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她又甜又野》 第1章 前世1 庆历四年,冬。 正是腊月,天寒地冻,一场雪才下过,青砖碧瓦上盖着一层厚厚的雪,洋洋洒洒的飘在枯树枝上,带着几分萧瑟。 偶尔有两三只寻食的乌鸦飞到枯树上,两只彤红的眼睛提溜提溜转,似乎是发现这里什么都没有,随即发出“呀——呀——”的凄厉叫声,扑棱一下飞走了。 显得愈发的凄凉,这正是林府的一处偏僻的院子,唤作漪澜院。 这间院子原本是用来关林府不听话小妾的,可最近这里头却是住进了林侍郎常年卧病在床的嫡妻。 墨画抱着一盆刚从内务府领来的煤炭,跺跺脚,抖掉身上残留的雪,哈了哈气,忍不住嘟囔:“这天儿可真冷。” 守在屋子外的倚翠接过煤炭,撩开帘子走进屋,附和道:“谁说不是呢,我来京城这么久了,还没见过下这么大的雪。” 跟在身后的墨画拿着竹签拨了拨火盆,转过头朝着屋内的方向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是啊,这么大的雪,也不知道夫人能不能扛过这个冬天。” 说道有关夫人的话题,两人都默不作声。 窗外的寒风像刀子似的,把屋子里刚糊上的纸窗户吹的啪啪作响。 眼前的火盆点燃,好不容易给这凄冷的屋子带来一丝暖意,时不时发出劈里啪啦的声音。 “夫人吉人自有天相,怎么会……”墨画想到这几年夫人身上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红了眼角。 倚翠又添了些煤炭,垂下眸子,轻轻的叹口气。 “咳咳咳……”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闷闷的,像是有人在特意压抑着身体里的病痛。 “夫人,您醒了?!”墨画连忙跑进房间,搀扶起床上脸色苍白的女人。 女人一身纯白的寝衣,墨色的青丝随意披散在细肩上,眉眼柔和,两条弯弯的柳叶眉颦蹙,但令人惋惜的是脸上的血色全无,唇色惨白,瞧着就知道怕早已是病入膏肓了。 阮玉卿借着墨画的胳膊,缓缓坐起,靠在床边,宽大的衣袖因着抬起的动作堆积在肘处,露出纤细的皓腕,让人不禁想起一句诗: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咳咳咳……墨画,我睡了多久了?如今是什么时辰?”阮玉卿忍不住轻咳了一声,捏着帕子捂住唇,强压下喉咙里的痒意。 墨画端起桌子上用白瓷碗装着的药,舀了一勺递在阮玉卿的嘴边:“夫人,如今已是酉时了,奴婢按照大夫的吩咐从外面给您抓了几副药回来,喝完了就好了。” 最后这句话也不知是不是说给自己听,来安慰自己。 阮玉卿轻轻笑了一声,没有喝药,望着窗外挂着的红灯笼,轻声喃喃道:“酉时了啊,这个时候他们已经成亲了吧?” 墨画颓废的放下手中的药,垂着眼眸哽咽道:“夫人,奴婢知道您心里难受,可大人如今心里只有那个阮浅,您不能把自己的身子赌气。” “赌气?”阮玉卿盯着手里染上鲜血的帕子。 第2章 前世2 鲜红色的血液刺疼了她的双眼,自嘲道:“我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拖着这副惨败的身子做什么呢?成王败寇,是我技不如人,相信了林正安的话,更是相信了我的那个好妹妹。” “夫人,您别这样——” “好了,别再说了。”阮玉卿收起帕子,朝倚翠道:“猫儿呢?它回来了吗?” 倚翠走上前,怀里正是一只胖胖的狸花猫,似乎是太舒服了,在倚翠的怀里打了个哈欠。 “它这又是从哪里玩够了才回来?怎的一身的雪?”阮玉卿捂着唇轻声笑道。 猫儿的耳朵微微动了动,睁开眼睛抖了抖身上的雪,朝阮玉卿的怀里跑去。 “喵喵——” 猫儿主动将头伸在阮玉卿的掌心,时不时伸出小舌头轻轻舔舐阮玉卿的指尖。 “夫人,这猫儿真有灵性,也不知道从哪里跑到漪澜院,饿了就自己跑出去,到了时间也会自己跑回来,只跟夫人亲近。”墨画感叹着:“倚翠,你说这猫儿会不会是人变得?” 倚翠煞有其是的盯着阮玉卿怀里的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墨画姐姐,这我还真不知道,但这猫是我见过最聪明的。” 这句话倚翠倒是没说错,但当然也只是同阮玉卿亲近,上一回林正安的表妹无意间见到这只猫,蛮横的想把这只猫夺过来,命令两个小斯把这只猫给抓过来,谁知这猫儿像是知道了一样,几天都没见到它,像是消失了一样。 那个表小姐见两个小斯没抓到,发了好大一通火,却也没办法,只能作罢。可神奇的是过了几天,这猫儿又不知道从哪来自己冒了出来。 阮玉卿挠挠猫儿的头,舒服的它直在怀里转圈,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这猫儿也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竟是吃饱了才回来。”倚翠睁大着眼睛好奇道。 阮玉卿指尖轻轻点了点它的肚皮,视线落在猫身上的铃铛上,柔声笑道:“许是有主人的,在那儿吃饱了便跑来我这儿。” 此人给猫特意戴了只铃铛,怕就是为了防止有人把猫带走,更何况这只铃铛还是金子做的,可见此人身价不菲。 墨画点点头,小声嘟囔道:“也是,但再怎么样动物都知道报恩,可有些人却是连一只猫都不如。” “哟——这是谁在说我的坏话呢?” 忽地,一道娇媚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来人一袭浅色拖地烟笼梅花百水裙,外罩月缎绣玉兰飞蝶氅衣,额头点着一点红梅,头戴钿花钗,瞧得是珠光宝气,同时也盛气凌人。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阮玉卿的表妹——阮浅。 “你怎么来了?!”墨画站起身挡在阮玉卿的身前,一双杏眼微微眯起,看向阮浅时带着刺骨的寒意。 阮浅咯咯直笑,一点也不在意墨画:“姐姐,你身边的这两个丫鬟好生无礼,简直就是粗俗至极!” 阮玉卿轻蹙眉头,听见阮浅点到墨画和倚翠两个贴身丫鬟,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3章 缘起 “阮浅,你今天来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阮浅走到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一脸病容的阮玉卿捂着红唇娇笑:“姐姐,你还真是聪明,妹妹此番来呢——是要送姐姐上路的,正安的嫡妻如今是我,就不需要一个病秧子。” “你这个疯子!阮浅,你忘记了当初是谁央求大人收留你了吗?如今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墨画上前就要阻拦,无奈被身后的婆子拉住。 六年前,她和父母身无分文,带着哥哥投奔阮家,借着表妹的名义倒也是在京城扎根下来。但她不满足,见过了京城的繁华怎么会满足嫁给一个庶子?明明就是她先在花园里见到林正安,凭什么阮玉卿就可以嫁给林尚书的嫡子? 阮浅原本较好的面容扭曲,朝她的贴身丫鬟吩咐:“还不快把她的嘴给堵住?!” “墨画!”阮玉卿眼睛里透露出恐慌,挣扎着坐起来,可瘦弱的脊背支撑不了,趴在床边忍不住咳嗽:“咳咳咳……” 阮浅看着她落魄的模样捂住唇大笑,面露得意:“哈哈哈,阮玉卿,这些都是你该得的,嫡妻的位置本来就属于我,如今也不过是物归原主罢了。” “阮浅,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的!”阮玉卿狠狠攥着床边,声音沙哑,指尖苍白。 “对了,姐姐不是最爱喝杏仁茶吗?你这病也是我三年前就每日给你下药,所以你嫁给林府三你都没能怀上。”阮浅娇笑道。 “今个儿日子不错,是我和大人的成婚的日子,妹妹最后就送姐姐一程吧。” 阮玉卿自知不能逃过这一劫,看了一眼倚翠和墨画,沉下眸子,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阮浅,你要我怎样才肯放了我的两个丫鬟?” 阮浅忽地勾起嘴角,缓缓朝门口走去:“姐姐放心,妹妹定会让你们这对主仆永永远远在一起。” “吱呀——”一声,木门被牢牢关上。 阮玉卿甚至还听见了门落锁的声音,心里猛地一沉,直直往下坠。 挣扎着就要往门口爬,不可以,她不能就这样死去。 她的爹爹还在府里等着她呢,阿爹,阿娘,卿卿好想你们啊…… 烈火在燃烧,漪澜院瞬间变成一片火海,火红的烈火吞噬掉挂在门前的红灯笼,一切都显得那么讽刺。 —— “爷,那只猫不见了,小的这几日都没见到。”杨旭挠着头小声道。 坐在轮椅上的男人面色平静,望着窗外白皑皑的大雪,露出锋利的眉眼,薄唇微张:“这雪——越下越大了。” 杨旭松了一口气,拢了拢身上的袄子,跺跺脚,搓着手道:“是啊,小的还么见过这么大的雪。” “对了,小的忘记说了,听说昨儿个夜里,林府失火了,把林侍郎的嫡妻都给烧死了。”杨旭给男人添了杯茶。 男人盯着冒着热气的茶,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烦,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在为什么。 挥挥手:“下去吧。” “是。”杨旭张张唇,原本想宽慰大人,无奈只能退下。 第4章 重生 男人从怀里拿出一块玉佩,玉佩温润细腻,是块上好的料子,上面赫然刻着一个“卿”字,显然是闺中女子的贴身物件。 指尖轻轻抚摸过玉佩,望着窗外的鹅毛大雪,男人轻声喃喃道:“会是你吗?” 只可惜无人回答。 * “夫人,您醒醒,白马寺到了。” 阮玉卿蹙眉,耳边似乎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眼睑微睁,入目的是墨画熟悉的面容。 “墨画?” 许是这副身体刚醒来,声音还有些沙哑。 阮玉卿看着眼前的装饰,知道自己应该是在马车中,外面小贩的喧闹声让她一时间有些愣住。 她这是……重生了? “夫人,依奴婢来看,您就不应该把表小姐接进林府,奴婢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 耳旁传来墨画熟悉的声音,去白马寺?阮玉卿当即便明白自己这是回到了十年前。 也正是她刚嫁给林正安不久,她的好表妹阮浅便迫不及待追到林府,央求她在林府借住几天,这一借便是住在了林府,给他们这对狗男女有机可趁,可怜她还被蒙在鼓里。 她好恨,恨阮浅,更恨林正安! 阮玉卿心口闷闷的,弯弯的柳叶眉颦蹙,呈现一副羸弱的姿态。 “夫人?您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些不适?”墨画脸色焦急,当即就要撩开帘子。 阮玉卿回过神,伸手扯住墨画的衣袖,摇摇头:“墨画,不必,我身体没那么差。” 没错,这个时间点阮浅已经给她下药,故而最近这几日身体有些不适。 见她坚持,墨画也只能作罢。 马车摇摇晃晃倒也慢慢悠悠到了离京城最远白马寺。 “夫人,这回可算是终于到了。”墨画一脸兴奋,手上已经拿好了包袱。 阮玉卿撩开车帘子,纤纤玉指,皓腕戴着一翡翠镯子,倒是衬得人越发的动人。 绿树阴阴,门前的榕树上挂着无数条红色的祈福带,明艳的眸子闪过一丝流光,阮玉卿一时间恍惚,上一世她也曾在这白马寺挂过祈福带,就为了能够怀上林正安的孩子。 “夫人,寺庙里的小和尚说房间已经为夫人准备好了。”倚翠的声音从马车外传来,打断了阮玉卿的思绪。 小和尚把他们带到一间比较偏僻的寮房,带着歉意道:“施主,如今只剩下这一间房间了,还望施主海涵。” 墨画撇撇嘴,眼里尽是不满:“小和尚,真不是我故意难为你,前几日你们都说有房间,怎的却是这样?” 房间确实是不怎么样,但也不算太糟糕,处于荫凉处,太阳也被门前的榕树遮住,最重要的还是这房间有好些年头,有些东西都已经损坏了。 小和尚挠挠头,朝另一间不远处的屋子看了一眼,尴尬道:“这……这贫僧实属难办,您定的这间房间被京城来的贵客借走了。” 阮玉卿挑眉,顺着小和尚的视线看向不远处的房间,果不其然见屋子的门前守着两个小斯打扮的侍卫。 第5章 出发 即使是穿着小斯的衣裳,可浑身的气势可不是普通家卫能够有的,最重要的是,其中一个人她认识。 是镇北侯的贴身侍卫——杨旭。 心里顿时有些考量,皇家人?上一世她可没听这小和尚说过,只是在她回林府的时候听说镇北侯从北疆回京一事。 不过这也可能和墨画没有同这位小和尚争执有关,当时她听见房间没了,倒也没难为这和尚,带着墨画和倚翠两人就在这屋子住下了。 “好了,墨画,我们就在这里住下吧,我瞧着这间屋子倒也不错。”阮玉卿嘴角含着浅浅笑意,淡淡开口,转身朝屋子里走去。 墨画跺跺脚,叹了口气朝小和尚道:“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多谢施主,平僧先告退一步。” 阮玉卿侧躺在美人榻上,闭着眼睛假寐,眼尾微微上翘,勾出难以言说的韵味,端的是一副美人卧榻的美景。 “哎——” 阮玉卿缓缓睁开眼,眼光流波,煞闪过勾人心魂。 此时这双极美的眼睛对上墨画愤愤不平的目光,忽地扑哧一声笑出声:“墨画,怎么最近这么大的火?” “看见夫人的好脾气,谁都上来踩一脚,原本定好的房间被人占去了,表小姐是这样,大人也是这样。” 阮玉卿嘴角的笑意飞快逝去,垂下眸子淡淡道:“那又如何?总归我和他不是一路人,再说了,这两个人说不定早就偷偷摸摸在一起在了。” “夫人,怎么会这样?”墨画眼里皆是震惊,随即而来的便是愤怒:“不行,奴婢这就要回林府给夫人讨一个公道!” 倚翠也涨红了小脸咬牙道:“夫人,奴婢也觉得不能让表小姐就这样得逞,实在不行——老爷也不会放过他!” 阮玉卿极轻的笑了一声,眼睛微微上挑,似是嘲讽:“讨回公道?好一个公道可言。林府也不过是看重父亲在朝廷上的势力才极力求娶我,这下我已经嫁进林府,已经到手了的东西怎么还会珍惜?” 阮太傅年纪轻轻便辅佐过一任帝王,不惑之年生下阮玉卿,阮父只有这一个女儿,自是把她放在手心宠,更何况上面还有两个哥哥。 京城曾有传言,不管是谁,只要娶到阮太傅家的千金,那可是平步青云,这辈子都不用再愁了。 至于阮玉卿为何会嫁给林正安?那自然是林家看上了阮家这块香饽饽,且林正安刚考上进士,长相一表人才,头戴一顶玉冠,端的是一个俊俏的小郎君,这副皮囊迷惑了京城中不少的贵女。 再加上阮玉卿已是及笄之年,阮父不愿她嫁入宫中,便在林府第二次上门求娶时应下这门亲事。 墨画和倚翠两人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小心翼翼问道:“夫人,那您还留在白马寺吗?” 夫人这次来白马寺本就是为了求子,既然事情已经到了如此严重的地步,那夫人还求什么子?! “当然继续待在白马寺,为什么不在这里?”阮玉卿在梳妆台前描了一下眉,心下满意,瞧着化的不错。 第6章 桃林受伤 墨画走上前,从匣子里挑了支云鬓钗给她插上:“也对,夫人刚好趁此机会出来散散心,省的为府里的那些糟心事烦心。等夫人回去了,定是要同大人好好说道说道。” 阮玉卿看着铜里的美人,勾起唇角微微上扬,没有反驳墨画的话。 她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的有一个计划,她要同林正安和离。 至于阮浅和林正安,她就好心成全他们,她倒是要看看,他们的情义有多深,以至于在上一世要把她赶尽杀绝?! “夫人,那奴婢同寺庙里的住持说一声,明日夫人就不去了?”倚翠试探问道。 阮玉卿站起身,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冷声道:“自然是不会再去了。” 这个时候,她已经同林正安成婚半年有余,林夫人见她还未怀孕,自然有些着急,一开始碍于阮府的面子按暗戳戳的暗示她,到后来她的身子完全坏了,对她也渐渐不耐烦起来,时不时借着婆婆的身份训斥她。 至于这一次,也不过是借着为她好的名义催她来白马寺求子,可她也不问一问她的那个好儿子,到现在也没有同她圆房。 成婚之日,她刚好不巧来了葵水,林正安便顺势借着没有同她圆房,以至于后来外面传闻她三年无所出,一时糊涂,竟然听了阮浅的话,偷偷给林正安下了药两人才促成。 可身子骨已经因着长年喝药,内里早就坏了,哪里还能生的出孩子? 因着下药一事,反倒是在外头留了不好的名声,林府上下自是看不起她。 也是怪她自己蠢,没有注意到成婚的那个夜晚时林正安的叹气声的真实意义。 原本她还以为是林正安体量她,如今想来怕是终于替阮浅守住了身子罢? 还真是嘲讽。 不过多时,阮玉卿已经换上了一件水芙色罗裙,绸带曼佻腰际,衬得细腰盈盈一握。 对墨画和倚翠颔首:“好了,走吧。” “夫人,我们是去哪儿?”墨画跟在身后,手里提着水壶。 阮玉卿重重呼出一口气,心里的郁气消散了不少,望着远处的桃树林道:“就去桃树林吧,这寺庙中最有名的便是这一大片桃林了。” 桃林有些远,她们走了有一炷香的时间才走进桃林。 “夫人,这桃林果然名不虚传,这么一大片,奴婢浅薄,只能说上一句好看。”倚翠抱着手中的茶壶,东看看西看看,好一阵感慨。 墨画跟在一旁打趣:“谁说不是呢,你也就识得几个大字,难不成还会吟诗作画不成?” 倚翠顿时羞红了脸,追着墨画就要打闹:“好你个墨画,就知道埋汰我。” 看着两个人打打闹闹得场景,阮玉卿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前世凄惨的结局就仿佛是一场梦境。 “哎哟!” 一声惨叫声忽地传来。 阮玉卿脸色突变,疾步上前走去,蹙眉担忧道:“怎么了?是发生了何事?” 只看见倚翠倒在地上,墨画蹲在一旁。 墨画脸色苍白,踉踉跄跄站起身,显然是吓得不轻,红着眼睛哽咽道:“夫人,倚翠的脚……” “脚怎么了?”阮玉卿的视线落在倚翠的脚上,瞳孔猛地一缩,捂着嘴巴震惊道:“怎么会被夹子夹住?” 第7章 相遇 倚翠红着眼眶,咬着齿贝,轻声抽噎,提着裙摆露出受伤的脚踝。 只见整只左脚被狩猎的铁夹给夹住,鲜红色的鲜血已经浸透了白色的足衣,看上去煞是恐怖。 “墨画,你快回寺庙,找人来帮忙。”阮玉卿面容肃穆,当即决定。 倚翠的情况看上去很不好,而且这虽不是荒山野岭,但这么远的路途也是让她们够呛。 墨画早就被这种情况吓得慌了神,哆哆嗦嗦的指着地上流淌着的血:“夫人,倚翠流了好多的血啊。” 阮玉卿咬咬牙,挡住墨画的视线,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墨画,没有事的,倚翠会好好的,你放心,我在这里照顾倚翠,你快点去找人!” “是……是,夫人。”墨画回过神,深深的看了一眼倚翠,转过身朝桃林深处跑去。 时间一点点流去,夜色落幕,天边已经呈现出灰蒙蒙的一片,原本生机盎然的桃林在夜晚,早已变成了一张催命符。 “夫人,奴婢好难受啊,墨画还没有来吗?”躺在地上的倚翠发出细微的声音。 阮玉卿蹙眉,心神不宁的绞着手中的帕子,时不时往远处眺望:“倚翠,你再坚持一下,墨画很快就要来了。” 倚翠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额头沁出冷汗,豆大的汗水顺着眼角缓缓往下流:“夫人,奴婢好疼啊。” 不知为何,阮玉卿忽然想起前世,倚翠和墨画也是因为她而葬身火海,想到这,她暮地感到害怕。 “倚翠,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我到前面看看。”阮玉卿吃力的把倚翠扶到一处凉亭内歇下。 临走前,脚步一顿,转过身将身上唯一的一件披风给倚翠披上。 回头望了一眼半昏迷的倚翠,阮玉卿咬咬牙走进了暮色中。 夜幕垂垂,天上的乌云将月光遮住,树影婆娑,风声作响发出沙沙的声音,原本皎洁的月光在这一刻也显得越发的幽暗。 阮玉卿抱着胳膊,转了一个弯,身后的凉亭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不知为何,她心中忽地忐忑起来。 脚步开始犹豫,踩在厚厚的树枝上,发出断断续续的“沙沙”声。 “咔嚓——” 细微的声音刺痛着她的神经。 是人踩到树枝的声音,附近有人?! 还未等阮玉卿回神,一只遒劲有力的手臂忽然从身侧冒出来,紧紧攥着她的手臂往后用力一扯。 “啊——”阮玉卿下意识的发出尖叫,随即,温热的手掌紧紧的捂住她的口鼻。 “呜呜呜……” 无论如何,对方都不为所动。 她甚至都能够感受到男人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脖处,带起阵阵痒意。 阮玉卿从来没同陌生男子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她忍住不住缩了缩脖子。 “不许动!” 对方甚是警觉,压着声音警告她,手已经渐渐收紧,缓缓掐着她的颈脖。 阮玉卿察觉到对方的杀意,许是动了杀心,眼里闪过一丝不甘:“还请大侠饶命,若是大侠遇上麻烦,小女子定竭力相助。” 第8章 伤口 男人似乎犹豫了,掐着她颈脖的手有一刻的放松。 阮玉卿心下一喜,既然犹豫了就好,只怕自己才重生一世又惨遭横祸。 “您看,这儿如今只有我一人——” 话还未说完,身后的男人便闷哼一声,扑通倒在身后。 阮玉卿下意识的朝身后看了一眼,瞳孔猛地紧缩,叶眉蹙起,迈出的步子就这样定定的顿在那儿。 “北镇侯?” 阮玉卿心里掀起大浪,她没想到劫持他的人竟然是他?!可原本高大威武的男人此刻却是昏迷不醒的倒在地上。 阮玉卿回头深深望了一眼凉亭的方向,咬咬牙还是不忍心转过身,迈着碎步朝昏迷的男人走去。 顿在男人的身旁,她这才看清局势,男人玄色的常服上早已被鲜血浸透,身下的叶子也沾有血迹。 盯着叶子上的血迹阮玉卿不禁蹙眉,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暗光,随即探出指尖点了点鲜红的血。 居然是暗红色的?! 阮玉卿努力的回想着上一世的记忆,镇北侯这个时候有传出遇刺的消息吗? 随即想到今日小和尚口中所说的皇室,只怕是和这件事情有关。视线落在男人腰间的宫牌上,阮玉卿这才恍然记起当时倒是听说皇帝遇刺一事,但也只是捕风捉影,大多没当回事,如今想来许是皇家出手,把这消息给封锁了。 阮玉卿看了一眼昏迷中的男人,抿抿唇,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拿起卫滁腰间的宫牌。 上面单单刻了一个“武”字,阮玉卿杏眼微睁,指尖骤然紧缩——这可是当今圣上的,能够给镇北侯,那只能说明卫滁此人远远比她想象的要更深得帝心。 怪不得即使在卫滁断腿后依然在京城颇有威望。 想到镇北侯在朝廷上的地位,阮玉卿的心忽地砰砰直跳,盯着宫牌,她在这一刻暗暗下了某个决定。 脸上带着毅然决然的坚毅,她需要一个比林府更加强大的力量来帮助她。 林府这几年凭借着同阮家的婚约,没少借着她父亲的名头在朝廷摆谱,势力只增不减,她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父亲和哥哥一起拖下水。 阮玉卿的视线重新落在卫滁受伤的腹部,知道自然是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事态紧急,她来不及想那么多,直接在宽大的裙摆上撕下一块长长的布,简单的给他包扎了一下。 伤口太长,从肩膀直直的到右下的腹部,甚至隐隐可见白骨,可见伤口极其恶劣。 细长的布袋在伤口上面绑上一个结,阮玉卿这才稍作松了口气,额头上已经冒出细汗。 随意用衣袖擦了擦,一深一浅的朝原路跑去。 不远处,凉亭的方向隐隐约约冒出一丝亮光,有人举着火把站在凉亭的四周。 “墨画,墨画!”阮玉卿朝着举火把的人大喊,挥舞着手臂。 不知道为什么,这让她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夫人,奴婢可算找到您了!”墨画冲上来,眼睛上上下下把阮玉卿打量个便,生怕夫人受伤。 第9章 救治 阮玉卿摇摇头,喘了一口气,随即便一脸担忧问道:“墨画,我没有事,倚翠呢?她现在怎么样了?” “倚翠没事,奴婢带着几个婆子把她送回去了。”墨画亦步亦趋的跟在阮玉卿的身后,刚才阮玉卿的消失和倚翠的受伤给她带来了太大的惊吓。 “夫人,您现在要去哪儿?马车在桃林的东边。”墨画看见阮玉卿提着落在凉亭的水壶朝桃林深处走,急忙问道。 阮玉卿来不及和她解释,刚好此时也只有墨画一人,倒是不用担心镇北侯的事情泄露出去。 “你跟我来就知道了,快点跟上。”阮玉卿疾步朝桃林走去,背影略显焦急。 墨画只好跟在身后,她知道,作为丫鬟,有些事情不能问的太明白,更何况这是主子的事情。 转过了几个弯,借着夜色穿过重重输树影来到了一处隐蔽的角落。 “墨画,马车离我们有多远?” “不远,就在林子外头,奴婢特意吩咐小武停在那儿的。”墨画隐隐察觉到接下来的事情不简单,连忙紧张的解释。 阮玉卿松下一口气,只要是自己人就好,这样也能免去不少的麻烦。 转过身,走进阴暗处,吃力的抬起卫滁的肩膀,喘着气儿道:“墨画,快点帮我抬一下。” 墨画提着裙摆走进去,狠狠的吃了一惊:“夫人,怎么是个男子?” 不怪她震惊,女子嫁为人妇后为了避嫌,自是会远远的同男子避开,更何况夫人身上的似乎是位陌生的男子。 阮玉卿来不及解释,她已经感觉到男人的鲜血渗透进她的衣裳,冷下声呵斥:“墨画,快点!” “是!”墨画看了看男人,见他已经昏迷,心里稍稍松口气。 夫人只怕是心善,这才救下这名男子,只要这个男人识相一点,别醒来后赖上夫人就行。 “小武,快帮忙抬上去!”墨画涨红着脸,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坐在马车上焦急等待的车夫喊道。 唤作小武的车夫长相忠实,见主子吩咐他连忙下马车搭了一把手,三人合伙将卫滁抬上马车。 “回寺庙。”阮玉卿撩开帘子,淡淡的朝马车外吩咐。 “是,夫人。”小武扬起马鞭,朝马身上抽了一鞭子,慢慢悠悠的朝来时的方向回去。 坐在马车里,阮玉卿稍稍整理鬓发,她这才发现自己的衣裳早就到何时凌乱不堪。 她叹了口气,朝一旁紧紧闭着眸子的男人深深望了一眼。 罢了罢了,总归都已经救了,希望自己的决定没有错。 给倚翠治病的大夫还未离开,这倒是方便了阮玉卿,连忙吩咐小武把人从门口带回来。 “大夫,他怎么样了?这伤势严重不严重?”阮玉卿在耳房把撕破的衣裳换上。 大夫给卫滁上好药,收好药箱,摇摇头叹口气:“伤势很严重,老夫医学浅薄,是在无能,夫人还是快回京城医治,需要好好静养一月,要不然日后怕是会落下病根。” 第10章 醒来 闻言,阮玉卿不禁蹙眉,撩起床帏看了眼昏睡中的男人,上半身赤裸,缠着白色的布带,许是常年呆在军营,身体比寻常在京城的公子哥健硕不少。 手臂间的肌肉鼓起,紧紧绷着,微微翘起的睫毛淡化了他眉眼间的狠戾。 不知为何,阮玉卿的脸暮地一红,心扑通扑通的跳得飞快,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受,不愿意去细想这其中的缘由。 只在心里暗道,镇北侯的外貌果真如京城所传言的那般身材伟岸。 放下帘子背对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呼出一口气朝墨画吩咐:“送大夫出去,早点休息吧,也不早了。” 墨画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特意给了郎中三两银子,把郎中打发了。 夫人在白马寺救下外男的消息不能透露出一丝风声,更何况夫人同大人的关系僵硬,自然是更要小心为上。 “吱呀——” 墨画锁上院子里的大门,熄灭了关在门前的灯笼。 “夫人,现在该怎么办?”望着床上受伤来历不明的男人,墨画实在觉得烫手。 阮玉卿早已洗漱过,墨色的秀发柔和的垂在耳旁,身后昏黄的灯光给她笼上一层温馨的面纱。 “就先让他在这里睡一夜吧,明日应会有人寻过来。” 墨画撇撇嘴,只能这样了,看着男人放在床边的衣裳,想必应该不是什么落魄公子,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或许同夫人一样,从京城来的也说不定呢。 墨画心里这样默默的安慰自己,吹灭案桌上的一豆青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一夜无眠。 阮玉卿这一日倒是反常睡了一个好觉,或许是应为对林正安早已经不再抱有希望,又或许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她精神不错。 “夫人,那个人醒来了,说要见您一面。”墨画从厨房带来了早饭,因为是在寺庙,所以早餐比往常清淡了不少。 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荤菜是一点腥都没有。 墨画给她添了一碗白粥:“您要去见见他吗?” 阮玉卿放下勺子,睨了一眼屏风,她知道,男人现在一定就在屏风的外面等着她。 垂下眸子,捏着帕子试静嘴角,淡淡道:“当然要见,为何不见?” 墨画知道阮玉卿的意思,后面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收起碗筷。 “夫人,他现在就在厢房等您,还有,夫人猜的不错,今儿一早奴婢醒来的时候就见门口带着一个侍卫在院子里候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墨画细心的给阮玉卿穿上一件绛紫色绸缎褂子,看上去稳重不少。 阮玉卿挑眉,倒是没想到卫滁恢复的这么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强撑的。 毕竟那伤口——她瞧着都不禁打了个冷颤。 “走吧,去见见他。”阮玉卿眼波无痕。 墨画垂着脑袋跟在身后,刚走出屋子,便见守在的小武,拉着一脸懵懂的小武一起走了。 卫滁见一位梳着妇人发式的年轻女人迤逦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从椅子上站起身,沉声道:“林夫人。” 第11章 交锋 阮玉卿下意识的皱眉,心里的一口气堵在那儿,林夫人? 她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称呼,凭什么她的一生都要同林正安这个渣男绑在一起? “卫大人还是唤作我阮小姐便好。”阮玉卿坐在卫滁的正对面,一只手拢着袖子,另一只手缓缓沏茶。 素手配美人,茶香袅袅。 远远看去,美人配英雄,倒是一番美景。 但作为主人公的两人却是各有各的心思。 阮玉卿倒是不怕卫滁会怎么想,毕竟她已经打算好想让他来帮助她同林正安和离,这也算是为接下来的事情做铺垫。 卫滁心下婉转,但面上还是面不改色,从容的改口:“多谢阮小姐昨日相救,卫某感激不尽。” 卫滁不是个多管闲事的人,他不会蠢到问为什么。 阮玉卿浅笑,对卫滁知道自己的身份并不感到慌张,不过是一夜之间就打听清楚了她的身份,就凭着他一大早就醒来守在院子里等她,她也不会感到惊讶。 伸手,露出纤细的手腕,绛紫色的衣裳衬得她皮肤原发得白皙。 指尖把茶杯往卫滁的方向推,声音清丽婉转:“请卫大人赏脸喝茶。” 卫滁得视线不禁落在那皓腕上,脑海里不禁想起:女子的手真的有这么白吗? 楞了一瞬间,许是察觉到面前阮玉卿疑惑的目光,卫滁回过神,心里有些懊恼,哂笑自己怕是在军营过傻了,竟然对着一位妇人发呆。 “阮小姐的茶艺很不错。”卫滁端坐着,品了一口,淡淡道。 就连守在卫滁身后的杨旭也不到自家的主子是不是真的觉得“不错”,毕竟大人可从来没给过别的女人好脸色,更别说还陪着这位林夫人悠闲的坐在这里喝茶。 阮玉卿也不恼卫滁态度冷淡,眉眼柔和,她在等卫滁的主动开口。 身处朝廷之人,有些事情不需多言,便能领会其中的意思。 再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救命之恩,阮玉卿相信,无论如何卫滁都会应下她的请求。 但即使是早就做好准备,但到现实的这一刻,阮玉卿还是不禁感到紧张。 无他,只因自己面前此刻坐着的正是手握兵权的镇北侯。 果不其然,对面传来男人稳重的声音,不外露一丝情绪:“阮小姐的救命之恩,卫某日后必定报答,卫某还有急事,便先行告辞。” 终于等到卫滁的许诺,阮玉卿这才放下心中的石头,案桌下,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绞在一起,勒出浅红色的印子。 “那就不打扰卫大人了。”阮玉卿面带笑意,转过头朝墨画吩咐:“墨画,还不送客?” “是。” 卫滁一行人倒也没有推辞,送到院子外乘车急速离开,溅起一层黄土。 马车慢慢驶过街巷,哒哒哒的马蹄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向城郊驶去。 “侯爷,您为何要答应林氏的要求?万一那个女人狮子大开口怎们办?” 端坐在榻上闭眼假寐的男人睁开双目。 第12章 陈氏 半张脸隐匿在阴影处,眼光犀利,微眯着眼,指尖点点案桌:“我要确定昨日之人到底是不是林氏,再者,我不想欠人情。” 他昨日陪同皇上微服出宫,险些遇刺,他带了一队人马掩护皇上回宫,但对我寡敌众,终是敌不过对方的有备而来。 腹部中了一刀,在逃回桃林时伤势加重,不巧遇上阮玉卿,以为是追过来的此刻,这才擒住她,但最后还是晕了过去。 杨旭心疼地看着卫滁身上的伤,劝道:“爷,要不明日的早朝您就同皇上告假,不去了吧?您身上的伤还没好,实在是不宜走动。” 卫滁的腹部火辣辣的一片,仿佛已经失去了知觉,他如今能够坐在这里,也是多亏了阮玉卿昨日及时把他带回去医治,再怎么说也好歹休息了一日。 杨旭哪里会不知道,这要是侯爷醒着,怕是一刻也不会停下,这才替皇上挡了一刀,又不顾及自己的身体上早朝。 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撑不住啊。 “这我自有打算,你无需担忧。”卫滁淡淡道。 他受过比这更加严重的伤,几乎每一次都是从鬼门关逃下来,但有些事情他不能不去做,明日的早朝,若是大皇子一党没看见他的身影,定会产生怀疑,私下里怕是又有动作。 这不是他希望看到的局面。 杨旭叹口气,面露忧愁,罢了罢了,侯爷从来都是这样,只能自己把京城里的大夫请到府上给侯爷治病。 刚回镇北侯府,卫滁便突然发高烧,吓得杨旭跑到大街上把济世堂的张大夫直接从医馆里扔上马车,将人带来了侯府。 因着卫滁发烧,侯府陷入一片混乱。 一名身穿白色衣裙的妇人匍匐在卫滁的床边哭泣,头上梳着妇人样式的发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卫滁的表嫂——陈氏,唤作陈歆兰。 卫滁同表哥的关系打小就好,只不过天有不测风云,卫承才成婚不过一个月便战死沙场,只留下陈氏一人,也没留下一儿半女。 陈氏性格懦弱,身上即使有诰命在身还是在卫府过得不尽人意,实在是受不了便求到卫滁的面前。 他见陈氏着实可怜,在卫府上受尽人的白眼,不愿意表哥的遗孀就这样任人欺负,便把她从卫府带回侯府,单独给了她一个院子。 算是给表哥留下一个念想。 杨旭对这位陈氏早就不喜,不知道为何,在她独自一人借着卫承的名头找上侯爷时,他就心生不喜。 这回又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风声,竟然趁着下人不注意从渚沁院跑了进来。 见人趴在床边小声抽噎,杨旭心里一阵怒火,合着他在外面请大夫,这陈氏倒是偷偷跑进来打扰爷休息。 跟在身后的张大夫见到这样一副情景也不禁感到头疼,两条白花花的眉毛皱在一起,眼里满是不赞同。 “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侯爷养着你们就能随便让外人进来?”杨旭眼睛里冒着怒火。 第13章 鸡飞狗跳 再加上同样是武将出身,待在北疆多年,声如洪钟,气势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这话一出,房间一刹那安静下来,就连细微的哭泣声也瞬间止住。 屋子里的丫鬟个个都低着头,就怕这火烧到自己身上。 内心不免对陈歆兰心生怨恨,趁着侯爷常年不在侯府,对着她们这群下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还真是把自个儿当成主子了。 “杨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怎么能是外人?原来这么多年了,侯府上上下下都没把我放在眼里。” 说着,陈歆兰便捏着帕子抹眼泪,话里话外无非就是在抱怨着杨旭欺主犯上,竟敢越过卫滁埋怨她。 “卫承也走了,就留下我一人在这世上,如今还受一帮下人的欺负,只能看着下人的脸色活命,老天爷还有没有天理了?倒不如叫我一头撞上去一了百了。”似乎是说道伤心处,竟然红着眼睛又哭了出来。 再加上身穿一袭白裙,倒是显出那么几分羸弱。 但令人耐人寻味的是,陈氏在侯府经常穿一身白裙,要不然就是浅色单调的衣裳。 杨旭心里冷哼一声,这回却是不再搭理她,左右不过是借着卫承的名头诉苦的把戏,这陈氏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了。 “来人,陈氏身体不适,忧思过度,还不快把她扶回渚沁院?!” 屋内的几个丫鬟早就看陈氏不顺眼了,见杨旭发话便不再犹豫,架起陈歆兰的胳膊就往外拖。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陈歆兰顿时也不哭了,眼泪聚集在眼角,脸上终于闪现出一丝慌乱。 随即立即把矛头指向杨旭,咬牙盯着他,那眼神似乎是要从他身上挖下一块肉:“杨旭,你可别忘了,我和侯爷的关系!你这样对我就不怕侯爷处置你吗?!” 许是第一次在侯府里的一众丫鬟面前丢了脸面,陈歆兰一时失控的朝杨旭嘶吼。 “侯爷需要静养,谁再敢在府内大声喧哗,一律按家规处置!”杨旭彻底恼了,眼神犀利的盯着大吵大闹的陈氏,声音里带着寒意。 那几个丫鬟瞬间明白杨旭的意思,捂住陈歆兰的嘴直接给拖出去了。 “呜呜呜……”陈歆兰看向杨旭的目光像是啐着毒。 “见笑了,还请张大夫替我家主子看一看。”杨旭饱含歉意道。 张大夫捋了捋白花花的胡子。心下微微叹了口气,这叫什么事儿?没想到这陈氏竟然也是个拎不清的。 相对于侯府的鸡飞狗跳,林府倒是没闹出什么水花,随着阮玉卿的回府,府上几乎没有一个人有所反应。 “夫人,表小姐在外面,说是您离开林府这么久了,想见见您。”倚翠伏在阮玉卿的耳边悄声道。 榻上的阮玉卿懒洋洋的掀开眸子,合上账单,随意仍在案桌上,面露一丝慵懒:“就让她先站在院子里,把脑袋里的水先倒干净了再进来。” 倚翠面色虽然不显,但心里也是对阮浅没什么好印象。 第14章 宠幸 更何况居然对大人起了心思,那就不能怪她们这样对她。 “是,奴婢这就去给表小姐传话。” 阮玉卿捂着唇轻笑,打趣道:“怎么这么高兴?这不过是送给她的一点开胃菜罢了。” 倚翠挠挠头,嘿嘿直笑:“夫人,恕奴婢直言,奴婢一点儿也不喜欢表小姐,再说了,她对夫人也不好。” 阮玉卿微楞,压下嘴角的笑意,原来阮浅对她的不好,别人都看在眼里,只有自己还在为阮浅开脱,把她当成亲生妹妹一样来对待。 甚至就连婚事她都已经替她看好了,对方是宫廷中的禁卫军,虽说不是京城的世家子弟,但只要再在皇宫里待上几年,也不是不可能在朝廷上有一席之地。 奈何阮浅心高气傲,看不上对方,明里暗里推辞,最后倒是让她里外不是人。 如今想来,只能怪自己轻信于人。 “表小姐,我家夫人还歇息着,恐怕您要等一时半会儿了。”倚翠朝阮浅行了一礼。 “我先进屋——”阮浅同往常一样,下意识的就直接朝屋子里走去,听清倚翠的话后当即就呆住:“什么?你说阮……夫人要我在外面等她?” 倚翠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垂下眸子掩盖心里的想法,抬起头坚定拦在阮浅的身前道:“夫人还在歇息,还请表小姐晚些再来。” 声音特意提高,顿时吸引来院子里正在干活丫鬟们的目光,看向阮浅的目光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咬耳朵。 “真是不知廉耻,住进林府这么久了还不走。” “就是,就是,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别以为咱们不知道她和少爷的那些破事。” “一对姐妹抢一个男人,不久就有好戏看了。” 丫鬟窃窃私语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还是清晰的传进阮浅的耳朵里。 倚翠自然也是听见,心里的一股火突然冒出来,直接厉声呵斥躲在一旁看热闹的几个丫鬟。 “都在那儿干什么?不用干活的吗?!谁要是再敢嘴碎,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看着几个丫鬟不以为意地表情,倚翠第一次感受到难过,她们被老爷和少爷捧在手心里的小姐怎么可以被她们这样对待?! 可别忘了当初可是林府眼巴巴的同老爷求娶小姐的! 其中一个丫鬟撇撇嘴,扭着腰肢朝倚翠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哟哟哟,倚翠姐姐别生气啊,咱们几个姐妹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倚翠姐姐不会当真了吧?” 倚翠昵过一眼这个丫鬟,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若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唤作司琴,瞧着打扮艳丽,发髻上还别了一朵花儿。 这一幕深深刺痛了倚翠,心里早已经将她啐了一百遍,哪里还不能知道大人这是在夫人离开林府的这几日宠幸又了一个丫鬟。 转过身,并不回答的司琴的话,冷冷道:“你们可别忘了夫人才是林大人的嫡妻,说到底,其他人再怎么样也不过是妾!” 第15章 阮浅 司琴说到底不过是个丫鬟,被倚翠这样一说终究还是忍不住,脸色变了变。 至于阮浅,面上看不出什么,仿佛刚才的失态不过是一场意外。 甚至嘴角笑着,附和倚翠的话:“这是当然,夫人同大人本就是天生一对,某些人也不过是在自寻烦恼罢了。” 瞧着像是在打压司琴,可要不是倚翠早就知道阮浅的真面目,她还真不会对这位表小姐有戒备。 当真是演了一出好戏! 倚翠不再愿意看见这两张脸,瞧着好看,但里头却是啐着毒。 冷哼一声,没搭理阮浅的附和,扭过身进屋。 直到关上门,阮浅嘴角的笑容瞬间收起,看向映月阁时眼里闪过一丝嘲讽。 是林正安的嫡妻又如何?阮玉卿这一辈子也只能守着嫡妻这一名头,根本就不知道正安的心里没有她! 不过这样也好,等阮家把林家给扶起来后,就不再需要阮玉卿这个废物,到时候她就让她也尝尝跌入泥潭的滋味! 攥着手中的药包,阮浅心里微微叹口气,阮玉卿今日倒是好运,竟然没寻着机会把这药下进去。 —— 如意院,正屋传来淡淡的血腥味,昏暗的屋子里时不时传来细微的闷哼声,听着异常的渗人。 美人榻上躺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阮浅。 一旁的丫鬟战战兢兢的倒了杯茶,眼神里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恐惧:“小姐,奴婢给您沏杯茶,消消火儿,别被这不相干的人气坏了身子。” 阮浅垂着眸子没接过丫鬟递过来的茶,饶有兴致的把玩着手指。 室内突然安静下来,像是暗示着风暴的来临。 忽地,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传来,阮浅捂着唇痴笑,细肩耸动,拉着丫鬟的手,也不管摔碎的茶杯:“彩云,你是不是很害怕?” 彩云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慌了神,再加上地上躺着的一坨血肉模糊、早就不成人形的东西,实在没忍住。 甩开阮浅的手,跑到门外捂着喉咙干呕。 阮浅深深看了一眼彩云,倒也不生气,只是拿起案桌上的帕子细细擦净手指,仿佛刚才触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李嬷嬷,把彩云带下去吧,另外——”阮浅朝地上血肉模糊的女人点点头,满不在乎道:“把她给给我拖下去,别脏了我的眼!” 唤作李嬷嬷的老妈子从阴暗处走出来,满脸的褶皱,一双吊凤眼,嘴巴向下耷拉着,一副刻薄的面相,瞧着就感觉不好相处。 手上提着一根血迹斑斑的鞭子,至于血迹的来源怕是地上那个女人身上的。 “是,老奴这就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给拉下去,绝不脏了您的眼!” 地上的女人抖如筛糠,突然尖叫一声,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坐在上面高高在上的女人:“阮浅,你不得好死!你一辈子都只能躲在阴暗处,在我眼里,你就是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女人似乎不甘心,蹬着眼珠喘气:“阮浅,你敢把自己的真面目示于众人吗?!” 第16章 夜晚幽会 李嬷嬷抬头飞快地看了一眼阮浅,见她面无表情,心里没由来的一慌,随即狠狠的朝地上的女人踢了一脚。 “不知死活的狗东西,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置喙!” 地上的女人身体再也承受不住,猛地吐了一口鲜血,像是断了线的风筝,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猛地抽搐几下,便再也不动。 李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收起鞭子,淡淡道:“一了百了也好,省的脏了我的手。” 彩云捂着唇,看着这残忍的一切就这样发生在她的眼前,眼睛里淌着泪,喃喃道:“小霞……” 彩霞同她的关系最好,她和彩霞一起跟在小姐的身边,如今算算也有不短的时间,可无论跟在小姐身边多久,彩霞不过是想退出,小姐也能不眨眼将彩霞杀了。 在这一刻,她感到无尽的迷茫,自己替小姐所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 “彩云呐,如今我身边就只有你这么一个贴身丫鬟了,你可别让我失望。”阮浅拍了拍彩云的肩膀,语气幽幽。 不知为何,她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只听见她自己发出声音:“……是,奴婢永远都不会离开您。” 阮浅见目的已经达到,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她绝对不会允许有异心的人继续待在她的身边,彩霞想离开?她怎么可能会亲手把把柄递给别人? 彩霞可是她的贴身丫鬟,想必有关她的一切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好了,别再哭了,彩霞在天上看着你呢,你不是她最好的姐妹吗?”阮浅温柔的擦去彩云脸上的泪珠,仿佛刚才阴鸷的一面根本就不是她。 “把这个放进阮玉卿的茶里,别偷偷倒掉,知道了吗?”阮浅将之前的药包重新塞进彩云的手里。 她怎么可能会放过阮玉卿?她最好一滴都不剩的喝进去才好。 “知道了,小姐,奴婢就先退下了。”彩云愣愣的盯着手中白色的药粉,机械的回答。 “小姐,公子今晚约您在花园里见面。”李嬷嬷手中拿着一只香囊,恭敬的递给她。 阮浅脸上这才露出笑容,显出几分少女时的天真,迫不及待的从李嬷嬷手里拿走香囊:“快给我看看正安给我写什么了?” 说着,一边熟练的从里面抽出一张卷起来的纸条。 “依老奴看,少爷心里还是有你的,今日阮氏回来,少爷就急着约您见面,可见他是把你放在心尖上。” 阮浅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脸上露出两朵红晕,娇声道:“他敢对那个女人好?如果是那样的话我是不会放过他的。” 随即又想到什么,把手中的信收在匣子里,落上锁,拉着李嬷嬷娇俏道:“嬷嬷快点帮我选一下,今晚我穿哪一件衣裳好看。” “好好好——我来帮你看。”李嬷嬷罕见的露出慈祥的笑容。 —— 夜晚的林府突然多了一丝鬼魅,柳树在昏暗的月光下显得越发的阴森,几处阴暗的角落里时不时传来几句鸟叫,仿佛早上的喧闹不过是昙花一现。 第17章 下药 一个黑影借着幕色悄无声息的朝映月阁走来,穿过层层的石门,见四处无人悄悄溜进厨房。 “吱——呀——” 木门发出难耐的叫声,在夜色中显得异常的刺耳。 来人心里一喜,一个侧身就挤了进去。 微弱的月光照在来人的侧脸上,躲在暗中的墨画显然氏吃了一惊。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表小姐身边的彩云! 彩云脸色苍白,她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难免会有些害怕,但眼见就要成功了,也就忽略了处处充满怪异的厨房。 毕竟厨房的大门怎么会没有锁呢? 找到阮玉卿常吃的杏仁,彩云哆哆嗦嗦的从怀里拿出一个白布裹着的药粉,对着食盒撒了进去。 做完这些,又悄悄放回原位,猫着身子离开了厨房。 这一切行为都被墨画看在眼里,她气的涨红了脸,恶狠狠的盯着彩云偷偷摸摸的背影。 转过头,盯着桌子上的杏仁,抱起来跑向屋子。 “夫人,您果真说的没错,奴婢这几天躲在厨房里,果真见到阮浅身边的彩云偷偷摸摸的进来下药!”墨画愤愤道。 她不明白表小姐为什么会这样做,明明夫人几乎把她当成亲妹妹来对待。 阮玉卿拨弄着食盒里的杏仁,垂着眸子,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好了,这几天辛苦你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墨画气不过,不免抱怨,一脸的义愤填膺:“夫人,您怎么就这样算了?您难道不觉得生气?您想想五年前您是怎么对待她的?把他们一家人都接进京城,就这还不满足吗?” 阮玉卿极轻的叹口气,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可能是因为人性贪婪,不满足眼前的恩惠吧。” 墨画带着恐惧的目光看着案桌上的杏仁,不免感到害怕:“要是夫人没发现,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宅子中发生的那些脏腌之事,她浑身不禁打了个寒颤。 这种最亲近的人偏偏是背后之人的感觉让人不免脊背发凉,就像是一条毒蛇躲在暗处,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咬你一口。 “好了好了,天也晚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阮玉卿故作轻松站起来,朝床榻上走去。 墨画把案桌上下药的杏仁收好,默默的退下。 是啊,明天还要面对林夫人,估计又是不免一场血腥风雨。 这个夜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 西厢房,热热闹闹的一片,林夫人坐在上头,听着几个儿媳妇对她的吹捧。 “娘,要我说呀,这京城中管家最厉害的,您定是拔尖儿的那一个!” 说话的正是张氏,是高氏的大儿媳,为人精明,再加上肚皮争气,一口气给林正华生了两个儿子,故而在林府也算是挺直了腰杆。 这句话对高氏来说可是说到了她的心坎里头,顿时惹得她哈哈大笑。 “哎,还是老大家的最会说话,做事又利索,我们华儿娶了你也算是林府的福气,下个月老爷的六十大寿就由你来操办。” 第18章 请安训斥 这句话一出,顿时吸引了在坐的注意,特别是老三林正荣的媳妇——姚氏,当即就撇撇嘴,明目张胆的朝张氏翻了个白眼。 帕子一挥,立马话里头夹着棒槌:“哟,还是大嫂会说话,瞧我这张笨嘴,就什么都不会说。” 剩下各房的妾室都垂着眸子,不敢说一句话。 这让她们怎么接?仙人打架,她们还是别掺和比较好。 高氏心里自然是知道张氏不过是在拍马屁,但那又如何?如今的掌家权在她手上,硬是没让三个儿媳妇插半点手。 这还不是让她最骄傲的,高氏骄傲的是作为娘家权力最大的儿媳妇阮玉卿也不过是个软柿子。 掌家权更是也没分走半点,反正如今也已经嫁给安儿,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难不成还能翻天了不成? 只要她牢牢捏着阮玉卿一天,阮家就得帮林家一辈子。 她的算盘打得极好,安儿如今也已经算是在朝廷站稳脚跟,到时候借着老爷过六十大寿的时候提示一下阮家,扶华儿和荣儿一把。 面对姚氏的夹枪带棒,张氏也不甘落后,当即就呛回去:“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是娘的注意,难不成你要违背娘的意思吗?” 瞬间就给姚氏扣上了一顶帽子,气的姚氏心里头在滴血。 张氏的手段她还不清楚?不过是仗着高氏的名义说她罢了。 一个娘家身份低贱的女人,不就是仗着肚皮才在林府站稳了脚跟?要不然高氏凭什么让张氏来操办? “好了好了,都给我住嘴!再吵的话就全都给我禁闭!”高氏不打算在这件事情上纠缠。 张氏的事情是她答应的,她不可能打自己的脸,至于姚氏,其父亲是朝廷上的一品官员,不能惩罚姚氏。 “二房呢?怎么都没来?”高氏把矛头对准二房,之前的事情就算是揭过去了。 一屋的众人这才发现不禁阮玉卿没来给高氏请安,就连林正安也没来。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在坐的人都各怀鬼胎,其中最甚得就是张氏,只凭阮玉卿的家世就能够惹她厌烦。 “娘,会不会是昨晚……”张氏故意捏着帕子掩着唇,露出一脸娇羞的模样,把话说一半,惹得众人浮想联翩。 “哎呀,我就不说了,昨日妹妹也才刚回来,今日起的晚也是正常。”最后张氏故作体量阮玉卿的姿态。 不得不说张氏在这一方面很有一手。 果不其然,高氏大怒,重重的朝案桌上一嗑,寒声道:“紫烟,你给我去映月阁看看,是不是需要我这个老婆子去请她才肯过来?!” 高氏舍不得对宝贝儿子呵斥,再说了屋子里这么多的人,哪里舍得让人看了笑话? 瞬间把矛头指向阮氏是最好的选择。 “是,奴婢这就去。”丫鬟一溜烟就跑了。 张氏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许是怕实在是留有口舌,倒是用团扇挡着。 眼睛时不时地望向门外,心里隐隐期待着好戏的开始。 第19章 脸皮真厚 话说,这还是高氏第一次对阮氏发这么一大通火,想想就激动。 至于姚氏,则是希望阮玉卿借着娘家的身份好好压一压高氏的傲气,她就没见过有谁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还把掌家权握在手里。 简直就是一只铁公鸡! 但随即一想到阮氏那软绵的性子,顿时耷拉着眼睛,眼里闪过一丝鄙夷。 等了一会儿,没等来阮玉卿,反倒是把林正安给等了过来。 张氏有些失望,但还是提起精神,面带笑容:“小叔来了?快坐,娘才说到你呢。” 林正安抬头看了一眼高氏,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连忙行了一礼:“儿子来晚了,还请母亲责罚。” 高氏最疼爱的就是他,三个儿子中,就属老二学识最好,年纪轻轻便中了进士,还把阮太傅的千金给娶到手,又给林家添一助力。 哪里还舍得训斥林正安? 当即便道:“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只是日后同阮氏别闹得太晚了,男人大丈夫,不可沉溺于此事。” 张氏脸色一喜,当然听出来高氏这是在贬低阮氏。 林正安脸色不自然,视线不敢正视高氏,只是哼哼两句,算是应下。 站在门外的阮玉卿听到这,冷哼一声,对林正安越发的看不上,她没想到竟然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也怪自己瞎了眼才会看上这等懦弱之辈。 “母亲这是在说什么?我怎的不知道?” 一道清丽的声音传来,其中不乏穿透力,一改之前的软绵。 高氏一心只想着她的宝贝儿子,面对这细微的变化哪里察觉的了? 对着阮玉卿就是一顿呵斥:“我说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女子嫁夫从夫,你的本分就是伺候好正安,引诱他做那什子事做什么?” 这要是在前世,她早就羞愤不已,她甚至还记得上一世因为氏这样当着众人的面把她当成妓女一样训斥,当天夜里就发高烧。 可是偌大的林府,竟是没有一个人关心她。 “昨晚?”阮玉卿轻笑一声,转过身盯着一旁鹌鹑样的林正安,直到把他逼得垂下眼睛不敢正视她。 高氏不满阮玉卿的态度,直接没好气道:“阮氏,你盯着安儿做什么?别想让安儿替你说好话。” 阮玉卿转过头,不再看林正安,现在看见他一眼就嫌弃,挺直了腰杆笑了笑:“母亲这般着急作甚?” 不知道为何,高氏看见阮玉卿的笑容,这颗心就没由来的一慌,总感觉待会儿有事情发生。 “我先问夫君几个问题,还希望夫君保证说的每一句话都氏真的。”阮玉卿紧紧盯着坐立不安的林正安,面露一丝嘲讽。 看见这熟悉的笑容,林正安心里就涌起一阵怒火,他就是在外面睡了别的女人那又怎样? 娘说的对,嫁鸡随鸡嫁狗随狗,阮玉卿身份再怎么高贵,还不是被他弄到了手? 是了,就是因为娶了她,自己才被同窗成为软饭男。 想到这,之前的心虚被随之而来的理所当然取代:“你问吧,问了如何?不问又如何?” 第20章 打脸 阮玉卿冷笑一声,在林正安面前直接做下,低头把玩着指甲:“问,当然要文问,我倒是想问问你——” “阮氏!我叫你做下来了吗?!”高氏站起来,犀利的眼光像是要把她的肉刮下来一般。 阮玉卿抬起眼眸,停下手中的动作,慢悠悠道:“怎么就不可以坐?我父亲是当今太傅,嫡亲哥哥是皇帝钦点的大理寺卿,母亲是长公主,林夫人,你说我有没有资格在这林府坐下?” 这一句话直接惊呆了在坐的一众人,整个厢房里鸦雀无声。 高氏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唇色发青,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指着阮玉卿断断续续道:“阮……阮,无法无天了,现在林府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撒野吗?” 阮玉卿哂笑一声,坐在椅子上不动如山,任凭高氏如何辱骂面色都不变:“今个儿我就是坐在这里了你们又能如何?我倒是要看看谁敢动我一根手指头!” 高氏这回是真的被气狠了,连忙将希望放在林正安的身上:“安儿,快,快替娘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泼妇!”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尖叫出来,可见高氏此刻怒火冲天。 至于一旁原本看热闹的张氏和姚氏,早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敢再出声。 毕竟阮玉卿说的是实话,阮家的人她们还真的一个都不敢惹。 林正安也是被这情况惊得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直到高氏推搡着他教训阮玉卿才回过神。 当即便怒火冲天,站起身朝阮玉卿的方向直逼:“阮氏,快同我母亲道歉!要不然我就当作没有你这嫡妻!” 阮玉卿自嘲一声,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她感到全然的陌生,到底是为什么才让她上一世死心塌地的跟着他。 现如今看来,这个男人懦弱不堪,没有担当,明明吃软饭还要又当又立,偷偷摸摸养着外室。 娶了一个还不够,又看上了表妹,光是这样卖不满足,临走前又尝了一道开胃小菜,睡了一个丫鬟,也同样不敢给名分,当真是瞎了狗眼才看上他! 给他脸了! “林正安,麻烦你看清楚,我阮玉卿不是求着你要娶我!当初可是你舔着求娶,还有别把你自己想得那么高尚,娶我不就是看上了阮府的势力?”阮玉卿站起来,眼睛紧紧盯着林正安,一步步靠近他,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字字泣血。 她真的想看看这个男人的心究竟是什么做的,对待她为何如此残忍? 林正安这一下是真的慌了,他害怕四周的目光,他甚至感受得到人们对他的嘲讽。 昔日同窗对他的嘲笑声历历在目。 “哈哈哈,原来是借着岳父的光,我就说嘛,他怎么可能走到今天的地步?” “就是就是,明明自己没本事,还偏偏学别人,整天一副清高的模样,装给谁看?!” 林正安喘着粗气,四周的一切都在旋转,耳边全是对他的嘲笑声。 在那一天,他就已经发誓,等日后他高中,绝对会让这些人好看。 第21章 纳妾 这些不堪屈辱的过去他要亲手毁灭! “母亲,您可别生气,若是气坏了身体可不值当。”阮玉卿转过身就要离开,脚步一顿:“对了,我这次来是想和您说一声,我从阮家带过来的嫁妆会一分不少的拿回来,林正安用了多少就给我全部都吐出来!” 高氏气的直打哆嗦,风光全无,涉及到利益她也着急。 再说了,阮玉卿在安儿身上花了多少银子她不知道确切的数字,但总归是不少的,这要她全拿回去怎么可能?那比从她身上挖下一块肉都难受。 就算林府有这个钱也不会还回去的,都嫁进林家了,阮玉卿的东西哪一样不是安儿的? 张氏急了,她前几天还借着帮林正安打点的事情也拿了不少钱,难不成也要她吐出来? “阮氏,那可是你自愿的,怨不得旁人,安儿花你的钱又怎么了?你们是夫妻,分的这么清楚干什么?” 阮玉卿当然知道她的这位大嫂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嫁妆的事情怕也是掺了不少手笔。 “是我自愿的不错,可我的嫁妆不是给大嫂自个儿用的。”阮玉卿不慌不忙,转过身走到正中央:“听说大嫂在京城的东街新开了一家胭脂店,那这钱是从哪里来的呢?” 张氏心狠狠的一跳,当即便坐立不安,张口解释:“这是我——” “大嫂可别告诉我这是你自己的钱,毕竟据我所知你在林府的月例是八两银子,大嫂的娘家这么多年来也没给过你一分钱,你又是如何突然有这么一大笔钱的?”阮玉卿直接打断张氏的借口。 “还有,我的嫁妆不是给林正安养别的女人的!”阮玉卿看向林正安,嘴角勾起一抹显而易见的嘲讽。 “昨天宠幸了一个丫鬟,明个儿再顺便把嫡妻的表妹一起给纳进屋,哪里还有时间读书?” 林正安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惨白,愣愣的看着阮玉卿:“你怎么知道?” “你们俩昨晚不就是厮混在一起?这才起的这么晚。”阮玉卿好整以暇的看着高氏,她倒是要让她看看自已引以为傲的儿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 高氏尖叫一声,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正安:“儿啊,你快告诉娘这不是真的,你怎么会这么糊涂看上那个扫把星?!” 阮玉卿轻笑一声,她就知道以高氏的眼光绝对看不起如今的阮浅,前世也是在阮浅怀有身孕才让高氏勉强开口同意嫁进门。 林正安紧紧握着拳,眼睛通红,咬牙道:“母亲,您别再说了,我已经要了阮浅,不能不负责。” 高氏愣愣的看着林正安,原来那个听话的儿子早已经不知不觉间变了:“你还想把她纳进屋?我告诉你,这事不可能!” 好歹还没忘记把阮玉卿安抚住,听见她把这件事情给捅出来,自然以为是阮玉卿不过是在闹别扭。 “二房的你也别生气,娘这就教训他,他就是一时糊涂被那个狐狸精迷了眼,你相信娘是站在一这一头的。” 第22章 嫁妆 高氏马上就换了一张脸,笑得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 阮玉卿也不急于一时,把人逼急了也不太好,换上温和的笑容:“母亲说的这是什么话?正安想要纳妾我自是同意的,更何况妹妹同我关系那么好,怎会不同意?” “夫君你也真是的,若是喜欢表妹你同我说就是了,何必要遮遮掩掩的?今个儿我就做主,把表妹许配给你。”阮玉卿一副替他考量的样子。 任谁说都会夸一句,放眼京城看去,但凡有点脸面的人都不会做出姐妹共事一夫的事情。 林正安看不出阮玉卿到底是不是在捉弄他,但能够过明路把浅儿纳进屋,他也就不同这个毒妇计较。 “这……这怕是不合适吧?”高氏磕磕绊绊道,碍于阮玉卿的面子不好反驳。 虽说给儿子纳妾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但她实在是瞧不上阮浅。 阮玉卿哪里还看不出这对母子两人心里打的算盘? “母亲,这怎么就不合适了?说来实在是惭愧,嫁给夫君这么久还没替林家怀上一儿半女,我实在是替正安着急,表妹若是能给林家生下一个大胖孙子,这不就是一件喜事吗?” 阮玉卿说的没错,林正安算来也是弱冠之年,同龄的人大都有儿子了,就剩下他无儿无女,虽说林正安才成婚,但高氏还是着急的,要不然也不会暗示阮玉卿去白马寺求子。 “娘,这件事情就这样说定了,玉卿也同意了,儿子择日挑个良辰吉日,带她来给您敬茶。”林正安的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 整个人看上其意气风发,披着他那层装模作样的皮囊倒是让人觉得人畜无害。 一大清早,这场闹剧以林正安纳妾结束。 —— 映月阁。 珠帘后面,阮玉卿闭着眼睛在美人榻上假寐,素手时不时有节奏的击打着。 墨画知道夫人此刻怕是在想事,经过早上这一遭,她发现夫人突然变得和原来不一样了,至于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看着我做什么呢?眼睛眨都不眨的。” 墨画被当场抓住,脸红了红,连忙给她沏杯茶:“嘿嘿,夫人,奴婢这是打从心底佩服您,今个儿早上,您那是没瞧见,那张氏和姚氏的脸色,简直跟喝了辣椒水一样。” 阮玉卿笑了笑,支撑着手臂坐起来,收起脸上的笑意,随即问道:“嫁妆的事情同陈嬷嬷说了没?” 墨画当然知道事情的重要性,点点头:“夫人,您就放心吧,陈嬷嬷明日就回来了,肯定能帮您把嫁妆都拿回来。” “很好,以后仓库里的东西都给我记到账上,除了我,不许林家任何人动。” “奴婢知道了。” 阮玉卿拿起案桌上的账本,盯着某一页,不知觉蹙眉,拿起毛笔在上面勾画:“还有长安街的那两间胭脂铺,日后也不许林家的人插手,特别是张氏,若是她进店,一定要多加小心。” 上一世张氏可谓是赚的盆满钵满,拿着她的嫁妆照抄也开了一家胭脂铺。 第23章 算计 在她落魄的时候没少落井下石,从她手里抢走了胭脂的配方。 “可昨日……”墨画犹犹豫豫道。 阮玉卿合上账本,皱眉问道:“昨日怎么了?可是胭脂铺有问题?” 墨画摇摇头:“不是,铺子如今收益不错,就是万掌柜昨日同奴婢说大人到铺子里看了一下账本,然后还把一个人安排进铺子,说是帮忙。” 帮忙?阮玉卿冷笑一声,怕是想把铺子占为己有才是真。 没想到林正安吃相这么难看。 “墨画,你让倚翠亲自去铺子一趟,把林正安安排进去的人全给我轰出来!也别藏着掖着,林正安既然敢做,那就敢承认。” 墨画自然是明白阮玉卿话里头的意思,夫人的意思是带人直接把人连带着包袱都给扔出来,不给大人留一点脸面。 不过大人也是,瞧着倒是人模人样的,眼界却这么低,盯着夫人的这点嫁妆算什么本事? “奴婢知道了,明天儿定挑个好时间。” 说完便一蹦一跳的跑了。 —— 林府南边的院子,正是张氏的屋子。 只见地上铺满了瓷器碎片。 “阮氏这个贱人!凭什么要我把钱给吐出来?都嫁进林府了,这些东西不都是林府的?偏偏就是她要闹着一出。” 张氏随即一想到到手的银子就只因为阮玉卿碰碰嘴皮子就没了,心里哪里能不充满怨恨? “好了好了,你就少说两句。”林正华不耐烦,呵斥了张氏几句。 张氏眼珠子一转,随即心生一计,装作委屈的模样:“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拿着银子开胭脂铺还不是为了咱们?” 林正华放下手中的竹签,也没了心思逗鸟,躺在太师椅上叹口气:“是为了咱们,但这是阮氏的,你说说我们该怎么拿?” “你看看,宝哥儿已经六岁了,呈哥儿也四岁,你还不为自己着想?就凭着娘每个月给咱们院子的月例哪里够?可别到时候连娶媳妇的彩礼都没有。”张氏捏着帕子就红着眼眶哭出来。 说到这,林正华的脸色也不太好,眼睛沉下来。 张氏说的对,娘本来就偏心,只给自己找了个娘家毫无根基的张氏,还得时不时的补贴落魄的岳父,想到这里就心塞。 再看看老二,为了娶阮氏,耗费了府里不少的银子,彩礼就属老二花的最多,如今从他媳妇的彩礼上拿回一些本就应该。 这样一想也觉得张氏说得对,他也因该替自己考虑了。 “那你说说该如何?我瞧着阮氏的样子怕是不会轻易松手。” 林正华知道自己的这位嫡妻可不是个软柿子,要不然当初也不会使手段嫁给他。 张氏见目的已经打到,不再惹得他厌烦,连忙止住哭声,抽抽嗒嗒道:“你同二房的关系不是挺好的吗?你去同老二说说,让他和阮氏商量一下你觉得如何?” 对上林正华若有所思的视线,张氏哪里还不会明白他的顾虑? 无非不就是害怕自己把他推出去。 第24章 心意 “你别这样看我,我又不是故意让你去的,你想想就知道阮氏不可能答应我的,你去同老二说说还说不定会有机会。”张氏甩了一下帕子,佯装生气道。 见张氏这样说,林正华这才露出笑容,仿佛刚才生气的不是他:“哎呀,你就在这里胡思乱想,我去,我这就去,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林正华俯下身在张氏的脸上亲了一口,便心情颇好的站起身大摇大摆的走了。 “夫人,大人对您真好!” 一旁的丫鬟一脸喜色的给张歆兰沏杯茶。 之前地上的碎片早就被丫鬟收拾干净,根本就看不出来之前惨烈的场景。 张氏接过茶浅啄一口便放下,微眯着眼睛望着林正华走远的背影自嘲一声:“感情好?感情再好也比不过藏在外头的莺莺燕燕!” 张氏也自然是有苦衷,娘家不给力,在京城上没有一席之地,她独自一人嫁进林府的那一天起就知道除了自己,根本就没有人会真正的在一她。 虽然她早就做好了准备,知道自己就算使手段嫁给林正华,她的夫君也会厌恶她,可亲身经历的时候还是不能置身事外。 那一个个女人就像是章鱼一样,紧紧的攀附在她夫君的身上娇笑。 不过好在她最后熬过来了,仅仅为数不多的几次交欢她就怀有身孕,先后为林家生下了嫡长孙,这才让她站住了脚跟。 丫鬟飞快的瞥了一眼张氏的表情,自知失言,垂下眸子紧紧闭上嘴。 张氏似乎从回忆中缓过神,怅然的叹了口气,挥挥手:“罢了罢了,下去吧。” 总归不过是一段陈年旧事,只要保证外面的女人不生下孩子,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 林正安还没有从阮玉卿的异样中察觉到不安,心底的那一点点顾虑随着可以纳妾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从西厢房出来,林正安便直接朝如意院。 “小姐,公子来了。”彩云一脸兴奋的小跑进屋子,只见阮浅坐在床边垂头在认真的缝补衣裳。 阮浅放下手中藏青色的袍子,眼睛里透露着亮光:“他怎么这个时候来?现在在哪里?” 心底的异样随着林正安的突然到访也被冲淡了不少,她和林正安一直都很小心,她有自信不会被发现,毕竟阮太傅不也是被骗过去了吗? 彩云指着外头道:“估摸着应该到院子里头了。” 话说着,一道温润的声音先行传进来。 “浅儿,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林正安面露兴奋,嘴角扬起一抹高兴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阮浅站起来迎向他,拿出绣着自己闺名的帕子细细擦掉林正安额头冒出的细汗。 “有再好的消息你也照顾一下自己的身体,都出了这么多的汗,身边的下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伺候主子的。” 林正安看着眼前的少女眼睛里只有自己,心里一阵柔软,眉眼松动,轻轻的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我们可以正大光明的在一起了。” 第25章 粘腻 阮浅抬起头,似乎是感到不可思议:“正安,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姐姐答应了吗?” 林正安的眼神在提到阮玉卿的时候瞬间变得冷漠,甚至隐隐藏着显而易见的厌恶。 “不需要她答应,我们之间的事情还轮不到她来置喙!” 听着男人口中对阮玉卿的厌恶,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隐隐有些高兴,明明这样做是不对的。 “正安,你别这样说姐姐,她心里肯定也是有你的,你不能寒了她的心。”阮浅像之前那样在林正安的面前说阮玉卿的好话。 林正安叹口气,捋了捋阮浅散在耳后的青丝,眼色动容:“浅儿,她要是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阮浅拉着林正安走向床边,把之前缝补的衣裳放在他身上比划:“正安,你度量放大一点,姐姐毕竟娇生惯养惯了,阮太傅又宠她,这才把性子养成这样,你不同她计较就行了。” “哼!你是没看见她今天早上对母亲的态度,简直就是一泼妇,不忍直视!”林正安越发对阮玉卿感到厌烦。 “那正好,她这几个月别想我再进她的屋子,给她一点教训,别不知天高地厚,这儿可不是她那阮府,既然嫁进林府,就要守林府的规矩。”林正安一脸的理所当然,甚至为自己的这个方法洋洋得意。 他小时候就见父亲是这样对待他那一屋子的妾室,不去女人的屋子,她们就像是抓住了命脉。 父亲在醉酒的时候亲口对他说过:女人如衣裳,若是不喜欢了,扔掉便是。 那个时候他还小,不明白其中的意思,如今他仿佛隐隐有些明白了。 “正安,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永远的支持你。”阮浅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阮玉卿,我一定会将你的东西抢过来,包括你的男人。 林正安松开手,抱着怀里心爱的女人,隐忍又克制的在阮浅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好了,别再谈那个女人,今晚我在你这里歇息。” 话里话外充满暗示,双手忍不住穿过阮浅层层的衣裳,抚摸着她纤细的腰肢,一时间意动难耐。 阮浅垂下眸子,脸颊上布满红晕,娇笑一声:“哎呀,说什么呢,哪里有这么快的。” 可抗拒的手却是渐渐放下来,转变成虚虚的环住男人的腰。 不一会儿,昏暗的房间里便传来男女粘腻欢爱的声音。 彩云趁着四下无人,熟练的关上院子里的大门。 —— “夫人,老奴果然没有看错,那个表小姐竟然真的勾引少爷。”王嬷嬷疾步走进西厢房,伏在高氏的耳边悄声道。 高氏睁开双眼,眼睛里迸发着怒火,猛地将手中的佛珠重重往案桌上一磕:“好个阮浅,林府好心收留她竟敢把主意打到安儿的身上,阮氏姐妹没一个省心的!” “依奴婢看,少爷貌似对她很是上心,连阮氏的屋子都不曾去。” 高氏微眯着眼睛,转动佛珠,半晌幽幽道:“明个儿让她来西厢房。” 第26章 回家 安儿要纳她,她这个做母亲的总不能拦着他,不能为了一个女人离了心。 高氏见惯了这些宅子里的风风雨雨,林尚书年轻的时候纳了不少妾,她也是大风大雨就这样过来了。 私下里的手段自然是花样百出,要不然也不会在三个儿媳嫁进林府这么多年了还没能碰上掌家权。 阮玉卿在上一世也不会白白把嫁妆拱手让给林家。 王嬷嬷眼里同样闪过一丝鄙夷,心里暗啐:真是不知廉耻的东西! “夫人您别生气,像她这样的女人老奴见多了,无非就是看上了林府,待会儿老奴就给那个女人一点颜色瞧瞧。” 高氏重重的呼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挥挥手:“去吧,注意分寸,别把人给弄没了。” 王嬷嬷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嘴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容:“夫人放心,老奴一定把那个狐狸精给教训的服服帖帖的。” —— 对于林府这几个人的各怀鬼胎,阮玉卿这几日可为是过得好不快活。 没有林正安在她的面前晃悠,心情都好了不少。 至于高氏,怕是在忙着收拾阮浅,她甚至不用特意去查都知道阮浅这几天定是过的不如意。 “夫人,咱们这是去哪儿?”墨画跟在阮玉卿的身后。 就在刚才,她亲眼看着夫人训斥着试图拦下她们的小厮,那气势直接把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厮给吓得直接放行。 阮玉卿端起茶几上刚泡好的茶,轻轻吹去雾气,浅啄一口:“当然是回阮府。” 墨画原本微微上挑的眼睛睁得老大:“回阮府?可……可夫人那边……” 阮玉卿知道墨画惊讶的原因,垂着眸子淡淡道:“昨天的事情你也看见了,高氏也不过是欺软怕硬之人,我想出府还需要经过她的同意吗?出府这件事若是经过她手,你觉得她会让我出林府半步?” 她这次回阮府不是为了别的,更不是为了诉苦,她要同林正安和离! 不过这个计划她没打算告诉墨画个倚翠,和离的事情没定下来,谁也不知道这其中的变数。 “倚翠那边怎么样?” “她今个一早就带着陈嬷嬷一起去铺子里了,她还同奴婢说一定要替夫人好好出这一口气。” 两人没再说话,阮玉卿想着见到父亲时该如何开口,就怕自己又让他们担心了。 “夫人,到了。”小武跳下马车,缓缓将马车同在阮府大门前,恭敬道。 墨画跳下马车,搀扶着她下了马车:“夫人小心点。” 守在大门前的小厮一开始见到的是一辆普通的马车,倒是没怎么在意,等到阮玉卿下马车才慌忙扔点手中的瓜子。 谄媚的走上前:“原来是小姐回来了,小的这就同夫人和老爷通报。” 说着,另一个小厮一溜烟的就跑没了影。 还未走进堂厅,闻声赶来的阮夫人就带着一众丫鬟浩浩荡荡的朝阮玉卿走来。 “卿儿,你怎么不同娘说一声就回来了?是不是正安欺负你了,让你在那边过得不如意?” 第27章 相遇1 阮夫人远远见到阮玉卿便开始仍不住落泪。 不得不说知女莫如母,见阮玉卿独自一人回来便知道她在林府过的是什么日子。 “娘,我在那里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会保护好自己的。”阮玉卿见到母亲也是一番感慨。 上一世,她都没能见到母亲最后一面,也不知道他们会是如何的伤心。 “好了,娘您就别再哭了,这么大的年纪了,怎么还哭鼻子呢。”阮玉卿故作轻松,从怀里拿出帕子轻轻擦去阮夫人脸上的泪。 阮夫人红着眼眶,哽咽道:“也是了,让下人们倒是笑话了,咱们回屋,你跟娘好好说一说。” 阮玉卿跟在母亲身边,看着眼前熟悉的场景又不禁潸然泪下,她这才感受到这是真实的,她是真的回来了。 “娘,怎么没见到父亲呢?” 阮玉卿知道哥哥身为大理寺卿,处理的案件多如牛毛,日常公务繁忙,这个时候大多数不在府里,但父亲年岁大了,虽说如今在皇宫里担任太傅,可皇上念着阮太傅年事已高,便让他挂职修养,也算是给了一份体面。 “阮府今日来了客人,你父亲陪客人喝茶去了。”阮母拉着她的手解释道。 阮玉卿一愣,随即失落道:“那我岂不是见不到父亲一面了?” 她这次出府没告诉任何人,现在林府怕早是闹翻了,等回去高氏定会找她麻烦。 “不会的,你父亲应该马上就结束了,再说了,你父亲还想多拉着别人多聊一会儿,人家说不定还没有那个时间。” 听阮母这样说,阮玉卿反倒有些好奇,不知道是何人能够让父亲谈这么久。 阮母也不多问,有些事情卿儿不说,她也会自己去查。 为何会让她女儿一个人回娘家。 “左右无事,你父亲那边也快差不多了,咱们去花园转转,说不定就能遇见你父亲。”阮母提议。 阮玉卿笑道:“那娘快带我去,我都很久没见到父亲了。” —— “侯爷很有远见啊,老夫实在是佩服。”阮父捋了捋长飘飘的胡子,乐呵呵笑着。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北侯,此番前来阮府正是为了前几日皇上遇刺一事特来同阮太傅商量如何解决此事。 卫滁朝阮太傅行了一礼,恭敬道:“小生在此多谢太傅,今日一叙不虚此行。” “后生可畏啊,想当年你的父亲也算是我的恩师,当年也是一样,镇守北疆,最后却战死沙场,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长这么大了。”阮太傅一时感慨,叹口气摇摇头。 卫滁抿唇笑道,声音温润:“太傅不必替晚辈感到可惜,为国镇守北疆也是我父亲的夙愿。” “父亲——” 忽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太傅似乎感觉到什么,转过身,就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朝自己缓缓走来。 “卿儿?”阮太傅不禁出声。 阮夫人走上前,看着阮太傅呆愣的模样打趣道:“怎么?不认识自己的宝贝女儿了?” 第28章 相遇2 倒不是阮太傅不认识自己的女儿,实在是阮玉卿的到来让他着实吃了一惊。 他何尝不是同阮夫人一样,在女儿嫁到林府的这段日子忧心忡忡。 “爹爹,女儿回来看您了。”阮玉卿望着不远处的父亲,情不自禁走上前。 心里顿时感慨,这是她的父亲啊,上一世对自己懦弱的行为怕早就伤心透了吧? 阮太傅这才回过神,侧过身带着歉意同卫滁解释道:“今日之事实在不好意思——” “太傅说的这是何话?既然这样,卫某便先行一步。”卫滁适时阻止阮太傅,朝阮太傅和阮夫人行了一礼便转过身。 同时,阮玉卿这才看见阮太傅身后的男人,瞳孔猛地一缩。 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不管阮玉卿如何作想卫滁会来见她父亲,但两人关系甚好的模样可是骗不了人。 父亲何时同镇北侯的关系这么好了?还是说上一世的自己根本就没有关心过这方面的事情? “卿儿?”阮母适时小声出声,蹙着眉不知道阮玉卿这会儿又想什么去了,竟然在府里有客的时候走神。 阮玉卿的思绪因为这道声音拉回现实,抬起眸子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卫滁挑眉,心里稍微有那么一点惊讶,但脸上的神情却没有丝毫波动。 阮玉卿自然是知道如今躲是躲不过的,再看着卫滁的神态,倒是怡然自得,不见半分的异样,若不是那天在桃林里发生的事情是真真切切的,连阮玉卿自己都会以为自己同他不过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卫大人。”阮玉卿脸上挂着笑意,仪态端庄。 可心里是怎样的别扭只有她自己知道了,不知道为什么,阮玉卿总是叫不出侯爷这一个称呼,感觉像是把他喊老了许多。 毕竟算算年岁,他比自己大十岁,今年二十又六,但他到了这个年岁竟然还是没成婚,再加上看上去没有很老,倒是比其他人的身上多了几分稳重。 卫滁笑了笑,朝阮玉卿颔首,声音温润:“阮小姐。” 这种笑容他见得多了,放在背后的手微微蜷缩,竟然主动提出认识自己,反倒是让事情变得有趣了。 他们这般模样,阮太傅不想看见都难。 看了看身侧的卫滁,又转过头带着怀疑的目光看了一眼阮玉卿,犹豫半晌还是问出口:“你们竟然认识?” 阮太傅眉毛皱在一起,卫滁前几天才从北疆回京,阮玉卿怎么可能这么巧会结识他? 阮玉卿在看见卫滁的那一刻便没打算隐瞒她同卫滁之间的关系,但心里还有顾虑。 阮玉卿飞快地瞥了一眼对面的卫滁,抢在他开口前,上前一步解释道:“爹爹您可是不知道,林府让我独自去白马寺求佛,谁知竟然遇上了卫大人,女儿这才有幸结识赫赫有名的镇北侯。” 阮玉卿没有细说,那晚的事情显然不简单,那里面的水到底有多深她也不清楚,她不想因为多嘴而把自己拖下水。 第29章 阮太傅 “什么?!林府居然敢这样对你?卿儿快告诉父亲,姓林的那小子怎么欺负你了?”阮太傅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这件事情上。 见阮太傅果然转移主力,阮玉卿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抬起头时无意间竟然同卫滁的视线相撞。 阮玉卿一愣,不知为何,她竟然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一丝笑意。 他为什么要笑?那表情就像是把自己的小心思摸透了一般。 阮玉卿的表情一瞬间有些不自然,傲娇的偏过头不再看他,自己虽然耍了点手段,但卫滁自己的心机怕是不必自己少,这样一想,自己似乎又有理由反驳他。 转过头,睁着湿漉漉的眸子“狠狠”瞪了回去。 卫滁只觉得有趣,这副“凶狠”的眼神在他面前就像是一只寮出牙齿的兔子,软乎乎的,没有一点攻击力。 “阮太傅,晚辈先告辞一步。”卫滁淡淡开口,把空间留给阮父。 等卫滁一走,阮玉卿的神情忽然严肃下来,抿抿唇,最终还是抬起眸子看着阮父的眼睛道:“父亲,母亲,我想和离。” 这句话可是把阮太傅和阮母吓了一跳,即使在朝廷上经历过再多的风雨,在面对女儿身上的事情时还是忍不住失态。 阮母蹙着眉,眼睛又不禁红彤彤的,拉着阮玉卿的手一脸的担忧:“卿儿,你告诉娘,这几个月到底发生了什么?正安他是不是……是不是欺负你了?” 自阮玉卿独自一人回阮府的时候她的心里就隐隐的感到不安,且听小厮说阮玉卿回府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林府的陪同,就连马车也是普普通通的。 “什么?那小子欺负你了?”阮太傅用力敲着拐杖,脸涨得通红。 可见被气的不清。 阮玉卿拍了拍阮母的手,宽慰道:“父亲,母亲,我同你们说实话,林正安他……” 阮玉卿不在这个时候刺激他们,但最终咬咬牙:“早就和阮浅在一起了,在林正安上阮府提亲的时候,而且我带过去的嫁妆也被高氏拿走了不少。” “什么?!这小子竟敢这样?!”阮太傅猛地站起来,身体受不住晃了晃。 阮玉卿的心一紧,连忙站起来搀扶着阮太傅的胳膊,语气焦急:“父亲,您没事吧?” 阮太傅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无事,你不用担心,你继续讲,我倒是要看看林府在玩什么把戏!” 阮太傅眼睛里闪着含寒光,气势威严。 毕竟是久经朝廷的重要大臣,身上的气势还是不减当年。 阮母早就被眼前的一切吓坏了,拉着他的手劝道:“你要不还是请大夫过来看看,这身体那里承受的住。” 阮太傅冷哼一声:“不需要,他们一个个都看我老了才以为我阮家好欺负,但我阮震霆可不是好欺负的!” “卿儿,你带路,我倒要看看林府会给阮家什么交代!” 说着,就站起身气势汹汹的朝外走。 阮玉卿连忙制止:“父亲,您先冷静一下。” 第30章 答应 阮太傅也是个暴脾气,更别说见到阮玉卿偷偷跑回府朝他们诉苦。 “冷静什么?他林正安当初是怎么同我保证的?合着那些话都是骗我的?”阮太傅用力瞧着案桌,气的两边的胡子都颤抖了起来。 “爹,是女儿无能,把日子过成了这样,可女儿实在是——”阮玉卿捏着帕子忍不住哽咽,眼里闪着泪花:“实在是过不下去了。” “虽然才说成婚不过短短三个月,但林家实在是太欺负人了,不仅霸占我的嫁妆不说,还同表妹偷偷幽会,而且女儿听说林府一直在打着阮府的主意,这场婚姻也不过是他们打上阮府的契机!” 阮玉卿见时机差不多已经到了,便止住眼泪,眼睛坚定道:“面对这一家子的狼子野心,女儿想和离!” 过了许久,阮太傅叹了口气,眸子凝视着眼神坚定的阮玉卿,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卿儿,为父只是怕你会后悔啊。” 俗话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女子想和离,哪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自古以来,女子就永远的被束缚在四四方方的院子里。 阮玉卿挺直了腰,回望着阮太傅的视线,坚定道:“父亲,女儿绝不会后悔。” 阮母终于忍不住,一步扑过来抱着阮玉卿哭泣:“娇娇啊,我的小娇娇的命怎么会这么苦?日后的日子你该怎么办哟?” 和离得女子终究会惹来过多得非议,更别说还是他们这种钟门鼎户,更是只会把这些脏腌之事捂得牢牢的。 “母亲,别伤心,我会好好的。”阮玉卿垂下眸子,掩盖掉眼里复杂的情绪,拍了拍母亲的背。 她不会就这样把自己困在这小小的宅子中,早在有和离这个想法的时候便已经考虑了最糟糕的情况。 同林正安和离绝不是一件易事,好不容易攀上阮家这颗大树,林府怎么可能会轻易放弃?而且她才同林正安成婚不到三个月,和离对他们来说就是狠狠的打了他们的脸。 若是京城容不下她,她便离开京城,总有一个地方可以继续活下去。 “好了,别再哭了,事情就这么定了,林府也是个狼窝,娇娇不适合嫁进那种地方。”阮太傅沉着眸子安慰他的嫡妻。 “卿儿,你快把你娘带回屋子,待会儿眼睛又该难受了。”阮太傅朝阮玉卿叮嘱道。 “是。”阮玉卿应下,扶着阮母起来。 看着阮府沉重的气氛,阮玉卿的心情也很沉重。 “卿儿,你就别再回林府了,这会儿回去,娘实在是放心不下你。”阮母躺在床上,额头上铺着一额巾。 阮玉卿坐在床边,拉着母亲的手乖巧应下:“母亲放心,我哪儿也不去,就待在娘的身边。” 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直到阮母睡着,阮玉卿才趁着这个间隙走到书房。 “父亲。”阮玉卿站在案桌前看着阮太傅一脸肃穆的神态。 阮太傅抬起头,揉了揉眼睛:“不管这件事能不能成,你就先住在阮府。” 第31章 阮谌 “嫁妆的事情等你哥回来了,叫他去帮你教训林府的那个小子,至于你表叔一家,我会重新考虑要不要让他们继续住在阮府。” 阮玉卿弯下腰,朝阮太傅行了一礼:“多谢父亲。” 不急,等她先收拾完林正安再收拾阮浅,上一世害她的人她统统都会加倍的讨回来! —— 阮谌原本正待在大理寺处理前几日朝廷抓来的刺客,忽见府里的小厮特来传话。 却没曾想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后便提前回府。 “玉卿,你这是要去哪里?” 阮谌刚踏进府,就见阮玉卿正带着墨画一块出去,身边连府里的侍卫都没带。 “哥哥?你怎么来了?”声音里带着雀跃,眼睛里罕见的带着光芒。 这个时候在阮玉卿的身上才能看见几分少女的气质。 阮玉卿也是好久都没见到自己的哥哥了,上一世更是因为嫁人之后,为了不让林正安不高兴,有意躲着哥哥,如今想来自己也是糊涂。 自己的亲人都不相信,却偏偏相信了一个白眼狼,最后病倒在床的时候被林府囚禁在荒僻的院子,就连一封信都送不出去,想想也是可悲。 阮谌在阮玉卿的面前放下了对外人的冷漠,嘴角含着浅浅笑意,犀利的眉峰上带着人们不易察觉的温柔。 “从林府回来还不好好的待在府里,带着墨画又打算到哪里去?”阮谌抬起手,对着阮玉卿光滑的额头赏了她一个栗子。 阮玉卿佯装吃痛的模样,捂住额头大呼小叫,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的望着她这位不苟严肃的兄长:“大哥,你这也太用力了,我的额头上都起了个包,都疼死了。” 语气里全是对着亲人才有的撒娇,就连阮玉卿自己都未察觉。 她当然知道大哥早就知道她在林府发生的事情,要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回府,同样也知道她好面子,也不特意去提林府。 阮谌早就见惯了自己这个古灵精怪的妹妹,对她的这种撒娇的行为并不买账,背过手冷哼一声:“别给我耍滑头,快点告诉你带着墨画去哪?” 阮玉卿垂着脑袋,盯着裙摆下的绣花鞋,小声道:“……没去哪里。” 阮谌眉头紧锁,他明显感觉到自己这个妹妹嫁去林府的这几个月变了不少,哪里还有之前住在阮府里的开心? 当即便在心里狠狠的记了林正安一笔,敢对他阮谌的妹妹这样,他还是头一个。 至于躺在温柔乡里的林正安此刻还不知道自己惹了这样一尊大佛。 要知道阮谌直属大理寺,又是大理寺的长官,掌邦国折狱详刑之事,位于九卿之列,可想而知林正安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阮谌不再同阮玉卿兜圈子,直接命令府里的丫鬟:“给我把小姐带回去,不许出大门一步!” 说着,便毫不留情的往书房的方向走。 阮玉卿忙扯住阮谌的衣袖,泄气一般垂着头:“我告诉你就是了,我要去胭脂铺。” 第32章 胭脂铺 阮谌顺势停下脚步,听见阮玉卿的回答下意识的皱眉:“你去哪里干什么?” 阮玉卿抱着手臂,幸灾乐祸道:“当然是看林正安的好戏了,大哥,你要不陪我一起去看看?” 阮谌脸一黑,就知道她脑袋里尽装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你这会儿才偷偷从林府回来,这就带着人正大光明的看热闹,就不怕他报复你?” 阮谌当然知道阮玉卿口中所说的那间胭脂铺就是她嫁妆里的其中一份,还有一些零零散散的田地还没算进去。 阮玉卿当然不服气,睁着圆圆的眼睛道:“这还不是怪你?我本来都打算好了,就和墨画躲在茶楼上偷偷的看,又没有说带着一群侍卫正大光明的看。” 阮谌紧皱着眉,不赞同道:“这样也很危险,一点人马都不带,万一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那很好办,大哥陪我去不久行了?刚好帮我教训一下林正安。” 说道最后,阮玉卿不禁咬牙切齿。 阮谌叹了口气,揉揉她的脑袋:“知道了,先等我换一件衣裳。” 阮玉卿借着话头看向大哥身上的衣裳,眼里散发着赞赏的目光,她哥哥长相英俊,京城中也有不少贵女喜欢他,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不成婚。 她还记得上一世,临死时都没听到哥哥成婚的消息。 等了一会儿,阮玉卿便见到阮谌换上一件常服,藏青色的,视线往下,竟然发现他不知何时腰间竟然佩戴了一块圆润的玉佩。 看上去倒是年岁已久的模样,阮玉卿眼里闪过一丝微光,她可不记得哥哥何时有这块玉佩,而且父亲和母亲给的玉佩都不是这样的。 “好了,在这里发愣作甚?还不快走?”阮谌站在她眼前晃了晃,嘴角含着笑意。 阮玉卿看了一眼身后的一群侍卫,吐吐舌头:“还是哥哥对我好。” “知道我对你好,那就给我好好听话,不要让娘担心。”阮谌哼哼一声,对阮玉卿的谄媚不可置否。 随后,阮谌带着一队车马晃晃荡荡的朝长安街走去。 “大哥,你可以定要帮我讨回公道,别让林正安得逞!” 临下马车前,阮玉卿还不忘叮嘱阮谌,对于林正安,她一点好感都没有。 阮谌也一脸肃穆,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却转瞬即逝,转而对阮玉卿笑道:“放心,我会让他怎样吃进去的就怎样吐出来。” 繁花胭脂铺坐落在长安街的东街,这里地段繁华,是京城经济最繁华的地方,不怪乎林府对这间胭脂铺虎视眈眈。 “你现在就安安静静的待在马车上,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就好。”阮谌下马车前忍不住叮嘱阮玉卿,就怕她会同林正安起冲突。 长安街此刻热闹非凡,因着正是春日的好时节,胭脂铺的客人异常多,说是比肩接踵也不为过。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是我的铺子,你们凭什么这样做?!” 忽地,一道男人愤怒的声音传来。 第33章 修罗场 同时一起扔出来的是一个包袱。 阮玉卿撩开车帘,冷眼看着被扔出来的男人在大门前大吵大闹。 男人个头不高,嘴巴上有一条八字胡,瞧上去倒是贼眉鼠眼的模样。 因着被人当众仍出门,男人恼羞成怒,见四周渐渐围了许多人,故意大声喊道:“你们这群夫人的走狗!大人的命令也敢违抗,信不信我现在就请大人来教训你们?!” 瞧着这般场景,坐在马车里的墨画愤愤道:“这叫什么事?谁敢给他的单子这般胡说?!” 阮玉卿冷笑一声,眼里泛着寒意:“除了林正安还能有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这个肚量吃得下去!” 不仅仅连她的嫁妆都想要,就连这间铺子也想占了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噎着。 四周的人见男人这样说,顿时对守在大门前的倚翠不满起来。 其中一个衣着华丽的男人走上前,同样的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指着倚翠怒斥道:“你们这群下人好大的胆子,竟敢连这么忠心耿耿的仆人这样对待!” 阮玉卿认这个男人,此人是林正安的同窗,名叫朱鹮,是林尚书下属的儿子,见他迎娶了阮府的千金,便起了几分攀附的心思,同林正安的关系异常不错。 这会儿正一脸义愤填膺的指责倚翠,身后的几个小厮也时不时一同叫嚣,瞧上去阵势十足。 但要说此人的厉害之处莫过于使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但实则是草包一个。 眼见着形势就要对他们不利,只见人群中突然一阵躁动。 原本围成水泄不通的人不知道看见什么,迅速主动让出一条道,脸上带着畏惧的神色。 可正中心的男人似乎还没有察觉到,匍匐在地上哭泣,指着站在门口的万掌柜气愤道:“这还有没有天理了?明明——” 剩下的话还未说完,颈后突然被一只粗壮的手臂紧紧攥住。 男人愤怒的往身后一看,原本充满怒火的眼神在看清楚来人后瞬间变得恐惧。 剩下的话被堵在口中,像是哑巴了一样。 “钦……钦差大人……” 男人不认识身后的阮谌,但不妨碍他认识男人身上穿着代表朝廷的衣裳。 阮谌嘴角露出一抹讽刺的笑,嫌弃的扔掉提在半空中的男人:“我可不是什么钦差大人,眼神不好就算了,但把黑的说成白的——” 阮谌缓缓走向早就软成一坨的男人身前,逼近他,声音里带着寒意:“那我只能请你到牢房里坐坐了。” 男人早就吓得倒在地上,而一开始替他说话的朱鹮也早就不见人影。 这时,男人开始真的慌了,跪在地上抱头痛哭:“大人,您就饶了小的,小的也是迫不得已啊。” 倚翠早就看不惯这个贼眉鼠眼的男人,指着他的鼻子冷哼道:“当时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明明就是居心叵测,还在这里侮辱我家主子的名声,实在是不可饶恕!” 阮谌眉头紧锁,心里越发的对林正安厌恶,没曾想他竟然是如此贪得无厌之人。 第34章 高氏发怒 心头一阵怒火,揪着男人的衣襟把他拽起来:“说!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这间铺子明明就是我妹妹的陪嫁,何时成了林府的东西?怎的,林正安把嫡妻的嫁妆给抢走了之后还不满足,又盯上了这间铺子?!” 阮谌自然也是有计谋,林正安的鬼把戏他是不会就让他这样得逞,而且他还要把林正安的遮羞布给众人看看。 果不其然,这句话一说出来,四周的人三三两两的交头接耳,全是对林正安的议论声。 “啧啧啧,没想到林正安竟是这种厚颜无耻之人,简直是令人失望至极!” “什么,我没听错吧?这说的是林府的二公子?” “我就说吧,林府求娶阮家的千金准是打着这个主意。” 阮谌冷哼一声,嘴角尽是不屑,朝身后的人挥挥手,立马一大群侍卫蜂拥而上,井然有序的把趴在地上的男人围得水泄不通,腰间别着刻有阮府标记的长刀。 阮谌冷眼看着地上早就吓得魂不守舍的男人,淡淡道:“给我把他抓起来,竟然污蔑阮府,简直就是不知好歹!” 男人在这一刻知道自己真的惹怒了一尊恶煞,尖叫一声,扯着阮谌的衣袖痛哭流涕道:“大人,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林正安……是林府的人让小的这样,小的不知情啊……” 阮谌面部表情看着男人被侍卫压下去。 只要这个男人当面承认林正安的罪行,他的目的也便达到。 做完这一切,阮谌没心思管周围人的议论和若有若无的关心,他现在只担心妹妹会不会伤心。 “卿儿,哥哥已经帮你出了一口气。你放心,等明日,我便亲自上林府为你讨回公道!” 阮玉卿笑得温婉,沏了杯茶递给阮谌:“那我便在这里提前多谢哥哥了。” 能够尽早同林正安和离自然是好的,事情拖得越久,变故也便越多,且自己已经离开林府,一日未归也不见有人来寻,可见他们根本就没把这件事事情放在心上。 —— 大清早,随着仆人的一声尖叫,林府乱成了一锅粥。 西厢房内,密竹帘后,香烟袅袅。 梨花木做的榻的两侧分别守着两位丫鬟,秉着气儿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唯恐惹怒了高氏。 “这个阮氏胆大包天,竟敢独自偷偷会阮府,她这是什么意思?还有没有把林府放在眼里?!” 高氏又急又怒,手上不停的转着佛珠,想到阮玉卿这几日的不同寻常,只当她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没想到啊没想到,林府竟然被一个丫头给耍了。”高氏苍老而又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凶狠。 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如今这般看上去哪有往日那般的慈祥?只怕今日的种种才是她的真面目。 紫嫣心下婉转,摇晃着团扇的手因为这一刻的分神而不禁慢下来,不知是想到什么,目中微闪,不动声色的走上前:“夫人,奴婢倒是有一计。” 第35章 不屑 高氏正被阮玉卿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的措手不及,烦躁的闭着眼睛假寐。 听见紫嫣的话,缓缓睁开眼睛,坐直身子,幽幽道:“哦?你可有何法子?” 紫嫣忍不住吞吞口水,想到自己的夙愿即将成真,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上前一步,伏在高氏的耳边小声道:“一奴婢来看,不如让少爷把阮氏先哄回林府,等回林府了再做打算,更何况阮氏对她的那个表妹异常在乎,不如让她写封信给阮氏。” 高氏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停下手中的佛珠:“也好,总归到了林府,怎么说还不是我说了算。” 偏过头,不屑道:“去把那个表小姐喊过来,别耽误了时辰。” 不等人回答,高氏若有若无的叹口气:“紫嫣啊,还是你贴心,放心吧,等你年岁到了,我定给你好好的挑一个如意郎君。” 紫嫣不知道高氏说的是不是自己所想的那个意思,但眼见着高氏已经给她保证,也不好再多虑,应了一声便跑向如意院。 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幸灾乐祸,紫嫣不同于那个司琴,她原本是高氏安排在林正安房里的通房,若是不出意外,这个月她便可以收拾东西住进映月阁,同夫人那样一起伺候少爷。 虽说高氏是为了给阮玉卿施加压力,多次暗暗提醒阮玉卿怀上孩子,无奈到三个月还是没动静,高氏便极其不满,欲派身边的紫嫣进林正安的屋子。 阮氏没有动静,自己的身体肯定比那些世家小姐的好,只要不出一个月,她定能怀上少爷的孩子,说不定还是少爷的长子,到时候她就不可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通房。然而这一切都由于阮浅的出现而破灭,这让她如何不恼? 故而没少在高氏面前诋毁阮浅,再加上高氏原本就瞧不上她,阮浅这两日在林府的日子实属不好过。 听见紫嫣的话,阮浅面上并无波澜。 只淡淡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便是。” 紫嫣哪里听不出阮浅这是在驱赶自己,便也不再端着,面露幸灾乐祸:“我在这里先心提醒你一句,待会儿见到夫人可别耍滑头!毕竟夫人可不喜欢你这样的。” 说完,也不看阮浅身边彩云的神色,冷哼一声,昂首挺胸的走了。 “小姐,你说她真么能这样?一点都……”彩云看着紫嫣骄傲的背影,不服气道。 剩下的那句:不把您放在眼里在对上阮浅沉寂、漆黑的眸子时在喉咙里转了转,最后还是没说出来。 阮浅坐在梳妆台前,青丝随意的披在身后,若是细眼瞧过去不难发现女人纤细的颈脖处留下一连串暧昧而又引人遐想的红痕。 她手执牛角梳,抬起手缓缓的从上往下梳,不紧不慢道:“总会不是什么要紧的人物,就让她在我面前蹦跶几天好了。” 这句平常无奇的话落在彩云的耳朵里,心里一阵冷汗,仅仅抿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司琴的事情怎么样了?” 第36章 下药 阮浅盯着铜镜中样貌迤逦的女人,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姣好的容貌能够让她开心。 彩云忐忑走上前,吞了吞口水,她知道眼前的这位手无寸铁的女人到底有多残忍。 “小姐,那药……奴婢前几日便把药放进司琴的胭脂里头,想必不出几日便能看见效果。” 阮浅转过头,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大:“可别让我失望啊,我很期待那一天,正安看见她那副容貌会不会想她。” 彩云垂下头,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搅在一起,隐隐透出苍白的指尖。 她知道,这种药不会让人有性命之忧,可却会让人生不如死,只要每天抹上那么一点点,皮肤就会溃烂,随后便奇痒无比,让人身处地狱一般。 想到这,彩云便不禁打了个寒颤,她不敢想象若是自己有一天背叛了阮浅后会受到怎样的惩罚。 阮浅满意的看见彩云脸上恐惧的神色,从匣子里拿出一只珠钗,缓缓的插在发髻上淡淡道:“走吧,别让人等急了。” 彩云收敛神色,连忙跟在阮前的身后。 走到西厢房,便听见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讨论声,像是在特意放着某人一般,听见门外的脚步声,里头的声音随即突然消失。 阮浅嘴角勾着笑,恍若不曾发觉,在彩云的搀扶下缓缓走进里舍。 抬起眸子淡淡往上一瞥,心下了然,屋内不仅紫嫣守在高氏的身后,就连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司琴也瞪着眼睛一副看好戏的姿态。 “夫人安好,阮浅来迟了,还请夫人责罚。”阮浅娇娇道,朝高氏盈盈行了一礼。 高氏耷拉着眼睛,微微闭上眼睛假寐,有心为难她。 阮浅半蹲着身子,垂下的眸子意味不明的打量着高氏手中转动的佛珠。 紫嫣站在高氏的身后,实在是忍不住心里的得意,同一旁的司琴捂着嘴偷笑,脸上是明晃晃的幸灾乐祸。 即使是少爷的妾室又如何?还不是连她们都可以随便欺负?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高氏满意的看着摇摇欲坠的阮浅,这才睁开眼睛慢悠悠道:“行了,起来吧。你可知道我今日让你过来是为何事?” 阮浅的视线从那串佛珠上收回,摇摇头,额头上已经冷汗连连,看上去羸弱不堪,像是被狂风打湿的小白花,让人心生怜悯。 “晚辈不知,还请夫人明示。”声音较弱的像是能够掐出水来。 高氏听得直皱眉,心下不喜阮浅的这副做派,已经给眼前的这位明显被浇灌了的少女贴上了狐狸精的标签。 想到昨日,正安便是在这个女人的屋子里过夜,心里的怒气直直往上升。 “阮氏!你别得寸进尺,安儿喜欢你不代表我会给你好脸色,安儿也不过是着了你的道罢了,等玩腻了几天便会收心,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 高氏半是警告半是威胁,她就是直接这样说了又如何?安儿是她的儿子,难不成还会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翻脸? 第37章 佛珠 阮浅柔柔的应下,脸色苍白的模样让高氏和一旁的紫嫣稍稍放下戒备,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还不是任由她们捏。 “行了,你知道就好,今日喊你过来是让你给阮氏写封信,让她赶紧回府,别让安儿担心。这次就算了,下次若是还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林府定不会就这样轻易饶了她!” 高氏仿佛想当然的以为阮玉卿在受到这封信后会乖乖回林府,语气里全然是对阮玉卿的责怪。 阮浅露出浅浅的笑意,她在嘲笑,正安怎么可能会担心她的那个好表姐?这几日都是在她的屋子里醉生梦死,怕早就把姐姐给抛在脑后吧? 姐姐,你可千万别怪妹妹,谁让妹妹也看上了这个男人呢? “知道了,夫人放心,我这就去给姐姐写信。”阮浅应下,转而又道:“夫人,这是我在白马寺特意为夫人从住持那儿求来的佛珠,开过光,还希望夫人收下。” 说着,站在身后的彩云走上前,从荷包里拿出一块用红布包裹着的佛珠,小心翼翼的走上前。 高氏瞥了一眼彩云手中的荷包,上面印着白马寺特有的花纹,心下微微松动,示意一旁的紫嫣拿上来。 接过手打开看了看,佛珠圆润,瞧着是由上好的梨花木做成的,泛着光泽,瞧着品象极其不错。 “难为你有心了,阮氏这几日想必就待在屋子里禁闭好了,你要好好伺候安儿。”高氏善意大发,自认为给足了阮浅面子。 毕竟阮浅也不过是一妾室,不足她花这么多的心思在上面,让安儿这几日到她的屋子里已经是成全了她。 “多谢夫人。”阮浅笑着行礼。 只有身后的彩云冷汗淋漓,垂下的眸子掩盖住了她眼底的恐惧,没想到小姐的胆子这么大,那佛珠有问题,而且这佛珠根本就不是小姐从寺庙里求来的,并且被浸泡了药物。 想必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不然小姐也不会送给夫人。 她貌似窥探到了小姐的打算,想到夫人手上佩戴着的佛珠,心里便一股寒气升起。 因着阮浅投其所好,送了一串佛珠,故而高氏也没有故意为难阮浅,过了一会儿便让她回如意院。 “小姐,您说夫人会不会戴上那串佛珠?” 如意院内,阮浅坐在矮榻上闲来无事,便拿起一件男式的衣裳缝补。 听见彩云这样说,阮浅的手暮地一顿,视线落在衣裳上的袖口处,上面只寥寥缝了几针,针脚密密麻麻的。 阮浅淡淡道:“不会戴,那就算她好运,如果戴上的话那就可不能怪我,毕竟在她眼里我就是个上不得台面上的东西。” 李嬷嬷手里端着一碗汤,递到阮浅的面前:“小姐快喝吧,后日便是您同林公子的喜日,争取早早怀上孩子您才能在府里立足。” 黑糊糊的药远远闻着就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它涩涩的苦味,彩云暗暗蹙眉,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只知道这药看上去着实苦。 第38章 如意院 黑糊糊的药远远闻着就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它涩涩的苦味,彩云暗暗蹙眉,下意识的后退几步,只知道这药看上去着实苦。 阮浅看也不看,直接昂头喝掉,若是仔细观察的话,还是能从中窥探出一二苦涩的味道。 来不及擦掉嘴角的药渍,阮浅终是忍不住这苦味,强压下心里泛起的恶心,指尖指着案桌上的酸梅道:“嬷嬷,快帮我拿一下酸梅。” 终究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在李嬷嬷面前才有些这个年纪该有的无忧,心里所想的都表现在脸上。 李嬷嬷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想要像母亲一样正大光明的去安慰她,可最终张了张嘴,落寞的拿着装酸梅的碟子恭敬的递给阮浅。 阮浅呼出一口气,连忙拿起几颗酸梅,含糊道:“多谢李嬷嬷。” 李嬷嬷目光温柔的看着眼前的少女,忍不住抬起手揉揉她的脑袋:“小姐幸苦了。” 阮浅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暖暖的笑容。 这世间上只有李嬷嬷是真的关心她,除此以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抵得过李嬷嬷在她心中额地位。 —— 国子监。 林正安刚下学,大门前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大多是世家子弟,能够聚在一起的大多是暗中早就结派,亦或是其父母在朝廷上互利的关系。 但像林正安这般独自孤零零的世家子弟却不多。 林正安的视线不自觉偏向走在前面的一群同窗,但随即又想到他们是如何在背地里说他时,心里就不禁升起一股怒火。 阮玉卿的标签始终撕不掉,这让他感到厌烦和羞怒。 守在门口等他的小厮见主子怒气冲冲的走来,不知道哪里惹怒了他,只能缩在马匹后面装作牵马的模样。 “少爷。”小厮垂着脑袋低声道。 “别叫我少爷!” 迎面而来的却是一声怒吼,林正安此刻像是一头暴怒的狮子,原本平静的面容露出一丝裂痕。 马车外的几个小厮顿时噤声,扬起马鞭抽在老马上,马车慢慢悠悠的回府。 同窗的喧闹声还未消散,林正安坐在马车里甚至可以清清楚楚的听见他们的议论声。 “啪——” 白瓷杯被狠狠的摔在地上,瞬间四分五裂。 马车外赶车的小厮抿抿唇,加快了速度,等回林府就好了,少爷也就不会把气撒在他们身上了。 “小姐,少爷往如意院走了。”彩云一脸兴奋的走进里舍,语气里满是雀跃。 只要少爷多来小姐的院子,小姐的心情也会好些。 “这般慌慌张张的做什么,还不快点吩咐厨房里的婆子做几道少爷喜欢吃的菜?!若是耽误了时辰,我定不轻饶!”阮浅着急吩咐。 手忙脚乱的对着镜子里稍稍打扮了一番才匆匆出门迎接林正安。 林正安是临时决定来这如意院,原本自是需要到西厢院同高氏用晚膳,但随即想到今儿的心情不好,便不由自主的来到这如意院。 他也知道这不合规矩,高氏那边也定会不高兴,可他还是来了。 第39章 情深 这世上无人能懂他,只有浅儿才理解他。 可谁又知这份理解也不过是看在他身后林府的份上,若是没有林尚书嫡子的这一身份,谁又会把他放在眼里? “正安!”阮浅身穿一件淡黄色襦裙,腰间系着一条金丝边的束带,衬得她的细腰盈盈一握,手上正提着一盏灯,昏黄的灯照在她姣好的脸上,显得越发的朦胧起来。 “浅儿,夜深露重,怎的站在外面?快快进去吧。” 林正安拉住阮浅的手,轻轻带着往里舍走去,想到身侧女人晏晏笑意,一颗心便不自觉柔软下来。 同窗对他的嘲讽在此刻也不是那么的刺耳。 娘说的对,只要阮氏还是他的嫡妻,阮府就不得不提拔他,等他到了人人敬仰的地位,他会好好收拾那些嘲笑过他的人。 阮浅也是异常的开心,按照往常,林正安应该去高氏那边,可今日却没想到下学后来她这儿。 “正安,外出一天了,想必一定是辛苦了,我特意吩咐厨房炒了你爱吃的菜,快尝尝。” 说着,阮浅便从桌子上夹了筷水煮鱼,细细的替他挑掉刺才放进他的碗里。 林正安看见阮浅任劳任怨的做着这些,心里不由自主的升起一股自豪。 有美人相伴,简直就是这世间的乐事之一。 “浅儿,后日便是我和你的喜事,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林正安心下一动,情不自禁的说出这些话。 阮浅目间微闪,内心隐隐有些失落,随即又提起神,虽然没能得到嫡妻之位,但如此也算是得到了林正安的承诺。 灯下,两人对视相望,一时间含情脉脉。 当天夜里,如意院内绣浪翻滚,知道夜半三更才将将停下。 他们不知,许是阮玉卿加快了林正安纳妾的时间,林正安没有同上一世那样给阮浅嫡妻之位的承诺。 —— 镇北侯府。 卫滁端坐在庭院内,身材挺拔,望着眼前作者的这位阮府千金,嘴角勾起一抹意味的笑。 “阮小姐今日找卫某可有何事?”声音淡漫,指骨分明的手握着青瓷白盏,煞是好看。 阮玉卿回过神,暗恼自己竟然被眼前的男人给迷了眼,蹙眉道:“今日,我是来向侯爷讨要一件东西,不知侯爷可否记得那日在白马寺的事情。” 和离一事不能再拖了,民间隐隐传来她独自从林府回阮府一事,且就在昨日,林正安竟然上门亲自拜访,倒是给外人做足了架势。 世人皆对女子严苛,不管是有何等身份,嫁入夫家就要从夫,林正安这般亲自上门拜访且弄得人尽皆知,怕就是打着利用留言逼迫她的主意。 想到这,阮玉卿的脸上闪过一丝恨意,上一世林府就是这般狠心,利用阮府给他们铺路,最后失了帝心,不仅哥哥同样受到牵连就连父亲耋耄之年也没能荣归故里。 卫滁目间微闪,垂下眸子淡淡的看着杯中旋转的茶叶,拇指微微揣摩,心里隐隐有些好奇。 第40章 开诚布公 竟是发生了什么才令这位阮小姐这般怨恨林正安。 “阮小姐貌似不喜林尚书家的二公子?”卫滁试探性问道,可声音淡漫,让人以为不过是随口一说。 坐在对面的阮玉卿微微挑眉,视线落在眼前这个身材高大男人的身上,她第一次开始认真打量这个神秘的男人。 “侯爷何出此言?” 上一世她对这位镇北侯的印象并不深刻,一个是镇守边疆的侯爷,另一位则是恪守闺中的妇人,无论是世俗还是意外,都不可能将命运不同的两个人绑在一块。 但阮玉卿倒是确定,他们两人都是苦命之人,一个惨死院中,一个断腿,终身无妻无子,这般看来两人倒是有缘分。 卫滁不答,抬起眸子反问道:“阮小姐今日来所求之事和林府有关?” 阮玉卿笑道:“侯爷还真是料事如神,还请侯爷帮我这个忙。” 说着抬起桌子上的杯子,浅啄一口,藏在宽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掩饰心里的慌乱。 她今日也是瞒着父亲和哥哥偷偷溜出府,且不说约的时间是在夜晚,就算眼前的这个男人不答应她也不能怎么样。 那天他父亲如此恭敬的对待他就可看出,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卫滁的视线不自觉落在阮玉卿的红唇上,恍然察觉自己这种荒唐的行为,突然烫着似的离开,视线斜向下,落在别处。 阮玉卿咬咬唇,心里微微叹口气,不管如何人,她也要尝试开口试探。 苦笑了一下,放下白瓷杯,望着男人漆黑的眸子,带着一股决然的意味道:“林正安待我不好,不瞒侯爷说,林府以这场婚事企图在朝廷站稳脚跟,想必侯爷这几日也听说过小女的笑话,林正安竟然狮子大开口,想把那间铺子也一起占了去。” “且早在成婚前他便与我表妹心意相通,这几日已有纳妾的打算,我不想就这样被这样的男人利用,倒不如和离,这样于我、于阮府都好。”阮玉卿一口气将心里的话说出来。 垂着眸子不敢正视眼前的男人,她在等,等一个结果。 “阮小姐为何会找上我?” 突然,一道微沉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就像他人一样,冷静沉稳,让人不禁放心。 阮玉卿没想到他会这样问,下意识的抬起头,竟然撞上一双漆黑冰冷的眸子。 霎那间,梨花树下,两人无言相望。 阮玉卿最先垂下眸子,不知为何,她感到一种异常的感觉萦绕心头,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全然的陌生。 心下微微凛神,半晌才会想起他之前问的问题,整理好思绪:“因为如今只有侯爷能够帮我,阮府迟早会掺进和离一事,虽说有父亲和哥哥帮忙,但究竟怕小鬼难缠,希望侯爷能够出手相助。” 她需要一个比阮府和林府权力更大的人,只要这件事情还有一方的加入,那这可不就是和离这么简单的事情。 如今是她提出和离,林府那边定时不会同意。 第41章 不对劲 在这场博弈中且若是只有阮府,林府只需要咬紧根本就没有她口中所说的事,必然会给阮府带来流言蜚语。 卫滁稍作思索便明白其中的弯绕,心下便做出决定,可看着眼前这位花容月貌的女子睫毛微颤,便知她紧张,忽地心生逗弄之意。 “阮小姐可谓是打的一手的好算盘,帮阮小姐了却一桩心事,可我镇北侯府又能有什么好处?” 见卫滁这般回答,阮玉卿反倒松下一口气,这样说就代表有机会,她不害怕卫滁会提出条件,就怕他不应下。 阮玉卿连忙回答:“侯爷不用担心,侯爷有什么条件尽管提出来。” 因着着急,身体不自觉微微向前倾,超出了一个朋友之间应有的范围。 卫滁眼眸微颤,他此刻清晰的问到她身上散发的梅花香,清新淡雅,就如同她一般。 “我没有什么条件,就当感谢阮小姐了。”卫滁悠悠道,似是漫不经心。 阮玉卿当即明白,这是应下那日白马寺一事,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侯爷出手相助,玉卿感激不尽。” 卫滁挑眉,自然是听见她不一样的自称。 阮玉卿?卫滁在心里默念一遍,不禁感叹当真是个好名字。 “无妨,夜深露重,阮小姐应当回府了。”卫滁眉眼淡淡。 阮玉卿一口气提在那儿,没想到他会这般直接,抬头看看夜色,时间的确四不早了,跟何况她本就约的是夜晚,实属不妥当。 虽然知道这个男人是为她好,可心里闷闷的,他这是在赶自己走。 阮玉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这么矫情,站起身冷冷道:“多谢侯爷提醒,小女子便不打扰侯爷了。” 坐在座位上的男人不动如山,“杨旭,还不快送送阮小姐?” “啊?”站在身后的杨旭没反应过来,挠挠头,暗自嘟囔,他家侯爷什么时候这般怜香惜玉了? 冷不丁的对上卫滁冰冷的视线,杨旭连忙甩掉脑中不切实际的想法,身体一颤:“是!” 阮玉卿的手暮地一紧,旋即转过身,淡淡道:“侯爷不用如此费心,小女子自己走就是了。” 卫滁当即便明白她这是以为自己在赶她走,愣了半晌,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不过是怕她回去晚了会挨罚,阮谌可不是吃素的,阮玉卿半夜偷偷溜出来见他,想必阮谌早就发现了。 卫滁摇摇头,好奇自己怎的会突然关心一个同自己毫不相关的女子。 想不通,而且一点也不对劲。 杨旭见自家主子频频蹙眉,浑身散发着一股冷气,自然是想当然的以为卫滁没有休息好,要知道侯爷自从北疆奉旨回京后,就没过一天安生的日子。 且不说当今圣上的几位皇子对侯爷忌惮,这朝廷中的几个大臣也没几个好的,唯恐侯爷抢了圣心。 也就那个什么阮太傅稍微好那么一点,好不然侯爷也不会特意上门拜访。 “你在想什么呢,一天天的就鬼点子多。” 第42章 野心 卫滁一早就见他身边的这位贴身侍卫一会儿皱眉,又一会儿露出迷之微笑,这个症状是阮玉卿离开后才发的。 果不其然,杨旭摸着下巴贴心道:“爷,依着小的来看,还是阮太傅对您好一点,虽说阮小姐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但……” 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无他,因为他已经看见卫滁冰冷的视线在紧紧凝视着他。 杨旭缩了下肩,垂着脑袋小声道:“小的多嘴!” 卫滁冷哼一声,不再理他。 杨旭连忙跟上去,走进屋子。 他们的背后,一双充满嫉妒的眼睛凝视着这一切,嫉妒像是要把她给吞噬。 陈歆兰此刻满腔的怒火,想到刚才阮玉卿同卫滁坐在一起的画面她的心就一阵揪痛,卫滁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背叛。 深深的望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陈歆兰满怀心事的悄悄回到自己的院子。 —— 兰香院。 某一处院子里香烟袅袅,烟雾缭绕,一位身穿白色襦裙的女人跪在团蒲上,脸色苍白,但依然能够隐约看出她姣好的面容。 “夫人,该歇息了,时辰不早了。”霜华伏在陈歆兰的耳边劝说道。 她也不知道夫人经历了什么,不过是出了趟院子,回来后一声不吭,跪在这小祠堂,案几上摆着的牌位正是夫人的夫君——卫承。 只可惜夫人不过同大人过几天好日子,大人便战死沙场,徒留夫人一人在这诺大的卫府,还是侯爷好心将夫人从那狼窝里带出来。 要不然还不知道如今是番什么样的情景。 “你说他为什么这么早就离开人世?” 跪在团蒲上的陈歆兰凝视着牌位,似是喃喃自语。 霜华吓了一跳,谨慎的往窗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连忙紧紧的关上木窗。 疾步走到陈歆兰的身边:“夫人,您怎的又糊涂了?日后万万不可再说这种糊涂话了!” 上一回夫人被那个杨旭如此粗鲁的对待,侯府里的下人也开始对夫人不敬起来。 陈歆兰冷哼一声,看向案几上的牌位时眼里带着恨意,她不明白自己为何就会到这种地步。 卫承是卫国公的嫡子,她正是瞧上了这份荣誉才嫁给一介莽夫,要不然她怎么可能会嫁给他? 天有不测风云,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没当几天,最让她心生怨恨的便是卫承在她成婚的那一天竟然带兵出征,让她成为京城里最大的笑话。 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当一个遗孀,最终被人遗忘。 “霜华,你从小就跟着我,你不能就这样束手旁观呐。”陈歆兰抬起头,眼睛里尽是哀求。 霜华是她身边的陪嫁丫鬟,同时也是老夫人身边的人,她知道陈家是不会就这样白白放弃她这枚棋子,而卫滁把她从卫府接出来,无异于断了陈府的企图让她重新嫁人的计划。 不得不说,如今侯府是她最后的保障,但她现在并不满足得到侯府暂时性的庇护,她需要一个可以让她重新开始的身份。 第43章 送汤 侯夫人是她最好的选择,卫滁二十有六还未娶妻,也不见他屋内有通房,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霜华看着她满是野心的眸子,知道自己是拦不住她,更何况她也不想一辈子只能跟在一个毫无根基的遗孀身后。 “夫人需要奴婢如何?” 陈歆兰嘴角露出一抹胜利的笑容,她知道霜华这是答应了会帮助自己。 望着远处的书房,里头照射出男人高大的身影:“明日陪我去书房送汤。” 霜华了然,心头一紧,但还是恭敬应下,旋即告退。 陈歆兰想的很简单,卫滁是个不重欲之人,用美色注定成功不了,但若是有了肌肤之亲,而且还是他强迫她这么一个弱女子,无论她是怎样的身份,他都会为她负责,给她一个名分。 —— 书房里寂静无声,卫滁端坐在案桌前,许是才洗漱过,墨色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温润的水汽打湿了他的发梢,无形之中给他增添了几分朦胧感,眉眼间的锋利化去了不少。 “叩叩叩——” 清脆的敲门声在这个寂静的黑夜显得异常的明显,刺痛着人们的神经。 卫滁放下手中的账本,朝屋外走去,微微蹙眉,不知是谁这么晚了竟然到书房里来。 “吱呀——”一声,木门应声而开,一位若水盈盈的女子亭亭玉立的站在门外,素手纤纤一握,手里正端着一碗汤。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的陈歆兰。 “大嫂?” 饶是卫滁身居高位多年,脸上还是不禁露出诧异的神色。 望着卫滁此刻的不羁,陈歆兰的手暮地一紧,脸上微红,带着水光的眸子温柔的凝视着站在门前的男人。 “见你这么晚了还未歇息,就知道是为公事劳碌至此,特意在厨房里煮了碗汤给你送过来。” 声音宛如莺啼,犹如春日的泉水,煞是好听。 卫滁下意识的皱眉,愣愣的看着眼前出现的陈歆兰。 趁着这个功夫,陈歆兰咬咬牙,端着汤以一个诡异的姿势绕过卫滁的手臂进了书房。 卫滁眉头紧皱,转过身像阻拦她,可却已经晚了,无法,他只能走进书房,意图把陈氏劝出来。 临走时,不忘打开书房的门。 陈歆兰见卫滁没关上门,心里没由来的一紧,倒是没想到卫滁竟然这么警惕。 咬咬牙,看着窗外漆黑的夜,心里一横,想直接豁出去了。 但看着手里的这碗汤,还是得让卫滁把这碗汤给喝了。 “卫滁,来!喝碗汤暖暖身子。”陈歆兰呼出一口气,微微颤抖得手出卖了她此刻得紧张。 卫滁微微蹙眉,视线落在她颤抖得手上,眼神看向那晚汤时略带暗色。 这陈氏到底想做什么?这碗趟里面又有什么秘密? 卫滁自认为他对陈氏够好了,起码来说问心无愧,他实在想不到陈氏在他身上有什么可以谋求的。 难道大皇子那边的人伸手伸到侯府了吗?还是说这只不过是陈氏自己的打算? 一时间,卫滁的思绪飘向很远。 第44章 乞求 不怪他会这样想陈氏,此番进京就已经遭受许多皇子的忌惮。 卫滁缓缓走向陈氏,哒哒的脚步声彰显着主人此刻的不紧不慢。 站在陈氏面前,卫滁掀起薄唇,声音微凉:“大嫂来此处到底有何事?” 听见这一声大嫂,陈歆兰脸色苍白,心里砰砰直跳,望着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她第一次感到无措。 可随即一想到这种日后一眼望不到头的生活她是真的过够了,缓缓提起头,盯着卫滁的眼睛,声音温柔:“你身上的伤口才好,我给熬碗汤补一补。” 伤口? 说到这,卫滁倒是会想起他从白马寺回来受伤的那一日,杨旭已经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告诉过他,却没想到陈氏的胆子如今越发的大起来。 “大嫂还是回去罢,我不需要,日后也别再来了。”卫滁坐在案桌前,盯着眼前的这碗汤淡淡道。 声音毫无波澜,不包含任何的感情。 陈歆兰脸色顿时苍白,她知道眼前这个警惕的男人在怀疑自己,可如今已经做到这个份上了,开弓没有回头箭,她不可能就这样住手。 “扑通——”一声,只见陈歆兰跪在卫滁的身前,双手交叉,神情凄切,抬起眸子,里面像是含着一汪泉水。 不得不说陈氏的确有几分美貌,饶是卫滁见惯了这么多美人也不得不称赞一句,但那又怎样?他也不是一个贪图美色之人,更何况身边美人何其多。 “卫滁,我……”陈氏垂首,声音哽咽,多年来的教养让她说不出那些话,更何况眼前的这个身居高位的男人时她的小叔! 卫滁望了一眼案桌上的汤,似乎已经明白她要说什么,神情肃穆:“大嫂若是无事便回去吧,夜半三更,一个女子终归不太好。” 什么不太好?卫滁没有明说,但两人都明白,他在给陈氏最后一次机会和体面。 陈歆兰咬咬牙,想到府中她那个原本瞧不上的庶妹如今也已经是秦王府上的侧妃,如今的风光早已遮住她嫡女的身份。 她不甘心,她不服气! 眼神忽然变得坚定,她这一次一定要替自己争取一下。 “卫滁,你就纳了我吧。” 因着短短的这句话,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变得冰冷。 卫滁的眸子此刻像是凝结着一层霜,看向跪在地上的陈氏时也早已不再温柔。 他缓缓踱步到陈氏的面前,黑色的靴子暴露在陈氏的视线里,无形之中给她增加了一股逼迫感。 “大嫂想必是糊涂了……” 话还未说完,陈氏便厉声打断。 “我没糊涂!”陈氏终于敢抬起头,视线迎着卫滁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坚毅。 事情到了这个份上也没有之前想象的那么难,因为她知道,只要她一天是她那个亡夫卫承的嫡妻,卫滁便不会杀她。 这几年来不都是如此吗? 想到这,陈氏鼓起勇气站起来,脸上早已没有之前的那般慌张:缓缓道:“卫滁,你如今也二十有六,也是时候娶妻生子——” 第45章 不可能 “我娶谁都不可能会娶你。”卫滁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淡淡道。 陈氏抿抿唇,可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手出卖了她此刻的紧张。 “可你要娶谁?大周的长公主吗?”陈氏不急不缓道。 如今朝廷的局势不可能会让卫滁娶一位身份高贵的女子,卫滁远离京城又手握兵权,大周的武嘉帝怎可能会答应? 一朝天子一朝臣,无论武嘉帝如何重用卫滁也不可能会让他有占山为王的机会。至于如何让他完全为己所用,最令人放心的莫过于联姻,同皇室联姻的最好人选只有大周的长公主楚雪樱。 可这楚雪樱也是个妙人,早年间武嘉帝给这位宠爱集一身的长公主招了位驸马,而这位驸马正是林正安的堂哥,也是空有其表之人。虽说如此,但勉勉强强说得过去,无论是才华还是外貌都不差,只是配长公主这个身份显然不只是差了一截。 至于为什么长公主明明是嫡脉,武嘉帝还给她寻了这样一位驸马,那这其中的缘由可就不是外人能说的了。 用一句话来说就是武嘉帝为了防皇后身后的王家,皇后名下的嫡子已是太子,虽说不是亲身,但武嘉帝也不可能让长公主嫁给一个地位雄厚的夫家。 长公主不愿意嫁给如此无能之人,便在林府大闹,逮住林正安的那位堂哥揍了一番,倒是如愿把这门婚事给退了。 但如此一来,长公主凶狠的名声传遍了京城,要不然不会到了这个年岁还未嫁出去,甚至就连京城中的世家子弟也不愿尚这位长公主。 卫滁自然也是不愿意同这位长公主牵扯上什么关系,于他而言,这位长公主同他也不过是素未谋面,他并不想为了打消皇帝的戒备而去尚公主。 