头再说,现在打草惊蛇反而不好,让保卫科多注意一下。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挂钟在墙上滴答滴答地走着,声音沉闷,像某种不祥的预兆,一下一下地敲在两个人的心上。
赵大宝自然不知道举报信的事,哪怕知道了也不会上心——他这人有个好处,不该操心的事绝不多想。
这会他正往火车站那边赶,三蹦子突突突地跑在街上,阳光晒得路面发软,空气里弥漫着香甜的气味,混着路边槐花的甜香。
到了火车站,他把三蹦子停在老地方,锁好,熟门熟路地穿过候车大厅,拐进那条安静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许铁军的办公室,门半敞着,他能看见许铁军正坐在办公桌后面低头写着什么,桌上摊着几张表格,墨水瓶敞着口,钢笔搁在一边。
赵大宝敲了敲门,许铁军抬起头,脸上立刻露出笑容,放下笔站起来招呼他进来,指指对面的椅子让他坐下。
赵大宝坐下后四下扫了一眼,办公室里很安静,墙上挂着列车时刻表,窗台上放着一盆绿植,叶子有些蔫了,像是忘了浇水。
另外两位列车长刘叔、陈叔都不在,桌上也没有他们的茶杯。
赵大宝问:“许叔,怎么就你一人在?刘叔和陈叔呢?”
许铁军起身给赵大宝倒了杯水,端着杯子递给他,不紧不慢地说:“你刘叔、陈叔去忙和我一样的事了。他们两家都有年龄适合的孩子。”
话不用多说,赵大宝就明白了——这陈叔和刘叔忙着自己家人进铁路系统了。
就许叔家那一窝小子,最大的孩子还不满足工作的条件,卡在年龄门槛上,急也急不来。
许铁军喝了口水,放下杯子,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压低声音,开始给赵大宝细细道来。
想进铁路系统,最普遍的可能就是地方招工,比如劳动局下指标,街道推荐,一般都是养路、搬道、杂工之类,干的是力气活,风吹日晒雨淋,辛苦不谈,待遇也一般。
也有铁路部门直接下场招工,多为学徒工,进来跟着老师傅学手艺,三五年出师,学成了还好,学不成也就是个半吊子。
技术工种可以从学校输送,除了中专和大学毕业统一分配到铁路系统的那拨人,还有比如初高中毕业后在铁路技术培训班再培训半年,合格后可以分配,这条路相对稳妥,但要花时间去学,不是立竿见影的事。
许铁军说到这里顿了顿,把声音又往下压了压。
还有另外一个渠道,就是职工子弟优先。
铁路职工子女,政审合格可直接安排当学徒,接班,进段,进站。
这个门槛高,外人够不着,是铁路系统内部消化名额的主要渠道。
上面这些对普通老百姓来说都很难,那就剩下最后一条路了——老工人担保推荐。
写担保书,写保证书,可招亲友当学徒,重点培养。
这条路走得通,但前提是得有人愿意替你担保,而且担保人得在铁路系统有一定资历,不然说了也不算。
许铁军把话说完,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几行字,递给赵大宝。
上面写了招工的确切消息和时间——三天后,早晨贴告示,上午开始上班后就考试。
这时间也太赶了吧——当天告示,当天考?
第726章 小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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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7章 有价无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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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8章 薯条配番茄酱,馋哭你
“石头我和你说啊,那姑娘本来听到“桃花癫”这个外号就气得牙痒痒,百货商店的人这段时间没少在私下里传这个外号,她看谁都像仇人,跟谁都冷着脸。这会从领导嘴里听到这个外号,还拐弯抹角地暗示她有病,她哪还忍得住?”
她当场就呛了领导,问领导是不是也觉得她有精神病。
领导哪见过这阵仗,愣了半晌,好说歹说想劝几句,那姑娘根本不听,声音越来越大,把旁边柜台的售货员都惊动了。
这还能有好?
领导当时没发作,回到办公室就拍了桌子。
第二天,姑娘的岗位就从柜台调到了仓库,负责盘点货物去了,天天跟一堆货架子打交道,连个人影都见不着。
大姐说到这里,往仓库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那姑娘现在就在后面窝着呢,估计一时半会儿是出不来了。
赵大宝听完,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虽然那姑娘当初确实嘴欠,但也不至于因为一个外号就丢了柜台的工作。
可他转念一想,这事说到底,还是那姑娘自己脾气太冲,敢当面顶撞领导,在哪个单位都待不住。
他没再多想,拎着东西跟大姐道了谢,转身往外走。
大姐在后面喊了一句“下次再来”,声音洪亮,隔着半个商店都能听见。
......
赵大宝带着一大兜荔枝回到机械厂,正好赶上中午休息。
厂区里安静下来,机器停了,工人们三三两两往食堂走,有的端着饭盒蹲在树荫下,有的边走边聊天,有的已经吃完了正往回走。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拎着布兜和纸袋,推开了项目组办公室的门。
周向阳正趴在桌上打盹,听见动静抬起头,一眼就看见了赵大宝手里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兜,里面的荔枝红艳艳的,隔着老远就引人注意。
他第一个凑过来,也不客气,从布兜里摸出一颗,剥开皮,白嫩的果肉露出来,汁水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一口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都亮了,含含糊糊地连喊:“甜!真甜!石头你哪弄的?”
赵大宝把布兜放在桌上,“别问,说了你也不一定能搞来,有的吃就吃。”
周忆兰放下手里的书走过来,拿起一颗,秀气地剥着皮,一颗一颗慢慢地剥,放进嘴里抿着,嘴角弯弯的。
“好吃。”
郝平川不知从哪儿闻着味就过来了,推门进来还没站稳,先看见桌上的荔枝,眼睛一亮,也不客气,抓起一大把就走。
赵大宝在后面喊:“老郝你属土匪的啊?”
郝平川已经走出门口了,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声音从走廊里飘过来:“我属土匪,你也好不到哪去......”
赵大宝摇摇头,周向阳在旁边嘀咕:“老郝终于说了句大实话。”
迎来的是赵大宝一个白眼,“老周,你这是撩碗骂厨子啊?”
黄班长路过门口,被赵大宝叫住,从袋里抓了一把荔枝塞到他手里。
黄班长低头看了看,“南方来的?”
赵大宝点点头。
黄班长没多问,把荔枝揣进兜里,说了声“谢了”就走了。
雷工正好从车间回来,满手油污,在门口的水盆里洗了手,走进来,赵大宝递过去几颗。
“雷工您尝尝鲜,南方刚运来的。”
雷工接过去,拈了一颗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没吃,用纸包好揣进兜里。
“雷工你怎么不吃,不喜欢?”
“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有人不喜欢,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他们还没吃过这个。”
周向阳在旁边听见了,又从赵大宝面前袋子里抓上几颗,塞到雷工手里。
“雷工您吃,不缺你家人那几颗。”
雷工被再次塞过来的荔枝,弄的哭笑不得。
赵大宝被周向阳这一手弄的好像自己是什么坏人似的,“老周啊,你挺会做好人啊,你怎么不从我给周大爷留的那里面抓?”
“我怕我爷揍我,毕竟身边有个小告密的,干点什么都不方便。”
周向阳说完,看向一旁小仓鼠模样,护着赵大宝特地给他爷爷留的荔枝的周忆兰。
“你怕周大爷揍你,就不怕我揍你,看我的大威天龙......”
赵大宝和周向阳自然又是一番打闹......
不久后,玩累的赵大宝又从纸袋里往外掏东西——蜜三刀、槽子糕、酥皮点心、沙琪玛和蜜枣、高粱饴,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花花绿绿的,堆了半个桌面。
周向阳看见蜜三刀眼睛都直了,抓起一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眼睛,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塞满坚果的仓鼠,嘴角还沾着芝麻粒。
周忆兰拿了一块槽子糕,掰成两半,一半自己吃,一半递给赵大宝。
赵大宝接过来咬了一口,“还是忆兰妹子好,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些人,只顾着自己吃。”
周向阳假装没听见,又抓了一块蜜三刀。
杨学成这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看见满桌的点心,凑过来,拿起一罐番茄酱翻来覆去地看了看,“噗嗤”一声笑了。
“石头你到底是年纪小,就是喜欢吃甜的,连番茄酱都舍得买。”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把番茄酱抢回来,“你懂什么,姐夫,等哪天我做了好吃的,你可别馋。”
他当然不会告诉杨学成,等他把薯条弄出来,配上番茄酱,不馋哭你!
杨学成就当小孩子的气话,笑着摇头,不跟他争,又拿起一颗荔枝剥了吃,点点头。
“这个不错。”
赵大宝坐在椅子上,看着办公室这群人吃的吃、拿的拿,有的站着吃,有的坐着吃,有的靠在窗边吃,有的边走边吃,桌上已经是一片狼藉,荔枝壳和点心渣混在一起,谁也没想起来收拾。
他靠在椅背上,忽然开口说了一句。
“你们就没人关心我,吃没吃午饭吗?”
办公室安静了一瞬,周向阳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蜜三刀的碎屑,眨了眨眼说了一句。
“爱吃不吃。”
周忆兰抿着嘴笑,杨学成端着茶杯假装没听见,雷工已经走了。
赵大宝深吸一口气,从桌上摸了一颗荔枝,剥开皮塞进嘴里——甜。
“交友不慎,遇人不淑啊......苍天啊......大地啊......”
他忧见可怜般长叹一声,可惜还是没人搭理他,结果只好又剥了一颗荔枝塞嘴里,自我安慰一番。
窗外蝉鸣声忽然停了一下,又继续聒噪起来。
日头偏西了,热浪从窗户涌进来,混着荔枝的甜香,在办公室里弥漫......
第729章 要给娃换个爹?
下班时候,赵大宝把剩下的荔枝分成几份,每份虽然不多,但主在一个心意,在一个尝鲜。
他拎着其中一份,骑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往师父铁腿陈家驶去。
夕阳西斜,把胡同照得半明半暗,三蹦子在狭窄的巷子里穿行,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到了师父家院门口,赵大宝熄了火,拎着布兜推门进去。
师父铁腿陈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喝茶,师娘在旁边择菜,小嫂子秦飞燕在屋里带两个孩子。
听见动静,师父放下茶杯,师娘抬起头,看见是赵大宝,两人脸上都露出笑容。
师娘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喜:“石头来了?快进来坐。”
赵大宝把布兜放在桌上,“师娘,师父,给你们送点南方来的荔枝,尝尝鲜。”
师娘打开布兜一看,红艳艳的荔枝挤在一起,眼睛都亮了,嘴上却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嘛,咋每次都带东西。这荔枝一看就不便宜吧?”
“嗨,师娘,就是个吃食,有啥贵不贵的。”
赵大宝说完,就看到小嫂子秦飞燕推着木头小车出来,车上坐着两个小娃娃。
秦飞燕倒是率先开口了,“就知道你小子来了,这两个小家伙刚刚还在炕上闹着要睡觉的,听见你那三蹦子的声音,两人一下子都爬了起来,咿咿吖吖的就要出来。”
两个小家伙同时抬头,乌溜溜的眼睛盯着赵大宝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莲藕般白嫩的小胳膊,朝他这边扑腾,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那架势分明是要抱抱。
小嫂子秦飞燕一手扶着一个,又好气又好笑,对两个孩子嗔怪道,“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老娘给你们端屎把尿,天天折磨我,也没见你们这么亲。一见石头倒开心得不得了。咋的,他是你们爹啊?”
赵大宝笑嘻嘻地上前,一手一个,把两个小团子抱起来,在怀里颠了颠。
“小嫂子,这是师兄又惹你生气了?要给娃换个爹?我倒是想当他们爹啊,你问问师兄同意不?”
赵大宝的话惹得师娘给了他胳膊一巴掌,“你个混小子,当着孩子面,又胡咧咧哥个啥?”
赵大宝嬉皮笑脸的看着师娘,也不生气。
师父在一旁无奈摇头,这小徒弟,这张嘴只要一张,那真是有种生死难料......
秦飞燕哼了一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大口,开始数落。
“还不是这两个小家伙,天热,晚上不好好睡觉。你师兄呢,晚上睡得跟死猪一样,孩子闹人的时候也不知道帮帮忙。我一个人又哄这个又哄那个,忙得脚打后脑勺,他倒好,呼噜打得震天响,我踹都踹不醒。”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但眼角没有怒意,嘴角还微微弯着。
师父在旁边喝茶,假装没听见。
师娘叹了口气,蹲下来摸摸两个孩子的脸蛋。这俩娃娃被他们养得白白胖胖的,那肉都带褶,夏天一出汗,褶子里就起痱子,通红一片,看着就心疼。
不是他们两个老人晚上不想帮忙带娃,主要两个小家伙饭量挺大,晚上经常要吃奶,抱来抱去麻烦,最后就跟着师兄两口子睡了。
小嫂子继续,“这每天也给孩子洗好几遍,擦好几遍粉,可还是起痱子,都快愁死了。”
如今虽然还在艰苦时期,但市面上已经有痱子粉了,痱子粉在城市的百货商店能买到。
师父家这么宝贝两个孩子,肯定不缺这个。
既然还经常起痱子,那肯定和生活习惯有关了。
赵大宝可是知道,这会的人对于孩子总怕冻着,有些人家夏天还给孩子盖厚东西。
他把两个孩子放回小推车上,拉了把椅子坐下来,说起前世在公园他从几位老伙计那里听来的育儿经验。
那几位,都是在他面前炫耀怎么照顾孙子孙女的,说起来一套一套的,他当时听得耳朵起茧子,如今倒是派上了用场。
赵大宝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地说:“嫂子,现在夏天天热,加上小孩子体温本来就高,他们怕的不是凉,而是热。”
“晚上千万不要盖厚包被,睡觉的时候可以摸摸孩子后背,只要有汗,就表示热了。孩子穿凉快点,肚兜就行,尿布也薄一点,白天的时候就让他们光屁股玩。”
“还有每天早晚用温水给孩子擦洗一遍,保持身体干爽。”
师娘听着不住地点头,小嫂子也在认真听。
师父虽然端着茶杯没说话,但赵大宝注意到他手里的茶一直没喝,耳朵竖着。
赵大宝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了一句:“师父,您咋不考虑一下买台电风扇?我师兄工资也不算低,为了两个孩子应该负担得起吧?”
师父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不用你师兄,我和你师娘就负担得起,电风扇票我托人早弄到了,但是去过几次百货商店,都没有货。每次去都说等几天,等来等去,等了一个多月,还是没货。”
小嫂子在一旁补充,“你师兄他一个大男人也不好意思天天去店里问,有时候托同事去打听,回来还是没货,这大热天的,大人受得了,孩子受不了。”
赵大宝看看天时,“师父你把电风扇票给我,我给您跑一趟。要是快,没准应该能赶上。”
师父看了他一眼,把茶碗放在桌上,没说给,也没说不给。
师娘倒是干脆,“石头,你有门路?”
赵大宝点点头,“我也不敢打包票,我现在先过去,赶在他们关门前问问?”
师娘当即就站起来,走进里屋,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电风扇票,递到赵大宝手里。
“石头,那就麻烦你了。”
赵大宝把票揣进兜里,冲师父笑笑,“师父放心,包在我身上。晚上给我留饭啊!”
师父哼了一声没说话,端起茶杯喝茶,嘴角却弯了。
师娘送到门口,“石头,路上慢点。没有也没关系,放心,你不回来,师娘不开席。”。
赵大宝应了一声,跨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开出了胡同。
第730章 等你一顿饭,黄花菜都凉了
三蹦子开出没多久,路上正好碰上下班回来的大迷糊。
大迷糊推着自行车,车筐里放着两个空饭盒,一摇一晃地走在路边,像是在琢磨晚饭吃什么,眉头微皱,嘴里还嘟嘟囔囔的。
赵大宝按了两下喇叭——大迷糊抬起头,看见是他,眼睛一亮,脚步也快了几分。
赵大宝停下车,从挎斗里拎出两份荔枝递过去。
“大迷糊,给你尝尝鲜。一份是你家的,另外一份送我家去,跟我娘说一声,晚上我在师父家吃饭,别等我。”
大迷糊接过来,低头看看手里的布兜,红艳艳的果子塞得满满当当,透过布缝露出几颗,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他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举起来左看右看。
“石头哥你这是又弄到好东西了?这是啥玩意?”
也不怪他这么问,老百姓吃饭都成问题的年代,这玩意别说吃了,见过的人恐怕也不多。毕竟是奢侈品,摆在百货商店柜台上,普通人家多看一眼都有几分罪恶感。
“这是荔枝,南方来的水果,回吧,我还有事要出去一下。”
大迷糊听到是吃的,嘿嘿一笑,把两份荔枝小心地放进车筐里,用饭盒压住,又按了按,确认不会掉出来,这才推着自行车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喊了一嗓子:“石头哥,你师父家晚上吃啥好吃的?”
赵大宝已经拧了油门,三蹦子突突突地开出老远,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吃你炖粉条!”
大迷糊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石头哥这是说自己是猪了?
待他想回一句的时候,赵大宝已经跑远了,只能无奈摇摇头,推着车拐进了胡同。
三蹦子一路风驰电掣,赵大宝专门挑车少人少的小路走,遇人多的地方就拐弯,遇堵车就钻胡同,七拐八绕,愣是比平时快了一刻钟。
他赶到交电公司的时候,门口已经没几个人了,两扇大门关上了一半,门上挂着“营业时间”的牌子,牌子已经翻了面,写着“休息”两个字。
店员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推着自行车,有的拎着布包,有的几个人结伴边走边聊。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路边,小跑着进去一看,柳飘飘挎包已经挂在肩上,挎包的带子卡在肩膀和脖子之间,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在弯腰锁抽屉。
赵大宝连忙上前,“嫂子,嫂子......”
声音急切,引得正在往外走的几个店员回头看了一眼。
柳飘飘抬起头,看见是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直起腰来,把手里的钥匙串晃了晃,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赵...大...宝......你小子是真会掐时间,这都下班了才跑来?要是再晚来一分钟,我都拍拍屁股走人了。”
赵大宝笑嘻嘻地凑过去,从挎包里掏出为数不多的荔枝,双手递过去,那姿态恭敬得像是在献宝。
柳飘飘低头一看,眼睛一亮——这玩意儿她认识,南方来的,不便宜,百货商店偶尔有货,都是直供给机关单位的,普通市民有钱也买不到。
她没有立刻接过荔枝,而是斜着眼睛看向赵大宝,上下打量了一番,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嘴角弯着又带着几分好笑,慢悠悠地问了一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你小子又作什么妖?”
赵大宝立刻不乐意了,“污蔑,妥妥的污蔑,肯定是老田又在你面前破坏我们纯粹的革命友谊。”
他前一秒还正气凛然,下一秒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往前凑几分,嬉皮笑脸。
“嘿嘿,嫂子,别管老田那个重色轻友的家伙搬弄是非,我有点事得麻烦你,和上次一样,这不,想再买一台电风扇。”
柳飘飘前面听着赵大宝损他对象田有福,嘴角微翘,想听听这家伙狗嘴能吐出个什么玩意。
结果自己刚准备好洗耳恭听,他就来个一百八十度的转折。
待到柳飘飘听完后半段也是愣了一下,双手抱胸,一脸警惕地上下打量他,眼神像是在看什么可疑人物。
眉毛微微蹙起,语气带着几分狐疑:“不是,赵大宝,上次你都扛走了两台,还不够你家用的?你不会拿这玩意干什么坏事吧?”
赵大宝一听这话,就知道对方误会自己是搞投机倒把的了,连忙凑到柳飘飘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解释。
“嫂子别误会,咱长在春风里,生在红旗下的好青年,绝对不干那违法的事。”
他就差拍着胸脯对天发誓了,继续道:“上次那两台是我给自己家和小叔家买的,我小婶怀孕,没有这个夏天是真不好过,孕妇本来就怕热,没电风扇整夜整夜睡不着。”
“这回我是替我师父家来的,他们票早弄到手了,在百货商店也排队不少天了,愣是没货,每次去都说等几天,等了快一个月了。要是大人热,我也不好意思再来麻烦嫂子不是?”
“主要是我师父家小孙子、小孙女才百天,天热得晚上睡不好,屁股红了,痱子也起了,一家子都跟着遭罪......”
最后他又是一通承诺,发誓说绝对不是倒卖,要是嫂子不信可以派人去查,查出来他认罚。
又说后续肯定请她和田有福吃饭,算上上次的,必须请两顿,地方随便挑,京城的大馆子任选。
柳飘飘听他说完,很想来一句——等你一顿饭,黄花菜都凉了,上次就说请客,这么久也没动静啊!
但她还是没说出口,只回了一句:“我真是欠你的,田同志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不省心的玩意。”
赵大宝一听这话,就知道事情稳了,立刻换上狗腿模样,满脸堆笑,点头哈腰。
“嘿,还得是嫂子,嫂子受累,以后我就是你娘家人。保证让老田给你端茶倒水一辈子,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保证站你这边,让他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柳飘飘听到这里,嘴角微微翘起,忍住了笑,板着脸说了一句:“行了...行了...怕了你了。知道你贫,也没想到你这么贫,赶紧的吧,王大爷要走了。”
说完冲赵大宝招招手,就往后面走去。
赵大宝赶紧跟上......
第731章 头可断血可流,信仰绝对不可丢
两人穿过大厅,从侧门出去,绕到后面的仓库。
仓库的铁门已经合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弯着腰要锁门,钥匙已经插进锁孔了,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正是上次匀给赵大宝两台电风扇的那位王大爷。
王大爷看见柳飘飘和赵大宝一前一后走过来,直起腰,把钥匙攥在手里,老花镜往上推了推.
眯着眼睛看了赵大宝一眼,又看了看柳飘飘,脸上浮起一个了然的表情。
他把锁链子夹在腋下,上半身前倾,下巴微抬,打量着两人,慢悠悠地说:“飘飘,这是又替这小子走后门?上次说的下不为例,你们这是又来了啊?”
话里带着几分打趣,眼角却带着笑意,显然只是嘴上这么说,并没有真要为难的意思。
柳飘飘笑着上前,挽住王大爷的胳膊,撒娇似的摇晃起来。
声音甜得发腻,晃了好几下才说:“王叔,这是最后一次了,您就通融通融。要是...要是....再有下次,就让他孤独终老,一辈子也找不到媳妇。对!一辈子找不到媳妇!”
柳飘飘说话的同时还用手指着赵大宝。
赵大宝看到可人的小嘴说出这么毒的誓,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咋回,只能在心里咆哮——老田啊老田,你对象不厚道啊,为啥不让你老田孤独终老?
但此刻他也只能满面笑容地点着头,态度无比诚恳,附和着柳飘飘的话。
“对,对,对,大爷,这是最后一次了,再有下次...下次...我就是狗。”
赵大宝当然不会说娶不上媳妇,谁知道今后还会不会再来买东西,还是留个余地的好。
王大爷被柳飘飘摇得直晃,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语气嗔怪.
“你这丫头,就会给我这老头子灌迷魂汤。”
又看向赵大宝,上下端详了一番,“小子,看你也不是瞎胡闹的主,上次的价还记得吧?”
赵大宝头点得像小鸡吃米,“记得...记得......大爷放心,出了这个门,头可断血可流,信仰绝对不可丢。”
王大爷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确认仓库四周没别人,转身推开仓库门。
铁门吱呀一声推开,里面堆满了货物,空气里弥漫着纸箱和铁锈混合的气味。
他进去后不久搬出一台电风扇,纸箱子上落了一层灰,也不知是搁在角落里放了许久的原因,还是有人故意在上面弄上灰作旧的,反正那箱子上面的灰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他拿布擦了擦箱面,把箱子交给赵大宝。
赵大宝没有纠结那灰痕,当即掏票和钱,把钱递给柳飘飘让她帮忙去交款。
柳飘飘接过钱和票,蹬蹬蹬地跑回前面去办手续,鞋跟在水泥地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
几分钟后,她拿着一张开好的凭据回来了,递给王大爷。
王大爷看了看,把凭据收进兜里,对赵大宝挥挥手:“行了,搬走吧。我老头子也要下班回家吃饭了。”
赵大宝连忙道谢,“谢谢,谢谢,改天一定请您老下馆子。”
王大爷摆摆手,“不必了,你有这份心就行。还是你们年轻人一起玩去吧。”
说完王大爷关上门就走了......
赵大宝把电风扇扛上,小心翼翼地放进挎斗里,又用电风扇的纸箱垫了垫,生怕路上颠坏了。
柳飘飘站在门口,挎包挂在肩上,钥匙串还在手里晃着,冲他挥挥手。
“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吃你一顿饭真是不容易,要是再来两个你这样的老田朋友,我能吓死。”
赵大宝骑在三蹦子上,冲她喊:“嫂子,放心,老田朋友中这么帅气逼人的,也就我一个。改天咱叫上老田,京城的大馆子任你们选,哥们保证不带皱眉的。”
柳飘飘被他这土豪样逗笑了,转身锁了门,拎着包往回走,都没用赵大宝送。
赵大宝最后也只能和柳飘飘挥挥手,发动三蹦子,突突突地开走了。
暮色四合,街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马路上,把三蹦子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大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挎斗里那台电风扇,纸箱子被夕阳的余晖镀上一层金色,在暗下来的天色中格外醒目。
他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跑得更快了。
......
一路火花带闪电到了师父家,天已经黑了。
胡同里的路灯昏昏暗暗的,三蹦子的车灯照出一片光柱,在坑洼的路面上跳跃。
师兄陈守义听到三蹦子的声音,早早就站在院子门口,手里还拿着个手电筒,冲这边晃了晃。
待到三蹦子靠近,车灯映出挎斗里的纸箱子,师兄那叫一个惊喜,手电筒的光在箱子上晃了两下,嘴里喊着:“慢点慢点”。
车开进院子后还没停稳,师兄就迫不及待地上前,弯腰去翻看挎斗里的东西。
师娘和小嫂子各抱一个孩子出来。
师娘怀里的大孙子正啃手指,小嫂子怀里的孙女已经睡着了,小嘴微张,口水流了小嫂子一肩膀。
待看到儿子从三蹦子上搬下来的电风扇,师娘眼睛一亮:“石头你真给弄回来了?”。
得到赵大宝的点头确认后,师娘又连连夸赞赵大宝。
“石头,你这可真是及时雨,比你师父、师兄强多了,这两人就会在百货商店那傻傻排队,排了一个多月连个影子还都没见着,尽让我孙子、孙女遭罪了。”
师父站在门口,双手背在身后,微笑着,对于自家婆娘对自己的贬低完全不上心,目光落在那台电风扇上,微微点了点头。
赵大宝从车上跳下来,摸了摸肚子。
“师娘,饿了,给我留饭没?”
“早好了,就等你了。”
师娘说着,开心的转身就要去厨房张罗。
师兄听到老娘的话,也接过话头,“你小子不回来,你觉得你师娘能让开席?我想尝一块肉,我娘和媳妇就差混合双打了。我发现你现在在这家比我这亲儿子还吃香,比你师父都混得开。”
他还冲站门口当门神的自己老爹努了努嘴,“你是不知道,你师父眼巴巴看着那一桌子菜,也只能干瞪眼,偷偷咽了好几回口水了。”
铁腿陈听到自己儿子揭自己老底,冷哼一声......
第732章 仙人自有妙计
小嫂子秦飞燕白了自己男人陈守义一眼,“就你话多,你要是有石头这本事能弄来电风扇,今晚保证把你也当大爷供起来。”
又冲师兄喊,“赶紧把这电风扇扛进屋,开席吃饭!”
师兄比师父还怂,被媳妇一句话噎得没了脾气,弯腰把电风扇扛上肩,一溜烟进了屋。
电风扇摆在饭桌旁,师兄插上电,按下开关,扇叶呼呼地转起来,凉风扑面而来,一下子屋里凉快了许多。
两个小娃娃在师娘和小嫂子怀里咿咿呀呀地伸着手,冲着电风扇的方向扑腾,小胖手一抓一抓的,好像要把风抓住似的。
师娘按下大孙子的小手,“这可不是小孩子玩的!”
说着又把孩子塞到师父怀里,“老头子,你先抱着,我去端菜。”
小嫂子也是同样的操作,把女儿塞到师兄怀里,自己转身去厨房帮忙。
师兄一手抱着闺女,一手帮着摆碗筷,父女俩大眼瞪小眼,那丫头在师兄怀里扭来扭去,小手揪着他的衣领不放,口水糊了他一领口。
赵大宝几人围着电风扇坐下,凉风习习,吹散了暑气。
师兄先开口了,“石头你这电风扇哪搞来的?那百货商店我也去了不下一趟了,每次都说没货,等了好几个礼拜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师父也放下筷子,目光看过来,同样好奇。他是知道小徒弟门路广,此刻也想听听。
赵大宝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慢悠悠地说:“嗨,别说你去,就我去百货商店也一样没货。”
这话让端着菜进来的师娘也竖起了耳朵,把菜放在桌上,围裙上擦了擦手。
“石头那你哪搞来的?”
赵大宝嘿嘿一笑,“师娘,百货商店是没有,但咱仙人自有妙计。”
那臭屁样,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小嫂子端着饭进来,把饭盆放在桌边,一边盛饭一边说:“那赵大仙能否帮忙解解惑,你这是什么神通弄出来的?”
赵大宝开口:“百货商店虽然没货,但百货商店咱有熟人啊,人家之前给指了条路——交电公司。”
听到“交电公司”四个字,大家都是一头雾水,平时接触的要么是供销社,要么是百货商店,最多偷偷加个鸽子市,这交电公司听都没听过。
菜齐了,摆了一桌子——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凉拌黄瓜,还有一大碗热腾腾的西红柿蛋汤,香气在屋里弥漫。
大家没有动筷子,都等着赵大宝给解惑。
赵大宝倒是先动了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一脸满足地竖起大拇指。
“师娘,还得是您,这菜做得比国营饭店大师傅还好吃。”
师兄急得直催:“石头,饭还能跑了咋的?你这说话说一半,真是折磨人。”
小嫂子也开口了,瞪着眼说:“石头啊,别逼着我拔高辈分削你啊。”
赵大宝一听这话,脖子一缩——这娘们,以前就虎,妥妥胡同里的疯丫头,打的自己毫无还手之力。
现在更是一言不合就要当自己婶子,真是造了孽了。
当初怎么把秦淮如介绍给小叔了?
让秦飞燕变相地成了自己婶子,这下可好,她随时可以拿“长辈”的身份来压自己。
挨打自己都得立正!
他赶紧放下筷子,老老实实把交电公司的事说了一遍。
“其实交电公司是干啥的我也说不太清楚,就知道他们那边会有一些电器样品、展示品。当初也是百货商店熟人给介绍的路子,让我去碰碰运气。”
“上次去正好碰上有货,这次去又碰上有货,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人家给面子。”
小嫂子秦飞燕听完,眼睛一亮,“那以后要是再买电器啥的,那咱就不去百货商店排队了,就去交电公司。”
赵大宝摇摇头......
小嫂子疑惑:“你摇头干嘛,不行?”
赵大宝解释:“嫂子你去可能不行,我去还能刷下脸。”
又解释了一通,说他能买到,也是得益于交电公司里面碰到个熟人的对象在那儿,人家已经帮忙在领导那刷了两次脸了,短时间再去弄,人家领导该怀疑咱是不是搞投机倒把了。
这下全家人才恍然大悟,也不得不感慨,石头这真是到处是朋友,连交电公司这种地方都能搭上线。
一家人其乐融融,吹着电风扇,吃着饭,聊着天。
风从扇叶间吹出来,把桌上的热气吹散,也把一天的疲惫吹走了大半。
赵大宝吃了几口菜,想起今天来师父家的主要目的,放下筷子。
“对了,师兄,你们单位是不是有个姓穆的编辑?”
师兄愣了一下,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中,想了想,“姓穆的倒是有一个,只是和我不是同一组的,不太熟悉,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人。”
赵大宝把之前在书店碰上穆编辑的事,讲了一遍。
“他当时说他在搞科普册子,给老百姓看的。正好我这次回村后,村里情况还不错,就想着让奶奶家养几头猪试试。”
“当然咱要么不养,要养肯定是奔着好去的。光靠那些口口相传的老方法养猪肯定不行,咱得从科学找找路子。这要是有关于养猪的通俗易懂、带插图的书,想来爷爷在村里看起来也方便,老人家识字不多,光有字不行,得有图画才好理解。”
赵大宝没有说长白猪的事。
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当然也不是不放心师父家,主要事情还没成,说早了也没啥意义,万一传出去反倒不好收场。
师兄点点头,“行,明天我去单位帮你问问,要是真是你找的穆编辑,出版了最好,没出版的话,他们手里肯定也有一些内部养殖资料的,我到时候给你弄点回来。”
赵大宝自然开心,端起酒杯敬了师兄一杯。
小嫂子这时候才想起荔枝,嘴里嚼着一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她用手背一抹。
“石头,那荔枝哪买的,味道真不错,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吃,甜得很。”
师父和师娘都低下了头,假装在喝汤,有点不好意思。
他们两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知道这荔枝是稀罕物,价格不便宜。
之前也就没跟儿媳妇说价格,害怕这孩子知道了价格不舍得吃,偷偷放着......
第733章 二师兄的娘一言难尽
赵大宝没多想,“小嫂子,今年不一定能再吃到了。”
“这次还是我提前多少天跟人家打关照的,本来早就该到了,结果运货的车在路上遇到了打劫的,货被扣了好些天,要不是这一耽误,回来晚了段时间,这荔枝早就被人瓜分完了。”
“这也正好让我赶了个巧,弄了点回来,不然今年还真吃不着。”
师兄陈守义在一旁咳嗽了一声。
他是知道这玩意儿的价钱的,回家后看到媳妇在那儿炫荔枝,也不敢说价,就当没看到。
不然他要是一提醒,媳妇恐怕真能把荔枝供起来,舍不得吃,放坏了更糟心。
这会听见赵大宝说得这么轻描淡写,又咳嗽了一声,接过话茬:“还是路太远了,明年我们提早去百货商店看看,兴许能买着。”
赵大宝没有过多纠结这个话题,不一会话题就转移二师兄身上,毕竟二师兄可是让自己在师父面前替他美言几句的。
“师父,二师兄的事别往心里去。”
他说的是师父孙子孙女百天宴席,也是自己摆支的那天。
二师兄不单没像其他师兄提前一天过来帮忙,宴席当天还姗姗来迟。
师父当时没多说什么,但赵大宝看得出来,师父心里不是没想法。
师娘接过话,放下筷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以前你二师兄家里吃不上饭,他爹娘带着他说是上门找的你师父学艺,其实是把孩子扔我们这儿就不管不问了。”
“一个半大小子,当时来的时候,饿得皮包骨。你师父教他本事,我给他缝衣裳做饭,养了好些年身体才有起色。”
“后来把他养大,教他有能挣钱的手艺了,他娘又来要回去,哭天抹泪的,说自家孩子不能给别人养。”
“再后来战乱了,饭都吃不上,哪还有人有钱看那些撂地的把式?他娘自然嫌弃你师父教的手艺不挣钱,说你师父误人子弟,耽误了她家孩子的前程。”
师娘说到这里,也是长吁短叹。
“现在这年头,虽然日子好过了,但吃饭也还是各家的头等大事。你二师兄家又添了两张嘴,等着吃饭呢。”
“你二师兄他娘让他接了他爹瓦匠的手艺,干泥水活,比跑江湖稳定,挣的也多。同时还不让你二师兄往我们这边跑,怕我们要你二师兄的孝敬。”
讲到这里,师娘还有些生气。
“这些年你师父私下没少帮衬他,吃的东西,都比别的师兄带回去多。你二师兄和他媳妇是个好孩子,心里有数。有时候偷偷来看看我们,带的东西,我们不收,他们放下就走。但他那个娘……”
师娘没再说下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师父放下筷子,抬起头看向赵大宝,目光沉静:“小子吃饱没?吃饱了和师父过过招。你大师兄可是把拳谱交给你了,想来这些天,你多少也学了一招半式了吧?”
赵大宝在拜师结束后,没少翻大师兄给的拳谱,早就记住了每个招式。拳谱上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刻在脑子里,招式的名称、动作的要领、发力的时机,一样不落。
现在的他经过空间泉水的长期滋养,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也不为过,拳谱里的东西看一遍就记住了。
但记住归记住,真正练武讲究的是日积月累的功夫,不是脑子记得住就能做得到的。
他毕竟没有真正系统性的练过武,身体的协调性、发力的技巧、攻防的节奏,这些都不是看拳谱能得来的,现在他也只能使用蛮力,一些技巧是真欠缺。
铁腿陈站起身,把椅子往后一推,走到堂屋中间的空地上,朝赵大宝招招手。
赵大宝硬着头皮站起来,走到师父对面。
两人摆开架势,铁腿陈也不客气,一掌劈过来,赵大宝本能地抬手格挡,手腕被震得发麻,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铁腿陈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抢步上前,连攻数招,赵大宝左支右绌,只来得及护住脸,胳膊上挨了两下,腿上挨了一下,最后被师父一个扫腿绊倒在地,屁股墩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
师娘在旁边看得直乐,小嫂子捂着嘴笑,师兄幸灾乐祸地鼓掌,两个小家伙也是咿咿呀呀挥舞着小拳头。
铁腿陈收了势,伸手把他拉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行,招式也都记住了,说明你用心看了。就是欠练,以后多过来泡泡,只有对练,这样才能快速领悟发力的技巧和攻防节奏。出门在外,得有点保命的手段,光有蛮力不行。”
师父说完,还不着痕迹的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
心里一阵嘀咕:这臭小子,真是一身的蛮力,要不是这小子没学过技巧,恐怕今天自己要阴沟里翻船了。
赵大宝揉着发疼的胳膊,此刻心里充满了好奇。
以前别人都说师父是撂地卖艺胸口碎大石的,后来见到了他跟那么多名角熟悉,再听大师兄说师父家祖上开过戏园子。
可现在这套拳法,怎么看都不像是天桥卖艺的把式,出招凌厉,变化精妙,一招一式都有来历,绝不是随便练练就能有的功夫。
他忍不住问了出来:“师父,我很好奇,我这也没看你经常出去,你这靠什么养家?难道啃祖上?或者教人武功?可我也没看到上门求学的弟子啊?”
师娘在旁边乐了,端着碗喝了一口汤,慢悠悠地说:“你师父倒是想啃祖上,也得到他手里不是?戏园子在那些贵人眼里毕竟是下九流的东西,谁都能上来欺负一下。加上后来的战乱,再大的家业也不顶事的,能活下来就已经很满足了,哪敢奢求其他。”
“至于你师父为啥没出去像你们一样,去上班,那是你师父靠走穴,靠帮人牵桥搭线赚钱。”
赵大宝一愣。
师娘放下碗,用筷子指了指师父。
“你师父祖上毕竟是开戏园子的,认识的人多得很,从达官贵族到三教九流,哪一行的都有。”
“现在谁家要是有老人要过寿或者结婚,哪怕是白事,想请个名角来唱堂会,自己去找人家,人家不一定搭理你,但你师父去就不一样了,他能给双方安排得明明白白,从角儿到场面到行头,一条龙全包,省心省力。”
“这里面的门道多着呢,人情往来,面子交易,你师父现在就吃这碗饭。你还以为你师父真靠他那拳脚功夫?你也不看看你师父多大年纪了,拳怕少壮,棍怕老郎。”
师父被揭了老底,脸上挂不住,咳嗽了一声。
第734章 秘传绝学
师娘假装没听见,继续说:“年轻那会,日子不好过,你师父还得自己下场卖艺。现在日子好了,一切有了盼头,你师父就专门跑合拉纤,靠一张脸吃饭。”
赵大宝听得津津有味,觉得师父这行当说出来很传奇。
他放下茶杯凑近了些,眯着眼睛,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地说:“师父,咱爷俩还真是上天注定的师徒。你现在靠脸吃饭,我也是——我这帅气的脸,从小到大可讨大娘、小媳妇喜欢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师娘笑得直拍大腿,小嫂子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耸一耸的,师兄陈守义笑得喷出一口茶水,呛得直咳嗽。
就连铁腿陈这么个已经习惯绷着一张脸的人,此刻也破了功,笑得眉不见眼,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哪天空了,师父带你去拜访拜访那些名角。”
师父收了笑,正色道,“你小子可是和人家说好了要去拜访的,最后可别让人家觉得咱们言而无信。”
赵大宝一听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之前在拜师宴上,他跟好几位名家大师约了上门拜访——有说书的,有唱戏的,有杂耍的,还有几位曲艺界的老前辈,都是后世家喻户晓的人物。
这么粗的大腿此刻不抱,更待何时?
哪怕将来自己不从事这一行,有这些大家名角今日的情分在,没准将来去老郭的相声社还能刷脸免门票。
想到此,赵大宝就激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去挨个拜访一番。
他赶紧应下来。
“师父您定日子,我随叫随到,保证不给您丢脸。”
师父看着赵大宝那兴奋溢于言表的神情,站起来转身进了里屋。
脚步声咚咚咚地响了几下,安静了片刻,再出来时怀里抱着一个小木箱,箱子不大,但看着沉甸甸的,漆面斑驳,边角磨得发亮,有些年头了。
他把箱子放在桌上,轻轻推了推,推到赵大宝面前。
赵大宝看到师父抱着箱子出来,眼睛一亮,搓着手,激动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师父,您这是准备把咱门派压箱底绝学传给我这个关门弟子?”
说着还朝师兄陈守义挑了挑眉,那眼神得意得很,分明在说“你看,师父还是最疼我”。
师兄陈守义慢悠悠地端起茶杯,嘴角扯了一下,很想说——你开心就好,这绝学保证你开心的找不着北。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师父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毕竟是关门弟子,特殊待遇还是要有的。打开看看吧。”
赵大宝长舒一口气,搓着手,小心翼翼地掀开箱盖。
一箱子的书——整整齐齐地码着,摞了好几层。
这确定是绝学?那也太多了吧?
这绝学怎么有点大白菜的感觉?
赵大宝愣了一下,伸手拿起最上面一本,看到封面上的字——《评书杂谈》。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地讲着评书的流派、代表人物、经典书目、说书技巧,从“说、学、逗、唱”到“手、眼、身、法、步”,从“开脸儿”到“摆砌末”,从“贯口”到“驳口”,写得详尽至极。
他放下这本立刻又拿起下面一本——《梨园旧闻》。
翻开,里面全是戏曲界的掌故轶事,谁和谁合作过,谁和谁有过节,谁在哪出戏里改了哪个唱腔,谁在哪场演出中出了什么岔子,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他不信邪,再翻下面一本——《杂耍源流》。
继续翻,还有《古玩鉴赏入门》《文房四宝谱》《琴棋书画略论》……
满满当当,全是杂书。
身旁的师娘和师兄都憋着笑。
师娘用手捂着嘴,眼睛弯成了月牙。
师兄陈守义更是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当初老爹拿出这箱子书给自己的时候,自己的反应和赵大宝一模一样——先是惊喜,然后疑惑,最后崩溃。
当年他被自家老爹迫害过,如今总算有人跟他做伴了。
被自家老爹迫害的人数虽然不是很多,但大师兄算一个,他陈守义算一个,现在又加上一个赵大宝,前赴后继,薪火相传。
赵大宝翻了一通后,脸色便秘似的看着师父,嘴巴张了张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师父,你确定这些是咱门派的压箱底绝学?我可是宗门未来的扛鼎之人啊!您老那衣钵,秘传绝学,不拿出来,用这个忽悠徒弟?”
铁腿陈对于赵大宝的胡说八道此前已经有了免疫力,而且随着时间推移这免疫力与日俱增,但此刻还是没忍住,伸手给了赵大宝脑壳一个爆栗。
敲得脆响,说道:“忽悠你奶奶个腿,还秘传绝学,你怎么不直接让我拿出吞云吐雾、飞升天地的神仙功法?”
赵大宝捂着脑袋,不屈不挠地问:“那师父你有吗?”
“有你奶奶个腿,小子,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尊师重道。”
然后就看到铁腿陈和赵大宝两人围着饭桌转圈,一个在前面跑,一个在后面追,师父追了几圈没追上,又不想失了面子,嘴里骂骂咧咧的。
小嫂子秦飞燕和师兄陈守义一副看戏模样,也不阻拦。
小嫂子还嗑起了瓜子,师兄端着茶杯,两人边看边乐,恨不得搬个小板凳坐前排。
最后还是师娘出手了,主要是怕赵大宝把自己男人给溜趴下——毕竟自己男人上了年纪,哪跑得过年轻人,再跑下去该喘不上气了。
师娘拦在两人中间,一手叉腰,一手戳了戳赵大宝的脑门,语气虽是责怪,眼里却带着笑:“你个小皮猴子,当你师父是狗是吧?哪次不溜溜他,你就浑身不舒服是吧?”
赵大宝“嘿嘿”傻笑两声,挠着头,也不反驳师娘的话。
秦飞燕在一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师兄也想笑,被老爹一个眼神刀了过来,硬生生憋了回去,脸涨得通红,茶杯端在嘴边挡住了半张脸。
对于媳妇把自己说成狗的话,铁腿陈也是有苦往肚子里咽,张了张嘴想反驳,看了看媳妇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第735章 趁着小家伙们不在,吃点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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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6章 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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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7章 住手!