陈氏见卫滁静默不语,想当然以为自己说中了他的想法,心里顿时更有底气:“卫滁,你娶了我于你而言并没有坏处,陈家自然也会在朝廷上助你一臂之力。” 不得不说陈氏的确是说中了一点,卫滁的确不想尚公主,可这番奉旨回京,圣上绝不是仅仅为了大皇子一事有关,只怕是同长公主也有不可分割的关系。 卫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容,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样一天。 “卫滁,同我做这笔买卖如何?”陈氏按下心里的激动,缓缓说道。 她心里也没底,陈家一事不过是她为了让卫滁答应她的砝码,卫滁怎么可能会不知道陈家早就放弃了她,要不然也不会在她危难之时无动于衷。 “扑哧——” 漆黑的书房里,男人嗤笑一声,不知是在嘲笑陈氏的天真还是嘲讽自己。 陈氏的笑容隐匿在嘴角,藏在广袖下的手紧紧绞着,指尖发白。 颤抖着声音问道:“卫滁,你这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卫滁慢悠悠的坐下,幽幽的盯着案桌上的那碗早已冷透了的汤,上面一层油脂黏糊糊的飘在上面,让人不禁感到恶心。 第46章 羞愤 忽地,卫滁抓起案桌上的碗重重的往地上一摔——“啪!”的一声,上等的白瓷碗瞬间四分五裂。 尖锐的残渣飞溅到陈氏的脚边,白色的绣花鞋上刹那间出现碎片。 陈氏吓得尖叫一声,抱着胳膊往后退,看向卫滁的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卫滁,你这是要干什么?” 她真的很害怕卫滁会把她杀了,想到卫滁曾经徒手折断过一根手臂那般粗的木棍,她就忍不住害怕。 她倒是忘记了卫滁从来就不是个好说话的人,此刻,陈氏的心里全是悔恨,自己怎就一时糊涂来求卫滁了呢? 这声尖叫如同利剑,划破了黑夜下暂时的宁静,书房外瞬间远远的传来脚步声。 她甚至能够听见杨旭嘟囔的抱怨声,显然他不知道书房里刚才发生了什么。 这一刻,陈歆兰真正感到了恐惧,她不敢想象自己所作的一切被那些下贱的下人发现了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哆嗦着捡起地上遗落的食盒,垂首就要往门外跑去。 卫滁眼里闪过一丝冷意,长腿一跨,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前,嘴角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笑容,在漆黑的夜晚显得越发的诡异。 “大嫂就这样走了,把我留在这算是什么回事呢?”卫滁慢条斯理道,斜长的丹凤眼幽幽的盯着眼前早已吓傻的陈氏。 陈歆兰在这一刻真实的感受到了卫滁的残忍,泪眼婆娑:“卫滁,算是我求求你了吧,看在卫承的面子上你就放了我,日后我再也不这样做了,定不再踏入书房半步!” 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伴随着几声不满的抱怨,陈歆兰哀求的目光紧紧盯着卫滁。 半晌,卫滁才面无表情的退后一步,声音近乎冷漠:“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陈氏此刻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提着裙摆就往门外跑。 身影刚淹没在漆黑的幕色里,杨旭高大的身影便出现在书房面前。 杨旭此刻身穿白色亵衣,脚蹬木屐,墨色的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脑后,声音大如洪钟:“侯爷,您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躲在草丛处的陈氏远远的便听见杨旭那洪亮的嗓门,吓得她一个趔趄,扑通一下,脚步绊倒了一块石头,顿时摔了个狗啃泥。 “嘶——”陈歆兰来不及看伤口,只能一瘸一拐的偷偷溜回院子。 卫滁脸上淡漠,薄唇轻掀,缓缓吐出四个字:“成何体统!” 杨旭脸色一僵,不可置信的扭过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个人,指着自己睁大着眸子道:“爷,您这是在说我?” 杨旭心里满是委屈,他这般毫无形象的出来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侯爷!侯爷竟然还这样当众说他,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他都听见身后几个兵蛋子的嘲笑声。 卫滁冷哼一声,熄了书房里的烛火,“吱呀——”一声关上门,挡住杨旭一行人朝书房里的窥视,地上早已打碎的碗孤零零的躺在地上。 第47章 脸面 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卫滁身着一身雪白亵衣缓缓朝院子中走去,不管身后杨旭的絮絮叨叨,这是他最后给陈氏的最后一丝体面。 不是为了谁,仅仅是为了他那个战死沙场的哥哥。 “杨旭,从明日起,不准陈氏踏进轩澈院一步!”卫滁眼里闪过一丝幽光。 杨旭的脚步暮地一顿,顿时明白了刚才发生了什么,眼睛里冒着怒火,当即便撸起袖子就要往兰香院:“爷,今个儿就算你不同那个陈氏算账,我也不会放过她!” 他就知道,这个陈氏没安好心,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就敢肖想侯爷,自己不过是个遗孀,倒是打起侯爷的主意了。 “站住!” 杨旭的动作僵在那里,半是不可置信的转过身,紧紧攥着拳头:“侯爷!陈氏已经不是第一次就起了这个心思,您也要为自己考虑一下啊!难道您真想娶陈氏?!” 收留嫂子本没有错,但人起了异心就没那么简单。 “杨旭,慎言!”卫滁转过身,眉峰犀利,眉头紧锁:“自明日起,加强兰香院的看守,若是出了差错,唯你是问!” 杨旭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话,只应下:“是。” 第二日清晨,陈歆兰看见院子门外忽然多出来的守卫,脸色暮地苍白,在侯府下人们的议论声中连忙逃回了院子。 卫滁这般举动,简直就是把她的脸面摔在地上任由人践踏。 —— 阮玉卿在阮府舒舒服服的呆了几日,对于林正安亲自上门一事并不感到意外,不论他如何厌恶自己他都不得不来阮府请她回去。 想象一下林正安吃瘪的样子,阮玉卿的心情没由来的好。 “小姐,那人已经在门外等了您一个多时辰,您瞧……”倚翠试探问道,神情中带着小心翼翼,唯恐惹了小姐不快。 阮府里的丫鬟已经自动将原来的夫人改为小姐,这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同时暗暗感叹小姐的胆量,要知道放眼望去,整个京城中都没有女子敢主动提出和离,更何况还仅仅是新婚三个月。 阮玉卿的这一举动无一不在朝世人们暗示什么,甚至民间已有人在议论纷纷,这也是林正安为什么会亲自来阮府的缘由。 榻上的女子半合着目,神情慵懒,眉眼间尽是柔媚,屋外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脸上,皮肤竟白的刺眼,像是画中走出来的人儿。 阮玉卿微微睁开眼,半支撑着胳膊缓缓起身,红唇轻掀,慵懒的吐出几个字:“那就起来见见我这位夫君吧。” 在倚翠和墨画的搀扶下,阮玉卿慢慢悠悠的朝院子走去。 林正安此刻异常狼狈,他从来没遭受过如此待遇,因为站在太阳底下,身上的常服早已湿透,那里还有之前的半点风采? 林正安耐着性子再一次走上前问守在院子里的丫鬟,眉眼间隐隐透露着不耐:“你家主子到底什么时候来?” 丫鬟早就得了倚翠的话,对待林正安的态度瞬间变了。 第48章 见面 不急不慢的朝林正安行了一礼,道:“林公子莫急,我家主子正午歇,林公子可在这喝喝茶水。” 喝茶水?林正安哂笑一声,他已经坐在这等阮玉卿半个时辰,肚子里全是水! 再加上如今已是晌午,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辰,原本温和的脸上热汗淋漓,鬓边的发湿漉漉的贴在脸上,让人感到异常的不舒服。 额头上青筋尽显,原本温和有礼的脸在这一刻略显狰狞,那里还称得上是貌比潘安? 他在隐忍,只要阮玉卿那个贱人回林府就好了,他是不会再让她有机会逃出去的! “哟,我说这是谁呢,原来是相公呀。”忽地,一道清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宛如莺啼,煞是好听。 林正安没功夫去想这些,他也不在意,此刻他内心全是怒火,恨不得拔了阮玉卿的皮才好。 转过身,眼眸微眯,看着身后的场景神情不由一瞬间楞住。 只见阮玉卿身后跟着一众丫鬟,浩浩荡荡的,身后的一众奴仆也是毕恭毕敬的跟在她身后打扇。 这就是林府和阮府之间的差别,在林府,别说这种阵势,一年里也见不到几次。 更别说阮玉卿也不过是林正安的嫡妻,在林府怎么可能有这般待遇?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林正安的心揪了起来,他的脸面被阮玉卿放在地上被人践踏。 没错,她总是这样一副高高在上的神态,行事高调,带过来的那些嫁妆每每给他的时候都仿佛是在嘲讽他的无能。 “林公子这是怎么了?脸色怎的这么苍白?”阮玉卿捂着唇轻笑,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林正安脸上变化莫测的神情。 她知道林正安在乎的是什么,无非就是面子,可是脸面是由自己挣的,他自己没那个本事就别怪她了。 林正安看向阮玉卿的眼神像是淬着毒,眼里凝聚着深色,可说的话却是温柔无比,神情自然:“无事,今日是来接你回去的,别闹了,快回去吧。” 阮玉卿不得不佩服林正安的耐性,这样一想也不怪他上一世能够利用完阮府后还安然无恙,甚至身居高位。 但,他错就错在惹了她阮家! 阮玉卿眼里闪过一丝暗光,心里在翻滚,她的父亲和哥哥,无一例外,最后都不得善终。 这仇,她一定会报! “我为何要回去?”阮玉卿坐在榻上,身后的一众丫鬟颇有眼色的立马谄媚的站在她身后遮阳。 阮玉卿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望着林正安,状似好奇道。 林正安欲要张口回答,空气中忽然传来一声嗤笑。 他抬起头,正好望进阮玉卿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神中:“林正安,这世间有两种人,一种是靠天赋就能成功,还有一种是后天努力,我给了你第三种选择,可问题是你吃软饭的吃相都那么难看。” 阮玉卿站起身,缓缓走向早已目瞪口呆的男人,眼神清明,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冷漠:“我不想养着一个只会吃软饭的废物!” 第49章 吃软饭 林正安的脸色涨红,也不知是不是羞愧还是恼怒,颤抖着指着阮玉卿:“你别忘了谁才是你夫君,你现在嫁进林府,那就是林府的人!” 阮玉卿好笑地看着眼前这个胡言乱语的男人,她真的很想知道林正安的脑袋里面装的都是些什么,想法竟然会如此荒唐。 林正安看着阮玉卿的笑容,心口的怒火止不住,走上前就要挥拳。 阮玉卿实在是想不到林正安竟然会出手打人,不过好在带来的几个婆子眼尖,发现林正安的企图,早在林正安上前时便走上前制止。 奈何林正安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且又被阮玉卿的话刺激,一时间癫狂至极,赤目圆瞪。 阮玉卿皱眉,眼见着形势不妙,欲要站起来离开这是非之地,但林正安那里顾及的了那么多?眼里此刻只有阮玉卿,见她要离开,甩开挂在身上的婆子,一个大步就往阮玉卿的方向走来。 耳边传来丫鬟们的尖叫声。 “小姐!” 在被推到的那一刻,阮玉卿一愣,她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笔直的往下坠落。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细腰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体温灼热。 卫滁看着怀里紧闭着眼睛的女人,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容:“吓傻了?怎么还不起来?” 阮玉卿一愣,这是谁的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而且还是个男人的声音。 似乎是想到什么,阮玉卿忽地睁开眼睛,果不其然,视线里是那个男人熟悉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阮玉卿好奇道。 卫滁挑眉,阮玉卿的这个反应有点意思,闷笑一声,转过头看着身后的阮谌,意有所指道:“我觉得阮小姐还是下来比较好,要不然某人可要生气了。” 身后的某人的脸早已黑了,视线紧紧盯着阮玉卿抓着卫滁胳膊的那只手,看向自己的好哥们时眼里带着探究的意味。 “哥哥?!”阮玉卿睁大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阮谌,一时间吓傻了。 阮谌咬牙切齿,眼里似乎冒出怒火:“阮玉卿,还不快下来!” 阮玉卿眨眨眼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处境,脸暮地一红,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 松开紧紧抓着的手,慌乱的从卫滁的怀里出来。 齿贝轻咬,暗自懊恼自己竟然是过糊涂了,竟然会在哥哥面前出丑,而且还问了一个这么愚蠢的问题。 卫滁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睛里竟是见不到半分恼怒,甚至隐隐带着一丝笑意。 声音温和:“阮兄莫要生气,想必阮小姐也不是故意的。” 阮玉卿狐疑的看了一眼身前高大的男人,卫滁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善解人意,但不知为何,她总是能从他的话里感到一丝笑意。 笑什么?笑她在他面前出丑吗? 阮玉卿撇撇嘴,偷偷看了一眼对着卫滁赔礼的阮谌,心下微动,脚步一转,就要偷偷溜走。 卫滁早已将阮玉卿的小动作收在眼底,眉眼间染上一丝笑意。 第50章 多管闲事 不知道为何,每次总见到她都能发生一些接线的鬼的事情, “阮玉卿,给我站住!” 阮谌带着咆哮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阮玉卿甚至都不用去看就知道哥哥此刻定是跳急了脚,火急火燎的想要收拾她。 卫滁不动声色的朝后退几步,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阮玉卿眼睁睁的看着卫滁,眼里尽是不可思议,阮谌一把揪住她的衣襟,露出一口大白牙,阮玉卿的细肩微微颤抖,看着阮谌的大白牙竟然感到一股阴森森的意味:“大……哥,我错了。” “是吗?”阮谌笑得灿烂。 阮玉卿可怜兮兮的看向一旁悠然自得的卫滁,眼睛微微下垂,看上去让人忍不住想保护她。 卫滁眸间一闪,对上阮玉卿的视线,缓缓走向一旁早已被阮谌揍在地上的林正安。 “你为何来此地?”卫滁眉眼淡淡,似乎是公事公办。 林正安被一群婆子压倒在地,心里的怒火让他面容扭曲,此刻见卫滁站在自己面前,眼睛里出现亮光,奋力的昂起头,喘着气道:“侯爷,您来评评理,大理寺卿竟然公然犯法,该当何罪?!” 林正安斜着眼睛看向一旁的阮谌,目光阴恻。 卫滁眉间紧皱,背过手并不答话,心里早已有成算。 阮谌被林正安的大吼声吸引过来,松开手扭过头就朝揍得鼻青脸肿的林正安大步走去。 阮玉卿松了口气,朝卫滁看去,刚好望进他深深的眸子中,像是有一股神秘的力量,让她不自觉吸引进去。 她忽然有些迷茫,自己是什么时候同这个男人这么熟悉的呢?甚至会让她不自觉找他帮忙。 直到林正安的惨叫声,才打断她的思绪,忽然垂下眸子,提着裙摆朝林正安走去。 “阮玉卿你这个泼妇!当初我就不应该娶你!果真如浅儿所说,当真是不堪嫡妻之位。”林正安此刻就像是一条落魄的野狗不停的嘶吼。 头上的玉冠也被人丢在地上,碎了几道明显的口子,头发乱糟糟的披散在脑后,宝蓝色的玄衣也皱巴巴的。 阮谌被他的这番狂语气得额头上的青筋凸起,抬起手臂就要朝林正安的脸上挥。 “等一下!”阮玉卿来不及多想,抓住阮谌的手。 阮谌听见妹妹的呼喊,倒是停下手,皱眉不满道:“玉卿,你为何要阻止我,难不成你还对这个男人心存幻想?!” 阮玉卿摇摇头,神情认真,保证道:“哥哥,你放心,和离肯定是会和离的,但他这样走出阮府,定会给你惹来非议。” 阮谌的怒火这才消散了一点点,但还是忍不住朝林正安的大腿上踢了一脚:“哼,就算这样我也不怕!” “阮小姐说的不错,于阮兄来说算不得上是一件光彩的事,且就怕惹上了后,便甩不掉了。”卫滁突然走上前,抓住阮谌蠢蠢欲动的手。 阮谌一愣,倒是没想到卫滁竟然会替他考虑,且卫滁是出了名的不爱多管闲事。 第51章 怀抱 话说到这份上,阮谌便也住手,朝卫滁行了一礼:“让卫兄见笑了,家事处理不当还请海涵。” 阮谌虽然不明白卫滁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但多个朋友多条路,自然不会同卫滁交恶,顺势喊卫兄。 被肥硕婆子压在地上的林正安一时间呆愣,他竟然不知道卫滁什么时候同阮家的关系这么好了,一个远在北疆,一个身处京城。 但卫滁和阮谌的关系好那就证明他此刻孤立无援,心里头一时怒火中烧,当即便对着阮谌咬牙切齿道:“阮谌你别得意,别以为有了镇北侯的相助便可以高枕无忧,我是不会同意和离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阮玉卿打的是什么主意,想要和离?哪里有那么容易的事情。 看向阮玉卿的目光粘腻,让人不禁打寒颤。 林正安忽地仰天哈哈大笑,宛若癫狂:“阮玉卿你别想逃,进了林府岂能让你说走就走?你这辈子都是我的嫡妻,一辈子都要受我所折磨!只要我不开口,你就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林正安的话语让阮玉卿不禁想起了上一世,她好像真的如同他所说的一样,一辈子都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下,挣不开,也逃不脱,最后葬身火海。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天,身处全是火,皮肤在灼烧。 卫滁发现了阮玉卿的异样,在她昏倒的那一刻疾步冲上去,伸手接住了她,看着怀中女子苍白的脸色,显得她异样的脆弱,好似被风一吹就消失不见,不知为何想到这里,卫滁不自觉的拢紧了手臂。 看向林正安时,眼里凝聚着深色。 阮谌见状,来不及管一旁疯癫的林正安,连忙吩咐一旁的管家:“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去请大夫?!” “是……是!”管家显然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情况,呆愣了一瞬间便回过神,一溜烟便跑去请大夫。 卫滁来不及同阮谌多说,抱着怀中的女人朝里舍走去。 倚翠也一同焦急,弯着腰在前头引路。 身后的墨画看着自家的小姐就这样被一个陌生的男子抱在怀里,且那姿势亲密无间,动作无形之中带着旁人所不知的小心翼翼。 墨画眉头紧锁,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阮谌,见他脸色没有丝毫的异样,张张唇,最后还是闭上。 叹口气,许是自己多心了。 —— 阮玉卿是在滚烫的烈火中惊醒,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在自己的脸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四周舒畅的空气让她从那场烈火中回神。 原来是梦。 “是噩梦?”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耳畔传来,隐约之中又有熟悉感。 阮玉卿一时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卫滁睁开眼,见到的便是女子惊慌、错愕的神情,藏在广袖下的拇指微微蜷缩,心里有一种异常的感觉。 他好像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阮玉卿下意识的抓着被褥挡在身前,声音沙哑,带着满腔的疑惑:“卫滁?你怎么在这里?” 第52章 独处 卫滁下意识的皱眉,不知为何,听见她的话心里头却并不高兴,心口闷闷的,这种新奇的感觉让他感到奇怪。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他自己好像也不明白。 “阮谌去找林正安算账,你身旁的两个丫鬟替你煎药去了,想必应该快回来了。”卫滁恢复脸上的那一瞬间的迷茫,神情自然。 阮玉卿点点头,飞快的朝上看一眼,小声嘟囔着:“声音还怪好听的。” 卫滁的耳力本就比寻常人好,自然是听见阮玉卿的话,嘴角下意识的微微上挑,眉眼间尽是笑意:“好好休息,记得喝药。” 阮玉卿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关心自己,脑袋仿佛也断了线,只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便也迷迷糊糊的点点头,一脸的乖巧:“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和吃药的。” 直到说出这句话,阮玉卿才反应过来,自己怎么这么听话?而且她好像同卫滁并不怎么熟悉吧? 当然这是阮玉卿眼中的不熟悉,至于卫滁心里,两人是怎样的关系他自己也说不清。 稀里糊涂的两人倒也相安无事,室内一片寂静,倒是有着几分岁月静好的意味在里面,让人不禁沉溺在其中。 阮谌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副画面,刚夸进来的脚暮地就顿在那里,眼睛里尽是惊讶。 “卫兄?” 似乎不明白卫滁怎么还在这里,对他妹妹这么上心。 看了看靠在床边的阮玉卿,又看看一旁不远处面无表情的卫滁,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阮谌用他那直男般的木头脑袋想了想,最后实在看不出什么,便也不当回事,不再想了。 兴致冲冲的跑向阮玉卿,脸上虽然挂着彩,但神情却很高兴:“玉卿,你别伤心,我已经给你报仇了,过几日哥哥便帮你同那个姓林的和离!” 卫滁拿起放在床边的披风,临走时忽然转身,定定的看着一脸迷糊的阮玉卿,声音温和:“记得照顾好自己,剩下的事情我来想办法。” 说完,也不等阮玉卿回答,留下一屋子迷迷糊糊的阮玉卿和没弄明白状况的阮谌。 阮谌原本还想同这位说是权势滔天也不为过的镇北侯打声招呼,结果人家理都不理他便走了,皱皱眉,揉揉鼻子,在倚翠、墨画和阮玉卿的注视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 “一门两个看什么看?还不快替主子熬药?!”阮谌厉声道。 墨画推推一旁偷笑的倚翠,两人推推搡搡的出去,临走时好不忘小声道:“小姐的药已经熬好了。” 留下这句话,两人忽地就溜走了。 阮谌顺着她们两的话,视线朝案桌上看去,果不其然,上面正摆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 “扑哧——”阮玉卿看着哥哥吃瘪的模样,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左右屋子里也没什么人,一时间抱着被褥笑得躺在床上。 “笑什么笑?还不快喝药?!”阮谌今个儿倒是真的把里子面子都丢掉了,像是一只浑身炸毛的狮子。 第53章 关心 看着阮玉卿毫无形象的倒在床上,再加上如今妹妹已经醒了,自己倒是不能再待在阮玉卿的闺房中。 咬咬牙装模作样的训斥几声,甩着衣袖气冲冲的离开。 阮玉卿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看着头顶上的床帏一时间呆愣,她倒是没想到身居高位的大理寺卿如今不止被镇北侯忽略,更是会在他那里碰钉子。 但这是不是可以说明卫滁有足够的权力来帮助她呢?还有,卫滁最后为什么会说那几句古怪的话? 还是说……这是在关心她? 阮玉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大跳,抱着被褥缩在床脚,墨色的青丝垂在耳边。 她再怎么迟钝也明白,一个男人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对一个毫不相关的女人关心,更何况她还会给他带来麻烦,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好心? 但愿这一切只是自己想多了。 —— 阮府门外的车夫早已等候多时,躬着身子谄媚的替卫滁撩开帘子,脸上的褶子笑得皱在一起:“侯爷。” 眼睛飞快的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阮府,暗暗将主子这一反常态记在心里,毕竟他之前可没见过侯爷往阮府跑得这么勤,偶尔一次可以说是巧合,次数多了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毕竟京城里谁不知道阮太傅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呢? 车夫按暗戳戳的想,谁也不知,他这一想竟然成真。 卫滁登上马车,也不管跟在身后的杨旭,看见茶几上摆放着一杯早已冷透了的茶,看也不看一昂头喝了。 气喘吁吁赶过来的杨旭刚上马车,便瞧见这一幕,当即便大吼一声:“爷,这水喝不得啊,都已经凉透了。” 这一声可谓是气盖山河,就连马车外的车夫想必都听见了。 卫滁修长的指尖紧紧攥着瓷杯,看向杨旭的目光带着冰刀。 杨旭这时才反过来自己貌似惹怒了侯爷,挠着脑袋打哈哈:“侯爷,您身体才好,喝不得凉的。” 卫滁偏过脸,神情淡漠,薄唇轻掀:“真是木鱼脑袋!” 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声音还喊得那么大,他不要面子的吗? 杨旭知道主子这是不追究,心也大,把心中所想的问题倒也直接问出来:“侯爷,您怎么突然来阮府?” 明明刺客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可还总是来阮府,这不是闲得慌吗?不过这句话倒是没敢说出来。 卫滁没答,撩开帘子朝马车外的车夫吩咐道:“快点。” “是!”车夫扬起马鞭,重重的朝马身上用力一甩,马儿吃痛,扬起马蹄朝前奋力跑,扬起阵阵尘土。 —— “安儿啊,你怎么成这样了?疼不疼啊?”高氏颤抖着声音,捏着帕子扶着林正安肿起来的脸,一脸的心疼。 她不明白林正安只不过是去阮府接阮氏,怎么回来的时候却是被小厮裹着一身草席抬回来的。 最让她在意的是,阮谌竟然让人走的是正门! 全京城的人都看他们林府的笑话,这让她以后怎么在京城有脸面待? 第54章 训斥 明日长公主的宴会只能派人取消,高氏一想到自己日后被人嘲笑,心里便开始怨恨上阮玉卿和阮谌。 眼里闪着寒光,扑在昏迷中的林正安身上,咬牙切齿道:“就怪阮氏那个贱人,看我日后不把阮氏的皮给扒下来!” 想到这里,高氏气得不禁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恨不得把手帕给绞坏。 “嘶——” 林正安是被手上的一阵刺痛给痛醒的,睁开眼睛看见的就是自己的娘正趴在自己的身上,手还紧紧拽着他的胳膊,这副架势怕是同他有什么仇恨。 林正安忍着身上的疼痛,吃力的抬起头,声音沙哑微弱:“娘……让一下,您……” 高氏正捏着帕子抹泪,眼睛红彤彤的,直到耳旁似乎听到一声闷哼声才停止哭泣:“安儿?!你醒了?” 说着,又要扑上去一阵嚎哭。 林正安这下算是怕了,硬是强撑着满是伤痕的身体往后躲:“娘!您别动!” 饶是林正安脾气再怎么好,面对高氏如此的对待也不忍发怒。 高氏被林正安唬的一愣,捏着帕子听话的站起身,看见林正安身上的伤口又忍不住哭:“娘对不住你,竟然让你受了这样的委屈。” 林正安伤势并不严重,原本躺在床上养养就好,这下就算不是被病痛折磨也要被高氏如此一来的嚎哭给吓个半死。 “行了——娘,您就安静点,让我清净一下行吗?”林正安眉头紧皱,异常的不耐烦,头上裹着白布,上面渗透着血,看上去异常恐怖。 但阮谌是什么人?身为大理寺卿常又为官多年,早就练就一身本领,揍林正安时也是专门挑地方打,看着疼,可若是真算起来,顶多罚一点俸禄罢了。 那点碎银子对阮谌来说算不上什么事。 高氏也是第一次被人这么对待,自从老太太去世后她就是林府的主母,没有谁敢这样对她,如今被林正安这样一吼,倒是瞬间委屈上了,红着眼睛哽咽道:“安儿,你这样大声同娘说话作甚?” 到底还是她最有本事的儿子,高氏最后也只是这样小声嘟囔了一句。 毕竟以后整个林府都要靠她的安儿了,至于那几个妾室的儿子早就被她养废了,别说帮忙,只要不给林府惹麻烦就不错了。 不得不说高氏的手段狠辣,做事情不留退路。 林正安此刻心里头憋着一团火,可眼前的是他亲身母亲,不能朝她撒气,只能半哄着高氏:“娘,我要歇息了,您也先回房歇息,省的哭坏了身子。” 高氏大概也察觉到林正安的不耐,抹了几滴眼泪,在一众的丫鬟搀扶下哭着回去了。 也不知高氏带来的这群丫鬟到底是来照顾浑身是伤的林正安还是她自己。 总之里舍总算是安静下来,没有高氏哭哭啼啼、只会让他感到厌烦的声音。 林正安叹了口气,望着头顶上悬挂着的床帏,心里头没由来的一阵怒火,在阮府的那些屈辱一遍遍浮现在他的脑海。 第55章 阮浅 “砰!”的一声,林正安猛地朝床边用力一砸。 刚包扎好的手瞬间又流出鲜血,伤口裂开,血液顺着手臂缓缓滴落在暗沉的地面上,在漆黑的夜里散发着诡异的光泽。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像是有人在悄声说话的声音。 没等林正安来得及朝门口的守夜嬷嬷呼喊,便听见木窗被打开的声音。 随之映入视线的,是一张他朝思暮想的脸——是浅儿! “正安!”阮浅眼睛通红的,显然是早已哭过了许久,再加上身穿一身白裙,远远的这么一看,倒是看出几分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意味。 跟在身后的彩云猫着腰,提着裙摆朝四周望了望,趁着四下无人悄然将木窗关上。 “吱呀——”一声,木窗彻底被关上,遮住屋内的一片温馨。 彩云不再留恋,关上窗便沿着来时的路线猫着腰偷偷溜回去,同时心里无不在感慨,小姐果真料事如神。 原本以为少爷会因为小姐擅自偷偷来少爷屋里不高兴,谁知真如小姐所说那般:他只会因我来了而高兴。 虽然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会这么确定,但她知道,世间最难懂的事情便是这情情爱爱,要不然小姐也不会为了得到一个名分而遭受如此多的困难。 摇摇头,她不懂,也不明白。 林正安此刻是真的高兴,心情溢于言表,抱着阮浅便是一阵亲热。 “浅儿,果真这世上便只有你是真心待我,日后我定不负你,等我伤好了,我便娶你为妻。”林正安抬着受伤的手轻轻撩起阮浅微微松散下来的一缕墨发,眼睛里闪过一丝流光。 在这一刻,他的内心涌动,为这来之不易的爱情而跳动。 阮浅娇笑一声,把头埋在林正安的怀里,望着男人的眼睛闷声说道:“这是你说的,可不许反悔。” 她等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自己已经亲眼见到他娶了自己的表姐,如今他可不能再欺骗自己。 “那是自然!”林正安没听见最后一句话,只以为怀中的女人在朝自己撒娇罢了。 当即便抱着阮浅好一阵轻哄,一时间,屋里的氛围温馨甜蜜。 守在门口的司琴听着屋内的动静,气的直跳脚,可想到少爷对自己的不假辞色便心灰意冷。 自己的脸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突然溃烂起来,最后还是花光了她身上全部的家当才治好这张脸。 她最得意的便是这张脸,没了这张脸她就要同那些粗使婆子一般整天干些脏活累活,她才不要过那种生活,她要穿金戴银! 少爷上一次喝醉酒后无意之间宠幸了她,可最后她什么都没捞到,甚至连通房都不算,如今自己在别人眼中早就是一个笑话了。 司琴咬咬牙,透过薄薄的纸窗看见屋内的场景,只见阮浅那个贱女人正坐在少爷的怀里捂着嘴娇笑,坐在床上的少爷也一脸的春风得意,两人看上去好不羡慕。 不一会儿,两人突然倒进身后的大床里,床帏拉上。 第56章 林府 遮住里头的风光,看到这里,司琴再也忍受不住,关上窗户,干脆眼不见为净! 阮浅,我是不会就这样放过你的,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 —— 林正安在这一晚醉生梦死,同阮浅绣浪翻滚,真是好不快活,就算是身受重伤也不忘亵玩阮浅,同她闹到半夜三更才将将停住。 翌日清晨,各个院子都已经起来时,林正安还怀拥女人,睡得正欢,丝毫不知林府门外早已闹翻了天。 “今日,我便是来收回婚书,日后我妹妹便同林正安没有丝毫瓜葛!”阮谌端坐在椅子上,面容肃穆,眉峰犀利,一身玄色缎袍,远远看去面如冠玉,端的是个好郎君。 因着阮谌早就不满林府的所作所为,早就不给林府面子,如今他是以大理寺卿的身份来处理这件事情。 坐在下座的林尚书和高氏面面相觑,想要发怒却惧怕的看了一眼阮谌身侧的男人,蠕动唇,不敢多说。 无他,只因此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北侯——卫滁。 阮谌自然也是发觉林尚书和高氏暗地里的小动作,心里不禁冷笑,幸亏带了卫兄来,要不然他恐怕连林府的大门都进不来。 当然,就算是到了这个地步他也自有法子进来,大不了便把林府的大门给砸了,他还不把一个尚书放在眼里。 “林尚书还有什么话想说的?反正阮某已经同林尚书无话可说了,阮某今日还尊称你一句尚书,可别同某人一样不知好歹被揍了,林尚书,你说是不是?”阮谌甩了一下衣袖,幽幽的看着坐在下座早已气红眼的林德鸿。 说什么某个人,这还不是在按暗戳戳的指林正安吗?!想到他最有出息的嫡子被人打成这番模样,林德鸿的心都在滴血! 林德鸿额头上的青筋跳起,嘴角的两条八字胡气的飘起来:“阮府的教养老夫如今是见到了,阮太傅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阮谌嗤笑一声,慵懒的抬起眸子朝下看了一眼,修长的指尖点点案桌:“林尚书别气啊,毕竟我也是要看人的,对侯爷阮某当然是以礼相待,但对林尚书——那就要看你到底识不识趣了。” 被点到名的卫滁淡淡朝气的跳脚的林德鸿轻飘飘的看了一眼,慢悠悠的拿起案桌上的茶,吹开上面漂浮着的雾气,捏着盖子浅啄一口。 因着卫滁的这番动作,林尚书喉咙里欲要说出口的话就这样硬生生的堵在嗓子里。 嘴张开半天,怒睁着眼睛。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指着阮谌,咳咳咳的说不出话。 高氏见状,吓得脸色苍白,恐惧的眼神看了一眼卫滁,这一回她是真的感受到了镇北侯的权力。 不敢找阮谌算账,只能轻轻拍着林尚书压弯了的脊背,嘴里不知道神神叨叨的在说些什么。 好一会儿,林德鸿才缓过神来,捂着唇猛地咳嗽几声,又端起案桌上的茶猛地喝了一口才将将压下心里头的怒气。 “相公,你没事吧?” 第57章 婚书 高氏心有余悸的捏着帕子,眼睛通红的小声问道。 心里头满是对阮玉卿的怨恨,若说昨日紧紧是对阮玉卿的怨恨,如今已是对整个阮府怨恨在心。 “林夫人放心,林尚书肚量大,怎会因如此小事便动怒?林尚书,您说是不是?” 一道温润的声音忽地传来,不徐不缓的声音却让在座的人心里猛地一突。 若说阮谌是在商量,那卫滁便是明明晃晃的威胁。 林尚书自然是听出卫滁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不明白远在北疆的镇北侯是何时同阮谌、亦或是阮府的关系变得如此紧密,但这并不妨碍他审时度势。 看着阮谌誓不罢休的架势,再加上坐在一旁不动如山的卫滁,林尚书心里当即便有了成算。 他本就是同阮府结亲,想着依靠阮府在朝廷上的势力,但这一切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更别说这其中恐怕也有镇北侯的手笔。 若说只有阮谌一人,他也有办法把和离一事牢牢的压下去,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是他失策。 “镇北侯说的是,如今两人之间已有裂痕,既然这样我也不再强求,老夫今日便做主,把这门婚事退了,婚书不日便会送回阮府。” 不过一息之间,林德鸿便神色如常,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容,任谁看都是一个慈祥的老头。 谁也不会想到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人此刻已经能和颜悦色的最在这里相谈胜欢。 阮谌不愿再多说,见这件事情定下来后便回府。 眼见着着事情就这样顶下,跟在林尚书身后的高氏咬咬牙,心里的愤懑终究让她不能就这样算了。 在阮谌和卫滁一行人临走前,高氏自行绕过林尚书,咬咬牙,大声喊道:“大理寺卿就这样走了,那便把阮府的人一起带走罢,省的外人还以为咱们林府扒着阮府不放!你们阮府丢得起这个脸,林府可受不起,这尊大佛还是请大理寺卿带走罢。” 阮府别想把阮浅这个祸害留在他们林府,她这些日子算是看明白了,阮浅就是个不要脸的狐狸精,看看把她好端端的儿子给糟蹋成什么样了?成天迷得恨不得天天待在那个狐狸精的房间里,这让她怎么甘心?! 阮谌闻言,脚步一顿,转过身盯着勉强撑着面子的高氏淡淡道:“那个女人从今以后同我阮府没有任何关系,任凭林府处置。” 说完这句话,不再搭理身后的两人便同卫滁坐上同一辆马车离开林府。 —— 阮谌看着渐行渐远的林府,一时间无限感概,心情并没有随着和离的成功而开心,想反,他深刻的知道妹妹的生活也将随着和离而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阮兄为何愁眉苦脸?这岂不是一件乐事?” 卫滁淡漫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彰显着其人的漫不经心。 阮谌放些帘子,重重的叹了口气,颓废的靠在榻上,昂起头闭着眼睛嗤笑一声:“什么乐事,只怕是坏事一桩罢了。” 第58章 大怒 “说实话,这玉卿来说并不好,谁知道林府会把这件事情传成什么样。流言蜚语足以杀死一个活生生的人,我只是怕……” 至于怕什么,阮谌并没有说出来,但两人彼此都心照不宣。 在这个女子足不出户的时代,贞洁就是她们的枷锁,没了这层枷锁,她们就会遭人唾弃,更何况无论阮玉卿是什么身份,在世人们的眼里,她就是个破鞋子。 阮谌深知这世人对女子的刻薄,害怕阮玉卿平白无故要遭受这些磨难。 “怕什么,大不了养着就是。”卫滁望着窗外,轻声道。 也不知是在同谁说。 阮谌自然是以为卫滁是在同自己说话,当即便想明白了,豁然道:“还是卫兄说的对,和离了又怎样?大不了我这个做哥哥的养她一辈子就是了,看谁还敢说三道四!” 卫滁抿抿唇,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摇摇头失笑,罢了,误会就误会了,总归人算是和离了。 —— “安儿呢?他在哪里?”高氏气势汹汹的带着贴身丫鬟来到听竹院,瞥了眼紧闭着的木门,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怎么大白天了,还是关着门?”高氏缓缓走上前,探出身子想朝里头看。可是屋子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清。 哒哒哒,一个丫鬟气喘吁吁的从偏房跑来,见高氏朝窗户口看去,脸色顿时苍白,以为昨天夜里的事情被高氏发现了。 吓得神一慌,扑通一声便跪在地上,额头抢地:“夫人,奴婢错了,求求您饶了奴婢吧。” 说完,便垂着脑袋一副面如死灰的样子。 高氏的眼皮狠狠跳了跳,转过身,面容狠戾的看着地上跪着的丫鬟,这个丫鬟她认识,是安儿身边的贴身丫鬟。 疾步走上前,抓着丫鬟的脸,扬起手狠狠的朝丫鬟的脸上甩过去,厉声呵斥道:“大胆刁奴,竟敢隐瞒事情不报,说!少爷到底发生了何事?!” 丫鬟这才明白自己一时糊涂,竟然自己把事情全给抖了出来。 如今自己算是得罪了少爷,咬咬牙,颤抖着肩膀哆哆嗦嗦道:“少……爷,他……” 丫鬟说了半天也没见能说出什么东西来,一两句简单的话愣是说不清,可见事情到底还是不简单。 高氏眉心狠狠一跳,直接推开打着哆嗦的丫鬟,犀利的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丫鬟,朝身后的婆子吩咐道:“给我把这个吃里爬外的拖进柴房!” 说着,不等听竹院里头丫鬟的阻拦,直接砰的一声踢开木门。 也是林正安昨日得意忘形,在同阮浅闹了一通后竟然忘记锁上木栓。 高氏急不可耐的朝屋内看去,只见屋子里黑漆漆的一片,仔细闻了闻,竟然还有一股浓浓的石楠花的味道。 腥甜、粘稠。 这种味道高氏怎么可能不熟悉? 稍微一想便明白昨天夜里怕是发生了什么,除了阮浅便不可能有其他人! 高氏此刻的内心压着一团火,她不敢相信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第59章 发现 明明身体都受伤了,还是忍不住同女人做这等龌龊之事,简直就是丢了她的脸! “林正安!” 这是高氏第一次喊林正安的全名,身后的几个丫鬟瑟瑟发抖,可见高氏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即使少爷是林府最有出息的,可还是架不住高氏的怒火。 躺在床上的林正安身体一颤,睡梦中的他似乎听见了娘的声音,可娘怎么会出现在他的院子里? 还未等林正安完全想明白,就听见身旁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怀里那具令他流连忘返的身体似乎也是离开了。 林正安这才迷迷糊糊的醒来,睁开迷蒙的眼睛,眼里全是茫然,显然还不明白此刻发生了什么。 拉着女子正在穿衣裳的手臂,手中尽是女子滑嫩的肌肤,留恋的用手在上面揣摩了一会,声音含糊道:“浅儿,怎么了?还早着呢,再接着睡会儿。” 说着,就要抱着阮浅往床上倒,身体也随着清晨的躁动而有些蠢蠢欲动。 阮浅静静的听着屋子外头的动静,似乎还听见高氏的咒骂声,一颗心猛地下沉。 自己还是睡过头了,这个时候虽然不算早,但也不是很晚,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竟然让高氏那个婆子一大早跑到正安的屋子。 心里暗暗想着,但手上穿衣裳的动作却是不由自主的加快。 看了一眼今昔不知何夕的男人,阮浅甩开男人扒在自己身上的手,假意安抚道:“正安,时辰不早了,娘好像来了,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床上迷迷糊糊的男人,穿好衣裳就要下床。 刚好,屋内的门被高氏带着一众婆子打开。 眼见着就要跑不掉了,阮浅咬咬牙,看了一眼自己穿好的衣裳,又看了一眼床上惊醒的男人,最后还是跑向男人。 既然躲不掉,那总比秋后算账来的好些,至少还有林正安在这里。 “正安,娘不知怎么了,刚才好像进屋了。”阮浅来不及同林正安说那么多,面露焦急。 如今最重要的是让林正安回过神,别一下子就被高氏那个老婆子给唬住了。 林正安再怎么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何况屋外的不远处甚至能够清晰的听见高氏的怒吼声还有一众丫鬟的求饶声。 林正安好歹也是中了进士,随即便有了决定,当即便披上衣袍,脸上原本醉生梦死的表情好歹也收敛了一些。 “别害怕,我定会护着你。”林正安伸手揉了揉阮浅的脸,神情坚毅。 阮浅眉眼松动,眼睛湿润,红着眼眶声音哽咽道:“正安,你小心点,别让娘生气,昨日的事情是我不对,要怪就怪到我身上。” 阮浅在这方面不得不说拿捏了林正安,至少在男女之事上。 就凭着昨晚的温柔小意,林正安此刻内心也升起了满腔的保护欲,面对着眼前这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女人,他无法做到就这样抛弃她。 “在这里等着,娘她不会生气的。”林正安同她保证道。 第60章 尖叫 若是高氏听见了自己的儿子亲口在一个妾室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怕是真的气死。 “我今天倒是要亲眼看看,到底是哪个狐狸精在这里勾引安儿!” 高氏的尖叫声穿透竹帘,时不时还伴随着几个丫鬟的呜咽声。 “正安——”阮浅颤抖着细肩,似乎是被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吓坏了,眼睛里透露着恐惧。 眼前的女人在朝自己求救,眼睛里满是对他的依赖,林正安看向竹帘时,眼神里第一次透露出不耐烦。 “正安!”高氏的尖叫声彻底在里舍响起,犹如平地一声雷。 她苍老的眼睛里透露着不可思议,嘴唇微微张大,面对眼前的这一切似乎是不可思议。 到底还是心存一丝幻想,可亲眼瞧见的时候最是让她承受不了清隽矜贵的嫡子竟然做出这种上风败类的事情。 纳妾让他纳了,他竟然还不满足,这到底是要如何伤她的心啊。 阮浅细细的呜咽声打断了高氏的思绪,随之而来的是满腔的怒火,视线猛地射向躲在林正安身后的阮浅,眼睛里冒着火光。 指着阮浅的鼻子,颤抖着声音:“好你这个狐媚子,竟然敢勾引我儿,来人!” 怒火烧断了她的理智,她如今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这个女人不得好死,永远的离开她的儿子! “给我把她给绑了,丢在柴房,鞭刑伺候!” 身后几个身材肥硕的婆子手中拿着一根粗长的绳子朝阮浅缓缓走来。 阮浅适时的往林正安的身后躲了一下,纤细苍白的手紧紧攥着林正安的衣袖,轻咬齿贝。 林正安遮盖在广袖下的手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骨头在咯吱作响。 就在婆子碰到阮浅的那一刻,他猛然的朝走来的婆子狠狠的用力一推,站起来朝不远处的高氏怒吼道:“滚!都给我滚!” 后面的几个婆子看见林正啊狰狞的面容,吓得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同时对这位像躲小白花似的女人刮目相看,这才过了几天,少爷都没把这位小夫人纳进屋,少爷就这么护着她了,还不惜同夫人作对。 看了看高氏,又飞快的看了一眼怒气冲冲的少爷,动作犹犹豫豫,不知该如何。 高氏被林正安的这句话气的浑身打颤,看向阮浅时的目光像是淬着毒,那目光看着就让人忍不住从心底发颤。 “还看着做什么?我的话你们都不听了是吗?!给我把她绑了!”声音带着寒意。 林正安缓缓走上前,盯着屋内一众的丫鬟,满脸阴鸷,双目赤红:“我看谁敢!” 高氏这回是真的害怕了,她从来没见过自己温软儒雅的儿子这样癫狂过。 捂着唇一时间忍不住失声痛哭:“安儿,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娘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呢?” 她不明白自己好好的儿子怎么一夜之间就会变成这样,还仅仅只是为了一个女人。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高氏连忙擦干眼泪,巴巴的望着眼前的儿子。 第61章 冷静 焦急道:“安儿,你是不是想纳妾?娘给你找一个比她更好的,你就让她交给娘处置吧。” 高氏想法很简单,她只是觉得儿子只是一时迷了心智,男人都是这样,只要有比阮浅更好看的女人,那就不会再受这个狐狸精所迷惑。 林正安因着早上的一通闹腾,作夜才包扎好的伤口又裂开来,鲜血顺着额头缓缓的往下流,一滴一滴的淌在地面上,堆积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水。 “我是不会把浅儿交到你手上,娘若是可怜我,便别为难我。”林正安盯着一脸哀求的高氏,不为所动,半晌才淡淡开口。 语气近乎冷漠,对着高氏像是一个完全不认识的陌生人。 高氏看到这里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好端端的儿子就被一个女人着了魔啊。 即使是对阮浅恨不得挫骨扬灰,但林正安的反应不能让她这样做。 高氏恶狠狠的盯着躲在林正安身后的阮浅,察觉到林正安的视线,眼神瞬间变了。 她有的是法子来对付这个狐狸精,她到要看看,这个女人到底能忍多久! “既然安儿喜欢,我这个做娘的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高氏淡淡道,轻飘飘的瞥了一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阮浅。 瞬间又恢复成她那个高高在上的林夫人,她一点也不害怕,当初婆婆在的时候她也是这样一点一点熬出来的,林德鸿身边几个得宠的小妾也不是一个个都去了吗?! 总有一天她会让安儿看清这个狐狸精的真面目! 林正安到底还只不过是刚弱冠的男子,心思不如女人细腻,这宅子中的这些手段再怎么而独目染也不过是学了些皮毛,怎么会知道高氏真正的打算? 如今听高氏这样说,也不好再闹腾,毕竟这是自己的嫡母。 虽说有些怀疑,但总归还是高兴高氏接受了阮浅。 “母亲,您说的可都是真的?!”语气上扬,昨日的春风得意显露。 自己能让一个女人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来半夜找他,可见自己看女人的眼光。 不得不说林正安心里有一些不能广而告之的得意和另类的怪癖,这些通病作为一个男人,林正安也有。 也不怪乎话本里喜欢写夜里幽会的戏码。 高氏此刻也冷静下来,脸上的面容又恢复成之前端庄的那个林夫人,声音和蔼:“安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为娘怎么会骗你?娘之前答应你的事情也会吩咐府里的下人尽快布置好,只是你如今伤口还未好,等过些日子便挑个良辰吉日,把阮浅纳了。” 说道这儿,高氏幽幽的看了一眼阮浅。 林正安还正陷入在来之不易的惊喜中,压根就没有发现高氏和阮浅之间的暗流。 只是听见自己能马上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心里异常的雀跃,当即便朝高氏行了一礼,眉眼间尽是喜悦:“多谢娘!儿子定不辜负娘的期望。” 听见儿子同自己的保证,高氏满是疮痍的心总算是受到安慰。 第62章 痕迹 安儿总算没有被一个女人冲昏了头,没有忘记他身上背负的责任。 见自己达到目的,高氏也不再多留,最后还是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阮浅,意有所指道:“安儿,你才刚弱冠,此时应以学业为重,切不可沉迷女色。” 林正安的表情一时间尴尬,毕竟这屋子里还有一众的下人听着,但高氏已经同意他和阮浅的事情,在这件事情上面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 皱皱眉,眼里闪过一丝不快,硬邦邦道:“多谢娘提醒。” “哼!好自为之!”高氏冷哼一声,泄愤的甩了一下衣袖,带着一众的奴仆浩浩荡荡的回去了。 这句话不用说,阮浅也知道是同她说的,毕竟高氏可舍不得这样对待她那宝贝儿子。 阮浅心里讥讽的笑着。 林正安一脸的抱歉,双手掰正女子瘦弱的肩膀,声音温和道:“浅儿,娘她不是故意这样的,你先暂且忍一忍,日后你就知道她的好了。” 林正安和高氏毕竟是亲生母子,到底不会真的伤了情分。 不知道为何,听见这句话,阮浅的心里升起一股征服欲,她不明白林正安为何总是嘴里一口一句的说着娘娘娘! 什么都有高氏的身影,林正安都已经是进士,为何还不能逃脱高氏的身影?! “浅儿?你……怎么了?” 林正安见怀中的女子垂眸不语,心里没由来的一慌,嘴角的笑意逐渐消散。 男人温和的声音将阮浅从思绪中扯回现实,望着男人含情脉脉的眼,阮浅心里便一阵柔软。 是了,这个男人还是如同往常一样对自己好,只要对自己好,这就便够了,她的那个好姐姐即使身份比她高贵一百倍,最后还不是得不到这个男人的心? 察觉到这个,阮浅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阵自豪,她的好姐姐终于有她这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闹吧,闹得越大越好,这样林正安就会更讨厌她了。 没错,在阮浅的意识中,阮玉卿是不可能会同林正安和离的,当初两人成婚的时候,京城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如今要和离,阮玉卿丢得起那个脸吗? 就算她想和离,阮府也不会同意的! “没什么,只是刚才吓坏了。”阮浅柔柔的笑着,抬起柔情似水的眸子盈盈的望着站在眼前的男人。 一切仿佛都没有变,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林正安松了口气,抬起手轻轻的拂着女子的面容,眼眸中水光微动。 女子姣好的脸庞在阳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肌肤凝若雪,甚至可以清晰的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林正安的眸子微颤,眼神凝聚着深色,不由得想到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纤细盈盈一握的细腰被自己灼热的大掌禁锢着,白皙的皮肤上留下红红的痕迹。 第63章 加倍奉还 阮浅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男人身体细微的变化她都暗暗看在眼里,林正安此刻心里想的是什么她怎么会不清楚? 男人灼热的掌心不知觉攀在她的细腰上,带着明晃晃而又充满暧昧的暗示。 阮浅闷哼一声,发出隐忍遐想的娇笑声。 林正安忽地抱起一脸娇羞的女子,疾步朝屋内走去。 薄透的床帏被一只粗壮的手臂随意扯下来,床下摆着男人和女人的鞋,交错在一起。 林正安眯着眼睛感受着此刻怀里温暖的身体,仔细的轻嗅,似乎还能从女子柔软的身体上闻到浅浅的清香,让他心旷神怡,不禁沉溺其中。 林正安抱紧了怀里的身体,额头抵在阮浅纤细的颈脖处,嘴角挂着满足的笑容。 “今日的事情是我对不住你,等我伤好了,带你出去玩好不好?”声音暗淡沙哑,透露着一股餍足感。 林正安此刻也正是这种感觉,吃饱喝足了的男人异常的好说话,浑身都透露着一股懒洋洋的气息。 阮浅背靠着男人的胸膛,依偎在身后男人的怀抱里,莹白的指尖轻轻勾着男人掌心,声音娇媚,眉眼间都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媚意。 声音淡漫,嗓音微微有些沙哑:“正安有时间带我去也是可以的,只要正安开心就好。” 话刚落音,身后的男人便发出了爽朗的笑声,随即便在阮浅的额头用力的亲吻了一下。 “果真是我的好浅儿,当真深得我心意,要是人人都如同你一样想就好了。”说到这,林正安似乎是意有所指的深深叹了口气。 摸到额头上的伤口,林正安就不禁想起昨日在阮府所受到的屈辱,被人像一条落魄的野狗一样仍在地上任由人打骂,心里的怒火就不禁升起。 阮玉卿真是好样的,还有阮谌,阮府对他所做的一切他都记在心里,永永远远都不会忘记,等日后总有一天,他临阵干定会把昨日收到的屈辱加倍奉还! 阮浅轻咬齿贝,心下婉转,如今倒是一个测试男人态度的机会,稍作思索便故作犹豫道:“可……可是姐姐该怎么办?她总不能一直住在阮府不回来吧?这样也太……” 说道最后,阮浅故意犹豫,两条柳叶眉轻微蹙起,一脸的不赞同。 林正安冷哼一声,嘲讽的笑:“没关系,想说什么便直接说,如今那个女人不在林府,想必也不需要什么脸面!” 在林正安的心里,阮玉卿的这种行为是异常的蠢笨,无非就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且身为一个嫡妻,竟是一点肚量都没有,就连浅儿这般善解人意的女孩也容忍不了。 简直就是无可救药! 阮浅张张唇,转过身,抬起水润润的眸子柔声道:“我就是觉得姐姐这样做有点自私。” 第64章 撒娇 “一声不吭就回阮府,根本就不替相公考虑,还让相公饱受这等的遭难。” 说着,一脸心疼的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林正安手上的额头。 林正安抓起女子柔软的手,放在嘴边亲吻了一下。 眼里闪过一丝不耐:“你不必替她辩解,虽说你们两人是姐妹,可一点也不像,等那个女人自己想清楚了,我再看看。” 看什么?当然是把人接回林府,毕竟林正安的如意算盘打的响,这门亲事对他而言只有好处,光是阮玉卿身后的阮府就能够让他一生都高枕无忧,他怎会让这样的一头肥羊跑掉? 只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阮玉卿的决心。 阮浅眼里闪过一丝冷意,心里自然是有她的成算。 她到底还是不希望阮玉卿就这样一直住在阮府,要不然她这么处心积虑的把眼前的这个男人勾到手有什么意义?她要亲自让阮玉卿好好瞧瞧,让她也亲身感受一下一辈子都生活在她阴影下的滋味! “正安,要不你还是把姐姐接回来吧,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特别是对你来说,阮玉卿偷偷跑回阮府根本就没有顾及到你的处境,如今阮玉卿独自回阮府的消息外界怕早就知道了,还不知道会怎么说你呢。” 阮浅眉眼里尽是担忧,这副姿态让林正安的内心感到打从心底的舒适。 林正安顺着阮浅的话一想,还真是! 顿时便咬牙切齿,低声暗暗咒骂道:“这个毒妇!” 阮浅跟在林正安身边也有些日子,自是知道他好面子,特别是不能在他面前提起是靠阮玉卿才有今天的这一切,若不是身上有着阮太傅女婿的身份在那里摆着,说不定这进士都轮不到他。 “等明日,伤好了些我再亲自去一趟阮府。”林正安一拍定下。 屋子里的这对男女,此刻还不知就在今天早上,阮府便同林府退了婚书,林正安和阮玉卿之间再无关系。 —— 话说阮玉卿在看到那张薄薄的婚书的时候,一颗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端详着大红色的婚书,视线落在她和林正安两人的名字上,一时间无限的感慨,终于,这一切都结束了。 上一世父亲和哥哥所遭遇的灾难也不会再发生了。 是不是只要把这婚书毁掉,自己的灾难才会永远的埋封、随着她上一世的记忆消散? “后悔了?”一道微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阮玉卿回过神,收起作废了的婚书失笑,当即便反驳道:“怎么会?我这是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是不知道我在那个林府里过得有多憋屈,什么都抠抠搜搜的,别提有多小气了。” 想到在林府度过的三个月的日子,阮玉卿便不自觉佩服自己,没想到自己在上一世还能够忍受这种生活那么久,现在想起来简直就是惨不忍睹! 难道自己是受虐狂吗? 卫滁听着耳边的抱怨,明明自己应该不耐烦才对,自己一向是认为这种事情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第65章 不一样 若是搁在往常,他定时听都不听,立马走人。 可不知道为何,看着眼前这位少女嘴里的喋喋不休却有耐心听,甚至还想知道有关她更多的事情。 总算处理好这件事情,阮玉卿一时间激动,忍不住想要将这份快乐同人分享,自己的哥哥在把这位镇北侯送到阮府的时候恰逢大理寺有公务缠身,把婚书递给阮玉卿后便匆匆走了。 这位镇北侯倒是颇有闲情逸致的待在阮府,美名其曰:在阮府休息片刻。 阮玉卿找不到别人分享,如今只能把矛头转向看似清闲的卫滁,谁叫他还有心情陪她坐在凉亭里呢? “听说你同林正安的婚事是因为你那个表妹?”卫滁收回看向少女的视线,垂着眸子望着瓷杯里漂浮着的茶叶。 可藏在广袖下修长的指尖极其有节奏的点着小几,显示着他此刻的好奇。 像影子一样跟在身后的杨旭飞快的抬起眼看了一眼卫滁,偷偷的撇撇嘴,他家的主子还不知道吗,主子可从来没有心情问女人之间的事情。 这还是头一回呢,难不成侯爷对这位阮小姐有不一样的心思? 杨旭被自己这大胆的猜想给吓坏了,顿时睁大着眼睛滴溜溜的盯着卫滁的背影,如今越看是越不对劲。 之前的一切巧合在此刻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阮玉卿挑眉,眉眼间皆是意外,她倒是没想到卫滁连这么私密的事情都清楚,要知道林正安同阮浅在成婚前就暗通款曲这件事情到目前为止没有几个人知道。“侯爷对这件事情难免太关心了些?”阮玉卿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 同时对这位镇北侯不禁起了防备的心思。 毕竟谁愿意将自己的私密之事毫无保留的让人知道呢?虽说这件事情对阮玉卿来说没有什么影响,因为即使林府不把阮浅的事情说出来,她迟早也会公诸于世的! 卫滁是何等人?身处朝廷多年,早就是一副玲珑剔透的心思,阮玉卿那点心思他稍稍不过一眼便看出来了。 嘴角勾起一抹笑,倒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防备。 “阮小姐让卫某帮忙,难道我不应该好好查一查这里面的底细吗?万一这里面是个火坑该如何?阮小姐应该知道,我卫某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今日一事已是还清阮小姐之前的情义。”卫滁近乎冷漠的说道,似乎刚才的热心肠只不过是虚有其表的面具,这才是他真实的面目。 阮玉卿蹙眉,抿抿唇不再多说,到底还是一位少女,面对卫滁这样的老狐狸还是敌不过,被卫滁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倒是显得她刚才有些斤斤计较了。 绞着帕子,半晌才薄唇微掀,硬邦邦的吐出几个字:“那就多谢侯爷了。” 卫滁甩了一下衣袖,并不看向一旁涨红了脸的阮玉卿,故意看向远处的景,故作不快道:“何需言谢?只不过是还阮小姐一个人情罢了。” 第66章 水云轩 听见男人这样说,阮玉卿心里头极不是滋味,眉头轻蹙,捏着帕子的手紧紧攥着,上好的丝绸布料瞬间就多了几道深深的沟痕。 轻咬齿贝,面露难堪,阮玉卿第一次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一点也不好说话,似乎之前对自己的和颜悦色不过是昙花一现,做不得数,这才是他正常对别人真实的模样。 冷漠,无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 阮玉卿悄悄的呼出一口气,抿抿唇,最终还是带着歉意道:“是小女子误会侯爷了,还望侯爷海涵。” 是她唐突了,想当然的以为这是别人在帮他,却忘记这是她在求人办事。总归自己这样的态度惹人不快终究是自己的问题。 杨旭倒是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阮小姐竟然这么直接就道歉,性格实在是爽朗,不愧是京城第一个敢提出同夫家和离得奇女子。 阮玉卿的这无意识的举动竟然博得了杨旭的好感,这与杨旭常年待在北疆有关,那里的风土人情大多是直来直往,不同中原女子这般喜爱撒娇。 卫滁挑眉,倒是没想到她竟然会直接同他道歉,看向阮玉卿的眼神中带着惊讶和欣赏。 “阮小姐既然这样,那就得拿出一点诚意出来,毕竟卫某在林尚书那边可是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阮玉卿一时错愕,没想到卫滁会这么直白的提出要求,愣愣的抬起眸子就这样装进了男人的视线中。 心口忽地一紧,男人的视线像是在透过她看猎物,而他就是那个狩猎者,眼里只有对猎物的兴趣。 阮玉卿想要在仔细看一下,恍然之间在看过去时,男人的眼睛中没有任何杂质,漆黑的眸子里只有凝视。 阮玉卿轻轻蹙眉,难道刚才的一切不过是自己的错觉吗? 卫滁嘴角的笑意越发的明显,声音里带着一股磁性:“阮小姐在看什么?还是说不想——” 话还未落音,阮玉卿清丽的声音便清晰的传过来。 “侯爷想去哪玩?玉卿奉陪到底。”阮玉卿脸上带着笑意。 刚才的疑惑早就收敛起来,眼底也是清清澈澈。 卫滁点点案桌,稍作思考便道:“那便去水云轩。” 不仅阮玉卿感到错愕,就连跟在身后的杨旭同样长大了嘴巴,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家的主子面不改色的说出这句话。 水云轩,说的是好听,放眼整个京城那名声也是响当当的,只是它名声再怎么大,那也是个酒楼,专门供应给那些好喝酒的文人雅客。 但是侯爷却是要带阮小姐去酒楼,这要是被阮大人知道了可不得同侯爷结仇? 思考间,阮玉卿便听见自己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以。” 等回过神来时却已经是晚了,自己也不知怎的就被坐在身旁的这个男人带到马车上。 马车里的空间极大,但再怎么大也只是一辆马车,两人坐在一起时空间还是难免有些逼仄。 让阮玉卿有些胸闷,喘不过气来。 直到好一会儿才知道这是自己屏着气呢,怪不得感到胸闷。 第67章 忖度 双手捏着帕子捂住胸口,不免抱怨:为何这个男人的气场这么强大,竟然让她有些束手束脚,都是已经过了一辈子的人了,竟然还是一个小男人面前这么束手束脚的。 不怕不怕,如今的镇北侯还只不过是一个年仅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自己上一世虽然疾病在身,但好歹也活了三十多岁,这样算算的话自己可比如今的这位镇北侯的年纪要大上那么几岁。 这样一想,阮玉卿这才稍作放松,没错,在一个比自己年岁要小的男人面前有什么好害怕的? “害怕?”男人略带沙哑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这是阮玉卿第一次感受到男人和女人的不同。 这句简单的话却像是流转过自己的胸膛,让她不禁脸红。 卫滁暗暗瞥了眼身侧妇人女人,姣好的视力让他瞬间便发现女人明显的变化,脸红了? 这一发现让卫滁觉得有趣,心里顿时起了逗逗她的心思,虽说带她来酒肆不过是兴致驱使,但终归是顾及着阮玉卿此刻的身份,专门定了间包厢。 他若是没猜错的话,杨旭应该早就替他打点好了。 阮玉卿飞快的瞥了眼端坐在一旁的卫滁,垂着眸子,轻咬齿贝,自己这样细微的变化都能被眼前的这个男人所发觉,清了清嗓子:“没害怕,就是好奇侯爷带我来这里是有什么要紧事?” 这也算是把话说明白了,直白的就差直接问想要把她带过来做什么。 虽说卫滁同自己的哥哥关系不错,但阮玉卿已经决定了,若是眼前的这个男人不怀好意,她便说什么也不会去。 卫滁轻笑一声,似乎是知道她心中顾虑的是什么,心中到底还是软了下来,认真道:“没什么,就是庆祝你好不容易和离罢了,顺便带你看一样东西。” 阮玉卿坐直身体,身体不自觉朝男人的方向靠去,睁大着眸子,眼睛里映射着马车外的亮光,盈盈动人:“看什么?” 阮玉卿是真的好奇,到底是带她来看什么才值得他如此兴师动众的。 卫滁望着阮玉卿朦胧的面容,一切都和他梦中的女子重合,藏在广袖下的手微微揣摩,垂着眸子掩盖眼里的暗潮:“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随后便是一副不想在多说的模样,薄唇紧闭,靠着软榻闭着眼睛假寐。 阮玉卿揪着帕子,暗暗瞪了一眼假寐的男人,嘟起红唇偏过头不再看他。 心里却在暗暗忖度,这个男人的眼睫毛干嘛长那么长?比她的都要长许多。 说着,趁马车里四下无人,悄悄抬起手在自己的眼睛上比划了一下。 哼!还真的是没他长! 阮玉卿有点不服气。 “侯爷,到了。”马车外的车夫朝着车内恭敬道。 随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探出来,撩开车帘。 车夫立马垂下眸子,脚步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几步。 阮玉卿轻轻的呼出一口气,总算是到了,只见原本闭眼假寐的男人瞬间睁开眼睛。 第68章 窥窃目光 眼睛里一片清明,哪里有同平常人一样的睡意朦胧? 阮玉卿呆愣了一下,原本跨出马车的脚步就这样忽地顿在半空中,眼睛正好对上男人细长睫毛下的眼睛。 世间就在这一瞬间停止,似乎是因为男人才醒过来,眼睛里虽然是一片清明,但神情却是柔和了不少,误让她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人畜无害。 同京城中其他的公子哥一样,待人都是如沐春风般。 可阮玉卿可还没有忘记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卫滁睁开眼睛,视线中就是这样的一幕,女人似乎是因为自己的这一个动作而吓坏了,原本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此刻因为惊讶而变得圆圆的,像是他在北疆抓到的那只小兔子一般,也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让他一时心软而放了它。 如今,这只小兔子再一次出现在他眼前,他应不应该放弃呢? 卫滁这般恶劣的想着,他若是使出往常的手段,这只胆小的兔子还不知会吓成怎样,怕是永远的离开他再也不回来了吧。 这样一想,卫滁的心中瞬间有了成算。 罢了,还是不吓她了,若是把人给惹怒可就不好玩了。 “阮小姐?”卫滁用他平成认为最温柔的声音善意的提醒正处在惊讶状态额女人。 阮玉卿听见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不知道卫滁又再打着什么坏主意,声音突然变成这样,一点也不符合他的风格。 还真是怪别扭的,阮玉卿无聊的想着,也同时把心中所想的给说了出来:“侯爷还是别这样同我说话,听着有点……” 阮玉卿歪着头故作为难的想了想,在男人犀利的视线中硬着头皮道:“有点奇怪。” 阮玉卿看着男人瞬间黑了的脸庞,心里就忍不住发笑,若不是卫滁就在自己的眼前,她定会笑出声来。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卫滁吃瘪的模样,想想就开心。 “哼!”卫滁怎么会看不透阮玉卿心里的那点小心思?她若是有尾巴,想必此刻都翘上天去了。 终究是冷哼一声,甩了衣袖径直下了马车。 阮玉卿嘴里哼着小调,一点也不怕卫滁生气。 车夫抬头,看见的就是侯爷脸色发黑的模样,顿时心有余悸,幸亏他刚才远离马车。 “还不快下来?!”卫滁背对着马车,脸色奇臭无比。 在外人看来,也不知道这个奇怪的男人是在对谁说话。 不一会儿,马车里探出一只纤纤素手,皓腕上戴着一只浑身通透的翡翠镯子,越发衬得这只手白皙细腻。 让人忍不住窥探这马车里到底是位怎样的美人。 许是察觉到外人按暗戳戳的窥窃目光,卫滁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的不好,转过身忽地关上帘子,遮住马车外不怀好意的目光。 阮玉卿还没反应过来外面发生了什么,眼前就忽然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容。 两人离得很近、很近,进得似乎她能够清晰得看见男人眼尾处的一道疤痕。 卫滁深深的看了一眼呆滞的女人,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张围帽。 第69章 慌乱 直接替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何事的女人戴上。 阮玉卿一时间没能躲掉,忽地,视线一片模糊,头上似乎是被人戴了什么东西。 “呀!你给我戴的是什么呀?”说着,伸出手好奇的去探头上的东西。 卫滁不自然的抿抿唇,视线不自觉的落在女子墨色的发髻上,上面一只梅花簪子在昏黄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抓住女子纤细的皓腕,臂间用力一提,直接把阮玉卿半抱在怀里直接下了马车。皱着眉,粗声道:“没给你戴什么!” 阮玉卿被卫滁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来不及同卫滁算账,身体随之而来便感受到一阵悬空。 下意识的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颈脖,昂起头,两道诧异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轻飘飘的围帽将两人笼罩在一起,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只有他们两人。 卫滁也是没想到阮玉卿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甫一感受到颈脖处滑腻的触感,高大的身躯惹不住浑身一颤,瞳孔在那一瞬间也猛地一缩。 不知为何,明明就是一只纤细的胳膊,他甚至能够轻而易举的折断,却在这一刻、在他的颈脖处却有千斤重。 温度也变得灼热无比。 意识到阮玉卿的手搭在他的身上,两人肌肤相亲,卫滁的体温瞬间便高,他的血液在沸腾。 心口像有一只遒劲有力的手在紧紧的攥着他那脆弱的心脏。 对上阮玉卿明媚的视线,卫滁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小孩一样,视线立马下垂,喉结上下滑动,小声道:“对不起。” 若是杨旭在身旁,怕早就被眼前的一幕吓坏了,他那高大威猛的侯爷此刻竟然怀里抱着一位女人,更玄幻的是竟然直接道歉! 要知道侯爷即使远离京城、身处在北疆,那也是大有人追,可侯爷愣是看都不看一眼,直接把人从府里丢了出去,真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可惜啊,可惜。 “那你还不快点放我下去?”阮玉卿红着脸,有些恼羞成怒道。 卫滁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的把怀里的女子小心翼翼的放了下来,作动间带着连他都不知道的温柔。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只是后面有马车,便冲撞了阮小姐。” 若说卫滁一开始还有些慌乱,那么此刻的他又瞬间恢复成之前那个运筹帷幄的镇北侯。 阮玉卿顺着卫滁的视线看过去,果不其然,一辆马车慢慢悠悠的从他们身后经过。 坐在马车上的车夫扬起马鞭,用力的抽了一下,同时看向站在路边的一对璧人。 眼睛里充满了抱怨,看来刚才怕是等了许久。 至于到底是因为什么而等了那么久,也怕只有卫滁才知道了。 阮玉卿将信将疑的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马车,只能作罢,他们身处一条小巷中,来来往往也只有这一条道。 据卫滁说,这是进水云轩的另一条后门,阮玉卿为了不引人注目,倒也同意走这儿。 第70章 成算 只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令人尴尬的事情。 卫滁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脚步朝一毫不起眼的店里走去。 店家只开了一扇窗,木门却是禁闭着的。 阮玉卿看着黑咕隆咚的店铺,心里倒是好奇,稍作犹豫便立马跟了上去。 她还没见过这样的铺子,外表看上去毫不起眼的铺子怎么可能会同大名鼎鼎的水云轩有关? 阮玉卿幽幽的看着紧闭着的大门,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 终于忍不住了吗?还是说终于尾巴露出来了?阮玉卿暗暗忖度,衣袖下的手微微揣摩。 心思婉转。 卫滁停下脚步,站在里大门一尺的距离,转过设你问道:“害怕吗?若是害怕的话现在还可以回去。” 这是他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拒绝,他会断了自己荒唐的念想,若是选择跟上来,他想,自己怕是不会再轻易的放过她。 阮玉卿停下脚步,听见卫滁奇奇怪怪的问题一愣,倒是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的问题,但到底还是有点害怕。 犹豫的看了一眼黑漆漆的大门,此刻之前的兴致勃勃早就没了踪影,只有望而却步。 卫滁垂下眸子,脸上面无表情。 他早该想到的,自己这样的身份终究只会耽误别人,不过是几天的相处,竟然会让他产生一种两人亲密无间的错觉。 没错,阮玉卿给卫滁的感觉就是一种没有由来的亲切感,明明这次回京只不过是两人第一次相见,可他偏偏在白马寺见到阮玉卿的那一刻就感觉到无比的熟悉,两人像是相知的朋友,或者是交心的恋人。 “我不害怕!” 一道清脆的声音将卫滁从混沌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听见眼前女子的回答,卫滁愣愣的看着阮玉卿。 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 阮玉卿走上前,停在卫滁的面前,抬起头定定的望着男人的眸子,一脸轻松的小道:“走吧,你不说要带我看看的吗?” 不知为何,除去自己心里的那份成算,阮玉卿忽地一点儿都不害怕,或许是有身边的这个男人会一直待在自己的身边,亦或是自己也想放纵一回。 阮玉卿不想把这件事情想明白,也本就不明白。 毕竟上一世自己压抑的实在是太久了,她不想再过那种浑身都是束缚的生活。 “好,那就走吧。” 男人又恢复之前的冷静,似乎刚才的不过是一时的失态。 卫滁走进铺子,站在门前敲了敲门。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传来。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出一条细缝。 里头探出一个光滑的脑袋。 “爷?您回来了?”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 阮玉卿定眼一看,只见这个人竟然是一个年迈的老人,光滑的脑袋只是因为脑袋上的头发早就掉光了,头皮上交错着恐怖的疤痕。 阮玉卿不禁想到,或许这就是这位老人没有头发的原因,这般想着,垂头看了一眼低声同老人交谈的卫滁。 第71章 防备 阮玉卿倒是好奇他为什么会用一个身体有残缺的下人守在这里。 两人似乎已经谈妥,老人好奇的看了一眼卫滁身后的阮玉卿,这才慢慢悠悠的打开木门。 “进来吧。”卫滁道。 阮玉卿看了一眼卫滁,什么话也没说,跟着一起进去了。 不看不知道,这一进来却发现这里面竟是另一番天地。 木门早就被刚才耳朵那个老人锁上了,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如今看不到老人的身影。 屋子里面很大,但也是弯弯绕绕的,有好几个楼梯,阮玉卿抬起头看着高耸的楼梯,一时间无限感慨。 一眼望过去竟然看不到头,也不知道这么多的楼梯到底通向哪里。 “小心点,别跟丢了。”卫滁见她到处张望,忍不住提醒。 这个地方是他花了好些世间才建出来的,水云轩虽说对外称是一个商人建造的,可京城里的人谁都没有亲眼瞧见过水云轩背后真正的主人,就算见到的也不过是卫滁派过去的替身。 自己的这个身份不好再出现在京城,但为不得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卫滁才在这京城建了水云轩。 一开始的目的也不过是让手下的人好在京城收集消息,同时作为联络点,倒是没想到最后竟然在这偌大的京城站稳了脚跟。 卫滁最后顺势,将水云轩继续扩大,同时用水云轩来谋取一些银两。 要不然他一个人身处北疆怎么可能养得活一大队的兵马?仅仅只靠朝廷发的那些口粮吗?简直就是笑话,这么多年来,若是武嘉帝对他一点防备的心思都没有这根本不可能。 手握兵权,再加上祖上又是开国的功臣,就算武嘉帝想铲除他也要伤筋动骨。 更别说朝廷上的一众大臣可不是吃素的,只要武嘉帝没有一个合适的理由,那他就不能动卫滁一根手指头! 为了能让武嘉帝放心,卫滁只能把陈氏从卫府接过来,让她独自留在京城。至于京城中他对陈氏的留言自然也是他亲自让人散播出去的。 武嘉帝自然也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心里头虽然忌惮,派人看着侯府里的陈氏,到底只是卫滁的大嫂,心里头虽说有些怀疑。 但总归卫滁这人至今没有做出格的事情,既然抓不到错,那就只能暂时为己所用,一个手握兵权的大臣不失为一把好刀。 这些年武嘉帝身下的几个皇子年岁也逐渐增大,同卫滁的事情比起来,当然是首先保住自己身下的皇位更重要,这也是卫滁为何这几年来深受皇帝重用的原因之一。 想到这,卫滁不禁露出一抹讽刺的笑,没想到自己二十多年为整个大周,最后却得到这样的结局,几个皇子的长大给了他几年的时间暂时喘口气,他必须要好好利用这几年的时间为自己想好一条退路。 阮玉卿看了一眼突然沉默不语的男人,不知道为何,她竟然感觉到一丝沉闷的气氛,这让她感到不好受。 第72章 半信半疑 她对卫滁的印象不深,只恍惚记得上一世这个男人最后的结局同她一样,不得善终。听说在一场战争中从马背上摔下来,断了一条腿,自从那以后,京城便鲜少再看见这位曾经手握兵权的镇北侯。 想到这里,阮玉卿不禁一阵唏嘘,这么好的人也不知道为何最然竟然落得一个那样的下场。 阮玉卿百无聊赖的盯着卫滁袖口上的花纹,暗自想到:原本提醒自己的人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看他这副深沉的模样就知道卫滁的心思不在这上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卫滁漆黑的眸子淡淡望着窗外,犹如那漆黑的夜晚,让人不禁感到颤抖。 “好了,走吧,我们就快到了。”卫滁从窗外收回视线,转过身同阮玉卿淡淡道,嘴角又挂起平日里谦逊而又温和有礼的笑容。 阮玉卿收起脸上沉思的表情,转而又换上一副懵懂无知的神态。 但只有阮玉卿知道,这副看似温和的外表下到底藏着一个怎样狡猾的灵魂。 阮玉卿微微蹙眉,心里不禁隐隐有些担忧,墨画已经跟了杨旭一路,自己也跟着卫滁来到了这,三个时辰过去了,墨画那边还没传来消息,可见前几日发现的事情并不简单,或许同眼前的这个人有关。 “这水云轩背后的人——”阮玉卿走在卫滁的前面,说到这,声音故意拖长,转过身笑容明媚,紧紧盯着卫滁的眼睛不紧不慢把后面的话说完:“是你吧。” 说出心里的猜想,阮玉卿心里还是忍不住忐忑,她在试探,试探卫滁和她到底是不是同一类人。 早在白马寺救下这个男人后,她便把目光放在这个男人的身上,一个和上一世完全不同的道路。 自从打算和离得那一刻起,阮玉卿便无比清楚得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定会异常得艰难,她无比渴望有一个盟友。 在她决定把卫滁从桃林里带出来的那一刻,她便开始盘算,救下这个男人是她刻意的开始。第二日一早,卫滁特意在她院子里停留一炷香的时间打探她的消息在她的意料之中,而她也在想办法摸清楚这个男人的底细。 最后半信半疑的带着杨旭匆匆回京也在她的计划之中。 在卫楚身上看到的那块玉佩,在卫滁醒来之前她便早已将木牌上的花纹吩咐墨画刻印下来。 神奇的便是,在从白马寺回京的路上,她竟然发现玉佩上的花纹竟然同水云轩的一模一样,种种巧合让她不得不多想。 在知道卫滁可能同水云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的时候,她在思考,卫滁为什么会同水云轩有关系,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不过这一切都在镇北侯奉旨回京的消息在京城传开来的时候都清楚了,这一年来北疆不太平她早就有所耳闻,但北疆终究离京城甚远,京城里的这些世勋贵族到底还是没放在心上,故而也就不知武嘉帝是在北疆战争频繁的时候招卫滁回京。 第73章 器重 武嘉帝看似给够了卫滁一切,在朝廷上多次公开依仗他,让朝廷上的人们都误以为镇北侯虽然远在北疆,但依然受皇帝器重。 卫滁望着阮玉卿清澈的眸子,第一次觉得有趣,这个女人真的是处处都给他惊喜,要不是他查清楚了白马寺的事情真的是一场巧合,他都要忍不住怀疑这个女人是不是大皇子那边派来的。 “你笑什么?”阮玉卿等了许久,却没想到卫滁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他在笑,笑什么?笑她的无知还是说此人是个笑面虎,脸上笑着背地里却在想着如何杀了她? 阮玉卿不禁有些后悔,后悔自己鲁莽,为了逞一时之快竟然在同卫滁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就把这件事情给抖了出来。 卫滁嘴角的笑意扩散,没回答阮玉卿的话,继续往前走,走到一出楼梯口,站在一处毫不起眼的门前,伸出手轻轻的敲了敲。 说它是门真的是夸张了,在阮玉卿眼里,这仅仅就是一块板子!同时心里也无不在感慨,卫滁真的是把这一切做到了极致,隐秘到了极致。 “这里是通向哪里?”阮玉卿紧盯着这块木板,像是要把它看穿。 卫滁淡淡瞥了一眼身旁充满好奇目光的女人,薄唇微张:“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阮玉卿总感觉这一瞥是在嘲讽她,同样呛回去:“我是知道,但我这不是在等侯爷给我解答吗?毕竟侯爷把这里做的这么隐秘,我就算再来一次也不一定知道怎么走。” 卫滁有点后悔带她来这儿,不仅仅把自己的底牌给亮出来,还吵他的耳朵。 哎——这个女人有点吵,一直叽叽咕咕的说个不停,他这才说了一句话呢。 卫滁转过头,不再看她,淡淡道:“放心,你连门口的大门都进不来。” “你——”阮玉卿咬牙切齿。 话刚落音,那扇木门突然开始转动。 阮玉卿顾不上同卫滁口舌之争,视线紧紧的落在木门上,直到门完全打开。 卫滁先一步进去,也不等她,径直往里头走。 阮玉卿跟在后头,发现这木门好似特意为卫滁量身定做一般,连大门的高度都痛卫滁额一致。 就在她发呆之间,卫滁的声音从隧道里传过来。 “快点跟上,丢了我可不管。” 听上去漫不经心,阮玉卿一慌,顾不上研究这木门,提着裙摆连忙跟了上去。 “卫滁!你等等我!” 进来之后,阮玉卿才发现这隧道也不长,充其量也就是个暗道,转了几个弯便到了一间房间里。 阮玉卿有预感,这堵墙的后面一定就是水云轩了,因为她甚至隐隐能够听见对面传来欢乐的喧闹声。 “过来吧。”卫滁把阮玉卿带到书房,朝书架上按了一下,高大的书架开始缓缓转动。 阮玉卿撇撇嘴,这个卫滁的防备心可真重,合着有这么多道机关呢。自己要是那天不注意落在这个男人手上,她一点也不意外。 进了这扇书架才算是真正的看到了水云轩的真面目。 第74章 异样 且卫滁带她看到的这些只不过是水云轩的其中一角。 “原来书架后面还有一间屋子。”阮玉卿感叹道。 房间陈设简单,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物件,一间书房和一间里舍,看上去同其他的屋子没有什么不同。 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毫不起眼,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卫滁拍掉身上沾到的灰尘,随意坐在椅子上,倒了杯茶给自己:“这里是我休息的地方,偶尔来一次。” 阮玉卿点点头,也没说相信,反正她算是看透了,卫滁这种人怎么可能会把自己的藏身之处告诉她? 怕是有还多个这样可以休息的地方吧?阮玉卿不屑的想到。 “你喝吗?”卫滁举起手中的茶壶,朝阮玉卿示意道。 阮玉卿点点头,刚要结果茶壶,谁知在触碰到的那一刻,卫滁竟然突然收回茶壶。 “你这是——”阮玉卿刚要抱怨,就见卫滁自顾自的到了杯茶递给她。 剩下的话自然也在卫滁给她递茶的瞬间淹没在喉咙里。 卫滁笑得恶劣,似是早就直到阮玉卿要说什么,故意打趣道:“你要说什么?心里头怕是没少排遣我吧?” 阮玉卿恶狠狠的喝掉那杯茶,把茶杯重重的往案桌上一嗑,不搭理卫滁:“侯爷真是神机妙算,小女子心里在想什么都知道。” 卫滁收起脸上玩味的笑容,认真道:“说好了带你出来玩,咱们走吧,别闹了。” 阮玉卿撇撇嘴,心里暗道:谁同你闹呢。 但到底还是对水云轩充满好奇,更别说卫滁今日还特意带她逛了逛,刚才向她展示的一切就足够让她大开眼界,吊足了她的胃口。 暗暗瞪了卫滁一眼,跟在他身后离开这间屋子。 出了这间屋子,阮玉卿才算是真正的到了水云轩的内部,刚才那间屋子外刚好就是一间长廊,走过长廊,再穿过水榭,才到了水云轩的第一层。 第一层,也是客人最多的楼层,一般的客人大多数在厅堂里摆上一桌便也能同喜日同窗高谈许久。 里头的位置更好,自然价位也水涨船高,不仅有小凉亭,还有包厢,这里面的客人自然是家中稍有底的,要不然也不敢来这水云轩这般烧钱的地方。 因着两人都戴着围帽,故而一路走来都没有引起丝毫的主意,因为像他们这般打扮的人在水云轩实属太多。 有时候几个坐在一旁和茶水的小生见到了,也不过是朝阮玉卿瞥上一眼,毕竟女子打扮成这样来水云轩的鲜少见到。 许是察觉到有人不断朝阮玉卿投来窥窃的目光,卫滁干脆慢一步,同阮玉卿走在一起。 这样远远的看过去,倒是像一对夫妻,而卫滁也同样戴了围帽,再加上本就是武夫,看上去倒是像江湖人士。 如此一来,不怀好意的目光顿时少了不少。 因着戴着围帽,阮玉卿也不怕卫滁会看见自己脸上的表情,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心里还是有一股暖流淌过。 心里头一阵异样。 第75章 翻脸 轻咳一声,小声道:“你刚才为什么要——” “别误会,我只是怕你给我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谁叫你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 几乎是瞬间,卫滁那欠揍的声音便从左侧传来。 她甚至还能听见卫滁躲在围帽下偷笑的闷哼声。 带着漫不经心的感觉,阮玉卿似乎都能想象的到那张围帽下是怎样的表情。 想到这,阮玉卿不禁咬牙切齿,恨不得把这个男人的嘴巴给封上。 心里的一口气提在半空中,不想再同这个男人待在一块,这般想着便加快了脚步。 卫滁一愣,嘴角的笑意瞬间消散,暗自懊恼自己怎么就把人给气走了。 来不及多想,眼见着阮玉卿就要淹没在潮潮的人海中,卫滁一个疾步走上去,终于在一个拐弯口伸手拉住了生气的女人。 “好了,别生气了,刚才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这样说你。”卫滁揉揉鼻子,低头凑在阮玉卿的耳边小声说道,眼神飘忽,表情不自然。 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子这般,总归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阮玉卿心里头还气着,虽然知道卫滁刚才说的不过是气话,但总归心里不是那么舒服,心里还别扭着。 用力挣扎了一番,想要从男人的手掌心中逃离,可男人的手劲太大,论她如何挣扎也挣不开半分。 “哼!可别了,谁叫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我这种小女子真是半点用处都没有!”阮玉卿可不接卫滁的话,对着他就是一阵怼回去。 远远看过去,两个围帽一个高一个底,但却意外的碰撞在一起,好似一对儿。 卫滁不明自己说的话在阮玉卿口里说出来就变了一个味道,张张嘴想反驳,却无从说起。 只能呐呐道:“我真的没有你说的那个意思。” 这话听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卫滁对这样的自己快嫌弃死了。说话都软哒哒的,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知道为什么,卫滁竟然从自己的身上看见了军营里那些新兵的影子。 阮玉卿才不管他说了什么,走到一处角落,转过身同垂着脑袋的卫滁冷声道:“侯爷,恕小女子不能继续奉陪,还是快快送小女子回府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女人翻脸也翻的太快了些吧? 刚才可不是这样一口一个侯爷的叫他,虽然别人也是这样称呼他,但在阮玉卿这里就忽然变了个样。 卫滁下意识的就是不喜欢阮玉卿这样称呼他,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只是隔着北疆和京城的距离。 “你先跟我来一个地方。”卫滁二话不说便抓起阮玉卿的手腕,无论身后的女子如何挣扎。 阮玉卿一时间没能防备,再加上她的力气不如卫滁,竟然也就这样被他带到了第三层。 “你要带我去哪里?”阮玉卿皱眉问道。 腕间的手紧紧攥着,有些疼。 卫滁抿抿唇,转了个弯,把她带到了一个隐秘的角落,四周随意用油布搭起的棚将他们同别人隔绝开来。 第76章 冰糖葫芦 “我觉得每当这个时候的夜空是最美的,有时候烦了也会偷偷跑到这里来散散心。”卫滁松开手,半靠在栏杆上,随意扯下围帽。 视线注视着远方,声音似乎是从远方传来,让人捉摸不透。 阮玉卿顺着视线往远处看,只见几乎半个京城的盛况都能收入眼底,看见这一幕,她不禁感叹卫滁的能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阮玉卿回过头,轻笑一声,脸上露出狡猾的笑容,在这万家灯火下笑容明媚:“你猜猜看啊,再说了,我还救过你呢,你可不能恩将仇报。” 阮玉卿还是不放心,按暗戳戳的提醒卫滁,可别暗地里动她。 卫滁了然的一笑,垂着眸子,他怎么会杀她呢?他虽然怀疑自己身上重要的机密文件可能被人动过,但到底还是顾及到她的身份,阮太傅的嫡女不可能无缘无故失踪,且依照阮太傅爱女如命的性格来说,他若是把阮玉卿怎么了,说不定会惹一身的麻烦。 这才一直任由她回京城,却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还查的那么深。 这的确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一个弱女子,怎样才能不动声色的暗中查探这一切? 卫滁轻笑一声,转过头盯着阮玉卿狡黠的眸子,笑道:“我当然不会恩将仇报,要不然怎么还会帮你把婚书从林府拿回来?” 若是别人,他不仅不会帮忙,还会在她回京时的路上就把人给解决了,因为动了他东西的人他不可能会让他活在这个世上。 “其实这里面也有我的一些猜测,拿了你那块玉佩的确是我的不对,因着那图案实属有些奇怪,倒不像是刻在玉佩上的,而且那日在白马寺时曾听到小僧说是有皇家人来这,才把我之前定好的客房给夺了,我便猜想许是和大皇子有关。”阮玉卿意有所指道。 毕竟这件事情说起来也不能怪她,谁叫卫滁要把她的客房给抢走的? 卫滁的唇角一僵,可毕竟身处朝廷多年,这点情绪还是能控制得住,面容肃穆:“可为什么你是认为那日来白马寺的是大皇子?” 武嘉帝身下的皇子不多,如今出了太子、身后外家独大的大皇子外还有两个其他嫔妃下的皇子。 只不过四皇子也是刚年满三岁的孩童,至于三皇子是武嘉帝醉酒时宠幸的一个宫女所生下的,身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实权,早就被排除皇位之争。 阮玉卿笑了笑,并不答话,这种事情她原本也没有那么确定,只是上一世她记得她回京后不久便听到大皇子被禁足的消息。 借着这个消息她才借着往下查,这才查出来一点蛛丝马迹。 不过这些阮玉卿没打算告诉眼前的男人,要不然这让她如何同他解释?说她是重生的吗?那些世人只会把她当成鬼怪烧死。 卫滁见她不再多说,倒也不再询问,有些事情也不必问的太过清楚明白,总归除了大皇子便是太子一党。 第77章 晚归 “冰糖葫芦,好吃的冰糖葫芦——” 忽然,小商贩贩卖的声音打破了两人只见沉寂的氛围。 只见一个身穿灰色褂子的商贩手上正举着一大串红彤彤的糖果,时不时的走动叫卖。 卫滁侧过身,朝一旁不远处的商贩招招手,瞧这样子怕是要买。 阮玉卿连忙阻止,神色鲜少见到的慌张,扯住卫滁的衣袖小声道:“你这是要干什么?别买啊。” 卫滁笑道:“说好带你出来玩,总得买点东西回去。” 商贩也是个头脑灵活的,见卫滁欲有买的打算,颇有眼色的直接躬着身子接过银子。 “不用找了。”卫滁收起荷包,淡淡道。 商贩偷偷掂量了一下手中银子的重量,顿时喜笑颜开,转过头便对一旁的阮玉卿打趣道:“姑娘就收了吧,这可是公子的一番心意。” 见商贩这样说,阮玉卿抿抿唇,还是红着脸从卫滁的手里接过。 等商贩走了,阮玉卿才凑到卫滁的耳边小声抱怨道:“就知道耍手段。” 卫滁佯装不明白阮玉卿在说什么,轻轻蹙眉,故作懵懂状,道:“阮姑娘在说什么?卫某做了什么惹得阮姑娘如此不快?” 阮玉卿咬咬牙,看着手里红彤彤的冰糖葫芦,似乎是要把它盯出个洞来。 天色渐黑,两人也不好在外面继续逗留,卫滁把阮玉卿送到阮府的大门前才走。 临走前,卫滁还不忘打趣道:“阮小姐记得早点吃了,要不然会化掉的。” 这个丫头也不知道在同他生什么气,一路上拿着那串冰糖葫芦就是不吃。卫滁有些奇怪,他送给她的东西她为什么不要? 阮玉卿没有搭理他,下了马车便偷偷的溜回院子。 心里头直哼哼,让他去娶那个长公主吧! 上一世卫滁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只知道最后他离开京城去北疆时宫里头的人并没有去城门恭送他,京城里的人纷纷猜测镇北侯到底是做了什么才惹得皇帝如此不快。 虽然京城里隐隐传出镇北侯要尚长公主的传言,但镇北侯一直没有表态,直到他离开京城,最后这件事情也随着镇北侯的离开而随之消散。 阮玉卿上一世一心扑在林正安的身上,对于其他的事情一点也不关心,也没那个心思,一直同着阮浅在斗智斗勇。 如今接触到卫滁,她这才发觉事情并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 因着卫滁送她回来的时辰尚且不早,阮玉卿在嘱咐过守门的嬷嬷后边企图走小道偷偷溜回屋子。 谁知刚偷偷溜进阮府的大门,便被阮谌给逮住。 “给我站住!你还想往哪里走?” 阮谌冷不丁的声音在昏暗的夜里吓了阮玉卿一跳,就连手上的糖葫芦都因为一慌,给掉在了地上。 昏暗的转角处,阮谌提着灯笼,满脸不快的盯着做贼心虚的阮玉卿,张口欲要训斥,视线却不知觉的落在地上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上。 瞳孔猛地一缩,似乎是想到什么,颤抖着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第78章 扔掉 “阮玉卿,这是哪里来的?你自己买的吗?” 阮谌直到自己的妹妹从小便不喜欢吃这些甜腻腻的东西,更别说这外面买的糖果。 阮玉卿顺着阮谌的视线低头望过去,只见原本好好的糖果瞬间染上一层尘土,看上去灰扑扑的,已经是不能再吃了。 不知为何,阮玉卿竟然感到有些可惜,在可惜什么呢?她自己也不清楚,只是感觉心口有些闷闷的。 阮玉卿下意识的捂住胸口,两条柳叶眉频蹙,好奇怪的感觉,为什么之前都没有这种难受的感觉呢? 阮谌见自己的妹妹蹙着眉头不答,反而一脸心疼的看着地上那廉价的糖葫芦,心中不知觉恼火,人不知呵斥道:“阮玉卿?!” 跟在身后的几个丫鬟见阮谌突然发这么大的火,一时间都一个个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唯恐主子的火就要烧到自己的头上。 阮谌腮帮子鼓起来,自己什么时候连一块糖果都比不上了? 阮谌第一次感到有些挫败,比阮玉卿当初嫁给林正安的时候都要紧张,这股没由来的紧张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阮玉卿被这声愤怒的声音拉回现实,看见阮谌已经黑透了的脸色,她貌似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哥哥好像很生气,他在气什么? 因为自己回来的太晚了吗? 这般想着,阮玉卿也不禁将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软软道:“哥哥,你为什么生气?” 没看见阮谌的脸色这么不好吗?被阮谌发现了,说话的语气总得好一点。 俗话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阮谌见阮玉卿垂着脑袋不知所措的模样,心里到底还是软了下来,一时间又忍不住反问自己,是不是对她实在是太凶了?而且自己的妹妹也大了,不再像小的时候那样事事都要他费心。 这般想着,语气终究是软了下来:“日后别再这么晚回来了,林府那边的事情才解决,这些日子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听见哥哥的这番话,阮玉卿眼睛一热,差点就要哭出来,别怪她爱掉眼泪,这世界上也只有自己的家人才是真心关心她。 垂着脑袋不想让阮谌看见自己红了的眼眶,低声闷闷道:“知道了,哥哥。” 阮谌叹了口气,人终归没事就好,随即又想到那串冰糖葫芦,顿时故作满不在乎的模样一本正经道:“那这糖该怎么办?” 阮玉卿抬头,愣了一瞬间,顺着视线看了过去,那串糖孤零零的躺在地上,不由得就想起卫滁熟悉的脸庞。 阮玉卿飞快的瞥了一眼站在眼前的阮谌,不知道为何,她竟然从阮谌的话语中听见了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在里面。 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我就不要了,任由哥哥处置?” 阮谌这才满意,心里头的那阵怒火稍稍下降,冷哼一声,假惺惺道:“那如此,妹妹就快回屋歇息去吧。” 阮玉卿稍稍松了口气,被哥哥这样逮住让她有一点点的尴尬。 第79章 疲惫 “那娘会不会——”阮玉卿还是不放心,犹犹豫豫的问道。 阮谌挥了挥手:“放心吧,在你回来之前我便同娘说了,你不过多时便会回来。” 阮玉卿这才完全放心,感激道:“多谢大哥。” 说完,便一溜烟的跑了。 她可不敢继续同阮谌呆在一起,要不然心血来潮,又突然问她今天晚上的事情,她才不想被阮谌啰叨。 看着阮玉卿兔子似的逃窜背影,阮谌摇摇头,视线又落在那串冰糖葫芦上,眼神瞬间暗沉下来。 “来人,给我把这东西扔出阮府!别让我再看见。” 跟在身后的几个丫鬟浑身一颤,哆哆嗦嗦的立马收拾掉那串糖。 心里暗道:也不知大人为何会发这么大的脾气。 直到亲眼见到那刺眼的冰糖葫芦不见了,阮谌心情才舒畅了些。 转过身,背着手慢慢悠悠的朝院子走去。 哼!要是那天发现了这个不怀好意的男人在欺骗妹妹,他第一个定不会饶恕! 坐在书房看文书的卫滁忽然眼皮一跳,不知道为何,他竟然感到一股凉气从脚底冒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卫滁不知道为何,总感觉自己日后的道路一场的艰难。 那是当然了,若干年后,京城里无人不知镇北侯同大理寺卿有过结?谁叫高大威猛的镇北侯曾经用一串冰糖葫芦就把大理寺卿的妹妹给骗到了手? 阮谌当然不会放过他。 悄悄的回到屋子,尽量不惊醒早已睡下的墨画和倚翠两个丫鬟,随意洗漱了一番便到头就睡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阮玉卿脑袋里一团糊浆,盖着被子倒也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 一夜好眠。 —— 翌日,阮玉卿睡到巳时才将将醒。 睁开眼睛,屋外的阳光已经透过木窗照进床里,她都能清晰的听见窗外的鸟叫声,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脑袋还是有些混沌,但院子里似乎也热闹了起来,恐怕墨画早就在外头等着她。 揉了揉眼睛,还是拖着略显疲惫的身子起来,等洗漱完,墨画早就将做好了的早餐又放让厨房里的厨娘热了一番,放在桌子上等着阮玉卿。 “小姐,您昨晚……还好吗?”墨画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小声问道。 自从阮玉卿回到阮府后,府中的下人们颇有颜色的恢复之前的称呼,不再是三个月前的夫人,而是小姐。 对这一状况,阮玉卿还是很满意的,她才不要同那个什么林正安有任何的牵扯。 一旁的丫鬟在阮玉卿用完膳的那一刻便颇有眼色的将漱口水递上来。 对着痰盂吐掉漱口水,阮玉卿捏着帕子试净嘴角残留的水渍。 “昨日的事情没对外人说吧?”阮玉卿淡淡的问道。 墨画立马走上前,伏在阮玉卿的耳边,警惕的朝四周看了看,发觉屋外没人才小声道:“小姐,您就放心吧。昨日奴婢跟着那杨旭的时候被发现了,最后还是被他揪着问了许多话,简直就要把奴婢当成罪犯来对待了。” 第80章 嘲讽 奴婢长这么大,还没受过这等委屈呢。” 看这样子就知道卫滁身边的那个随从没有把墨画怎么样,若不然墨画也不会安然无恙的回来,但她还是莽撞了,一时间着急竟然派墨画跟着杨旭,实在是不该,若是墨画出了什么意外,她实在是难以接受。 阮玉卿放下手中的茶杯,嘴角间的笑意消散了不少,隐隐有些担忧问道:“那后来呢?他怎么放你回来了?” 墨画撇撇嘴,似乎是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也没啥,奴婢就跟着他来到东街,结果您知道吗?” 说到这,墨画似乎非常不高兴,耷拉着眼睛,垂着脑袋。 阮玉卿这下是真的好奇,她想知道卫滁身边跟着的那个看上去一身正气的小跟班到底做了什么才让墨画如此嫌弃。 半靠在美人榻上,拢了龙衣裳,顺势问道:“哦?他怎么了?” 因着今日左右没有什么事,再加上昨日没有睡好,阮玉卿并不打算出门,故而身上也只披了一件里袍。 墨画转动着圆溜溜的眼睛,一脸的愤怒,跺跺脚:“您是不知道,知人知面不知心,瞧着倒是一副正经的模样,谁知竟然去了……去了那种地方!” 听到这里,阮玉卿哪里还有不明白的,墨画口中所说的那个地方恐怕就是值怡红院。 “你是说他去了怡红院?”阮玉卿一脸坦然的说道,脸色变都没有变。 心下却了然,这个杨旭怕是早就发现了墨画,这才故意走进那怡红院,只怕是想要甩掉墨画。且那怡红院同水云轩一样,都是在长安街的东街头,刚好是朝同一个方向。 墨画也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的红了脸,小声嘟囔道:“小姐,您干嘛说出来呀,那种地方简直就是脏了小姐得眼睛!” 阮玉卿倒是无所谓,上一世她也是同墨画一样,觉得这种地方的女人跟她这样京城中的贵女比起来,简直就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犹如泥里烂掉了的叶子,另一个则是花房里精心呵护的花,怎么可能相提并论? 再者说,她从小接收到的教育也不允许她说出那种地方的名字。 要不让只会让人觉得粗鲁不堪,难当嫡妻之位。 可是后来,在林正安宁愿跑去怡红院那种地方也不愿子到她的屋子里时,她二十多年来的骄傲就这样被他肆意的放在地上践踏。 甚至林府里的任何一个下人都可以任意嘲讽她。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或许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女人只是他们的附属品,在做那档子事情上没有嫡妻之分,谁能伺候的他舒坦,他的心就在哪里。 如今阮玉卿倒是无所谓了,她不想再受到那些束缚,她只想做自己。什么话能说,什么事情不能做,她自己心里有底就好,为何需要在乎他人的眼光? 那个时候她就明白了,或许对大部分男人来说,女人只是他们的附属品,根本就不在意谁是他的妻子。 第81章 花宴 在做那档子事情上没有嫡妻之分,谁能伺候的他舒坦,他的心就在哪里。 如今阮玉卿倒是无所谓了,她不想再受到那些束缚,她只想做自己。什么话能说,什么事情不能做,她自己心里有底就好,为何需要在乎他人的眼光? 阮玉卿没有回答墨画的话,只道:“没事就好,日后这等事情会有他人去做。” 墨画一愣,小姐这是在朝她透露一个重要的消息,日后会有其他人来做?其他人是什么人?这些人又从哪里来?小姐到底要做什么? 不知为何,这样简单的一句话却透露出一丝同平常不一样的意思。 墨画呆呆的看着阮玉卿娇艳的面容,一时间错愕,她好像错过了什么,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小姐就好像变了许多。 至于变了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阮玉卿点点案桌,斜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望着窗外烈日的骄阳,神情恍惚,上一世她去的时候是个寒冷刺骨的冬日,再次来世,却是烈焰骄阳。 给阮玉卿思考的时间不多,她没工夫让自己沉溺于上一世的事情,随即便回过神来。 端起案桌上的茶水浅啄了一口,压下喉咙间的痒意,轻咳一声道:“倚翠那个丫头呢?还没有把事情办妥吗?” 墨画连忙躬身上前,恭敬道:“小姐,倚翠今日一早便借着替小姐取衣裳出府,如今到现在还没回来。” 阮玉卿皱眉,眼里透露一丝不安的情绪出来,难道倚翠那边出现了问题? “是林府那边没有打点好还是遇上了什么困难?若是缺银子,让她直接同我说就是了,能用银子处理好的就别再白费时间了。”阮玉卿直接敲定。 她快没时间了,在卫滁离开京城之前,她一定要处理好京城这边的事情。 让他带她一起去北疆! “小姐,您放心,倚翠那边没有什么问题,司琴那边也已经把证据交到她手上了,就差表小姐身边的那个贴身丫鬟彩云,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墨画道。 阮玉卿点点头,蹙着眉,抬起手用指尖揉了揉眉心,叹口气道:“等倚翠回来了让她来找我。” “是。”墨画见阮玉卿脸色不太好,应下后边悄声退出里舍,不忘吩咐屋外的丫鬟别冲撞了主子。 阮玉卿叹了口气,想到自己筹算的事情一件事情都没有眉目就感到烦躁,昨日虽然自己试探出卫滁的底细,但卫滁敢直接带她从水云轩的密道走,就知道卫滁对她识破是他水云轩阁主身份这件事情并不害怕,至少说不上是威胁。 阮玉卿有预感,倘若她直接把这件事情用来威胁卫滁,他也同样能够解决好。 坐在案桌前,阮玉卿打开一张信筏,纸上的字隽秀雅致,散发着一种空灵的美。 若说是字如其人,那人们定很难会将这字迹同那位性情浪荡的长公主联系在一起。 显然,这是一张邀请帖,是前几日长公主府上特意派人送到阮府。 第82章 嫁衣 来时送信的下人还特意嘱咐说长公主请阮小姐一定要去。 阮玉卿挑眉,自己同这位长公主的交集并不多,见了面也不过是点头而已,何时两人的关系竟然这么好? 翻开来细看,上面只写了是在公主府举办花宴,不过依照长公主爱热闹的性子来看,她定是请了不少人。 后日便是花宴,看来自己该开始好好准备了。 走一步看一步,如今形势并不明朗,在见到长公主之前,她也不清楚长公主的意思,只希望她别破坏自己的计划就好。 将信筏好好的放回匣子,落上锁,阮玉卿便带着墨画还有一众阮府的侍卫,一同去了林府一趟。 至于去干什么?当然是把她带过去的嫁妆一同用马车拿回来! 现在处处都是需要用银子的时候,她都已经同林正安一点关系没有,怎么可能就这样白白送掉自己的嫁妆给别人做嫁衣?更何况那个人不是别人,是林正安那个吃软饭的白眼狼! 身边还跟着她那个好妹妹呢,都是上一辈子吃她的肉,喝她的血的人。 “小姐,您这样……会不会不太好?”墨画跟着阮玉卿一同上了马车,看着马车身后的一众侍卫和三辆马车,不禁乍舌。 这么多的东西也不知道小姐能不能全部要回来。 她也知道,虽然小姐嫁进林府不过三给月,但林府那一家人可不是吃素的,偷偷的从小姐的嫁妆里私自拿出好些银两,至于去干什么,她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被高氏用来填补林府财政上的空缺。 还有些则是被张氏拿走,偷偷办她的那间铺子去了。 也算是张氏没那个胆子继续开她那间铺子,要不然小姐直接让人砸了那铺子也不会让张氏得逞! 阮玉卿靠在软榻上,半是慵懒的神情,微微上挑的桃花眼甚是勾人,就连一旁的墨画看见了都不禁脸红红心跳。 “这有何不好的?哥哥忙于公事,且已经帮我从林府拿回婚书,我怎还能麻烦他?”阮玉卿语气平淡,说着,拢了拢耳边的青丝。 其实她知道哥哥恐怕是已经提出和离,昨日若是再提出把嫁妆一并带回来,恐怕林府会翻脸不认人,婚书更难拿到。 但阮玉卿可不管这么多,婚书已经拿到,那她日后就是同林府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了,对付林正安这种不要脸的人,她还就是要强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她的嫁妆给拿回来。 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凭什么林正安同她成婚就能平白无故的得到她的嫁妆? 想用她的嫁妆来样阮浅?不可能,永远都不可能! 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林正安和阮浅这两个人! 因着带的人马太多,从阮府到林府硬是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到。 坐在林府大门前守门的小厮正昏昏欲睡,此刻正式晌午,这个时候府里的人们大多都在午休,只看见偶尔几个匆忙的下人从府中出来。 “吁——” 马车外,是车夫停马车的声音。 第83章 窃窃私语 似乎是突然间,林府的大门口热闹了起来。 小厮睁开眼睛,看见的便是林府的大门前正停着三辆马车,这还不是让他感到最震惊的。 主要是马车的后面正跟着一众侍卫,每个人的腰间都佩戴者一把长刀。 瞧这架势便把昏昏欲睡的小厮瞬间惊醒,哆哆嗦嗦的站起来,连忙欲朝身后一同醒来的婆子使眼色,赶紧去通报主子。 还没等小厮提溜眼睛,站在眼前的侍卫便直接一个飞步走上来,“刷——”的一声拔出腰间的长刀,架在小厮的脖子上。 冷声呵斥道:“动什么动?!再动的话别怪这刀不长眼,小心你的脑袋!” 小厮的脑袋瞬间老老实实的一动不动,僵在那里,直接就吓坏了,欲哭无泪道:“爷!对不起爷,您就饶了小的吧,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您来林府。” 可怜的小厮几乎都能看到刀口紧紧贴着自己,只要稍稍再往前一动,他这条小命就可能交代在这里。 刀刃上的寒光刺痛了他的双眼,让他浑身忍不住颤抖。 身后的侍卫直接冲上来把林府大门前剩余的几个小厮全部团团围住,见到其中有几个下人不老实,脚步蠢蠢欲动,想要偷偷溜走。 小厮大气都不敢再喘,愣愣的看着眼前一辆豪华的马车上伸出一只纤纤素手,缓缓的撩开帘子。 只见马车上走在来一位美人。 阮玉卿抬起头,看着林府大门上的牌匾,恢弘的几个大字气势磅礴,端的这么一眼看上去就是钟鸣鼎食之家。 但阮玉卿知道这偌大的林府,里头其实早已烂透了。 胆小弱懦的林正安,贪得无厌的高氏,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姚氏、日日无所事事的小叔子,还有笑面虎张氏。 这些人,上一世统统没少在她死的一件事情上参上一笔。 “……少……少夫人?”小厮看清来人后,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置信得看着眼前的人,磕磕绊绊道。 只见女人玉手轻提裙摆,莲步轻移,抬脚踏上世界,腰间的环佩碰撞在一起,发出悦耳的声音。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之前离开林府的少夫人! 门口的几个小厮也纷纷认出阮玉卿,一时间窃窃私语,不明白少夫人怎么又回来了。 许是阮玉卿之前软弱的性格让府中的下人们都印象深刻,其中有几个大胆的婆子竟然敢直接出声,阴阳怪气道:“少夫人,您这是干什么?带着这些侍卫对我们这些下人拔刀相向,这可是在林府!” 墨画彻底怒了,没想到小姐都已经同林府没关系了,还能从一个下人的嘴巴里听到少夫人这个称呼,这让小姐怎么在京城继续呆下去?名声都让这些人给毁了! 当即便揪出那个满脸横肉的婆子,怒喝道:“好你这个嘴碎的婆子,有你这样对我家小姐这样说话的吗?!你给我看清楚了,我家主子正是阮府的嫡小姐,可不是你们林府的什么少夫人!” 第84章 登林府 墨画之前待在林府也是被林府的这些婆子给气坏了,仗着小姐的性格好,便不把小姐放在眼里,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连林府里的下人都可以开始对小姐指手画脚了。 许是墨画的气势太过,刚才那个趾高气昂的婆子顿时便吓坏了,哆哆嗦嗦的垂着脑袋不说话。 但墨画眼睛尖着,早就看见那几个婆子偷偷翻白眼,吊着一副脸。 气的墨画恨不得揍他们一顿。 阮玉卿冷冷的看着这一切,眼睛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谁在我林府面前大吵大闹?!不成体统!” 忽然,一道尖锐的声音传来。 未见其人,但闻其声就知道来人可不是个脾气想好的主儿。 阮玉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睛里闪着寒意。 这个声音就算她化成灰她都认识。 果不其然,一只绣花鞋先从林府的大门探出来,定神一看,此人正是高氏。 原来早在阮玉卿带着人包围林府门前守门的小厮的时候,几个欲打算出府的丫鬟瞧见了连忙放下手里的东西,朝西厢房报信去了。 听闻阮玉卿带着一众侍卫,高氏眼皮子狠狠一跳,原本正同姚氏和张氏打叶子牌,扔下手中的牌,带着几个婆子便匆匆赶来。 阮玉卿朝高氏的背后瞥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嘲讽,果不其然,她就知道高氏不是个会吃亏的主。 只见高氏的身后跟着一群手里轮着棍棒、膀大腰粗的婆子! 瞧着便是来者不善。 阮玉卿挺直腰杆,不急不缓的朝高氏走去,身后带来的一众侍卫同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 面对高氏时纷纷亮出挂在腰间的刀。 高氏的脸色非常的不好,皱着眉头,心里也没有底,不知道阮玉卿这般大张旗鼓的带着一众侍卫来林府做什么。 “林夫人这么聪明,怎么会不明白我来干什么的呢?”阮玉卿淡淡的瞥了一眼气的满脸通红的高氏,语气轻飘飘的。 像是根本就不把高氏放在眼里。 阮玉卿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高氏身后的婆子,语气幽幽:“林夫人的记性可真是不好,我还记得前几日提醒过林夫人,这嫁妆我可是会一分不少的拿回来,林夫人不会以为我在同您开玩笑吧?” 阮玉卿捂着唇故意轻笑,眼睛里满是挑衅。 高氏听见这句话,脸上面不改色,心里早就有成算,反正这是在林府,她的地盘,她若是不给,阮氏又能如何?大不了把她关在外面就是了。 脑子里正盘算着如何才能把这个阮氏给轰走,就见阮玉卿直接朝身后的侍卫招招手。 高氏疑惑的看着阮玉卿,还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侍卫便突然冲进林府。 “把映月阁里的东西全都给我一件不落的拿回来!”阮玉卿直接吩咐道。 她早就摸清楚了高氏的特点,像她这种欺善怕恶之人根本就没想过会把东西还给她。 今日一见,果真是没让她失望,既然这样,她也不必让着高氏。 第85章 尖叫 也不必给高氏、给林府面子,直接让人把东西全搬回来好了。 高氏什么时候受到过这样的屈辱?想到阮玉卿的嫁妆堆满了整间屋子即将就要被这些人搬空,高氏的心就在滴血,这比从她身上挖下一块肉还心疼。 这些银子若是让阮氏这个贱人拿走了的话,她还拿什么银子填补林府账单上的空缺? “不行!都给我住手!”高氏尖叫道,转过身又对着站在不远处的阮玉卿呵斥道:“阮氏,我现在命令你,快点住手,这是林府的东西,不是你想拿走就拿走的!” 高氏还是一如既往的命令林府中的任何一个人,可是却浑然忘记阮玉卿早就不是她如今能惹的。 “快……快给我拦住……”高氏倚靠在身边的贴身丫鬟身上,浑身忍不住在颤抖,面容扭曲。 双目浑浊,泛着枯槁的黄,脸上因为愤怒,亦或是羞愤而扭曲,脸色涨得通红,圆目欲睁。 高氏恍惚中已经听见门外人们指指点点的声音还有丫鬟们害怕而瑟瑟发抖的窃窃私语声。 阮玉卿嘲讽的笑了笑,对高氏这种好面子的虚伪一点也不惊讶,经过上一世,她早已看清了这些弯弯绕绕,说到底,高氏和林正安到底不过还是为了利益。 但那又如何?她已经想明白了,这若是这个京城容不下她,那她就远离这京城,她同林正安的和离不能让整个阮府陷入不安。 “林夫人脸色为何这么差?难不成是想吞了我的这些嫁妆?林夫人真的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拍撑坏了。”阮玉卿慢条斯理道,似乎一点也不为此刻的状况感到焦急。 最后一句话直接戳到高氏的肺管子上去了,高氏身体晃了晃,若不是有一旁的丫鬟搀扶着她,说不定此刻就倒了。 因着两人一时间僵持不下,两旁的侍卫和高氏带来的婆子一时间犹豫不决,到底还是没冲进去。 阮玉卿不欲同高氏争辩,瞥了一眼侍卫,愤愤甩了一下广袖,寒声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东西给我拿回来!” 侍卫们见主子发话,当即对那些满身横肉的婆子不客气。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高氏尖叫道,被眼前的这一景象气的身子都站直了起来。 亲眼目睹高氏的贪得无厌,阮玉卿还是不免愤懑,只觉得自己上一世眼瞎了才会看上林正安这种吃软饭的人,还甚至任由这林府里的吸血鬼把她的血肉榨干。 “我要干什么?当然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了。”阮玉卿冷哼一声,不等高氏开口的机会,便转过身同大门外看热闹的人朗声道:“大家都看到了,林府贪得无厌,就连儿媳妇的嫁妆都不肯放过!” 高氏脸色瞬间苍白,耳边都是四周嗡嗡的议论声,这些声音似乎要把她的身体压垮。 “住口!阮氏,你给我闭嘴!”高氏下意识尖叫,捂着帕子在胸口。 阮玉卿嘴角露出一抹笑,走上前。 第86章 后悔 不断向高氏缓缓逼近:“林夫人为何让我闭嘴?还是说林夫人心虚了?原来林夫人也知道自己这么的——” 阮玉卿紧紧盯着高氏浑浊的双眼,一字一句道:“这么的不要脸!” 高氏的瞳孔猛地睁大,捂着胸口喘了几口气,肥胖的身躯晃了晃,便朝身旁的丫鬟靠去。 “扑通——”一声,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模样。 阮玉卿看着地上紧紧闭着的双目和时不时颤抖的睫毛,嘴角勾出一抹嘲笑。 高氏身边的丫鬟也是机灵,随即便扑在高氏的身上大哭,那声音几乎要盖过四周的议论声。 “夫人啊,真是苦了您,没想道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要被一个小辈这样欺负,紫嫣也不活了!”紫嫣捏着帕子挤出几滴眼泪,虽然是一副为高氏伤心的架势,可嘴里说的话却是在明里暗里的指责阮玉卿。 在高氏倒下的那一刻,紫嫣原本对眼前的状况吓了一跳,表情一愣,她明明记得夫人的身体想来不错,怎么会这么容易就倒下? 可随即便反应过来,眼睛提溜转了转,便出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我说林府也没有阮府千金说的那样,就连这些东西都要吧?” “就是,林府瞧着也是大户人家,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种没脸皮的事情!” “咱们这不会是被阮府的耍了吧?没瞧见林夫人都被气的倒了?” “要是我家的娶了这样的媳妇回来,我让她怎么嫁进来的就怎么轰出去!”一个婆子手里挎着菜篮子,毫不客气道。 阮玉卿静静的听着身后的议论瞬间变了方向,脸上毫无波澜,漆黑的眸子看着高氏和紫嫣在大门前的演戏。 墨画清点完侍卫手上的东西,走上前,恭敬道:“夫人,东西都拿齐了。” 随后又状似无意道:“夫人,咱们可没多拿林府的东西,但属于小姐的东西奴婢是一样不少的让人搬回来了。” 躺在地上的高氏眉头微微一皱,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紫嫣的手,嘴里的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但好歹没睁开眼睛。 搬回去?那得是值多少钱的东西! 高氏此刻有些后悔,早知道把那些东西找个接口搬到她屋子里去了。 此刻,高氏还没意识到什么是“都拿齐”了,实际上墨画早就对林府的一家人都没什么好印象,找到这么好的机会自然是不会放过。 不仅仅是库房里的东西搬回来了,就连阮玉卿刚嫁到林府时送给高氏、姚氏和张氏等一行人的东西全都拿回来了。 阮玉卿扯了扯嘴角,薄唇微涨,声音淡漠:“是吗?那就都搬上马车吧。” 身后的议论声她并不在乎,名声是什么东西?上一世的她,就是为了不落得一个和离得名声才一只忍让林正安那个吃里爬外的,最后等待她的是什么?还不是一死? 再者说,眼前的情况已经比上一世好多了,只要她慢慢来,不要那么着急,一切都会如她所愿。 第87章 无人问津 阮玉卿转过身,不再看高氏那拙劣的演技。 撩开帘子,在踏上马车之前,阮玉卿突然顿住,偏过脸对着还是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高氏淡淡道:“林夫人的演技还是一如既往,对了,和离的事情还是请林夫人早日告诉林正安,免得他找上阮府,到时候我对他可不会客气。” 躺在地上企图用昏迷逃过一劫的高氏的嘴角抽了抽,倒是没想到阮氏就连这件事情都知道。 但高氏不知道的是阮玉卿早就摸清了林正安此人的脾性,照他那般好面子,若是知道了是她主动提出和离,定是会怒火冲天的冲进阮府找她“算账”,怎么可能还会这般如此的平静? 除非高氏和林尚书还未把这个消息告诉林正安,至于林正安为什么到现在还不知道,阮玉卿稍作思考便知道高氏到底还是顾及着林府的脸面,想着法子趁着这么些天好好筹划让她和林正安和离一事的过错全部推到她身上。 她代表着阮府的脸面,若是她和离一事爆出来再加上林府出其不意给她身上倒黑水,那府中其他待字闺中的女孩儿就别想寻个好夫家了,阮府就会一辈子都会蒙上这样的一层阴影。 阮玉卿想的很清楚,府中除了她便没有其他妹妹,再加上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儿身,这种事情由她出面解决是最为稳妥的法子。 对这件事情来说,林府同样也看得清楚,她在林府大门前闹了这么一大通,林尚书和林正安那些人不可能不知道,至于为什么不出面,这里面的弯绕就多了。 她们女人闹得再怎么厉害,到时候这些虚伪的男人在酒桌上也可以挥挥衣袖,轻描淡写道不过是女人之间鸡皮蒜毛的小事。 这到底是不是小事,怕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了。 阮玉卿就是仗着林府的这种想法,故而才带着阮府训练的这些家卫,打得高氏一个措手不及。 四周的人看着马车浩浩荡荡的离开,一辆马车接着一辆马车,身后跟着一队的侍卫,嘴里不由得发出一阵唏嘘。 刚才的情况他们都看见了,那东西还真是一件件的搬上马车,琳琅满目,让这些人好生开了眼,这东西还真的比他们想象的多,怪不得阮府的千金不惜得罪林夫人也要把带过去的嫁妆给拿回来。 在他们眼里,阮玉卿今日的这番举动无异于不仅仅惹怒了林夫人,更是将她自己的路给断了。阮玉卿同林正安和离,日后总归是要再次嫁人的,她这样带着家卫说来就来,把嫁妆给拿回去了,日后有谁敢娶她? 人们一时间对阮玉卿满是同情,之前的时候,求娶的人可以说京城中的任何一个公子哥都曾经派媒人上门求娶过,如今这才嫁到林府才三个月就闹成这样。 一时间,京城里又充满阮玉卿上门大闹林府的消息,或许是往日高高在上的阮府千金如今却落得这样无人问津的地步。 第88章 西厢房 阮玉卿的这种处境让他们的心里隐隐约约的有些平衡。 —— 林府,西厢房。 “娘——您看看,阮氏这也太不把林府放在眼里了,竟然带着人就冲进来,简直把妾吓坏了。” 说话的人正是张氏,一旁站着的还有姚氏、林正华和林正荣等一行人,林尚书还尚未归家,但高氏早已派人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林尚书。 看着高氏蔫蔫的躺在床上,脸上的神色一时间有些不明,张氏心里头没由来的感到一慌。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高氏如此神色衰败的模样,在林府,高氏从来都是赢家,她和姚氏这几个儿媳在大事上从来没有赢过她,她们这些儿媳的嫁妆虽然没有像阮氏那样全部被高氏捏在手心,但情况到底也是差不多,只不过她娘家的底子本就不及林府,当初嫁进林府的时候她爹根本就没给多少东西,高氏自然也就不在意。 但姚氏不同了,虽说她的小叔子娶的是商户之女,但架不住有钱,两家一个是从官,一个是从商,本就是一场交易,故而姚氏在林府面前自然也是有那么几分底气,要不然嫁进林府一年多肚子还没动静,按照往日,高氏定是会毫不留情的让小叔子休了。 只有自己在林府的日子过的是如履薄冰,若不是早些年她经常缠着林正华,且她的身体打小底子便好,这才能在刚嫁进林府的时候生下宝哥儿和呈哥儿。 现在的日子虽说没有刚进林府时那么艰难,至少还有两个儿子旁身,只要她安安静静的把两个儿子带大,这辈子也就是这样过得去。 但她不甘心,好不容易燃起来的希望就这样随着阮玉卿同林正安的和离而破灭,张氏心里头到底还是不甘心。 眼前又浮现出阮玉卿派人从她屋子里把那上等的梨花木做的床给搬走的场景,要知道,那可是梨花木啊,她嫁进林府的时候都没有过这么好的东西。 想到这里,张氏的眼睛里不禁浮现出一抹暗色。 瞥了一眼拇指上细小的划痕,张氏面无表情的藏进衣袖。 她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的这一地步,眼见着生活越来越好,却没想到阮氏竟然会这般坚决。若是她能够拿到阮氏的嫁妆,那她就不需要可怜巴巴的只能领每个月那少的可怜的月例。 “紫嫣……给我水……”高氏气虚游离的支撑着胳膊,额头上裹着一块白底的额巾,脸色些许苍白。 早早守在床边的紫嫣眼疾手快,在张氏前一步倒上一杯水,递到高氏的嘴边。 张氏悻悻收回手,转过身时暗暗瞪了紫嫣一眼,再次回头时,脸上瞬间又换上如同往常一样担忧的神色:“娘,您没事吧?” 说着,就上前一脸关怀的替高氏擦净了唇角的水渍,气愤道:“那阮氏竟敢这样打闹林府,咱们要是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当着觉得咱们好欺负!” 眼睛飞快的朝高氏脸上一瞥,见她脸已经黑透了,浑浊的眼睛里一片狠戾。 第89章 目光如炬 知道自己的这番话被高氏听了进去,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依照高氏的性子,定不会让阮氏就这样离开林府,更何况高氏早就盯上了阮氏的嫁妆。 高氏从张氏的手里用力扯下帕子,看见一同愤懑的张氏没好气道怒骂道:“你也真是的,自个儿的屋子都受不住,简直就是个废物!林家养了你这么多年,到头俩竟然让外头的人给欺负去了。” 高氏也是气昏了头,见到谁都没个好脸色,张氏刚好在这里,便拿她撒气。 张氏心里气极,但脸上面色不变,眸子暗了暗,依旧守在高氏面前,弯腰宽慰,笑道:“娘别生气,所以儿媳这不是来找您了嘛。” 抱着高氏的手臂,语气亲昵的模样,远远看上去还以为是对母女呢。 不得不说张氏在这方面的确让人揪不出错,毕竟张氏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笑脸相迎,高氏再怎样不近人情到底有时候还是会心软。 高氏说出这句话后,心里的那股怒火犹存,但还是压着心里头的怒火,瞥了一眼她这个大儿媳,沉声道:“行了,你先下去吧,看好宝哥儿和呈哥儿,若是因为今日的事情受惊,我定饶不了你!” 张氏脸上的笑容一时僵在那里,转瞬又抿唇微笑,乖巧的朝高氏行了一礼:“是,儿媳这就先下去了,娘记得好好休息。” 走出西厢院,张氏敛起脸上的笑容,转过身不屑的瞪了一眼西厢院,暗暗咒骂道:“老不死的东西!”甩着衣袖走远了。 如今能让张氏还有些盼头的除了宝哥儿和呈哥儿,她就等着高氏一死,她的夫君又是林尚书的嫡子,那她就能成为林府的林夫人,整个林府都在她手中,到时候就不用再过这种低三下四的生活了。 张氏走后,高氏这才缓缓坐直身,哪里还有之前那般虚弱的模样,瞬间又变成之前那个精明的妇人。 “夫人,您别累着了,依奴婢看,您倒是让大少夫人来帮您出出主意也好。”紫嫣躬着身子给高氏捶腿,一脸谄媚道。 高氏闭着眼睛假寐,听见紫嫣的话,睁开眼睛朝院子门口渐行渐远的身影瞥了一眼,冷哼一声,语气幽幽道:“也不过是个眼皮子浅的东西,只知道盯着眼前的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她这些年脑袋里头在想什么!” 跪在地上捶腿的紫嫣冷不丁的浑身一颤,垂首不敢抬头,额头上冷汗涟涟,她没想到夫人竟然直接把话说开,以前她也只是隐隐感觉夫人同大少夫人之间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却也说不上来是哪儿,如今自己的一句话可算是通了话篓子。 高氏低头,目光如炬的盯着身下的紫嫣,只见小丫鬟垂着脑袋,垂着腿的手隐隐颤抖。 “知道我为什么这些日子要你近身伺候我吗?”高氏稍稍坐直身体,不紧不慢的沏了被茶,半躺在榻上,捏着瓷盖轻轻碰了一下茶口,吹散了杯面冒着的雾气,浅啄一口。 第90章 计划 紫嫣浑身发颤,她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无缘无故就这样突然受到夫人的重用,自己之前也不过是个二等丫鬟,如今虽然名头还是府中的二等丫鬟,但这些天来受到的待遇却是一等丫鬟的待遇,就连住的地方也在前几日从大通铺搬到了独立的屋子,甚至还有单独的耳房。 天上从来都没有掉馅饼的事情,这样好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的落在她身上,只能说夫人在她身上有所图。 紫嫣一颗心惴惴不安,期期艾艾的抬起头望着高氏,低声道:“夫人……” 她知道,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高氏伸手,掐住紫嫣的下巴,微微往上抬起,锐利的目光仔细的盯着紫嫣白皙的面容。 紫嫣垂着眼睛,不敢向上看,但心里隐隐察觉到高氏的目的,藏在衣袖下的手紧紧攥着,一颗心砰砰直跳。 她好像知道高氏为什么在看自己的相貌了。 想到这,紫嫣又不禁忽地又想起害怕自己的脸上是不是脏了,亦或是在刚刚干活的时候妆容是不是花了。 高氏满意的看着紫嫣姣好的面容,半晌收回手,红唇微张,慢悠悠道:“面若桃花,当着是一副好相貌。” 紫嫣眉眼间一亮,两条细长的柳叶眉微蹙,远远看上去倒是好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 高氏的视线又顺着紫嫣的腰身缓缓往下,最终落在女子的细腰上,高氏眸间露出一抹满意的神色,当真是一把盈盈一握的细腰。 这样的身段她就不信不能把安儿的心给拉回来! 那个阮浅她看着也就是那个样子,虽说长相明艳,但紫嫣的姿色也不差,放眼整个林府也没有谁能够比得上她的。 “起来吧。”高氏瞥了一眼安安静静的跪在地上的紫嫣,心下越发的满意,幽幽道:“知道我今天是叫你是什么意思吗?” 紫嫣摇摇头:“奴婢愚钝,不明白夫人的意思,还望夫人明示!” 高氏倒是不急,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才道:“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这些年林府待你不薄,若是让你今日去听竹院你可愿意?” 紫嫣心里头一阵激动,这一天没想到终于来了,她甚至能够看见自己日后穿金带银、过着富太太的生活。 “奴婢愿意,奴婢定不会辜负夫人!”紫嫣当即便额头抢地,朝高氏连拜了三拜。 她对自己的外貌一直都很有自信,因着自己姣好的外貌,没少在这偌大的林府躲去不少麻烦,高氏也正是看上了她这副皮囊才把紫嫣调到自己的身边以备不时之需。 原本紫嫣会被送出去给某个官员,至于会不会被纳妾那就得看天意了,总归不过是个丫鬟,又不值钱。 但这个想法在高氏遇见阮浅的时候改变了,紫嫣无论如何还是她的人,就算放在安儿身边她也放心,若是日后有了异心,除去便也罢了。 但是阮浅那个女人,如今已经把她的安儿给迷得成什么样了,再照这样下去她不敢想象。 第91章 娇滴滴 高氏从思绪中回过神,视线落在紫嫣身上,挥了挥手:“行了,起来吧,别磕坏了脸,我可不要一个破了相的。” 紫嫣闻言,连忙停下,局促不安的站在一旁。 “王嬷嬷,让她带着东西去听竹院安顿好。”高氏朝着屋内垂首立在一旁的嬷嬷道。 “是,夫人。”只见一位打扮颇有讲究的嬷嬷恭敬走上前,对着紫嫣一板一眼道:“紫嫣姑娘,请随同老奴来。” 紫嫣内心惶恐,要知道眼前的这位嬷嬷不是别人,正是在夫人嫁进林府时就跟着的,如今却是喊她一声姑娘,这让紫嫣如何不惶恐?但同时内心又是一阵奇怪的满足感。 讨好的朝王嬷嬷笑了一下,安安静静的跟着王嬷嬷走了。 紫嫣简简单单的收拾了一下便跟着王嬷嬷走向听竹院。 “姑娘此番离开也算是一件好事,还望紫嫣姑娘不忘了夫人昔日对姑娘的好。”王嬷嬷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瞥过一眼紫嫣怀里抱着的一个布包,冷不丁对着紫嫣道。 同时心里很快有了成算,布包里瞧着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看样子是想彻底离开这里,这是好事,证明夫人没有看错人,她们需要的是一个有野心又有手段的女人,而不是蠢笨的。 至少聪明的人不会白白送去听竹院,若是事情成了,夫人说不定会把这位紫嫣给抬成姨娘。 不过时一瞬间,王嬷嬷心里便想了许多,在这偌大的林府,她早已看过许许多多这样的女子,若说是能够成功的实在是风毛菱角,但也不是没有,也不知这位紫嫣姑娘最后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她如今唤她一声紫嫣姑娘,也不过是她身上如今还有几分可能性。 紫嫣又如何不知奥王嬷嬷这是在敲打自己呢? 这是在警告她不要忘记自己去听竹院的目的,若是事情败了,自己成为一颗起子,定是没有好果子吃。 但想到永无止尽的干着低人一等的活,紫嫣的心里便满是不甘心,她的样貌甚至比京城中那些名门闺秀都要明艳,为何她们就可以高高在上? 紫嫣轻咬齿贝,抬起眸子时已是坚定:“紫嫣定不会忘记夫人对奴婢的好。” 王嬷嬷带着紫嫣穿过一长廊,走到一处正院的偏方前停住:“如此甚好,老奴也变便放心的回去同夫人回话了。” “云儿,带着紫嫣姑娘在院子里多转转,特别是少爷的书房。”王嬷嬷对着林正安身边的大丫鬟道。 唤作云儿的丫鬟恭敬的走上前,道:“是,王嬷嬷放心。” 紫嫣看了一眼眼前的这位丫鬟,视线特意在云儿的脸上停留一会儿,只见二少爷身边的这位大丫鬟相貌普通,也只能说得上是清秀,再多的便也没有了,同她比起里自然是不能相提并论。 紫嫣下意识的松了口气,心情无端的轻松了些,乖巧的走上前:“云姐姐,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听见紫嫣娇滴滴的声音,云儿下意识的蹙眉。 第92章 十里红妆 只不过待在林府这儿多年,早就练就了一身不形于色的本领。 即使心里不喜,但还是中规中矩,对着紫嫣也只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硬邦邦道:“谈不上关照,这本就是我分内之事,且王嬷嬷已经吩咐过奴婢,奴婢也不过是照做就是。” 云儿带着紫嫣走进偏房,指着一间房间道:“这就是你日后住的地方,少爷的房间就在隔壁,你伺候少爷也方便些,我还有事,若是有何事情直接同我说。” 紫嫣暗暗撇撇嘴,但脸上还是一脸感激的模样,朝云儿行了一礼,娇俏道:“紫嫣在这里先谢过姐姐了。” 云儿点点头,不再多说便走了。 她也不过是一个丫鬟而已,这种事情她不想沾到,夫人那边要她给二少爷的屋里头加个人那她照着做就是了,但其他的她就不想管了,总归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屋子里头,紫嫣看了看屋子,心下便当即满意,这屋子虽说小了点,但一个人住倒也舒适自在,而且这屋子还带着一个耳房,大床旁边还有一个木头做的梳妆台。 梳妆台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螺黛、口脂和花钿,都是她之前没有的,如今却是早就摆好放在她的眼前。 紫嫣带着一点得意的神色轻轻点了点胭脂在脸上,看着铜镜中的美人,脸上露出一抹向往的眼神,只要她把少爷的心给拉拢,她就也能够像府中其他的姨太一样,有丫鬟伺候。 想到日后的生活,紫嫣心里一阵雀跃。 当下,紫嫣便坐在梳妆镜前稍稍打扮,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来少爷的屋子是来干什么的。 —— 阮府。 “倚翠、墨画,你们清点一下,可别落下东西在林府。”阮玉卿看着屋子摆放着一排排的箱子,吩咐道。 这箱子里头不乏装着些上等的丝绸还有金银,当初阮玉卿嫁进林府的时候阮夫人对她这唯一的女儿很是不舍,自然是准备了许多的嫁妆。 阮玉卿同林正安成婚的那一日可谓是十里红妆也不为过,浩浩荡荡的马车一列又一列,把当时的高氏狠狠惊到了,同时却也是止不住得高兴。 面对京城中各家官府人得吹捧心里自然是满意,对阮玉卿一开始自然也是有几分好脸色。 倚翠同样也是兴奋,眼睛睁得圆溜溜得,一脸的幸灾乐祸:“小姐,您就该拿回来,让林府的那些人后悔去吧。” 她那天带着人去胭脂铺,谁知被林正安安排在铺子里得无赖给欺负了,若不是后来小姐和少爷出现,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墨画抿抿唇,看着屋子里突然多出来得这么多明晃晃的金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抿抿唇,看着正看着账本的阮玉卿,蹙眉犹豫半晌,道:“小姐,奴婢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阮玉卿放下手中的账本,抬起眸子敛神道:“说你是想说今日的举动实属不妥?” 墨画走上前,一脸的担忧。 第93章 怒火 “小姐,奴婢知道您心里有一口气,但这样带着家卫贸然前去……” 墨画斟酌的词语,半晌道:“林府定不不知怎么传,于小姐的名声也有碍。” 阮玉卿缓缓走到箱子面前,捞起里面的金银,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又柔和的光芒。 “墨画,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了吗?金子、财富、阮府在京城的地位,这就是林府真正想要的,至于我?不过是他们府上其中一个听话的傀儡罢了。” 说到这,阮玉卿嘲讽的笑了一声,忽地松开手,任由手中的金银洒落发出清脆的声音:“至于名声?经过这一回我也早就看透了,若是用我的名声来换取着这东西,我也愿意。” 倚翠和墨画呆呆的看着阮玉卿,忽然看不懂自家的小姐了,不知为何,她们总觉得小姐似乎变了许多。 “小姐……”倚翠低声道。 阮玉卿关上箱子,拍掉手中沾染到的灰,笑道:“行了,你们就别再担心了,嫁妆拿回来了这应该是件好事。” “小姐,夫人说让您去吟霜院一趟。”门口,一个丫鬟忽来禀告。 墨画和倚翠均是一愣,随之而来的便是担忧,夫人一定是知道了小姐的事情,这回让小姐过去,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盼望夫人别责怪小姐便好。 在倚翠和墨画担忧的目光下,阮玉卿稍作整理裙摆便跟着丫鬟走了。 吟霜院,正是阮夫人的院子,因着阮夫人喜静,故而院子特意建在阮府中的里头。 阮玉卿跟着丫鬟转过几个弯才到吟霜院,只见门前正守着嬷嬷,远远见到阮玉卿走来,嬷嬷便连忙走上前,偷偷给阮玉卿使眼色。 阮玉卿了然,知道母亲这回是真生气了。 还未走进门,屋子里便传来阮夫人沉稳的声音:“嬷嬷,别给她开门,就让她站在外面,给我好好反省!” 嬷嬷搓着手,一时间感到为难,看着关上的门磕磕绊绊道:“夫人,小姐已经知错了。” 说着,便一个劲的朝阮玉卿使眼色,让她说些软话。 阮玉卿感情猛地一上来,眼眶瞬间通红,身影哽咽对着屋子里的人轻声道:“母亲,女儿错了!” 屋子里的人听见阮玉卿哽咽的声音似乎有些动容,里面隐隐出讨论声。 阮玉卿跪在在木门前,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一时间正好奇。 “吱呀——”木门打开,露出阮太傅那张气的通红的脸,见阮玉卿跪在地上也只是冷哼一声:“胆子挺大的,都知道先斩后奏了。” 阮玉卿倒是没想到自己的父亲也会在这等她,面对阮太傅的怒火,阮玉卿只能用苦肉计,跪在地上垂着脑袋,俨然一副知错了的模样。 坐在屋子里的阮夫人听见阮太傅毫不留情的呵斥,一时间坐立难安,时不时看向门外。 “也不知老爷对卿儿说了什么,怎么这么久还不回来?”阮夫人绞着帕子,两条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起。 第94章 和离过的 从眉眼间也能够清晰的看出阮夫人当年的风采,也就不怪乎阮府中的小姐和少爷能够有这样一副好相貌。 正当阮夫人起身,只见阮玉卿撩开帘子进来,朝着阮夫人亲热喊道:“母亲。” 阮夫人一颗心总算是放下,拉住阮玉卿的手上下大量,同时又忍不住责怪:“你说你啊,怎么就这么大的胆子敢一个人上林府,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让我怎么办?” 说着,便忍不住哭了起来。 阮太傅哪里还管得了一旁的阮玉卿,见阮夫人一哭便抱着她轻声安慰。 站在一旁的阮玉卿看见这一幕,一时间感慨,自己父母的感情好她是知道的,但没想到自己的父亲竟然能当作没看到她,这般哄他的妻子。 “好了,别哭了,她自己都不担心,我们这样说不定她还不领情呢。”阮太傅的这句话成功的把阮夫人的注意力转向一旁静静看着他们的阮玉卿。 阮玉卿眉眼狠狠一跳,看向阮太傅时带着惊吓。 阮太傅则是一脸的理所应当。 “卿卿,你告诉娘,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知不知道这样做林府会如何说你,京城里的人会怎样议论你?!”阮夫人严肃道。 阮玉卿知道这个问题自己必须回答,故而收起表情,认真道:“母亲,父亲,今日是玉卿的错。” 说完,直接朝阮夫人和阮太傅跪下,叩首道:“我同林正安的缘分已尽,日后更不可能会同他有任何关系,且女儿已经打算好了,日后不会再嫁人。” 此话一出,不光是阮夫人,就连身处朝廷多年,早就见过大风大浪的阮太傅也不禁一时间呆愣。 房间内一时寂静,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窗外夏日暖风拂面的声音。 阮玉卿静静的跪在地上,垂着眸子抿唇不语。 “……卿卿,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日后都不嫁人了?”阮夫人带着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阮玉卿,被阮玉卿说出的话着实惊到。 阮玉卿抬起眸子,看向坐在上座的父母,定定道:“母亲,就是您听见的那样,女儿不孝,日后无意嫁人的打算——” “混账!”话还未说完,阮太傅的怒喝声打断了阮玉卿的话。 阮太傅将手中的瓷杯重重的往案桌上一磕,瞬间茶水四溅,打湿了阮太傅身上的衣袍。 阮太傅此时顾不上那么多,指着阮玉卿寒声道:“给我把你刚才的话收回去。” 到底还是沉浸官场多年,即使阮太傅离开官场,可身上的气势还是一如当年。 守在门口的几个丫鬟似乎察觉到屋内此刻不平静的气氛,垂着脑袋,屏着气安安静静的站在一旁。 阮玉卿知道这一关没那么好过,可自己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上一世的经历在她身上划下一道重重的口子,留下永远不能磨灭的伤痕。 “父亲,是女儿不孝,这几天从林府回来后就一直给您惹麻烦,可是女儿是和离过的,这样的身世恐怕京城中无人愿意娶女儿。”阮玉卿道。 第95章 杀气 这句话让一旁的阮夫人忍不住红了眼眶:“我的卿卿,当初怎么就不再好好挑选呢?如今那林府把女儿害的这么惨,想当初就不该让卿卿嫁进林府的。” 阮太傅脸色微沉,拳头紧紧攥着,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声音沙哑:“别再哭了,林府欺人太甚,我阮府日后定同林府势不两立!” 不管阮玉卿如何苦苦哀求,阮父阮母最终还是没有同意,毕竟永不再嫁这种事情对他们来说一时间难以接受。 “也是怪我,京城那么多世家却是偏偏选了林家。我么卿卿这么好,怎么会没有人喜欢呢?”阮夫人最后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不解道。 阮玉卿从吟霜院出来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了,墨画和倚翠一早便在吟霜院守着,唯恐夫人会惩罚小姐。 如今见到阮玉卿好好的出来,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墨画急忙走上前,担忧问道:“小姐,您没事吧?夫人可有生气?” 阮玉卿叹口气,摇摇头,神色凝重,什么话也没说。 转过头,看着院子里还亮起来的灯,心里一阵愧疚,自己这样做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 阮玉卿第一次有了怀疑,原本坚定的心在面对阮夫人和阮太傅的叹息时也不禁摇摆不定。 —— 镇北侯府。 夜幕垂垂,沉暗的天空上零散的布罗着几颗暗淡的星。 书房内,卫滁看着案桌上摆放着的信封,微微往上挑的凤眼此刻晦暗不明,在昏暗的灯光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高大的人四平八稳的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的男人的面容似乎平静,但不知道为何,杨旭竟然感觉到一阵杀气。 杨旭飞快的瞥了眼案桌上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信封,旋即迅速收回视线,紧张的咽了咽,小心翼翼道:“侯爷,您看皇上那边该怎么办?圣上已经开始动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这封信是卫滁安排在皇宫中的眼线,其中不乏有些朝廷大臣。 这句话像是打破了此刻诡异的平静。 男人修长的指尖点点案桌,片刻,突然拿起那封信放在一旁的烛灯上。 不一会儿,薄薄的信瞬间便成为一堆灰烬。 盯着案桌上遗留下来的灰烬,卫滁眸中泛着冷意,哂笑一声:“没想到,皇上这便等不及了,还真是心急。” 杨旭心里此刻也是满腔的愤懑,掩盖在劲袍下的手握成拳头,咬牙道:“若是这个狗皇帝敢这样对侯爷,小的便带着北疆的兄弟们打到这紫禁城门,我带要看看皇帝还敢不敢!” 卫滁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慵懒的靠在椅子上,垂着眸子轻笑道:“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没想到自己竟然也逃不过。” 卫滁说的这句话别有深意,似乎是意有所指。 杨旭跟在卫滁身边十多年,自然是直到卫滁说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 京城的卫家从祖辈开始便是武将出身,再往上数三代,祖辈皆是名将。从卫滁的祖父开始便远离京城,踏上北疆的土地。 第96章 战死沙场 直到卫滁的父亲同样战死沙场后,整个偌大的卫府竟然只剩下卫滁这一嫡脉。如今京城的卫府严格来说同卫滁也是隔了一代,卫府的卫老爷是卫滁的叔叔,但在卫滁的父亲去世之前也才只不过是卫府的庶子。 至于为什么一个庶子竟然能够掌握着偌大的卫府,终归不过是皇上忌惮卫家只能不断提拔卫府中旁系一脉。 卫家嫡系一脉如今也只剩下卫滁一人,卫府同镇北侯府如今的关系也只剩下过节的时候送送礼罢了。 再加上卫府如今独大,早就不希望卫滁能够常年待在京城,自然是期盼着他最终战死沙场。 想到如今早已形同陌路的卫府,卫滁眼里闪过一丝讽刺,嘴角小的玩味:“皇上想让我迎娶长公主,也不怕自己的女儿会被我折磨致死,还真是一个好父亲呢。” 说道这个,杨旭心里头的怒火更是滋滋往上升,当即便呸了出来,插着腰不满的嚷嚷道:“我呸呸呸!侯爷,您可不能娶长公主,长公主在京城养面首的事情京城中谁人不知?没有一个人愿意娶!皇上还揣着明白装糊涂,竟然想给侯爷指这样的一门婚事,简直就是寒透了北疆将士们的心!” 杨旭自然而然的想到,皇上给侯爷都敢指这样的一门婚事,那那些远在北疆的士兵们怎么办?难不成娶一个跛脚的回来? “再说了,侯爷虽说二十有六,但男子汉大丈夫,本就该先闯出一番天地再成家,就算侯爷的年纪大了,也不该娶这样的女人!”杨旭说道怒处,两条浓眉大眼皱在一块。 卫滁事不关己的模样,脸上见不到丝毫焦急的神色,从怀中又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张请柬,上面的小字是花楷,行云流水,倒是见的一手的好字。 指尖轻触请柬,抵着纸缓缓往前推,卫滁朝杨旭点点头:“看看吧,这是长公主邀请我后日一聚。” 杨旭如今听见长公主头就大了,恨不得同侯爷直接回京。 不可置信的抓过案桌上的华丽的请柬,粗粗略看,便大手一挥,竟然直接把请柬揉成一团。 “刷——”的一声直接扔进篓子里。 大步往卫滁的面前一站,一脸的焦急:“侯爷,您可千万别去,这就是皇上和长公主的阴谋,这回让您去长公主府定没有什么好事!” 杨旭心里此刻对长公主简直就是避如蛇蝎,在他心里可没有什么长公主,只有会吸他家侯爷血的女妖精,那可是万万碰不得的。 卫滁站起身,慢悠悠的朝里舍走去,声音淡漫:“备好马车,后日去长公主府。” 只留下咬牙切齿的杨旭,张了张唇,只能极不情愿的应下。 看着卫滁的身影,闷声道:“是,侯爷。” 走出书房,杨旭忽然停下脚步,转过头望着屋子里还亮着的灯,挠挠头,小声嘀咕道:“长公主还不如阮小姐呢。” 至于哪里不如阮小姐,怕是只有杨旭自己知道了。 第97章 长公主府 这一日,长公主府里设宴,狮子石像的门前热闹极了。 一大清早便能时不时的就能看见一辆马车缓缓驶进府内。 大门前还有好几个府内的小厮守在门前给贵客们引路,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坐在马车里的倚翠不禁感叹:“果真百闻不如一见啊,长公主府还真是如同外界所传闻的那般尽是奢靡,就连小厮穿着的衣裳竟然也是用金丝做成的。” 一旁的墨画同样也是惊呆了,眼睛睁得圆圆的,只不过好歹还记得这是在长公主府,到底还是没敢说出声。 “行了,小心一点,这可不是在府里,若是说错了话,我可救不了你们。”阮玉卿此刻心下紧张,同时又有些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她这颗心总是感到不安。 只是长公主亲自写信让她去,到底还是顾及着长公主在京城的势力,在同阮夫人说过后便带着倚翠和墨画两个贴身丫鬟前来赴宴。 说是赴宴,但阮玉卿心里深知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长公主鲜少邀请她参加宴会,如今倒是一反常态,只怕是这里面有什么蹊跷,亦或是深埋在地底下、她不知道的阴谋。 由丫鬟引着进了长公主府的后院,就算阮玉卿早就听闻长公主生活奢靡,但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到了。 府内,亭台轩榭自然是数不胜数,整个水榭足足可以绕着府内走一圈。偌大的桃花林坐落在水榭的旁边,旁着水倒是好一副美景。 走进才不过十步,远远的便听见园子里一片娇笑声。 阮玉卿随意扫了一眼,只见在这次的宴会上竟然还有朝廷上几位重臣的夫人。亦或是京城中的某些小姐。 “卫夫人,我可真是羡慕你,谁不知道卫府的大公子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受到皇上的器重。” “哪里哪里,犬子比不上林二公子。” 不远处,几位身穿绛紫色的缎褂缓缓朝前走来,头上戴着的发钗在阳光下散发着刺眼的光,身后跟着一众的丫鬟婆子浩浩荡荡的走来。 两位夫人拉着手相互交谈着,尽显亲热,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小姐。”墨画虚着声音小声提醒站在前面的阮玉卿,眼见着两位夫人就要转过弯,若是小姐再不走的话怕是会冲撞。 在两位夫人走上前的最后一刻,阮玉卿收回若有所思的目光,转过身,隐入一旁几位世家小姐身边。 她不会认错的,刚才她看见的绝对是高氏的身影,至于一旁的那位夫人她也认识,是卫府的卫夫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偏偏会在长公主府上遇见高氏?而且看着高氏的那番模样不像是知道自己也会来这宴会。 “林夫人别被气坏了身子,大不了给林二公子仔细挑挑,京城中有这么多贵女,还怕娶不到好的?”卫夫人拉着高氏的手笑道。 高氏听了,心里头正高兴,但随即一想到阮氏带走的那些嫁妆,这原本刚好一点的心又开始犯疼。 第98章 强笑 强笑着:“那可不是?前头的那个就算这回不同安哥儿和离,我也是要让安哥儿给那个毒妇写休书!” 听着高氏就在自己的身后诋毁她,阮玉卿哂笑,把玩着手中的团扇顿时觉得无趣。 高氏说来说去也不过是那些事情,想必自己把嫁妆拿回来后,高氏定时心疼极了,说不定如今日日咬牙切齿,心情也不好了。 想到高氏有可能过得不好,阮玉卿便高兴。 “卫夫人,你日后定可要好好挑一挑,别像我一样,挑了个这样的白眼狼回来,府里就没有过过一天的好日子。”高氏状似贴心对卫夫人。 可说话的声音却明显提高了一大截,高氏的意图很明显,就是故意在京城败坏阮玉卿的名声。 要不然像高氏这般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主动把家丑拿出来让人作为饭后的谈资? “小姐,她怎能这样说您?不行,奴婢定要同她理论一番。”倚翠听到这,顿时忍不住了,提着裙摆就要上前理论。 阮玉卿连忙呵斥,皱着眉头不赞同道:“不许去,给我站住!” 墨画也是满脸的愤懑,不解道:“小姐?” 阮玉卿深深看了一眼还在一旁“高谈阔论”的高氏,收回视线,瞥向身后两个莽撞的丫鬟,淡淡道:“你们两个丫鬟如何抵得过高氏身后的一众婆子?更何况这是在长公主府,不是别的地方!” 阮玉卿这个时候不同高氏撕破脸面自然是有她的打算,这个时机明显不是同高氏争论的时候。 高氏为了今日能够在长公主府肆意败坏她的名声,定时做足了准备,光是她身后跟着的十几个婆子便知道她们不是高氏的对手。 而且最终要的是,长公主的态度还不明朗,她还不能够确定长公主邀请她来是为了看她的笑话还是作为何事。若是直接同高氏吵闹开来,对她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反倒坐实了嚣张跋扈的名声。 “小姐,那咱们现在去哪?”墨画问道。 进来这么一会了,也没见小姐同谁家的小姐一同玩,其他的人见到了小姐也只当小姐真是高氏口中所说的嚣张跋扈之人,再加上阮玉卿如今和离的事情正传的沸沸扬扬,都有避嫌的心思。 倚翠愤愤的看了一眼不远处凉亭下挥着帕子的其他世家小姐,委屈道:“这些人真是惯看人眼色的,如今小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便躲起来,往日也没见到她们这样做。” 阮玉卿顺着倚翠的视线望过去,旋即便收回了视线,她倒是不怎么在意这种事情。 声音淡漫道:“今时不同往日,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本性。” 阮玉卿带着倚翠和墨画转了个弯,躲进了桃林中,乐的清净。 “我们就在这里等,不一会儿应该就会来了。”阮玉卿找了一处凉亭歇息。 墨画拿出座垫,又给阮玉卿煮了杯茶,清茶冒着淡淡的浅香,闻着倒是神清气爽。 “小姐是要等谁?” 第99章 楚雪樱 阮玉卿接过茶,浅啄一口,笑道:“自然是长公主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阮玉卿把茶喝完,一个衣着普通的丫鬟垂着头,沿着小道找了过来。 身后也没有其他旁的人。 “阮小姐,我家主子请您一聚。” 墨画抿抿唇,惊讶的看了一眼一旁波澜不惊的小姐,心里暗暗称奇。 阮玉卿也不多说,跟着丫鬟穿过桃林,转了个弯,只见眼前忽然开阔,桃林深处竟然坐落着一间小阁楼。 抬头望过去,竟然有三层,搞好隐匿在这一大片的桃林中。 丫鬟垂首,俨然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阮小姐,公主就在里面,吩咐只能您一个人进去,里舍的门没关,您直接进去就是了。” 说完,也不再多说一个字,悄然退下。 墨画和倚翠何时见过这样的仗势,三人被刚才的那个丫鬟弯弯绕绕的不知道走过多少个弯,她们就算想回去也不知道来时的路,如何回得去? “小姐……要不还是回去吧。”倚翠哆哆嗦嗦道。 抱着胳膊,只见阁楼外面竟然一个人也没有,看上去怪诡异的。 阮玉卿看了一眼眼前紧紧闭上的木门,抬步缓缓朝里走去:“你们就先在这里等我。” “小姐,您小心点!”墨画知道阮玉卿心意已决,只能忍不住叮嘱。 阮玉卿点点头,伸出手,推开了紧闭着的木门。 还未见到人,便听见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同时还伴随着男人的闷笑声。 阮玉卿抿抿唇,长公主果真如同外界传言所说的那般养了多个面首,听说还有好几个从梨园里十六七岁的戏子。 等了一会儿,里舍的笑声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女子的笑声娇媚,似乎是心情极好,时不时还传来男人青涩的声音。 在关上门的那一刻,阮玉卿腕间用力,木门发出“哐——”的一声。 屋内的人似乎因为这声突如其来的声音意识到门外有人,刚才还爽朗的笑声像是断了线的风筝,瞬间没了影。 不一会儿,屋里便传来一道女人妩媚的声音,声音里像是含着蜜,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可是阮小姐?进来吧。” 阮玉卿视线落在珠帘上,里面隐隐约约看的清一个女子卧榻的身影,让人分辨不清。 走上前,阮玉卿还是没有撩开帘子,站在珠帘外,朝着里面的子女行了一礼:“不知长公主请我来有何事?” 里面的女子不知道为何,竟然爽朗的笑出声:“阮小姐这是作甚?是本公主长得青面獠牙还是说——阮小姐连我这长公主的面子都不想给?” 声音不复之前的温柔,带着不易察觉的寒意。 阮玉卿下意识的皱眉,视线看向里面的人,她似乎已经能够感受到里面传过来的不怀好意。 垂下眸子,掩盖掉里面的情绪,声音沉稳:“长公主多虑了,我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而且长公主国色天香,怎会是丑恶不堪之人?” “砰——” 一个只等的银杯从珠帘里摔出来。 第100章 恨意 带着狠意,直直朝阮玉卿的面上砸来。 阮玉卿蹙眉,身形一晃,直接躲过。 银杯在地上滚了一圈,最后落在阮玉卿的脚边。 阮玉卿看着脚边已经裂了一道口子的银杯,看向珠帘里的人时带着寒意。 原本她就是多是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在收到公主府上给的贴子后,犹豫再三还是来了,却没想到事情在往最坏的结果发展。 长公主对她还是充满了敌意,至于这敌意从何而来她便不得而知。 “阮氏,你真是好大的胆子!” 屋内的女人被阮玉卿的这一举动彻底激怒,直接从榻上站起来,染着大红色的指尖直直的朝阮玉卿的面上抓过去,带着一丝狠戾。 “竟敢对本公主不敬,死罪难逃!” 楚雪樱看着眼前花容月貌的女子,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嫉妒,抬起手就要往阮玉卿的脸上挥过去。 “我今个儿便要好好教训这个毒妇!” 楚雪樱这次邀请阮玉卿来公主府也不过是拿她取乐子罢了,她平生最讨厌的便是阮玉卿这种规规矩矩的女人,这种女人在她眼里惯是无趣之人。可偏偏世人只喜欢阮玉卿这样的女子,对她全是赞美之意。 而对谈到她,只会露出鄙夷的神态。 如今她也不过是想从阮玉卿的身上找回原来的自信,她想让世人们看看,他们口中贤良淑德的女人如今却是和离了。 想到这个,楚雪樱便觉得讽刺。 看向阮玉卿时,眸中闪过一丝冷意。 在对上阮玉卿吃惊的视线时,楚雪樱已经能够想象得到站在自己面前这个拥有者姣好面容的女子被划破脸时的尖叫。 想到这,楚雪樱嘴角已经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啊——” 还没等楚雪樱的巴掌落在阮玉卿的脸上,楚雪樱便疼的尖叫一声。 五官皱在一起,看上去似乎是极疼的。 阮玉卿没有松手,手上的簪子硬生生的插进楚雪樱的手臂上,看向楚雪樱的眼神中带着不知觉的狠戾。 “松……手,快松手!” 楚雪樱疼得哽咽出声,手臂上传来得疼痛无一不在刺痛着她的神经,说话得声音都忍不住在发抖。 阮玉卿得眼睛里不带任何的怜悯,手腕稍稍用力,簪子瞬间又刺进去了几分。 “长公主原来也知道疼啊,那为何却要这样对待我呢?”阮玉卿逼近楚雪樱,一字一句道。 声音近乎冷漠,不带一丝的温度。 楚雪樱无意间对上阮玉卿那双不带任何温度的眸子,不知为何,竟然浑身一颤。 思绪竟然飘向了十多年前的夏日。 —— “啊!” 后花园内,少女的尖叫声划破了原本平静的气氛。 更是将一起玩耍的同伴们吓坏了,本就是十四岁豆蔻般的年纪,即使是京城中从小被捧在手掌心的嫡女,见到这场面也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这……该怎么办?”一位少女抱着手里的风筝惴惴不安,起了退缩之意。 这句话一出,没人敢回答,一时间竟是面面相觑。 第101章 落水 只见湖里正挣扎着一位少女,她不断朝岸上的人们呼救,可岸上的昔日好友却对她的呼救声丝毫不见。 忽然,一个娇俏的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来:“今个儿可是大皇子和太子选妃的日子,皇后娘娘就在不远处的后花园,你们猜猜,若是把这件事情捅出去了,皇后娘娘还会选你们吗?”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周的长公主楚雪樱,而掉入湖中的却是阮府的千金。 到底还不过是个十四岁的少女,即使身份高贵,但说谎时还是忍不住心慌。 因为导致阮玉卿落水的原因,是她推的。 早在她偷偷打听到皇后娘娘欲将阮玉卿许配给太子时,她这颗心便忍不住的发狂。 凭什么一个处处都比她优秀的女人可以过得那么惬意?她偏不,她要让阮玉卿变成全京城的笑话! 但好在这句话说到了她们的心坎上,今日皇后娘娘虽说是以赏花的名义让她们参加此次的宴会,但至于真正的目的这宫里的人谁又不知? 无论是大皇子还是太子,只要她们能够被皇后娘娘选上,那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都享之不尽。 但如今原本热热闹闹的玩风筝却变成一场意外,这件事情若是传到皇后娘娘的耳朵里,只会将她们一同怪罪。但若是在这个消息传出去之前便处理好,那其中发生的事情可以做的文章那就多了,事情的真相还不是她们如何说就行了? 最终也只会说是阮玉卿自己的问题。 在场的人各怀心思,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那依长公主所言……”一位贵女犹豫试探道。 楚雪樱缓缓呼出一口气:“自然是先让会浮水的宫人下去,当然这人得是我宫里的人,这样一来,各位妹妹自然也就不用担心了。” 那名贵女隐晦的瞥了一眼楚雪樱身后的太监,眸子一暗,但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 于她们而言,阮玉卿落水是她自己不小心,至于她会怎样她们不会在乎,而且平白无故的淘汰掉一个最有竞争力的对手,于她们而言正是一件好事。 “那便依长公主所言。” 两人简短的交流瞬间便改变了湖中落水少女的命运。 楚雪樱心情颇好,站在岸边看着京城人人称赞的阮玉卿被一个太监救上岸,眼里的得意掩盖不掉。 她走上前,想要好好刺激落水的少女,却没曾想,走上前,落入一双冰冷、不带丝毫温度的眸子。 她一时间愣住,心里无数个猜测,难道阮玉卿已经知道是她推的? 这双眸子直直的映在她的脑海中,多年来挥之不去。 知道现在,眼前的这个女人似乎让她不认识,之前那个温顺,即使被欺负的软包子不知何时竟然会反击,这个认知让楚雪樱变得更加的嫉妒,满腔的嫉妒就像是一只丑恶的水鬼。 可手臂上的痛感让她分不了多余的心思去思考阮玉卿的变化,转过头朝屋内大声喊道:“檀郎,快来救我!” 第102章 少年 阮玉卿朝屋内一看,这才记起这位长公主屋内还藏着一个男人。 看了看自己的处境,孤男寡女若是处在一室,终归对她来说没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这里是公主府,发生了什么还不是凭着楚雪樱的一张口是如何说的。 阮玉卿咬咬牙,在屋内的男人出来的那一刻,便松开簪子。 原本簪子已经嵌进肉里,被阮玉卿这般用力一拔,顿时又是一阵刺痛。 “公……主,奴家来救您了。” 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从屋内冲出来,对着阮玉卿便是大喊一声。 可若是忽略他哆哆嗦嗦的身子,阮玉卿反倒是称他一句英雄。 楚雪樱口中所说的那位檀郎本就是梨园里唱戏的,被楚雪樱带到长公主府也才不过几个月,即使是学了些府里的规矩,但面对阮玉卿这般京城中贵人哪里真有那个胆量? 如今面对阮玉卿这般弱女子还是忍不住发怵,抬起手臂装作朝阮玉卿打,但那也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罢了。 阮玉卿到底还是顾及着面前的两个人,更别说这里还藏着楚雪樱的面首,说到底也还是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 她不欲在这里多呆,见那少年扑在楚雪樱的身上大哭,眼眶红红的,瞧着便让人心生怜悯的模样。 “长公主的胆量还真不是一般的大。”阮玉卿冷冷的扔下这句话后便朝大门走去。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和女子的粗喘声。 阮玉卿蹙眉,下意识的觉得不妙,刚转过头,映入眼帘的便是楚雪樱狰狞的面容,而她手上,此刻正明晃晃的举着一花瓶。 “去死吧!” 楚雪樱尖锐的声音穿过阮玉卿的耳朵,随后,额头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前一片漆黑,四周的一切也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起来。 阮玉卿来不及发出一句声音,瞬间便陷入了昏迷。 楚雪樱看着眼前昏迷不醒的女人,随即一愣,手中的花瓶还是高高举着,面对眼前发生的一切似乎还是没有反应过来。 喘了口气,呆呆的着阮玉卿额头上缓缓流出的鲜血,一滴一滴的从白皙的皮肤渗出,最终像是一条蜿蜒着的小溪缓缓的流向她。 “啊!不要过来!” 楚雪樱尖叫一声,手中的花瓶应声而落。 “杀……杀人了,长公主杀人了。” 身后的少年早就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六神无主,眼神空洞,呆呆的看着地上躺着一动不动的女人,不断的摇头。 缓缓朝后退去,看向楚雪樱的眼神中一反常态的带着恐惧。 少年的声音将楚雪樱的思绪拉回现实,脸上原本迷茫的神态瞬间恢复过来,又变成之前那个身份尊贵的长公主。 “快去,把她给挪走!”楚雪樱捂着手臂上的伤口,对着吓傻的少年居高临下的吩咐。 楚雪樱在这一刻有些后悔,但不是后悔对阮玉卿所做的事情,而是后悔不应该贪图同小郎君的一时贪欢而让身边跟着的嬷嬷离开。 第103章 尖叫 若是嬷嬷跟在一旁,地上这个女人的尸体也好处理。 少年哪里还敢动弹,还没等楚雪樱伸手碰到他,身体便猛地往后退。 “不去……我不去。” 眼前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楚雪樱气的大怒:“真是没用的东西!” 看了一眼地上的阮玉卿,咬咬牙,转过身不耐烦道:“你给我待在这里看着,哪都不许去!” 说完,便连忙走出门欲找嬷嬷来处理。 刚出门便见到两个守在门前,见到她出来,视线瞬间聚集到楚雪樱的身上。 楚雪樱倒是忘记了阮玉卿的丫鬟也会跟着,但如今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大不了把这两个丫鬟一起给处理掉就是了。 倚翠望着楚雪樱的身影,有转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着的大门,不禁蹙眉担忧道:“小姐怎么还没有出来?” 直到楚雪樱的身影出了院子还没有见到小姐的身影,这回,墨画也坐不住了。 “小姐会不会出了什么事?”倚翠绞着衣袖问。 墨画下意识的呵斥:“胡说什么?!怎么竟不盼着小姐好?” 倚翠撇撇嘴,正要说话,只见一个神情慌张的男人从屋子里走出来,跌跌撞撞的迈过门槛,可却在对上门外两个丫鬟的视线时竟然猛地一颤。 哆哆嗦嗦着打着抖,两股战战,唇色发白:“不……不是我!” 尖锐的声音刺痛着墨画的耳朵,还没等墨画和倚翠两个人反应过来,眼前这个行踪奇怪的少年跑掉了。 少年在屋子里不敢呆太久,再加上本就对楚雪樱心存害怕,怕她把事情全都推在他身上,这才忍不住一溜烟跑了。 “长公主的房间竟然有男人?”倚翠望着匆匆忙忙的少年,不禁蹙眉疑惑道。 墨画望着少年的背影若有所思,蹙眉不禁想起前不久长公主和刚才少年行色匆匆的背影,再若有所思的看向紧紧闭着的大门,脑海中的某根线忽然连接起来。 低声暗道:“不好!” 未等倚翠反应,已经冲向屋内。 果不其然,里舍一片诡异的安静,屋内竟然一个侍女都没有,那么小姐会去哪里? 墨画下意识的朝里舍走去,撩开珠帘,瞳孔猛地一缩。 尖叫一声:“小姐!” 跟在身后倚翠同样在这一瞬间看到了眼前的画面,捂着唇不自觉的哭出声:“小姐这是怎么了?” 墨画同样也被眼前发生的一切惊呆了,地上流淌着的鲜血无疑在昭示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墨……画” 一虚弱、几乎不可闻得声音忽然传来,但这细微的声音还是被墨画捕捉到。 “小姐?!”墨画跌跌撞撞的奔向阮玉卿,握住她的手,这才发觉女子的手已经变得冰凉。 阮玉卿眼前一片眩晕,极致的眩晕让她不禁感到一股从心底的恶心感。 细长的睫毛缓缓往下,阮玉卿只觉得自己很困、很困。 望着头顶不停旋转的房梁,忽然想起来,自己上一世也是死于他人之手。 第104章 若有所思 是不是这一切都是因果轮回? 自己果真是逃不过上一世,她好不甘心…… 墨画眼睁睁的看着怀里的女人晕晕欲睡的模样,哽咽道:“小姐,您千万别睡,奴婢一定会救您出去。” 墨画随意擦干眼泪,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自知此刻不便多留。 转过身同倚翠吩咐道:“别哭了,还不快去外面找人?!” 倚翠此刻脑袋里一片混乱,听见墨画的吩咐愣愣的点点头,跌跌撞撞的跑向门外。 墨画看了眼昏迷不醒的阮玉卿,咬咬牙,因为不敢贸然行动,只能待在这里守着小姐。 看了眼窗外,心神一转,连忙把门从里头紧锁。 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若是长公主带人冲进来那可怎么办?墨画忧心忡忡的望着窗外,只盼着倚翠能够早些通知阮府上的人。 —— 桃林深处,悠长的小道上,只见一身材提拔的男人,头上戴着束发嵌宝紫金冠,一拢黑色玄衣,玄纹云袖,气质出尘。鼻梁高挺,眉目剑星,微垂的眸子掩盖掉他眼底的薄凉。 男人走得漫不经心,即使跟在身后的丫鬟眉眼间尽是焦急,也不见他有丝毫的紧张。 同样跟在身后的杨旭瞥了一眼欲要张嘴催促的丫鬟,淡淡道:“我家主子向来如此,还望长公主多担待。” 这表面的话说得客气,可丫鬟哪里不知道这是让她闭嘴得意思?尴尬笑了笑:“瞧杨侍卫说的这是什么话?只是怕侯爷去晚了,耽误了贵客。” 话说着,特意提高了声调,眼睛里满是不服气。 不过是个远在北疆得侯爷,在长公主得眼里还不算什么,这个时候便摆起架子了。 心里按暗戳戳得鄙夷着,可杨旭惯不是个好说话的,嘲讽一声:“哟!还贵客呢,你说说这宴会上出了侯爷还有谁的身份比得上?” 丫鬟被呛的一时间愣住,但还是不甘落后,梗着脖子道:“自然是阮府的千金,阮小姐了。” “阮小姐?”杨旭一愣,心下当即微转,眼中若有所思,余光下意识得扫过身前的卫滁。 “公主为何会请阮小姐?” 果不其然,杨旭没等多久便听见一道沉闷的声音从身前传来,带着他都没曾察觉到的在意。 卫滁自知长公主的脾性,且今日楚雪樱邀请他来公主府本就是藏着不怀好心之意,如今又邀请阮玉卿。 不知为何,他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心慌,世界上真的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卫滁垂下眸子,掩盖里面的深色,淡声问道:“公主是何时请阮小姐过去的?” 丫鬟不知道眼前的这位侯爷为何会关注一位素不相识的阮小姐。 哦,不对,她倒是忽略了,阮小姐的婚事镇北侯也插了一手,难道说这两人之间…… 还没等丫鬟想明白,一道犀利的目光将她跳跃的思绪拉回现实,对上男人的目光,丫鬟不禁浑身一颤。 眼前的男人脱下了他温润的外表,冷漠才是他真正的面目。 第105章 不为所动 卫滁心里逐渐烦躁,看向这位丫鬟时也已经带有不耐烦,卸下伪装的他这才让人窥探出他真实的一面。 而这只不过是他的冰山一角罢了。 丫鬟不敢再耽搁,自是知晓他的不耐,连忙道:“半个时辰前。” 她也是约莫着估计了一下时间,半个时辰,足够长公主把事情办完了,故而她才催促。 只是在场的人谁都没有想到,原本一场在平平无奇不过的宴会竟然会转变成为一桩血案? 卫滁回想一番,刚才从花园里一路走来,不曾见到阮玉卿,莫不是人已经回去了?但这时间未免也过于牵强了些。 不等他把思绪捋明,脑海中的话脱口而出:“还不快带路!” 丫鬟撇撇嘴,心里暗道:也不知刚才是谁在这里慢慢悠悠,如今听见阮小姐倒是着急了。 心里头虽是这般想,但面上还是恭恭敬敬。 一行人才刚走进桃林,只见一身穿浅桃色衣裳的女人跌跌撞撞的从桃林里跑出来,而来时的方向正是楚雪樱常去的阁楼。 丫鬟只不过是瞥了一眼女人的衣裳便淡淡收回视线,女人的衣裳是浅桃色,显然是丫鬟常穿的衣裳,既然只不过是个丫鬟,那她也不便费那么多心思。 跟在身后的杨旭眯着眼睛盯着女人的背影,若有所思:“这个人的面相好生熟悉。” 女人的身影逐渐近了,杨旭的这句话也成功的将卫滁的视线投向奔跑过来的女人。 眉间下意识的一皱,这个女人他认识,正是阮玉卿身边的贴身丫鬟。 还不等卫滁一行人细想,倚翠也同样看见了他们。 “是倚翠?!”杨旭一惊,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个跟踪自己的丫头片子。 因为这件事情,通常对女人提不起丝毫兴趣的杨旭竟是阴阳差错之下记住了倚翠的名字。 卫滁心中的担忧越发的扩大,倚翠的情况实属不妙。 倚翠显然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镇北侯,心里的不安通通发泄出来,因为心里的承受到达极限,双脚再也不听使唤,终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声音道:“侯爷,请您救救我家小姐!” 卫滁神情一凛,浑身散发着寒意,皱眉道:“发生何事?” 倚翠哽咽不住,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焦急道:“侯爷,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话刚落音,一旁的丫鬟指着跪在地上的倚翠怒喝,反驳道:“好大胆的丫鬟,竟敢如此败坏长公主的名声,我今个儿倒要让你好好领教一下公主府的规矩!” 说着,竟是直接上前一步,抬起手臂就要往倚翠的脸上扇过去。 倚翠闭上眼睛,打算硬生生的担下这一巴掌。 “啊!”一声短促而又尖锐的声音传来。 丫鬟吃痛的嘴巴不禁裂开,看着一只男人的大掌紧紧的攥着她的手,那劲道仿佛像是要把她捏碎。 “放……开!”眼见着丫鬟的眼睛里闪着泪花,可眼前的两个男人却不为所动。 第106章 怀抱 那冰冷的眼神似乎看向她时似乎是在看一样什么脏东西。 卫滁收回视线,紧锁着眉头:“你把这个丫鬟解决掉。” 说完,带着倚翠直径往桃林深处走去。 阁楼里一片诡异的寂静,沉闷的气氛让卫滁察觉到不妙。 “侯爷!”杨旭气喘吁吁赶来,还未出声阻止,只见卫滁已将把木门踢开。 卫滁冲进屋内,见到的便是地上奄奄一息的女人,一旁还有哭泣不停的婢女。 来不及问清楚事情的经过,卫滁顿在地上捧住阮玉卿的脸,靠在她的耳边,轻声问道:“玉卿?醒醒!” 阮玉卿只觉得四周吵吵嚷嚷的,她好像出现了幻觉,为什么会在这里看见卫滁呢? “卫滁……”阮玉卿喃喃道。 卫滁皱眉,不再多想,一把抱起脸色苍白的女人大步流星朝门外走去。 “侯爷!”杨旭皱眉,大喊一声,大步跟上。 卫滁的脚步暮地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继续往前走。 杨旭几乎不可闻的叹息一声,知道主子已经决定好了。 侯爷这样抱着阮小姐出去,势必会有许多人看到,如今以来,侯爷无论如何同阮小姐脱不开关系了,更何况还是在皇上意图把长公主赐给侯爷的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情。 无论如何,皇上都会拿这件事情给侯爷下绊子。 卫滁经过后花园的时候,没做多少犹豫,抿抿唇,听见四周的议论声脸上还是露出不自然的神色。 “这是发生了何事?” “镇北侯怀里竟然抱着一个女人!” “那怀里的女子是谁?竟然能够让镇北侯如此上心。” “莫不是镇北侯的心上人?可长公主……” 女人的话意有所指,捂着帕子轻笑。 站在人群中的楚雪樱了冷冷的看着卫滁远去的身影,眼里浮现一抹暗色。 冷笑一声:“本公主还看不上一个手无实权的侯爷!” 这句话冷不丁的从女人的身后冒出来,女人只得悻悻闭嘴,等长公主走了,才甩了一下帕子,眼里尽是不屑的神色。 嗤笑道:“不过是个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还想嘲笑阮府的千金,也不瞧瞧自己一次都没嫁出去。” 女人身份高贵,声音没有压低,反而刻意提高了声调。 这句话清晰的传进在场人的耳中,但都闭着嘴巴当作没听见。 “阮玉卿?” 人群中,一直默不作声的高氏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卫滁怀里人的身影,心下微动。 当下便转过头同跟随的婆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抬起头时,唇角挂着着阴恻的笑容。 —— “侯爷,我家小姐会没事吧?”墨画坐在马车里呜咽。 卫滁看了一眼怀里唇色苍白的女人,抿抿唇,眼里闪过一丝担忧,终是没有回答。 只是转过身,撩开帘子同马车外赶车的杨旭道:“再快一点!” 杨旭抿抿唇,原本张口欲说出的话最终还是没说,只是皱眉道:“侯爷,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若是再快——” 话还未说完,卫滁直接下令。 第107章 回府 冷声道:“没有若是,加快速度!” 杨旭蹙眉,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朝马背上抽去。 扬声喝道:“驾!” 马儿吃痛,发出疼痛的嘶鸣声,扬起马蹄,奋力的向前跑。 只见长安街上,一辆疾驰的马车飞奔而过,扬起阵阵尘沙。 杨旭微微侧过头,同马车里的人道:“侯爷,是去医馆还是阮府?” 阮府还在长安街的东头,想要到哪里至少还需要一柱香的时间,至于医馆,人杂事多,于阮玉卿而言实属不妥,且发生在长公主府的事情,此时还不宜被暴露出来。 卫滁蹙眉,没做他想,直接道:“去侯府。” 杨旭握着缰绳的手暮地一紧,抿抿唇,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驶着马车朝镇北侯府。 因着速度太快,马车异常的颠簸,卫滁的手紧了紧,将怀中的女人紧紧抱住,双手小心翼翼的护住阮玉卿的同时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男女有别,他自从七岁起,就没有同一名女子这么亲近过,更何况在他十七岁那年,父亲的去世更加让他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如今发生的这一切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 他同阮玉卿到底还是没有什么实际性的关系,今日在长公主府抱走阮玉卿,已经是越界。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卫滁一行人便到了镇北侯府。杨旭股间用力,拉紧了缰绳,这才让马车停下来。 府中的下人早就得了信,一早便守在大门前候着,远远听见马蹄声便打开大门。 卫滁暗暗吸了口气,双手穿过女子瘦弱的脊背,两股之间用力,阮玉卿便安安稳稳的躺在卫滁的怀里。 一纵跃下马车,忽略下人们眼中吃惊的目光,疾步朝府内走去。 守在大门前的李妈妈跟上来,看着卫滁怀里的女人:“侯爷,您这是——” 李妈妈是卫滁母亲留下来的老人,卫滁对她自然是客气几分。 “李妈妈,府中可还有客房?” 李妈妈揣摩着手,面露为难,试探道:“要不老奴这就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若说偌大的镇北侯一间客房都没有,那是不可能,只不过卫滁常年远离京城,回趟京城也不过是呆上几天,因着这层原因,镇北侯府也甚少有客,即便有客登门,那也是提前发了帖子,是以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一间合适的客房。 卫滁的脚步一顿,看了一眼自己的别院,重新抬起步子朝院子里走去。 “侯爷!” 这回,李妈妈着实是吃惊,不禁大声喊了出来。 那可是侯爷的房间,怎么能让一个女人住进去?! 卫滁的脚步越走越快,在离院子不远处时,最终还是转了个弯,朝兰香院走去。 李妈妈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吩咐下人:“快去吩咐陈氏,让她把院子暂时空出来,快去!” 经过这么一场,李妈妈顿时对那个女人在侯爷心中的分量,至于陈氏心里是如何想的,她才不在乎。 陈氏的那点小心思她早就看出来了。 第108章 宋兆年 那种身份还妄想着嫁给侯爷。 啐!真是不要脸! 不得不说李妈妈在管家方面确实是厉害,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在卫滁进兰香院前陈氏不知道被李妈妈给弄去那里了。 看见空无一人的院子,卫滁几乎不可闻的松了口气,不作他想,连忙把阮玉卿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 杨旭的动作也快,这会儿已经带着府里的大夫急忙赶过来,脸上泛着潮红,声音急促:“侯爷,大夫来了。” 可怜的大夫一路被杨旭拉扯过来,原本整洁的衣裳此刻早就有些凌乱。 宋兆年喘着气,颤颤巍巍的伸出手拍打着杨旭的手:“杨旭,快给我松开!” 杨旭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紧紧攥着大夫的衣袖,朝宋兆年憨憨一笑,连忙讨好似的随手理了理他的衣裳。 粗声道:“宋大夫,事到如今您就别这么讲究了,人命关天啊。” 宋兆年没好气的推开杨旭作乱的手:“去去去,别在这里挡道!” 说罢,不等杨旭反应,提着药箱疾步走进屋子。 急匆匆的背影隐约是能够看出几分气急败坏的意味。 卫滁站在一旁,淡黄色的床帏遮住了床上女人的身影,而宋兆年时而皱眉。 不知为何,卫滁的心在这一刻竟然感觉到一种惶恐,至少在此刻,他心里唯有一个明确的愿望,那就是他不希望这个女人就这样死去。 “侯爷,这位姑娘的状况实属不乐观。”宋兆年收回手,捋了一把蓄起来的胡子,脸色凝重。 听见这句话,卫滁的心忽地一突,直直的往下沉,再没有人看到的地方,男人的手紧攥着。 心口闷闷的疼,像是有一根针在时不时的刺。 “小娘子的命实在是命大,这伤口虽然看着大,但好在没伤在要害,不过——”宋兆年拖着长长的声音,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 面对宋兆年“小娘子”的称呼,卫滁没有出声反驳,至于一旁的杨旭也不过是挠挠头,神情自若。 卫滁抬眸,眼里凝聚着深色,声音像是冬日的寒风:“不过什么?” “照小娘子的这般形势来看,日后这儿还是会复发。”宋兆年指着自己的脑袋。 卫滁垂下眸子,木窗紧闭着,将窗外的光挡去了一大半,昏暗的阴影将卫滁整个人笼罩起来,让人看不清神色。 宋兆年自是将卫滁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倒是称奇,视线不自觉朝阮玉卿望去,倒是没想到这个小娘子在卫滁的心里这般重要。 半晌,卫滁才淡淡开口道:“宋兆年,这几日就别往外跑了,什么时候把人治好了,什么时候出府。” 听见这句话,杨旭下意识的看向宋兆年,果不其然就见到他一副耷拉着嘴的表情。 见他这般,杨旭倒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起来,宋兆年此人性子跳脱,在任何一个地方都带不长久,虽说是行医救人,但他吃酒斗鸡样样不差,有时候手痒了,时不时还上小作坊赌上几把。 第109章 交锋 若不是他医术实在了得,侯爷也不会把他招致麾下且任由他在府中逍遥自在这么多年。 侯爷显然也是知晓他的脾性,这才命令他老老实实的呆在府中。 宋兆年顾及着病人昏迷,倒是没那么丧心病狂在这里就同卫滁吵起来,只是脸顿时黑了不少。 敢怒不敢言的看着卫滁,下巴上的胡子也同炸开了一样,垂着头一声不吭的握着毛笔写房子,瞥了一眼阮玉卿还未梳上妇人的发式,闷声道:“哎哟——知道了,这人还没娶回来呢,就这么上心。” 卫滁抿抿唇,下意识的朝阮玉卿看过去,唯恐她听见了,忍不住朝一脸无所畏惧的宋兆年低声呵斥着:“宋兆年,你再胡说八道?!” 不过这声音怎么听,都觉得气势上弱那么几分,反倒像是在欲盖弥彰的掩饰什么。 杨旭也是第一次看见侯爷这般气急败坏的模样,咧开嘴就想笑,但又畏惧卫滁的威严,一时间脸上露出要笑不笑的表情,看上去异常的滑稽。 心里不禁朝宋兆年竖起大拇哥,猛,是真的猛! 宋兆年撇撇嘴,不理欲盖弥彰的卫滁,心里偷笑,这小子都二十多岁还是这么纯情,简直太好玩了。 但脸上还是挂着苦哈哈的表情。 阮谌听闻阮玉卿遇害的消息,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从大理寺急冲冲的到达侯府。 若说一开始还有哪里看不出来的,这回见到卫滁把她妹妹都带到侯府来了,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疾步走进院子,在见到卫滁的那一刻,阮谌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他完全没想到卫滁靠近自己是揣着这样的心思。 阮谌心里变扭的紧,干脆眼不见为净,步子一迈,当作没看见卫滁一般直接走进屋子。 就连杨旭也不禁感叹阮谌变脸的速度之快。 这种明显的变化卫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眸子微眯,阮谌的背影在他脑海中晃来晃去。 卫滁咬咬牙,啧,为什么这对兄妹这么不同?阮谌一点都不好,若不是看在她妹妹的份上,他才不会搭理空有一身表皮的阮谌。 这番话阮谌若是听见了也不知会不会气得跳脚,或许唯一能够让他有所安慰的便是“空有一身表皮”这句评价了,至少他这京城四少的名头当之无愧。 两人之间的交锋无需多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阮谌站在床边,凝视着阮玉卿额头上恐怖的伤疤,眼里瞬间凝聚着深色,漆黑的瞳眸散发着幽幽的气息。 半晌,阮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皱眉道:“情况怎么样?” 声音硬邦邦的,显然是在同卫滁划分关系。 但卫滁不在乎,他一开始的目标就不是阮谌,他只是惋惜自己的计谋这么快就被识破了。 宋兆年再怎么迟钝,这会儿也显然发现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害怕卫滁又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连忙拿出大夫的架势出来打圆场。 将阮玉卿的情况事无巨细的同阮谌说了一番。 第110章 嫉妒 “舍妹让侯爷费心了,不知何时鄙人能够带舍妹回府?”阮谌嘴角带着笑。 可眼睛里却不是那么回事,视线像是冬日的冰刃,直直的朝卫滁的脸上射去。 阮谌到底还是沉浸官场多年,用笑面虎来形容他再适合不过。 哪里有人会真的那么纯真?这种不谙世事的人别说在群狼环伺的官场,在大宅子里也早就被啃得渣都不剩。 就像如今屋子里的几个人,都是各怀心思。 卫滁自然也是不让半步,丝毫不畏惧的回视阮谌,忽然轻笑一声:“阮大人可真是个好哥哥,为了满足阮大人那狭隘的心思竟然不顾玉卿深受重伤,执意要带玉卿回府,这——” 卫滁忽然逼近阮谌的咬牙切齿的脸,嘴角浮起一抹笑,幽幽道:“可真是前所未闻啊。” 阮谌的下颚咬得咯吱作响,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像是一头被惹怒了的雄狮。 望着阮谌这般隐忍,卫滁自觉无趣,他原本打算若是阮谌生气了,他就让阮谌一下,勉为其难让阮谌揍他一拳。 卫滁舌尖顶了顶上颚,忽然觉得没意思透了,他想过自己丑陋的心思若是被阮谌识破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是愤怒?还是咆哮着,扬言要同他势不两立? 虽然事不致此,但卫滁是认真考虑过上面的几种情况,却唯独没想到阮谌竟然会隐忍下来。 他该说是他们兄妹情深吗? 想到这,卫滁不知为何突然就不高兴,这种情绪的转变让他自己都觉得莫名。 兄妹情深?卫滁在心里暗暗默念这个词,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不高兴了。 不应该是兄妹情深,在阮玉卿的心里,同他的关系应该摆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她这个脾气奇臭无比的哥哥。 想通了之后,卫滁对阮谌更没了好脸色,斜长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面带挑衅:“阮大人,提醒您一下,这是在侯府,不是你那阮府!还希望阮大人收敛一点。” 卫滁完全暴露出他原本的样子,没有披着温润的外衣,仅仅只是卫出这二十多年来真正的性格。 没了往日风度翩翩作为他的掩饰,卫滁此刻身上的气场张扬,带着傲睨万物的气势。 让人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犹如他这个人一般,肆意张扬而又热烈。 向来称兄道弟的两人在这一天彻底翻脸,骄傲一世的两人谁都不肯低头。 —— 话又说回到楚雪樱,自打在后花园眼睁睁的看着即将快成为自己驸马的人怀里却抱着另外一个女子,且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她从小便讨厌的阮玉卿。 发生这样的事情如何让她不生气? 脑袋里不断浮现出卫滁浑身紧张的模样,眼里的担忧自然而然的流出来,眼睛里的神情不会作假。 “嬷嬷,你说卫滁是不是喜欢上阮玉卿那个破鞋子?”楚雪樱咬牙道,眼睛里尽是阴恻。 大红色的指甲在深夜散发着幽幽的光泽,嵌进掌心,但女人却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痛一般。 第111章 嫉妒 这副扭曲的面容在楚雪樱姣好的脸上,显得是那么的怪异。 嬷嬷不敢吭声,只道:“阮氏同林二公子和离过,自然是配不上侯爷。” 这句话好歹把楚雪樱内心的那股嫉妒抚平。 楚雪樱半躺在美人榻上,红色的罗衫随意的搭在身上,出香肩,脂若凝雪,在阳光下散着白光,,露出香肩,隐隐露出里头的风光。 她向来是自由惯了,这般穿着在长公主府里甚是常见,也不怪乎有那么多少男想成为她府中的面首。 美人相伴,岂不乐哉? 可是他们却忘了,这可是个蛇蝎美人。外表美丽,但里头却是淬着毒。 楚雪樱眉头松开,转了个身,悠悠的打了个哈欠,把玩着手中的团上,嘴角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幽幽道:“那个少年呢?” 嬷嬷当即便明白,上前一步,躬身伏在楚雪樱的耳边低声道:“那个蠢货已经——” 说着,抬手往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浑浊的眼睛里露出一丝狠戾,满脸的皱纹皱在一起,像是干枯的树皮。 楚雪樱微微松了口气,眉眼间尽是慵懒,竟是不见半分的担忧。 把玩着青葱指尖,楚雪樱颇为惋惜叹了口气:“哎,可惜了那副皮囊。” 她向来在意的不过是世间上的那副皮囊,若是好看,她便停留一会儿,但到底不会在意那几个少年的生死。 这世间好看的皮囊那么多,总有一个能够和她心意的。 楚雪樱忽然觉得没意思,半闭着眼睛,神情慵懒:“嬷嬷,明个儿再给本宫到梨园找几个少年来。” 嬷嬷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敌不过心中的那抹无法抹去的担忧。 走上前,皱着眉头低声道,唯恐惹她不快:“长公主,那今日阮氏……” 嬷嬷的话还未说完,但却饱含深意。 今日的事情实在是有些棘手,主子今日打伤的可是阮府的嫡长女,亦是阮太傅的千金,除去嫡女这层身份,更让她担忧的是手掌大权的镇北侯。 阮太傅在朝廷上的根基深,仔细算上,阮太傅不仅仅辅佐过两任皇帝,光是这等荣耀也不会就这样任由主子这般欺辱阮氏。 再加上此事还有镇北侯也参与其中,这里面的水就更深了,没到最后一步,她这颗心总是不能够放下。 楚雪樱微微眯起眸子,里面尽是薄凉,若有所思的把玩着手中的手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嬷嬷别担忧,鹿死谁手,谁又会知道呢?你说对不对——” 语气幽幽,冷淡的眸子看向一旁的嬷嬷时,带着一股令人战栗的恐惧。 嬷嬷心神一凛,慌忙低下头磕磕绊绊道:“是……公主说的是。” 心里一时间懊恼又害怕,暗暗后悔自己刚才一时间失言。 刚才的那一幕深深的印在她的脑海中,若是没猜错的话,公主手中拿着的那方手帕不是别人的,正是那阮氏身上的! 至于为何这帕子会在长公主手中,她稍微一想便知道,想到这,心下忽地一突。 自己这手段到底还不不如主子。 想通了,嬷嬷便躬着身走上前,脸上同样露出幸灾乐祸的神色,谄媚道:“长公主明智,这帕子在公主手上,奴婢就不信阮氏那贱人还能逃过长公主的手掌心!” 楚雪樱唇缓缓勾起一抹弧度,在漆黑的夜色下竟然显得一丝诡异的气氛。 —— 许是阮玉卿的福气厚泽,不过三日便醒了。 悠悠睁开双目,映入眼帘的不是她往日熟悉的房间,四周陌生的环境让阮玉卿一时间感到迷茫。 浅紫色的床帏显然不是她喜欢的颜色,枕头上的香味也熏得慌,屋子里一片寂静,隐约之间,她仿佛听见了门外有人争执的声音。 似乎是男人和女人在门外争吵。 阮玉卿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听了会儿,暗暗得到这个结论,想再仔细听到些什么却是听不到了。 门外的男人似乎顾及着屋内的患者,强压着充满怒气的声音。 许是因为男人这句的怒喝,门外瞬间传来一阵细微的哽咽声,随后便听见脚步逐渐远离的声音,女人应该是跑远了。 “吱呀——”刺耳的木门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显得越发的明显。 阮玉卿一愣,随即连忙躺下,装作一副才悠悠转醒的模样,毕竟偷听别人讲话让人抓到还是会很尴尬。 “醒了?听够了吗?” 男人的声音似乎离自己很近,就像是伏在她耳边。 散发着淡淡的青竹香。 她仿佛还感受到了男人温热的鼻息,这种味道不知为何,竟然让她感到异常的熟悉和安心。 似乎是在哪里闻过。 卫滁嘴角含着笑意,眉眼间柔和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在温和的阳光下散发着点点光芒。 男人身子微微弯下腰,弧度优美的额头紧紧贴着床上浑然不知的女人,远远看去,竟然像是一对夫妻。 墨画端着刚熬好的药欲走进来,在门前就忽然看见这样的一番情景,端着药的手骤然一缩,指尖紧紧的攥着食盒的边缘。 抿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不远处那对璧人的身影,叹了口气,端着药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厨房。 “怎的回来了?药不是刚熬好吗?”倚翠好奇的抬起头,正蹲在灶台前举着一把蒲扇,正“吭哧吭哧”的扇火。 诧异的看了一眼一口都没动的药,以为是这药有问题。 墨画不知为何,想到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心里忽然感到怅然,同时又有一瞬间的迷茫。 侯爷和小姐真的可能会在一起吗? 倚翠半天得不到答复,随即便用胳膊杵了杵墨画,好奇问道:“这是怎么了,怎的如此心神不宁?莫不是那陈氏又到兰香院来闹了?” 墨画的思绪被打断,几乎不可闻得叹了声气,拾起一旁的柴火往炉子里拨了拨,勉强笑道:“没有,只是小姐刚醒,身体还很虚弱,侯爷见着了便吩咐奴婢让这药继续温着。” 第112章 警告 卫滁似乎是个禁止的话题,两人谈到这件事情上都不由沉默起来。 灶台上,熬好的中药散发着刺鼻的苦味,就如同卫滁这个人一般,让人如何也忽略不掉。 阮玉卿到底还是忍不住,男人强烈的气息迎面而来,她甚至能够想到这个男人的脸上露出漫不经心的表情。 “阮小姐可真是好定力,能够忍这么久,还真是非比常人。”卫滁隐忍着笑,看着阮玉卿脸上因为怒气而红扑扑的脸,说话的声音中不禁带着一丝笑意。 阮玉卿自然是听出卫滁话里的笑意,再也忍不住,睁开双目,里面闪烁着怒气。 “卫滁!”阮玉卿紧攥着身侧的被褥,脸上或许是因为被识破自己的小动作而有了些许的血色。 女子的这一声似是抱怨又似是撒娇,尾音微微上扬,这一来气势上便低了许多。 卫滁逗了她一会儿便收住了手,敛起脸上的笑意,之前那般随性的氛围瞬间隐藏。 “前日长公主府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卫滁敛起嘴角的笑意。 阮玉卿抿抿唇,心下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把这件事情告诉他,毕竟这件事情可大可小。 现在她还没有那个势力站在楚雪樱的对立面,无论是楚雪樱的身份还是她身后的皇家,至少现在她不愿意同长公主正对面抵抗。 卫滁眸子闪过一丝暗光,不需要多想,他便知道眼前这个身体娇弱的女子心里在想什么。 随着阮玉卿的一时间沉默,两人之间原本朦胧的暧昧气氛瞬间凝固。 “为什么?”男人的声音淡淡。 阮玉卿的心随着他的声音一紧,不知为何,她竟然从这句话中听出了一点点失望。 他在失望什么? 阮玉卿心底隐隐知道答案,但下意识的避开。 阮玉卿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男人已经帮助过她许多次,她总是能够在京城的任何一个地方遇到他。 “受了委屈为何不说出来?” 卫滁缓缓揍上前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她笼罩在身下。 细长的眼睫毛微微下垂,掩盖他眼中的神色。 不知道为何,在这一刻,阮玉卿竟然隐隐感觉到一丝危险的气氛,男人的怒气像是要把她给包裹。 阮玉卿下意识的抱着被褥,蜷缩着身子往床里退,苍白的小脸上一双温润如水的眸子盈盈的望着她,无意之间透露出一丝脆弱。 “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女人的声音像是裹着蜜,尾音微微往上扬,带着点儒儒糯糯的缠绵,许是才大病初愈,此时倒是同往日里相比少了几分盛气,一时间倒是有扶柳之姿。 这无疑给女人增添了一层天然的保护,到底还是女人,阮玉卿的性格里终究还是隐藏了几分女子的天性。 望着女人委屈的朝自己撒娇,卫滁恍神,眸子里闪现出一抹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暗潮。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竟然如此亲密? 这股莫名的情绪警醒了他,卫出下意识的感到一股危机,这种陌生的情绪是第一次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没什么,我没有生气,你好好休息,我去找阮谌。”卫滁微微侧过脸,不欲对上女子似是盛满水的眸子,但视线却不知觉停留在一旁女子的衣物上。 几乎在那一刻,卫滁便明白这是什么,原本俊秀的脸上透露出一抹不自然的神色。 不作他想,这女子的衣裳显然是丫鬟帮阮玉卿换下来的衣物。 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丢下一句:“我先走了。” 等阮玉卿在抬起头时,只能见到男人略带狼狈的身影。 阮玉卿半是疑惑,不明白刚才还怒火冲天的男人怎么忽然又瞬间变了个样,真是三月的天,说变就变。 阮玉卿撇撇嘴,忍不住抱怨,对着卫滁远去的背影嘟嘟囔囔。 卫滁的行为作风都遗传到军队里一样,做事的效率极快,还不等阮谌进门,他的声音便从门外传进阮玉卿的耳朵里。 “哥哥!” 到底还是经历过一场意外,阮玉卿心中的那股不安也随着阮谌的到来而消散。 阮谌才进门,见到的便是阮玉卿赤脚下地的模样。 跟在身后的卫滁自然也是看到这一幕,足尖白皙,因为健康泛着浅粉色的透亮,许是因为地上微凉,五个圆润的脚趾微微瑟缩,像是上等的珍珠散发着健康的颜色。 卫滁下意识的就想起军营中那些士兵夜里说的荤话,不知脑海里浮现出什么,男人的眸子瞬间暗了暗。 许是男人的目光实在是过于灼热,阮玉卿寻着灼热的视线望向跟在阮谌身后一直默不作声的卫滁。 在阮玉卿抬眸望向他时,卫滁不紧不慢的收回视线,笔直的对上女人震惊的目光。 嘴角无声的勾起一抹笑,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朝脸色苍白的女人露出一抹肆意的笑。 阮玉卿瞳孔猛地一缩,亵衣下的足尖下意识的望衣裙里缩,身体晃了晃。 心里之前的猜测在这一刻终于得到了证实,原来一直不明白的答案呼之欲出。 “妹妹,怎么了,许是不舒服?”阮谌再怎么迟钝也是发现了阮玉卿的不对劲。 阮玉卿慌忙收回视线,男人强烈的视线让她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名状。 对上阮谌担忧的目光,阮玉卿几乎是下意识的否认:“没什么,许是刚才动作急了些,头有点晕。” 对于阮玉卿的回答,阮谌不可否质,顺着阮玉卿的视线望向身后的卫滁,眼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两人之间的目光撞在一起,可却都是毫不退让。 看着卫滁不可一世的目光,阮谌忽然想起前几日卫滁同他说的话。 “玉卿不可能一世永不再嫁人,更何况听说阮太傅似乎为了这件事情异常的担忧。” “就算你同意养着玉卿一辈子,这满京城的人也不会同意,皇上更是不同意。” “难道要把路走到绝境才甘心吗?” 不管阮谌如何想反驳,不得不说卫滁说的一点错也没有。 第113章 认错 就算他们阮府愿意一辈子养着妹妹又如何?朝廷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不能够确定皇上会不会利用妹妹的婚事来要挟阮府。 卫滁倒是没怎么在意阮谌的警告,他断定,阮谌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阮玉卿未来的路并不明朗,毕竟想要打破世俗总是要付出些代价。 就像话本中的那些同穷书生私奔的千金小姐一样,最终又有几个结局是好的? 阮玉卿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阮谌之前还同卫滁称兄道弟的,如今反倒是犹如仇人。 “哥哥,我头晕。”阮玉卿眼见着形势不对,连忙扶着额头,声音苦楚道。 这个粗糙的接口任谁都知道不过是在替阮谌求情,毕竟这是在侯府,他们处弱势。 阮玉卿倒是把事情想复杂了,不过这也恰巧适时打断了两人之间的火花。 阮谌咬牙,恶狠狠的看了一眼卫滁,泄愤般的用力甩衣袖。 “卿儿别害怕,哥哥这就给你请大夫。”转过身连忙吩咐一旁的倚翠去阮府请大夫了。 卫滁只觉得好笑,慢慢悠悠道:“阮大人为何白费心思,我这侯府再怎么样还是养得起一个大夫的。可阮大人这般去阮府,就不怕玉卿的病给耽误了么?” 阮谌刚踏出的脚步暮地一顿,藏在广袖下的拳头紧紧握着,若不是妹妹还在这里,这颗拳头他定会毫不犹豫的挥向卫滁。 “劳烦侯爷了,阮某不敢劳烦侯爷。阮府势微,受不起侯爷如此大礼。”阮谌面露嘲讽。 转而又叮嘱一旁的墨画,意有所指道:“给我好好照顾小姐,别让某些不安好心之人给趁虚而入了。” 墨画忐忑不安的偷偷瞥了一眼卫滁,只见他脸上丝毫没有出现怒火,垂着头小声应下。 “是,大人,奴婢定会寸步不离。” 心里却是叫苦不迭,她也不过是个丫鬟,等大公子走了,她一个小小的丫鬟又能如何违反主子的命令?更何况这还是在侯府。 等阮谌一走,卫滁的视线正大光明的落在阮玉卿的脸上,带着明晃晃的打量。 阮玉卿这会儿也着实恼怒,看向卫滁时带着显而易见的警惕,眼里尽是闪现出怒意。 许是正是因为这抹怒意,瞳眸划过一丝亮光,脸上的神采也生动起来,在不知觉间吸引着眼前的男人。 眼前的男人不知为何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阮小姐为何这般?毕竟在长公主府,是我救了你不是吗?难道这就是阮小姐对待救命恩人的态度?”卫滁顶了顶上颚,心下微动,在这一刻起了都弄阮玉卿的一番心思。 墨画还想着阮谌临走时的命令,这会儿见到这般状况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到阮玉卿的身边。 顶着卫滁近乎实质的目光,墨画几乎带着哭腔颤颤巍巍道:“小姐……奴婢来陪您了。” “给我出去!” 话刚落音,男人的怒喝声随之传来。 墨画的身体颤抖,她怀疑,她若继续呆在这里,可能小命都快没了。 好在阮玉卿也无意为难墨画,当即便命令她出去。 阮玉卿冷笑一声,刚才虚弱的伪装瞬间不见,面露嘲讽:“那救命恩人也不应该如此对待玉卿。” 卫滁把玩着大拇指上的指板,嘴角的笑意更甚:“哦?我竟是做了什么惹得阮小姐如此讨厌我?还是说——” 男人忽然抬起淡漠的眸子,薄唇微掀:“我已经对阮小姐做了什么?” 阮玉卿垂着眸子,随着男人的不断靠近,心中的恐慌也随之而来,她似乎忘记了,卫滁是个男人,之前同他经历的种种只不过眼前的这个男人对她暂时隐藏起来了獠牙。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她甚至已经能够看见男人半截踏马靴,玄色的底,上面绣着金丝,做工精细。 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即使是在军营,实质上的生活也还是同那些士兵有本质上的差距。 “玉卿想知道,我是做了什么才让侯爷有如此耐心来戏弄小女子?”阮玉卿忽然抬起头,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身材俊朗的男人。 无疑,卫滁的相貌的确是出众的,即便是已过双华,但二十多岁的年纪正是成熟的时候,虽然少了少年身上的那股少年风气,但身上却有他身上独特的成熟魅力,让人不自觉感到心安,这恰是十几岁的少年郎身上所没有的。 放在京城,卫滁这样貌和身姿也是貌比潘安。 思绪渐渐收回,脑海中那些刚萌发的心思瞬间冷却下来:“侯爷做了什么自己难道不知道吗?谁都不傻,何必装作不知?” 说完这句话,阮玉卿明显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冷却下来,像是凝结着霜。 阮玉卿偏过脸,垂下的眸子掩盖住里面的挣扎,她到底还是隐隐有些后悔,卫滁的脾性她也不清楚,若是因为这句话把他给惹恼了,那便得不偿失了。 若说阮玉卿之前还带着同卫滁交易的目的,那如今她早已歇了这番心思,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她能够应付的了的。 卫滁挑眉,他倒是没想到阮玉卿会直接把话挑明,但从之前的几次接触过程中来看,他又感到理所当然。 “桃林一事,阮小姐可真是有勇有谋,卫某佩服至极。”他原本是想说两人之间的开始便是她那一日在桃林救下受伤的他,心里一时间感慨,原本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却因此结下缘分。 但不知为何说出口的话竟然同他往常训斥杨旭的那般口吻,如此在旁人听过来一时间便像是在嘲讽。 阮玉卿抿抿唇,有勇有谋?这般想着自然是以为卫滁指的是长公主府一事。想到这,阮玉卿倒是气馁,是她鲁莽了,没想到楚雪樱竟是那般大胆,可见背后有皇上撑腰。 只是听见眼前的这个男人这般转弯抹角的指责她,心里充满苦涩,自己的火候还是不到家,因着上一世的怒气竟然不管不顾做出这等蠢事,倒是平白的让自己落得这样的境地。 第114章 乖巧 想到这,心里头一股愧疚感忽然涌上心头,看了一眼面容肃穆的男人,只觉得若是他面对这样情景,定会沉着应对。 垂下眸子,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我知道错了,日后断不会做这般蠢事。” 卫滁一愣,没想到阮玉卿干脆的认错,毕竟之前同这位阮小姐相处的过程中,阮玉卿可不是个软和的性子。 而且刚才他指的也不是长公主府上的事情。 男人沉默了一瞬间,脸色有些不自然,握着拳头放在嘴边故作咳一声,倒是顺水推舟:“阮小姐能够反省,自是极好的,日后可不能这般凭着心性行事。” 装腔作势的模样再配上两条皱起来的浓眉,还真一下子唬住了阮玉卿。 若是杨旭在一旁,定会发现自己的主子脸上竟然出现一抹可疑的潮红。 但许是因着卫滁常年待在北疆又常带兵打仗,脸上的肤色也比京城里的那些公子哥儿黑上不少,整体呈现出健康的蜜色,这会儿阮玉卿反倒是没有发现。 见卫滁这般耐心教导她,阮玉卿小鸡啄米似的,连忙点头,表情诚恳:“知道了,日后我定会小心的。” 这是卫滁第一次感觉眼前的女子性子乖巧,安安静静的坐在床边认真听着他说的话,而且声音还这么软绵。 简直就要把他的心要化了。 不等阮玉卿回答,卫滁又连忙道:“长公主府上是我唐突了,事情紧急,只能擅自做主把阮小姐带回侯府,还望阮小姐不要怪罪。等阮小姐回府后,我定会亲自上阮府赔罪,另外会赔给阮小姐一份大礼。” 阮玉卿还正对自己手上的事情暗自伤神,转而便听见他要送自己一份大礼,稍作思考,便明白卫滁这般做的意欲。 毕竟那天在长公主府上,卫滁可是当着京城众人的面亲自抱着她带回侯府,当时可以说是事情紧急,但断在这个节骨眼上,断不能留下把柄。 卫滁这时登门谢罪,谢的是什么罪?京城的人自然是明白,男女授受不清,侯爷毕竟迫不得已同阮府的千金有了肌肤之亲,这才登门谢罪呢。 理清这些思绪,阮玉卿连忙摇摇头,张口欲拒绝,笑话,卫滁在公主府就下她已是感激,怎可能还平白无故的让他谢罪? 阮玉卿皱眉道:“侯爷的心意——” 还没等阮玉卿把话说完,卫滁便知道阮玉卿要说什么了,直接装作焦急的模样:“杨旭刚往书房松了些一些文书,要事在身,我便不打扰阮小姐便好好休息了。” 刚走到门外的杨旭挑眉,眼睛里充满疑惑,他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往书房里送了文书? 侯爷怎么也开始说谎了? 卫滁也不管自己话中的破绽,说完,直接大步一跨,不过一眨眼的瞬间,人影便没了。 阮玉卿脑海中只有一个感慨,不愧是军营里出来的人。 望着卫滁长长的大腿,不知为何,阮玉卿竟然脑海中不禁浮现出男人那半截踏马靴,偷偷比划了一下。 着实震惊了一下,男人的脚掌竟然是这般大的吗?形如船只。几乎是下意识的,阮玉卿便同自己的相比较起来,自己的在卫滁的衬托下竟然是如此的小。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阮玉卿几乎被自己吓了一大跳,心口砰砰的挑个不停,甚至能够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 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重重的敲打着她的内心,在这一刻,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深处已经有什么东西在慢慢的发生变化。 心底仿佛缓缓流淌过什么东西。 有些东西终归还是变得不一样了。 —— 阮玉卿猜的没错,卫滁所谓送上阮府的大礼果真就不能够用常人的思维来想。 阮谌看着阮府大门前的一辆带着侯府标识的马车,恨不得直接跑到侯府把卫滁给揪出来问一问,他的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东西! “你们主子这是什么意思?是瞧不起阮府还是居心叵测?!”阮谌咬牙道,眼里闪过一丝寒光。 他对卫滁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不管卫滁打算做什么他也绝对不会让他再接近妹妹一步! 那种心思缜密的人不适合妹妹,最终要的原因是他害怕,害怕自己和阮府不能够护住妹妹。 杨旭挠挠脑袋,心里对阮谌却是自己的主子充满抱怨,侯爷自己惹小舅子生气后便让自己来替他挡刀,可真是不地道。 等他回去后定要同侯爷诉苦一番,让侯爷给他加鸡腿! 脸上露出憨厚的笑,一个大黑个哈着腰,任谁看都觉得是一副好笑的场景。 “阮大人消消气,这不是侯爷特意吩咐小的来给阮小姐赔礼来了吗?” 说着,杨旭看向阮谌身后的阮玉卿。 看着阮玉卿明艳的容貌,杨旭心里也觉得侯爷会看上这位和离过的阮小姐也不为奇怪了。 任谁见到这样如此美妙的女子都会想把她藏在府中。 阮玉卿抿抿唇,面对杨旭乞求的目光最终还是狠下心偏过脸,冷声道:“杨副将还是带着这——” 阮玉卿看了一眼马车内的黄金,顿了顿,道:“这些东西回侯府吧,就同侯爷说,如此贵重的礼物玉卿承受不起。” 杨旭心里苦不堪言,没想到一向温柔的阮小姐竟然也拒绝了他。 不管心里如何想,杨旭还是道:“阮小姐不必担忧,侯爷让小的带句话给您,说阮小姐不必推辞,安心收下即可,即使这些东西退回来了侯爷还是会送给阮小姐的。阮小姐还是收下吧。” 这番话简直就是往阮谌的心口添柴,心里的怒气再也忍不住:“卫滁他算是什么东西?我阮府再怎么样也不差这点黄金!把这些东西从哪里来的给我滚回去!” 阮玉卿即使如今急需银钱,但深知自己断是不能够接受卫滁送的这份大礼,满满一车的黄金,这算是什么? 且不说若是让外人知晓会如何想她,但让阮府如何在京城立足? 第115章 送礼 “杨副将别在费心思了,阮府是断断不会接受的,您还是同侯爷好好说一声,让他别再为难我了。”阮玉卿皱眉道。 “墨画,还不快送客?” “是。”墨画脆生应下,看向吃瘪了的杨旭时嘴角隐忍着笑意:“杨副将还是回去吧,天色也晚了。” “墨画,这天哪里晚了?你快同你家主子好好说一说。” “杨副将,我家小姐说天色晚了,您就赶紧回去休息吧。”墨画把杨旭往大门引。 杨旭到底还是不敢同墨画这样的小姑娘动手,一时间竟然就这样被推出了阮府。 阮玉卿,不再理身后杨旭的呼喊,随即吩咐看门的小厮把大门关上。 “阮小姐?阮小姐!”杨旭看着身后的马车,又转过身看向缓缓合上的大门。 回答他的,只有紧闭着的大门。 无法,杨旭只能带着一辆装满了黄金的马车打道回府。 不过好在刚才阮玉卿到底还是让杨旭进了阮府,这一车的黄金也竟是没人知晓。 且卫滁又派手下的杨旭乘着马车来了阮府。 杨旭带着这满车的黄金竟然也慢慢悠悠的回了侯府,毕竟一时间谁也想不到卫滁竟然会这么大胆把黄金放进马车中。 且不说卫滁看见原封不动的黄金是如何的心情,这边长公主府却是早已热闹起来。 原来,就在杨旭刚从阮府乘着马车出来后,阮府门前一处毫不起眼的茶摊上坐着一个头戴围帽的人暗暗观察着阮府门前的动静。 杨旭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楚雪樱手下的人,而在杨旭离开后,便将看见的一切一五一十的禀告。 “依奴才来看,公主不若收手如何?”嬷嬷艰难的说出这句话,心里却是惶恐。 楚雪樱眼里闪过一丝狠戾,忽而转过头,视线紧紧的盯着这位从小便跟在她身边的嬷嬷,可眼睛里还是带着警惕的目光。 “嬷嬷,本宫自认为你是长公主府的人,如今却说出这样的话是何居心?”楚雪樱语气幽幽。 王嬷嬷下意识的咽了咽,她明白,自己若是没有一个说服公主的理由,今日自己的这条命怕就是要丢在这里了。 楚雪樱的手段一向以心狠手辣着称,皇家的薄凉似乎本就是天生的。 王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以额抢,声音在颤抖:“公主饶命,这非奴才所愿!老奴自始至终跟随公主,绝无二心!” 不过几瞬,王嬷嬷的额头上便沁出鲜红的血,顺着她的额头缓缓的留下来,蔓延到她的眼角,一时间看上去竟然是异常恐怖。 楚雪樱对王嬷嬷是如何效忠于她的没有任何的兴趣,她向来不在意她们这种低贱的下人,若是不忠,直接杀了便是,何必要笼络这些地位卑贱的人? 细眉微微蹙起,楚雪樱不耐烦的挥挥手:“行了行了,一头的污血看的本宫头疼。” 王嬷嬷心下微微松了口气,抬起衣袖胡乱的擦了擦头上的血迹,拘谨的站在一旁,嘴里说着感恩戴德的话:“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视线毫无痕迹的划过王嬷嬷脸上的鲜血,楚雪樱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索性低着头抚摸着怀里的猫。 不紧不慢道:“说吧,不是说非你所愿么,本宫倒是要好好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若是说不出来——” 说着,停下手中抚猫的动作,看似随意的望了王嬷嬷一眼,幽幽道:“那王嬷嬷今个儿便留在这儿了。” 怀中的猫儿许是察觉到屋内气氛的怪异,趁着这句话的功夫竟然从楚雪樱的怀里忽然一跃而下。 “喵——”顺着窗跑出去了,不过眨眼的瞬间便消失在暮色中。 楚雪樱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薄唇微掀,冷哼一声:“果真是个畜生!倒是让它逃了。” 这句话落在王嬷嬷的耳朵里却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心下顿时一凛,连忙低声解释道:“公主,今日宫里头送信来了。” 楚雪樱的动作暮地一顿,忽而捂着唇吃吃笑起来,端起小几上的茶,指尖轻轻的捏着盖儿,掀起一条缝儿浅啄一口。 “宫里头?”楚雪樱嘴角带着明显的嘲讽,心里对武嘉帝只有憎恶:“本宫那位好父皇又可是又做了什么好事?” 王嬷嬷自是知晓主子同皇上之间的事,但这些事情不是她这种下人能够谈论的,有些事情,是死了都要带走埋在土里的。 “皇上的意思是让您同镇北侯交好,日后等公主嫁过去了,公主同侯爷的感情更好。”王嬷嬷斟酌的词,忐忑道。 皇上的意思如今很明确,甚至可以说长公主和镇北侯的婚事可以说得上是铁板钉钉上的事情了。 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那就多了,谁也不知道黄上如今是个什么意思,若说皇上对镇北侯倚重,那也不至于把长公主嫁给他,但说到底,好歹也是个长公主的身份,配上侯爷的这个身份也算是天设一对。 朝廷上有些官员从婚事的风声中隐隐琢磨出一点意味出来,看来皇上对镇北侯并不是如同十年前那样推心置腹了。 不管如何,卫滁此次回京的确不同寻常,无论他再怎么效忠于皇上,最终也敌不过帝王心。 如今的形势仿佛又回到当年,或许对于武嘉帝来说,卫滁也不过是他养的一匹狼,等狼长大了,终究还是要杀掉的。 “皇上可真是个好父皇,当着替女儿着想,替本宫寻了如此好的一门婚事,王嬷嬷,你说本宫是不是因该感激零涕?” 楚雪樱笑得肆意,望着紫禁城得方向,心中始终带着一股浓浓的怨恨。 她恨武嘉帝,人人都说她是大周最得宠的公主,不仅得到皇上亲自封号,甚至这公主府也是皇上命人建成的,放眼整个大周,历代没有一个公主能够得到这般待遇,京城谁都不道一句长公主得宠? 可谁又知道三年前楚雪樱的那场婚事自一开始便是一场阴谋?而这背后的主谋便是紫禁城那高高在上的武嘉帝? 第116章 阴谋 王嬷嬷连忙垂下脑袋,抿唇不语,事关皇上,她还是小心谨慎些为好。 三年前的那场婚事,在长公主是一门禁忌,皇上的做法实在是伤了公主的心,或许,皇上自始自终便是这样。 想到那场婚事,王嬷嬷心里便不禁感到一阵唏嘘,世事无常,谁又能够想到事情最后的结局竟是这般呢?这世间最难测的便是这帝王心了。 “……老奴不知。”王嬷嬷敛下眸子,躬身小声道。 楚雪樱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修长的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瞬间便留下一条深深的沟壑,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疼一般。 “呵,好一个不知,这京城里谁不知我楚雪樱生性放荡不堪,本宫如今还能够好好的呆在京城,锦衣玉食的养着,是不是全京城的人都认为本宫因该对他卑躬屈膝?” 楚雪樱满腔的愤懑,这三年来的耻辱就像是个标签,生生世世都印在她的身上,永远也逃离不了武嘉帝的手掌心。 “他想让本宫永不嫁人,安安分分的当一个皇家的罪人,这可能吗?本宫是绝对不会就这样任由他摆布!绝不!” —— 紫禁城。 武嘉帝如今年事已高,由之前的太和殿搬入养心殿,连着一众的宫女太监也一并声势浩荡的搬入养心殿。 虽说宫中各个殿中都有宫人,但武嘉帝还是带了往常顺手的。 这不,武嘉帝身前的掌事大总管汪进忠此刻正守在养心殿的大门前。 “卫大人觉得长公主如何?”武嘉帝年已六十,因着时常纳妃,身体亏空了不少,此刻说话也是佝偻着身子。 眼窝下面泛着黑色的光泽,显然是一副精神不济的状态。 卫滁看在眼里,心里只觉得好笑,身为一介帝王竟然如此沉迷于女色,实属荒谬至极。 望着武嘉帝浑浊眼睛里充满着的贪婪,卫滁的心瞬间沉了下来,嘴角泛着冷意。 垂下眸子,掩盖眼底的恨意,淡淡道:“长公主身份高贵,自然是极好的,只是卫某身份低贱,实在是配不上长公主。” 武嘉帝眸子暗了暗,盯着案桌前冒着热气的茶意味不明道:“卫大人身份高贵,是我大周的大将,如何配不上?” 拿起茶盏浅啄一口,缓缓抬起眸子,眼里凝聚着深色,一字一句缓缓道:“莫不是卫大人不愿?” 即使武嘉帝年岁已老,但上位多年,说话时还是不禁带着令人敬畏的威严。 卫滁抬眸,直直回视,茶水冒着袅袅白烟,横在两人之间。 透过白烟,卫滁似乎又回想起十年前,武嘉帝在杀害父亲和祖父后,也是用着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平静幽深,眼底波澜无痕,亘古无波,透着一股天生的薄凉。 当时的眼神他至今没忘,也不敢忘,少年时的滔天恨意他从来没有忘记。 他只是在等,等一个时机。 十年前的一幕幕仿佛一个巨大的漩涡,黑色的、冰冷的回忆顿时犹如一条条冰冷的铁链紧紧捆绑着他,将他往深渊拖去。 对面的武嘉帝对上卫滁鲜红的眸子,心口忽然猛地一跳,张口欲要说什么,只见对面的人薄唇微张。 “我有何愿意或者不愿意?当初皇上杀害我父亲和祖父的时候也没见着皇上问我,如今倒是问起来也不知皇上又在打着什么主意。”卫滁垂着眸子缓缓道,声音淡漠,似乎是在说一件同他毫不相关的事情。 但若是仔细听,定能发现男人的声音里藏着一丝难以发现的颤抖。 武嘉帝倒是没想到卫滁竟然会把话挑明,一时间血气上涌,捂着唇猛地咳嗽起来。 颤巍巍的伸出手,断断续续道:“放……肆!” 卫滁似乎听见了什么笑话,喉咙里发出一声似是嘲讽的轻笑,抬眸,定定的望着眼前这个不知何时早已白发苍苍的老人:“放肆?我今日放肆又如何?皇上该不会忘记十年前对卫府做的事情了吧?” 说道这里,武嘉帝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他不会忘记,卫府的惨案他现在还记得。 十年前,卫府的血流了整个冬天,府里的男人净身进宫为奴,女子则被卖到烟花巷里为娼,如此大辱,任谁也不会忘记。 养心殿早就被武嘉帝安排好眼线,事情不过才发生一瞬,原本守在门外的汪进忠便带着太医急匆匆进来。 “皇上!您仔细些龙体,若是因着国事伤了龙体,这可叫天下的黎明百姓该如何?” 汪进忠一进养心殿便大哭小叫,惹得一旁的太医气的脸色顿时黑了,但到底还是忌惮着汪进忠在宫中的势力,张了张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卫滁自然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显然汪进忠这般抢功的行为已经惹得诸多太医不快,一个临事只会大呼小叫的哈巴狗最后却把功劳全抢走了,任谁心底都不快。 “汪公公还真是尽职尽责。” 汪进忠正忙着在武嘉帝面前表忠心,这会儿忽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殿内传来,在吵吵闹闹的养心殿一时间竟然显得异常的清晰。 汪进忠心底极其不快,原本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情感忽地被这么一打断,挤出来的那几滴眼泪瞬间没了。 这让皇上还如何看到他的忠心? 对卫滁也不免怨恨起来,心底的那些计算瞬间涌上心头。 眼珠子灵活的一转,心计便上来,浮尘一甩,斜着眼睛阴阳怪气道:“哟,咱家说是谁呢,原来事镇北侯。奴才不才,不能替皇上分忧实属罪过,镇北侯也应该知晓,这宫中最难得得便是忠心了,奴才别的不说,但对皇上那自然是忠心的。” 一番话下来,话里话外说的是他忠心,但暗地里着却是在指责卫滁。 卫滁眉眼一挑,似笑非笑:“哦?是吗,那便不打扰汪公公了。” 汪进忠的的瞬间被堵在嗓子眼,涂着白粉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看着只会让人觉得滑稽。 白的吓人的脸上,只能看见一对黑咕隆咚的眼珠子还在脸上提溜提溜的转。 第117章 秋意 这汪进忠本就是宫里的太监,因着常年跟在武嘉帝身边,好女色的本性倒是学到了八层,屋里头还有好几个对食。 由着这层原因,汪进忠本就残缺的身子变得更加的干瘪,身子一佝,活脱脱的不人不鬼。 卫滁对汪进忠此人自然是没什么好感。 鼻尖传来汪进忠身上的香囊味,卫滁不禁皱眉,只觉得汪进忠肮脏,也不理汪进忠和一旁喘不过气的武嘉帝。 抬步,直接离开这乌烟瘴气的养心殿。 太监几乎人人会戴香囊,只不过是为了掩盖他们身上难闻的味道,许是因着少了身上的那二两肉,往往到了夏日,身上便传出难闻的味道,又因着伺候主子,故而身上倒是戴了女子才会佩戴的香囊。 汪进忠自然是看见卫滁眼睛一晃而过、甚至是明晃晃的嫌弃,顿时朝着卫滁的背影暗啐一口。 眼睛里满是阴鸷,声音尖细,带着太监特有的声调:“不过是个落魄户,等着皇上把侯府满门抄斩!” 似乎想到着什么,嘴角笑得得意。 武嘉帝对卫滁的忌惮,汪进忠身为武嘉帝的奴才自然是能够猜出那么几分意思。 卫滁同武嘉帝两人如今也不过是在试探。 当年武嘉帝杀了卫滁的父亲和祖父,往日如日中天的卫府就这般轰然倒塌,十多年前的那场血型风雨紫禁城的老宫人每每想到不禁唏嘘。 不仅如此,武嘉帝甚至把卫侯爷唯一的嫡长子远派北疆,若不是卫滁自身争气,在军营练就了一身本领,带兵击退了鲜卑人,拿到了兵权,若不然如今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情景。 毕竟武嘉帝怎么也没有想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少年如今能够靠着自己一步一步走到如今的这个地步,只是他大限将至,而当初自己一时心软而放走了的少年却身强体壮,这一切都无不在彰显着少年如今已经养精蓄锐,只等着他垂垂老矣,给他致命一击。 —— “侯爷。”杨旭跟在卫滁的身后,低声道,此刻也不同往常一般嬉笑。 自从主子从宫里出来,脸色便一直沉着。 不知道为何,他竟然鲜少的在主子的脸上看见了愤懑和悲哀。 眼睛带着微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他似乎又看到十年前那个在军营里挥汗如雨的少年,赤身上阵,同那些在军营里混了一辈子的士兵们摔跤。 杨旭不忍心看见主子这般,回过头看了一看身后越来越远的紫禁城,忍不住说起了浑话:“真是妈了个巴子,爷就没遇到这么憋屈的事儿!” 说着,狠狠朝一旁的狮子石像狠狠踢了一脚,脸色黑如墨碳:“狗屁的皇上,只会窝在京城守着他屁股底下的皇位,屁事不会!老子辛辛苦苦的守在边疆,不是拿命护着这京城的闲人!” 杨旭膀大腰粗,声如钟鼓,说话的时候压根没想要压底了声音,故而这句话倒是让宫中几个宫人听了一清二楚。 但到底不敢置喙,如今皇上身体抱恙,说句不好听的,说不定那天便归西了,三位皇子中势力旗鼓相当,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坐上那个位置,不管是谁,总归同他们这些宫人没多大关系。 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谁又会没那个眼力见自寻苦吃? 杨旭此刻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方发泄,见一旁的几个宫人鬼鬼祟祟的瞧着他,黑眉一竖,嗓门洪亮,怒喝道:“看什么看?!还不快滚!” 原本几个看热闹的宫人见状,连忙低下头,连滚带爬的逃了。 不得不说这杨旭也是个妙人,原本因着家里唯一的老母亲去世,又见到自己的爹爹夜夜酗酒丝毫不关心母亲的死活,心生怒气,趁着夜色守到亲爹常去吃酒的巷子,借着人喝醉的时候便掠进巷子狠狠揍了一顿,随后便卷着一包袱跑到军营里当伙夫。 自那以后,十年来从未回过北方小镇上的那个家。 偶然一次,突厥带兵偷袭,杨旭因着力气大如牛,倒是在那场偷袭中脱颖而出。卫滁也有意培养心腹,因着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缘由,十年后,杨旭倒是成为卫滁的贴身侍卫,在军营里当着副将一职。 “杨旭。”卫滁眉峰微蹙,沉声道。 男人身上的不怒自威显然让杨旭这一武夫稍作收敛。 杨旭昂着头闷声哼了声:“小的说的这是实话,等到了那一天——” “杨旭,慎言。这里是皇宫!”卫滁眼里透着冷意,侧脸棱角分明,倒是无形之间给他添了几分冷意。 卸下了在阮玉卿面前温润公子的伪装,世人们眼中只能看到一位心狠手辣、圆滑而又无情的镇北侯。 杨旭自知失言,垂着脑袋一路上倒是老实了不少,直到上了马车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标识着侯府的马车伴随着马头的铃铛声渐行渐远,直到红砖绿瓦的皇宫逐渐成为最后一抹红点。 宫外的宫灯随着秋日的寒风泛着微弱的烛灯,给这冰冷而又孤寂的紫禁城增添了最后一丝暖意。 “侯爷,这就入秋了啊。”赶马车的杨旭揣着两只胳膊哈了口气,说出的话竟然冒着隐约的白雾。 不知道为何,今年的京城竟然感到格外的寒冷。 卫滁抿唇,眼里是化不开的墨色。 修长白皙的指尖轻轻撩开绣着金丝边的车帘,透过天边泛着的最后一丝亮光,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恢弘的紫禁城最终淹没在无边的黑夜中。 如同十年前的那一夜,也是这么的黑,黑的像是让人一眼望不到尽头。 是啊,就快入秋了。 卫家的仇,也该算清了。 —— 日子许是喜欢趁着人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的溜走。 对阮玉卿来说不过是一瞬的功夫,这日子竟然不知何时翻了一番。 待京城被秋意浸染,秋风吹入皇宫之时,自从上次一别,两人竟是再也没见过一面,似乎之前的几次珍贵的遇见不过是偶然。 之前的一切,仿佛只是她的幻觉。 第118章 教训 也是,本就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这段硬是牵扯来的缘分终究是要还回去罢了。如今只不过是把之前的错误纠正,这才是她原本的生活。 “小姐,这是胭脂铺这一月的账本,请小姐过目。”墨画手中端着一叠厚厚的账本,恭敬的走上前。 阮玉卿守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海棠,一时间竟是失了神。 墨画抿抿唇,清了清嗓子,再次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小姐?” 这道声音将阮玉卿将之前的思绪拉回现实,转过身,嘴角挂着清浅的笑意,声音淡淡:“是吗?给我看看。” 墨画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小姐这些时日不对劲,但说是哪里她也说不上来。 就连那笑意,也是让人觉得惋惜,像是带着对待外人的疏离和冰冷。 墨画踌躇一番,最终还是小心翼翼道:“小姐,侯爷最近似乎很忙,您就——” 阮玉卿细长的睫毛微微掀起,视线从账本中抬起来,眼神淡漠:“镇北侯同我有何关系?日后在阮府我不想再听见这个人的名字。” 说完,似乎是毫不关己的态度随即低下头,拿起案桌上的账本认真看起来来。 墨画无声的叹了口气,抿抿唇,道:“是,小姐。” 说完,悄声退下。 在无人看到的地方,阮玉卿纤细的指尖几乎毫无血色,紧紧的攥着纸页的边沿。 在一刻,怕是只有阮玉卿自己直到自己的思绪混乱,根本就不在账本上。 抬起皓腕,肤若凝脂,让人忍不住想上去细细抚摸。纤细的指尖轻柔的揉了揉眉心,却化不开眉眼间的忧思。 望着窗外凋零的海棠,阮玉卿无声的叹了一息。 她也不清楚自己竟是怎么了,她和卫滁之间到底是怎么了呢? 一晃眼,竟然到了十月。 都说金秋十月,皆是金榜题名之时,但对整个大周来说,今年的秋竟是意外的凄凉。 京城中的人自以为镇北侯的此次回京,武嘉帝定是一如往年一般在皇宫大摆宴席。 可让人谁都想不到的是镇北侯的婚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山阴公主,朕之长女也,秀外慧中,温柔婉约,于诸臣中择佳婿。闻镇北侯卫滁仪表堂堂,特赐婚于镇北侯卫滁,钦此。” 镇北侯大门前,汪进忠尖锐的细嗓划破了侯府最后的平静。 汪进忠睨着眼前的男人,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 跟在身后的小太监早已经侯在一旁,连忙哈着腰上前给汪进忠递帕子,脸上同汪进忠一般抹着白粉,脸上笑得谄媚:“公公,仔细些别累着了。” 不远处的杨旭见到这一幕,心里只觉得嘲讽,大周竟然会落在一个阉人手中,这让他如何不气愤? 不过是一年多的世间没回过京城,汪进忠倒是在宫中过得如鱼得水,可北疆的战士却是吃不饱穿不暖。 汪进忠自然是看见杨旭赤红的双眼,心里只觉得越发的畅快,脖子一昂,活脱脱的像只开屏的孔雀。 不过是镇北侯身边的一条走狗罢了,汪进忠当然没忘记自己此番前来侯府的目的,随即收回视线,视线幽幽的望向立在门前的男人。 语气幽幽:“侯爷怎的还不快跪下接旨?难不成想抗旨?” 汪进忠说道跪下时意有所指道,眼睛里划过一丝暗光,理所应当的站在卫滁的面前。 卫滁垂着眸子,半张脸隐匿在阴影处,暗光无声的给他身上增添了几分阴鸷,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半晌,就在汪进忠等得几乎没有耐心时,眼前的男人薄唇微掀,吐出的话却是几乎一字一句道:“微臣遵旨。” “侯爷!”杨旭目眦欲裂,看向汪进忠时恨不得扒了他的皮,抽了他的血。 男人细长的睫毛微微下垂,至始至终没有再说过任何一句话,只是沉默的结果汪进忠手上那道明黄色的圣旨。 汪进忠的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看向接过圣旨的卫滁,眼睛里尽是明晃晃的嘲讽。 看看大周名震天下的镇北侯也给他下跪,这让他如何不得意?今日发生的事情怕是能让他在宫中得意许久。 “汪进忠!” 忽然,只听见一声怒喝。 汪进忠被这一声暮地一吓,竟是浑身一抖,半点风度都无。 顺着声音望过去,竟是杨旭黑着脸大马金刀的朝着他走来,那神情犹如恶煞,瞧着甚是恐怖。 杨旭毕竟是在军营里呆了十年之久又在战场上经历过,望向汪进忠的眼神仿佛带着浓浓的杀意。 汪进忠心里没由来的感到一阵慌张,眼神从鄙夷转变到恐惧可不过才一瞬。 尖细着嗓子逞强道:“好你个粗人,你知道咱家是谁吗?咱家可是皇帝——” 汪进忠的话还未讲完,只见杨旭已经到了汪进忠的眼前,嘴角笑得恶劣。 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邪气:“汪公公这张嘴巴可真是厉害,不过我倒是听烦了,汪公公说该如何?” 还未等汪进忠反应过来,忽然只觉得脖子一紧,不过一会儿,脸色变涨紫。 原来,杨旭竟是股间一用力,将汪进忠直接拎起。 侯府里的几位小太监看见这一幕,不禁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 原本之前的那个小太监,看见这一幕尖叫一声,说着就要扑上去:“大掌管!小的来救你了!” 身后的几个小太监听见了,眼里不禁闪过一丝鄙夷,撇撇嘴,一副同自己毫不相关的模样,眼里尽是漠然。 这一幕在偌大的紫禁城几乎每天都在发生,如今这个不过是换成了大掌管罢了,于他们这种命如蝼蚁的人又有何关系呢? 杨旭只觉得耳朵疼的厉害,心中不禁对太监这一号人物感到厌恶,为何总是喜欢掐着嗓子说话? 一只手像拎着鸭子一般,另一只手空出来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眼见着之前的下太监就要像只炮弹一般冲上来。 杨旭暮地抬起身下那条长长的腿,对着即将冲上来的太监便是一脚。眼睛里毫不掩饰自己对来人的厌恶和憎恶。 第119章 忧愁 “啊!”小太监砰的一声便飞出一仗的距离,最终撞在柱子上昏了过去。 最后还不忘记看着被拎起来的汪进忠断断续续道:“大……掌管。” 杨旭冷眼瞥见,喉咙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声音,鄙夷道:“还真是不自量力。” 不过是一太监罢了,还在他面前逞强,他倒一向看不起这种借着危急之时着急向上献媚之人。 说完,转过头忽然靠近被自己拎起来的汪进忠,嘴角笑得恶劣,靠在汪进忠的耳边道:“看来汪大人颇有手段,竟是在宫中也养了一只如此听话的狗。” 汪进忠如何听不出来他话里的嘲讽,脖子被杨旭粗壮的手臂紧紧攥着,竟是让他半点也喘不过气来。 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形容枯槁的手紧紧的攥着杨旭粗壮的手臂不停的拍打。 身子本就瘦弱,再加上重欲过度,眼眶深深的往下凹陷,眼珠直直的瞪着,额头上的青筋凸起,脸色透着不健康的紫色。 因着呼吸不过来,嘴里发出咳咳咳的声音,眼睛里透露出惊恐和面对死亡的恐惧。 杨旭异常确定,自己若是再用些力气,这太监的命也便丢在这。 卫滁眸子微微上抬,似乎是终于看见这一幕,但也不过是轻轻瞥了一眼,那眼神犹如在看蝼蚁一般。 薄唇轻掀,声音淡漠:“杨旭。” 只是这两个字,杨旭便听出卫滁话中的警告。 臂间忽地一松,汪进忠便扑通一声丢在地上。 杨旭垂着眸子,眼睛里透着一股薄凉,意味不明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喘着气的汪进忠:“还真是对不住汪公公,但还是希望汪公公记住今日之事。” 汪进忠捂着颈脖,上面赫然出现几道深深的指痕,甚至掐出淤青。 猛地咳了几声,许是还没有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回过身,又或许是意识到什么,眼中还是带着显然的劫后余生,听见杨旭的话也只是不住的点头,颤抖着声音道:“记……得,咱家一定记得。” 唯恐眼前的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又会对他做出什么。 毕竟,没有什么比死亡更加可怕。 杨旭很满意他的实务,蹲下身,忽地揪住汪进忠身上那用上等布料做成的常服,靠近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汪公公若是还想保住你这条狗命,那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宫里,别乱跑出来,唐突了侯爷。” 只见汪进忠抖如筛糠,声音颤抖:“是……小的记得了。” 杨旭嘴角扬起一抹笑意,松开汪进忠的衣襟,顺势替他细细整理了一番:“那汪公公可千万别忘记今日说过的话。毕竟——” 杨旭轻笑了一声:“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记得。” 说完,站起身,俯视着脸色苍白的汪进忠,嘴角浮起一抹嘲讽,颇为嫌弃的拍拍手想甩掉刚才触碰道一个太监时那股令他感到恶心的触感。 转过身,同一旁早就守着的侍卫道:“还不快恭送汪公公出府?” “是。”侍卫应下,直接把吓得站不起来的汪进忠直接抬出侯府。 京城的人们只见到原本跟在皇上身边的大红人汪公公出镇北侯府时竟是抬出侯府的,毫无尊严可言。 一时间纷纷猜测,侯府竟是发生了何事。那不成是镇北侯抗旨不成? 不管外界如何众说纷纭,但侯爷同长公主的婚事却是铁板钉钉上的事了。 —— “小姐!”倚翠抱着怀里的食盒跌跌撞撞的跑进来,脸色煞白。 阮玉卿原本正在喝药,见倚翠这般,捏着帕子试净嘴角的药泽,笑道:“这是怎的了?这般冒冒失失。” 倚翠的脚步暮地一顿,望着面容憔悴的小姐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这些时日小姐的变化她看在眼里。 小姐对婚事并不在意,反而对之前陪嫁的那间胭脂铺异常的上心,为了这,小姐已经有好几日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墨画向来是个急性子,见倚翠这般支支吾吾,好奇道:“不是去拿午膳去了?这又是在外面听见了什么,竟是这般遮遮掩掩?” 倚翠张张唇,缓缓把手中的食盒放下,踌躇半晌还是道:“奴婢……奴婢听说侯爷即将迎娶长公主。” 话刚落音,里舍一片寂静。 一种莫名的情感在阮玉卿的心中流淌,这种感觉是什么,阮玉卿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自己的心随着这句话还是不禁颤了颤。 心口似乎压着一块巨大的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墨画同样也是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小姐,蹙眉道:“这同小姐又有何关系?不过是外人罢了。日后断断不许再提了。” “下去吧。” 忽然,阮玉卿放下手中的帕子,面无表情道。 墨画不放心的看向阮玉卿,犹豫道:“小姐您别伤心……” “下去,我有点乏了。”阮玉卿直接从案桌上起身,背过身朝里舍走去。 倚翠看了一眼案桌上刚摆放好的午膳,最终小声道:“小姐,午膳就给放在案桌上。” 说完,拉着一脸忧愁的墨画离开房间。 墨画终究是无奈的叹了口气,小姐同侯爷之间的一幕幕她都看在眼里,正是因为看在眼里,所以她才更加的心疼小姐。 只感叹上天的造化弄人,两人的缘分浅薄,终究是错过。 这种事情只能让小姐自己去慢慢消化。 阮玉卿坐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床上紫色的纱幔,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想到卫滁曾经带着自己逛水云轩的场景,那个晚上是她心动的开始。 又或许是卫滁心动的开始。 阮玉卿逼迫自己不去回想那一夜的场景,可每每想到只觉得心痛。 即使早便听见这样的风声,可她自己还是忍不住沉沦进这段不明、甚至是看不到未来的感情。在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终究还是心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捂着胸口,她听见了自己沉缓的心跳,听见了自己委屈的哭泣。 “为什么呢?”阮玉卿问自己,为什么两个人之间的结局会是这样? 第120章 庶出 顾不上忧伤,许是因为上一世的经历让阮玉卿不多时便重新振作起来。 一个夜晚的世间足够让阮玉卿从这段无疾而终的感情中走了出来,这不会是她的终点,更不会是她所期待的样子。 “墨画,昨日的账本再给我仔细看看。”阮玉卿身穿一袭浅色罗裙缭姿镶银丝腰际,袖口处勾着金丝花边,气质幽兰,身段窈窕。 黛眉轻点,樱唇不染而赤,瞧上去异常的光彩夺目,唇色红润,比起之前受伤时候的模样好了不少。 墨画沏了杯茶,见到小姐脸上没有任何的反常,心里的那块大石头终于放下:“小姐,夫人吩咐奴婢要照顾好小姐,小姐您这般不注意自己的身体,日后可是会落下病根的。” 自从出了公主府上的那一事,阮母便将身边的得力的婆子派到阮玉卿的院子,照顾她的饮食,不许她过度操劳。 话说回长公主府,那一日的事情自然是触碰到了阮府的底线,再加上阮府在京城的势力并不低,阮太傅和阮母当即便上长公主府要个说法。 可事与愿违,又或者说是一种令人不安的巧合,一道从皇宫出来的圣旨打断了阮太傅的计划。 即使再爱女,面对皇家,阮府终究是要低头。 更何况皇上已经派宫中的太医亲自上阮府医治,这对阮府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荣耀。 那一晚,已经退出朝廷的阮太傅坐在书房中许久,最后也只能是深深的叹了口气。 阮玉卿回过神,摇摇头,神情肃穆:“不行,昨日的账本有些问题。” 胭脂铺在京城的生意不错,地段也是上乘,又因着在皇城脚下,铺子中的料子自然也是上乘的货色。 故而她不可能就会白白放下这么好的机会,而且胭脂铺还正在发展阶段,断不可以借助他人之手。 墨画叹了口气,只能去拿。 总归小姐的心思放在胭脂铺上也比放在那什么侯爷身上要好。 —— “侯爷,皇家之女娶不得。您今日这样做,日后——” 卫滁望着案桌上那道明黄色的圣旨,眼神晦暗,忽然出声道:“我需要这个契机。” 杨旭口中欲要说的话瞬间堵在喉咙中,抿抿唇,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侯爷的意思,他们现在需要世间,武嘉帝这番作为不过是想通过联姻的手段牵制住侯爷,又或者说武嘉帝同样在拖延时间。 卫滁盯着圣旨上的那一段段字,只见自己的名字同长公主紧紧的挨在一起,心口暮地一紧,像是被一只巨大的紧紧攥着,让他喘不过气。 修长白皙的指尖骤然收紧,手臂上的青筋凸起,眼睛微微垂下,肩膀暮地一松,昂头倒在椅子上,抬手捂住双眼。 垂下的手臂无端的给人一种压抑的气氛。 指尖一松,手中的圣旨瞬间掉在地上,晃晃悠悠的转了几圈,最后滚在卫滁的脚下。 可这个时候没有任何人关心落在地上的圣旨,杨旭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同样也是不好受。 跟随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侯爷对阮小姐的感情他怎么会看不出来?若说侯爷一开始只不过是对阮小姐同别人不一样,那这份不一样在与阮小姐的接触中逐渐变得充满不一样的意义。 “侯爷,那阮小姐该如何?”杨旭抿抿唇,最终还是说出心底的话。 即使心里已经隐隐约约知道答案,但他还是心存幻想。 万一,万一侯爷选择阮小姐呢? 卫滁木然的睁开双眼,那双好看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挣扎。 就在杨旭以为不会再等到答案时,一道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传来:“日后,侯府不再有阮小姐。” 杨旭不可思议的看向倒在椅子上的男人,皱着眉道:“侯爷!” 主子今年算上,年龄已是不小,京城中同主子一般大年纪的人怕是孩子都会走路了,就算没有孩子,那也屋里也好歹有个通房。 虽说侯爷年少时因着卫府一事守孝三年随后又待在军营,这婚事是缓了又缓,可屋里不能没有个知心暖热的人。 依他所见,阮小姐便是极好的。 虽说眼下是夺嫡的重要关头,但主子也不能就亲手把同阮小姐的缘分这样断了。 卫滁望着窗外,声音淡淡,似乎又恢复成之前那个心思缜密的镇北侯:“我说过,卫府日后再无阮小姐。” 杨旭紧闭着嘴,最终还是应下:“是。” 等书房只剩下卫滁一人时,倒在椅子上的男人这才露出他脆弱的一面,从怀中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方绣着玉兰香的帕子。 纯白色的帕子犹如那位明媚的少女,让他不禁回想起他隐匿在桃花林时,看着美玉莹光的少女在朝满身是血的他缓缓走来。 卫滁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可最终还是缓缓放下手中的帕子,将它随着自己的回忆一同锁进木匣中。 接下来的日子,侯府上的下人人人自危,无他,只因侯爷近日的心情异常的不好。 书房里,只要有某个丫鬟不小心打了个喷嚏也会引来卫滁的凝视。 一双漆黑、眼无波痕的眸子定定的盯着你,像是在无声的讨伐。 如此一来,原本还藏着一些别样心思的丫鬟顿时歇了攀高枝的心思,毕竟想要爬床那也得有命享。 杨旭自然看出卫滁这几日的不对劲,若说之前侯爷仅仅是不喜热闹,那如今,整个人里里外外都在散发着一种死一般的沉寂,恍若没有一点点生机。 侯爷这副模样除了卫府一事,他再也没见过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侯爷变成这般模样。 “侯爷,若不然还是去长安街转转?您已经有好几日没出侯府了,刚好卫府派人让小的同您说一声,有时间常回卫府看看。”杨旭带着点试探的意味提议道,可说道最后一句话,声音却不由自主的冷下来。 说起这卫府,正是皇上一手提拔卫府的旁系,如今卫府的掌权人虽说是卫滁的叔叔,唤作卫城,但到底还是庶出一脉。 第121章 休妻 自然是同卫滁的关系并不亲近。 几年前还未能在京城站住脚跟时,卫家还会缩头缩脑、老老实实的。如今许是有皇帝的那层意思在那里,再加上这几年来卫府日渐繁荣,之前的那般畏畏缩缩倒是没了,顺带着对他原来的这个好侄子也露出了原本的面貌。 这不便对着侯爷摆起长辈的普来了么,变着法子也要压下主子一头。 可那卫家也不看看,这才过了几年呢,竟是这点眼见,真是让他瞧不起。 杨旭对卫家一向是瞧不起的,更何况卫家的本家也就是庶子一脉,嫡庶有别,庶子养出来的子女又能有多大的本领?毫不夸张的说,即使卫家子女众多,可卫家却没有一个能同侯爷抗衡的。 他唯一担心的便是卫家总是仗着自己的身份给侯爷添堵,然而显然,受了皇上的恩惠,卫家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的放过卫滁? 在传出侯爷同长公主婚事的时候特意上门,要说这里面没有任何蹊跷他可是不信的。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多着呢,只是卫家的这般吃相属实有些难看。 “也好,既然叔叔特意派人上侯府,自然也是不好推脱。”卫滁合上手中的文书,站起身稍稍整理一下衣襟,淡淡道。 恍若这件事情同自己毫无关系一般。 在去卫府的路上,杨旭到底还是心有不甘,满脸的不屑:“侯爷,若是依小的来看,您根本就不需要给那卫城好脸色,这京城中的人谁不知道如今的卫家惯不是靠着皇上的脸面在活?” 只是京城的人自然是以为皇上提拔卫家是看在卫滁的面子上,虽说是有皇上的意思在里面,但到底来说,如今的卫家还是同手握重权的镇北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再加上卫滁一直没同卫家撕破脸面,外人自然也就不清楚这里面的弯绕。也是因着这层关系,倒是让卫家在京城稍稍站住了脚。 卫滁望着手中那封从卫府寄过来的信,竟是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随意交给一旁絮絮叨叨的杨旭。 “把它处理了。” 杨旭眉梢一杨,总算是闭上嘴巴:“侯爷放心,小的定会妥善处理。” 欢喜的接过时,心里已经在谋划着该如何处理这封信。最好是把写这份信的人一起给烧了最好,谁叫那卫城是皇帝身边的走狗?肚子里尽是一肚子的坏水。 杨旭心里按暗戳戳的想着,想到那个场景,原本压抑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话说回到卫府,堂厅里早就候着人,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如今卫府的掌家人卫城。 “老爷,您说这卫滁怎的还没来?不是说好了晌午的吗?”小杨氏捏着帕子时不时的朝大门望去,可偏偏没等到那抹高大的身影。 这杨氏乃卫城的嫡妻,身份自然是不一样,而同样出现在堂厅里的还有李氏,乃卫城的亲生母亲。 如今也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银色的花白头发任然能依稀看出她年轻的美貌,只是眼睛里透出来的贪婪瞬间透露出她的本性。 于她来说,十年前卫家发生的那件事情当真是好,若不是这样,她的城儿哪里还会有如今的这一切?想到卫滁,李氏心中不免充满了讽刺是嫡系又如何?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的镇北侯还不是被他们压着一头? 李氏很想知道当初的卫府若是见到如今的这一幕是不是会后悔。 “杨氏。”李氏睁开浑浊而又精明的眼睛,看向小杨氏时眼里充满了警告。 心里头对儿子娶的新妇稍有不满,不过是稍稍耽误了点时辰,这便忍不住了,那日后她该如何放心将这偌大的卫府交给她? 小杨氏往日也同样看不惯李氏那作风,不就是个庶出一脉,且当初也不过是一妾室,如今倒是对她摆起谱来了。 说到底,这京城还是注重嫡庶之分,若不然卫家在这京城也不会落得个不尴不尬的地位。 小杨氏好歹也是个嫡女,且爹爹得乃是京城太尉,娘家在京城也是颇有分量,当即便呛声回去,且知道李氏心中在意的是庶出的身份,此时,专门挑着话说。 “卫大人如今也要成婚了,想必马上就给娘添上一个大胖孙子,想必祖父也是了却了心愿。” 话说道一般,便见到李氏的脸色瞬间黑了,她往日只觉得这小杨氏猛撞,但到底还是看在她爹爹的份上没让城儿休了她,但现在看来这小杨氏当真是个蠢的。 “杨氏,给我住嘴!若是桌上的茶水还堵不上你的那张嘴巴,那就给我滚回去!”卫城将手中的茶盏重重的往案桌上一嗑,顿时茶水四溅,怒喝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寒意。 小杨氏的衣袖瞬间湿了一大块,张张唇想要尖叫,但视线落在卫城黑如锅底的脸上时最终还是闭上嘴巴。 在场几位姨娘见到了不免偷笑,但到底还是顾及着卫城的威严,也没表现得太过。 小杨氏见状,顿时快把手中的帕子给捏断了,瞪着卫城屋里的那些姨娘,恨不得把她们撕了。 显然刚才的话不仅仅刺到了李氏,更是深深触碰到了卫城心里的那根刺,嫡庶有别,庶子的这一层身份压得他一辈子都抬不起头。 长辈的目光只会放在那十多岁的小儿身上,他时常感叹命运的不公。 要说这小杨氏的身份,那就不得不说一下卫城,十年前卫城不过是卫府一不起眼的庶子,到了婚配的年龄卫府也只是中规中矩的给他配了一门婚事。 不能说是很好,但也挑不出错。 巧的是卫城的第一位嫡妻也是姓杨,只是后来卫城发达了,对他这位嫡妻自然也就看不上眼。 早在五年前,在卫城的默许下,由李氏做主,以无出的罪名将杨氏降为妾室,只因嫁给卫城五年的时间也只生出了个丫头片子,未曾给卫城添上一子。 不过是两个月的时间,卫城便迎娶了杨太尉的嫡女——小杨氏。 第122章 不安好心 这一切小杨氏知道,李氏知道,卫城自然也是知道,唯一不知道便只有杨氏,只是当自己的丈夫即将迎娶她人的时候才这小这一切。 如今,随着小杨氏嫁入卫府,府上的人自然是对着杨氏闭口不提,只是小杨氏对卫城同杨氏的女儿视为眼中钉。 同时又不免觉得只是个丫头片子罢了,倒时候再过几年,随意给那毛都没长齐的丫头配婚,直接把她嫁了也算是得了个清净。 