保卫科的人正要上前撕下那张大字报,边上还有几个人作势要拦住。
看来在赵大宝来之前,这几个人和保卫科的人应该有过一番争论——不让保卫科的人给扯下来。
赵大宝仔细观察那几人的神色,有的眼神闪烁,有的满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奋,有的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待看见赵大宝到了跟前,这几个人迟疑了,伸出去的手缩了回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拦。
就在保卫科的人手要靠近那张大字报的时候,赵大宝喊了一嗓子:“住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在厂门口回荡,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几个保卫科的人手停在半空中,扭头看着他。
此刻保卫科的人很为难。
这两天厂长让他们多注意举报信的事,看看谁投递的举报信。人还没找出来,结果今天早上竟然让人在大门口贴了大字报,他们保卫科居然还没在第一时间发现。
等发现的时候,厂里已经有人来上班了,他们想扯下的时候,还有几个不嫌事大的上前拦着,说什么“既然有人举报,那就让大家看看”,又说什么“保卫科也正好好好查查,要是有人胡乱举报,他们也不答应”。
双方僵持了好一阵,人也越聚越多,正好赵大宝也来了。没想到他来了,反而不让撕下来。
那几个拦着的人听到赵大宝的话,也是一脸意外,没想到正主来了不但不急着撕掉大字报,反而叫停。
赵大宝看着那张大字报,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环顾了一圈围观的工人们,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谁也不许撕下来。贴着,让全厂的人都看看。”
说完,赵大宝左右看了看,嘴角微微一扬,那笑容里看不出是苦笑还是自嘲,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穿过人群,突突突地开进了厂区。
人群在他身后重新合拢,议论声比刚才更大了。
大字报不单写了赵大宝犯的“罪状”——说他和厂外的不法分子勾结,倒卖厂里的物资,从中牟取暴利,还利用厂里的资源为个人谋私,贪污受贿数额巨大。
还写了不少诛心的话,说之前投递给厂里的举报信没有得到重视,厂里把事情捂着想要瞒着大家,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厂里和赵大宝沆瀣一气,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
赵大宝进了项目组办公室就往躺椅上一倒,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躺椅吱呀吱呀地晃了几下,他很快就安静下来,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消息在厂里传得比风还快,他还在打盹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陆续来了人。
周向阳第一个推门进来,看见赵大宝在睡觉,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话,拉过一把椅子坐在旁边。
周忆兰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一杯水,轻轻放在赵大宝旁边的桌上,然后在哥哥旁边坐下,低头绞着手指。
雷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工件,本来是要找赵大宝讨论图纸,转移他注意力的,看见这阵仗,把工件放在桌上,也在旁边坐下了。
方师傅端着茶杯进来,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找了个角落坐下。
杨学成不知从哪儿得到的消息,匆匆赶来,推门进来时额头上还带着汗,扫了一眼屋里的人,拉了把椅子坐下。
几个暑期实习的大学生也来了,怯生生地站在门口,被周忆兰招手叫进来,挤在角落里。
屋里安静得只听见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躺椅吱呀吱呀的晃动声格外清晰。
郝平川推门进来,脸上的怒气还没消,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火气。
“石头,大字报我已经让人撕下来了。这妥妥是污蔑,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这几天就把人揪出来。你不用担心,厂里不会让你受委屈。”
赵大宝睁开眼睛,从躺椅上坐起来,摇了摇头。
“老郝,我没担心。”
又看向屋里的人,一一看过去,“你们也别担心。”
周向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看了一眼赵大宝的脸色,又把话咽了回去。
黄班长推门进来了。
赵大宝看见他,先开了口:“老班长,能给我看看被你们扣下的那些举报信吗?”
黄班长沉默了片刻,没回答,转身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拿着一沓信纸回来,递给赵大宝。
信纸新旧不一,纸张有薄有厚,墨水的颜色深浅也不同,信封上写着“机械厂领导收”,字迹歪歪扭扭,有的像大人写的,有的像小孩写的。
赵大宝一封一封地看完,把信纸摞整齐,放在桌上,失笑了一声。
这都几天了啊?
第一封是他请假回村那天晚上投递的,第二封是第二天早上,第三封是第三天早上,第四封是第四天早上,昨天的那封更是带着威胁——要是厂里不认真调查,举报人就要往上举报。
今天就直接贴出了大字报。
他不相信,这厂里要是没人配合,这些信能够堂而皇之地连续几天出现在保卫科的桌子上?
今天这张大字报更是堂而皇之的贴在了厂门口,保卫科居然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黄班长见赵大宝看完信迟迟不说话,“石头你不用着急,这事厂里已经开始查了,肯定会还你个清白。”
赵大宝点点头,拿起一封信纸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他看得出来,那大字报上的字分明是用左手写的,虽然工工整整,但笔画僵硬,运笔生涩,为的就是不让人认出笔迹来。
举报信就更不用提了,歪歪扭扭的,更像是让哪个小学生抄写的。
通过字迹比对,基本上没什么指望。
他心里此刻也只能呵呵了。
自己在厂里人缘竟然这么差?来的时间不长没得罪过谁啊?
厂里正式工的名额他一个没占,铁锤的工作关系一直挂在轧钢厂,周忆兰是从周大爷那借调过来的,周向阳签的是暑假工协议,那些大学生也不是正式工。就连驻厂的老师,人家也没占厂里多少便宜。
严格说来,他这个“技术顾问”连临时工都算不上,没有工资,就折算点生活物资,没抢占动过工人的福利。
这怎么碍着他们了?
难道为了自己多吃的几支冰棍?
赵大宝想不通。
哎......
第738章 调查开启
随着上班铃声响起,项目组办公室的人群也渐渐散去。
周向阳走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大宝一眼,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有事叫我”。
周忆兰落在最后,把桌上那杯已经凉了的水端到赵大宝面前,小声说了句,“石头,你中午想吃什么,我去食堂给你打。”
赵大宝摆摆手,“不用,我自己去。”
周忆兰点点头走了,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赵大宝靠在躺椅上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望着天花板发呆。
......
一上午,除了项目组几个人,再没有其他人进过这间办公室。
以前这里可是人来人往的,那些暑期的大学生隔三差五就来请教问题,驻厂的老师也常来借资料翻图纸,就连各车间的班组长也时不时来串门,聊几句技术上的事。
今天像是被人画了一道无形的线,谁都绕着走。
快到中午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杂沓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咔咔咔的,节奏又快又急。
走廊尽头有人喊了一嗓子,“赵大宝在哪个办公室”。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赵大宝听见了,从躺椅上坐起来,整了整衣领。
门被推开,没有敲门。
先进来的是厂办的小刘,脸色不太好看,冲赵大宝使了个眼色,然后侧身让开。
后面跟着三个人,当头一个四十来岁,穿着灰色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表情严肃,嘴角往下撇着,像是谁都欠他二百块钱。
后面跟着的另一个年纪轻些,穿着蓝色工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最后一个是穿警服的,帽徽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当头那位走到赵大宝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扫了一眼办公室的陈设,语气不咸不淡地开了口:“你就是赵大宝?”
赵大宝点点头,“我是,请问您是?”
那人没回答,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白纸黑字盖着红章,举到赵大宝面前晃了一下。
“上级接到群众举报,反映你在厂期间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倒卖物资,我们是来调查的。希望你配合,跟我们走一趟,去会议室谈谈。”
说完就把纸收回去塞进包里,也不管赵大宝看清没看清。
赵大宝看了一眼旁边的警官,警官移开视线望向窗外。
他收回目光,站起来,“行,走吧。”
当头人转身就走,皮鞋踩在地面上咔咔咔的,脚步急促,像是怕赵大宝反悔似的。
赵大宝跟在后面,年轻的那人走在他旁边,警官走在最后。
四个人穿过走廊,拐进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不大,一张长桌,几把椅子,窗户关着,空气有些闷。
当头那位指了指桌子对面的椅子,“坐。”
赵大宝坐下来,那三人在对面一字排开,中山装坐中间,年轻人和警官分坐两侧。
中山装把公文包放在桌上,打开,从里面抽出一个笔记本、一支钢笔,又抽出那几封举报信的复印件,摞在桌上。
钢笔拧开笔帽,在本子上写了一行字,抬起头看着赵大宝,目光像刀子似的,问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赵大宝......你知道你犯的是什么事吗?”
赵大宝翘起二郎腿,双手放在脑后,倚在椅子上,“不知道,要不您给说说。”
中山装啪地把钢笔往桌上一拍,声音拔高了半度:“端正你的态度,有人举报你利用职务之便,贪污受贿,倒卖厂内物资,数额巨大。这是犯罪,你知不知道?”
赵大宝靠着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有人举报,你们倒是去查啊。查实了,直接把我带走就是,在这问我赵大宝干嘛?”
年轻的那人接过话,前倾着身子,语气比中山装还冲。
“赵...大...宝,你不要嚣张,我们是给你坦白的机会,知不知道?”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现在你自己交代,还能争取宽大处理。不然得话,死路一条。”
赵大宝看了他一眼,嘴角扯了一下,说不出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意思。
他转过脸看着中山装,语气不急不慢的,“那你们以什么名义在这审问我?说我利用职务之便犯罪?”
“不好意思,我在厂里无官无职,连个临时工都不是,最多也就是个外聘的技术顾问。厂里可是给我发了编外技术顾问证书的,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这职务之便从何而来?”
中山装冷笑了一声,明显来之前调查过一番,“外聘技术顾问怎么了,厂里没给你发工资吗?发了工资就是厂里的人,顾问也是职务。
赵大宝反问一句:“你确定给我发钱了?我得去问问厂里财务,这段时间,厂里是不是有人冒用我的名义领取工资了?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是厂里拿来做顾问费的抵偿的,这算是工资吗?”
中山装没想到赵大宝这么说,直接不接这个话,换了话题。
“你没有利用职务之便,那你带过你发小来厂里,这是事实吧?他当时不是机械厂的人,你不带他能进来?进来了还跟老师傅学技术,这不是利用职务之便是什么?
赵大宝差点被气笑了,“这就叫职务之便?谁没几个朋友,来厂里参观一下和老师傅交流一下心得体会,就要被定义成犯罪?那以后谁还敢来?谁还敢交流?”
“更何况我那发小来厂里的时候,工作已经定下来了,过几天就要去轧钢厂上班了。这要算起来,也应该是两个厂之间的友好交流、技术互补,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以权谋私了?”
对面的人没想到赵大宝这嘴这么能说,年轻人接过话,“那你还把你们村的赵铁锤和周忆兰给塞到项目组里,这你总没话说了吧?”
赵大宝转过头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慢悠悠地说:“这位同志,你懂技术吗?你懂什么叫人才吗?你懂什么叫空间结构吗?”
年轻人被他问得一愣,嘴唇动了动没接上话。
第739章 谢谢你的好建议
赵大宝继续说:“赵铁锤来之前,机械厂好几个老师傅对着图纸琢磨了半个月,愣是没弄明白。我叫个技术支援不过分吧?赵铁锤来了之后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这样的人才不该往项目组里塞?”
“更何况赵铁锤在我邀请来机械厂项目组之前,已经被轧钢厂抢先一步收编了,人家一进轧钢厂就是技术员待遇。她来机械厂只能算是借调,借调个技术厉害的人帮忙解决技术难题,这也算犯错?”
赵大宝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我们再来说说周忆兰。人家对机械的天赋和灵性,可以说超过九成技术员也不为过,画图纸更是一绝。”
“当时我倒是想请轧钢厂技术员孟小星同志来的,不说轧钢厂当时会不会放人,就说机械厂当时的情况,有没有那么大的脸面去请人家?靠厂里那些破铜烂铁?”
“后来周忆兰通过技术员的考核也证明了她的能力,厂里人对她也是信服的,你们可以去厂里打听打听。”
“最重要的一点,她要得少啊,厂里白得一个技术员就偷着乐吧,别把人家惹毛了,人家只是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帮忙的。可不是厂里的职工。”
“一个属于借调,一个属于厂里白嫖。你说我给亲人捞好处,你来说说,我给他们捞什么好处了?这捞好处还反向捞的,让机械厂占便宜去了?”
“行了,这个理由站不住脚的,有点胡扯了。再扯下去,是不是还要说那些暑期来实习的大学生也是我给塞到厂里的?”
对面三人怎么敢拿这个说事,这可是部里和教育部门的重点项目,给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
中山装见在赵大宝这里讨不到好,额头也冒汗了,赶紧把话题又移。
“那你从厂里弄了一台脱粒机给你们村,这个总没错吧?”
赵大宝点头,“没错,我确实从厂里弄一台脱粒机给村里,但我给钱了啊。”
中山装见到希望,立刻追问,“你那是全额给的钱吗?”
赵大宝当然没惯着他,“我一个特聘的技术顾问,照顾厂里第一批产品,自己花个内部价买一台给自己村里用,这也不行?你们要是说不行,我现在可以把差价补上,改天我就去上级问问,这内部价是不是还要分个三六九等,顾问的级别够不够格享受。”
中山装脸色越来越沉,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再次开口,“这次你们村抢收,你利用厂里的资源搞出那个割晒机,这个你怎么说?”
对方好像抓着了救命稻草,没等赵大宝回复继续开口。
“那图纸明明是机械厂的,可轧钢厂怎么也掺和进来了?”
“这还不属于倒卖厂内物资?和厂外的人勾结,把厂里的东西往外弄,最终给你们村牟利,这就是利用厂里的资源为个人谋私利。那一台割晒机造价不便宜吧?这要是算下来,可是属于数额巨大犯罪了。”
赵大宝听了这话,不怒反笑,嘴角往上弯了弯,露出一个说不清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容。
他反问中山装:“你懂什么叫灵感爆发吗?没有我去村里帮忙农忙,顶着大太阳在地里割麦子,我能想出割晒机?能画出那些图纸?”
“你说那图纸是厂里的?你嘴皮子一碰就是了?”
中山装听到赵大宝的话,立刻反驳,“你赵大宝是厂里的技术顾问,那这技术就是厂里的?”
赵大宝收敛了笑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不好意思,我不单是机械厂的编外顾问,还是轧钢厂的编外顾问,同时我又不属于这两家任何一家单位。我想出来的图纸,怎么就成了机械厂的私有财产了?”
“另外,那割晒机所需要的所有原材料,全部都是人家轧钢厂出的。钢板、角钢、槽钢,连一颗螺丝钉都没从机械厂拿。当然,我很想问一句,这跟今天你来机械厂调查的事有关系吗?别告诉我,你还要连轧钢厂一起查一遍?”
赵大宝也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说道,“还有,那割晒机确实在我们村里。为什么在村里?那是因为我当时在村里,他们给我拉过去的,为了掌握第一手实验数据,为了让我这个设计者验收。”
“你们要是觉得不妥,现在可以去村里把机器拉回来,只要不怕老百姓骂你们耽误农忙抢收就行。”
中山装被问的着急了,直接拍出了几封举报信,问着举报信上的那些时间、地点、物资名称都似是而非的细节。
赵大宝一条一条地驳了回去,说得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问到最后,中山装已经没什么词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
年轻人忽然开口,“赵大宝,既然你不属于机械厂里,那你为什么天天按时来机械厂上班?你也是轧钢厂那边的顾问,你为什么不去那边天天上班?”
这小子想给自己挖坑,坐实自己是机械厂的职工,赵大宝怎么能如他愿?
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跟一个怎么也讲不通的学生解释一道简单的算术题。
“当时机械厂请我来的时候,我的条件有三个。第一,不坐班,我可以随叫随到,但别拿考勤和我说事。第二,项目我参加,不管其他,我只算个救火队员,哪里有问题我去哪里。第三,不要高级顾问正式岗,挂个编外顾问,不要工程师级别的补助,给点劳保用品和生活物资抵我的顾问费用就够了。”
“按照这第一条,本来我是不用天天来这机械厂的。可惜黄厂长是我以前的老班长,他的面子我多少要给点。”
“他一次次跟我说,厂里技术力量薄弱,让我多来盯着点,我一次次心软,结果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天天按部就班来上班,比正式工还正式。”
“放心,以后我不会天天来这厂里帮忙了,只在他们给的起我出场费的时候出现。谢谢你的好建议——让我以后变轻松的同时还能多赚钱。”
年轻人听到赵大宝的话,也是一愣,然后就是火冒三丈,这不是往自己头上扣屎盆子吗?
手指着赵大宝,“那你们村的拖拉机从哪来的?”
赵大宝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失去耐心了,他看着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反击回去。
“这位同志,好心提醒你一句,拖拉机那是我和轧钢厂之间的事,和你今天来这的目的有关系吗?你们怎么老是往轧钢厂上扯?不得不让我怀疑你们的动机......”
年轻人一阵慌乱,脸涨得通红......
第740章 来者不善
中山装咳嗽了一声,翻着笔记本找了半天,最后问了一句让赵大宝差点笑出声的话——你那三蹦子油哪来的?
“你天天开,上班下班也开,你要是用机械厂的油,那这账也得算,属于贪污厂里的财物。”
赵大宝站起来,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目光扫过对面的三个人。
“行了,和你们聊这么多,是看在上级领导的面子。”
“你们要是有证据,就抓我。这里也有一位警官在,想来也不用我给你们普及法律——谁质疑,谁举证,这个道理你们不会不懂吧?”
他顿了顿,“今天几封不敢实名的举报信,一张不知所云的大字报,就让你们这些领导闻风而动。我很怀疑你们的专业和目的。”
“要是这样是对的话,赶明我去部里转转,天天也不干其他事,就来个实名举报,一天举报一个,想来你们也会这么积极调查的吧?”
赵大宝说完,直起身,双手插进裤兜里,看着中山装那人。
“还有没有事?没有事,我要去食堂吃饭了。再不去该没菜了!”
中山装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脸色铁青,手里的钢笔在纸上戳了一个黑点。
年轻的那人张了张嘴,赵大宝先开了口,“你们吃过了吗?没吃过一起?一顿饭我还是请的起的。毕竟羊毛出在羊身上,以后机械厂再请我帮忙,我可是会狮子大开口的。”
谁也没接这个话,他也不在意,转身就往外走。
“赵大宝,近期不要出京城。”
那警察开口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
“几天?”
“七天吧!”
“行!”
赵大宝回应,冲那警官微笑着点了点头,拉开会议室的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阳光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金灿灿的光。
赵大宝走在走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他放慢了脚步,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为什么对方一上来就往轧钢厂的方向引,处处想把轧钢厂扯进来?
自己想出来的图纸,怎么就冲着两家厂来了?
这里面,就自己一个小虾米,正好因为这举报信让自己卷了进来?
这是冲着机械厂来的,还是冲着轧钢厂来的?
机械厂的前身是个维修点,规模小,经营状况不乐观,好几任厂长来了又走,谁都不愿在这烂摊子上多待。
赶上“军工转民用”的试点,黄班长接手了,厂里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新产品玉米脱粒机卖到脱销,订单排到了明年;校企合作项目上级非常重视,开了好几次现场会;职工工资待遇解决了,连家属的就业问题也顺带解决了一部分;和轧钢厂搞成了联合研发单位,产品一个接一个,脱粒机的二期前段时间也提上了日程,现在又搞出了割晒机。
这一桩桩一件件,还是之前那个快要经营不下去的维修店吗?
机械厂这块肥肉,怕是有人盯上了。
财帛动人心,有人想摘桃子。
还是轧钢厂那边,因为李主任混得风生水起,被上级加了担子。现在又搞出了割晒机,让一些人感觉到了危险?
从而导致机械厂这边受了牵连?也导致他赵大宝被卷入其中?
不管是哪种,来者不善。
赵大宝走到楼梯口,停下脚步,手插在裤兜里,侧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间紧闭的会议室门。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头的门也开了,黄班长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搪瓷茶杯,杯壁上印着“安全生产”的红字,茶渍已经渗进了瓷纹里,洗不掉了。
两人隔着一截走廊相视,谁都没说话。
黄班长的衬衫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有些乱,眼袋比平时深了不少,整个人像是刚跟人吵过一架又没吵赢的样子,目光里带着几分歉意。
赵大宝脸上的笑容跟没事人似的,大步走过去,先开了口。
“黄班长,我当初就说我不天天坐班的,让我当救火队员。看看,让你把我当驴使唤,使唤出事了吧?”
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咸了,嘴角还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看不出半点被调查过后的阴霾。
黄班长张了张嘴,嘴唇哆嗦了一下,声音有些发涩:“石头,是我害……”
话没说完就被赵大宝抬手打断了。
赵大宝摸了摸肚子,下巴一扬,“这都中午了,肚子早饿了,你是不是该请我尝尝嫂子的手艺,弥补一下我弱小的心灵?”
他说着还夸张地捂了一下胸口,做了个受伤的表情。
黄班长看着他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几秒,转过身朝楼梯口走去,丢下一句,“走吧”。
赵大宝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脚步在走廊里一重一轻地响着。
出了办公楼,穿过厂区,经过一排冬青树,拐进后面的职工宿舍区。
这一片灰砖楼是前几年盖的,外墙的水泥还没完全干透就被刷上了白灰,白灰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底下灰黑色的水泥。
楼与楼之间拉着铁丝,晒着被单和衣服,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和阳光混合的气味。
黄班长家门前移动小菜园又多了两个,里面种着韭菜、小葱、菠菜,还有几株西红柿,红艳艳的果实挂在枝头,把枝条压弯了。
隔壁那户人家有样学样,也在门口弄了两个移动小菜园,种的黄瓜,藤蔓顺着竹架子往上爬,开了几朵黄灿灿的花。
黄班长的老娘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择菜,腿脚已经利索多了,之前还拄着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现在拐杖扔了,能自己下地走动了。
她手里拿着一把韭菜,一根一根地择着,把黄叶掐掉,根部的泥土抖干净,码在旁边的竹篮里。
黄班长的媳妇蹲在旁边洗衣服,手泡在皂角水里搓着领口袖口,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黄班长的妹妹,带着孩子在门口玩石子,把石子摆成一排,又踢散,再摆,再踢,乐此不疲。
几个人在门口看似忙碌,其实不时往厂区的方向看一眼。
像是等待着什么......
第741章 求关注,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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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老丈人的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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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3章 大喇叭,小喇叭
赵大宝想到此,三蹦子方向盘一打,拐进了另一条胡同。
没过多久,三蹦子停在了一条窄巷子口。
赵大宝熄了火,从挎斗里翻出两包点心,拎在手里,往胡同深处走去。
今天这胡同里安静得出奇,往常总能看到一个大男孩带着一群小孩子在墙角撒尿和泥,今天连个人影都没有。
对,赵大宝来找的就是李大嘴——大喇叭家。
他这外号可不是白叫的,嗓门大,话多,还爱传闲话,整个街道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没有他传不出去的消息。
李大嘴家住的是个大杂院,青砖灰瓦,院门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
赵大宝刚跨进院门,一个在墙根下洗衣服的大娘就直起腰来,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警惕。
“你找谁?”
旁边几个也在洗衣服的妇女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大宝身上,像几盏探照灯。
这会正是上班时间,大杂院里剩的多是妇女和放假的孩子,来了个陌生年轻男人,怎么看怎么可疑。
赵大宝被这阵势看得有点发毛,脸上堆起笑,声音尽量放得自然。
“大娘,我找大喇叭,我是他战友。”
这话一出口,几个妇女同时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警惕变成了疑惑,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你确定你是大喇叭战友?
大喇叭什么时候上过战场?
再说,他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头,哪来你这么年轻的战友,哪怕是朋友也很牵强吧?
那个第一时间开口的大娘上前一步,挡在赵大宝面前,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手里的点心上停了几秒,又移回他脸上。
这人看着不像坏人,还提着东西来的,这年头哪有坏人上门还带礼物的?
可“战友”这说法,怎么听着都不太靠谱。
大娘再次确认:“小伙子,你确定是找大喇叭的?你是他战友?”
赵大宝一时间没反应过来,顺口应了一声:“是啊。”
大娘深吸一口气,对着大杂院深处喊了一嗓子,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像是练过声乐似的。
“小喇叭——小喇叭——快来——你爹战友来了——”
这一嗓子穿透力十足,整个大杂院的角角落落都回荡着她的声音,连墙头上的猫都被吓得跳了下去。
赵大宝站在她旁边,耳膜被震得嗡嗡响,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甩甩头,使劲眨了眨眼,耳朵里的嗡鸣声渐渐消退。
这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他叫李大嘴外号“大喇叭”叫顺嘴了,可他爹的外号也叫“大喇叭”啊!
这会听见大娘叫“小喇叭”,他才反应过来,也不怪刚才几位妇女看自己的眼神像看坏人似的,人家以为他是来找李大嘴他爹的,还说是“战友”,这谁信?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李大嘴的声音已经从后院传过来了,大嗓门隔着好几堵墙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谁?我爹哪来的战友?我怎么不知道?”
话音还没落,人已经从前院的月亮门钻了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背心,下面是条大裤衩,脚上趿拉着拖鞋,头发乱蓬蓬的,一看就是在家里窝了一整天。
看见赵大宝,他眼睛一亮,张开双臂扑过来,一把搂住赵大宝的肩膀,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在震。
“石头,你咋来了?”
赵大宝被他搂得差点喘不上气,使劲挣脱出来,拎着手里的点心晃了晃。
“没事,来你家串个门。”
李大嘴没纠结这个,转过头看向那几个妇女。
“你们刚才谁喊我爹战友来了,人在哪呢?”
那几个妇女包括那位大娘,都不约而同地看向赵大宝,嘴角憋着笑。
赵大宝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那个战友应该是我。”
李大嘴瞪大了眼睛,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看看那几个妇女,又看看赵大宝:“你找我爹干啥?还有,你们怎么成战友了?”
赵大宝叹了口气,“我能说我叫你大喇叭叫习惯了,忘了你爹也叫这个吗?”
他这话一说完,在场的妇女们同时笑弯了腰,刚才那些警惕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个年轻媳妇笑得直拍大腿,指着赵大宝,“你这孩子,可把我们都唬住了。”
李大嘴也是反应过来,冲那几个妇女解释。
“这是来找我的,我朋友,我战友,跟我爹没关系。”
说着拉着赵大宝往后面走去。
李大嘴家在中院,两间小屋,门口搭了个小棚子当厨房。
屋里不大,光线有些暗,墙上的石灰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的黄泥。
李大嘴的奶奶坐在炕上缝衣服,针线在灰布上穿梭。
他母亲在灶台边忙活,手里捏着一把葱,正要切。
几个小孩子在地上玩弹珠,大的八九岁,小的三四岁,看见生人进来,都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赵大宝。
李大嘴让他们叫“石头哥”,几个孩子齐声喊了一声,声音参差不齐,喊完又低下头继续玩弹珠。
赵大宝把点心递给李大嘴的母亲,又从上衣兜里掏出一把糖果,分给几个孩子。
孩子们接过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好意思剥开。
最小的那个忍不住了,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嘴角咧开,露出缺了门牙的笑。
李大嘴母亲和奶奶一个劲说,“你就是石头啊,大嘴在家里没少提你,你说你也是,来家里玩,还带什么东西。”
大家自然一番推让、熟落......
不久后,赵大宝和李大嘴一人搬了一个小马扎,坐在门口的树下。
树荫浓密,遮出一片清凉,知了在头顶上叫个不停,一声接一声的,像是在比赛谁嗓门大。
赵大宝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李大嘴,李大嘴摆摆手。
他可不敢在家抽烟,不然他能享受混合双打。
赵大宝收了烟,自己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在树荫下袅袅升起,被风吹散。
赵大宝侧头看李大嘴,“大喇叭,你工作落实了没有,街道给安排了没,有姑娘要没?”
第744章 排面拉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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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5章 懂你的人无需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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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火引子
赵大宝回到雀儿胡同的时候,天微微擦黑。
夕阳把最后一抹光收走,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青灰色的炊烟,空气里弥漫着炒菜的香味。
三蹦子刚一拐进胡同口,原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话的人就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幸灾乐祸,也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那些眼神像是一根根细针,不疼,但扎得人不舒服。
赵大宝从他们的表现也知道早晨机械厂的风已经吹到了雀儿胡同。
但他不打算跟这些人多说什么,三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没有减速,也没有加速,直接回了家。
在他走后,胡同里的议论声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纷纷扬扬地飘了起来。
赵大宝到家没多久,路灯亮了起来,橘黄色的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行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一辆黑色轿车拐进胡同,发动机低沉地响着,引得不少邻居探头张望。
老太太们交头接耳,议论着谁家的客人,开着小车来的,气派不小。
有人说是不是来抓人的?但车上就一个人,也不像。
车停在赵家门口,来人从车里出来,整了整衣领,抬手敲门。
院门被敲响的时候,赵大宝刚换下汗湿的衬衫,还没来得及坐下。
他出来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愣了一下——轧钢厂李主任。
“李叔,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进,快进......”
赵大宝赶紧把人让进屋,李主任进门后就迫不及待的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石头,你当初拍着胸脯说以后就是我轧钢厂的人了,还打都打不走的那种!转头就跟着人家跑了!看看现在这事,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后悔了吧?”
赵大宝给他倒了杯水,嘿嘿一笑,说不出来的心虚。
“李叔,这不是年少轻狂嘛,谁知道后面会来这么一遭。”
李主任接过杯子,也不喝,往桌上一顿,语气低沉了几分:“要不你来我这里?轧钢厂一亩三分地,我还能护你三分。”
赵大宝摇了摇头,“李叔,不合适。我现在还在调查阶段,你掺和机械厂的事对你不好。”
李主任张嘴想反驳,赵大宝没给他机会,快了一步,把自己心里的猜想说了出来——自己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应该是有人借题发挥,想摘桃子,可能不单冲着机械厂来的,还有可能波及轧钢厂。
自己就是个火引子而已。
李主任听完,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半天没说话。
他其实心里有数,来之前给老丈人打过电话,老丈人那边分析的跟赵大宝说的八九不离十。可能是有人盯上自己了,盯上自己负责的拖拉机项目,还有刚刚出来的割晒机。
这些可都是成绩,怎么能不让人眼红。
这可能是因为他才让这小子受了无妄之灾。
他叹了口气,把凉了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你在机械厂委屈了。”
赵大宝摇摇头,“委屈谈不上,就是没想到自己这么个小角色,竟然让人惦记上了,睡不踏实。”
李主任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李主任开口询问,“石头,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赵大宝耸耸肩,“还没想好,先歇几天再说。”
李主任点点头,站起来告辞,婉拒了赵大宝留下吃饭的请求。
赵大宝送到门口,李主任拍了拍他肩膀,“有事给叔打电话”。
钻进车里,发动引擎,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出胡同。
李主任的车刚拐出胡同口,赵大宝还没来得及关门,就看见老娘陈淑贞和老爹赵振邦从胡同那头推着自行车过来。
陈淑贞脸色不太好看,步子比平时快,赵振邦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车把上挂着菜篮子,一路小跑才跟上。
两人进了院子,陈淑贞把包往桌上一放,上上下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番,也不说话。
赵大宝被看得心里发毛,刚想开口问怎么了,陈淑贞先开了口:“石头,今天机械厂是不是出事了?”
赵大宝愣了一下,嘿嘿傻笑,“娘你都知道了!”。
陈淑贞哼了一声,“还我都知道了,现在胡同这一片恐怕都传遍了。”
“我回来时候,有人拦住我,说你在厂里被人贴了大字报,还有人说你贪污受贿,被停职调查了。”
“吴翠花站在胡同口跟人说得眉飞色舞的,嘴都快咧到耳根了,她儿子还在一旁附和。”
赵振邦把菜篮子放在灶台边,也不说话,站在一旁看着赵大宝,眉头拧成了疙瘩。
陈淑贞看着大儿子,心疼万分,“石头,你告诉娘,这是不是真的?”
赵大宝想了想,点头,“是真的,但不全是真的。”
“举报信有,大字报确实也有人贴,调查组也确实来了。但完全是诬告,你儿子什么样的人您还不了解,咱根本不怕他们查。”
他又补了一句:“娘,你别担心,咱行得端,坐得正,不怕这些人查。这段时间我正好也累了,在家好好休息休息,不掺和他们的蝇营狗苟。”
陈淑贞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再问,转身进了厨房。
“行,那咱就好好休息,不掺和他们那些事,娘给你做好吃的去。”
赵大宝想跟进去帮忙,陈淑贞把他推出来,“你去歇着,二梅那个小管家婆可是给你划过线的,厨房是你的禁区。”
赵振邦坐在堂屋里,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缭绕。
赵大宝坐在他旁边,父子俩谁都没说话。
没过多久,院门又被推开了。
孙奶奶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大迷糊他娘郑姨跟在后面扶着,孙叔跟在最后面,手里拎着一兜鸡蛋。
几人进了院子,孙奶奶看见赵大宝就喊:“石头,你没事吧?”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迎上去,扶着孙奶奶坐下。
“孙奶奶,没事,您别担心。”
郑姨把鸡蛋放在桌上,拉着赵大宝的袖子上下打量了一番,看他身上没缺胳膊少腿,这才放下心来,嘴里念叨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孙叔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只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
这时华子和他父母也来了......
第747章 让子弹飞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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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年轻人要节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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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9章 今晚努努力,明天能生一个
赵振邦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粥喝完了。
吃完饭,陈淑贞收拾碗筷,赵振邦拎着公文包出门上班,陈守义跟着一起走了。
赵大宝送到院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胡同。
晨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赵大宝回到屋里,把三本书摞好放在桌上,又拿起那封信拆开。
穆编辑的字很工整,一笔一划写得端端正正,信里说这几本书还在校稿阶段,请赵大宝帮忙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尽管提,又说他最近在编一套农村实用技术丛书,涵盖种植、养殖、农机等多个方面,希望赵大宝能多给些建议,最后说等书正式出版了,一定送他一套样书。
赵大宝把信折好,夹在《科学养猪技术》里,拍了拍书封。
......
送走老娘后,院子里安静下来。
鸡从鸡窝里放出来了,在院子里刨食,咯咯咯地叫,花猫蹲在墙头舔爪子,眯着眼睛晒太阳。
赵大宝把三本书装进挎包,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开出院子。
对于胡同里人异样的目光,赵大宝就当看不到。
有人站在门口窃窃私语,有人从窗户里探出头来张望,有人假装在扫地目光却一直往他这边瞟。
三蹦子从他们身边开过,赵大宝目不斜视,车把稳得很,速度不快不慢,突突突地穿过胡同,拐上了大路。
不上班,真是轻松。
他今天不急着赶路,也不急着办事,三蹦子开得不快,晃晃悠悠的,像是在兜风。
路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叶子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
赵大宝把方向盘往左一打,拐进了南锣鼓巷的方向。
小叔家到了。
南锣鼓巷95号院。
三蹦子还没到院门口,刚刚还在胡同里玩耍的一群小孩子就像麻雀见了食似的围了上来。
闫解旷更是打头阵的,刚才老远就听到了三蹦子的声音,他丢下手里的石子,撇下那一帮正蹲在地上弹玻璃珠的小伙伴,撒腿就往院门口跑,鞋跑掉了一只也顾不上捡。
其他孩子一见他跑也跟着跑,有的从墙头上跳下来,有的从胡同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从门槛上跨过来,叽叽喳喳的,把三蹦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闫解旷挤到最前面,两只手扒着挎斗的边沿,踮着脚尖,仰着脸喊:“石头哥,石头哥,你来啦!你好久没来了!”
声音又脆又亮,把旁边几个孩子的喊声都盖住了。
其他小孩也跟着喊“石头哥”,七嘴八舌的,二大爷刘海中的两个儿子刘光福、刘光天也在人群里。
也不怪这些孩子这么热情,他们可是被家里大人交代过见着赵大宝要客气,喊得比别人都大声,刘光福嗓子都喊劈了,咳嗽了两声,又接着喊。
这群小家伙挡在三蹦子前面,一个个眼睛亮晶晶的,满脸兴奋,赵大宝想走是走不掉了。
他把三蹦子熄了火,从兜里掏出一把糖,五颜六色的糖纸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递给闫解旷。
“解旷,来,给你小伙伴分分。”
闫解旷接过糖,小手攥得紧紧的。其他小伙伴一见糖果,眼睛都直了。呼啦一下围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给我给我”,有人伸手去抢,有人踮起脚尖,有人挤到最前面把胳膊伸得老长。
闫解旷把手举高,护着手里的糖,朝四周喊了一嗓子:“别挤,别抢,都给我排队,不排队的没有!”
他喊完后,刚刚还乱糟糟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
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快自动排成了一支歪歪扭扭的队伍,高矮不一,胖瘦不齐。但都站得笔直,手垂在裤缝边,像是受过训练似的。
赵大宝见这空档,从三蹦子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布袋子,沉甸甸的,里面装着小婶爱吃的几样东西——红枣、桂圆、红糖,还有一些从空间里摘的新鲜瓜果。
他提着布袋朝大院里面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车钥匙掏出,转身扔给闫解旷。
“解旷,兜两圈玩玩。”
车钥匙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闫解旷手忙脚乱地接住。
捧在手心里,嘴巴张着,眼睛瞪得溜圆,低头看看手里的钥匙,又抬头看看赵大宝,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在做梦。
三蹦子让他骑着玩?
他咽了咽口水,攥着钥匙的手都在抖。
其他小伙伴听到这话,刚刚还在排队等着发糖的队伍一下子乱了。
有人抢先一步爬上挎斗,有人挤到驾驶座上,有人扒着车沿往上翻,还有人抱着车轮不肯撒手。
闫解旷急了,冲过去把驾驶座上的人拽下来,自己一屁股坐上去。
把钥匙插进锁孔,学着赵大宝的样子拧了一下,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吓得他手一抖,差点从座位上滑下去。
旁边几个孩子笑得前仰后合,一个从挎斗里翻出来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拍拍土又爬回去了。
赵大宝没多关注,车交给闫解旷,他保证比自己还宝贝。
这小子爱车如命,上次带他兜一圈,回去愣是给车擦了一个小时,连车轱辘上的泥都用牙签剔干净了。
刚进院子,就看见闫阜贵手里提着洒水壶,正要出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裤腿卷到膝盖,脚上趿拉着拖鞋,头上戴着一顶草帽,看样子刚刚又在给他的花浇水。
现在学校放假了,大院里的孩子们各家各户都托他帮忙多照看。
毕竟这大院里白天就他一个老爷们在家了,人家还是老师,有孩子的人家送点东西,一个托他帮忙多看着点孩子别出事,一个帮忙看着孩子的学习,暑假作业不会的就去问三大爷。
闫阜贵自然来者不拒,院子里天天都有一群孩子趴在小桌上写作业。
闫阜贵刚才隐约听见外面有动静,又听见孩子们的嚷嚷声,吵吵嚷嚷的,还以为这帮放假的皮猴子又在打架,正要出去看看,没想到一抬头看见了赵大宝。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满了笑,把洒水壶往地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声音洪亮得整个院子都听得见。
“哎呦,石头,你可有日子没来了!”
赵大宝也笑了,把手里的布袋子换到左手,伸出右手跟闫阜贵握了握,嘴上却不饶人。
“哎呦,三大爷,有日子没见了。您老这真是越活越年轻了,和十八岁小伙有的一拼。您和三大妈要是今晚努努力,明天保证能再生一个。”
第750章 判若两人
闫阜贵最近确实和老婆子商量着再要一个,家里三个小子,一个闺女都没有,老两口总觉得缺了点啥。
他没想到赵大宝一上来就拿这个打趣他,好像被人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似的。
一时间老脸通红,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根,张了张嘴,又闭上,吭哧了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大宝一看闫阜贵那反应,心里咯噔了一下——我去,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不会真被我说中了吧?
你闫阜贵可真是老黄牛啊,佩服佩服。
闫阜贵很快就调整过来了,咳了一声,板起脸,佯装生气地拍了赵大宝一下:“臭小子,要么不来,一来就拿你三大爷开涮。”
赵大宝嘿嘿一笑,“三大爷,这不证明咱爷俩关系好嘛。”
“哦,对了!三大爷,你家解旷在外面发糖了,你要是赶得快,应该能分到两块。”
“不急...不急...”
闫阜贵嘴上说着“不急不急”,眼睛已经往院门口瞟了。
赵大宝又给他添了一把火,“对了,我那三蹦子,在你家小子屁股下面了,他说要兜兜风,我钥匙给他了。”
闫阜贵听到这里,两眼瞪得比铜铃还大,脸色一变。
“哎呦,小祖宗哎,那是他能玩的吗?”
说着就往外面跑,此刻恨不得多长几条腿,洒水壶倒在花盆边忘了扶,水从壶嘴流出来,在地上汇成一小片。
赵大宝看着闫阜贵的背影,瘪嘴偷笑,提着布袋子往院里走。
这时候前院东厢房的门打开了,秦京茹搀扶着小婶秦淮茹出来。
秦淮茹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圆滚滚的,把碎花裙子撑得绷紧,裙子的纽扣只系了下面两颗,上面那颗崩开了也顾不上。
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被秦京茹搀着,慢慢跨过门槛,步子迈得很小,生怕摔着,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地面,脚先探出去,踩实了,另一只脚才跟上来。
秦京茹扎着两条麻花辫,辫梢系着红头绳,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衬衫,衬衫是新买的,领口还带着折痕,裤子是新做的,裤线笔挺,脚上是一双黑色布鞋,鞋面上绣着两朵小花。
她看见赵大宝,眼睛一亮,脆生生地喊了声,“石头哥”。
声音不大,但清亮,像是夏天傍晚的蝉鸣,在院子里回荡。
赵大宝愣了一下——这姑娘,可比刚来京城那会儿变化不小。
现在亭亭玉立的,脸上白白净净,嘴唇红润润的,眉眼间带着城里姑娘的几分娇气,和之前在村里那副地里刨食的模样判若两人。
那时候她在村口遇见他,低着头,缩着肩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说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现在倒好,昂着头,挺着胸,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大大方方的,脸上全是朝气。
听到他叫自己哥,赵大宝不知道该怎么回。
她和小婶秦淮如是姐妹,按辈分该叫姨,可她叫自己“石头哥”。
这辈分够乱的,他只能点点头,嘴角扯了一下,算是回应。
小婶秦淮茹看过来,脸上带着笑,眼睛弯弯的,“石头来了?”
赵大宝赶紧上前两步,把手里的布袋子递给秦京茹,嘴里念叨着:“小婶您慢点,可别磕着碰着,我可不想被爷爷、奶奶、小叔他们群殴。”
秦淮茹被他这话逗得笑意连连,捂着嘴,“你这孩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贫嘴。”
秦京茹接过布袋子,沉甸甸的,她掀开布角往里瞅了一眼,红枣、桂圆、红糖,还有不少瓜果。
她嘴角弯了弯,“石头哥你太客气了”。
赵大宝摆摆手,“谁跟你客气,给小婶补身子的,没你的份。”
秦京茹哼了一声,鼻子皱了一下,“你给都给了,管我吃不吃。”
“不许你吃”
“我就吃”
秦淮茹在旁边看着两人拌嘴,笑意更浓了,扶着门框的手松开,拉了拉秦京茹的袖子。
“屋里聊”
三人进了屋,秦京茹把布袋子放在桌上,从里面拿出红枣和桂圆,又提着那几个西红柿去厨房洗了。
赵大宝和秦淮茹在八仙桌旁坐下,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桌布,一角压着一个小花瓶,里面插着几枝野花,黄的白的,开得正旺。
秦淮茹给他倒了杯水,杯子是白瓷的,杯壁上印着一朵牡丹花,釉已经磨掉了大半。
赵大宝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温的。
秦淮茹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着,“石头,你小叔昨晚下晚班回来还念叨你,说好久没见着你了,今天下班要去你家看看你,没想到你今天就来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要不然咋说我们是亲叔侄了,太有默契了,这也说明我小叔不是我奶垃圾堆里捡来的。”
秦淮茹被他逗得又笑了,“你这孩子,嘴上就没个把门的。”
其实赵大宝心里清楚,应该是小叔知道他那边的风声了,昨晚太晚没过去,才要今天下班过去的。
只是没有跟小婶说,怕她担心,毕竟还怀着孩子了。
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水,笑着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片刻,窗外的蝉鸣一阵一阵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画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亮斑。
赵大宝放下杯子,看了看厨房方向,又转回头。
“小婶,京茹这边咋样,还习惯城里的生活吧?”
秦淮茹笑了,“你要不要问问这小丫头,现在让她回村她回不回?”
赵大宝一听来了兴趣。
秦淮茹用手指比划了一下,“就说进城这段时间,她的衣服比她全家人的衣服加起来还多,还都是新的。”
“这里有我给她买的,也有飞燕给她买的。毕竟秦飞燕刚生完孩子那段时间,京茹可没少帮忙照顾,端屎端尿,洗洗涮涮,什么活都干。给她钱她不要,说姐妹之间谈钱生分。飞燕过意不去,就给她买了几身衣服。”
赵大宝点点头。
她顿了顿喝了口水,声音压低了些,“我和你小叔不是给她算工资的嘛,但她这和我们吃住一起,也没啥要花钱的地方。”
“这丫头,有了钱了,心痒难耐,但她又没有别的爱好,就没少用那些钱给自己添衣裳。当然也没忘了她村里的弟弟妹妹,隔段时间就买了吃的让人带回去。她弟弟妹妹收到东西那个高兴,逢人就说是姐姐从京城寄回来的。”
“村里那些小姐妹听说她在城里挣钱,还能寄东西回去,羡慕得不行。你说,她现在怎么可能愿意回村?”
第751章 一看两人就不是第一次干这个事
赵大宝听了,笑着摇头,“这小丫头还真是个花钱小能手。”
话音刚落,秦京茹端着果盘从厨房进来了,盘子里装着洗好的西红柿,切成月牙形,码得整整齐齐。
她把果盘放在桌上,擦擦手,听见赵大宝的话,哼了一声,下巴微微扬起。
“我不花,等着被我娘收走啊?我娘那人,家里的钱攥得死死的,一分都抠不出来。我要是把钱寄回去,还不定花到谁身上了。哼,怎么能便宜家里那几个臭小子?”
她顿了顿,把果盘往赵大宝面前推了推,“我现在能花,我也能挣的好不好?我现在可是接了这街道的糊纸盒的活。”
赵大宝愣了一下,“你还会糊纸盒?”
秦京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糊好的纸盒,四四方方的,边角齐整,接口处用浆糊粘得严严实实,递给他看。
赵大宝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看,“还行,就是这浆糊抹得有点多,都溢出来了。”
秦京茹把纸盒抢回去,“你就知道挑刺。”
秦淮茹坐在旁边,看着两人又拌起嘴,笑着摇了摇头,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哄肚子里的孩子别被这俩活宝吵着了。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喊叫声,扯着嗓子,中气十足,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
“石头——石头兄弟——是不是你来了——”
赵大宝听见这声音就知道是谁——许大茂。
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站起来往外走。
秦京茹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块被批评浆糊抹多了的纸盒,秦淮茹扶着桌沿慢慢站起来,也往门口挪了两步。
赵大宝走出屋,看见许大茂正推着自行车从院门进来。
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两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用麻绳勒得结结实实,车把上还挂着几个网兜,兜里装着绿油油的菜叶子,露出一截葱白。
许大茂整个人灰扑扑的,头发乱得跟鸡窝似的,脸上还有一道不知道蹭在哪儿的灰,眼睛却亮得很,看见赵大宝就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伸手就想搂赵大宝的脖子,被赵大宝一巴掌拍开了。
许大茂也不恼,搓着手说:“我刚在院外看见三大爷站岗一样守着你的三蹦子,我就知道准是你来了。”
“中午可不许跑,去我那吃饭,看我带的好东西。”
说着转身走到自行车旁边,拍拍后座上那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装着什么活物。
赵大宝看了一眼那编织袋,又看了一眼许大茂那副献宝似的表情,知道推不过,便点了点头。
“行,中午吃你这个大户。”
许大茂一听这话,脸上的笑更开了,顺其自然的从自行车上解下一兜子蔬菜,翠绿的韭菜、紫亮的茄子、红艳艳的辣椒,还带着露水,根上沾着泥巴,递向站在门口看戏的秦京茹。
“京茹妹子,这是乡下早晨刚摘的,新鲜着呢!你拿回去尝尝。”
秦京茹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根。
但还是接了过来,只是手有点抖,嘴里说了声,“谢谢许大哥”。
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许大茂看着秦京茹接过东西,小脸也红扑扑的,别提多激动了。
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眼睛一个劲儿地往秦京茹脸上瞟,又不好意思多看,看一眼就移开,移开又忍不住看一眼。
赵大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个给得痛快,一个接得自然,这两人一看就不是第一次干这样的事了。
这两人是有事啊?
他想起以前自己还打算给这两人牵桥搭线,让许大茂出个天价彩礼,没想到他们自己倒是先勾搭上了。
他看了许大茂一眼,许大茂心虚地移开视线,假装在解自行车上的绳子。
这时候随着许大茂的大嗓门一喊,院里人都知道赵大宝来了。
前院西厢房的三大妈正在屋里打扫卫生,听见“石头”两个字,抹布往盆里一扔,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小跑着就出来了。
脸上的笑跟刚出锅的馒头似的,白净饱满,褶子都挤到了一起。
“哎呦,石头,可有日子没来了,你三大爷在家里念叨你好几回了。哎...人了...刚刚老闫还在院子里的。”
赵大宝对于三大妈的热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有点吃不消,但还是上前叫人。
“三大妈,三大爷在外面帮我三蹦子站岗了。”
这话,让几人都笑了起来,三大妈笑着拍了他一下。
后院的二大妈也赶到了前院,脚步不比三大妈慢,鞋底在青石板路上拍得啪啪响,气喘吁吁地挤到跟前。
拉着赵大宝的胳膊上下端详,像是看自家亲侄子似的,声音又尖又亮:“石头,来了啊!”
要说这院里现在最热情的,二大妈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她家老刘现在在厂里混得风生水起,晋升通过后,工资那是涨了一大截。
上次考核不但过了,还被评上了先进生产者,现在更是个小领导。
在街道上也被树立成了大家学习的典型。
这都是石头给他家男人带来的。
二大妈现在买东西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抠抠搜搜的,买肉每次都敢多买二两肉。
她家老刘说了,必须和赵家交好,这是全家的任务。
其他院里的人不少也上前打招呼,有的从屋里探出头来喊一声,有的端着饭碗站到门口,有的从菜地里直起腰,七嘴八舌的,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贾张氏和儿媳妇秦招娣这时候也从外面遛弯回来了。
贾张氏一手挎着菜篮子,篮子里装着几把青菜,另一手拉着儿媳妇秦招娣的胳膊,走得不快,但步子迈得大,像是急着赶路。
秦招娣跟在她旁边,手里拎着两斤豆腐,用草绳系着,一晃一晃的。
要说这遛弯还是小叔赵振业带头搞起来的。
秦淮茹怀孕后期,医生说得适当活动活动,要不然不好生。
赵振业就每天下班后牵着她在胡同里走上一趟,要是他回来的晚,就由秦京茹带着她姐遛弯。
每天遛一次,雷打不动。
贾张氏就是那时候学去的,你家有怀孕的,我家就没有?
你遛我也遛,只是人家一天溜一遍,她一天带着儿媳妇溜三遍,早晨一遍,中午一遍,晚上一遍,风雨无阻。
秦招娣也乐得被贾张氏领着,她心里有自己的小算盘——只要贾张氏乖乖听话不惹事,给家里赚钱,她才不管溜几遍呢,就当消食了。
现在贾张氏人家也不是吃白饭的,也是在赚钱的。
第752章 承认
上次在供销社抢那块不要票的布,秦招娣知道了赵大宝老娘在供销社上班后,那是羡慕不已,回来就给贾张氏从街道接了点糊纸盒的工作。
你以为贾张氏就这么心甘情愿的被安排工作?
那是她贾张氏不做不行——因为现在贾东旭每月的工资已经全部上交给秦招娣了,贾家的财政大权被牢牢抓在了秦招娣手里。
贾张氏之前还能偷偷买点零嘴打打牙祭,可那点可怜的私房钱早就见底了。
不工作,她就没钱买零嘴。
现在每天坐在小板凳上糊纸盒,手都糊出了茧子,嘴角的油光也淡了。
秦招娣看着她婆婆这副模样,心里舒坦得很。
贾张氏刚刚在院门口看到那三蹦子,心里就一动。
这会远远看见赵大宝,眼睛更亮,脚步更快了。扯着秦招娣的胳膊往前赶,菜篮子里的青菜差点甩出来。
昨晚贾张氏上茅房的时候,瞧见老易去敲傻柱的门,她当时就留了个心眼。
这傻柱现在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不和自己家走近了,弄不到他手里的东西了。
也不听易中海的指挥了,以前老易一个命令,傻柱保证屁颠屁颠的往前冲,现在完全是过好他自己的小日子就行了,其他人爱咋咋地。
看到易中海竟然大晚上找傻柱,这肯定有事,她茅房都没去,偷偷蹲到了墙角。
老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架不住夜深人静,字字句句都钻进了贾张氏的耳朵里——机械厂有人举报赵大宝,还贴了赵大宝的大字报。说他贪污受贿,倒卖厂内物资,数额巨大,让傻柱离赵大宝远一点,别被牵连了。
老易还说,这事闹得不小,好像上级派了调查组。
贾张氏当时蹲在角落,心里那个乐啊,差点笑的喷出来。
这消息她本来还不知道怎么给捅出来,让赵振业和秦淮茹跟着赵大宝好好丢丢脸。
毕竟她在赵大宝手里吃了那么多次亏,现在的她可是进化过的,知道不能头脑发热往前冲,得智取。
这会看见赵大宝本人,贾张氏激动得嘴都合不拢,菜篮子往地上一搁,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赵大宝面前,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件,眼珠子转了几转,声音拔高了八度,生怕院子的哪个角落听不见似的。
“石头,听说你让人举报,还贴大字报了?没事吧?”
“是不是有人眼红,恶意举报的?这帮人真是丧良心,竟然说你贪污受贿?还让厂里停职了?这怎么可能?石头你说是不是?”
赵大宝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提问。
他扫了一眼站在旁边扶着门框、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秦淮茹——小叔昨晚瞒着她,就是怕她激动,怕她动了胎气。
这会倒好,让贾张氏一句话就给抖搂出来了。
他上前一步,扶住秦淮茹的胳膊,“小婶,别听那些闲言碎语,没事的。”
“快先坐下,别站着。”
秦淮茹被他扶着慢慢坐到秦京茹递过来的凳子上,手搭在肚子上,呼吸有些急促,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话来。
秦京茹从屋里端出一碗水来,蹲下来递给她,“姐,喝口水,别急。”
贾张氏见赵大宝不回答,更来劲了,往前又凑了一步,声音又高了半度,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石头,不是吧?不是吧?你......你......真贪污受贿了?”
秦招娣在后面拉着贾张氏的胳膊,小声喊了一句“娘”,拽了两下,没拽动。
贾张氏甩开她的手,眼睛还盯着赵大宝。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连蝉鸣声都似乎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赵大宝身上,三大妈手里的抹布忘了拧,水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二大妈伸着脖子,嘴微微张着,闫阜贵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着三蹦子回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手里还拿着从他儿子那没收来的钥匙。
刘光福和刘光天挤在大人腿缝里,仰着脸看热闹。
赵大宝等秦淮茹的脸色缓过来一些,才直起身,转过来面对贾张氏。
看她的眼神说不上冷,但也说不上热,语气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贾大妈,谁跟你说的这些事啊?”
贾张氏被他这态度弄得更来劲了,下巴一扬,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声音又拔高了几度。
“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赵大宝笑了一下,说不出来是苦笑还是别的什么味道。
“贾大妈,你都说了是听说,听说的东西能当真吗?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那明天有人说你家贾东旭在厂里偷东西,你也信?”
贾张氏被噎了一下,嘴唇哆嗦了两下,梗着脖子说:“那能一样吗?我家东旭是什么人,院里谁不知道?”
赵大宝点点头,语气不咸不淡,“那就是了,你知道你家东旭是什么人,大家也知道我赵大宝是什么人。院里院外,街坊邻居,大家心里都有杆秤。不该信的不信,不该传的不传,这才是一个院里住着的本分。”
贾张氏被他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好几下,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秦招娣趁这个空档把贾张氏拉到一边,小声说了句“娘,别说了”。
贾张氏没有如她的意,甩开她的手,哼了一声,声音又尖又亮。
“赵大宝,你别东拉西扯的,你就说有没有举报吧?”
赵大宝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有!不单有举报,还有大字报呢!”
贾张氏一听赵大宝直接认了,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下子跳了起来,两只手拍着大腿,声音尖得能划破玻璃。
“你们看,你们看,他承认了,他承认了!我就说他贪污受贿了吧!我说什么来着!”
赵大宝看着她那副上蹿下跳的样子,嘴角扯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
“贾大妈,你好厉害啊,这都让你发现了。我不单被停职了,厂里还来了警察了。”
贾张氏一听警察都来了,眼睛瞪得更大了,嘴张着,脸上的褶子像是被熨斗烫平了又皱起来,声音拔到了最高音。
“你们看,你们看,警察都来了!这还能有假?”
赵大宝等她喊完了,慢悠悠地又补了一句:“贾大妈,这可是你表现的机会啊。你看警察都来了厂里,我现在还到处晃荡。你要不要去和警察说说,我躲这里了,快点把我抓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第753章 太巧了
赵大宝这直接承认的一手,让贾张氏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她张着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是被人卡住了脖子。
其他人这时候也是反应过来——是啊,要是赵大宝贪污受贿了,不应该被抓起来吗?
警察都去了,怎么现在他还能到处晃荡?
三大妈手里的抹布已经拧干了,水滴完了,她还攥着,愣在那儿,嘴微微张着。
二大妈站在旁边,眼珠转了转,看看贾张氏又看看赵大宝,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闫阜贵站在人群后面,背着手,眼睛在赵大宝和贾张氏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说话,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刘光福和刘光天挤在大人腿缝里,仰着脸,不知道大人们在说什么,只觉得气氛好玩。
贾张氏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一会儿红一会儿白,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她的手在衣服上反复擦着,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嘴唇哆嗦了半天。
秦招娣趁这个空档上前拉贾张氏一把,小声说了句“娘,别说了,咱回......”
贾张氏也不知道是条件反射还是怎么的,一把甩开她的手。
可这力气用得非常大,像是把心中积攒了几十年的憋屈全使在这一甩上了。
秦招娣往后退了几步,脚下一绊,身体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的眼睛在倒下的瞬间瞪得老大,可嘴角却微翘了一下,那表情转瞬即逝,快得像是看花了眼。
这一下所有人都傻眼了。
秦招娣——这可是孕妇啊!
这贾张氏用这么大劲一推还不得出大事?
院子里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三大妈的抹布掉在了地上,二大妈的手举在半空中,闫阜贵往前迈的脚步停在了空中。
贾张氏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甩出去的姿势,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茫然,从茫然变成惊恐,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正如大家担心的那样,秦招娣躺在地上,蜷缩着,脸皱成一团,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先是低低的呻吟,然后越来越大,像是疼得不行了。
“疼……疼……我的肚子……”
她的手捂着肚子,身体在地上蜷成一只虾,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贾张氏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浑身一颤,手放下来了,往后退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轻轻推了一下……她怎么就摔了呢……”
秦招娣的喊声越来越大,院子里的人终于反应过来。
三大妈第一个冲上去,蹲下来扶着秦招娣的肩膀,声音又急又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快来人!”
二大妈转身就往院外跑,一边跑一边喊,“我去叫车”。
鞋底拍在青石板路上啪啪作响,声音越来越远。
闫阜贵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屋,哐当一声把门板卸下来扛在肩上往外跑,门框上的钉子刮破了他的汗衫,他浑然不觉。
许大茂也是跑过去帮忙,蹲下来想扶秦招娣又不敢下手,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急得满头大汗。
赵大宝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目光在秦招娣和贾张氏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没有动。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裤兜。
小丫头秦京茹脸色都白了,放下手里的碗,蹲下来拉住秦招娣的手,眼眶红红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秦淮茹也站起来,扶着门框,一只手搭在肚子上,脸色也不好看。
秦京茹冲她喊了一声“姐你别过来”。
秦淮茹站住了,没再往前走。
闫阜贵扛着门板冲过来,“让开,让开,抬门板上来,快!”
他拨开人群,喘着粗气。
赵大宝上前一步,接过门板,弯腰放平,自己站到门板的一头。
许大茂见此直接站到了另外一头,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一句话。
门板搁在地上,秦招娣蜷缩在旁边,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在喊疼。
围观的人围了一圈,你推我我推你,却没有一个人敢上手把躺在地上的秦招娣抬上去。
这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起,不高,但很有分量:“让开,我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缝,一大妈走了进来。
她刚才陪着聋老太太买菜回来,在人群后面站了好一会儿了。
此刻看着这一院子乱糟糟的场面,看见没人敢动手,她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蹲下来,一手托住秦招娣的后背,一手托住她的腿弯,一使劲,稳稳当当地把人抱了起来,轻轻放在门板上。
秦招娣躺到门板上的时候,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很快又闭上了。
赵大宝和许大茂抬起门板,一前一后,脚步又快又稳,向着院子外面走。
一大妈、三大妈护在两侧,一大妈扶着秦招娣的肩膀,三大妈抓着秦招娣的手。
其他人都跟在后面,脚步声乱成一团,七嘴八舌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贾张氏还坐在地上,魂不守舍,两只手撑着地面,嘴翻来覆去地念叨,“我不是故意的”。
眼神空洞洞的,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赵大宝来到外面,二大妈还在路边着急,踮着脚尖往巷口张望,哪里有车的影子?
闫阜贵追出来,喘着气喊了一声:“石头,快,用你三蹦子送!”
他把从儿子那收缴的三蹦子车钥匙塞给赵大宝,赵大宝接过钥匙,和许大茂对视一眼,两人齐齐发力,把门板抬到三蹦子旁边。
一大妈弯下腰,一手托着秦招娣的背,一手托着她的腿弯,把人抱起来,稳稳当当地一起坐到了挎斗里。
这边在安顿秦招娣,赵大宝凑到许大茂耳边,嘴唇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
许大茂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松开了,点了点头。
贾张氏这时候疯疯癫癫地从院子里跑出来了,头发散了,衣领歪了,鞋也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地上,扑到三蹦子旁边,两只手扒着挎斗的边沿。
声音都变了调:“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一大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倒是赵大包,往前面挪了挪,给她让出位置。
贾张氏爬上车,挤在赵大宝的后座上,两手紧紧抓着边上,浑身发抖。
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的声响在胡同里回荡。
赵大宝喊了一声“去哪?快!”
“医院!”
“卫生所!”
“最近的卫生所!”
第一个回答的是一大妈,声音沉稳,第二个和第三个是贾张氏和秦招娣,几乎是同时喊出来的,贾张氏的声音尖,秦招娣的声音弱。
赵大宝嘴角微翘了一下,偏头看了一眼站在人群里的许大茂。
许大茂朝你点下头,跑到墙根下扶起自行车,跨上去,猛蹬了几下,自行车窜了出去。
第754章 王主任赶到
赵大宝收回视线,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窜了出去,身后扬起一片尘土。
路上,三蹦子跑得飞快,车轮碾过坑洼的路面,挎斗颠簸得厉害。
赵大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虚弱的秦招娣——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汗,捂着肚子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赵大宝的目光在她肚子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秦招娣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眼睛睁开一条缝,正好对上后视镜里赵大宝的目光,她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垂下眼帘,手指绞着衣角。
那慌乱转瞬即逝,快得像湖面上一圈散开的涟漪。
三蹦子风驰电掣,用了不到五分钟就到了最近的卫生所。
一大妈抱着秦招娣从挎斗里下来,稳稳当当地走进卫生所的大门。
赵大宝在前面开路,推开虚掩的玻璃门,冲里面喊:“医生,医生,孕妇摔倒了,快来!”
喊声在空旷的卫生所里回荡。
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从诊室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听诊器,跑到一半,看见一大妈怀里抱着的人,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那个不自然的表情只在医生脸上停留了一瞬,但被赵大宝看在了眼里。
医生很快恢复了正常,转过身掀开治疗室的门帘,“快,抱进来。”
一大妈跟着医生进了治疗室,赵大宝和贾张氏被挡在了门外。
待一大妈也退出治疗室后,门关上了,门帘晃了几下,安静了。
赵大宝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兜。
贾张氏蹲在墙根下,两只手抱着膝盖,嘴里还在嘀咕,“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声音越来越小,像是说给自己听的。
赵大宝看了她一眼——她光着一只脚,脚底板沾满了泥巴和碎石子,自己却浑然不觉。
他移开视线,望着那扇紧闭的门。
治疗室里,医生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秦招娣,和她大眼瞪小眼。
病床上的“孕妇”坐起来,捂着肚子的手松开了,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收了,只剩下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医生把听诊器挂在脖子上,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压低了声音,语气又急又气:“什么情况?你怎么这时候来医院?你这打得我一个措手不及。”
秦招娣伸手,从自己衣服底下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解开系着的绳子,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枕头芯,棉花都塌了,压得扁扁的。
她把它塞到床底下,又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自己的肚子,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这不是赶上好机会了,提前了。反正也少不了你钱,有吃的吗?还要演好一会儿戏,肚子有点饿……”
医生气得直翻白眼,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两个苹果,递给她一个,自己啃了一口。
秦招娣接过苹果,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咽下去。
医生问道,“外面那几个是谁?”
秦招娣含含糊糊地回答,“婆婆和邻居。”
医生叹了口气,摇摇头。
秦招娣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啊——好疼——啊——疼死我了——声音又尖又亮,穿透治疗室的门板,在走廊里回荡。
医生站在旁边,看着床上这个前一秒还在啃苹果、后一秒就声嘶力竭的女人,嘴角抽了抽。把嘴里的苹果咽下,清了清嗓子,配合着喊了几声,“深呼吸”、“放松”。
里面的人喊的着急,外面的人等的也着急,不知过去多久,街道王主任来了,后面还跟着大汗淋漓的许大茂。
许大茂把自行车往卫生所门口的柱子上一靠,车都没锁,扶着门框喘了几口气,弯着腰,两只手撑着膝盖,脸涨得通红。
王主任穿着一件灰色中山装,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一丝不苟,脚步稳健,面无表情,推开卫生所的玻璃门走了进来。
许大茂跟在后面,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花上。
赵大宝看见王主任,从墙上直起身,迎上去。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现在什么情况。”
赵大宝朝治疗室的方向努了努嘴,“人还在里面,叫唤得有点厉害,刚才还听她喊了几嗓子,这会儿声音小了些,不知道怎么样了。”
王主任点点头,“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人命关天,不容有失。”
说完,她走到治疗室门口,推门,进去了,回手就把门反锁上了。
门锁咔嗒一声,不管是走廊还是治疗室都安静了。
治疗室里,王主任反锁上门,转过身。
医生手里拿着半个苹果,秦招娣手里也拿着半个苹果,两人保持着啃苹果的姿势,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医生嘴里的苹果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一块,秦招娣的苹果汁顺着嘴角往下淌,她忘了擦。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空气凝固了几秒。
王主任抱着胳膊,靠在门板上,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们。
医生先反应过来,把苹果藏在身后,又觉得藏了也没用,又拿出来了。
秦招娣低下头,把苹果放在床头柜上,扯了扯被子盖住肚子。
......
走廊里,许大茂走到赵大宝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低声道,“怎么样,哥们完成得不错吧?”
赵大宝竖起大拇指,嘴角弯了一下。
许大茂咧嘴笑了,又很快收住,朝治疗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里面现在什么情况?”
赵大宝没回答,只是耸了耸肩。
......
不知过去多久,卫生所门口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贾东旭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全是焦急,衣领敞着,扣子系错了位,一长一短的。
他后面跟着易中海和傻柱,易中海跑得气喘吁吁,扶着墙才站稳。
傻柱推着自行车跟在最后面,车还没停稳就跨下来了,额头上全是汗,后背湿了一大片。
贾东旭一进门就看见赵大宝靠在走廊的墙上,眼珠子一瞪,攥着拳头就要冲上去,声音又急又怒。
“赵大宝!你——”
易中海在后面一把抱住他的腰,胳膊箍得紧紧的,“冷静,冷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别冲动。”
第755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贾东旭挣扎了两下,没挣开,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赵大宝。
傻柱趁这个空档溜到赵大宝和许大茂这边。
许大茂看着傻柱,“什么情况,你怎么也来了。”
傻柱叹了口气,声音压得低低的,“你以为我想来啊?三大爷让人去厂里通知的,那贾东旭跑得比兔子都快,易中海追不上,就找到我,让我骑车送他来卫生所,毕竟人命关天,我也不好拒绝。”
“结果最后就带着他们两人来了,骑得累死老子了,那破自行车,车座硬得要命,屁股都快颠成八瓣了。”
许大茂听了,嘴角扯了一下。
这时候,治疗室的门打开了。
王主任先走出来,脸上没什么表情,后面跟着医生。
医生把门带上,站在门口,目光在走廊里扫了一圈,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
“谁是病人家属?”
贾东旭冲上前去,急切地喊:“我是,我是,我是她男人。”
医生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嘴唇一抿,直接开骂。
“你们家属干什么吃的?好好的人,让你们这样糟蹋?看看孕妇瘦成什么样了,严重营养不良知不知道?就这样你们还让她干活?不想要这孩子你们就别脱裤子上炕啊!”
“就这样你们还让人给摔倒了?你们是想谋财害命啊?你们知不知道,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孩子就保不住了?”
那是真骂,带着火气的骂,声音越来越高,唾沫星子都溅出来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在走廊里来回震荡。
贾东旭被骂得愣住了,张着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
贾东旭结结巴巴地,“医生……医生……我……我媳妇……”
医生不耐烦地摆摆手,“行了,哭什么哭,要哭滚回家哭去。你媳妇好好的,孩子也好好的,等着到日子生产就行。”
“我再提醒你们一句,再有一次,大罗神仙来了也保不住。”
贾东旭听到这话,整个人像是被人抽去了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腿都软了,站不起来。
贾张氏从墙根下爬起来,踉踉跄跄地过来,也在贾东旭旁边瘫了下去,母子俩并排坐在地上,贾张氏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谁也听不清。
医生看了他们一眼,更没好气地骂道,“坐这干嘛,还不进去看看你媳妇。”
贾东旭这才回过神来,从地上爬起来,手撑着墙,跌跌撞撞地推开治疗室的门走进去。
贾张氏跟在他后面,低着头,两只手握在一起,头恨不得埋在脖子里。
治疗室的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赵大宝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秦招娣躺在病床上,被子盖到胸口,脸色煞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散在枕头上。
贾东旭坐在床沿上,握住她的手,眼圈红了,低着头,把脸埋在秦招娣的手心里。
秦招娣的另一只手抬起来,轻轻摸了摸贾东旭的头发,嘴唇动了几下,声音很小,听不清在说什么。
贾张氏站在角落里,两只手绞在一起,想上前又不敢,就那么站着,眼神像是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赵大宝的目光从秦招娣的脸上移到她盖着被子的肚子上——肚子还是鼓的,和之前一样大,被子被撑起一个圆润的弧度。
他心里悬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旁边王主任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赵大宝假装没看见,嘴角却微微翘了一下。
王主任趁其他人不注意,手往兜里掏了掏,露出一张纸的一角,是白纸,折了两折,边角整整齐齐。
赵大宝瞥了一眼,签字画押的那么清晰——冲王主任竖了个大拇指,这该死的默契!
王主任把纸塞回兜里,面无表情。
赵大宝带着许大茂和傻柱去了卫生所外面。
卫生所门口有几级台阶,三人坐在台阶上,一人点上一根华子。
许大茂把烟叼在嘴里,仰头吐了个烟圈,“今天这事可真够乱的。”
傻柱吸了一口烟,“我就纳了闷了,我骑的累死累活的算什么。”
赵大宝没接话,弹了弹烟灰,望着街对面的梧桐树发呆。
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蝉鸣声一阵一阵的,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了一地碎金。
大概又过去半个小时,秦招娣被贾东旭搀扶着从卫生所里走了出来。
她的眼睛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但比之前精神了些,步子也稳了,一只手被贾东旭架着,另一只手扶着肚子。
贾张氏跟在他们后面,两只手握在一起,低着头,头恨不得埋在脖子里。光着的那只脚已经穿上了鞋,是易中海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大了一号,走起路来趿拉趿拉的响。
王主任从里面走出来,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门口的人,声音不高但很有分量。
“三蹦子颠,叫辆板车,给人拉回去。”
“我也去趟你们大院,必须得好好说道说道。你们大院刚因为刘海中被街道树立成学习的典型,往好的方向发展。这才几天,你们又拖后腿?让其他大院怎么看?让其他街道怎么学习?学习婆婆打怀孕的儿媳?害得差点孩子保不住?”
一席话说得贾张氏把头埋得更低了。
一行人往回去,王主任坐了赵大宝的三蹦子。
突突突的声音在街道上响起,三蹦子开得不快,风吹在脸上,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浪。
王主任坐在挎斗里,把那兜里的纸掏出来,是一张写满字的纸,折了两折,边角工整,上面是秦招娣和医生的供词,白纸黑字,按着红手印。
她把纸在手里翻了个面,又折好,塞回兜里,“小子,这张纸我保存着。只要他们不波及你小叔一家,不去祸害别人,这张纸就一辈子不会出现。”
赵大宝点点头,又问,“那这假怀孕的事秦招娣准备怎么圆?”
王主任也头疼,“”关我什么事?那是她的事。她秦招娣能想出假怀孕来收拾贾张氏,在贾家作威作福,她就能想到最后怎么解决。只要不伤害他人,他们贾家爱怎么作妖就怎么作妖,一家人相互打成狗脑子也没人管。”
赵大宝看着前方的路,心里盘算着——聪明反被聪明误,秦招娣这次太着急了,还偏偏往自己身上扯。
要不是怕后续贾张氏会去伤害小叔家,我今天就成全她了。反正是假怀孕,没了就没了。
可今天自己出现在大院里,还和贾张氏吵架了。
不管什么原因,只要今天没了,贾张氏那胡搅蛮缠的人,肯定会骚扰小叔家,小婶秦淮如可还怀着孕呢,谁知道那疯婆子到时候会干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现在这样解决最好,回去也让京茹盯着点小婶,在生产前,不能单独活动。
王主任沉默了一会儿,“这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赵大宝摇头,“没有告诉别人”。
赵大宝确实没告诉别人,人家自己知道的可别怪我,比如他小婶秦淮如之前就知道一些情况!
“那就行,只要她不瞎搞,我们就当不知道这个事。”
第756章 下面该你出场
三蹦子拐进南锣鼓巷,远远就看见院门口站了一堆人,三大妈、二大妈、闫阜贵,还有其他几户人家的,都伸着脖子往巷口张望。
有人踮着脚尖,有人把手搭在额头上遮阳,有人扒着门框往外探。
看见三蹦子回来,呼啦一下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声音一个比一个急切。
“石头,人怎么样了?”
“石头,孩子没事吧?”
“医生怎么说?”
“......”
赵大宝还没下车,就被围住了。
他把三蹦子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各位放心,送得及时,人和孩子都没事。放心,王主任也在的。”
这时候人们才注意到挎斗里还坐着个人——王主任正襟危坐,中山装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头发一丝不乱。
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又围着王主任问了几句。
王主任摆摆手,“等人齐了再说。”
没过多久,板车也到了。
秦招娣躺在板车上,身上盖着不知哪找来的一条旧毯子,脸色发白,嘴唇没有血色,头发散着。
贾东旭蹲在板车旁边,一只手握着她的手。
易中海跟在板车后面,脚步沉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板车停稳,贾东旭弯着腰,小心翼翼地把秦招娣扶起来。
秦招娣扶着贾东旭的胳膊,慢慢从板车上下来,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趔趄了一下,贾东旭赶紧扶住。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有人轻声说了句,“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秦招娣低着头,谁也没看,被贾东旭搀着慢慢往里院走。
贾张氏跟在最后面,低着头,谁也没看,谁也不理。
她的鞋还是那一只大一号的,走起路来趿拉趿拉的响,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易中海从兜里掏出钱,数了几张票子递给赶板车的老汉,老汉接过钱数了数,揣进兜里,拉着板车走了。
人群跟在后面,进了院子。
小婶秦淮茹坐在东厢房门口,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撑着板凳,看见秦招娣平安回来,长舒了一口气,身子往后靠了靠,靠在门框上。
秦京茹蹲在她旁边,一只手扶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端着一碗水,水已经凉了,她忘了递过去。
何雨水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梳着两条辫子,穿着一件碎花裙子,凑到秦淮如身边,两人一左一右,护着秦淮茹坐到东厢房的屋檐下。
赵大宝进来后看见了何雨水,用肩膀撞了撞身边的傻柱。
“柱子哥,你投喂得不错啊,你妹子都长胖了一圈,这脸蛋圆润了不少,下巴都双了。”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何雨水听见了,她哼了一声,瞪了赵大宝一眼,扭过头不理他。
许大茂在旁边听见了,嘴就没合拢过,这里面可是也有他一份功劳的。
自从上次在李主任的饭局上替傻柱说了公道话,后面他和傻柱的关系那是突飞猛进。
他更是经常厚着脸皮出材料让傻柱出手艺,一起搭伙吃饭,一来二去的,何雨水也跟着吃了不少好的。
再加上傻柱现在疏离了贾家,不管东西还是工资都在自己手里,他家也就他和雨水两人,这何雨水想不胖都难。
这时候,王主任站在院子中间,环顾四周,等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传遍了院子的每个角落:“把人送回家好生安顿。家里有人的,一家最少出一人,到前院来开会。”
她的话像是往平静的湖面扔了一块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
人群开始流动,有人转身回屋叫家里人,有人搬着凳子往前院走,有人交头接耳议论着。
前院里,凳子从各家各户搬出来,有高的有矮的,有竹编的,有木头的,有铺着棉垫子的,有光板子的,围成一圈,参差不齐。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青砖地面上画了一片斑驳的影子。
王主任站在中间,双手背在身后,目光扫过在场的人。
她的目光在闫阜贵脸上停了一下,闫阜贵微微颔首。
在易中海脸上停了一下,易中海面无表情。
在贾张氏脸上停了一下,贾张氏低着头,两手绞在一起,指甲掐进肉里。
王主任收回目光,沉默了几秒,最终开口:“今天这大院发生了什么事,你们谁先来说说?”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没有人接话。
有人低头看地,有人抬头望天,有人用手扇着风,有人假装在跟旁边的人小声说话。
闫阜贵咳了一声,从凳子上站起来。
“我来吧”
他是院里三个大爷里唯一在场的,其他两个大爷当时都不在,院里发生的事他最清楚。
王主任看了他一眼,点点头。
闫阜贵从赵大宝来之后说起——怎么刚进院和自己打招呼的,就连说自己和十八岁小伙有的一拼的话都说了出来。
当然让他和三大妈晚上努努力,还能再生一个的话他没说。
即使这样,一旁三大妈听的还是红了脸,低下头用手扇风,假装天热。
院里有人憋着笑,肩膀一抖一抖的。
后面赵大宝给胡同孩子们发糖,他在听说解旷在赵大宝三蹦子上玩,自己跑出院子,抢了解旷手里三蹦子的钥匙,不让他嚯嚯赵大宝的三蹦子。
自己则是化身保卫人员,替赵大宝看着三蹦子,在院门口站了好一会,连口水都没喝。
讲到这里,许大茂立刻接过话——他这下乡放电影刚回来,风尘仆仆的,自行车还没停稳,看见三蹦子,就知道赵大宝来了。
进了前院就喊赵大宝,见到赵大宝,邀请他中午去自己那喝一杯,说买了老乡的老母鸡,炖汤鲜得很。
三大妈见许大茂表现了,自己也不能落后,要不然等会老闫肯定要唠叨自己。
她接过话,“对,对,我搁屋里打扫卫生,就听到了许大茂在院子里鬼哭狼嚎的叫石头,我就出来了,和石头打招呼。”
“这孩子还说我气色好,比之前年轻了。”
二大妈怎么能被三大妈比下去,上前一步接过话,“我也是听到了许大茂的大嗓门,从后院过来的,来了就见到石头和大家在聊天,这孩子嘴甜,一口一个二大妈叫得我心里热乎乎的。”
然后这几人都看向了贾张氏——那意思很明显,下面该你出场了。
第757章 挣相邀功
贾张氏本来想躲在家里不出的,但王主任根本不给她机会,今天要说的就是她的事,怎么可能她这个主角不出现?
这会她被她儿子贾东旭从屋里带了出来后,低着头站在人群边上,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此刻见这么多人看着自己,她支支吾吾地不说话,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挤不出一个字。
这时候本该在家躺着的秦招娣走了过来。
大家一看到她出来,都纷纷上前。
“招娣,你怎么出来了,快回去躺着。”
“是啊,招娣,快去,这里有我们了”
“......”
秦招娣朝着大家笑笑,“没事,在屋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然后坐到了大家让出来的凳子上,凳子还带着坐垫,是三大妈从自家搬来的,怕她凉着。
秦招娣坐下后,看了贾张氏一眼,贾张氏也看着她,眼神里有祈求,有慌乱,有说不清的复杂。
秦招娣垂下眼帘,沉默了几秒,再抬起头时,声音不大,但很平稳:“下面我来讲吧......”
也不管贾张氏看过来的眼神。
“今天早晨我婆婆说要给我买点新鲜的菜补补营养,带着我去菜场买新鲜的菜,顺便遛遛弯,方便后期生产。”
“我们两人回到院里正好看到石头来了,和大家在聊天,我娘扯着我胳膊就往前挤,我以为她是好久不见石头,有些激动。”
这话让现场的人一阵附和,有人说贾张氏平时就爱凑热闹,有人说她那架势确实像见了亲侄子。
秦招娣继续说,“可她一开口就是——石头,你让人举报,还贴大字报了?还问石头是不是有人说他贪污受贿,还让厂里停职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贾张氏立刻不乐意了,喊道:“不是,我不是,我没有。”
声音又尖又急,把旁边的人吓了一跳。
秦招娣看着她,语气不紧不慢:“不是?你没有说这些?无非是你用的是询问的口气,我只是没法复制你那口气而已。你问问在场的人,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旁边有人轻轻点了点头,有人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秦招娣见她没有继续反驳,再次开口道,“后来秦淮茹听到她的话,担心的一下子喘不上气了,石头就去搀扶他小婶坐下休息。我娘见赵大宝没及时回答,她又问:“石头,不是吧?不是吧?你……你……真贪污受贿了?”
这次秦招娣可以说把贾张氏当时的模样和语气模仿得一模一样,声音拔高了几度,下巴微扬,眼珠子转着,嘴角带着那种迫不及待的笑意。
在场的人此刻再次听到这神似的语气,浑身起鸡皮疙瘩,同时点头,表示认可秦招娣说的。
这让贾张氏还怎么反驳?
她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场拆穿了谎言。
秦招娣继续开口:“我本着远亲不如近邻,没有必要说这样的话,上前拽了我娘两下,让她别说了,可是我娘直接甩开了我。”
王主任还以为到这里就结束了,正要开口,赵大宝接过了话。
“我就问了贾大妈,谁给你说的这些事啊?”
他的表情和语气和之前一模一样,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就连贾张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梗着脖子。
秦招娣接话:“我娘说,你别管我听谁说的,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
然后就是赵大宝和秦招娣的一问一答,你来我往......
秦招娣此刻就是贾张氏,模仿得有九分神似——那腔调,那神态,那下巴微扬的幅度,连贾张氏本人都愣了愣。
最后是三大妈、二大妈为自己邀功。
三大妈说她第一个冲上去扶人的,二大妈说她转身就跑出去找车的,跑得鞋都掉了。
三大爷说他把自家门板给卸下来帮忙的,卸完门板屋里风灌进来,蚊帐都吹起来了。
许大茂也掺和一脚,说他帮忙抬人了,抬的时候胳膊都酸了,现在还没缓过来。
后面的人群你一言我一语,替一大妈说话——有人说是她抱人的,有人说是她护送去医院的,有人说她一路上扶着秦招娣的头不让颠簸。
又有替赵大宝说话的,说幸亏他有三蹦子,送得及时,不然等板车来,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一桩桩一件件,时间、地点、人物、对话,说得清清楚楚,像是一份工整的笔录。
贾张氏的头埋得更低了,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泛白。
王主任听完,沉默了片刻,转向贾张氏,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人心上。
“贾张氏,你有什么要反驳的吗?事情是不是这样?你要是认为他们说的不对的,现在就可以反驳。”
贾张氏抬起头,嘴唇哆嗦着。
虽然她感觉儿媳妇哪里说得不对,但她儿媳妇说的那些确实是自己当时想表达的意思,可能也就语气多少有点出入吧。
她眼珠子转了几圈,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半天挤出一句:“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翻来覆去就是这一句。
王主任没有打断她,等她说了七八遍,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又低下头去,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你不是故意的?你是不小心的?可你知不知道,你这一不小心,差点两条人命没了?”
贾张氏的肩膀抖了一下,没有说话。
王主任继续说:“人家赵大宝承认了不单有举报,有大字报,还被停职了,甚至还说了警察也去了厂里。赵大宝说的没错,你要是觉得他贪污受贿了,他是罪犯,你可以去找警察来把他带走。”
“要是他真犯了罪,你报告给警察,街道还得给你颁发奖状呢。可你儿媳妇上前拉你,让你别说了,回家,你为什么要一把甩开她?还用那么大的力气?你是对你儿媳妇有意见?还是对她肚子里的孩子有意见?”
一下四连问,贾张氏的脑袋一片空白,想要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主任的声音提高了半度:“秦招娣肚子里怀的是你们贾家的种,是你们老贾家的根。你这一推,推掉的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是你自己的孙子。你想过没有?”
贾张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完,又用袖子擦,袖子湿了一大片。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槐树叶子的沙沙声,蝉也不叫了,像是在听。
第758章 这小子一出现就有事
王主任没有再追问贾张氏,而是转向在场所有人,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
“今天的事,起因是什么?是有人在院里传闲话,说赵大宝在厂里被人举报了,贴大字报了,贪污受贿了。这些事是真的还是假的,跟你们有什么关系?人家在厂里的事,轮到你们在院里议论?”
没有人接话,有人低下头,有人把脸转向别处。
王主任又说:“你们这大院,前段时间刚被街道树立成学习的典型,刘海中被评了先进,上了光荣榜。这才几天?你们就拖后腿?让其他大院怎么看?让其他街道怎么学?学习什么?学习婆婆打怀孕的儿媳?学习在院里传闲话?学习搬弄是非?”
一席话说完,院子里鸦雀无声。
易中海低着头,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像是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三大爷手里端着一杯茶,茶早就凉了,他一口没喝,就那么端着,目光落在院子中间的空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主任最后说,“今天的事就到这里。该养伤的养伤,该反省的反省。谁要是再在院里传闲话、搬弄是非、搅得四邻不安,别怪街道不留情面。”
说完,她转身往外走。
赵大宝跟上去送她,走到院门口,王主任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别管别人怎么说,只要你没干过的,别人再怎么冤枉你也是于事无补。”
赵大宝点了点头,“谢谢王主任”。
王主任没接话,迈出门槛,走了。
赵大宝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才转身回去。
院子里的人还在三三两两地议论,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似的。
贾张氏还低着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滴在手背上。
贾东旭也没了在医院那想打赵大宝的脾气,站在贾张氏旁边,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愧疚还是难堪。
秦招娣扶着腰回了屋,门关上,窗帘拉上,看不见里面的情形。
赵大宝从院门口走回来,走到傻柱和许大茂那边,三人靠着墙根蹲下,一人点上一根烟。
许大茂吐了口烟,“今天这出戏,可真够热闹的。”
傻柱哼了一声,“热闹什么,差点出人命。”
赵大宝没说话,吸了口烟,望着院子里的槐树发呆。
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画了一片碎金。
秦淮茹还坐在屋檐下,秦京茹和何雨水一左一右陪着她,三个人都没说话,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秦淮茹的手搭在肚子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易中海看了看和许大茂、傻柱蹲一起抽烟的赵大宝,这小子是不是和这大院相冲?
咋他一来就有事?
同时也叹息,自己这一大爷的位置,真是越来越难了。
现在刘海中一个二大爷都爬自己头上了,完全是听宣不听调。
四合院不少人都向他看齐,就连那个爱占便宜的闫阜贵有时候都能给刘海中送点东西,也不怕别人说闲话。
你还不能动他刘海中,他在厂里不单和自己一样是八级工,还是新产线的小组长,在街道又是典型,评了先进上了光荣榜,走在路上腰板都比以前直了。
就连傻柱现在和自己也走得都不近了,以前傻柱有什么事都来找他商量。
自从傻柱请赵大宝吃了一顿饭后,两人的关系缓和了,就有意无意地疏离自己,见了面客客气气的,却再也不谈心了。
再后来被调回了食堂,现在都上大灶了,不是光切菜的了,工资也提了不少。
再看看自己这边,也就剩下贾家,可贾东旭不管自己怎么把饭喂到嘴边,到现在还是个学徒工,技术学不会,人情世故也不懂。
贾张氏更是个惹祸精,每次惹事都有她在,不是跟这个吵就是跟那个闹。
秦招娣那就是跳出三界的孙猴子,根本不服自己管的,你说你的她做她的,现在更是成了贾家的一家之主。
想到此,易中海心累。
他背着手,慢慢踱回了屋,门在身后关上了,吱呀一声,很轻。
热闹看了,可惜不顶饿,饭还得做。
今天这些事闹的,这都中午了,日头偏西又偏东——不对,日头正挂在头顶上,把人晒得发蔫。
许大茂拍了一下大腿,“傻柱,反正你也请假了半天,中午你出手艺,我出东西,和石头兄弟喝一杯咋样?”
傻柱被手中烟呛得直咳嗽,咳了好一阵才缓过劲来,声音都有些哑了。
“我能拒绝吗?”
赵大宝和许大茂同时回答,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不能。”
傻柱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把烟头掐灭在鞋底上,叹了口气,“走吧,也不知道上辈子作了什么孽,真是欠你们两个的。”。
三人欢天喜地提上许大茂放在小叔家墙根从村里带回来的东西——一只老母鸡,用麻绳绑着脚,在地上扑腾了几下被许大茂拎起来;一兜子青菜,叶子还带着露水;一捆葱,根上沾着泥......
赵大宝又从三蹦子后备箱里拿出两瓶茅子,瓶子在阳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三人打打闹闹,你推我搡,往傻柱家走去。
秦京茹站在东厢房门口,看着三人的背影,转过头对小婶秦淮茹说,“看样子中午不用做石头的饭了?”
小婶秦淮茹哭笑不得,嘴角弯弯的,“这孩子,走到哪儿都饿不着。”
何雨水端着一碗水出来,听见这话,插了一句,“不单不用做石头的,也不用做你们自己的。放心,他们中午肯定会做我们三人的。”
说完,她冲秦京茹挤了挤眼,秦京茹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
三个女人站在屋檐下,阳光照在她们身上,暖洋洋的。
傻柱到了厨房,围裙往腰上一系,袖子卷到胳膊肘,一副大师傅的模样。
锅碗瓢盆在他手里叮叮当当响,他直接安排上了。
“许大茂你去洗菜,赵大宝你去烧水。”
许大茂一阵抱怨,“真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谁让爷们不会做饭呢。”
拎起那一兜子青菜往水池边走,一边走一边嘀咕:“等我会做饭的,非得让你傻柱给我当小工。”
傻柱头也不回地回应,“等你会做饭,还不如等母猪会上树。”
赵大宝蹲在灶台前,往灶膛里塞了几根柴,火苗舔着锅底,映得他脸发红。
第759章 哥们让你们少奋斗二十年
一个小时后,傻柱家传来香味,先是葱花炝锅的焦香,接着是老母鸡炖蘑菇的醇厚,再是辣椒炒肉的辛辣,一层一层,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前院有人吸了吸鼻子,说这傻柱做的菜就是香。
后院有人探出头往这边张望,问谁家炖鸡。
饭好了,傻柱把菜一样样盛出来,摆在灶台上,擦了擦额头的汗,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雨水,过来——”
声音洪亮,大半个院子都听见了。
何雨水从前院跑来,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跑进厨房,先探头看了一眼灶台上的菜,咽了咽口水。
“哥,你叫我。”
傻柱指着灶台上那碗盛好的老母鸡汤和几样小菜,“把这些菜端前院秦婶子那边,你和她们一起吃。”
何雨水端起来,汤碗烫手,她龇了龇牙,用围裙垫着,小心翼翼地端出去,走到门口又回头。
“哥,我就知道有我们吃的。我让京茹姐她们不做午饭,我聪明吧?”
傻柱摆摆手,“去去去......你天下第一聪明......“”
何雨水端着汤碗走了,脚步轻快,辫子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
没过多久,傻柱家堂屋饭桌上满满当当——拍黄瓜,花生米,韭菜炒鸡蛋,茄子烧辣椒,辣椒炒肉,老母鸡炖蘑菇。
老母鸡汤提前盛出来了一碗,刚刚让何雨水端前院去了。
傻柱当然也不会亏待自己,这边也盛了一小碗,这会在桌子中间。
赵大宝看着这满桌的菜,又想到刚刚何雨水端走的鸡汤,心里热了一下——给前院准备吃的,他都没说,傻柱就直接给安排上了。
赵大宝开口,“两位,多个人多份热闹,我去给你们请位祖宗来。”
两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赵大宝已经推开椅子,往后院去了。
赵大宝来到后院,聋老太太正坐在门口晒太阳,手里拿着蒲扇,一下一下地扇着。
阳光照在她银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赵大宝蹲下来,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老太太,请您去吃饭——傻柱的手艺,许大茂的菜,我的酒。”
聋老太太早闻着香味了,心里正琢磨着今儿个怎么能混一顿好吃的。
这会看见赵大宝亲自来请自己,笑得合不拢嘴,蒲扇也不扇了,扶着赵大宝的胳膊站起来。
“走,走。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赵大宝扶着她慢慢往前走,老太太脚步蹒跚,但走得很稳,一边走一边说,“你这孩子,有心了。”
聋老太太落座后,赵大宝把盛好的汤放在她面前,又把筷子递到她手里。
“老太太,您慢点吃,别烫着。”
老太太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眯着眼睛,啧了一声,“这汤炖得不错,火候刚刚好。”
傻柱听了,嘴角弯了一下,自己也端起碗喝了一口。
许大茂给老太太夹了一筷子鸡肉,放到她碗里,“您老多吃点。”
开席后,三个人聊了不少。
从机械厂的大字报聊到轧钢厂的李主任,从贾张氏的脾气聊到秦招娣的肚子,从许大茂下乡放电影聊到傻柱厂里的食堂......