李氏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心里慢慢有了成算,先头那个杨氏性子软和,娘家地位也不高,这才任由她撮扁,但现如今这个性子到底还是太强势,竟敢对她这个老婆子指手画脚。 李氏的心里到底还是埋下了一根刺,盘算着再过几年便做主让城儿休了她,日后定时要好好的给城儿挑个好的。 她儿子这般身份何和地位,且又得到皇上的青垂,不怕娶不上。 一时间,堂厅里的人各怀心思。 门口,一小厮忽然跑进来禀告:“大人,侯爷来了。” 卫城连忙站起身,下意识的去门前相迎,但不知想到什么,卫城的脚步定在那儿。 半晌才吩咐一旁的几个丫鬟道:“还不快去迎客?” 几个丫鬟应下,连忙出门相迎。 李氏自然也是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眸子微微下垂,到底还是默许了卫城的做法。 城儿的身份如今已是水涨船高,那卫滁再怎么样也不过是无爹无娘的竖子小儿,就算城儿如今这般做也是挑不出错的。 只见到卫府的大门只有卫府的仆人相迎,卫滁的脸色依然没变,面不改色的下了马车。 倒是跟在身后的杨旭见状早已气的怒火冲天,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把卫府的大门前的牌匾给砸了。 不过是十年而已,这老狐狸便忍不住了,合着在侯爷面前摆谱呢。 杨旭喉咙里发出不满的冷哼声,眼睛里带着明显的鄙夷大量着卫府里的一切。 跟在一旁的管家听见了,搓搓手,到底还是不敢对这位力大如牛的杨副将冷眼相待。 只是呵呵笑道,同时又带着些谄媚:“老爷事务繁忙,还请侯爷和杨副将多多担待。” 杨旭倒是毫不客气,粗声道:“好一个事务繁忙,怎的他事务繁忙,我家侯爷便是闲得慌才来这卫府?且不说是卫府特意写信请侯爷登门,但卫府的待客之道真是让杨某大开眼界。” 杨旭话里话外无不在嘲讽,可每一句话都挑不出错。 一旁的管家听了,也只能尴尬的笑了笑,闭嘴不答。 这要让他回答什么?自己的主子本做事本就不地道,且不说老爷这样做是想要下人脸面亦或是给人一点教训,这无可厚非。 但外界相传的是老爷是承了卫滁的恩情才有今天的地位和身份,至于这恩情是哪里来的,那自然是卫滁战死沙场的父亲和祖父。 说到底,卫府今日的荣华富贵是用卫滁父亲和祖父的命换来的。 老爷私下里怎么样无所谓,但这面子上总得过得去,若是今日的事情传出去了,这京城还不知道如何看待卫府。 或许,这才是卫府自始自终也只能庇佑在皇帝恩宠之下才能在京城立足的原因。 卫城终究是坐立难安,虽说他这位侄子看上去温和有礼,每次来卫府也是礼数周全,但卫城知道,他这位侄子可非是池中之物。 “侄儿来了,实在是公务繁忙,这才有失远迎。”卫城脸上挂上假意的笑容。 卫滁淡淡瞥过卫城身后跟着的一众妾室,心下微动,掩盖在广袖地下的指尖微微揣摩。 扫过一眼后,便淡淡收回,薄唇轻掀,嘴角笑得温和:“卫大人说的这是什么话?小侄晚来倒是白白让卫大人等候多时。” 卫城眉眼狠狠一挑,卫大人这个称呼他如何也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从卫滁的口中说出。 尽管心下不安,但脸上还是端着。 一行人热热闹闹的上坐,似乎没有一个人察觉到这其中的异样,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 李氏趁着四下无人注意,飞快的对上卫城的视线,两人不动声色的点点头,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共识。 卫滁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嘴角的笑容越发的大,修长的指尖极其有节奏的点点案桌。 回想起之前看到的小杨氏和卫城的一众妾室,卫滁隐隐约约察觉到他这位好叔叔暗地里打着什么主意。 果不其然,李氏看着卫滁笑道:“侯爷的婚事定下,日后屋里也算是有个知心人了。” 卫滁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明显,身后的杨旭也渐渐回味过来,眼睛里似乎是喷着火。 他就说,卫府安的是什么心,原来处心积虑的请侯爷是打着这样龌龊的主意。 卫滁眼里闪过一丝寒光,但面上却是顺着李氏的话说下去,脸上一派小辈受教的模样。 朝着李氏行了一礼,面带歉意道:“是小生疏忽了,只是未能成就一番事业,卫某还是无脸成家。” 李氏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忽略了,但眼见着卫滁已经松口,事情也眼见着有了眉目,心底的那一点点不安终究是暂时被压在心底。 脸上笑得慈祥,转而忽然变得一脸的忧愁,叹了口气道:“可惜了侯爷一身本领。” 卫滁只觉得李氏惯会表面上的一套,也不怪卫府中那么多的庶子,到最后也只有李氏的这一支冒出了头,虽然这里面也有皇上的手笔在里面,但不得不说李氏断是有些手段的。 卫滁倒也顺着李氏话,脸上露出落寞的神色。 李氏和卫城自然是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明显,事情在一步步的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卫城也装作一脸惋惜状:“那长公主府里养了不知道多少——”似乎是难以启齿,最终也只是摇摇头。 李氏倒像是早有准备,见卫城这般说,立马一副替卫滁考虑的神色道:“侯爷莫伤心,侯爷若是不喜长公主,老妇这儿倒是有一丫头。” 第123章 白芷 说着,只见李氏身后站着一位亭亭玉立的侍女,只是那浑身的气度和打扮瞧着也不像是个丫鬟。 白芷垂首,脸上一派娇羞的模样,朝着卫滁盈盈一拜,那身姿当真是让人爱不释手。 当然,除了卫滁。 即使知道自己很大可能会被侯爷纳入房中,但真到了这一刻,白芷的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刚才匆匆的那一瞥,足够让她看清眼前男人的模样。 自己不过是卫府的一个丫鬟,却没能曾想过有朝一日能够嫁给侯爷,这让白芷如何不心动? 似乎是察觉到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她身上,白芷下意识的挺直了腰背,想呈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她有信心能够得到侯爷的宠爱,长公主只不过是空有一身外貌和身份,但楚雪樱的名声在京城早已臭名昭着,京城中谁不知道大周的长公主生性放荡,长公主府中不知道养了多少面首。 面对这样的一个女人,她不相信侯爷会喜欢这样的一个人,且她若是进了侯府,日后再抢先生下侯爷的长子,这日后的荣华富贵便是享之不尽。 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了卫滁眼里的一抹满意,可他们却没有看见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见状,卫城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乐呵呵笑道:“既然侯爷喜欢,那侯爷便带回去吧。” 视线却是暗暗的在白芷盈盈一握的腰肢上一晃而过,心里顿时有些惋惜。 白芷说是卫府的丫鬟,但为了能够让卫滁收下,卫城也是花费了不少心思,特意从勾楼院买下还未被**的歌姬,只不过是换了个身份罢了。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享用,便要拱手相让,心里到底还是心存不满。 想到这里,卫城心口不免在滴血,不过好在买回来后卫城还是趁机享用了几番,虽说最后顾及着那层膜,但除了那儿,白芷的身上处处留有卫城的痕迹,只不过到底还是怕事情会露陷,在最后三日卫城终是忍住,等着白芷身上的痕迹消去才将白芷送给卫滁。 白芷也自然是察觉到卫城那隐晦而又yin意的目光,想到之前在被卫城压在身下的日子和在床上的手段,身子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那段黑色的日中终究是要过去了,一个是苍老的老头,而另一个则是身材俊朗的侯爷,白芷自然是会选择卫滁。 自己的儿子,李氏怎么会不知道卫城在看什么?想到卫城往日的那些荒唐行径,李氏的心没有来的慌了一下。 枯树般的手紧紧攥着帕子,下意识的看向不远处的白芷,眼里隐隐透露着担忧。 只希望事情别如同她所想的那般。 卫滁不欲同眼前的卫城和李氏虚与委蛇,总归是下个往他府上塞人罢了,且他本就同他的这位叔叔有什么深厚的感情,更别说他知道卫城早已怀有异心。 卫城送走卫滁时,整个人还是恍恍惚惚的,显然没从刚才发生的事情中缓过神来,毕竟他如何也没有想到卫滁竟是如此好说话,这般轻易便带走白芷。 李氏望着缓缓远去的马车,眼里闪过一丝暗光,一群人;里面也只有李氏一人还稍存理智。 望了一眼卫城眼底下的青黑,李氏抬起手用拐杖重重敲了敲地,沉声道:“城儿,你跟为娘过来。” 卫城一愣,倒是没想道李氏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不给他面子,当即脸上有些挂不住,但好歹也知道事情的轻重。 最终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跟着李氏进了书房。 原本跟在身后的妾室,自是知晓卫城此人异常在乎脸面,又见李氏面色不佳,谁也没那个胆子往枪口上撞,就连一向强势的小杨氏见状也是早早带着丫鬟回院子。 剩下的妾室自然也是默不作声带着丫鬟悄俏退下。 李氏吩咐下人关上房门,脸上这才沉下来,望着卫城眼底的青黑冷声道:“城儿,你同为娘说实话,那白芷到底有没有失身?” 卫城眉眼一挑,心里的一口气顿时放下,昂面躺在椅子上,端着一杯茶慢慢悠悠的喝起来,竟是半点也不见焦急之色。 眼见着李氏的面色渐渐沉下来,卫城怕真的惹恼了李氏,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正色道:“母亲放心,儿子心中自有成算,母亲不必担忧,那女人的身子好好的,儿子也没有怎么动她,如今还是完璧之身。” 听到这,李氏送算是松了口气,虽说卫滁性子温顺,但也不能把一个残花败柳的送进侯府,再说了,非完璧之身是小,只是怕此番举动引起卫滁的厌恶亦或是警惕便不好了,倒是白白浪费了一颗棋子。 但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性子李氏怎会不知?见他这般模模糊糊的说法,当即便是知道这里头定是有什么猫腻。 这般美人在怀,依照儿子的性子,李氏并不相信儿子还能够有这般定力坐怀不乱。 知晓卫城话里的意思,李氏的脸色沉了沉,抬起拐杖敲了敲地,沉声道:“城儿,这几日,府上的姨娘不许再纳妾了,你屋子里的那几房够了。” 卫城一愣,倒是没想到李氏会这般决定,原本想张口反驳,但看见李氏的脸色,最终还是不情不愿的应下:“是,儿子记住了。” 虽是答应了,但卫城心里却在这一刻早早盘算,怡红院的婉若近日怕是不能抬进府,但那个小女子怕定是要生气,看来今晚只能去怡红院哄一哄了。 卫城咂咂嘴,想到前几日同白芷在床上厮混时的快活日子便浑身一紧,恨不得立马把婉若给抬回府。 用他的话来说,府里娶的女人都是木鱼,动都不会动,时常让他扫兴,远远不如白芷和婉若在那般事情上的花样多。 见儿子应下,李氏终是稍稍松口气,但看见卫城远去的背影还是忍不住担忧,府上已经有不下二十个妾室,其中自然包括通房和府中那些沾了身子后才提起来的丫鬟。 第124章 妾室 这个数量放在京城,虽说不算最多,但谁又会把这些妾室摆在明面上来呢? 就算是外室也好,或者说放在外面养着也好,总比全都带回府中要好。 想到府中一群的莺莺燕燕,李氏便忍不住头疼,俗话说女人多了,府中的腌臜的事便也多了,如此一来,卫府哪里能够长远? “老夫人,少爷吉人自有天相,心里头门清,定是自由成算。”一旁的嬷嬷沏了杯茶,躬着身端上来。 李氏摇摇头,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喝茶,挥挥手示意退下:“嬷嬷,今日派人盯着少爷,看看这几日到底去了哪!” 嬷嬷神情一凛,随即低下头:“是,老奴这便去。” —— 出了卫府,杨旭整个人精神都好了不少,那一屋子的莺莺燕燕差点没闪瞎他的眼睛。 且那香气差点熏死他,果真娘说的没错,女人就是山上的狐狸精,身子碰不得。 卫滁脸色同往常无异,端坐在马车上,手中拿着的赫然是有关那位白芷的情报。 即使看见他那位好叔叔同白芷厮混的情况,卫滁也面色不改。 收起信,对一旁的杨旭道:“把人安排在别院,派人看着,别让人在我面前晃悠。” 杨旭朝马车外看了一眼,见刚才的那位白芷依依不舍的跟着侍卫走了,这才转过身应下:“是,侯爷放心,小的定会办妥。” 心里头对那位白芷嗤之以鼻,也不瞧瞧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且不说是个残花败柳之身,光是卫城手下人人就够她喝一壶的了,还妄想得到侯爷的宠爱? 呸!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刚才侯爷吩咐那个女人先行回府的时候,他当然看见了那人眼底的不舍,但闪着泪花朝侯爷娇声撒娇是什么意思? “侯爷,您就带妾身去吧。”白芷摆出一副柔柔弱弱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她心里知晓男人都好这一口,故而在卫滁面前才会摆出这般模样。 卫滁心底波兰无痕,听见女人娇作的声音只觉得刺耳,淡淡瞥过,即使见女人望着他时眼里尽是爱慕也不为所动。 利落的翻身上马车,只是撩起帘子吩咐马车外的侍卫道:“带白姑娘回府。” 说完,竟是看也不看白芷,在白芷期期艾艾的目光中利落的关上帘子。 杨旭见状自然是幸灾乐祸,当即便吩咐车夫快马加鞭。 他真是也不想再看到那个女人一眼,也不瞅瞅自己是个什么身份,不过是卫城玩剩下的玩物,竟敢宵想侯爷。 杨旭心里愤愤不平道,同时心里也无不在感慨着,为何主子的婚事这般坎坷? 侯爷年少时本有婚约,但自从卫府出事后,这场婚事便也不了了之。到后来侯爷在北疆手握兵权时,也不是没有婚约,只是侯爷常年在外带兵,那家小姐竟是等不起了,最后也只能作罢。 要说令杨旭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在北疆时,侯爷同当地知县家嫡女的婚约,只是后来东蛮犯进,听闻那知县的女儿是侯爷的未婚妻,竟是趁着夜黑风高,将知县一家杀了。 自此,侯爷再无成亲的意愿,直到同长公主的婚事。 想到这,杨旭不禁叹了口气,眼见着侯爷的年龄越来越大,眼瞅着就要三十了,可眼下别说孩子了,就连侯爷的嫡妻都没见到! 如此一来,难道侯爷真的此生无妻无子吗?杨旭顿时欲哭无泪。 卫滁不过是扫过一眼,便见到杨旭坐在一旁哭丧着个脸,哪里会不知道杨旭的心中所想? 杨旭叹口气,原本爽朗的汉子竟是因着主子的婚事而忧愁,期期艾艾、同时又带着希翼的目光看着自己主子:“侯爷,小的真的觉得阮小姐不错,要不——” 杨旭盯着卫滁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气虚道:“您再考虑考虑?” 说道最后,自己也底气不足,但终归还是于心不忍。 卫滁抿抿唇,不禁想起了在长公主府情急之下抱着怀里的女子时异样的感觉。女子的身体是柔软的,带着点清浅的香味,可即使脸色苍白却也掩盖不了脸上的明艳。 男人微微揣摩着掌心,他仿佛还能够感受到女子身上灼热的体温,像是要把他融化。 杨旭没有等到侯爷的回答,心里也不气馁。 虽然不清楚侯爷的意思,但侯爷却没有直接否认,这是不是说明侯爷心里还有阮小姐的? 杨旭不知道,但心里总存着这么一个念想。 还没有忘记今日来长安街的目的,杨旭倒是还记得去长安街的目的。 外面下起了小雨,撩开车帘,伸出头朝马车外带着蓑衣的车夫道:“去长安街。” 车夫扬手挥起马鞭,应下一声:“得嘞。” 顿时,挂在马车上的铃铛声悠悠响起。 杨旭拉上车帘,看向卫滁总是有点心虚,心里只是道侯爷到时候千万别怪他,毕竟于私来说总是希望侯爷和阮小姐能够在一起。 男子俊朗,女子貌美,做成一对夫妻多好。 只是奈何缘分终究是浅薄。 等到马车在一家胭脂铺停下来时,杨旭连忙讨好四的替卫滁撩开车帘:“侯爷,到了,咱们下车吧。” 卫滁原本没什么心情同杨旭出来玩闹,但见他这般殷勤倒也不好拂了他的面。 只是指尖才撩起车帘,眸子微微上抬,漆黑的瞳孔猛地一缩。 眉间下意识的一皱,犀利的目光瞬间落在马车下杨旭的身上,眼睛里是对杨旭无声的叱责。 杨旭心虚的揉揉鼻尖,但咬咬牙,还是低声道:“爷,您就下来逛逛也是好的,再说……再说您都呆在府中半月都没出过府了。” 说道最后一句时,心里头也全是苦涩。 卫滁抿抿唇,视线飞快地掠过眼前的胭脂铺随即连忙垂下眸子,撩起车帘的指尖紧紧攥着。 忽然,似乎已经决定了什么,指尖骤然松开。 许是因为心里头的那个挥之不去的念想,又或者说是回忆里那抹一直忘不掉明媚的笑,卫滁还是不禁缓缓下了马车。 第125章 遇见 “下不为例。”卫滁薄唇微动,声音淡漫。 但一旁的杨旭却是喜笑颜开,当即便道:“多谢侯爷,小的下次——” 说着正对上卫滁那双波兰无痕的眸子,瞬间改口道:“爷,您别厅小的胡说八道,小的保证,绝没有下下一次。” 说完,脸上挂着了然的笑容。 过了许久,卫滁才淡淡的从杨旭的脸上收回视线,背过手不急不缓朝胭脂铺走去。 心里头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不知道为何,卫滁总是觉得杨旭刚才的那抹笑容异常的刺眼,傻傻的,还什么都不懂。 跟在身后的杨旭此刻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的主子给嫌弃了,脸上还是挂着憨憨的笑容。 进了胭脂铺才发现这里面别有洞天,卫滁看着眼前眼花缭乱的胭脂,才知道原来女子的东西可以有这么多。 跟在身后的杨旭此刻也是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会儿新奇的拿着一盒彩色的胭脂打开看看,时不时又凑上前闻闻。 有时遇上味道特别的胭脂,脸上也会带着一脸的嫌弃模样。 这副模样到底惹得胭脂铺里的许多人频频注视,可偏偏杨旭这个心思粗如麻绳的汉子是半点也不知情。 端着一盒胭脂新奇的往卫滁的鼻间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见到了什么好玩玩具的孩童:“侯爷,您快瞅瞅,这胭脂的味道真好闻,日后我也给我媳妇买这个。” 卫滁从来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这般出格的举动,他甚至已经察觉到身上已经有好几道视线带着怀疑的目光正来回的在他身上打量。 卫滁何时遇上这种令他头疼的问题?更何况这是在胭脂铺,他们这两个大男人出现在这里就像是个外来者。 杨旭等了半天也不见主子有什么反应,自然以为侯爷不相信,端着胭脂又往卫滁的鼻尖凑了凑,语气焦急:“侯爷,您快闻闻,真的很好闻。” 卫滁深深的叹了口气,脸上挂起牵强的笑容,他甚至隐隐约约听见了身旁的嘲笑声。 看着杨旭亮晶晶的眸子,卫滁僵硬着,迅速的闻了一下,垂着眸子小声道:“好闻。” 杨旭自然是看出卫滁话语里的敷衍,顿时撇撇嘴,小声的抱怨了一句:“侯爷就知道敷衍小的。” 说完,也不等卫滁,端着手中的胭脂又跑去买别的胭脂去了。 随着杨旭的离开,卫滁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带有异样的眼光总算是没再停留在他身上。 看了看胭脂铺,没看见想要见到的人,即使心里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失望。 “小姐,您快看!那不是侯爷吗?”倚翠跟在阮玉卿的身后,忽然眼前一亮,指着楼下男人挺拔的背影道。 走在前面的阮玉卿脚步忽地一顿,呼吸在这一刻停骤,微微偏过头,睫毛轻颤,视线不自觉的朝楼下望去。 而站在堂厅里的男人似乎因着倚翠的这声呼喊回过身,抬头向上望去。 不期然间,撞进了一双盛着清水的眸子,那双眼睛似乎会饱含着哀怨,似乎在怨他,怨他为何要抛弃她。 卫滁的心口忽然很疼很疼,像是无形之间有一只巨大的手掌在狠狠的挤着他的心。 “玉卿……”卫滁无声的呢喃,眼神愣愣的看着立在阁楼上朝思暮想的女子。 阮玉卿的思绪似乎是被这一声呢喃拉回现实,猛然收回视线,眼睛里闪过一丝坚决。 眸中的思念和痛苦恍若从来不存在过。 墨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纹丝不动的阮玉卿,担忧道:“小姐……” 阮玉卿抿抿唇,忽然抬起头,淡漠道:“下去吧。” 见阮玉卿这般,倚翠和墨画自是知晓小姐不愿多说,抱着怀中刚研制出来的胭脂跟在阮玉卿的身后走下楼。 见到朝思暮想的女子,卫滁眉眼间不自觉的泛着柔情,就连他自己也是不知。 “玉卿——”卫滁想要出口唤住,但女人面无表情,似乎没有听见。 眼见着快要走出胭脂铺,卫滁心口没由来的一突,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一起流逝,再也抓不回来。 “玉卿!”卫滁猛然上前,抓住女人纤细的手腕。 掌心下的女人似乎是在颤抖,卫滁明显一愣,连忙掰正阮玉卿的身子。 只见女人的脸上早已泪水纵横,眼里含着水光,似是在向他无声的述说着什么。 卫滁的心狠狠的一颤,想要张开手去抱一抱,可抬在半空中的手却是犹豫。 眼底闪过一丝苦楚,他们这算是什么呢?如今他身上已有婚约,若是再随着自己的心性来,怕是要把玉卿拖下水。 朦胧中,阮玉卿只看见男人原本抬起来的手却又忽然放下,心里虽知这般已经是两人之间最好的结局,但心口还是忍不住疼痛。 她原本以为自己跨过了那一道砍,但见到这个人之后原来她的心还是会疼。 阮玉卿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所图绝不是镇北侯这个身份这么简单,想到阮谌同自己说过的话,阮玉卿便知道自己同卫滁的缘分怕是要尽了。 一个身上背负着卫府惨案的少年经过十年的韬光养晦,怎么会仅仅因为一段儿女私情便放下心中的仇恨? 她理解,但心里总归是永远的存在着心结。 忽然,指尖传来一阵灼热的体温。 阮玉卿垂眸一看,只见自己的手被男人紧紧的攥在掌心,像是两条紧紧交织的命运。 卫滁轻轻揣摩,掌心的温度将女子原本微凉的掌心渐渐捂热。 藏在广袖下,两人的手紧紧交织,或许这是他们最后一次这般亲密无间。 —— 杨旭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端坐在马车中闭眼假寐的侯爷,不知道为何,自主子从胭脂铺出来后,浑身散发着的温度越发的低了。 眼角微微泛着红,也不知是为何。 他明明看得清楚,侯爷也没有同阮小姐说什么,怎的忽然便这般令人捉摸不透了? 杨旭心里摇摇头,只觉得这世间的情情爱爱沾不得。 第126章 生气 侯爷都变得不像之前的侯爷了。 两人一时间静默不语,马车内弥漫着一种让杨旭说不上来的气氛,只觉得心口压抑。 故而一到了侯府,杨旭便一跃纵下马车,这才松了口气。 只见卫滁背着手,面容冷峻,眼底凝聚着深色。 “侯爷,白芷姑娘说她请您去尝尝她做的糕点,您——”忽然,小道上冒出一名丫鬟,眼神期期艾艾的望着卫滁。 杨旭身体颤了颤,想着到底是谁这般胆大,定眼一看,竟是那女人带来的丫鬟。 只见这名丫鬟微微垂首,刚好露出一段雪白的颈脖,盈盈一握的细腰也恰到好处的露出来。 杨旭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笑,只觉得那女人带来的丫鬟也是如同那勾栏院里的女人一样,生性里便是藏着媚。 这些手段,他在北疆便遇上过,如见这种手段只需一眼便看得出来。 还没等杨旭想出什么,忽然听闻一声似是杀猪一般的惨叫。 定眼一看,只见原本还在侯爷面前摆首弄姿的女人如今已是飞出一仗外的距离,躺在地上不可置信的看了一眼卫滁,脑袋一耷拉,便昏了。 杨旭咂咂嘴,看着卫滁不紧不慢的收回腿,心里便知道侯爷这是压根没收力,刚才那一脚真是实打实的。 也不怪这名丫鬟晕了过去,看着身体瘦瘦小小的,哪里承受的住侯爷的这一脚?便是他硬生生受了侯爷这一脚也是要在床上躺半天。 卫滁厌恶的瞥了一眼昏迷的丫鬟,微微偏过头,声音冷淡:“把人给我收拾好,还有,派几个嬷嬷好好敲打那个女人,别不知天高地厚。” 杨旭愣愣的应下,再抬起头时,只见男人略带孤寂的背影。 几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朝丫鬟的方向走去,蹲下身,打手一挥,直接将昏迷的丫鬟往肩膀上一提,犹如他在北疆的军营里扛麻袋似的,慢慢悠悠的朝柴房走去。 揉揉鼻尖,只觉得这丫鬟身上的香味实在是太浓,呛得他慌。 心里顿时心生厌烦,对肩膀上昏迷得女人自然也是不耐烦,动作越发得粗鲁,随手往柴房里一扔便是。 只见丫鬟原本姣好得脸庞上瞬间多出几道伤痕,也不知醒来后会不会后悔今日的这般所为。 书房里,端坐在椅子上的男人静坐在那儿,凝视着案桌上的信封,手握狼毫,想写下什么,亦或是想把心中所想都写给她,但直到狼毫上的墨水已经滴在案桌上,凝成一滩墨水,白净的信上还是没有落下一个字。 卫滁没由来的感到心烦,想到女人临走前说的那句:小女同侯爷还是有缘无份,还望侯爷日后珍重。 珍重?难道他们最后也只能成为陌生人?之前的一切切全都一帧帧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砰——” 男人忽地将手中的狼毫重重的往地上一掷,上等的狼毫瞬间摔成两半。 案桌上,洁白的信纸上赫然出现一道深色的墨水。 卫滁喘着气,最后颓废的倒在椅子上,昂首望着房梁,脑袋里一片空洞。 不知过了多久,杨旭端着食盒进书房时,只见男人端坐在案桌前,面容肃穆。 杨旭偷偷的朝案桌上一瞥,只见是一堆的公文,还有一些密函。 男人眉头紧锁,眼眸不曾离开手中的公文,随意道:“把食盒放在那儿。” 杨旭抿抿唇,总觉得事情有哪里不对劲,又或者说是侯爷有哪里不对劲,可之前又只像是他的错觉,再次定眼一看时,又像是什么都不曾变过。 侯爷还是之前的那个侯爷。 不知道为何,看见这样的侯爷,杨旭心中却不是滋味。 端上食盒时,杨旭还是忍不住道:“侯爷,要不您还是吃点东西吧,在这样下去就算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啊。” 可男人恍若未觉,只是随意的应下。 杨旭知道侯爷的敷衍,但也不好劝阻,只能随着侯爷这般去了。 杨旭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有再说什,悄声离开书房。 端坐在案桌前的男人这才抬起头,望着窗外杨旭寂寞的背影,抿抿唇,最终还是没说什么,他企图抓住一切的时间,只希望能够在尘埃落定前处理好一切的事情,让事情还有挽回的机会。 视线落在一旁的食盒上,只见上面还冒着热气。 顿了顿,卫滁还是打开食盒。 —— 阮府。 “小姐,老爷吩咐您去书房一趟。”倚翠脆生生道,但看向阮玉卿还是忍不住担忧。 毕竟小姐才刚从铺子里回来便见到老爷这般着急让小姐去书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阮玉卿换下常服,换了件素净的衣裳才出院子,皱眉道:“倚翠,你可知晓老爷是为了何事?” 倚翠摇摇头,眉间蹙着,担忧道:“奴婢也不甚清楚,但总觉得……” 话里的意思不言而喻,阮玉卿不禁蹙眉,看来事情并不同她想的那么乐观。 果真,到了书房,只见阮太傅神情肃穆,即使端坐在案桌前,阮玉卿也能够察觉到书房异样的气氛。 “父亲。”阮玉卿朝阮太傅行了一礼。 可案桌前的男人仿若没听见一般,头也不曾抬起。 阮玉卿还是行着礼,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她知道父亲这是生气了。 且她隐隐知道此番父亲所谓何事,想到之前在胭脂铺发生的事情,阮玉卿不禁垂下眸子。 半晌,案桌前的男人似乎这才主意到站在眼前的少女。 阮太傅看着少女倔强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叹了口气,心里终究还是于心不忍,声音苍老了不少:“起来吧,别累着了。” 阮玉卿抿抿唇,站起身,望着父亲逐渐苍老的身影,心里极其不知滋味,想到父亲这般年纪却还要为她的婚事操心。 扑通一声跪下:“女儿不孝,让父亲担心了。” 阮太傅看见这一幕,原本挺直的脊背缓缓弯下,摇摇头,叹气道:“你知道为父今日找你所谓何事?” 阮玉卿抬起清丽的眸子,眼睛里充满了坚定。 第127章 磁性 “玉卿知道,父亲不必担心,玉卿心里自有成算,且女儿同侯爷之间没有任何的关系。” 阮太傅神情一楞,倒是没想自己的女儿会这般直接说出来,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阮太傅感叹道,原来自己的女儿在不知不觉间已经长大,再也不是那个会哭闹着要吃糖的小孩了。 “你知道就好,为父只是怕你深深陷进去,若是日后脱不开身,只是会苦了自己。”阮太傅皱眉道。 两人之间的异样他这个做父亲的怎会不知道?只是面对这样的事情,他作为一个父亲,还是存了私心,别怪他狠心,只是他不愿意自己含在掌心的女儿受那么多的苦。 阮玉卿垂下眸子,定定道:“女儿同他本就没有什么,谈何陷入?” 只是藏在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手还是无声的出卖了她。 阮太傅叹了口气,望着窗外的落叶,只道:“他……不适合你,卿儿,你应该知道,如今朝廷上的形势并不明朗,且他身上背负着的东西太多,注定是命途多舛,最重要的是他已经同长公主有婚约。” 跪在地上的少女脸色白皙,细长的睫毛轻颤,只是唇色甚无血色。 “爹爹教训的是,女儿知晓了。” 女子的声音清冷,恍若是在说一件平常事一般。 阮太傅见阮玉卿没有同其他家小姐那般哭闹,心里稍稍松了口气,但见女儿脸上毫无笑容,心底又不免泛起一丝心疼。 挥挥手,连连摇摇头:“罢了,既然知晓这里面的利害,父亲也变不再多说了,记得去看看你母亲,想必她这会儿等得正焦急。” 阮玉卿应下:“是,女儿这便去。” 阮夫人自然也是知晓今日在胭脂铺发生的事情,之前隐隐约约的猜测如今得到证实,心里难免有些担心。 更何况,京城中世家子女的婚事向来没有简单一说,谋财谋权总有一样,结的不只是婚,更是那些立足了百年家族背后的势力。 林府在京城的根基浅,皇上也不曾重视,原本图的就是卿儿能过上一个安稳的日子,谁曾想林府竟是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但镇北侯不同,卫滁身世太过敏感,同皇家的关系本就复杂,若是皇上知晓卿儿同卫滁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那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这里面的道理旁人可以不知,但她这个做母亲的绝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过着水深火热的日子。 这个道理阮母懂,阮玉卿自然也是明白,她甚至知道在上一世,在这场同皇家的战争中,那个威名显赫的男人最终还是输了。 双腿残疾,最终也只能在轮椅上潦倒一生。 面对母亲的忧愁,阮玉卿又是撒娇又是保证,阮夫人这才放走阮玉卿。 —— 十月的天说变就变,京城今年的冬天似乎异常的早,不过是到了十月底,这京城的风便带着一股寒气。 随着这股寒风,连带着京城里的一切都平和下来,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 对于镇北侯同长公主的婚事,人们惊讶于事情的主人公都未曾露面过。 原本爱举办宴会的长公主府已一月有余未曾打开公主府的大门,民间曾相传,这是皇上好不容易把长公主给嫁出去了,特意从宫里请来了个嬷嬷要好好教导公主规矩,毕竟长公主的事迹在京城早有耳闻。 对于这个说法,长公主府异常的平静,至今未曾出来辟谣,故而京城中这个流言倒是越传越烈,大有三人成虎的架势。 * 公主府。 “放肆!” 随着一声娇呼声,但底气却不是那么的足,同时伴随着一点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公主倒是告诉小的,小的哪里放肆了?”男人的声音里带着磁性,倒是真真实实的落入人的心坎里头去了。 可手上的动作却是不老实。 不一会儿里头便传来男子的闷哼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里面在做什么事情不言而喻。 守在门外的嬷嬷焦急的在外面打转,几欲推门进去,但碍于屋子里的两个人也只能干等着。 好不容易等着里面完事了,嬷嬷这才躬着身子低声禀告,至始至终也不敢偷偷朝屋子里张望:“公主,镇北侯求见。” 楚雪樱才简单收拾过,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红晕,看上去人比花娇,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儿。 “让他进来吧。” 女人拖着尾音,让人听上去便只觉得一个媚字了得,就连守在门外的嬷嬷听见也不禁浑身一颤。 实在……实在是太媚了。 抛开游离在外的思绪,嬷嬷连忙应下“是,老奴这便去。” 说完,裹着小脚布的三寸金莲走得飞快,唯恐惹怒了门外的贵人。 嬷嬷远远的便瞧见身材俊朗的男人立在门前,这般看去倒是有一种遗世独立之感,让人捉摸不透。 “侯爷,我家主子才醒,还请侯爷见谅。”嬷嬷定了定神,恭敬道。 她只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恐怕同主子的婚事也不过是一种手段罢了。 此番称呼为侯爷,这其中的意味便不言而喻。 只是京城的镇北侯爷,而不是姑爷、更不是长公主的驸马。 卫滁倒是没难为公主府的下人,毕竟这位长公主行事乖张,不是个好伺候的主儿。 “无事。”眼前的男人淡淡道,眉眼间不曾见过一丝不耐。 嬷嬷见了,心里头倒是真的觉得可惜,此人日后定是人中龙凤,只可惜公主同侯爷没那个缘分,终究不是一路人。 穿过长长的屋廊,再转了几道弯便到了。 卫滁只是站在门前便能够感受到里面隐隐传出来的热气,可见长公主府怕早就烧了地龙。 这才不过十一月初,还未到真正冷的时候,可见长公主府奢靡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公主,侯爷到了。”嬷嬷轻轻扣了扣门,低声道。 不一会儿,屋子里头便传来一声娇媚的声音:“那就进来吧。” 站在屋外的卫滁见状,眉眼间下意识的轻蹙,心里顿时心生厌恶。 第128章 亲密 嬷嬷尴尬的笑了笑,到底还是没说什么,打开门引着卫滁进去。 楚雪樱倒也大大方方,面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遮遮掩掩,具体表现在刚才陪伴在楚雪樱身边的男人此刻正搂着怀里的女人。 见到这一幕,卫滁深吸了一口气,虽说两人衣冠整齐,但两人之间的亲密任谁看都知道这两人关系非比寻常,又或者他在门外等这么久的原因便是因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想到这个可能,卫滁瞬间不想在这间屋子呆一秒,只是因着正事,如今倒是不得不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的厌恶。 眉间泛着冷意,寒声道:“不知公主唤下官来到底有何事?” 楚雪樱自然是看出男人眼底的不屑和那不曾掩饰的厌恶,但心底却是半分也不在意,自五年前的那件事情后,她向来不甚在意旁人对她的看法。 她的父皇如此的狠心,不顾她的名节,只为了使她成为他手中一枚乖乖听话的棋子,既然这样那她何必拘束着自己? 世间的男人大多薄凉,她倒不如仗着那个男人给她长公主的身份好好享受一番,倒也不枉来了人世间这么一遭。 “本宫唤侯爷此番前来自然是有要事相商,侯爷难道不好奇?”楚雪樱躺在男人的怀里,樱唇微张,神情慵懒。 斜长的桃花眼里尽是透着一股风情,引诱着人们上前采食禁果。 卫滁沉下眸子,视线落在一旁男人的身上,眼睛里的意味而不言而喻。 楚雪樱自是领会到卫滁的意思,拍拍男人的手臂,示意男人离开。 男人也不恼,只是临走时带着意味深长的表情深深的看了一眼卫滁,转过身便也离开了。 楚雪樱拢拢衣襟,脸上原本娇媚的神情在霎那间收起,眼里哪里曾带着刚才的柔情? “既然侯爷不愿待在本宫的公主府,那本宫也不强人所难。”楚雪樱下地,自顾自的走到小几前沏了杯茶,朗声道:“侯爷怕也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虽说是一句疑问句,但话里的意思却是笃定。 卫滁自然也是不同楚雪樱兜圈子,见楚雪樱这般倒也开门见山:“不错,不光是下官,只怕是长公主对这门婚事同样是不乐意。” 楚雪樱能够这样说恰恰是早有准备,早在那场宴会中她便看出来了,这个看上去冷冰冰的镇北侯对阮玉卿倒是存着别样的心思,别人或许看不出,但她又怎么会眼拙? “既然都不满意,不若联手如何?”楚雪樱定定的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脸上镇定自若,但心里还是没由来的一阵紧张。 她不可能就这样一辈子都做父皇手中的棋子,但是要逃离,就必定要付出代价。 她在赌,同时也是在赌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赌这个男人的野心。 卫滁望着眼前这个生性放荡的女子,背过手望着窗外,声音淡漫:“联手自然是好,但长公主你身上又有什么值得下官答应的?又或者说——” 卫滁转过身,淡淡的瞥了一眼面露焦急的女人,不紧不慢道:“下官凭什么要同公主结盟?” 楚雪樱咬唇,瞪着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心高气傲的男人,她知道卫滁这是在试探她手里的东西,不过卫滁的这番举动倒是让楚雪樱稍稍放心。 既然有心试探,那便证明卫滁手里的东西远远比她的要多。 楚雪樱的脾气被卫滁的这番态度磋磨了不少,这下反倒是温和起来:“本宫知道侯爷对本宫心有芥蒂,可宴会之事并非我愿。” 自称我而非本宫,已是楚雪樱的让步,毕竟她同阮玉卿之间的关系本就不是一句两句能说的清,但在求人的这件事情上,她不介意主动让步。 闻言,卫滁眼底充满不屑:“自是非公主所愿,那又为何会下手如此重?到底还是依着长公主的身份罢了。” 楚雪樱自嘲一声,眼里闪过一丝寒意:“侯爷这般认为那便是说笑了,皇上的手段本宫认为侯爷是最清楚的了。长公主的这一身份却是要让本宫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卫滁默言,他自是知道楚雪樱指的是什么,五年前京城传言长公主不满婚事而打闹解除婚约一事只不过是一个幌子,更是武嘉帝的一个手段。 只是那又如何?他卫滁向来不是个多管闲事之人,楚雪樱的事情他不怎么感兴趣。 “那公主如何?”卫滁眉眼淡淡。 楚雪樱自嘲一声,原来眼前的这个男人当真如同外界传闻那般,真是半点不留情面,但好在她原本便早早做足了准备。 “你是不是想要报仇?本宫手上有卫将军当年同外邦的信,这样东西够不够?” 卫滁神情忽地一凛,神情肃穆:“你手上怎么会有那封信?” 虽说卫滁大约知道父亲当年为何会同外邦有往来,但到底没有亲眼见过这封足以毁掉卫府的信。 楚雪樱如今最大的砝码便是这封信,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自然是不会这般轻易把信给他。 只是笑道:“侯爷别管本宫这封信是如何来的,只需回答本宫有没有这个资格同侯爷联盟?” 卫滁抿抿唇,意味不明的盯着楚雪樱,最终沉声道:“长公主身份高贵,自然是有这个资格的。” 楚雪樱见目的达到,便也没心思在卫滁身上,总归两个人个求所需,达到目的后自是分道扬镳。 嬷嬷亲自送卫滁离开,看着男人远去的背影,忍不住唏嘘。 长公主的打算她就算不甚了解,但好歹跟在公主身后这么多年,自是猜测出楚雪樱的意图。 只是这件事情哪里有这么容易呢?生在皇家,便是注定这辈子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比如长公主的婚事,又比如长公主的一言一行。 “嬷嬷,你说本宫今日这步棋有没有下对?”楚雪樱望着窗外黑冷的夜色,声音淡漠,从眼神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嬷嬷走上前,关上木窗道:“长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如长公主所愿。” 第129章 秋后蚂蚱 楚雪樱冷哼一声,转过身,侧躺在美人榻上,脸上又恢复成之前的那个身份高贵的长公主,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今日的事情——” 嬷嬷立马领会话里的意思,躬身低声道:“长公主放心,今日的事情老奴定不会往外透露一个字。” 楚雪樱心下满意,挥挥手,神情慵懒。 嬷嬷会意,连忙悄声退下。 公主有自己的成算是一件好事,只是这里面不确定的成分太多,大有拼手一搏的意思。 —— 京城的平静随着突厥犯进而打破,武嘉帝年事已高,已没有当年的魄力能够以一己之力抵挡住敌人的侵犯。 不过是匆匆两个月的时间,奉旨回京的镇北侯眼见着形势所迫即将带兵出征。在此之前,宫中特意大摆盛宴,意在恭送镇北侯带兵出征。 卫滁接到圣上的旨意时并不意外,毕竟皇上的身体如何他再也清楚不过了。 “侯爷,此番前去,怕是凶多吉少。”杨旭脸上倒是少见的凝重,少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卫滁脸上倒是没什么反应,端坐在铜镜前整理衣襟,笑道:“此次去北疆,虽说凶险,但却是机遇。” 杨旭握住别在腰间的长剑,神情凛冽:“侯爷,无论怎样,小的定跟随在侯爷左右。” 他早就知道皇上定不会这般轻易放过侯爷,这次的突厥犯进虽说给了侯爷一点喘气的机会,但战场上向来是兵刃相向,谁又会知道在战场上会发生其他的什么意外? 自古以来,帝心难测,他不确定武嘉帝是否会为了一己之私,甚至不顾百姓的死活而在战场上做手脚。 想到这,杨旭的心便不禁沉下来。 对于这场红鸿门宴,卫滁倒是没费多少心思,战争在即,武嘉帝不会作死在宴会上做手脚,更何况在他死之前,武嘉帝舍不得把他身下的几个皇子送出去送死。 说到皇子一事也是讽刺,纵然宫中妃子众多,武嘉帝同样也是声色犬马,但几十年来,如今上玉碟的也只有三位皇子。 太子乃是先皇后所出,在一众皇子中排行老二。大皇子则是贵妃所出,只是贵妃时常借着大皇子为武嘉帝长子的身份,在宫中倒也过的如鱼得水,甚至隐隐升起了夺位的念头。 至于三皇子,是武嘉帝醉酒时临幸的宫女所出,因着母亲是宫女的这层身份在,三皇子自小便在一众皇子中是个透明人,这也是他能够在后宫平安长大成人的原因之一。 因为没有任何人会觉得一个宫女所出的皇子有那个实力坐上皇位。 虽说后宫乃是非之地,定是有不少皇子公主殒命,除去这层原因,追根溯源还是皇家子嗣本就不多。 这也是武嘉帝的心病,故而除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武嘉帝并不会对这仅有的三位皇子动手。 子嗣不丰,武嘉帝的皇位又怎会坐的安稳? 紫禁城门前,来人皆是身份高贵的官员,阮玉卿自然是跟着阮母一同参宴。 虽说只是一场简单的宫宴,但能够参加宴会的官员身份自然是不普通,京城的妇人自是不会白白错过这次宴会,自是带着别样的目的同京城的各世家笼络关系。 高氏显然便是其中一员,林家如今已同阮府撕破脸面,自是不可能再借着阮府的名头行事。 再说,和离一事显然让她沦为京城的笑话,高氏心里头始终憋着一股气,意要给林正安找比上一门更好的亲事。 这些时日自是奔走于各个夫人的宴会,意图给林正安寻个性子软和的嫡妻。 只是经过和离一事,京城中明眼人谁看不出来林府地下的那些个腌臜事?更何况林府的二少爷的行为他们实属不敢苟同,更别提林府的家风如何,要不然也不会在身有婚约时早就偷偷的勾搭上阮府的表小姐。 心里头是虽是这般想,但对高氏还是笑脸相迎。 时间久了,高氏心里头自然是反应过来,但也不好直接同那些妇人撕破脸面,她可以为了嫡次子同阮府撕破脸面,但不可能得罪整个京城。 再加上阮浅那个狐狸精如今还好好的待在林府,瞧那样子似乎是颇得宠爱,高氏这些时日急得差点嘴角起了泡。 远远见到便能清晰的看见高氏眼下重重的黑眼圈。 阮玉卿嘴角扯出一抹笑,面对高氏几乎淬着毒的目光依然安然神在的坐在酒桌上小口吃着东西。 高氏她现在还不放在眼里,如今她也不想脏了自己的手,总归林府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久。 “怎了?可是那高氏有问题?” 同一旁妇人聊天的阮母侧过身,低声问道,带着警告的眼神淡淡的瞥了一眼眼睛里似是喷着火的高氏。 阮玉卿轻轻摇头,视线从高氏的脸上收回,淡淡道:“林府至今对和离一事不满,高氏自然对女儿也没个好脸色。” 看着高氏近日脸色蜡黄,便知道林府如今的日子倒是不好过。 阮母冷哼一声,对高氏这种势利眼尽是不屑,视线落在不远处交错在人群中的身影上,绞着帕子意味不明道:“倒是没想到,林府的二公子如今还真让他混出了个名堂。” 只见翩翩少年郎游走于各阶官员之间,嘴角含着笑意,远远的看上去倒是如沐春风,让人眼前一亮,只是眼底隐隐透露出的青黑可见其一二。 阮玉卿瞥过一眼便收回,眸子微微下垂,心里自然是有一番考量,见林正安这般,可见他终归是借着之前父亲的名头在翰林院立住了脚,或许还是金屋藏娇,夜夜笙歌呢。 毕竟林正安并不是空有一身皮囊而别无身长,进士的身份还是让京城中不少的妇人对他另眼相看。 但内里如何,阮玉卿自然也是借着上一世倒是清楚一些,林府的底蕴浅,根基到底还是不如京城的世家深,在京城里也顶多算得上是中流,根基深的世家自然是看不上林府这般的新起的新秀。 第130章 微红的眸子 至于那根基浅的,林府压根便看不上,更别说林府曾搭上阮府的这条船,更是把他们的胃口养刁了不少。 但阮玉卿知道,若是有一契机,那林府的地位可不同往日。 毕竟上一世林府就是踩着阮府一步步走到当时的地位,可如今阮玉卿已同林正安和离,阮、林府两家相对,自是不可能对林府相助。 失去阮府这条大船,她倒是要看看林正安能走多远! 阮母见女儿沉闷的性子,再联想到胭脂铺发生的事情,自是以为女儿黯然神伤,拉着女儿的手宽慰道:“也对,母亲同你说这些作甚,等改日让谌儿带你出去散散心。” 到底还是作为一名母亲,阮母并没有同高氏那般在儿女和离后马不停蹄的给林正安相看,只为了在外人面前争一口气。 阮玉卿抿抿唇,轻轻点头算是应下:“任凭母亲做主。” 阮母小心的张望了四周,没找到那抹身影,疑惑道:“那个女人怎的还没来?难不成林正安没有带她?” 自从阮府知道阮浅做的事情后,阮太傅早就把阮浅那一家给轰了出去,心中任不解气,曾一度扬言要把阮浅从林府带回来。 只是阮玉卿伸手阻止,这件事情也便这么罢了,只是阮母虽说嫁到阮府这么多年任然性情纯真,但管家的手段却也是不少,当即便借着参加京城宴会的时候按暗戳戳地把阮浅的事情爆出来。 面对阮母的这一行径,高氏差点没气得吐血,这种软刀子杀人不见血,就差点没把林正安的名声给搞臭,还是高氏直接点名是阮浅勾引她儿子才堪堪守住林正安才子的名声。 她才不管那个狐媚子在京城的名声,最好是因着这让她在京城呆不下去才好,只是她低估了阮浅的手段和不要脸皮的程度。 阮浅至今还好好的待在林府,时不时的给高氏气受。 至于这些,高氏到底还是顾及着脸面没往外出说,这要让她如何开口?自己一个世家妇人却压不住一个妾室,这让她的脸面往哪里放? 最后,这些苦楚高氏只能憋在心里头,故而脸上的神色也没有往日那般的神采。 要说阮玉卿是如何态度,对这一切她自然乐见其成,眼前的这一切才是她所希望见到的。 阮浅同高氏的窝里斗自然是斗得越凶越好,毕竟有时候后院不太平也是一件难事。 “许是她的身份不够,再说,高氏在这里,怎么可能会让林正安带她来?”阮玉卿抿了口汤,捏着帕子试净嘴角残留的汤渍。 阮母自是不想阮浅压过自己女儿一头,冷哼一声:“倒是没想到我眼拙,竟是养了个白眼狼,不过是个商户的女儿,竟然也这般眼高手低。既然自己想拼个荣华富贵,可也不看看自己的身份。” 这还是阮母第一次这般刻薄,可见阮浅的这一行为实实在在的触碰到了阮母的底线。 阮母自认为不是个心狠之人,给女儿相看的同时自是也给阮浅想看,只是到底还是远方表亲,阮母虽说没同阮玉卿那般用心,但也问心无愧。 在京城这个重视身份的地方,阮浅的这一身份属实尴尬,大周历来是重文轻商,阮浅不过是个商户之女,自然是许配不上什么好人家,要想进那高门深院,只能给别人做小。 阮府历来重视名声,再加上阮太傅是个读书之人,自然不会为了眼前的利益而让阮浅去给别人做妾。 托人多方打听,意有将阮浅许配给林正安同一批的进士,只是倒没想到阮浅竟然偷偷摸摸的同林正安搅在一起。 这属实让阮母咽不下这口气,自然对阮浅没个好脸色。 “也不知姨母他们怎样了。”阮玉卿心下微动,藏在衣袖下的手不停的揣摩着帕子,状似无意的说出这句话。 阮母眼里闪过一丝厌恶,声音里带着寒意:“听说那阮朗染上赌博的陋习,连带着一家跟着喝西北风。” “前几天还找上门,说是要借些银子呢,没想到这才多久,阮朗竟然会染上这等陋习。”阮母似是感叹一声,世事无常,可谁又能管得了那么多呢。 端起茶盏,浅啄一口润润嗓子:“总归这些同阮府没什么关系,你日后出府也稍稍主意,别让人盯上了胭脂铺。” 阮玉卿眼眸一闪,细长的睫毛微微下垂,掩盖眼底一闪而过的幽光,声音清丽:“知道了,母亲。” 阮朗,作为阮浅的亲哥哥我又怎么会放过你呢?毕竟——你不失为一把好刀啊。 宫中的宴会对阮玉卿来说到底沉闷,除去高氏时不时投来恨恨的目光,倒是没有其他的事情能够让她分心。 至于今日的主人公——阮玉卿看向上坐身材挺拔的男人,淡淡收回视线,可握着白瓷杯的指尖骤然紧了紧,只因男人身边紧紧挨着楚雪樱。 阮玉卿垂下眸子,视线移开那对紧紧靠在一起的身影,两人恍若丝毫未察觉,任谁看上去都是一对璧人。 望着白瓷杯中沉沉浮浮的茶叶,透过水光,她似乎看见了自己微红的眼睛。 到底还是在意了,阮玉卿忽然在这一刻无比讨厌身不由己的事情。 譬如自己的婚事,又譬如……爱上一个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男人。 “哈哈,镇北侯同长公主还真是一对璧人,小的在这里恭贺侯爷。”忽然,一道声音从身侧传来。 卫滁的心忽地一紧,犀利的眼神霎那间射向身侧的官员,眼神中的寒气毫不掩饰。 身侧的官员接触到卫滁的视线,神情一楞,不知道怎么惹到这位手握权重的男人,脸上露出一丝尴尬的笑容。 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笑意,试探道:“……侯爷?” 卫滁抿抿唇,欲要转身不理,但一只带着香气的素手轻轻扯住他的衣袖,阻止了他的动作。 这只手是谁的不言而喻,卫滁一愣,顺着纤细的皓腕看向身侧的女子,只见楚雪樱几乎不可闻的摇摇头。 第131章 装模作样 卫滁明白她的意思,下意识的看向上座的武嘉帝,果不其然见四周的视线紧紧的落在他身上。 楚雪樱对卫滁的反应心下不满,不知道他在此刻犹豫什么,但还是高兴居多,她就是想让阮玉卿不快。 虽说卫滁不过同她暗地里早已联手,但不妨碍她借着这场婚约使阮玉卿不快。 “卫滁……”楚雪樱微微抬起头,蹙眉轻声唤着男人,企图让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卫滁意味不明的垂眸看了一眼身侧娇艳的女人,眼睛里闪过一丝暗光,对女人话语里暗含的警告丝毫不在乎。 只是淡淡的抬眸看了一眼刚才出声的官员,再无任何的言语。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会看不出卫滁的异样,心里顿时有了考量,京城中那些镇北侯爱慕长公主已久的传闻不攻自破。 眼下,卫滁的态度便足以说明了一切。 至于身旁的长公主,鉴于楚雪樱在京城浪荡的名声,说不定长公主向来是见一个爱一个的性子,哪里会有人真正关心她对这场婚事的态度? 楚雪樱自是知晓如今的形势,脸色顿时也沉下来,径直松开原本紧紧拉着男人衣袖的手,两人一切的动作都藏在夸大的衣袍下,一时间倒是没有人发现。 她断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卫滁这般行为简直就是把她的长公主的脸皮仍在地上践踏! 脸上的笑意深不见底,余光瞥过不远处的阮玉卿,指尖狠狠的嵌进掌心,留下一道深深的沟痕。 阮母自是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心底默默叹了口气,只希望女儿尽快忘掉这段孽缘。 话说,怕什么来什么,在出宫回府的路上,好巧不巧的遇上一同浩浩荡荡而来的高氏。 远远便看见高氏身后跟着的一群丫鬟、婆子,看上去尽显气派。 高氏心里头早就对阮府心生怨恨,之前有求于人倒是暂时勉强装着一副和和气气的模样,如今两家没了之前的情分,这会儿高氏也毫不客气的露出原本的面目。 “哟——这不是亲家母吗?还真是巧,在这儿都能遇见。”高氏故作夸张的捏着帕子提高音量,嘴里闷着笑。 只是眼角深深的皱纹更是衬得她面向刻薄。 阮母嫁进阮府后,从没受过什么气,丈夫一心专研学问,婆婆也是个好相处的性子,故而这么多年来丈夫身边也不曾纳过妾,少了妾室和一众庶子庶女在她面前闹腾,这日子自然是过得舒心。 这么多年来还保持着在闺中时那副纯真的性子,鲜少同外人撕破脸面。 可性子再软和的人也有刺,如今女儿便是她的底线。这厢见高氏在宫中这般阴阳怪气,自是不再和颜悦色,当初在闺中时的那股不服气的性子顿时显现出来。 “我说当时谁呢,原来是林夫人。”阮母微微眯着眼睛,朝着高氏冷哼一声:“但林夫人可别认错人了,阮府和林府早已不是亲家的关系,林夫人的这句亲家我可担当不起,若是外人误会林府和阮府两家还有关系,那这误会可就大了。” 阮母就差没直接说出高氏这是在不安好心,还妄想着同阮府攀上关系。 这话里话外都在朝高氏的新肺管子戳,气的高氏脸上顿时黑了起来,捏着帕子颤颤巍巍的指着阮母。 “阮氏!你等着瞧!别以为——” 话还未落下,身后忽然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何人在宫中滋事?!若是冲撞了皇上你们可担当的起?”汪进忠尖细的嗓音刺得在场人的耳朵。 高氏见到来人不过是一太监,原本心中的气要朝这位太监身上撒,但视线落在一旁那抹身材俊朗男人的背影时,眼睛里的怒火瞬间熄灭,不过瞬间便转换为恐惧,刚才欲脱口而出的话只能憋下。 只因为,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镇北侯。 卫滁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阮氏母女,视线下意识的就要跟随着那抹纤弱的身影,只是女人似乎在逃避。 微微垂着眸子,纤细白皙的颈脖在阳光下闪着白光。 察觉到阮玉卿的躲避,男人的眸子暗了暗,收回视线,只是掩盖在广袖下的手不知据的紧紧握紧。 霎那间,高氏下意识的就要逃离,无他,只是因为这个男人的气场太过强大。 但余光瞥见一旁站着的阮氏,心下微微一转,倒是理直气壮的跟着一起站着。 刚才的事情也有阮氏一份,凭什么她就要躲开? “为何事争执?”男人微微掀起眸子,淡淡的看向眼前的两位妇人,声音淡漫,似乎一点也不为如今的局势感到诧异。 只是视线再也不曾落在一旁女子的身影上。 高氏连忙开口,唯恐被那阮氏抢了先机,倒不如自己先下手为强,把事情往阮氏母女身上推,最好让她们落得个惨败的下场才好。 “侯爷,今个儿您可要替臣妇做主,臣妇刚才不过是遇见阮妇人,心下倍感亲切,这才特意停下欲同阮氏说会儿贴心话,只是——” 说到这,高氏倒是捏着帕子装模作样的哭了起来,似乎是说道伤心处。 只是这眼泪到底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那也只有高氏自己心里清楚了。 阮氏见到高氏这般模样,眼里的鄙夷尽显,眼不见为净,干脆直接不看高氏,直接冷哼道:“在这里装腔作势做什么,你那点算盘别自以为藏得很好,京城谁不知林府里的那些龌龊事!我到不知林府何时这般有本事了,竟敢往阮府泼脏水,也不怕事情败露后遭人耻笑!” 说到这高氏,实则也是个妙人,恐怕是实在过怕了之前那种没有实权的日子,如今尝到了高高在上的滋味,自然是急于求成辗转于京城名媛的各个宴会之间,企图给林府谋个前程。 就比如她同林正安的婚事,自然也是有高氏的手笔。原本阮府自是看不上林府这种新贵,只是架不住高氏一脸自信的吹嘘自己的儿子,恰巧林正安肚子里也有些墨水。 第132章 糊涂 趁着春闱的热度,林正安倒是在京城得到不少美名。 阮母派人查了查,也只是查到写无伤大雅的皮毛,外头流传的也只有林正安的美名,如此一来,阮太傅心动了。 夫家的底子虽说不如阮府,但玉卿嫁过去后倒是不必受婆家的白眼,若是发生了何事还有娘家给她撑腰,倒是不会平白让别人给欺负了过去,日子自是过得舒心。 只是事与愿违,或者说是低估了林正安的秉性,阮玉卿还是没能如愿在林府过上舒心的日子。 高氏心里浑身不得劲,咬牙切齿的盯着阮母,那眼神似乎要盯出个洞,她讨厌阮氏高高在上的模样,一直都讨厌。 连带着一起讨厌她的那个好女儿,所以一开始她便暗暗刁难儿子娶的这个新妇,只是还没磋磨够,这阮氏倒是闹出和离,害得她措手不及,连带着那些嫁妆都没来得及好好谋划谋划。 高氏视线划过一旁安安静静的阮玉卿,冷哼一声:“阮夫人还是好好担心你的女儿吧,京城这么多的男儿,可别最后竟是落得个常伴青灯的下场!” 高氏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尖锐,刺痛着在阮母脑海中最后一根弦。 眼眶通红的看着高氏,几欲落泪,但是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绝不能在高氏面前哭。 话音刚落,气氛一时间寂静。 就连一旁的汪进忠也不禁觉得这高氏实在是一个字:蠢! 汪进忠下意识的朝卫滁看去,不知为何,他竟然感觉到一丝寒气从脚底窜上来。 “高氏口不择言,此番行径扰乱了宫中清净,汪公公,您说该当何罪?”卫滁的眸子里凝聚着深色,望向高氏时似是一口黑漆漆的枯井。 男人的声音漠然、淡漫,似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感觉。 但在场的人,无人觉得男人话只是在开玩笑。 高氏的心突突直跳,男人深沉的目光像是要把她吸进去,永不脱身。 鬓角流出一滴冷汗,脸色苍白,对上男人的视线,她下意识的想逃离,可男人冰冷的视线竟是让她半点也挪不开步子。 如今,她心里只剩下懊悔。 汪进忠自是看不上高氏,自然是顺势,甩了一下浮沉,鼻腔里透出一声冷哼,声音阴恻道:“扰乱宫闱,自是罚五十大板,只是林夫人身上也无诰命在身,也不知林夫人有没有这个福气扛过去。” 汪进忠对这一幕倒是没觉得差异,宫中向来踩一脚捧一脚,只是这紫禁城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撒野的。 就比如——像高氏这般的蠢人。 细尖的嗓音将高氏的理智拉回现实,当即便颤抖着声音,眼睛里尽是乞求的目光:“侯爷,我知道错了,刚才……刚才是我一时间糊涂了,求求您饶了我吧。” 高氏此刻早已没有之前的那般耀武扬威的风光,华丽的衣裳穿在高氏枯瘦的身体上,倒是显得异常的滑稽。 见高氏这般就差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模样,汪进忠心里只觉得嘲讽,当即便直接打断高氏的求饶。 “林夫人,这些话还是讲给皇上听吧。”汪进忠倒是看也不看高氏一眼,转过身,直接对着不知什么时候跟在身后的小太监,皱眉怒喝道:“愣在这作甚?!还不快带林夫人下去?” 无论高氏如何哭,最后还是哭哭啼啼的被几个小太监给抬下去了。 没错,是抬下去的。 临走时,汪进忠看了一眼阮玉卿,只见阮玉卿清清冷冷的站在一旁看着高氏被拖下去,眼睛里也无半点幸灾乐祸的模样。 心下微微感到讶异,暗暗觉得这女子也是个妙人,绝非是等闲之辈。 待在宫里久了,他早就练就一双能轻易看透人的眼睛,只是这阮府的千金却是不知道为何,竟是半分也看不透。 那清透的眸子像是经历过桑沧,被时光浸染,透露出些许、亦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淡淡忧愁。 “汪公公?”忽然,男人略带不满的声音从耳旁传来。 汪进忠这才回过神,暗自恼怒,没曾想自己竟是有一天失了神,倒是在一个女娃娃身上翻了跟头。 这要是盯着皇上的妃嫔看,那他这条小命可就不保了,汪进忠只感觉到颈脖子忽地一凉,似是从骨子里冒着寒气。 触碰上卫滁带着寒气的眼神,汪进忠心里砸吧砸吧,脑海中反倒是灵光一闪。 微妙的视线在卫滁和一旁阮玉卿之间转了转,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 “侯爷,皇上还等着咱家,咱家这便先行一步。”说完,带着一抹仿佛知道什么秘密的笑容一脸满足的走了,身后还跟着一群浩浩荡荡的小太监。 这番仗势也不怪高氏眼拙,竟是踢到了汪进忠这块铁板,同样还在不知不觉中惹怒了卫滁。 人全都走了,气氛一时间突然尴尬起来。 身旁之前原本看热闹的宫人此刻也都悄悄的远离,似乎是察觉到两人之间异样的氛围。 阮玉卿抿抿唇,她能感受到男人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手中的一方罗帕早已被她揪起,如同她此刻的心境一般——一片乱麻。 最后还是阮氏看不下去,出声道:“今日之事多谢侯爷,该日阮府必定登门感谢。” 阮氏这番话说的官方,倒是让人听不出什么异样的情绪。 只是这语气同之前的相比较而言,还是软下了不少,要知道当初知道卫滁同楚雪樱的婚事后,就差点没冲上卫府指着卫滁的鼻子骂了。 虽然阮氏不可能真那样做,但看着自己女儿日渐憔悴的面容,心里还是不禁对卫滁埋怨起来。 卫滁自然也是知晓阮府的态度,倒是没想到阮氏如今对他这般和颜悦色起来,心里稍稍有些受宠若惊,当即便打算趁热打铁,好好拿下未来的丈母娘。 但脸上还是端着,神情肃穆,声音温和:“阮夫人说的这是哪里的话,路见不平罢了,更何况这件事情本就是林夫人无礼,小生不过是给她点教训罢了。” 第133章 巫盅 卫滁倒是在同高氏和林府的事情上掌握住了阮氏的命脉,当即便把矛头指向倒霉的高氏。 毕竟一个聒噪且还是情敌母亲的高氏同未来的丈母娘相比,孰轻孰重一目了然。 且卫滁自知自己不是什么高大上的好人,此刻对高氏抹黑倒是不留余力一点也不心虚,只盼着自己能够挽回阮氏心目中的位置,别那么快便把玉卿给嫁出去了。 这番话说下来,听得阮氏倒是心情舒畅,之前因着高氏的那些话而产生的不快也随风而散。 看向卫滁的目光隐隐带着满意,一时间拉着卫滁倒是亲亲热热的聊起来。 只是跟在身后的阮玉卿被前面宛若母子的两人给抛在脑后,看着卫滁脸上温和的笑容,阮玉卿的嘴角抽了抽,只觉得这笑容藏着刀,即将磨刀霍霍在向她这只肥羊。 抬头望向空中漂浮着的几朵白云,轻轻叹了口气。 阮母这会儿可没心情管身后的阮玉卿,一颗心都扑在卫滁这么一个青年才俊身上,看着卫滁的这副相貌,阮母还真是越看越喜欢。 再加上他性子本就沉稳,说话字正圆腔,吐字清晰,同时也有意无意的在夸赞阮母,直把阮母逗得开怀大笑。 直到出宫的时候才依依不舍的分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两个是母子。 马车上,阮玉卿背后垫着银枕,闭着眸子闭目养神。 阮母看了一眼不喜不悲的女儿,只觉得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越发摸不透这个女儿了。 一开始只是觉得性子沉稳了不少,如今想来,断是和离一事彻底伤透了她的心,再加上喜欢的人又身有婚约,这般想着,阮母无奈的深深叹了口气。 阮玉卿睁开眸子,眼神清明:“母亲遇上什么难题了?竟是惹得母亲这般忧愁。” 阮母望向卫滁远去的背影,眸子中带着淡淡的忧愁,自责道:“当初若是没答应林府该多好?若不然你们两人也不会错过了,如今倒是弄得成什么样子?” 阮母终究是有私心,她不管别人如何,只希望自己的女儿过得快乐无忧,这是她作为一个母亲的本能。 阮玉卿笑了笑:“母亲不必担忧,感情这种事情强求不得,我和卫滁终究是有缘无份,既然无缘,那便也不再强求,顺其自然岂不美哉?女儿还想多陪在母亲身边。” 阮母看着女儿脸上并无丝毫伤心,也只能作罢,拉着阮玉卿的手感叹道:“是啊,有缘无份,我的女儿福泽深厚,日后定是会生活美满的。” 阮玉卿心里激起一阵暖流,像小时候的那样靠在母亲的怀里,脸上透露出一丝眷恋和依赖。 这个世间,没有谁比母亲对她好了。这一世,她定会好好的守护她的阿爹和阿娘。 —— “砰——” 上等的白瓷杯重重的朝地上一摔,瞬间四分五裂,破碎的碎片散落在女人的四周。 王嬷嬷见状,缓步走上前,低声道:“公主,您还是消消气吧,别气坏了身子。” 楚雪樱心里的气正愁没地方发泄,直接朝着王嬷嬷狠狠一推,声音不耐:“要你多管闲事?!不过是个下人,倒是敢训斥本宫来了!” 楚雪樱的娇蛮无礼在这一刻尽显,在她心里,王嬷嬷这种人不过是换个下人罢了,随意她怎样打骂也不会还手。 王嬷嬷年事已高,如今算了算也四十有五了,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这个年纪都已经可以做奶奶了,本该儿孙环绕享清福的。 突然被楚雪樱这样狠狠的一推,一时间不察,扑通一声向后昂去,尾骨咚的一声敲在地上,那声音听着就疼,更别说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了。 “唉哟!”王嬷嬷一时间忍不住痛呼出声,脸色煞白,额头上竟一时间沁出冷汗,撑着腰倒地不起。 可楚雪樱在看见王嬷嬷摔倒不起后,也只是漠然的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半点愧疚的神色也无。 只是眼中的神色越发的不耐,挥了挥手,朝门口守着的丫鬟道:“楞干什么?还不快扶她起来?!哭哭啼啼的朝死人了!” 楚雪樱捂住耳朵,不耐烦的朝里舍走去,只盼着王嬷嬷能够尽快堵上她那凄厉的叫声。 丫鬟察觉到楚雪樱的不快,也不敢惹怒她,只是连忙赶过来扶起摔倒的王嬷嬷。 看见王嬷嬷惨白的脸色和毫无血色的唇,自是知道她定是疼痛难忍,眼睛里不禁露出一丝怜悯,偷偷偏过头,朝里舍看了一眼,才小声道:“王嬷嬷,婢子这便带您去看大夫。” 不管王嬷嬷对外人如何,至少对这些一心向着长公主的下人倒是不错,也不曾苛待过她们,故而才有丫鬟的这番关心。 此刻,王嬷嬷也顾不上那么多,撑着腰,一步一拐的在丫鬟的搀扶下走出屋子。 只是,心里倒是寒了心,无论她如何一心一意替长公主考虑,到头来也只是惹得她厌烦。 王嬷嬷回头看了一眼奢华的院子,眼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楚雪樱关上房门,对外头发生的一切自是不知,更不知道王嬷嬷原本坚定不移的心此刻正在缓缓松动。 “该死!全都该死!”楚雪樱手上拿着一根粗长的银针狠狠的朝手中的布娃娃身上插去,眼睛里透露出猩红,仿佛没有丝毫的理智。 银针粗又长,不过一下就把手中的娃娃戳得千疮百孔,可楚雪樱任然觉得不甘心。 拿起手中得娃娃仍在地上,狠狠的用力踩了两脚才得以泄愤。 “阮玉卿,你不得好死!”楚雪樱盯着地上破碎的娃娃,语气幽幽。 可地上的娃娃没有丝毫反应,即使此刻已经面目全非也不曾反抗一下。 一阵寒风吹进屋子,娃娃身上黄色的纸符哗哗作响。 若是细看,定能发现这个娃娃的诡异之处。 黄色的符纸上写满了红色的咒语,若是靠近细细闻得话,定能感觉到一股淡淡得血腥味,而娃娃的身上也写着阮玉卿的生成八字。 第134章 国师 此时此景,直叫人心里发颤。 不为其他,只是这正是巫盅,在大周可是禁术! 有传言,这种阴毒的害人手段可是会折损福泽的,故而大周早就断了这种禁术。 楚雪樱目光幽幽,半晌,忽地轻笑起来,捡起地上早已破碎的娃娃,拍了拍它身上的灰尘,仿佛魔怔似的,道:“你可一定要发挥作用,要不然可就白白枉费了我的鲜血。” 说着,楚雪樱缓缓的走到书桌旁,从暗格里拿出一方小小的木匣,里面正赫然放着一根细长的银针。 在姣姣月光下散发着幽幽的寒光,让人不寒而栗,只觉得眼前的这一幕恐怖至极。 楚雪樱嘴角勾出一抹笑,缓缓的拿出那银针,随即毫不犹豫的朝自己的莹白的指尖扎过去。 一抹鲜红的血滴赫然出现在肤若凝脂的皮肤上,刺痛着人们的神经。 一白,一红,在昏暗的屋子里给人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楚雪樱神情自然的将指尖的血滴在娃娃身上黄色的纸符上,瞬间,那抹鲜红的血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般,隐匿在纸符中,同其融为一体。 “阮玉卿,你可千万不压怪本宫,要怪只怪你那勾人的性子,竟是一个男人都不放过。”楚雪樱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恨,咬牙道。 她如今还记得阮玉卿当时及笄之时,京城中的冰人踏破了阮府的大门,只因她在京城中盛传的美名。 那个时候,京城中谁不说一句阮府的千金当真是个温柔端庄的美人。 只是这美名实在是太盛,终究是遭人嫉恨。 楚雪樱倒是幸灾乐祸,见到阮玉卿最后竟然是嫁给林府那样的草包子,自然是乐得其成,在阮浅的事情上也是有她的手笔。 只是这一切鲜少有人知道罢了。 —— 紫禁城。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原本喜庆的皇宫在昏暗的光芒下竟然显出几分沉闷。 或许是因着皇上身体的衰败,又或许是这几日随着几位皇子的进京,朝廷上的氛围也随之变得变幻莫测,大有山雨欲来的架势。 不仅仅朝廷上的大臣们人人自危,唯恐自己站错了队,就连宫中的宫人们也都不禁静默。 一时间,这偌大的宫中竟是没了往常的喜庆。 紫禁城的上空似乎拢着一层厚厚的阴翳。 “皇上,该喝药了。”汪进忠微微躬着身,手里正提着一食盒,里面正是一碗老远就能闻到苦味的药。 武嘉帝的身子早已被酒色掏空,此刻除了一句形容枯槁的身子再无其他了,两只浑浊的眼睛僵硬的转了转,这才颤颤巍巍的捏着勺子喝药。 许是拿着勺子的手不稳,连带着喝药的时候反倒是呛到了。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在偌大的宫殿中响起,像是要连同着肝脏一起咳出来。 汪进忠见状,连忙呼唤着宫殿里的宫女收拾干净。 “哎哟喂!皇上哟,您就让咱家来服侍您吧,别累着了。” 见武嘉帝这般落魄的模样,汪进忠捏着帕子,一时间竟是悲从中来,忍不住呼喊着,眼角流着几滴泪。 瞧着倒是伤心的模样。 说是伤心,倒也是真的伤心,毕竟皇上若是去了,自己在这皇宫中也是没好果子吃。 毕竟一朝天子一朝陈,谁又能容得他人塌下酣睡?他作为上一任皇上的掌管事,自是会被替掉。 且自己不过是一个没有命根子的太监而已,说不定哪一天这条命便还到阎王爷的手中了。 故而汪进忠是打从心眼里盼望着武嘉帝能够多活些时日,说不定比宫中的那几位皇子还要真心呢。 武嘉帝在汪进忠的安抚下,渐渐缓了过来,只是脸上透露着一种不自然的红,声音略带沙哑,说话的声音也略带无力,断断续续道:“快……快去国师那儿拿药!”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焦急,眼神里透露着一种近乎怪异的渴望。 汪进忠的动作暮地一顿,眼睛里不由露出一丝希望。 对了,还有国师!国师一定能救下皇上。 汪进忠又重新燃起希望,连忙道:“皇上,奴才这就去请国师。” 说着,连滚带爬的跑去天星阁。 不多时,一位白衣少年偏偏然走来,气质淡漠如尘,墨发挽成一个道髻,腰间佩戴一双螭纹玉佩,环佩叮当,一步一响。 斜长而又微微上挑的眸子却不经意间透露出几分空灵之气,倒是让人忍不住惊叹,如此年纪便有这般气度。 这种空灵而又独立遗世之感让人只敢远观。 汪进忠可不敢小瞧这位少年,这时倒是一改在宫中横行霸道的模样,亦步亦趋的躬着身子跟在少年郎的身后。 来人不是旁人,正是武嘉帝口中的国师——容宸。 “参见国师,还劳烦国师移步。”汪进忠哈着腰,引着少年来到养心殿。 武嘉帝此刻正被几个宫女扶到矮榻上休息,见到少年缓缓走进宫殿,气若游丝的撑着手想要坐起来。 汪进忠见状,连忙上前,替代一旁宫女的位置,小心翼翼、吃力的搀扶着他从矮榻上起来。 容宸见状,眼底划过一道暗光,嘴角几乎不可见的勾起一抹浅浅的弧度。 “国师,还劳烦您再给朕一颗药丸。”武嘉帝近乎虔诚的看着站在眼前的少年,恍若把他当成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就连称呼都不由自主的换成“您”。 宫殿里人们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身上,都用带着希望的眼神看向这位年轻的国师。 不过瞬间,少年面容又恢复成之前那般,露出一抹温和的笑,仿佛刚才的脸上的一切都不曾发生过。 声音温和,莫名的带着一种能让人平和下来的感觉:“皇上应该知道,这药,一月只能吃两次,而皇上今日已经吃了第二次——” 话还未说完,武嘉帝匆忙的声音打断了少年说的话:“朕自然是知道,但朕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容谌的视线,不动声色的划过武嘉帝红润的脸庞和微微凸起来的眼球。 第135章 吃药 嘴角不禁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藏在白衣广袖下的手忍不住微微揣摩。 状似犹豫般,半晌,容宸才从袖口里拿出一小木匣,道:“既然皇上已同草民保证,那草民便再相信皇上一次。” 汪进忠颇具眼色,不等武嘉帝催促,便上前一个大步接过那木匣。 许是因为汪进忠的动作有些大,在接过的时候不小心触碰到少年略微冰凉的指尖。 下意识的匆匆瞥了一眼挺拔的少年,眼里透露出一丝不解。 即使是快到冬了,但养心殿里早早烧上地龙,宫殿里面暖和的很,也不知为何这位少年的手怎的还是这般的冰凉。 但汪进忠向来不在乎,自然是没发现少年的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 容宸强忍着心底涌上来的恶心感,将被汪进忠触碰到的那只手掩盖在宽大的衣袖中,指尖深深的嵌进掌心。 只是那双冰冷的眸子里还是不由得染上一丝不耐。 容宸仿佛现在还能够感觉到汪进忠那双肮脏的手触碰到他时,那种粘腻、恶心的感觉,像是让人甩不开的臭虫一般。 汪进忠打开木匣,拿出里面黑色的丸子,就这水给武嘉帝喂了下去。 过了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武嘉帝的脸色好了许多,之前脸上透露出怪异的红润也消散下去,精神抖擞,就如同今日在宫宴上一般。 让人丝毫想不到武嘉帝的身体如今早已衰败,不明白皇上身体不行了的谣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啊——”武嘉帝仰躺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发出一声通畅而又舒爽的声音。 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定能发现,武嘉帝的眼神中不复一丝清明,倒是透露出一种几乎沉溺的沉迷之色。 恍若今昔不知何西的模样。 可这一切在同武嘉帝的身体比起来,倒是不值得一提,又怎会引起如今早已年迈而沉浸于长命的武嘉帝的警惕? 容宸微微敛下眸子,掩盖里面不经意透露出的满意之色,薄唇微勾,朝坐在太师椅上的武嘉帝行了一礼,弯下腰,朗声道:“恭喜皇上,皇上吃过药后仅需好好休息一晚,便定能恢复如初,草民不打扰皇上休息,先行告退。” 武嘉帝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不甚在意的挥挥手,声音沙哑道:“下去吧。” 此刻,武嘉帝似乎又变成之前那个不怒而威、高高在上的皇帝,刚才那般虚弱不过是昙花一现,不曾出现过。 容宸抿抿唇,什么话也没说,悄声退出宫殿。 就如同来时一样,没有惊动宫中的任何一个人,悄无声息,恍若从来不曾出现过。 只不过紫禁城的一隅,多年不曾住过人的天星阁忽然亮起一抹微淡的烛光,在漆黑的夜里恍若一盏明灯。 * “汪进忠——”武嘉帝沙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宫殿里骤然响起。 “皇上,奴才在。”汪进忠连忙躬着身子,矮身到武嘉的身旁,低声应道。 武嘉帝睁开浑浊的眸子,看向窗外,淡声道:“今日那卫氏小儿可有异样?” 汪进忠斟酌了一会儿,犹豫道:“皇上可是指同长公主的婚事?” 武嘉帝鼻腔里发出意味不明的冷哼声,把玩着拇指上的翡翠指板:“汪进忠,说说你是如何看的?” 汪进忠没想到自己被点名,细小的眼睛愣是睁得圆圆的,楞了半晌才斟酌着道:“奴才……奴才认为侯爷同长公主天生一对,这门婚事自然是极好的,再说了,这可是皇上赐的婚,是天大的荣耀。” 说到最后,汪进忠还不忘拍武嘉帝的马匹。 不得不说,汪进忠很得圣心,这句话简直是说道武嘉帝的心坎里去了,很是让他受用,即使他心里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实情况是怎样的。 武嘉帝忽然昂头,发出爽朗的笑声,拍着汪进忠的肩膀粗声道:“汪进忠啊汪进忠,你这张嘴巴真是厉害。” 厉害在哪里,两人心里都清楚,汪进忠心里自然也是跟明镜一样,门儿清。 当然是拍马屁拍的厉害。 “这不是得多亏了皇上得栽培才有奴才的今日?”汪进忠哈着腰,搓着手打着哈哈。 “卫氏小儿,你就死在战场上好了,战场才是你的归宿!”武嘉帝双目猩红,额头上的青筋暴起,俨然一副暴怒中的样子。 汪进忠闭着嘴巴,这会儿他可不敢搭话,武嘉帝这般模样,他也鲜少见过,自然是不敢在这个时候主动说什么将火引到自己的身上。 心里忽然有些忐忑,不明白皇上今个儿怎的这般口无遮拦。 武嘉帝神情的确是有些亢奋,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定能发现这种情况每每在他吃了国师给的药之后才会出现的状况。 但武嘉帝怎么能让外界知道他如今不过是靠着国师给的药吊着一条命?当然里面自然也有他的私心在,大周从来没出现过这般神奇的药,说是能够起死回身也不为过。 作为大周的帝王,武嘉帝自然首先想到的便是将这种药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手中。 种种原因,武嘉帝并没有将这药丸告诉太医,故而他每每吃药后的一样自然也是不可能发现。 武嘉帝感受到身体里久违的力量,身体里的那股躁动也随着夜晚的到来越发的强烈,忽然想要做些什么。 “汪进忠,去唤张贵妃来养心殿。”武嘉帝吩咐道,说着还拿起小几上的酒樽猛地喝了一大口烈酒。 烈酒划过他的喉咙,滚烫的灼热感直直抵达他的胃,燃烧着他的血液。 他的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奔腾,他如今急需要做些什么来发泄。 夜深人静,自然是燃烧起了武嘉帝那久违的欲望。 他枯瘦而又干瘪的身体需要得到滋润。 汪进忠许是察觉到武嘉帝的异样,张张唇,看了一眼武嘉帝越发瘦弱的身体,似乎要说什么,但对上武嘉帝那不许拒绝的眼神,原本欲要说出劝阻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垂首,只是低声应道:“是,奴才这就去。” 第136章 意外 废话,如今他才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汪进忠走出养心殿,秋风吹得他一阵哆嗦,跺跺脚,搓着手往咸福宫走去。 心里不禁感叹着,看皇上的这般模样,恐怕这个张贵妃今晚要遭罪了。 不管张贵妃是如何想的,今夜的养心殿却反常的早早熄灯。 汪进忠跺着脚,耳朵通红的听着宫殿里时不时发出的声音,心里不禁感叹,皇上还真是精力充沛,身体这才刚好呢,这就迫不及待了。 不管汪进忠是如何想的,但他还是打从心底的羡慕皇上,夜晚有美人相伴自然是浑身舒坦,总比自己夜里还要孤零零的守夜好。 听着屋子里头的越来越大的动静,汪进忠不禁也有些心痒难耐,搓着手,舔舔干涩的唇。 当即便打定主意,等回去之后定要好好同他屋子里的对食也这般。 这般想着,汪进忠竟是将一同守在养心殿门前的小太监打发掉后,竟然大着胆子贴在木门上偷听。 只是这一切,屋子里头的武嘉帝和张贵妃自然是不知,两人依然在床上打得火热。 —— 话又说回到林府。 自打高氏被林尚书好不容易偷偷摸摸的从宫里头接出来后,回到林府便大病了一场。 大夫自然是写了几副药房,好好的养着,只是这病竟是硬生生的养了好些时日才堪堪有些好转。 无他,高氏这是得了心病!吃药自然是没什么效果。 这几日,高氏的嘴里尽是苦味,吃什么都没有胃口。 于是乎,原本可以手撕阮浅的高氏肉眼可见的越发消瘦,窝在西厢院已经多日,未曾踏出半步。 “哎哟——”随着一声叹息,高氏面容哀愁的绞着手中的捐帕,没什么精神的挥挥手,悻悻道:“吩咐厨房不必上菜了,今个儿我没什么胃口。” 张嬷嬷当即便扑通一声跪下,声泪俱下道:“大夫人,您就吃点吧,您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养好。” 高氏也想吃,但心里头像是压着喘不过气来,特别是想到自己在宫里竟然受到那太监的嘲讽,这便是什么也吃不下。 “张嬷嬷,快些起来吧,地上凉,跪久了又同我一样,病了的话这西厢院可要乱了套。”高氏垂着腿,感叹道。 张嬷嬷是她从高府带来的贴身丫鬟,原本是陪嫁丫鬟,但因着未开脸,故而过了几年便一直留在身边。 这些年过去了,张嬷嬷自然也是上了年纪,如此一跪,身子怕是吃不消。 张嬷嬷摇摇头,坚决道:“老奴不起,大夫人若是不吃,老奴便不起!” 高氏心里有微微松动,稍作犹豫还是让厨房把饭菜端了上来。 “张嬷嬷,还是你忠心,我这些日子没管林府的事,也不知道这府内还有没有我说话的份儿了。”高氏捏着勺子喝了一口汤,不禁感叹道。 只是这浓稠的汤在她嘴里却是半点味道都无,高氏这顿饭吃得是味同嚼蜡,食之无味。 且有说回去,因着宫里的那件事情,林尚书自然是对她没有好脸色。 她还记得,刚回府的时候,林尚书便转过身,对着她,扬起手就是狠狠的一巴掌。 “蠢妇!” 男人的暴怒的声音充斥在偌大的林府,当着下人的面没有给她留一丝脸面。 高氏泪流满面,眼里尽是委屈,但最后还是咬着唇,捂住脸上通红的手印,望着林尚书没有说一句话。 她能够说什么呢?这一切都是由她而起,丈夫动怒扇了她一巴掌也是情有可原。 只是心里到底还是委屈、羞愤难忍。 这些日子说是在西厢院里养伤,但何尝不是林尚书对她变相的禁足?最重要的是,原本每月的初一和十五要到她院子里来,可林尚书在她回府后半部也没踏进她的院子。 张嬷嬷这几日也打听清楚了,林尚书最近可是夜夜宿在前不久新纳的小妾屋子里。 没了高氏的约束,林尚书的妾室们自是不肯放过这个机会,都是各显身手,不是截某位姨娘的胡,就是凭借着年轻的外貌勾的林尚书夜夜往她们的屋子里跑。 一时间,因着这些鸡皮蒜毛的小事,林府这些日子也是没消停过。 说到有关林尚书妾室们的事情,高氏终于恢复之前那般斗气昂扬。 当即便恶狠狠的揪着帕子,眼睛里充满了怒火,咬牙切齿道:“这些个不要脸皮子的东西,看我这几日怎么收拾她们!” 张嬷嬷见高氏好不容易恢复了些,心里自然是高兴,连忙宽慰道:“夫人消消气,她们不过是妾室,再怎么折腾也越不过您的身上去。您是老爷的正妻,老爷心里自然也只有您一人。” 张嬷嬷见高氏的气消了不少,上前一步,接过丫鬟手里的扇子,苦口婆心道:“夫人如今倒是应该好好像个法子,将老爷的心拉回来,若不然这夜夜宿在妾室的屋子里像什么?又将夫人的脸面往哪里放?” “至于那些妾室——”张嬷嬷微微眯起了眼睛,嘴角露出一抹狠戾的笑:“如今倒是先让她们蹦跶一阵子,到时候收拾她们也不迟。” 不得不说张嬷嬷的这番话说到了高氏的心坎,嫡庶有别,她向来瞧不起那些庶子庶女。 听见张嬷嬷的这番话,高氏欣慰的拍了拍张嬷嬷的手:“就按照你说的,就先让她们再快活一阵。” 似乎又想起什么重要的事,高氏问道:“安儿最近如何?”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事情,她有三个儿子旁身,在林府已经立足,自然是对那些妾室没什么好怕的。 张嬷嬷心下一咯噔,摇着扇子的手也不禁停下来,犹豫的看了高氏一眼,斟酌着话不知道如何开口。 高氏见张嬷嬷这般模样,当即觉得不对劲,厉声问道:“到底怎么了?!给我一字不差的说出来!” 张嬷嬷心里苦不堪言,对林正安也不禁抱怨起来,少爷哟少爷,怎么就这么不听夫人的话,如今做的那些事情她都不好意思同夫人说出口。 第137章 怀有身孕 咽了咽口水,这才道:“夫人,您也别怪二少爷,实在是那个丫鬟心怀鬼胎,竟是趁着少爷醉酒之时,偷偷溜进少爷的屋内,这才酿成大错。” 高氏皱着眉,不禁拔高了声音:“酿成大错?到底发生了何事?” 虽是这般问着,但心却是砰砰的直跳,只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张嬷嬷垂下头,小声道:“少爷屋子一个唤作司琴的丫鬟,怀上了少爷的孩子。” 最后一句话几乎不可闻,可还是被高氏捕捉到。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雷,炸得高氏那是头昏眼花,几欲晕阙。 “你……你说什么?安儿他……”高氏最后那几个字到底还是说不出口,还是张嬷嬷撑着她才未倒下。 高氏不可置信的睁大着双眼,愣愣道:“怀上了孩子?” 她好像是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一般,愣愣的重复了好几次才缓过神来。 李嬷嬷在高氏的注视下,垂下眸子,缓缓的点了点头,低声道:“夫人,少爷也只是一时糊涂罢了,那丫鬟如今我已经派人看着她,就等着您做主。” 高氏脸色煞白,勉强稳住心性,嘲讽道:“等我做主?他如今是翅膀硬了,倒是不需要我这个做娘的来管着他。” 李嬷嬷怎么会听不出高氏话里的愤怒?只是这件事情到底是少爷做的不对,她张了张唇,最后也只能闭上。 她能说什么呢?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冒出一个孩子,这不仅仅让少爷措手不及,更是在打夫人的脸面。 嫡次子却在未成婚前弄出一个庶子,这不仅仅对少爷的婚事有弊,况且若是让外界知道了,还不知道外头怎么传林府呢。 这些道理李嬷嬷自然明白,深门宅院中的事情从没有一件是简单的。 高氏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带着一众奴仆就要往听竹院走去,带着满脸的忧愁。 这个孩子断定是不能留了。 一个婢子而已,打掉胎儿后,找个牙婆子买去便是。 —— “少爷!夫人正带着人朝院子里来。”书童跌跌撞撞的冲进院子,脸上尽是慌张。 屋子里,林正安正低声下气的哄着一旁脸色不愉的阮浅,只是不知道说了什么,阮浅的脸上好不容易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书童没想到自己会看见这样的一幕,眼里稍稍闪过一抹惊讶,同时对少爷这个小妾倒是刮目相看。 尽是没想到还真有手段,能够把少爷这般牢牢的拴在身边。 书童进来的突然,林正安还没收回脸上的表情,故而这一幕正好落在门外几个丫鬟的眼里。 “滚出去!”林正安涨的满脸通红,倏地站起身,冲着书童大喊道。 书童立即垂下头,但还是忍不住焦急道:“少爷,夫人正往院子里走呢。” 林正安神情一凛,剑眉皱起,连忙厉声呵斥道:“怎的这才禀告?林府不是养白你们的!” 书童心里虽然有怨恨,但到底还是不敢顶撞,夫人若是真动怒了,他们这些下人也讨不着好。 只是小声犹豫道:“少爷,您说……夫人是不是因为司琴的事才来院子的?” 话刚落音,林正安的视线便犀利的射向书童,想到那混乱的夜晚,他的心里便不禁感到一阵烦躁。 虽然即将成为一名父亲,但心里毫无高兴可言。 想得正烦躁,林正安抄起案桌上的笔筒直直的朝书童砸去,厉声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若不是这些没用的下人,他醉酒的时候怎么可能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阮浅心下微动,不紧不慢的站起身,柔柔弱弱的依靠在暴怒男人的身后,拉着林正安的手柔声道:“夫君别生气,因着这些事情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听见阮浅柔柔弱弱的声音,书童下意识的只感到害怕。 少爷不知道,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可都清清楚楚,阮姨娘可不是什么纯善之人。 上一回,阮姨娘责罚司琴的时候他可都看得清清楚楚,那手段,即使放在他这样一个大男人身上也顾及难以承受,更别说司琴一个娇娇弱弱的姑娘了。 察觉到书童打探的目光,依靠在男人怀里的阮浅淡淡的抬起眸子,瞥过一眼,嘴角露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书童神情一凛,慌忙的低下头,回想起阮姨娘刚才的眼神,他顿时不禁两股战战。 瞧见书童垂首,阮浅也不甚在意,一颗心又放到手无足措的男人身上,娇声道:“夫君别恼,这件事情错不在夫君,只怪那丫鬟不安好心,倒是让夫君受了这平白无故之灾,等夫人的气消了再处理那个丫鬟也不迟。” 这番话林正安听得浑身舒坦,眉头见稍稍松开,握住阮浅的手,声音温和,略带歉意道:“只是委屈了你,若是我们的孩子该多好,只是……” 说有关孩子的事情,林正安适时的停住了话。 这个孩子来的太突然,他虽然对那个丫鬟没什么好感,恨不得打发了卖出去,但对于这个突如其来的孩子却是没那么抵触,故而,那个丫鬟还是好好的待在院子里养胎。 再说了,他这般年纪也该有个孩子了,虽然不是浅儿的,但依着她那柔婉的性子,定是会好好照顾他的孩子。 听到这,阮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男人在犹豫,之前对她的那些保证仿佛不曾存在过。 她如今还清清楚楚的记得,男人同她保证过,第一个孩子定是和她生的,等再过一年,定会把她抬成嫡妻。这些他难道都忘了吗? 还要她来养那个未成型的孩子,那个小畜生就不应该来到这世界上! 阮浅的眉眼间无声的染上一层阴翳,轻咬齿贝,藏在衣袖下的指尖随着男人的犹豫狠狠的嵌进掌心。 她绝对不会让这个孩子降世! “少爷,夫人来了。”屋外,一个丫鬟神情慌乱的冲进来,语气焦急。 林正安眉头狠狠的一皱,视线刚落在门前。 只听见一道带着嘲讽的声音传来。 第138章 孽种 “还通报什么?胆子如今都这般大了,想必也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高氏攥着帕子,心里头的怒火直直的往心口冲,语气自然也是带着刺。 林正安眉眼间带着明显的不耐,但到底还是忍住了,只是语气同样不耐:“母亲说的这是何话?儿子也是无意之举,怎的落在母亲的耳朵里竟是这般不堪了?” 面对这个自己最喜爱的小儿子,高氏深呼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道:“安儿,你说的这是什么胡话?母亲对你怎样,你心里自然是清楚,总归不会害了你,婚前弄出一个庶子,这……这京城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 说到最后,高氏还是忍不住拔高了声音。 她到底最在意的还是林府在外的名声,林府就是她的脸面。 一旁的阮浅倒是神情微楞,细长的眸子微微下垂,心里暗道:听高氏这番话,应是有意打掉司琴那个贱人肚子里面的孽种,如此这般倒是不用脏了自己的手。 不过即使高氏意保住这个孩子,这个孩子也不见得能生得下来。 在她知道林正安同司琴的那些事后,她便直接派人在司琴的饭里下了药。只是没想到她竟然是这般好运,只是一次竟是叫她怀上了。不过到底是吃了那药,她就不信接下来那个贱蹄子还会这般好运。 林正安只觉得脸上无光,那件事情被高氏这般敞亮的说出来,直叫屋外的那些下人看笑话,说不定明日他的那几个好哥哥便会嘲讽。 “母亲,这件事情我自会处理,你不必担忧!”林正安脸上满是不快,眼神里甚至鲜少露出对陌生人才有的不满。 看向一旁看着就娇柔的阮浅,高氏便不放心她的这个小儿子,他都能够这般宠爱妾室,说句不好听的,道一声色欲熏心也不为过。只是这个人是她的亲生儿子,到底还是没说出口罢了。 如今,京城甚至隐隐传出他宠妾灭妻的名声,若是再传出弄出庶子,这叫她该如何? “不要我插手也可以,但今天我要亲眼看着那个女人打掉孩子!”高氏道。 她在任何事情上都可以退步,甚至儿子要纳了阮浅她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孩子也不是闹着玩的。 嫡庶有别,妾室可以宠,但也只能宠,旁的却是不可能的。 林正安对上高氏肃穆的神情,唇蠕动一下,垂着头到底还是没再说什么。 高氏顾不上林正安的心情如何,微微侧过脸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李嬷嬷。 李嬷嬷心领神会,手上正赫然端着一碗泛着苦味的药,上前一步躬身道:“少爷别担心,这药效快,不过一个时辰便能见效,而且干净利落,绝不会留有后患。” 直到真正的这一刻,林正安心里还是稍稍有些不快,毕竟这是他第一个孩子,即使他还未出生。 或许是男人天性带着薄凉,一番权衡利弊后,林正安便淡淡道:“那就依嬷嬷所言,打了便是。” 他还很年轻,以后可以有很多的孩子,至于是谁生的他并不在意。 只是因为这个女人是个身份低贱的丫鬟,所以她不可能生下这个孩子。 听见林正安应下,高氏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过身吩咐道:“快把那个丫鬟带上来。” 李嬷嬷连忙应下,带着一众丫鬟和手中的那碗药走了。 高氏隐隐松了口气,转过头看着林正安,语气自觉软下来安慰道:“安儿,你要相信娘是不会害你的,这个孩子留不得!” 说到最后一句话,高氏的眼里闪过一抹寒光。 她绝对不会让儿子毁在一个丫鬟手中,再说,那也不过是个孽种罢了。 一旁的阮浅看着眼前的这对母子冷漠的谈论着如何处理掉一个孩子,心里一时间涌上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虎毒不食子这句话显然不适合用在林正安的身上。 到底还不过是双十年华的年纪,阮浅的异样高氏看在眼里,眼里不禁透露出一股鄙夷。 故意提拔声音道:“这京城向来如此,断不可能会先弄出一个庶子,便是有了那也得打掉!嫡庶有别,妾室生的孩子定是不如那正妻身下的好。等明个儿,娘再好好的给你挑一挑,定给你纳一房性子温婉,模样好的。” 别以为她不知道那个贱蹄子打的是什么算盘,她阮浅想要当嫡妻,还得看她有没有那个本事! 阮浅嘴角的笑容有些僵硬,掩盖在衣袖下的手几乎要把手中的帕子给搅碎。 好个狠毒的高氏,她日后定不会放过她! 林正安再怎么迟钝,这时也发现了自己母亲和妾室之间的不对劲,垂眸看了一眼,只见阮浅纤弱的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下。 但他这一次什么也没做,收回视线。 “大夫人……不好了!”倏尔,一道刺耳的尖叫声打破了这令人烦躁的气氛。 李嬷嬷跌跌撞撞的冲进院子,眼里尽是慌乱,手中的药也撒了一地。 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粘腻、难闻的气味。 看着李嬷嬷这般模样,高氏的眼皮子不禁跳了条,心下直觉不妙,厉声呵斥道:“这般慌慌张张的作甚?!” 看见林正安的和阮浅的身影,李嬷嬷顿了一下,有些犹豫。 高氏早已不耐,眉头紧皱:“有何事,还不快说?!” 李嬷嬷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耷拉着嘴道:“大夫人,那个丫鬟……跑了,下人们说前几个时辰的时候还见到过她……” 最后一句话几乎听不见,但高氏还是清楚的听见李嬷嬷说的是什么。 “什么?!竟是叫她跑了?”高氏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眼睛里仿佛淬着毒,咬牙切齿道。 阮浅眉眼一跳,虽然有些惊讶,但随即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这种事情她还是不插手为好。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身侧的男人,只见他神情淡漠,仿佛一点也不担心。 阮浅嘴角浮出一抹嘲讽的笑,不禁的攥紧手中的帕子。 第139章 隐藏 也是了,这个男人心肠硬的像石头一样,她今日可算是见过了。 “快派人到府上搜!我就不信了,她拖着一个身子还能跑哪里去!”高氏很快冷静下来,带着李嬷嬷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的离开了听竹院。 —— 这一夜,林府鲜少的不平静。 林府的小厮举着火把找了一圈,愣是没看见一个人影。 “这般兴师动众的,还让不让人睡了!”张氏看着不远处忽明忽暗的火把,眼下正烦,“砰——”的一下关上木窗。 一旁正在逗八哥的林正华原本正开心,许是因为关窗的声音吓着了鸟,顿时张开翅膀在鸟笼里扑腾乱飞,散落一笼子的羽毛。 林正华皱眉,扔下木签也没了逗鸟的心思,暗道骂了一句:“蠢货!” 也不知指的是鸟,还是指人。 看向张氏时明显不耐:“你这般嚷嚷作甚?!大半夜了也不让人安生。” 张氏心里也是一肚子的气,再加上这几年逐渐在林府站稳了脚跟,底气自然也足,当下便呛回去。 冷哼一声,睨了一眼躺在榻上的林正华,嘬了一口早已冷掉的茶,道:“也不知道让人不安生的是谁,此番兴师动众又是所谓何事。” 今日的事情她早就打听好了,不过又是小叔子屋里出了事。让她感到大快人心的便是一个怀有身孕的丫鬟给跑了! 想到这里,张氏便觉得高兴,高氏不是最疼爱小叔子吗?如今出了这等丑事,她倒要看看那林正安能风光几时?! 林正华见张氏那副模样便觉得碍眼,厉声呵斥道:“你一个妇人家懂什么?!” 但心里还是涌出一股异样,同张氏一般,对自己的弟弟感到不满。 张氏见林正华倒也不是真发火,这才接着道:“我一个妇人家的,是不懂什么,但娘这属实也太偏心了些,眼里只有次子,也不管管其他人。瞧瞧这半年多来,林府上下哪一件事不是为了林正安?!” “如今不过是跑了个丫鬟,也非得这般大半夜的还找人,全然不管府里的其他人!” 张氏一口把心中的怨气吐露出来,她早就对高氏和那个只会读书的小叔子感到不满。 因着林正安的事情,连带着她的两个儿子在林府受到了冷待。 林正华垂着眸子,装模作样的呵斥了一声:“胡说什么?!” 只是语气到底还是比之前软了许多。 张氏向来便会看人眼色,要不然也不会如今还好好的作为林正华身边的嫡妻。要知道,林府都能够把阮玉卿给休了。 也不知是不是想到这件事,张氏心底竟然涌上一股自豪。 没错,在她眼里,阮玉卿就是被林府给休掉的,一个被夫家赶出去的女人即使她阮玉卿的身份再高,那也不过是个破鞋子! 眼睛转了转,当即便一脸的故作委屈,柔声道:“夫君,是妾身性子急了些,但妾哪一句不是实话?别说我了,前几日碰上弟妹的时候,姚氏也是心生不满呢。” 林正华抬头,若有所思道:“姚氏?” 就凭着张氏和姚氏那水深火热的关系,即使在林府碰见也不过是维持着表面上的情谊,点头之交罢了,即使是不满,姚氏怎么可能蠢的故意在张氏面前说这种话? 但张氏知道,姚氏的心可不是那么容易满足的,而且她还即将生产,即使为了孩子也会替肚子里的孩子谋上一些东西。 既然这样,自然是对林正安不满,这几日都瞧见她嘴角急得起泡。 “那是自然,虽然姚氏没说,但女人的心思总归是相同的,说不定小叔子也是这般想法呢?”张氏试探道。 这番话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林正华的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小便在这深门宅院长大,里面的弯弯绕绕自然也是见得多了。 张氏不会无缘无故同他扯上姚氏,因为姚氏背后代表的是林正荣,就像张氏代表的是他一样。 张氏是什么意思他自然是知道的,只是心中到底还是有些顾及和犹豫。 眉头紧皱,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小几。 张氏见状,自然也是颇有颜色的闭上嘴巴,没再多说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正华骤然睁开眼睛,指尖停下,声音听不出一丝情感:“这几日找个日子,请姚氏看看戏,好好的同姚氏打好关系,别闹僵了。” 张氏脸上立马露出笑:“这你就放心吧,我笑脸相迎,只要那姚氏没糊涂到那份上,她还能拒绝我不成?” 说着,站起来给男人开始捏肩膀,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事情解决了一半,张氏和林正华的心情自然也是好了许多,当天夜里,林正华竟是破天荒的宿在了张氏的院子。 许是外面的大鱼大肉吃腻了,又或许是灯下的张氏看着还有那么几分姿色,林正华心下微动。 红被翻浪,自是一夜春色。 这天夜里,屋内叫了两次水。 —— 阮府。 室内散发着幽幽沁香,凤鸟衔环铜熏炉点着熏香,散发着袅袅香烟。 只见美人榻上正侧卧着一美人,身子妙曼,水红色的纱裙服帖在女子的身上,将女子曼妙的曲线尽显。 倒是让人忍不住称一句:当真是好一个肤若凝脂,透骨生香。 “小姐,奴婢已经把那个女人安排好了,就在南边的那个院子里,婆子正守着呢。”倚翠端上一碗泛着苦味的药,恭敬道。 阮玉卿放下手中的账本,接过碗,捏着勺子不紧不慢的喝着:“嘱咐那几个婆子,把人给我看紧了,若是出了岔子,那就把她们全打发卖了出去。” 倚翠垂下眸子,应是。 见碗里的药空了,倚翠接过碗,道:“小姐,那我们要让那个司琴在这里住多久?” 阮玉卿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挑起散落在香肩上的一缕青丝,不紧不慢道:“自然是让人把孩子生下来。” 她花费如此这般心思,自然是要给林正安送一份大礼。 只是不知道林正安见到这个孩子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第140章 司琴 阮府中一处偏僻的院子,一个女人正焦急的在屋子里,时不时的走来走去。 “你家主子有没有答应?”司琴小心翼翼的捂着肚子,见到墨画连忙站起身问。 墨画暗暗打量了一眼这个女人,只见她衣裳有些凌乱,脸色瞧上去也是有些蜡黄,唯有在看向肚子的时候眼睛里才闪出一抹亮光。 司琴见墨画没答,急忙就要走上前拉着墨画的手,焦急道:“那个药可是阮玉卿给我的!你们若是——” 不等司琴把话说完,墨画便竖眉,厉声呵斥道:“你在这里胡说八道说什么?!你自己心怀不轨,同我家小姐有何关系?我家主子瞧你可怜这才收留了你,倒是没想到收留了个白眼狼!若是再让我从你的嘴里听见什么不该说的话,小心我让人把你现在就绑到送去林府!” 司琴张了张唇,想要反驳,最后还是悻悻的闭上嘴巴,舔了舔干燥的唇,带着恭敬小心道:“阮玉卿——” 话说道一半,见到墨画不善的眼神,连忙改口道:“你家主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墨画,你也瞧见了,我这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墨画冷哼一声,见司琴这般模样倒是越发鄙夷了,之前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就差用鼻孔看人了。 不过是小姐使了点法子,让她怀了孕,如今眼见着要被林府发卖,倒是眼巴巴的求饶。 “我家小姐心底善良,自然是答应了,但也只是在你生下孩子后。” 司琴连忙点头应下,临走时还不忘拍马屁,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小姐自是心地善良,只是这一阵子劳烦小姐了。” 司琴自是有她自己的打算,对阮玉卿的这一安排不以为然,原本她的目的就是要过上人上人的生活,等生下这个孩子后定是要回到林府的,若是生完孩子后还留在这,那她还享受什么荣华富贵? “不过是个破鞋子罢了,还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司琴看着墨画远去的背影,皱着眉头狠狠的啐了声,眼睛里满是不屑。 冷哼了声,这才一脸骄傲的捂着肚子欣欣然回了屋子。 她可是要做夫人的。 —— 林府凭空消失了个丫鬟,这府里早就闹翻了天。 高氏也是急得嘴巴上冒出一连串的泡,若是个普通丫鬟也便罢了,即使打了杀了又能如何?可那个丫鬟肚子里怀着安儿的种! “已经一个多月了,紫烟,你说这人会跑到哪里呢?”高氏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不自觉叹了口气。 紫烟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嫉妒,她无时无刻不在想着,那天晚上的人若是她该多好? 是不是今日怀有身孕的人就是她了,她也不用再想方设法的讨好夫人了。 “夫人不需烦忧,说不定那个不知廉耻的丫鬟早就因着羞愧,一了百了了。” 虽说心里尽是满腔的嫉妒,但在高氏面前,紫烟声音还是如往常一般轻柔,脸上的笑容温婉,不徐不慢的扇动着手中的团扇。 第141章 月份 雨滴劈里啪啦的落在窗沿上,时不时的溅起一朵水花。 高氏心烦,直接关上窗,紧皱着眉头,手中的佛珠不停,嘴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什么。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夫人,找到了,找到了!”李嬷嬷呼喊着,因着着急,脚步踉踉跄跄。 高氏原本闭着的眼睛忽地睁开,手上的佛珠也停下,锐利的目光定在李嬷嬷的身上,连忙站起身:“在哪里?!”李嬷嬷捂着胸口喘了口气,断断续续道:“在……在阮府,而且估摸着已经五个月了。”李嬷嬷红着脸,喘着粗气。 高氏大惊失色,手中的佛珠劈里啪啦的落在地上,愣愣道:“已经五个月了?” 李嬷嬷也没有想到孩子的月份已经这么大,若是三个月还好说,一碗药便下去了。 但五个月…… 高氏轻声喃喃道:“怎么会是五个月?不应该是三个月吗?” 李嬷嬷走上前,替高氏沏了杯茶,偷偷的看了眼高氏的脸色,这才继续道:“那个贱蹄子早在阮氏还在的时候便勾引了少爷,许是在少爷醉酒之前便偷偷同少爷行过那么几回事,这才叫她给怀上了。” 高氏一脸的不可置信,睁大了眼睛:“也就是说在安儿醉酒之前便怀上了?” 李嬷嬷抿抿唇,默不作声,算是应了。 这让她怎么回答?若是趁着醉酒怀上的还好说,总归是外头的丫鬟不安分,但如今的状况显然不是因为少爷不小心才弄出这些事。 高氏不用李嬷嬷提醒,自然是理清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哆嗦着声音,气的颤颤巍巍道:“好……好,好!我那好儿子还真是本事大得很!” 紫烟缩了缩脑袋,摇团扇的手也慢慢停下,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几步。 她才不想任由这把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高氏这回是真的给气狠了,不管林正安此刻还在翰林院,道:“给我去把他回来!” 紫烟抿抿唇,眼里闪过一丝不满,小声道:“可是少爷此刻还在翰林院……” 高氏猛地朝案桌上一拍,朝着李嬷嬷厉声道:“还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去啊!” “是,是,奴才这就去。”李嬷嬷打着哆嗦道,连忙连滚带爬的跑出去。 —— 西厢院外,一个行踪隐秘的丫鬟躲在远处,猫着身子躲在窗下。 见到李嬷嬷惶恐的模样,丫鬟脸上不禁露出一抹幸灾乐祸的模样,狠狠的朝地上啐了口。 “老不死的东西!叫你天天仗着少爷给我们大房摆脸色。” 说完,朝着李嬷嬷颤颤巍巍的身影翻了个白眼,插着腰,一扭一扭的走远。 室内,屋子里早早的便烧上了地龙,暖洋洋的,煞是怡人。 小几上正暖着茶,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一旁的丫鬟正小心的盯着眼前的茶。 张氏眼下心正烦,慵懒的侧卧在美人榻上,细眉微微隆起,不耐烦的挥挥手,道:“行了,下去吧,站在眼前晃得我头疼。” 第142章 张氏的阴谋 丫鬟几乎不可闻的微微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团扇,恭敬的应下,随即便退了下去。 张氏坐起身,时不时的望向门外,指尖不自觉的点点小几。 “嘟嘟嘟”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张氏的脑海中。 “见雪怎么还没有回来?”张氏生出头望着窗外,不耐道。 一旁的丫鬟刚要张开口宽慰,只听见一道显然幸灾乐祸的声音传来。 见雪提着裙摆,转身便关上门,见门外无人偷听,这才捂着唇娇笑:“夫人,奴婢刚才听见了一件大喜事。” 张氏原本提起来的心见状,总算是松了口气,但还是挥着帕子笑道:“就数你贫!还不快说说西厢院那边到底怎样了?” 见雪捂着唇偷笑,走上前给张氏沏了杯茶,满脸的幸灾乐祸:“李嬷嬷那个老不死的,这回可算是踢到了铁板,我倒要看看她还怎么硬气!” 张氏微微松了口气,紧紧攥着的手松开,肩膀一松,半是警惕道:“夫人那儿可算是没有怀疑到我吧?” 见雪摇摇头:“放心吧夫人,奴婢都按照您说的,那李嬷嬷果真查到司琴同少爷的关系,而且奴婢做的隐晦,定不会发现到咱们大房这边。” 张氏靠坐在榻上,微微眯起眸子,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高氏不是最心疼她那个儿子吗?我如今倒是要看看,林正安在损害林府的利益后,高氏还会不会这般好心!” —— 林正安原本正在翰林院当值,且高氏派来的人兴师动众,倒是吸引了不少好奇的目光。 故而,回府的路上,林正安一直不曾对小厮有好脸色。 “不知母亲唤我来所谓何事?” 因着心里头带着怒气,对高氏说话的声音也不免带着刺。 高氏如今也不再惯着他,直接呵斥道:“还不给我跪下?!” 林正安何事受到过高氏这般的对待?面对高氏的呵斥,当即便傻了眼,呆呆的愣在那儿。 似乎是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哂笑了一声:“母亲,您这是怎么了?怎的好端端的——” “我叫你跪下你是没听见吗?!”高氏厉声呵斥道,手中的佛珠重重的往案桌上一磕。 林正安欲要说的话憋在心里,看着一旁不远处的李嬷嬷等一众丫鬟,满是不情愿的缓缓跪下。 似乎是因为感到羞愧,林正安的脸上早已满是通红,额头上的青筋直直凸起,极其不甘心的喘着粗气。 高氏站起身,缓缓踱步到林正安面前,看着林正安紧紧攥着的拳头,高氏便知道自己的这个小儿子心里怕是极其不甘心。 忽地抬起手,直接朝跪在地上的林正安狠狠的少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林正安的脸上瞬间多出一个巴掌印。 许是因为高氏这回是真的用力,林正安脑袋如今一片空白,嗡嗡的响个不停。 嘴角也破出了一道明显的口子。 “我倒是没想到你如今有这般本事,就连娘也敢骗!”高氏胸口直直的起伏,颤抖着声音。 第143章 轰走 林正安看了一眼一旁垂头不语的李嬷嬷,心里忽然没由来的一晃,似乎是想到什么。 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亦或是心虚。 半是犹豫道:“母亲,难道您说的是……” 许是因为说不出口,司琴这个名字在林正安的喉咙里转了两圈才艰难的说出来。 “司琴的那件事情是儿子疏忽了,但娘您要相信儿子,儿子真的不是故意的,是司琴那个贱女人!” 林正安越说越觉得自己没有错,一切的错都在那个贱女人的身上。 似乎是为自己找到了更好的借口,林正安情绪异常的激动,双目赤红,指着门外的几个丫鬟道:“娘,就是那个贱货!明明知道我不想要孩子,竟然自己偷偷把避子汤给倒了!” 他的确早就把那个丫鬟收到自己的屋子,但从来没有留过宿,怎么可能不会留避子汤? 听见林正安的回答,高氏第一次对自己的这个小儿子感到失望。 “你错了,你错在不应该把女人想得太简单!你以为你屋子里的那个阮浅又是什么好东西?” 这一次,面对高氏的指责,林正安第一次没有反驳,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心爱的阮浅会不会也会变成这样。 高氏看着垂头丧气的林正安,自是知道他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 挥挥手,叹了口气道:“李嬷嬷,给我好好看着二少爷。这几日不许任何人进他的屋子!” 李嬷嬷应下,随即便马不停蹄的把自己的东西搬到听竹院。 —— “小姐,林府果真派人来了,您说要不要——”墨画适时的止住,静静的站在一旁。 阮玉卿暂时没有放下手中的账本,紧皱着眉头盯着上面一串串的数字,时不时的用笔在上面勾勾画画着什么。 墨画对此早就没了之前的那般惊讶,只是垂首恭敬的守在一旁等候自己主子的发话。 她知道,如今的小姐早已不是原来那个恪守闺中的京城贵女。 直到把账本中异样的地方圈出来,阮玉卿才放下手中的账本,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揉了揉眉心,没什么心情道:“既然林府来人了,我们阮府自然也是不好再把人留在这。” 墨画应下,行了一礼便欲出去。 “慢着!”阮玉卿忽然出声。 墨画止住脚步,疑惑道:“小姐,可是还有吩咐?” 阮玉卿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容,莹白的指尖点点案桌,随后道:“仗势要大,若是京城传出林府的公子提前生出一个庶子,你说这场游戏会不会变得更有趣?” 墨画露出了然的笑,声音清脆:“是,小姐放心,奴婢知道该怎么做。”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你们凭什么要动我的东西!”司琴尖锐着嗓子,上前就要拉开搬东西的丫鬟。 倚翠脸上面无表情,一个大步挡在司琴的面前,冷声道:“司琴姑娘可别忘了,这是在阮府,再说了,林府来人来接你,你还不高兴吗?” 司琴一愣,张了张嘴便要反驳。 第144章 高氏 墨画倒是懒得同她废话,直接派了几名粗壮的婆子:“还不快把她的东西搬走?” 司琴欲哭无泪,瞪着眼睛看向墨画,充满了恨意。 墨画倒是不怕她,淡漠道:“你不必用这样的眼光看我,这是林府的意思,高氏派人特意来接你,阮府自是不会拒绝。” “再说了,我认为你早该想到这一切。”说完,墨画同倚翠一行人离开院子。 司琴的身体晃了晃,她实在是太明白回到林府意味着什么。 霎那间,眼眶便红了,看着墨画逐渐远去的背影,她心底忽然冒出了一股强烈的不甘。 几乎是在一瞬间,司琴便冲上去,拉住墨画的手,垂首哽咽着:“墨画,我求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吧,是我错了,以前是我不知好歹,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帮帮我吧。” 司琴几乎用着祈求的目光看着墨画,咽了咽口水。 一旁的倚翠不动声色的同墨画对视了一眼,微微点点头。 “司琴姑娘,不是我不帮你,你也知道如今林府是不会放过你的。”墨画蹲下身,对视着司琴的视线,一字一句道。 司琴摇摇头,哆嗦着声音道:“求求你了,墨画姐姐,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倚翠适时出声,扶起跪地不起的司琴,柔声安慰道:“司琴你也别太害怕,我这儿倒是有个法子,只是不知道你……” 墨画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幽光,嘴角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司琴连忙点头,抬手,随意擦了擦泪。 借着倚翠的力气晃晃悠悠的站起来。 倚翠的目光不自觉落在司琴的肚子上,因着已经怀有五个月的身孕,如今肚子也看得出来,圆鼓鼓的。 很快,试探的目光随即收回,恢复之前的清明。 “好姐姐,你就快告诉我吧。”司琴耷拉着嘴角道,心下不满。 倚翠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不满,但还是贴在司琴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司琴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犹豫的点点头:“可这真的有用吗?” 倚翠故作伤心,怒气冲冲的拂开衣袖,瞪着眼睛气愤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能害你不成?再说了,京城的人若是都知道了你怀有身孕的事情,林府还能动你吗?高氏她敢担下谋害孙子的事情?” 这句话显然安抚到了司琴焦躁的心。 墨画不等司琴想明白,直接吩咐跟在身后的婆子:“没看见司琴怀有身孕吗?还不快点扶着!” 几个婆子心领神会,二话不说便架起司琴的肩膀就半托着往门外走。 阮府的大门外,高氏已经在马车里等得正焦急,时不时的挑起车帘向窗外看。 “怎的还没来?莫不是不肯交出人?”高氏盯着小几上的茶盏,手中的佛珠不停的转动。 紫烟指着马车窗外,声音尖锐:“夫人,快看!出来了。” 高氏睁开双目,视线落在不远处司琴的身上。 很快,视线往下,随即又落在那微微隆起的肚子上。 第145章 热闹 “呵,还真让她怀上了。”高氏微眯着眸子,意味不明道。 司琴看到阮府门前一辆高大的马车,心里一慌,紧紧攥着手中的帕子,脚步无论如何也是不再往前一步。 高氏见状,冷哼一声,眼里浸透着阴鸷,咬牙道:“还不快把她给带回来?!” 紫烟灵机一动,敛下心里的小心思,试探道:“夫人,若不如我去?” 高氏向来不在意丫鬟之间的龌龊,挥挥手,算是应下。 “奴婢定会把人给带到夫人面前请罪!”紫烟声音里藏不住雀跃。 “怎么是你?夫人呢?我演要见夫人。”司琴见到来人是紫烟,心下只觉得不安,捂着肚子警惕道。 紫烟咬牙,狠狠的盯着司琴隆起来的肚子,眼光里淬着毒,目光幽幽。 语气里泛着寒意:“哟——这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别以为你怀上了少爷的孩子就可以为所欲为!说到底,你还不是个低贱的丫鬟?!” 紫烟说道激动处,不免朝司琴走去。 司琴心里害怕,想要张口骂回去,但自己如今属实不便,最重要的便是好好保住肚子里的这个孩子。 紫烟见司琴垂着头,面对自己的责骂不说一句话,心里的怒气越发的大,伸手就要往司琴的肩膀上推。 “你说话啊!在这里装什么装?!”紫烟异常看不惯司琴这般模样。 往日便是眼高手低,对她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如今倒是躲起来装鹌鹑了! 司琴想到倚翠对自己说的话,犹豫半晌,还是咬咬牙。 捂着肚子,脸色苍白的重重往地上一倒,故意提高音调,捂着肚子痛出声:“哎哟——不得了了,要谋杀了。” 司琴原本就是院子里的粗使丫鬟,只不过是仗着有几分姿色倒是叫林正安看上了,故而这一嚎。 嗓门倒是挺大,一下子引来路人观看。 看热闹的自是不少,首当其冲的便是一旁的紫烟,更别说她此刻正明晃晃的伸出手。 这个动作分明就是把司琴推到在地的模样。 这一出任谁也没想到,紫烟更是一脸震惊的看着倒地不起的司琴,下意识的后退几步。 看了看四周引过来的人,慌张道:“我告诉你司琴,你可别冤枉我!司琴,你快点解释呀,我没有推你。” 司琴痛苦的闭着眼睛,对紫烟的话恍若未闻,只是一个劲的倒在地上哭嚎。 有好事者不嫌热闹,看见紫烟身上的服装,眼尖的倒是直接认出来了。 指着紫烟和倒在地上的司琴道:“嘿,我说是哪一家的,原来的林府的。” 说道林府,四周的人都心领神会的对视一番:“嗐!是林府的就不怪了前阵子还把阮太傅的千金都给休了,这回许是又做了什么好事。” 四周的人一副看热闹的模样,说的话自然是过脑。 高氏坐在马车里,听见外面说的话,脸涨的通红,嘴角狠狠的抽了抽。 眼睛耷拉着,掩盖眼底的狠戾,只想亲自上去把这些人的嘴巴给撕了, 第146章 流言 李嬷嬷听着外面的那些言论,脸色同样也是精彩,偷偷的瞥了眼脸色不虞的高氏,抿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给我把那个贱人抓回来。”高氏喘了口气,侧过头,咬牙吩咐道。 李嬷嬷不敢耽误,带着几个婆子冲出去,拽着倒在地上的司琴就要拖走。 司琴早就知道这些婆子暗地里的手段,甫一家住她的胳膊,手臂上的软肉就一阵剧烈的疼痛。 眼睛里瞬间便闪出泪花,下意识的就要张嘴呼救。 那婆子也不是吃素的,宅子里女人的这种手段她见的多了,手中瞬间又用力拧了一下。 司琴疼的脑袋一阵嗡嗡的,一瞬间失声,说不出半个字。 “啊——”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面容狰狞的李嬷嬷的面上狠狠的抓了一把。 可刚发出的声音,瞬间便隐没在喧哗的吵闹声中消失不见。 随后便被几个婆子大手一挥,重重的往马车上一扔,瞬间没了声响。 “呜呜呜——”司琴被用布堵住,脸上也是刚才趁乱时被李嬷嬷扇的,眼睛里尽是绝望。 李嬷嬷顶着一张流满鲜血的脸,来不急收拾好,只能匆匆的随意用衣袖往脸上抹了抹。 一脚登上马车,神色匆匆吩咐着车夫道:“快点走!” 车夫也是敌不过四周人们的议论,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朝马儿身上抽取。 “驾!” 轱辘轱辘的马车声渐行渐远,不一会儿便走出了人们的视线。 茶水旁的小摊上,一位说书先生扬起戒尺,轻轻的往案桌上一磕,摇晃着脑袋,捋着白花花的胡子:“话说今日,林府那丫鬟怀有身孕,林夫人……” 守在一旁的几个穷书生倒是也听得津津有味。 对他们来说,深门大院即使神不可见,但还是充满了权贵的魅力。 有的甚至幻想自己也有一天,美人环绕,佳人在侧。 有的更甚,许是喝了酒,壮了胆,口不择言道:“若是有一天叫我中了榜,我定要娶她个十个八个的回来!一个丫鬟算什么?!” 另一名书生倒是有些自知之明,毫不留情的嘲讽道:“得了吧,就你那个样子,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还丫鬟呢?怕是连个婆娘都没有吧?!” 这句话刚落音,瞬间引来四周人嘲笑的声音。 “哈哈哈,就是,像我们这样的人,还是老老实实的考个功名,早日做官!” 一行人嘻嘻哈哈,对未来的憧憬甚至把说书先生的声音给盖住,回荡在朱雀街头。 —— 京城中,有关林府虐待妾室的流言打得高氏措不及防,甚至还没明白林正安哪里来得妾室就被带了一顶恶婆婆得帽子。 这让向来注重自己名声的高氏如何不气?此刻躲在林府已经摔碎了好几个上等的白瓷盏。 看着满屋子的碎片,高氏的心也犹如这地上一片片的碎片一般,碎的稀里哗啦、欲哭无泪。 “夫人,老爷说……”李嬷嬷战战兢兢的、缩着脑袋呆在一个勉强还未波及的地面,犹犹豫豫道。 第147章 决定 高氏正在气头上,对着往日亲密的李嬷嬷也没了好气,呵斥道:“有话就说,再不说的话就给我滚出去!” 李嬷嬷心里也苦,耷拉着眉梢,小声道:“老爷说,叫您别再摔东西了,他听得心烦。” 最后一句胡李嬷嬷实在是不想说出来,可奈何老爷也在气头上,亲自叮嘱她把他说的话原封不动的告诉夫人。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李嬷嬷的心里能不苦吗? 高氏听见这句话,气极反笑,指着李嬷嬷怒骂道:“他林德鸿又有什么了不起的?当年若不是我嫁给他,他不过一介庶子能有今天的地位?如今倒是嫌弃我来了,天天往妾室的屋子里钻,也不害臊!” 不服老的林老爷最近又看上了梨园的一位戏子,身段和模样倒是极佳,特别是那掐的可以出水的嗓子,每每到床上简直就是要把林老爷的魂都给吸走了。 这些日子整颗心都迷上了那位戏子,在林府的风头一时间两无,隐隐有压住高氏的风头。 不管外头如何想的,咱们的林老爷还是乐此不比的每年都从梨园挑几个模样好的戏子抬回府作妾。 李嬷嬷不好在这件事情上插嘴,只能紧紧闭着嘴巴装鹌鹑。 嘴唇挪挪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最后也只憋出一句:“老爷不是那个意思,老爷的心里只有你。” “哈哈哈,心里有我?”高氏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忽然闪现出泪花。 昂起头,瞬间将即将流下来的眼泪给憋回去。 她如今已经这么一大把年纪了,若是对感情这种事情还是看不清的话那也是枉她同林德鸿作为夫妻一场。 哽咽道:“你去同老爷说,就说我知道了。” 李嬷嬷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但见到夫人不摔东西了,心底冒出来的那股不安随即便被压下去。 得到高氏的准话,连忙道:“老奴这就同老爷禀告。” 相比较林府低迷的氛围,阮玉卿这边倒是出了件喜事。 “小姐,那日的事情果真如您所料,司琴的事情如今倒是传遍了京城,高氏想要攀上高枝的美梦怕是难以实现了。”倚翠兴奋道。 脸上红扑扑的,瞧着甚是喜庆。 墨画自然也是高兴,打趣道:“那高氏一改之前的做态,如今倒是闭门不出,许是没脸见人了吧!” “行了行了,你们两个悠着点,小心别被林府的人盯上。”阮玉卿不忘提醒她们。 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信,不过思索了一阵,便干脆利落的落笔。 “你们收拾好东西,这几日便会离京。”阮玉卿抬眸,定定道。 眼神里透露出一种无声的坚持。 即使墨画和倚翠在这些日子察觉到,但这句话一经说出来,还是惊住了两人。 墨画楞了半晌,下意识的看了一眼阮玉卿手中的信纸,满是担忧道:“小姐,您真的想好了要离开京城吗?如今北疆陷入战乱,那儿可不太平。” 第148章 受伤 虽说倚翠的话说的有些过于严重,但以世人们的眼光来看阮玉卿的行为无异于是痴人说梦。 毕竟一个恪守闺中的女子何必要跑去北疆?那不是自寻苦吃吗? 阮玉卿摇摇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夹在账本中一张泛黄的信,上面的字迹犹如记忆中的那个人一样。 笔锋犀利,行云流水,总是能在某个夜晚让她不经意间想起那个男人。 “前阵子京城还传来北疆的捷报,想必已经安全许多,你们就放心吧。”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还是由于心底的那份不切实际的念想,阮玉卿不由自主的说出这句话。 墨画闪了闪眸子,对上阮玉卿那双逃避的眸子,瞬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心里无声的叹了口气,再抬起头,这回却是充满坚定。 “小姐若是想去便去吧,奴婢永远都会跟随您。” * “什么?!你想去北疆?”阮谌惊得手中的案卷掉在地上,随后便是毫不犹豫道:“不可能,这件事情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还是回去吧。” 阮谌神情肃穆,狠心的转过头,不再对上妹妹那双带着乞求的眸子,唯恐自己心软。 阮玉卿不甘心,不解道:“为何?难道是因为北疆凶险兄长才不许玉卿去吗?可是羌人已被击退,边疆也已传来捷报——” “我说了,不许去就是不许去,没有那么多的为什么!”阮谌鲜少的对自己的妹妹发过这么大的火。 在自己出口的那一瞬间便后悔了,心里满是懊恼。 但随即一想到边关的事情,即使知道自己的妹妹异常在意,但还是不想让妹妹伤心的阮谌狠了狠心,偏过头不去看她。 又重新坐回到案桌前,硬邦邦道:“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同意的,父亲母亲更不会同意。” 等阮玉卿走了,阮谌才烦躁的从案卷中抬起头,仍开手中的案卷,转过身从抽屉中费劲的找出一封早已开过的信。 “哎——”阮谌看着上面的字迹,自是知晓是谁的,但信中的内容却是让他高兴不起来。 他不明白,为何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就会受伤以至于昏迷不醒,虽然他很不想相信这件事,但宫中总能够听到一些风声。 皇上有意将卫滁受伤的事情瞒下来。 虽然不清楚这里面的内幕是什么,但阮谌直觉这里面的事情绝对不会只是昏迷这么简单。 为何单单在这个时间点上,卫滁会受伤?还是说同宫中的那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不管真相是什么,他都绝不允许玉卿掺进这件事情中。 —— “给我派人进宫打听,北疆到底发生了何事!”阮玉卿声音有些颤抖,但面容上还是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她似乎隐隐察觉到在这看似平静背后,那神不可见的阴谋。 还有,是不是他此刻也身陷危难? 墨画惊讶出声,不赞同道:“小姐!那可是皇宫,这若是不小心,可是——” 阮玉卿此刻已经顾不上那么多,皱眉冷声道:“就按照我说的去做!” 第149章 没用 墨画张了张嘴,饶是心中早已有千万般的心思还是应下:“是,奴婢这就去。” 京城中的世家大多有培养自己的眼线,不过大多不露声色,宫中总有那么几个。 虽然说大多,但若是查到这背后的人是小姐,那于小姐来说绝不是个好消息。 武嘉帝将这消息瞒得紧,到了晚上阮玉卿也只是打听到卫滁在击退羌人进犯得过程中受了伤,但再想往下查,却是查不到了。 “怎么会受伤呢?”阮玉卿轻声喃喃道,一时间有些呆愣。 倚翠不忍于心,上前安慰道:“小姐,您就放心吧,侯爷吉人自有天相,定会平安归来的。” 虽是这样说,但在场的人心底都知道,这样的愿望几乎是不可能。 刀枪无眼,谁又能保证这千分之一的可能性? “墨画,我想去北疆看看他。”阮玉卿忽然抓住墨画的手,两条细眉微微蹙起,笼罩着几分忧愁。 但明亮的眸子中却是透露着一股韧劲,让人不禁联想起那北疆的雪莲。 “可……” 可了半天,墨画也没有说出个名堂,她也不知道改用什么样的理由去阻止小姐见侯爷。 最终,倚翠和墨画两个丫头倒是齐齐默认了阮玉卿,拖着包袱,就等着阮谌松口。 没办法,阮玉卿不是个自私的人,更别说经过上一世的刻骨铭心,这一世,她将自己的家人和亲人完完全全的放在了心底。 她做不到仅仅为了自己的感情就不管不顾,丢下哥哥担忧自己。 阮谌毫不意外自己的妹妹再次找到自己,甚至就连皇宫里的事情打听了不少。 “……你变了。”阮谌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阮玉卿,忽然感到一阵惆怅。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他觉得愧疚。 是自己没有保护好妹妹才让她受到林府的轻慢,原本捧在掌心的妹妹却要沦落到面临众人嗤笑的地步,连带着如今京城都容纳不下她。 闻言,阮玉卿一愣,随即笑道:“哥哥为何会说出这种话?” 不过心里还是知道,自己重生一世,无论是心境还是心理都成熟了不少,哥哥会这样感觉也不算是在她的意料之外。 阮谌苦笑一声,颓废的摇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你长大了。