聋老太太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眼前的三个小家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越看越是喜欢。
赵大宝啃着鸡腿,抬起头,正好对上老太太的目光。
他放下鸡腿,擦了擦嘴,“老太太,您别老盯着我看啊,我奶可还在世呢。”
他指了指许大茂和傻柱,“这两个,您老挑一个当您耷拉孙不就成了?”
“这样您老还担心养老问题吗?要是我就两个都要了,一个给留房子,一个给留钱,这两个保证把您当老佛爷一样伺候。”
这话一出,许大茂和傻柱同时傻眼了,筷子停在半空中,嘴里的菜忘了嚼。
许大茂先反应过来,瞪着眼睛,“兄弟,你听听你说的是人言否?当着我面把我卖了,你干的是人事吗?”
傻柱也接话了,“石头你这什么时候干起人贩子勾当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不语。
聋老太太坐在椅子上,听到赵大宝的话,眼前明显一亮。
这个提议好啊,认两个,反正自己那些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这两孩子家里还都没有爷爷奶奶辈的,爹不疼娘不爱,一个爹跑了娘没了,一个爹妈只顾自己不顾儿子。
自己以前怎么就老是盯着易中海了?
这要是认下了许大茂和傻柱,他们以后结婚,有了下一代,自己就是真正的老祖宗了,还担心以后没人给自己烧纸、上香吗?
怎么想怎么好。
聋老太太放下筷子,看着傻柱,“柱子,你这边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是你奶。”
又转向许大茂,“大茂,你父母那边,你去问问他们的意思。要是他们同意,晚上你和傻柱过来一起给我磕个头,咱这干亲就认下了。”
“等我百年后,我这房子,钱,都是你们两人的。”
老太太说完,抹抹嘴,站起来,拄着拐杖,慢慢走了,根本不给两人说话的机会。
两人傻傻地看着对面的赵大宝,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眼神里写满了“你这不是坑我们吗”。
许大茂张了张嘴,想喊住老太太又不敢,傻柱端着酒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同时说道:“干他。”
话音刚落,两人扑了过来,赵大宝早有准备,椅子往后一推,闪身躲开。
三人围着饭桌打闹起来,筷子飞了,酒杯倒了,花生米滚了一地。
最后三人都有些狼狈地坐回了椅子上,赵大宝头发乱了,许大茂衣服被扯歪了,傻柱脸上沾了一道酱油。
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许大茂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事我去我父母那边问问吧,反正也不亏。”
傻柱叹了口气,“我好想也问问......”。
赵大宝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没说话——你们以后会感谢我的,哥们可是让你们少奋斗二十年好不好。
傻柱喝了口酒,放下杯子,靠在椅背上,“昨晚易中海找我了”。
赵大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第760章 一大爷家两口子的交谈
傻柱继续开口,“昨晚易中海来找我,告诉我石头被举报、贴大字报的事,让我离石头,还有前院小叔一家人远一点,说这家里要是有个贪污犯,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傻柱说到这里,把杯里的酒一口干了,“当时听到这话我也愣住了,都忘了做晚饭。”
他摇了摇头,有些自嘲道,“雨水回来,问我怎么不做饭,待我把情况和她一说,小丫头立刻就炸毛了。指着我鼻子骂,说要是石头真有事了,前院赵叔和秦婶子人家能不去?不帮忙走动?你看人家有着急吗?”
“还让我自己心里要有数。”
小丫头当时可是拍着桌子对自己警告——上次李主任在厂里请赵大宝吃饭,石头可是当着领导面给你说了不少好话,就连许大茂也是帮你说话。你要是忘恩负义,我就和你绝交。
傻柱说到这里,看了一眼许大茂,许大茂正端着酒杯,假装没听见。
傻柱继续说,模仿何雨水昨晚的说话口气,”你看看你现在不当院里刺头,说话有人情味了,厂里人对你态度是不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你不往贾家送东西,是不是咱家日子越来越好了?你兜里也有钱了?厂里恐怕有人要给你介绍对象了吧?”
傻柱说这些的时候,嘴角带着笑,“别说,现在还真是这样。感觉以前白活了。”
现在傻柱和大家有说有笑,大家对他也都客客气气的。
而且傻柱现在已经上大灶了,妥妥的厨子,不再是之前那个只负责切菜的了。
昨晚何雨水更是警告他说,咱现在不管他赵大宝是不是真做了坏事,但咱自己不能干那丧良心事。
还有离那易中海远点,比三大爷还会算计,现在院里可是二大爷的天下。
傻柱说完,心里舒服了好多。
又倒了一杯酒,“谢谢两位,没有你们拉我一把就没有现在的我,敬你们。”
一饮而尽。
其他两人立刻端起酒杯,陪一个。
许大茂摸着下巴,疑惑,“石头被举报的这个事,院里人都不知道,但那贾张氏却先知道了消息。要么是易中海和她说的,要么是他儿子贾东旭知道后和她说的,最后还有一种可能——昨晚易中海来你家和你说的话让她偷听到了。”
许大茂夹了一颗花生米扔进嘴里,嚼了两下,“我看最后一个最有可能,贾张氏那耳朵,比狗还灵。”
赵大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同意,贾张氏那婆娘,院里有点风吹草动她都知道。”
傻柱摇摇头,“管他哪个,我现在就想把自己家日子过好。多攒钱,送妹子读大学,以后再娶个媳妇就成。这院里要折腾,他们去折腾去吧,反正我是不参与了。饭都吃不饱,怎么一个个有那闲心折腾的,多搞钱它不香吗?”
许大茂一听这话,立刻喊道,“我去,傻柱你这是大彻大悟,明白了人生终极奥义啊?是不是后续要冲破宇宙,向着飞升而去?
三人一同笑了起来,笑声从厨房的窗户飘出去,在院子里回荡。
不远的易中海家,一大妈透过窗户,看向傻柱家,那边笑声一阵一阵地传过来。
她又看看坐在桌边筷子一动不动的自家男人,和冷冷清清的家里,叹了口气。
桌上的菜早就凉了,红烧肉的油凝成了白霜,炒青菜蔫在盘子里,米饭盛好了也没人动。
一大妈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坐到易中海对面,看了他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不大,但很平静。
“老易,因为我不能生,耽误你了。”
易中海的手指动了一下,没说话。
一大妈继续说,“经过今天送小秦去医院,我也明白了一些事。有些东西是强求不来的。你一直想让你徒弟贾东旭给你养老,后来何大清走了,你又想让傻柱给你养老。但你问问自己,你这些年谋划了这么多,现在得到了什么?”
易中海的筷子在手里转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你要是离婚,找一个能生养的,我没意见。”
一大妈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易中海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了。
一大妈说:“你要是不想离,我们也还年轻。不行,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实在不行,我们领养一个吧。”
“你工资也不低,我们养得起的。等他大了,也可以接你的班,我们老了也有个摔盆的。哪怕不是亲生的,自己养大的,养恩不比生恩小?”
易中海放下了筷子,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大妈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搭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老易,你自己好好想想。”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易中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过了很久,一滴泪从他眼角滑下来,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这边,傻柱家,两瓶茅子见底。
酒瓶歪在桌角,瓶口还滴着最后一滴,许大茂晃了晃,倒进自己杯里。
“就这么点了,谁也别跟我抢。”
傻柱把酒杯往桌上一顿,“抢什么抢,上次我藏了半瓶好酒就是被你翻出来喝了的,你还好意思说。”
赵大宝夹了最后一筷子辣椒炒肉,塞进嘴里,嚼得喷香,含含糊糊地说,“你们别争了,下次我再带两瓶。”
许大茂眼睛一亮,“这可是你说的。”
傻柱哼了一声,“他那点工资,全买酒了,以后娶媳妇怎么办?”
赵大宝开玩笑,“花香蝴蝶自然来,媳妇不急,其实我也可以做上门女婿的......”
就在这时,门口出现了个身影,挡住了午后斜照进来的阳光。
光线被人影切割,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轮廓。
屋里三人同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过去——门口站着易中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汗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严肃还是别的什么。
他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赵大宝身上,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了。
屋里安静了片刻,易中海开口了:“石头,晚上有空吗?我想请你到家里吃个饭。”
第761章 鸿门宴
这话让屋里三人同时愣住。
赵大宝嘴里的菜还没咽下去,腮帮子鼓着一块,筷子停在半空中。
傻柱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酒在杯里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许大茂正要去夹花生米,筷子悬在盘子上方,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三人目光齐齐落在易中海身上。
易中海被三人盯着,也有些不自然,手从背后拿出来,在裤缝上蹭了蹭,清了清嗓子,又说了一遍。
“晚上有空吗?我让你一大妈做几个菜,咱爷俩喝一杯。”
赵大宝匆忙咽了口中的鸡肉,差点噎着,拍了两下胸口。
缓过劲来,起身,脸上堆起笑,“有空,有空,易大爷,你要是不嫌弃,直接坐下和我们一起喝点,省的晚上还要劳烦一大妈。”
易中海摆摆手,“不用,不用,你们吃你们的。晚上你来我家,咱爷俩好好喝一杯,你们先喝着,我走了。”
说完,他转过身,脚步不紧不慢,走远了。
赵大宝从门口看出去,看见易中海的背影拐过月亮门,消失在中院。
屋里三人面面相觑,一头雾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许大茂先开口,压低了声音,“这是干啥?鸿门宴?”
傻柱抬起筷子,“啪”一下打在许大茂脑袋上,“红你奶奶个腿,还鸿门宴,你咋不说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赵大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俩够了,你俩才是鸡。”
这话一出口,三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都笑了,笑得前仰后合,许大茂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傻柱笑得直拍桌子,赵大宝抹了抹笑出来的眼泪。
三人又猜了一会儿,猜来猜去也猜不出个所以然。
许大茂灵光一闪,“难道因为中午请老太太来,老太太要认傻柱当孙子,他着急了?”
傻柱瞪了他一眼,“你孙子,你全家孙子。”
许大茂立即还嘴,“你才孙子,你就是个大耷拉孙。”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赵大宝笑着摆摆手,“别想这些,反正已经答应了,到时候看。”
许大茂凑过来,“要不要我陪你去?”
傻柱附和,“对,我们陪你去。”
赵大宝白了一眼两人,“你们这是担心有人会吃了我?我一个大小伙子,还怕被人给卖了?”
许大茂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傻柱拉住了。
“行了,石头有数,你许大茂那脑子也就能当下酒菜,就别跟着瞎操心了。”
许大茂哼了一声,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干了。
......
下午,傻柱、许大茂都要回厂上班。
傻柱收拾碗筷,把剩菜归拢到一个盘子里,用碗扣上,留着晚上吃。
许大茂帮着搬桌子,把板凳摞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
赵大宝洗了把脸,从傻柱家出来,往前院走。
走到东厢房门口,门开着,秦淮茹坐在桌边,秦京茹在旁边择菜,何雨水趴在桌上写暑假作业。
三个女人看见赵大宝进来,都抬起头,好像一直在等待着什么。
赵大宝见此情形,搬了把椅子坐下,把他昨天在机械厂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眼前三位说了。
举报信,大字报,调查组,停职,一样一样,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轻描淡写。
他说完,看着秦淮茹,“小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您别担心,咱没干过的事,不怕。”
秦京茹手里的菜择了一半,停在那里,嘴微微张着。
何雨水把笔往桌上一拍,第一个鸣不平,“他们凭什么,说调查就调查,说停职就停职,这也太不讲理了吧?”
秦京茹也跟着附和,“对,太过分了,不先去找那写举报信、写大字报的核实,先来调查你,这是什么逻辑?”
“要是这样,那些过得不顺心的人,天天跑去举报,那大家工作还做不做了?”
秦淮茹倒是没有说这些,她把手里的活放下,看着赵大宝,“那你后续怎么安排的?”
“先休息几天再说,其他的还没想好。”
又补了一句,“小婶,放心,饿不死我,我才多大点岁数。日子长着了!”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这一年,这小子干的事,让她们都感觉不可思议,好像就没有这小子干不成的事。
秦淮茹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秦京茹和何雨水还在那儿义愤填膺地说着......
这两女人的战斗力真不是一般的强,嘴就跟机关枪似的,就不带停歇的。
何雨水拍着桌子说调查组不讲理,秦京茹说写举报信的才是坏人,何雨水说停职更不对,秦京茹说冤枉好人天打雷劈......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比唱戏还默契,连气都不带喘一口的。
赵大宝坐在旁边,嘴张了好几次都没插上话,索性不说了。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早就凉了,他也没在意。
见自己实在插不上什么话,闲着也是闲着,就准备找点事做做。
赵大宝放下茶杯,站起来,在东厢房看了一圈——这房子刚装修没多久,墙是新刷的,白得晃眼。
地上铺了水泥,光溜溜的。家具也是新打的,桌腿凳腿都还带着木头的清香,连窗框都换了新的,玻璃擦得能照见人影。
赵大宝东摸摸西看看,又在门口转了一圈,屋檐下的水缸满着,房门的门轴有些涩,他找了点机油滴上去,来回开关了几次,顺滑了。
实在找不到要修缮的地方,他就踱到院子里,一屁股坐到三大爷身边。
三大爷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给一盆君子兰松土,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伺候祖宗,铲子尖在土里慢慢划着,生怕伤着根须。
旁边摆着几盆花,有月季、有茉莉、有仙人掌,高的矮的,错落有致。
赵大宝看了一会儿,心痒痒,“三大爷你这花养得不错,我走的时候搬一盆。”
三大爷抬起头,铲子停在半空中,斜着眼睛看赵大宝。
“你敢!!”
赵大宝指着那盆君子兰,“三大爷你看你这盆君子兰,叶子上都有黄斑了,该换盆了。”
三大爷很是鄙视地看了赵大宝一眼,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知道什么,这品种,就这样的。这叫金边君子兰,叶子上带黄边才值钱。”
赵大宝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你就忽悠我吧,这是烂根了,你扒开里面看看,底下肯定黑了。”
闫阜贵当然不认同他的说法,“你这孩子,不懂装懂,我养花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
“我穿开裆裤的时候就往君子兰上撒尿玩了,三大爷你这盆明显是尿滋多了。”
闫阜贵气的眼眶都歪了,“你知道个屁,我这用的是浸盆法,水从底下吸上去,不会烂根。”
“那您这黄斑怎么解释?”
“这是晒的,阳光太足了,叶子晒伤了。”
赵大宝摸摸下巴,“您这花放屋檐下,还是有阴凉的地方,一天能见几个时辰太阳?晒伤什么晒伤。”
三大爷被赵大宝的噎了一下,铲子杵在土里,瞪着赵大宝。
赵大宝也不示弱,笑眯眯地看着他。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声音越来越大,把旁边的月季花都震得叶子直颤。
院子里的蝉叫得正欢,一声接一声,像是在给爷俩的斗嘴伴奏。
第762章 和儿子抢活
一下午,两人不是在拌嘴,就是闫阜贵询问赵大宝工作的事。
三大爷把铲子插在花盆里,拍了拍手上的土,一脸正经地看着赵大宝。
“石头,你后续怎么说?不赶紧走动走动?该送礼送礼,该退让退让,别傻了吧唧的。”
赵大宝含含糊糊地说:“三大爷,我心里有数。”
闫阜贵哼了一声,“你心里有数,你有什么数?年轻人不知道轻重,这种事可大可小,不赶紧把关系疏通好了,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自己。”
赵大宝笑着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闫阜贵这人吧,爱占小便宜,还经常以文化人自居,但你要说他有多坏,那真是可真就冤枉他了,最多也就有点小算计。
他一个人要养着一大家子,不算计点怎么活?
当然他也就是算计点吃喝,也是生活所迫,可其他算计还真没有。
赵大宝心里清楚,三大爷这人是嘴硬心软,嘴上说着自己这不是,那不是。
但遇到事,还是会给年轻人分析风险利弊。
让自己去送礼,其实比谁都心疼钱,他自己都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哪舍得真让赵大宝去送。但有时候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是他的生活哲学。
吵累了,赵大宝从三蹦子挎斗里掏出两根黄瓜,翠绿翠绿的,顶花带刺。
两人席地而坐,一边吃黄瓜一边聊天。黄瓜咬一口,脆生生的,汁水从嘴角流下来,赵大宝用手背一抹,三大爷则是用袖子擦。
阳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斑斑驳驳的,像是碎金子铺了一地。
三大爷和他说着这段时间赵大宝没来院里,院里发生的一些事。
从前院到中院再到后院,没有三大爷不知道的事,他那双耳朵比雷达还灵,谁家吵架了,谁家来亲戚了,谁家买了什么东西,他全都门儿清。
“前院你小叔家来帮忙的秦京茹那边,许大茂没少往跟前凑。”
三大爷咬了一口黄瓜,嚼了两下,咽下去,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看许大茂那小子就是对人家姑娘有意思。虽然你三大爷我很是瞧不上许大茂那口花花,但你要说,这院里谁家条件比许大茂好,那还真没有。”
“自己一个人住着两间房,工作体面,爹和娘在其他地方住着,以后没有婆媳矛盾。”
“许大茂这人吧,也是因为爹娘没和他住一起,没人管着他,才跳脱了些,但你说就他那张能言会道的嘴,是吃亏的主?”
赵大宝点点头,没接话,啃了一口黄瓜。
三大爷压低声音,凑近了些,“而且他父母嘴上说着不管他,但你看看他那宣传科放映员的工作,要是没有他父母跑前跑后,就他那二两墨能弄到手?”
赵大宝愣了一下,还真是,那可是放映员的岗位,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一般人还真弄不到。
瞬间来了兴趣,凑近闫阜贵,“三大爷,这里头还有隐情?”
三大爷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三大爷也是在这院里待了很多年,知道一些隐情。外面都传,他父母只顾自己不顾他许大茂,你知道为什么吗?”
赵大宝摇头。
“那是他父母故意传出来的。”
三大爷神秘兮兮地继续说,“这事院里也就我一个人知道。新国家成立前,也是一次我无意中恰巧路过,看到许大茂老娘提着菜篮子,进了一所大宅子里——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
“我当时还问了那边的人,那别墅里面住着的是谁,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那家人当年可是娄半城——大资本家!”
“许大茂母亲应该在那里做佣人的,他父母也是怕影响许大茂前程,这才离许大茂远远的。”
赵大宝还真不知道这里面的隐情。
听到三大爷的话,也不得不佩服许大茂的父母,为了儿子能做到这一步,真是厉害。
对于他们的这一手,现在看不出来什么,但在几年后,就能看出许大茂父母是多么有远见。
他点了点头,“怪不得。”
“许大茂、秦京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郎有情妾有意的。”
三大爷总结了一句,又咬了一口黄瓜。
说完前院,又说中院。
三大爷用手背抹了抹嘴,“贾张氏现在也开始赚钱了,接了街道糊纸盒的活,天天坐在门口糊,手上全是浆糊,指甲缝里都是纸屑。以前老佛爷的日子一去不复返......”
“刘海中在厂里当了领导后,也不打孩子了,有时候还给孩子两零花钱,几个孩子好过了不少,脸上有了笑模样。”
三大爷说到这里,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我还偷偷私下给他送过东西了,他天天忙厂里的事,不在院里的时候,就把他那二大爷的权利给了我。”
“大院里的事现在基本都我在忙,毕竟一大爷威信大不如从前。”
赵大宝听了,笑了,“呦,三大爷,这是升官了啊,前院后院一把抓,恭喜恭喜啊!”
他嘴上说着恭喜,心里在嘀咕,这闫阜贵对于院里的事说的很详细,这是要抢他儿子闫解旷的活啊?
难道也要给自己当院里的情报员?
之前都是他儿子和自己说院里发生的事,这会直接换成他了!
这爷俩还真是亲爷俩,都爱干这一行!
闫阜贵被他说得脸一红,咳了一声,“你这孩子,我跟你说正事呢,你瞎打岔。”
三大爷断断续续讲着整个院里的事,从东家说到西家,从前院说到后院,谁家儿子谈对象了,谁家闺女考上学了,谁家买了个新暖壶,谁家丢了一根针,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赵大宝听着,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插一句嘴,两人坐在树荫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洒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给他们伴奏。
赵大宝手里的黄瓜吃完了,三大爷的那根也只剩一个蒂。
赵大宝又从挎斗里摸出两根,递了一根给三大爷,三大爷接过,咬了一口,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含含糊糊地继续讲......
待到他最终停下,也到了下班时间了,院里陆续有人回来了。
推着自行车的,拎着饭盒的,卷着报纸的,三三两两进了院门。
看见赵大宝坐在树下,不少人都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打招呼。
“石头来了?”
“石头,可有些日子没见了。”
“石头,晚上在这儿吃?”
“......”
赵大宝嘴角挂着笑,一一回应。
第763章 特别的体质
二大爷刘海中推着自行车进了院门,车筐里放着两个饭盒,一个叠一个,用网兜兜着。
他看见赵大宝,脸上立刻堆起了笑,把自行车往墙根一靠,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声音洪亮得整个前院都听得见。
“石头,你可算来了!晚上去我家吃饭,你二大妈念叨你好几回了。”
二大妈说你念叨我好几回,你这又说二大妈念叨我,难怪我经常打双倍喷嚏,源头找到了。
赵大宝站起来,接过二大爷递过来的烟,点上,吸了一口。
“二大爷,今晚是真去不了,易大爷要请我吃饭。”
刘海中的笑容僵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石头,你和老易?”
也不怪刘海中这么疑惑,之前两人关系可坐不到一张桌上吃饭的。
“二大爷不用多虑,虽然不知道他请我吃饭的目的,但可能还是和自己今天在院里被针对的事有关。”
刘海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石头,发生了什么?”
见赵大宝没有回答的意思,又看向一旁的闫阜贵。
闫阜贵早就站起来了,脸上的表情比许大茂的狗腿样不遑多让。
这面对的可是八级工,还是厂里的小领导,必须紧跟步伐,谁让自己家儿子多,以后还得靠老刘帮忙弄个工作名额呢。
这会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把赵大宝来院里之后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倒了出来——贾张氏怎么在院里嚷嚷赵大宝被举报了,怎么问赵大宝是不是贪污受贿了,她儿媳妇怎么上前拉她被甩开摔倒在地,怎么被送到卫生所,王主任怎么来院里开会的,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比说书先生还绘声绘色。
这时候小叔赵振业也回来了。
他穿着工装,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着什么。
他本来回来是准备带点东西再去赵大宝家的,这会见赵大宝就在大院里,脚步慢了下来。
闫阜贵正说在兴头上,还没讲完,他就站在后面听着,也不出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赵大宝瞥见小叔,凑上去,刚想喊一声“小叔”,小叔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别打扰我听,等我听完的回去再收拾你。
赵大宝只能摸摸鼻子,装无辜,退到一边继续抽烟。
刘海中的脸色越来越沉,等闫阜贵说完,沉默了几秒,“老闫,你当时去厂里叫人的时候,就该通知我的。”
闫阜贵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老刘啊,你现在是领导,厂里那么多事要你忙的,哪能因为院里的事让你分心?”
刘海中的脸色这才缓了缓,哼了一声,“下次石头再被人欺负,第一时间通知我。”
闫阜贵连连点头,搓着手,“一定一定。”
小叔赵振业心里嘀咕,石头这体质,真是招事啊!
这刚来,院里就又闹腾上了,最后王主任还来了,相当于给院里开了一次全院大会。
真是一次比一次热闹。
他心里这么想着,嘴上没说出来,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闫阜贵唾沫星子都讲干了,咽了咽口水,用手背抹了抹嘴角。
身边围了好几个下班的邻居,有的听完了还在回味,有的交头接耳小声议论,有的一脸恍然大悟。
小叔赵振业这时候走上前,一把拽住赵大宝的后领,力气不大,但很稳,像是老鹰叼小鸡似的,提溜着就往东厢房走。
赵大宝被他拽得趔趄了一下,回头冲二大爷和三大爷喊了一声,“改天聊”,人已经被拖进了东厢房。
其他人看到这情况,偷偷笑了,也不好说什么,想来也是长辈要好好疼爱一番晚辈吧。
大家各自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夕阳把最后一抹光收走,院子里的光线暗了下来,有人开了灯,窗户透出昏黄的光。
东厢房的门关上了......
都不用赵大宝开口,小婶秦淮茹一见自己男人赵振业回来,就把事情讲了,就连赵大宝和她说的机械厂发生的事也替赵大宝讲了。
秦京茹不时从厨房传出一句补充,一会儿插一句“那人真过分”,一会儿又说“石头哥受委屈了”,添油加醋的,把事情说得比实际还热闹几分。
小叔赵振业听完,瞪着赵大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凑到赵大宝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小子可以啊,我故意瞒着我媳妇,你倒好,来了就让事情暴露了?”
赵大宝看到小叔那要吃人的眼神,还能不明白?
只能摸着鼻子,装傻,嘴角扯了一下又扯了一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这时候秦淮茹也反应过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看看自己男人,又看看赵大宝,眼睛眯了起来,那眼神意味深长,慢悠悠地开口:“你昨晚回来说今天要去石头家,说什么好久没见石头了,想的很,哼。”
她没往下说,但那一个“哼”字已经包含了千言万语。
小叔看到媳妇那刀人的眼神,和赵大宝一样,也摸着鼻子傻笑。
叔侄俩的动作如出一辙,连摸鼻子的手指都是同一根。
秦淮茹看着这爷俩,忍不住笑了,“你们爷俩还真是亲叔侄?石头...不用担心你小叔是你奶从垃圾堆里捡来的了。”
说完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小叔赵振业看向赵大宝,很想上去揍人,攥了攥拳头,但赵大宝已经躲到秦淮茹身后了,探出半个脑袋,冲他吐舌头,那表情要多欠揍有多欠揍。
小叔气得直瞪眼,又拿他没办法。
......
秦京茹在厨房做饭,锅铲声叮叮当当的,油锅滋啦滋啦响,屋里就剩下三人。
小婶秦淮茹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赵大宝一眼,眼神很隐晦,声音也压得很低,“石头,秦招娣那肚子?”
赵大宝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往厨房方向看了一眼,确认秦京茹没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
“小婶,正如你猜的那样。”
“要不然我送人去卫生所前,让许大茂去请王主任干嘛?王主任在治疗室里当场发现的,她不敢再往咱身上扯。咱现在就当不知道这个事,晾她以后也不敢再往咱身上打主意,一切有王主任。”
第764章 一句谎言,无数句谎言来圆
赵大宝说完,心里却还在盘算。
这秦招娣这次想借自己手让肚子里“孩子”没了,没成功,后续会怎么处理?
自己摔一跤?
还是再次把主意打到贾张氏头上?
她这肚子现在明显大了,为什么不早早就执行计划?
是没找到办法,还是在贾家作威作福享受多了,亦或者说她和贾东旭两人晚上天天努力,想着没准就能怀上,结果迟迟没有怀上?
待到注意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肚子必须大起来。
看她在医院和那医生,明显认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两人谋划好了出个意外,到时候肯定要去医院,然后就去那最近的卫生所,大家也说不出什么。
真是一句谎言,要无数句谎言来圆啊。
赵大宝想着想着,摇了摇头。
秦淮茹低声,“这以后得多留意,尽量少走动,太吓人了。”
她的意思赵大宝明白,是说秦招娣这个人太吓人。
小叔对于两人打哑谜,也没注意,这会以为说多走动对孕妇太吓人,还上前劝,说走路没事的,医生都说要适当活动。
赵大宝和小婶对视一眼,相视一笑,都不解释了,有些事情,难得糊涂。
这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秦京茹从厨房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赵大宝去开门,易中海站在门口,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还用梳子蘸着水抿了抿,一丝不苟。
他见赵大宝开门,脸上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
“石头,饭好了,过去吧。”
赵大宝回头看了一眼屋里,小婶冲他微微点了点头,赵大宝应了一声,跟着易中海走了。
易中海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腰板挺得笔直,像是生怕被人看出什么来似的。
赵大宝跟在后面,两人穿过月亮门,来到中院。
易中海家的门敞开着,灯光从里面透出来,在昏暗的院子里铺了一地金黄。
一大妈正在摆碗筷,围裙还系在腰上,看见赵大宝进来,脸上的笑像是挤出来的,但挤得很用力,褶子都挤出来了。
“石头来啦,快坐快坐。”
赵大宝连忙上前,接过一大妈手里的活计。
“一大妈,让您受累了。
一大妈摆摆手,“不累不累,快坐,你们先喝着,我去看看锅,还有个菜。”
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菜——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腐汤。
红烧肉切成方块,码得整整齐齐,肥瘦相间,油亮亮的,一看就是炖了不短时间。
炒鸡蛋金黄金黄的,撒着葱花,看着就香。
凉拌黄瓜切了花刀,摆了个盘,边上还配了几根香菜。连花生米都用油炸过,撒了盐,粒粒分明。
易中海从柜子里拿出一瓶茅子,瓶身上落了一层薄灰,看样子藏了有些年头了。
他用袖子擦了擦瓶身,拧开盖子,先给赵大宝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给一大妈倒了一杯。
一大妈端着最后一个菜放桌上,“你陪石头喝,我喝这个就行,指了指桌上的茶缸子。”
易中海也不勉强,把酒瓶放在自己手边。
三人落座后,一时间有些尴尬,谁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易中海端着酒杯,举也不是放也不是,嘴唇动了动又合上了。
一大妈低头拨弄碗里的花生米,一粒一粒地拨,就是不吃。
赵大宝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心说这气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散伙饭呢。
赵大宝是那让场面冷下来的人吗?
当然不是。
他端起酒杯,先喝了一口,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砸了咂嘴。
“一大妈,您这手艺真不是盖的,上次小叔家装修时候跟您打平火,之后我可一直惦记着您这口家常菜呢,比傻柱那大厨不遑多让。”
说完,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就是这个味,绝了。”
一大妈被夸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之前那点不自在一下子没了,一个劲儿地劝赵大宝吃菜。
“石头,你要是喜欢吃,以后多来,一大妈给你。这肉可是炖了好几个小时了,骨头都酥了,你也尝尝这鸡蛋,是乡下的土鸡蛋,香着呢。”
赵大宝来者不拒,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
一大妈其实从一开始和赵大宝就没有任何冲突,她甚至还记得,之前赵大宝来院里,还给她递过一把糖。
她一直记着这事,觉得这孩子挺懂事的,倒是自己男人老易,跟这孩子过不去,让她夹在中间,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见着赵大宝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在见赵大宝主动攀谈,完全不提以前那些不愉快,她心里那点疙瘩也就散了。
见赵大宝这样,易中海也渐渐放松下来,端着酒杯跟赵大宝碰了一下,“石头,咱爷俩走一个。”
赵大宝端起酒杯,“易大爷,您随意,我干了。”
仰头一口闷了!
易中海愣了一下,也一口干了,呛得咳嗽了两声,一大妈给他拍背。
......
三个人一个夹菜,一个劝酒,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酒正酣,气氛正浓,东家长西家短聊了一轮又一轮,从院里新搬来的那户人家聊到胡同口新开的修鞋店,从菜市场的菜价聊到最近的天气。
易中海几次欲言又止,端起酒杯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脸上的表情纠结得很,像是心里揣着一件怎么也放不下的事。
赵大宝看出了他的不自在,也不催,又给他倒了一杯酒,自己也满上,然后递了个台阶过去。
“易大爷,在此之前,咱俩应该没有啥深仇大恨吧?”
赵大宝端着酒杯,语气随意,像是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易中海端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一大妈手里的筷子也停了,看看赵大宝,又看看自己男人,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赵大宝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那您老之前咋老是看我不顺眼?”
“我是打您家人了,还是掘您家祖坟了?没有吧?”
“咱俩第一次见面,是因为我小叔去轧钢厂报到,傻柱犯浑对吧?”
“我当时还替您说话了,我说的对吧?”
易中海低下了头,手指在杯沿上摩挲着,不说话。
第765章 观念作祟
赵大宝继续说,“我也不知道咱俩关系后来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可能就是傻柱、贾东旭、老太太的一些事,让您和我越走越远。”
“但您看看现在,我和傻柱坐一桌上吃喝,一起蹲墙角抽烟,不说亲如亲兄弟,但替彼此扛个事不在话下。和老太太之前也是一些误会,但您看今儿个中午,我也和老太太坐一起吃饭了,老太太还笑骂我们几个是耷拉孙。”
“我来这院里,更多的是来看我小叔一家的,从来没主动在院里惹事吧?都是他们招惹我,我做个反击不为过吧?但您看看现在院里,除了贾张氏今天还跟我作妖,其他人都跟我相处得挺好。今天的事您前前后后也了解了,我好像也一点错也没有吧?您说,咱爷俩怎么总感觉隔着一条河呢?”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气泡在锅底翻涌,米粒在沸水中沉浮。
一大妈站起来,“我去给你们盛饭”。
转身进了厨房,走到门口,背影顿了一下,又继续走进去。
易中海低着头,手指在杯沿上来回摩挲了好几圈,终于抬起头,眼睛有些泛红,声音有些发涩,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石头,是我小心眼了。”
他端起酒杯,也没碰杯,自己喝了一大口,酒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
“我以前总觉得,院里我是一大爷,那就应该所有人都得按照我的意思来。后来出了你这个另类......”
“当然,这也不是最主要的,主要还是我和你一大妈这些年一直没个孩子,就想着把贾东旭这个徒弟当自己孩子养,将来自己也有个摔盆的......”
赵大宝还能不明白吗?
当初自己让傻子吃亏,导致他被调离食堂,让贾东旭家从傻柱那占不到便宜,事情从那开始的,他和易中海的关系也从那时候开始一点点远离的......
一大妈端着饭从厨房出来,把饭放在桌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着自己男人,眼眶也红了,嘴唇哆嗦了几下,又低下头去,假装在整理桌上的碗筷。
易中海端着酒杯,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好几圈,酒液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
赵大宝端起酒杯,跟易中海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大爷、一大妈,我岁数小,要是说话有什么不对的您二位多担待。我想问一下,您二位这些年去医院检查过吗?”
易中海也一仰而尽,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一大妈倒是开口了,声音不大,像是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一件压在心底很多年、从没跟人提起过的事。
随着她的讲述,赵大宝也了解到了两人这一路来的坎坷。
两人遇到的时候,父母都不在了,一个孤零零的,另一个也孤零零的,在这偌大的京城里,像是两棵被风吹到一起的草,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就这么凑合着过了。
年轻时候,易大爷没什么技术,只能去有钱人家帮工,那就是个出力气的活,天不亮就得起来,劈柴、烧水、搬东西,什么都干,天天吃不饱,还玩命地干活,人瘦得跟竹竿似的,风一吹就要倒。
后来两人结婚了,没什么仪式,就是扯了张证,请了几个工友吃了一顿。
为了学一技之长,易大爷又跟着老师傅学了三年,那三年可谓是吃了不知多少苦,白天干活晚上学艺,手上的茧子磨破了又长,长了又磨破。
而且那三年两口子都没什么收入,想吃饱就更别提了,一顿饭掰成两顿吃,稀得能照见人影。
后来好一点,有了一技之长,能解决两人温饱了,可又战乱了,炮火连天,四处逃难,命都差点没了。
一大妈说到这里,抹了抹眼角,继续说:“刚结婚那会,为了孩子,我们也去药铺买过一些药调理,当时只认为是天天吃不饱,累着了,身子亏空,补补就好了。”
“后来战乱,自己活着都成问题,哪还敢想孩子的事?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她苦笑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再后来,新国家建立了,老易工作也稳定了,我们再次考虑着孩子的事。诊所去了好些趟,药也吃了不少,可肚子就是没动静。老易这才想把贾东旭……”
她没再说下去,低下头,手指在围裙上绞着。
赵大宝听了,心里也是感慨,这两人何尝不是可怜人?
都是旧社会过来的,吃尽了苦头,好不容易熬到了新国家,日子刚刚好过一些,却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他看着易中海低着头不说话,一大妈眼圈红红的,桌上的菜还冒着热气,谁都没有动筷子。
他端起酒杯,自己喝了一口,酒有点辣,呛得他咳了一声。
窗外夜色浓了,院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隔着窗户,能看见对面人家窗户里的人影,来来去去的,有的在摆碗筷,有的在哄孩子,有的在收衣服,热热闹闹的。
而易中海家这间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易中海夹了一筷子菜,放进赵大宝碗里,声音有些哑:“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赵大宝应了一声,低头扒饭,扒了两口,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两个人,语气认真了起来。
“一大爷、一大妈,你们去医院看过吗?我指的不是街边的药铺、诊所、卫生室,而是那种大医院,尤其是那种西医医院,能做手术的医院。”
易中海和一大妈同时愣住了,筷子停在半空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困惑。
赵大宝从他们的表情猜到了,这两人肯定没去过,也不怪他们。
这年头别说去那些西医院了,就连诊所很多人有病也很少去,钱是一方面,观念也是一方面。
他们这些从旧社会过来、还上了一定岁数的人,更多认可的是那种通过望闻问切的郎中,几服草药,扎几针,靠的是老经验和祖传秘方。
对于那种要做手术的医院,他们还是很抵触,或者说难以接受,总觉得那是要开膛破肚的大事,弄不好人就没了。
第766章 路一程山水,度一段善缘
见两人不说话,赵大宝喝了口酒,把酒杯放下,声音放缓了一些。
“我娘去年生了一场病,当时情况非常不好,人都快不行了,胡同里有人都说要帮忙操办后事了。”
赵大宝摇头苦笑,“后来还是我师父一锤定音,让给送到大医院去,动了手术,这样才救回了一条命。”
他当然不会说因为他重生后空间泉水的功劳。
易中海和一大妈听着,脸上的表情动了一下,一大妈的手从围裙上放下来,搁在桌上。
“你们还记得我小叔装修时候,和我一起来的发小,大迷糊不?”
两人没想到赵大宝转折得这么快,想了想,点了点头。
赵大宝继续说:“大迷糊他爹之前是在林场工作的,那地方有多艰苦,想来你们也能有所猜想。”
“前一阵子林场的大牛叔来京城,我们一开始以为他来京城出差或者玩的,没想到是生病了。我们就劝他去大医院看看,毕竟京城的医院肯定要比林场那边好。”
“可他死活不去,说林场那边的医生让他想吃啥吃点啥,这不就差说让他回家等死了吗?”
“后来就差被我们绑着去医院的,去的还是我娘当时做手术的那家医院,毕竟咱在那家医院待过,也有点认识的人,让人家医生给安排,好好检查一下。”
“你们猜后来怎么样?”
不等两人回答,赵大宝一拍桌子,声音大了些,“误诊啊!小诊所害死人啊!”
“人家医生检查完,考虑到大牛叔在林场做重活的,说就动个小手术就行,有个几天就能活蹦乱跳,而且动完手术,活个七八十岁不成问题。哪怕不动手术,只要大牛叔不做重活,按时吃药复查,问题也不大。”
“你们说,这小诊所不是害人吗?没病给他吓也吓死了?”
易中海这时候眼里有了光,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都有些发颤,“那你大牛叔现在怎么样了?手术做了?”
赵大宝说:“哦,手术还没做呢,他要回去和家里说一声,把家里和单位安排好,毕竟来京城做手术,这来回也花不少时间的。当然我感觉大牛叔应该是怕疼,回去把媳妇带过来,哭鼻子到时候有人给他擦啊。”
赵大宝最后的话,让对面两人都笑了。
一大妈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易中海也咧开了嘴,露出有些发黄的牙齿。
赵大宝端起酒杯,又放下,认真地看着易中海和一大妈,语气不像是开玩笑。
“所以,你们不要讳疾忌医,不要听信一些江湖郎中的话。”
“现在医院的医疗条件不差的,你们要是想去,我可以帮你们让那边的医生给介绍一个专业的,帮你们检查检查。”
“我在那医院还是认识几个厉害医生的,人家主任见了我都客客气气的。”
可不客客气气的,还指望你多送点锦旗了。
赵大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有一线希望,我们试试又能怎么样?不过也就是花点钱,一大爷你八级工还担心那点费用吗?您说您这从战乱过来的人,死都不怕,还怕胡同里那些碎嘴子?”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起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调侃,“到时候,一年抱俩、两年抱三,不香吗?”
一大妈笑了,这回的笑不是挤出来的,是真笑,眼角的褶子都舒展开了,像是冬天里被阳光晒化了冻土。
易中海没有说话,但他抓着自己媳妇的手用了用力,骨节泛白,指节突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
一大妈也回握住了他的手,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握在一起,握得很紧。
赵大宝看着这一幕,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酒干了,站起来。
“一大爷一大妈,谢谢款待。我吃好了,就先回了,您二位早点歇着。”
“要是有需要您开口,要是我不在,你也可以去医院找李医生或者院长......就说是赵大宝介绍来的......我去厨房喝口水,醒醒脑子,今晚可真是舍命陪君子了......”
赵大宝把那医院的地址和里面认识的人和他们说了,然后没喝一大妈递过来的茶,而是跑她家厨房,灌了一口缸里的凉水,晃晃悠悠的跨出易中海家。
易中海站起来送他到门口,站在门槛里面,手扶着门框,看着赵大宝走过月亮门......
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回去,把门关上了。
一大妈正在收拾碗筷,把剩菜归拢到一个盘子里,用碗扣上,易中海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抱住了她。
一大妈愣了一下,手里的碗差点没拿住,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赵大宝转头,看了一眼玻璃上映射出来的光影,嘴角微翘,希望刚刚给换的那半缸泉水对他们有用吧。
此刻哪还有醉酒的样子,赵大宝进了小叔家的门,步子稳当,眼神清亮,跟刚才在易中海家判若两人。
小叔赵振业正坐在桌边喝茶,看见他进来,放下茶杯,“你晚上留下住?”
赵大宝摆摆手,“不行,我得回去,明天有重要的事。“
“你现在也不需要去上班,有什么事?这儿又不是没地方,你打个地铺好了。”
“凭什么我打地铺?”
“你睡觉喜欢打滚”
叔侄两人相互打趣。
当初装修的时候,这里赵大宝特意给自己留了张床的,想着自己以后经常来玩,有个落脚的地方。
谁承想那张床后来被秦京茹霸占了,她来照顾怀孕的秦淮茹,总不能让人家睡地上。
赵振业问他什么事,赵大宝只说好事,嘴角弯着,也不细说。
秦淮茹在旁边听得好奇,八卦之火熊熊燃烧,忍不住插嘴,“石头什么好事?”。
赵大宝还是不说,只嘿嘿笑了两声,把秦淮茹的好奇心吊得老高也不管。
看的一旁的赵振业想踹人。
赵大宝从挎包里掏出穆编辑给的那几本书,摞在桌上,最上面一本是《科学养猪技术》,封面印着一头白胖的大肥猪,憨态可掬。
他推了推书,“小叔,你哪天空了,回趟村里,给爷爷送去。”
小叔拿起书翻了翻,看着封页上的书名和那头大肥猪,疑惑......
“你爷要养猪?”
第767章 考核到来
赵大宝点头,“现在家里条件好了,我让爷爷养两头试试,不管是过年自己家吃,还是卖给村里都不亏。”
“哪怕中途出什么意外,咱家现在也能承担那风险,就当积累经验了,为以后作打算。”
赵振业没有问他为以后打算什么,这小子主意正,他的话在家里老两口从来不反驳,尤其这一年更是当圣旨了,谁让这小子干一件成一件呢?
小叔拿着书又翻了翻,里面图文并茂,猪舍怎么建,猪饲料怎么配,猪病了怎么办,写得清清楚楚。
他合上书,“行,这周空了就送回去。”
小叔忽然抬起头,反应过来,“不是,你现在也不上班,这么闲,你咋不送?”
赵大宝当然不会认同赵振业的话,立刻反驳,“我很忙的,有很多事要做的好不好?”
他当然不会说有三丫、小四和二叔家的那几个孩子,再加上村里那群小家伙们,能吵得他头疼他才不回村的。
那帮孩子,一个比一个能闹,一个比一个嗓门大,要是回去送书,没个两三天根本脱不开身,到时候又得被小家伙们缠着上山下河、追鸡撵狗的,不完事不让走。
赵大宝像想起什么,补充道:“对了小叔,你回村,看看能不能抓点小龙虾带回来。”
小叔愣了一下,“要那玩意干啥,那不是喂鸭的吗?”
“吃啊,还能干啥?”
“你吃?”
赵振业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那东西壳多肉少,土腥味还重,还奇形怪状、难抓,能吃?
“不然呢?”
看着小叔看向自己的眼神,赵大宝很想倒反天罡一回,上去给他来两个大电炮。
“小叔你那什么眼神,等我做好的,你可别吃一个。”
赵振业哼了一声,“你吃,凭什么不给我吃。”
“......”
“......”
两人斗着嘴,出了门,赵振业帮赵大宝把三蹦子推出了院门。
赵大宝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的声响在胡同里回荡。
他向着小叔挥挥手,头也不回的冲入黑暗——他当然不会说小龙虾在后世可是长成一项红遍大江南北的产业。
等忙完这阵子的,再琢磨琢磨怎么搞,兴许真能弄出点名堂来。
小叔站在院门口,看着赵大宝的背影,喊了一嗓子:“小子,有啥事,以后和我说。”
小叔从始至终没有问他去易中海家吃饭的事,没问易中海有什么目的,没问两人关系聊了什么。
赵大宝头也没回,举起右手摆了摆,“知道了,和村里那些长舌妇有的一拼了,走了。”
说完一拧油门,拐过胡同口,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小叔站在院门口,看着胡同口空荡荡的,笑骂了一句:“臭小子,你才长舌妇,你全家……呸。”
骂完自己先笑了,摇摇头,转身回了院。
......
一夜无话,早晨到来。
考核的日子到了,赵大宝早早就起了床,洗漱的声音比平时大了一倍,水花溅了一地。
在厨房忙活的老娘陈淑贞还奇怪,昨晚他们下班回来的时候,不见赵大宝人影,左等右等的,到很晚他才回来,一问说是去他小叔家了。
今早晨又起这么早,这孩子不会有啥想不开吧?