哥哥越发的没用起来……” 这半年多的时间,是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妹妹如何从林府被赶出来,眼见着好不容易有了可心之人,可那个人的身份却是不适合。 如此一来,倒真的是叫给耽误了。 “哥哥不必自责,妹妹觉得这样就很好,而且我不认为哥哥是没用之人,若是哥哥都这样自称,那林正安有算是个什么东西?” 说道最后一句话,阮玉卿不自觉的皱了皱眉,眉眼间闪过一丝恶心。 不管阮谌是如何想的,但阮玉卿的这番话还是安抚了阮谌那幼小的心灵。 心里头喜滋滋的,看见没?他阮谌的妹妹就是这么好,比那个什么姓卫的好了不知道有多少倍! 第150章 离开京城 若是有尾巴,阮谌的身后此刻怕是早已有一条毛茸茸的尾巴摇得正欢。 面对阮玉卿的请求,阮谌到头来还是不免心软。 但即使是心软,作为哥哥的阮谌还是很有原则,当即便同阮玉卿做好了约定。 “丑话得说在前面,见到人后就立即回来,不许再多停留在北疆。”阮谌皱眉道。 心里还是有些担忧自己的妹妹会头脑一热,便待在那儿不回来了。 若是这样,他定不会放过卫滁这个家伙! 阮玉卿知道自己的哥哥在担心什么,立马应下:“哥哥放心吧,只要看见他好好的,我就回来。” “知道了,路上一定要多加小心。京城这里有我在,你不必担忧。”阮谌不忘记叮嘱道。 * 阮玉卿出发去北疆的事情除了阮府一行人,自是无人知晓。 冷冬的十一月,京城的城门前,一辆盖着清灰色油布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踏出了京城,朝着北方走去。 城门上,阮谌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心里不自觉的萦绕起一股淡淡的忧愁。 身后的侍卫敏锐的察觉到自己主子的异样,呼出一口白气,道:“主子可是见到小姐这般便想起了薛姑娘?” 阮谌神情一晃,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可瞬间又隐没。 眉眼淡淡,声音淡漠,仿佛是在说着同自己毫无关系的话一般。 “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总归不过是有缘无份。”阮谌转过身,疾步走下城门。 只是最后一句话轻得几乎不可闻。 若不是侍卫的听力好,这句话定是会被淹没在这凌冽的寒风中。 侍卫叹了口气,看着阮谌略显孤单的背影,摇摇头,终是没再说什么。 不仅仅是小姐的感情坎坷,他的主子也是同样,好不容易有了心上人,却—— 哎,罢了罢了。 陈年旧事还是不提起为好。 侍卫甩开脑中的思绪,大步跟上阮谌的脚步。 —— “小……少爷,今晚我们可要在这留宿?”墨画意识到自己一行人的处境,连忙改口,顺势换作了少爷。 为了路途方便,阮玉卿和墨画一行人都换上了男人的装扮,只是若是仔细看的话,难免会露出破绽。 故而这一路上来,阮玉卿鲜少住在人多的驿站,多是以男人的外貌示人。 墨画舔舔干裂的唇,看着眼前的驿站,心生向往。 一旁的倚翠也是同样,勉强站直了身体,但还是摇摇欲坠,几乎下一刻就要倒下。 要知道,她们已经许久没有好好的睡上一觉了,这一路北上,吃了多少的苦不必多说。 光是这一路的吃喝对她们来说已经是个巨大的困难。 阮玉卿紧紧盯着眼前的驿站,半晌,最终还是摇摇头,装作男子的声音沉声道:“不行,我们还是回马车。” 墨画和倚翠不舍得回过头看了眼驿站,就要转过身之余,一道尖锐、沙哑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客官可是要来住宿?小的瞧见如今这般晚了,不如就在小店住上?” 第151章 深夜遇险 阮玉卿闻言,转过头,只见驿站门前正立着一个身材矮小,五官都皱在一起的男人。 几乎是下意识的,阮玉卿心里便对这间驿站感到不妙,不想过多的同此人打交道,只是道:“不必了。” 说完,看着身后犹豫的墨画和倚翠,厉声道:“还站在那作甚?还不快跟上?!” 墨画转过头看了一眼,刚好对上矮小男人的目光,瞬间感到恶寒,连忙回过身,带着倚翠踉踉跄跄跟着阮玉卿走了。 不远处的身后,只见那个男人面露凶狠,吊三角的眼睛带着垂涎的目光盯着逐渐远去的三个人,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 “长得还真是不错,若是抓来,定能卖个好价钱!”男人舔舔唇。 在深夜,男人的目光紧紧追随着三人,宛如一条“嘶嘶嘶”作响的毒蛇,散发着幽幽的绿光。 “少爷,刚才您为何不答应?”倚翠年纪是三个人里面最小的,此刻实在是忍不住了,不禁问出声。 坐在马车上,看着为数不多的干粮,倚翠心里欲哭无泪,此刻真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绝境。 一时间竟是忍不住小声哽咽起来。 阮玉卿打开装着干粮的袋子,瞥了一眼,紧闭着唇,终是没说什么。 “等过了这一天,明日我们便出发去集市买干粮。” 墨画看了一眼马车外光秃秃的草地和时不时就挂起的狂风,不忍担忧道:“可是如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在哪个位置我们都不知道。,我们如何才能走得出去?” 没错,说得直白点,就是她们迷路了。 阮谌派来的暗卫也在遇上难民的过程中跟丢了,如今只有她们三人,也不知道多久才能够找到她们。 阮玉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听着马车外呼呼作响的寒风,心下决定:“墨画,我们还是远离此地,刚才的那家驿站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墨画一愣,想到刚才回头望见的那一幕,不禁打了个寒战。 点点头,神情肃穆:“知道了,奴婢这就去赶马车。” 说完,跻身一跃,跳下马车,牵着马儿的缰绳缓缓的朝北走去。 直到走出离那家驿站一公里,阮玉卿一行人才找了处隐秘的地方停下稍作休息。 半夜时分,阮玉卿不知为何睡得异常得不安稳,翻了个身才昏昏沉沉得睡过去。 可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得浅得原因,阮玉卿迷迷糊糊之间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咒骂声。 不大,但是伴随着马车外的寒风竟是听得清清楚楚。 许是脑海中警惕,霎那间,阮玉卿便清醒了,躺在马车上按兵不动,握紧了手中随身带着的匕首。 忽然,又是一道似乎是刀柄砍到金属锁的声音,这一道声音着实的响,似乎已经毫不顾及马车里面的人。 刀起刀落,金属碰撞的声音异常的刺耳,带动着阮玉卿紧绷着的神经。 不能再继续等下去了! 阮玉卿蹲起身,悄声的走到另一边,推醒了沉睡中的墨画和倚翠。 第152章 逃命 “小姐——”墨画不明白小姐此刻怎么突然醒了,下意识的就要叫出口。 阮玉卿眼疾手快,霎那间伸手捂住了墨画即将说出口的话。 “呜呜呜……”墨画以为是贼人,张嘴就咬喊,可是嘴巴被人牢牢捂住,只能不断的摇头,企图摆脱来人的桎梏。 “嘘!”阮玉卿紧皱着眉头,手上的力气又加大了几分,眼里竟是鲜少的肃穆。 墨画一愣,只觉得耳边的声音异常的熟悉,睁开眼一看,只见到自家的小姐正神情严肃的伸手指了指马车外。 两人心领神会,墨画侧身仔细听了听。 又是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显然马车外面的人已经等不及了,耐心告罄,弄出的动静越发的大。 “真他娘的晦气!”矮小的男人狠狠的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目光阴狠的盯着马车外的锁。 一旁的一个男人同样也是气愤:“巴铁哥,这几个妞还真是警惕,等小爷把她们弄出来了,定要好好收拾一顿!” 唤作巴铁的男人也就是之前驿站门前那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听见同伴的回答,不知道是想到什么,了然一笑,目光隐晦:“你要怎样收拾?” 同伴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搓着手兴奋道:“还能怎样,定是在床上好好收拾了。” 都是男人,许是无尽的黑夜是他们白天不敢显示于世人的遮羞布。 寂静的夜晚滋生出他们心底贪婪的欲望。 “小姐……”倚翠含着泪,缩在墨画的怀里瑟瑟发抖,用力握着手中的匕首。 墨画无声的看向一旁的阮玉卿,咽了咽口水,心下也是无端的害怕。 “我们如今只能等,等他们打开门的瞬间就冲出去!”阮玉卿压低着嗓子,抬眸定定的看着逐渐松动的锁。 纤细的手紧绷着,手中的匕首在昏暗的月光下散发出清冷的寒光。 马车外,巴铁用力狠狠的朝松动的锁砸去,眼睛里冒着一股狠劲。 “咚——”的一声,铁制成的锁终究扛不住男人的力道,晃了两下,“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巴铁哥!开了!”一旁的同伴眼睛里闪着亮光,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刀跃跃欲试。 巴铁转过身,呵斥道:“唤什么唤?!这么大的声音是想让到手的鸭子飞了?!” 他们这种事情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经尝到里面的甜头,只是马失前蹄的时候,总是会遇上那么几个贞烈的女子,还没等他们上手,便自己寻了一面墙撞了。 “知道了哥,我保证不再说一个字!”男人说着就真的紧闭起嘴巴,唯恐惹得巴铁不快。 要知道,若是将这几个女子给掠到手,那可就是真的发了! 巴铁不废话,朝男人示意了一眼。 男人点点头,走上前,一只手握住别在腰间的长刀,一只手缓缓的朝马车探去。 “啊——” 一道尖锐的惨叫声在黑夜响起。 男人的手甫一触碰到马车,还未反应过来,只感觉到一阵风袭过,忽然手上就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第153章 被抓 巴铁也是一愣,断然没想到事情掉了链子。 脸上还溅到了一旁男人的鲜血,伸手捂了一把脸。 低声咒骂:“他娘的!” 这血还是热的! 就趁着两人愣神的功夫,马车的大门忽然被用力打开。 因着巴铁两人站得离马车近,故而门打开的时候被狠狠的嗑了一下。 “快走!”阮玉卿蹲在门前,拉住墨画和倚翠就往外推。 墨画转过头,看见阮玉卿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的身影这才松了口气,拉着倚翠就往前跑。 巴铁揉揉鼻子,剧烈的疼痛感同样让他的头脑变得更清晰。 耳边传来女子的声音,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被她们给耍了? 心里头忽然涌起一股无名的怒火。 再次睁开眼睛时,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阮玉卿见墨画一行人跳下马车,随即不再犹豫,抬起脚欲要纵身一跃。 可才落地,颈后处便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嘶——”在这一刻,疼痛感像是冬日里冰冷的湖水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动弹不得。 望着不远处,墨画和倚翠远去的背影,阮玉卿心底忽然涌起一股不敢,她不敢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去,不甘心就这样便宜了林正安那个狗男人! 她的仇还没报完! 倒吸了一口冷气,阮玉卿忍者疼,转过身狠狠的朝身侧的男人一刀刺下去。 “扑哧——”是刀嵌进肉里面的声音。 巴铁被这一刀疼的瞬间几乎要晕阙,但心中的恨意越发的明显。 粗喘了一声,伸手一把抓住眼前女人的头发,随即毫不留情的狠狠往后一扯。 “跑啊!我让你跑,最后还不是落在我的手里?”巴铁贴近阮玉卿的耳侧,双目赤红,满脸的阴鸷,脑子中早已没了理智。 甚至不顾腿上的伤口,任由鲜血流满了地面。 地上都是粘稠的,腥腻的血腥味。 阮玉卿的脖子被身后的巴铁紧紧的勒住,近乎喘不上气,因为窒息的感觉让她脸上迅速充满血液。 “咳咳咳……”阮玉卿挣扎的动作逐渐减弱,只能伸手不停的拍打颈脖处不断收紧的手。 巴铁的手臂上不一会儿便出现了几道被女人划出的伤口,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忽然咧嘴一笑,低着头对着怀里的女人低语了一声:“别再挣扎了。” 说完,不再给怀里女人挣扎的机会,抬手狠狠的朝后经上用力一劈。 “嗯哼——”阮玉卿闷哼了一声,忽然只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视线不再清明,最后直至完全一片漆黑。 “把那跑走的两个妞给老子抓回来!”巴铁踢了踢蹲在地上处理血迹的男人。 男人把土往流满鲜血的地上一铺,跺了跺脚,粗声应下:“老子把这两个不老实的绑过来给大哥消消气!。” 望着墨画两人逃跑的方向冷哼一声,抽出手中的长刀一步一步的缓缓朝树林走去。 巴铁看了一眼仍在马车上的女人,披上蓑衣,垂着脑袋,不一会儿便伪装成一名普通的商贩。 第154章 身负重伤 任谁乍眼一看都不会发觉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更别说这辆马车里面赫然藏着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 不一会儿,大胡子男人手里就提着两个浑身被捆绑的女人,不管女人如何乞求,大胡子像是没听见一般,面无表情的朝马车上一扔。 罢了,最后还不忘嘲讽道:“到你们主子面前再苦吧。” 墨画挣扎着起来,想要打开马车,谁知男人似乎是故意一般,在墨画伸手的一瞬间重重的用力合上门。 “啊——”墨画的手一下子被这力道伤着了,颤抖着手从门缝里抽出来。 “再吵就断了你的手指!都他妈给老子老实点!”大胡子这才“砰!”的一声关上门。 “……墨画,你没事吧?”倚翠哽咽着,看着墨画血流不止的手,毫不犹豫的从自己的身上扯下一块布。 二话不说就帮墨画处理受伤的手。 洁白无暇的手忽然出现了一道丑陋的伤疤,鲜血凝固而成的结痂看上去异常的丑陋,瞬间破坏了整只手的美感。 “好了,别再哭了,小心待会儿没了力气。”墨画皱眉,忍着手心蔓延至心口的疼痛轻声安慰道。 倚翠抽抽嗒嗒的止住眼泪,指着一旁昏迷不醒的阮玉卿道:“可是……小姐好像晕了过去,会不会——” 倚翠抿抿唇,不敢将心底的揣测随意说出来,唯恐事情真的如同她所想的那般。 经过倚翠的提醒,墨画这才注意到马车角落里的阮玉卿。 因着刚才闹的一出,再加上手上的伤,墨画倒是疏忽了。 屏住气,压下心底的惶恐,伸出手颤颤巍巍的放在阮玉卿的鼻息下。 “呼——”墨画长长呼出一口气。 忽然又响起什么,连忙低下头仔细查看了阮玉卿的衣裳,只见衣裳整齐,这才肩膀微松:“小姐应该没有事,许是晕了过去,我们再等等吧。” 毕竟她们也不是医生,不敢随意乱动,只能先暂时等着小姐能够自己醒来。 不过好在没过多久,阮玉卿就因马车的颠簸醒来。 “嘶——”阮玉卿捂着后颈,两条柳叶眉因着剧烈的疼痛也微微蹙起。 脸色苍白,唇瓣毫无血色,显然巴铁刚才的那一道巴掌是真的毫不留情。 “小姐,您醒了?!” 墨画和倚翠熟悉的声音在耳畔传来,随即自己就被墨画小心翼翼的搀扶起来。 倚翠见阮玉卿的状况不好,连忙拿出别在腰间的水壶,递给阮玉卿的嘴边:“小姐,喝点水吧。” 阮玉卿刚醒,此刻正觉得口干舌燥,喉咙里的痒意让她忍不住咳嗽。 喝了几口水,阮玉卿的大脑这才回归正轨,抽出一丝清明,打量起如今的处境。 视线落在紧闭着的大门上,皱眉道:“这门——” 墨画点点头,皱眉道:“小姐,这门打不开,刚才奴婢已经试过了。” 阮玉卿的眸子瞬间暗了暗,垂下眼睑。 心生对自己的嘲讽,自己也是傻了,竟然会问出这么愚蠢的问题,要不然自己怎么会落入贼人的手中? 第155章 逃出生天 想到自己曾为自己的小聪明而沾沾自喜,特意将马车远离了那家驿站,却没料到贼人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她们这块肥肉? 不管自己是哪里露出破绽,也不管他们是如何知道自己是女子,如今最重要的便是抓紧时间从这里逃出去! 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因着马车外的巴铁一行人异常的谨慎,再加上对这种事情早已得心应手,面对一路士兵的查看竟然也是一路顺通无阻。 阮玉卿一行人只能暂时躲在马车里闭目养神。 “什么人?!” 忽然,马车外传来一阵不大不小的动静。 连带着阮玉卿也急忙紧紧贴着马车,企图听到外面的动静。 巴铁微微露出双目,透过破旧的蓑衣隐隐看到一个陌生的身影,但来者身上铁骑的标识他可不陌生。 此人的身份绝不是他能都惹得起的。 不过犹豫了一瞬,心下的心思早已活络起来,当即便干脆利落的脱下蓑衣。 登下马车时,瞬间又变回那个市侩、奸诈的商人。 “将军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真是该死!”巴铁说着,抬手就要往自己的脸上扇巴掌。 薛闻微微垂下眸子,冰冷的视线落在巴铁的身上。 只见男人的面容丑陋,对着自己露出谄媚的笑容,同往常她在北疆见到的 商贩似乎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一旁的副将见状,心下早已将巴铁一行人看作普通的商贩,他向来对这类人没什么耐心,当即便挥挥手,眉目间露出不耐,像是透过巴铁在看一件臭烘烘的垃圾。 冷声道:“行了行了,走吧。” 巴铁提起的心总算是落下,临走时对着骑在马上的人似是无意的瞥了一眼。 谁知,马背上的人紧紧的对上自己的视线,那锐利而又冰冷的目光带着怀疑和审视,仿佛不带一丝温度。 看他的目光仿佛不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把他当成一名嫌疑犯。 她发现了自己。 危险! 这个想法在巴铁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脚下的步子当即加快,只想离开这是非之地。 马车里的阮玉卿除了刚才的一声呵斥之外,之后竟是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伸出手探了探,这才发现原来这辆马车不是普通的马车,四周用铁皮制成,任由她如何用力敲打也只能发出微弱的声音。 根本就不能引起马车外人的注意! 她有些着急,想从腰间拿起匕首,可一摸才发现扑了个空。 身上所有的东西几乎早被搜刮走,不留一点东西。 “小姐,我们该怎么办?”墨画也同样焦急,顿时像只火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 阮玉卿抿抿唇,掩盖在宽大衣袖下的手紧紧握成一个拳头。 她心里有一种预感,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也是唯一逃出去的机会。 “用手砸!”阮玉卿毫不犹豫,再次抬起眸子时,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下背水一战的决心。 墨画和倚翠相互对视了一眼,咬咬牙:“小姐,我们也来。” 第156章 遇见故人 说完,抬起手直接朝用着铁皮包裹住的马车用力砸去。 只见原本用铁皮包裹住的马车不一会儿就出现一个,两个的坑洞。 虽然很小,但也总算是闹出点动静。 巴铁在登上马车之时,动作忽地一顿,掩盖在蓑衣下的眼睛忽然变得凶狠,瞥过一眼身后的马车。 不动声色的加快速度,扬起手中的马鞭狠狠的朝马儿的身上抽去,高喝一声:“驾!” “站住!” 与此同时响起一道清冷的声音。 薛闻股间用力,牵动着缰绳驾驶马车拦住眼前行踪诡异的男人。 巴铁低声咒骂一声,抬起头时却是故作的一脸不解。 做出唯唯诺诺的模样,低声下四道:“将军,可还是有何事?” 薛闻不说话,只是紧闭着唇,锐利的视线绕过巴铁有意无意的遮挡,直直的落在男人身后额马车上。 一阵寒风刮过,呼呼作响,带起阵阵寒意。 “马车里是什么?”薄唇轻启,淡漠的声音在寒风中响起。 巴铁拿着缰绳的手骤然缩进,瞳孔不自觉睁大,但声线还是四平八稳,不露出半点心虚。 “爷,只是平常的货物罢了。”巴铁像往常一样,露出谄媚的笑容。 薛闻不接巴铁的话,只是眉眼间透露出几分寒意,冷冷道:“把马车打开,接受检查。” 巴铁企图混过,从袖口中抽出一小袋银钱,双手恭敬的递给薛闻:“爷,这是小的孝敬您的——”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一道不大不想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薛闻本就是军营里的人,听力自然是异于常人,当即便抽出手中的长剑。 直指巴铁的面门,刀刃只里巴铁的喉咙一尺的距离,呵斥道:“来人,给我把他绑起来!” 巴铁垂下眸子,看着泛着寒光的剑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他相信,若是这个女人再往前一步,自己的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没错,巴铁一眼就看出眼前的薛闻是个女子! 若不然他也不会一眼就看出阮玉卿等一行人真是的身份。 “巴铁哥!”大胡子眼见着马车就要被眼前的铁骑军包围,情急之下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巴铁此时已经是自身难保,但同样心里极其的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抢到的货物就这样落在一个女人的手中。 同大胡子对视了一眼,眼里不经意间流露出一股狠戾。 薛闻抿抿唇,视线紧紧盯在这辆普通的马车上。 还不等士兵上前,巴铁突然扬起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驱马冲出士兵的层层包围。 薛闻眉头一皱,准过身,只见到前言的男人忽然驾着马车意图冲过来。 “哈哈哈哈,你这个臭女人!多管这么多的闲事做什么?!” 在靠近薛闻的一霎那,巴铁忽然宛若癫狂,抽出藏在靴子上的匕首,扬起手腕就要朝女人的身上刺去。 那架势带着狠戾,丝毫不留情。 “将军!”身后的副将大喊一声,想要冲过来,但奈何被另一个男人牵制住。 第157章 得救 一时间竟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泛着寒光的刀刃直逼薛闻得面门。 薛闻眉眼毫无波澜,腰间一用力往后昂去,堪堪躲过了巴铁迎面而来的剑。 再次看向巴铁时,眼里像是凝重寒霜,脸部线条刚毅。 直接抽出别再后背上的弓箭,眼神微眯,腕间一松。 “咻咻咻——”连接着三箭齐发,直直射向马。 巴铁本就是耍了个花刀,见冲出包围后一脸的喜色,还没来得及准过头,便听见一声惨叫。 “啊!” 只见马儿的后蹄早已断裂,狠狠的朝地上一摔,痛苦的扭动着身子。发出阵阵的嘶鸣声。 巴铁没有防备,直接从马背上狠狠的摔下来,身后的马车也侧身一倒,溅起阵阵尘土。 巴铁抱着头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只是身上还是赫然出现几道被石子划破的痕迹。 看上去甚是骇人。 “咳咳咳……”巴铁倒在地上,因着背后的伤忍不住闷哼一声。 还未等他喘口气,忽然,颈脖处忽地一紧,一条粗壮的鞭绳牢牢的勒住他,竟是让他半分也动弹不得。 薛闻冷眼看着身受重伤的巴铁,眼中半分波动也无,手中的长鞭一收。 长鞭连带着地上的人一起拖至马蹄前,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 巴铁脸色骤然苍白,一时间疼得失声,脖子上也尽是倒钩刺出来得鲜血。 捂着脖子踉踉跄跄地站起来,还没站稳,“扑通——”一声倒下。 薛闻高坐在马背上,冷眼瞧着眼前的男人,抬手一挥,淡声道:“将他拿下。” 不一会儿,铁骑军犹如一个坚不可摧的铁通一般,瞬间将巴铁一行人围住。 副将走上前来,气不过,提着一花枪疾步朝巴铁气势汹汹的走来,抬腿对着巴铁的胸口就是一脚。 “妈的!谁给你的胆子?” 似乎是心里不甘,提着花枪就要朝巴铁的面门上刺去。 “住手!”薛闻眉头一皱,厉声呵斥道。 副将的手就这样停在半空中,泛着寒光的花枪离巴铁的喉咙仅仅只一尺的距离。 “将军!此人贼心不死,意图谋害将军,死罪难逃!末将这就替您处理了这贼人!”副将咬牙切齿的看着地上摊成一坨、甚至是可以说不成人形的东西。 薛闻冷漠的瞥了一眼地上的巴铁,手中的缰绳一勒,转过身不再多言:“此人还有用,把他带回军营仔细审问!” “是!” —— “……小姐,咱们这是安全了吗?”倚翠趁着在帐子外看守的士兵打哈欠,偷偷的望了一眼青帐外神情肃穆的军队,期期艾艾的问道。 阮玉卿的视线从门口两个士兵上淡淡收回,垂下眸子道:“如今我们在军营,且此处为大周的边界,应是无碍。” 倚翠关上帐子,挡住外面吹来的寒风,沏了杯热茶,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不解道:“可如今已经是第三天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放我们出去?” 对她们来说,身处寒酷的边疆,如今一杯热乎乎的热茶已经是实属难得。 第158章 霍良 阮玉卿拿着竹签,拨了拨火盆中即将熄灭的炭火,零星的火忽明忽灭,散发着最后一丝的热气。 若是再这样继续呆下去,墨画的伤势恐怕又要恶化,也不知道能不能够挺过去。 帐子中除了剩余的热茶喝和一点点煤炭,在这寒冷的冬日根本就难以生存。 想到这,阮玉卿便感到越发的烦躁,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榻上昏迷不醒的墨画,心中的忧愁挥散不去。 “喂!你们两个!”忽然,一道凶神恶煞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霍良不耐烦的用手中的刀敲了敲茶壶,发出“咚咚咚”的声音。 阮玉卿皱眉,心下只道这人可真是好生粗暴,竟是对她们半点怜悯的心思都无。 莫不是在军营里的人脾性都是这般?那为何她从来没见到过卫滁这般? 不管心里是如何想的,但还是同倚翠老老实实的站起来。 “动作快点!”霍良见她们动作不紧不慢,心下不免有些不满。 嘴里虽然是这样呵斥着,但好歹还是没有动手。 毕竟对霍良来说,女人终究是个麻烦的存在,当然,除了将军! 对上倚翠带着幽怨的眼神,霍良的心里半点愧疚也无,只是脚步还是不自觉的放慢。 倚翠微微垂下眸子,看着男人宽大的靴子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跟着霍良走了一路也没见到目的地,随即又想到军营里的军妓,阮玉卿心里不免有些害怕。 实在是忍不住,小心翼翼的问道:“咱们这是去那儿呀?” 话说着,可衣袖中却是偷偷的藏着一把从帐子中带出来用来割牛肉的小刀。 “嗤——” 男人似乎是发出一声不屑的笑,那小声带着显而易见的嘲讽。 还未等阮玉卿明白男人的意思,只见到男人忽然转过身,眼睛带着嫌弃的目光对着阮玉卿和倚翠一行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虽说他自幼接触到的女子不多,但霍良总归是待在军营里面多年,这里面什么样的牛鬼蛇神没见过? 毫不夸张的说,面对身后这两位看上去就养尊处优的小姐,他不用问就知道她们心里的那些小心思是什么。 “放心吧两位大小姐,我霍良还没这么饥不择食对着浑身都没几两肉的女人有兴趣。”霍良毫不留情道,长枪一挥,指着不远处的军帐道:“就快到了,若是某些人的脚步再快点,说不定这会儿就到了,倒也不必像如今这般担心受怕了。” 说完,露出一口亮晶晶的白牙,说是龇牙咧嘴也不为过。 阮玉卿的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心里的一口气提在那儿。 要知道,不管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她还从来没有受到过这样的评价,对于自己的外貌,阮玉卿还是非常有自信的。 只是自己的这份自信就在刚才被霍良瞬间秒成渣渣,稀里哗啦的碎了一地。 若是眼神能够杀人,或许眼前的霍良早已死了上百上千次。 “呵呵,那还真是多谢霍将军了。” 第159章 逝去的爱情 阮玉卿心里早已将霍良这样,那样,但脸上还是笑容满面。 霍良大腿一跨,不再等阮玉卿一行人,疾步朝帐中走去。 阮玉卿带着倚翠疾步跟上,不再多言,看着霍良高大的背影,心里慢慢起了成算。 “霍良么?难不成是京城的霍家?”阮玉卿细眉微微蹙起,轻声喃喃道,企图从脑海中搜寻到有关霍良的信息。 只是霍家在京城向来低调,倒是没能想起什么有用的东西。 —— “将军,人已经带来了。”霍良掀开帐子,态度一改之前的玩世不恭,对着帐内中的人说是毕恭毕敬也不为过。 霍良的态度变化的如此之快,倒是让阮玉卿越发的对帐中的人感到好奇。 将军? 姓什么,名什么?上一世可有这人? 阮玉卿在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上一世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是关注着屋子里的那些情情爱爱,更是将一颗心完完全全的放在林正安那个渣男身上。 若是自己稍微有点远见,倒也不会落得上辈子那种境地。 想到这,阮玉卿的眸子暗了暗,不再多想那些令人伤心的往事。 罢了罢了,总归是上一世的事情,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但这一世她定不会重走旧路! 因着是晚间,此刻的薛闻才洗漱过,故而身上倒是没再穿盔甲,又因为知晓见得不过是两名女子,如今只是披了件淡青色的披风。 眉眼淡淡,浅灰色的眸子显得人越发的冷清,只是单单的坐在那儿,就让人不禁引起肃静。 闻言,薛闻抬起眸子,合上手中的地图,淡淡道:“让她们进来吧。” “是。”霍良向着坐在案首上的女人行了一礼。 转身向阮玉卿走去:“将军唤你们进去。” “女子阮玉卿见过将军。”阮玉卿进帐后规规矩矩的,没敢看坐在上座的人,直接跪下行礼。 因着不知道姓谁名谁,故而跟着霍良一起唤作将军。 话音刚落,原本眉眼无痕的薛闻忽地瞳孔猛地一缩,拿着地图的手紧紧攥着,指尖苍白。 只是这一切都是默不作声,一时间倒是没叫任何人察觉。 因着跪了许久,阮玉卿的腿已经开始渐渐发麻,冰冷刺骨的凉意透过本就单薄的衣裳,深入骨髓。 一时间竟是难耐,硬是咬着牙才没呼出声来。 霍良也不知将军是怎么了,抬头望去竟是见到将军竟然在发呆?! 这个发现让霍良惊讶得不禁张开嘴巴,掩盖掉心底得惊讶,转而小声提醒道:“将军?” 唤了一声,没有反应。 “将军?!”霍良提高了音调。 薛闻一愣,这才从那段封尘的记忆中回过神,眼神逐渐清明,仿佛刚才短暂的柔情不过是霍良的幻觉。 霍良揉揉眼睛,想要再仔细确定一下,定眼再瞧过去,只见薛闻带着冰刀子的视线直直的朝自己射过来。 吓得他连忙收回视线,老老实实的站在一旁。 将军刚才的眼神还真是吓人,也不知自己刚才有没有惹到将军?霍良心里的小九九转个不停。 第160章 女儿身 “起来吧。”薛闻恢复到之前的那般淡漠,但看向眼前的阮玉卿时,眼中还是不自觉的带着一点温情。 随即又准过头对一旁的霍良吩咐道:“倒杯热茶给阮姑娘。” 霍良一愣,眼睛不由自主的瞪得老大,向四周看了看,用着怀疑得目光指着自己。 “将军,您……是在说我?” 声音不自觉提高,似乎是异样得不可置信。 刚才他还是个威风凛凛的副将,如今准过头又要亲自给这个女人端茶倒水,再也没有比他还憋屈的副将了。 薛闻不清楚霍良同阮玉卿之间发生的事情,故而一双一眼一错不错的盯着霍良:“你说呢?” 霍良顿时如同打了霜的茄子,瞬间蔫了,偷偷看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阮玉卿,不情不愿道:“是,末将这就去。” 阮玉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觉得这位霍副将的性子有趣极了,倒是同这位薛将军的性子极其不同。 自从她进来后,她从没在她的脸上看到一丝暖意,说话也是冷冰冰的,更别说枉从她的脸上看见什么表情。 虽然心里极不情愿,但霍良的行事风格还是遗传了军营里的风气,做事向来快。 热茶不一会儿便端在阮玉卿的面前,散发着热气。 “还请阮姑娘将就一下,这里是军营,没有上等的茶叶。”薛闻解释道。 阮玉卿这会儿面对薛闻的善意若是再没察觉到,那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如今自己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不管怎么说,也是因为遇上军队自己和墨画一行人才得以逃出魔爪。 既然是这样,面对她们站下风的场景,眼前的这位将军不为难她们已是难得,如今不仅没有难为她,还特意给她沏茶。 那么这里面又到底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呢? “多谢将军。”阮玉卿双手端起茶盏,微微垂下眸子,掩盖眼里一闪而过的不解。 不管如何,还是走一步看一步。 薛闻倒是没想到会在北疆遇见阮谌的妹妹,一时间勾起她那段封尘的旧事和人。 ……阮谌啊 薛闻在心中默默念出这个名字,尽管这个名字已经多年不从她的嘴里出喊出过,但如今念起来却还是那么的熟悉。 因着阮谌,薛闻对阮玉卿的印象还不错,再加上她也曾在京城听闻过阮玉卿的名声,故而对阮玉卿的态度自然是比其他人温和不少。 “不知阮小姐之后有何打算?”薛闻站起身,缓缓的走向阮玉卿。 “我自是……”视线落在薛闻的身形上,阮玉卿喉咙中的话就这样憋在嗓子,瞳孔猛地一缩。 眼里的震惊明显,就连薛闻什么时候走到自己的面前都不知道。 薛闻对这种目光向来不陌生,有惊讶、有厌恶、有不屑、还有冷漠。 面对这些目光她早已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不是不在乎,而是内心已经麻木。 不知为何,薛闻一时间忽然害怕从阮玉卿的眼里同样看到异样的目光,眼神闪烁。 第161章 哄笑 负背在身后的手情不自禁的紧紧攥着。 “阮某希望薛将军能够再宽限我们一段时日,我身边的一个丫鬟此刻还昏迷着,阮某还望薛将军能够多收留我们这对主仆几日。” 阮玉卿不过惊讶一瞬间,片刻后便整理好脸上的表情,声音沉稳。 好似刚才的失态不过是一次再平常不过的失误罢了。 薛闻眼中忽然就亮起一抹光,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让阮玉卿敏感的捕捉到了,不知为何,阮玉卿对这位女儿身的将军豁然起敬。 不为其他,只是因为她能够有这份勇气和这份胆魄,即使是个女儿身但还是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看薛闻的目光不自觉带着一股由衷的敬佩。 两人的目光对上,两位少女眼中都互相散发出一种坚韧,一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坚守。 —— “小姐,这位薛将军人真好,脾气一点都不凶。”倚翠抱着怀中的煤炭,躲在阮玉卿的身侧小声嘟囔道。 视线落在不远处霍良的身影上时,小嘴一嘟,小声的冷哼一声。 抱着怀里的煤炭气哄哄的转过身。 霍良双手环抱着胳膊,随意的靠在帐子旁,嘴里正叼着一根早就枯萎了的狗尾巴草。 一脸的桀骜不驯,但眼底还是有着异于常人的警觉,犹如草原的雄鹰,锐利而又让人忍不住害怕。 倚翠的声音不大不小,但霍良却是一字不差的全听了。 嘴角耷拉着,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瞥了一眼倚翠,昂头看着天,装模做样的同样用着不大不小的声音道:“哎,也不是是谁有这么大的面子,竟然喝到小爷亲自倒的茶。” 说到亲自两个字,霍良还特意加重了音量。 见到霍良这般吊儿郎当的模样,倚翠心里的怒火无名升起,竖着眉朝着霍良的方向大喊道:“谁稀罕你倒的茶了?有本事给你的媳妇倒茶去!那才叫本事呢!” 话刚落音,四周便传来士兵哄然大笑的声音,视线瞬间在倚翠和霍良之间转悠,嘴角的笑都藏着戏谑。 “哟,咱们霍副将也要娶媳妇了。” “咱们军营里谁不知道霍副将如今还是个雏儿啊!” 不知道是谁说到这儿,又引起一片哄笑,眼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起,就差没有直接把耳朵竖起来听了。 阮玉卿见状,只想扶额,倒是没想到军营里的男人也都这般八卦,叹了口气,要摇摇头,撩开门帘,走进帐子中去了。 军营里说话向来没什么顾及,再加上又都是男人常年凑在一堆,说话难免带着荤段子。 倚翠一瞬间也愣了,自己也不明白为何就会对着霍良脱口而出说出那样的话。 垂着眸子,视线也不知道放在哪儿,只能垂首紧紧盯着怀中的煤炭,咬着下唇,心里只觉得懊悔。 紧紧抿着唇不知如何回答,她该说什么?无论她说什么都仿佛是在欲盖弥彰。 懊恼过后紧接着的就是一种打从心底传来的羞愤,脸蛋砰的一下就变得通红。 第162章 少年的心思 衬着雪白的脸蛋,倒是显得愈发动人。 只是这一切,身为主人公的倚翠自然是不知道,此刻听着四周不断传来的哄笑声,心里头早就把霍良给揍了一顿。 想到这儿,倚翠不免有些神情哀怨的偷偷瞪了一眼霍良,跺了跺脚,掩面离去。 可是这副模样落在霍良的眼里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好好的一个瞪眼却在这个大直男的眼里竟是一个眼波流转的眉眼。 嗯,两个人之间“美好”的误会就这样产生。 以至于很多年后,霍良成了一个依旧帅气的老头子,倚翠也变成了一个依旧很美、很美的老太太,霍良提起两人美好的相遇时,仍然是一脸的骄傲和幸福。 原来这个女人这么早就看上了自己,还给自己抛媚眼呢!看来自己当年的风采不减啊。 倚翠不明白身旁的男人为何又在傻笑,不过是瞪了他一眼还这么宝贝,果然,男人的脑回路真是世间神奇的东西。 少年时的霍良还不明白女人的心思,此刻对上倚翠的视线心里倒是别扭起来,说是别扭倒不如说是害羞。 这种感觉然他感到很陌生,同时又有些茫然,让他即想逃避,又不禁沉醉其中。 干什么嘛——这个女人真的好奇怪,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他?还给他抛媚眼? 难道自己的帅气已经到达这种地步了? 躺在房梁上数星星的少年第一次有了这种甜蜜而又负担的烦恼,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淡淡的忧愁。 可是这种忧愁在这名十七岁的少年身上竟然显得不是那么突兀,倒是无形之间削弱了眉眼间因着战争带来的戾气,给这位少年的身上平添了几分真实的少年感。 夜幕垂垂,北疆的天空浩瀚而又辽阔,夜色下的星星在漆黑的幕色里散发着令人心魄的光芒。 无边的天际同远处的湖水融为一体,让人分辨不清到底哪儿是界限。 霍良有些烦躁的抓了一把头发,支撑着胳膊坐起身,从房梁上一跃而下。 直到湖边,盯着水中模糊不清的倒影,霍良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和不解。 额……自己好像的确有一点点……的帅气? 忽然,一颗飞来的石子“砰——”的一下砸进湖水,顿时溅起阵阵水花。 甚至将在岸边的霍良淋了个透心凉,少年额头上冒出来的几根碎发被打湿,此刻正老老实实的贴在少年光滑的额头上。 “霍小将军这是在干什么?思考人生?” 还没等霍良发作,一道戏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隐隐透露出来者的几分不善。 听着这道熟悉的声音,霍良的眼里闪过一丝厌恶。 见到来人也不收敛,明晃晃的彰显着自己对来着的不喜。 “你来做什么!” 因着自己的心思被打断,霍良的口气不免有些不耐,抱着胳膊警惕的看着向自己靠近的男人。 看见霍良眼里毫不掩饰的厌恶,秦泰的心底的深处忽然涌起一股怒火。 第163章 遇见 晦暗不明的眼里闪过一丝寒光,只是很快被漆黑的夜色压下去。 嘴角虽然含着笑意,但这笑意却是不达眼底,那目光盯上你时,就像是一条吐露着猩红舌,随时都可能冲上来狠狠给你致命一击的毒蛇! 许是察觉到秦泰的不怀好意,霍良不愿多同他再多呆一块儿,面对秦泰话中明里暗里的嘲讽,霍良不想再听。 那些话无痛不痒的话简直就是在费他的耳朵! “霍良!”秦泰有些恼怒,忍不住转过身朝着少年的挺拔的背影喊道:“你难道就不想替霍家报仇了吗?!” 这句话戳中了霍良心里的那根刺。 因着这句话,少年的脚步暮地停住,只是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的握成一个拳头。 “我霍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插嘴!你以为你是谁?!”霍良突然转过身,对着身后的男人就是一拳。 少年的拳头带着一股决裂的狠劲,毫不犹豫的朝秦泰的脸上挥去。 男人被这一拳狠狠的揍在脸上,脑袋嗡嗡作响,还未喘口气,接着又是一拳上来。 秦泰闷哼一声,随即也毫不犹豫的对着霍良大打出手,两人谁也不让谁,大有定要赢出个胜负的意思。 “霍良,就跟在一个女人的身后你甘心吗?!”秦泰低声嘶吼道,话语里尽是对薛闻得不屑。 一个臭女人而已,不老老实实的嫁人,跑来军营里怕是疯了。 秦泰见霍良并不说话,以为自己劝动了他,心里一喜,又接着道:“不若我们联手,我让你当铁骑军的统帅如何?” 话刚落音,黑暗中,伴随着塞北的寒风,拳头重重的朝秦泰的面门上挥去。 “额……”秦泰瞬间倒在地上,嘴角流出一丝鲜红的鲜血。 但男人仿佛丝毫不在意,踉踉跄跄的站起身,用袖口随意擦了一下嘴角。 嗤笑了一声,眼神完全幽暗下来:“霍良,你就跟那个臭婊子一样,迟早死在羌人的手里。” 霍良喘着粗气,大步上前,黑色的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揪起地上男人的衣襟,逼近秦泰。 双目赤红,眼里喷着怒火,咬牙道:“姓秦的,你最好别让我逮住你,若是被我发现了你暗地里做什么,我定会亲自送你下地狱!” 秦泰仿佛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忽地仰天大笑,随着笑声,男人的胸腔也随着在一起震动。 “哈哈哈,好个毛头小儿!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霍良抿抿唇,垂下眸子,冷漠的松开手,扔掉瘫在地上的男人,淡漠道:“我说道做到。” 说完,不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不一会儿融入黑夜之中。 —— “姑娘不必担心,许是睡过一觉便会醒了,这几日喝上老夫的药即可。”郎中一边眯着眼睛写着药方,一边同倚翠叮嘱着。 倚翠微微松了口气,小心的接过郎中递过来的药房:“多谢宋大夫了。” “无事,举手之劳罢了。”郎中不甚在意的摆摆手,提着一旁的药箱就要走。 第164章 相遇 正当出门时,一道带有疑惑的声音在帐子处响起。 “宋大夫?” 宋兆年一愣,想不到自己会在北疆遇上熟人,正好奇是谁,转过身便阮玉卿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 同时也惊呼出来:“阮……阮小姐?” 因着惊讶,嘴边上的两撮胡子也翘了起来,跟着宋兆年的嘴巴一颤一颤的,略微有些滑稽。 阮玉卿看着宋兆年,发现他还是同之前见到的一样,总是同那些寻常的郎中相比更有自己的特点。 就好比如——嘴巴上的两撮胡子。 “你怎的在这里?”阮玉卿下意识的问道,心里同时隐隐有些期待。 宋兆年心里却犯着嘀咕,他出现在这里不是正常的吗?这里可是军营,一个京城里来的小姐出现在这里才震惊。 虽然心里这般想着,但还是老老实实道:“我是军营里的军医,时常给这些士兵看病。” 当然,最重要的是给卫滁那个不要命的看病。 末了,宋兆年不忘在心里偷偷谴责卫滁这个家伙。这个家伙跟不要命似的,害得他跟在后头不停的看病,都不带喘口气的。 恐怕连朝廷命官都没有他这么忙!想到这,宋兆年恨不得把卫滁从床上拖下来挨打。 可随即一想到卫滁此刻还可怜兮兮的躺在床上,只能悻悻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阮玉卿没能察觉到宋兆年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压抑着心头的激动,颤抖着声音道:“那……侯爷呢?他是不是也在这里?” 掩盖子衣袖下的手紧紧的攥着,不一会儿就勒出几道淡淡的红痕。 宋兆年这才回味过来,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侯爷就在这军营里,不过——” 宋兆年还拿捏不准自己要不要告诉阮玉卿实情,另一旁,阮玉卿已经迫不及待的问道:“那他现在在哪?” 宋兆年挠挠头,犹豫的看了阮玉卿一眼,还是老老实实道:“就在不远处,不过就是受伤了。” 宋兆年接着把话说完,只是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不由自主地放低了。 听到这,阮玉卿的心忽地被揪住,心中一直以来所担忧的最终还是成真。 宋兆年知道阮玉卿心急,倒也没再犹豫,二话不说便带着他来到了一处偏僻的帐子。 到了帐子外,宋兆年便止住了脚步,指了指里面道:“阮姑娘,侯爷就在里面休息,刚才才喝过药,想必此刻应是醒着。” 阮玉卿点点头,转过头看向简陋的帐子,抿抿唇。 在这一刻,心底竟然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惶恐,害怕这短短三个月的离别换来的是冷漠。 不等她犹豫,帐子中传来一道略带抱怨的声音。 “侯爷,您总是这样,不喝药怎么可能会好?” 话正说着,帐子中随即走出一个人。 来人还在不满的絮絮叨叨着,手中正拿着一碗黑乎乎的中药,瞧这模样应该是照着里头人的吩咐正要处理掉这碗药。 阮玉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眼里也满是不赞同。 第165章 血腥味 宋兆年见状,当即便气的跳脚,指着正往门外走的杨旭怒骂道:“好你们这对没良心的主仆!我辛辛苦苦熬的药就这样让卫滁那小子给倒了?!” 许是气得狠了,声音都有些破音。 杨旭也没想到会被宋兆年亲自撞见,一时间也有些心虚,连忙把药往身后藏,摸了摸鼻尖。 眼神一直飘忽,做抬头看天状:“是侯爷不喝,我总不能逼他喝吧……” 杨旭小声嘟囔着。 毕竟他也害怕宋兆年这火爆得脾气。 果不其然,宋兆年冷哼一声,当即便毫不客气的朝着帐子里扬声道:“若是不想好就直说,省得倒也白白浪费了真么好的药!” 杨旭在一旁垂着脑袋不敢吭声,他能说什么?他敢说自家的侯爷是因为怕苦才不想喝药的吗? 至于要问他为什么?可能是因为侯爷才刚醒,身心还有些脆弱,毕竟男人嘛,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是不舒服的。 话刚落音,一只茶盏“咻”的一声从帐子里飞出来,砸在宋兆年的脚边。 宋兆年气的跳脚,指着帐子里对着阮玉卿道:“你看看他这像是什么样子?还侯爷呢,请问有哪个侯爷是像他这样的?!阮姑娘,你待会儿进去了可要好好劝一劝。” 说到这儿,一旁的杨旭这才发现宋兆年身后的阮玉卿,眼睛睁得老大,嘴巴张了张,都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抱着中药磕磕盼盼道:“阮……阮小姐?” 阮玉卿抿抿唇,皱着眉头没有说话,走过去接过杨旭手中得药,撩起门帘走进去。 杨旭乖乖的挪开身子,等阮玉卿走进去了,才一把抓住要溜走的宋兆年。 “快说!这是怎么回事?阮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宋兆年哎哟一声,用力拍打着才使得杨旭松开双手。 “你问我我问谁?总之就是跟你看到的那样,人确确实实从京城来了嘛!” 说着,宋兆年一脸羡慕的看向帐子,发出一声感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个女子待我也这么好。” “你还是好好收敛收敛你那不着调的性子吧。”杨旭冷哼一声,多了跺脚,拉着一脸不情不愿的宋兆年朝药房走去。 任凭宋兆年如何长牙五爪,最终还是在杨旭的武力之下逮到药房熬药去了。 —— 帐子里一片寂静,凌冽的空气中传来浓浓草药的味道和淡淡的血腥味。 虽然味道不浓,但却也足够让人心头一紧。 阮玉卿皱了皱眉,拿着碗的手隐隐有些不稳。 到底是受了多严重的伤才止于此? 床上挂着纱帐,让人看不清里头的人,只能隐隐约约见到一个人形。 忽然,纱帐里头传来一声剧烈的咳嗽的声音。 “咳咳咳——” 这声音就像是破旧的风箱,呼啦呼啦的吹着,声音沙哑。 光是听见这声音,阮玉卿的心便不禁提起来。 犹豫半晌,还是踌躇的走上前,撩开纱帐。 “杨旭,我不想喝,把药拿下去!”卫滁紧紧闭着眸子,唇色有些苍白。 第166章 亲自喂药 似乎是极其不愿意,说着,脸微微侧了侧。 全然一副拒绝的态度。 在见到纱帐里的人那一刻,阮玉卿的眼眶瞬间红了,捂着唇,掩下心中的哽咽。 无他,只见原本身材伟岸的男人此刻身上全是伤口,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 甚至肉眼可见的是,从右肩直至左腹有一道长长的刀伤。 血水已经浸透了白色的纱布。 阮玉卿甚至可以猜想出这纱布下是如何的情景。 卫滁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以为是杨旭,不耐的睁开眼欲要呵斥。 映入眼帘的便是那梦中朝思暮想的女子正亭亭玉立的立在自己的眼前,眼眶微红,像是浸透着一汪清泉。 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阮玉卿被卫滁这副呆愣的样子逗得扑哧一笑,心里头的几分抑郁消散了一些。 “怎么不说话?莫非是看傻了不成?” 卫滁顺着话愣愣道:“是傻了。” 等到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只见到女人眼里的戏谑。 卫滁的脸不禁红了红,抿抿唇,偏过头看向一旁,只是微微露出的两只耳朵依旧出卖了他。 阮玉卿捂着唇偷笑。 原来这个男人害羞的时候耳朵也会变得这么红,好想亲手摸一摸。 但阮玉卿没打算将这一发现告诉卫滁。 只是道:“为何不喝药?你这伤势如此重,若是不喝药怕是日后会落下病根。” 卫滁垂下脑袋,抿着唇吭吭哧哧的也说不出个理由,心里头暗自羞恼为何杨旭动作不快一点。 “只是不愿意喝。” 因为太苦了。 当然,这后半句话卫滁当然没有说出口。 废话,若是让阮玉卿知晓了,他在心爱的女人面前还有什么脸面?堂堂正正、威风凛凛、名震四方的镇北侯竟然会害怕喝药? 这若是传出去还不叫人笑掉大牙? 因着心里头自尊心在作祟,卫滁只能说出这样个理由。 “不想喝?那你这伤该如何才能好?”阮玉卿皱着眉,语气有些担忧。 不可否置的是,面对此时脆弱的男人,阮玉卿的耐心好了不少。 即使男人说出这句话时不自觉带着一点点撒娇的意味在里头。 “不行,快点喝,这样伤口才会好得快。”阮玉卿坐在床边,捏着勺子舀起一勺,对着轻轻得吹了吹。 递在卫滁的嘴边,柔声道:“小心点,可能有些烫。” 卫滁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只是面上不显,仍然是装着一副脆弱至极的模样,倒真是仍谁看见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悯。 原来自己受伤了,卿儿就会关心自己。 嗯,看来以后受伤了,定要给卿儿看,让她好好疼一疼自己。 卫滁乖乖的张开口,垂着眸子,细长的眼睫毛微微颤动,好一副病美人的模样。 只是脸上就差写着四个大字:快来喂我! 仍谁也想不到在这乖巧温和的外貌下,卫滁心里的小九九早就翘到天上去了。 阮玉卿举着勺子僵在半空中,最后还是心生不忍,一口一口喂着他喝完了药。 第167章 流鼻血 罢了罢了,反正她只会喂他这一次!日后是断不会惯着他了。 等到喝完了药,卫滁才反应过来。 眨巴着眼睛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她不应该是在京城的吗?怎么会来到北疆? 阮玉卿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为了来看他,故而道:“只是北疆有批货,刚好来看看你。” 卫滁一下子蔫了下去,耷拉着肩膀没什么力气道:“哦,好吧。” 但随即又生龙活虎起来,他才不管呢,不管是不是顺便,反正卿儿就是要来北疆看他,四舍五入才不是为了那什么货呢! 卫滁一下子就调整好心态,顿时心里头美滋滋的。 接下来的几天也都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养病,只是一轮到要喝药,阮玉卿便要来他帐子里亲手给他喂。 若是不然,定是要闹得鸡飞狗跳才肯罢休。 似乎是仗着自己生病了,卫滁把“一哭二闹三上吊”演得淋漓尽致。 就连一旁的杨旭看见了都不忍直视。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威风凛凛的侯爷吗?为什么他感觉侯爷越来越幼稚了呢? 而一旁的宋兆年则是已经被这爱情的酸臭味给熏得麻木了,即使亲眼看见卫滁对着阮玉卿撒娇也能面不改色的给他上药。 什么?你说卫滁为何不接着此次机会让阮玉卿给他亲自上药? 他也想啊,但最终脸皮还是没有那么厚。 丢人! 但他已经按暗戳戳的想好了,等日后同阮玉卿成婚了,他不仅仅要这样,还要那样! 哎呀想到这些,卫滁就感到不好意思,浑身发烫。 “你流什么鼻血?”一旁正坐在床边给卫滁上药的宋兆年彻底黑了脸。 此刻手上还正拿着纱布,刚好就这么顺手的堵上卫滁的鼻子。 阮玉卿手里还捧着才喂完的中药,见卫滁忽然血流不止,一时间慌了神。 “没事吧?” 两条柳叶眉微微蹙起,眉眼间染上了一丝担忧。 卫滁也被自己的这一反应给弄懵了,但同时又是享受着。 鼻子上还正捂着一块纱布,乐呵呵的摇摇头,大手一挥,颇为豪气道:“没事,流这点血算什么?” 宋兆年皱着眉,飞快的替卫滁把了一下脉。 心里头瞬间无语。 他只想送给这个躺在床上博取美人怜悯之心的男人两个字:呵呵。 对着卫滁没好气道:“放心吧,流不死你!” 也不知道这个人的脑袋里天天在想些什么东西,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不老实。 看来非得三条腿都折了才肯老实。 三人手忙脚乱好一阵,卫滁的血才止住。 等阮玉卿一走,宋兆年便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挑眉道:“侯爷还真是龙虎精神,想必过不了多久便好了吧?” 卫滁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过了这一会儿,他再迟钝也反应过来了。 此刻心里头满是尴尬,只是好在卿儿……应该,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在卿儿中心里的印象应该还是高大威猛的吧? 这一刻,卫滁不免有些担心自己在阮玉卿心中的形象。 第168章 京城来信 “这件事情别告诉卿儿。”卫滁不忘叮嘱着宋兆年。 这句话可真是把宋兆年给气狠了,把手中的纱布重重的往卫滁的身上一仍,翻了个白眼道:“自己包去吧!” 卫滁委屈的看了一眼宋兆年,眉眼向下,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可这副模样没能换来宋兆年的半分同情,留给他的只是“砰”的关门的声音。 “真是个老顽固!脾气臭的像块石头!”卫滁艰难的移动着身子,捡起纱布,小声嘟囔着。 谁知,门外传来一声宋兆年的嘲讽声:“就你不臭,那也不是没追上?” 瞬间,卫滁的脸色黑了黑。 —— 京城,阮府。 正是腊月,京城扬起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在红砖碧瓦上盖起层层大雪。 钟鸣鼎食之家已经烧起了地龙,府里暖洋洋的一片。 “少爷,小姐来信了!” 阮府的小厮眉眼兴奋,手中正拿着一封信,跌跌撞撞的朝屋内跑去。 一个婆子正靠着火炉打盹,原本满眼的睡意被这呼喊声瞬间打散,一个激灵的站起来。 抱着怀中的手炉道:“什么?你说什么?!” 小厮走进一步,朝着婆子的耳朵大喊:“我说,小姐来信了!” 这一下,婆子总算是把话给听清楚了,一时间眼睛瞪得老大。 兴奋得朝裤腿上搓搓手,这才小心翼翼得将信封接过:“小姐总算来信了。” 要知道,少爷就等着小姐的来信,这回总算是等来了。 “我这就拿去给少爷看!”婆子道。 婆子弓着身子,扣了扣门,低声道:“少爷,小姐来信了。” 书房里顿时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进来。” “哎!”婆子应下,这才走进书房。 阮谌眼神里难掩激动,只见原本英俊的脸上此刻早已是胡子拉扎,眼窝深深的凹陷进去。 可见他这一个多月来并不好过。 阮谌三两下解开信封,也不管案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书,大手一挥,直接将案桌上的文书往旁边一推。 紧皱着眉头,盯着信封,对着烛灯一字不落的小声念着。 直到看到自己的妹妹亲手写下已经安全,心下总算是松了口气。 要知道,派过去的侍卫传来把人跟丢了的消息时,他差点没直接按照军法处置那几名侍卫。 “军营?”阮谌看着信封上的某一处,不禁轻声喃喃道。 心底似乎有什么在发芽,又或许是升起一种难以启齿的期望,他竟然有些迫不及待的看下去。 “哥哥,我在这儿很好,特别是遇见了薛将军,令人佩服的是,她是一名女子……” 看到这,阮谌的心里涌起一股自豪。 这就是他的女孩,还是他记忆中的那般模样,依旧是勇敢、坚毅。 似乎是回想起那段在北疆快乐而又短暂的时光,阮谌的眼里迸发出一抹亮光。 “只是身为将军,在战场上难免会受伤,这次虽然击退了羌人,但薛将军也身受重伤……” 看到这,阮谌的心在这一霎那直接提起来。 第169章 离京北上 他不敢想象这些锋利的刀落在她身上时,她所承受的痛苦。 “……少爷?”小厮只见自己家少爷的脸色逐渐沉下来,心里不自觉感到惶恐。 阮谌在这一刻,心里已经做好决定。 抿抿唇,锋利的眉眼中透露出一抹坚毅:“我要离开京城,去一趟北疆。” “少爷!”小厮惊讶得呼出声,眼里具是震惊。 三日后,京城的门外,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一路向北。 马车内,一名身着绛紫色华服的男人眉眼淡淡,淡漠如雪,小几前摆放着一壶温着的茶。 正“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 —— 北疆。 夜幕微垂,帐子外此刻正呼呼的刮着狂风,吹的门外的帘子啪啪作响。 帐子内正点着煤炭,散去了一丝寒意。 “小姐,这北疆的天儿真冷!奴婢来了这么久还是没习惯这里的天气。”倚翠搓着手,缩在火炉旁烤火。 墨画咳嗽了一声,细长的眉微微弯起,虚弱的笑道:“你才在这呆了多久?要知道,这里的士兵呆的可比你久多了。” 倚翠听见咳嗽声,连忙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走向墨画:“墨画姐姐,我给你倒杯热茶?” 说着,到桌边端起一个大碗,倒了满满的一碗茶递给墨画。 因着在军营,再加上除了厨房里的几个烧饭菜的婆子外都是男人,故而也没那么多的讲究,东西也都是秉着能用就行的原则。 所以军营里面也没有茶盏这类精细的东西。 墨画接过,喝了些热茶,这才压下喉咙中的痒意。 倚翠看着身子虚弱的墨画,忍不住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拉着墨画的手唏嘘道:“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好?要不等明个儿再叫宋大夫给姐姐看看吧?” 墨画摇摇头,握住倚翠的手道:“不必了,我这病也快好了,再说了,军营里还有那么多的病人,总不能天天让大夫来我这儿。” 倚翠只好作罢,又仔细的替墨画细细笼好了被褥:“既然这样,那姐姐更应该注意些才是,这北疆的天冷,这若是感染了风寒那可不是说的玩的。” 墨画眼里含着笑,伸出指尖在倚翠的额头上点了一下,佯装怒道:“好哇,现在如今倒感教训起我来了。” 倚翠抿抿唇,脸蛋红了红,一本正经道:“谁说的?我这是在关心姐姐呢。” 话说着,还挺直了脊背。 墨画笑了笑,借着倚翠的力气慢慢躺下,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 倚翠坐在火炉边,看着帐子外黑乎乎的天,心想着:小姐不是去见薛将军了吗?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来? 火炉内燃烧着的煤炭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帐子里面一片温暖。 让屋子里的人不禁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帐子外,寒风呼啸而过,风声在人们昏昏成成的睡意下,竟不知什么时候逐渐加大。 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架势。 —— “薛将军,不知深夜吩咐我过来所谓何事?”阮玉卿面上一片从容,但心里头还是没有底。 第170章 突厥进犯 因着刚才冒着风雪一路走来,阮玉卿的鼻尖此刻冻得有些通红,掩盖在衣袖下的手冰凉。 闻言,薛闻揉了揉太阳穴,从繁杂的文书中抬起头,眉头不自觉的皱着,犀利的眉峰让人不免肃然起敬。 想到此次见阮玉卿的目的,薛闻这才道:“听闻阮小姐手中有一批布料?” 女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因着坐在案桌前整理了许久的书文。 但阮玉卿却是觉得这一丝细微的沙哑恰到好处,听起来只会让人很舒服。 并没有觉得冒犯的意思。 阮玉卿倒是没想到薛闻竟然会知道自己手里有一批布料,一愣,随即很快道:“我手中前不久在北疆拿到的货,不知薛将军有何打算?” 薛闻露出一抹歉意的微笑:“想必阮小姐在军营的这些日子也看到了,军营里物资匮乏,如今已是立冬,军营里许多将士还穿着秋日单薄的衣裳,所以……” 说道最后,薛闻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握拳捂着嘴尴尬的咳嗽了几声,视线飘忽在半空中。 似乎又想到什么,连忙道:“阮小姐放心,我薛闻断不会空着手白要东西,定是会给钱的,只是这价格可不可以低一点?” 阮玉卿瞬间明白了薛闻得意思,经过这几天在军营里的生活她也亲眼看见了将士们的不易,更别说若是没有一件厚实的衣裳,她很难想象他们会怎样度过这个冬天。 但往常军营里的物资不都是由京城定时派人送来吗?可为何军营里还会出现缺少物资的情况? 心里即使有一百个疑问,但阮玉卿也知道这不是自己可以问的。 当即便应下:“薛将军放心,我自是会同意,只是恐怕我手里如今的布料不够这些将士们。” 薛闻松了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朝别人开口,打从心底觉得不好意思:“这个阮小姐放心,军营里还有一批去年的存货,若是拿出来也够了。” 阮玉卿点点头:“这样我就放心了,那明日我便让人把货物带进军营。” 薛闻正要感谢,忽然,帐子外面传来一阵躁动。 “报——” 一个将士急匆匆的冲了进来,跪在地上抱拳,急声道:“将军,不好了,羌人突然夜袭军营,已经冲进来了!” 薛闻眉头一皱,神情瞬间肃穆,眼中的视线犀利的望着帐子外恍恍惚惚的人影。 “什么?!” 将士似乎束手无措,咽了咽口水,慌乱道:“将军,我们现在该如何?” 他们如今的情况其实并没有传言的那般好,京城里传出的消息远远不是北疆真实的状况。 上一回不过是险些击退羌人,两方都是伤亡惨重,卫侯爷为了击杀阿乌真也是险些丧命,九死一生。 如今他们军营还在养精蓄锐的阶段,许多将士的伤还未恢复,士气早不如之前。 更何况,眼见着到了腊月,京城迟迟没有送来物资,如今还不知京城是个什么情况。 听闻这个消息,薛闻的心情也是极其糟糕。 第171章 阿乌真 当下,军营里实际的状况她再清楚不过了,京城里传来的消息也不容乐观。 可是,越是这个时候,军营里越不能出现扰乱军心的状况! “传军令,整队出发!” 不容薛闻多想,当即便穿戴好盔甲,手握长矛,厉声道。 “是!”将士抱拳,匆匆又离开帐子。 走出帐子的那一刻,薛闻的脚步暮地一顿,转过身队阮玉卿道:“还劳烦阮小姐待在这里,外面情况混乱。” 阮玉卿也知道此刻的形势不容乐观,紧皱着眉应下:“知道了,你也要小心。” 薛闻一愣,似乎没料想到等到这句回答,垂下眸子,再抬起头时,眼里闪着不一样的光芒。 “嗯,知道了。”薛闻嘴角含着笑意,在这个黑夜显得越发的耀眼。 说完,只见在漆黑的夜色中留下一抹坚毅的背影。 阮玉卿此刻也不敢独自一人回去,只是担心倚翠喝墨画,也不知道她们两个是不是吓坏了。 盯着案桌上留下来的一豆青灯,忽明忽暗的灯光透过帐子将人的影子照应在地上,竟然显出几分诡异。 帐子外时不时的传来从匆忙的脚步声还有兵刀相韧的声音,竟是异常清晰的传进她的耳朵。 “站住!什么人?!” 忽然,帐子外面传来士兵的一声呵斥。 阮玉卿的眼睛狠狠一跳,掩盖在衣袖中的手紧紧攥着,留下一道刺眼的红痕。 视线紧紧的盯着帐子外,唯恐外面发生了什么状况。 侧着耳朵细细听着,却只是依稀之间听见了一声短暂的闷哼声。 阮玉卿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和害怕,刚才的声音像是她的错觉。 她是不是应该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守门的士兵没有再说一句话? 女人缓缓踱步,屏着气慢慢的走向帐帘,伸出手,指尖逐渐靠近帘子。 帐子外,一名身穿外服的男子收起手中的匕首,裂开嘴,笑得恶劣。 匕首的刀尖上赫然正缓缓留着鲜血。 地上躺着的士兵极其痛苦的捂着脖子,双目瞪着男人,喉咙里发出“咳咳咳”的声音。 嘴角不断的冒出鲜血,不一会儿,男人的身上便被血水浸透。 因着脖子被一道斩断,故而不过一会儿,士兵便猛地一抽搐,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直到死时,眼睛也是不甘又震惊的望着眼前的男人。 滴滴答答的滴落在男人的手腕上,但男人似乎一点也不在意,甚至因为这浓浓的血腥味而越发的亢奋起来。 干脆利落的解决掉看守的士兵,阿乌真贪婪的看向眼前的帐子。 这似乎已经成为他的囊中之物,故而他的动作倒是不紧不慢。 等靠近了,阿乌真用手中的匕首轻轻挑开帐帘。 只见里面一片漆黑。 阿乌真挑衅的笑了笑,转过身看了一眼不远处骑在马背上厮杀的女人,留下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后,身形一闪,便进入了帐中。 阮玉卿紧紧的捂着唇,在这一刻,她能够感受到帐子中有人进来了。 第172章 偷袭进账 黑暗中,阮玉卿蜷缩在一起,用力地睁开着眸子,想尽力地看出帐子中的情形。 帐子被男人掀起,一阵寒风吹过,带来一阵刺鼻的血腥味。 浓烈得让人眩晕。 阮玉卿此刻无比确信,恐怕帐子外那守门的士兵怕已是遇难。 成为了男人刀下的一缕冤魂。 阮玉卿忍住心底涌上来的恶心感,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帐中微薄的空气。 阿乌真肆无忌惮地横扫着帐子,见帐内一片漆黑也不见半分害怕,随即从容不迫地从怀里拿出一火折子。 “哧”的一声,黑暗中亮起了一道昏暗的光。 隐隐约约的照亮了来人。 阮玉卿躲在书架后,透过层层书本。 恍然间,她看清了男人的脸。 男人身穿一身异服,但衣裳华丽,脖子前挂着一串狼牙做成的项链。脚蹬一双玄色的短靴,身材高大魁梧,整个肤色呈现出一种蜜色。 不同于中原人一般。 满嘴的络腮胡,眼角有一道长长的疤痕直至脸颊,这番模样倒是让人看上去异常的凶恶。 阮玉卿不作他想,只觉得来人身份不简单,恐怕是突厥。 不等她想出什么,男人疾步走到薛闻的案桌前。 背对着她,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阮玉卿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的看着男人翻箱倒柜,不一会儿便将案桌上的信件翻乱。 甚至恶劣的将手中的火折子一把烧了其中的几封信件。 阮玉卿皱着眉,紧紧咬住下嘴唇,顿时怒火中烧。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尖在白皙的掌心瞬间留下道道红痕。 如今亲眼瞧见这一幕,阮玉卿才真正认识到突厥人的作恶多端于居心叵测。 阿乌真翻找了许久,也不见自己想要的东西,动作越发的急躁起来,像是一头暴怒的雄狮。 眼睛里隐隐透露出几道鲜红的血丝。 “臭婊子!”阿乌拉用着蒙语低声咒骂了一句。 因着烦躁,阿乌拉皱着眉头,眼角的疤痕也显得越发的明显。 这句声音不大不小,恰好清晰的传到阮玉卿的耳里。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阮玉卿在清楚不过了。 军营里不乏有军妓,男人凑在一堆时总能从他们的嘴里听到一些污秽的词语。 有骂女人的,亦或是咒骂男人。 故而这句话倒是让阮玉卿听了个真切。 原本万无一失的计划却在这一刻遭到滑铁卢,阿乌拉的心情瞬间沉入谷底。 一刹那便意识到,自己恐怕又被薛闻这个女人给耍了。 也对,同卫滁来往的信件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放在帐中? 阿乌真不甘心,却又不愿意这样空手而归,总要让薛闻那个臭婊子付出点代价才好! 心里涌上一计,眼里闪过一丝暗光。 看了看手中的火折子,瞬间有了主意。 抬手拿起案桌上的油灯,嘴角笑得阴鸷。 视线落在阿乌真手中的火折子和油灯上,阮玉卿猛地浑身一颤,几乎是下意识的便明白了阿乌真的意图。 眼里透着一股浓浓的恨意。 第173章 中原女子 不管是什么原因,这个男人这样做无异于是在薛闻的伤口上雪上加霜。 正当阿乌真将手中的油灯往下倒时。 忽然,耳旁传来一阵风声。 阿乌真被称为草原最勇猛的战士,身手自是不凡。 且他是王最宠爱的长子,又曾立下赫赫战功,在邑真国的威望极高,极其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国王。 阮玉卿心口砰砰直跳,手中握着一把短匕首,狠狠地朝着背对着自己的男人刺去。 刀尖在淡漠的月光下泛着寒光。 折射出男人带着惊讶的面容。 见到男人转过身,阮玉卿的眸子里闪过决绝。 腕间更加用力,带着狠厉。 阿乌真眼里闪过一丝错愕后,随即眉头紧锁,几乎是下意识的,伸手一挥,五指骤然握住那皓腕。 用力往下一拽。 “啊!” 阮玉卿顿时疼得眼泪眨了出来。 手腕像是被男人直接捏碎了一般,甚至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男人抽走了她手中的匕首。 “哐当——”一声,匕首掉落在阮玉卿的脚边。 即使即使反应过来,可阿乌真的手还是被锋利的匕首划破了虎口。 留下一道一尺长的伤口。 温热、粘稠的鲜血缓缓的从男人的手上滴落。 滴滴答答的落在帐中的地毯上,瞬间留下一抹暗红色的血迹。 可阿乌真像是没感受到疼痛一般,眉眼不曾眨过。 阮玉卿垂眼看了一眼脚边的匕首,欲要伸手探去。 阿乌真眼疾手快,刹那间便明白了眼前这个柔弱女子的意图。 抓住女人皓腕的手顺势用力一拽,将女人笼进自己的怀中。 阮玉卿垂着眸子默不作声,可眼睛里早已燃起怒意,轻咬齿贝。 因为心里的怒气胸膛也不停的起伏。 阿乌真垂首,只看见怀中的女人微微侧过头,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抹白皙微红的侧颜。 黑夜,正是欲望肆意生长的时候。 孤男寡女,深夜,鲜血。 这种敏感的词汇在此刻聚集在一起,顿时让阿乌真心猿意马起来。 忽略了往常应有的警觉。 阿乌真一只手攥着女人的双手,将她牢牢的禁锢在怀中。 另一只手慢慢抬起来,靠近女人灿若桃花的面容。 阮玉卿察觉到男人的意图,两天细长的柳叶眉微微蹙着,微闪的眸子里透露出明显的厌恶。 在男人触碰到自己的一瞬间,偏过脸。 阿乌真察觉到女人眉眼间的冷意,顿时越发觉得有趣。 他屋子里那些女人早就看腻了,每个女人都巴不得黏在他身上才好,头一次遇见这样对自己不假辞色的女人让他感到新奇。 许是因着地理位置的关系,阿乌真所见到过的女人大多是皮肤略微粗糙,带着蜜色。 鲜少见过如同怀中的这名女子一般。 白皙的皮肤,柔弱无骨的纤纤玉手,还有那眉眼间无意透露出的冷意。 “是中原女子?” 阿乌真用着蒙语说了一句。 虽说是问句,但语气却是肯定。 只有中原的女子才会有这样的美貌。 这恰恰是他们这片土地培养不出来的一类女子。 第174章 周旋 他们邑真国的女子,天生便会骑马,从小便生活在这片草原上。 草原,便是他们生命的所在。 阮玉卿哪里还不知道身后的这个男人此刻脑袋里面在想什么? 无非就是那些龌龊! 强忍着心里不断涌上来的恶心感,阮玉卿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在脚边的匕首上。 只有一尺的距离。 她该怎么办?! “你是谁?”阮玉卿用着蒙语简单的问了一句。 因着在军营待了些时日,她也从霍良那里学会了些简单的蒙语。 只是说得还不是那么标准。 许是这句话取悦了阿乌真,一个外貌昳丽的女人却说着不流利的蒙语。 如果说一开始还有些怀疑,那么这句话也恰恰证实了怀中的女人正是中原人。 阿乌真稍作思考,便对着怀中的女人用着京城话道:“你不知道我是谁?” 即使女人不知道自己的威名,但阿乌真却没有一点不高兴。 甚至打趣道:“你跟我回去不就知道我是谁了?” 话刚落音,阮玉卿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这个羌人竟然会讲京城话! 压下心里的震惊,阮玉卿集中精力分析着眼前的形势。 既然他会讲京城话,那自己还有机会同他商量。 那么也有机会拖延时间替自己周旋。 只是…… 希望有人发现这账子中的异样。 掩盖眼底的幽光,阮玉卿状似乎害羞,垂首露出一抹白皙的颈脖。 声音娇媚:“可是……我已被父母做主,许配给了一书生。” 声音婉转动听,又饱含着凄苦。 阿乌真听着怀中女人的声音,浑身都要酥了,几乎现在就想抱着她好好疼爱一番。 书生? 嗤!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哪里配的上如此美貌的女人? 书生能算是个真正的男人?! 自古以来,美女配英雄。 男人带着嘲讽的笑声在她的耳边传来,连带着男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脖处。 让她感到浑身的不自在。 男人无处不在的禁锢想让她逃离。 阿乌真感受不到阮玉卿的厌恶,只当她这是害羞。 粗着声音道:“书生?你相不相信我可以徒手杀了一个手无寸铁的书生?” 声音里不乏嘲讽。 他向来看不起书生,读书人在他眼里一文不值! 文文弱弱的书生能上战场?说不定连他的剑都握不住! 阮玉卿轻咬齿贝,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我自是信你,只是——” 似乎是说到难以言明的事情,怀中的女人面露犹豫。 阿乌真皱着眉道:“只是什么?” 不管什么原因,这个女人只能归他! 他会把她带进邑着国,让她穿华丽的衣裳,给她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宠爱! “只是我若就这样跟你走了,那我的父母又该怎么办?我同别人的婚约又该如何?”怀中的女人惴惴不安,犹如他在猎场猎杀的麋鹿。 特别是那一汪水润的眸子,望进了他的心底。 “这又有何?等到了邑真国,我定会把你的父母一起接过来。”阿乌真几乎是不假思索道。 第175章 你是我的 只为了安抚怀中的美人同自己离开。 听到这,阮玉卿只想扇这个男人一巴掌。 只觉得这个男人油嘴滑舌,只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而不惜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这同那林正安又有何区别? 把她的父母一起接过去?怕等离开这军营,自己就要落入这等色欲熏心之人的手中。 等到那个时候,还不是任由这个男人说了算?说不定还未等到到达邑真国便被这个男人丢弃。 这世间上的渣男大都是一个模样罢了。 想到这,阮玉卿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 甚至锋利的刀锋划破了她莹白的指尖也恍若未觉。 阿乌真长年奔战沙场,骨子里的警觉还是让他发现了此刻的不对劲。 一阵凌冽的寒风钻进帐子,同时也将微淡的血腥味吹起。 几乎是瞬间,阿乌真便皱眉警觉道:“有血!” 可是这帐子中哪里来的鲜血? 等男人想明白的同一瞬间,一把锋利的刀利落地插进了男人的胸口。 “扑哧——”一声。 是刀尖刮来血和肉的声音。 阿乌真闷哼一声,脚步往后踉跄了几步。 似乎是没想女人竟然会这么狠心,望向阮玉卿的眼神里待着震惊和不甘。 阮玉卿正对着男人,手中的匕首缓缓地用力,朝男人的胸口更深地没入。 阿乌真猛地吐出一口鲜血,一只手捂住胸口,另一只手紧紧攥着阮玉卿的手。 男人的力气极其大,似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她几乎能看见男人手臂上的青筋。 阮玉卿吃痛,猛地松开手,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乌真目眦欲裂,任由胸口叉着一把匕首,扑过去就要将眼前的女人撕碎。 “我要杀了你!”阿乌真低声嘶吼。 双目赤红,几乎尽失理智。 阮玉卿的双腿发软,刚才的举动已经是她最大的勇气。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浑身带血的男人凶神恶煞地扑向自己。 在男人扑向自己的一刻,阮玉卿绝望的闭上眼睛。 白皙的脸上透露出一丝坚决。 就在这时,一支穿云箭刺破帐子,带着凌冽的寒风笔直朝男人的眉心射去。 阿乌真身形一闪,身子极速地往左一侧,险险擦过这支利箭。 只是眉骨还是划过一道长长的疤痕。 利箭没入书架三分,发出锃锃响声,连带着箭尾也一起颤抖。 阿乌真即使没看见来人是谁,也知道帐子外的人就是卫滁。 瞥了一眼身后的利箭,阿乌真不甘心的望了一眼摔倒在地的女人。 眼里闪过一丝贪婪,临走前,不忘对着阮玉卿道:“女人,你迟早是我阿乌真的!” 说完,挑衅地看了一眼帐外的男人,身形迅速,从窗外一跃跳下。 身形迅速融入漆黑的夜色,直至消失不见。 卫滁紧盯着阿乌真逃走的方向,来不及上去追。 疾步走到阮玉卿的面前,视线一瞬间落在她手上的手掌。 眉头紧锁,蹲下身望着阮玉卿早已被泪水模糊不清的双眼。 第176章 受惊 抬手轻柔地抚摸了一下女人的眼角,心疼地问道:“怎么了?手还疼吗?” 阮玉卿被吓坏了,这会儿只会愣愣地点头。 似乎又想起什么,抱着男人的腰肢就失声痛哭出来。 “我很害怕,真的很害怕。” 阮玉卿抽噎着,此刻已经全然顾不上自己的外貌是否受到影响。 她如今只想把心中的委屈和害怕说出来。 卫滁的视线落在阮玉卿紧紧抱着自己腰肢的手上,抿抿唇,心下稍稍有些犹豫。 但最后还是慢慢地将手搭在女人柔弱无骨的素手上。 轻轻地抱着她,将她拢入怀中。 “不要害怕,我在这里,我会一直在这里。”卫滁低声轻哄,声音温柔,眼睛里带着显然的心疼。 他放在心尖尖上的的人儿,怎么可以就让别人这样给欺负了? 杨旭急匆匆地跟过来,撩起帐子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幕。 身穿盔甲的男人脸上泛着他鲜少见到过的柔情,似乎能让人沉溺在其中。 而若是仔细瞧了瞧的话,必能发现男人的怀里正抱着一名女子。 两人交颈而眠,仿佛这世间的一切都已经同他们无关。 “侯爷……”杨旭喉咙里的话就这样卡在喉咙里,见到这幅场景也不自觉放低了声音。 唯恐打搅这对苦命的恋人。 卫滁转过身,朝着杨旭的方向匆匆竖起食指,慢慢地摇了摇头。 杨旭当即心领神会,随即便明白了主子的意思。 不再多言,悄声地退出帐子。 阮玉卿醒过来时,只见自己已经在卫滁的帐子里。 帐子里面没有人,四周一片寂静。 阮玉卿一时间有些呆愣。 心底的害怕让她静不下心来等待,掀开被子,踉踉跄跄地往帐外走。 冰凉的地面让她不紧蜷缩了一下,冷意透进骨子里。 但抿抿唇,低头看了一眼便朝门外走去。 卫滁进帐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副场景。 视线落在女人的莹白的赤脚上,只见脚趾健康圆润,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一颗颗上等的珍珠。 卫滁不自觉皱眉,脚步加快了几步走上前。 “怎么不穿鞋?”男人的声音微微有些沙哑,眼睛里也透着血丝。 看上去疲惫不堪。 阮玉卿垂下眸子,像是做错了事情一般的小孩,绞着手小声嘟囔道:“我想见你。” 一醒来就发现你不在我的身边,心里有些害怕。 当然这句话阮玉卿只是在心里稍稍说了一句。 卫滁见阮玉卿乖乖地小跑回床上,嘴角不禁浮现出一抹笑意。 把手中的药放在案桌上,道:“大夫已经给你看过,说是受惊了,喝药会好点。” 中药苦涩的味道瞬间弥漫了整个帐子中,阮玉卿嫌弃地看了一眼那碗黑乎乎的药。 心里不太想喝,但看见卫滁通红的眼睛,还是乖乖地穿上衣裳。 “可是很苦啊,我怕苦。”阮玉卿皱着眉头,有点伤心。 这样说着,可动作还是干脆利落地双手捧起碗,咕咚咕咚地一口气喝了下去。 苦涩的味道直接充满鼻腔,整个人都透着苦味。 第177章 温情 刚放下碗,眼前忽然伸出一只手。 阮玉卿疑惑地看了眼站在眼前面露笑意的男人。 卫滁示意她看去。 只见宽大的掌心里赫然放着一颗小小的酸仁。 “吃了就不苦了。”卫滁道。 阮玉卿眨了眨眼睛,没由来地就想哭。 军营里物资短缺,根本就不会有酸仁这样的东西。 也不知道这个男人是从哪里寻到的。 卫滁等了一会儿,不见阮玉卿有动静,定眼一看,才发觉原来不知道何时,她的眼眶微红。 心下一慌,道:“怎么了?可是不好吃?那我再去给你多找几个。” 说着,就要抬步去寻。 “站住!不许去。”阮玉卿哽咽着,朝着男人的背影大喊道。 卫滁的脚步因着这道声音暮地一顿。 疑惑地转过身,挠挠头咧开嘴笑道:“你不是怕苦吗?我去给你找点甜的。” 吃了甜的就不会苦了。 阮玉卿吸了吸鼻子,视线瞥向一旁,低声嘟囔道:“现在不苦了。” 卫滁有些不明白,他明明看得出来她很怕苦,身边的两个丫鬟也说过她往常喝药都要备一小碟酸梅,去去苦味。 “还站在那作甚?”阮玉卿擦掉眼泪,颇有些无奈道:“快点过来,让我看看。” 卫滁踌躇了一阵,抿抿唇走上前,不多说话,安安静静地坐在阮玉卿身旁。 “把手伸出来。”阮玉卿眼睫微微颤抖,像是展翅欲飞的蝴蝶。 上面还有晶莹剔透的泪珠,珠圆玉润,在阳光下发着细碎的光芒。 煞是动人。 卫滁一时间有些挪不开眼,甚至于失了神。 “卫滁?”阮玉卿微微蹙眉,眼里透着不解。 不明白刚才还一直坚持去寻酸梅的男人怎么又忽然走神了。 女人清丽的声音打断了卫滁的思绪,将他拉回现实。 对上阮玉卿的视线时,眼里闪过的一丝迷茫恰好被阮玉卿逮了个正着。 卫滁不好意思地抿唇笑了笑,握着拳放在唇边轻咳一声。 “你刚才说什么?” 阮玉卿叹了口气,又重复了一遍。 卫滁一愣,随即下意识地看向自己坑坑洼洼的手。 上面早已满是凹凸不平的沟壑,都是一些或大或小的刀疤。 甚至有一条伤疤从虎口一直蔓延到手腕。 即使把伤口缝合后,可还是留下一条醒目而又丑陋的刀疤。 看上去异常的刺眼。 他知道自己的手绝对称不上好看,甚至没有人可以昧着自己的眉心说好看。 几乎是下意识的,卫滁看向女人的手。 那是一双洁白无瑕、晶莹剔透的双手。 甚至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白亮的光泽。 似是一块上好的暖玉。 “不用了,我的手没什么好看的。”卫滁放下手,侧过身子挡住阮玉卿的视线。 脸上鲜少的闪过一丝慌乱。 阮玉卿清透的眸子里透露出不解,不明白为什么卫滁会拒绝自己。 耐下性子道:“你的手好像受伤了,我帮你包扎一下,止止血吧。” 血? 他的伤口又裂开了吗? 可是这在战场上屡见不鲜。 第178章 戏谑 他往常都是随意扯块布抱一下就好。 “你就给我看看,我会很轻很轻的,不会弄疼你的。”阮玉卿见他抿唇不说话,干脆走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拿起他的手。 卫滁感觉到自己的指尖触碰到女人的温润的指尖,随后落入一个温暖的掌心。 让他沉寂已久的心又重新跳动起来。 砰砰砰—— 振聋发聩,他的血液在血管里沸腾,奔流。 在这一刻,他只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四周的一切也随着变幻,直至变得模糊不清。 在冬日的阳光下,他看见了一名面带微笑的女子正言笑晏晏地望向他,嘴角微微上扬,带着浅浅的笑意。 “好了,我就说不疼吧?”阮玉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打好最后一个结。 可是声音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阮玉卿垂着眸子,眼里浸透着担忧。 刚才在帮卫滁包扎的时候,她亲眼看见了那一道道的伤疤和刀口是如何划在男人的掌心上。 或许很多年以后,这些刀疤依旧会在,永远不能磨灭。 光是这只手上就有这么多的刀痕,那身上其他地方呢? 是不是还有更多她看不见的伤? 数也数不尽。 忽然,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隐隐约约传来杨旭低声道:“侯爷还在里面。” 阮玉卿甚至是可以想象到杨旭此刻定是一脸的尴尬。 才收拾好案桌上的纱布,只见薛闻疾步走进来。 “卫侯爷可从来没对我们如此温柔过。”薛闻带着戏谑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片寂静。 薛闻还没看清楚,再定眼望过去时,两人早已是正襟危坐。 卫滁大刀阔斧地端坐在那儿,而阮玉卿则也是颔首低眉坐在一旁。 想象不到两人刚才是如何相处的。 两人这般,倒是越发地勾起了薛闻的好奇心。 视线在两人之间转悠,企图看出两人之间的关系。 往常她也只是听说卫滁有一心仪的女子,只是不知道这个女子是谁。 直到从宋兆年的口中才窥探出一二。 她才发现卫滁和阮玉卿之间有那么几分不同。 见两人都不搭话,薛闻顿时感到没劲,只能随意找了个位置坐在阮玉卿一旁。 还没坐热乎,只听见身侧传来男人硬邦邦的声音。 “薛将军可真会挑位置。” 薛闻一愣,随后看了看四周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好坐在卫滁和阮玉卿的中间。 又好巧不巧地挡住了卫滁的视线。 知道卫滁指的是什么,薛闻顿时无语。 脸上的笑容刹那间僵硬在脸上。 随后重重呼出一口气,只能自己安慰自己。 罢了罢了,自己这个孤家寡人还是不难为这个浑身都透露着爱情酸臭味的男人! 对着卫滁浮现出一抹假笑:“不好意思,我这就走。” 说着,就换了个位置。 从左边,坐到了右边。 薛问的这番行为倒是让一旁的阮玉卿感到不好意思。 看向对面的卫滁时,只见男人却是波澜不惊,不见任何的不好意思。 脸皮真厚。 阮玉卿心里暗暗道。 第179章 巴铁 薛闻问了一下阮玉卿的伤势,见并无大碍后便也放心。 “阮姑娘,待会儿还希望你仔细说说昨晚的情况。”说到正事,薛闻的神情肃穆。 恢复之前的冰冷。 阮玉卿自然也是明白这件事情的重要性,当即便应下。 “薛将军放心,我一定如实回答。”阮玉卿皱眉道。 昨日的事情实在是突破了她的认知。 这些日子在军营的生活让她也不禁提高了警惕。 薛闻点点头,随后示意卫滁。 卫滁了然,带着歉意看了一眼阮玉卿,温声道:“我就不打扰阮姑娘休息了,若是有何事随时来找我。” 阮玉卿点点头,挥着手:“快去吧,别耽误了正事。” 一旁的杨旭见状,心里头在闷笑。 瞧着侯爷一脸的不舍,偏偏阮小姐没察觉出来,也不知道侯爷此刻心里是个什么滋味。 卫滁无奈,深深地看了一眼阮玉卿后拔腿出了帐子。 薛闻当然看的出来卫滁一副抑郁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必担心,感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多相处相处就好了。” 原本以为这句话能安慰到卫滁,结果男人硬邦邦道:“那你呢?自己也不是最后分开了。” 她的那些事情也不怎么顺利,算算时间,都同阮谌那小子分了三年多。 但感情这种事,向来都是说不准。 对卫滁的话,薛闻并不恼,只是皱眉道:“对了,那牢里的两个人还不松口。” 卫滁冷嘲一声,眸子里凝聚着深色,薄唇轻掀:“昨晚我们损失惨重,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好过?” 薛闻知道卫滁的手段,就算那两个人还留着一条命,那也会狠狠地趴下一层皮。 她不会阻拦,别说她对巴铁这两个人恨之入骨,怕是因着阮玉卿的事情,卫滁也不会放过他。 这次刚好旧账新账一起算! —— 昏沉、阴暗的地牢里充斥着浓浓的血腥味。 墙壁上深浅不一的斑驳血迹不禁让人毛骨悚然。 可来人对这一切视若无睹,犯人的惨叫声不能引起他丝毫情绪的波动。 眼睛看向地上浑身是血的男人,卫滁的眼睛里毫无温度,像是塞北的雪。 “侯爷……”霍良收回手中的鞭子,随意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抬头望向卫滁,指着巴铁咬牙道:“还要不要继续?” 他早就恨透了这个身材矮小的男人,倒是没想到竟然会与突厥勾结。 以至于让阿乌真有机可乘,竟然夜袭进将军的帐中。 万一阿乌真拿到了虎符…… 这样的结果他不敢设想,只是阿乌真又是从哪里知道虎符在将军的手上? 又是谁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 卫滁负着手,睨了一眼地上因着疼痛而浑身发抖的男人,冷漠道:“继续打,什么时候开口了,什么时候再停下!” 得到卫滁的命令,霍良顿时摩拳擦掌,将手中的鞭子浸泡在盐水中。 拿着汗巾擦了擦手心的汗,握住鞭子就要样巴铁的身上用力甩去。 鞭身上带着倒挂的铁钩。 第180章 怒火 倒钩上布满血迹,甚至可以看清带着人的毛发。 霍良不给地上的人一丝反应,抄起鞭子狠狠地一抽。 顿时,地上的男人发出一声惨烈的叫声。 “啊——” 因着这剧烈的疼痛,男人的额头上的青筋凸起,露出青色的血管。 巴铁几乎咬断了后牙,血迹斑斑的手骤然收紧,紧紧揪住地上铺盖着的芦苇。 指甲中嵌满了泥土和草屑,混着带有铁锈味的鲜血,让人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若不是巴铁眼角的那一道一尺长的疤,人们断认不出这人还是之前那个浑身透着精明、市侩的男人。 巴铁眼眶凸起,干枯的唇已然被牙齿咬出坑坑洼洼的血洞。 血迹顺着嘴角往下流。 “还不说?那就给我受着!”霍良光着膀子,甩了甩手中的铁鞭。 铁鞭子哗哗作响,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我说!我说……” 地上的男人似乎是崩溃了,颤抖着声音嘶吼道。 短短的两个字仿佛就用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听到巴铁的回答,霍良这才放下手中的鞭子,收起了眉眼间的戾气。 蹲下身,俯视着瘫在地上的巴铁,擒住巴铁的下巴,靠近他的脸,凑在耳边寒声道:“你最好给我一字不落的全说出来,若是让我发现你说了一句假话……” 说着,握住手中的鞭子抵在他的额头上,顺着脸颊缓缓划过,最后停留在男人的颈脖处。 其中的意思不言而喻。 剩下的话霍良没有说出来,但巴铁还是从中感知到了他的威胁。 想起短短两天所受到的酷刑,巴铁浑身一抖。 哆哆嗦嗦地点点头,打着哆嗦道:“……知道了。” 他的双腿发软,几乎没有一丝力气,他毫不怀疑,就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 霍良站起身,将鞭子挂在一旁的墙壁上。 卫滁缓缓踱步,走至巴铁的面前,蹲下身,钳住巴铁的下颚,觑起眼,眉眼凌厉,勾起唇道:“你是人贩子?把人卖到哪?” 虽说是问句,但话语里却是肯定。 巴铁这回却是察觉到眼前的这个男人或许同那个女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只是不知道在这一刻,巴铁的心中有没有后悔。 “卖……卖到……”巴铁含含糊糊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飘忽着眼睛不敢直视卫滁的目光。 他确定,若是说出来了的话,他的这条命也别想要了。 “我叫你说话!说啊!”卫滁忽然暴怒,眉际透露着阴鸷。 额头上的青筋随着一起起伏,彰显着男人的怒火。 卫滁骤然收紧,手中的力气逐渐加大。 冷眼看着巴铁涨红了脸。 因着呼吸困难,巴铁的脸色由涨红逐渐变紫,眼球微微凸起。 看上去异常骇人。 巴铁张开嘴,用力地汲取着四周的空气,像是一条干枯的鱼。 在最后一刻,卫滁突然松开手,冷眼看着巴铁倒在地上捂着颈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咳咳咳……” 巴铁蜷缩着身子,断断续续地咳嗽。 嗓子里冒着火一般。 第181章 达康 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灼烧感,近乎让他失声。 卫滁面无表情的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睨视着他。 薄唇轻掀,吐露出来的话却是让人心骤然一紧。 “不说?那就五马分尸怎么样?也算是给你留了个全尸。” 五马分尸,四肢和颈脖用绳子分别绑在五匹马上,随后在撕裂的痛苦中死去。 这种手段极其残忍、血腥。 巴铁长年游走在北疆,对军营里的这些手段再熟悉不过了。 听见卫滁这样说,巴铁不禁咬咬牙,眼里闪过一丝恐惧。 心里挣扎半晌,才断断续续道:“卖……卖到青楼里。” 说是青楼里那还是算好的,因为大多数是被卖给有一些特殊癖好的权贵。 若是落入了这些人的手中,就算留有一条命那也只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卫滁心里的那种不详的预感成真,心里的怒火再也压不住,双目赤红。 抬起腿狠狠地朝着巴铁踹去。 “你怎么敢?!” 似是不解气,挥手过去对着巴铁的脸上就是一拳头。 “咔嚓”一声,是骨头断裂的声音。 巴铁疼得闷哼一声,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双目紧闭,唇色苍白,左脸颊红肿不堪,连带着左眼角肿起来。 红色和绿色的淤青充斥着整个左脸。 嘴唇翕动,望着卫滁气若游丝道:“……放了我。” 巴铁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整个世界在他的视线中模糊不清。 一直在旋转,旋转。 卫滁重重地呼出一口气,看着残留一口气的男人,压下心中的戾气,嫌弃地扔掉颓废的巴铁。 站起身接过霍良递过来的汗巾,用力地擦了擦才作罢。 睨过一眼地上的巴铁,冷声道:“给我继续关着,等伤好了再继续。” 昏迷中的巴铁听见这句话,几乎是下意识的,身体不禁挛经了一下。 “是,侯爷放心。”霍良拖起巴铁的一只胳膊,缓缓往牢中走去。 —— 一茶水摊上,只见两个身穿蓑衣的男人端坐在桌旁。 桌上赫然摆着两把出鞘的长刀,散发着淡淡的血腥味。 路过茶水摊的客官看见了,随即都立即垂下眼眸,不敢再多看一眼。 恐怕他们都知道,此人,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主上,您没事吧?”达郎沉着嗓子道。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含着沙砾。 蓑衣下的阿乌真眼里凝聚着深色,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阿乌真同卫滁势不两立! 阿乌真看向达康的目光不善,咬牙道:“你这个没用的狗东西!我养你不是养了个废物!” 达康的眸子暮地一暗,垂在桌子下的手骤然收紧。 脸上不动声色,只是垂着眸子道:“是属下的错,请主上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阿乌真摸了摸眼角的疤痕,又不禁想起那个夜晚遇到的女人。 光是那个女人的美貌就让他流连忘返。 昨夜好奇,在青口买下一个中原女子,可那始终不是那个夜晚的感觉。 似乎是想到什么,阿乌真嘴角微微勾起,砸砸嘴,眼里露出贪婪的目光。 第182章 计谋 他还清晰的记得那个女人的样貌,即使他见过许多形形色色的女子,饶是他屋子里有数不清的女人,可在见到第一眼的时候还是让他感到震惊。 如此姿色的女子他岂有平白无故地放过的道理? 达康眼神暗沉,敛下眸子低声道:“主上可是瞧中了那名中原女子?” 阿乌真心不在焉地拿起案桌上的茶,嘬了一口。 茶水苦涩难耐,根本就没有宫廷里的好,咽下去一嘴的渣子! 觉得难喝,阿乌真也悻悻地放下手中的茶盏,没什么兴趣再喝。 不屑地看了一眼沉默寡言的达康,他对这个自小便跟着自己的侍卫向来瞧不起。 性格木讷,沉闷,若不是看上他武功不错,定是早就让人收拾掉他。 “你这个小子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吧?我今晚给你点一个?”阿乌真眼里闪过一抹戏谑,但更多的却是刁难。 嘴角笑得恶劣,带着刀疤的眼角微微眯起,指尖点点案桌。 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下敲着一下,随着时间一点点的流逝,达康的心逐渐沉了下来,垂下眼眸,抿抿唇。 还是一句话也不跟说。 透过蓑衣,只能看见露出的半张坚毅的侧脸。 看见他这样,阿乌真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这种感觉比男人一下都不反抗激烈得多。 这种沉默的抗拒像是在无声的嘲讽他。 可是他不过是一个下人,低贱到骨子里头的下人! 说不定他的母亲也是哪个窑子里的女人,勉勉强强才生下他。 一个贱种有什么资格同他叫嚣?! 他阿乌真将会是下一任王! 以多年来跟在阿乌真身后的经验,达康明显的察觉到对面暴躁男人的怒火。 但面上还是不为所动,甚至心里没有一点波澜。 看见男人隐忍着怒气,达康勾起一抹嘲讽的笑,转瞬即逝。 毕竟按照往常,他早就一脚踢过来,说不定还会对他施以酷刑。 如今不过是到底还顾及着外面,不敢轻举妄动罢了。 想到今晚的行动,达康漆黑不见眼底的眸子闪过一丝犹豫。 心中权衡一番,最终还是心里微微的叹了口气。 薄唇轻掀,低沉的嗓子让人察觉不到他的情感:“属下谢过主上。” 简短的六个字也就算是应下。 阿乌真勉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又或许是因为计谋得逞,暂时放过了这个一直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侍卫。 甚至已经在心里暗暗盘算着。 视线落在男人坚毅的眉眼上,沉闷、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倒是越发的引起阿乌真的反激心理。 心里头在叫嚣着,要撕开这个男人面无表情的面容,企图看见他失态的神色。 想到这里,阿乌真的心里瞬间闪过一丝计谋。 眼睛里充斥着亢奋,了然地拍了拍达康的肩膀,贴近他的耳朵意有所指道:“放心,我一定好好给你挑一个。” 达康抿抿唇,微沉着眸子,在阿乌真看不到的地方,他的视线飘向远方。 什么话也没有说。 第183章 女人 茶摊外,雨又下大了。 淅淅沥沥的,带着北疆刺骨的寒风朝人的脸上刮去。 天,渐渐黑了下来。 茶摊的老板无聊地敲着二郎腿,仰坐在椅子上,没神地耷拉着眼睛,时不时地觑向摊子里身穿蓑衣的两人。 随后又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 茶摊老板看见打扮这般奇怪的人并不感到意外。 北疆,中原与草原的交界处,向来如此。 奇异人士自然也有不少,当然也不缺在江湖上舔刀子过活的杀手。 这种人不是他们能够惹得起的。 只是不知道他这茶摊子里坐着的两人会是哪一种人? 是杀手?还是过来寻花柳巷、排遣欲_望的士兵? 想到后者,茶摊老板的视线又不禁飘向对面不远处的青楼。 说是青楼,其实也不过是老鸨寻了个大点的屋子,再聚齐一些女人,门上再歪歪扭扭地用红色的笔写了怡红院三个大字罢了。 哪里比得上金陵和京城那一块繁华的地儿? 说到京城,茶摊老板的眼里不禁闪过一丝羡慕的目光。 京城啊,那可是天子脚下。 他若是能有一天去京城看看,这什么劳子的破茶摊不要也罢! 茶摊老板第一次颇为豪气地想着,眯着眼睛望向南边的天际。 仿佛这样就离京城近了点。 正想着,对面那暗沉沉的屋子面前忽然来了一大群喝醉了酒的士兵,嘴里嚷嚷着,叫嚣着,一副天大地大的模样。 有的还挺着大腹便便的肚子,光着膀子,嘴里说着一堆下流的话。 “好你个臭老鸨,尽给我挑些烂货!上次的那个女人哭哭啼啼的,吵得老子心烦!”挺着大肚子的男人不满地大声嚷嚷。 说着心里的怒火又涌上来,用力推了一把扑着粉的老鸨。 老鸨一个趔趄没注意,差点摔了一跤。 “哎哟——我的爷!您这可是冤枉我了,我哪里敢给张将军您使绊子?”老鸨夸张地挥着手中粉红色的帕子,说着捏着帕子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泪。 “天地良心,我给军爷向来挑的都是姿色好的姑娘,哪里敢给你挑些芝麻烂谷了的?”老鸨心里头早就对这个姓张的不顺眼。 趁着不注意,偷偷翻了个白眼,撇撇嘴,但还是一脸的热情推着一堆男人往屋子里走。 “哎哟哟,别说这些不高兴的了,我这儿的姑娘早就盼着军爷来呢!” 这番话说的他们心里舒畅,半推半就的各选了个,急哄哄地抱着就往房间里走去。 等人都走了,老鸨这才冷下脸,带着嫌弃的目光看了一眼那些人刚才喝过的杯子。 捏着帕子捂住鼻子,皱眉对着一旁的丫鬟道:“还愣着干嘛?快点收拾干净!一身的汗臭味,恐怕都馊了!”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个什么德行!还敢嫌弃我这儿的姑娘!”老鸨瞪了一眼,双手插着腰,扭着身子妖妖娆娆地走了。 茶摊老板看了好一阵热闹,砸吧着嘴,意犹未尽地收回视线,待他在转过头看茶摊里的两人时,神情一愣。 第184章 喜色 原来不知何时,茶摊中的两人早已不知踪影。 只留下案桌上冒着热气的茶。 “真是奇了怪。”茶摊老板挠挠头,懒洋洋地挪动着略显肥胖的身躯。 咂咂嘴,随手把茶盏收到一旁的木桶里。 直到天快完全暗下来,这才耷拉着眼睛,打着哈欠,关了茶摊。 临走时,还看了一眼那两个男人之前坐着的位置。 压下心中的好奇。 “瞧着倒不像是中原人。”茶摊老板小声嘟囔着。 话说着,手中的动作却是不慢,“咔嚓——”一声,落上锁。 —— “香姨,有人来了!” 一个年纪半大、头上梳着两双髻的丫鬟急匆匆地跑进来。 嘴里头不停地大声嚷嚷着。 差点就撞上正从屋子里走出来的老鸨。 “哎哟!我的老腰哦——”老鸨吓得神情一慌,抹着粉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老鸨扶着腰,指着丫头,竖着眉怒骂道:“你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撞坏了我小心把你卖给王婆!” 丫鬟撇撇嘴,绞着手垂着头,听见老鸨说到王婆,眼里下意识的充斥着惶恐。 王婆这个人她知道,香姨这屋子里的女人全都是从王婆那儿买回来的。 她从小就跟在香姨身边,见惯了这种事情,那些女人一开始都不听香姨的话,哭、闹,还有要撞墙的。 但后来经过香姨的手后,不知怎么地就都听话了。 前天她还看见香姨从王婆的手上买了个姿色貌美的女人。 香姨心情不错,就是那个女人的性子太烈了些。 “来的都是些什么人?”香姨等缓过来后,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楼梯。 状似随口问道。 丫头也机灵,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连忙讨好地笑了笑,压低了嗓子道:“来的是两个男人,瞧着是个贵人。” 做这种生意也分三六九等,就像香姨的手中总有那么几个姿色不错的,这些女人往往赏钱更多。 自然也不是那些张军爷那样的人能碰的。 老鸨心下满意,拍了拍丫鬟的手,示意她道:“行了,今个儿若是做了笔大的,这个月的赏钱给你多加。” 丫鬟这回是真的高兴,连忙高兴道:“多谢香姨!” 说完,看了看门外的男人,有眼色地退下了。 自打见到这两个男人,香姨的视线就不停地在两个男人身上打量。 眼睛里泛着光,特别是左边的这个男人。 身着华丽,脚上蹬着玄色的短靴,颈脖处佩戴着一狼牙项链,耳朵上戴着一松绿宝石耳钉。 浑身上下的气派绝不是他们这个地方有的。 外邦人。 香姨心里随即做出判断。 至于另一旁的男人。 香姨不过是随意打量了几眼,便悻悻地收回视线。 心里闪过两个大字:穷鬼! 那袖口都露出线头了,浑身黑漆漆的,肤色暗铜。 尽管此刻被人打量也只是垂着眸子,让人看不出半点破绽。 “哎哟——”老鸨捏着花娟,一脸喜色地朝着阿乌真走去:“两位客官看中了哪位姑娘?我这就喊她下来服侍两位爷。” 第185章 下药 阿乌真漫不经心地随意打量了一眼,眼里的嫌弃就差直接写在脸上。 特别是站在他眼前的这个老妖婆,身上不知道扑了什么粉,熏得他一刻也不想多待下去。 而且这个老妖婆真是半点都不会看人眼色,还要拼命地往他面前凑。 “不瞒您说,前阵子我这儿刚到了一批货,那身段可不比宫里的娘娘差!”老鸨压低了声音,凑近阿乌真的面前道。 “您若是有意,今个儿可是来巧了,我这怡红院的兰清姑娘可还没**,您今晚可是第一个。”老鸨脸上堆满了笑,搓着手试探道:“两位爷——” “行了行了。”阿乌真皱着眉头,嫌弃地在空气中挥了挥,后退了半步。 指了指一旁始终默不作声的达康道:“带他去那个叫什么兰清的屋子。” 老鸨的神情一愣,愣是没反应过来,脸上的笑意僵住,提高了一个音调道:“他?” 阿乌真心下不满,只觉得越发的不耐烦,看着这破破烂烂的地方,他对老鸨口中的美人是半点提不起兴趣。 只道是这个老婆子在诓骗他罢了。 不过他不在意花这几个冤枉钱。 见老鸨这幅模样哪里还不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 当即道:“那个女人多少银子?” 老鸨心有不甘,不肯就这样放过今晚的这块肥肉,张口欲要继续劝说。 忽然察觉到一道带着寒意的眸子正紧紧盯着她。 老鸨浑身一凌,一抬起头就看见一旁沉默寡言的男人正冷不丁地看着她。 甚至于这个时候,她才看见男人腰后别着的一把黑色的长刀在昏黄的灯光下发着凌冽的寒光。 那眼神不带一丝温度,就像是透过她在看一个死人一般。 这种眼神她再熟悉不过了。 在他们这北疆与中原的交界处,刀下魂不知有多少。 达康垂下眸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不曾发生过一般。 喉咙里的话刹那间憋回去,最后只是磕磕绊绊道:“五……五百两银子。” 即使心里害怕,老鸨隐晦地看了一眼男人身上华贵的衣裳,咬咬牙,愣是将价格翻了又翻。 话刚落音,老鸨的心砰砰直跳。 紧紧盯着男人,唯恐男人因这价格拂袖而去。 “价格没问题,但这可得伺候好我这兄弟。”阿乌真不紧不慢地从怀中抽出一张银票。 故意在老鸨的面前一晃而过。 看清了银票上的数额后,老鸨几乎是下意识的咽咽口水。 连忙躬身,笑得一脸的谄媚:“爷放心!这姑娘可是我手里最好的,保管爷喜欢!” 老鸨搓着手,紧紧盯着阿乌真手里的那张轻薄的银票。 五百两啊!整整五百两,她要挣小半年才有这么多钱呢! 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达康,阿乌真这才慢悠悠地将银票塞进老鸨的手里。 老鸨顿时喜笑颜开,连忙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兴奋道:“爷放心,我等会就给她喂点药,保管伺候的爷浑身舒坦。” 需要离开的阿乌真脚步暮地一顿。 第186章 下药2 欲要离开的阿乌真脚步暮地一顿,挑挑眉,嘴角笑得恶劣,看向一旁的达康时闪着诡异的光芒。 “药?”阿乌真低沉道。 心里忽然涌上一计谋。 藏在袖子中的拇指微微揣摩,若有所思地看着达康。 不出所料,在男人的脸上看见了他意料之中的表情。 像是心里的恶作剧得逞了一般,嘴角的笑容越发的明显。 达康眉头狠狠一挑,垂下的眸子里凝聚着深色。 垂在腰间的手在听见这个字时骤然缩紧。 铜色的手臂上凸起的青筋显现出男人内心的不平静。 老鸨不明白眼前这个衣着华丽男人的意思,视线在这两个男人之间转悠,揣着手有些忐忑道:“爷,这药……” 还没说完,男人忽然转过身,脸上挂着笑容,但不知道为何,她看着这笑容却觉得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 “把药拿来。”阿乌真道。 “……啊?”老鸨几乎是下意识出声,完全没想到男人会提出这个要求。 一时间呆愣住。 阿乌真眼里闪过一丝不耐,声音沉下来,皱着眉,眼角的疤痕越发的明显,寒着声音道:“我说把药拿来你听不清吗?!” 老鸨浑身一哆嗦,这才清楚地认识到这个男人绝对不是她能够惹的。 更何况还是个外邦人! “我这就去拿。”老鸨捂着胸口,一脸惶恐地急急忙忙从暗匣里拿出一拇指大的白瓷瓶。 正要关上,手暮地一顿,视线落在木匣中另一瓶上,犹豫了一会儿,咬咬牙,还是将手中的白瓷瓶换成了碧色的。 阿乌真正等得不耐,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桌面。 敲打的声音在这寂静而又昏暗的夜色中显得越发的渗人。 达康的眸子落在忽明忽暗的青灯上,只见火焰时不时地被窗外漏进来的寒风吹得摇摇晃晃。 将坐在案桌旁男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直至他的脚下。 达康垂下眸子,盯着脚边的影子似是出神。 可眼睑下的视线却是包含着恨意,透着一股令人心寒的寒意。 阿乌真见男人呆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心情越发的舒畅,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慵懒地举起手中的壶尊,意有所指道:“今日,定是要让你好好的当一回新郎官。” 这句话说出来,在达康的耳朵里只觉得嘲讽。 似乎是想到什么,心里的恨意再也压抑不住,眼眶中微微泛着鲜红的血丝。 嘴里早就被他咬出一口血。 不知道是哪里被咬破了,伤口却开始流血,充满铁柱的血腥味充斥着他整个鼻腔。 伤口上的疼痛感让他稍稍回过神。 只是缓缓沉声道:“属下多谢主上。” 又是这种语调,不紧不慢,在阿乌真的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他讨厌他总是这样面无表情却异常顺从的模样,只让他觉得虚伪至极! 冷笑一声,挑挑眉,对达康的话耳充未闻。 咽下一口酒,烈酒的灼烧感划过喉咙,呼出一口热气。 就连四周的空气都带着灼热感。 第187章 穷酸 待酒滑过喉咙,阿乌真道:“既然感激我,那我现在命令你,现在就喝了这杯酒,让我看到你的诚意。” 看着一旁惴惴不安的老鸨,视线落在她手中拇指般大小的瓶子上。 老鸨颇有眼色,连忙把手中的药递给了男人。 香姨将药给出去的时候,心里一阵肉疼。 蹙着眉,眼巴巴地看着男人一口气将药倒入了酒中。 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见阿乌真如此“大手笔”,看得老鸨疼得直咧嘴。 早知道就不把这上好的药拿出来了,要知道,就算是这种药也是不便宜的。 不过这下她也看出来了,这两个人之间怕是有什么过节,若不然为何这个男人会如此折磨他? 香姨撇撇嘴,越发的瞧不上达康。 不过是个又穷又怂的怂包罢了。 她向来乐意看热闹。 达康抬首,漆黑的瞳孔空无一物,像是一个不停旋转的漩涡。 许是因着长年过着刀剑上的生活,在这个看上去凶狠男人的脸上竟然恍惚间看到了一丝沧桑。 漆黑的眸子里不再是寒冷的杀意,像是蒙上一层雾霭般,有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哀伤。 阿乌真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不想喝?” 可举着酒杯的手却丝毫没有放下的意思。 达康甚至清晰地看见杯子边沿,男人的已经紧紧攥着,眼角也细微地眯起。 至少阿乌真并不同他表面上这般平静。 随着男人的沉默,气氛一时间凝固下来。 像是一场无声、沉默的较量。 窗外的寒风肆无忌惮地刮着,木窗似乎是达到了它承受的极限发出“吱呀——”的作响声。 刺耳、渗人。 同时伴随着的,还有屋内女票‖客和女支!女的娇笑声。 不知道为何,至少在这一刻,达康只觉得异常的恶心至极。 心口没由来地涌上一股强烈的恶心感。 他想呕吐,把这里面全部的污秽一起吐出来倒个干净。 最好让那些不堪、肮脏的回忆一起抛掉。 可是他不能。 他甚至一生都只能在仇人身边做一条听话的狗,亲眼看着自己的姐姐被人如何侮辱的。 只是他那可怜的姐姐无论如何反抗,最终也没能逃过那些人的掌心。 疾步走向笑得肆意的男人,猛地接过酒杯,昂起头。 烈酒滑过喉咙,异样的灼烧感瞬间由胃蔓延致整个全身。 亲眼看着男人将酒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阿乌真道:“带着他上去。” 老鸨点头应下,默默地给达康引路。 临走关上门时,看着逐渐气息不稳的男人,犹豫半晌,还是转过身道:“你可给我小心着点,别把人给我伤着了,所不然你连药费都赔不起!” 达康沉下眸子,瞥过一眼香姨,咬着后牙,并未答话。 不知道为何,看见男人这样,她顿时恼怒,捏着帕子嘲讽道:“瞧你那穷酸样,量你也不敢!” “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等转过身,回想起男人看她时的目光,香姨总觉的心里头不舒服,她总算知道为何刚才那个男人这般对他。 第188章 婉璟 那个男人的目光过于趋于清淡,或者说是沉稳,缺少了作为下人的卑贱。 香姨怀疑地晃了晃脑袋,哂笑了一声。 自己想这么多作甚?许是自己看错了也不一定。 “……香姨,你说会不会出事啊?”丫鬟给老鸨沏了杯茶递给香姨。 她知道,那个屋子里根本就不是那什么兰清! 香姨刚才偷偷吩咐她把药下给了另一个京城来的女人。 只见老鸨神情慵懒地靠坐在软榻上,结果茶浅啄一口,润了润嗓子。 因着色衰而往下垂着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嘲讽:“男女之事就是那么一回事,能不能成的又不全在于我,药也灌下去了,若是那个贱骨头还给老娘搅黄了……” 说着,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浓浓的狠厉。 一旁的丫鬟浑身一颤,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茶壶中的水还是撒在身上,打湿了衣裳。 湿哒哒的黏在身上,异常的不舒服,但丫鬟小心翼翼地垂头看了一眼,抿抿唇,什么话也没有说。 香姨捂着帕子娇笑一声,可眼里的笑意不达眼底。 “若不然我这小庙也容不下她这尊大佛!不过是看在她好歹也是个京城的官家小姐罢了才把她买来,倒没想到是个刺头。” 说到这,香姨便不禁咬碎了牙,这么好的货色她好不容易才从王婆的手里买到,光是仗着她那京城的身份就能在这北疆边界卖个好价钱。 只是性子太烈,这回来的张军爷上一次就是被那个贱蹄子给伤着了那下面。 让她赔了好些钱,简直就是在她的心头上剜下一块肉! “早知如此,还不如不买回来!真是晦气!”香姨扯着花娟恨恨道。 丫鬟撇撇嘴,耷拉着眼睛什么话也没有说。 只希望那个女人不要突然醒来,又把今日的事情给搅黄了。 若是得罪了今天的恩客,那个女人也没好果子。 她在这里待太久了,既然来到了这种地方,还是把之前的忘得个干干净净才好,若不然吃苦的只会是自己。 再说了,这红怡院的肮脏手段可不少。 就算留有一条命,那这辈子也算是废了。 —— 达康浑身僵硬地坐在挂着大红色帐幔的床边。 令人嘲讽的是床前还贴了个大红色的喜字。 达康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床上处于半昏迷的女人。 “唔……”婉璟下意识的呻吟了一声。 只觉得自己处于昏昏沉沉之间,浑身燥热,那令人难耐的燥意似乎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 让她逃也逃不掉。 如今她明白了,那个丫鬟给她送的饭有问题! 可无论她心里如何后悔,亦或是恨透了香姨如今整个大脑已经被身体的欲!望掌控。 就连刚才的呻吟声也让她感到异常的羞耻和屈辱。 几乎是不受控制一般,她难耐地扯开了自己的衣襟。 微冷的空气趁着缝隙争先恐后地往身体里钻,让她暂时地恢复了一丝清明。 挣扎着侧过脸。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魁梧的男人。 第190章 羊腿 与羌人的战况激烈,如今的情形已经不适合再继续待下去了。 “这几日的事情你也看见了,军营里并不安全,我担心你……”薛闻的话并未说完。 但阮玉卿明白她的意思,她若是继续待在这里,不仅仅对她不利,甚至可能会影响到军营里的其他人。 “我知道薛将军的意思,恰好我正有此意,已经让我的侍女收拾好了行礼,不日便可以出发,薛将军放心。”阮玉卿道。 薛闻点点头:“明日我派人送你出边关。” 阮玉卿没拒绝薛闻的好意,毕竟她不过是一介女子,更了况这山高水远的,若是有人护着倒也放心。 薛闻自然也是明白这其中的危险,这才不放心地派人送她一程。 回到帐子里,阮玉卿解开披风,坐在火炉旁边烤火,转过身问着正在一旁收拾东西的墨画道:“东西了都收拾妥当了?” “小姐,刚才侯爷让人送来了一些东西,您要不要瞧瞧?”墨画声音雀跃,指着一旁的木匣子一脸兴奋道。 说准确点,这可不是一些东西,而是整整一大箱子! 就这也一箱子的东西,还是两个士兵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搬进来的。 光是看着架势便知道这里面的东西厚重。 顺着墨画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阮玉卿这才发现一旁角落里正四四方方地摆放着一偌大的木匣。 木匣看上去年岁已久的模样,上面还隐隐约约地可以看清一道道磕碰的痕迹。 “都是些什么东西?”阮玉卿有些好奇。 她也不知道卫滁送给她的是什么。 毕竟她还清晰地记得,上一回,这个男人送的可是一整箱的黄金! 好吧,虽然她当时有些心动。 “奴婢也不清楚,侯爷只是说等小姐回来了亲自打开看看就知道了。”墨画跟在身后,同样好奇道。 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那木匣子。 这军营里实在是太无聊了,都是些男人,她和倚翠也找不到人唠唠嗑,只能整天的待在这四四方方的帐子里哪儿也不能去。 除了那姓霍的小子时不时地来找倚翠,来的时候总是会带着些稀奇的玩意儿,这才解了解闷。 她们还是不能适应这北疆的天气,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 这回听见明日便能回京城自然是高兴的。 “这是……” 只见阮玉卿一脸震惊地从木匣里拿出一块巨大的,风干了的羊腿。 而且还不止一只,往木匣里仔细找找,恐怕还能找出不少。 墨画倒是认识,前些日子她还刚在霍良的手里见到过。 前些天,霍良也不知怎地,竟然带着一壶烈酒和两块这样的羊腿来找倚翠。 硬是把手中的羊腿往倚翠的怀里一塞。 说是给她们尝尝。 看着这黑乎乎的羊腿,她们最后还是吃了。味道竟然意外的好吃,不同于京城里的那般,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当时他的这般模样可着实吓了她俩一跳。 这般豪迈粗狂的风格她还是第一次见。 第191章 送别 “小姐,这是这边的羊腿,可好吃了。”墨画道。 阮玉卿点点头,是她孤陋寡闻了,竟是见到连一只羊腿竟然也这般惊慌。 木匣里其他的东西倒是同这只羊腿一样,大多是北疆的特产。 见着不是些贵重的东西,阮玉卿也没拒绝卫滁的好意,吩咐墨画把这些送来的东西一起收拾好,搬到马车上。 打算带着一起回京城。 翌日一早,在天还未完全亮,大地上依旧灰蒙蒙一片的时候。 在边关处,只见一队军队正缓缓地向着城门走去。 只见队首,马背上正坐着一身穿玄色盔甲的男子。 手握着一红缨枪,那一抹红在皑皑白雪之中,竟然是显得异常的夺目。 伴随着呼啸而过的寒风,正烈烈飘扬。 男人的眉峰犀利,高挺的鼻梁给男人的侧脸留下一抹阴影。 远远看过去,只觉得男人浑身气度不凡。 “怎么是你?” 马车上的女人看见来人的脸时,显然吃了一惊。 神情微微有些一愣。 许是因着这惊讶,就连手上撩开帘子的动作也顿住。 阮玉卿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脸上,细细打量着,从男人的眉峰一直到微微有些苍白的唇色。 卫滁见阮玉卿面无表情,心里由一开始的期待在看见她的表情时,忽地一下,几乎是瞬间就跌入谷底。 握住缰绳的手骤然收紧,薄唇微抿,半晌才出声道:“你不高兴吗?” 声音沉闷,像是被蒙在鼓里面。 阮玉卿明显地听出男人心里的伤心。 这才回过神,连忙解释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话还未落下,只见男人便马车又走近了几步。 男人忽然弯下腰。 因着这个动作,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逼近。 阮玉卿几乎只要稍稍太眸,就能够清晰地看见男人的侧脸。 直到这一刻,阮玉卿才发觉,越来卫滁的眼睫毛这么长。 又细又长,是真的好看。 “只是什么?” 男人沉闷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话语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怨气,大有不解释清楚就不罢休的架势。 卫滁抿着唇,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阮玉卿。 心里已经暗暗决定好,她回答的若是不想要他来送,那等他打完这场仗,他就亲自去京城把人给追回来再问一次! 就在卫滁计算着心里的小九九时,耳垂忽地一软。 一带着温热的指尖揉了揉。 卫滁几乎是下意识的浑身一颤,眼睛几乎睁得圆圆的,神情一时间有些呆愣地看着阮玉卿。 “只是怕你太劳累,累坏了身子就得不偿失了。” 女人温和的声音在耳旁传来。 声音就如同她这个人一样,软乎乎的,像是含着甜蜜。 若不然为何他一想起她,这心里头就觉着跟吃了蜜一般,甜滋滋的? 总是想着要见到她,现在就要见到她! 就像他今日一样,在知道可以送她至边关的时候,一个晚上都没有睡着。 天还未亮,帐子外面还依旧透着黑,他就咕噜起来,一大早就穿戴好盔甲。 第189章 恨意 视线逐渐往上,不期然间,对上了一双压抑着情绪的眸子。 漆黑,眩晕。 婉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 她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遭吗? 她那好嫡母真的是狠心啊…… 还有她那十六年都未曾见到过的亲生父亲,在知晓嫡母背地里的动作的时候,依旧默不作声,任由她被下人践踏、冤枉。 可那个孩子明明就不是她动的手啊。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有做,这个还未成型孩子的离开的罪名落在她的头上呢? 直到现在,她甚至还能清晰的记得她那父亲看向她的眼神。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像是透过她在看一样可以随意丢弃的垃圾而已。 而不像是他的亲生女儿一般。 她不明白。 她不甘心…… 恍惚中,她看见男人眼睛里浸透着的哀伤和歉意。 带着一声几乎不可闻的叹息声,支撑在她身上。 下意识的用力抱紧了男人。 两人靠得很近很近,以至于她可以清晰地听见男人蓬勃有力的心跳声。 “对不起……” 她听见男人在自己的耳边低声道。 对不起什么呢?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这辈子的结局。 没有尽头。 婉璟一直睁着眼,男人一睁开眼睛时,她便看清了男人眼底藏着的歉意和愧疚。 不期然间对上女人的沁着泪光的眸子,达康的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压抑着血液中奔腾的望,达康垂着眸子,抿抿唇,沙哑着声音,沉声道:“对不起……” 额头隐隐冒出来的一滴汗水,“啪嗒”一声,落入身下的被子中。 女人的细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是谁?” “刀客。” 婉璟听见男人沉稳而又带着冷漠的声音。 “我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婉璟的眼里闪过一丝决绝。 随着滴落的泪光一闪而过,在昏暗的一豆青灯下散发着令人心魄的光芒。 顺着眼角,随即没入身下大红色的喜被中。 “好,我答应你。” 达康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伴随着男人的这声回答,婉璟笑了,笑得凄清。 ……… 在这间喜房里,没有喜婆,也没有新郎新娘,只有一对被风吹动的喜字。 ——手动分割线(不能再写了,再写就给禁了。) “薛将军,布匹够吗?若是不够的话,我手中还有一批货。”阮玉卿看着坐在上座的薛闻,道。 只见案首上的女人抬起头,笑道:“此次还多亏了阮姑娘,这些布匹恰好够,就不必再麻烦阮姑娘了。” 阮玉卿卿摇摇头,故作伤心地叹口气道:“原来薛姐姐同我如此生分,不过是一批货罢了,姐姐还同我这般客气做什么?” 听见阮玉卿的回答,薛闻眉眼间柔和了不少,声音里带着些女子的明媚:“你倒是会打趣我来了,放心吧,若是有困难,我定会向你说的。” “此次来北疆预计留多久?” 说到正事,薛闻正色道。 阮玉卿自然也是明白,薛闻并不是要赶自己走,而是如今北疆的形势越发的严峻。 第191章 离别 女人的声音仿佛又一种神奇的力量,奇迹般的安抚了他焦躁的心。 卫滁心里暗道:原来她也是关心他的。 听见这样的回答,卫滁的脸色总算是缓和了不少。 “那你回京了后记得给我写信。”卫滁趁机提出要求。 眼睛微微下垂,看过去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让人跟不住心软。 阮玉卿抿抿唇,脸上浮现出一朵红晕,连带着耳根子悄然爬上一抹浅粉色。 微微侧过脸,甜软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 声音比往常小了不少,但还是被卫滁清清楚楚的听见。 脸色一喜,勒紧了缰绳,雀跃道:“放心,我一定会给你写回信的!” 眉眼间有着少年的意气风发。 卫滁这一吼,引起身后一对士兵哄然大笑,戏谑的视线不停地打量。 有的士兵胆子大,朝着卫滁道:“侯爷,人家都要走了,这么多天还没拿下美人?” 这话一出,军队里一阵热闹,不少的士兵一起附和。 “就是啊,侯爷,您当初还同我们夸下海口,如今没做到可不行!” 卫滁瞧见马车里的女人早已拉上帘子,心下一转便知道她定是不好意思了。 转过头就对着身后的那群不停起哄的士兵道:“吵什么吵?!再吵你们这群兵蛋子替我把人追到手?!” 这句话出来,身后的士兵果真消停了不少,但脸上还是洋溢着戏谑和兴奋。 仿佛这件事情同他们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可不是同他们有关系嘛!只希望侯爷别把精力都放在在操练上,也多关心关心侯爷的终身大事上。 等到身后的哄闹声平静下来,卫滁这才走到马车旁,朝着马车里的人道:“玉卿,刚才的事情……” “登徒子!”阮玉卿轻咬着下唇,朝着马车外的男人轻声呵斥了一句。 打断了男人接下来的话。 男人的喉结滚动,眼里闪过一丝挣扎,最终还是将心底的话压下。 知道阮玉卿这是恼了,一时间有些心虚,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墨画,吩咐车夫快走。” 马车内,阮玉卿对墨画道。 捂了捂仍然有些滚烫的脸颊,阮玉卿的心口有些不稳。 在这间不大不小的马车里,她甚至能够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再往后,便出了边关。 城门外,寒风刺骨,呼呼的风声夹杂着大雪,不一会儿,身上便堆满了雪。 城门前的士兵对着眼前的马车扬声道:“对面的可是卫侯爷?” 声音勉强盖住呼呼作响的寒风。 不过是说了句话,口中的热气遇到干燥、阴冷的空气便冒出白烟。 同这白茫茫的一片融在一起。 映入眼帘的,只有一片雾霭沉沉。 纷纷扬扬的大雪中,一个神情肃穆的男人走出来,身上坚硬的盔甲迎着风雪,在微弱的阳光下折射出犀利的光。 走近了,守在城门外的士兵这才看清来人。 当即便朝着马背上的男人行了一礼。 抱着手中的利剑,跪下,一起齐声恭敬道:“属下拜见侯爷。” 第192章 冷漠 卫滁没有说话,守城门的两个士兵倒是颇有眼色。 连忙朝着马背上的男人扣首道:“属下这就开城门。” 为首的士兵随即转过头,朝着身后的两个小卒竖眉,呵斥道:“还不快开城门?!” 小卒连忙点头哈腰,从腰间小心翼翼的抽出一串铁迹斑斑的钥匙。 “此去一别,不知何时才能相见,这次看见你来,我很高兴,你放心,等战事处理完我即刻便回京,必亲自登门拜访阮太傅。” 卫滁握紧了手中的红缨枪,剑眉透着坚毅。 低沉的声音透过带着萧杀的寒风,一字不落地传进马车内。 “小姐………”墨画抬头看了一眼端坐在软榻上的阮玉卿,小声试探道。 侯爷这番话可以说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至少比那什么姓林的好多了。 没想到小姐还能遇上这般将小姐放在掌心的人,实属不易。 绣着青竹的帘子微微飘动,因着这细微的缝隙,冷峭的寒风便争先恐后的涌进来,瞬间把阮玉卿拉回现实。 “不必了,吩咐马车,走吧。”阮玉卿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声音仿佛不是从自己的身体里发出来的一般,声音淡漠、漠然。 平静到马车外的男人仿佛同自己没有一点关系。 墨画无法,只能撩开帘子,朝着批着斗篷的车夫道:“小姐吩咐了,走吧。” 