陈淑贞心里犯嘀咕,手里的锅铲停了下来,探出头看着正在洗脸的赵大宝。
赵大宝从毛巾后面露出一只眼睛,玩世不恭地说:“娘,放心,二叔想不开,我也不会想不开的。”
陈淑贞被儿子看破心思,没好气,“你二叔不在你就埋汰你二叔吧,他现在已经和以前不一样了。
赵大宝擦完脸,把毛巾搭在绳子上,“等他请我吃过大餐再不一样吧。”
洗漱完毕,赵大宝换上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头发也梳了梳,还用梳子沾水抿了两遍,一根乱发都没有,脚上穿的是昨晚特意擦过油的皮鞋,鞋面锃亮。
他走进厨房,掀开锅盖,锅里的馒头热气腾腾,他伸手拿了一个,揣进挎包里就走。
陈淑贞追出来,“你吃了早饭再走啊!”
赵大宝已经跨上了三蹦子,发动起来,冲她摆摆手,“路上吃,走了。”
三蹦子突突突地窜了出去,陈淑贞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嘴里念叨着,“慢点......这孩子......啥事这么急......”
早晨的空气清新,带着露水的湿气和槐花的甜香。
赵大宝骑着三蹦子穿街过巷,怀着一颗激动的心情,早早地来到了京城火车站。
即使这样,等候区的门口已经站了好几个年轻人了,有男有女,有的靠着墙,有的蹲在台阶上,有的来回踱步。
那几个年轻人还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有说有笑的,看那情况,大家相互之间不少都是认识的。
赵大宝也能理解,上有政策下有对策,这次京城火车站主要还是内部招人,他们父母都在铁路系统,相互认识也不奇怪。
大家看着骑着三蹦子的赵大宝,好奇但没人上前,有人瞥了一眼又移开目光,有人低头假装看手表,有人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大家相互看看,都表示不认识。
没人上前招呼,赵大宝倒是乐得清闲,找了个树荫下的台阶坐下来,掏出馒头慢慢啃。
没过一会儿,等候区的大门打开了,保卫科的人拿着一张大红纸告示,张贴到了门旁边的墙上,红纸黑字,工工整整。
告示上写的内容和许铁军当初跟赵大宝说的一般无二——今天上午上班时间一到就正式开始考试,过时不候。
这时间点卡得死死的,哪怕你临时知道或者后续知道有招工,但考试已经结束了也没用。
而且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既得利益者,既然来了,基本都能进,他们肯定不会对外说这告示上时间的事。
因为等他们进入考场后,这招工告示就要揭下来了,后来的连门都摸不着。
赵大宝不需要参加考试,只需来走个过场,参加个“面谈”。
时间很快要到上班的时间了,赵大宝他们被保卫科的人带着进入,一行人鱼贯而入,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等他们进入后,大门在身后关上了,那张告示也被揭了下来,只剩下几块残留的浆糊印子。
第768章 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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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9章 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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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0章 空间烧烤派对
空间里弥漫着收获的麦秆香味,混着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像是有无数朵花在空气中绽放,又像是在麦堆里藏了一坛陈年的酒。
麦秆的干燥和花朵的清甜交织在一起,吸一口,从鼻腔一直凉到肺里。
空间里花团锦簇的,红的、黄的、紫的,一丛丛一簇簇,开得不知节制,像是要把整个夏天都挤进这一个角落。
蝴蝶、蜜蜂在花丛中来回飞舞,翅膀扇动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嗡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开一场永不落幕的音乐会。
池塘的荷花开得正盛,粉的、白的,一朵朵高出水面,有的已经全开了,花瓣舒展着,露出金黄的莲蓬,有的还是花骨朵,鼓鼓囊囊的,像是憋着一肚子的话要说。
不时有鱼儿跳出水面,张开嘴去啄落在荷叶上的飞虫,溅起的水珠滚在荷叶上,亮晶晶的,像是一颗颗珍珠。
药圃长势喜人,之前从山上移植回来的柴胡、防风、地黄都活了,新叶子抽出来,绿油油的,比在山上的时候还精神。
上次在空间里养着的那条蛇,不知从哪里又勾引来一条——赵大宝定睛一看,是条母的,翠绿色的鳞片在阳光下泛着光,比他之前抓的那条小了一圈,此刻正和赵大宝以前的那条蛇并排趴在一块石头上,两条蛇的脑袋挨在一起,芯子一吐一吐的,互相蹭着,尾巴还缠在一起,跟谈恋爱似的。
赵大宝蹲下来看了几秒,那条公蛇——不对,现在应该叫老公蛇了,看见赵大宝,脑袋歪了歪,很狗腿地把自己的脑袋往母蛇那边推了推,像是在介绍对象。
赵大宝摇摇头,站起来走了,不打扰它们的好事。
心里想,连蛇都能找到对象,而自己的另一半还需要好久......
远处的田野已经收割过了,麦茬被翻进了土里,黑油油的泥土露出来,散发着湿润的气息。
之前在半岛抓到空间的那批俘虏是真好用,省时省力又省心,干起活来一个顶俩,还不用给工钱,顶多管几顿饱饭。
那帮人现在分成几组,有负责翻地的,有负责播种的,有负责浇水的,有负责收割的,流水线作业,井井有条,比外面生产队的效率还高。
赵大宝远远看了一眼,那帮人正弯着腰在地里忙活,有的赶着牛犁地,有的弯腰拔草,有的挑着水桶来回走,分工明确,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这免费劳动力是真好用,让赵大宝这个黄世仁都有点不想放他们出去了,就让他们一直给自己免费打工也未尝不可。
但赵大宝这时也就想想,等以后看情况再说吧,反正现在也没有特别好的安排这帮人,就先给自己在空间里面打工吧,管吃管住,比他们在外面也许还强些。
粮食堆了好多,小麦、玉米、南瓜、黄豆、花生、水稻,一垛一垛的,码得整整齐齐,已经初具规模了。
小麦堆像小山似的,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闪着光,玉米棒子摞成了墙,南瓜堆得满地都是,圆滚滚的,像是地上长出了一个个金色的太阳。
地里的瓜果蔬菜也有好多,黄瓜、西红柿、韭菜......一畦一畦的,绿的绿,红的红,紫的紫,看得人眼花缭乱。
还好这空间里瓜果蔬菜摘下来放很久也不会坏,像是被施了什么魔法,放上十天半月还是跟刚摘下来一样新鲜水灵。
要不然他真怕还没卖就坏了,白白糟蹋了好东西。
小动物也多了不少,之前放进来的鸡鸭鹅已经长大了好多,鸡冠红艳艳的,羽毛油亮亮的,公鸡昂着头在院子里踱步。
母鸡蹲在墙角下蛋,咯咯咯地叫,鸭子在池塘里游水,鹅伸着长脖子在田埂上巡逻。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做小鸡炖蘑菇、铁锅炖大鹅了。
赵大宝想到此处,咽了咽口水,希望时间过的快点。
小梅花鹿现在又长大了不少,应该说更多的是胖了,胖了整整一圈,肚子圆滚滚的,四条腿都快撑不住身体了。
它正趴在木屋旁边的草地上打盹,耳朵时不时动一下,尾巴甩来甩去地赶苍蝇。
见到赵大宝进来,它一下子弹了起来,四蹄蹬地,跟装了弹簧似的,撒着欢地跑过来,围着赵大宝上蹿下跳,脑袋在他身上蹭来蹭去,嘴里发出欢快的叫声,把一旁正在吃草的羊羔都吓了一跳。
那两只小羊羔正在专心致志地吃草,嘴边还叼着半根草叶子,抬起头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也撒欢跑来,一左一右挤在赵大宝腿边,用脑袋蹭他的裤腿,咩咩地叫,像是在说你怎么才来。
小火狐狸就更别提了,六只小狐狸全部围了过来,橙黄绿青蓝紫,加上它们的父母,正好七种颜色。
它们的颜色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各不相同,有的黄得像秋天的麦穗,有的蓝得像天空,有的绿得像青青草原,有的紫得像调色盘,远远看着像是一堆宝石在地上滚动。
赵大宝蹲下来一只只撸……
赤橙黄绿青蓝紫,这是集齐了,准备召唤神龙吗?
小狐狸们围着他转圈,尾巴蓬松着,像一把把小刷子,有的咬他的鞋带,有的扒他的裤腿,有的干脆爬到他膝盖上,仰着脸看他。
不用赵大宝吩咐,火狐狸已经一个闪身进了木屋,叼着一块大羊腿出来了,肉色鲜红,还带着血丝,就像是刚宰的。
它把羊腿放在赵大宝脚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那意思很明显——让赵大宝给做烤肉吃。
其他小家伙们也是围着赵大宝裤脚转,尤其是那几只五颜六色的小狐狸,有的用爪子扒他的鞋,有的用脑袋蹭他的腿,有的干脆躺在地上露出肚皮,撒娇耍赖,就差开口说话了。
小梅花鹿在旁边急得直跺脚,脑袋往赵大宝怀里拱,把那几只小狐狸挤到一边去。
小羊羔咩咩叫着,也在旁边凑热闹。
赵大宝看着这一群眼巴巴的小家伙,能拒绝他们吗?
肯定不能。
他蹲下来,摸了摸小梅花鹿的脑袋,又揉了揉小狐狸的肚皮,站起来,拍了拍手。
“行,今天给你们开荤,空间烧烤派对正式开始。”
第771章 灵力
小动物们像是听懂了一样,欢呼雀跃,小梅花鹿蹦了起来,小狐狸们满地打滚,不明所以的小羊羔蹦跶着,连池塘里的鱼都跃出了水面,溅起一朵水花。
赵大宝挽起袖子,从木屋里搬出烧烤架,又拿出炭火、调料、签子,一样一样摆好,动作熟练得像是在外面开了十年的烧烤摊。
他切羊肉的切羊肉,串串的串串,生火的生火,忙得不亦乐乎。
小动物们围在旁边,有的蹲着,有的趴着,有的站着,排成一圈,眼巴巴地看着烤架上滋滋冒油的肉串,口水流了一地。
赵大宝做烧烤的速度都赶不上这些小家伙吃的速度。
羊肉串刚出炉,还滋滋冒着油泡,小梅花鹿一口叼走三串,叼着就跑,躲在木屋后面偷偷吃,吃得满嘴油光。
小狐狸们更狡猾,一只负责转移赵大宝的注意力,两只负责偷,剩下的几只在旁边接应,配合得天衣无缝。
小羊羔倒是老实,蹲在旁边等着赵大宝给它们烤蔬菜串。
赵大宝哭笑不得,又烤了一批,这回他长了心眼,肉烤好了先自己咬一口,再分给它们。
至于为什么加了些蔬菜串,他也不能让小羊羔同类相残不是,专门做了纯素的,金针菇、韭菜、土豆片、茄子,刷上酱料,烤得外焦里嫩,香气扑鼻。
一盘盘烧烤端上桌,都被吃得干干净净,连签子都被小狐狸舔得能当镜子照。
小家伙们一个个吃得肚子圆滚滚的,躺在草地上,四脚朝天,动都不想动。
......
不知过了多久,全都吃饱喝足。
小家伙们撒欢的撒欢,在草地上追逐打闹,有的钻进花丛里扑蝴蝶,有的跳到池塘里去捞鱼,有的在田埂上赛跑;躺着休息的休息,小梅花鹿卧在树荫下,眯着眼睛打盹,小狐狸们挤成一团,缩在木屋的台阶上,尾巴盖着鼻子,睡得香甜,小羊羔挨着小梅花鹿,脑袋枕在它肚子上。
空间里是真舒服,不冷不热,微风习习,空气里弥漫着青草的香气和烤肉的余味,比外面那蒸笼似的天强了不知多少倍。
赵大宝搬了躺椅在木屋前的树下,往上一躺,翘起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根雪糕,另一只手举着冰可乐,旁边的小桌上还放着一杯刚泡好的薄荷茶,几片新鲜的薄荷叶在玻璃杯里沉浮,散发出清凉的香气。
他咬一口雪糕,灌一口可乐,再呷一口薄荷茶,三样东西在嘴里混出一种说不出的爽快,像是大夏天一头扎进了冰窖里,从头凉到脚。
他眯着眼睛,听着远处田野里传来的虫鸣声,看着头顶树荫间漏下来的斑驳光影。
心想,这里要是有台收音机就好了——听听评书,听听相声,听听新闻,那日子就更美了。
对!
收音机放家里听不合适,容易让人举报,但要是放到空间里,那就没事了,谁也听不见,谁也管不着,就是不知道放空间里可不可以收到台?
以后要是进了铁路系统,收音机也可以在宿舍里听,哪怕在火车上也可以听听。
越想赵大宝越觉得这个可以有,改天就去友谊商店买台收音机试试。
想到这里,赵大宝更是睡不着了。
他从躺椅上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走进木屋,在里面翻箱倒柜,在柜子里看到上次在鸽子市买的那副银鎏金的头面。
头面在空间里放了几天,上面的光泽似乎更润了,银底上鎏金的花纹泛着柔和的光,缠枝莲的每一片叶子、花苞的每一层花瓣都清晰可见,工艺精湛绝伦,华美得不像这个时代的东西。
赵大宝把它托在掌心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力,用心去感受——之前在鸽子市上,它就让他有一种吃了空间蔬果粮食以后的感觉,浑身上下的毛孔都舒展开了,有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掌心往手臂里窜,像是喝了一大碗热汤。
现在在空间里放了几天,上面的那感觉更浓了,那股温热变成了滚烫,像是一股热流在他体内冲击,从掌心到手腕,从手腕到胳膊肘,从胳膊肘到肩膀,一路往上,像是一道瀑布从高处倾泻而下,冲刷着他身体里的每一根经脉。
能量波动?
之前像是一汪流淌的泉水,涓涓细流,不急不缓,现在像是瀑布在冲击,轰轰烈烈,气势磅礴。
这应该就是某种能量波动吧,没准就是传说中的灵气。
放入空间后就更浓烈了,像是这头面在空间里泡了几天澡,把身上的灰洗掉了,露出了本来面目。
赵大宝兴奋得手都有点抖,他想起那些小说里写的什么滴血认主的桥段,按捺不住好奇心,找来一根针,在手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头面上。
鲜血在银色的表面滚了几滚,像是滴在荷叶上的水珠,又滚了几滚,最后滑落下去,滴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
赵大宝盯着头面看了半天,什么也没发生,头面还是那头面,也没有发光,也没有震动,也没有跟他建立什么心神联系。
他叹了口气,把那滴血用袖子擦了,心想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他不甘心,又把师父给的那些关于古董的书搬过来,一本一本地翻。
他把这些书翻好几遍,书页的边角都卷了起来,有的地方还被他不小心滴上了油渍。
这次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地读,对照着头面上的纹饰、工艺、造型,一样一样地研究。
书上写明代头面的特点,他拿头面来对照,书上写清代头面的风格,他也拿头面来对照。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个时辰,最后得出结论——这银鎏金的头面是古董,还是很值钱的古董,明代中期的,工艺精细,保存完好,市面上难得一见,应该确实是皇宫里流传出来的。
赵大宝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摸着下巴想,那以后自己就从一些老东西上面感受这灵力波动就好了,波动越大,越是值钱的古董,波动越弱,价值越低。
这倒是意外之喜,感知古董,感知灵气,这真是作弊神器。
以后自己岂不是成古董大师了?
走到哪儿,手一摸,就知道这东西值不值钱,比什么鉴定专家都厉害。
第772章 吃白饭,不存在的
赵大宝又把空间里之前收藏的那些老东西、古董全都拿出来,一件件放在手心里,精神力集中,用心感受。
有一对青花瓷碗,还是之前鸽子市有人来查,人群纷纷逃窜时遗落让他捡着的,在空间里放了一段时间了。
他把碗捧在手里,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力用心去感受——隐隐约约能感觉到一丝和那银鎏金头面上相同的气息,像是风中飘来的一缕花香,若有若无的,不仔细闻根本闻不到。
赵大宝先把这股气息称为灵力。
还有一把紫砂壶,是在旧货摊上捡漏的,他握在手里,也能感受到一丝灵力,比青花瓷碗强一点,但跟银鎏金头面比起来,就像是萤火虫跟月亮比光亮。
还有一块玉佩,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是他从三哥那里顺来的,灵力比紫砂壶又强一些,握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像是握着一块刚从怀里掏出来的暖玉。
赵大宝挨个试了一遍,灵力从大到小排了个序,嘴角都要翘到耳后根了。
哈哈哈哈,真是意外之喜。
赵大宝把书从桌上摞起来,抱到躺椅上,一本一本继续翻。
不知又翻了几遍,那些书上面的内容已经全部刻在赵大宝的脑子里了,什么朝代有什么特点,什么器物有什么讲究,他都记得清清楚楚,连页码都能背出来。
赵大宝也从原来的兴奋中渐渐平静下来,像是烧开的水慢慢冷却,水面恢复了平静。
以后结合这些知识,再利用自己对灵力的感知外挂,一般的古董自己遇到,想来是跑不了了。
到时候和师父去那些名角家里,自己倒是可以装一波了——人家拿出来一件东西,他看一眼就知道年代、工艺、价值,还能说出几句行话,不掉价,不丢面,还能让人高看一眼。师父保证给自己竖个大拇指。
兴奋劲过后,赵大宝一阵空虚,躺椅上的身体陷得更深了,眼睛望着头顶的树荫,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画出一片晃动的光斑。
可惜就是睡不着,翻来覆去,换了好几个姿势,还是睡不着。
他坐起来,望着远处在地里劳作的俘虏,那些人弯着腰,低着头,在田里忙活着,有的在翻地,有的在播种,有的在浇水,动作机械,像是被上了发条的玩偶。
赵大宝看着他们,忽然冒出一个恶趣味的主意。
让空间里面的人来造图纸,打造东西。
自己要是后续进入铁路系统,黄班长那边自然不会拦自己,但自己也要交代一声不是,毕竟黄班长这人对他不薄,不能因为机械厂的一些其他人和事,自己直接当个甩手掌柜,说走就走。
拿出二期项目的图纸和指引方向以及样机也不是不可以,这样既给了黄班长一个交代,也给机械厂和上级留了个念想。没准以后还有需要机械厂帮忙的时候。
而且空间里面不就有现成的劳动力嘛,那些个俘虏里面,可是有个工程师的,还有几个会技术的,在空间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也是吃白饭的,不如给他们找点有意义的事做,想来他们更愿意搞研究。
赵大宝想着想着,从躺椅上弹起来,嘴角露出一个坏笑。
他装扮了一番,把在半岛那身鬼面杀手的衣服又穿上,又带上鬼脸面具。
他走到田边,火狐狸正蹲在地头的一块大石头上,监督着这群人干活,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
它看见赵大宝这副打扮,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耳朵竖起来又放下去,继续甩尾巴,显然已经见怪不怪了。
赵大宝蹲下来,在火狐狸耳边低语了几句。
火狐狸听完,耳朵抖了抖,从石头上跳下来,迈着优雅的步子走进田里,穿过一垄垄庄稼,走到那群人中间。
它停在一个五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破旧工装的外国男人面前,昂起头,冲他叫了一声,转身往回走。
那男人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锄头,跟着火狐狸走过来。
其他人抬头看了一眼,看到赵大宝装扮的“山神”,都害怕的低下头继续干活。
他们对山神那不是一般的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毕竟在战场上他们可是见识过山神厉害的,更何况现在还被山神给抓到这里,跑也跑不出的地方。
那外国男人走到赵大宝面前,站定,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敢抬头。
赵大宝也没有拐弯抹角,用英语,把后世见过的那种中型移动式机组农机和他描述了一遍——比脱粒机大,比拖拉机小,通过一系列的组合实现一机多用,满足当下国内绝大部分地区需求。
他还画了一个大框架,用树枝在地上划拉了几笔,把形状、尺寸、大概的结构画了出来。
那男人蹲在地上看着赵大宝画的图,眼镜差点掉进土里,他推了推眼镜,伸出手指沿着地上的线条慢慢描了一遍,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
“你把这个画成图纸,画出详细的零部件图、装配图、工艺图,一个都不能少,后续我会给你弄点材料和工具过来给你们实践。”
那男人连连点头,声音发颤,“行,行,我画,我画。”
赵大宝又让火狐狸找来那几个会技术的,把同样的话跟他们说了一遍,由刚刚那男人负责他们。
几个人蹲在地上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声音越来越兴奋,像是被关了很久的鸟儿忽然看见了天空。
赵大宝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扔给那个工程师男人,那男人接住,捧在手里,看了看烟盒,又看了看赵大宝,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谢谢又不敢说,只好把烟揣进兜里,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又蹲下去继续看地上的图。
赵大宝背着手走了,脚步轻快,心里琢磨着,等这些图纸画出来,往黄班长面前一放,也算是给机械厂的二期项目添砖加瓦了。
他走到木屋前,往躺椅上一倒,这回是真的困了,眼皮沉得抬不起来,不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轻轻晃着,像是有人在用羽毛拂过。
第773章 两方人,针尖对麦芒
待到赵大宝从空间出来,天也黑了,院子里的灯还没开,屋里透出昏黄的光。
父母也正好刚回来,陈淑贞把包放在桌上,换下脚上的布鞋,穿上拖鞋,一抬头看见赵大宝站在堂屋门口,愣了一下,随即舒了一口气,像是悬了一天的心终于放回了肚子里。
她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番,目光在他那件白衬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嘴上却不饶人。
“你小子在家不知道做点饭?我和你爹累了一天,回来连口热乎的都没有。”
赵大宝摊开手,一脸无辜,“娘啊,你这可冤枉人啊。不是我不想做,是你们禁止我进入厨房的。您忘了?上次我炒了个鸡蛋,二梅那小管家婆不是说我油倒多了,就是嫌弃我把锅刷坏了,连灶台都给我擦了三遍。”
陈淑贞被他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就你话多,你今天打扮得人模狗样的干啥去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就出去逛逛!”。
陈淑贞哼了一声,“你觉得我信吗?”
就连一旁的老爹赵振邦都放下了手里的包,抬起头,好奇地看过来。
赵大宝被父母两双眼睛盯得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你们那是什么眼神,能不这么八卦吗?我还有没有点隐私了?”
陈淑贞一听这话,眉毛竖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半度。
“赵...大...宝......我告诉你,你小子要是给我来个突然袭击,带个对象回来或者带个孙子回来,你看我和你有完没完。”
她说着,把手里的包往桌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响,“儿子,娘和你说,你还小,有些事还不懂,可不能图一时......霍霍人家姑娘。你才多大?十八都没到,正是干事业的时候,别学那些不着调的去拍婆子。”
就连本来已经坐下来的老爹赵振邦都弹射了起来,一脸的严肃,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皮带扣,那架势,像是随时准备大义灭亲。
眼看老娘要越说越歪,老爹一副要大刑伺候的模样,赵大宝赶紧伸手制止,一只手拦住老娘。
“娘啊,您大儿子我才多大,怎么可能那么早找对象,我还没玩够呢。”
“而且哪怕有一天我要是谈对象了,一定第一时间把姑娘带回来过您这一关,要是您不同意,再漂亮的,我也不要。”
他说得一本正经,表情诚恳,眼神真挚,跟宣誓似的。
陈淑贞听得心里别提多得劲了,这大儿子虽然本事大,主意正,但在老娘这里还是尊重老娘的,还是需要老娘的。
被赵大宝这马屁一捧,她心里的气消了大半,脸上也有了笑模样。
“行了行了,我也就那么一说,你没有就没有,娘给你做饭去。”
一旁已经抽出皮带的赵振邦急了,皮带还攥在手里,“不是,媳妇,这小子还没说今天干啥去了。”
陈淑贞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说,“问问问,问什么问?我大儿子我这个做娘的还不了解?那肯定有正事,你怎么像胡同里那些长舌妇了?这么喜欢打听?”
赵振邦被噎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赵大宝接过话,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对,娘说得没错,爹,你一个老爷们,怎么能学胡同里那些妇女当长舌妇?我和你说......”
他说的口干舌燥的,又低头看了一眼老爹手里的皮带,一副痴傻模样,笑着看向老爹,“爹你抽皮带干啥?”
赵振邦被媳妇和儿子怼得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憋出一句:“哦,最近长胖了,皮带上孔少了,我给修修。”
说完赶紧转过身,把皮带往腰上系,系好了还拍了拍,假装若无其事地坐回椅子上,拿起报纸,把脸藏在报纸后面。
赵大宝看着他爹那副样子,嘴角弯了弯,没笑出声。
老娘陈淑贞站在厨房门口把他爷俩的话听的清清楚楚,白了一眼赵大宝,低声,“臭小子,你就狐假虎威吧,小心哪天你爹揍你我可不拦着。”
赵大宝自然知道该抱谁大腿,赶紧上前抓着老娘的胳膊,摇晃了两下。
“娘啊,今天虽然我没做饭,但我把菜都买回来了,您来看看新不新鲜,要是卖菜的敢骗我,看我明天找不找他。”
说着就拉着陈淑贞往厨房走。
陈淑贞被他拽着,嘴里说着,“行了行了,我自己走”。
脚步却没停,跟着他进了厨房。
灶台上放着几个袋子,打开一看,有新鲜的黄瓜、西红柿、茄子,还有一条活鱼在水盆里游,鱼尾拍打着水面,溅出一片水花。
陈淑贞弯腰看了看,伸手摸了摸黄瓜,“还行,挺新鲜的。”
她知道大儿子有自己的渠道弄来这些新鲜的瓜果蔬菜,怎么可能不新鲜?
既然大儿子想演,那就陪着他演好了,当然她也不会多问,有时候难得糊涂。
赵大宝站在旁边,得意地说,“还好,还好,幸亏我遗传了娘的优秀基因,要是我爹的,我恐怕只有被人骗的份。”
陈淑贞笑着拍了一下他胳膊,“行了,行了,少拍马屁,小心你爹小心眼发作收拾你,到时候我可不拦着,别在这儿碍事了。”
赵大宝嘿嘿一笑,转身出了厨房,路过堂屋的时候,看见老爹还把脸藏在报纸后面,报纸拿倒了都没发现。
他忍住笑,回了自己屋。
......
时间一晃,两天过去。
赵大宝在家待了两天,机械厂那边还是没电话来找自己,也没人来,想来结果也是没出来。他倒也沉得住气,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翻翻师父送的那一箱书,日子过得比上班悠闲。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两天里可是发生了不少事。
上级部门在对赵大宝问询后,虽然被气的不轻,但还是把调查的消息带回了部里。
为了这事,部里分成了两派,吵得不可开交。
一派以之前来过机械厂的孙副处长为首,要立即把赵大宝先关起来再慢慢调查,防止串供。
孙副处长在会议室里拍了桌子,“这样的人不关起来,万一跑了怎么办?”
另一派以李主任的岳父为首,坚持先调查,在没有相关证据的前提下,不能对赵大宝有任何动作。
老岳父端着茶杯,不紧不慢地说,“就凭一份不知真假的举报信和大字报,在没有实质证据下就抓人,传出去像什么话?我们不是旧社会的官老爷,还来个屈打成招不成?”
第774章 臭味相投
两方人为了这个事吵了整整一个下午,谁也不让谁。
最后还是那位去过轧钢厂和机械厂视察的大领导拍了板——人先不动,部里直接派人驻厂调查,等调查结果出来了再说。
要说孙副处长,之前还想招揽赵大宝的。
在机械厂监考晋升那次,他还特意让赵大宝以后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他说,态度和蔼得像个慈祥的长辈。
这怎么突然变了?
其实这事还要说到那新产品割晒机。
赵大宝当时可是第一时间联系了机械厂和轧钢厂,两家厂同时得到了消息,同时启动了生产。
而孙副处长作为上级领导,可以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也不为过,等消息传到他耳朵里,割晒机都已经在赵家村的地里跑开了。
他觉得自己上次对赵大宝释放的善意,就得了这么个回应,心里自然有些不舒服,脸上挂不住。
当天,部里直接安排人驻厂调查,对厂里可能投递举报信的人员先进行排查。
比如这次晋升没通过的人——会不会心生怨念,把气撒在赵大宝头上?
比如那些来做暑期工的大学生,这可是部里和教育部门直接关注的项目,他们的论文或者项目没通过的,会不会看不惯赵大宝?
亦或者那些驻厂老师,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黄班长和郝平川全力配合上级来人调查,更是在厂里安排了人对内部开始了排查。
第一天进展不大,问谁谁都说不知道,见谁都摇头。
到了第二天,终于有了进展。
一个叫姚老二的厂里员工,也是这次晋升考核没通过的。
一早晨上班的时候姚老二蹲在机床旁边磨钻头,听见有人喊他,手一抖,钻头掉在了地上。
他捡起来,擦了擦,站起来,旁若无人的向外走去,完全没有关注喊他的人。
一路上他低着头,谁也不看,谁也不理。
进了调查组的临时办公室,门一关,他就开口了,“是我举报的!”。
但是姚老二也辩解,“我只投递了举报信,我也没想到他竟然在厂里贴了大字报。”
这几天他姚老二一直存在侥幸心理,想着也许能蒙混过去,但看到上面来人驻厂调查,又看到厂里上纲上线,明显没有打算轻易放过这件事。
他心里越来越慌,觉都睡不好,翻来覆去,最后害怕得不行,站了出来,到调查组主动投案。
调查组的人一看这是主动投案了,对视一眼,不动声色,“你慢慢讲,从头讲。”。
随着姚老二的讲述,这事还要回到赵大宝回村那几天。
那天一个亲戚找到他,请他喝酒,想打听点机械厂招工的事。
他本着反正我在厂里就一个小罗罗,也帮不上忙,有便宜不占白不占,就去了。
这亲戚要是赵大宝在这里听到,肯定认识——就是吴翠花他们家。
吴翠花他们想让儿子去学校工作,后来因为打架进了派出所,记入了档案,在学校吃了闭门羹后,当天翻遍了亲戚,才想到了这个姚老二。
病急乱投医,什么远房亲戚都扒拉出来了。
姚老二说,“酒桌上,我听到吴翠花家在雀儿胡同住,就说你们那边有一个我们厂的顾问,叫赵大宝。本想着他们和赵大宝住一条胡同相熟,自己没准也能搭上关系......”
当时这话一出口,吴翠花一家这才知道,赵大宝竟然在机械厂。
之前还以为赵大宝是个无业游民,天天开着三蹦子在街上晃悠,原来是有正经工作的,还是个顾问。
他们一家人被蒙在鼓里,其实是胡同里大家伙儿心照不宣,瞒着他们一家而已——谁不想跟石头搞好关系,留条后路啊?
让你家知道了,岂不是分一杯羹?
吴翠花听到赵大宝竟然在机械厂,还是顾问,眼睛都亮了,觉得让自己儿子进厂恐怕也就一句话的事。
她当场就坐不住了,草草结束了酒席。
于是就有了当天晚上吴翠花一家提着东西上门找赵大宝家帮忙安排工作的事,只是结果不理想,被陈淑贞赶了出来。
当时被赶了出来,吴翠花儿子放了狠话,但还是气不过,又找姚老二吃夜宵。
姚老二喝了口水,继续往下说。
“我和他一起出来吃夜宵,吴翠花儿子就开始频繁劝酒,一杯接一杯,有意无意地打听赵大宝在厂里的信息。”
“酒桌上吴翠花儿子还好一通贬低赵大宝,说什么学渣,考试不及格,也是个二流子,天天开着三蹦子在街上晃悠,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收破烂的。就这样的人都能混进机械厂,还是一个顾问......”
姚老二本就因为晋升没通过,对厂里有意见,觉得厂里不公,自己干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
再加上赵大宝天天开着三蹦子在厂里招摇过市,那车声轰隆隆的,整个厂区都能听见,他早就看不顺眼了。
这会再听到吴翠花儿子说的,火气也窜了上来。
两人臭味相投,好一通对赵大宝数落,你一句我一句,把赵大宝从头顶骂到脚底。
这一顿酒,让两人关系拉近了不少,有点相见恨晚,就差歃血为盟了。
酒足饭饱,吴翠花儿子借着姚老二酒喝多了,说要送他回家,一路上搀着他走。
姚老二嘴巴就没停过,翻来覆去就是那些话。
嘴上虽然骂着赵大宝,但傻子都能听出来,更多是对赵大宝的羡慕——年纪轻轻就开上了三蹦子,还是顾问,进出厂里谁见了都客客气气打招呼,连厂长都对他笑眯眯的。
吴翠花儿子听着,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他从知道赵大宝在机械厂当顾问,又从姚老二嘴里听到赵大宝在机械厂混得风生水起,再看看自己进了派出所,越想越憋屈。
这半年来,自己几次倒霉,都跟赵大宝有点关系——第一次因为一碗卤煮被打,赵大宝就在场;后来进局子被关几天,也是赵大宝叫来的警察;再后来被华子堂哥揍,因为不上学被老娘打……
今天为了一份工作,自己家低声下气地上门,还被赵大宝他们家赶了出来,礼物更是被直接扔了出来。
想来这会胡同里恐怕也传遍了。
合着自己所有倒霉时刻,这家伙都在背景板里站着呢。
第775章 事情魔幻起来
新仇旧怨涌上心头,再听到姚老二对厂里的抱怨以及对赵大宝的羡慕,他的心就像被点着的干柴,呼啦啦烧了起来。
也不知是酒精上了头,还是真的恨赵大宝恨到了骨子里,最后两人一拍即合,决定搞一把赵大宝。
于是就有了后来的举报信——正是他俩的手笔,一个负责写,一个负责说和投。
这也说得通那举报信上为什么对厂里很多事了解得那么清楚,这是有厂里的人给提供内幕啊。
后来也就有了吴翠花和她儿子在胡同里散播赵大宝贪污谣言的事,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好像亲眼看见似的。
只是随着姚老二的主动投案,事情有点魔幻起来......
他只承认那第一份和最后一份举报信确实是他趁着保卫科不注意投递到保卫科的,也是他看着吴翠花儿子写的。
但另外的几封他不承认,说跟他没关系。
而且那大字报也不是他贴的,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这时候郝平川那边也有好消息传来。
通过厂里的排查,竟然发现还有保卫科的人,以及一名驻厂老师和一名来学校做暑期工的学生参与其中。
那学生还是老师让他干的,因为这学生的论文被毙掉了,心里不痛快,老师一鼓动,他就写了举报信,反正不用自己出面,天塌了有高个顶着。
至于那老师和保卫科的是什么关系,随着调查深入,一条线索浮出水面。
姚老二投递举报信,说是避开了保卫科,其实被人看到了,就是保卫科的人。
那保卫科的人是厂里的老人了,在厂里干了十几年,一直是个小科员,升不上去。
他和厂里的一个领导关系很好,相当于是那领导的人。
而这个领导,在机械厂有了起色后就一直盯着黄班长和郝平川的位置,眼红得很,一直想上位,一直在等机会。
这次不就是个绝佳的机会吗?
信自然而然的先到了这厂领导手里。
他之前就一直拉拢暑假来驻厂的几位老师,请客吃饭,送烟送酒,套近乎。
有一个老师私下跟他走得特别近,两人称兄道弟,隔三差五就聚在一起喝酒。
这不,就把主意打到那老师的学生身上了。
老师出面,学生动手,神不知鬼不觉来个二次、三次......举报。
随着调查深入,调查组也是头疼。
这些人明显是借着举报信争权夺利啊,把赵大宝当成了他们争斗的牺牲品。
更让调查组没想到的是,这事还牵连到了轧钢厂那边,那边也有人暗中配合,提供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材料,主要还是围绕那新产品割晒机。
这是动了太多人的蛋糕?
看来,这不单是盯着机械厂,还盯着轧钢厂。
这下不得不让上级领导重视了,大领导听完汇报,脸色铁青,看着下面两派人,沉默了好半天。
这是有人手伸得有点过了?摘桃子也不是这么摘的!
......
第三天到来,正好也是周末。
日上三竿,周向阳来到了赵家。
赵大宝正好刚起床,在院子里洗漱,牙膏沫糊了一嘴,手里的牙刷还在嘴里捅咕着。
周向阳推门进来,站在台阶上,两手插兜,“石头,你这起的够早的啊?”
赵大宝转过头,看向院门口,含糊道,“你...咋...来...啦?”
周向阳无语道,“也不知道你叽里咕噜说的啥玩意?搞的我好像很乐意来见你似的,我爷让我来请你的,他嚷嚷着好些天没见着你了,说想你想得紧,邀请你去家里吃饭。”
说完,想到他爷爷在家时候说想赵大宝那语气,他还浑身打了个激灵。
赵大宝吐掉泡沫,漱口,抬起头:“周大爷请我吃饭?”
周向阳点头,“对,我爷说好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你今天必须去,不去他亲自来请你。”
赵大宝拿毛巾擦了擦脸,“好的,换件衣服就走。这小老头咋还学小孩子耍小性子了?不去还亲自来请。”。
周向阳很想说,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但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他怕赵大宝来个不去,自己回去挨爷爷削。
和陈淑贞打过招呼,两人正跨过院门槛,忽然听见胡同里传来一阵嘈杂声,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由远及近,好几辆车同时开进了胡同。
赵大宝和周向阳对视一眼,赶紧走出院门。
几辆墨绿色的吉普车停在了吴翠花家门口,车门打开,下来几个穿制服的,表情严肃,步伐整齐,径直走进了吴翠花家的院子。
车门关上的声音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清脆,一下一下的,像是有人在敲钟。
邻居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出头来,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趴在窗户上看,有的干脆走出院子,三三两两地围了上去,踮着脚尖往吴翠花家院子里看。
不一会儿,吴翠花家里面鸡飞狗跳,争吵声和哭喊声不断,锅碗瓢盆摔在地上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像是在打仗。
吴翠花的声音最尖,隔着几堵墙都能听见,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
“你们凭什么抓人?”
“我儿子犯了什么罪?”
“冤枉啊!”
“......”
另一个声音低沉的,应该是吴翠花儿子的,呜呜咽咽的,听不清在说什么。
有邻居小声嘀咕,“这是怎么了?”
有知情的人压低声音说,“可能是上次打架的事”。
有人摇头说,“不对,打架的事不至于这么大阵仗,几辆小车来抓人。而且不是说打架的事已经处理完了吗?”
议论声此起彼伏,像夏天的知了叫。
然后就见到吴翠花的儿子被带了出来,低着头,脸色煞白,两个穿制服的一左一右架着他的胳膊,他也没有挣扎,乖乖地跟着走,裤腿在风中轻轻晃动,鞋带散了也没人帮他系。
吴翠花追了出来,披头散发,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拖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踉跄了一步,差点摔倒,被邻居拉住了。
她站在门口,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顺着脸上的褶子往下淌,嘴唇哆嗦着,像是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她男人也跟了出来,站在她旁边,两手垂着,脸色灰败,眼睛里没有光,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几个穿制服的人上了车,车门关上了,发动机轰鸣起来,缓缓驶出胡同。
第776章 有所猜测
吴翠花忽然挣开邻居的手,往前追了几步,脚步踉跄,光着的那只脚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追了几步,车已经拐出了胡同口,她停下来,站在路中间,身子晃了晃,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邻居上前扶住她,她靠着邻居的肩膀,肩膀一耸一耸的,哭声压抑着,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像是什么东西碎了。
赵大宝平静的看着这一幕,周向阳站在他旁边,两人谁都没说话。
胡同里一时间议论声四起......
赵大宝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舒展开了,看不出是意外还是别的什么表情。
他拉了拉周向阳的袖子,“走吧,别让老爷子等急了。”
周向阳收回目光,应了一声,两人骑上三蹦子,突突突地开出了胡同。
三蹦子的声音在胡同里回荡,压过了那些窃窃私语。
赵大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吴翠花还站在路中间,被邻居扶着,身子在微微发颤。
他收回目光,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跑得更快了。
路上,挎斗里的周向阳耐不住好奇,“石头,刚刚那是出了什么事?”
赵大宝心里有所猜测,但面上还是当不知道,“可能又和人打架了吧。”
周向阳没有过多纠结,他倒是说起了赵大宝那天离开机械厂后,机械厂这两天一点也不平静。
“好像上面来人了,反正厂里什么传言都有,搞的流言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他还说,“你放假了,倒是轻松了。我累够呛,也想放假,但我爷不让我撂挑子,说人要有始有终,让我干满暑假。”
他还问,“石头,厂里这几天有联系你吗?”
赵大宝摇头,“没有”。
之后两人默契的不再聊厂里的事了,侃起了大山。
胡天海地地吹起来,从哪个厂的食堂好吃聊到哪个公园的风景好,从谁家的姑娘长得俊聊到谁家的小子没出息,聊得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
不久后,赵大宝开着三蹦子来到了有着哨兵站岗的大院门前。
别说遇到熟人了,赵大宝第一次来这里见到的那站岗的人还在那儿,站的笔直,手里的枪闪着寒光,脸上的表情跟雕塑一样,连眼珠子都不转一下。
赵大宝上前打招呼,“同志,同志,还记得我不?”
哨兵点了点头,不过没有过多说什么。
流程赵大宝熟悉得很,都不用对方说,签字、拿条、走人,一气呵成。
进入大院,还是老样子,营房林立,绿树成荫,只是树木比上次来的时候更加郁郁葱葱,枝叶交织在一起,把头顶的天空遮得严严实实,阳光只能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片碎金。
来到周大爷家的小院前,周大爷正在菜地里,弯着腰,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蹲在地上刨土豆。
他听到三蹦子的突突声,直起腰,老远就喊,“老远就听到你这破三蹦子突突声,不用看都知道你来了,这大院里也就你一个小子敢这么干。”
周向阳跳下三蹦子,赵大宝熄了火,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两个大西瓜,绿皮黑纹,圆滚滚的,抱在怀里沉甸甸的;一兜子鸡蛋,用草纸包着,一层一层码得整整齐齐;竟然还有一只大公鸡,红冠亮羽,爪子被麻绳绑着,在地上扑腾了几下,被赵大宝拎起来,羽毛乱飞。
周向阳看着,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石头,你这啥时候准备的?我怎么不知道?”
他去赵大宝家的时候,赵大宝可以说全程都在他眼皮底下,洗脸、刷牙、换衣服,连上厕所他都跟着——不对,上厕所没跟。
他愣是没看到赵大宝往后备箱里面装这些东西。
赵大宝切了一声,“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今天有贵客登门,再掐指一算,周大爷要请我吃饭,我能像你一样空两爪子上人家门?”
周向阳很想上去踹赵大宝,可惜他已经提着东西,大步流星地进了院子。
老太太从屋里出来,腰上系着围裙,看见赵大宝手里的东西,直拍大腿。
“哎呦,石头,这请你来吃饭,你怎么还带东西来?向阳也是,怎么不拦着点?”
李姨也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捏着一把葱,说的话跟老太太差不多,翻了来覆去就那么几句——你这孩子,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听的后面进来的周向阳都快自闭了,心里嘀咕,我也得看到他准备这些东西才好拦着啊!
他变戏法似的从后备箱里掏出来的,我上哪儿看去?
赵大宝是那让兄弟不痛快他就更痛快的主,笑嘻嘻地说。
“哎呀,老太太好,李姨好。咱可不能学某位同志,空爪上门不是?不值钱玩意,都是自己种的养的,都尝尝鲜。”
周向阳在后面咬牙切齿:“赵……大……宝……”
赵大宝听到这一声喊,把东西往李姨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菜地里,脚踩在松软的泥土上,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后面跟着发疯的周向阳,追着他绕着菜地跑。
周忆兰不知什么时候从屋里出来了,靠在门框上,看着两个人在菜地里你追我赶,笑得直不起腰,眼泪都出来了。
周大爷站在菜地边上,看着自己的菜地被踩得东倒西歪,几棵刚冒头的小白菜被踩扁了,韭菜也被踩趴下了。
他心疼得直跺脚,骂骂咧咧地喊,“两小兔崽子,老子的菜地啊!我这几棵白菜种了一个多月了,让你们一脚就给踩没了!”
一阵打闹过后,赵大宝和周向阳两人屁股上,一人挨了周大爷一巴掌,不轻不重,声音却清脆,在院子里回荡。
两人这才老实了,乖乖坐在石桌旁,不敢再造次。
一家人坐在院子的葡萄树下,石桌石凳,擦得干干净净,桌上摆着茶壶茶碗,壶里泡着新茶,热气袅袅。
老太太坐在石凳上挑拣着菜,把老叶子摘掉,嫩叶子留下,码在竹篮里。
李姨把赵大宝带来的西瓜切了,红瓤黑籽,切成月牙形,码在盘子里,让大家尝尝。
西瓜甜得很,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流,赵大宝用袖子一抹,继续吃。
周卫国今天也在家,难得休息,穿着一件旧军装,坐在老爷子旁边,手里拿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
第777章 神仙打架
一群人聊着天,东一句西一句,从天气聊到菜价,从菜价聊到院里新种的葡萄,其乐融融。
周大爷放下手里的西瓜皮,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看着赵大宝,嘴角带着笑,语气却带着几分埋怨。
“石头,你小子好些日子没来了吧?拐走我大孙女还不算,又拐走我大孙子,你小子可着我一家薅是吧?”
赵大宝被他说得脸一红,挠挠头,“周大爷,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啊,是忆兰和向阳自己有本事,我就牵了根线。”
周大爷哼了一声,“牵线,你牵的线可够长的,从机械厂牵到我家里来了。”
老太太在旁边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孩子有出息是好事,你念叨什么。”
周大爷不说话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眼睛却还盯着赵大宝,那眼神里有埋怨,也有满意,像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不久后聊到了赵大宝上次送的荔枝。
老太太把择好的菜放进竹篮里,拍了拍手上的土,抬头看着赵大宝,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石头,谢谢你上次送的荔枝,非常新鲜,甜得很,我们一家子都没吃过那么甜的荔枝。”
赵大宝摆摆手,“老太太您客气了,您能吃上就好,我还担心会不会被某人半路给偷吃了。”
他说完还看向周向阳。
周向阳正在啃西瓜,听到这话,差点没噎着,瞪着眼睛,“赵大宝你少污蔑人,我什么时候偷吃了?”
“嘿,我指名道姓说你了吗?”
周向阳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脸涨得通红。
周忆兰在旁边捂着嘴笑,周大爷也笑了,连平时不苟言笑的周卫国都弯了嘴角。
一时间笑声一片,在葡萄架下回荡。
待到老太太和李姨起身端着菜篮子进了屋,不久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锅铲声,院子里也安静下来。
周大爷放下手里的茶杯,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大宝,目光沉了沉,脸上的笑意收了收,声音不高,但很沉稳。
“石头,你在厂里的事我也听说了。”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想来不用问,这也是老爷子今天请自己吃饭的主要目的。
这家里有两个人在机械厂上班——周忆兰在项目组,周向阳也在那儿打杂,厂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老爷子想不知道也难。
周大爷沉默了片刻,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他看着赵大宝,问了一句:“小子,就这么等着?这有点不像你的风格啊!”
赵大宝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你就不想办法,不找关系,不主动去厂里问问?就这么在家干等着?
赵大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老爷子,您也是老江湖了,多多少少应该能看出来,这次完全是神仙打架。我就是个凑数的,您说我这小身板不等着能怎么办?”
他苦笑了一下,“那大字报贴出来,上面来人调查,厂领导被问询,恐怕连轧钢厂那边都受了牵连。您说,我一个小顾问,能做什么?去找谁?跟谁说?说多了人家以为我做贼心虚,说少了人家以为我欲盖弥彰。与其这样,不如在家等着,等水落石出,等真相大白。”
周大爷点了点头,端起茶杯也喝了一口,又放下,看着赵大宝,问了一句。
“那你下一步怎么打算的?”
赵大宝想了想,认真道:“那天上面领导来厂里不分青红皂白问询我的时候,刚好给我了灵感。既然拥有的时候你们不知道珍惜,那以后我就公事公办好了。”
“反正我也只是个外聘顾问,不是厂里的正式工。收费,按次收费,什么咨询费,技术费,多要点也心安理得。”
他顿了顿,嘴角弯了一下,“这年头,谁也不欠谁,我出力,他们出钱,天经地义。”
周大爷盯着他看了几秒,“你确定他们会给?”
“为什么不会?反正又不是厂长自掏腰包。是厂里的钱,厂里的钱是国家的,国家的钱是人民的,我也是人民的一份子,给我跟给别人有什么区别?”
周大爷被他这套歪理说得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摇着头,“你这小子啊,歪理一套一套的”。
周大爷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没你张屠夫,人家还不吃猪肉了?”
“反正第一代产品已经出来了,厂里现在也人才济济,这又添了那什么割晒机新产品,厂里可以说已经上轨道了。就吃这些老本,够人家吃很长时间了。人家还要咨询你干嘛?白白伸着脖子让你宰一刀?”
赵大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把杯子放在桌上,“老爷子,假如我们仁慈,敌人会投降,会主动给我们抢炮吗?”
“不会,只有把他们打疼了,打的不敢还手,他们才会知道什么叫怕!”
“该宰的时候要学会下狠手,太容易得到的东西,他们不会珍惜的,有一天和外人做生意会吃大亏的。我这就当提前给他们上一课。”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不像是在赌气,也不像是在发牢骚,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就想好的方案。
一旁一直倾听的周卫国这时候插了一句,声音不大,但很有分量:“石头,听着挺解气,但你小子不怕玩脱了?人家真不咨询你?到时候你连厂门都进不去,看你怎么办。”
赵大宝看了一眼周卫国,嘴角弯了弯,“周叔,无所谓啊,这样最好,我还落得清闲。”
“大家相安无事还好,要是有不识趣的,来个以权谋私,反正我脑子里还有点东西,到时候直接给轧钢厂或者其他厂好了,想来他们也会给点技术费的。”
“轧钢厂李叔还是不错的,应该能够应对那些阴谋诡计,用这些东西在他那混顿饭还是不成问题的。”
“成绩放在那,就不相信没有厂不动心。”
周大爷皱了皱眉,“你不怕得罪人?全国厂是不少,但基本都是一个系统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你今天把这个厂得罪了,明天那个厂还敢用你?”
赵大宝笑了笑,“周大爷,时代不同了,我给他们,他们可以拿。但是我没给他们,他们要是伸手,不好意思,这是要付出代价的。”
“我这人不想搞那些小人手段,但是不代表我不会。不动则已,动则雷霆万钧,坑不死他们。”
他说完,自己也笑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刚才那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第778章 好大孙长膘了
赵大宝心里嘀咕,现在已经让空间里那些免费劳动力,在把关于中型的那些东西写出来、画出来,图纸、工艺、材料,一样一样地整理。
等到后续自己搞到材料,再把样机弄出来,让他们少走点弯路,就不相信他们不动心。
而且机械厂正着手中型机器研究前期准备工作,要不是自己这个事,人手也该配上了,项目也该启动了。
按照历史轨迹,大型拖拉机还有几年才出来,但现在有自己的手扶拖拉机在前,自己提前弄出个大型的设计图纸,不过分吧?
这到时候可就不是小打小闹了,想来哪怕得罪人也会有头铁的往上扑的。
他心里盘算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微微弯着。
周大爷沉默了好一会儿,手指在石桌上无意识地画着圈,抬起头看着赵大宝,目光里有审视,也有欣赏。
”听你这意思,后续不再在机械厂做顾问了?”
赵大宝点了点头,“本来也志不在此,要不然我当初就要个顾问干啥?自由多好,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谁也管不着。”
他顿了顿,又说,“再说了,我也不是真的不管了,该帮忙的我还是会帮忙的,只是换一种方式,换一种双方都不难受的方式。”
周大爷没再说什么,端起茶杯,把杯里凉了的茶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推到赵大宝面前。
“喝茶”
赵大宝双手接过,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龇了龇牙,没敢吐,咽下去了。
一旁的周忆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嘴角往下撇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她听到赵大宝以后不再坐班机械厂了,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以前在项目组,虽然天天被赵大宝怼,一会儿说她画图慢了,一会儿说她算数不准,一会儿又嫌她吃零食太多。
可那人嘴上不饶人,手里却总给她留好吃的,抽屉里永远塞着花生瓜子江米条,隔三差五还变出一兜橘子或几根甘蔗。
她跟赵大宝顶嘴,从来没赢过,可就是觉得有意思,办公室里少了那个嬉皮笑脸的声音,好像连机器轰鸣都显得沉闷了。
以后吃零食怕是要自己花钱了——周忆兰想到这里,鼻子忽然有些发酸。
她低着头不让别人看见,赵大宝要是知道她是因为这个伤心,恐怕真会拖过来揍一顿,一边揍一边骂——我就这么点用处?
周卫国放下手里的茶杯,看了赵大宝一眼,语气认真,不像是在客套。
他这半年可没少从女儿嘴里听到赵大宝的厉害,什么图纸画得快、工艺想得巧、难题到他手里三下两下就解开了,说得天花乱坠,跟话本里的英雄似的。
起初他以为女儿夸大其词,后来儿子也被忽悠到了机械厂,暑假回家后,饭桌上每天“石头”这个名字最少出现一次。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一个说赵大宝设计割晒机只用了半天,一个说赵大宝调试设备从不看图纸全靠手感,一个说他在厂里跟谁都能打成一片,从厂长到门卫没有他不认识的。
周卫国听了一个多月,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可他不得不承认,能被自己这两个眼高于顶的孩子同时服气的人,不多。
他说:“那你以后想好干什么了吗?你技术不错,要不要我给你想想办法?”
他是真心想帮忙,以他在铁道部的资历和人脉,安排一个技术岗位不成问题。
赵大宝赶紧摆手,脸上的表情不是客气,是真觉得小题大做了:“叔,这么点小事哪能劳烦您这个铁道部的大工程师出马?虽然现在我还没想好干啥,但您放心,我肯定不会去上街当盲流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却在想,等后续进入火车站,跟他一个系统,到时候给周卫国一个大惊喜——你不是问我干什么吗?
我跟你在同一个系统里,以后说不定还能在站台上碰见呢。
他想到这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很快压下去了,端起茶杯喝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这时候饭也好了,李姨从厨房探出头来,喊了一嗓子:“吃饭了——都别聊了,过来端菜。”
老太太端着两盘菜从厨房出来,红烧肉的香味飘了一院子,连隔壁的狗都叫了两声。
赵大宝赶紧站起来,跑过去帮忙端菜,周向阳也跟着去了,两人在厨房门口差点撞上,赵大宝侧身让了让,周向阳瞪了他一眼。
周忆兰也站起来,去厨房拿碗筷,低着头,谁也不看。
周大爷慢悠悠地从石凳上起来,背着手往堂屋走,周卫国跟在他后面。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桌旁,热热闹闹的,碗筷碰撞的声音,酒杯相碰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混在一起。
赵大宝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竖起大拇指,“李姨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还香。”
李姨被他夸得合不拢嘴,又给他夹了一块。
老太太也给他夹菜,“多吃点,你看看你瘦的。向阳恐怕有你两个重。”
赵大宝接过话,“老太太,那不是我瘦,是你好大孙长膘了。”
老太太笑骂一句,“你当他是猪啊,还长膘......”
周向阳在旁边看着,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
......
酒足饭饱,桌上的菜盘一个个见了底,红烧肉的汤汁被周向阳用馒头蘸着吃得干干净净,连李姨拌的凉菜碟子都空了。
老太太收了碗筷,李姨端着盘子进厨房,周忆兰去帮忙,堂屋里只剩下几个人,茶换了一壶新的。
赵大宝打了个饱嗝,拍了拍肚子,看着周大爷,忽然提议要不要陪他下盘象棋?
他笑得一脸真诚,“周大爷,好久没跟您杀两盘了,手痒。”
周向阳和周忆兰听到这个提议,对视一眼,嘴角同时弯了起来,两眼放光,那表情,分明是等着看戏。
周大爷听到赵大宝的话,刚喝下去的茶,呛的自己直咳嗽。
红着脸,斜着眼睛瞥了赵大宝一眼,“你可别折磨我这老头了,跟你下棋,要命。”
周大爷当然说的是之前和赵大宝下棋的那些事——悔棋是一方面,他那套下棋逻辑可谓是太鬼畜了,什么马走田是千里马,什么兵倒退是特种兵,什么自己的士干掉自己的将说那是我方卧底。
歪理一套接一套,能把正经下棋的人气得掀棋盘。
上次周大爷跟他下了一下午,气得他几个月不想碰棋盘。
第779章 火车站来电
赵大宝又提议——那打麻将?
周大爷和周卫国同时摇头,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
周卫国放下茶杯,嘴角抽了抽,“你打麻将那就是狗腿子打发,为博你李姨一笑,给她喂牌,那是喂出天际,喂出毫无底线。”
上次他跟赵大宝打麻将,赵大宝坐在他媳妇下家,一连喂了八把牌,把他媳妇喂得眉开眼笑,他当时输得裤子都快当了。
后来他才知道,教赵大宝打麻将的人当初就是坐他上家,他都不知道该说啥了。
周向阳在旁边也是拼命摇头,表示打死自己也不会跟赵大宝打麻将,他那可怜的零花钱,可禁不住赵大宝的无耻点炮。
赵大宝被一群人拒绝,讪讪地笑了笑,挠挠头,“行吧,那我就不祸害你们了。”
又坐了一会儿,聊了几句闲话,赵大宝起身告辞。
周大爷没留他,“路上慢点,空了就来家里玩。”。
老太太从厨房追出来,手里拎着一兜子自己腌的咸菜,塞给赵大宝,“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赵大宝接过来,道了谢,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开出了大院。
......
三蹦子还没拐进胡同,刚到雀儿胡同的供销社门口,赵大宝被人给叫住了。
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妇女从供销社里探出头来,冲他招手:“石头,刚刚有你电话,我正准备忙完去你家叫你一声呢。”
这妇女是这边供销社上班的,之前和赵大宝家还真不熟。
也是老娘陈淑贞在南锣鼓巷那边的供销社上班后,虽然不在同一个地方,但一个体系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来二去的大家也算熟悉了。
现在有找赵大宝家的电话,会打到这里,他们帮忙叫下人。
赵大宝停下车,“姨,有说是哪儿来的吗?”
妇女想了想,“是火车站那边的,石头,你家有亲戚来京城啊?”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啊?......啊对!是有亲戚要来京城,我借你们电话给回一个。”
赵大宝进了供销社,拿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妇女在旁边整理货架,耳朵却竖着,眼睛时不时往这边瞟。
赵大宝聊了没半分钟就挂了,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妇女好奇地问,“石头,这就聊好了?”
赵宝说,“嗨,就一句话的事,亲戚的班车提前到了。我去车站接人,姨,谢啦,回聊。”
说完出了供销社,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
妇女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这孩子,风风火火的,接个人着啥急,人还能丢了不成?
她哪里知道,刚刚那通电话,对赵大宝而言可谓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向着火车站而去......
刚刚那电话,许铁军就一句话——石头,好消息,你现在立刻来火车站。
就这一句,多余的一个字都没有,说完就挂了。
赵大宝握着车把,风吹在脸上,热烘烘的,他心里像吃了蜜一样,从脚热到头。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调查结果出来了?还是站长书记那边有了回音?还是铁路招工的事定下来了?
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跑得更快了。
街道两边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蝉鸣声在耳边响成一片,他只觉得那突突突的声音像是催着他往前走,一刻也不能停。
......
到了火车站,赵大宝把三蹦子一锁,钥匙揣进兜里,一路小跑,穿过候车大厅,拐进那条熟悉的走廊。
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在两边墙壁之间来回弹,嗒嗒嗒的,像是一阵急雨打在瓦片上。
他到了许铁军的办公室门口,都没敲门,一把推开门就闯了进去,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办公室里不是一个人。
许铁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夹着一根烟,烟雾还没散尽,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
另外两位列车长,刘叔和陈叔也在,一个靠在窗边,一个坐在沙发上,三人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大宝身上。
赵大宝看着三人都在,愣了一下,随即嬉皮笑脸地开口,“那个,三位叔,要不我出去敲个门再进来?”
许铁军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没好气地说:“滚进来,冒冒失失的,也不看看还有人在了,丢不丢人。”
赵大宝这才注意到,门边的沙发上还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看着和自己年龄差不多。
男的虎头虎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袖子卷到胳膊肘,皮肤晒得黝黑,像是刚从外面跑了一圈回来。
女的扎着一条马尾辫,穿着一件白底碎花的衬衫,眼睛大大的,正看着赵大宝,嘴角微微弯着,手里还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书。
两人这时候都憋着笑了,女的一只手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男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鼓出来了。
赵大宝走进来,冲那一男一女歉意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啊,刚才着急了。”。
男的摆摆手,说没事没事,女的也摇了摇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刘叔这时候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既然人到齐了,早点完事,早点安心。等办完再给你们细细介绍,走吧。”
说着,他起身往外走,许铁军和陈叔跟在后面。
赵大宝和那一男一女赶紧跟上,一行人出了办公室,沿着走廊往站长办公室的方向走去。
走在路上,那男的用胳膊撞了一下赵大宝,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兄弟,我见过你,那天考试你是那个骑三蹦子的不?我叫刘三炮,前面那是我爸。”
赵大宝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见刘叔的背影,肩宽腰圆,走路虎虎生风。
赵大宝点了点头,伸出手,“对,是我骑三蹦子来的,赵大宝,前面那是我叔。”
刘三炮伸手和赵大宝握手,又努努嘴,示意边上的那个小女生,“这丫头叫陈晚禾,你叫她禾禾就行,陈叔是她爸。”
并排走的陈晚禾白了一眼刘三炮,声音清脆,像是夏天傍晚的风铃:“刘三炮,要你多嘴?我自己不会说吗?还有,再叫我小名,小心我揍你。”
她说着举起拳头,在刘三炮面前晃了晃,又转向赵大宝,也晃了晃,威胁道:“你也一样,敢叫,揍你。”
第780章 收了你的神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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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1章 制服袖口一道蓝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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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2章 刘三炮人生新篇章
走在前面的许铁军听着刘三炮那小道消息满天飞的架势,一阵无语,转过头。
开口道,“行了,别扯了,以后有你们聊的,现在和我去趟宿舍,有时候你们半夜跟车回来,可以去休息。”
赵大宝没想到安排得这么周到——也是,有时候晚上一两点回来,让人回家,路程近一点还好说,要是远了麻烦,更何况肯定还有外地的,有宿舍确实方便,哪怕短时间休息也是好的。
三人跟着许铁军穿过一段走廊,从侧门出去,拐进一栋灰色的三层小楼。
楼不高,外墙刷着白灰,有些地方剥落了,露出底下的青砖。
楼梯是水泥的,扶手是铁管,油漆已经斑驳,摸上去凉丝丝的。
许铁军从门房那边拿过钥匙,一串铁钥匙在手里哗啦啦地响。
他打开一间宿舍的门,推开,侧身让了让。
宿舍不大,十几平方,窗户朝南,阳光从玻璃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片金黄。
里面摆放了三张上下床,六个床位,此刻床位上空空荡荡,只有光秃秃的床板,连个垫子都没有。
一张书桌,桌面坑坑洼洼的,刻着前人的字迹,有的写着某某某到此一游,有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小人。
几张凳子,高矮不一,腿也不齐,坐上去会晃。
还有几个柜子和衣架,柜门关不严,衣架上挂着不知谁落下的一只旧袜子。
简简单单,窗户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
许铁军指着赵大宝和刘三炮说:“石头、三炮,这间是你们的宿舍。”
刘三炮探头往里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许叔,就分给我们两个的?”
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
许铁军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哼了一声,说:“你想什么美梦?你们两人住六个人的房间?等一周后新入职的正式上岗了,肯定有和你们住一起的。”
刘三炮的笑容僵在脸上,嘴巴合上了,肩膀塌了下去,蔫头耷脑的,像霜打的茄子。
赵大宝在旁边看着,忍住没笑。
许铁军可不管刘三炮的失落,走到隔壁房间,掏出另一把钥匙打开门。
“禾禾,你住这间。”
里面的东西和赵大宝他们那间一样,三张上下床,一张书桌,几把凳子。
只是中间那张床位上已经有被褥了,枕头叠在被子上,被单洗得发白,叠得方方正正,像是用尺子量过。
床头柜上放着搪瓷缸子、牙刷、牙膏,还有一面小圆镜,镜子边沿的镀银有些剥落了。
想来是有同事也住这间。
陈晚禾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满意,又像是在客气。
刘三炮凑过来也要往里看,被陈晚禾一把推开了,“看什么看,女同志的房间你也敢乱看。”
刘三炮捂着胸口,一脸夸张地说,“我是关心你,怕你住不习惯。怕你晚上一个人住——怕黑。”
陈晚禾白了他一眼,“用不着你关心,管好你自己就行。也不知道谁——八岁了晚上一个人出门还被吓的鬼哭狼嚎的”。
得,这两人又开始互揭伤疤了......
许铁军从钥匙圈上卸下三把钥匙,一人递一把。
“行了,钥匙你们人手一把,你们自己收拾一下,周一早点来报到就行,我也得去忙了。”
说完,他看了看手表,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赵大宝进去把纸箱子放下,环顾宿舍,开始打扫卫生。
他找了块抹布,去走廊尽头的水房打湿,拧干,从窗台开始擦。
窗台上的灰积了厚厚一层,抹布一擦,灰尘扬起,呛得他咳了两声。
他又擦书桌、擦凳子、擦柜子、擦床板,连床腿都用抹布抹了一遍。
床底下也扫了,扫出一堆瓜子壳、烟头、废纸,还有一只被踩扁的蟑螂干尸。
刘三炮倒是没动手,打开自己的纸箱子,拿出工作服,往身上套。
先穿上衣,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又系错了,重新系;再穿裤子,裤腿长了,挽了两折;最后戴上大檐帽,站在小镜子前左照右照,侧过身照,又转过来照。
两套衣服都试了一遍,夏装一套,冬装一套,穿在身上舍不得脱。
他拿起小镜子——刚刚从陈晚禾那借来的,对着自己照了又照,傻笑着,露出两排白牙。
赵大宝收拾完自己的铺位,又帮刘三炮把床板擦了,被褥没有,得自己带,他把位置空出来。
陈晚禾从隔壁过来,手里拎着水桶,桶里放着抹布,搭在桶沿上。
她也已经换了工作服,袖口挽了两道,露出白皙的手腕。
她进来看了看赵大宝打扫过的宿舍,“呦,石头,你打扫得够快的啊。”
赵大宝笑着,“两个人打扫自然快,你那边要不要帮忙?”。
陈晚禾噗嗤一下笑了,“我那边就不用帮忙了,我自己来就行。下回别往刘三炮脸上贴金,他什么德行我能不知道?扫帚倒了他都不扶的主,你说他打扫卫生?”。
说完,头也没回的转身回隔壁了。
气的刘三炮,手指着陈晚禾背影,看向赵大宝,“诬陷......她诬陷我......”
赵大宝走过去,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从他手里抽走小镜子,“行了,你俩的事我不参与,我怕溅一身血。别照了,再照镜子该破了。”
“别动,我这还没照够呢。”
“不就一身工装吗,至于?”
刘三炮很是傲娇,“你不懂,这是光荣,这是荣誉,这是我刘三炮人生的新篇章。”
赵大宝白了他一眼,“那你把你的新篇章穿在身上,晚上别脱了。”
刘三炮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
不久后,三人都收拾完了。
赵大宝把发放的东西放进柜子,柜门关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刘三炮制服没脱,大檐帽也戴着,在走廊里来回走了两趟,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陈晚禾从隔壁出来,制服也穿着,头发重新扎过了,辫子盘在脑后,用发卡别住,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的表情倒是平静,但眼睛亮亮的,嘴角微微弯着,那意思和刘三炮一样,就是想穿着新制服去他们爹那边嘚瑟一番。
第783章 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赵大宝倒是没穿制服,其他东西全部留在了宿舍,就带了一身夏装制服放在挎包里。
三人出了宿舍,不久来到三蹦子前。
刘三炮看着三蹦子,眼睛都直了,绕着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嘴里啧啧啧的,羡慕得不行。
赵大宝拿出钥匙,递上前,“要不要上去试试?”
刘三炮两眼放光,嘴都合不拢了,一步跨上前,手已经摸到了车把,就要往上爬,可惜被陈晚禾一把提溜住脖领。
陈晚禾抓着他的脖领,“你学过吗?开过吗?弄坏了小心刘叔收拾你。”
刘三炮被她拉得一个踉跄,站稳了,脸上挂不住,挺了挺胸。
“没开过怎么了,谁还没第一次,多开几次不就会了?”
说话的气势一点也不弱,下巴抬得高高的,就是眼神有点虚。
赵大宝看着两人斗嘴,觉得也挺好玩的,站在旁边抱着胳膊,也不插话。
陈晚禾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眼珠子都快到后脑勺了。
“行了,收起你那没二两重的傲娇心,反正你和石头一个宿舍了,以后多学学不就行了?”
刘三炮听着,还点头,觉得有道理,心里已经在盘算着什么时候跟赵大宝学开三蹦子了。
陈晚禾补充一句:“这样我以后就有免费司机了……”
刘三炮差点破防,指着她,手指哆嗦着,转头看向一旁的赵大宝,“石头,你听听她人言否?”
赵大宝耸肩,表示你们玩你们的,当我不存在。
看到赵大宝不帮腔,刘三炮又看向陈晚禾,“陈晚禾,感情让我学是为了你以后坐车啊?我还以为你良心发现关心我了呢。”
陈晚禾被人发现自己的目的,吐了吐舌头,很大方承认,“关心你?你想多了,我这是关心我自己,我怕你开车把我摔沟里去。”
“......”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赵大宝看看时间,不早了,“两位,今天就先到这儿吧,要不要我送你们回去?”
刘三炮和陈晚禾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赵大宝看着穿着制服的两人,哪能不明白他们接下来要干啥——富贵不还乡,如衣锦夜行!
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响着,赵大宝拧了一把油门,冲两人挥挥手,开出了火车站。
刘三炮冲他喊了一句,“周一见”。
陈晚禾也挥了挥手,嘴角弯着,夕阳照在她脸上,给她的轮廓镀了一层柔和的金色。
三蹦子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里。
......
到家时天已黑,院里的灯亮着,昏黄的光从窗户透出来,在地上铺了一层。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好,拎着包进了屋。
一进门,老娘陈淑贞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蒸汽弥漫,厨房里暖烘烘的。
她看见赵大宝进来,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连珠炮似的开了口,口若悬河......
“石头,你是不知道,你早晨刚出去,吴翠花家儿子又被抓了!”
“你是没瞧见,胡同里都传遍了,有人说他又打架了,有人说得罪了什么人,还有人说——”
赵大宝把包放在桌上,接上话:“娘,车来抓人的时候,我正好瞧见了,来了好几辆车,直接把人带走了。”
陈淑贞一听这话,眼睛一亮,赶紧拉过儿子,让他说说第一手资料,手抓着他的袖子不放。
就连在家的赵振邦也放下了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从椅子上欠起身,耳朵竖着,往这边凑了过来。
赵大宝把看到的情况和老娘说了——几辆车一起来的,下来几个穿制服的,直接去了吴翠花家。
然后吴翠花家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锅碗瓢盆摔地声,像是有人在砸东西。
吴翠花还嚷嚷“凭什么抓人”,嚷嚷得可厉害了,嗓子都喊劈了,整条胡同都能听见。
可惜根本没用,人家直接把吴翠花儿子架着带走了,两个穿制服的一左一右架着他胳膊,他低着头,也没挣扎。
吴翠花两口子在后面追,鞋都跑掉了,也没追上。
陈淑贞听得眼睛发亮,又问,“那石头你有听到这次又是因为什么事吗?”。
赵大宝摇了摇头,“没听到”。
陈淑贞叹了口气,一脸失望,“那可惜了!等我得到消息的时候,人已经被带走了,后来胡同里传什么消息的都有,最多的就是说又打架了,还有一个声音说是吴翠花家儿子祸害谁家小姑娘,被带走的。”
她说着,忽然话锋一转,看着赵大宝,语气严肃起来:“石头,娘和你说啊,你将来要谈对象,娘不拦着你,但娘希望你能奔着结婚去的,不要霍霍人家姑娘。”
赵大宝无语,“娘啊,您这是对您大儿子多不放心啊,我像是那种人吗?”
陈淑贞点头,很肯定的说,“像!!!”。
赵大宝被噎了一下,随即拍着胸脯,一本正经地说:“娘啊,放心,儿子将来要谈对象肯定先把人带来过您这关,没过您这关,我连姑娘手都不碰。”
陈淑贞被他这话逗笑了,伸手拍了他一下,“就会贫嘴”。
陈淑贞笑着拍完,忽然又反应过来,板着脸问:“对了,石头,你小子去你李姨家吃个饭,一吃一天啊?是不是晚上还准备在那留宿?”
赵大宝被老娘这神转折差点闪了腰,“怎么可能,周大爷再想我,我也不能厚着脸皮不是?”
陈淑贞又问:“你小子没空着手去吧?”
“娘,在人情世故这方面,您还不放心您大儿子吗?我带着一兜子鸡蛋去的。”
他当然不会说大公鸡的事,怕老娘心疼。
陈淑贞又问,“你李姨他们都好吧?”
“他们都好,周大爷老两口身体硬朗,吃嘛嘛香,李姨也是红光满面的。对了娘,老太太还给了一兜子自己腌的咸菜。”
说着,跑出门,打开三蹦子后备箱把那兜咸菜提了出来,沉甸甸的。
陈淑贞出来接过咸菜,嘴里念叨着,“哎呦,这老太太,咋还让带东西回来。”
她打开看了一眼,咸菜腌得黄亮亮的,切成细丝,闻着就开胃。
陈淑贞忽然收起笑容,上下打量了赵大宝一番,眼神像是x光一样,恨不得把他从里到外看透。
“那你小子吃完饭,和你李姨他们聊会儿也不至于这么晚回来吧?这没工作了,刚安稳了两天,你小子就又出去鬼混了?”
赵大宝听到老娘这话,也不解释,推着老娘往堂屋走。
“娘,进屋,我跟您说个事。”
陈淑贞被他推着,嘴里还念叨着,“什么事......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赵振邦也放下报纸,坐直了身子,目光跟过来。
第784章 几个月瞒的滴水不漏
进屋后,待到老娘也坐下,赵大宝当着老娘和老爹的面,从包里掏出那张盖了红章的工作证明,双手递过去,像是在递交什么重要文件。
陈淑贞接过来,低头一看,上面写着“赵大宝同志已通过我单位考核,正式录用为铁路系统职工”,下面盖着红彤彤的大印,日期是今天的。
两口子看了半天,抬头...低头...又抬头,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像是被人施了定身法。
赵大宝又从包里掏出那套夏装制服,抖开,深蓝色的,袖口有一道蓝杠,布料厚实,纽扣锃亮,在灯光下闪着光。
他把制服举在身前,冲父母笑了笑,“爹,娘,你们儿子从下周一正式上班,铁路系统,京城火车站,列车员,正式工。”
屋里安静了几秒,然后陈淑贞忽然站起来,一把抢过那套制服,翻来覆去地看。
又看看那张入职证明,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早说?”
“娘,我这不是想给您个惊喜吗?”
赵振邦摘下眼镜,站起来,走到赵大宝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很重,差点把赵大宝拍趴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后只说了句:“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声音有些发哽。
陈淑贞把制服叠好,小心地放在桌上,转过身,用手背擦了擦眼角,声音恢复了平常的调子:“行了,先吃饭,饭都凉了,边吃边聊。”
赵大宝应了一声,跟着老娘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老爹,赵振邦还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里的报纸被他攥得皱皱巴巴的。
......
饭桌上,饭菜满满当当,红烧肉、炒鸡蛋、凉拌黄瓜,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西红柿蛋汤,摆了半桌子。
但也就赵大宝一个人在动筷子,夹一块红烧肉塞嘴里,嚼两口,又夹一筷子鸡蛋,吃得呼噜呼噜的。
对面的父母根本顾不上吃,筷子搁在碗沿上,一肚子的话想问,眼神像是要把赵大宝从头到脚扫描一遍。
赵大宝见此,停下筷子,抹了抹嘴,说:“爹,娘,你们有什么要问的就问吧,我吃饱了再回答怕噎着。”
陈淑贞迫不及待开口,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石头,你这铁路系统的工作是什么时候弄的?”
赵大宝想了想,“就三天前吧。”
陈淑贞又说,“就是你穿得人模狗样出去的那天?”
赵大宝无语,“娘,我觉得可以换个词,比如帅气逼人、貌若潘安、玉树临风、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高大威猛……”
陈淑贞打断他的无耻行为,“少贫嘴,赶紧和娘详细说说,不然收拾你。”
赵大宝咽下嘴里的饭,喝了口汤,从头讲起。
“其实这事吧,要说三天前也不全对。大概是个把月前吧,也就是端午后我从村里回来那d段时间,正好有空,就去了趟火车站。”
“之前我不是在火车上用一个方法救人了嘛,那方法在铁路系统普及了。人家铁路系统本来是准备发奖励感谢我的。”
“后来和许叔聊天,他得知我学不上了,在机械厂也是帮忙的,没个正式工作。正好那会有消息传出,京城车站要扩编招人。”
“技术岗、工程师的岗位许叔可能有点难弄,但列车员,加上之前我那救人的方法,他运作一番,还是能帮上忙的。”
“他当时问我有没有兴趣——那我必须有兴趣啊,这可比那天天坐班当顾问好太多了,这可是铁老大的岗位,福利待遇好不说,还能全国各地跑,看遍祖国山川大海。”
“我当时就把活动经费给了许叔,让他帮忙走动走动,毕竟这么好的岗位肯定竞争大。”
两口子听到这里,对视一眼,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这么大的事,这小子瞒了这么久?
几个月啊?
他愣是一点消息没传出来,每天嬉皮笑脸的,跟没事人一样。
陈淑贞的手已经伸到赵大宝胳膊旁边了,拧了一下,赵大宝龇了龇牙,没敢躲,继续说。
“几天前,也就是我被人贴大字报的前一天,许叔电话到机械厂找我,说扩招的事定了,让我去了一趟。”
“我感觉幸亏我给钱给得早,让许叔帮忙走动。”
“你们是不知道,这次要么是铁路院校输送过去的人,要么就是铁路职工的家属,其实还是以内部招工为主,根本不对外招。”
“许叔帮忙找人,走了老职工推荐,当然咱也没亏待那老职工,我们给了钱。然后就是三天前,我去参加的考核,当然我没有参加笔试,我是直接由站长和书记面谈考核的。”
听到这里,两口子了解了前前后后。
陈淑贞心里五味杂陈,刚刚还担心儿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没想到这小子几个月前就行动了,说明他不是因为在机械厂被举报才心生怨气这么干的。
同时也感叹,这小子主意是真正,几个月前就在忙活这个事了,每天和自己嬉皮笑脸的,一点消息也没透露出来,愣是瞒得滴水不漏。
她正想着,赵振邦开口了,声音不大,但问到了点子上:“石头,你三天前去考核,还是站长和书记考核的,你当时和人家说了你被举报的事没有?”
陈淑贞刚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一脸担心地看着赵大宝。
赵大宝仰起头,正色道,“爹,你儿子能干那顾头不顾尾的事?要不然您以为为什么过了三天我才去办入职?”
他顿了顿,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我当时就和人家站长和书记说了被举报的事,我给自己争取了三天时间。要是这三天,调查还没出结果,那就说明咱和铁路无缘;要是这三天里有结果,同时我也通过他们的考核,希望能给我留下这个岗位。”
他一拍大腿,激动起来,“你们猜怎么着?今天我在李姨家吃过饭,其实早回来了。就在刚路过咱胡同的供销社门口,娘和你相熟的在供销社上班的那姨就给我叫住了,说正好刚有电话找我。”
“我当场电话一回过去,是许叔打来的,让我立刻去了火车站。后面的事你们知道了,到了那边人家当场给我办了入职。”
陈淑贞眼睛亮了一下,急切地问:“石头,照你的意思,那机械厂的调查出结果了?”
赵大宝点头,“出结果了,我没有任何问题,诬陷的。”
“还是人家火车站书记帮忙联系的上级,刚得到消息,然后就电话我去火车站办理入职的。”
陈淑贞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像是搬走了一块压了好几天的石头,连声说,“那就好......那就好。”
她随即又想起什么,说道,“石头,那咱得好好感谢人家,不单帮你打听到了最新的消息,还让你有机会入职了,要不然这么好的工作岗位就跑了。”
赵大宝点头,“娘,这个我知道,许叔要感谢,站长和书记也要感谢。帮助过咱家的人都要感谢......”。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表情严肃起来:“对了,爹、娘,和你们强调一下。虽然我确定没事了,但上级的调查结果还需要过一阵子才下发。这事你们自己知道就行,不要往外说。上级好像要好好深挖,看看这次都是谁在搞鬼。”
第785章 找赔偿的上门
赵振邦和陈淑贞相互看了一眼,都郑重地点了点头,陈淑贞还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赵大宝端起碗喝了一口汤,想起什么,又说:“对了,娘,你空了帮我做点被褥啥的,单位有宿舍,跟车回来晚了,我就在宿舍睡,省得半夜回来吵你们。”
陈淑贞连声说,“好好好......”
“我明天就扯布,棉花家里还有,被面全给你弄新的、弄好的。”
她嘴里念叨着,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用什么样的布料,做什么尺寸,要不要絮厚一点。
赵振邦坐在旁边没再说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嘴角弯着,眼角细细的皱纹舒展开来。
窗外夜色浓了,远处的狗叫了几声,又安静了,灶台上的灯还亮着,把一家人的影子映在墙上,晃晃悠悠的。
......
第二天,赵大宝还没起床,院子里就响起了小月月的叫喊声,脆生生的,跟小喇叭似的。
“石头哥——大懒猪——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羞羞羞——”
声音穿透力极强,从院子一路传到屋里,连隔壁院子的狗都跟着叫了两声。
跟在后面的还有大迷糊和华子,两人联袂而来,一前一后进了院子,大迷糊手里还拎着一兜子油条,华子提着一袋豆浆,热气从袋口冒出来,在晨风中袅袅升起。
小月月叫喊了一阵,见屋里没动静,直接冲到赵大宝炕边,鞋都没脱就爬上去了,两只小手扒着炕沿,脑袋探过来,脸凑得极近,鼻尖差点碰到赵大宝的鼻子。
又喊了一遍:“石头哥,大懒猪,快起床!”
赵大宝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眼前一张放大的小脸,眼珠子一转,一把抱住小月月,脑袋往她脑袋上顶,嘴里喊着“顶牛牛”。
小月月被顶得东倒西歪,头发散了,辫子歪了,咯咯笑着喊,“救命”。
两只小手乱挥,腿蹬着空气。
赵大宝不放,又顶了几下,小月月的笑声变成了求饶声,喊着,“石头哥饶命”。
连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一时间屋里欢笑声一片,夹杂着求饶声,连窗台上的灰都被震得往下掉。
......
赵大宝出来的时候,一手拿着牙刷,一手端着茶缸子,毛巾搭在肩膀上,嘴里还含着泡沫,看见院子里坐着的大迷糊和华子。
他吐了嘴里的泡沫,伸出胳膊,指着上面一圈牙印,说:“大迷糊,小月月属狗的吗?这咋咬人这么疼?”
胳膊上几个深深的牙印,红红的,还沾着口水。
大迷糊愣了一下,“小月月属狗?”
他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没算明白,“不对啊,她应该不属狗啊......”
这时候小月月也从屋里出来了,手里还拿着陈淑贞刚给的苹果,红彤彤的,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
她听到赵大宝和她哥的话,叉着腰,气呼呼地说:“你们才属狗,你们全是狗!”
赵大宝笑弯了腰,指着刚刚看戏的华子说:“华子,小月月说你是狗。”
华子无语,手里还举着半根油条,“我招谁惹谁了,我就是看个戏的,你们都给我拉下水,合适吗?”
然后赵大宝就见华子上前张牙舞爪地扑向小月月,嘴里喊着,“哮天犬来啦,要抢你苹果吃......”。
小月月尖叫一声,抱着苹果就跑,华子在后面追,两人在院子里绕圈,鸡飞狗跳的,晾衣绳上的床单被刮了下来,盖在华子头上,他扯下来继续追。
小月月边跑边喊救命,声音在胡同里回荡,惹得路过的邻居探头进来看了好几眼。
玩累了,华子一屁股坐在院子里的凳子上,大口喘着气,接过赵大宝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汗,说:“石头,你昨天不在,真是错过了一场好戏。吴翠花儿子被抓走了,听说来了好多人,好几辆车,穿制服的,阵仗大得很。”
他压低了声音,“之前那小子还在外面说你坏话,我就怀疑过那举报信肯定和这小子有关。现在我感觉我猜得八九不离十,要不然怎么可能来了那么多人把他给抓了?”
大迷糊在旁边点头表示同意,嘴里嚼着油条,含含糊糊地说,“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没想到那怂货敢干这样的事,等他出来的,看我不揍死他。”
赵大宝听到大迷糊的话,很想来一句,“那你有的等了”。
他当然不会告诉他们,自己当时可是全程看了,连吴翠花光着一只脚追出来都看得清清楚楚。
赵大宝转移话题,“你俩休假一早晨不在家躺尸,来这干啥来了?”
小月月第一个开口,苹果核往地上一扔,叉着腰说:“石头哥,我来找你要补偿的!”
赵大宝一脸疑惑,手指着自己,“找我要补偿?我好像不欠你什么吧?”
小月月仰起脖子,傲娇道,“哼,怎么不欠,你把三丫、小四他们送乡下去了,你知不知道,他们不在,我有多无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打架都没人陪我。这不该赔偿吗?”
赵大宝笑了,“我怎么看他们不在一点也没影响你在胡同里称王称霸、当大姐大,整个胡同的小孩现在恐怕都成你手下了吧?”
小月月当然不承认,嘴硬说,“那是三丫不在,我临时找的替补,等三丫回来,她们还得给我当左膀右臂。”
她又补了一句,“反正我不管,你把他们送回村了,你就得补偿我,就补偿上次那个叫荔枝的,对,荔枝。”
赵大宝心想,这小丫头,嘴馋了就说嘴馋,找那么多借口,还拐弯抹角的,跟她哥大迷糊一样,想吃啥从来不会直接说。
赵大宝故意把她晾一边,而是转头看向大迷糊,“大迷糊,大牛叔回林场后有没有写信回来什么的?”
大迷糊摇了摇头,“没有”。
赵大宝无奈,“好吧,也不知道大牛叔怎么考虑的,手术做不做,也不来个信。”。
华子这时候开口,“石头,你昨天干嘛去了?你说你现在也不去坐班了,怎么感觉你比上班的还忙?昨天找你两趟都没见着你人。”
赵大宝倒是看向一旁的小月月,得意道,“嘿嘿,闲来无事,去找小月月干爹了。”
第786章 零食去处
小月月听到这话,完全忘了刚才还在要吃荔枝的事,眼睛一亮,凑过来,拉着赵大宝胳膊。
“石头哥你去找我干爹玩,你咋不叫上我?”
“叫上你干啥?去你干爹那骗吃骗喝?”
“谁说我骗吃骗喝了,我是去看干爹。你不要诬陷我!”
“你是去看你干爹还是看干爹家的零食?”
“我都看...”
“......”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了好几个来回,谁也不让谁。
这时候老娘陈淑贞提着布兜从屋里出来,布兜鼓鼓囊囊的,装着票子和钱,还有一把软尺,边角露在外面。
她冲赵大宝说,“石头饭在锅里,自己盛,我出去一趟。”
赵大宝应了一声,“哦”。
陈淑贞今天红光满面,头发也重新梳过了,辫子盘在脑后,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像是要出门办什么大事。
赵大宝这才想起来,老娘要出门去买布给他做被褥,昨晚念叨了好几遍,什么棉布结实,什么花色耐脏,什么尺寸合适,翻来覆去说了半宿。
赵大宝想到明天自己就要上班了,再看到眼前的三个家伙,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必须出去浪浪,和自己悠闲的日子告个别,顺便也出去采购点东西,为明天上班做准备。
当然,顺便再去买台收音机最合适了,放在空间里,以后没事的时候听听评书相声,多美。
想到就做,赵大宝三口两口吃完华子他们带来的油条和豆浆,抹了抹嘴,招呼上小月月和大迷糊还有华子,骑上三蹦子出门。
三人自然开心,小月月爬进挎斗里,占了最舒服的位置,大迷糊挨在小月月身边。华子挤在后面,三蹦子突突突地开出胡同,一路欢声笑语。
路上,大迷糊提起之前专门去方师傅家拜访的事。
他特地去方师傅家拜访,还是上次赵大宝和他说的,方师傅已经是厂里的七级工,还是全厂级别最高的工人,人家当初好歹也教了他点东西,借着这个由头,不赶紧上门抱紧大腿那还等什么?
“我当时把东西送去了,方师傅也收下了,还留我吃了顿饭,方师傅还跟我聊了好一会儿,问我在厂里干得怎么样,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
大迷糊说到这儿,嘴角弯着,像是在回味那顿饭的滋味。
赵大宝问,“那方师傅认下你这个徒弟了,没嫌弃你?
大迷糊思考一下,说,“我当时按你说的,进门就直接叫师父。他当时没说同意,但也没说不同意。”
“而且方师傅嫌弃我什么?他人挺好的,就是话少,吃饭的时候光吃菜不说话,我也不敢说话,两个人就那么闷头吃了一顿饭。”
“哦,对了,昨天我还在他家玩的,他留我吃的午饭,走的时候他还给我饼干了。”
说着大迷糊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动物饼干。
赵大宝看到那动物饼干,整个人都不好了,“原来方师父说给他徒弟带的,原来是给你小子带的啊。我就回村一趟,回来时候,办公室抽屉零食被他们瓜分的一干二净。感情留着讨好你这个徒弟啊!”
大迷糊听到这话傻笑,赶紧转移话题,讲起在轧钢厂上班的趣事。
赵田娃、赵二牛和李小满自然是他口中的话题,尤其是李小满的求爱之路讲的最盛。
李小满喜欢质检科的王小娥的事,赵大宝上次去轧钢厂里是知道的。
当时还让马科长帮忙的。
赵大宝问道,“马科长他后来帮没帮忙?有没有当一个合格的红娘?”
大迷糊听到这话,也是来了兴趣,“石头哥,你是不知道,在你走后,马科长还真把王小娥的信息打听的清清楚楚,然后交给了李小满,当时给李小满激动的就差抱着马科长亲上一口了。”
听到这话,车上的几人都笑了,小月月还恶寒了一下。
大迷糊继续说,“当然,马科长只帮忙打听消息和牵线,至于剩下的事情只能李小满自己搞定。他可明确表示,不负责把人姑娘送李小满怀里。”
大迷糊说着,自己先笑了,“李小满拿到地址后,激动得一晚上没睡着,第二天下班就借了自行车骑着去人家胡同口蹲着,蹲了好几天也没敢上门。”
“后来还是周末王小娥出门买菜碰见了他,问他,你怎么在这儿,他结结巴巴地说路过,可那地方离轧钢厂不近的,而且也没什么娱乐的地方,这路过的谁信啊?”
赵大宝听得笑意连连,嘴角弯着。
他朝大迷糊挤了挤眼,又用下巴示意小月月的方向,那意思分明在说——等会让小月月请客,花她的钱。
谁让上次大迷糊在厂里要请赵大宝的客,还要花小月月存放在他那儿的零花钱。
这事,赵大宝当时就说了,花小月月的钱必须带他一份,今天这机会不就出现了?
大迷糊心领神会,点了点头,两人相视一笑,谁也不说话。
小月月坐在挎斗里,浑然不觉,还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辫子在风中飘着。
几人向着友谊商店而去......
赵大宝心里有打算,反正要买东西,收音机百货商店也不一定有,还不如去友谊商店,那里肯定有。
以前怕买收音机回来放家里不安全,让人给举报了,现在这点担心完全多余,搁空间里谁也发现不了。
哪怕在火车上听,也没人会说什么。
他把三蹦子开得飞快,车轮碾过路面,扬起一路尘土,突突突的声音在街道上回荡。
小月月在挎斗里张开手臂,迎着风喊,“快一点...快一点”。
赵大宝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跑得更快了。
......
赵大宝的三蹦子辨识度太高了,刚到友谊商店门口停下,突突突的声音还没断,门口的迎宾就迎了上来。
脸上堆着笑,像是见了老朋友:“赵同志,来啦,来找林主任的吗?”
这还真是一回生二回熟,这会连门口穿制服的保安也对赵大宝笑着点头,那笑容和煦如春风。
赵大宝几人见此不好意思地和保安点了点头,几人还能想起第一次来的时候,为了盯着自己几个人,搞得人家差点憋出毛病,至今历历在目。
第787章 练手
赵大宝对迎宾说道:“哦,先不找林主任,我先买点东西。”
迎宾连忙示意,“您请,里面请,需要我帮忙带路吗?”