卫滁原本充满期待的眸子随着时间在一点一滴流逝,直至沉默,只能听见朔风呼呼作响。 在得不到女人一丝回应的时候,男人的眸子渐渐垂下,细长的眼睫毛微微颤了颤,上面凝结了一片洁白的雪。 在这一刻,卫滁忽然觉得很闷,他说不上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又或者说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心口像是被重重的锤了一拳。 很疼很疼…… “侯爷,阮小姐……已经走了。”霍良垂首抱拳,低声道。 盯着地面上足足有一尺厚的雪,霍良一时间有些呆愣,看见侯爷这般模样,他心里也很难受。 望着逐渐远去的马车,晃晃悠悠的转了个弯,直至最后一抹背影也消失不见的那一刻,马背上的男人这才收回视线。 “侯爷,您身上落雪了。” 不知道是谁在身后提醒。 卫滁这才发觉,原来不知何时自己的身上早已下满了雪,甚至原本厚重的地靴也被雪水浸湿。 冰冷刺骨。 “回城。”卫滁忽然握住缰绳,掉过马头,紧锁着眉。 “是!”霍良应下,随即紧跟其后。 茫茫的雪地上,只见一军队冒着纷纷扬扬的大雪和呼啸而过的寒风,朝着北方走去。 在雪地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可不一会儿,便被厚重的大雪覆盖,不留一丝痕迹。 —— 马车内一片诡异的寂静,只能听见,马车外呼呼作响的寒风和冰渣子飘打在马车上的声音。 墨画和倚翠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 她们看得出来,小姐此刻的心情并不好,虽然没有明说为什么,但她们知道只有侯爷才会让小姐这般。 第194章 遇难 阮玉卿的思绪有些远,望着窗外的皑皑大雪,似乎永远也没有尽头。 她恍然之间,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上一世,自己病死在床上的那个冬日。 那日的雪也是同今日般的一样,寒冷刺骨,似乎是真真切切的透到了骨子里,无论她烧了多少的煤炭。 只是令人讽刺的是,最后自己却是死在寒冬里的一场熊熊大火中。 更可笑的是,在自己死后,京城却没有一个人感到奇怪。 那一天明明下了那么大的雪,可为何后院还是会无端的起火?令人嘲讽的是,烧死的正是林正安的嫡妻。 阮府的千金。 直到现在,她还是不能够完全释怀,自己的魂魄一直飘荡在那间被烧毁的院子里,直到最后无人问津,长满了野草,她的魂魄才凄凄惨惨的散灭。 一睁开眼,便是又重新回到了她十六岁的这一年。 她不是感觉不到卫滁对她的情意,甚至自己也有时候会沉沦这段感情。 只是自己害怕,不敢再踏出新的一步。 说到底,自己还是一如既往,在感情里依旧是个胆小鬼罢了。 阮玉卿自嘲地想着。 忽然间,马车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地撞到。 发出“哐当”的一声巨响。 还未反应过来,只听见利箭刺透马车的声音。 随即,便听见车夫的惨叫声。 “咻——”的一声,一只利箭忽然刺破帘子,钉在身后的软榻上,发出铮铮声。 墨画和倚翠几乎下意识的尖叫:“啊——” 两人哆哆嗦嗦的抱在一起,看着身后的利箭,眼睛里流露出惶恐。 马儿似乎也是被这一状况吓了一跳,扬起蹄子,嘶鸣一声,抬起蹄子,甩掉身上早已没了气息的车夫朝着山上跑去。 阮玉卿脸色惨败,细眉紧紧蹙着,纤细的手牢牢扶着马车,防止自己被甩出马车外。 可是路途过于颠簸,阮玉卿的半个身子已经隐隐探出窗外。 若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会掉下马车。 因着大雪,她们特意走的是一条山上的路,一路走来,路途险阻,山势高而危,形势异常的险峻。 不远处悬崖峭壁 “小姐……你没事吧?”墨画艰难地抬起头,咬着下唇,手紧紧拽住马车上的栏杆,看向一旁状况同样不好的阮玉卿。 见墨画想要把自己拉回来,阮玉卿朝着她摇摇头,皱眉厉声呵道:“墨画,你们都别过来!” 话还未说完,马车又是一阵颠簸,似乎是磕碰到石头,马缰一时间难以承受这样的撕扯,瞬间撕开一道细微的裂缝。 马车一路横冲直撞,车内的东西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正好往阮玉卿的手上狠狠一撞。 原本白皙的手瞬间就留下了一道明显的淤青。 阮玉卿疼得眼泪下意识的流出来,随着一个颠簸,手臂无力地松开。 “小姐!” 墨画眼睁睁地见着阮玉卿被甩出马车外,尖叫一声。 上前就想要扑过去救人,松开双手,身体往窗边跃过去。 可无奈的是,始终是晚了一步。 第194章 被抓 最后看到的,只有女人沉沉往下坠落的衣袖。 马儿依旧狂奔,不过多时,便不再见到女人的身影。 墨画顿时泣不成声,抓住窗边的木框,顿时红了眼,哽咽着:“小姐……” 在被甩出去的那一刻,阮玉琴紧紧闭上了眸子。 身体悬空,她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直直往下坠落,甚至夹杂着雪粒的寒风在她的耳边呼啸而过,带着千军万马的架势。 自己的生命怕是在这一刻就要走到尽头了吧? 阮玉卿有些自嘲地想着。 但不管如何说,这一世,她没有孤寂地死在那困了她一辈子的小院子。 带着余温的阳光照耀在女人白皙、平静的面容上,带着一丝决绝,像是断了翅膀的大雁,在空中发出哀鸣的叫声。 阿乌真抬眸,见到的便是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情景。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迅速收起射向马儿的弓箭,蹬上马背,往上一跃而起,带着一丝他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小心,稳稳的接住急速往下坠落的女人。 随后又落回马背上。 这一动作行云流水,顿时赢得了身后几个羌人的喝彩。 “王子真是好身手,不愧是草原的王!”其中一个人扬起马鞭,高声喝道。 脸上尽是倨傲。 他的主上,将会是这草原最伟大的王! “就不认识我了?”阿乌真一手握住缰绳,另一只手稳稳地抱着怀中的女人。 低头看了一眼垂眸的女人,脸上带着戏谑。 直到在这一刻亲自抱住这个女人,阿乌真才真真切切的松了口气。 心情颇好,故而面对阮玉卿冷漠的态度也不生气,脾气自是收敛了不少。 直到阿乌真欲要抱着她上马车,并未见半分要松手的意思,阮玉卿心下有些恼怒,清丽的眸子里氤氲着明亮的怒火:“你要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阮玉卿再怎么迟钝,如今也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个男人的意图和那龌龊的心思。 而且,这个男人就是那个夜晚,偷偷溜进帐子的男人! 阿乌真倒是浑不在意她说的话,二话不说,收紧了手臂。 一时间,竟是让阮玉卿无论如何挣扎,也是半分动弹不得。 看着怀里不停挣扎的女人,阿乌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浓浓的趣味,剑眉微微往上挑。 即使这个中原女子明显在朝他发火,可他只在她的脸上看见了明媚。 “你就别挣扎了,我带你回邑真。”阿乌真豪爽的大笑一声,紧紧抱着怀中的女人登上了马车。 一到马车上,阮玉卿便从男人的怀里出来,远远的坐在离他一尺的距离。 垂首,默不作声。 阿乌真颇有些惋惜的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女人,他还没抱够呢。 不过他现在倒是一点也不着急。 如今美人已经在自己的手中,无论她想怎样,都逃不过自己的掌心! 沏了杯茶递给女人:“喝口水缓缓?” 声音粗狂,有着羌人特有的沙哑和低沉。 同卫滁清冷、带着淡漠的声音不同。 第195章 猎物 阮玉卿侧过脸,紧紧抿着唇,面色不虞。 眉眼间明显透露出不耐,清丽的眸子凝着冰。 见女人全然一副这样的姿态,阿乌真也不曾真的动怒,只是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眼里隐隐含着的笑变散去了不少。 顿在半空中的手微微揣摩了一下杯沿,随后便神态自若的收回。 昂起头,一口闷了下去。 阮玉卿原本稍稍松了口气,可男人的心情却是阴晴不定。 将茶杯重重的往小几上一磕,茶杯里的水顿时四溅。 甚至有几滴洒在阮玉卿的衣袖上。 “阮小姐好骨气。” 坐在对面的阿乌真忽然咧开嘴粗声道。 阮玉卿这才抬起眸子,认真的对视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只见男人神情慵懒的半靠在软榻上,微微往上挑的凤眼正幽幽的大量着自己,像是一头对着猎物饶有兴趣的雄狮。 其实不得不说,这位大王子的外貌和气度皆是上乘,不必京城中的世家子弟差分毫,魁梧的身材让他看上去骁勇善战。 双臂有力,步履稳健。 甚至这个男人在冬日还是穿着一身厚重的衣裳,她依然能够准确的知道,这衣裳下裹着隆起的肌肉。 男人的气场很大,即使是这样似非而非地盯着她,她也能够从男人锐利的视线中察觉到男人带着打量的目光。 在两人无声的较量中,阮玉卿率先败阵下来。 睫毛微颤,眸子垂微垂。 只是藏在宽大衣袖中的手此刻却是紧紧攥着,指尖发白。 甚至因为过于用力,原本纤细柔腻的手上留下道道红痕。 阿乌真的嘴角露出一抹胜利的笑,看向阮玉卿的眼神彻底不再隐藏,完完全全的暴露出他对眼前这个女人强烈的占有欲和侵占。 这个女人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男人带着侵略的视线从女人细长秀美的眉黛,缓缓往下。只见女人弯弯的睫毛微微在自己看上的那一刻轻颤,在阳光下散发着细碎的光芒。 像是只展翅欲飞的彩蝶。 再往下,只见女人的齿贝轻轻咬着朱唇,留下一抹淡淡的痕迹。 倒是让他不禁想起一句诗:低头和颜色,素齿结朱唇。 几乎是下意识的,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眼中的欲色越发的明显,几乎是肆无忌惮。 指尖极其有耐心地敲打着小几。 一下顿着一下,像是直直往阮玉卿的胸口上击打。 “……你到底想怎样?” 阮玉卿受不了这样的打量,眼里含着碎光,哽咽着声音道:“我从来没有惹怒过殿下,殿下为何要这般对我?” 许是刚才从马车上甩下来的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又或许是对自己未来的担忧,阮玉卿此刻仍不住心底的难过和恐惧。 对面的男人仿佛丝毫不在意,可在看见女人晶莹剔透的泪珠缓缓从明媚的眸子流下的时候,眼底的欲色越发的明显。 男人的喉结微动,发出来的声音沙哑无比,像是含着沙砾:“我怎样对你了?刚才不是我救得你吗?” 第195章 代价 他救了她一命,那作为交换,她是不是也应该属于他? 男人向来精明,是个天生的商人,更是个成功的政客,精致利己,断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天下没有白费的午餐,我救了阮小姐一命,那么作为报答,阮小姐是不是应该拿出点诚意?” 男人的语言轻佻,内心的意思昭然若揭。 阮玉卿几乎咬碎了牙,清丽的眸子里闪现着怒火。 拿出点“诚意”?若不是她早已知晓这个男人真实的意图,她恐怕还真的以为这个身着华丽衣裳的男人是个好人。 而且恐怕他口中所说的“诚意”非彼“诚意”! 当真是个无耻之徒! 阮玉卿冷嘲一声,刚才心底涌出来的忧伤顿时消散。 她不应该再像上一世那般弱懦、胆小。 她要逃出这个男人的手掌心! “殿下说的这番话倒是让我觉得好生无趣,什么叫你救了我一命?若不是你突然袭击,我会被摔下马车从而命悬一线?!” 说到这,阮玉卿心底便“噌!”地窜起一股怒火。 上一世的死于非命她不想再重新体会一次,那种让人绝望的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 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在京城便听过大王子殿下的威名,如今亲眼一见,倒是让玉卿觉得——” 阮玉卿眸子盯着脸色不虞的男人,绛唇微微勾起一抹弧度,薄唇轻启,轻声吐露出四个字:“不过如此。” 阿乌真额头上的青筋凸起,女人的这番话直接把他的脸面往地上踩,浑然不顾及他的身份。 身为邑真国的王子,从来只有人在他面前讨好、谄媚,女人也是使出浑身解数,对他温柔小意,没有一个人敢这般对他说话。 更别说听见这般不敬的言辞。 若是往常,他定会命令将此人的舌头给拔了,再拉下去斩首,他定会让说出这句话的人付出沉重的代价! 阮玉卿挺直了脊背,神情冷艳,灿若桃花的脸上不见一丝的畏惧,端坐在软榻上,冷眼瞧着坐在对面的男人。 眼里闪现着的,只有讥笑。 “你难道就不怕我杀了你?” 阿乌真抬眸,若有所思地望着女人,紧紧的盯着她,不错过她脸上微妙的表情,企图在她的脸上看到同别人一样的恐惧。 可是—— 没有,什么都没有,更别说害怕这个词语。 仿佛刚才说的话不过是句再简单的话。 他甚至清楚的看见女人嘴角挂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定眼望过去,只见女人的眸子里闪烁着毅然决然的目光。犹如黑夜中的飞蛾,展翅飞向烈火。 像是被烫着了一般,阿乌真在这一刻,心底忽然没由来的流露出一丝虔诚,额头上竟然不知什么时候隐隐冒出冷汗。 直到自己率先离开了女人的视线,他才松了口气。 “殿下若是想杀了我,刚才如此好的机会殿下为何不动手?” 他大可对她不管不顾,更别说在她被甩下马车后冒着可能被波及到的风险去救她。 让她直接掉进那深不见底的幽谷岂不是更好? 第196章 进府 不管这个男人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至少现在她所面临的状况暂时是安全的。 阿乌真突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看向阮玉卿的目光带着由内而外的欣赏。 “阮小姐不愧是聪慧,想必阮小姐同样也明白我今日所做的意思。” 阿乌真见状,自然也收起了虚伪的那一套。 话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阮玉卿的心不断地往下沉。 若是被这个禽兽一辈子抓住,那自己倒不如现在就拼手一搏。 这个男人若是想要对自己做什么,她一介女子该如何自保? “别再往马车外看了。”阿乌真察觉到了女人的意图,脸上不见丝毫的慌张。 半靠在软榻上,神情慵懒,低头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锋利的刀尖明晃晃地对着阮玉卿。 阮玉卿紧锁着眉,抿抿唇,脸色暮地苍白。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的警觉竟然如此高,她不过是悄悄瞥了眼马车外就被男人发现。 阿乌真轻笑一声,见女人似乎被手中的刀吓住,心里觉得无味,倒是收起手中的匕首。 “阮姑娘不必再费心思,马车外全是我的人,不管阮小姐做什么,又或者说逃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把你牢牢的抓回来。” 阿乌真忽然凑近阮玉卿,凤眼微眯,语气冰冷:“阮小姐还是老实一点比较好。” 阮玉卿竖眉,怒不可遏地看着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男人:“你——” “嘘——”阿乌真贴近阮玉卿的脸颊,指尖轻轻点了点女人的朱唇。 男人的这一动作组织了阮玉卿欲要说的话。 只听见男人带着寒意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若阮小姐再不听话,我可不确定自己会对阮小姐做出什么。” 阮玉卿的瞳孔骤然一缩,脸色煞白,莹白的指尖紧紧揪住手中的帕子。 似乎是看见女人这幅担惊受怕的模样,阿乌真心里越发的高兴。 阮玉卿甚至能够清楚的听见男人的闷笑声。 肆意又张狂。 阿乌真的警惕性异常的高,走出山路后便派人紧紧盯着阮玉卿。 一队人马都打扮成商人的模样,任谁也瞧不出异样。 再加上处在边塞,时常有胡人来卖些东西,倒也不罕见。 故而一路上,阮玉卿都没有找到机会逃出去。 马车自进入邑真国后,阿乌真便令人快马加鞭,不过三天便到达阿乌真的府邸。 “姑娘,主上吩咐您住在这里。” 府中,一个年迈的婆子恭敬道。 说着,也不等阮玉卿反应,直接在前面带路。 阮玉卿抬眸打量了这府邸,只见这府邸辉煌,悬梁上的浮雕精致,图案栩栩如生。 只见厅堂内挖了个小型的池子,里头望着大红鲤鱼。 细微之处可见这位邑真国的大王子财力忠厚,心思缜密,倒不像是如同他那看上去粗狂的外貌一般。 “姑娘,这就到了。”婆子目着脸转过身,朝着身后一同跟来的两个丫鬟示意,道:“姑娘,这是分配到您屋子里的两个丫鬟,姑娘若是有何吩咐再传唤老奴。” 第197章 丫鬟 阮玉卿没细看这间院子,随意扫了两眼,见院子虽然小,但胜在干净整洁。 院子门前还种着一颗不知名的树,这四周的景也不错。 婆子见眼前的女人没什么表情,随后叮嘱了几句便走了。 跟在婆子身后的几个小丫鬟走上前,贴在婆子的耳边小声嘀咕道:“婆婆,这个女人穿的怎么和府上其他主子不一样?”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衣裳,瞧着倒是像中原人。 不过这个女人姿色上佳,身上穿的衣裳瞧着也好看。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又是主上从哪里带来的。 婆子心里也觉得好奇,她自然也是看得出来这个女人是个中原女子,不过既然是中原女子,就凭着那名女子的身份,注定放不到台面上。 如今战事吃紧,他们邑真国同中原的关系恶化,光是凭着这一点就够她在这府上吃一壶的了。 来的时候,主上将人带进来后便急匆匆走了去见大王,看不出主上对这个女人的态度。 她也不敢怠慢,故而挑了个中规中矩的院子给她。 分例按照大王子身边的几个姬妾的一样。 只是如今瞧着主上貌似对这个女人上心,她们这些人倒也不敢趁着这个时候暗地里做些什么。 心里虽然对这些门道门清儿,但还是对着身侧的两个好奇的丫鬟低声呵斥道:“主上的事情岂是你们敢议论的?也不怕惹上祸端!” 其中一个丫鬟撇撇嘴,但还是悻悻地闭上嘴,不敢再多嘴。 她们都知道,大王子的脾气可不是那么好,若是冲撞了主上,她们这群丫鬟可没有好果子吃。 —— “姑娘,请问有何吩咐?”新跟过来的两名丫鬟相互对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犹豫后,还是走上前问道。 自打她们第一眼见到这名女子后,只见这个女人面容冷艳,脸上没露出一丝笑意。 浑身透露出冷冰冰的氛围。 让她们不敢随意靠近。 阮玉卿心烦,看见这两个丫鬟便不禁想起了墨画个倚翠这两个丫头。 也不知道她们如今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来? “不用,你们先下去吧。”阮玉卿眼里闪过一丝不耐,青黛轻蹙,冷冷道。 其中一个丫鬟面露不满,丝毫不掩饰地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阮玉卿。 看见眼前这名温柔婉约的女子,眼里不禁迸发出浓浓的嫉妒。 “你别得意的太早,府上比你好看的女人多的是,主上迟早会厌恶你!” 丫鬟几乎是咬碎了牙,特别是视线落在女人白皙的皮肤和纤纤玉指上时,几乎是下意识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 “我知道,但我现在命令你们全都给我下去!”阮玉卿微微眯起眸子,清冷的目光直逼那个丫鬟。 不带一丝温度。 冷得像是带着冰刀,直直的朝你射来。 只是单单坐在那儿,阮玉卿浑身不凡的气度瞬间将蠢蠢欲动的两人镇住。 丫鬟用力咬着下唇,心里怒火中烧,可到底还是顾及着这个女人的身份。 第198章 心思 “你就等着被大王子厌弃吧!” 丫鬟气得拂袖,不管另一旁的丫鬟如何劝说,扔下阮玉卿一人留在这小院中。 阮玉卿一点也不在乎阿乌真的宠爱,若自己真的相信了他的话,恐怕自己又会重蹈覆辙。 她如今倒是明白了,男人对她的一切承诺,到头来终究不过是镜中月,水中花罢了。 谁又知道这种虚无缥缈的承诺能够有多久? 等人一走,阮玉卿直接“砰!”的一声关上门,顺手拉上门闩。 彻底不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儿,她就听见门外敲门的声音,来人似乎极其不耐,敲了几下便没什么耐心,冲着屋子里的阮玉卿怒骂道:“不过是个姬妾罢了,还真拿自己当主子了,也不看看主上有多少个女人!” 说话的正是刚才的丫鬟,心里头正不爽,低头看了眼手中的食盒,冷哼一声,直接走到树下。 把手中的饭全倒了。 随即仍不解气,又恶狠狠的朝饭上踩了几脚这才作罢。 临走时,看向院子时带着幽幽的目光。 走在回去的路上,不知道为何,她总是觉得这个女人不同于主上带回来的其他女人一样,似乎这个女人在主上的心里占了极其重要的位置。 可随即便把这种想法抛掷脑后。 “这怎么可能呢?”丫鬟低声喃喃道,摇摇头。 府邸有这么多的姬妾,大王子怎么可能就会偏偏宠爱这个女人? 而且还是个中原女子! “你怎么回来了?” 回到偏方,屋子里的几个丫鬟惊讶道。 “你不是被拉乌婆婆去照顾小主了吗?”其中一个丫鬟好奇问道。 “什么小主?就她也配当小主?你们等着吧,大王子恐怕没几天就会抛弃她。”吉特大吼道,脸涨的通红。 但因着原本就高原红的脸,倒也没让别人看出什么。 经过吉特这么一吼,屋子里的人倒是立马安静下来。 只是或多或少的藏着鄙夷。 “她不配难道你就配?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丫鬟没好气道。 什么心思?一个丫鬟能对自己的主子有什么心思?不就是想飞上枝头做凤凰。 但这个吉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虽说长得是她们这一群人中最好看的,但主上会瞧上她们这种身份低贱之人? 府邸中,哪一个姬妾的身份都比她们这些做下人的身份高贵的多! “大王子是不会看上你的。”年长的丫鬟语重心长道。 她也不是没见过被主子宠幸过的丫鬟,但最终大多是不善而终。 吉特看向屋子里的丫鬟,眼里藏着讥笑和鄙夷,双手叉腰道:“阿博姐姐,你这句话可就说错了,大王子是不会看上你们,而不是我。” 这句话可真是捅了马蜂窝,把屋子里各个丫鬟都得罪了个遍。 气得一个丫鬟跳起来就要找她理论。 “你——” “行了行了,再吵今晚一个个都别睡了!”阿博拉住气得炸毛了的丫鬟道。 顺势安抚了其他几个丫鬟。 第199章 逃跑 见没人敢动她,吉特眼里透着一股得意。 她从来就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过,容貌丑陋无比,当然不会被大王子看上。 哪里像她,天生一副好容貌。说到底,这些人不过是在嫉妒她罢了。 她又怎么会让这些人得逞? “你们呀——”吉特没骨头似的靠在门栏上,捋了捋自己的秀发:“一辈子只能是当丫鬟的命。” 说完,也不理身后的人,拿着一个小包袱就走了。 “阿博姐姐,你看她那个样子!” 小丫鬟气不过,瞪着吉特远去的背影。 阿博也没办法,吉特的心思这几年越发的明显,就差直接写在脸上,拉乌婆婆为了避免她闹出幺蛾子,特意把她从前厅调到这。 为此,吉特气得好一阵子没搭理乌拉婆婆。 想到这些烦心事,阿博也没了心思,上床铺开被子,没好气道:“行了,咱们就别管她了,人家可是要当主子的,到头来可别说是咱们拦了她的富贵路!” 丫鬟嘟嘟囔囔,只得闭上嘴巴。 —— 吉特气极之下跑出院子后,一个人拿着包袱游侠后悔。 本就是冬天,北疆向来天黑得早,这会儿不过是刚过吃饭得点,天就已经黑透了。 寒风吹来,即使是大王子得府邸,此刻也不禁笼罩上一层萧瑟。 冷峭的寒风吹得一旁的树叶哗哗作响,让人不禁感到寒噤。天上的月蒙蒙亮,四周被乌云笼罩住。 吉特瑟缩地搓着手,肩膀上挂着自己的包袱,一时间有些恼怒。 若不是阿博和乌拉婆婆这样对她,她如今也不会落得这样的地步,更不会现在还饿着肚子走在冷风中居无定所。 说不定今日就会使她住在那间院子里。 这样一想,顿时心生怨恨。 咬咬牙,朝着一间灯火通明的院子走去。 她要成为人上人,不甘一辈子只能做个端茶倒水的侍女! —— 阮玉卿一直在等,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看不见一丝亮光。 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手中握着一把短匕首,眼神里凝聚着深色。 只见她灵活地跳上木窗,翻身一跃,跳下窗外。 木窗被打开,凛冽的寒风吹进屋子,纱帐飘起,露出里面用枕头做出的人形。 在昏暗的月光下看的不太清楚,很容易让人以为女人不过是睡着了而已。 阮玉卿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关上木窗。 一切都恢复成原本的样子,让人看不出一丝的破绽。 上了年岁的木窗发出”吱嘎!”的断断续续声,在这个漆黑、阴冷的黑夜显得尤为的明显。 不远处的偏房,榻上的原本沉睡的丫鬟皱皱眉,下意识的翻了个身,发出细细簌簌的声音。 迷迷糊糊地支撑起身子,侧耳细听了一会儿,没再听见什么动静后,身子往后一躺。 又沉沉睡去。 被子里的暖气让她很快忘记刚才的怪异,嘴角还含着笑意,似乎梦见了什么。 阮玉卿冻得手脚冰凉,原本白皙的小脸不过一会儿的时间便吹得通红。 衣袍里也灌进寒风。 第200章 阿纳泰 浑身冻得像冰块似的,后牙也冻得咯吱作响。 阮玉卿用力咬破了舌尖,舌尖上传来的疼痛感让她暂时的得到一丝清明。 伤口的鲜血在这个凌冽的寒风中显得越发的清晰,浓重的血腥味直直涌上脑门。 带着一股铁锈味。 “咳咳咳……”阮玉卿忍不住捂住嘴轻咳了起来。 努力压抑着喉咙间的痒意,只为了不引起被人的主意。 阮玉卿凭借着记忆,穿过弯弯绕绕、铺着石子的小路,沿着进府时,那个婆子带自己来时的路往回走。 许是因着今晚的风太大,一路上倒是顺通无阻,没遇上一个人。 —— 阿纳泰面色不佳,心里头的怒气压也压不住,看向一旁得意洋洋的大哥,深邃的眸子暗了暗。 他的父王从来都是这样,三个儿子中只能看见大哥,他和三弟在大哥的衬托下根本就入不了父王的眼! 凭什么?! “二弟怎么了?可是不喜欢身后的这几名歌姬?若不然为何脸色如此之差?”阿乌真嘴角含着讥笑,神色不虞。 他可再清楚不过他这位同父异母的二弟了,行事诡异,诡计多端,此次他在战场上差点丢了性命怕是也有他这位好弟弟的手笔在里面。 阿纳泰眼里闪过一丝恼怒,负在身后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深深地嵌入掌心。 他身后的这几位歌姬可是父王亲自赏的,阿乌真当着父王的面这样说,简直就是不把他放在眼里。 真当他会仍由他摆布吗? 阿纳泰皮笑肉不笑,同阿乌真脸上如出一辙的凤眼微眯,透着一股寒光,语气幽幽道:“大哥还真是了解二弟,不过我确实不怎么喜欢,倒是觉得大哥府邸上的歌姬性子温婉,不若哥哥请我到府上好好挑一挑?” 阿乌真对上阿纳泰挑衅的眼神,眼里闪过一丝狠戾。 可嘴角却是笑得越发的张扬,皮笑肉不笑道:“既然二弟这么喜欢,那我这个做大哥的自然不好拒绝。” 四周的大臣见状,各自都垂着眸子不敢上前劝阻。 阿纳泰自然也是不肯甘拜下风,上前一步道:“二弟在这里先谢过大哥。” 说完,也不等阿乌真回答,自顾地登上马背,居高临下,神情倨傲地望着隐忍的阿乌真,道:“大哥欣然邀请,我心里自是欢喜,恨不得即可就出发。” 阿乌真额头的青筋跳了跳,抿抿唇,同样一跃登上马车。 扬起马鞭,冷哼一声:“那我可定要好好招待招待。” 说完,手握住缰绳,高呵一声:“驾!” 红鬃烈马身体直立起来,厚实的马掌高高扬起,铁蹄在昏暗的光下发车锃亮的光泽。 马儿高声嘶鸣一声,宛如利剑一样冲出去。 阿乌真的这一番利落而又漂亮的动作赢得四周人的一片掌声和惊叹。 不得不说,阿乌真的的确确是这草原最勇敢的战士和骑手。 阿纳泰咬咬唇,看着阿乌真飞奔的远影,眼里闪过一丝嫉妒,扬起马鞭狠狠的抽向马背。 第201章 挑选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同样冲出去。 不一会儿,两人便不见了踪影。 府邸正在火炉前酣睡的小厮被一阵阵马蹄声吵醒。 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睁开眼,远远便瞧见两匹烈马飞奔而来。 再定眼望过去,认清楚来人是谁后,眼睛睁得老大,连忙马不停蹄地站起来。 “哎哟,我的老天爷,都快别睡了,主上回来了!” 小厮手忙脚乱地拍醒一起守门的小厮。 一阵鸡飞狗跳后,几个人总算是收拾妥当,就连偷偷燃气的火炉也给一起灭了藏起来。 若是被主子瞧见,他们几个人定是少不了板子。 这大冬天的,又快过年了,他们可不想在病床上过年。 阿乌真勒紧缰绳,臂间的肌肉鼓起,看得令人血脉膨胀。 原本性子极其烈得红鬃烈马此刻却是听话无比,乖乖的听主人的指挥。 阿乌真转过头,看见身后的男人这才急匆匆的赶到,心里头顿时意气风发。 特意坐在马背上等着阿纳泰,对着他露出一抹挑衅的笑容。 这个眼神落入阿纳泰的眼中,心里头的不甘像是一阵熊熊烈火,即使在这彻骨的寒风中也快将他的理智烧毁。 阿乌真翻身下马,将手中的缰绳扔给一旁早就候着的小厮,大步跨进府中。 昂首挺胸,乌黑的头发束在脑后,整整一个意气风发、英姿勃勃的少年郎。 “不知二弟看中了什么样的,不过若是瞧见喜欢的,不必同大哥客气。”阿乌真故意说道。 直到看见阿纳泰的脸色完全黑下来,心里头的怒气才消散。 阿纳泰面色不虞,沉声道:“那也等看了大哥这府内的美人是何等姿色。” 阿乌真微微勾起唇轻笑,口气狂妄至极,转过头吩咐一旁的下人道:“把这府里的女人全都带出来,让二弟好好看看!若是挑中了,可是她们的福气!” 乌拉稍有些犹豫,可到底还是不敢忤逆。 心里虽然觉得荒唐,但还只是低声应下:“是,老奴这就去。” “大哥当真是大方,小弟佩服至极。”阿纳泰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虽说他们有这样的传统,但阿纳泰还真瞧不上这几个女人,再说了,他的身份是二王子,什么女人没有?何必要苦哈哈的跑到他阿乌真的府邸讨要一个女人? 不过是他的这位好大个不惜把自己的女人让出来也要借机侮辱他罢了。 府邸中的歌姬听见这个消息,自然又是一阵鬼哭狼嚎,但有些没有宠爱的歌姬倒是欣然前往,若是能够幸运被二王子选中,也不为一件美事。 因着阿乌真还未娶妻,故而府中大多数是些身份低微的歌姬,在官场被转手送人也是常有的事。 故而在乌拉婆婆安抚了几句后总算是消停下来,哭哭啼啼地跟着一同来到了前院。 “婆婆,怎的不见那个中原女人?婆婆可别偏心啊,都是府邸的歌姬,难不成她还比咱们高贵不成?” 忽然,一道慢悠悠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第202章 发现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一天的吉特。 此刻她脸上洋溢着得意。 躲在树上的阮玉卿看得非常的想上去揍她。虽然只是同这名侍女短短的接触不到一天,但她心里头早已隐隐察觉到此人对她的恶意。 跑出院子的时候,即使天是黑咕隆咚的,但她还是发现了树底下的饭菜。 只是没想到心思如此恶毒! 阮玉卿咬牙切齿地想着。 一阵寒风吹来,直直往阮玉卿的衣领里面钻,冻得她一个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阮玉卿连忙捂住嘴巴,可奈何还是不小心漏出一点声音。 只见吉特侧过脸,微微眯起眼睛朝阮玉卿躲着的书上看过去。 只是树叶茂密繁杂,还有许多枯萎的藤曼交错在一起,倒是让人看不真切。 因着心里头藏着对阮玉卿扭曲的嫉妒,吉特不过是随意匆匆瞥过一眼便浑不在意。 两条又粗又浓的眉毛竖起,环着手臂,看向乌拉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你不会是对着那个女人藏着私心吧?” 说着,还特意扬起了声音。 正好让一旁的几名歌姬听见了,自然又是一番争执。 乌拉没法,只能让别的侍女去把阮玉卿给带过来。 只是看向吉特的眼神也泛着冷意。 原本她不过是看着那名女人姿色动人,估摸着主上或许会对她还有点意思,故而就想着留下。 可谁曾想这个吉特倒是一点给不给她这个老婆子一点面子。 顿时寒了心。 不一会儿。刚才的那名侍女神色慌乱的跑回来。 提着裙摆,扑通一声跪下,慌张道:“婆婆,不好了,那个女人不见了!” 这一句话可是把乌拉和吉特两人吓了一大跳。 “你说什么?!”吉特神情扭曲,上前一步就用力地揪住侍女的衣领。 双目赤红:“她跑到哪里去了?!” 侍女从来没见到她这样过,顿时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摇着头,哆哆嗦嗦道:“我……我也不知道。” 一旁的乌拉也紧紧皱着眉,疾步走向之前的那间院子。 吉特见状,扔开手中的侍女,疾步跟上去。 乌拉见她跟上,眉头下意识的一皱,最终还是抿抿唇没再说什么。 要算账也不是这个时候。 一推开门,果真,只见屋子里面空空荡荡的。 乌拉“刷!”的一下用力扯开纱帐,只见被子里面哪里有什么女人? 偌大的床榻上只有一个用枕头和被褥裹成一个人形的东西! 身后的吉特指着破坏了的锁,气得浑身发抖:“她早就想好要逃了!” 怪不得她当时给她送饭的时候,里面的人却一直一声不吭。原来怕是在那个时候为了防止她发现,早就落上了锁! 若是她仔细一点就好了…… 当真是个狡猾的女人! 乌拉顺着吉特视线看向门,皱着眉,心情越发的不好。 恐怕这人早就消失了。 只是不知道人是什么时候逃的。 “你昨天为何不说?!”乌拉厉声呵斥道,心里头对这个只会争风吃醋的吉特感到厌烦。 第203章 达成协议 声音里泛着冷意,脸上面无表情。 乌拉毕竟在府邸中干了多年,浑身的威严还是没有减少。 如今是真的气狠了。 就连一开始嚣张跋扈的吉特对上乌拉的视线也不禁浑身一抖。 垂着头小声嘟囔道:“……我也不知道。” 话刚落音,乌拉嘲讽的声音便传来,带着风雨欲来的架势:“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府邸养着你是干嘛吃的?!一天天只知道争风吃醋,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乌拉彻底对这个模样同自己孙女有些相像的侍女没了耐心。 跟在大王子身边这么多年,她还从未见过如此蠢笨之人! 空有外貌却没脑子,这样的女人又如何能在大王子身边待多久?这世间多的是红颜薄命之人! 似乎是不解气,乌拉面无表情道:“你日后就去别处,别再这里呆着了,我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吉特脸色“刷”地变得惨白,身体几乎是摇摇欲坠。 不可置信道:“乌拉!” 可谁也没理她,一同跟过来的几个侍女看向吉特时都充满了鄙夷。 这种人不值得同情,更何况吉特平日里没少借着外貌一事打击她们。 如今倒好了,把主上带回来的女人给弄丢了,主上定不会让她好看! “还相当咱们的主子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 “就是,活该她这样,天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鼻孔都朝天上去了。还整天装着一副大小姐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府里的主子呢!” “麻雀变不成凤凰,就她这样,日后定是不好过了。” …… 四周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充斥着吉特的神经。 眼前的一切仿佛都在扭曲,世界在不停地旋转,旋转…… 她真的就这样了吗?这就是她最终的结局? 枝繁叶茂的树上,阮玉卿看了一眼身旁不苟言笑的男人,视线无声地划过男人身上单薄的玄色上衣。 只觉得这个人真的是不怕冷。 正想着,又是一阵寒风吹过,吹得阮玉卿直直往大皮袄里缩。 鼻尖被吹得红红的,像是扑了一层粉红的胭脂,倒是另有一种别样的风味。 “大侠,咱们什么时候可以下去?”阮玉卿混声嘟囔着。 因着风刮得猛,女人的声音也被风吹散了不少,几乎听不太真切。 但树上闭着眸子似乎是在假寐的男人忽然睁开双眼,眼里哪里有半分的睡意?锐利的视线犹如蓄势待发的黑豹。 达康将女人的话听得真真切切,视线瞥了一眼不远处的阿乌真和阿纳泰这对兄弟。 薄唇轻启,声音没有丝毫的起伏,不带一丝的温度:“还要等。” 虽然等了半天才等来这么三个字,但阮玉卿还是无条件的相信这个陌生的男人。 因为—— 她现在离地面足足有一百尺的距离!如今她只要稍稍往下一瞥,脑袋就忍不住眩晕、四肢无力。 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这般高度除了风景不错,毕竟“风景宜人”,而且这里的风也很大! 第204章 巧合遇见 即使有这个男人特意给她的袄子也抵挡不住这猛烈的寒风! 这么高的树,当然不是她一个人爬上这棵树的,而是身旁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用轻功带她上来的。 若不是亲眼瞧见,她还真不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高人。 心里悄悄的感慨了这么一番,阮玉卿还是老老实实的待在树上。 说起为何她会“飞”到树上,这番遭遇她可要好好说道说道。 昨天晚上…… 因着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人,阮玉卿原本想先暂时随便躲进一个无人的地方,等明日一大早,趁着府中的人出去的时候找找机会,看看能不能趁机逃跑。 只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阿乌真的警惕。 虽说她一开始的确有足够多的运气,一路畅通无阻,但半夜还是有士兵在府邸巡逻。 达康今夜当值,正路过一偏僻的院子,只见黑暗中一飞快恍惚而过的身影掠过。 几乎是下意识的,达康抽出别在腰间的剑,剑眉微蹙,提剑就冲上去。 “什么人?!” 躲在黑暗中的阮玉卿倒是没想到自己最终还是会被发现,瑟缩着身子往一旁的灌木丛中躲去。 可还未动一下,不远处的男人就忽地转过头。 阮玉卿顿时吓得当场一动不动,紧紧抿着唇,屏着气,把刚伸出去的脚缓缓收回来。 她额头上的冷汗涔涔,顺着鬓角缓缓往下淌,流进眼睛里。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刚才急匆匆之下,竟然躲进了阴影之处。 达康紧紧锁着眉,眼睛里透露出一股浓浓的杀气,手中的长剑露出锋利的弯刀,刀刃上折射出的寒光泛着冷意。 可随着时间悄无声息的过去,幕色下,原本躲在乌云后面的月亮缓缓出来,昏暗的月光慢慢的照清了男人的面容。 在这一侧,阮玉卿甚至能够看清男人锋利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只是此刻她没有心情关注这个男人外貌。 月光已经不知道何事悄然偏移,逐渐往阴影处倾斜。 阮玉卿眼睁睁地看着四周被逐渐照亮,而男人却仿佛有极大的耐心,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但她却知道,男人并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够感受到男人锐利而又带着萧杀的目光时不时的从她身前掠过。 她毫不怀疑,自己若是被这个男人发现,将会落得个怎样的下场。 额头上一滴冷汗滑落,阮玉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越发感到焦急。 她该怎么办? 月光带着毫不留情的步伐,最终缓缓的照亮在了阮玉卿的衣角上。 几乎是瞬间,男人手中的剑直逼阮玉卿的面门! 带着一股寒风,划过这几乎冻僵的空气。 阮玉卿下意识的闭上眼睛,掩盖在衣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指尖几乎掐断! 她就这样死于非命吗?死在这他国异乡? 可是等了许久,也不见疼痛。 时间长久到让阮玉卿误以为刚才不过是一场幻觉。 达康面无表情的挥着手中的长剑,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直逼来人的命脉。 刀光泛着冷意,划破女人脸上的面具。 直到女人的面容完全的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 是个女人! 而且这个女人他认识。 即使他脑海中设想过来人的身份,或许是某个密探,又或者是同他一样是个刀客,可万万没想到却是阮玉卿! 手中的剑暮地顿在半空中。 这长剑似乎感受到主人的意思,安安稳稳的停在半空中,收起了它身上浑然天成的寒意和刀光。 达康紧锁着眉,心里第一次有少许犹豫,作为阿乌真的贴身侍卫,他自然是不能够放过这个女人,甚至他需要亲手把这个女人交给主上。 但不知道为何,这个冷漠而又沉默寡言的男人却好像犹豫了。 在看见这个女人的第一瞬间,达康想的不是要杀了她,脑海中浮现的竟是那一荒唐的夜晚和那个妩媚、柔情似水的女子。 她叫若灵,是个中原女子。 即使过了这么久,他还是清楚的记得这个名字。 若灵…… 达康第一次在心里默念。 挣扎了半晌,阮玉卿刚睁开眸子,不期然便对上男人亘古无波的眸子,像是一口古井,历经了无尽的岁月和时光,里面藏着她太多看不懂得情绪在里面。 恍惚间,透过这双眼睛,阮玉卿好似看见了自己曾经得眸子。 上一世,她夜夜以泪洗面,端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逐渐衰老得面容和因着病情而日渐干瘪得身材时,铜镜里的那双眸子也是这样的。 包含着无尽的凄苦和哀愁…… “阮玉卿?”达康地声呢喃了一句。 虽说是问句,但阮玉卿知道,这个男人认识自己!虽然自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男人,而且这个男人显然是羌人。 意识到这件事情,阮玉卿仿佛看见了一丝希望。 既然这个男人认识自己,那么是不是代表她有一线生机? “你认识我?” 几乎是男人的话刚落音,阮玉卿便迫不及待道,眼睛里透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后怕。 达康刚想要张口回答,可似乎是察觉到有一丝的不对劲。 阮玉卿还没能等到男人的回答,只见男人眉眼忽然变得肃穆,神情骤然凌冽,带着一股天然的警觉看向一旁。 阮玉卿下意识的顺着男人的视线望过去,只见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甚至四周也是静悄悄的,没有任何的异样。 刚想出口询问,只见男人忽然转过头,收起手中的剑。 低声道了一句:“有人!” 随即,还未等阮玉卿反应过来,男人一只手环住她的腰,直接一跃而上,飞上了树梢。 阮玉卿压抑着口中脱口而出的尖叫声,紧紧抿着唇,她能够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脏在砰砰直跳和呼啸而过的风声。 这一切的动作不过是发生在一瞬间。 察觉到女人不会开口,达康这才松手。 视线投向树底下。 在阮玉卿惊讶的眸子中,只见树底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位士兵。 动作迅速、敏捷,身手矫健。 第205章 舌头 一手握住剑柄,眼睛警惕地查看了四周,直到没什么发现这才离开。 “呼——”阮玉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有些发软,差点就站不直。 达康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地面,抿唇道:“不必害怕,我会带你下去。” 虽然这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家常便饭,但这样的高度或许对于一个女子来说并不简单。 听见男人的回答,阮玉卿这才反映过老,低头看了看高度。 差点又是一个趔趄。 指尖紧紧的抓住树枝,脸色隐隐发白。 后来,便是吉特带着人找她的一幕。 “你会送我回去吗?”阮玉卿问道。 达康看了眼女人,垂下眸子,抿抿唇,低声道:“我会送你出城门。” 哦,也就是说会把她送出城门,之后的路就要靠她自己了。 阮玉卿点点头,心里还是很感激:“多谢,日后若是有困难,我定会出手相助。” 话说出口,阮玉卿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自己如今暂不说身无分文,还被人到处通缉,就这个模样还在这里口出狂言,怨不得别人不相信。 谁知男人看了她一眼,盯着她的眸子认真道:“知道了,日后定会找阮小姐的。” 阮玉卿的笑容一僵,点点头。 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达康回答她后,不再多说,怀里抱着剑,一双犹如雄鹰的眼睛注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切。 两人之间一时沉默。 —— 见自己的姬妾都到了,阿乌真豪爽的拍了拍阿纳泰的肩膀,打手对着身后的一群姬妾一挥:“二弟看上谁了直接带回去!这些歌姬可都是我精挑细选的。” 阿纳泰额头上的青筋隐隐凸起,微微垂着眸子。 精挑细选?这里面的女人怕早就被他染指了,拿睡过的女人来打发他,可真是他的好哥哥。 阿纳泰意味不明的盯着阿乌真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眼里散发着幽幽的暗光。 在这一刻,脑海中有一个声音无时无刻的在提醒着他。 他真的很想知道,若是没有了这双手,阿乌真还怎么骑马?父王还会不会把储位给他?一个残疾的大王子想想就很期待。 阿纳泰狰狞着眸子,双目充斥着鲜红的血丝,恶劣的想着。 “二弟,二弟?!” 阿乌真不解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同样的带着怀疑的目光。 他的这位好弟弟恐怕还真是无时无刻的在想着法子对付他吧?想到这,阿乌真的眼睛里不禁染上了一层暗光。 阿纳泰笑着,对着阿乌真行了一礼,木声道:“多谢大哥的好意,二弟无福消受。” 说完,看也不看阿乌真的表情,拂袖离去。 阿乌真意味不明的看着阿纳泰仓皇而逃的背影,负着手,眼里闪过一抹阴鸷,冷哼一声,道:“不过是给了点颜色瞧瞧罢了,这就受不了了?” 身旁的下属不解,粗声道:“主上,可若是惹怒了二王子,他日后必定有所动作。” 阿乌真睨过下属一眼,哂笑一声:“我就是要让他知道,我阿乌真的东西不是他能够染指的!想要?那也只能是我不要了的东西!” 想要王位?那也要看他配不配? 他的母妃不过是一个侍女,一个侍女的儿子竟然妄想同他一争高下?!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主上,不好了!” 忽然,一道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阿乌真蹙眉,刚要厉声呵斥,只见府邸上的婆子跌跌撞撞的跑过来,“扑通”一声跪下。 乌拉的额头上冷汗涔涔,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喘着粗气道:“主上……” 后面的话支支吾吾,不敢开口。 因着刚才同阿纳泰闹得一出,阿乌真心情本就不美妙,抬起腿,顿时一脚踢了上去。 不耐烦道:“有话就说!” “哎哟喂——”乌拉捂着肚子往后倒,脸色煞白。 可瞧见阿乌真面色不虞,只能强硬忍住疼痛,断断续续道:“昨日您带回府上的姑娘逃跑了!” 乌拉也不敢完全说实话。 毕竟她可不敢担起照看不周的责任,如今反正人也已经跑了,倒不如把怎忍全部往她身上推好了。 话落音,气氛一时间有些僵硬,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府邸里一个女子竟然逃了。 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大王子带回来的人。 这个消息一出,在场的人立刻露出玩味的笑容。 之前的那些歌姬胆子大的,甚至有的捂住唇偷笑,眼睛里藏着戏谑。 这可是件稀奇的事儿,她们倒是好奇大王子会怎么样处理那名女子。 她们可都是偷偷打听过了,昨个儿大王子带回来的可是中原人。 其中有个胆子大的,见二王子走了,顿时觉得无趣,捏着帕子娇笑道:“这可怨不得乌拉,毕竟中原人向来诡计多端。” 听见这句话,乌拉额头上的冷汗“啪嗒!”一声滴落在青砖上。 留下暗色的痕迹。 这个女人当真是个蠢的吗?这个时候也敢做这个出头鸟!还偏偏要扯上她,当真是要把她给害惨了! “是吗?乌拉,你说这到底是不是你的错?”阿乌真幽幽的声音传来,视线落在乌拉的身上。 乌拉当即便以头抢地,额头上顿时红肿了一片,慌张道:“此事错在老奴,老奴甘愿受罚!” 青砖上顿时留下了一抹刺眼的血色。 斑驳的血迹却是刺眼。 阿乌真转过头,盯着那名说话的歌姬,目光像是含着冰刀,可嘴角却是诡异的含着笑意,道:“你看,你说错了,乌拉自己都承认了,既然如此,这错要不你来承担?” 那名歌姬顿时慌了神,“刷!”的一下,脸色煞白,身体剧烈的颤抖,唇色惨白,哆嗦道:“大王子,饶了奴吧,是奴家说错了。” 说着,战战兢兢的抬眸,望向阿乌真时还不忘暗送秋波。 只可惜了这张动人的面皮,竟然不能打动男人分毫,又或者是说男人的心是石头做的也不为过。 阿乌真面无表情,嘴角甚至带着嘲讽。 第206章 逃离 “既然这张嘴总是说错话,那么不留着也好。” 只见男人薄唇微张,好看的唇形中吐露出的话却是让人胆战心惊。 阿乌真收回视线,面无表情道:“来人!” “是!”一旁立即有士兵走上前。 “给我把她拖下去,把她的舌头给我拔了!” 这句话刚落音,身后歌姬们的脸顿时变得五颜六色,甚至有的幸灾乐祸,捏着帕子捂住唇轻笑。 “别……主上!饶了奴家——”话还未说完,一旁的士兵颇有颜色的直接捂住女人的嘴,架起身子就往外拖。 “呜呜呜……”女人的呼叫声瞬间被残忍的压抑在喉咙中。 求救的视线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可这个时候又有谁会走上前? 竟是齐刷刷的低下头,有的更是直接装作没有看见,仍由女人堵住唇,被两名士兵拖走了。 乌拉见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紧紧攥着手。 她不敢想象,自己若是惹怒了主上,最终的结局会不会也是同这个女人一样? 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这场闹剧很快结束,在场的人都默不作声。 乌拉咽了咽口水,犹豫半晌才抬起头,忐忑地试探问道:“主上,那名中原女子该如何?” 事情变成最终这个样子,乌拉心里恐怕也早就恨透了阮玉卿,倒是没想到这个女人的胆子竟然这般大。 让她平白无故的受了这等苦头! 阿乌真微微揣摩了拇指上祖母绿的板纸,微微沉思片刻,寒声道:“吩咐下去,近三日,不许任何人出城门,若有违背着,直接斩首。” 这句话一出,着实震惊了不少人。 一旁的下属等着铜铃般大的眸子磕磕绊绊道:“主……主上,可王上那边——” 大王子这样做势必会引起大多数朝臣的不满,何必为了一个女人做到如此地步?更何况大王怕也是不同意。 阿乌真扫了一眼,道:“这件事情我自有打算,大王那边我自然会去说。” 属下立即垂下头:“属下愚笨,这就吩咐下去。” 既然主上这样说了,那必定是有谋划。 躲在树上的阮玉卿正是将这一切听的个清清楚楚,顿时咬碎了牙。 握紧了拳头,恨不得抽了阿乌真这个男人的皮! 嘲讽道:“倒是没想到为了抓住我,竟然会费如此功夫,倒是让他破费了。” 达康自然也是听得出来阮玉卿话语里的嘲讽和不屑,但也没有否认。 “他性子向来都是睚眦必报,你这般羞辱了他,自然是不会放过你。”达康解释道。 阮玉卿气极反笑,眉眼间露出讥诮:“我这就叫侮辱他了?身为一名男人,就这点气度?!倒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达康想不出什么话反驳,仔细想了想,好像她说的也没有错。 他的主人从来都不管他们这些下人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恐怕在他的眼里,怕是一条狗都不如。 想到这,达康的眸子瞬间暗了下来,抿抿唇,道:“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护送你出城门。” 阮玉卿挣扎半晌,还是问道:“那你如何送我出去?你也听见了,城门根本就出不去!” 说到这,她的眉眼间不禁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若是连城门都出不去,那更别说回京城! 达康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只是道:“阮小姐不必担心,我自有法子。” 至此,阮玉卿也不好再说什么。 —— 他们躲在树枝上直到半夜。 夜幕垂垂,天空一片漆黑,四周寂静的犹如一滩死水。 唯一透着亮光的月亮此刻也被乌云遮盖住,透不出一丝亮光。 时不时的有几声“哇——哇——”的乌鸦凄惨的叫声,瘆人无比。 直到半夜,阮玉卿此时早已饥肠辘辘,可四周的寒冷使她暂时的失去了知觉。 “我们什么时候出发?”阮玉卿沙哑着声音,嘘声问道。 女人的声音在树叶的沙沙作响中弥散了不少,掩盖了他们的交谈声。 原本坐在树上抱着长剑闭眼假寐的男人忽地睁开双眼,眼睛里一片清明。 达康站起身,借着树梢上昏暗的月光俯视整个府邸。 白日里,这座恢弘的府邸人来人往,不乏达官贵人,可到了半夜,这座府邸却连带着这府邸中的人一起陷入沉睡。 阮玉卿抬头看着这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只见他高高束起来的墨发迎着寒风猎猎招阳。坚毅的侧脸和剑眉在清冷的月光下越发的清晰。 很多年以后,阮玉卿听到他和若灵一起在金陵游山玩水、隐匿乡间的消息时,她的心里是带着祝福的。 这个饱经风霜的男人最终也算是全了他的念想。 “出发。” 达康将长剑别在腰间,薄唇轻启。 只见一身穿玄色夜行衣的男人身姿矫健,犹如蜻蜓点水一般,脚尖点在房梁上,穿梭在夜色中。 月光下,只见男人微微侧过头,露出他坚毅而又略带冷漠的眸子,眸子里倒映着潋滟的月光,而身后正背着一个灿若桃花般的女子。 女子嘴角含着笑意,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芒,身后的墨发迎着风飞舞,留下阵阵女子香。 两人的身影一掠而过,不一会儿便融入在幕色中。 达康对府邸的地形异常的熟悉,即使今夜的府邸加大了看管力度,半夜巡逻士兵的数量也增加了不少,但达康带着阮玉卿不一会儿便躲过了士兵的巡查。 直到这座恢弘的府邸远远的甩在身后,阮玉卿这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转过头,只见这座困住自己的地方逐渐变成一个黑点,最终再也看不见。 “很伤心?” 阮玉卿眼睛微垂,声音闷闷的:“也没有很伤心。” “那就是伤心。”达康皱眉道。 “都说了不是很伤心,你怎么就听不懂呢?”阮玉卿仗着他背对着自己,憋住眼里泛出来的泪光,压抑着哽咽。 达康听出她声音里面的哭腔,皱着眉,不解道:“我明明听出你不开心,为何还是不承认?” 他还记得自己小的时候问他的姐姐:“姐姐你饿吗?” 第207章 梦境 他姐姐总是笑着望向他,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姐姐不饿,你吃吧。” “骗人!我明明听见姐姐的肚子也在“咕咕”叫,姐姐也快吃!” 孩童稚嫩的语声让女人面露笑容。 最后是怎样的呢? 那块糕点还是进了他的肚子里,姐姐没有吃一口,哪怕是半点。 他有时候时常在想,甚至在梦中都想到过,是不是当时姐姐吃了那块糕点,当初姐姐就不会临死前都遭受人的侮辱?甚至连最后的尊严都没有? 也不必临死前一块糕点都没有吃过。 长大后他吃过许多的糕点,企图再次回忆当时的感觉,可这一切终究是徒劳。 糕点是糕点,却再也不是姐姐手中的那块了。 吃多了,也便食之无味了。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碰过糕点。 “你们男人当真不懂?” 身后传来女子的好奇声。 达康用力的点点头,似乎这样就能够得到当年的回答一样。 认真道:“当真不懂。” 听见男人的回答,阮玉卿几乎能够想象得到男人此刻是怎样的表情,忍不住“扑哧”地笑出声。 趁着心情好,解释道:“其实我也说不上为何会这样,但女人在乎的不是“是不是”、“承不承认”这种话题,有时候会是口是心非,有时候是心甘情愿,可有时候又是委屈,总之情况很多,我也说不上来。” 达康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那他姐姐当初是不是心甘情愿?可他不想要这心甘情愿,他只想让姐姐一起吃到那块糕点。 阮玉卿察觉到男人心里藏着事,或许这就是他心底最柔软的那部分、那不为人知的过往。 之后的路程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再说话,可即使两人之间不说话也流动着温馨的气氛。 达康停在一间毫不起眼的屋子面前,街道昏暗,甚至可以清晰的听见犬吠的声音。 将阮玉卿放下后,达康解释道:“这是我在暗处的私产,没有人知道,这几日你先暂时住在这里,等风头过去了我再来找你。” 随后,又从怀里拿出一袋银子递给她,认真叮嘱道:“这是三两银子,你收好。若是有急事,记得去找东街上的胭脂铺。” 阮玉卿点点头,也不同他客气,接过后小心翼翼的放在怀里。 同时也不得不感叹这个男人心细。 邑真国纸币并不流通,虽说在北疆边界时常能看到银票,但在这邑真国内,街边的商贩大多还是使用的银子最为普遍。 而自己为了省事,自然是不会带厚重的银子。 “多谢。我只待在这屋子里,哪儿也不出去。”阮玉卿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决定道。 在这个非常时期,出去,往往意味着她暴露的可能性就越大。 达康自然也是明白这里面的道理,点点头没说什么,只是皱眉道:“我不能长时间的离开阿乌真,这段时间恐怕你自己得小心一点。” 阮玉卿苦笑一声:“我知道。” 到了这个地步,她若是再没不能学会如何自保,那被抓也是不意外了。她不可能一辈子都躲在别人的羽翼之下。 两人匆匆告别后,达康没再过多的停留。 仔细同阮玉卿交代了些事情后便急匆匆的走了。 阮玉卿关上木门“吱呀——”一声,只见幽闭的街道内瞬间又恢复成之前的寂静。 不知道门前谁家的狗又开始叫了起来。 “汪汪汪——”吵得人鸡犬不宁。 不知道是哪一家被吵醒,顿时不满的对着外面嚷嚷着:“谁家的狗啊,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谁知,这狗声越发的大了起来,像是在同人们唱反调。 阮玉卿是被窗外鸟儿的叽叽喳喳声吵醒的,或许是好不容易放松下来,阮玉卿这一觉睡到了辰时才悠悠转醒。 因着昨晚回来的太晚,她倒头就睡,还饿着肚子。 如今等缓过来后,她才感觉到饥饿。 许是那个男人早就将这里作为自己疗伤的地方,这间不大的屋子里面竟然放着一袋面粉和一些容易储存的干果和红薯等干粮。 阮玉卿也不挑,从袋子中拿出两个红薯放在火炉中烤了一下。 趁着这个时间,又快速的给自己煮了碗面。 面里面没有什么山珍海味,更没有鱼和虾这等食材,软乎乎、白糯糯的面条上撒着一把小葱,里面滴了几滴麻油,再撒了一把小青菜。 碧绿的菜衬得 只是这样一碗简简单单的小面,阮玉卿也吃得异常得有味。 她甚至觉得这一碗小面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要好吃的多。 嘴里咀嚼着面,阮玉卿在这一刻不禁感慨,自己上一辈子为了林正安学会的厨艺还真有用。 不过当时自己真实瞎了眼才会看上她,自己身为一名嫡女,从来没有给自己的父母做过饭,倒是给林正安那个够男人做饭! 想到这,阮玉卿就气得肝疼。 用力地插起满满一筷子的面,“嗦”一口,滑入胃里。 暖呼呼的,麻油的香味在味蕾里爆发,顿时口吃生津。 这一顿,倒是让阮玉卿吃了个够! 摸着稍微有些圆鼓鼓得肚子,阮玉卿第一次有些感到不好意思。 脸蛋红了红,但远远瞧过去,倒是呈现出一种健康得红润。 显得整个人光彩夺目,明眸皓齿。 吃饱喝足后,阮玉卿又美美的睡上午觉。 半梦半醒之间,睡梦中的阮玉卿隐隐约约的听见了兵刀相接的声音。 这似乎是一个沉闷而又冗长的梦。 在梦中,她仿佛看见了一场血腥、厮杀的战场。 天边的黑云逐渐向城门逼近,城门前的军旗早已被敌军用长矛砍倒,上面染上夺目的鲜血。 斑驳、刺眼,透着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远处,沉闷的战鼓声“轰轰”敲起。 昭示着又一场战争的爆发。 旌旗猎猎,战鼓雷鸣,战场上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满地的鲜血,染红了整个大地。 入目的一切都是红色,是用鲜血染成的红色。 一个骑在马背上的男人似乎是杀红了眼,眼角的鲜血依然没能够阻止他。 第208章 士兵 手上握着的长矛刺向敌人的身躯,带着一股狠戾和决绝。 阮玉卿从他的动作里看到了一种毅然决然的决绝,同时又带着一股悲怆。 玄色的盔甲上布满了斑驳的血迹,男人的右臂上正赫然中着一只利箭。 男人似乎吃痛,厮杀的动作暮地一顿,敌人趁着这个时机猛地一连三箭齐发,带着势如破竹的架势直直的射向男人的面门。 看见这一幕,阮玉卿的心口暮地揪起来。 男人吃力地侧过身想躲过,可右手臂上还是中了两只箭。 寒光一闪,长矛深深的刺进男人的胸口,穿透过厚重的盔甲,那一瞬间,男人的身体轰然倒塌。 直直的从马背上坠落。 在这一刻,阮玉卿才看清男人的面容。 是卫滁! 阮玉卿痛苦的捂住胸口,顿在地上,脸上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男人昂面倒在地上,刺透了男人的胸口,玄色的盔甲早已破败不堪,旌旗沾满了鲜血,四周一片寂静、尸横遍野,除了满地的鲜血和兵器。 城门被撞开,城外的敌人顿时蜂拥而入,伴随着兴奋的嚎叫声。 敌人早已杀红了眼,进城就开始抢掠民女,烧杀抢掠,似乎很快发现了站在城门内的阮玉卿。 举着手中的长刀,眼里看向城门旁面若桃花的女人时带着淫意之色。 “哟——看看,这里还有个美人!” 这声呼喊声将其他士兵一起吸引过来,顿时各个摩拳擦掌,举着长刀就要冲向阮玉卿。 那架势似乎要将阮玉卿撕碎。 眼神里藏着暴怒和残暴。 阮玉卿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不过是逃出几步,就被冲上来的几个男人挡住去路。 尽管她如何挣扎,也逃不过敌人的掌心。 亲眼看着自己被几双下|流的手拖着,往阴影处拖去。 正当这时,一个身负重伤的男人从士兵的身后厮杀出来,身后背负着几只利剑,握住手中的长矛,奋力向几个男人刺去。 可身后跟着的敌人紧追不舍,大喊道:“快!抓住他!” 不一会儿就将男人团团围住。 “大胆,达康你若是还不束手就擒的话,我连着你身后的女人一起给杀了!” 马背上带着面具的男人对着身穿玄色衣裳的男人大喝道,身后的士兵举着长矛对准着男人和阮玉卿。 蓄势待发,就等着马背上的男人一声令下。 阮玉卿紧紧跟在男人的身后,脸色凄清,即使身处困境,但看向四周的人时带着恨意。 “主上吩咐我给你一次机会,对你背叛主上既往不咎,但——”戴着面具的男人看了一眼阮玉卿,声音里带着狠意:“交出你身后的女人!” 达康沙哑着声音,眼里含着阴鸷:“你是说她?” 达康微微侧过身子,露出阮玉卿的半张脸。 戴着面具的男人以为达康有意交出阮玉卿,面露喜色道:“没错,就是她!” 可还未高兴太久,只见达康忽然将手中的长矛狠狠的刺向马背上的男人。 男人脸色忽地一变,手紧紧握住缰绳,侧过身子,堪堪躲过这带着杀意的长矛。 达康的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男人。 眼里闪着怒火,冲着四周的士兵大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快杀了他们给主子复命!” “是!” 大吼一声,手中的利箭齐刷刷的射向他们。 瞬间,两人便倒在血泊中。 阮玉卿闭着眼睛,胸口忽地一阵剧烈的疼痛,心脏彷佛被紧紧攥着。 视线缓缓往下,只见自己的胸口处正插着一只利箭,心口处源源不断的冒出鲜血。 瞬间染红了雪白的衣裙。 很红,很红…… 四周一切都变成了红色。 女人的身体晃了晃,最终支撑不住,倒在血泊中。 阮玉卿朝着血泊中的自己悲怆的嘶吼:“不!不要——” 几乎是挣扎着坐起身,阮玉卿看着四周的一切,发现自己此刻正在昨晚的那间屋子里,顿时松了口气,轻声喃喃道:“原来是场梦吗?” 阮玉卿抬手,指尖碰了碰眼角,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那个梦……”阮玉卿呆滞的轻声喃喃,捂住胸口,彷佛那梦中的利箭刺穿她心脏的疼痛感还残留在身体之中。 沉闷的疼痛感牵扯着她的四肢百骇,脑袋一阵胀痛。 正当此时,门外一阵喧闹的声音打断了阮玉卿的思绪。 “开门!快开门!” 接着,便是一阵猛烈的敲门声。 阮玉卿来不急多想刚才的梦境代表着什么,脸色暮地苍白,转过头看着震动的木门。 是谁?! 女人的瞳孔里骤然紧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 阮玉卿紧紧攥着手中的被褥,指尖瞬间变得发白,单薄的衣裳紧紧贴着脊背,冷汗涔涔。 院子门外,只见一队身穿盔甲的士兵守在门外,手中握着长矛,神情肃穆。 小兵似乎是极其不耐,用力的朝着大门猛地踢了一脚。 “砰——”的一声。 木门震动了一下,抖落了门上落着的灰尘。 阮玉卿紧紧贴着墙壁,手中握着达康给她的匕首,随着门外的阵阵敲门声,心口也随着砰砰直跳。 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冷汗凝成汗珠,从额头上缓缓滴落。 “大人,这里面似乎没人。”踢门的小兵朝着大胡子行了一礼道。 大胡子名唤济泰,是跟在阿乌真身旁的贴身侍卫,算是阿乌真的左膀右臂。 济泰神色不明的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抿抿唇,正当开口。 身后的一户人家忽然探出头,带着谄媚的笑容,躬着身道:“官爷,您是要打听这户人家?这小的熟啊。” 济泰看向一旁的小兵,士兵立即会意,粗声道:“何出此言?可是这户人家有何不妥之处?” 那男人立马道:“这户无人居住,好些年都不曾住在这了,听说前些年貌似被卖出去了,但小的也不曾见到过有人居住,估计这会儿屋子里也没人。” 济泰垂眸,思索一阵,抬眸意味不明的看向眼前的屋子。 走上前,抬手抹了抹门上厚重的灰尘。 第209章 希望渺茫 只见食指上布满了灰尘。 指尖微微揣摩,擦掉手上的灰尘,拍拍手,看了一眼屋子,沉声道:“走!” “是!”士兵收回长矛,不一会儿就离开这间无人的屋子。 门内的阮玉卿忽地松开一口气,虚脱的靠在木门上,额头上冷汗涔涔,靠着门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好险……”阮玉卿不禁轻声喃喃道。 若是没有门外的那个人,说不定刚才门外的那些士兵不管三七二十一都会踹开门进来。 到了那时…… 她就是长了双翅膀也难以逃脱! 门外的男人等士兵走后,悄声的走近大门。 装作百无聊赖的模样在街巷里头闲逛,趁机东张西望了一会儿,这才偷偷的飞快贴在木门上,透过木门的缝隙朝里面看去。 企图偷窥到什么。 只可惜这木门坚硬无比,若不然也不会刚才被那群士兵踹了这么久也不见一条裂缝。 “嘶——”男人有些恼怒,看不清里面的情形,但又好像隐隐约约的看见一抹一晃而过的人影朝屋内走去。 男人睁大了眼睛,想要再看得真切,可再定眼望过去时,却又是什么都看不到了。 好像刚才不过是他的幻觉。 “不应该啊。”男人摸着下巴,疑惑地盯着这间没有丝毫动静的屋子,绕着它转了好几圈。 男人挠了挠头,喃喃自语道:“那早上莫不是我看花眼了不成?” 今天快到晌午的时候,他娘喊他起来吃饭时,正好看见对面的屋子升起了袅袅炊烟。 当时他还没怎么在意,如今倒是越发的让他感到好奇起来。 男人暗暗下定决心,等过些时日再看看。 —— 军营里。 地上正跪着一群乌泱泱的人,坐在案首上的人面色不虞,眼睛里透露着鲜红的血丝,下巴上的胡茬看得出来男人许久未曾打理。 “侯爷……小姐还是没有找到吗?”墨画看着空手而归的军队,眼睛里不免蓄着泪光,神情悲怆,声音哽咽道。 座首上的男人不做声,只是忽地站起身,猛地将摆在身前的案桌踢翻。 木制的案桌“砰!”的一声撞在地上,顿时四分五裂,摔成了碎片。 卫滁紧紧攥着拳头,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山崖下真的没有找到人?” 他始终不敢说出“尸身”这两个字。 他害怕自己若是说出了这两个字,玉卿……玉卿就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霍良垂着头,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住长矛,沉重的摇摇头,沉声道:“侯爷,属下带人已经找过了全部的山底。” 霍良顿了顿,剑眉皱起,悲痛的摇了摇头,道:“没有见到任何痕迹。” 甚至令人感到奇怪的是,除了尸身没有看到也就罢了,问题是一点点痕迹都没有。 一个人从那么高的山崖上跌落,本就是几乎没有生存的可能,但总要有一点痕迹? 他们在那座山崖上,一丝血迹都不曾看到过。 这恰恰是此事的怪异之处。 听见霍良的回答,卫滁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通红着眼,紧紧盯着霍良,沙哑着声音道:“你们真的是半点痕迹都不曾看到过?” 声音像是含着沙砾,粗哑难听。 霍良看见主子这样,也心存不忍,苦着脸道:“侯爷,您已经三天三夜没睡过了,身体又身负重伤,若是在这样下去——” 话还未说完,只听见卫滁的暴怒声。 “我就问你,到底有没有找到人?!”卫滁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双目赤红,喘着粗气。 整个人犹如一头暴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骇人的杀气。 什么身体不适,身负重伤,这些借口他通通不想去听! 霍良抿抿唇,视线瞥向别处,不敢正视卫滁的视线。 低声道:“没有,属下无能,没能找到阮小姐。” 这句话刚落下,一旁的墨画和倚翠顿时忍不住失声痛哭,眼睛含着泪。 尽管她们知道希望很渺茫,但当她们亲耳听见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感到悲怆。 “小姐是为了救奴婢才会掉下悬崖的,当初……奴婢就算是拼了命也要拉住小姐。”墨画大哭,眼泪止也止不住。 卫滁呆愣了半晌,这才嘶吼道:“滚!全都给我滚出去!” 霍良知道他心里定是接受不了这个消息,看了军帐里面的三个人,带着身后的一群士兵悄声的离开。 可才刚走出帐子,忽而就听见帐中传来的一声尖叫。 “侯爷!” 霍良暮地脸色一变,转过身撩开帐子就往里面疾步走去。 刚进去,就看见原本身材高大的男人“扑通”一身,晕倒在地。 霍良脸色顿时变得惨白,直径走到卫滁的身边,转过身对身后的士兵大吼道:“还不快喊军医?!” 身后的士兵慌乱一瞬间,连忙跑出帐子,去寻宋大夫。 一旁的墨画和倚翠也愣住,完全没想到这样的状况。 一时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宋兆年匆匆赶来的时候,见此时状况,也顿时气不起来。 自然也是知道卫滁为何会变成这样,只是幽幽的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总归是段孽缘。” 可不是段孽缘吗?一个生死不明,另一个身负重伤,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薛闻听闻这个消息,只能将卫滁昏迷的消息封锁,又派了一部分的士兵继续寻找,同时开始和邑真国谈判。 距离阮玉卿掉下悬崖已经整整半月有余,眼见着这希望越发的渺茫,再加上卫滁的昏迷,军营里一时间气氛低迷。 —— 赌坊内。 烟雾缭绕,伴随着男人们兴奋时的粗吼声还有低声的咒骂声,不绝于耳。 一方不大的四四方方的小桌子上,只见一名模样年轻的男人趴在桌边高声吆喝着,看着桌子正中心的骰子。 眼睛一眨不眨的紧紧盯着,手中攥着一把银票,双目赤红,大声道:“摇六,六!六!” 只见负责摇色子的荷官“啪!”的一声按住,缓缓的打开竹筒。 直到完全打开,只见里面赫然显示的是三个点。 第210章 雷雨交加 荷官见状,高声吆喝了一句:“三点!” 一旁的青年男人见状,脸色忽地变得异常的难看,面色不平的看了眼手中最后的一把银票,咬咬牙,心生一计。 偷偷的看了一眼四周喧闹的人,脚步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 刚想转过身,肩膀就被人按住。 “哎——我说这位小兄弟怎么着?输了钱就想跑?”只见一个长满了络腮胡的男人粗声道,手中拿着一根又长又粗的棍子。 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弟,全然一副不好惹的模样。 几个人瞬间就将男人团团围住,让他动弹不了半分。 四周的人见状,顿时起哄,有的甚至不干了。 推搡着男人,一脸的蛮横,身上的肥肉随着他的动作狠狠的抖了抖,厉声道:“怎么?玩不起?玩不起就那别的来抵押!” 男人想要把手中最后剩下的一点钱藏起来,谁知才刚动,络腮胡的男人眼疾手快,直接将男人手中的银票抢过来。 朝手上吐了一口唾沫,大拇指按着银票数了数,捏着银票朝男人的脸上恶狠狠的拍了拍。 “哟!这不是有钱吗?有钱还不想还钱?真当这赌坊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络腮胡冷哼一声,嘴角的笑意藏着寒意。 男人愤愤不平的盯着络腮胡,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络腮胡中从自己手中抢过去的钱,眼睛通红。 咬牙就要冲上前,欲要把钱给夺回来嘶吼道:“那是我的钱!你还给我!若是不给,小心我去告你们!” 这句话瞬间就捅了马蜂窝。 在场的人脸色瞬间一变,原本嘻嘻哈哈的神色瞬间透露着杀意。 络腮胡也闻之色变,冷哼一声,抬起腿,一脚朝男人的身上狠狠踹过去。 动作狠戾,眼睛里露着阴鸷:“老子是不是他妈给你脸了?谁给你的胆子去告的?你倒是去啊,去告啊,我倒要看看朝廷是先抓你还是先抓老子!” 说着,又往男人的身上恶狠狠的踢了两脚。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个什么德行!” 任然不泄愤,转头示意身后的一帮人,挥挥手道:“给老子好好招待一下这个臭小子,别把人给打死了就行。” “是!”身后手提着棒子的男人应下。 躺在地上倒地不起的男人这个时候瞬间害怕,屁滚尿流的跪在络腮胡的面前,“咚咚咚”的以头抢地。 额头流出的鲜血流进了眼睛里面也不知道。 嘴里只是喃喃道:“求求大爷您了,您就饶了小的吧,是小的狗眼看人低。” 说着,抬手就往自己的脸上狠狠的扇巴掌。 “您就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一定能翻本!等赢了钱,我就还您!” 这句话不知道触碰到了络腮胡的哪根神经,忽然哈哈大笑,一脚踢开男人抱着自己的胳膊。 蹲下身来,大掌用力拍了拍男人的脸,嘴里含着讥笑,嘲讽道:“求我的人多了,你算老几?求我的人里面十个有九个这样说的,你说我该不该相信你?” 男人似乎是魔怔了一般,连忙点点头,喃喃道:“我不会这样的,我一定会赢!” 络腮胡不再搭理他,站起身,向后瞥了一眼,挥挥手。 身后的几个男人瞬间明白他的意思。 二话不说,直接捂住男人的嘴巴,拖着就往后院走去。 男人额头上的鲜血流了一地,留下一道道痕迹。 不一会儿,后院就传来了男人疼痛的闷哼声和求饶声。 但施暴者却是毫不心慈手软,手中的棒子狠狠的朝男人的身上砸去。 在男人被拖走后,赌坊里有顿时恢复成原样,不一会儿又充满了欢笑声和吆喝声。 “来来来!接着玩!” “六,六!六点!” …… 赌坊的后院,只见一道毫不起眼的小门内忽然走出两个人,手上正抬着一个人一样的形状。 “来来来!这里没人!”其中一个人嘘着声音指着一个角落喊道。 两人见四周无人,连忙把手中的人同扔垃圾一样,“扑通”一声,仍在了臭水沟里。 拍了拍手,瞬间又闪进了赌坊内。 地上的男人痛苦的蜷缩起来,捂着肚子,脸色惨白。 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晃晃悠悠的朝街巷走去。 嘴里面不停地念叨着:“钱,我要钱……” 可是身无分文的他,又到哪里才能弄到钱呢?甚至他这满身的伤也需要钱去看病。 —— 半夜。 窗外下着倾盆大雨,伴随着轰隆声和闪电。 电闪雷鸣,雷雨交加。 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青砖的缝隙里积满了雨水,浑浊不堪。 阮玉卿早已早早睡下,屋子里燃着煤,稍稍驱散了屋内的寒气。 女子侧身躺在床上,神态安详,屋内和院子门前的大门都紧紧锁上,在这静谧的夜色中让人无端地感到心安。 只是这样的氛围没有持续多久,在暴雨连绵中,一阵细碎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昏暗的电闪之中,恍惚间,只见院子门前的锁忽然发出微弱的响声。 “咔嚓——”一声。 只见那锁轻微的晃动,随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门外的男人收起作案工具,看着已经打开一条门缝的大门,舔舔唇,眼里看向里头时带着明显的欲望。 “吱呀——”一声,细微的动静被这雷声很好的掩盖。 男人身形一闪,瞬间就进入院子内。 探出头后,张望了四周,见没人,随后连忙关上门。 男人踮着脚悄声的朝屋内走去,因着伤口还未痊愈,走起路来有些跛。 “轰隆!”又是一阵闷雷的响声,闪电的亮光打在男人的面容上,瞬间将男人的面貌清晰的照出来。 此人正是那赌坊里的男人! 男人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心里难免的有些慌乱,走进院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打碎了个花盆。 “啪嗒!”的一声响似乎吵醒了屋内的人。 阮玉卿皱着眉,翻了个身。 总觉得这一觉睡得不踏实。 心里头没由来的引起一种不安的惶恐。 睁开眼睛,望着窗外,可却是什么都看不清。 第211章 半夜 窗外只是一片无尽、望不到头的漆黑和轰隆的雷声。 阮玉卿忽然觉得有些冷,而且火炉中的煤炭似乎也已经燃尽,在从窗缝中涌进来的寒风吹得只剩下星星之火。 在漆黑的夜中忽明忽暗,让人觉得一股瘆意从骨子里涌上心头。 不知道为何,阮玉卿看了一眼黑乎乎的窗外,不动声色的将手伸进枕头底下。 直到掌心中赫然出现一把匕首,阮玉卿这才稍作放心。 抿了抿唇,阮玉卿披着一件单薄的衣裳下了床,点燃了床头的烛灯。 烛灯忽明忽暗,已经快燃尽,只剩下一节拇指那般高。 阮玉卿握住匕首,缓缓的走向窗边,抬手想要关上窗。 可一站到窗边,一个男人的身影忽然从窗底下冒出,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手中握着一根长长的木棍。 “啊——” 阮玉卿下意识的尖叫,可男人的速度更加快。 疾步冲上来,就要推开木窗。 阮玉卿用力的关上窗,可还是晚了一步。 男人的手先一步伸进来,即使在阮玉卿用力关上木窗时被狠狠夹住,甚至已经被夹出淤青也不曾放开。 男人与女人之间,力量的悬殊在这个时刻体现的尤为明显。 男人狰狞着面容,看向屋内尖叫着的女子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 他可以有钱了,或许是老天爷都在帮他,这个屋内竟然藏着一位如此美人。 或许他可以先尝上一口再把人卖到青楼里去,光是这般姿色,定能够买一个好价钱! 阮玉卿握住手中的匕首,狠狠的朝着男人扒着窗户的手用力扎下去。 男人顿时吃痛,随即松开手,窗户“砰!”的一声被瞬间关上。 阮玉卿背靠在墙上,脸色惨白,握住匕首的手上正滴滴答答的留着鲜血。 暗红色的鲜血顺着刀刃“滴答——滴答——”的滴落在阮玉卿的脚边,凝结成一滩血水。 窗外的男人看着手上的手,嘴角缓缓的扬起一抹诡异的弧度,把手放在鼻前闻了闻。 深吸一口气,血腥味和雨水混杂在一起顺着手臂缓缓流下,瞬间将男人的衣袍浸湿 男人的面容宛若癫狂,眼底充斥着暗红色。 夜色与血腥并没有阻止男人的动作,反而越发的激起了男人心底的滋生的欲望。 恍若未察觉手上的伤口,捡起地上带来的斧头。 直接朝着木窗狠狠的劈过去。 一下接着一下。 尖锐的斧头深入木桩,伴随着男人兴奋的低吼声。 阮玉卿看着木窗不过几下就被劈成两半,她甚至能够看到男人脸上肆意、诡异的笑容。 脸色瞬间煞白,握着着匕首的手微微颤抖,心底的凉意深入骨髓。 阮玉卿抿抿唇,暗暗的退到床边,唇色苍白的从暗格里拿出一小把钉子撒在床上。 又将一把尖锐的剪子放在不起眼的床头。 刚放好东西,就听见“咔嚓——”一声巨响。 木窗终于支撑不住,完完全全的碎成两半。 男人提着斧头,缓缓的走进来。 步伐不紧不慢,嘴角含着势在必得的笑。 “原来这里住着的是个美人,这么多年了,我倒是不曾见过有如此美貌的女子。”男人眼里充斥着垂涎。 托在地上的斧头随着男人逐渐向前,发出“呲呲——”刺耳的声音。 听得阮玉卿一阵头皮发麻。 “你是谁?你要来做什么?”阮玉卿扑通一下坐在床上,藏在身后的手试探到床上撒着的钉子,心里这才稍稍松口气。 看见阮玉卿身上穿着的衣裳做成的布料,男人冷哼一声,痛恨道:“你们这些富人向来不缺钱吧?若不然为何能够穿得起如此上等布料做成的衣裳?而我,却连一条狗都不如。” 想到昨日晚上在赌坊所受到的屈辱,男人心里一阵痛恨。 “可这与我有何干?我不过是一介女子,身无分文。”阮玉卿不动声色地企图拖延时间。 心里至少暂时确定,此人因该不是阿乌真那便派来的人。 那这个男人又是为何会出现? 男人揍上前,随意把玩着手中的斧头,似乎心有成竹,对女人的回答也极其的有耐心。 “没有为什么,就因为你这身好皮囊,你说说我若是把你给卖了,是不是定能大赚一笔?”男人的嘴角笑得恶劣。 缓缓揍上前,不再同阮玉卿多言。 忽然冷下脸,阴鸷道:“把你手中的匕首给我扔掉!若不然我现在就把你给办了!” 至于是哪种办了,阮玉卿心里自然是再也清楚不过。 脸色煞白,藏在衣袖下的手在隐隐发抖。 青楼?那还真是会让她生不如死。 见阮玉卿迟迟没有动作,男人的耐心达到了极限,目眦欲裂,大吼道:“我加你把匕首给扔掉你听不明白?!” 说着,扬起了手中的斧头。 阮玉卿的视线落在男人手中的斧头上,抿抿唇,最终从背后拿出匕首。 “扔掉!”男人厉声呵斥道,可表情却是暗藏不住得意。 马上就要成功了。 阮玉卿没说话,只是默不作声的将手中的匕首缓缓放下。 空手示意给男人看:“我已经扔掉了,你可以放心了。” 男人似乎还是不放心,提着斧头亲自将地上的匕首踢开,离阮玉卿足足有十尺的距离。 看见男人的这一个动作,阮玉卿的眸子暗了暗,心直直的往下沉。 若是匕首不远,或许她还能够利用匕首来保护自己。 阮玉卿的视线暗暗瞥向床头上最后的一把剪刀,眼里闪过一丝坚毅,在男人转过身时,迅速将视线收回。 男人狐疑的看了一眼阮玉卿,扬起手中的斧头,粗声警告道:“小爷我警告你最好小心一点!” 阮玉卿垂着头,床头上的烛灯也忽明忽暗,倒是让男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态。 男人将斧头放在床边后,火急火燎的就开始脱衣裳,看向阮玉卿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谷欠|望。 像是一条带着恶臭毒液的癞皮毒蛇,此刻正躲在草丛中暗中捕捉猎物,等待着一个时机就冲上去咬一口。 第212章 出事 眼看着男人的衣裳越脱越少,最后,男人的下半身上只穿着一身亵裤。 男人激动的搓了搓手,露出一口发黄的牙齿,眼角露出奸诈的笑,冲着阮玉卿道:“小美人,小爷我来了!” 说着就要冲上去扑倒站在床前丽质温婉的女人。 女人的凤眸微微眯起,眼中泛着冷意,在男人即将扑过来的瞬间,身形一闪,同时往床头扑过去。 伸手握住藏在床头的那把锐利无比的剪子。 男人显然没有想到女人会在这一刻突然反抗,再加上自己的身材本就肥硕,因着惯性直接往床上扑。 “啊——” 在落下去的瞬间,男人同样发出惨烈的叫声。 只见他的胳膊上、大腿上,甚至脸上都扎满了钉子,有的甚至已经深深的嵌进皮肤里面。 男人瞬间反应过来,转过身,瞧见的便是站在床边的女人手中正握着一把剪刀,刀尖在昏暗的烛灯下散发着寒意。 阮玉卿握住剪刀冲上去,可男人的速度更快,一个飞扑过去,想要拿到床边的斧头。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阮玉卿的脸色突变,直接朝着男人的方向跑去,将放在床白的斧头趁机踢开。 男人神情一愣,倒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可眼下显然是这个女人占了上风,而自己身上却是扎满了钉子。 阮玉卿缓缓的走向扑在床上的男人,眼睛里波澜不惊,看向男人时像是在看一个死物。 男人这个时候才明显的感到害怕,脸色一僵,瞬间换了个脸色,讨好的笑道:“姑娘先放下剪刀,这么锋利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眼前的女人仿佛什么都没有听见,缓缓的举起手中的剪刀。 男人最后看见的是,泛着寒光的刀带着狠戾朝自己的面门。 “不……不要!”男人的话还未说完。 “扑哧——”一声。 最后,一切都变得平静下来。 阮玉卿冷眼看着倒在地上不停抽搐的男人。 “哐当!”一声,手中的剪刀从手中滑落。 转过身,人影没入了黑暗中。 —— 街道上,这个点早已打烊,除去那些青楼楚馆和客栈,只有东街边里头的一间毫不起眼的胭脂铺还亮着灯。 空无一人的街头上,只见一身穿玄色披风的女人疾步走在街头上。 女人低着头,疾步的走向东边的那条街道,时不时的抬起头看向店铺的招牌,似乎是在确认着什么。 终于,女人走到一家胭脂铺门前,转过身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有人跟踪,这才轻轻叩响了木门。 “砰砰——” 敲门的声音极其有节奏,三长一短。 这个信号像是触发了某个信息,打破了半夜的寂静。 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 一个女人的声音贴着门缝传来:“谁呀?” 阮玉卿拉低了围帽,沉着嗓子,简短的回答了两个字,道:“达康。” ”吱呀——”一声,几乎是瞬间,木门就打开一条缝。 透过门缝,里面露出一名身穿白色亵衣的女子,手中举着一豆青灯,昏黄的烛灯照应在女人白皙的面容。 女人青黛浅眉,倒是让人不禁一愣。 阮玉卿也是没有想到给她开门的是位如此貌美的女子,甚至她的外貌同她不分上下。 “是达康叫我来这的。”阮玉卿沙哑着声音。 若是仔细听的话,能够听出声音里细微的颤抖。 若灵抿唇轻笑,只是侧过身子,声音轻柔:“是阮小姐吧?进来吧。” 阮玉卿挑挑眉,虽然好奇她为何会知道自己的身份,但一想到达康早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份,那么这个女人知道也并不奇怪了。 “多谢。”阮玉卿走进室内,迎面扑来一股暖气,顿时驱散了身上带来的寒气。 阮玉卿原本冻得僵硬的四肢顿时缓和了不少。 解开身上的披风放在一旁,转过身问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若灵沏了杯茶递给她,嘴角带着温婉的笑:“阮小姐不必客气,叫我若灵就好了。” “多谢。”阮玉卿没有同她客气,她实在是太冷了,原本白皙的手此刻冻得通红,因着匆匆忙忙,出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的披了件风衣。 而且那个男人的尸体她还没来得及处理。 若是再不处理,明日一早就会被发现,而且那个男人的身份她到现在也不清楚。 “若灵小姐看着倒是不像羌人。”阮玉卿看了一眼坐在案桌旁的女子。 若灵放下手中的账本,笑道:“没错,我不是这里的人,同阮小姐一样从京城来的。” 阮玉卿一愣,伸手放在火炉上烤了烤,不禁惊讶道:“京城来的?!” 若灵点点头,又给她找了件衣裳。 “阮小姐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穿一下我的衣裳。”若灵从内屋里拿出一件干爽暖和的衣裳递给她。 “不知道若灵是京城哪一家的?”阮玉卿好奇问道。 听见这个问题,若灵的眸子暗了暗,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狠意,但很快被理智压下去。 嘴角的笑意淡了不少:“是安府,安侍郎的庶女。” 声音淡淡,没有丝毫的起伏。 阮玉卿这会儿也察觉到女人的态度,之后也不再多问。 只是她鲜少听过安府庶女的名声,在宴会上大多是安夫人带着安府的嫡女,故而安府的庶女倒是不曾听过。 “阮小姐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若灵笑道,问。 说到正是,阮玉卿立马正色,望着女人温柔如水的眸子,定定道:“我可能遇上了很大的麻烦。” …… “达康,你这小子最近有事啊。” 酒桌上,一群男人喝酒吃菜,一时间倒是让他们短暂的忘记了在刀上舔血的日子。 这句话刚落音,四周顿时引来其他人的打趣,拍着达康的肩膀道:“就是,最近总是看你往外跑,怎么?在外面养了个相好的?” 达康面无表情,垂着眸子让人看不出他的神色。 酒桌上的人见迟迟没有等到达康的回答,一时间有些尴尬。 其中年纪稍微年长的,佯装生气。 第213章 大雪纷飞 “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天往那怡红院跑?人家达康日后是要正经的娶媳妇的,就你话最多!” 被挨训的人挠挠头,憋着嘴不做声。 达康忽然站起身,低声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也不看他们的反应,拿走放在桌上的刀径直走了。 “嘿!他以为自己是谁?每次都摆脸色给咱们看!”有的人不服气,大声嚷嚷着。 年纪稍长的挥了挥手,抿了口小酒道:“行了,你就少说点,他那闷葫芦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来来来!接着喝酒!”说着,举起手中的酒杯招呼着。 一时间,无人再关注悄然离去的达康。 —— “砰砰——” 胭脂铺门前,一个身穿夜行衣的男人敲响了木门。 不一会儿,木门打开,露出一条缝。 男人身形迅速闪进屋子。 留下屋外呼呼作响的风声。 “达康!” 男人一进门,女人就拉住他的手,神情肃穆道:“出事情了。”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若灵。 达康垂眸看了一眼手上女子的柔夷,说是一句肤如凝脂也不为过。 只是这点旖旎的心思不一会儿便消散。 “是阮小姐那边?”达康简短问道。 若灵皱着眉点点头。 “我们得快点处理好,若不然明日必定会被发现,到那时……” 女人的话没有说完,但达康自然是知道问题的严重性。 一旁跟过来的阮玉卿的脸色白了白,忐忑不安的搅着手,薄唇微抿,低声颤抖道:“我也是没见料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如今回想起来,自己脑袋里才一片空白。 她简直不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一切竟然的真实的。 阮玉卿有些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剪刀刺入皮肤的触感她到现在仿佛还能够清楚的感受到。 达康看了一眼眼前的女人,视线落在她沾满鲜血的手上。 甚至斑驳的血迹喷洒在她的脸上。 “我现在过去一趟,你跟我一起。”达康直接决定。 阮玉卿愣愣地点点头,跟着达康往大门走去。 “等等!”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女子的娇呼声。 若灵小喘着气,不管屋外的大风,一张小脸顶着大雪,手中紧紧的抱着一件黑色的衣裳。 “给,你记得照顾好自己。”若灵看着眼前衣裳单薄的男人,抿抿唇,垂着眸子,轻声说道。 达康一愣,看着女子微微露出来的侧脸,他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 暖暖的,让他感受不到此刻的寒风。 阮玉卿静静的站在一旁,看着大雪纷飞下的这对璧人,脸上带着浅浅笑意。 …… 院子的大门被锁上。 小巷里空无一人,寂静无声,门前已经落下满地的雪花。 达康背着阮玉卿直接翻过院子的墙头,悄无声息的落在屋内。 阮玉卿忍不住偏过头,不敢直视里面的情景。 “那个人就在里面。”阮玉卿小声说道。 达康看了一眼门外被摧毁的木窗,漆黑的眸子暗了暗,抬手缓缓握住了别在腰间的长剑。 阮玉卿见达康进去,也随即跟上。 打开门,屋内迎面扑来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让人仍不住作呕。 屋外的寒风吹进来,将这压抑的血腥味冲散了不少。 阮玉卿的视线落在屋子里,瞳孔猛地缩紧,脸色暮地变得苍白。 不可置信地走进屋子,失声道:“人不见了!” 达康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蹲下身,伸出指尖沾了一滴,放在鼻尖闻了闻。 “人应该还活着,但也逃不了多远。”达康淡声道。 只是握着长剑的手却不禁收紧。 他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男人,而整间院子也是落上锁。 地上的血迹还未完全干枯,证明这个男人身负重伤且没有跑远。 那只能说明这个男人此刻就在这个院子里! 正想着,身后传来细碎、微弱的声音。 “臭婊子!” 随着一声男人的怒喝,阮玉卿下意识的转过身。 入目便是一个神态癫狂、双目赤红的男人举着手中的斧头冲向她。 达康眉头一皱,抽出手中的长剑。 长剑抽出刀鞘,在清冷的月光下散发出夺目的寒光。 刀尖上映出男人狰狞的面容。 手起刀落间,阮玉卿只看到一片鲜红、粘稠的鲜血喷涌而出。 地上,墙上,四周一切都是夺目的红色。 男人的胸口被长剑穿透,嘴里不断地涌出鲜血,发出刺耳的声音。 “咳咳咳……”男人被涌上来的鲜血呛到,睁大着眼睛,手中还紧紧的握着那把锋利的斧头。 达康眸子里泛着冷意,看向男人的眼神里不带一丝温度。 薄唇微抿,嘴角含着讥讽,冷冷的吐出四个字:“不自量力。” 说完,腕间用力,握住刀柄狠狠地往外用力一抽。 原本刺透男人心脏的长剑抽出来,刀尖上正滴答滴答地淌着鲜血。 滴落在地上,瞬间凝成一滩血水。 男人狰狞着面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也只是徒劳。 猛地吐了口鲜血,身体晃了晃,“扑通”一声,倒地不起。 看着男人的尸体,阮玉卿捂着胸口不禁往后退了几步。 达康抽回长剑,脸上不见丝毫的恐惧。 冷漠地试探了一下男人的鼻息,随即便搬起男人的尸体往门外走去。 “你要去哪?”阮玉卿焦急出声,追上前去询问。 达康转过头,抿抿唇,只留下一句:“你先回胭脂铺。” 再看过去,男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大雪中。 阮玉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不再看满屋子的血迹,笼上披风,落上锁,借着漆黑的夜色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若灵对阮玉卿的回来并不吃惊,早已经替她整理好衣物和包袱。 “我们明早就出城。”若灵将手中的包袱打了个结,又从炉子里拿出几块烙饼塞进里面。 阮玉卿望着窗外,大雪纷飞,夹杂着寒风呼啸而过。 地上的雪铺了一层又一层。 一片银装素裹。 “明天……”阮玉卿垂着眸子,轻声喃喃道:“真的可以出去吗?” 若灵的手暮地一顿,指尖紧紧攥着。 第214章 出城 转过身,脸上露出一丝坚毅:“会的,明天一定能够成功。” 阮玉卿望着烛灯下带着盈盈笑意的女子,相视一笑。 心里默念着:但愿如此。 达康回来的时候,阮玉卿同若灵默契地都没有问他最后是如何处理的。 “东西收拾好了吗?”达康站在楼梯间,看着一旁欲要推门进去的女人问道。 阮玉卿的动作一顿,抿抿唇,点头道:“都收拾好了,明日一眼就可以出发。” 达康盯着手中的油灯,昏暗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时间不由得晃了晃神。 “这几日城门看得紧,但这里不能再继续待了,那个男人的死势必会让人查到那间屋子。” 阮玉卿点点头,轻声笑了笑,带着自嘲的意味:“我知道,他还是不肯放过我吗?” 那个他,两人都知道指的是谁。 阿乌真。 达康垂眸犹豫了半晌,抬眸望着女人,点点头,声音清冷:“他是不会放过你的。” 当然也不会放过他。 只是这句话达康对谁都没有说。 —— 天不过蒙蒙亮,街道上才零零星星的几个人。 东街头的胭脂铺这一夜都亮着灯,燃到天明。 三人静坐在屋内,直到街上的人逐渐增多,街头上的喧闹声、吆喝声夹杂在一起。 “卖豆腐嘞——” 小商贩拖着长长的音调,高声吆喝着。 街上渐渐热闹起来。 趁着街上人流多,若灵闪身进了一间丝毫不起眼的铺子。 “吱呀——”一声,门很快打开,随即又很快关上。 这间时常关着的的胭脂铺并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即使店铺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胭脂铺”三个大字。 “怎么样了?”达康出声询问。 若灵摘下围帽,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抿抿唇,点头道:“我刚才去看了,城门的人正是最多的时候,应该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达康撩开木窗,接着一条缝透过窗看向窗外。 “出发吧。” 达康简短道。 阮玉卿抬起头,只见原本白皙透亮的面容上此刻早已换了副面孔。 哪里看得出来是个不过双十年华的女子?脸上的细纹斑驳,头发苍白,手上握着一把拐杖,佝偻着身子。 这样暮地看过去,不过是个年迈的老奶奶。 若灵走上前,又细细检查了一下阮玉卿的妆容。 整理了一下一旁的包裹,拍拍手道:“好了,东西全都齐了。” 阮玉卿呼出一口气,压下心底的紧张,跟着若灵和达康一起走出胭脂铺。 若灵身穿蓑衣,脸上抹了一些黑炭,将她姣好的面容掩盖,看不出一点破绽。 阮玉卿坐在板车上,佝偻着身子,身旁放着一堆牛粪。 若灵扬起手中的马鞭,“啪!”的一声甩在马儿的身上。 高声喝道:“驾!” 板车晃晃悠悠的朝着城门走去。 城门离得不远,不过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 阮玉卿微微的抬起眸子,悄无声息的打量着城门前的状况。 果不其然,只见城门口重兵把守,甚至城门前正贴着她的画像。 守城门的士兵对着人一个个检查过去。 因着这一举动,百姓出城的速度也顿时慢了不少。 城门前已经排了一条长长的队伍。 “文书!出城的文书!”士兵握着手中的长剑,厉声呵斥道。 手中的长剑时不时的亮出来,警告着队伍中的人。 “军爷,行行好,我……忘记带了,您就让我过去吧。” “滚!没有文书就给老子老实点!别在这里碍手碍脚。” 说着就一脚踢开想要出城的商人。 士兵的这一举动瞬间引起了人们的不满。 “干什么?!再吵就就鞭刑伺候!” 士兵仗着手中的长剑,对人们的抱怨声半点也不在意。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阮玉卿眸子瞬间暗了下来。 掩盖在蓑衣下的手紧紧攥着,弯弯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一道道红痕。 若灵微微侧过脸,对着身后的阮玉卿悄声道:“放心,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出城的文书。” 阮玉卿点点头,心下稍稍松了口气。 随着队伍逐渐缩短,即将轮到若灵和阮玉卿的时候。 忽然,前面传来人们的尖叫声。 城门前,一个士兵的胸口正明晃晃的插着一把箭。 利箭嵌入士兵的肩膀,疼得士兵不禁出声。 “有刺客!” “快!快来人,给我把他抓住!” 阮玉卿抬眸看去,只见一个房梁上一个一闪而过的身影飞快闪过。 而城门前的士兵此时早已乱成一锅粥。 场面顿时变得失控。 因为这一场意外,城门前的士兵顿时少了一大半。 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士兵在门前检查。 若灵转过身,同阮玉卿对视一眼。 知道这是达康出手,正是她们出城的好机会。 只是时间不长,她们最多只有半个钟的时间。 因着这一出,四周的人有些不耐,拿着手中的文书匆匆给士兵看了一眼就急忙出城。 无论士兵说什么都拦不住。 队伍很快就轮到若灵和阮玉卿。 “文书。”士兵粗声道。 “哎!军爷,我这就拿出来。”若灵压着声音道。 听上去就像是个少年郎。 士兵手中拿着一副画像,锐利的视线落在板车上的两个人。 抬头看了又看,只见板车上坐着的是个年迈的老婆子,另一个则是浑身脏兮兮的、乳臭未干的小子。 随后,照常的看向板车后的东西。 视线落在板车后,士兵皱眉,抽出长剑拨了拨里头的东西,厉声道:“这里面是什么?!拿出来!” 阮玉卿装作一副害怕的模样,沙哑着声音,佝偻着身子恭恭敬敬道:“军爷——这里面是牛粪。” 若灵也适时拉开裹着牛粪的布,躬着身,一脸的谄媚:“军爷,这里面是牛粪,小的正要拖出去卖嘞。” 卖牛粪也不算少见,只不过大多数是些穷苦的人家。 听见是牛粪,士兵连忙捂着鼻子,退后了好几步。 皱着眉,不耐烦地厉声呵斥道:“行了行了!别打开,臭死了!” 若灵又连忙盖上,试探地问道:“那这文书?” 士兵嫌弃地看了一眼,但还是接过。 第215章 乘船南下 阮玉卿见状,睫毛微颤,垂在腰间的手不自觉收紧。 若灵也是心里暮地一紧,对上阮玉卿同样担忧的眸子,这两份文书都是假的! 她们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若灵只能在黑市买了两份,上面的身份自然也是假的。 眼见着士兵打开两人的文书,阮玉卿忽然捂着唇猛咳嗽几声。 “咳咳咳……”阮玉卿的咳嗽声引来士兵的主意。 “你可是隔壁张家的老大?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阮玉卿盯着士兵一副了然的模样,声音低沉沙哑。 若灵惊讶的看了一眼坐在板车上,垂垂老矣模样的阮玉卿,眼里的讶异稍纵即逝。 士兵原本不想过多交谈,但听见这老人一副记性不好的样子乱说,当下便急了。 “嘿!我说你这个老婆子莫不是老糊涂了?睁大眼睛看清楚,我可不是张铁牛,我是何家卖豆腐的!”士兵一脸的不服气,脸上还留有一些稚嫩。 阮玉卿佝偻着身子,盯着士兵看了好一会儿,才装作恍然大悟,沙哑着声音道:“哦——瞧我这眼神,你是何家婆子卖豆腐的!” 若灵这个时候也颇为上道,趁着四下无人,连忙从袖口里摸出五个铜板。 一脸谄媚的走上前,接着宽大的衣袖将钱藏在衣袖下。 “何大哥,这是小弟的一番心意……”说到最后,声音几乎不可闻。 士兵原本落在文书上的视线因着这句话成功的落在若灵的手中。 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顿了顿,握住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眼神向四周飘忽。 见无人主意,眼疾手快的接过。 暗暗的掂量了一下,就五个铜板! 心里虽然鄙夷,但还是揣在自己的口袋里,蚊子腿也是肉! 再说了,士兵心想着,顺势打量了一眼这对祖孙,身上皆是补丁,板车上还拖着牛粪。 瞧着就没有什么油水。 看向另一旁的大队长,心里藏着羡慕,那真正的油水全在那儿呢!他们这些小锣啰也只有捡着剩下的份儿! “行了行了!走吧!”士兵不耐烦的将手中两本破破烂烂的文书往若灵的怀里一扔,没好气的嚷嚷着。 看见后面衣着华丽的商人时,脸跟变川剧似的,立马换上了笑脸:“哟!这不是张大人嘛!久仰久仰啊!” 身后的两人一同忽略过若灵和阮玉卿,旁若无人的寒暄起来。 “哪里哪里,这可称不得一声大人。”肥头大耳的商人嘴上虽然是谦让着,但脸上却是一副欣然接受的模样。 被忽略的两人也不恼,若灵看了看四周,重新戴上蓑衣,推着板车缓缓出城。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后渐行渐远的城门。 若灵拉着板车往小路的方向行驶,直至路旁的一间早已破败的寺庙。 这里树木葱葱,再加上本就人迹罕至,这条小道上倒是一时间没什么人。 “快!下车!” 若灵见四下无人,朝着马车上的阮玉卿低声喊道。 两人动作迅速,将板车往山下的丛林里一推,又重新回到寺庙,换上早已准备好的衣服。 若灵和阮玉卿从寺庙的后门钻出,直接穿过来时的小道,走向一条通往南方的水路。 若灵带着阮玉卿走道湖边,江面上寒风吹过,带着一股湖面上淡淡的咸腥的味道,将阮玉卿的衣袍吹鼓起来。 若灵熟练的拉起垂在水中的绳,将湖中的船缓缓拉过。 “对面有往南下的商船,沿着河道南下,途中金陵一带,上了船后记得小心点。”若灵不放心的叮嘱道。 阮玉卿点点头,望着远处的商船,轻声道:“我会小心的。” 若灵带着蓑衣,撑着棹有一下没一下的缓缓掌船,远远看去,只会误以为是在江面上垂钓的渔民。 可若是熟悉的人就会发现,船只的速度很快,像是利箭一样,即使是在充满芦苇的江面上,小船仍然灵活的在芦苇中穿梭,迅速的朝着对岸的码头划去。 激起阵阵涟漪。 靠近码头,船上的水手早已见到穿上的两人,眯起眼睛打量了一番,见两人身上穿的衣裳破烂不堪,才引起的兴趣顿时全无。 但还是懒懒散散的下了船,走到码头上。 觑起眼睛,嘴角耷拉着:“去哪儿啊?” 若灵停下船,熟练的问道:“金陵,可还是五两银子?” 水手垂眸思考了一会儿,才一副勉强的模样,挥挥手:“行吧,上来。” 阮玉卿跟着若灵一起下了船,垂着脑袋跟在后面。 水手见两个少年都是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眼里明晃晃的透露着不屑,嘴里叼着烟斗,时不时的吐出烟圈,含糊不清道:“可是王婆子介绍来的?” 若灵脸上连忙堆起笑,躬着身讨好道:“可不是嘛,王婆子说就数您这儿最公道!” 说着,就从衣袖中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钱袋子,递上前,谄媚道:“大哥,这是五两银子,还请您过目。” 水手砸吧了一下烟斗,瞥了一眼接过,上下掂量了一下,见没有少,这才塞进裤腰带。 瞥了一眼一旁的阮玉卿,勾勾下巴,嫌弃道:“就是他?” 若灵机灵的从衣袖里拿出一根烟斗,点上火,递到水手身边,谄媚道:“这是我小弟,到时候还麻烦大哥帮忙照看一二,他身子弱,别被人欺负了。” 水手漫不经心的打量了一旁的少年,冷哼一声,不屑道:“瘦得跟鸡崽子似的,浑身都没二两肉。” 听见水手的嘲讽,若灵也不恼,只是躬着身,一副低声下四的模样。 正说着,码头上又来了一波商贩,水手哪里还管的了这两个浑身透着穷酸二字的少年?连忙挥手,不耐道:“行了,滚进去!” 直到水手走远,若灵这才面露肃穆,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的讨好和谄媚? “这商船马上就会出发,你不用担心会被发现,商船里很多南下的人。”若灵不放心的叮嘱道。 “对了,这是一点盘缠,银两不多,但还是希望能够帮到你。” 第216章 被发现 忽地,阮玉卿的手中一重,垂眸看过去时,手中已然多了一颇有分量的钱袋。 阮玉卿眼睛忽地一酸,手紧紧握住,眼睛微红,哽咽道:“我会小心的,今日之情,我来日定会报答。” 若灵笑了笑,轻轻地替她擦了擦眼泪,柔声道:“行了,别再哭了,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阮玉卿重重的点头:“一定会的。” “一路顺风!” “嗯!” 若灵看着阮玉卿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挂着清浅的笑意。 她来日定会有一天重新回到京城,把之前受到的屈辱加倍奉还! —— 阮玉卿小心的走进船舱,刚走进去就被人轰到船舱底部。 “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站在这里作甚?滚下去!”水手的脾气暴躁,对着这个瘦弱、胆怯的少年就是猛地一推。 阮玉卿踉跄一步,但还是不忘紧紧的抱住怀中的包袱。 船舱的最底层,里面果不其然,乌泱泱的一片人,空间逼仄,压抑得人喘不过气,大多数都同她一样的装扮。 这些人见到有人下来,都淡漠地望了一眼便又收回视线,继续忙着手中的事情。 领路的水手瞧了一圈也没见到适合的位置,踢了踢一旁闷头酣睡的男人,丝毫没有把人弄醒的愧疚。 竖着眉,脚上是实打实的用了力气,没好奇道:“过去点!占这么大的位置多收一份钱!” 水手不放过任何一个坐地起价的机会,张开口就嚷嚷着。 阮玉卿见状,抿抿唇,头低得更下,紧紧抱着怀中的布包。 许是这句话起了点作用,连带着四周的人都不自觉挪动出了点空隙。 水手一挥,随便指着一个空地儿,道:“喏,你坐那儿。” 说完,便也不再管阮玉卿,哼着小曲儿走上楼。 阮玉卿趁着水手还未完全离开,顾不上那么多,即使地上有着不知名得污渍,连忙同旁人一样,席地而坐。 刚才醒过来得大汉状似不经意得瞥了一眼阮玉卿,凶狠得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得打量。 见阮玉卿身上破破烂烂的,眼里闪过一丝鄙夷,无趣的收回视线,翻了个身,将原本就不多的空隙占满。 男人的这一举动顿时引来四周的不满。 “挤什么挤?!合着位置都是你的?我可也是花了钱进来的。”一个胖大娘不满地嚷嚷着。 那嗓门就快把阮玉卿的耳膜给震破,可见这胖大娘的性子泼辣。 可不一会儿,胖大娘的声音就没影了。 阮玉卿好奇的看过去,只见壮汉不知何时手上握着把剑,眼里正闪着寒光,意味不明的盯着胖大娘。 连带着刚才一起抱怨的声音也顿时没了,四周禁若寒声。 四周人们的眼睛里多了一份畏惧,此刻都默不作声的垂着头。 唯恐被眼前的这个壮汉盯上。 阮玉卿抿抿唇,身体不禁远离这个目光凶狠的男人,足足有半尺的距离。 阮玉卿的这个动作不明显,但因着靠得近,壮汉一眼就瞧见身旁这个少年的小动作。 看着四周人们对自己的畏惧,壮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笑,冷哼一声,抱着剑转了个身,闭上眼睛睡过去。 这场闹剧过后,不一会儿,船就开始摇摇晃晃。 楼梯上一个水手朝着底舱喊了一声:“开船了!” 听见这个消息,阮玉卿的一颗心终于落下。 抱紧了手中不大的包袱,望了眼窗外,只见码头离自己越来越远,浪涛拍打的声音近在咫尺。 在这一刻,阮玉卿有一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夜晚很快降临。 船外只有乌蒙蒙的乌云,月光微弱,照在江面上激起的阵阵涟漪。 阮玉卿学着别人的模样,身体蜷缩着,埋头休息。 船舱内一片寂静,没有人说话。 忽然,阮玉卿侧耳微动,一阵细碎的声音从楼梯口上传来。 随后,声音越来越大。 阮玉卿睁开眼,原本昏昏沉沉的睡意顿时消散,眸子里藏着警觉。 是脚步声! 脚步声逐渐增大,来人似乎一点也不害怕被发现。 船舱里的人因着这脚步声给吵醒,忍不住低声抱怨起来,但最终也只是愤愤不平的闭上了嘴巴。 因为船舱上面除了水手,便是非富即贵之人,而这些人正是他们恰恰惹不起的。 “醒醒!全都他妈给老子起来!” 摇摇欲坠的木门突然被踹开,一个满是络腮胡的水手狠狠的踢了一脚睡在地上的人。 看待群人的眼神宛若是在看垃圾里的流浪狗。 被踢到肚子的男人嘴里骂骂咧咧的站起来,没好气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水手猛地推了男人一把,目光透露出凶光:“再敢顶撞老子小心老子直接把你丢下船喂鱼!” 男人知道水手说的不是假话,挪动了嘴唇,最终还是面色不平的垂头,抿唇不做声。 船舱内的人都老老实实的站起来,挨个的被水手打量。 “全都抬起头!别遮遮掩掩的。”水手敲了敲手中的木棍,动作间全然是警告。 阮玉卿神色一凌,心里闪过一丝担忧。 为何要检查相貌?除非…… “垂着头干什么?给老子抬起来!”水手忽然走到阮玉卿的面前,用木棍抵住阮玉卿的下巴。 阮玉卿皱着眉头,下巴吃痛,咬着牙抬起头,眉眼微垂,任由水手打量。 “你,站过去。” 不一会儿,水手便挥挥手,直接用力的推了阮玉卿一把。 视线又紧接着落在下一个人的身上。 阮玉卿站在队伍中,视线暗暗的打量着,只见这里面的人大多是年轻的女子,当然还有一些面容清秀、身材瘦弱的少年。 而自己就恰好归属于这一类! 他们这是做什么?为何偏偏把她分到这只队伍? 阮玉卿的身子晃了晃,脑中的想法不禁浮现出水面。 他……到底还是查到了这吗? 阮玉卿的心底涌上一种莫名的恐惧,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脸色忽地变得苍白。 船舱里不过百人,水手很快将这些人分出来。 第217章 人命关天 而另一堆人,水手很快就放他们走。 “大哥,那我们呢?我们这是要去哪?”队伍中,一个带着孩子年轻的女人焦急的问道。 声音颤抖,带着明显的恐惧。 水手见是个女人,但还是勉强收敛了一下性子,粗声道:“一个娘们问这么多干什么?等去了不就知道了。” 可水手的这番话并没有安抚他们,队中的人顿时不干了。 “我不去!准没好事,我们也是交了银子的,又不是牢犯,你们凭什么抓我们?!”一个青葱的少年梗着脖子大喊道。 当即就要冲出队伍。 少年这一吼,顿时激起了其他人的怒火。 队伍顿时变得零零散散,有的甚至跑回船舱,不管水手在身后如何呼喊。 之前那个女人的丈夫也趁机从另一只队伍中赶来,想将这对母子接走。 可水手显然被眼前的这阵势给惹恼了,拿起手中的木棍朝着男人的脑袋上就是狠狠的一敲。 男人闷哼一声,瞬间倒在地上抽搐不止,脑袋上的鲜血霎那间染红了船舱的甲板。 女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和倒在血泊中的男人,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啊!” 四周的人见状,半天也没回过神,四周的氛围顿时凝固起来,鸦雀无声。 半晌,才有人惊恐的尖叫出声:“杀人了!杀人了!” 这道声音像是平地一声雷,顿时将原本呆滞的人们拉回现实。 人群一阵慌乱,比起之前的畏惧,如今更多的是恐惧。 谁也想不到下一个惨死的人会不会是他们自己。 水手看着眼前不断涌出来的鲜血,一时间呆愣,手中的木棍还是顿在半空中,上面暗红色的血迹还“滴答——滴答——”的流淌着。 粘稠、腥甜。 “杀……杀人了。”水手喃喃自语,看着地上男人不断抽搐的身体,一 时间也慌了神。 显然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会闹出人命。 躲在人群中的阮玉卿趁着这混乱,脚步悄悄的朝后退。 没有人发现她,她大可以趁着这次机会躲起来。 视线停留在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上,阮玉卿垂下眸子,心里闪过一丝心虚。 她包中有药,或许可以救这个男人一命。 但——自己呢?自己也处在危险之中,若是自己上前救了这个男人,那她又该怎么办? 心中强烈想要回去的愿望最终还是战胜了脑海中短暂浮现出来的想法。 “……对不起。”阮玉卿看了一眼地上的男人,狠心的偏过头,转过身。 身后,女人撕心裂肺的低鸣声,和孩童只能的哭泣声不断刺激着阮玉卿的神经。 救?还是不救? 阮玉卿的脚步暮地顿住,垂在腰间的手紧紧攥着,指尖苍白。 最后,只见脚步忽地一转,大步朝着慌乱的人群中走去。 带着一种毅然决然的表情。 “让一下!” 人群中忽然传出一道清脆的声音。 声音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 原本躁动的人群纷纷下意识的侧过身,让出一条道路。 水手眼睁睁的看着人群中走出一个半大的少年,身上的衣裳破旧不堪,面上灰扑扑的,以至于人们看不清少年的面容。 少年走到男人的身旁蹲下,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笑的白瓷瓶,从里面倒出一个黑色的丸子。 “你可以救他吗?”女人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眼中含着泪,嘴唇翳动,眼中带着渴求的希望。 阮玉卿抿抿唇,握着手中的药丸,低声道:“我只能试一试。” 听见这个回答,女人顿时感激零涕,带着哭腔道:“多谢!” 正当阮玉卿将手中的药丸放进男人的嘴里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呵斥声:“等一下!” 阮玉卿的手暮地一顿,微微抬眸。 只见水手居高临下的望着她们,脸上恢复如常,眸子里带着冰冷的漠视。 “你要干什么?!”女人率先猛地站起身,咬牙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大的男人。 可脸上看不出丝毫的畏惧,眸中倒映着怒火。 水手刚要张口训斥,身后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人们顿时齐声,不满道:“就是,你要干什么?!” 人们站成一排,形成一道人墙,挡住水手的去路。 怒目看着水手,各个都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大有同水手干上一架的架势。 水手气极反笑,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衅,心中升起一股怒火。 冷哼一声:“就凭这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也想当大英雄?!做梦去吧!” 水手朝着阮玉卿狠狠地呸了一声。 肮脏的痰混着食物的残渣,带着一股水手口里的腥臭味。 可面前的人墙丝毫不动,人群里的一个老者不管水手的嘲讽,朝着身后的少年,皱眉大喊道:“快点救他!” 阮玉卿的动作不再犹豫,将手中的药丸塞进男人的口中。 “你帮他咽下去。”阮玉卿抬眸,定定地望着女人,严肃道。 女人连忙擦干眼泪,伏下身,捏着男人的鼻子,替男人咽下去。 阮玉卿简单的看了一下男人脑袋上的伤口。 伤口虽然足足有一尺宽,但恰好避过了要害。 棘手的是鲜血不停的从伤口处流出。 若是再这样下去,男人定会流血而亡。 阮玉卿来不及想那么多,咬咬牙,直接从自己的身上撕下一条蹙。 抬起男人的头,紧紧的包扎。 “我也只能帮到这里,你最好还是请个大夫看一看。”阮玉卿收拾好包袱,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临走前不忘叮嘱女人。 “知道了,我马上就去找。多谢你,小兄弟。”女人感激道,看着止住鲜血的男人几乎喜极而泣。 阮玉卿垂眸,压低了身上的披风,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真的救活了吗?” “太神奇了!” …… 趁着四周人们的喧闹声,阮玉卿悄然退出人群。 独自走到一个角落。 一旁的水手看着这一切,鼻孔朝天,眼里尽是不屑。 提着手中的木棒往楼梯上走,临走时还不忘嘲讽道:“你们就等着吧,看我不好好的收拾你们!” 第218章 刁难 听见水手的话,阮玉卿眉头紧皱,看着案板上的煤灯,伸手扣了点燃尽的煤油。 眼睛眨也不眨,直接往脸上抹去。 不一会儿,脸上就黑糊糊的,散发着难闻的问道,让人看不清容貌,只能看见脸上那明亮的眸子。 自从那个水手走后,阮玉卿没忘记男人临走时说的话。 果不其然,不过多时,楼梯间忽然下来了好几个人。 领头的男人虽然同别的水手相比瘦弱不少,但脸上面露精光。 嘴角留着八字胡,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 “刚才是我的属下鲁莽了,还希望各位配合一下鄙人的工作。”男人捏着自己嘴角两旁的八字胡,熟练道:“毕竟——我这也是按照朝廷行事,毕竟罪人出逃,大王子自是要将其抓捕归案!” 听到犯人二字,阮玉卿咬紧了牙,她如今已经完全确定。 阿乌真定是发觉她已经逃出了城门,可对外宣称是在抓捕罪犯,真的是好一个计谋可言! 当真是狡猾至极! 阮玉卿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不得不说,这个男人倒是有一些真本领,黑的倒是真的让他给说成白的。 人群一听是在追杀罪犯,顿时齐齐噤若寒蝉,面面相觑。 倒是没想到背后的“真相”竟是这样。 人群中顿时有人支支吾吾道:“那……咱们刚才可不是白忙活一场?” 这句话一出,四周的人顿时附和。 “就是啊,刚才还险些闹出人命!” “说不定咱们这里还真的混进了那个罪犯!”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 人群中瞬间涌起一股躁动。 “不会吧?怎么可能?” 见形势一下子反转,男人已经面露得意,刚好就着这句话道:“还恳请各位配合这我们检查,一起将犯人逮捕归案!” 人群中的,刚才还义愤填膺的老者出面,面色不平道:“刚才也是我们错怪了你们,如今都解释清楚了,我们自然会听从吩咐。” 不一会儿,这下人们倒是按照之前的队伍分好,分成两队。 阮玉卿见状,只能跟着人群走。 原本想要偷偷混进另一个队伍,可在看见男人锐利的视线紧紧盯着他们时,最终还是抿抿唇。 脚步的方向忽地一转,又站回到原来的队伍中去。 “等等!”忽然,男人略带尖锐的嗓子从阮玉卿的身后传来。 带着一起不易察觉的戏谑。 阮玉卿的脚步暮地一顿,身体浑身僵硬。 垂在腰侧的手在看不见的地方紧紧攥着,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指尖苍白,泛着一冰凉的凉意。 阮玉卿几乎是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微微垂着眸子。 在这一刻,清冷的眸中闪过许多的想法。 “嘿,就是你,刚才救人的那个小子?”男人略带不耐烦的声音从身侧传来。 阮玉卿甚至是可以察觉到男人似乎等不及了,正在朝着她走过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直到最后停留在她的面前。 “老大跟你说话呢!哑巴了?!信不信老子分分钟把你丢下河里喂鱼!” 之前的咬牙切齿道。 看向阮玉卿的目光带着凶狠和隐隐约约的杀意。 就是这个臭小子,让他在人面前颜面尽失。 这回他倒要好好收拾他一顿! 男人看向水手的眼神里带着警告的意味,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水手只能撇撇嘴,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巴。 愤愤不平的瞪了一眼阮玉卿。 男人缓缓踱步到她的面前,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上传来。 “为何不抬头?” 声音就是隐隐约约带着怒气,即使没有生气,但也不怒而威。 阮玉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眼眸微微下垂,睫毛轻颤,压沉着声音道:“小的身上脏,怕脏了大人的眼睛。” 说着,压下心底的恐惧,面上不带一丝害怕。 抬起头时,露出的是一张谄媚的脸。 阮玉卿躬着身子,低声道:“大人,您瞧,我这不是浑身脏兮兮的,都好几天没洗澡、吃饭了,大人您就行行好,赏我一顿饭吃吧。” 这段话说得可谓是声泪俱下。 水手心里的戒备稍稍放下了点,但看向阮玉玉卿的时候还是充满着鄙夷。 冷哼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道:“感情是在这里要吃要喝的东西,穷酸样儿!” 阮玉卿的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容,躬着身子,看向一旁的男人,搓着手,试探道:“大人,我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您看……” 经过这样一说,男人眼睛里闪过一丝厌恶和嫌弃。 但总归没有表露出来。 面子功夫做得足。 不过是思考了一瞬间,便沉声道:“带这个小兄弟去吃点好的。” 水手愣了一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男人竟然会答应这个臭小子。 一时间出声,竖着眉头,不赞同道:“大人!” 男人瞪了水手一眼,呵斥道:“还不快去?!刚才闹出的事情我还么找你算账,你就是这样办事情的?!” 水手被男人训斥,恶狠狠的瞪了阮玉卿一眼。 没好气道:“还不快跟上?!” 见可以暂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阮玉卿的心里一喜,连忙跟上水手。 在阮玉卿的身后,之前的那个男人带着怀疑打量的目光吃吃停留在阮玉卿瘦弱的背影上。 目光沉沉,讳莫如深。 身材瘦弱,四肢纤细,倒是有点儿意思。 男人微微眯起眼睛,直到阮玉卿的身影转过楼梯,最后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中。 “喏,这是饭菜。”水手把阮玉卿带到厨房,从锅里面拿出了不知什么时候煮的粥。 随手往案板上一扔,碗转了几圈,里面本就不多的白粥顿时撒了一地。 碗里的粥早就冷却,凝成一坨,看着就没什么胃口。 水手挑衅地看着阮玉卿,抱着手,意味深长道:“大英雄,快点吃啊,这可是我特意给你做的,怎么?你不想吃?” 说到最后一句,水手凶狠乍现,虽然是笑着,但脸上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阮玉卿抿抿唇,她知道这个水手不会就这样放过自己。 第222章 葵水 阮玉卿垂眸半晌,缓缓伸出手,轻轻拿住那只碗。 抬眸再看过去时,水手的脸上正是满脸的得意。 见她看着自己,水手踢了踢脚边的椅子,竖着眉头道:“看什么看?!还不快吃?!不是说很多天没吃饭了吗?今天老子就是要看到你吃掉!” 阮玉卿握着勺子,低下头,一口一口的将早已冷却的粥咽下去。 冰冷的感觉让她的脑袋一时间停滞,机械的吃着眼前的这碗冷掉了的粥。 就连最后她是怎样吃掉的也都没有半点记忆。 “……我已经吃掉了。”阮玉卿压抑着喉咙里即将溢出来的哽咽,眼睛一片朦胧,就连脸上何时早已泪流满面也不知道。 水手见状,嘲讽一声:“啧啧——还哭了啊,这是可怜呢。” 阮玉卿垂眸,并不答话,只是握在碗的边沿上的手紧紧攥着,指尖隐隐发白。 水手顿时觉得无趣,砸吧了下嘴巴,瞧了瞧阮玉卿手中的碗,见里面确实是空了,这才哼着小曲走了。 临走时还不忘记挖苦道:“要是以后再敢惹老子,小心老子直接把你扔下去!” “砰——”的一声用力关上门。 厨房里面只剩下阮玉卿一个人,看着水手仍在地上的碗,她忽然有些委屈。 眼中一直忍着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的从眼角滑过。 在脸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阮玉卿忽然蹲下身,捡起地上的那只破碎的碗,里面甚至还残留了一些剩下的残羹。 轻轻拍掉上面落下的灰尘,抿抿唇,眉眼中透露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尊严在这一刻飞灰烟灭,不留一丝。 没有了阮府千金的这个身份,她是不是根本得不到别人的尊重? —— 再回到船舱时,里面早已熄了灯,船舱底部一片漆黑,还时不时的传来人们打呼噜的声音。 看来那些人早已经走了。 阮玉卿小心翼翼的抱着怀里的包袱,轻手轻脚的摸着黑走。 经过这么一通波折,她现在好累,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一切都等明日醒来了再说吧。 刚回到之前的位置上,救听见一道怒吼的声音从脚底下传来:“谁啊,没长眼睛?!踩到人了都不知道?” 阮玉卿定眼一看,借着窗外的月光,这才看清船舱底部的情形。 只见自己之前的位置早就被一个男人占去了,此刻正酣然大睡,而自己刚才显然是不小心踩到了男人。 “对不起。”阮玉卿皱眉,不欲与这个男人争执,简短道。 男人被吵醒,脾气异常的暴躁,逮住刚才的事情不放,神情激动道:“道歉有屁用啊!” 阮玉卿只是垂首,全然当作没有听见男人对自己的怒骂。 男人还想要继续,可旁边的人不干了,顿时哀声怨怨:“吵什么?还让不让人睡了?!” 喋喋不休的男人这才作罢,不耐烦的挥挥手:“滚!别打扰老子睡觉!” 阮玉卿叹了口气,准备随便找一个角落凑合一个晚上。 只要等到明天,这艘船就会途中经过金陵,倒也不必逞一时的口舌之争。 正当阮玉卿离开的时候,一个微弱的声音从背后响起,带着一点点的小心翼翼。 唯恐惊扰了旁人。 “小兄弟,小兄弟!” 女人嘘着嗓子朝不远处的身影小声喊道。 眼见着人离自己越来越远,终于,刚才那个帮自己的少年转过身。 缓缓的朝着自己走过来。 等走得近了,阮玉卿这才看清了来人。 眉眼一挑,有些惊讶。 是刚才的那位妇人。 “这位夫人可有何事?可是还是流血?”阮玉卿简短问道,以为这个妇人喊住自己不过是为了看一下刚才那个受伤的男人。 女人摇摇头,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一处空位道:“快点来,我这里有一个位置,小兄弟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这里将就一个晚上吧。” 阮玉卿一愣,倒是没想到是为了这件事情。 忽然,阮玉卿的心里一股暖流缓缓流过,之前受到的委屈在这一刻也消散。 “多谢,夫人。”阮玉卿的这句道谢是发自内心的。 当即也不同女人客气,放下包袱席地而坐。 临睡前,那个妇人又开口道:“在你走后,有人向我们打听你的身份,你这几天主意一点。” 女人握着拳头,有些担忧道。 毕竟那个男人看上去就不像是个好人。 阮玉卿皱眉,心里忽地一紧,不动声色道:“我知道了,多谢夫人。” 女人在黑暗中露出一抹笑:“哎,这有什么感谢不感谢的,你还帮了我那么多。” 之后,两人再无交谈,一早睡到了大天亮。 阮玉卿是被一阵剧烈的疼痛给疼醒的。 “嘶……”阮玉卿捂着肚子,几乎是下意识的就想到一件事情。 