“不用,我们自己先看看,您忙您的。”
迎宾也不勉强,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进入商店,琳琅满目的商品摆满了货架,灯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看得人眼花缭乱。
几人也不是第一次来,但每次来都是两眼放光,像是进了大观园。
小月月一进门就直奔糖果柜台,趴在玻璃柜台上,鼻子都快贴到玻璃上了,盯着那些外国巧克力、水果硬糖、太妃糖、饼干,走不动道。
嘴里念叨着,“这个好看”、“那个也好吃”,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大迷糊和华子则是直奔食品区,看着那些午餐肉、肉罐头,眼睛发亮,大迷糊拿起一罐午餐肉翻来覆去地看,又放下,又拿起来,舍不得放手。
华子倒是稳重些,背着手在货架间踱步,但目光一直在那些进口食品上打转。
赵大宝竟然在这里看到了荔枝,一筐一筐的,摆在货架上,红艳艳的,还带着绿叶,看着就新鲜,感觉这些东西在这里就是常规货,不是百货商店那种稀罕奢侈品。
还有燕窝、干贝、海参、鱼翅,装在透明的玻璃罐里,标着价格,旁边还摆着几盒包装精美的点心。
他想起之前在百货商店买荔枝还得托关系走后门,最后才弄到几斤,这里倒好,摆得满满当当,随便挑。
这次赵大宝可不像第一次来的时候,只有一张外汇券,捉襟见肘,买什么都得算计。
这次他空间里可放着不少外汇券,都是崭新的,连号都没拆。
上次在鸽子市,三哥给他的那一箱崭新的票子里,还夹着厚厚一沓外汇券,花花绿绿的,面额不小。
三哥想得还是周到,知道他用得着。今天这不就派上用场了。
赵大宝走上前,拉过大迷糊和华子,在两人耳边嘀咕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三人能听见。
然后打开挎包,让两人看了一眼里面那沓外汇券,绿的花的,厚厚一叠,码得整整齐齐。
两人看得眼睛都直了,同时咽了咽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那还犹豫什么?
有赵大宝这外汇券兜底,还不买买买?
刚刚赵大宝也和他们说了,到时候出去了折算成钱给他就行。
外汇券这东西,有门路才能弄到,大迷糊和华子自己拿着钱也换不来。
两人早就眼馋这里的东西了,每次来都只能看不能买,心里痒痒的,这次终于可以下手了。
大迷糊也工作段时间了,手里也有点零花了,加上小月月放在他那儿的零花钱,这会也有了底气。
他的目标主要是那些外国的巧克力、糖果、饼干,这些是给小月月买的。
他自己选购了两盒午餐肉,拿在手里掂了掂,放进购物篮里,又拿了两盒,想了想,放回去一盒。
华子也是一样,他的工资可是全部自己拿着了,平时省吃俭用,攒了不少。
午餐肉、肉罐头买了好几瓶,堆在篮子里,像座小山,又拿了几包进口饼干,说是给他妈尝尝。
他们在挑选的时候,赵大宝来到了烟酒柜台,对柜台里的茅台、汾酒下手了。
指着柜台说这个来两瓶,那个来两瓶,售货员一样一样地拿出来,用纸包好,放进篮子里。
洋酒他看了看,摆摆手,没要,那玩意儿喝不惯,还是茅台实在。
龙井、碧螺春也来点,各称了半斤,茶叶装在小铁盒里,密封得严严实实。
他看了看货架,没发现母树的大红袍,心里有点遗憾。
要是能弄到点,就放空间里,几十年后拿出来,保证能唬住很多人——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宝贝。
蜜饯果脯也必须来点,杏脯、桃脯、蜜枣,各称了一斤,用油纸包着,扎上纸绳。
赵大宝一路挑选,不知不觉走到了工艺品、特产那边。
苏绣、湘绣、丝绸,一块块挂在墙上,绣工精细,色彩斑斓,有花鸟、有人物、有山水,栩栩如生。
他看了几眼,摇了摇头,这些自己家目前用不上,哪怕能用,这年头普通老百姓用这些也不合适,太过招摇。
他倒是看着那景泰蓝、漆器、玉雕、瓷器、字画,陷入了沉思。
师父给的那些书籍,上面的内容,现在可全部刻在自己脑子里。
历朝历代的瓷器特点、各时期的工艺风格、名家字画的笔墨特征,他都烂熟于心。
这不就是很好的练手场地?
实验一下?
想到此,赵大宝一件件商品看过去,和书本上的内容一一对应,有明朝的,有清朝的,也有民国的......
还有几件他一眼就看出是仿品,仿得再像,线条的比例、釉色的层次、底款的写法,总有那么一点不对。
别说,赵大宝还真看中了几件,一件青花瓷瓶,一件粉彩盘子......
但为了万无一失,他还是动用了作弊神器——感知能力。
他让柜台服务员把那件青花瓷瓶拿过来,服务员小心翼翼地捧出来,放在绒布上,退后一步。
赵大宝把手放在瓷瓶上,看似像在仔细的研究,其实他已经集中精神力,用心感受。
一股温热的灵力从掌心涌入,像是把手伸进了温水里,暖洋洋的,从指尖一直传到肩膀。
灵力非常充裕,波动很大,像是有人在敲鼓,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又拿过那件粉彩盘子,同样的感觉,灵力充沛,甚至比青花瓷瓶还要强一些。
赵大宝心里有了数,果断拿下这两件,让服务员用锦盒装好,外面再裹上报纸,扎紧。
服务员也是惊叹,这还是第一次见有人买这些工艺品这么爽快的,前后不到几分钟,就下手了,当然她也没多问,立刻按照赵大宝的要求,把东西装好。
至于其他几件,也有灵力波动,但微弱得多,像是风中残烛,忽明忽暗,他摇了摇头,没要。
最后赵大宝买了一盒进口雪花膏,白色瓷瓶,圆润小巧,瓶盖上印着外文字母。
他拿起来闻了闻,香味淡雅,不刺鼻,送给老娘正合适。
那台半导体收音机他早就看好了,黑色塑料外壳,银色的旋钮,天线可以拉出来,上面印着“上海”字样。
他让服务员拿出来试了试,转动旋钮,刺刺啦啦的电流声中,忽然传出清晰的广播声,播音员字正腔圆,正在播报新闻。
赵大宝满意地点点头,让服务员包起来。
然后赵大宝第一个到柜台那边结账的,在他结完账,把东西放入包里。
其实已经把贵重的瓷器和收音机,还有茅台、汾酒转到空间里面去了。
就留下一些吃食,杏脯、桃脯、蜜枣,这类的放在包里。
当然那荔枝也是必须要有的。
第788章 无事不登门
这时大迷糊和华子也选好了东西向着结账柜台走来。
大迷糊提着购物篮,上面一大包糖果饼干,鼓鼓囊囊的,一看就是给小月月买的。
华子拎着两个篮子,一篮是午餐肉、肉罐头,一篮是饼干点心,沉甸甸的,提在手里,晃晃悠悠的。
小月月跟在后面,蹦蹦跳跳的,一脸的开心。
他们把东西一件件从篮子里拿出放在柜台上,赵大宝把外汇券一张一张地数出去......
他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大包小包,堆了小半个柜台,心里忽然有一种暴发户的感觉,赶紧收住,招呼几人往外走。
来到三蹦子旁,赵大宝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一兜子鸡蛋,用布包着,沉甸甸的,少说有三十来个。
“你们把东西放好,在这等我一下,我给林主任送点家里鸡下的蛋,送完我们就走。”
大迷糊和华子点头,把刚买的东西,往后备箱放,后备箱放不下的就放在挎斗里。
小月月蹲在三蹦子旁边,嘴里嚼着刚买的巧克力,一脸幸福。
赵大宝提着鸡蛋重新进入友谊商店,穿过琳琅满目的柜台,上了楼梯。
上了楼,拐进走廊,走到林书华办公室门口,抬手敲了敲门,不轻不重,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进”,声音沉稳,带着几分威严。
赵大宝推门进去,手里提着那兜鸡蛋,笑嘻嘻地说:“林主任,我来看您来了!”
林书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笔,桌上堆着厚厚一沓材料。
他抬起头看见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摘下眼镜,站起来,脸上露出笑容。
“哎呦,石头,是你小子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赵大宝把鸡蛋放在茶几边上,“嘿嘿,林主任,瞧着您这红光满面的,看样子最近是好事不断啊?”
林书华哈哈大笑,走过来拍了拍赵大宝的肩膀,“还是你小子嘴会说,托你们村的福,各项工作很好,也是得益于你们村,让我的工作得到了上面的肯定。”
两人坐下,林书华给赵大宝倒了杯茶,茶叶在杯子里浮浮沉沉,热气袅袅。
赵大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林主任,上次您说兄弟单位也都跟着您有样学样,对您这边工作没造成什么影响吧?”
林书华靠在椅背上,说起这事来了精神。
之前村里的东西,不管是内销还是走外销渠道,反响都相当不错,订单一个接一个,供不应求。
但也因为反响不错,很多兄弟单位也都有样学样,搞起了展销会,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得很。
林书华摆摆手,说,“嗨,他们抢他们的,我们玩我们的。”
“你们村的老杆子可是个人才,有一次无意中说的一句话,让我们的思路一下子拓展开了。”
“那些瓷器、丝绸或者食品,兄弟单位做的已经很好了,我们也竞争不过他们。那我们为什么不换个角度,从一些他们不常关注的东西入手?比如民俗、特色小件......”
“而且是从国外的女性方面入手,比如折扇、油纸伞、荷包、漆器首饰什么的。”
“后来,我们搞出了一些有特色的东西推向了市场,反应很好,订单都排到了明年。”
赵大宝听到这话,喜悦也是溢于言表,“那敢情好,我就说有您林主任在,啥难题都不是问题。”
林书华看了他一眼,斟酌二三,“石头,这个事得和你解释一下,这新项目不是不让你们村做。只是这批东西要求比较高,需要专业的老师傅出手,而且对材料属地要求也比较高,希望你能理解。”
赵大宝一拍大腿,“嗨,林主任,您不会以为我今天来找您是给村里拉订单的吧?”
他说着把那兜鸡蛋提上来,放在茶几上,“林主任,这是家里鸡下的土鸡蛋,您带回家尝尝。”
林书华低头看了看那兜鸡蛋,又看了看赵大宝,眼神意味深长,“你小子这都送东西来了,还不是给你们村拉订单的?石头,新产品这次真没法给你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大宝打断了,“林主任,我在你心里就是个无事不登门的?我们村我还不了解吗?他们也不能把所有事情包圆了不是?就说那荷包,你让村里妇人秀一个看看,让她们弄个鞋垫还行,绣花还是算了吧。”
赵大宝继续说道,“我这不是搞了点外汇券嘛,今天来,是带着发小来这里开开眼界,顺便买点外国货,尝尝鲜的。”
“这不东西买完了,顺便给您送点家里鸡下的蛋。我这要是买完东西,不声不响地走了,我怕您下次见面挑我理。”
林书华看着赵大宝,“真的?”
赵大宝拍着胸脯,“真真的!比黄金还真。”
林书华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起来,“你小子,算你有心。”
赵大宝嘿嘿一笑,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两人又吹牛打屁了好一会儿,聊了聊村里的近况,聊了聊林书华的工作,聊了聊最近的天气,聊了聊国际形势,天南海北,无所不聊。
两人聊的好不开心,赵大宝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告辞,“林主任,您忙,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您空了一起吃饭。”
林书华送他到门口,“行,我等着,别光说不练。”
“那哪能呢,我赵大宝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过?”
林书华笑着,指了指赵大宝,“你小子说话不算话的时候还少了?等着吃你一顿饭,等的花儿都谢了......”
赵大宝讪讪地笑了笑,挥挥手,下了楼。
林书华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摇了摇头,转身回了办公室。
茶几上那兜鸡蛋还放在那儿,他拿起来掂了掂,挺沉,嘴角弯了弯,放到柜子里去了。
......
小月月坐在三蹦子的挎斗里,左手举着一块巧克力,右手捏着一颗荔枝,嘴里嚼着,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阳光照在她脸上,鼻尖上沁出细密的汗珠,她也不在乎,吃得满嘴都是巧克力酱,嘴角还沾着一片荔枝皮。
微风从车头灌进来,带着夏天特有的热浪和槐花的甜香。
第789章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赵大宝开着三蹦子,迎着夏天的风,几个人打打闹闹,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大迷糊坐在挎斗里,把刚买的午餐肉罐头举到眼前看了又看,舍不得拆,又放回纸袋里。
华子坐在后座上,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眯着眼睛晒太阳。
小月月剥一颗荔枝举到赵大宝嘴边,“石头哥你尝尝,这个可好吃了。”
赵大宝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嗯,好吃!”
结果等待小月月的是赵大宝更无耻地要求——一会儿吃一颗,还是小月月剥好的。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路面发软,空气里弥漫着灼热的气息,知了在树上叫成一片,像是有人在耳边拉响了警报。
华子把衬衫袖子卷到肩膀上,露出晒得黝黑的胳膊,用帽子扇着风,扇出来的风都是热的。
大迷糊额头上全是汗,用手背抹了一把,甩在地上。
小月月把巧克力塞进兜里,荔枝也不吃了,伸着舌头哈气,像只小狗。
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路边的树荫下,擦了一把汗。
这时候就把主意打到了小月月身上,笑眯眯地说:“小月月,你看看,刚刚石头哥请你吃荔枝了,这么热的天,你是不是也表示表示?”
华子一听这话,再看到不远处的供销社,立刻接过话茬,一脸坏笑。
“对,小月月,你可是胡同里的大姐大,也不用请我们太贵的东西,我看不远处就有供销社,你就请我们吃冰棍吧。五分钱一根的就行,我们不挑。”
他说着,还用胳膊肘捅了捅大迷糊,大迷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也跟着点头,“对对对”。
刚刚还热的哈气的小月月,听到这话,瞬间浑身冰冷。
脸上的表情也从满足变成纠结,眉毛拧在一起,嘴角往下撇着,像是被人从手里抢走了什么东西。
她低下头,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小声说:“可……可......可我没钱啊。”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心虚地看向她哥哥大迷糊,那眼神,像是在求助,又像是在警告。
赵大宝和华子都一脸坏笑的看向大迷糊,这时候就看你是不是我方人员了。
大迷糊面对两人的目光,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从犹豫到坚定,从坚定到心虚,从心虚到认命。
他咳了一声,挺了挺胸,说:“小月月,你忘了,你零花钱可存在哥哥这儿了?”
得,大迷糊选择了叛变?只是这个叛变的对象是小月月。
小月月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像是被人出卖了。
她看着大迷糊,大迷糊不敢看她,把脸转向一边,假装在欣赏路边的风景。
小月月的嘴瘪了瘪,用那种幽怨的眼神盯着大迷糊,盯得大迷糊后背发凉。
最终小月月没办法,哼了一声,从挎斗里爬出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大步流星地朝供销社走去,头也不回,背影决绝,像是要上战场。
赵大宝和华子一看,立刻跳下三蹦子跟上,大迷糊落在最后,脚步沉重。
几人一起进了供销社,供销社不大,柜台是木头的,玻璃有些模糊,里面摆着烟酒糖茶,还有几瓶汽水。
赵大宝和华子走到冰柜前,掀开被子,眼睛往里面一瞅,两人再对视一眼,坏笑。
赵大宝指着冰柜里的冰棍,“大姐,这个多少钱?”
那大姐看了一眼,说,“一毛”。
“两根......不......四根......”
小月月站在后面,踮着脚尖往冰柜里看。一听一毛钱一根,赵大宝还要四根,立刻急了,赶紧上前拉住赵大宝的袖子。
“石头哥,那边有五分钱一根的,绿豆的,很好吃的,我吃过的。”
说着,她指了指冰柜的另一边,绿豆冰棍绿莹莹的,码得整整齐齐。
赵大宝看了看一毛钱一根的奶油冰棍,又看了看五分钱一根的绿豆冰棍,抬头看向华子。
“华子你想吃哪个?”
“奶油的好吃,必须奶油的!”
小月月赶紧上前,挡在两人面前,说,“奶油的太甜了,吃了腻,绿豆的清爽,最适合大热天吃。”
大迷糊站在旁边,想开口说些什么,小月月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还是没说话。
赵大宝看着小月月那副着急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难得小月月请客,我们就客随主便,那就绿豆的吧。”
小月月长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从兜里掏出钱——是大迷糊刚才偷偷塞给她的。
数了数,递过去,买了四根绿豆冰棍,一人一根。
她接过冰棍,自己先咬了一口,眯起眼睛,“好吃,比奶油的还好吃。”
赵大宝和华子对视一眼,都笑了,大迷糊也笑了。
四个人站在供销社门口,啃着冰棍,谁也没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歪歪斜斜地印在地上。
小月月啃了几口,忽然说,“石头哥,你们是不是故意的?”
赵大宝装傻,“什么故意的?”
小月月哼了一声,不说话了,低头啃冰棍,啃得很快,像是怕被人抢走似的。
她刚吃完自己的绿豆冰棍,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眼珠子一转。
趁大迷糊不注意,一把抢过他手里还剩半根的冰棍,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哥你吃得太慢了,都化了,我帮你......”。
大迷糊愣了一下,看着空空的手,“你帮我吃还是抢我吃?”
小月月不理他,又去抢华子的,华子早有防备,举得高高的,小月月够不着,蹦了两下,没抢到,哼了一声,转身去抢赵大宝的。
赵大宝早就吃完了,把冰棍棍儿叼在嘴里,小月月抢了个寂寞。
看着小月月抢到手的棍儿,赵大宝摊开双手,无耻道,“嘿嘿,小丫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你来晚了哦......”
小月月瞪了他一眼,又跑回去抢华子的,华子直接三口两口把剩下的吃完,把棍儿往小丫头手里一塞,“送你,不用谢”。
小月月气得跺脚,“你们都欺负我。”。
三个大男人看着小丫头气鼓鼓的样子,都笑了。
一时间好不热闹,连供销社里的大妈都探出头来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冰棍吃完,浑身凉快了不少,连知了的叫声都仿佛远了一些。
赵大宝拍拍手,跨上三蹦子,说:“刚刚小月月请咱吃好吃的了,咱也不能小气,走着,带你们下馆子去。”
一听下馆子,小月月刚才还气鼓鼓的脸瞬间放晴,眼睛都亮了,激动得跳了起来,辫子一甩一甩的,举着拳头喊着,“下馆子......下馆子......”。
华子和大迷糊也没好到哪去,异口同声喊道,“去哪吃?”。
两人眼巴巴地看着赵大宝,像是在等投喂的小狗。
赵大宝示意他们不要激动,伸出手指摇了摇,“在下馆子前,我们再去接两个人,人多一起下馆子才热闹。”
第790章 老莫走起!
听到赵大宝的话,华子和大迷糊都好奇了。
“石头接谁?”
赵大宝怎么可能现在就告诉他们,故意卖了个关子,拧了一把油门,“上车,等会见着,你们就知道了。”
小月月第一个爬上车斗,坐好,两只手扶着车沿,伸着脖子往前看。
大迷糊和华子对视一眼,也不问了,跟着上了车。
......
路上华子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只是不管他怎么软磨硬泡,赵大宝就是不告诉他,嘴巴闭得紧紧的,问急了就说,“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到了你就知道了。”。
气得华子直翻白眼。
赵大宝一路风驰电掣,三蹦子穿街过巷,最终拐进一条不宽的胡同。
胡同两旁是灰砖平房,墙根下长着青苔,几户人家的门口种着丝瓜,藤蔓爬上了屋檐,开着黄灿灿的花。
赵大宝把车停在一处大杂院大门口,也没进去,气运丹田,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田有福——老田——出来接客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声音在胡同里回荡,惊飞了屋檐上的一只麻雀。
他这一喊,让华子和大迷糊瞬间知道这是来接谁了。
田有福他们可是见过的,之前在北海公园,不单请他们划船,还请他们喝汽水。当然当时田有福是被赵大宝折磨得不得不请,但男人间的友谊往往就是那么简单,这不就是不打不相识。
听到石头的喊话,两人也来了劲,齐着嗓子喊。
“田有福——老田——出来接客了——出来接客了......”
小月月也跟着凑热闹,奶声奶气地喊,“接客了......了......”.
喊完自己先笑了。
大院里不少人探出脑袋来看,有的站在门口张望,有的趴在窗户上往外瞅,有的端着饭碗边吃边看,不知道的还以为来了什么大人物。
没过一会,一个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汗衫,头发乱蓬蓬的,像是刚从睡梦中被吵醒的年轻人出来了,不是别人——正是田有福。
他被这么多人盯着,脸一下子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后根,一看院门口骑在三蹦子上的几个人,气不打一处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攥着拳头。
“赵...大...宝,我弄死你!”
赵大宝早就跳下了车,往旁边一闪,田有福扑了个空,差点摔倒。
接下来,自然是几人一番追鸡撵狗,你推我我推你,小月月在旁边拍手叫好。
......
闹够了,赵大宝整了整被扯歪的衣领,看着进气多出气少躺在地上的田有福。
“老田,别装死了,走着,今天我请客,京城的馆子任选。哥们要是犹豫了,就和你一样属狗的。”
田有福眼睛一亮,一个鲤鱼打滚翻身而起,“你确定?啥地方都行?”
赵大宝拍拍胸脯,豪气道,“必须的,对了,把你对象也叫上。”
田有福一听这话,立刻警惕起来,“赵大宝,你叫我对象干啥?说,你藏的什么心思?”
赵大宝翻了个白眼,“滚,你个田有福狗嘴吐不出象牙,我那是欠你对象柳飘飘饭局,要不是看你对象面子上,你连自带小板凳都混不上桌。”
田有福自然知道,赵大宝从他对象单位买电风扇的事,也知道赵大宝答应请客的事,柳飘飘可是没少在自己耳边嘀咕赵大宝不干人事。
他哪还有刚刚呲牙咧嘴样,嘿嘿一笑,上前拉着赵大宝,“都是自家兄弟,赶紧的吧,吃饭不积极,脑壳有问题。”。
说着就要往三蹦子上爬。
赵大宝一把丢开他,“不是,老田,就这一辆三蹦子挤这么多人,你不嫌热?”
“还有......等会儿你对象来了,是不是也跟我们挤一辆?”
田有福一想,可不能让赵大宝占便宜,“对对对,我推车去,就去老莫,你们先到那儿等着。”
赵大宝一听,瞪大眼睛,“老田,你确定老莫?不是哥们怕花钱,我可听说了,老莫现在还不对外营业,只对部分特定人员开放,而且还是内部凭证就餐,哥们再有能耐,你让我现在去弄凭证我也弄不来啊。”
田有福嘚瑟起来,下巴一扬,“石头你忘了我干啥的?”
赵大宝无语,心里嘀咕——我知道个屁你是干啥的,只知道你是外语学院的。
刚到半岛那会你直接被领导带走的,没人知道你干啥去了。现在回了国内,我更是不知道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当然哪怕你现在想告诉我你是干啥的,我也不想知道。
有些东西还是少知道的好,他还想活得久一点呢。
赵大宝摆摆手,“行了行了,知道你厉害,不就是借着你外语学院的身份,能搞点内部凭证吗?嘚瑟个啥?改天哥们给你找个外语学院的嫂子,去老莫如家常便饭。”
田有福听到这话,呸了一声,“还嫂子,老子比你大。就你那熊样,我们外语学院的除非眼瞎了才会看上了。”
“行了,行了......你们前面走着,我去推车,接我对象去,我们老莫门口集合。”
说完,也不给赵大宝辩驳的机会,转身跑进院子,不一会儿整个人焕然一新,推着一辆半新的自行车出来了,裤腿卷到膝盖,跨上车,蹬了两脚,冲赵大宝挥挥手,骑远了。
赵大宝看着他的背影,嘴角弯了弯,跨上三蹦子,“老莫走起!”
三蹦子突突突地响起来,载着一车人,开出了胡同。
车上大迷糊好奇问赵大宝,“石头哥,老莫是哪?京城有这饭店?”
他挠着头,一脸茫然。
华子也是好奇,竖起耳朵听,他也没听过这名字,在京城生活了十几个多年,头一回听说有这么个地方。
倒是小月月完全不上心这些,她只关心去吃好吃的,嘴里念叨着“好吃的”三个字,翻来覆去地念,像是念经。
赵大宝能怎么说?
前世他也没进过老莫,也就在外面远远瞄过,那还是很多年后的事了。
这会老莫还没完全建好,但也已经开始接待一些特定人员了,比如苏联援华专家、驻华官员、外交人员、高级干部、留苏归国的,内部凭证就餐。
这老莫的事也是他之前在鸽子市和陆小凤拼酒时候听她提过一嘴,当时两人喝得脸红脖子粗,陆小凤拍着桌子说她去过老莫,里面跟皇宫似的,他以为是吹牛,现在看来,多半是真的。
第791章 七张凭证
众人怀着好奇的心情,没过多久,赵大宝开着三蹦子带着大家来到了西直门外大街。
远远就看到一栋典型苏联风格的建筑物,外立面是灰白色的石材,线条简洁有力,正中是高高的穹顶,两侧是方正的塔楼,门廊上立着几根粗大的圆柱,像是一栋从莫斯科直接搬过来的宫殿。
在周围低矮灰扑扑的平房映衬下,这栋建筑显得格外突兀,像是从天而降的外星飞船。
华子和大迷糊看着这栋建筑,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瞪得溜圆,半天说不出话来,震撼得连呼吸都忘了。
大迷糊咽了咽口水,“这……这是饭店?”
华子也开口,“这也太气派了吧,比我们邮局办公楼还气派。”
赵大宝也是惊讶,他毕竟是后世多年后见到过的,那时候老莫已经翻新过很多次了,外墙刷了新漆,招牌也换了新的,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刚刚盖好的样子,灰白色的石材还泛着光,像是刚出炉的馒头,新鲜热乎。
他在心里暗暗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现在这个更有味道。
在他们欣赏的时候,那边田有福骑着自行车也到了柳飘飘家。
柳飘飘家住在一栋灰砖小楼的二层,楼下种着一棵石榴树,花开得正红。
田有福把自行车停在楼下,上了楼,敲了敲门。
柳飘飘来开门,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在肩上,清清爽爽的,看见田有福,嘴角弯了弯。
“你怎么来了?”
田有福说,“今天休息,来接你,老莫走起。”
柳飘飘的父亲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听见“老莫”两个字,摘下老花镜。
“年轻人周末放松一下能理解,就出去吃个饭,去那么贵的地方干嘛?在家吃不是一样?”
柳飘飘的母亲从厨房探出头,倒是不同意见,“孩子难得出去吃一顿,你少说两句。你还以为是你年轻时候,一分钱掰两瓣花的时候啊?出去买根冰棍都抠抠搜搜的,当初我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
柳飘飘父亲被媳妇这通损,面红耳赤的,又不好发作,毕竟媳妇说的是实话,当初和媳妇谈对象的时候,自己兜比脸还干净,那时候可没少花媳妇的钱。
柳飘飘的弟弟柳二飘从房间里蹿出来,十几岁的半大小子,瘦得像根竹竿。
听见“老莫”两个字,眼睛一亮,嚷嚷着,“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柳飘飘的父亲瞪了他一眼,呵斥道,“你去什么去,在家待着。”
柳二飘嘴一瘪,委屈巴巴地看着田有福。
柳飘飘的母亲也看着田有福,那眼神分明是等着他开口。
田有福被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一起...一起...伯父、伯母要是有空也一起去吧,人多热闹点。”。
柳飘飘一听这话,刚想说点什么,田有福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柳飘飘听完,嘴角微翘,也不劝了,“行吧,二飘,你去可以,但最少给我安分一点,不然我不介意把你给扔出去”。
柳二飘高兴得差点蹦起来,跑回屋换衣服。
柳飘飘的母亲倒是也想去见见世面,但最终还是压住了心中的那份激动,没有同意田有福的建议。
柳飘飘的父亲见拦不住,哼了一声,把报纸翻得哗哗响,表示自己很忙,没空,不去凑年轻人的热闹。
待到柳二飘再出现在大家面前,上身穿着一件白衬衫,头发上苍蝇恐怕都得打滑......看的田有福嘴角直抽抽......
待到两方人马在老莫门口汇合,时间正好来到了正午。
赵大宝看见田有福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过来,身边跟着柳飘飘和一个半大小子。
笑着迎上去,打趣道:“老田,让你接个人怎么这么久?你这是给人当坐骑来的?”
田有福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开三蹦子,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这大热天的,自行车能快的起来?”
“那是你腿短,蹬不快。”
田有福当然不乐意,“你腿长,有什么用,脑子不好使都白搭。”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
柳飘飘自然认识华子、大迷糊、小月月他们三个,之前在北海公园见过。
小月月一看见柳飘飘,眼睛一亮,跑上前拉起她的手,仰着小脸,嘴甜得像抹了蜜:“姐姐你好漂亮,比上次见的时候还好看。”
柳飘飘被她逗笑了,蹲下来捏了捏她的小脸,“你是小月月吧?嘴可真甜。”
小月月点了点头,骄傲地说,“那当然,我嘴可甜了,刚刚吃了冰棍,姐姐你要不要尝尝......”
说着还把小嘴撅着伸向柳飘飘。
看的一旁的田有福火冒三丈,你个小丫头片子,老子都没尝过,你就想霍霍自己对象?
赵大宝和华子在一旁憋笑,这小月月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柳飘飘小脸一红,站起来,指着身边的半大小子,“这是我弟弟,柳二飘。你们可以叫他二飘......今天过来凑个人头......石头,不会不欢迎吧?”
赵大宝听到“二飘”两个字,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嘴一咧,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二飘——阿飘!
也不知道几十年后,他们会不会后悔叫这么个名字?
柳二飘倒是不怯场,“哥哥妹妹好”。
赵大宝上前拍了拍柳二飘,“欢迎阿飘兄弟,今天敞开了吃。”。
柳飘飘听到赵大宝喊自己弟弟阿飘,总感觉怪怪的,但又说出哪怪,毕竟他弟弟那些小伙伴,也有人这么喊过他。
几十年后等柳飘飘知道了网络用语,恐怕要提着菜刀追赵大宝......
赵大宝看着人到齐了,拍了拍手,“老田,人都到齐了,今天消费也都我买单,但现在有一个最重要的问题——你能搞来这么多人的内部凭证?七张啊......”
现在这里可是有七个人的,他老田再牛,一下子七张凭证想来也不好搞吧?
他故意把“七张”两个字咬得很重,想看看田有福的反应。
田有福哼了一声,“你该担心担心今天你钱包够不够厚,凭证的事不用你操心。”
说完,他一马当先地带着众人向老莫门口走去,脚步从容,背挺得笔直,像是走进自家客厅。
就在大家以为他会被门口的保卫给赶出来的时候,只见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在门口那人面前晃了一下,速度快得像是变魔术。
第792章 哈拉少
门口那人看了看那小本本,立刻站直了,微微欠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大宝跟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那绝不是内部凭证,至于是什么东西,田有福的身体挡住了大半,他也就看到了一个深色的小本本,封皮上有烫金的字,没看清写的是什么。
赵大宝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索性不想了,跟着众人从旋转门进入,踏台阶而上。
进门的一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高达七米的挑高穹顶,像是把天空扣在了头顶上,穹顶上垂下一盏巨大的镀金吊灯,层层叠叠的水晶吊饰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颗颗星星在闪。
四周的墙壁上装饰着浮雕和壁画,金色的花纹在白色的墙面上蜿蜒,像是流动的河流。
四个青铜大柱子如主心骨一样立于中央,柱身光洁,纹路清晰,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支撑着整个大厅的重量,给人一种说不出的庄重感。
身穿黑色“布拉吉”连衣裙、外罩纯白小围裙的服务员站在桌边,腰身纤细,头发盘在脑后,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像是一幅画里走出来的人。
桌上铺着浅黄色的桌布,摆放着高脚玻璃杯、暗红色的方形餐巾,餐巾叠成扇形,插在杯子里。
整个餐厅,既华丽贵气,又古朴庄重,让人一进门就不自觉地放轻了脚步,压低了声音。
赵大宝关心的倒不是屋内的装修,他凑到田有福身边,压低声音问:“老田,你那小本本……”
田有福头都没转,直接打断他:“想也别想。”
赵大宝哼了一声,“小气鬼,还想着能多来这里吃两次呢。”
田有福瞥了他一眼,“那小本本给你也用不了。”
“你不给我试试怎么知道?”
田有福顿了顿,语气软了些,“小本本不能给你,我倒是可以帮你弄几张内部凭证。”
赵大宝一见自己的目的达到,立刻搂上田有福的肩膀,“还得是你老田,太是兄弟了,我也不要多,先来个十张吧,以后没了再找你。”
田有福差点没咬到舌头,对于赵大宝的无耻他是有心里准备的,可此刻声音还是拔高了半度:“赵大宝,你当内部凭证是大白菜?说来十张就十张?”
赵大宝摊开手,一脸无辜,“那你说几张?”
“两张,不能再多了。”
“八张!”
“不行,最多四张。”
“田有福,你这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啊,留着带媳妇来这里花前月下是吧?我看透你了,最少六张。”
“滚,赵大宝,你可要点脸吧,你知道这内部凭证有多难弄?今天你还是借着我的光才能来这里的,五张不能再多了。”
“成交,嘿嘿,还得是你老田,要是换成其他人,你看看我今天把不把他裤衩子都讹的不剩。”
“赵大宝你也知道你是在讹人啊?”
“勿怪,习惯就好。”
两人三言两语定下了交易,但田有福有种被狗咬了的感觉,他还不好反咬一口。
要不是这里不得大声喧哗,他真能跟赵大宝现场表演一场全武行——这赵大宝真是太狗了,一上来就要十张,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旁边的柳飘飘拉了拉田有福的袖子,冲他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和赵大宝这二货较真,那是傻子行为。
田有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跟着服务员走向座位。
赵大宝跟在后面,嘴角弯着,心情舒畅得很。
待到几人落座后,服务员递过来菜单,浅黄色的封皮上印着烫金的苏联字母,翻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苏联语言,连个中文注释都没有。
大家看着菜单有点懵,这玩意谁看得懂?
就连赵大宝也是一样,英文他还可以看看,应付几句不成问题,可这苏联语言他前世也没接触多少,是真不咋地,最多他也就可以来句“哈拉少”,或者“乌拉”,再或者唱个《喀秋莎》中文版本的,还跑调。
大迷糊翻了两页,又合上了,“这跟天书似的”。
华子也摇头,“看不懂”。
小月月趴在桌边,踮着脚尖往菜单上瞅,瞅了半天,“这上面画的啥呀,弯弯曲曲的,像蚯蚓。”
柳二飘倒是镇定,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笔直,假装自己看得懂,其实一个字也不认识。
田有福接过菜单,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清了清嗓子,用流利的苏联语点了起来,语速不快不慢,发音标准。
他点完一道,服务员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一笔。
他又点一道,服务员又点点头。
那嘚瑟的样子,就差在脑门上刻“我厉害吧”四个大字了。
他点完菜,还特意冲赵大宝挑了挑眉,那眼神,分明是在挑衅。
柳二飘倒是聪明,见田有福点完了,直接来一句:“我和姐夫一样的。”
那服务员是苏联人,没听懂,蓝眼睛眨了眨,一脸茫然。
还是田有福开口,用苏联语跟服务员说了一句——“和我一样”。
服务员这才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又记了一笔。
田有福还特意给柳飘飘点了菜,也没看菜单,直接报了两个菜名,显然是对这里的菜品熟得很。
柳飘飘坐在他旁边,嘴角弯着,没说话,但眼里有光。
这边大迷糊和华子看着赵大宝,眼神里写满了期待。
他们也是看到田有福刚刚那副嘚瑟样了,这怎么着也得给自家兄弟壮壮势,不能丢了面子,就等着赵大宝点菜。
赵大宝再次拿过菜单,翻了两页,看着上面弯弯曲曲的俄文字母,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会这菜单上的苏联语,但也不能露怯。
他合上菜单,抬起头,看着服务员,气定神闲地开口:“哈拉少。”
服务员立刻站直身体,眼睛一亮,回应了一声——“哈拉少”。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引得旁边几桌客人纷纷侧目。
赵大宝伸出手,又来了句,“乌拉”。
服务员也是一样,声音比刚才还大。
不少人看了过来,有的好奇,有的好笑,有的摇了摇头。
赵大宝倒是旁若无人,像是没看见周围的目光,继续点菜,只是没再看菜单,直接用中文报菜名:“沙拉,红菜汤,罐焖牛肉,伏特加。”
第793章 兄弟变路人甲
沙拉和伏特加服务员听懂了,点了头,在本子上记下来,可红菜汤和罐焖牛肉他没听懂,蓝眼睛里满是困惑,看着赵大宝,又看看田有福,希望他能帮忙翻译一下。
没等田有福开口,赵大宝直接用英语讲了刚刚点的菜,语速不快,但发音清晰。
可惜那服务员是妥妥的苏联人,中文和英文都不懂,脸上的困惑更深了,眉头皱成了川字,手里的笔在本子上悬着,不知道该写什么。
就在田有福要开口帮忙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用的还是苏联语,流利得像是母语。
赵大宝听到声音,转头看去,别说,这人还是个熟人——图书导购。
之前赵大宝带二梅去国营书店的时候,碰到一位在翻阅《俄汉词典》的老先生。
老先生当时还给二梅推荐过《卓娅和舒拉的故事》,说那书小姑娘爱看,二梅现在没事的时候就翻上几页。
此刻,这位老先生笑吟吟向赵大宝点了点头。
他把赵大宝刚刚点的菜用苏联语报给服务员,那服务员听懂了,连连点头,在本子上飞快地记了下来。
老先生看向赵大宝,目光温和,问了一句:“伏特加这小姑娘应该喝不了,要不要点一份冰淇淋给她?”
他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小月月。
赵大宝连忙说,“可以,谢谢您。”
老先生笑了笑,又跟服务员说了一句,服务员记下了。
赵大宝这边说完,还冲田有福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没你张屠夫,看我今天吃不吃上猪肉?
田有福也没想到,这里竟然让赵大宝也能遇上熟人,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
心里嘀咕——这小子真是朋友遍京城啊,走到哪儿都能碰上认识的人。
华子和大迷糊看到有人帮忙翻译,自然是喜不自胜,赶紧翻开菜单,指着上面的文字,请老先生帮忙推荐。
老先生也不推辞,弯下腰,耐心地给他们介绍,这个好吃,那个也不错,这个酸甜口,那个咸鲜口,说得详细,比服务员还专业。
华子和大迷糊在他的推荐下,要了几份菜,小月月也跟着凑热闹,指着冰淇淋说我要这个,老先生笑着点了点头,跟服务员说了一句......
全部点完菜后,老先生和赵大宝笑着点了点头,带着随行的人去了不远处的一桌落座。
那桌坐了好几个人,有老有少,好几个外国人......
赵大宝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田有福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小子在哪儿都能碰上熟人,真够邪门的。”
赵大宝放下杯子,得意道,“那是我人品好,你羡慕不来。”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不过田有福,你是真的狗啊,嘴上说着兄弟第一,身体却很诚实地奔向了爱情?对象一召唤,兄弟立马变“路人甲”。”
田有福呸了一声,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假装没听见。
柳飘飘在旁边抿着嘴笑,也不帮他解围。
......
不一会,服务员端着托盘过来了,上面摆着几杯伏特加,浅金色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折射出细碎的光,杯壁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小月月够不着,踮着脚尖也够不着,柳二飘帮她把杯子往面前推了推。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立刻皱成一团,小脸苦得像吃了黄连,吐着舌头说:“不好喝,好辣!”
赵大宝看着小丫头好笑,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你个小丫头,什么都要试试,那是大人的酒,小孩不能喝,等会儿你的冰淇淋就来了。”
刚刚还苦着脸的小月月这才高兴起来,端起水杯灌了一大口,咕咚咕咚的,把嘴里的辣味冲下去,等着她的冰淇淋,眼睛一直往远处瞟。
赵大宝端起酒杯,环顾一圈,说:“来,几位兄弟姐妹,相遇就是缘,今天咱也尝尝这外国的酒。”
华子、大迷糊兴奋地端起酒杯,大迷糊端得太急,酒洒了一点出来,他也不在乎,举着杯子像是举着奖杯。
柳二飘也端起一杯,手有点抖,但脸上故作镇定。
柳飘飘喝的是白开水,大家也没有为难她。赵大宝冲她举了举杯,她笑着点了点头,喝了一口水。
大家喝了一口,几人都皱着眉头,那味道真是一言难尽,大迷糊咽下去的时候表情像是在吞药,华子呛得咳了一声,柳二飘脸涨得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但硬撑着没咳出来,还假装没事。
赵大宝看到他们的样子笑了起来,田有福苦笑摇头,只要有石头在,就少不了快乐,不管在哪儿,不管干什么都热闹。
半岛那边是这样,现在这里也是这样。
菜渐渐地上来了......
红菜汤冒着热气,罐焖牛肉在陶罐里滋滋作响,沙拉摆成精致的形状,餐包码在小篮子里,旁边配着一碟黄油。
菜是上来了,可桌面上只见刀、叉、勺,银光闪闪的,摆得整整齐齐,就是不见筷子。
大迷糊和华子看向四周,大家都在用着刀叉,动作熟练,姿态优雅,像是从小就用惯了似的。左手叉右手刀,切肉的动作行云流水,偶尔还用叉子卷起几根面条送进嘴里,不慌不忙。
他们也学着人家使用,大迷糊左手拿刀右手拿叉,觉得不对,又换过来,还是不对,刀叉在手里怎么拿都别扭,切肉的时候盘子跟着转,肉却纹丝不动。
华子也好不到哪儿去,刀叉拿反了,切了半天切下一小块,叉起来送到嘴边又掉了,落在盘子里弹了一下,滚到桌上,他赶紧捡起来塞进嘴里,脸都红了,紧张、别扭,手忙脚乱。
赵大宝看着想笑又忍住,转过去看小月月,小月月根本不管这些,只在那舔着冰淇淋,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舀,吃得满脸都是奶油。
柳飘飘也是第一次来,她也不会用这些刀叉,坐在那儿有点紧张,手不知道往哪儿放。
田有福看见了,放下自己的刀叉,侧过身,耐心地教她。
“左手拿叉,右手拿刀。对,就这样,食指伸直放在刀背上,叉子反过来,肉要切小块,别着急。”
柳飘飘跟着学,动作有些生涩,但比大迷糊和华子强多了,至少没让肉飞出去。
其他几个人见此也跟着学,柳二飘学得最快,毕竟年轻,手巧,一会儿就上手了,切得有模有样。
大迷糊学了半天还是不行,索性把刀叉一放,用手抓起肉塞进嘴里,说这玩意儿太麻烦了,还不如用手抓。
华子说,“你注意点形象,这什么地方?”
大迷糊看了看四周,又把手放下了,拿起叉子继续跟那块肉搏斗。
赵大宝后世也是吃过一两次西餐的,比如那铁板牛排,刀叉会用,但还是不习惯,总觉得没有筷子顺手,像是被人绑住了手。
第794章 喀秋莎
赵大宝切了几块肉送进嘴里,嚼着嚼着,还是很想让人拿双筷子来,用筷子夹肉,那才叫痛快。
可他抬头看了一眼田有福,田有福正用那种“我看你怎么办”的小眼神瞅着他,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那意思分明是——你不是能耐吗?你倒是让服务员给你拿双筷子来啊。
赵大宝心里骂了一句,面上却不动声色,想想还是算了,这半天已经把他打击得不轻了,从他家到点菜再到翻译,已经让这小子在柳飘飘面前丢了不少面子,这回就让他赢一次吧。
毕竟美女爱英雄不是?
让他在女朋友面前出个风头,也算是成全了一桩美事。
赵大宝想着,默默拿起刀叉,继续跟那块罐焖牛肉搏斗,动作比刚才流畅了一些,但还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小月月吃完了冰淇淋,舔了舔嘴唇,看着赵大宝用刀叉的样子,歪着脑袋,“石头哥你好像在用玩具。”。
赵大宝噎了一下,差点没被肉噎死。
田有福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饭局就在这样有趣的氛围中进行着。
刀叉碰撞的声音,汤匙舀汤的声音,偶尔夹杂着大迷糊跟肉块搏斗时发出的闷哼声。
......
赵大宝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忽然开口:“对了,柳同志,你看我和老田也是一起奋斗过的战友,咱这一来二去的,现在也算是朋友了。我这俩发小和你也算熟人了,你看看你身边有没有年龄相仿的,要是有合适的,可以帮他们介绍介绍?”
这话一出,几人同时愣住。
华子正端着一杯水要喝,差点喷出来,水杯举在嘴边,眼睛瞪得溜圆。
大迷糊也没好到哪去,手里的叉子停在半空中,上面还叉着一块肉,肉汁顺着叉子往下滴,他也顾不上。
田有福也傻眼了,筷子——不对,是刀叉——停在盘子里,看着赵大宝,半天才憋出一句:“不是兄弟,你确定今天是特意请我们吃饭的?不是为了给你发小找对象请客的?”
柳飘飘脸一红,低下头,假装在切牛排,耳朵却竖着。
华子赶紧摆手,急了:“石头,石头,你可别,哥们还年轻,还没到结婚年龄。”
大迷糊虽然口条不利索,但也是一个意思,连连点头,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对,对,我也还小。”
赵大宝瞥了他们一眼,掰着手指头算:“小什么小,实十五,虚十六,毛十七,即十八,将十九……很快就奔三十,离四十还远吗?”
华子被他这套算法气得直翻白眼,“你这账算得比高利贷还狠!”。
柳飘飘抬起头,看了华子一眼,又看了大迷糊一眼,嘴角弯了弯,“好啊,我帮他们留意着。
华子和大迷糊对视一眼,都不说话了,低下头专心对付盘子里的肉。
柳飘飘又看向赵大宝,“怎么样,你发小都帮了,要不要我也给你介绍一个?”
“别,别,别,我是真小,离谈朋友还有很长的时间。”
赵大宝疯狂摇头,本来就是饭桌上开玩笑的事,可不能把自己给搭进去,他可还有白月光要娶了。
华子和大迷糊哪能放过赵大宝,两人异口同声,“给他介绍......”