今天刚好是这个月的中旬,而她的葵水好像也是这几日。 想到这,阮玉卿几乎是颤抖着垂眸看了一眼身后的衣裳。 果不其然,自己的身后早已染红了一大片的血迹。 阮玉卿心里在这一刻忽然感到一阵绝望,为何自己会偏偏遇上这样的事情呢?还是说就连老天爷都不想让自己回去? “小兄弟,我这刚好煮了碗粥,要不一起喝点?” 正在这时,昨夜的那个女人忽然走进来,手里正端着一碗热乎乎的、冒着热气的粥。 阮玉卿几乎是迅速的,飞快的翻了个身,靠着墙,企图将身后的血迹隐藏。 脸色苍白的摇摇头,笑了笑,虚弱道:“多谢夫人的好意,我自己带了些干粮,就不麻烦夫人了。” 女人爽朗的笑了一声,将手中的白粥递上前,笑道:“小兄弟还跟我这么客气作甚?这都是应该的,再说了,你也不用担心,我们带的干粮可都是足足的,你就放心吧。” 阮玉卿还没反应过来,手中就忽地一暖,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白粥。 就在这时,身前的女人眼尖的看见一抹暗红色,探过头,好奇道:“咦?你受伤了?” 还未说完,女人就发现了不对劲。 第223章 葵水2 睁大着眸子,愣愣的看着阮玉卿,断断续续道:“你……你不是——” 阮玉卿皱眉,靠近女人,连忙打断女人即将说出口的话,低声道:“夫人!” 女人一愣,随即便反应过来,连忙改口,慌张的看了下四周,见周围的人都没有把目光放在这里。 心下微微松了口气,连忙改口道:“嗐!瞧我这什么眼神,小兄弟,你快吃,别凉了。” 阮玉卿松下一口气,接着喝粥的动作,薄唇轻启:“多谢夫人。” 女人显然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缓过神,呆愣愣的看着阮玉卿没有说话。 直到阮玉卿放下碗,擦了擦嘴角,低声道:“小女子在外面总归有诸多不便,还希望夫人替我保密。” 阮玉卿想来想去,觉得这个借口最方便也最恰当。 倒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不过既然被这位妇人发现,如今自己也只能让她给自己保密。 女人被阮玉卿的这番话拉回现实,愣了一下才道:“我自然是理解你的,当然不会把这件事情乱说,小姑娘,你就放心吧。” 听见阮玉卿的这番解释,女人自然是以为阮玉卿有诸多的难言之隐,更何况她还在那样的情况下救了自己的丈夫。 自然也就偏向这个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姑娘。 “哎——你也是个苦命的。”女人看着阮玉卿脏兮兮的小脸蛋,身上的衣裳也是破旧不堪。 自然而跑地认为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身世凄苦。 这样一想更是想要帮助她。 “你待在这休息一下,我去给你拿点开水。”女人摸了摸阮玉卿的脑袋,心生怜悯。 因着肚子疼得实在无法说出话,面对眼瞧这个女人的好意,只能虚弱的点点头。 “多谢夫人了。” 女人快步走出去,不一会儿便回来了,手中赫然拿着一杯热开水。 女人弯着腰,见阮玉卿欲要支撑起身子坐起来,连忙扶着她躺下。 焦急道:“哎呀,你快躺下,我来喂你。” 说完,小心翼翼的将水杯递到阮玉卿的嘴边。 “小心烫。”女人极有耐心,亲眼看见阮玉卿喝完水,这才松了口气。 “你先在这里休息,我帮你把衣裳洗洗。”女人主动提出。 随后又从身后的布包里面拿出一件干净的衣裳。 “你若是不嫌弃,可以先穿我的,这大小应该刚好合适。” 阮玉卿也不再同女人客气,接过衣裳,找了个房间换上。 因着这一出,阮玉卿也没什么精神,一个上午也只是待在船舱里面,捂着肚子睡觉。 船随着江面上的浪涛起起伏伏,船身摇摇晃晃。 慢慢的晃悠着。 不一会儿,阮玉卿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姑娘,姑娘!” 昏睡之间,耳边忽然传来一阵焦急的声音。 女人看着船舱栽的士兵,眼中的担忧更甚。 又用力摇了摇脸色苍白的少女。 阮玉卿艰难的睁开眼睛,只见女人焦急的面容在自己的眼前。 口里正在似乎不停地说着什么。 阮玉卿吃力的支撑起身体,揉了揉太阳穴,沙哑着声音问道:“夫人,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女人小心的指了指船舱外,小声道:“码头上全是士兵,人很多,在同水手交谈,好像在找什么人。” 听见女人的回答,阮玉卿几乎是立刻清醒了不少,掐住女人的手,颤抖着声音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女人见阮玉卿这般紧张,以为她年纪小,遇见这样的事情感到害怕也不奇怪。 拍了拍她瘦弱的脊背,温声安抚道:“就在刚才,我看见士兵的手里正拿着一副画呢。不过你也不用害怕,大多跟我们没有什么关系。” 阮玉卿贴着船舱,侧耳听过去,果不其然,船的甲板上传来脚步声和兵器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阮玉卿拉着女人的手,皱着眉头,压下心里的恐惧,焦急问道:“他们有多少人?多不多?” 妇人低头思考了一会儿,摇摇头:“不算多,好像十来个人。” 听见这个回答,阮玉卿才稍稍松了口气。 十个人。 至少那些人还没有发现她。 既然船停留在码头,那么很有可能是士兵例行检查。 只要自己不被他们发现,自己就可以安然的回到金陵。 阮玉卿咬咬牙,心里不断的安慰自己。 经过这件事情,阮玉卿彻底没了睡意。 时时刻刻都保持着清醒。 捧着手中的热水,阮玉卿小口小口的喝着。 杯中不断传来的热源稍稍驱散了她身体的冰凉。 可从骨子里透露出来的寒意却无论如何也挣脱不了。 半夜,阮玉卿牙齿打着颤,听着船舱上时不时响起的动静。 脑中的神经一直紧绷着。 黑暗中,女人似乎也被这阵动静吵醒,翻了个身。 嘘声对着身旁的阮玉卿道:“今晚,估计就检查完了上头的人。或许明天就检查到我们了。” 阮玉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勉强笑道:“我们都会没事的。”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士兵的这般仗势吓坏了船上的人们。 妇人显然也被吓坏了,这一天都待在船舱底部。 船舱里面的其他人也是同样,唯恐自己惹怒了这些士兵。 被子底下,阮玉卿稍稍握住怀里的匕首,翻了个身。 闭着眼睛,似是假寐。 天不过蒙蒙亮,船舱的门猛然被敲响。 “砰砰砰——” 外面的人似乎没有丝毫的耐心,全然不顾里面沉睡的人们, “开门!快开门!” 忽地,门外响起士兵的怒吼声。 这一声乍响,刹那间打破了这份平静。 船舱里面的人不一会儿便被吵醒,唉声抱怨着。 可再怎么抱怨,还是老老实实的打开木门。 “怎么这么晚才打开?!若是惹恼了军爷,我可不管你们!” 门甫一打开,水手就没好气道。 朝着船舱里面的人怒目呵斥道。 听说是士兵,船舱的人都唏唏索索的起来。 垂着脑袋站在那儿任由士兵打量。 阮玉卿见状,只能站起身,垂首做出老实状。 第224章 士兵 “全都把头抬起来!照例检查!” 士兵手中握着长剑,面容凶残。 人群中有胆子大的,壮着胆道:“军爷,这是在检查啥呀?这么大的仗势。” 士兵抬起腿,朝着男人的身上就狠狠踢过去。 拔出长刀,对着男人的颈脖,厉声呵斥道:“这是你该问的吗?!给我老老实实的待着!” 这一声呵斥,船舱里面噤若寒蝉。 这一下,再也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水手跟在士兵的身后,一脸的嘚瑟,瞧着就是一副狗仗人势的模样。 躬着身子跟在士兵的身后,点头哈腰,搓着手,一脸的谄媚道:“军爷,这些人就是不老实,狡猾的很!昨天我都说了是军爷的指令,这人人还一个个都跟大爷似的,不把军爷的话放在身上。” 昨天的那个水手添油加醋道,这个时候还不忘告状。 水手的这番颠倒黑白让在场的人气得不行,当即就有人愤愤不平,指着水手大喊道:“军爷!您可千万别相信他说的话——” 话还未说完,只见士兵忽地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刀。 “刷!”的一声对准了说话的人。 “给老子闭嘴!我让你说了吗?!”士兵直接朝着身后挥挥手。 不一会儿,身后一起跟着过来的士兵齐刷刷走上前。 压住男人的胳膊,抬手就往男人的脸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给我好好的收拾!”领头的士兵冷声吩咐道。 “是!”士兵纷纷应下。 “军爷!饶命啊,我再也不敢了!”男人痛哭流涕,泪流满面,鼻子上的鼻涕流糊了一脸。 哪里还能见到之前的气愤? 如今男人的脸色苍白,只有恐惧和害怕。 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士兵不顾男人的嘶吼和撕心裂肺的求救。 捂住男人的嘴,不一会儿就将男人拖出船舱。 此时,没有一个人上前救下这个男人。 毕竟,谁又会为了一个陌生的男人而让自己铤而走险呢? 亲眼看着这一幕在自己的眼前发生,阮玉卿的心砰砰直跳。 此时此刻,她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砰作响,振聋发聩。 “都看见了吧,这就是不配合的下场!”士兵眯起眼睛,锐利的视线犹如船舱外冰冷的寒风,让人不禁感到害怕。 士兵打量着在场人所有的外貌。 不放过任何一个线索。 “你!抬起头!”士兵走到人们的面前,语气不耐烦道。 手中的长剑刺激着在场每个人的神经。 阮玉卿现在最后,偷偷抬眸看过去,只见士兵同时在检查着文书。 阮玉卿见状,抿抿唇,,从布包里面拿出文书。 小心翼翼的展开,文书里面的信息全部都是假的。 轻轻叹了口气,紧紧的攥着。 士兵很快就来到阮玉卿的面前。 “抬起头!”士兵粗声道。 阮玉卿忐忑的抬起头,垂在腰边的手紧紧攥着,手背上露出青筋。 因着脸上黑糊糊的,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怎么脸上这么脏?”士兵见状,皱着眉头不耐道。 阮玉卿装作一脸的惶恐,随即又垂着脑袋低声道:“没有地方洗漱,没有钱。” 没有钱自然也就不会有地方住,更不会注重脸干不干净这种问题。 在邑国,许多流浪汉也是这样。 阮玉卿这般在人群中倒也不显眼。 “待会儿看着他,把脸给洗干净。”士兵收走阮玉卿手中的文书,往腰间的口袋一塞。 阮玉卿见状,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夺回来,咬咬牙,没有想到这个士兵倒是这般狡猾。 竟然直接搜走了她的文书,若是没有文书,她在这儿根本就无法出城! 一个黑户的身份只会引来别人的警觉。 士兵察觉到阮玉卿的目光,顺着阮玉卿的视线看着自己手中刚刚抢走的文书,哂笑一声,掂量了一下腰间的口袋,勾唇道:“想要文书?那就给老子老实点!” 随后,不等阮玉卿反应过来,直接朝身后吩咐道:“把他带走!” 身后的士兵直接推搡着阮玉卿,面露凶狠:“快走!” 阮玉卿朝后面看了一眼,只见身后还有几个同自己一样,身材瘦弱的少年。 士兵把他们带到一个装满水的木桶边,粗声道:“把脸都通通洗干净!” 几个脏兮兮的少年排好队,一个个都老老实实的走上前。 阮玉卿因着心里头藏着事情,有意无意之间往后站。 轮到自己的时候,阮玉卿动作没有犹豫,捧起木桶中的水,弯下身,细细洗干净。 不一会儿,原本黑乎乎的脸瞬间变得白皙起来。 才抬起头,就顿时引起身旁的阵阵唏嘘。 “哟哟——可以啊,长得还挺白净的。”一个士兵起哄道,吹了声口哨。 可是这道唏嘘声,不一会儿便变成惊讶。 阮玉卿完完全全的将自己的头抬起来,左侧的脸暴露在人们的视线中,只见左脸上赫然出现一片红色的胎斑。 从眼角一直到脸颊。 看上去异常的恐怖。 士兵的视线落在阮玉卿的左侧脸上,顿时一声倒气。 “嘶——” “我的天,怪不得脸上脏兮兮的。” 四周一片嘘唏声。 阮玉卿垂着眸子,听着四周的小声议论,面色淡淡。 门外的这声哄闹传进船舱,引来男人的主意。 “怎么了?发生了何事?”领头的士兵皱着眉,看向门外。 阮玉卿身旁的士兵见状,连忙恭敬道:“大人,只是这个小子脸上有块红色的斑。” 士兵指了指阮玉卿的方向。 男人走近来,站在阮玉卿的面前,粗声道:“抬起头来。” 阮玉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缓缓的抬起头,睫毛轻颤。 男人犀利的视线落在眼前这个少年的脸上,甫一触碰道那快手掌般大小的红斑,不禁皱了皱眉头。 转过头,对着一旁的士兵呵斥道:“都检查清楚了?” 士兵看向阮玉卿的时候,眼里明晃晃的带着嫌弃,面对男人的问话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这大人您也看见了,这么大块斑呢,总不可能是假的吧?” 第225章 女子身 听见士兵的回答,哪里不知道他们这般支支吾吾的是什么意思。 立马踢了士兵一脚,恶狠狠地呵斥道:“朝廷不是养你们这群废物的,还不快给我检查?!” 阮玉卿的心顿时拔凉。 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这么警惕。 若是自己被发现脸上的这块红斑是用颜料抹上去的话,自己肯定逃不了。 阮玉卿的心口砰砰直跳,垂在身旁两侧的手紧紧攥着。 指尖深深的嵌入莹白的手掌心,顿时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红痕。 因着这道伤疤,倒是破坏了这双手的几分美感,留下些许遗憾。 男人也不废话,直接提着一捅水,“哗啦”一声就往垂首站在一旁的少年的身上泼过去。 霎那间,人们只看见呆愣站在甲板上的少年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的贴在皮肤上。 男人定眼望过去,只见少年脸上的红斑还是赫然在脸上,不见半分的异样。 见到此景,一旁的士兵也开始劝说男人:“大人,我就说了吧,这么大的红斑怎么可能作假?咱们还是去别处看看吧,别再这个臭小子的身上浪费时间。” 这句话一出,身后的几个士兵也一同道:“就是,咱们可不能因着那个水手说的一句话就浪费咱们的时间。” “大人,依照小的看,咱们还不如检查这上头的人,小的倒是觉得那个女人会在上头,本就是官家小姐,哪里吃得了这样的苦头?” 士兵的这些议论,身后的阮玉卿自然是听得个一清二楚。 眉毛微挑,看向一旁脸色尴尬的水手。 还真是眼熟,就是昨日故意刁难自己的那个男人。 想到是这个男人在自己的背后捅刀子,阮玉卿看向水手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冷意。 躬着身子在士兵面前挨训的水手忽然感觉到身后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盯上了一般。 转过身看过去,带着警惕的目光向四周细细打量了一圈,怀疑的看了一眼垂首呆呆站着的少年,眼睛里闪过一丝怀疑,但最终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水手挠挠头,只能作罢。只能将这一切当作是自己的幻觉罢了。 身后的阮玉卿在水手看向淡淡的收回视线,早在水手看向她的时候就已经垂下眸子。 船舱里的这场闹剧最终也不过是不了了之。 旁人只会觉得是虚惊一场,可阮玉卿却是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什么叫做劫后余生。 “哎哟我的天,这些人怎的能这样做?直接就把那么一同冰凉的水往你身上泼,这可是在大冬天呐。” 妇人的手中拿着一块干净的布,细细的替面前浑身湿透的少年擦干,嘴里不停的叨叨着,脸上尽是对这个看上去瘦小姑娘的心疼。 别人或许不知道,可她是知道的,这个姑娘今个儿才刚来葵水,正是身子最虚弱的时候,哪里经得起他们的这番折腾? 这样一捅凉水浇下去,就算是个男人都受不了! 妇人这是第一次看清了这些士兵的真面目。 心里头顿时更加怨恨。 “这些个挨千刀的,真是好狠的心。”妇人说着说着就要落泪。 阮玉卿唇色发白,浑身冻僵,手也止不住的在颤抖。 勉强笑道:“夫人别再说了,若是被旁人听去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妇人想想也是,顿时止住了嘴。 一时间倒是不再说话,安安静静的给阮玉卿换上干净的衣裳。 “脏的衣裳我已经给你洗好了,直接穿就是。”妇人将从外面收下来的衣裳递给阮玉卿:“快去换了吧,我替你看着。” 阮玉卿点点头,随着妇人来到了一间无人的屋子。 妇人原本不放心阮玉卿一个人在这,正守着门。 忽然,一个行色匆匆的婆子匆忙找了过来,一脸的喜色:“还站在这干嘛?你家男人醒了!” 妇人一愣,呆呆道:“你说什么?可是真的?” 婆子拉着妇人就往远处走,撇了撇嘴,不高兴道:“我还能骗了你不成?快去看看吧,你家男人一醒来就在到处找你!” 妇人一听,连忙加快了脚步:“我这就去。” 两人逐渐走远。 阮玉卿低头,小心翼翼的束着胸,白色的布在胸口上绕了一圈又一圈。 弯下腰正准备套上衣裳,忽然,屏风外一阵细微的动静清晰的传进耳朵里。 阮玉卿动作一顿,皱着眉,犹豫道:“可是夫人?” 等了一会儿,没有人回答她。 阮玉卿似乎是想到什么,来不及多想,几乎是下意识的,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哟——原来是个小美人啊,怪不得遮遮掩掩的。” 忽然,屏风处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 阮玉卿迅速的绑好腰带,转过身,定定的看向屏风处,只见一个男人正站在那儿,看向阮玉卿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垂涎。 脸上皆是透露出“猥琐”两个大字。 见自己已经被暴露,阮玉卿看向男人的目光泛着冷意,薄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待看清男人的面貌后,阮玉卿脸上一惊。 是那个水手! 水手勾唇一笑,脸上的笑容彰显着男人的志在必得。 转过身,直接“砰!”的一声关上门。 激动的搓了搓手,看向阮玉卿颈脖处隐隐透露出的一点莹白,顿时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因着常年出海,水手已经很久没有尝过荤,而且自己本就没有多少钱,在怡红院里找的的都是些低等的货色,哪里见过这么好的货色? 他刚才躲在屏风后面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那皮肤——啧啧啧,可真的是白。 他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上去亲自好好的抚摸一番了。 “让小爷好好疼一疼你,跟着小爷吃香的喝辣的如何?”水手诱惑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天真、不谙世事的少女。 嘴里的谎话张口就来,只是为了自己的一己之私。 “你别过来。” 眼前的女人薄唇微张,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害怕。 水手嘲讽一笑,恍若未闻,直接朝着女人的身上扑过去。 “我就过来了,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第226章 跳船 “还不是要乖乖听我的话?”水手面容狰狞,手臂上的肌肉鼓起,强有力的大掌紧紧掐着阮玉卿的下巴。 嘴角浮起一抹恶劣的笑容,贴近阮玉卿的耳边,低声道:“你现在还不是任由我摆布?” 阮玉卿抿着唇,用力的挣开一条缝隙。 艰难的从男人的手臂中抽出一只手,往腰间抽出一把短匕首,咬着牙,在刺向男人的时候眼里泛着冷意。 直直的朝着男人的颈脖处刺下去。 映入眼帘的是男人震惊的眸子,男人的眼睛里倒映着少女决绝的身影。 “扑哧——“一声,匕首只是堪堪的划破男人的手臂,温热的鲜血流了满地。 紧急之下,水手还是借着自己往常灵敏的反应,抬起手堪堪挡住了这一刀,只是右手臂还是受伤。 阮玉卿喘了口粗气,借着男人吃痛,奋力挣脱水手的束缚。 直接就要往门外跑去。 男人怒火攻心,双目赤红,额头上的青筋凸凸直跳。 神情宛若癫狂,一个大步就朝着女人的身影扑过去。 “臭婊子!老子给你脸了!”水手大手一挥,强有力的大掌直接拽住女人单薄的细肩,往后用力一扯。 “啊——”阮玉卿疼的喊出声。 因着惯性,直接“咚!”的一声撞上身后的墙。 阮玉卿疼的站不起身,眼角流出生理性的泪水。 水手面目狰狞的一步步朝她缓缓走来。 抬手,视线落在女人纤细,雪白的颈脖上,大掌缓缓附上去,手指骤然紧缩。 男人几乎用尽了所有的力气,紧紧的掐住阮玉卿的脖子。 另一只手直接粗鲁的拽开阮玉卿腰间的束带,嘴里嚷嚷道:“不是想逃吗?我让你逃!” 短暂的缺氧,让阮玉卿的眼前一黑,脑袋里一片空白,只能模模糊糊的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在自己的面前晃来晃去。 耳边传来的是男人狂妄的笑声。 不甘心…… 一种对生命强烈的渴望让阮玉卿稍稍恢复了些神智。 就在男人即将解下身上的腰带的时候,阮玉卿紧紧咬着下唇,反手从发簪中抽出一根银簪。 指尖握住,尖锐的针尖在阳光下散发着冰冷的光泽。 阮玉卿闭上眼睛,奋力的朝着面前的男人扎下去。 “啊——” 男人的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随之响起。 水手捂住眼睛,整个人都蜷缩在一起。 鲜血不断的从指尖流出,顿时就流了满地的鲜血。 阮玉卿缓缓的睁开眼睛,只见男人的眼珠上赫然插着一根银簪。 因着剧烈的疼痛,水手松开原本桎梏着女人的手,阮玉卿也因此有机会喘口气。 男人的尖叫声很快引起旁人的注意。 阮玉卿捂着颈脖,靠在门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门外就逐渐响起慌乱的脚步声。 此刻正由远及近。 阮玉卿厌恶的看了一眼低声吼叫的男人,支撑起身子,踉踉跄跄的跑出大门。 转了几个弯,身后就传来士兵的怒吼声:“就是她!给我抓住!” 阮玉卿朝身后看了一眼,只见一群士兵齐刷刷的朝着自己奔来,手中正高高的举起长刀。 就熬朝着她砍过来。 船上到处都充满了士兵和水手,不一会儿就将阮玉卿团团围住。 领头的士兵面容阴鸷,逐步的朝着阮玉卿的方向逼近。 阮玉卿朝身后看了看,映入眼底的,是一片波涛汹涌的浪涛,不见深底。 江水奔腾而过,带着一种萧杀。 白色的浪涛无情的击打着船身,像是一眼望不到头的深渊。 “跑啊,接着跑啊,我倒是要看看你还能跑到哪里?”男人停下脚步,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 阮玉卿转过身,眼底波澜不惊,淡淡道:“不知道为什么要抓我。” “你刺伤了人。”男人握着别在腰间的长剑,沉声道:“你以为自己能够跑得了吗?” 阮玉卿垂着头,抿唇不语,单薄的身影笔直的挺着。 不知道为何,男人看向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影时,有一瞬间竟然感到一个词——傲骨。 没错,傲骨。 但男人摇了摇头,自嘲了一声。 不过是个丫头片子,怎么可能会让他有这样的一种错觉? “是他图谋不轨在先,得到这样的惩罚是咎由自取,我是不会跟你们走的。”阮玉卿忽然抬起头,明亮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坚决,定定道。 听见这个回答,男人哂笑一声,脸上的表情是明显的嘲讽:“他对你图谋不轨?那我怎么没看到?” 男人的话将无赖二字展现的淋淋尽致。 “是你要脱了衣服给男人看,不就代表了这么个意思吗?现如今倒是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给谁看呢?!”男人叉着腰,一副心安理得的模样。 阮玉卿毫不意外从他的口中听到这般无耻至极的言论。 男人又道:“只要你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考虑——” 话还未说完,女人的声音传来,清晰的落在男人的耳朵里。 “不用了,我说了,我是不会跟你走的。” 阮玉卿的这番话像是直接在男人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根本就没有给男人留下一点脸面。 男人一顿,随之便是恼羞成怒。 红着眼睛,朝着阮玉卿嘶吼道:“给我放箭!” “是!” 身后的士兵齐齐拉开弓箭。 男人一声令下:“给我射!” “咻咻咻——”利箭划破空气,直直的朝着阮玉卿的面门上射过去。 与此同时,只见甲板上的女人忽然转过身,纵身一跃。 利箭划破阮玉卿的发带,顿时,墨发在空中飘扬。 男人最后看见的,是女子坚毅的侧脸。 恍惚间,女子的侧脸同画像上的重合。 脑海中似乎联想到什么,是她?! 男人的瞳孔猛地睁大,几乎是朝着身后嘶吼道:“给我停下!” 可是为时已晚,甲板上早已不见女人的踪影。 男人跌跌撞撞的朝着甲板上走去,看向浪涛翻滚着的江面。 晚了,一切都晚了。 江面上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尽的水花,汹涌的浪涛仿佛在嘲笑男人的愚蠢。 阮玉卿在跌入湖底的那一刻,刺骨的冷意在那一瞬间便刺入骨髓, 第227章 发高烧 四周是一片漆黑,耳边只能听见呼啸而过的浪涛。 阮玉卿想要挣扎出水面,可四周的海水像是一块无形的铁链将自己牢牢束缚住。 一股无形的力量在不断地把她往下拖。 脚上像是被绑了一块沉重的石头。 又是一阵浪拍打过来,阮玉卿来不及换气,口中就被呛满了水。 阮玉卿下意识的张开口,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涌入更多的冰水。 吐出一连串的气泡,阮玉卿憋着最后一口气,奋力的向岸边游去。 好不容易挣扎出水面,阮玉卿努力的看清河水的对岸。 喘了一口气,屏着气往对岸游过去。 …… 冷…… 很冷…… 阮玉卿缓缓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弯圆圆的月亮。 四周一片漆黑,还时不时的有河水奔流过的声音。 白色的浪涛拍打在礁石上,溅起阵阵水花。 阮玉卿下意识的舔舔唇,只觉得干燥无比。 她如今是又冷又渴,身体已经被透支,或许已经达到了极限。 阮玉卿尝试着动了动手指。 关节处,骨头瞬间咯咯作响。 四肢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的知觉,只有一片麻木。 阮玉卿喘了口气,休息了会儿,直到四肢能够隐隐运作,她才扶着一旁的礁石踉踉跄跄的站起来。 直到这个时候,阮玉卿才发现原来自己被浪冲到了一处暗礁。 四周有很多的礁石,或许正是因为这个,她才得以上岸。 阮玉卿随便从岸边捡起一根被浪水冲上来的树枝。 树枝已经泡得有些发软,很容易将树枝上的刺拔掉。 阮玉卿摸了摸后腰,指尖触碰到一冰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好,短匕首还在。 那她至少不会手无寸铁。 借着树枝当拐杖,阮玉卿朝岸边走去。 清冷的月光现在地面上,阮玉卿看清了这里的地形。 一路走过来,她看见许多架起来的渔网和一些已经处理好的鱼干。 这里应该是渔民村,阮玉卿暗道。 果不其然,在继续走了一阵子后,不远处果然瞧见了一个偏僻的村子。 阮玉卿抿抿唇,没有贸然直接走进去。 犹豫了半晌,转过身,又往之前的河道走去。 那儿有渔民为了出海而搭的简易的棚子。 她打算今晚到那里借住一晚。 海边,这样的木棚有很多,阮玉卿找了间偏僻的,看上去不是那么显眼。 轻轻扣响木门,等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传来动静。 阮玉卿这才推开木门,走进去后,棚子的正中间放着一张用草席铺成的床。 阮玉卿伸手探了探,发现草席有些潮湿。 想必是最近涨潮水,这里才如此潮湿,但里面却也不是没有可以用的东西。 木架上搭着一条风干了的鱼。 阮玉卿将火点燃,换下湿哒哒的衣裳,搭在火架上慢慢烘干。 至于那条鱼干,阮玉卿干脆放在火上烤了烤,填饱肚子后,便是一阵困意涌上来。 就着潮湿的草席,阮玉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不远处,火堆在漆黑的夜色里散发着暖意,驱散了屋外的寒风。 第二天,阮玉卿是被木棚外的风声吵醒的。 阮玉卿挣扎着支撑起身体,脑袋一阵眩晕,胃里面像是在翻滚,浑身滚烫。 她尝试着想要说出话,但声音沙哑无比,一时半会儿竟然是半点声音也说不出来。 “咳咳咳……”阮玉卿捂着嗓子剧烈的咳嗽,嗓子里像是冒着烟,火辣辣的。 阮玉卿勉强支撑起身体,踉踉跄跄的走到火堆旁,只见火堆早已被木棚外涌进来的寒风吹灭,只剩下燃尽了的烟灰。 但好在衣裳已经烘干了。 衣裳的里面还散发着余温。 阮玉卿快速的换好衣裳,又将昨日夜晚吃剩下的鱼干借着还散发着余温的火堆焖热,就着水一口一口吃下去。 鱼干在嘴里面味同嚼蜡,可阮玉卿还是强迫自己咽下去。 剩下的路还会遇上什么她不清楚,而且因为跳船,她身上已经没有一点点食物。 或许对以后的她来说,就连这么一小条鱼干也是奢侈。 临走前,阮玉卿从衣裳内侧的暗口袋里拿出几个铜板,用石头压着放在草席边。 昨日的拐杖还在,竟然也是没有被风吹走。 风依旧很大,街道上只有依稀几个人行色匆匆的路过,就连平常最爱热闹的商贩此时也都纷纷闭店关门。 街道上似乎最多的就是刀似的寒风。 天上不知何事下起了小雪,夹杂在风里,悄无声息的飘落在屋檐上,人们的蓑衣上。 阮玉卿加快了步伐,只是因着发高烧,浑身软绵,身体摇摇晃晃的,感觉自己可能会随时倒下。 眼前甚至已经开始出现了重影。 阮玉卿舔舔唇,喉咙里像是着了火,灼热难忍。 —— “砰砰砰——” 门外忽然响起细微的敲门声。 屋内的徐大夫正坐在案台前眯着眼睛拨算盘,听见这声音动作一顿,歪了歪脑袋。 似乎是想确定一下刚才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徐娘子手上正拨着花生,见老头歪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朝着徐大夫的脑袋瓜上丢过去。 “瞧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大夫刚好回神,打算问自己的夫人,指着门外道:“老婆子,你刚才可听见敲门声?” 徐娘子疑惑的侧着耳朵听了一下,摇摇头:“没有啊,你这老头子是不是又听错了?” 徐大夫皱着眉头,喃喃道:“我这耳朵真是越来越不灵了。” 徐娘子听见这番话,正打算安慰,门外又是一阵细微的敲门声。 不过这次的声音倒是比之前的大了不少,这一回,夫妻两人都是听得一清二楚。 “嘿!我就说嘛,我的耳朵灵敏的很!”徐大夫扔下手中的算盘,动作敏捷的冲到门前,这会儿倒是一点也不像个已过六旬的老头。 徐娘子手上不停的拨着花生,低头好奇道:“屋外这么大的风,也不知道是谁这个天气儿来看病。” 徐大夫手上的动作不停,毫不在乎道:“总归是生病了才来我这儿的。” 徐娘子正要说些什么。 第228章 来信 身后便传来徐大夫惊讶的呼声。 徐娘子连忙扔掉手中的花生,跑过去:“怎么了?可是发生了何事?” 徐大夫指着门外昏倒在地上的少女,一脸紧张道:“门外有一个姑娘!” 徐娘子连忙将头探过去,果不其然,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灰扑扑衣裳的少女晕倒在医馆的门前。 可即使是身上的衣裳破烂,但依旧挡不住阮玉卿姣好的面容。 “哟!还真是个姑娘!”徐娘子同样忍不住惊呼一声,随后便反应过来,扯了扯一旁呆楞住的徐大夫:“老头子,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人抬进来!” 经过徐娘子的一番提醒,徐大夫才反应过来。 两人连忙将少女抬进来。 “吱呀”一声,木门关上。 医馆外,寒风依旧。 阮玉卿醒过来时,已经是三日后。 “姑娘,快点来尝尝我做的花生糕!贼甜!你尝尝。”徐娘子圆乎乎的身子从厨房门口走出来,冲着屋内的阮玉卿大喊。 手中拿着一个搪瓷碗,里头正搁着一块热乎乎的花生糕。 上面摆着一颗红枣,还冒着热气,瞧着就让人忍不住口齿生津。 屋内的阮玉卿还没见到人,光是听见徐娘子的声音就觉得那块花生糕一定特别甜。 这两日的相处,让阮玉卿短暂的忘记了商船上那些不愉快的经历。 徐娘子和徐大夫久脸上的笑容让她感到了一丝丝的暖意。 “阮姑娘,你可要尝尝我这个老婆子做的花生糕,老婆子最拿手的便是这花生糕了,保证你在外面绝对吃不到这么好吃的。”徐娘子乐乐呵呵的,嗓门也大,同她那直爽的性子倒是相匹配。 话才刚落音,刚才在厨房内被徐娘子挨了一顿骂的徐大夫不满的哼哼道,声音不紧不慢,像个教书先生:“姑娘,别听她瞎说,她也就拿得出手这花生糕了。” 徐娘子早就知道自己这丈夫是个什么脾性,倒也不是真生气,但还是照常回怼过去。 叉着腰,不屑道:“那你这么多年不是也照样吃得欢快?有本事你现在就把手上的花生糕给我放回去!” 厨房里正吃得欢快的某人动作一顿,嘴里还含着一口,甚至嘴角的八字胡上还正挂着花生碎。 徐大夫默默的咽下口中的花生糕,看着手中的花生糕小声嘟囔道:“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抹了抹嘴巴,依依不舍的把花生糕放回去。 不断安慰自己道:“我这是不跟那个老婆子一般见识,好男不跟女斗。” 屋内,徐娘子毫不在乎的挥了挥手:“哎,姑娘别害怕,他就这样的臭性子,跟头犟牛样的。” 阮玉卿含着笑,接过花生糕,柔声道:“多谢大娘。” 徐娘子怜惜的看了一眼阮玉卿,心里那真是越看越喜欢。 长得又好看,模样那是没得说,气质清丽,性子温婉,当真担得上一声大家闺秀。 夜晚,阮玉卿坐在案桌前,左手托着右腕,握着毛笔在砚台上沾了点墨。 垂首在信纸上缓缓落下。 镇北侯亲启:…… —— 北疆,军营。 “侯爷!侯爷!” 帐子外,霍良一路跌跌撞撞,手上高高扬起一封信,一路吼着冲向了插着旌旗得帐子。 “做什么呢?!这般大惊小怪。”宋兆年刚出帐子,就与霍良撞了个满怀。 本就单薄得身子被浑身都是腱子肉的霍良这样一撞,差点没撞到。 霍良兴奋的抓住宋兆年的肩膀,指着手中的信封,喘着粗气,断断续续道:“信……信——”、 宋兆年好奇的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道:“我看得清,知道你手上是一封信。” 顺势拍了拍霍良的背,安慰道:“你还是喘口气再说吧。” 霍良紧紧抓着宋兆年的肩膀不放,憋了一口气,红着脸大吼一声:“阮小姐来信了!” 霍良的这一嗓子顿时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快被霍良震聋的宋兆年。 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呆呆的看着霍良手中的信,睁大着眼睛,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霍良抓住宋兆年的肩膀,用力的摇晃:“我说阮小姐来信了!” 宋兆年似乎被这一晃拉回了神智。 跳起来,朝着霍良的头上就是一个板栗:“那还不快告诉侯爷?!快去啊!” 霍良似乎这个时候才想起帐中的卫滁,挠了挠脑袋,朝着宋兆年尴尬的笑了笑:“我这就去,这就去!” 说完,高高举着手中的信朝着帐子里跑去。 宋兆年看着霍良远去的背影,一时间感慨道:“这下侯爷总算是有救了。” 想到卫滁这一个月过得是什么日子,宋兆年也不禁摇头。 他就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拼命的人,这些日子就跟不要命似的,伤口才刚刚好就往战场上跑。 一个铁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更何况是个人? 这不,昨日才从马背上摔下来,现在整个人还趴在床上不能下来。 霍良刚冲进帐子,就瞧见原本此刻因该躺在床上的男人正扶着墙往帐子外面走。 他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坏了,连忙跑过去搀扶着卫滁,皱着眉头不赞同道:“侯爷,您这才刚上药,大夫都说了现在还不能下床。” 卫滁眼眶通红,沙哑着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沙沙的声音:“信呢?快点给我!” 若是仔细听,定能发现男人声音里的颤抖。 霍良耐下性子道:“侯爷,您先回到床上去再慢慢看。” 可眼前的男人全当没有听见霍良说的这句话,只是定定的看着霍良,再次出声道:“我再说一遍,快点给我!“ 霍良叹了口气,从怀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封信,递上前:“阮小姐说让您亲自开。” 卫滁几乎是颤抖着双手接过,带着一种虔诚。 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样的一封信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又会是以这样的时间送到他的手上。 卫滁几乎是热泪盈眶的读完这封信,上面是他熟悉的字迹,更是多少个日日夜夜所梦到的。 第229章 回家 展信佳,卫滁,不知道你这些日子过得怎么样,我现在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卫滁看到这,一直以来的心总算是放下。 “侯爷,您这是要干什么?”霍良看着卫滁的动作,震惊道。 卫滁穿衣裳的动作不停,扣住腰间的盘扣,带上放在床头的长剑,肃穆道:“我要去找她。” 霍良的眉头狠狠一跳,拉住卫滁的胳膊,焦急道:“侯爷!您这是不要命了吗?!大夫说过了,您现在不能下床。” 卫滁俯视着挡在身前的霍良,淡漠道:“让开。” 霍良也是一阵恼火,一七八岁的少年郎正是一腔热血,直接冲着卫滁怒吼道:“侯爷,您这条命不仅仅是你一个人的,而且也是我们的,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该怎么办?!军营里的士兵又该怎么办?!” “霍良说的没错,你现在的身体确实不适合长途,玉卿的事情就交给我,如今已经知道她的位置,我现在就带着人马出发。”阮谌走进帐中,肃穆道。 卫滁抿抿唇,面露犹豫道:“可是……” 阮谌直接打断,负着手道:“玉卿也是我的妹妹,我自然是比你还着急,而且如今的战况吃紧,军营里面不能没有你。” 霍良一听事情会有转机,连忙劝说道:“侯爷,阮大人说的没错,更何况阮大人定会把阮小姐安安全全的带回来的。” 卫滁咬咬牙,握紧了拳头,半晌才红着眼眶,定定的看着阮谌,认真道:“那你一定要把玉卿带回来!” 阮谌点点头:“这是自然,我即可就出发。” —— “阮小姐找到了?”薛闻急匆匆赶到。 看着阮谌正在整队人马,便知道此事应该是做不了假。 阮谌听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深深的看了一眼薛闻,淡淡道:“找到了,我现在就去接她。” 薛闻察觉到男人对自己态度的冰冷,心还是不断的往下沉,眼眸中原本燃起来的希望瞬间破灭。 阮沉抬头,见到薛闻这幅伤心的模样,心里忽地一软,刚想要开口宽慰,可随即一想到这个女人拒绝自己时说的那些狠话,欲要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压下。 喉结上下滚动。 视线落在握着手中的玉佩上,半晌,还是狠下心,扭过头直接朝着帐子外走去。 看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薛闻忽然没有来的感到一阵心酸和委屈。 在男人即将走出帐子的那一刻,薛闻紧紧攥着手,朝着男人的背影哽咽道:“那天的话不是我心口之言,只是我也有苦衷,我从来没有那样想过你,可当年的事情你又如何不清楚?” 阮谌的脚步暮地一顿,转过身,背对着光,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当年的事情不要再提,可为何三年过去了,你我之间为何还要隔着一个外人?” 男人的声音淡淡的传来,平淡得让人听不出一点得起伏。 “不是我们之间隔着一个外人,阿勇当年是为了我才死的,他的死我到现在都忘不了!”薛闻终于忍不住,失声痛哭。 眼角的泪水划过脸颊,留下一道道湿漉漉的泪痕。 阮谌的神情暮地一顿,想到三年前的事情,声音颤抖道:“你说阿勇是为了你才死的?可是当年薛大人不是说……” 薛闻几乎泣不成声:“当年我爹为了把这件事情压下去,才对外这样说的,当时只有我们三个人在场,而你又身受重伤昏迷过去,可是我当时醒着啊,我眼睁睁的看着阿勇跌入悬崖!” “大人,队伍已经整理好了,您看要不要……”进来的士兵刚撩开帘子,这才察觉到帐子中气氛的不对劲。 连忙将剩下的话压下喉咙里。 垂着眸子不敢乱看。 一个是将军,另一个是京城的朝廷命官,哪一个都不是他这个小兵能够惹得起的。 薛闻率先收拾好情绪,压抑着声音里的哽咽,硬邦邦道:“阮大人,快出发吧。” 阮谌深深的看了薛闻一眼,薄唇微张:“等我回来再细说。” 薛闻重重的呼出一口气,脸上的笑容充满悲伤:“注意安全。” 阮谌忽然走上前,抬起手抹了抹薛闻脸上的泪珠,声音温润,带着一种能让人感到心安的感觉。 “别哭了,记得等我回来。” 一旁的小兵看到这一切,顿时眼睛都睁得老大,一时间都忘记收敛一下。 直到男人泛着寒意得声音在自己得眼前传来:“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小兵连忙慌张得低下头,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没……没看什么,小的什么也没看见。”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心里头早就震惊不已。 我的天啊,阮大人和薛将军竟然认识?!是什么时候认识的?而且看着这关系好像还非同一般啊。 薛闻看着小兵脸都快吓白了,拍了拍男人的胳膊,劝说道:“行了你就别再逗他了,快点出发吧,这件事情等你回来的我再同你细说。” 阮谌点点头:“嗯,好好照顾自己。” 薛闻看着男人逐渐远去的背影,不禁又陷入了那段对她来说残忍的回忆。 之前说好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如今倒是都走散了。 —— 阮谌走的是官道,一路北上。 因着担心阮玉卿,一路快马加鞭,不过五日的功夫便到了邑国的边界,东南方向的一个小镇上。 “大人,那医馆就在这镇上。” 手下的士兵很快传来消息。 因着镇子不大,郎中本就没多少盒,更别说规模更大的医馆。 故而不过办个时辰的时间,阮谌便带着人马找到了这家医馆。 一路上的阵势不小,顿时引来小镇上许多村民的驻足。 “哎,这是谁家的?怎么忽然来了真么多的士兵?” “就是,怕不是哪户大户人家?” “瞧这仗势,莫不是来抓人的吧?” —— 医馆内。 “老头子,不好了!不好了!”徐娘子一脸慌张的冲进医馆,拽着徐大夫的手就往外跑。 徐大夫正写着药方,此刻被徐娘子这么一拽,连带着毛笔都从手中飞走。 第230章 回去 心疼得徐大夫一阵肉疼:“哎哟,我的毛笔!“ 另一旁的徐娘子气的要发火:“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意你的毛笔?!咱们的医馆都出事了!” 徐大夫这才看到自己的医馆门外,不知道何时守着一队士兵。 一时间忽然愣住,有些惶恐的走上前,忐忑问道为首的人:“不知军爷来鄙人这儿有何贵干?” 霍良翻身下了马,问道:“阮小姐是否在这?” 一旁的徐娘子愣了半晌,才知道霍良说的阮小姐指的是谁。 连忙推了推徐大夫,道:“不会是那个阮姑娘吧?” 马背上的阮谌听见,连忙焦急道:“正是,不知这位姑娘身在何处?” 徐娘子瞧见这人浑身气度不是他们这些普通的寻常百姓家能有的。 如今想起来,怕是那位姑娘的身份也不简单。 “在,就在我们的医馆里。”徐娘子转过弯,连忙道。 阮谌道:“可否带我去?” 不等徐娘子回答,医馆里头忽然走出来了一个人。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消失已久的阮玉卿。 “大哥!” 忽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医馆的门前传来。 阮谌定眼一看,果不其然,医馆的门前正站着一个眉眼带笑的女子。 这位女子不是他妹妹又会是谁?! “玉卿!”阮谌忍不住呼出声。 眼眶微红,脚步不禁向前一步,呼吸顿时加重。 一旁的阮玉卿也不紧红了眼睛。 徐娘子和徐大夫见状,,连忙悄无声息的离开,将时间留给这两个人。 医馆里,徐大夫搓着手,一边看向窗外,一边絮絮叨叨道:“这……这倒是吓我一跳,我还从来没有这么大的仗势。” 徐大夫唏嘘道。 徐娘子拍了拍徐大夫的肩膀,安慰道:“谁说不是呢,我也吓了一跳,还以为我们这医馆犯了什么事。” 徐大夫走到案桌边,拿起瓷杯给自己倒了杯水。 喝了一口,压下心底的惊讶。 缓了缓,才继续道:“看来这个阮姑娘的身份也不简单。” 徐娘子拍了一下徐大夫的肩膀,低声安慰道:“我们早该知道的,阮姑娘浑身的气度哪里是我们比得上的?” 说着,又探出头往外看了看,转过身道:“只怕是从京城来的。” 徐娘子指了指医馆马车身上的标识。 徐大夫眯着眼睛,定眼一看,捏着自己嘴巴上的两抹八字胡,感叹道:“还真是,真的是从京城来的。” 就在这时,木门忽然响起。 徐娘子连忙跑过去开门,只见门外正是阮玉卿。 “阮姑娘?”徐娘子有些震惊。 阮玉卿朝着徐娘子和徐大夫行了一礼,温声道:“这几日多谢徐娘子了,玉卿来日定来报答。” 徐娘子连忙道:“哎!阮姑娘说的这是什么话?能够帮到阮姑娘我也高兴。” 不远处,阮谌走上前,示意身后的霍良。 霍良会意,急忙走上前,将手上托着的金元宝走上前。 “这是阮某的一点心意,还希望徐大夫手下。”阮谌道。 徐娘子一愣,身后的徐大夫也是一件的震惊。 徐大夫睁大着眼睛,磕磕绊绊道:“这……这怎么行?”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一下子见到这么多的金元宝。 故而,眼前的一切着实让他感到震惊。 阮玉卿劝说道:“徐娘子,你就收下吧,若不是你们,我那天怕也是……”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阮谌却是能够想想得出当时的情况有多危险。 他甚至不能够想象,自己的妹妹一路下来又经历了怎样的磨难。 最后,徐夫妇还是收下。 马车上,阮玉卿同阮谌一起北上,前往北疆。 —— 府邸。 书房内,阿乌真意味不明地看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 阿乌真靠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假寐,把玩着手中的翡翠指板。 达康跪在地上,身子挺直,垂着眸子,眼中凝聚着深色。 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垂在腰间的手紧紧攥着。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椅子上的男人忽然睁开眼睛,锐利的视线落在男人的身上。 薄唇轻启,吐露出来的字却是让人感到一身的冷意:“那天你到底在哪里?” 达康的心顿时往下沉了沉,抿抿唇,抬眸道:“同他们喝酒去了。” 阿乌真哂笑一声,拿下手中的扳指,站起身,缓缓朝着地上跪着的男人缓缓走去。 蹲下身,盯着达康漆黑的眼睛,掐着达康的下巴,面容狰狞,恶狠狠道:“喝酒?那为何你最后人都不见了?!” 达康呼出一口气,抬起眸子,眼睛里波澜不惊,倒映着阿乌真因着愤怒而扭曲的面容。 “属下喜静,离开后直接去了练功房。” 阿乌真冷哼一声,甩开达康的下巴,负着手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 “练功房?达康,你还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完美无瑕的借口。”阿乌真气极反笑。 猛地抬起腿,对准达康的胸口就是一脚。 “为什么那一天只有你不在?!”阿乌真猛地弯下腰,拽着达康的衣领。 逼近达康的脸,怒火冲冲:“为什么你不在?!” 达康抿抿唇,指尖紧紧攥着,垂眸淡漠道:“属下已经说过,往日便不喜喝酒。” 阿乌真喘了口粗气,闭上眼睛,猛地松开紧紧拽着达康衣领的手,挥挥手,睨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滚下去,自行受罚二十大板。” 达康跪在地上,一股凉意袭来,即使听见阿乌真的惩罚眼底也犹如一口古井。 幽深,冰冷。 “是,属下这就去领罚。” 等达康走后,阿乌真意味不明地看着达康远去的背影,突然露出了一抹阴鸷的笑容。 对着藏在阴暗里处人吩咐道:“听说他在外面有个相的,给我把女人给抓过来,我到要看看他是招还是不招!” 黑暗里的人应下,抱拳,道:“是!” 几乎是瞬间,男人的身影一闪而过。 屋外,倾盆大雨,夹杂着雨水的风吹进屋子。 带着一丝寒冷。 胭脂铺内,若灵刚洗漱完。 第231章 掠走 身上此刻只着了一件单薄的亵衣。 墨发披散在身后,发梢带着一丝水气,显得她越发的青眉浅黛,气质温婉。 趴在房梁上的男人瞧见女人此刻有些昏昏欲睡,知道时机已经差不多,抽出手中的长绳,悄然无声地靠近女人。 若灵揉着眉眼,忽然觉得一阵疲惫涌上来,眼皮子仿佛在打架。 放下手中的话本,走到窗边,刚想熄灭案桌上的烛灯。 忽然一声细微的动静从房梁上传来。 若灵下意识的皱眉,刚好瞧见用纸糊成的窗户上正插着一根竹筒,里面正不断冒着迷烟。 屋子里有迷药?! 若灵的瞳孔猛地一缩,可身体仿佛不听使唤,浑身忽然一阵酸软。 脑袋昏昏沉沉,四周入目的一切都在天旋地转。 若灵支撑着案桌才勉强没有倒下。 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穿黑色夜行衣的男人缓缓向自己走来。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男人的利爪缓缓的伸向自己的颈脖。 男人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女人,摘下面罩,露出一张凶神恶煞的脸。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阿乌真身旁的副手,名唤作济泰。 济泰冷眼看着女人,随后毫不怜惜的将女人的手脚牢牢捆绑住。 将女人扛在肩上,从窗户一跃而下,身影迅速的融入在漆黑的暮色中。 一桶凉水浇下来,透进骨子里的冷将若灵的理智拉回来。 “嘶——”若灵下意识的冷得呻吟出声。 想要蜷缩,可这个时候才发现自己的四肢早已被绑住,竟是半分也不能动弹。 “若小姐,别来无恙啊。” 一道男人的声音从身前幽幽的传来。 若灵这才发现自己的面前正坐着一个男人。 是阿乌真! 若灵的瞳孔骤然缩紧,沙哑着声音,低声道:“是你?” 坐在太师椅上的阿乌真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茶盏,倒是颇有些意外道:“你认识我?” 见男人这样回答,若灵的心猛地下沉,抬头看了看自己四周的状况。 看来她如今已经被这个男人带到了地牢里。 铁门上正明晃晃的锁着一条手腕那般粗长的铁链。 见女子打量四周,阿乌真也不在意,嘲笑一声,端起茶杯,捏着盖子吹了吹,浅啄一口才道:“不必再看了,进来了这里,就别再想出去,除非——” 若灵眉头紧锁,清冷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身上,冷声道:“除非什么?” 阿乌真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站起身,缓缓踱步到若灵的面前,弯下腰,忽然掐住若灵的下巴。 贴近她的脸,满脸的阴鸷道:“除非你的男人肯说实话!” 在听见阿乌真的这句话,若灵被牢牢锁住的手骤然收紧,指尖狠狠的嵌入白嫩的掌心。 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若灵紧紧盯着阿乌真的眼睛,企图想要知道这个男人到底还知道什么?! “说什么实话?”若灵故作不解道。 阿乌真看着女人懵懂的神情,心里的顾虑稍稍消散,但显然还是在继续试探。 “当然是三天前,你男人到底做了什么。”阿乌真咧开嘴忽然笑道。 “你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男人忽然幽幽道,漆黑冰凉的眸子定定地望着她。 若灵微微垂下眸子,摇摇头,侧过脸,轻声道:“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听见女人的回答,阿乌真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无名之火。 手上骤然收紧,狠厉地掐住女人的下巴,恶狠狠道:“你再说一次!那天他到底在哪里?!” 女人原本白皙的面容瞬间多了一道道鲜红的指印,看上去多了几分羸弱。 阿乌真双目赤红,宛若癫狂的状态。 若灵吃痛,眼角瞬间流下泪珠。 想要挣脱男人的桎梏,可男人的手劲奇大无比,像是一根藤蔓将她紧紧的裹住,竟是半分也动弹不得。 见女人脸上明显的伤痕,阿乌真心底忽然涌起一股肆意妄为的心思。 薄凉细长的凤眼微眯,薄唇轻启,嘴里吐出来的话却是残忍无比。 “既然这样,我留着你也没用了。”阿乌真突然松开手,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被他折磨不堪的女人。 转过身,对着一旁的济泰冷声道:“给我好好招待一下若姑娘,让达康看一看,不说实话的下场!” 济泰应下声,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女人,道:“是,属下定不负主上。” 若灵咬紧了下唇,冲着阿乌真转身欲走的身影低声道:“你是问不出来的,我一个字也不会说。” 阿乌真的脚步一顿,拇指微微揣摩,心下嘲讽。 转过身,疾步朝着牢房中捆住的女人,居高临下的看着面色苍白的女人。 沉声道:“若小姐若是不想要受皮肉之苦,倒不如跟了我可好?” 阿乌真心计一上,贴着女人的耳朵暧昧道。 双手轻佻的抚摸着女人莹白的脸。 清晰地看见女人眼睛里对自己的厌恶,阿乌真轻笑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得意。 “若小姐这就坚持不住了?那还真是可惜呢。” 若灵恶狠狠的瞪着男人,看见男人眼睛里的戏谑和捉弄,若灵闭上眼睛,偏过脸,紧紧咬着下唇。 因着这一个动作,若灵修长、白皙的颈脖,莹白的皮肤下透露着清晰的脉搏。 阿乌真视线不禁落在女人的颈脖出,深色的眸子暗了暗,眼睛里藏着谷欠望。 喉结上下滚动。 阿乌真忽然觉得有些热,一股燥意从骨子里窜出来。 阿乌真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再抬起眸子时,眼底的火热早已不见。 淡淡看了一眼女人,眉眼泛着一股冷意。 转过身,对着一旁的济泰道:“动手!” 说完,便疾步走出去。 —— 达康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唤了几声,还是不见半个人影。 案桌上的烛灯还是亮着,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达康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心口猛地一突。 往窗口一看,果不其然,只见窗户上破了个大洞。 达康的身子晃了晃,紧紧盯着窗户上的破洞。 几乎将后牙咬碎。 握住手中的长刀,眼里闪过一抹杀意。 第232章 酒肆 脑袋一阵轰鸣,心口像是狠狠地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让他喘不过气。 是谁? 达康眼中充满血色,锐利的眸子里透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目光。 他此刻脑袋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找到她! “吱呀——”一声,透着股霉味的木门被打开,在这个阴沉而又寂静的小巷中倒是显得有些突兀。 达康从胭脂铺走出来,身上的斗笠勉强挡住了呼啸而来的寒风,脚步随即一旋,坚毅的身影朝街道的尽头走去。 一个满是风尘味的女人从对门探出头来,头上别着一只退了颜色的花娟,刚好对上走出胭脂铺的男人。 在看清男人的眉眼和深邃立体的五官后,神情一愣,像往常一样,微微往上挑着眉,甩着花娟倚靠在木门旁,吆喝道:“哟,客官,可要到奴家的屋子里喝两口酒?” 在这种小巷中,倒是都知道到喝花酒是什么个意思,哪里是简简单单的喝酒这么容易? 男欢女爱,情情爱爱这类事情倒是不少在这间挂满了红绢头的屋子里发生。 达康几乎是下意识的眉头紧皱,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经过窑姐儿的身边时不经加快了脚步。 女人见状,顿时耷拉下眼睛,手绢一挥,细着嗓子冷嘲道:“都是卖的,那个女人不也是你从窑子里带出来的么?真不知道——” 话还未说完,剩下的话瞬间消失匿迹。 只见一抹寒光闪过,女人别在耳边的花娟瞬间变成碎片。 红色的碎布在空气中纷纷扬扬,转了几圈,最后落在女人的脚边。 像是在嘲笑。 女人后知后觉,愣愣的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一股凌冽气息的男人,苍白着脸,张大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两股战战,哪里还有之前的那般耀武扬威? “记住,她跟你们不一样。”达康忽然凑近女人的耳边,声音粗粝沙哑,但声音里的杀意却是肆意。 犹如临头浇了一盆凉水,女人这才认识到这个男人身份的不简单。 留下这句话后,男人充满压迫的身影随即一晃,定眼再望过去时,茫茫大雪中,只看见男人留下的一抹玄色。 刚才的一切仿佛不曾发生,一切都是女人的错觉,只是脚边碎掉的花娟告诉着女人,刚才一切都是真实的。 —— 屋子里闹哄哄的一片,到处都是男人的吆喝声,几个男人已经喝得醉醺醺,嘴里吐着胡话,脸上红成一片。 “来!咱两接着喝!今晚,不醉不归!” 达康看着满是酒气得屋子,眉头不禁一皱,但心中藏着事儿,锐利的视线在这即使昏暗、潮湿的屋子里任然让人心惊。 男人的视线迅速锁定端坐在酒桌前的男人。 不同于旁人的伶仃大醉,济泰的目光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清明,手中的酒水依然是稳稳的端在手中,碗中的酒不见一丝波澜。 察觉到一道目光紧紧盯着他,济泰猛然抬起眸子,直直的对上达康的视线。 两人的视线迭交在一起,气氛一时变得有些微妙,无形之中迸发出火光。 屋子里欢乐的气氛仿佛同他们没有丝毫的关系。 几乎在达康抽出腰间的绣春刀的同时,济泰猛地将手中的碗砸向达康,酒水迸溅在男人的衣袖上,但男人丝毫没有顾及。 鹰钩似的眼睛紧紧盯着眼前这个沉默的男人。 达康一个侧身,飞速而来的碗“啪!”的一声,砸在身后的柱子上,瞬间变成一地的碎片。 这番动静瞬间引来屋内人的注意,愣愣的看着对峙的两人,一时间不明所以。 似乎都察觉到两人之间气氛的微妙,在座的人都紧闭着嘴巴,沉默不语。 达康没有说话,五指紧紧握住刀柄,“刷!”的一声,猛地将绣春刀拔出刀削,泛着寒光的刀刃直直的劈向济泰。 漆黑的眸子中猛然间迸发出狠戾,咬着牙,手起刀落。 济泰拽住桌腿,直接往身前一挡,接着这个机会身形一晃,直直逃出酒肆。 木桌瞬间被劈成两半,空气中纷纷扬扬的撒着木屑。 见男人企图逃跑,达康拔腿追上去,紧紧盯着济泰,紧追不舍。 济泰刚喝完酒,经过这个一番剧烈运动,酒劲瞬间上来。 脑袋里一片混乱,脚上一点劲也提不起来。 但他只能喘着粗气,不敢停下。 达康察觉到济泰的体力不支,一个飞身,旋步猛地朝着身形不稳男人的后背一踢。 “啊!” 济泰一个踉跄,喉咙中一股血腥味直直涌上来。 “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出来。 济泰捂着胸口,知道身后的男人是不会放过自己。 转过身,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嘴角还缓缓留着鲜血,笑声肆意张狂:“哈哈哈,达康,想不到你也会有今天,那个女人是你的相好吧?只可惜如今怕是早已躺在主子的床上——” 话还未说完,肩膀上忽地被刺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顿时直流,浸透了玄色的上衣。 “嘶——”济泰捂住伤口,眉眼间半点也没露出恐惧的神色。 达康手中的剑直指男人的喉咙,隐约间似乎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飘出。 男人的声音沙哑无比,漆黑的眸子像是一口亘古无波的古井,幽幽的望着趴在地上的济泰:“她在哪里?” 济泰了然一笑,阴鸷得眸子里藏着明显得戏谑,浑不在意的指尖点了点眼前的刀尖。 身子忽然贴近达康的耳测,阴恻道:“自然是在地牢里,只是不知道你的女人还受得住么。” 嘴角止不住的狂妄。 —— “你也看见了,主上正忙着,内功夫见你。”门口的小厮轻飘飘的瞥了一眼达康。 达康紧抿着唇,死死盯着灯火通明的屋子,里面不断传来男女的呻吟声,里面在做什么,不言而喻。 阿乌真从来没有想过要见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达康从来没有觉得一炷香的时间尽然会如此煎熬。 听着屋子里不断传来的浪言浪语,达康的手不禁紧紧攥着,冷若冰霜的脸庞上隐匿着一丝恨意。 第233章 胜仗 “行了,主上吩咐你进去。”小厮撇撇嘴,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达康没有理会,径直走了进去。 阿乌真看着眼前沉默的男人,不禁恼羞成怒,粗鲁的推开怀里的女人,赤着身子逼近达康。 眯着眼睛道:“你的女人可是在牢里受着皮肉之苦,你可还确定不说?” 他终归还是查到了在那一天的猫腻。 “你说奇怪不奇怪,荒郊野岭竟然出现了一具男尸,你说,会是谁做的?”阿乌真忽然靠近达康,鹰钩似的眼睛紧紧盯着达康,不错过一丝表情。 原本垂首的男人无声的咽了咽口水。 那个夜晚形势紧迫,他根本就没有时间将那个男人的尸体完全处理好。 恐怕血迹流淌了一路,这才被发现。 在达康抬起头的一霎那,一抹幽光在漆黑的瞳孔中一闪而过。 “属下知错。” 达康跪下,垂首面向阿乌真。 这句话便是默认了,真正见到这一刻,阿乌真心里长久以来埋藏的怒火在这一刻爆发。 狰狞着面容,手指的骨节“咔咔”作响。 这时,济泰浑身狼狈的冲进屋子,声音里不禁藏着一丝慌乱。 “主上,不好了,卫滁带兵突袭我方军营,已经攻进胡城!” “什么?!”阿乌真的瞳孔猛地一缩,转过身紧紧盯着浑身散发着酒气的济泰,眼里满是阴鸷。 脸上浑然收起懒散的神色,匆匆丢下跪在地上的男人,神色慌乱的冲出去。 屋子里的小厮听见这个消息,一同急匆匆的跟着阿乌真离开。 直到屋子里的人都已经全部离开,跪在地上的达康忽然抬起头,眼角划过刀疤下的眸子透露着坚毅。 似乎做了什么决定。 —— 城门外,鹅毛般的大雪硬生生的砸在人们的脸上,凛冽的寒风夹杂着大雪,刀子似的划破人们的脸庞。 “主上,卫滁那贼人就在城门外!”济泰见阿乌真动作慌乱的登上城门,连忙奔上前相告。 “给我滚!”阿乌真双目赤红,一脚踢开济泰,直径走到弓箭手旁。 一把夺过弓箭,股间用力,因着常年练武,双臂遒劲有力,犹如一颗坚硬的磐石。 鹰钩似的眼睛紧紧盯着城门前身穿盔甲的男人。 立在雪中的男人似乎察觉到什么,在箭射过来的那一刻忽然抬起头,漆黑的眸子像是透过茫茫的大雪,直直的看向神情暴躁的阿乌真。 只听见“咻——”的一声,是利剑划破干冷空气的声音,让人不禁胆颤。 霍良神情一凛,剑眉皱起,大吼一声:“侯爷,小心!” 只见骑在马背上的男人利落的拔出剑鞘中的剑迎着面门一砍,带着势如破竹的气势。 卫滁紧抿着唇,垂头看了一眼脚边的弓箭,薄唇轻启,清冷的声音穿过厚重的大雪。 “给我进攻!” “是!” 身后的士兵士气大涨,声音犹如钟鼓,响彻云霄。 战鼓声随之响起,刀光剑影。 泛着冷光的红色的长樱枪刺透敌人的身体,猩红的鲜血顺着枪身缓缓流下,留下一道道醒目的嫣红。 眼见着对方势如破竹,城门摇摇欲坠即将被打开,城门上的阿乌真坐如针毡,额头上的冷汗直直冒下来。 几乎是下意识的,不断的吞咽着唾液。 卫滁很快带着军队攻打至城门,朝着守在城门上的阿乌真大喊:“贼人,还不快快束手就擒!今日,你是逃不掉的!” 卫滁紧紧握着手中的长缨枪,鬓角渗透着鲜血,露出刚毅的下巴。 “主上,眼下该如何?”济泰焦急问道,鬓角处隐隐约约地冒着冷汗,声音不自觉的颤抖。 阿乌真意味不明的盯着守在城门下的男人,半晌才咬着牙道:“带一队人马,即刻从小路出发!” 无法,谁也没有想到卫滁会在这个时候带队突袭。 如此恶劣的天气,若是往常,定会损失大批人马,只是这一次不知道卫滁又在后面使了什么诡计。 直到城门打开,霍良才待人上来禀报:“阿乌真这贼人早就待人跑了!” 卫滁大喜,命人在胡城驻营。 坐在马车上的阮玉卿看着不远处骑在马背上的男人,脸上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同样坐在马车上的宋兆年看向一旁的阮玉卿,语气中不自觉带了一丝欣赏:“阮小姐这回可算是立了大功,若不是阮小姐想除了这个点子,此番进军免不了人员伤亡。” 作为一名行军大夫,即使见惯了生死,宋兆年还是希望这些在战场上厮杀的将士能够衣锦还乡,而不是一副枯骨。 —— 这次胜仗让整个军队士气大涨,营帐里尽是将士喧闹欢乐的喝酒划拳的声音。 阮玉卿坐在首座,因着喝了酒,莹白的脸上透着红晕,眉眼间透着莹润的水光。 让人舍不得收回目光。 坐在一旁的霍良见状,兴致质大发,调侃道:“侯爷,您这可不行啊,怎么能一直盯着人姑娘?这还没娶回府上呢!” 经过霍良这番戏弄,坐下的将士一同顿时抓住这个时机哄笑。 “就是啊,侯爷,您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侯爷,等到洞房的时候让您看个够!” 卫滁鲜少被人这般调笑,再加上对面的便是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儿,原本威严的气势如今倒是不足。 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握着拳放在嘴巴咳嗽,暗暗瞪了一眼一旁幸灾乐祸的霍良。 “放肆!谁让你们这样说的?!” 即使阮玉卿重生过一回,但还是架不住被一群男人这般当着自己的面打趣,脸不禁红了红。 含着水波的眸子似是有些羞怒的瞪了一眼身侧同样有些不自在的卫滁,只是在对上那含着水光的眸子那一瞬间,卫滁就几乎是下意识,慌乱的撇开。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的攥成一个拳头。 只是幸亏有酒桌在面前挡着,这才没让坐在下座的将士瞧见,若不然又是一阵打趣。 卫滁在移开视线的那一瞬间就暗暗感到后悔。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胆小了? 他喜欢她,就是简单的喜欢一个女人而已,自己什么时候这般束手束脚了? 第234章 灯下美人 “这次胜仗多亏了阮小姐,若不是阮小姐出手相助,我霍良也不会有机会站在这里。”霍良举起酒杯,朝着阮玉卿的方向郑重的敬了一杯。 向来豪爽的汉子被这杯浓烈的酒呛得红了脸。 这话一出,在坐的将士们一同站起来,齐声大声道:“多谢阮小姐!” 阮玉卿瞬间被眼前的这场景震撼不已,眼神动容,站起身,面向这些战士,朗声道:“阮某不敢当,你们才是楚国的功臣!此番能够大获全胜,你们亦是英勇!” 阮玉卿这番话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不少将士改变了之前对阮玉卿的看法,如今是从打心里真正的敬重她。 一旁的卫滁嘴角带着笑意,脸上露出自豪的笑容,发出爽朗的笑声。 这是他的女人,他同样感到自豪。 掩盖在长袖下,男人遒劲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女子莹白的柔荑。 阮玉卿神情一愣,随即很快调整表情,抿抿唇,只是脸上还是闪现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卫滁见状,脑海中只想到一句:人比花娇。 只是暗暗使劲想要从男人的温热的掌心挣脱,只因为男人的体温实在是太热,再加上刚才引了点果酒,身体内一番挥之不去的燥热。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陌生,只想要尽快摆脱这种令她异样的燥热感。 可卫滁自从年少起就在军营里待着,早就练就了一身的本领和力气。 阮玉卿这般娇小的女子哪里是他的对手?温厚宽大的掌心将女子的柔荑牢牢的攥在手心,像是在把玩一块上等的玉佩,怎样都舍不得松手。 可女子莹白柔腻的纤纤素手自少女时便被父母捧在掌心,粗活累活从来没碰过,日常又用上等的香膏养着,一双素手本就柔白细腻,香嫩过的肌肤让卫滁爱不释手。 阮玉卿挣脱几番没成功,反而激发起男人心里的好斗心,愣是不放手,一直等到庆功宴散去才意犹未尽的揉了揉阮玉卿的手。 “啪!”的一声清脆的响声,见人都走光了,阮玉卿毫不犹豫的朝男人蠢蠢欲动的双手打过去。 明媚微动的眸子里沁出水光,在昏黄的烛灯下泛着羞怒。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卫滁痴痴的盯着阮玉卿姣好的容颜,一时间有些失神,被打了也恍然味觉,只是如何也舍不得松开手。 阮玉卿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便立刻垂首,想到卫滁看向自己的目光,下意识的咬紧下唇。 嫣红的唇瓣似乎在她的嘴下开出一朵靡丽的花,散发着迷人的幽香。 惹人想要好好细细品尝一番这其中的滋味是否同他想象中的那般。 虽然这般想着,但卫滁的理智还是压抑了他心底那蠢蠢欲动的欲望,虽说他做不成柳下惠,但孰轻孰重他还是知晓的。 即使他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不能“吃”,但卫滁也明白,想要当新郎官只能自己努力把人给娶回府。 某些事情现在是断断不能做的,若不然阮谌只会扒了他的皮。 第235章 软绵 阮玉卿如坐针毡,只因为她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男人几乎化为实质的目光肆意的在她的身上游走。 像是一头刚刚苏醒的雄狮,浑身散发着威严的气息,在巡视自己的领地上,标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卫滁的视线缓缓从女子完美的曲线上游走,带起点点星火,他能够清楚的感受到自己对阮玉卿明显的欲望,但最终他也只是在阮玉卿带着震惊的瞳孔下克制的吻了吻阮玉卿洁白的额头。 卫滁的这番举动让阮玉卿着实没有反应过来,身体犹如不停自己的使唤一般,僵硬在那里,下意识的屏住呼吸。 直到男人克制的吻落在她的眉心处时,她才犹如上岸的鱼一般,大口的吸气。 可男人却是没有简单的这样放过她,似乎知道她在顾及着什么,充满茧子的大掌带着一丝柔情,小心翼翼的摸了摸阮玉卿的脑袋。 看着男人动作里带着一丝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的珍重,阮玉卿的心到底还是软了,眼里闪过几番挣扎。 细长微微翘起的睫毛颤颤巍巍的对上男人的视线,莹白明艳的面容清晰的倒映在卫滁温润如水的眸子里。 在这一刻,阮玉卿心底最后的一丝防线在对上男人柔情的眸子时最终还是败阵下来。 阮玉卿不再克制自己对卫滁的感情,她颤颤巍巍的伸出双手,在男人带着笑意的嘴角下,缓缓的环住男人的颈脖。 阮玉卿的这一举动似乎像是打破了某种禁忌,又像是无声的默许了男人的某种行为。 卫滁的眸子在这一刻暗了暗,狭长的凤眼像是隐藏着什么风暴,手臂上的青筋盘起。 “疼——”这声音一出,阮玉卿自己也吓了一跳。 无他,她的声音实在是太…… 阮玉卿红了红脸,水润的眸子颤了颤,她实在不能把那个词语来形容她此刻的声音。 媚,太媚了。 卫滁心道。 这句声音像是透进他的骨子里头,让他只能想到用媚骨天成来形容。 这般娇娇小姐,以后到了他的榻上可改怎么办? 察觉到男人的失态,看着男人漆黑幽静的眸子,阮玉卿只觉得自己似乎放出了一个恶魔。 感受着男人沉重粘腻的呼吸声,阮玉卿在这一刻隐隐有些后悔。 可来不及让她有后悔的心思,卫滁臂间一用力。 “呀!”阮玉卿惊呼出声,刚想收回的双手因着这番动作却反而牢牢的圈主男人的颈脖。 不过顷刻间,阮玉卿的脸顿时红透了,盛满水光的眸子欲语还羞的望着卫滁,可怜兮兮的。 卫滁却只是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仍由阮玉卿颤颤巍巍的支撑着。 看似漫不经心,但是那灼热的掌心却是牢牢的禁锢住阮玉卿的细肩,不让她逃脱半分。 第236章 甜蜜温馨 最终,阮玉卿先败阵下来,她还是泄力,浑身软绵绵的躺在男人的怀里。 只是她似乎看见了男人嘴角隐隐带着的笑意。 想到这里,埋在卫滁胸前的阮玉卿不禁暗暗咬牙,紧紧攥着男人的锦袍。 上等的白云锦瞬间布满了褶皱。 只是卫滁丝毫不在意,只是想着,成婚大喜之日, 似乎想到什么,男人的喉结不禁上下滚动,呼吸声瞬间粗重。 阮玉卿坐也不是,站却也没了力气。 她甚至怀疑,眼前的这个男人是不是故意的?特别是想起卫滁那抹耐人寻味的笑容。 阮玉卿刚想抬起头与他算账,可一抹异样而又柔软的触感从她的唇瓣擦过。 这个意外让两人同时愣住。 卫滁本来想要安慰一下她,怕阮玉卿真的生气,谁知竟然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但他当然是满心欢喜,手臂紧紧将怀里的小女子抱在怀里,垂首望着怀里的女子,声音里带着戏谑,低声道:“娘子这般投怀送抱,可是等不及了?” 等不及同他成婚。 阮玉卿瞬间恼羞成怒,两人之间刚才暧昧缠绵的气氛瞬间消散。 “呸!我才没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藏着什么坏心思!”阮玉卿涨红了脸,攥着卫滁的衣裳就要站起来。 卫滁慌忙拉住阮玉卿的手不让女人从自己的怀里离开。 他好不容易才有同她亲近的机会,怎么会这么容易放她离开? 卫滁是位高权重的侯爷,同样更是一位优秀的军师,若不然整个偌大的侯府也不会有今日的这般成就。 既是手段、心思都有的政客,自然讲究利益。 显然眼下的形势对自己最有利益,也是个好时机,卫滁自然是要好好的在阮玉卿的身上得到点什么才肯罢休。 卫滁能屈能伸,立马道安抚着阮玉卿的脊背,温声道:“好好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等不及了。” 阮玉卿心里也舍不得,顺着台阶也就半推半就的坐在男人的怀里。 看着怀里像只小豹子的少女,不知道为何,卫滁的心口满满的,异常的满足,似乎这世间上没有什么能够比得上怀里的这块珍宝。 经过这番折腾,两人默契的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的依靠在一起,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时光。 他们能够走到这一步,实属不易,没有人想要去打扰这段静谧、温馨的时光。 宋兆年端着手中的药膏刚想送进帐篷内,提醒卫滁这个家伙记得上药,毕竟在他的印象中,卫滁总是对自己的伤势不在意。 刚伸出的手撩开帘子,昏黄温馨的烛灯透过缝隙,印出帐篷内的场景。 宋兆年刚想说出的话在这一瞬间全都堵在喉咙里,手中的药膏顿了顿。 第237章 醉酒 沧桑的脸上不知觉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无声的摇了摇头,伸出的手随即缓缓的将帘子合上。 “怎么了?侯爷可又是不想上药?”刚刚醒酒的霍良迷糊着,脚步还虚着,整个人的身体摇摇晃晃的,健硕的汉子却是满脸通红。 宋兆年嫌弃的推后了一步,脸上挂着明晃晃的嫌弃:“臭死了,满嘴的酒味!” 霍良迷迷瞪瞪的哼哼唧唧,一个大步走上前,故意凑在宋兆年的面前,像个玩闹的孩子一般,嘴里大喊着:“我就要,就要臭死你!” 说着,故意张开嘴巴,对着宋兆年送了枚毒气弹,不断地哈着气。 追着宋兆年,大喊道:“臭不臭?还臭不臭?” 说完,看着宋兆年满是嫌弃的表情哈哈大笑,像是得逞了的少年。 宋兆年无法,只能离霍良远远的,捏着鼻子小声抱怨。 “哼!叫你嫌弃我。”霍良插着腰,举起手上的药膏,得意的朝着宋兆年炫耀。 宋兆年这才恍然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手中的药膏竟然被这个臭小子给抢了去。 “这个臭小子!”宋兆年低声抱怨道。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找霍良算账,霍良却是一个转身,慢慢悠悠的朝着帐内走去。 嘴里还迷迷糊糊道:“宋兆年不送,我去送给侯爷!” 宋兆年脚步一个踉跄,顿时满脸的黑线。 什么叫他不送?搞得他好像里外不是人一样,还不是—— 等等?似乎想到什么,宋兆年的脸上顿时换上了惊恐的表情。 连忙朝着霍良的身影大喊道:“等等!” 可霍良本就是喝了酒,在呼呼作响的朔风下,原本灵敏的耳力却是不如往常。 嘴里哼着小调,大步流星的朝着帐内走去。 不过好在霍良撩开帘子的前一刻,宋兆年总算是追上霍良,一个飞身一跃,捂住霍良的嘴就把他往后面拽去。 “呜呜呜……”霍良不明所以,本就是喝了酒,一时间竟然也被身材偏瘦的宋兆年拖着往后走。 喝醉酒的霍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近在咫尺的帐子离自己远去。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帐子内,阮玉卿从卫滁的怀里抬起头,好奇的转过身望向帐子外,可是仔细的听了听。 入耳的却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其他的却是什么也没有了,刚才的动静就像是个幻觉。 “没有,许是听错了吧。”卫滁面不改色道。 俊美的容貌极其具有欺骗性,让阮玉卿没有丝毫的怀疑。 卫滁抿抿唇,心里暗暗记上了霍良一笔,明天他一定要好好收拾这个臭小子。 自己没有媳妇,却跑来坏他的好事。 想到日后还有这样的可能,卫滁的脸色又黑了黑。 药膏药膏,药膏哪里有女人重要?冰冰冷冷充满苦涩味道的药膏哪里有软软香香的媳妇香? 霍良真的是半点眼力见都没有,看来还是没有尝过爱情的滋味。 想到这,卫滁内心不禁隐隐升起一股自豪。 第238章 亲吻 阮玉卿抬起头,入目的便是男人俊美的脸上不知何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脸上不禁露出疑惑。 不知道卫滁的脑袋里又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卫滁回过神,垂首刚好眼里倒映着女人莹白的小脸,心里一阵异动,环在女人细腰上的手不禁紧了紧,大拇指微微揣摩。 最终还是忍不住心底的痒意,在阮玉卿震惊的瞳孔中轻轻的亲了亲阮玉卿的嘴角。 离开的时候依旧不舍,含着女人如花的唇瓣轻轻的咬了咬。 真软,女人的身子天生就是这般柔软的吗?离开的那一刻,卫滁心里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 阮玉卿捂着唇,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紧紧的捂住胸口,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个吻中回过神。 “砰砰砰!” 是她心跳的声音。 她的心跳得怎么这么快?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有她的脸为何这般滚烫? 这个帐子中明明只是比平常多了一个人而已,空气怎么这么热?像是要把她给蒸发了一样。 察觉到阮玉卿的害羞,卫滁不知道为何也同样不自在起来,微微的偏过脸,垂着眸子望着女子脚上绣着牡丹花的绣花鞋出神的望着。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之间第一的亲吻。 “登徒子!”怀中的女人忽然埋进自己的胸口,双手紧紧的攥住身上的衣裳,只是红透了的耳朵和微微泛着粉红的颈脖却是暴露了阮玉卿此刻的心情。 卫滁见状,眼神下意识的在女子细长优美得颈脖处留恋忘返,眸子暗了暗,双手禁锢阮玉卿细腰得双手不禁紧了紧。 忽地,阮玉卿听见耳朵旁传来男人粗重得呼吸声,灼热得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测,顺着颈脖一直蔓延往下,再往下…… 像是带起点点星火,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卫滁起了反应,双目有些隐隐泛红,艰难的强制自己一开停留在女子曼妙曲线上的视线,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登徒子就登徒子,他向来不太在意那些徒有其表的虚名。再者说,名声能有一个亲吻香吗?自己的媳妇软乎乎的抱在怀里多好! 只是卫滁的这一切想法暗暗搓搓的想着,阮玉卿若是知道卫滁此刻的想法,怕是一点机会也不肯给。 —— 幽州山。 朔风夹杂着大雪呼啸而过,带着千军万马的架势,呼呼作响的北风在这个漆黑的雪夜无形之间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山上没有一人,只有望不尽的茫茫大雪…… “咔嚓——咔嚓——”是男人踩在厚雪上的声音。 男人浑身湿透,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外衣,衣袍的袖口处残有明显的血迹,血液顺着男人的动作缓缓的从胳膊上流下,甚至淌了一路。 身后的雪路上留下点点嫣红。 男人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药草和几根零星的枯树,佝偻着身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洞前,熟练的拨开洞口处掩盖着的树枝。 甫一拨开,洞口外的寒风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野狼,瞬间齐齐的涌进洞口。 第239章 刺骨 “疼——” 地上的女人似乎被这一阵冷风冻醒,蜷缩着身子缩成一团,脸色苍白,半点血色也无。 男人的动作迅速用枯树枝掩盖上洞口,但洞外的寒风实在是太凌冽,瞬间带走了洞里残留的不多的暖气。 一旁黯淡无光的火堆因着这阵寒风忽明忽灭,最终晃了晃,淹没在刺骨的寒风中。 洞口瞬间变暗,只剩下洞口外毫无止尽的朔风在呼啸。 “冷——好冷啊……”若灵紧紧闭着唇瓣,声音颤抖,双臂紧紧的抱着自己。 达康连忙将手中的药草放下,跪在女人的身侧,紧紧的抱着若灵,面露焦急,声音几乎颤抖:“不冷,我这就给点柴火,点了就不会冷了。” 说着,达康就要捡起地上为数不多的柴火。 若灵虚弱的摇了摇头,轻轻扯了扯达康的衣袖。 指尖苍白无力,像是即将枯萎了的花。 原本身材高大的男人因着女人的这一个动作瞬间顿住。 若灵艰难的张开嘴,用力的呼吸,可是四周的空气却是那么的冷,像是刺透了她的骨髓,让她的身体浑身僵硬,半分也动弹不得。 她如今已经明显的感受到她身体里的力量在迅速的流逝,就连想要张口说句话的力气也没有。 若灵张了张嘴,想要发出声音。 身侧的男人连忙低下头,贴在女人的嘴边,红着双眼,声音哽咽道:“你要说什么?我都听着……我听着呢。” 若灵虚弱的笑了笑:“达康……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的行吗?一定要替我走出这里,好好的活着——” “不!”达康双目赤红,鬓角的青筋凸起,遒劲有力的双臂紧紧的攥住女人瘦弱的胳膊。 像是这样就能够留住女人。 但这又有什么用呢?这一切不过都是徒劳。 若灵感觉不到半分的疼痛,她痴痴的望着头顶上灰色的石块,自嘲的笑了笑:“没用的,我的身体已经支撑不下去了,这样只会耽误了你。” 他们一路从府邸的地牢地逃出,可身后阿乌真派来的士兵一路追杀。 他们没有落入敌人的手中,但却要迷失在这片茫茫的大雪中。 那柴火不多了吧?她一路逃亡过来,幽州山上什么也没有,光秃秃的一片。 入目的只有一片望无边界的大雪,达康哪里又有那么多的柴火呢?他也要活下去的啊。 达康的双肩颤抖,历经沧桑的脸上满是绝望的神情。 眼角不知何时流下一道道泪痕。 睫毛上凝结着寒霜,原本乌黑的头发也不知何时早已落满了雪。 “不会的,不会这样的,灵儿,你不是最喜欢江南了吗?等我们走出去后,我们就住在那儿好不好?我们生儿育女,一辈子都在一起。” 达康漆黑的瞳孔中涌着泪水,晶莹剔透的泪珠中倒影着女人的身影。 “……生儿育女?”若灵失神,轻声喃喃道,嘴角扯了扯,自嘲了一声:“我的命苦,怕是没有儿女福分了。” 她自幼丧母,父亲不过短短半年就娶了妻,哪里还在乎她的死活? 好不容易等到及笄之年,她时刻盼望着能够逃离这个家,只要能够嫁出去,无论是怎样的人也好。 可是她的那个好继母和妹妹为何就是不肯放过她呢?把她卖入烟花之地。 更是卖到了离京城遥远的北疆。 在这一刻,若灵想起之前许多许多的事情,那一幕幕都像是走马观花一般,将她短暂的一生回顾过一遍。 还真的是失败啊…… 若灵眼角闪过一滴泪。 回忆就此打断。 望着眼前几乎泪流满面的男人,若灵的心口暖了暖,像是涌入了一股暖暖的泉水一般,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冷。 若灵轻轻的回握住男人布满茧子的双手,虚弱道:“等你出去了,就把我忘了吧,娶一个身世清白的姑娘为妻,一定要好好的对她啊,然后生儿育女。” “我在上面会保佑你的,我想过很多次,若是个男孩,一定和你长得很像,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威风凛凛的大将军。” 说完这句话,若灵似乎异常的疲惫。 侧着身子,大口大口的呼吸,唇瓣透露着不正常的紫色。 达康颤抖着双手,轻轻的将女人的身体托起,大掌温柔的拍打着若灵的脊背。 嘴里哼着北塞耳熟能详的歌谣。 “南北朝,敕勒川,阴山下……” “真好听,你以后多唱唱,要多笑一笑……”若灵轻轻的打着节拍,跟着达康一起轻声哼唱起来。 听见这句话,达康似乎是终于再也忍不住,忽然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紧紧抱着怀里身体逐渐冰冷的女人,像是世间上的珍宝。 “不要——若灵,你不要睡好不好?以后不会有别人了,只有你,只有你……”达康沙哑着声音,几乎失声。 他不明白,为何老天爷要这样对他,身边的亲人一个又一个的离开了他。 自己心爱的女人也不能够护住。 若灵只能够感觉到四周一片眩晕,眼前陷入一片漆黑,但她还是努力的睁开眼睛。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轻的捧住男人坚毅的脸庞,微微抬起头,轻轻的吻上男人苍白的唇。 再见了,她只想要好好的休息一下…… 若是有来生,她不想要再过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苦了,像是苦到了人的心坎里头,再也忘不掉。 将她忘了吧,带着这段不堪而又痛苦的回忆一起忘在北塞…… 达康垂下头,将额头轻轻的靠在若灵的额头上,像是在相互慰藉。 寒风瑟瑟的幽州山处,只见茫茫大雪之中隐隐约约闪现过一道孤寂的背影。 似乎是个男人? 顺着男人来时的方向望过去,男人身后的足迹深深浅浅,望不到头。 达康抿着唇,紧紧抱住怀里的女人,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抬起眸子看向不远处的村庄时,漆黑的瞳孔终于闪现过一抹奇异的亮光。 那是一种近乎灼热的疯狂,又透出一股淡淡的希望。 达康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嘴角露出一抹笑容,痴痴的望着女人安详的面容。 轻声喃喃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第240章 雪地 阮玉卿抬起头,入目的便是男人俊美的脸上不知何时露出一抹得意的笑,脸上不禁露出疑惑。 不知道卫滁的脑袋里又想到了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卫滁回过神,垂首刚好眼里倒映着女人莹白的小脸,心里一阵异动,环在女人细腰上的手不禁紧了紧,大拇指微微揣摩。 最终还是忍不住心底的痒意,在阮玉卿震惊的瞳孔中轻轻的亲了亲阮玉卿的嘴角。 离开的时候依旧不舍,含着女人如花的唇瓣轻轻的咬了咬。 真软,女人的身子天生就是这般柔软的吗?离开的那一刻,卫滁心里不禁冒出这样的想法。 阮玉卿捂着唇,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紧紧的捂住胸口,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个吻中回过神。 “砰砰砰!” 是她心跳的声音。 她的心跳得怎么这么快?她是不是生病了?还有她的脸为何这般滚烫? 这个帐子中明明只是比平常多了一个人而已,空气怎么这么热?像是要把她给蒸发了一样。 察觉到阮玉卿的害羞,卫滁不知道为何也同样不自在起来,微微的偏过脸,垂着眸子望着女子脚上绣着牡丹花的绣花鞋出神的望着。 严格来说,这是他们之间第一的亲吻。 “登徒子!”怀中的女人忽然埋进自己的胸口,双手紧紧的攥住身上的衣裳,只是红透了的耳朵和微微泛着粉红的颈脖却是暴露了阮玉卿此刻的心情。 卫滁见状,眼神下意识的在女子细长优美得颈脖处留恋忘返,眸子暗了暗,双手禁锢阮玉卿细腰得双手不禁紧了紧。 忽地,阮玉卿听见耳朵旁传来男人粗重得呼吸声,灼热得呼吸喷洒在她的耳测,顺着颈脖一直蔓延往下,再往下…… 像是带起点点星火,让她的身体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卫滁起了反应,双目有些隐隐泛红,艰难的强制自己一开停留在女子曼妙曲线上的视线,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登徒子就登徒子,他向来不太在意那些徒有其表的虚名。再者说,名声能有一个亲吻香吗?自己的媳妇软乎乎的抱在怀里多好! 只是卫滁的这一切想法暗暗搓搓的想着,阮玉卿若是知道卫滁此刻的想法,怕是一点机会也不肯给。 —— 幽州山。 朔风夹杂着大雪呼啸而过,带着千军万马的架势,呼呼作响的北风在这个漆黑的雪夜无形之间平添了几分萧瑟之感。 山上没有一人,只有望不尽的茫茫大雪…… “咔嚓——咔嚓——”是男人踩在厚雪上的声音。 男人浑身湿透,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薄的玄色外衣,衣袍的袖口处残有明显的血迹,血液顺着男人的动作动作缓缓的从胳膊上流下,甚至淌了一路。 身后的雪路上留下点点嫣红。 男人的手中紧紧攥着一把药草和几根零星的枯树,佝偻着身子来到一处偏僻的山洞前,熟练的拨开洞口处掩盖着的树枝。 甫一拨开,洞口外的寒风像是闻到了血腥的野狼,瞬间齐齐的涌进洞口。 第241章 阿乌真 “主上,下人来报,让他们逃了!”济泰跪在地上,咬牙切齿,阴狠的脸上闪现过一抹毒辣。 马车上的阿乌真闻言,嘴角扯了扯,发出一声嗤笑:“无事那可是幽州山,那样的天气,没有人能够逃生。” 听到这儿,济泰的脸上同样闪过一抹笑意:“主上说的没错,达康那个贱骨头还带着一个残废了的女人,根本逃不出来!” 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给阿乌真上药的郎中听见两人的交谈,顿时便明白眼前的这两个男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郎中也本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哪里听的了这样的话顿时吓得手一直在抖。 阿乌真手臂上的伤顿时又隐隐渗出血。 “滚蛋!”阿乌真猛地踹了一脚,直把郎中踹得一个踉跄。 “哎哟!”郎中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倒地不起。 “小的该死,还请大人饶了小的一命!” 郎中跪在地上,以头抢地,痛哭流涕,额头红了也像是没有知觉一般。 阿乌真朝济泰使了个眼色,济泰了然不多说,直接拖着郎中就往外扔。 “感惹怒主上,简直就是该死!” 郎中一事不过是个小小的插曲。 回到马车上,济泰脸色凝重,纠结半晌还是道:“主上我们这是去哪?” 主上城门失守,此番回城王上定会处罚主上,对主上极其不利。 阿乌真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只是他现如今犹如一只丧家之犬,哪里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 倒不如回城,只是希望父王不要弃了他。 毕竟他的那个好弟弟可不是吃素的。 “回城。”阿乌真面容阴鸷,鹰钩似的眼睛闪过一丝狠厉。 手臂上的青筋条条凸起。 济泰垂首,低沉道:“只是卫滁那贼子紧追不舍,属下怕……” 济泰的话没有说完,但话里头的意思不言而喻。 这么好的机会,卫滁怎么可能就会这样容易的放过他? 阿乌真此番能够逃出胡城,更多的是因为他从小生活在北塞,自然对这里的地形熟悉,这才堪堪逃出。 若不然…… 想到这,阿乌真的脸色顿时沉了沉。 目前的形势险峻,但他如今也只能徒手一勃。 自己若是真的落入卫滁的手中,他不敢确定父王会不会放过他。 “即可开始,改官道,从小路出发。”阿乌真皱眉吩咐道。 北塞的小路可不是玩的,大多在陡峭的山崖边,一个不小心就可能会就此丧命。 济泰神情一凌,自然是明白其中的险恶:“主上!” “够了!就按我说的去!”阿乌真暴躁的站起身,抄起案桌上的茶盏就往济泰的身上砸去。 “砰——”的一声,白瓷杯瞬间碎了一地。 四周一片寂静。 半晌,济泰行了一礼,垂首道:“是属下的失职,属下这就下去吩咐。” 等济泰走后,阿乌真面色不愉,负着手转了几圈,猛地朝着身旁的小几踹了过去。 桌子压在墙上,顿时四分五裂。 “卫滁!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第242章 京城 京城,皇城脚下。 紫禁城的太平殿内,气氛一度凝重,就连守在门外的汪进忠也罕见的冒出冷汗。 “混账东西!朕养你们这些废物到底有什么用?!你们竟然让卫家的那个小子攻破了胡城!”武嘉帝暴怒,顿时将手中暗卫送来京城的密报撕碎,重重的往卫城的脸上砸去。 卫城的脸色极其的难看,他好歹也是卫家一脉,是卫滁的叔叔,在京城少说也颇有几分颜面,如今当着一个太监的面被武嘉帝这般对待,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皇上别动怒,微臣这就写信,以卫府的名义让卫滁回京!”卫滁扑通一声跪下,抱拳道。 皇上要对卫滁动手,亦或者确切的说是要完完全全的铲除卫家嫡系一脉。 卫家满门忠烈,位高权重,在民间的威名极高,若不在暗中动手脚,皇上怕是很难将卫家铲除。 最重要的是,皇上当年对卫将军动手时,虽说卫滁只是个半大的孩子,但他从小聪慧,卫父当年遇害时的情形怕是现如今还记得。 按照武嘉帝这般多疑的性子,怎么可能让手握兵权的卫家人镇守边疆? 武嘉帝重重的喘了一口气,灰白的脸上浑浊的眼球重重的凸起,忽然捂住胸口重重的呼吸。 像是破旧了的风箱。 汪进忠见状,连忙扑到武嘉帝的身边,朝着殿外大喊道:“来人啊,快来人,快去找国师!” 不一会儿,太平殿内变得混乱。 卫城见状,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缩着身子站到一旁,笼起袖子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冷汗。 不一会儿,汪进忠口中的国师便走进来。 卫城定眼望过去,只见一位白衣少年偏偏然走来,气质淡漠如尘,墨发挽成一个道髻,腰间佩戴一双螭纹玉佩,环佩叮当,一步一响。 卫城听过这人的名号,听说是武嘉帝特意从苗疆寻来的,擅长巫术。 容宸像是没有察觉到卫城打量自己的目光,只是在路过卫城的身边时,细长、淡漠的桃花眼微微往上挑,正对上卫城吃惊的面容。 “微臣参见国师。”卫城连忙弯下腰,朝着少年行了一礼。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国师,之前只是听宫里面的人说过是个极其年轻的人,但他万万没想到竟是如此年轻,瞧着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但卫城颇有眼力见,见武嘉帝和汪进忠对这位少年这般恭敬,便知道此人绝非池中之物。 这才先行弯下腰行了一礼。 容宸淡淡一笑,眉眼弯弯,让人觉得如沐春风,定是个雅量之人,让人不禁想起一句话:陌上人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殿内的几名宫女见到,甚至有的悄悄红了脸,磕磕绊绊道:“国师,这、这边请。” 容宸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外貌多么有攻击力,眉眼间露出浅笑,害得宫女羞得立刻低下了头。 卫城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垂眸不动声色得望了眼一旁脸红的宫女。 第243章 国师 又看了看少年单薄的背影,随即立刻垂首,若有所思。 苗疆人,怎么会愿意千里迢迢来到中原? 卫城的思绪还未明了,就被武嘉帝痛苦的声音打断。 “皇上,您再忍忍,这味药本就苦,等熬过去就好了。”少年温润的声音传来,带着不急不缓的意味,让人听不出半分着急的神态。 只会让人不自觉的相信和臣服。 汪进忠显然对武嘉帝这般情况见怪不怪,此刻并没有着急通传太医,只是守在武嘉帝的身边,捏着帕子给武嘉帝擦额头上的冷汗。 “皇上,您再忍忍,国师说了,等一会就好了。”汪进忠同样惨白着脸,嘴里不停的絮絮叨叨着 容宸站在一旁,将武嘉帝脸上痛苦的神色看得清清楚楚,淡漠的脸上嘲讽一闪而过,快得让人看不清。 卫城揉了揉眼睛,定眼看过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只见少年的脸上一如既往,温润如雅。 汪进忠以为这一次会像往常一样,半炷香的时间便好,可谁知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但武嘉帝的脸色还是异常的灰白,不断的喘着粗气,鬓角上的青筋凸起,彰显着此刻的痛苦。 “国师,皇上怎么还未好?”汪进忠急了,满是褶皱的脸上尽是慌乱,扯着少年的衣袍焦急问道。 容宸不动声色的把手从汪进忠的手中抽出来,如玉的脸上闪过一丝恶心。 声音不紧不慢道:“这味药我多加了一样药材,功效更佳,还请公公放心,皇上不会有事。” 当然会没事,只是会让他更痛苦而已。 少年好看的桃花眼眼中闪过一抹恨意,掩盖在衣袍下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深深你的嵌入掌心。 他等这一天已经很多年了,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他怎么会放过这个害他母亲病死的男人?!他也要让这个男人尝一尝什么是生不如死的滋味! 汪进忠欲哭无泪,只能扯着帕子干站在一旁提心吊胆,几番想要去请太医,但几次走到殿门前时又堪堪停下。 他倒是想请太医来,但皇上吃的这种药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让别人知道,更何况皇上若是知晓他擅自请了太医而把这件事情暴露出去,他免不了一顿罚。 只因为这药……是壮阳药 武嘉帝年迈,如今已五十有六,再加上好美色,精气早没了,如今也只是靠着容宸配的药在撑着。 皇上每每吃了国师给的药后,都会容光焕发,当夜便可宠幸宫妃,大有一展雄风的念头。 这几年尤甚,只是这皇宫里的太医又如何会这样的医术?大多是歪门邪道,没人愿意降低身份去学这种。 汪进忠还在犹豫的时候,武嘉帝终于喘过气,倒在椅子上捂着胸口重重的喘着气。 原本灰白的脸顿时泛着奇异的红色:“国师,这药效可以支撑多久?” 武嘉帝整个人都精神起来,看上去容光焕发。 就连一旁的卫城见状也感到惊奇,看着汪进忠手中的药丸不禁蠢蠢欲动。 第244章 见面 他今年也四十有三,若是能够得到这样的药能够壮阳,那他岂不是…… 卫城不断的遐想。 怪不得如此年轻的国师能够得到皇帝的信任,就连他也不及。 “皇上是天人之资,自然是有龙气在身,这味药功效更甚,皇上定能够长命百岁。”容宸换上温润的表情,朝着武嘉帝躬身行了一礼。 武嘉帝发出爽朗的笑声,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汪尽忠见状,心下了然,知道皇上心里此刻正高兴,看来今晚又有宫妃受宠了。 “微臣还要研究药材,就先行告退。”容宸适时出声道。 武嘉帝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再需要,挥挥手:“爱卿去吧。” 容宸点点头,随即离开太平殿。 紫禁城的夜晚总是异常的荒芜,宫道上没有几个宫人,剩下的只有呼呼作响的寒风。 宫妃的宫殿里走出几个宫人,站在门前守着,尴尬的听着里面传来的动静和男人的粗喘声与女人的呻吟声。 瓦砾上的容宸淡淡的看着房间内发生的一切,对着宫殿内悄悄的吹了一把迷烟,直到听见里面的动静越发的响,少年这才住手,悄无声息的盖上瓦片。 脚尖轻轻一跃,身体轻如飞燕,瞬间消失在明亮的月光下。 ”哎!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人影?”守在殿门口的宫女扯了扯身边的同伴,指着宫殿上面惊讶道。 一旁的宫女顺着视线望了过去,入目的只有漆黑的夜色与悄然飘落的雪花。 原来不知何时,京城已经开始下雪了。 “哪里有人影?你是不是看错了?”宫女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精神道。 另一个宫女顿时也睡意涌了上来,挠挠脑袋:“可能是我眼花了。” 容宸熟练的躲过在紫禁城巡视的禁卫军,俊美的脸上带上银白色的青寮面具,劲腰上别着一把短匕,一身玄色的夜行衣,身形一晃,瞬间融入夜色中。 少年轻车熟路的来到一家茶馆,转过身,警惕的朝四周望了望,这才轻轻的叩响了木门。 茶馆的上方明晃晃的挂着水云轩三个大字。 三长两短,“嘟嘟嘟——” 不一会儿,木门打开一条缝,一个年迈的老人站在门前,见来人是少年,连忙侧过身:“侯爷已经在屋里等你。” 容宸点点头,这才摘下脸上的面具。 “吱呀——”一声,木门又瞬间关上。 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只剩下狂风在呼呼作响。 “宫里如何了?可有意外?”坐在木桌旁的男人身材挺拔,浑身都是腱子肉,无形之间散发出的威严让人不敢直视男人的眼睛。 这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卫滁。 容宸也没同他客气,端起桌子上的茶水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一举一动都是赏心悦目,让人忍不住称一句真君子。 “宫里无事,只是——”容宸像是想起什么,薄唇微微勾起,狭长的桃花眼微微往上挑,修长、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扣着桌面。 卫滁紧皱着眉头,沉声道:“只是什么?” 第245章 下药 容宸把玩着手中的药丸,淡漠倾城的脸上透露出嘲讽,透露着粉薄的唇微微往上勾:“你那个好叔叔可是要杀了你。” 卫滁面无表情,只是沉声道:“卫家早已不是之前的那个卫府,卫城不过是庶出一脉,算不得上是我卫某的叔叔。” 他从来就没有把卫城当过自己的叔叔,对如今的卫家和卫城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敬重,如今还没有撕破脸面,不过只是虚与委蛇罢了。 容宸盯着手中的药丸,瞬间觉得有些腻味,随手往窗外一扔,一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野狗哈着气,吐着舌头叼起来就往外跑。 “啧。”容宸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出尘的眸子里没有半分的波动。 半点没有露出不舍,仿佛这颗价值千金的药丸于他而言不过是一块随手可弃的石头。 卫滁知道少年的脾性,对他这种行为也不过多评价。 只是仍不放心,叮嘱道:“在宫中,切忌一切以安全为前提,不要露出马脚。” 容宸收起脸上淡漠的表情,漂亮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凉薄:“我自然会小心,楚齐对我母亲的做的那些事情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我出事前,定时会让那男人付出他应有的代价!” 楚齐是武嘉帝的名讳,单名一个齐字。这京城中能够这般直呼武嘉帝名讳的怕也只有眼前的这个少年。 卫滁知道容宸同皇上的关系势同水火,更别说他们之间还隔着一条人命,这其中的恩恩怨怨自然不是他人能够理解的。 他当初就是看重了容宸的这一点才会冒险带着少年回京。 卫滁骨节分明的手点点案桌,问道:“还有多长时间?” 话虽然未说明白,但容宸却是心领神会。 少年一改之前的怨恨,桃花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目光,兴奋道:“我又给楚齐加了一味药,那个愚蠢的男人还以为自己可以长命百岁,只怕他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卫滁点点头,对武嘉帝身体的情况并不感到意外,既然他好美色,那就让他最后死在女人的身上,也算是成全他。 似乎想到什么,卫滁对着少年道:“此番远去,我给你带了件礼物,相信你一定会喜欢。” 容宸听了,不甚在意的收回目光,百般无聊,俊美的脸上显出独属于少年的几分纯善。 但薄唇里却吐露出大逆不道的话:“送给我礼物?那还不如好好帮我想个法子,怎样才能快点送那个男人上西天。” 卫滁听了,不禁紧皱眉头,低声呵斥道:“慎言,这是在京城。” 容宸像是受了委屈,垂着脑袋,低声道:“知道了,以后不说就是了。” 反正那个男人命不久矣,他如今委屈一下自己也不是不可以,少年心里暗暗道。 卫滁叹了口气,知道他年岁还小,在京城虽然是国师,但性子还是如同少年一般,需要他多多提点。 若不是他压制着容宸,他甚至觉得这位从苗疆来的少年会直接给武嘉帝下一记猛药。 第246章 木匣 卫滁叹了口气,随即示意一旁的侍卫。 侍卫心领神会,连忙小心翼翼的从一个雕满了诡异花纹的木匣中拿出一个白瓷瓶。 恭敬的走上前,低声道:“公子,这是侯爷给您带的礼物,请您过目。” 看着熟悉的木匣和诡异的木雕花纹,容宸似乎隐隐察觉到这是什么。 顿时红了眼眶,颤抖着手接过白瓷瓶,随后紧紧的抱在怀中。 “大祭司脾气古怪,不肯让我把你母亲的骨灰带走,最终使了点手段才带来京城,还望你不要怪罪。”卫滁解释道。 容宸摇摇头,抱着白瓷瓶不肯撒手,声音哽咽:“在我离开苗疆的那一刻,我早已不是苗疆人,侯爷能够帮我把我母亲的骨灰带来,我已是感激,何来怪罪一说。” 他们苗疆人擅长巫术,但同时断不会把这些巫术用来害人,同时也不会轻易离开自己的家乡。 容宸自然是知道,在他来到京城的时候,亲眼看见了那个害死母亲的凶手这么多年来仍旧贪图享乐,怕早已将他母亲可遗忘的时候,他就忍不住心底溢出的怨恨。 最终对武嘉帝伸出了手。 即使被大祭司从族谱除名,但他不后悔。 因为没有人会知道他母亲在死前到底经历了怎样的痛苦。 —— 马车上,杨旭小声问道:“侯爷,咱们这是去哪?” 若不是熟悉杨旭的声音,任谁也定不会发现此人就是镇北侯身边的贴身侍卫。不光杨旭乔装打扮了一番,就连卫滁也换了另外一层身份。 卫滁抿了抿唇,望着马车外。 杨旭心思活络,顿时明白了什么。 转过身朝着马车吩咐道:“去水云轩。” 他们如今是秘密上京,京城中没有人知道他们此番进京,自然是不愿意惊动他人。 故而侯府自然是断断不能去的。 杨旭偷偷撇了一眼端坐在软榻上闭目养神的卫滁,心里暗暗道,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还是因为阮小姐此刻就在水云轩。 若不然侯爷名下那么多的房子不住,却偏偏跑来水云轩,那不是吃饱了撑的?当然,这句话他还是断不敢在卫滁的面前说。 …… “小姐,天已经很晚了,该歇息了。若不然侯爷知晓了,又该心疼了。”墨画看着阮玉卿依在软榻上缝衣裳,忍不住劝道,可最后一句话却是带着调笑。 阮玉卿抿抿唇,娇俏的脸庞却不知为何陡然变得红晕。 咬了咬下唇,娇哼一声:“就你话最多,改天我就把你这嘴巴给缝上!” 墨画走进来,细心的给她关上窗户:“奴婢虽说是在劝小姐,但奴婢说的可没错儿,小姐这般辛苦给侯爷缝衣裳,侯爷可不得心疼嘛。” 阮玉卿揉揉眼睛,最终还是放下手中的快缝好的衣裳:“你不说,他哪里会知道。” “不说什么?什么事情不想让我知道?” 忽然,一道男人的声音倏地从屏风后传来。 着实把阮玉卿和墨画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墨画盯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子,满脸的警惕。 第247章 细腰 卫滁摸了摸自己下颚处的络腮胡,舔着圆滚滚的啤酒肚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活脱脱的像是个商人。 “娘子这么快就不认识为夫了?”卫滁装模作样道。 墨画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才反应过来,吃惊的盯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磕磕绊绊道:“侯……侯爷?” 阮玉卿也同样是一脸的惊讶,呆呆的看着眼前朝自己走进的男人,莹润的眸子里清晰的倒映着男人高大的身形。 看着男人不断的朝自己缓缓走来,阮玉卿磕磕绊绊道:“卫滁?” 卫滁环住阮玉卿的细腰,脑袋搁在女人的细肩上,深深的吸了口气,顿时换上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怎么了,娘子这就不认识我了?那也太让为夫感到心寒。” 阮玉卿顿时满头的黑线,拍掉男人蠢蠢欲动的手,转过身远远的打量了男人此刻的装扮,冷不丁道:“卫滁,你若是长得这般,那我肯定不会嫁给你的。” 一开始还笑嘻嘻的卫滁一愣,结结巴巴道:“夫……夫人,你不会是看上为夫的外表才嫁给我的吧?” 阮玉卿冷哼一声,低下头继续缝着手里的衣裳:“那你也不是看上了我的美貌?若不然凭着你这副大腹便便的模样,年龄又大,我为何会嫁给你?” 阮玉卿顺着卫滁的话装模作样道,说着,故意露出一副满脸嫌弃的模样。顿时激得卫滁醋意大发。 还为夫呢,这八字都没一撇的事情卫滁倒是叫得欢畅。 卫滁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得肚子,动作一挥,把身上得装扮全都给薅了下来。 一个饿虎扑食,趴到阮玉卿的身上,轻轻的咬了一口阮玉卿脸上的软肉,恶狠狠道:“那这样呢?为夫长成这样,娘子还肯不肯嫁给我?” 他在这一刻至少无比得兴庆,自己的外貌放在整个京城那也是算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可现在,卫滁似乎尤为的不甘心,伸手直接挠阮玉卿的痒痒,嘴里叫嚣着:“嫁不嫁给我?” 阮玉卿嘴硬,想到刚才卫滁那般捉弄他,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硬着嘴道:“不嫁,就是不嫁给你。” 听着自家小姐可怜兮兮得求饶声,屋子里得丫鬟早就被墨画退下,叹了口气,颇有眼色的关上木门。 屋子里,阮玉卿被闹得直直得往床上躲,扯过被褥企图挡在身前,可薄薄得被褥哪里能够抵挡得住? 最终,卫滁终于得逞,脸上尽是得意的神色,狭长的凤眼在这一刻顿时暗了暗。 时间在滴答滴答的流淌,屋子里却不断散发着闷热的气息,又有些别样的的意味在空气里面,明明屋子里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而已,却是这么的灼热。 让人不禁联想到了春意盎然的春天。 阳光下,猫儿在葡萄架上慵懒的睡着,时不时的喵喵叫着,晶莹剔透的葡萄在阳光下散发着圆润的玉泽,让人口齿生津。 像是在无形之中同屋子里照应着什么。 第248章 温馨 两人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等阮玉卿照镜子时,看着镜子中的人,也不禁红了脸庞。 嫣红的唇瓣无声的彰显着什么,红润的脸像是嫩得能够掐出水来。 阮玉卿揉了揉自己的脸颊,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在想什么?”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阮玉卿的身后,听见女人的叹息声,神情慵懒的趴在阮玉卿的细肩上。 男人的气息似乎天生就是这般灼热,带着点点星火直直的往阮玉卿的皮肤里面钻,像是要深入骨髓里才好。 阮玉卿下意识的往身后躲,只是男人遒劲有力的双手紧紧的禁锢着女人柔软的细腰,竟是让阮玉卿半分也动弹不得。 阮玉卿慌乱的移开视线,咬紧了下唇,小声道:“放开手。” 卫滁满脸的餍足,狭长的丹凤眼微微往上挑,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的缠绕着阮玉卿垂下来的发丝。 绕上,又松开,这么简单的动作也玩得乐此不疲。 透着粉的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字:“不放。” 阮玉卿重重的吐出一口气,红着脸道:“我困了,想要歇息。” 这句话不知道触动了男人的那根神经,立马兴奋起来,一把抱住阮玉卿就往榻上走。 “困了正好,那就早点睡吧,刚好我也困了。”卫滁脸不红心不跳道。 这句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似乎一点也不违和。 阮玉卿刚想要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男人却是仿佛早就料想到一般,眼疾手快的将阮玉卿放在床上,四肢像是八爪鱼一样缠着。 头埋在阮玉卿的颈脖处,声音含糊道:“快点睡吧,我也困了。” 说完,眼睛就紧紧闭上,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阮玉卿刚想说话,听见男人最后一句话后,犹豫了半晌还是作罢。 看了一眼窝在怀里熟睡的男人,阮玉卿最终还是心软,没有再说什么。 他这段时间应该异常的忙,眼底都泛着淡淡的青黑,下巴上的胡渣也有一阵子没有修剪了。 阮玉卿好奇的摸了摸男人的下巴,指尖只是觉得一阵刺痛。 “嘶——”阮玉卿下意识的呼出了声。 还未等收回手,男人的喉咙里却发出一声闷笑,顺势握住阮玉卿的双手,牢牢的抱在怀里,揉了揉阮玉卿的指尖,温声道:“睡吧,等明天我就修一修胡子。” 阮玉卿感受着手掌心的温热,垂着脑袋,将整个人都埋在卫滁的怀里,小声的应了一声:“嗯。” 男人温热的大掌轻轻的拍打着阮玉卿的薄脊。 一夜无话。 翌日一早,阮玉卿是被耳侧墨画的声音唤醒。 几乎是下意识的,阮玉卿摸了摸身侧,入手的却是一片温凉。 墨画一边服侍着阮玉卿洗漱,一边道:“侯爷今天一大早就走了,临走前还叮嘱奴婢不要吵醒您。” 阮玉卿还不太习惯这种生活,像是卫滁的一切都在不知不觉的渗透进自己日常生活里。 阮玉卿点点头,没说什么。 她如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总感觉脸红心跳。 第249章 暴露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看着屋子内走出来的人,卫滁不禁一愣。 男人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朝着卫滁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卫大人,别来无恙啊。” 卫滁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丝杀意,沉声道:“阿纳泰,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会在公主府相见。” 阿纳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微张,眯着漆黑的眸子道:“难不成卫大人要在公主府大闹?” 阿纳泰着实没想到楚雪樱今日见客的人竟然是卫滁,但旋即便反应过来。 楚雪樱是楚国的长公主,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若卫滁想要同那位阮小姐订婚,势必会保住楚雪樱。 因为他不可能会让楚雪樱担上私藏外敌的名声。 卫滁的眼神像是能够杀人,他当人知道阿纳泰心里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阿纳泰,即使你今天能够走出长公主府,我卫某也会亲手把你抓回来。”卫滁贴在男人的耳边,阴恻道。 阿纳泰也不甘示弱,嘴角微微勾起,回敬道:“卫大人有这闲情逸致,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哥哥的身上,毕竟他才是你的劲敌。” —— 楚雪樱没想到刚才才离开的男人此刻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更让她吃惊的是,男人的身边竟然跟着卫滁!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饶是楚雪樱见过世面,也不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但更多的却是惶恐和慌乱。 她在担心这个男人? 卫滁看着楚雪樱眼中明显的慌乱和担忧,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倒是没想到,他带着数以千计的将士在边关同敌人拼命,最终却是皇室的人同羌人在京城谈情说爱。 真是让人讽刺。 “长公主还真是好本事,竟然敢当着本侯的面公开私藏羌人!”卫滁的眼中闪现着怒火,嘲讽道。 楚雪樱还未搞清楚事情的过程,呆呆的听着卫滁的话,跌坐在椅子上,愣愣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羌人……她知道,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是呢? 楚雪樱缓缓看向一旁的男人,但男人却是紧紧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 一切都明了,楚雪樱嗤笑一声,失望的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在这里骗我是吗?” 楚雪樱怀着最后的希望看向男人,但男人却是什么话也不说,眸子微微暗了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楚雪樱脸色苍白,唇瓣上血色全无,颤抖着伸出手,指向门外:“你给本宫滚!滚得越远越好!” 女人得嘶吼声伴随着窗外纷纷扬扬得大雪,显得异常得凄清。 阿纳泰唇瓣张了张,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他只是没想到他们两人之间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结束。 快得让他措手不及。 “是我对不起你。”阿纳泰最终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只是这个时候,迟来的道歉却是显得异常的徒劳、苍白无力。 ”让侯爷见笑了。”楚雪樱红着眼睛,跌坐在椅子上。 血色全无,像是枯萎了的花,半点生气也没有。 卫滁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他没办法对这样的人心生怜悯,只是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冷声道:“长公主还是做好准备,下官倒是要请长公主去侯府坐一坐。” 他不会就让这件事情作罢,阿纳泰和长公主的事情他定会查清。 楚雪樱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点点头,无力的笑了笑:“难为侯爷还给我留最后的颜面,若不是侯爷发现……” 她不知道事情的结局会变成什么样子。 “侯爷此番前来想必是为了婚书一事吧?”楚雪樱收拾好情绪。 卫滁也不同她废话,他还没有忘记自己此番前来长公主府的意图,点点头:“还请长公主成全。” 他们两之前本就是一场利益的交换,楚雪樱借着这场婚事挡掉武嘉帝让她继续作为棋子的意图,而卫滁则是借着这场同皇室的婚约安抚武嘉帝。 两人个求所需,如今事情快接近尾声,这场交换也该结束。 楚雪樱看着眼前这个越发威严的男人,在这一刻忽然觉得有些陌生,她一开始就知道楚家逐渐衰败,她不过是一介女子,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 更何况她的那个好父皇如此这般对待她,心里自然是对皇室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 依靠卫滁日后在朝廷的势力,她可以继续保持着长公主的这个头衔。 再者说,就算为了向世人彰显卫滁的仁慈之心,他也不会对她区区一个女子大开杀戒。 “这件事情你放心,本宫自会处理好,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时,本宫自会解除婚约。”楚雪樱道。 见事情已经解决,卫滁也不打算多留,他向来对这位行事胆大的长公主有什么好印象。 “等等!” 在卫滁即将踏出屋子的那一步,楚雪樱忽然出声道。 卫滁的脚步暮地一顿,转过身。 “长公主还有何吩咐?” 楚雪樱看着气势威严的男人,下意识的咬着下半唇,犹豫半晌才艰难道:“本宫知道侯爷不喜,但本宫心里还是清楚的,京城中的事情本宫一个字也未向阿纳泰吐露。” 她是皇室人,就算再糊涂也不会因为一个男人而将自己的国家拿出来开玩笑。 只是……她到底识人不清,没想到会在阿纳泰的身份上栽了跟头,她心里也是懊悔。 卫滁淡淡的看了一眼焦急的望着他的楚雪樱,薄唇轻启:“长公主还是等到了侯府再说也不迟。” 留下这句话后,卫滁不再犹豫,转身隐入了纷纷扬扬的大雪之中。 楚雪樱羞愤的紧紧攥着,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留下一道道显目的红痕。 “情爱,又为何物?” 大雪中,女人痴痴的望着飘落的大雪,轻声喃喃道。 第250章 计谋 水云轩。 “侯爷,卫家来信。”杨旭轻声敲了敲门,低声道。 不多时,屋子里头的声音瞬间停下来。 “进。”一道沉稳的声音传来。 杨旭这才躬身进屋,手中托着一封盖着秘函的信封,目不斜视,唯恐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机密。 卫滁揉揉眉心,紧皱着眉头将信封的内容快速看完。 “侯爷,信封里可是写了什么?”容宸道。 卫滁夹着信封,随手放在火烛上,不一会儿,原本完好无损的信封瞬间烧成灰烬。 男人冷哼一声,狭长的眸子中凝聚着深色。 “还能有什么,我那个好叔叔可真是迫不及待了。” 容宸挑眉,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慢悠悠道:“还真是等不及了,动作竟然这么快。” “皇上大限将至,你可留有后路?”似乎想到什么,容宸神情肃穆问道。 毕竟这天下还是姓楚,并不是姓卫。 卫滁只是道:“皇上身下如今有四个皇子,除去大皇子和三皇子外,四皇子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容宸眉头紧皱,下意识道:“你是说要扶四皇子上位?” 今年开春,宫中又添了一位皇子,只不过如今才是个半大的孩子,算上年纪也才不过才会走路,一个稚儿怎么又能上位? 而大皇子早已因皇上的猜忌而被皇上所厌恶,自去年就被贬去交州平困之地,说是去历练,可京城中的人谁不知道大皇子这是被皇上厌恶? 怕是难有登位的可能。 就算是知晓皇上驾崩的消息,但千里迢迢,怕是等到大皇子赶到京城时,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 再说说二皇子因双腿有疾,自生下来就不能行走,更是断了后路,而三皇子却是资质平庸,不及卫滁这样的老狐狸。 如今这般一算,偌大的皇室竟然没能找到一个适合的皇子。 除非…… 容宸似乎想到什么,惊讶的看着端坐在书桌前的男人。 卫滁对上容宸惊讶的目光,眼中波澜不惊,浑身散发出威严的气势,不怒自威。 “四皇子的生母不过是一县令的庶女,身份低微,算得上是一把好刀。”卫滁淡淡的解释道。 容宸一惊,恍然道:“莫非那县令之女也是你手下的人?” 卫滁没有解释,只是道:“四皇子深得皇上的喜爱,若是下旨传位给四皇子,想必朝廷中的大臣都不会有什么异议。” 容宸跌坐在椅子上,不禁摇了摇头,苦笑道:“难为你费心思了,我倒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早就开始筹谋。只怕是你让我给皇上制药也有这一层的原因在吧?” 卫滁不可否质,骨节分明的指尖点点案桌:“没错,我需要一个听话的皇子,只是皇上的年事已高,宫中怕是难有妃子怀孕。” 容宸点头:“那我们何时动手?” 卫滁垂着眸子,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昏黄的烛火倒映出阴影,让人看不清男人脸上的神色。 半晌,男人才低声道:“除夕那日。” 容宸抱拳应下:“是。” —— 公主府内。 室内烧着地龙,金丝拔步床边摆放着一香薰,正冒着幽幽的香气。 美人榻上,只见一名女子露着香肩,罗红色的裙襦紧紧贴在女人傲人的曲线上,越发衬得女人冰肌玉骨,肤若凝脂。 让人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的冲动。 楚雪樱神情慵懒的打了个哈欠,靠在身侧男人的肩膀上,气吐幽兰,柔声道:“快起来,我要见客。” 男人遒劲有力的双臂像是藤曼,紧紧的禁锢着女人柔软的细腰,浑身散发出强烈的气息。 “要见谁?”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双臂上划过几道暧昧的红痕,让人遐想非非。 显然,昨夜经历了什么不言而喻。 楚雪樱揉着腰身缓缓起来,细长的柳叶眉颦蹙,看着躺在床上的男人忍不住抱怨道:“今日你这让我怎么见客?” 当真是个武夫! 男人狭长漆黑的眸子缓缓睁开,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眼前的景色上。 显然,男人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 徒手一捞,瞬间将楚雪樱紧紧的抱在怀中,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楚雪樱的颈脖处,充满磁性的声音问道:“我不在的这几日可有招惹别人?” 楚雪樱知道男人口中所说的别人指的是她府里的男宠。 楚雪樱趴在男人的身上,不禁娇声抱怨道:“你还说呢,你也不看看自己对我做的事情,我哪里还有精力去应付别人?” 男人听见这句话,眉眼间的戾气不禁消散。 似乎想到什么,楚雪樱忽地掐着男人宽厚的劲腰,咬牙问道:“你还说我呢,那你呢?你去北疆有没有招惹别人?” 她知道男人的相貌俊美,且不说别的,就单单浑身的气度也看得出来身份不简单,气度非凡。 听见楚雪樱的质问,男人也不恼,只是喉咙里发出一声闷笑,揉了揉楚雪樱柔软的细腰,嘴角的笑容邪魅,意有所指道:“你说呢?你难道感觉不到?” 楚雪樱的脸顿时红了红。 让人不禁想到一句:人比花娇。 男人握住女人柔腻的柔荑,低声的声音里透露着男人的餍足:“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内老实点,等我回来。” 楚雪樱抬起头,望着男人蜜色的皮肤,皱着眉头道:“你又要走?” 男人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怀里的女人,认真道:“我不是中原人,迟早要回到北疆。” 楚雪樱叹了口气,整个人埋在男人的怀里,沉闷着声音道:“知道了。” 她能说什么?虽然这件事情两人都没有放在明面上来说,但谁都知道他们之间的不可能。 她和这个男人的开始本就是一场水露姻缘,只不过两人在这方面比较配合,倒也一直断断续续的联系到现在。 她不问男人的身份,也没有问男人到底在北疆是做什么的,又为何会频繁来中原?男人也默契的没有问她,只是到底还是知晓了楚雪樱的身份。 两人之间的鸿沟不是一句两句就能够说得清楚的。 第251章 药丸 紫禁城。 “快,快把药给朕!”太平殿内传来男人失控的怒吼声。 武嘉帝双目赤红,神情宛若癫狂,鬓边的青筋凸起,口中痴痴呆呆的念叨着这句话。 汪进忠虽说是个男人,但终究去了势,一时半会儿竟然压不住武嘉帝,一脚被踢开。 “哎哟!”汪进忠揉着屁股,疼得瞬间额头上冒着冷汗,嘴里嚷嚷着:“皇上哎,您仔细看看,是奴才呀!” 汪进忠再怎么蠢笨,现在也反应过来武嘉帝此刻的异常。 眼瞅着武嘉帝就要失控,随手拿起案桌上的砚台就往他的头上砸,汪进忠这回也是被吓傻了,撒开手就往外跑。 “国师!快喊国师过来!” —— 摘星阁。 原本一片寂静的院子此刻却是忽然喧闹一片。 容宸放下手中的笔,透过窗外,看见行色匆匆的汪进忠并不感到意外,嘴唇微微勾起:“总算来了。” 少年揉了揉酸软的手腕,将案桌上的药方随手塞进木匣子里,这才缓缓站起身。 “国师……国师呢?”汪进忠慌慌张张的抓住摘星阁的一位宫女就问,声音因为慌乱此刻还在止不住的颤抖。 “汪公公此番前来所谓何事?汪公公为人大度,为何为难一位宫女?”忽然,一道温润的声音传来。 汪进忠抬眼一看,见到是容宸,顿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冷汗涔涔:“国师,您快去太平殿,看看皇上吧!” 看着容宸眼里透露出的疑惑,汪进忠咬咬牙,凑近容宸的身侧,贴在少年的耳边,看了看四周,这才面露难色的低声道:“皇上好像不对劲。” 听见汪进忠的回答,少年好看的桃花眼里飞快的闪过一丝兴奋,藏在白月锦下的手微微揣摩。 这一动作一闪即逝,几乎没人发现。 察觉到汪进忠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脸上,少年摆出一副肃穆的表情:“微臣这就去看看。” 一行人声势隐秘的回到太平殿,一路走来,竟然没有惊动任何人。 容宸看着眼前的这条小道,狭长的眸子不禁暗了暗,状似不禁意间好奇问道:“实在是微臣浅薄,倒是没发现宫里竟然有这样的好去处。” 不知为何,汪进忠听出了一丝试探的意味,但他瞧了瞧这位身份神秘而又极其纯善的少年,晃了晃脑袋,只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只是摇摇头道:“国师还是尽快给皇上看看。” 容宸状似焦急的点点头,脚步随着汪进忠一起加快,只是视线趁着人们不注意,暗暗将一路的路径记得清清楚楚。 到了太平殿内,里面的情形果真如同汪进忠所说的那般,殿内的宫人都乱成一锅粥,显然被皇上此刻的情形吓得不轻。 此刻见到容宸,顿时犹如找到救命稻草一般。 “国……师,快救朕!快把药给朕!”武嘉帝跌跌撞撞的冲过来,头发混乱,抓住容宸的手紧紧攥着,喘着粗气道。 容宸胳膊上一阵刺痛,眼神中飞快闪过一抹幽暗。 第252章 写信 不用看,抱歉,明天会上传的。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看着屋子内走出来的人,卫滁不禁一愣。 男人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朝着卫滁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卫大人,别来无恙啊。” 卫滁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丝杀意,沉声道:“阿纳泰,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会在公主府相见。” 阿纳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微张,眯着漆黑的眸子道:“难不成卫大人要在公主府大闹?” 阿纳泰着实没想到楚雪樱今日见客的人竟然是卫滁,但旋即便反应过来。 楚雪樱是楚国的长公主,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若卫滁想要同那位阮小姐订婚,势必会保住楚雪樱。 因为他不可能会让楚雪樱担上私藏外敌的名声。 卫滁的眼神像是能够杀人,他当人知道阿纳泰心里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阿纳泰,即使你今天能够走出长公主府,我卫某也会亲手把你抓回来。”卫滁贴在男人的耳边,阴恻道。 阿纳泰也不甘示弱,嘴角微微勾起,回敬道:“卫大人有这闲情逸致,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哥哥的身上,毕竟他才是你的劲敌。” —— 楚雪樱没想到刚才才离开的男人此刻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更让她吃惊的是,男人的身边竟然跟着卫滁!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饶是楚雪樱见过世面,也不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但更多的却是惶恐和慌乱。 她在担心这个男人? 卫滁看着楚雪樱眼中明显的慌乱和担忧,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倒是没想到,他带着数以千计的将士在边关同敌人拼命,最终却是皇室的人同羌人在京城谈情说爱。 真是让人讽刺。 “长公主还真是好本事,竟然敢当着本侯的面公开私藏羌人!”卫滁的眼中闪现着怒火,嘲讽道。 楚雪樱还未搞清楚事情的过程,呆呆的听着卫滁的话,跌坐在椅子上,愣愣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羌人……她知道,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是呢? 楚雪樱缓缓看向一旁的男人,但男人却是紧紧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 一切都明了,楚雪樱嗤笑一声,失望的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在这里骗我是吗?” 楚雪樱怀着最后的希望看向男人,但男人却是什么话也不说,眸子微微暗了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楚雪樱脸色苍白,唇瓣上血色不用看,抱歉,明天会上传的。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看着屋子内走出来的人,卫滁不禁一愣。 男人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朝着卫滁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卫大人,别来无恙啊。” 卫滁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丝杀意,沉声道:“阿纳泰,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会在公主府相见。” 阿纳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微张,眯着漆黑的眸子道:“难不成卫大人要在公主府大闹?” 阿纳泰着实没想到楚雪樱今日见客的人竟然是卫滁,但旋即便反应过来。 楚雪樱是楚国的长公主,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若卫滁想要同那位阮小姐订婚,势必会保住楚雪樱。 因为他不可能会让楚雪樱担上私藏外敌的名声。 卫滁的眼神像是能够杀人,他当人知道阿纳泰心里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阿纳泰,即使你今天能够走出长公主府,我卫某也会亲手把你抓回来。”卫滁贴在男人的耳边,阴恻道。 阿纳泰也不甘示弱,嘴角微微勾起,回敬道:“卫大人有这闲情逸致,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哥哥的身上,毕竟他才是你的劲敌。” —— 楚雪樱没想到刚才才离开的男人此刻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更让她吃惊的是,男人的身边竟然跟着卫滁!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饶是楚雪樱见过世面,也不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但更多的却是惶恐和慌乱。 她在担心这个男人? 卫滁看着楚雪樱眼中明显的慌乱和担忧,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倒是没想到,他带着数以千计的将士在边关同敌人拼命,最终却是皇室的人同羌人在京城谈情说爱。 真是让人讽刺。 “长公主还真是好本事,竟然敢当着本侯的面公开私藏羌人!”卫滁的眼中闪现着怒火,嘲讽道。 楚雪樱还未搞清楚事情的过程,呆呆的听着卫滁的话,跌坐在椅子上,愣愣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羌人……她知道,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是呢? 楚雪樱缓缓看向一旁的男人,但男人却是紧紧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 一切都明了,楚雪樱嗤笑一声,失望的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在这里骗我是吗?” 楚雪樱怀着最后的希望看向男人,但男人却是什么话也不说,眸子微微暗了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不用看,抱歉,明天会上传的。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看着屋子内走出来的人,卫滁不禁一愣。 男人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朝着卫滁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卫大人,别来无恙啊。” 卫滁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丝杀意,沉声道:“阿纳泰,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会在公主府相见。” 阿纳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微张,眯着漆黑的眸子道:“难不成卫大人要在公主府大闹?” 阿纳泰着实没想到楚雪樱今日见客的人竟然是卫滁,但旋即便反应过来。 楚雪樱是楚国的长公主,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若卫滁想要同那位阮小姐订婚,势必会保住楚雪樱。 因为他不可能会让楚雪樱担上私藏外敌的名声。 卫滁的眼神像是能够杀人,他当人知道阿纳泰心里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阿纳泰,即使你今天能够走出长公主府,我卫某也会亲手把你抓回来。”卫滁贴在男人的耳边,阴恻道。 阿纳泰也不甘示弱,嘴角微微勾起,回敬道:“卫大人有这闲情逸致,倒不如多花点心思在我哥哥的身上,毕竟他才是你的劲敌。” —— 楚雪樱没想到刚才才离开的男人此刻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更让她吃惊的是,男人的身边竟然跟着卫滁!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饶是楚雪樱见过世面,也不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但更多的却是惶恐和慌乱。 她在担心这个男人? 卫滁看着楚雪樱眼中明显的慌乱和担忧,嘴角不禁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他倒是没想到,他带着数以千计的将士在边关同敌人拼命,最终却是皇室的人同羌人在京城谈情说爱。 真是让人讽刺。 “长公主还真是好本事,竟然敢当着本侯的面公开私藏羌人!”卫滁的眼中闪现着怒火,嘲讽道。 楚雪樱还未搞清楚事情的过程,呆呆的听着卫滁的话,跌坐在椅子上,愣愣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就……不明白呢。” 羌人……她知道,可眼前的这个男人怎么会是呢? 楚雪樱缓缓看向一旁的男人,但男人却是紧紧抿着唇,什么话也不说。 一切都明了,楚雪樱嗤笑一声,失望的摇了摇头,声音哽咽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却还是在这里骗我是吗?” 楚雪樱怀着最后的希望看向男人,但男人却是什么话也不说,眸子微微暗了暗。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一切都是那么的讽刺。 楚雪樱脸色苍白,唇瓣上血色不用看,抱歉,明天会上传的。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 看着屋子内走出来的人,卫滁不禁一愣。 男人也显然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上,朝着卫滁行了一礼,声音温润:“卫大人,别来无恙啊。” 卫滁冷哼一声,狭长的凤眼露出一丝杀意,沉声道:“阿纳泰,真是好久不见,没想到上次一别,竟然会在公主府相见。” 阿纳泰脸上的笑容顿时收起,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薄唇微张,眯着漆黑的眸子道:“难不成卫大人要在公主府大闹?” 阿纳泰着实没想到楚雪樱今日见客的人竟然是卫滁,但旋即便反应过来。 楚雪樱是楚国的长公主,他只是没想到自己的身份会在这样的情况下暴露,若卫滁想要同那位阮小姐订婚,势必会保住楚雪樱。 因为他不可能会让楚雪樱担上私藏外敌的名声。 卫滁的眼神像是能够杀人,他当人知道阿纳泰心里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第253章 不知所谓 但很快,容宸再次抬起头时,脸上又恢复成之前那般温润无害。 武嘉帝怎样也想不到,他一直以来信任的少年竟然会有这般隐匿的心思。 不等容宸把药拿出来,武嘉帝直接从少年的手中抢走。 因着看到药,赤红的眼睛里迸发出异样的光,嘴里不停地哆哆嗦嗦着念叨:“药……药……” 一旁的容宸冷眼瞧着这一切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心中竟是一点波澜也没有。 汪进忠见状,害怕的咽了咽口水,心里总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安。 直到武嘉帝咽下药丸,这才犹如瘾君子一般,舒爽的呼出一口气。 半眯着眼躺在椅子上,浑浊凸起的眼睛中竟是迷离之色。 今夕不知何夕的模样,若是让世人看见,也不禁会大惊失色。 “汪公公,既然皇上已经吃下药,微臣便不再多留。”容宸朝着一旁冷汗涔涔的汪进忠行了一礼。 说完,便欲要离开。 “国师!还请留步!”忽然,汪进忠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明显的焦急。 容宸倒是不意外,顺从的停下脚步。 转过身,淡声问道:“不知汪公公还有何事?” 汪进忠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喘着气儿,讨好的笑了笑,脸上的褶子都堆在一起。 “国师同杂家这般客气做甚么,杂家就是想问问……” 说到这儿,汪进忠倒是犹豫起来。 眼睛珠子提溜提溜的转,一看就知道没按好心。 容宸也只是当做没看见,面带浅笑,给人一种好说话的样子。 声音温润:“不知汪公公想问什么,微臣定无言不尽。” 汪进忠听到这儿,心下算是微微松了口气。 浑浊的眼睛状似不经意间瞥过守在太平殿外的一群太监。 虽说话语里听得是恭敬,但精明的面上却带着隐隐的威胁。 “杂家就是想问问。”忽地,汪进忠靠近容宸,贴在少年的耳边低声道:“皇上……还有多长时间。” 在汪进忠靠近他的一瞬间,一股难闻的脂粉味迎面传来,几乎是下意识的。 容宸皱了皱眉头,他异常厌恶太监身上为了掩盖身上散发出异样味道而故意抹的脂粉味儿。 容宸脸上的表情没有故意遮掩,汪进忠倒是将这一幕看了个明明白白。 脸上闪现出一抹尴尬,但心里更多的还是恼羞成怒。 他汪进忠好歹也是皇上身边的工人,宫中的哪个人见到他不是尊称一句:汪大人?若不是有求于他,他汪进忠定会好好给这个毛头小子一点教训! 容宸故作好奇道:“汪公公为何会这般问?皇上是龙体,自然是会长命百岁。” 说着,故作虔诚的朝着上天拜了拜。 这一举动差点没把汪进忠气得跳脚。 “你……”汪进忠怎么也没有想到容宸竟然会这般回答。 看着少年脸上纯善无害的神情,一时间也不知道这位少年是不是装的。 气得直直捂着胸口喘着粗气。 最后也只能撂下一句:“不知所谓!” 第254章 干爹 “干爹,来,儿子来给您捶捶腿。”皇宫中的一处院子里,汪进忠躺在太师椅上,半眯着眼睛,手中不停的转动着佛珠。 身后,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讨好的弓着身子蹲在脚边垂着。 汪进忠心下正烦躁,悠悠的睁开眼睛,心下不耐,猛地朝着小太监的身上踢了过去。 “滚一边去,没看见爷正烦着?!” “哎哟!”小太监一个没站稳,瞬间被踢得老远捂着屁股,疼得龇牙咧嘴。 但也不敢多言,矮着身子走上前,替汪进忠倒了杯茶,双手端着,脸上尽是谄媚:“干爹,您就别生那个小崽子的气了,不过是毛都没长齐的半大小子,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也不瞧瞧干爹在皇宫中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不得不说,小太监的这句话说到了汪进忠的心坎里。 说得汪进忠的心情那真是一个舒畅,面上的阴鸷稍散。 接过小太监手中的茶盏,眯着眼睛,捏起盖子,对着茶盏小啄一口。 小太监颇有眼色,矮着身子谄媚的接过:“干爹,若是您不高兴了,要不小的找人……” 说着,白俏的脸上露出一丝阴狠,瞧上去不伦不类。 汪进忠得意的笑了笑,停下手中的佛珠,笑骂道:“你个臭小子!尽会出些馊主意!” 他不是没想过对容宸下手,只是如今皇上的身体不明朗,经过今个儿一事,他算是明白了,皇上着身体呀指不定哪一天就会出大问题。 他汪尽忠虽说是跟在皇上的身后,但总归是要替自己以后着想。 皇上的身体至少这个时候不能出现问题,那个国师他自然现在还不能动。 “干爹,小的有一个主意。”小太监矮下身伏在汪进忠的耳侧,低声了几句。 再抬起身时,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汪进忠闻言,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忍不住笑道:“你这个小子,还真是聪慧。” 小太监嘴巴甜,立马狗腿道:“干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儿子这不是跟你学的,若不是有干爹您,哪里有儿子的今天?” 小太监的一番话让汪进忠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明显。 ——— 太平殿。 里面正烧着地龙,室内暖洋洋的一片,宫人都垂首不语。 ”咳咳咳……来人。”忽然,一阵沙哑难听的声音从帐子中传来,不一会儿,一只形容枯槁的手颤颤巍巍的揭开帘子,想要握住摆在床前的那杯水。 这一番动静瞬间把守在门外的宫人吸引过来。 “快!快去告诉汪公公,皇上醒了!”宫人顿时手忙脚乱。 原本寂静的太平殿瞬间喧闹起来。 汪进忠才得信,一路匆匆的赶到太平殿。 “皇上,您可算是醒了,您昏迷的这几日奴才可是吃不下饭,睡不着啊!” 一进门,汪进忠就忍不住嚷嚷道,捏着帕子擦着好不容易挤出来的眼泪。 武嘉帝躺在床上,心下正难受,脑门凸凸直跳。 这一下被汪进忠大嗓门这样一喊,瞬间头更疼了。 第255章 暴怒 “喊什么喊?”武嘉帝忍不住怒吼一声。 双目赤红的看着匆匆赶紧来的汪进忠,额头上的青筋凸起。 一旁的宫人见状,纷纷低下头,默不作声。 汪进忠没想到自己一进殿就会遭到武嘉帝的怒吼,脸色顿时惨白。 但胜在脑子转得快,不作多想,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额头顿时红了一片。 “皇上,奴才该死!还请皇上恕罪!” 武嘉帝怒火中烧,直接抄起身侧的玉枕头,直直的朝着汪进忠的脑门上砸过去。 “滚!不中用的狗东西,宫里养着你是做什么吃的?!” 汪进忠的额头上瞬间流下一道鲜红的血迹。 顺着额头蔓延下来,脸上一片血迹,看上去异常的恐怖。 汪进忠惨白着脸,脸上血色毫无,心下慌乱,他不明白皇上为何会突然这般对他。 明明之前…… 汪进忠也不敢在武嘉帝怒火冲天的时候往枪口上撞,趁着这个功夫,连忙连滚带爬的逃出了宫殿。 走出太平殿时,一颗心还咚咚跳个不停,额头上冒着虚汗。 他怎么感觉自从武嘉帝醒来后,一切都变了呢? 不知道为何,汪进忠听着太平殿中的怒吼声,他心底油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总觉得马上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国师,快宣国师来见朕!”武嘉帝暴躁的叫嚣着,愤怒的挥动着手臂。 只是可怜了武嘉帝身侧上等的瓷器,不过多时就瞬间摔成碎片。 殿内的宫人默默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眼中尽是惶恐。 “砰——”的一声巨响,又是一地的碎片。 “皇上,奴才这就去请国师!”宫人紧张的吞咽着口中分泌出来的唾沫,连滚带爬的跑出宫殿。 摘星阁内,容宸神情慵懒的躺在美人榻上,支撑着手臂,修长的指尖上,细细把玩着药丸。 一旁守在摘星阁的宫女见状,都不禁红了红脸庞。 许是察觉到宫女灼热的视线,容宸收起手中的药丸,坐起身,朝着宫女招了招手。 宫女一愣,倒是没想到容宸会找她,顿时一喜,面上不禁红了红。 红着脸,踩着小碎步走近。 “国师可是有何吩咐?” 容宸声音温润,脸上带着浅浅笑意:“你说我怎么样?” 宫女偷偷抬起头,正好对上容宸那双招人的桃花眼,羞得立刻地下了头。 娇声道:“国师自是奴婢这么久以来,在宫里见过最好得主子,奴婢很高兴遇上了国师。” 话语里明里暗里的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容宸笑了笑,目光清澈,似乎没有明白什么眼前的这位宫女在说什么。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案桌。 透着粉的薄唇轻启,吐露出两个字:“是吗?” 似乎是在疑问。 宫女连忙点头,忙表达衷心:“还请国师相信奴婢,奴婢对您忠心可鉴。” 说完,扑通一声跪下。 唯恐因为刚才说的一番话而惹得主子厌恶。 容宸望着地上跪下的宫女,并没有说什么话。 宫女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心中所想的跃跃欲试,她钦慕于国师。 长久以来对国师的钦慕让她在此刻想要对这位少年诉说出心里对他的爱慕之情。 “国师——” 话还未说完,忽然,摘星阁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隐隐约约传来宫人焦急的呼喊声。 宫女紧紧抿着唇,看着眼前神色焦急的小太监,脸色异常的不好。 委屈的紧紧咬着下半唇,水灵灵的眸子看向一旁的容宸,欲语还羞。 只是可惜,容宸并没有看向宫女,倒是白费了宫女今日的一番心思。 说实话,这位宫女的倒是有几分姿色,只是容宸向来是个冷清的性子,而且并没有谈情说爱的意思。 再者说,更何况只是个宫女罢了。 容宸没再管宫女的怨气。 看着眼前一脸焦急的小太监,温声道:“到底怎么了?可是皇上那边发生了何事?” 虽说口里面说着关心的话,但脸上却是半点关心的神色也无。 这样的反应倒是让此刻前来的小太监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是当国师的性子向来这样。 “皇上才醒,正要见您呢,还请国师快快动身。”太监来不及管那么多,连忙道。 容宸这才缓缓起身,理了理衣襟,淡淡道:“那便走吧。” 小太监面色一喜,顿时也顾不上之前的疑惑,哈着腰走在容宸的身前引路。 “国师,这边请。” 还未走进太平殿,就听见殿内传来一道暴怒的声音。 “滚!全都给朕滚!” 容宸的脚步暮地一顿,嘴角含着隐隐的笑意,掩盖在宽大衣袖下的手微微揣摩。 心下了然。 小太监以为容宸是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到了,连忙走上前解释:“国师,您里边请,皇上正在里头等着您。” 容宸朝着小太监笑了笑,面容温和,倒是让小太监眼前一花,还没等反应过来,门就被关上。 太平殿内的宫女见到人已经来了,连忙安抚着暴怒中的武嘉帝,齐刷刷的跪下:“皇上,国师来了!” 武嘉帝的动作忽地一顿,气喘吁吁的看着来人,躁动的心这才稍稍平缓。 疾步走到容宸的面前,神情激动道:“国师,快!快救救朕,朕的脑子现在很疼,是不是朕生病了?” 武嘉帝抱着头,沧桑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只见鬓角已经发白。 容宸声音温润,像是天生就带着一股让人平静的力量:“皇上先起来,让微臣给您看看如何?” 武嘉帝闻言,像是抓住一颗救命稻草,被容宸搀扶着,踉踉跄跄的走到床上。 “国师快点给朕看看吧,朕的头疼得厉害。”武嘉帝闭着眼睛,眉头紧皱。 只是躺在床上,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只是在他闭上眼睛得那一刻,原本神情温和的少年忽然变得漠然,眼神冷冰冰的看着躺在床上面露痛苦的男人。 冰冷淡漠的视线缓缓的落在武嘉帝的颈脖,嘴角缓缓的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像是在衡量在什么位置才好。 带着凉意的指尖缓缓覆盖在带着跳动的血管上。 第256章 求见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容宸背着一药箱走出。 “国师,皇上如何了?”汪进忠哈着腰,搓着手,一脸谄媚道。 只是额头上的一块醒目的清淤让他此刻显得略显滑稽。 容宸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指尖,淡淡道:“皇上心情不好,汪公公可要好好照顾好皇上。” 汪进忠一听,连忙躬着身,嘴里说着讨好的话,毕竟在他看来,容宸对他说这句话明显是在点播他,自然又是一番好话。 容宸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带着宫女走了。 汪进忠看着容宸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瞬间收起,嘴角挂上阴暗的笑,负着手咬牙切齿道:“还真把自己当成个人物了。” 一旁的小太监躬身走上来,附和道:“干爹,那咱们是不是不能动手?” 提到这件事情,汪进忠就觉得心烦,一脚踢了上去,怒骂道:“你说呢?眼下这个情况你老子都快保不住了。” 小太监揉了揉腰,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样,但是看见汪进忠完全黑了的脸,到底还是不敢说什么。 汪进忠走进太平殿,只觉得殿内一片寂静。 颇有眼色的宫女走上前,小声道:“皇上已经睡了。” 汪进忠点点头,看着床上已经熟睡了的男人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受伤的额头。 “嘶——”汪进忠疼得忍不住呼出了声音。 咧了咧嘴,捂着额头又匆匆走了。 刚出门,就遇上前殿匆匆赶来的太监。 “汪公公,皇上今个儿起来了吗?” 汪进忠头正疼,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皇上正歇息着,有事明日上朝的时候再说、” 太监一听,头顿时大了:“哎哟,汪公公,您就去劝一劝皇上吧,皇上昨个儿就没上朝,今个儿若是……” 太监点到为止,一脸犹豫的看向汪进忠。 他没有说的是,那一干大臣已经对皇上连续三日不上朝有很大的意见,他们这些宫人哪里劝得住那些大臣? 汪进忠自然也是知道,但那又如何?眼下皇上明显心情不好,他再去劝,那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去去去,皇上可是龙体,若是出了什么差错,你担当得起?” 撂下这句话,汪进忠大摇大摆的走了。 留下一脸为难的太监 —— 几日后。 太平殿内,浪语声叠起。 宫女的娇笑声和男人爽朗的声音不断的从殿内传来,徒留守在殿外的宫人尴尬。 卫滁站在殿外,听见里面的动静,一点也不觉得惊讶。 小太监一脸慌张的冲进殿内,对着殿上醉生梦死的武嘉帝扑通一声跪下,颤抖着声音道:“皇上,皇上,不好了,镇北侯在外求见!” 武嘉帝正调戏着怀中的宫女,暮地听见这个消息,脸色骤然巨变,慌慌张张的站起来,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太监颤颤巍巍道:“什……么?” 小太监额头上不禁冒出冷汗,心中的恐惧让他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磕磕绊绊道:“镇北侯在外求见!” 武嘉帝愣愣的跌坐在椅子上。 第257章 沉迷 宫人眼睁睁的看着卫滁走进殿内,即使没有皇上的通穿。 武嘉帝看着眼前这个面容坚毅,身材挺拔,孔武有力的男人,苍老的身子不禁抖了抖。 “微臣拜见皇上。”卫滁朝着上座的男人行了一礼。 武嘉帝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在宫人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来:“爱卿平身。” 卫滁没同武嘉帝客气,站直身体,锐利的视线扫过殿内的一切,包括一旁瑟瑟发抖的宫女。 男人的嘴角勾起一抹笑:“皇上若是喜欢,微臣此番回京,特意给皇上带了西域的舞女,想必皇上会喜欢。” 不知道为何,武嘉帝听了,心底不由自主的感到一阵惶恐,但又不知道是在哪里不对劲。 武嘉帝刚想张开口拒绝,但眼前的这个男人似乎早已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来人,还不快将人带上来!”卫滁皱眉,佯装怒道。 武嘉帝看了一眼身侧才刚刚宠幸的宫女,到底还是没有说话。 果不其然,不过多时,只见一名面戴面纱的女子莲步走来,带着阵阵朦胧的香气,细腰上挂着的铃铛叮当作响。 武嘉帝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这位身姿曼妙的女子,眼睛都不禁直了。 舞女水蛇般的细腰直直的在武嘉帝的眼前晃动。 “小女子参见皇上。”舞女有一把好嗓子,娇媚着声音道。 武嘉帝浑身舒坦,眼睛直愣愣的看着眼前的舞女,连声道:“好好好,快到朕的身边来。” 卫滁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不少。 这舞女虽说样貌资质皆为上品,但终归是西域的女子,就算怀有身孕也在宫中翻不起什么浪花。 反若是能够使得武嘉帝沉迷于女色,倒是不枉费他耗了这般心思。 “不知皇上可否满意?”卫滁笑道。 武嘉帝揉了揉舞女的细腰,只觉得手中的触感滑腻香软,面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爱卿送的礼物朕很满意。” 卫滁俊美的脸上的笑意更甚,意味深长道:“那微臣就不打扰皇上,还请皇上怜惜这位女子。” 武嘉帝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依靠在自己怀中的舞女,充满褶皱的手覆盖在女人的香肩上流连忘返。 卫滁走出殿,果不其然,里面传来一阵女子的嬉笑声和令人羞愤的浪语声。 殿外的宫女听着这一切,纷纷垂首,不知为何,忽然听见一道嗤笑声。 等宫女再看过去时,只看到男人离开时挺拔的背影和玄色的衣角。 宫女晃了晃脑袋,总觉得刚才不过是自己出现幻听罢了。 若不然侯爷为何会突然嘲讽? 卫滁疾步走出太平殿,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只觉得刚才武嘉帝沉迷于美色的模样让人心下觉得讽刺。 “侯爷,咱们这是去哪儿?”杨旭跟在身后,低声问道。 今个儿发生的事情他也瞧见了,武嘉帝这般沉迷于美色,这偌大的楚国迟早得完蛋! 卫滁冷哼一声,望了眼身后威严的紫禁城:“去卫府。” “是。” 第258章 卫府 “爷,镇北侯在外求见。”小厮战战兢兢的对着帘子里的人道。 屋子里正躺在美人香中的卫城猛地一听,顾不上chi裸着的上身,匆匆披了件衣裳,身体不禁打了个哆嗦。 赤脚站在地上,睁大着双目,震惊道:“你说什么?!” 小厮欲哭无泪,磕磕绊绊道:“镇北侯在外求见。” “爷~”小妾双臂犹如水做的藤曼一样,柔柔弱弱的攀附在卫城的肩膀上,嘟着红唇,眼中带着媚,眸子中带着一丝委屈。 只可惜卫城此刻没有功夫欣赏小妾身上的春光,不耐烦的一把推开小妾:“滚一边去。” 小妾委屈巴巴的,瞬间红了眼眶,张了张嘴,却是不敢多言。 卫城不敢多耽误,匆匆穿上衣裳,疾步走出去。 “叔叔,好久不见,不知叔叔这几日过得如何?”卫滁负着手,淡淡的看着眼前这个神情慌乱的男人。 卫城擦了擦额头上不停冒出来的冷汗,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惨白着脸道:“侄儿怎么就回京了?不是——” “在北疆?”卫滁顺势接道。 嘴角微微往上勾起,像是在嘲讽。 卫城顿时冷汗涔涔,对上卫滁锐利的视线时一时间竟然不敢直视。 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有些事情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然变化,让他不知所措。 “侄儿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只是不明白侄儿此刻不应该是在北疆,怎么未经皇上允许便私自进京?” 说到最后,卫城的视线越发的锐利,充满细纹的眼睛闪过一丝精明。 话语里隐隐藏着威胁。 卫城以为自己说的这番话足够让卫滁感到害怕,但眼前的这个男人显然没有丝毫的惧意。 卫滁面上淡漠,只是道:“叔叔是不是忘了些什么?莫不是这些年的日子实在是太过舒适?要不让侄儿来给您提个醒如何?” 卫城脸色一僵,似乎是想到什么,唇色瞬间变得惨白,看着眼前身材挺拔,面容俊朗成熟的男人,一时间恍惚。 看着这个已经成长为一个可以说得上是成熟的青年,透过他,似乎看到了十年钱,他的嫡亲哥哥。 “不知道叔叔有没有想起来,听闻我父亲去世的消息时,当时的叔叔可是一脸的喜色的将毒药送进了我祖父的嘴里。这些,叔叔莫不是都忘记了?”卫滁双目赤红,声音像是此刻的寒冬,凝结着霜。 卫城颤抖着唇,颤颤巍巍的指着卫滁,低声嘶吼道:“竖子小儿,别在这里胡说八道!” “快!快把他赶出卫府!快赶出去!”卫城嘶吼着,吩咐一旁的侍卫。 可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动。 看着眼前一动不动的侍卫,卫城似乎很快明白发生了什么。 踉踉跄跄的后退几步,指着卫滁的鼻子怒骂道:”好啊,好啊,原来你早已对我身边的人已经下手。卫滁,你好大的胆子!” 卫滁面不改色,只是挥了挥手,示意身后的杨旭。 杨旭点点头,转过身厉声吩咐道:“关上卫府的大门,不许任何人出去,若有违令者,斩!” 第259章 凋零 卫城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幕在自己的眼前发生,张开唇,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摇摇头道:”卫滁,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 可身旁的侍卫没有一个人听他说的话。 卫城双目赤红,踉踉跄跄的就要一把推开侍卫:“这是我卫府,我倒要看看谁敢动!” 守在一旁的杨旭皱了皱眉头,看向一旁的卫滁。 卫滁淡漠道:“把他给绑了。” 杨旭得到吩咐,带着人就上前压住癫狂的卫城。 “不!”卫城披头散发,神情癫狂,双目赤红,咬牙切齿道:“卫滁,你不可以这样做,祖父若是在天有灵,定不会让你这般张狂!” 卫滁忽地发出一声嗤笑,缓缓的踱步走上前,蹲下身,伸手掐住卫城的下颚,面露阴狠:“叔叔说得这是什么话?这句话难道不是在说叔叔自己吗?毕竟当年可是你,听了那狗皇帝的话,竟然在那个时候给祖父下毒,叔叔可当真是祖父的好儿子。” 卫城想要张嘴怒骂,只是下颚被眼前的男人紧紧攥住,疼得厉害,眼中瞬间冒出生理性的泪水。 只能发出虚弱的“呜呜呜”声。 听着男人撕心裂肺的怒骂声,卫滁狭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明显的不耐。 “咔嚓——”一声。 地上的卫城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声。 原本身材高大的男人在这一刻竟然蜷缩成一团,脸因为剧痛也下意识的痉挛。 卫滁眼睁睁的看着这一切,清亮的眸子里只剩下冷漠和恶寒。 松开双手,像是碰到了什么不该碰到的东西一般。 “爷,您擦擦。”杨旭颇有眼色的递上来一块干净的帕子。 路过卫城的身旁时,顺势狠狠的用力踢了一脚。 若是用他的话来说,卫城这个阴险的老贼,就应该在十年前死于非命才好,省的来祸害少爷。 若是死了,那也是死有余辜! 卫滁接过帕子,垂着眸子,慢条斯理的擦着指尖,似乎要将刚才碰到的一切都擦得干干净净。 “叔叔这些日子就好好的待在府中,毕竟,京城最近可是不太平。”卫滁忽然靠近下巴脱臼的卫城,低声道。 留下这句话后,便也头也不回的走了。 徒留下目眦欲裂的卫城,赤红着双目,眼睁睁的看着男人远离。 偌大的卫府,竟然一夜之间凋零,女人的哭喊声,男人低声的嘶吼声充斥着往日喜庆的卫府。 马车上。 “爷,咱们是不是要回去?”杨旭低声道,唯恐自己一个不小心惹怒这个阎王。 毕竟他此刻能够明显的感觉到主子心情异常的不好,很不对劲! 卫滁收回视线,闭上眼睛。 杨旭没等到回答,心下自有一番考量。转过身吩咐车夫:“去水云轩。” 只是才走进马车,就对上卫滁漆黑的视线。 杨旭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打着哈哈道:“小的这是设身处地的替侯爷着想,您看看,你已经两天都没回去了,阮小姐肯定担心您,您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第260章 怀里 卫滁淡淡的睨过一眼打着哈哈的杨旭,随即又闭上眼睛。 只是微微勾起的嘴角彰显着主人此刻心情的愉悦。 杨旭见状,心下偷偷闷笑,他主子就是这副倔脾气,明明心里就是想去见阮小姐,可嘴巴上就是不说,让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来猜。 “小姐,姑爷来了!”倚翠手中还抱着猫,一脸兴奋的跑进屋子。 正坐在梳妆台前的阮玉卿动作暮地一顿。 “小姐,这回倒是刚好的,奴婢觉得您戴这只钿花钗就不错,姑爷瞧见了定会心生喜欢。”墨画从木匣中拿出一只金钗。 阮玉卿红着脸,看着铜镜中的女人,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这只钗子实在是太招摇了。” 墨画劝道:“小姐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奴婢觉得这钗子正合适,再说了,这本来就是姑爷送给小姐的,小姐为何不戴?” 阮玉卿望着铜镜中,眸子水润的女子,不禁低下了头,咬着红唇,露出一截白皙修长的颈脖。 “这几日可住的习惯?”卫滁握了握掌心中柔软细腻的纤纤素手,低声问道。 阮玉卿抬头飞快的看了一眼男人,恰好对上男人带着柔情的视线,一时间脸瞬间红了。 卫滁见状,狭长漆黑的眸子不禁暗了暗,喉结上下滚动。 让人不禁想起一句话:面若桃花。 察觉到男人近乎灼热的视线,阮玉卿难耐的别开脸,齿贝轻咬,小声道:“住得习惯。” 卫滁低声笑了笑,大掌微微揣摩,最终还是忍不住,顺着自己的心意,轻轻掐了掐少女白皙的脸颊。 声音藏着笑意:“住得惯就好,先提前适应。” 至于提前适应什么不言而喻。 阮玉卿轻轻拍掉男人蠢蠢欲动的手,佯装怒道:“什么提前适应?!你真是想得美!” 卫滁不紧不慢,一脸的霸道,凤眼微微眯起,漆黑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当然是先提前适应侯府的生活,莫不是阮小姐还有别的想法?” 阮玉卿软下声来,主动拉着男人充满茧子的大掌,温声道:“我知道你这几日事务繁忙,但也要主意自己的身体,没时间的话就让杨侍卫通传一声也是一样的,不必难为你特意跑来一趟。” 阮玉卿担忧的看着男人眼睛地下露出的青黑,眼中闪过一抹心疼。 她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当初卫滁带着军队偷偷进京的时候就知道这条路没有那么简单。 而跟在身边的她自然也只是隐藏身份,暂时住在水云轩。 听着怀中女子的低声话语,卫滁的心中忽地涌入一股暖流。 抱紧了怀中的女子,怜惜的亲了亲阮玉卿的额头,抿唇柔声道:”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明明回到了京城,她却因为自己而不能够回家,甚至要像如今这般没名没份的躲在这里,实在是让他感到惭愧。 “哥哥他什么时候回京?”阮玉卿皱着眉头,好奇问道。 “还没有到时机,你哥哥和薛闻等京城中的事情处理完后再进京。” 第261章 紫禁城 阮玉卿乖顺的在卫滁的怀里点点头。 “那你要答应我,一定要让我哥哥平安回来。” 卫滁笑了笑,伸手点了点阮玉卿的鼻尖:“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卿儿,相信我,等我把京城中的一切都处理好了,定会十里红妆的把你迎娶入府。” 阮玉卿红了红脸,到底还是没说什么话。 卫滁没有待多久,随后又带着杨旭行色匆匆的离开水云轩。 阮玉卿透过窗户,看着男人渐行渐远的身影,终究还是轻声叹了口气。 墨画替她找来了一件披风,劝道:“小姐您别太担心,侯爷自有吉人天相,定会无事的。” 墨画虽说是个丫鬟,但跟在阮玉卿身边这么久,其中的事情倒也知道那么几分,特别是卫滁私下找过她和倚翠,特意叮嘱她们这些日子定要小心行事,照顾好小姐的时候,她们就知道,此番进京定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 夜晚,一辆标志着侯府的马车飞奔在京城的街道上,杨旭咬牙,用力的狠狠甩着马鞭,厉声道:“驾!” 马儿吃痛,扬起马蹄嘶鸣一声。 疾驰的马车在街道上扬起阵阵尘土,惊醒半夜中沉睡的人们。 街巷中,犬吠声此起彼伏,像是在预示着什么。 杨旭畅通无阻的驾着马车来到紫禁城门前,守门的宫人像是早已在这里等候一般,连忙匆匆的打开城门。 即使是偷偷瞥见端坐在马车上的人,也连忙垂首,不敢再多看一眼。 守城门的士兵例行检查过杨旭手中的令牌后,伸手一挥,示意身后的士兵打开城门。 抱拳跪下,厉声道:“末将见过侯爷。” 马车中传来男人清冷的声音:“起。” 不等士兵再次抬头,眼前的马车早已绝尘而去,看不到一丝背影。 士兵也知道这个夜晚注定不平定,纷纷垂首默不作声,只是眼中都闪现过一抹肃穆。 随着这辆马车的到来,紫禁城原本暂时的安详也被打破。 太平殿中,一片诡异的寂静。 除了汪进忠趴在里头捏着帕子嚎哭,其他人则是默契的垂首。 “皇上——”汪进忠不死心的摇晃着武嘉帝的身体,又是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转过身,红着眼睛,盯着身后的一众宫人,咬牙切齿道:“皇上可真是白养你们了,你们可别忘了,如今整个楚国可是姓楚,不是姓卫!” “汪公公为何还在这里?”忽然,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汪进忠下意识的转过头一看,在看清来人后,身体不禁抖了抖。 脸色苍白的看着男人缓缓踱着步子朝自己走来。 “卫……卫滁!”汪进忠红着眼眶,愤恨的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的男人,双手紧紧攥成一个拳头。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立刻就命人把这个乱臣贼子给打入天牢! “许久不见啊,汪公公。”卫滁轻笑一声,睨视着趴在地上的汪进忠,眼中毫无波澜。 看着汪进中国越发惨白的脸色额,卫滁就像是在看什么笑话一般。 第262章 汪进忠 随着男人的不断逼近,汪进忠下意识的后退,支撑着手臂,不动声色的缓缓后退。 卫滁停下脚步,嘴角的笑意更甚,把玩着手中的玉佩,寒声道:“刚才汪公公说什么?卫某倒是很好奇,还请汪公公再说一遍。” 汪进忠看着四周沉默不语的宫人,心里那股不详的预感越发的强烈,颤抖着声音道:“卫大人这是在同杂家说笑呢,杂家刚才可是什么都没有说。” 不知道为何,汪进忠总感觉,若是自己再重复一遍刚才说的话,眼前的这个男人定会将自己碎尸万段。 “汪公公觉得我像是说笑吗?”卫滁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嘴角,用力的掐住汪进忠的下颚,贴在汪进忠的耳边阴恻道。 对上男人漆黑的瞳孔,汪进忠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额头上的冷汗不停的冒出来,磕磕绊绊道:“不……不是在说笑。” 他若是还不明白如今是个什么样的形势,那他就白活了这么多年。 卫滁竟然能够私自进京且能够控制太平殿中的宫人,那他身后的势力定不止他眼前所看到的这些。 卫滁也懒得同这么一个阉人废话,冷冷的拍了拍汪进忠惨白的脸,威胁道:“汪公公应该知道该如何做吧?” 汪进忠看着太平殿外守着的士兵,心口砰砰直跳,心底像是有什么呼之欲出。 “你这是要造反?”汪进忠颤抖着声音。 看向眼前的这个男人时,眼中带着不可置信。 卫滁淡淡的睨过一眼地上的汪进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笑道:“汪公公可要慎言,毕竟在皇宫中,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一旁的杨旭直接一把提起瘫坐在地上的汪进忠,逼近威胁道:“姓汪的,你最好老实点!若是让老子发现你在宫里乱说话——” 剩下的话即使没有说完,但话里头的意思不言而喻。 汪进忠的身体下意识的抖了抖,迷迷糊糊的点点头。 杨旭这才一脸嫌弃的扔掉手中的汪进忠,拍拍手,立在卫滁的身侧。 “乱臣……贼子!”忽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汪进忠转过身一看,立马就要扑上去,眼泪汪汪的就大喊一声:“皇上!您可算是醒了!” 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杨旭便眼疾手快的一脚踢了过去。 瞬间将汪进忠压在身下,反手桎梏着,声音狠戾:“给老子老实点!” 卫滁显然也发现了武嘉帝的动静。 缓缓踱步到武嘉帝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奄奄一息的男人,面带讽刺。 “原来是皇上醒了。”卫滁端起床边早已凉透了的药,缓缓的朝着武嘉帝逼近。 武嘉帝眼睁睁的看着男人朝自己走来,想要逃离,只是自己如今不能动弹半分,只能发出凄惨的“呜呜呜”声。 双目凸起,手臂上的青筋犹如一条条藤曼。 只可惜殿内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服侍。 武嘉帝似乎明白了什么,扯着被子想要坐起来,只是还不等他使上劲就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第263章 龙体 卫滁冷眼看着武嘉帝摔倒在地上,殿内一时间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武嘉帝颤颤巍巍的伸出手,身体痉挛,指着卫滁怒骂道:“来……人,杀了他!” 卫滁只觉得好笑,蹲下身,玄色的长靴毫不留情的踩在武嘉帝枯树般的手上。 几乎瞬间,瘫在地上的男人发出疼痛的嘶吼声。 “呜呜呜——”武嘉帝的手在不停的抽搐,因为张不开嘴而只能发出阵阵呜咽声。 卫滁伸手掐住武嘉帝的下颚,狭长漆黑的眸子微微眯起,犹如躲在黑暗中伺机咬一口的毒蛇。 “皇上可还记得微臣说过的话?微臣说过,定会报仇雪恨,如今微臣做到了,皇上难道不应该替微臣感到高兴吗?” 卫滁的指尖隐隐发白,腕间用力,似乎要把武嘉帝的下巴给捏碎。 武嘉帝只能被迫的张开口,唾液顺着嘴角缓缓流下,因着剧烈的疼痛,面色扭曲。 只能倒在地上,发出瘆人的嗬嗬嗬声,让人不禁打了个寒颤。 忽然,杨旭走上前,低声在卫滁的耳边道:“侯爷,贵妃娘娘在外求见,您看——” 杨旭担忧的看着殿外守着的女人,脸色异常的难看。 他倒是没想到朝廷上的那些老狐狸竟然会让一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借着照看龙体的机会阻挠侯爷的计划。 似乎听到有人来太平殿,原本绝望的武嘉帝瞬间剧烈的挣扎,不停的扭动着身子,向着门口的方向挪动。 嘴巴里不停的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企图引起外面人的主意。 只是这一切都是徒劳。 卫滁的视线落在武嘉帝浑身都是唾液的身上,漂亮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厌恶。 抽回手,捏着帕子细细擦了指尖,这才道:“那就让她进来。” 杨旭一愣,显然是没有想到侯爷竟然会让那个女人进来。 杨旭皱着眉头,不太赞同道:“侯爷,可是那个女人——” 卫滁的视线落殿外因为焦急而坐立不安的女人,冷笑一声:“那也得看她还有没有这个命能够走出这太平殿。” 杨迅瞬间明白,垂首应下:“是。” “不知今日吹了什么风,竟然把贵妃娘娘给吹来了。”卫滁看着眼前容貌昳丽的女子,慢慢悠悠道。 荣妃看着殿内的一切,越往里面走,里面的情形越是让她感到触目惊心。 直到她亲眼看见原本高高在上的武嘉帝此刻却犹如一坨烂泥一般瘫在地上,而武嘉帝身边常常跟着的汪进忠也被五花大绑。 荣妃下意识的紧紧攥住手中的帕子。 再次看向男人的目光时,里面带着一丝显而易见的恐惧。 “荣妃娘娘这是来照顾皇上的?”卫滁带着寒意的声音响起,把荣妃的思绪拉回现实。 荣妃不敢多说,只能顺着卫滁的话点点头。 勉强笑了笑:“本宫听闻皇上龙体抱恙,此番前来特意熬了点汤。” 话说着,荣妃便示意身后的宫女端上食盒。 只是宫女早就被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吓坏了,手一抖,食盒“哐当——”一声倒了。 第264章 蠢货 “蠢货!干什么吃的?!”荣妃怒喝道。 ”娘娘,请您饶了奴婢一命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宫女扑通一声跪下,以头抢地,额头上顿时红肿一片,瞧着异常的吓人。 荣妃看了一眼一旁面无表情的男人,心下婉转,佯装怒道:“同本宫说这些有什么用?若是惹怒了侯爷,本宫也难保你!” 宫女也是个机灵的,一听荣妃的话便知道是什么意思。 连忙转过身,可怜巴巴的望着卫滁,神情慌张道:“侯爷,请您饶了奴婢吧,奴婢不是故意的。” 说着,又是砰砰的磕头的声音,光是听着就觉着疼。 可卫滁俊美的脸上没有露出一丝的动容,只是声音彻底的冷了下来。 “荣妃娘娘这是在做什么?既然是荣妃娘娘身边的宫人,自然是由荣妃娘娘自己管教,微臣不过是一介臣子,何德何能能够管教贵妃娘娘的贴身宫女?” 荣妃听了这句话,脸色忽地变得发白,身体不禁晃了晃。 还是一旁站在身后的宫女眼疾手快的扶住,这才勉强支撑着。 荣妃的脸色彻底黑了,她原本不过是想借着宫女的事情来试探一下卫滁的态度,谁知道这个贼人竟然不顾她贵妃的身份,还明里暗里的贬讽她。 心里即使再恼火,荣妃此刻脸上还是挂着勉强的笑,只是搭在宫女手臂上的手紧紧攥着,指尖深深的嵌入宫女的皮肉里,疼的宫女几欲站不住。 “侯爷说得是。”荣妃皮笑肉不笑道,忽而转过身,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宫女,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既然这样,本宫也不好再包庇你,来人,给本宫把她拖下去!” 不一会儿,几个小太监冲上来,直接捂住宫女的嘴巴,架起身体就往门外拖。 “娘娘!救救奴婢,您不能这样啊!”宫女红着眼眶,扒着木门朝着荣妃嘶吼。 但在场上,没有一个人说话。 卫滁看着宫女被拖下去,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意味深长道:“荣妃还真是大义灭亲啊,跟在贵妃娘娘身边这么多年的宫女说抛弃就可以抛弃。” 荣妃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咬牙切齿的瞪着眼前一脸无所谓的男人,一字一句道:“不及侯爷。” 卫滁冷哼一声,抬起手朝身后挥了挥。 身后的侍卫示意。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卫滁!你这是要干什么?!”荣妃瞬间慌乱,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踉踉跄跄的就要往门外走去。 只是无论她怎样拍打,木门还是纹丝不动,甚至守在天平殿外的宫人也都一动不动。 “微臣还是奉劝贵妃娘娘一句,别再浪费力气了。”卫滁缓缓的朝着荣妃逼近,脸上面无表情。 “你……你要干什么?”荣妃惨白着脸,下意识的后退:“本宫可告诉你,本宫是贵妃,你若是敢动本宫一根手指头——” “动了如何,不动又如何?”卫滁嗤笑一声,像是听见了天大的笑话一般。 第265章 有求于人 “贵妃娘娘不是要来照看皇上吗?微臣成全你们。”卫滁挥挥手,身后的宫女顺江间荣妃围住。 荣妃何时受过这样的待遇?更别说是被一群身份低贱的宫女这般对待。 “放开本宫!本宫可是贵妃!”荣妃尖叫着,缩在墙角里,几欲要崩溃。 听见女人的尖叫声,卫滁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杨旭见状,怒喝道:“还不快把她绑起来!” 为首的宫女立刻垂首应下:“是。” 到底还是宫中金贵养着的贵人,荣妃还未反抗就被宫女们五花大绑起来,口中塞满了一团布,就连荣妃身边一起跟着的宫女也没能逃过。 两个人连带着一起仍在冰冷的地上。 荣妃的头发早已变得凌乱不堪,衣裳也在挣扎的过程中裂开了好几道口子,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珠光宝气? “侯爷,外头的人都收拾干净了。”杨旭疾步走进太平殿,伏在卫滁的耳边低声道。 卫滁点点头,转过身,冷冷看着地上昏迷不醒的武嘉帝和心有不甘的容妃,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 “记得可要好好照顾好皇上和咱们的贵妃娘娘。”卫滁负着手,留下这句话后便离开了太平殿。 “卫滁!你不得好死!”身后,荣妃撕心裂肺的声音回荡在太平殿。 卫滁的脚步暮地一顿,笑了笑,随即疾步冒着大雪朝着宫内走去。 容宸看着眼前的面容冷峻的男人,脸上波澜不惊,继续垂眸把玩着手中的药丸。 卫滁跺了跺脚,解下披风,抖掉身上盖着的雪。 “你怎么来了?”容宸悠悠的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的模样,身后的墨发随意的披散在后面,在昏黄的烛灯下,倒是无形之间给他平添了几分柔和。 卫滁没说话,只是端起案桌上正温热着的小酒,一口闷了下去。 容宸见他这般模样,知道他心情不好,故而也没拦着他喝酒,只是如今还是有要事在身,不可贪杯。 在卫滁喝到第三杯的时候,容宸看不下去了,一把从卫滁的手中夺过,皱眉道:“好歹也给我留一点。” 卫滁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吧,似乎想把心中的抑郁一起吐出来。 脸上少见的染着红晕,唇色也是不自然的火红。 容宸抱着怀里的小手炉,满足的窝在榻上,看了一眼面色红润的男人:“消息我已经传出去了,但皇上生病一事瞒不了那些老狐狸,最多三日他们便会知道。” 卫滁揉了揉眉心,沉声道:“我知道。” 容宸好奇的看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手炉,道:“你知道那还在这里浪费时间?若是等大皇子带着军队从交州杀回京城,那一切可都晚了。” 说到底,卫滁毕竟不是皇家人。 卫滁抿抿唇,半晌才道:“我这次来是想请你帮个忙。” 容宸的手暮地一顿,看着男人漆黑的眸子疑惑道:“请我帮忙?!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跟在卫滁身边这么久,从来没见过卫滁会有求他人的时候。 第266章 带兵造反 卫滁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晚,重重的呼出一口气,勉强笑了笑:“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卿儿,这件事情若是没成……” 说到最后,卫滁也不忍接着说下去,只是苦笑一声。 容宸叹了口气,拍了拍卫滁的肩膀:“放心,阮小姐那便我会帮你照顾,只是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卫滁笑笑,没在说话。 他也不能够确定自己的结局是怎样,但他绝不希望因为自己而把卿儿给拖下水。 两人喝了杯酒后,倒也无话。 “我走了。” 容宸看着男人坚毅的侧脸,清淡的眸子中鲜少的闪过一丝担忧:“多保重。” 男人挥挥手,算是在同他告别。 男人高大的身影逐渐远去,最后成为一个黑点。 容宸呼出一口气,跺了跺脚,转身走进了屋子里。 紫禁城内,纷纷扬扬的大雪落满了屋檐,昏黄的宫灯在雾蒙蒙的夜晚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 天启五年。 除夕夜才过,京城里就忽然爆发出宫变的传闻,一时间人心惶惶。 原本热闹的街头此刻除了满地的大雪竟是一个人也没有。 “小姐!不好了!”墨画急匆匆的冲进屋子,手中的东西还没来得及放下。 室内的阮玉卿才刚醒,此刻正坐在案桌上用早膳。 听见墨画的惊呼声,阮玉卿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到底发生了何事,这般慌张?” 一旁服侍得倚翠也是满脸得好奇。 “墨画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的这般着急?” 墨画喘了口气,惨白着脸道:“京城传闻侯爷要带兵造反!” “什么?!”阮玉卿惊得瞬间站起来,手中的勺子也“砰!”的一声跌落在地上。 瞬间摔成四分五裂。 墨画也急的快哭了出来,顾不上手中出去采购的东西,连忙搀扶着阮玉卿。 阮玉卿不可置信的抓住墨画的胳膊,红着眼眶道:“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墨画抽噎着,肩膀耸动,小声道:“京城传言侯爷他……他要带兵造反,而且……” 阮玉卿红着眼睛,压抑住喉咙里的哽咽道:“而且什么?” 墨画不忍心的别开视线,垂着脑袋小声道:“城门处都放了榜,侯府也被封了。” 阮玉卿身体忍不住晃了晃,脑袋一阵眩晕,摇了摇头道:“不可能,他怎么会带兵——” 最后那两个字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卫滁他怎么可能会带兵造反呢?但她随即又想到卫滁近几日的不对劲和早出晚归,心底那股隐隐不安又拽动着她的心。 “奴婢也觉得这件事情不可能,侯爷定是好好的,说不定就是有人在暗中操作。”墨画也跟着一起哭。 * “小姐,您确定要去吗?”墨画抱着怀里的衣裳,一脸的犹豫。 屏风后面只是传来一道坚定的声音:“去,如果没有亲眼所见,我是不会相信的。” 阮玉卿仔细的给自己裹上束胸,又顺便将耳朵上的耳饰一起摘下。 墨画转过身一看,瞧见的就是一位俊俏的小郎君。 第267章 前夫林正安 “小姐?”墨画看着眼前的小少年,一时间愣了愣,甚至不能够将眼前的这个少年郎同之前娇小的小姐怜惜在一起。 阮玉卿察觉到墨画的视线,瞬间有些不自在,但事态紧急,她无暇顾及那么多。 “你们两个快进去换。”阮玉卿催促着墨画和倚翠。 等三人装扮好时,只见一个俊俏的少年郎的身后跟着两位书童。 因着京城中不太平,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倒是方便了阮玉卿一行人免于被发现。 “小姐,就在那儿!”墨画指着城门不远处的墙上。 阮玉卿顺着墨画的视线望过去,只见城门处聚集了许多人,看到这样的场景,阮玉卿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 “镇北侯司马昭之心,世人谁不知?!” “就是,镇北侯手握兵权且私自进京,其诛心可知!” “没想到镇北侯竟然是这种人,枉我们这般信任他!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呐。” …… 人群的咒骂声充斥在阮玉卿的耳朵里,一时间竟然是显得那么的刺耳。 墨画担忧的看了一眼身前的阮玉卿,犹豫道:“公子,要不咱们回去吧?” 这些话还是不要让小姐听到为好,要知道她刚来的时候,那些人的嘴巴更为恶毒。 阮玉卿摇摇头,咬着牙,脸色苍白的缓缓走上前。 “哎!你这个臭小子别挤啊!”一个男人不满的嚷嚷着,垂眸上下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小小少年,见少年浑身气度不凡,身上绫罗绸缎,皆为上品后,紧紧闭着嘴巴。 “借过一下。”阮玉卿沉着声音道。 男人撇撇嘴,但碍于少年身后家族的势力,倒也没在说话,只是默默的往旁边挪了挪。 阮玉卿抬起头,一字一句的看着通告上写的字。 每一个她都认识,怎么连在一起后,她就不明白了呢? 什么叫带兵造反? “喂,我说小兄弟,还不快给爷让一让!”忽然,一道蛮横的声音传来。 阮玉卿还未看清来人,就忽然被一股力量给推出人群。 “小……公子!”墨画连忙改口,扶住阮玉卿,不过好在四周没有人发现。 阮玉卿揉了揉手腕,只见白皙的手上赫然出现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倚翠小声抱怨道:“显然是刚才那个小厮推小姐的时候撞到的。真是半点礼都不讲!” 阮玉卿皱眉低声呵斥道:“行了,在外少生事端。” 看清通告上写的字后,阮玉卿的心就迅速下沉,浑身犹如身处冰窖之中。 就连身后一道灼热的视线一直尾随着她们竟然也未曾发现。 马车上,林正安心下正烦躁,一旁的司氏哭哭啼啼个不停,直到他狠狠的扇了一巴掌才安静下来。 他原本只是路过城门,陡然听说卫滁竟然带兵造反,便派了个小厮前去打探消息。 谁知竟然让他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想到这儿,林正安的嘴角缓缓勾起,薄凉的眸子微微眯起,紧紧追随着那对主仆的身影。 阮玉卿,好久不见啊。 第268章 跟踪 “少爷,咱们接下来去哪儿?”小厮小心翼翼的看着眼前满脸阴鸷的男人。 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林正安身上那种少年的风气早已被圆滑遮盖。 原本待在马车上的司琴一听,觉得事情有些转机,连忙扯着林正安的衣袖,眼中落着泪,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夫君……你要相信妾,浅姐姐的孩子真不是妾暗中使了手段。” 林正安烦躁的揉揉太阳穴,没有顾及司琴称呼上的问题,直接推开扒在他身上的司琴,转过身皱眉叮嘱小厮道:“盯紧着她们。” “是,小的一定把事情办妥!”说完,小厮一溜烟就跑了。 紧紧跟在阮玉卿一行人的身后。 “卖桂花糕咯!” “又香又甜的糯米糍,快来尝一尝!” 街道上,几个零零散散的商贩还在卖力的吆喝着。 趁着人群的喧闹声,墨画疾步走到阮玉卿的身边,皱着眉头低声道:“小姐,咱们的身后有人跟着!” 阮玉卿神情肃穆的点点头,借着一个拐角处看清了身后人的面貌:“是个男人。” 墨画神情焦虑,害怕的攥紧了手指,声音在细微的颤抖:“小姐,那我们该怎么办?” 她们的身后跟着的是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而她们不过是一介女子,若是落入了贼人的手中,那后果不堪设想。 想到上一次在草原被巴铁一行人绑走时的情形,墨画到现在心里还是感到一阵后怕。 阮玉卿匆匆撇过一眼紧紧跟在身后的男人,咬咬牙,在一间药房停下,拿出一两银子给跟在身后的倚翠。 倚翠一愣,惊讶出声:“公子。” 阮玉卿来不及同她解释那么多,只是道:“近些日子嗓子冒火,许是有些上火,给我抓几副药回来。我和墨画先走一步。” 倚翠点点头,握着银子走进了药房。 就这么说话的一会儿功夫,阮玉卿便感觉带躲在阴影处的那个人一直在用那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就等着她稍稍松懈,给她致命一击。 这种自己在明,而敌人却在暗处的感觉让她感到异常的惶恐。 阮玉卿带着墨画借着往前走,身后的男人没做他想,同样也疾步跟上来。 察觉到男人的意图,阮玉卿皱皱眉头,看来对方的目的很明确,就是她! 可自己身上又没有什么可以图谋的,对方要她来做什么? 阮玉卿脚上的动作加快,脑海中不停地闪现出以往的一幕幕场景。 等等! 皇宫,紫禁城! 她怎么没有想到,或许对方真正的目的不是她,而是身处皇宫的卫滁?! 想到这儿,阮玉卿额头上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小姐,根本就甩不掉该怎么办?”墨画看着地上紧紧尾随的倒影,心下只是觉得害怕。 这会儿声音也不禁在颤抖。 阮玉卿抬起头,看着眼前呈现十字路口的街道,一时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中涌动。 不做他想,阮玉卿先拉住墨画的手就往左边的十字路口跑去。 果不其然,身后顿时传来男人沉重的脚步声,略带着慌乱,显然是没有想到她们竟然会突然跑走。 小厮顺着脚步声追过去,可眼前竟然是一个死胡同,一条道路都没有,只有一家开着的棺材铺子前正坐着一个昏昏欲睡的老头。 小厮不甘心的绕着墙走了一圈,实在是没发现路口,只能挠挠头走了,路过那家棺材铺时,忍不住吐了口唾沫:“呸!老不死的东西,真是晦气!” 老人似乎耳背,眼睛微微的睁开一条缝后随即又闭上,像是没受到半点干扰。 躲在二楼上的阮玉卿看着男人的身影渐渐远去,这才走了出来。 “老伯伯,今天多亏了您。”阮玉卿朝着老人行了一礼。 老人还是慢悠悠的睁开一条缝儿,随即不甚在意的挥挥手。 阮玉卿上回同卫滁来的时候知道这个老人是个哑奴,不会说话,但耳朵还是很灵敏的。 谢过老人后,阮玉卿这才从棺材铺回到水云轩。 夜幕很快降临,不一会儿,街道上就铺满了一层厚厚的雪。 阮玉卿回到水云轩后,心里总想着今日听见的消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如今她私自回京的这件事情断不能传开,更别说是在武嘉帝身体尚不明朗的时候。 望着窗外明亮的月亮,阮玉卿一时间有些失神。 林府。 “废物!叫你跟个人都跟不到,林府养你们有什么用?!”书房内,忽然传来男人的暴怒声。 跪在地上的小厮战战兢兢,不敢抬起头,寒冬九月的天像是感觉不到寒冷一般,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外衣。 小厮痛哭流涕道:“少爷,求求您饶了小的吧,小的跟着那位姑娘走到了一死胡同里后,那两位小姐就同便戏法似的没了。” 听着小厮的解释,林正安额头上的青筋跳了又跳。 许是气不过,忽地站起身,负着手疾步走到小厮的面前,揪住小厮的衣襟,赤红着双眼怒吼道:“不见了?那你告诉我,两个大活人还能够去哪里?!” 小厮被勒得喘不过气来,脸已经变成猪肝色,断断续续道:“棺……材……铺” 林正安松开双手,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盯着小厮一字一句道:“你是说旁边有一家棺材铺?” 小厮扑通一声坐在地上,双手捂着颈脖,大口大口得喘着气,点点头:“那胡同里就那一家铺子,但小的胆子小,没敢进去……” 说到最后,小厮心虚得垂下脑袋。 他也实在是没想到因为跟丢了一个姑娘后,少爷竟然会发这么大的火,属实罕见。 林正安得到自己想要的,厌恶的看了一眼地上的小厮,不耐烦道:“滚出去!” “是。”小厮连忙连滚带爬的跑了。 林正安看着手中的地图,手握着毛笔在胡同处画了一道显目的红圈。 视线紧紧的落在案桌上的地图,他总觉得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却是一直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呢? 阮玉卿,当初你如此心狠手辣,这次相见,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 第269章 纳妾 “夫君,母亲说这些日子找几位良家女子抬入府中,夫君觉着呢?”阮浅垂首给林正安宽衣,声音柔媚,一段白皙修长的颈脖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中。 只是女人隐隐发白的指尖彰显女人心底的不平静。 林正安没有注意到这一细微的变化,心中正想着阮玉卿的事情,便随口应下:“可。” 看着阮浅乖顺的替自己宽衣,林正安不由得晃了晃神。 他如今也不小了,是应该要一个嫡子了。 可是——女人的腹部依旧平坦,没有丝毫鼓起的迹象。 想到这儿,林正安不由得叹了口气。 早在半年前,他便做主把阮氏抬为贵妾,虽说不是正妻,但有了这一层身份,等日后再生下一儿半女,至少后半生是无忧了。 只是阮浅的肚子—— “哎。”林正安烦躁的躺在床上。 不一会儿,一副柔软的身体依靠过来。 阮浅轻轻揉着他的眉心,轻声道:“夫君这是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林正安睁开眸子,握住女子纤细白皙的手,视线落在阮浅的腹部:“你这个月的月事有没有来?” 阮浅脸色白了白,半晌才僵硬着道:“让夫君失望了,妾前些日子才干净。” 果不其然,男人失望的神情瞬间露在脸上,眸子暗了暗。 听见这个消息,林正安也没了其他的心思,闭上眼睛,翻了个身便一个人昏昏沉沉的睡去。 阮浅看着男人宽厚的背影,不由得紧紧攥住了手,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 …… 翌日清晨,林正安正同阮浅用早膳。 院子里忽然呼啦啦的来了一大群人。 “少爷,夫人说您若是吃完了,最好亲自挑一挑,免得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专门挑了些歪瓜裂枣的给少爷。”张嬷嬷脸上是安奈不住的得意。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睛紧紧盯着一旁垂首的阮浅。 林正安正要发火,可张嬷嬷似乎早已料想到林正安的反应,直接抢先道:“少爷,这是夫人的意思。” 林正安面色不佳的冷哼一声,但好歹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直接把人往外推。 张嬷嬷恶狠狠的瞪了一眼阮浅,心里暗骂道一声:狐媚子! “恕老奴多一句嘴,京城中同少爷这般大的不仅嫡子都有,有的就连庶子都有了,如今少爷房里又没个正妻,总归叫夫人伤心,少爷若是体量夫人,还是纳了这几房妾室,多多为林府开枝散叶。”张嬷嬷说着,眼就不禁红了红,朝着林正安行了一礼。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林正安再怎么坚定,此刻也难免有些动摇。 是啊,他该有一个孩子了。 可是浅儿…… 不得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张嬷嬷见林正安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连忙又道:“若是夫人能够见到嫡孙,定会高兴。” 一旁的阮浅被眼前的这一幕气得脸色惨白,但她没有蠢到当面同高氏身边的嬷嬷使绊子,如今也只能硬生生吞下。 林正安原本不敢直视阮浅,但随着张嬷嬷对他说的话,林正安心中的那一点点愧疚也随之消失不见。 再说了,他屋里如今只有阮氏,司琴还有母亲身边的丫鬟紫烟,三房在整个京城确实不算多。 而且—— 林正安的视线不由得落在眼前的这位女子身上,身段玲珑,当真可以称得上一句:芙蓉面,杨柳腰。 许是林正安的视线太过灼热,红衣女子害羞的垂下眸子,那眼神直接快把林正安给看化了。 如此一想,林正安倒也算是欢欢喜喜的纳了眼前的这几房妾室。 林正安的反应阮浅怎么可能没有看见? 在对上张嬷嬷临走时得意的神情时,阮浅终于忍不住,惨白着脸,带着身后的两个贴身丫鬟回屋。 当时高氏极其不满林正安把阮氏抬成贵妾,只是后来实在是架不住自己的儿子,只能点头同意,但高氏心里到底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故意给阮浅指了间离林正安最远的屋子。 林正安倒是没什么想法,高氏能够答应已经实属不易,林正安自然不会在这件事情上再过多的干涉。 只是苦了阮浅,光是回到自己的院子就走了半盏茶的功夫。 “姨娘——”丫鬟担忧的看着阮浅,可还未说完,脸颊就忽地一疼。 “啪!”阮浅恶狠狠的朝着小丫鬟的脸上招呼过去。 咬着牙道:“现在就连你一个丫鬟都敢欺负我了是吗?!” 小丫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怒了主子,扑通一声跪在青砖上,颤抖着声音道:“奴婢知错,还请姨娘惩罚。” 跟在阮浅身后的彩霞见状,眼底半点波痕都没有,像是早已司空见惯了一般。 阮浅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盯着跪在地上的丫鬟,幽幽道:“哦,是吗?既然这样,那就在这儿跪两个时辰吧。” 不管小丫鬟眼中蓄满了泪水,阮浅蹲下身,狠狠的掐住丫鬟的下颚,幽幽道:“但若是让我发现你偷懒耍滑,你这双腿不要也罢!” 小丫鬟不停的摇头,哭喊着:“不——姨娘,求求您饶了奴婢,奴婢再也不乱说话了!” 阮浅面无表情,身后的彩霞一个大步走上来,熟练的往丫鬟的嘴里塞了布。 “这回耳朵总算是清净了。”阮浅笑了笑。 说完,不管身后的呼喊声,疾步回到了院子。 林府内的几个小厮见状,纷纷垂首,当作没看见这一幕一般,独独绕过了那丫鬟跪着的那条路。 两个时辰,别说他们一群男人都撑不住,更何况只是一个小丫鬟?再说了,还是在这大雪天。 只希望今晚不下雪,那小丫鬟能挨过这一晚。 —— “彩霞,你说,为什么就只有我没怀上?!”阮浅整个人犹如魔障一般,掐着彩霞的肩膀,嘴里不停的问道。 彩霞疼得眼中闪出泪花,但手依旧是一动不动。 半晌,彩霞抬起头,惨白着脸道:“许是还没到缘分。” 她也不清楚为何姨娘嫁给林大人这么久还未怀上,就连后来趁着林大人醉酒还被宠幸得紫烟也怀过,只是那个蠢女人自己不知道怀有身孕,一个劲的吃鱼虾和螃蟹,自己倒也作没了的。 第270章 解除婚约 虽说少爷的屋子里的人不多,但少爷总归是宠爱阮姨娘的,只是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到司氏或者是紫嫣屋里歇息。 阮浅冷冷的看着窗外路过的几名妾室,心下早已恨得牙痒痒。 “为何当年怀上的人不是我?偏偏是那司氏?!”阮浅每每想到,胸口就气得发疼,抓起案桌上得茶盏重重得往门口砸去。 一旁的彩霞缩了缩脑袋,不敢作声。 当年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复杂,又有阮玉卿的手笔在里面,这才让司氏有了可乘之机。 当初高氏带着怀有五个月身孕的司氏进府,碍于京城的留言,勉强抬司氏为妾,只是不巧的是,在司氏七个月的时候不小心跌了一跤,孩子流掉了,身体也垮了。 至于如何摔的,林府里的人对这件事情都默不作声。 司氏再如何怨恨,没有高氏的支持和林正安的庇佑,这件事情也只能作罢。 阮浅瞥了眼窗外热热闹闹的三位妾室,嘴角微微勾起,冷哼一声:“想要飞上枝头做凤凰?那也得看有没有这个命!” 屋外,张嬷嬷一脸喜色的带着身后的三位妾室来到外院。 随手将两名妾室指到离阮浅旁的院子。 剩下的一个——张嬷嬷仔细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充满褶子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满意的神情。 不得不说,剩下的这位是里面身段最好的,看看这腰身和胸脯。 日后断定是个好生养的,怪不得少爷一眼就瞧上了这位姑娘。 “章姑娘就住这件屋吧。”张嬷嬷亲自领着章氏来到了离林正安最近的院子。 好好叮嘱了一番才带着一众的婆子离开。 章心依打量了这处极为宽敞的院子,漂亮的桃花眼中迸发出勃勃的野心。 “章姑娘。”章心依侧卧在美人榻上,目光幽幽,嗤笑一声,艳丽的红唇轻启:“很快就是章氏了。” 她看得出来,刚才的那位林公子端的是有一副俊朗的外貌,而林府又是在京城,林正安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最重要的是——林正安没有嫡妻。 进府前她就打听好了,林正安身边只有一个宠妾,但至今未能怀上一儿半女,如此大好的机会她岂能眼睁睁的放弃? 只要等她怀上一儿半女,剩下的日子就不必愁了。 似乎已经想象到日后美好的日子,章氏闭上眼睛,嘴角含着笑意昏昏沉沉睡去。 殊不知,在黑暗处,一根冒着白烟的管子悄悄探进屋内,不停的朝着屋子里吐着白眼。 “少爷,您回来了。”林正安身边的小厮哈着腰,手忙脚乱的接过林正安扔过来的披风。 擦了擦额头,不知少爷才下职就这般生气。 林正安的脸色异常的不好,朝着屋内疾步走去,对自己两个侄子的呼唤充耳不闻。 进了书房后,林正安匆匆的找出当年的那张和离书,只是当初没在乎,不知道被他夹进哪本书里。 看着和离书上的白纸黑字,林正安骤然缩紧,将和离书揉成一团狠狠的朝着门外砸去。 “荡妇!就知道你早就跟那姓卫的有了一腿,当初还假惺惺的要离开林府,怕是早就等不及了吧?!”林正安紧紧攥着拳头,双目赤红,愤怒的低声嘶吼着。 闻声赶来的阮浅躲在书房后听到这句话,这才走上前来,假惺惺的一脸担忧道:“夫君,怎么了?可是姐姐发生了何事?” 林正安喘着粗气,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眉眼间有几分相似阮玉卿的女人,倏地嗤笑一声:“什么事?” 似乎是气极反笑,林正安定定道:“你那个好姐姐早就有了姘头,如今可是要飞上枝头做凤凰了。” 阮浅看着神情宛若癫狂的男人,心砰砰直跳,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在朝着失控的方向走去。 定下神,勉强笑了笑,一脸吃惊道:“怎么会?姐姐……她怎么可能是这样的人?” 似乎面对这样的消息十分震惊,眼中泛着泪花,身体摇摇欲坠。 只是这一次,林正安看着眉眼相似的阮浅,并没有像往常一样担忧的走上前搀扶着她。 “怎么不会?今日皇宫里可是传来了一个好消息。”林正安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嘲讽的笑了笑。 满脸的阴鸷,半张脸隐匿在阴影之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阮浅按耐住心底的激动,红着眼眶,似乎一阵风就能够把她吹倒一般,捏着帕子柔柔弱弱道:“什么消息?可是姐姐找到了?” 当初京城也只是传闻阮太傅的嫡女在路径北疆时不小心跌落山崖,直到现在也没有找到身影,如今看来事情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恐怕阮玉卿那个贱人还活在这个世上! 一想到还有这种可能,阮浅心中的恨意止不住。 林正安看了阮浅一会儿,才幽幽答道:“倒不是这个消息,而是长公主竟然主动同卫滁退婚。” 阮浅状似懵懂的神情,不解道:“那这和少爷又有何关系?” 林正安嗤笑一声,锐利的眼神似乎要穿透阮浅身上的伪装:“京城谁不知道镇北侯私自进京,只怕是宫里早就落在了卫滁的手中,偏偏在这个时候长公主主动退婚,是怕是卫滁为了尽快迎娶那荡妇!” 说到最后,林正安几乎要将牙齿咬碎。 不知道为何,在京城传出阮府的嫡女落下山崖的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从来没有相信过,直到长公主今日的举动才证实了他心底的猜想。 如今向来,原来那阮氏竟然早就同那卫滁暗通款曲,他一直蒙在鼓中! 阮浅也着实被这一个消息给惊到了,一时间愣住,喃喃道:“不可能……这不可能!” 林正暗讽刺的看着她,就像是透过这张脸在看另外一个人:“怎么不可能,你们阮府可真是养了一对好姐妹花。” 阮浅此时也反应过来,林正安这是迁怒于她,一时间对阮玉卿更恨。 只是此刻还不能在林正安面前暴露出来,她如今已经委身于林正安,这辈子的繁荣与富贵都同这个男人息息相关。 第271章 争锋相对 阮浅同往常一样,摆出泫然欲泣的模样,红着眼,清丽的眸子中含着泪:“夫君,您这是气狠了?要不妾帮您揉揉?” 阮浅期期艾艾的望着男人,如水的眸子像是能够照进人的心坎里头。 若是以往,林正安望着这样的眸子,一下子就陷进去了,依着阮浅进了她的屋子,可是今日同往常有所不同,看着那相似的眉眼,林正安心里只感觉到一种怒火。 “不必了,今日我去别屋睡,你自己早些歇息。”林正安硬邦邦的扔下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出书房。 只留下暗暗伤神的阮浅在屋中哭泣。 她不明白,今日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一定是阮玉卿那个贱人! 阮浅狠狠的咬住下唇,眼中的柔情褪去,只剩下满腔的恨意。 “阮玉卿,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今夜,如意院中的烛灯亮了一晚。 相比较于如意院的冷清,懿澜院今夜却是传了三次水。 院子中的几个丫鬟脸上皆露出喜色。 屋内到处充斥着石楠花的味道,让人不禁面红耳赤。 拉上的帘子挡住了欲要照进来的阳光,里面昏暗一片,只是地上散落一地的男男女女的衣裳无声的在告诉人们昨夜发生了什么。 章心依幽幽转醒,伸手摸了摸身侧的被窝,入手的是一片温凉,看来男人早已经离开。 女人翻了个身,视线落在满地的衣裳上,只是不同于昨夜,男人的衣裳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一件破碎了的襦裙。 不知道为何,看着眼前的这一幕章氏忽然笑出声,眼中透出对未来的憧憬。 摸了摸自己的腹部,缓了一会儿,才支撑着身体缓缓坐了起来。 丫鬟早在门前守着,这会儿听见屋子里的动静连忙进来服侍章氏。 “恭喜姨娘。”一个丫鬟嘴甜,脸上笑嘻嘻的走上前道喜。 章氏心下正得意,抬了抬手,便赏给丫鬟一片金叶子。 丫鬟得了赏,脸上得喜色更甚,问道:“姨娘今个儿穿什么眼色的裙子?” 章氏看着铜镜中面若桃花的女人,脸上浮着一抹红晕,不同以往,神态间多了几分媚意。 “今个儿是个喜庆的日子,选个喜庆点的颜色。”章氏娇着声音道。 至于为何今日是个喜庆的日子,明眼人都知道。 林府中的小厮纷纷猜测,看来这林府中又要多出一位小主了。 丫鬟也是个机灵的,听见章氏这样说,连忙选了件玫红色的襦裙。 细细的给章氏挽了个蛇灵髻,又从木匣中拿出一支蝴蝶金钗,眉心一点红,越发衬得人娇媚。 章氏在铜镜中好好看了一圈,这才慢悠悠道:“行了,该去看看阮姐姐了。” 一旁得丫鬟听了,身体不禁抖了抖,但还是跟在章氏得身后。 她看得出来,眼前的这个章氏也不是个简单的,如今又正得少爷的宠爱,两方也不知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随着阮浅失魂落魄的回到院子里,如意院这边仿佛也元气大伤。 阮浅这一觉睡到天亮才悠悠转醒,只是还未用完早膳便听见章氏带着丫鬟上门拜访。 说是拜访,只怕是这里面炫耀的成分更多。 “姨娘,章氏求见。”彩霞皱着眉头,实在是不明白这章氏为何这般胆大。 竟然公然上门在姨娘眼前耀武扬威。 阮浅木着脸,扔下手中的勺子。 勺子碰到碗壁上,发出清脆的声音,顿时把身侧侍奉的丫鬟吓得打了个哆嗦。 阮浅微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得笑:“我还没找她算账,她倒是腆着脸皮上来找骂!” 彩霞心下考量了一会儿,犹豫半晌后,还是伏在阮浅的耳侧低声道:“奴婢已经在懿澜院下了药。” 阮浅脸上的阴鸷这才消散,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东西,唇角微微勾起:“既然她要来我这儿,那我定不能亏待了她。” “彩霞,可要记得给章姨娘上茶。”阮浅捏着勺子,缓缓的搅动着碗里的粥。 彩霞神情一顿,随后很快恢复自如,连忙应下:“是,姨娘放心。” 章氏在如意院硬生生的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有丫鬟出来通传:“还请章姨娘见谅,我家主子才醒。” 章氏心里一肚子的火,可也知道如今不是同阮氏撕破脸的时候。 暗暗揉了揉酸软的腰,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无事,姐姐睡醒了就好。” 跟着丫鬟走了进去,章氏才看见坐在上座的阮浅。 只见女人身穿浅色的襦裙,头戴钿花钗,一副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怕是女人的心也要软上几分。 显然阮氏也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什么才醒来怕是为了膈应她才让她干站在那儿白白等了阮氏一炷香的时间! 想到这儿,章氏心里的怒火更甚,只是面上还是端着。 朝着阮氏行了一礼,声音娇媚:“章氏见过姐姐。” 自章氏进屋后,阮浅就一直打量着这位新姨娘。 令她恼火的是,这章氏竟然身穿玫红色,虽说不是正红色,但特意穿了件这样相近的颜色,可见其野心不小。 阮浅的眼中迅速的闪过一丝幽光,只是在章氏抬头的瞬间又恢复自然,让人一位刚才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妹妹说的这是哪里的话?都是大人屋子里的人,把大人服侍好才是咱们的分内事。妹妹,你说对不对?”阮浅声音轻柔,一如她向人们所展示的外表一样,没有丝毫的攻击性。 章氏下意识的皱皱眉,总觉得事情没有表面上看得这么简单,但又说不上来。 这种感觉让她心慌。 “姐姐说的是,妹妹还要多多向姐姐取取经,如何把大人伺候的舒服才是。”章氏不痛不痒的回了句。 阮浅脸上还是挂着笑,但笑意显然淡了不少。 捏着茶盖,轻轻碰了碰茶壁,吹去上面浮着的雾气,浅啄一口,淡淡道:“妹妹说得话姐姐有些听不懂了,我这儿哪里有什么经?不过是大人多怜惜我几分罢了,哪里有妹妹得宠?” 第272章 密探 阮浅笑了笑,放下手中得茶盏,吩咐一旁得彩霞道:“还不快给章姨娘沏茶?” 彩霞应下,恭敬的给章氏沏了茶。 阮浅看着茶盏中漂浮着的绿,嘴角勾起一抹笑:“妹妹,这是大人赏给我的茶叶,妹妹也尝一尝味道如何。” 章氏原本拒绝的话堵在嘴里,但阮氏既然冠上了林正安的名头,她也不好拒绝。 再说,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这阮氏屋子的好东西可真不少,比她那懿澜院不知好多少,瞧得她眼里一阵羡慕。 若是自己也像这阮氏一样得宠,自己是不是也能像这阮氏一样享受荣华富贵? 这般想着,章氏看着阮氏赏给自己的这杯茶的眼神也不禁带了一丝敬意,端起案桌上用青花瓷杯装的茶,毫不犹豫的喝了下去。 咂咂嘴,虽然觉得这茶的味道有些怪异,但章氏不过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也没喝过这等茶,倒也没起疑心。 阮浅亲眼看着章氏将那杯加了料的茶水喝了下去,眼中的得意之色更甚,端起案桌上的茶盏装模做样抿了几口,掩饰嘴角浮起的一抹笑意。 “章姨娘若是以后得了空,可要常到我这儿喝喝茶。”阮浅一副亲热的模样,拉着章氏的手热情的叮嘱道。 章氏被眼前的荣华富贵迷花了眼,哪里还有之前来时的防备?再说瞧着这阮氏柔柔弱弱的模样,对自己又是这般亲热,倒是一上头,马不停蹄的应了下来。 脸上的笑容倒是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妹妹在这里先谢过姐姐了,日后还希望姐姐多能照顾妹妹几分。” 听见章氏的这番话,阮浅脸上的笑容瞬间淡了几分。 一旁的彩霞见状,知道自家主子这是不高兴了。也是,这章姨娘竟然是一副先入为主的模样,这才到府上不过一天的功夫,倒是这般厚着脸皮向主子以姐妹相称。 不知道的还以为章姨娘才是这如意院的主子呢! 但彩霞也没那么好心提点这章氏,只是知道这章氏恐怕真的沦为主子的眼中钉了。 阮浅的脸上浮现一抹假笑,端的是皮笑肉不笑,声音也淡了几分:“这是自然。” 阮浅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想让这章氏在自己的眼前显摆,随后随手赏了一副青花瓷盏便让她回去。 回去的路上,章氏瞧着手中做工精细的青花瓷瓶,自然是爱不释手。 “等回去了,就把这茶盏摆上。”章氏吩咐着一旁的小丫鬟道。 毕竟她手里也没少好东西,阮氏赏给她的这茶盏若是能够充充门面自然是不错的。 丫鬟不作他想,一一应下。 章氏走后没多久,彩霞猫着身子,趁着四下无人,悄无声息的回到如意院。 阮浅正侧卧在美人榻上假寐,听见彩霞的动静也不睁开眼,仿佛习以为常。 闭着眼睛悠悠道:“事情如何了?” 彩霞伏在阮浅的耳边,低声道:“事情都办妥了,奴婢亲眼看着那章氏吩咐丫鬟把那茶盏摆上。” 阮浅听闻,这才慢悠悠的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果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不过是一副茶盏竟然跟当作宝似的。” 眼中的嘲讽之意显然。 彩霞犹豫道:“那另外两位妾室可要一并送上?” 阮浅停顿了一下,随后眯起眼睛,摇摇头:“算了,等过些日子寻个由头再送过去,如今先让章氏得意几日,最好多用那茶盏喝喝茶才好。” 似乎已经见到章氏多年未能怀有身孕而遭到林正安的嫌弃,阮浅的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神色。 但彩霞没有那么乐观,稍作犹豫,还是道:“主子,您说这件事情大人会不会——” 毕竟她跟在阮浅身边多年,阮浅的手段如何她再清楚不过了。 早些年就已经对阮玉卿下手,只是忽然一天那阮玉卿竟然警觉起来,倒是没成。 只是后来的司氏和那紫嫣却没有这么幸运,虽说后来有所防备,但到底还是用了半年的药,伤了根本,想要怀孕即使看了大夫,怕也是要调养几年,断不是那么容易的。 再说了,那司氏不过是个不得宠的姨娘,紫嫣如今还只是个通房丫鬟,林府哪里会特给她们请大夫? 阮浅嗤笑一声,眸子里泛着冷意:“发现又如何?当初可是他亲口对我承诺,一生只要我一人,可你看看现在?妻妾成群,只怕是当年的誓言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说到这里,阮浅紧紧掐着手,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声音里透着股凄凉:“既让他无情,我又何必对他这般仁慈?” 她如今已经什么都没有了,断不能连一个子嗣都没有,林府的第一个孩子只能从她的肚子里出来! 她在这京城毫无根基,随着父母从小县城,循着阮氏一族,攀上了阮府这门远方亲戚,只可惜虽说阮太傅接济了她父母,但她父母竟然毫无上进之心,在阮府甘愿做低贱的下人! 而她那哥哥也是嗜赌成性,即使这样,她那对父母也是把他们唯一的儿子当成宝,对她不闻不问。 眼看到了及笄之年,阮玉卿那贱人寻到了一门好的亲事,而她却是只能嫁给一个落魄又穷酸的秀才!这让她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扪心自问,她的样貌不比阮玉卿差,可为何阮玉卿却能享受荣华富贵,而她却要低人一等做那低贱之人?! 她不甘心!在知道那林正安特意上门拜访后,抢先一步在花园遇见了他,随后的一切果真如她所料。 眼下才慢慢有了这一切。 回忆到这里,阮浅轻轻的叹了口气,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满脸的疲惫,问道:“大人可回府了?” 彩霞连忙打听一番,回道:“大人还未回府。” 阮浅的眼神暗淡,掐着指尖,终究是回到了房里。 —— 马车上。 林正安看着手中密探上报的地址,眼中露出一抹狠厉。 信中赫然写着:水云轩三个字。 男人大掌一拢,瞬间将手中的信揉成一团。 第273章 倒影 纸瞬间变得皱皱巴巴的,随后被毫不留情的扔到地上,不过一会儿便被雨水打湿,同地上泥泞的泥巴混在一起,看不清原本的模样。 “少爷,咱们何时动手?”一旁的小厮低声问道,脸上带着一丝狠意。 林正安想起还身处皇宫的卫滁,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眼神晦暗,抵哑着声音道:“都准备好了吗?” 小厮闻言,连忙露出得意的神色:“少爷,人早就准备好了,就等着少爷一声令下把那女人给拿下。” 林正安点点头,闭上眼睛假寐。 不一会儿,马车停了下来,车外的车夫低声道:“少爷,已经到了水云轩。” 坐在马车上的男人倏地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薄凉。 林正安撩开车帘,早就守在马车外的小厮谄媚的打开伞,跟在后头。 因着京城近几日不太平,水云轩里的客人也没多少,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吃酒的书生无聊坐在这儿等雨停。 故而林正安一行人进来时迅速引起了店内的客人。 水云轩的小二见有客人,连忙走上前,恭敬道:“不知林公子需要点什么?” 一旁的小厮颇有眼色,直言道:“你这儿可有客房?” 小二一愣,倒是没想到竟然是需要客房,毕竟林府离这儿也说不上远,但他也不过是个小厮,很快将心里的疑惑按压下去。 脸上浮起笑意,热情道:“自然是有的,只是不知道林公子需要几间?” 林正安的发梢正淌着水滴,衣摆处打湿了一处,此刻湿哒哒的贴在皮肤上,倒是让他有些不好受。 林正安抬头看了看二楼的走廊,随后沉声道:“三间,屋子要最好的。” 小二自然也是瞧见林正安身上此刻被雨打湿,以为林正安也是同店内其他书生一样来这儿躲雨,再加上林正安一口气要了这里三间最好的客房,脸上瞬间喜色:“有有有,林公子同小的来。” 说着,把林正安一行人领上了三楼。 “林公子,这三间便是咱们这最好的客房了。”小儿指着三间屋子道。 林正安却是没有看这三间屋子,而是转了一圈,随后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间关着房门的屋子,脸上故作出好奇的表情,只是眼中此刻闪现过一抹幽光:“这间屋子为何关着,难不成这里面有人?” 小二顺着林正安的视线望过去,神情一愣,随后挠挠头道:“林公子这可问倒了小的,小的只知道这里面住着人,至于住着哪位贵人小的却是不知道了。” 林正安了然,没有再问,只是脸上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神情。 打发走小二后,林正安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疾步走到那间关着门的屋子前。 透过纸窗,男人隐隐约约的看见了一抹飞快掠过的人影。 不知道想到什么,站在门外的男人嘴角勾了勾,狭长的眸子凝聚着深色。 抬手轻轻叩响了门,“砰!砰!砰!” 细微的敲门声在走廊上响起,似乎惊动了屋子内的人,人影晃过,发出一点动静。 门外的林正安自然是将这一点细微的动静听得清清楚楚。 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在黑暗中犹如隐匿在草丛中吐着猩红舌头的毒蛇正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人致命一击。 屋内,墨画手中持着短匕,神情紧张的守在门前,一旁的倚翠也是同样,高高举着一个巨大的花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门外的动静。 透过纸窗,她们似乎隐隐约约的看到了一个身材高大男人的身影。 阮玉卿望着倒映在地上黑暗的身影,不知为何,竟然有一股凉意涌上心头,浑身发冷。 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手紧紧的攥成一个拳头,指尖深深的嵌入掌心,瞬间留下一抹深深的红痕。 只是女人似乎没有丝毫的察觉,仿佛感受不到疼痛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的那道诡异的倒影不知何时离开。 随着男人的离开,屋子内的气压仿佛瞬间降下来,阮玉卿一行人终于松了口气。 墨画放下手中的匕首,脸色惨白,犹豫道:“小姐,您说是谁?” 屋子外面的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又带着什么目的? 阮玉卿显然此刻也六神无主,偷偷打开窗户,透过缝隙,只看见对面的屋子早已经关上,只留下空荡荡的走廊。 四处一片寂静,仿佛刚才屋外的喧闹声不过是她的幻觉,可是门前刚才那个男人的身影却在时刻提醒着她,刚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阮玉卿咽了咽口水,望着屋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她在这一刻甚至能够听得见雨滴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 滴答滴答—— 仿佛是她的心跳。 这个夜晚,阮玉卿同墨画和倚翠三人谁也没有睡着。 屋内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楼下喝酒的客人一并走后,就连守店的小二也打着哈欠倒在案桌上假寐。 客栈直接陷入一片漆黑。 只剩下三楼的客房还隐隐约约的散发着虚弱的灯光。 阮玉卿看着桌子上困得迷迷糊糊的两个人,盯着不停闪烁着的烛火,阮玉卿也不禁感到一阵困倦,忽然一股睡意涌上心头。 眼睛一片朦胧,四周仿佛在这一刻忽然变得眩晕起来。 “咔嚓——” 黑暗中忽然发出一阵细微的响声,在这个寂静的夜晚显得异常的清晰。 这阵细微的声音像是触碰到了阮玉卿的神经,将她从浑浑噩噩的睡意中猛然惊醒。 阮玉卿猛地睁开眼,入目的是即将快要燃烧完的烛灯,昏暗的灯光照应在阮玉卿白净的脸上,忽明忽暗的灯光在这一刻仿佛在无声的照应着什么。 不知为何,一股冷意忽然蔓延全身,让阮玉卿不禁打了个哆嗦。 看着眼前睡过去的墨画和倚翠,阮玉卿想要起身给两人披上衣裳。 就在站起来的这一刻,阮玉卿忽然浑身僵硬,一颗心在这一刻直直的往下坠,像是掉入了冰河中。 在地上—— 她看见了一个——属于男人的倒影正站在她的身后。 第274章 失踪 马车压过马路,轱辘的声音蒙蒙胧将阮玉卿吵醒。 “嘶——”阮玉卿的头疼得厉害,手脚似乎也被人绑住。 还未等她睁开眼睛,身旁忽然传来一道男人嗤笑得声音:“阮玉卿,好久不见啊。” 男人得声音异常得耳熟,总觉得在什么地方听过。 阮玉卿忍者头疼,缓缓得睁开眼睛,入目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待看清楚来人后,阮玉卿的瞳孔骤然缩紧,沙哑着声音道:“是你?!” 林正安冷哼一声,忽然逼近,掐住女人的下颚,沉声道:“怎么,是不是很惊讶再次见到我?毕竟咱们好歹也是夫妻一场,何必用这种惊慌的神情看着我?” 阮玉卿忍住下颚传来的疼痛,脸上露出嘲讽:“林正安,你还是和原来一样无耻至极。” 男人不怒反笑,手中的力气更甚,咬着牙道:“我无耻?阮玉卿,你做的那些事情才叫我感到恶心!” 阮玉卿侧过脸,不想再看到林正安一眼。 可眼下的男人显然怒火中烧,手中一使劲,不顾女人白皙脸上赫然出现的红痕,贴着阮玉卿的耳侧道:“你这个荡妇,早就同卫滁那奸夫勾搭在一起,如今还装什么纯情的模样?惺惺作态的模样真叫我感到恶心!” 阮玉卿气急,心中只觉得荒谬,直视着男人的视线:“林正安,是你不仁在先,利用这门婚事好为你的仕途铺路,就连阮府给我的嫁妆你也要!我不过是没你想象的那么蠢罢了,如今倒是这种颠倒黑白的话你也说得出来!” 林正安望着女人因着怒火而明亮的眸子,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异样,莫名的欲望不知道从何而来。 冰凉的指尖在女人白皙的脸庞缓缓划过,林正安微微眯起眸子,清冷的眸中涌起一丝灼热。 女人白莹的脸似乎是上等的暖玉,手感滑腻柔软,让人忍不住好好享受一番。 阮玉卿那里不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脑子里此刻在想着什么,心下顿时只觉得恶心,一股寒意忽然涌上心头。 嫌恶的偏过头,薄唇清冷的吐出两个字:“滚开!” 林正安一点也不恼,脸上的笑容忽然变得邪恶,忽然凑在阮玉卿的颈脖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满脸的迷恋的神色:“好香啊。” 盯着阮玉卿暴露在阳光下的一截白皙的颈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说实话,你我夫妻一场,倒是没有行过周公之礼。” 阮玉卿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心底涌上一股莫名的慌张,但脸上还是勉强支撑着,僵硬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卫滁他不会放过你的。” 林正安闻言,半点也没放在心上,反而肆意的笑出了声:“你还真是天真,卫滁如今自己已经是自身难保,就算赶到,咱两也已经完事,我倒是很期待他看见你衣裳不整的躺在我怀里的样子。” 说到最后,林正安忽然压下身,强势的要吻上去。 阮玉卿察觉到他的意图,紧紧抿着唇,堪堪侧过脸躲了过去。 低声嘶吼道:“给我滚!” 脸上的厌恶显然。 林正安不知为何,见到阮玉卿脸上的厌恶忽然心里一阵暴躁。 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忽然用力掐住阮玉卿的脖子,满脸阴狠:“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破鞋子,在这里装什么清高?!对了,你跟那个男人是不是睡过?” 阮玉卿狠狠的朝着男人的头上就撞过去,低声怒骂道:“我就是和卫滁睡了又如何?总比你这个烂黄瓜好!” 林正安没想到阮玉卿会来这一出,一时间不察,竟然着了她的道,额头瞬间红了一片。 满眼的猩红,抬起手就要朝着阮玉卿狠狠的扇过去。 但看到女人惨白的脸色,眼睛紧紧闭着时,林正安忽然停住手,冷哼一声:“阮玉卿你别得意,待会我会在床上好好收拾你。” 说完,怒气冲冲的下了马车。 阮玉卿缓缓的睁开眼睛,眼底一片凄凉。 她知道眼前的这个男人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万一…… 她真的不敢想象,如果自己真的落入林正安的手中,自己和卫滁又该怎样? —— 水云轩。 容宸一脸头疼的看着眼前欲哭无泪的两人,神色焦急的在房中转了两圈,焦急道:“你们真的不知道阮玉卿什么时候失踪的?” 墨画哽咽着,红着眼睛:“容公子,奴婢昨晚就是睡了一会儿,半夜醒来的时候,小姐……” 似乎是说到伤心处,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小姐就不见了。” 倚翠也是被眼前的状况吓坏了。 容宸重重的呼出一口气,暗暗告诉自己耐下心来:“那你们仔细想想,最近有什么异常?” 墨画停住哭泣,垂着头仔细想了想,随后视线无意中落入对面的房间,神色一凌,指着对面的房间害怕道:“昨夜对面好像来了一个奇怪的人,突然敲了我们的门,但我们害怕,就……就没有开。” “对面的房间?”容宸疑惑的顺着墨画的视线看了过去,只见对面放房间的门紧紧闭着,走廊上也一片安静。 容宸不做他想,疾步走到对面的房间前,轻轻敲响了门。 等了一会儿,没有任何人来开门。 容宸神情肃穆的喊来小二,小二也是一头雾水:“爷,我也不知道林公子有没有走。” “林公子?”容宸重复道,不知为何,他心中总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蔓延在心头。 “你说的是哪位林公子?”似乎想到什么,容宸连忙问道。 小二道:“就是林府的林二公子。” 林正安排名老二,故京城中其为称林二公子。 听见这个回答,容宸的心直直的降到谷底。 “还不快把门打开!”容宸忍不住怒吼。 小二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劲,连忙二话不说打开了房门。 可是,房间哪里还有什么人?早就人去楼空。 看见空荡荡的屋子,容宸忍不住暗骂:“该死!” 说完,急冲冲的冲下楼。 第275章 绝望 紫禁城。 金銮殿内,容妃惶恐的看着坐上的男人,双股战战,颤抖着声音道:“侯爷,求求您饶了我吧,我是真的不知道皇上把玉玺藏哪儿了。” 卫滁垂首看了一眼手中的密信,随后随手夹起密信放在烛火上,不一会儿便只剩下燃烧的灰烬。 “娘娘的记性可真不好,这么快就忘了?”卫滁嘴角含着了然的笑,不知为何,竟然让人莫名感到恐慌。 男人神情淡漠,看向跪在地上的容妃,眼中不带一丝情感:“要不要微臣来帮娘娘好好回忆一番?” 说完,不等容妃回答,卫滁示意一旁的侍卫。 侍卫面无表情道:“十一月五日,容妃收到大皇子从交州传来的密信,商讨进京一事,十一月末,容妃在皇上面前进言——” “够了!”容妃颤抖着声音嘶吼,眼泛着泪光。 卫滁缓缓掀起眸子,眼神淡漠,骨节分明的指尖极其有节奏的敲打着案桌,薄唇轻启:“怎么,容妃娘娘,这是想明白了?” 容妃缓缓抬起头,看向坐在上方男人的眼神中带着明显的恐惧,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自嘲的冷笑一声:“卫滁,本宫认输。” 她是真的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个男人已经这样强大,竟然连如此私密的事情他都知道。 想到这里,她不禁打了个冷颤。 卫滁对眼前的这一幕早有预料,转过头吩咐道:“把人带下去,把事情好好交代清楚。” “是。” 容妃被人压着,临走前,看着男人,咬着牙,一字一句道:“卫滁,事情还没有结束,鹿死谁手还未知晓,你也别得意的太早。” 卫滁垂着眸子,不可否置。 “侯爷!不好了!”忽然,一个侍卫慌慌张张的闯了进来。 卫滁皱着眉头,厉声呵斥道:“慌慌张张做什么?到底何事?!” 侍卫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咽了咽口水,磕磕绊绊道:“阮……阮小姐……” 卫滁神情一凛,倏地站起身,厉声道:“到底怎么了?!” “阮小姐——不见了!可能同林公子有关。”侍卫慌张道。 卫滁脸色变得极其难看,咬牙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就在昨夜!” 话刚落音,卫滁便疾步朝大门走去。 身后的门客顿时一惊,连忙不赞同道:“侯爷,此时是最为关键的时刻,您要三思啊!” 其他门客纷纷劝道:“是啊,侯爷,如今大皇子即刻进京,您若是这个时候出宫,那这——” “够了!”卫滁双目赤红,鬓角的青筋暴起,低声嘶吼道:“全都给我让开!” 门客纷纷相互对视了一眼,最后都默不作声的让出一条路。 杨旭看着卫滁逐渐远去的身影,咬咬牙,追上前:“侯爷,小的也同您一起去!” —— 早就守在宫门的容宸倒是一点也不意外卫滁会出来。 等卫滁和杨旭一行人上马车后,车夫扬起手中的马鞭扬长而去。 容宸也知道事态紧急,话不多说:“我已经查到,此事同林正安有关,水云轩内的马夫说看见林正安一行人朝着西郊的方向去。” 卫滁下意识的皱起眉:“西郊?” 容宸叹了口气,西郊是通往山里的路,那里往往路途繁杂,想要在那里找到一个人,简直就是难上加难。 更别说如今事态紧急,就算找到了人,也不知阮小姐最后会怎样。 万一若是—— 算了算了,或许事情没有他想象得那么糟糕呢?容宸暗暗想着。 看了一眼紧紧闭着眸子的男人,容宸同一旁的杨旭对视一眼,默契的一同默不作声。 “去林府。”原本闭着眼睛的男人忽然睁开眸子,眼中早已恢复清明。 “唉?”容宸和杨旭一同惊讶,不明白为何会去林府。 “为何要去林府?”容宸皱着眉头,不解问道。 卫滁紧紧闭着唇,只是皱眉冷声道:“按照吩咐去做!” 事情紧急,眼下也不是解释这些事情的时候。 容宸只能连忙吩咐车夫掉头,往林府的方向走。 —— 阮玉卿被蒙着眼睛,强行被马车内的男人拽下马车。 林正安的动作粗鲁,丝毫不管阮玉卿的手上被磨破了一块皮。 阮玉卿疼的眼中顿时冒出泪花,闷哼一声,手掌心火辣辣的一片,顿顿的刺痛着她的神经。 “磨磨蹭蹭做什么?!快点走!”林正安察觉到阮玉卿的意图,顿时凶相毕露,猛地朝着阮玉卿狠狠推了一把。 阮玉卿咬咬牙,故意踉踉跄跄着,直接重重的往地上摔了一跤。 事到如今,她也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够逃脱,唯能试一试这个法子,能拖延一点时间是一点。 若是真的到了目的地,那她真的是完了。 林正安也没想到阮玉卿会摔一跤,原本怀疑这个女人是故意的,但看着女人胳膊肘处划破了一大块皮,鲜红的血也瞬间渗透厚重的外衣。 如此重的伤势倒是让林正安看不明白,一时半会儿拿不定主意她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阮玉卿,你不是故意的吧?若是为了拖延时间,那你可真能忍。”林正安讥讽道。 反正他也不着急,就算阮玉卿想要故意拖延时间,那卫滁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找到她。等到卫滁发现了,事情也早已经办完了。 似乎已经预料到那一幕,林正安倒也不是那么的着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阮玉卿脸疼得发白,颤颤巍巍得站起身,冷声道:“我怎么是故意?你若是不想耽误时间,那就别推我。” 林正安冷哼一声,提起阮玉卿得衣襟,不管她是不是看得见,直接拖着朝房间走去。 “阮玉卿,不管你是不是在耍什么花样,我今日是要定你了。”林正安狂妄道。 阮玉卿被男人拖着一路走过去,脚上瞬间就被路上的石头磕破了皮。 但这些疼痛远远不及眼前的这个男人给她带来的恐惧。 “林正安!你放开我!卫滁绝对不会放过你的!”阮玉卿哭喊着,声音重充满了绝望。 可男人不为所动,狠狠的掐着她的手腕往深处拖。 第276章 赶到 卫滁赶到的时候,眼前出现的就是这一幕。 男人恶狠狠的把女人压在床上,一双手蠢蠢欲动,伴随着女人撕心裂肺的声音。 卫滁亲眼看着这一幕,双目赤红,冲上前朝着趴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狠狠的踢过去。 林正安还未得逞,胸口处就被忽然重重的踢了一脚。 “玉卿!”卫滁冲上前,直接解开自己的衣裳,小心的披在床上瑟瑟发的女子。 阮玉卿眼中含着泪,完全还没有从刚才所发生的事情中回过神,颤抖着手紧紧的裹住自己。 眼中的泪水模糊了眼前的视线,看不清任何人,但耳边却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卿儿,别害怕,我在这里。”卫滁紧紧保住怀里的女人,大掌轻轻拍打着女人纤薄的脊背。 林正安吐了口血,踉跄着站起身,身上玄色的锦袍上瞬间沾上几滴鲜红的血迹。 但此刻的男人显然一点也不在乎,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随意擦了擦嘴角,尽管衣袖上全是血:“卫滁,你也会有今天!怎么样,看见眼前的景象是不是很意外?” 随后跟来的容宸和杨旭匆匆赶到,瞧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 正好把林正安的话听得个清清楚楚。 杨旭气打一处来,看了看床上自家的主子脸早已经黑透,疾步冲上前,朝着林正安就是狠狠的一拳头。 “姓林的,看老子不给你点教训!”杨旭脸上满脸的戾气。 手上是实打实的用了狠力。 林正安不过是个文官,再怎么样也敌不过出身武官的杨旭。 不过只是这一拳头,脸上就赫然出现一个明显的痕迹,左脸颊瞬间浮肿起来。 杨旭这一拳实在是狠,林正安好半晌还没有反应过来。 卫滁看着怀里瑟瑟发抖的阮玉卿,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脑袋,垂下头在女人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 安慰道:“没事了,他没有欺负到你。” 阮玉卿拢了拢自己散开来的衣裳,只是原本白皙的颈脖处赫然多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这是她在挣扎的过程中不小心被那个男人得逞的,只是幸好卫滁赶得及时,这才没有让林正安完全得逞。 卫滁抱起脸色发白的阮玉卿,遒劲有力的双臂像是温暖的港湾,稳稳的将阮玉卿抱在怀里,临走时淡淡的瞥了一眼满脸是血的林正安。 漆黑的眸子里透着一股凉意,像是凝聚着深色的深渊要把人吞噬。 杨旭不小心对视上自家主子的视线,身体不禁抖了抖。 他知道这种眼神往往是主子异常愤怒的时候才会有的,而往往能够把主子惹怒的人的下场都异常的凄惨。 果不其然,男人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响起:“杨旭,给我好好招待一下林大人。” 杨旭不敢耽误,连忙应下:“是。” 说完,顿时摩拳擦掌的望着这个站都站不起来的男人,心里没有丝毫的同情。 对于这种不长眼睛的男人,就是应该狠狠的教训一下才好。 林府的人急匆匆赶过来时,正好碰上刚走出房门的卫滁。 高氏还不明白眼前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卫滁脸上冷若冰霜的神色心下便觉得大事不妙。 “侯爷,您来了……”高氏原本还想再多说几句,但随后看见卫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讨好的话瞬间憋在肚子里头。 卫滁冷哼一声,嘴角紧紧抿着,冷漠的视线直直的盯着,直到高氏慌了神:“林夫人,本侯爷好好替你管教管教林公子。” 这句话刚落音,屋子里头就传来男人疼痛难忍的闷哼声。 高氏的手一紧,心下顺佳觉得不妙。 仔细听了听,这正是她宝贝儿子的呼叫声,顿时顾不上那么多,带着丫鬟就往里面冲。 杨旭刚好重重的落下最后一拳,高氏的尖叫声顿时响起。 “安儿!我的安儿啊!”高氏脸色惨白,待看清楚林正安身上的伤口后,身体晃了晃,闭着眼睛就要倒下去。 还是一旁的丫鬟眼疾手快,连忙扶住这才撑住。 门外的卫滁听见高氏凄惨的叫声,唇角微微勾起,漆黑的眸子中泛着冷意。 随后大步一跨,抱紧怀中的女人朝着远处走去。 高氏看着浑身是血的林正安,好半晌才稳住神,连忙吩咐着身后的丫鬟:“快!快点喊大夫来!” 守在一旁的丫鬟连忙马不停蹄的去请大夫。 杨旭抱着胳膊站在一旁,冷杨看着昏迷不醒的林正安,冷哼一声,毫不在意道:“林夫人,放心,鄙人可是特意使了力道,林公子死不了的。” 当然,就算他稍稍控制了力气,但照着林正安这副柔弱的身体,就算不死也要躺在床上休息个一年半载才能好。 高氏听见杨旭的“风凉话”,倏地转过身子,恶狠狠的盯着眼前的杨旭,低声嘶吼道:“是你,安儿是因为你才这样的!” 杨旭放下手,抽出别在腰间的长刀,眼中泛着冷意,冷哼一声:“林夫人,这不过是侯爷的警告,林正安若是再敢动阮小姐一根手指头,林正安还能不能好好的躺在这里都难说。” 说完,不再搭理身后的高氏,疾步离家这是非之地。 他说的是实话,如今侯爷正在关键时刻,来分不出身好好收拾这林公子,是怕是等一切都尘埃落定后,不只是林正安,整个林府也难逃一劫。 —— 阮玉卿的记忆还停留在自己被侵犯的那一刻。 男人的力气极大,不管她如何挣扎,男人恶心的吻还是朝着她逼近,就像是吞了十万只苍蝇一样恶心,甚至是让她想要吐。 她的腰带逐渐散开,男人瞅准时机,只听见“撕拉——”一声,她的衣裳瞬间被撕开一道长长的口子。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她甚至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男人灼热的视线流连忘返。 她紧紧的捂着衣裳,眼中闪着泪花,祈求着男人不要这样对她,但男人充耳不闻,只是发出肆意狂放的笑声。 男人蠢蠢欲动的手覆盖在她的腰上,逐渐往上…… 第277章 喂药 马车上,里面传来女人痛苦的低吟声。 卫滁极其心疼的看着怀里的阮玉卿,怜惜的在阮玉卿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没事了,没事了,我在这里。” 阮玉卿睁开眼,朦胧间只看见男人熟悉的脸庞,他似乎瘦了,眼底的青黑异常的厚重。 卫滁皱着眉头,伸手附在阮玉卿的脸庞上:“怎么了?哪里难受?” 阮玉卿虚弱的摇摇头,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四周一片漆黑…… 耳旁似乎传来了男人焦急的呼喊声。 “主子,现在怎么办?”杨旭皱眉,看向卫滁时隐隐有些担忧,喉结上下滚动,终究还是忍不住道:“侯爷,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宫里越发的乱,您若是再不回去……” 卫滁忽然抬起眸子,看了一眼怀里的女人,垂眸道:“进宫吧。” 杨旭的眉头骤然松开,临走前的视线落在阮玉卿的身上,拳头握了握,最终还是转过身离开。 他这一辈子只忠臣于侯爷。 标志着镇北侯府的马车急速朝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扬起一地的飞尘。 京城,人人自危。 太极殿。 殿前的宫女小心翼翼的在门前守着,安神香从铜制的兽嘴中缓缓吐出,室内一片朦胧。 太医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额头冒出冷汗,垂眸不敢抬头看。 床上,男人轻轻抚摸着昏迷的女人,神情带着迷离。 卫滁收回手,眼中只剩寒意:“夫人如何了?” 太医这才敢抬起头,咽了咽口水,对男人的所作所为当作没看见:“侯爷,夫人受到惊吓,喝下安神汤即可,但……” 太医看了看守在床边的男人,唇张了张,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 卫滁眉头一皱:“如何?” 太医连忙惶恐道:“只是夫人昏迷,如何把药喂下——” 话未落音,男人清冷的声音打断。 “其他的呢?”卫滁皱了皱眉,眼中充满不耐。 太医身体颤了颤,连忙道:“其他的要等夫人醒了才知道。” 卫滁眸子凌冽,挥了挥手,寒声道:“退下吧。” 太医连忙站起身,唯恐身后追了什么凶神恶煞的怪物一般,直到走出太极殿才呼出一口气。 即将转过身的那一刻,太医的余光似乎看见了房间内的场景,大床上,男人高大的身影笼罩在女人娇小的身体上。 这个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男人优美的额头紧紧贴着女人的上半身,而男人的手上正稳稳的端着一碗药。 联想到刚才如何喂药的问题,太医似乎立刻明白了什么。 在收回视线的那一刻,男人冰冷的目光刚好对上,犹如被打扰进食的猛兽。 太医的身体暮地一抖,慌忙垂下视线,脚步带着慌乱离开。 卫滁缓缓抬起头,嘴角沾上了一点药渍,口中充满了中药苦涩的味道。 宫女垂眸,极其有眼色把帕子递过来。 卫滁皱了皱眉,接过宫女递过来的帕子,不紧不慢的擦掉嘴角的药渍,可视线却是紧紧的落在女人毫无血色的脸上。 第278章 傀儡 “照顾好夫人,否则——” 男人的话虽然未说完,但守在宫殿的宫女们浑身一颤,似乎极为害怕,连声应下:“是。” …… “侯爷,大皇子带兵进京,竟然举着清君侧的名头!”杨旭目眦欲裂,朝着案桌上狠狠锤了一拳。 卫滁抬眸,缓缓擦拭着手中的刀,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人都准备好了?” 杨旭愣了一愣:“三皇子和荣妃都带过来了。” 卫滁缓缓把手中的刀收回刀鞘,抬起眸子,冷声道:“把他们都带过来。” 在男人的嘴中,往日宫中最尊贵的主子似乎不过是一件玩物。 不过事实的确如此,宫中发生惊变,人人自危,宫中的人逃的逃,死的死,谁又关心往日那些锦衣玉食的皇子皇妃? 荣妃抱着怀里哇哇大哭的奶娃,犹如犯人一般压着。 看着上座端坐着的男人,荣妃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恐惧。 “你要我做什么?”荣妃颤抖着声音,手暮地紧了紧。 怀里的奶娃却是似乎被弄疼了,顿时撕裂者嗓子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看上去异常的可怜。 但这个时候没有人关心一个连话也不会说的小孩,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又如何? 没有了皇上的庇护,如今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卫滁看了一眼容妃怀里的娃娃,眉峰聚起,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容妃察觉到男人不善的目光,连忙松开双手,耐着性子随意哄了哄出生才不过三个月的皇子。 三皇子的哭声渐渐变小,只是眼中还是含着泪。 卫滁盯着小孩身上的一抹明黄色,意味不明的笑了笑:“我要做什么,容妃娘娘应该最清楚不过。” 察觉到男人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荣妃的身体不禁的抖了抖,看着锋芒显露的男人,不禁露出一丝苦笑。 “侯爷要做什么,我自然不会阻拦,只是我张氏一族……”荣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她自有自己的打算,武嘉帝眼见着即将不行,她在宫中无论如何也要保住她身后的张氏,卫滁既然现在都不杀了她,必然有求于她,自己的性命自然是无碍。 卫滁点头,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张员外对皇上忠心耿耿,攘除奸凶,自然应当嘉奖。” 不知为何,听着卫滁的这句话,荣妃只觉得讽刺。 不过卫滁的这句话显然安抚了荣妃的心,按捺住心中的不快,道:“三皇子的生母早已除去,身边知情的宫人也都除得一干二净,这世间除了你我,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三皇子的身世。” 一个可以随意操纵的傀儡,绝不能让他有翻身的余地。 卫滁露出一抹笑:“荣妃可真是好手段,不过我喜欢。” 荣妃抬头,看着卫滁嘴角的笑,不知为何,竟然脚底发凉,让人只觉得瘆人。 “既然无事,那我便下去了。”荣妃慌忙的垂下头,低声道。 卫滁随意的挥挥手:“去吧。” 荣妃松了口气,抱着怀中不知为何又哇哇大哭的三皇子离开了太极殿。 第279章 吻 后半夜,殿内一片寂静。 阮玉卿朦胧睁开眼睛,入目一片漆黑,但身侧却是忽然靠近一具温热的身体,灼热的呼吸喷洒在颈脖处。 阮玉卿尝试着动了动四肢,发现整个人被卫滁牢牢的抱在怀里。 “醒了?”男人呢喃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明显的疲惫。 卫滁下意识的紧了紧手臂,将怀中的女子抱紧,轻轻拍打着阮玉卿的薄肩:“没事了。” 阮玉卿埋在卫滁的怀里,半晌才缓缓抬起头,细细凝望着身侧的男人。 抬起手,指尖从男人锋利的眉骨细细划过,到高挺的鼻梁,视线最后落在薄唇上。 卫滁闷声笑了笑,抓住阮玉卿的手,睁开眼睛,许是才醒来,声音里还带着明显的磁性:“睡不着?” 阮玉卿抿抿唇,垂着眸子,半晌才僵硬着道:“昨日我——” 话还未来得及说完,卫滁像是预料到什么一般。 “昨日太医看过了,只是受了惊吓,睡一觉就好了。”卫滁握着阮玉卿的手,坚定道。 阮玉卿望着卫滁淡入水的眸子,心里忽然没由来的一阵异样,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缓缓融化。 耳侧寂静如水,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跳声在耳畔回响。 阮玉卿抿抿唇,抬起手,紧紧的抱着卫滁的腰身,埋在男人温暖的怀抱中。 卫滁的嘴角勾了勾,双手紧了紧,一个炙热的吻轻轻的落在阮玉卿的额头上,带着一丝明显的柔情。 夜静如水,一夜无话。 “不好了,西殿着火了!” 半夜,一道尖锐的呼喊声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将睡梦中的人惊醒。 卫滁骤然睁开锐利的眸子,利落的穿好衣裳。 “你要走了么?”阮玉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嘴里含糊道。 宫女给她喂了一碗安神汤,如今睡意朦胧,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 卫滁的脚步暮地一顿,转过身,望着床上女人安静的睡颜,忽然疾步走向拔步床,带着自己尚未发觉的一丝迫切。 “唔……” 阮玉卿下意识的呻吟出声,只觉得鼻间、四周全都是男人强烈的味道,让人不可忽视。 听见女人的呻吟声,卫滁的身体一紧,动作越发的狠厉,漆黑如夜的眸子里带着一丝猩红。 铺天盖地的吻像是惊涛,汹涌的朝着她涌来。 她犹如大海上的一只小船,海上的风暴依旧,像是要把她吹倒才算罢休。 海面起起伏伏,一浪接过一浪,她犹如一只小船在大海上颠簸,直至风平浪静…… 卫滁睁开眼睛,望着阮玉卿泛着水光的眸子,眼神忽然暗了暗,拇指重重擦过阮玉卿红肿的唇,声音沙哑:“等着我。” 阮玉卿理智在这一刻回归,瞬间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丝惶恐。 但男人早已疾步朝着殿外走去。 “卫滁!”阮玉卿踉跄着就要下床追过去。 卫滁转过身,抬手缓缓关上沉重的大门。 “咔嚓——”一声,门外落锁。 “主子,时间要来不及了,大皇子已经攻破城门。”杨旭焦急道。 第280章 攻城(完) 宫殿门前的宫灯在夜色下散发出昏暗的灯,卫滁垂眸,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半张脸隐匿在黑暗中,让人看不清神色。 “侯爷!”杨旭皱眉,眼中透露着焦急,不禁走上前。 卫滁骤然转过身,刚才眼中的柔情霎那间消失,狭长漆黑的瞳孔中只剩下萧杀。 “出发。” 说完,不等杨旭,疾步朝着西门走去。 杨旭脸色暮地一松,连忙带着军队跟上去。 …… “侯爷,大皇子带兵攻打西殿,属下已经派人拦下!只是住在宫中西偏殿的那些太监死伤惨重。”禁卫军统领杨副将前来禀报。 卫滁朝着远方看了一眼。 只听见嘶喊声和人们的尖叫声杂糅在一起,一时间火光冲天,燃起的大火将整个紫金陈照亮,火的亮和暗夜的黑融合在一起,远远的看过去泾渭分明。 一时间竟是让人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卫滁紧抿着唇,火光照印在他的脸上,四周的哭喊声和兵器相交碰撞在一起的声音让不停的挑动着他的神经。 杨旭看着火光中的男人,下意识道:“侯爷,您——” 这个时候不是犹豫的时候,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传我军令,大皇子弑君屠城,该当斩杀,若是有人拿下大皇子人头,奖赏千金!”卫滁看着远方的火光,眉间泛着冷意,漆黑的瞳孔犹如即将翻涌的海浪,在下一秒就会将人吞噬。 “是!” 身后的士兵的声音犹如钟鼓,响彻云霄。 在紫禁城的城门倒塌的那一刻,战鼓雷鸣,一切都奋浴在大火中。 …… 阮玉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她只知道自己被关在这个宫殿里面许久,不管她如何询问、逃跑,守在殿门前的宫女和侍卫总能拒绝她。 每个夜晚入睡的时候,她的耳边总能隐隐传来战火的声音和人们的嘶吼。 在她不知道这样煎熬的日子还要过多久的时候,在一个冬日暖阳的天气,殿门终于缓缓打开。 宫殿的大门即使浸透着时光洗礼,但历经几个朝代的变迁,始终有一种古朴的味道,像是再一次迎来了一个崭新的朝代。 宫殿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室内,像是雨后的清晨,一场大雨落下,满屋子堆积已久的灰尘漂浮在空气中。 阮玉卿抬起手,缓缓遮住眼前耀眼的亮光,透过指尖,在阳光下—— 她看见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对着光,正缓缓的朝她露出一抹无声的笑。 阮玉卿放下手,男人身上的衣裳沾满了已经干枯的血液,嘴角卷起了一层皮,眼中泛着鲜红的血丝。 可男人的嘴角却是微微勾起一抹弧度,漂亮的桃花眼中正泛着一抹让人无法忽视的柔情。 他在朝她缓缓伸出手,薄唇吐出:“卿儿,我回来了。” “卫滁!” 阮玉卿眼中泛着泪光,忽然提起裙摆奔向门前的男人,像一只欢快的鸟儿,张开手臂。 此时的她,一定是嘴角含着笑意,像是一只归巢的燕子,沐浴在春风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