一时间饭桌上几人哈哈大笑。
不久,餐厅里响起了钢琴声,琴声悠扬,从大厅的一角流淌出来,像是一条看不见的河,在餐桌间蜿蜒。
那是一架黑色的三角钢琴,琴盖支起,琴键在钢琴师的手指下跳动,奏出舒缓的旋律。
有的放下刀叉,有的抬起头张望,有的低声交头接耳。
更多的是不好意思,尤其是国内的面孔,哪怕在国外留过学,此刻多少还有点拘谨,毕竟这是在国内。
赵大宝一听到曲调,心里一动,这旋律他熟悉得很。
他想起后世短视频上,我国三军仪仗队在莫斯科红场上整齐划一唱起《喀秋莎》的场景,那种气势,那种豪迈,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
他放下手里的叉子,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旁若无人跟着曲调开口唱......
“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
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喀秋莎站在那竣峭的岸上,
歌声好像明媚的春光
……
”
他的声音不算好听,但嗓门大,底气足。
大迷糊和华子有了赵大宝的带头,也站起了身,跟着唱。
大迷糊唱得跑调,但气势足,华子声音清亮,像是有意在柳二飘面前表现。
赵大宝见此,心里一动,这会正和苏联是蜜月期,这歌好像也是这会传到国内的,华子和大迷糊会倒也能理解。
有了几人的带动,整个餐厅的人都唱了起来。
苏联人唱苏联语,字正腔圆,声音浑厚;国内的人唱中文,咬字清晰,感情饱满。
一时间,两种语言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像是两条河流汇成了一片。
有人站起来唱,有人坐着唱,有人拍着手打节拍,有人用叉子敲着盘子伴奏。
那钢琴师也来了劲,十指在琴键上飞舞,琴声更加激昂,像是在给所有人伴奏。
整个餐厅好不热闹,连服务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站在一边,跟着轻轻哼唱。
那位老先生忽然站起来,走到赵大宝面前,伸出手,笑着说:“年轻人,来,动起来。”
赵大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也不扭捏,握住老先生的手,两人就在餐桌旁的空地上跳了起来。
老先生舞步娴熟,脚步轻快,带着赵大宝转圈,赵大宝跟了几步,就开始手忙脚乱,踩了老先生两脚,老先生也不恼,哈哈大笑。
不少人也和老先生一样,邀请伙伴跳起了舞。
看的田有福很眼热,只是他看向柳飘飘的时候,小姑娘红着脸,低着头。
最终田有福也只能无奈放弃......
一曲唱罢,大家意犹未尽。
赵大宝也是玩嗨了,直接唱起了后世名曲《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
深夜花园里四处静悄悄,
只有风儿在轻轻唱,
夜色多么好,心儿多爽朗,
在这迷人的晚上
……
”
这歌很苏联,曲调舒缓,旋律优美。
只是赵大宝忘了,这歌这会儿还没传到国内,更确切地说,可能还没有写出来。
但音乐是不分国界的,虽然赵大宝唱得五音不全,跑调跑得比三蹦子还快,但那钢琴师是苏联人,也是专业的,听着赵大宝的哼唱,眼睛一亮。
根据赵大宝唱的前面两句,竟然跟着弹出了调子,琴声从试探到流畅,从流畅到激昂,像是在跟赵大宝对话。
赵大宝听着琴声,心里有了底,唱得更起劲了,虽然调子还是跑,但感情是饱满的。
两人配合得越来越好,一曲唱罢,大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有苏联人站起来冲赵大宝竖大拇指,有国内的人连声叫好,还有几个年轻人吹起了口哨。
小月月在旁边拍着手跳,喊着石头哥好厉害,大迷糊和华子也跟着起哄。
老先生给了赵大宝一个大大的拥抱,拍了拍他的后背,“年轻人,你唱得真好。”
“哪里哪里,我就是瞎唱。”
老先生拉着他的手不放,“我们坐下聊聊?”
赵大宝自然同意。
第795章 有异性,没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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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6章 给他机会也不中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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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7章 开除族谱
小叔见赵大宝回来,放下茶缸子,开口说:“小子,回来啦。昨天我特地回村一趟,把你给的书送回村给你爷了。村里也抓了不少小龙虾,今天回来正好给你送来,放厨房了。”
他顿了顿,又看了一眼赵大宝,说,“你的事,我回去愣是没敢跟你爷奶提一句。虽然咱不说,但保不齐啥时候传到你爷爷耳朵里。”
赵大宝走进屋,看向老娘陈淑贞和老爹赵振邦,“你们没跟小叔说?”
老娘陈淑贞站起身,接过赵大宝带回来的东西,“你小叔也是刚到不久,屁股还没坐热,这不你就回来了?我上哪儿去开口?”
小叔赵振业看着几人,什么情况?跟他说什么?
赵大宝傲娇地上前,挺了挺胸,说:“嘿嘿,小叔,明天我要上班了。”
赵振业一惊,茶缸子都晃了一下,站起身,“啥,明天回机械厂上班?事情调查清楚了?怎么说的......”
一连好些个问题抛出。
赵大宝点头,又摇头。
赵振业伸手上前就扭赵大宝的耳朵,“你小子这点头又摇头的几个意思?你属乌龟的啊?赶紧说,不然把你耳朵拧下来。”
赵大宝疼得龇牙咧嘴,歪着脑袋求饶,“小叔......小叔,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赵振业不情不愿的松了手,赵大宝搓着耳朵,还幽怨地看向自己老爹,那意思很明显——你弟弟欺负我,你也不管管?
老爹赵振邦端起茶缸子,假装没看见,眼睛盯着杯里的茶叶,看得入了神。
赵大宝又看向老娘,可惜老娘忙着看赵大宝带回来的东西,根本顾不上他。
赵大宝就知道,刚刚被小叔欺负白挨了,叹了口气开口,“小叔我确实要上班了,但不是机械厂。”
这一句说完,然后就没然后了——很明显这小子在吊人胃口。
小叔赵振业对于这小子经常吊人胃口的举动,那是深恶痛绝,此刻很想上去揍一顿眼前小子,但最终还是忍住放下拳头——主要他怕挨大嫂揍。
要是自己在嫂子面前揍赵大宝,就赵大宝现在在全家人心中宝贝样,自己保证被嫂子揍的体无完肤,而且要是村里的老两口知道了,保证自己得被吊在村口打。
最终长叹一声,“你小子可真能吊人胃口。”
索性不问赵大宝了,转头看向陈淑贞,“嫂子,到底什么情况?”
老娘陈淑贞终于有表现的机会了,放好袋子,不急不慢地端起茶缸子喝了一口,放下,开口道:“石头明天去京城火车站上班,列车员,正式工!”
小叔赵振业惊叫了一声“啊”,手碰到了茶缸子,茶水直接洒了一身,他也顾不上擦。
一边的赵振邦看到自己弟弟震惊的表情,很是满足,自己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不比弟弟现在好多少。
他喝了口茶,接过话,把之前石头跟他讲的内容,跟赵振业讲了一遍。
从石头什么时候就开始规划火车站岗位的,怎么参加面谈,到怎么跟站长书记争取三天时间,到怎么在最后一天接到电话办理入职,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还特意叮嘱一句,“关于调查结果不要向外人透露,现在就咱家自己知道就行。”
赵振业还在震惊中,嘴巴张着,半天合不拢。
赵大宝开口,“小叔,你要是有空,哪天回去跟爷爷说说,别让老两口听到啥,跟着担心。”
小叔赵振业清醒过来,瞪了赵大宝一眼,“石头啊,你可真可以的,害得小叔跟着担心好些天。你这倒好,不声不响的就给解决了。还有,你当你小叔来回跑好玩是吧?”
赵大宝耸耸肩,无所谓道,“小叔你不去也可以,等你孩子出生了,我两天揍三顿,闲着也是闲着,打着玩。”
赵振业被他噎得说不出话,张了张嘴,又合上了。
倒是边上的赵振邦和陈淑贞憋着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话题转得快,小叔又把话题扯到了村里,尤其是二叔那边。
他喝了口茶,“石头你还不知道你回来后村里的情况吧?我跟你说,你二叔现在可神气了。我回去时候,在我面前走路恨不得横着走,下巴抬得比天还高。这段时间,他可是赚了不少。”
“你二叔被别的村请去开割晒机,那老小子加班加点的干,天不亮就出门,有时候天黑了也不回来,一天能挣不少。”
“连着干了好多天,人晒黑了一圈,黑得跟煤球似的,但精神头更足了,走路带风,说话底气都足了。你二婶说他回家倒头就睡,孩子都不顾上管,嘴里埋怨,眼里却是笑着的。”
“村里给你二叔算的是满工分,去了人家村还有收入,两头赚钱,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后来公社都请咱赵家村的人去帮忙,凡是去帮忙的都没少赚,那小麦脱粒机、拖拉机、割晒机天天连轴转,白天跑晚上跑,一个个也不嫌累,真是要钱不要命......”
讲了好一通,小叔最后感叹一句,“本来我还担心家里农忙,结果今年我倒是轻松了一次,不用回村收麦子了。”
......
接下来,小叔还提到一件事,说有外村人被蛇咬了,还来村里找七姑奶奶看病。
那几人还有意无意打听村里谁家有钱,东问西问的。
七姑奶奶一看那几个就不像好人,贼眉鼠眼的,说话躲躲闪闪,眼神不对。
而且那被蛇咬的地方,伤口早好了,都结痂了,要是没好,这都过去几天了,人恐怕早没了。
他们打的什么主意,七姑奶奶一眼就看穿了,还特地和你爷还有老杆子说了一声。
赵大宝心里一动,想起上次在山里遇到的那几个人,当时和爷爷提过,想来爷爷跟老杆子叔说了。
小叔最后说道,“我昨天回村时候,老杆子特地用大喇叭喊了,让大家注意,钱不外露,谁家有钱也别在外面张扬。要是发现村里谁敢赌博,直接给开除族谱,出村。”
赵大宝点了点头,这样最好。
第798章 来一趟连吃带拿
赵振业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行了,你托我办的事我办了,东西送来了,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了。”
“小叔吃了饭再回呗?”
赵振业摆摆手,“不用,你小婶还在家等着我呢,你这上班的好消息我得赶紧回去跟她报喜,保证她听了能多吃两碗饭。”
赵大宝听他这么说,也不再劝,提过带回来的布袋,翻索一番,东西从里面一样一样地往外拿,堆了小半张桌子。
“小叔这个带上,让小婶没事吃着玩。”
杏脯、桃脯、蜜枣等吃食被赵大宝塞到赵振业怀里,花花绿绿的纸包摞了一摞,赵振业抱了个满怀,差点没接住。
赵大宝又弯腰从袋子里掏出一包荔枝,用油纸包着,扎着红绳,递过去。
“还有这个,荔枝补气血、养精神,对孕妇挺好,但一次别吃多,三两颗就行,千万别贪嘴。”
赵振业接过荔枝,笑着说,“有你小婶妹妹京茹在,她想贪嘴也贪不了。京茹那丫头,盯得比谁都紧,她姐多吃一颗她都要念叨半天。更何况京茹那丫头也是个贪嘴的......”。
赵大宝笑着道,“都是一家人,谁吃不是吃。”。
“小叔,这瓶酒和这盒茶叶是给你的。”
赵大宝递过茅台和龙井,酒瓶上还贴着标签,崭新的,茶叶盒是铁皮的,印着龙井两个字。
这次赵振业没跟他客气,接过去,一只手抱着吃食,一只手拎着酒和茶叶,有哪个男人不爱这东西,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赵大宝见小叔接过东西,补上一句,“小叔,空的时候,带上茅子,请同事吃个饭。小婶这也快要生了,到时候你肯定要经常请假,也不能就靠一张嘴让人家给你顶班不是?”
赵振业被赵大宝这小子一本正经说教给整笑了,“还用你小子教?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
“对,对,对,你吃的盐是比我多,但你心眼子比我少啊。”
赵振业被噎了一下,瞪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老娘陈淑贞连忙拦住他,从厨房里又拿出不少东西,用布兜装着,塞到赵振业手里。
有咸菜、有鸡蛋、还有一罐她腌的辣椒酱,红亮亮的,看着就开胃。
小叔还推脱,“这怎么来一趟还连吃带拿的。”。
嘴上客气,手却没松。
他心里嘀咕,要不是要给石头带小龙虾回来,恐怕老娘也得给自己车上绑不少东西,上次回去,车上被挂得满满当当,差点连人都坐不下。
陈淑贞拍了一下赵振业的胳膊,力道不轻不重,“又不是给你吃的,给你媳妇的,要你做什么好人。要是你,想屁吃,哪来的哪凉快去。”
赵振业被嫂子怼得无话可说,讪讪地笑了笑,抱着东西出了门。
送完小叔,陈淑贞回来收拾着赵大宝带回来的东西,把吃食分门别类,该放柜子的放柜子,该放厨房的放厨房。
她一边收拾一边说,“这一天尽忙着给你做被褥,什么铺的盖的,絮了厚厚一层棉花,缝得密密实实,还没来得及做晚饭呢。”
“谢谢娘......”
赵大宝说着还撅起嘴,要给老娘一个爱的鼓励。
可惜被老娘一巴掌拍了回来,看着耍宝的大儿子,陈淑贞一边笑着,一边数落。
“天天出洋相,也不怕人看见了笑话。今天还是请的孙奶奶和大迷糊他娘你郑姨来帮忙的,两人手脚麻利,帮着裁布、絮棉、缝线,忙了一下午。”
“她们也替你开心,说你有出息,进了铁路系统,铁饭碗,一辈子不愁。”
“放心,娘就告诉了她们,她们不会往外说的。”
陈淑贞絮絮叨叨说着,“行了,该收拾的都收拾完了,我去做饭了。”
说着就要往厨房而去,只是赵大宝没有如她愿。
赵大宝拉着她,从挎包里掏出那盒雪花膏,白色瓷瓶,圆润小巧,瓶盖上印着外文字母,递过去,“娘,您辛苦了,这是送您的,雪花膏。”
“你咋又乱花钱了......”
老娘嘴上说着又乱花钱,心里其实乐开了花,接过雪花膏,拧开盖子闻了闻,香味淡雅,不刺鼻,她嘴角弯了弯,把盖子拧上,拿着雪花膏去了厨房,脚步轻快,围裙带子在身后一晃一晃的。
赵大宝嘴角一翘,拍拍手,深藏功与名。
一转头,就看到老爹一脸便秘样,眉头皱着,嘴唇抿着,欲言又止。
赵大宝仔细一想,刚刚不是给小叔送东西,就是给老娘送东西,老爹这毛也没有,想来是吃醋了?
作为老爹的好大儿,他赵大宝怎么能厚此薄彼?
从布兜里翻找一下,掏出茶叶,铁皮盒子,印着“龙井”两个字,递过去,“爹,这茶叶你带去学校,和老师们一起尝尝。”
赵振邦很想夺过布袋子看看里面还有什么,但最终没有,他没大儿子那厚脸皮。
端着架子,嘴里说道,“就茶叶?酒没有我的?”
“没了......”
赵大宝嘴上说着没了,手已经往布袋里掏了,摸到瓶底,掏出一瓶茅子,放在桌上。
老娘陈淑贞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刚刚她可都听到了这父子俩的对话,好笑道,“你个当爹的,好意思抢孩子的东西?”
赵振邦看到赵大宝从布袋里掏出茅子,眼睛一亮,完全忽略了媳妇刚刚的打趣,抱着茅子,傻笑得像个孩子,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抱着酒瓶翻来覆去地看,舍不得放下。
陈淑贞懒得搭理自家男人那傻样,问赵大宝,“你小叔送来的那小龙虾,说是你要的,放厨房了,你要做上次的那种吃法?”
之前赵大宝带回来过蒜蓉的小龙虾,一家人可是吃过的。只是陈淑贞目前还真不知道如何做。
赵大宝说,“娘,您会做?要不要今晚我给您露一手?”
被儿子这么一说,陈淑贞老脸一红,但还是不让儿子进厨房,开口道,“得了得了,你做的饭,油盐酱醋不要钱似的,还是你告诉娘怎么做,我来做。”
赵大宝能够想到,不管自己怎么说,老娘最后肯定舍不得放油。
但又拿老娘没办法,谁让全家人对于自己进厨房,那就是要了她们命一样。
最终也只能把方法告诉了老娘,红烧小龙虾——先油炸,要多放油,再下料,焖煮收汁。
陈淑贞听到先用油炸一下小龙虾,心里都在滴血,那得费多少油啊,搁平时够炒一个月的菜了。
老爹赵振邦刚刚听到今晚又要吃小龙虾了,那可是下酒的好东西,两眼放光,在一旁帮腔。
“孩他娘,孩子说怎么做就怎么做,不就多费点油……”
第799章 分不清家里谁是大小王
赵大宝听到老爹开口,那是心惊胆战,脚已经往外挪了——老爹你这是飘了啊,分不清家里谁是大小王了?
为了不溅自己一身血,先溜为妙。
人已经到了门口,“娘,饭你先做着,不用着急,我去趟师父家,跟师父说一声明天去上班的事,我很快回来。”
说完,赵大宝已经在院里了,跨上三蹦子,发动起来,突突突地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只是刚出门,就听到了老爹喊疼求饶的声音——媳妇......疼......疼......我错了......
他浑身一激灵,拧了一把油门,三蹦子跑得更快了。
赵大宝这边,得去和师父说一声,近期应该是没法和师父去拜访那些大家名角了。
火车上的工作不比他当顾问时自由,跑起来没日没夜的,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下车都不一定,哪有固定的时间。
他把三蹦子开得飞快,风吹在脸上,凉丝丝的,傍晚的暑气散了大半,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连成一条昏黄的线。
他心里想着,等安顿下来,再跟师父约时间,到时候连着跑几趟车攒几天假,专门腾出空来去拜访那些大家。
不久就到了师父家,院门半掩着,里面透出灯光和饭菜的香气。
赵大宝推门进去,师父一家正好在吃饭,桌上摆着几碟菜,红烧肉、炒青菜、一碗蛋花汤,热气腾腾的。
赵大宝一进门就嚷嚷:“好啊,师父,你趁着好徒弟不在,偷吃好吃的?”
声音大得连院子角落的鸡都惊了一下,扑棱了两下翅膀。
铁腿陈对于这个小徒弟跳脱的话,现在已经免疫了,眼皮都没抬一下,筷子继续夹菜,嘴里慢悠悠地说:“你小子不去摆平被人举报的事,跑我家干嘛?”
赵大宝听出师父话里的怨气——这是之前自己被举报,师父要去自己家看看,是自己让师兄带话让师父、师娘放宽心,不用去,说是神仙打架,他没事的。
这是不让师父帮忙,生气了?
赵大宝赶紧赔笑脸,从挎包里掏出一瓶茅台,往桌上一放,玻璃瓶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嘿嘿,师父,有肉没酒怎么行?来来来,徒弟给您倒上。”
说着就要开瓶,手刚摸到瓶盖,被师父一把抢了过去,铁腿陈瞪了他一眼,“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喝什么喝?浪费!”
然后就见他把酒瓶子放在鼻子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眯起眼睛,一脸陶醉,像是闻到了什么了不得的香味。
赵大宝看着师父那副样子,心里好笑,面上不敢露出来。
师父把酒瓶放好,斜着眼睛看他,“你小子有这闲工夫往这跑,想来也没啥事了?我给你的那些书看明白了?”
嘿,这老头,不给你露一手,你当我这个徒弟是摆设是吧?
赵大宝直接从包里掏出今天在友谊商店买的那件青花瓷瓶,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瓶身白底蓝花,釉色温润,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他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胸,“师父,您给掌掌眼。”
铁腿陈没想到这徒弟来这么一手,放下筷子,拿起瓷瓶,翻来覆去地看,又从一旁拿来老花镜戴上,凑近了看瓶底的款识,看了好一会儿。
脸上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惊讶,从惊讶变成了羡慕,从羡慕变成了嫉妒,最后把瓷瓶轻轻放回桌上,摘下老花镜,哼了一声,没说话。
赵大宝看着师父那副吃瘪的样子,心里得意得很,“师父您徒弟弄到的是好东西吧?要不要给您最帅气的徒弟竖个大拇指?”
铁腿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理他。
师娘看着这一见面就斗嘴的师徒两人,笑着摇了摇头,拿出一副碗筷,放赵大宝面前。
“石头,那举报你的事现在怎么样了?要是需要你师父帮忙,别跟他客气,你师父还是有点人脉的。”
赵大宝端起碗,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师娘,没事,您不用担心。”
他咽下嘴里的饭,把碗放下,擦了擦嘴,“师父、师娘,跟你们说个事,明天我要去火车站上班了。”
师娘一愣,手里的筷子停了,“什么?火车站?上班?”
赵大宝点点头,“对,列车员,正式工,明天就上班跟车。”
小嫂子秦飞燕正在喂孩子,听到这话,断了孩子的口粮,抱起孩子拍着嗝,“石头,你机械厂的事解决了?这怎么又跑去火车站上班了?”
她说完,大家都看向赵大宝,一副好奇宝宝。
赵大宝放下筷子,把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从他怎么参加铁路系统的面谈,到怎么跟站长书记争取三天时间,到怎么在最后一天接到电话办理入职,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但关于调查结果的事,只说机械厂那边还没出正式通知,但自己没问题,铁路那边等不及了,就先录用了。
师父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不是茅台,是桌上那瓶普通的白酒——抿了一口,“你小子,倒是能折腾。”
赵大宝嘿嘿一笑,“师父,我这叫能者多劳好吧!”
师娘在旁边说,“行了行了,别贫了,多吃点菜。”
又往他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
赵大宝连忙端开碗,不让师娘再夹菜,“师父,明天我就去上班了,近期应该是没法和您去拜访那些名角了。火车上的工作不比之前自由,跑起来没日没夜的,什么时候上车什么时候下车都不一定,得等理顺了,攒几天假,再跟您约时间。”
师父点了点头,“正事要紧,那些老先生又不会跑,等你忙完了再说。”
“谢谢师父。”
师娘在一旁笑意连连,伸手拍了赵大宝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你这孩子,跟你师父还客气什么。什么拜访能有你工作重要,那些老东西敢跑,师娘给你抓回来。”
赵大宝被师娘这话逗得笑弯了腰,笑得直拍大腿,“师娘您这话我可记住了,到时候谁跑了您可得负责。”
“行了行了,赶紧吃饭。”
赵大宝倒是放下筷子,站起来说要告辞。
第800章 收音机在空间响起
师娘不乐意了,“你这孩子,来了师娘家还能少你一口饭?接着吃。”
赵大宝开口,“师娘,不是我怕吃多了。我娘可在家做小龙虾了,我要是回去晚了,我怕我娘连油都舍不得放,那玩意不放油能好吃?那小龙虾可是村里河里抓的,天然无公害,肉嫩得很,吃一口鲜的眉毛都能掉了,那滋味......哎呀呀......要是油放少了,可就白瞎了好东西。”
铁腿陈听着徒弟那故意馋自己的话,脸上挂不住了,挥挥手,“你赶紧滚吧,把你这破瓶子也带走。”
赵大宝说,“师父,你以为我会送你?我只是让你掌掌眼,顺便借您老把玩几天。”
说完,赵大宝已经溜到院子里,冲屋里喊了一嗓子,“师父,师娘,下回再来吃饭,走了”。
话音刚落,院子里响起铁腿陈的骂声,“倒反天罡,混蛋玩意,欺师灭祖,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师父......”
赵大宝跨上三蹦子,拧了一把油门,突突突地开出了院子,身后师父的骂声还在院子里回荡。
......
到家后,一进院子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麻辣鲜香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
赵大宝吸了吸鼻子,“娘,您这小龙虾做得可真香。”
老娘陈淑贞端着碗从厨房出来,看着赵大宝,没好气地说,“咋的,你师父没留你这个好徒弟吃饭?”
赵大宝嘿嘿一笑,上前接过老娘手里的碗筷,“师父家的饭再好,哪有娘您做的香?”
他嗅着鼻子,这香味,不用看,老娘这次挺舍得放料,花椒辣椒葱姜蒜,一样不少。
老爹赵振邦坐在桌边,揉着还发红的耳朵,那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见赵大宝进来,白了他一眼,“嗅什么嗅,狗东西,没有我,你今晚能吃上料这么足的小龙虾?倒酒。”
赵大宝立刻化身狗腿子,拿起桌上的茅子,给老爹倒上一杯,一边倒一边送上彩虹屁。
“爹,您英明神武,您高瞻远瞩,您为了这一顿小龙虾不惜以身犯险,儿子佩服得五体投地。知道儿子明天要跟车,一连好些天吃不上家里的饭,还是爹心疼我......”
赵振邦被他夸得嘴角弯了弯,忍着没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香在嘴里化开,他眯起眼睛,一脸享受。
......
不一会,饭桌上一盆小龙虾端上桌,红亮亮的,堆得冒了尖,上面撒着葱花和香菜,热气腾腾。
赵大宝伸手就抓了一个,烫得龇牙咧嘴,在手里颠了两下,剥开壳,露出白嫩嫩的虾肉,蘸了蘸汤汁,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
“娘,您这手艺绝了,比国营饭店的还香。将来说什么咱家也要开个大酒楼,娘来当主厨,三丫、小四负责跑堂,保证把京城这帮人香迷糊了......”
陈淑贞被他夸得不好意思,“就你嘴甜,三丫小四跑堂,那我好大儿你干什么了?”
“我负责吃啊......”
一时间母子两人笑弯了腰......
赵振邦听着儿子夸赞自己媳妇,这时候哪敢反驳一句?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放下酒杯,开始剥小龙虾,手法笨拙,剥了半天剥出指甲盖大小一块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脸上的表情满足得很。
陈淑贞端着饭,放在桌上,“石头,你小叔带来的小龙虾不少,娘没有一次做完。可这玩意夏天放不住,咋整?要是二梅他们在家的话,娘也可以多做点,有那三个小家伙肯定一顿就全消灭光了,几个孩子吃起东西来,那叫一个快,跟饿狼似的。”
赵大宝接过话,“娘,三丫他们在村里还能少了这玩意?河里到处是,想吃自己去抓就行。剩下的明天我早晨给带去火车站,让食堂做一下,中午给大家添个菜。”
陈淑贞点头,“嗯,这个主意好,和同事打好关系。刚去单位,嘴甜点,手脚勤快点,别让人家觉得你难相处。”
“知道了娘,您就放心吧。”
酒足饭饱,洗漱后,一家人渐渐进入梦乡......
赵大宝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趿拉着鞋走到厨房,提起剩下的小龙虾,一个闪身连人带虾全部进入空间。
进入后,赵大宝直接把有点蔫头蔫脑的小龙虾放进了空间池塘里。
那些小龙虾一入水,立刻活了过来,在水草间钻来钻去,摆动着钳子,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
赵大宝蹲在池塘边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他来到木屋,从架子上取下那台半导体收音机,来到木屋外的院子里,往躺椅上一躺。
打开开关,转动旋钮,刺刺啦啦的电流声过后,忽然传出了清晰的广播声,是一个女播音员在播报新闻,字正腔圆。
他又转了转旋钮,换了几个台,有唱戏的,有说书的,有放音乐的......
戏曲声从收音机里传来......
“
军爷做事礼太差,
不该调戏我们好人家,
好人家来歹人家,
不该斜插海棠花......
”
七彩小火狐狸他们几个小家伙跑过来,围着他的脚转了几圈,仰着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收音机上那盏小小的指示灯,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会发出声音的盒子。
一只小火狐狸伸出爪子扒了扒收音机的天线,天线晃了晃,收音机里的声音也跟着晃了晃,它吓了一跳,缩回爪子,又伸出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
赵大宝蹲下来,撸着他们的脑袋,一只一只地摸过去,毛茸茸的,软乎乎的,手感好得很。
他嘴里念叨着,今天太爽了,两件古董到手,吃了一顿老莫,还搞到了几张内部凭证,日子美得很。
小火狐狸被他撸得眯起了眼睛,尾巴悠闲地甩来甩去,小火狐狸们挤成一团,有的趴在他脚面上,有的钻到他腿弯里,有的仰着肚皮等他摸。
赵大宝撸了一会儿,站起来,把收音机调到最大音量,放在木屋的窗台上,任它放着戏曲,一个闪身出了空间。
空间外自己家里安静一片,听不到一点收音机的声音,这下让赵大宝心里的石头落地了。
空间可以正常听收音机,外面却一点声音也没有,这以后自己的日子不要太惬意。
第801章 到了我嘴里就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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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2章 工作分配
赵大宝连忙求饶,从包里掏出个苹果,“嘿嘿...嘿嘿...兄弟...兄弟...失误,来吃个苹果消消气。”
看到苹果刘三炮心里才好点,还示意赵大宝就一个吗?不给禾禾同志来一个?
赵大宝对于刘三炮这舔狗样也是无语,但刚刚确实是你自己不对,也只能认栽,又给陈晚禾递了一个苹果。
陈晚禾倒是没有客气,接了过去。
刘三炮对于赵大宝这么听话,很是满意,凑近赵大宝,压低声音,“石头,我问你个事。和我说实话,你小子考试那天我看见你也来了的,还是开着三蹦子的,但我在考场怎么没见到你?你干嘛去了,还有你没参加考试怎么混进来的?”
陈晚禾听到这话也竖起了耳朵,她这两天回去也问过她爸这个问题,她爸说小孩子瞎打听什么,让她好好跟着石头学,他可比你们这些人厉害多了。
当时陈晚禾可不服气了,心想不就一个开三蹦子的,能比我厉害到哪儿去?
赵大宝觉得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毕竟以后是一个锅里吃饭的兄弟,只要他们稍微多打听一下肯定能打听到的。
他耸耸肩,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哦,我免笔试,我参加的面试。”
“面试?”
两人异口同声,眼睛瞪得溜圆。
赵大宝点点头,“对啊,站长和书记一同面试的。”
刘三炮听到这话,缩缩脖子,“嘶”了一声。
让他笔试,通过问题不大,铁路上的那些东西他从小看到大,可以说倒背如流也不为过。
可要是让他当着站长和书记两人的面面试,那自己能否通过就是另外一说了。
尤其是书记,看自己这些个铁二代,那是很瞧不上,恨不得经常拉到一起操练一番,谁让书记是当兵出身的,最看不惯他们这些倒反天罡的二世祖。
陈晚禾听到这话,还好点,但也只限好点。
她也怕书记,谁让书记太严肃了,板着脸,说话声音又大,小时候一见书记,自己没少被吓哭,哭完书记还逗她。
赵大宝看看时间,“行了行了,别扯了,以后有的时间扯,现在再扯下去,这第一天上班就迟到了,小心许叔他们等会儿骂人。”
刘三炮二人一听这话,立刻向着许铁军办公室走去,步子比刚才快了许多,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像是有人在敲鼓。
赵大宝跟在后头,不慌不忙,双手插兜。
三人到了许铁军的办公室,门敞着,里面已经坐了几个人。
许铁军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表格,正在翻看。刘叔靠在窗边,端着一杯茶,蒸汽从杯口袅袅升起。
还有一个女的,四十来岁,短发,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左臂上戴着蓝底白字的“乘务长”袖章,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低头写着什么。
赵大宝还见过这人——去年去林场的时候,在火车上救人的时候,就是这位乘务长帮忙维持的秩序,最后解决的时候还给他递过一杯水。
许铁军见人到齐了,放下手里的表格,站起来,开口道:“好,人到齐了。等会儿你们三个跟着上车,今天这趟是去广城的,需要最少三天两夜。火车在汉口拆编转轮渡,过江后会重组,根据在汉口排队上船的情况,花费的时间长短,才能知道这趟列车到达广城最终的时间。”
他顿了顿,指着那位女乘务长,“这是乘务长,严如玉同志。赵大宝、陈婉禾,你们一个列车员,一个餐车服务员,跟着你们乘务长,等会儿她来带你们上车,安排你们两人的工作。”
“刘三炮,你是车电员,你跟着我,等会上车我会和人交代,有人带你。”
刘三炮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没有过多的交流,赵大宝和陈晚禾就被乘务长严如玉带走了。
严如玉走路很快,步子又大又稳,腰板挺得笔直,短发在耳后别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整个人透着一股利落劲儿。
陈晚禾出了许铁军的办公室,就上前搀着乘务长的胳膊,半个身子靠上去,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姨”。
乘务长笑着刮了陈晚禾鼻子一下,“你个小机灵鬼,你爸昨晚的车,你不跟着你爸,倒是跑到姨车上来了。”
“以前我看着的那个调皮捣蛋的小娃娃,现在竟然成姨同事了,时间过得真快,不服老都不行。”
陈晚禾笑嘻嘻地说,“姨,你一点也不老,永远十八。没有你在,跟着我爸,还不得被他唠叨死?我可不想工作了还得被他天天管着,跟着我姨,吃香喝辣的。”
乘务长听到她的话,倒是脸红了一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你这孩子,嘴上没个把门的。”
赵大宝看着这两人如此熟络,心里很是羡慕,真是到哪儿有熟人都好办事。
乘务长严如玉岔开话题,看向赵大宝,目光温和,问:“你叫赵大宝?你家里之前没有铁路上的人吧?”
赵大宝愣了一下,“啊,对,我是我们家的第一个铁路人,以后我们家肯定还会有铁路人的。”
乘务长听到赵大宝的话,噗嗤一笑,“不用担心,进了咱铁路,就都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不会的,问我。”
赵大宝点头说,“好,谢谢乘务长。”
乘务长摆摆手,“上车了再叫乘务长,私下你和禾禾一样叫我严姨就好。”
赵大宝顺杆子就爬,“好的,严姨,您叫我石头就行。”
......
三人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穿过走廊,下了楼梯,来到了站台上。
这时候站台上已经停着一辆绿皮车,车身漆着深绿色,窗户关得严严实实,车身上挂着牌子——京城至广城,还写着车次。
乘务长边走边和两人说,“咱们这趟列车十四节,前头是行李和邮政车厢,中间是软硬卧和餐车,后边大半是硬座,末尾是给我们乘务员休息的。”
“我们主要负责硬软卧、餐车、硬座。”
她指了指陈晚禾,“禾禾,你等会儿和我去餐车。”
又看向赵大宝,“石头,我给你搭配个老人,年纪和你相仿,去年上车的,由他先带着你,想来你们有共同话题。”
赵大宝说,“好,谢谢严姨。”
不一会到了硬座车厢门口,一个年轻人正站在那儿,依靠在车厢上,等待后续乘客上车检票。
他穿着一身制服,帽子歪戴着,扣子没系好,领口敞着,裤腿一只卷着一只没卷,整个人看着松松垮垮的,但精神头很足,眼睛亮亮的,嘴角带着笑。
第803章 等待喂食的巨兽
乘务长一行人来到那年轻人跟前,年轻人看到乘务长,立刻站好,手忙脚乱地整理衣服,把帽子正了正,扣子系上,领口扣好,裤腿放下来,折腾了好一阵。
乘务长看着他,说:“高小帅,衣服穿好了,等会儿乘客来了,看你这样子像什么话。”
那叫高小帅的年轻人嘿嘿笑着,挠了挠头,“严姨,这不是还没开始检票吗?实在是天太热了。”
乘务长瞪了他一眼,“少贫嘴,来,认识一下,这是赵大宝,这次和你搭个伴,你和他负责这两节车厢,赵大宝是新人,第一次跟车,你带带他。”
高小帅本来看到陈晚禾心里还一喜,想着和美女能搭个伴也挺开心的,结果听到这话,刚刚还激动的心瞬间暗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淡了。
赵大宝上前,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赵大宝,你可以叫我石头,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高小帅本来还有点不情愿,但感觉到手里多了个东西,低头一暼,是一根华子,烟卷细细的,纸面上印着金色的字样,立刻喜上眉梢,把烟飞快地揣进兜里,脸上重新堆起了笑,“好兄弟,你叫我小帅就行,在这车上,哥们照着你。”
这时候陈晚禾笑嘻嘻开口了,“呦,小帅?毛驴什么时候改名字了?我怎么不知道?”
高小帅立刻不乐意了,板着脸,“陈...晚...禾,再叫我毛驴我跟你急,这是工作场合,请你注意称呼。”
陈晚禾撇了撇嘴,伸着脖子,“毛驴...毛驴...毛驴,我就叫,怎么了?”
乘务长点了点还挽着自己胳膊的陈晚禾的脑袋,“你就不能少欺负他点?他本来就不太聪明的,这下看起来更傻了。”
一句话让几个人都笑了,高小帅捂着胸口,一副受伤的样子,“严姨,您这话严重伤到我幼小的心灵了。”
陈晚禾笑得直不起腰,赵大宝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待到乘务长带着陈晚禾去餐车离开,高小帅立刻抱怨了,“这两人一个个都是我克星,从小到大就没让我消停过。”
他叹了口气,伸出手,“正式认识一下,高小帅,你可以叫我毛驴。”
这小子本来还准备在新人面前装一下的,现在直接不装了,摊牌了!我就叫毛驴,你能奈我何?
都被陈晚禾点破了,他还装个鸡毛?
赵大宝也伸出手,“你好,毛驴同志。”
高小帅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要死啊,石头,你还真叫?看我这个老同志教教你这个新人怎么做人。”
说着就扑上来,赵大宝往旁边一闪,高小帅扑了个空,两人在站台上你追我赶,绕着行李箱跑了两圈,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地响。
远处,乘务长回头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弯。
陈晚禾站在餐车门口,看着两人打闹,摇头嘀咕了一句,“两个幼稚鬼”。
几分钟后,高小帅蹲在站台边沿,点上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在晨风中慢慢散开。
当然不是赵大宝之前给的那根华子,他舍不得抽,揣在贴身的口袋里,跟宝贝似的。
他眯着眼睛看着铁轨延伸出去的远方,吐了口烟,慢悠悠地说:“石头,我和你小子说,等会儿开始上人的时候,别傻傻地站在列车门口检票。”
“说是检票,但也不用先那么仔细,等上车了慢慢再查票。等会儿更多的是先看着点人,别让人出现什么意外,磕着碰着的,人给踩脚底下的。送行的人可比坐车的人还多。”
赵大宝这才想起来,这可不是后世,现在花个一分钱,亲友是可以上站台帮忙搬行李、话别的。
前世他赵大宝还是很多年后高铁出来,才坐过几次火车,对于现在的绿皮车他知道得少之又少。
而且前世近的地方,他基本都是腿儿着走,后来上了年纪有了老年卡,他就经常坐公交车了。
他蹲在高小帅旁边,也点了一根烟,听着。
高小帅继续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实在。
“等会儿上车那场景你就知道了,一个个恨不得有个缝就往上爬,有从门口进的,有的先把东西从车窗扔进去,然后亲人拖着人从窗口往里爬的。有的人先进去,行李再递进去。”
“这时候也是容易出问题的时候,有的人上了车,但行李没上去;有的行李上去了,人没上去。卧铺还好点,对号入座,但硬座,就先到先得了。谁不想早一步上去?”
他弹了弹烟灰,“车票上只印着始发站、到站、日期、车次,硬座可没有座位号。上车后自己找座,有空就坐,人满了站票也能上车,挤过道,行李架上也都经常有人,那硬座底下就更别提了,那还是黄金位置,两张报纸一铺,人一躺,睡上一晚,惬意的很。”
......
赵大宝听着高小帅的不断讲解,心里渐渐有了数......
京城火车站的站前广场人声鼎沸,蒸汽机车的鸣笛声此起彼伏,一阵接一阵,震得人耳朵嗡嗡响,混着来往行人的说话声、行李磕碰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搅成了一锅粥。
检票窗口旁专设了站台票售卖处,一分钱一张的硬纸小票攥在手里,才算得了进站台的资格。
赵大宝和高小帅站在车厢门口,看着人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黑压压的一片,扛着麻袋的,拎着皮箱的,抱着孩子的,搀着老人的,一个个脚步匆匆,脸上带着焦急和期待。
攥着一分钱买来的站台票,跟着人流穿过检票口,踏上微凉的水泥站台。
站台上积着薄薄一层煤灰,脚踩上去,细细的粉尘扬起,风卷着烟气四处飘散,黑灰色的煤屑沾在鞋边,走几步就脏了鞋面。
墨绿色的列车静静停在轨道边,车身漆面有些斑驳,车厢腰线的黄条在日光下格外醒目,像是一条长长的绸带。
远处车头腾起缕缕白汽,蒸汽从烟囱里喷出来,在空气中弥漫,带着煤烟的味道,沉闷的汽笛一声接着一声,压得人心头微微发沉。
绿皮车厢的车门、车窗此刻都已敞开,像是张大了嘴等待喂食的巨兽。
第804章 基操,勿六。
同行的亲人挡住人群,扶着门框,把人往车上推,有的干脆把人扛过肩头,从车窗往里塞。
包袱、铺盖卷,也是一样的命运,被人从车窗扔进去,砸在车厢地板上,发出闷响。
车上车下的人们拉着的手迟迟不松开,絮絮叨叨的,皆是路途平安、诸事小心的嘱咐,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记得来信。
有人伸手递过用油纸包好的糕点,有人塞上一个鸡蛋,鸡蛋还带着体温,热乎乎的。
赵大宝学着高小帅,在两节车厢之间来回巡视,维持着秩序,眼睛盯着人群,时不时提醒众人:“送人的只准站在站台,千万别上车,鸣笛就要发车了!”
风掠过站台,掀起路人的衣角,孩童追着大人跑,小贩挎着竹篮在站台边缘轻声叫卖,瓜子花生,包子馒头,热茶凉水,声音不高但悠长。
离别的话语、车轮的余响、机车喷出的白雾,揉成了车站最寻常的清晨光景。
赵大宝望着眼前绵长的列车,心里忽然有些感慨,短短片刻相聚,转眼便要隔着车窗挥手告别。
待汽笛长鸣,车轮缓缓转动,站台上的身影也渐渐挥手远去。
赵大宝站在车厢门口,看着站台上的人们,有的在抹眼泪,有的在挥手,有的跟着列车跑了几步又停下来。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有点酸,有点胀,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锁上车门,铁门咔嗒一声扣上,隔绝了站台上的喧嚣。
高小帅从车厢里挤过来,手里拿着两个搪瓷缸子,一个递给赵大宝,另一个自己端着,缸子边缘磕掉了两块瓷,露出底下的黑铁。
“愣着干嘛,喝口水,一会儿有你忙的。”
赵大宝接过缸子,喝了一口,水是温的,带着淡淡的铁锈味,还有一股漂白粉的味道,说不上好喝,但解渴。
列车越开越快,窗外的风景从城市的灰墙黑瓦变成了郊外的田野和村庄,一块块田地像是拼图一样铺展开去,麦子已经收了,地里光秃秃的,偶尔能看到几头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甩着尾巴,悠闲得很。
赵大宝把缸子里的水喝完,还给高小帅,说:“毛驴,这车人可真不少。”
高小帅瞪了他一眼,“再叫毛驴我跟你急。”
“不叫毛驴叫什么?”
“叫小帅哥!”
“你脸皮比这火车皮还厚。”
“.....”
两人正斗着嘴,车厢那头传来乘务长的声音:“高小帅,赵大宝,过来一下。”
两人赶紧放下缸子,快步走过去,像两只被点名的小鸡。
乘务长站在硬座车厢的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钢笔别在封皮上。
她指着车厢里黑压压的人群,说:“第一件事,把行李架上的行李归置整齐,别掉下来砸到人。人爬行李架上的要提醒他们注意安全,能下来的下来,行李架承重有限。”
她翻开小本子,用笔点了点,“第二件事,查票,一个一个地查。第三件事,注意车厢里的情况,有生病的、闹事的,及时报告。”
高小帅应了一声,拉着赵大宝就钻进了车厢,像是战士冲进了战场。
车厢里人满为患,过道里站满了人,有的靠着椅背打盹,有的坐在行李上发呆,有的干脆铺张报纸坐在地上,腿伸得老长,脚差点绊到人。
交谈声、吵闹声、孩子的哭声,各种声音此起彼伏,混在一起,像是一锅煮沸了的粥。
空气里混着各种味道,烟草味、汗味、还有不知是谁带的腌菜味,酸溜溜的,搅在一起,浓得化不开。
高小帅走在前面,脚步灵活得像条泥鳅,左闪右躲,在人群里穿行,肩膀上扛着一个行李卷儿,侧身从两个乘客之间挤过去,鞋子踩在别人脚上,那人哎呦了一声,他赶紧道歉,继续往前挤。
赵大宝跟在后面,笨拙些,时不时被人踩一脚,或是被行李撞一下,后背上蹭了一道灰,裤腿也被挂了一个口子,心疼得直咧嘴。
高小帅回头看了一眼,笑着说:“石头你行不行?”
“行,怎么不行,你看着。给你表演个绝活。”
赵大宝可是经历过后世信息大爆炸的,各种段子顺口溜信手拈来。
他清了清嗓子,中气十足中带着点调侃,开口就来:“火车跑,轰隆隆,出门在外乐融融。”
“各位老乡多留神,行李别往过道囤。”
“座位上面安分坐,打闹追逐可不妥。”
“手不伸,头莫探,安全一生常相伴。物放好,守规章,顺顺利利到远方。”
“......”
他每走几步,俏皮话就来一句,车厢里嘈杂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有人抬起头看他,有人放下手里的东西听他说,有人嘴角弯了起来,有人低声重复着他说的话。
原本行李架上堆得乱七八糟,有的箱子横着放,有的竖着放,有的歪歪斜斜地搁着,看着随时会掉下来。
乘客听了赵大宝的顺口溜,纷纷自己动手整理了起来,把行李归置整齐,把箱子放稳,把包捆好,确保自己的安全。
有人从行李架上爬了下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找个角落蹲着去了。
高小帅看得一愣一愣的,还能这么操作?
待到两节车厢宣传完,赵大宝嗓子都快冒烟了,掏出水壶灌了一口。
车厢比之前整洁了不知道多少倍,行李架上的箱子码得整整齐齐,过道也宽敞了不少,空气里那股腌菜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高小帅用肩膀撞了他一下,说:“石头,你小子真有一套,小嘴叭叭太能说了。”
赵大宝嘚瑟道:“基操,勿六。”
虽然高小帅听不懂,但看赵大宝那嘚瑟样,就知道这小子刚刚在傲娇,恨不得上去给他一拳。
第一件事办完,接下来就是查票了。查票的时候,车厢里又是热闹一番。
有人从怀里掏出票,有人从兜里翻出来,有人找了半天才发现票夹在书里,有人干脆把票塞在帽檐里,一摘帽子,票就飘飘悠悠掉下来。
还有一个老大爷,把票缝在衣服里子里,拆了好半天才拆出来,线头扯了一地,他一边拆一边嘟囔,“怕丢了,缝进去最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