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下那朵高岭之花》 第1章 红玫瑰 偌大的剧场,台下座无虚席。 台上,一束追光灯打在女主角秦卿卿身上,她穿着旗袍,身姿婀娜,扶着布景围栏走了两步,痴痴地眺望。 空旷的舞台,无需什么繁复的背景,她一个人就演尽了江南细雨,小桥微风。 马蹄声阵阵,一个英俊的戎装男人跑上舞台,见到她就是一惊,攥住她的肩膀,目光沉痛地质问:“你为什么还不走!回你的家乡去!” 秦卿卿眼含热泪,却笑意动人,“国破山河不再,今后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乡。” 戎装男人眸光闪动,紧紧揽住她的腰,恨不得将人就此揉进怀里。秦卿卿踮起脚,唇落在男人的唇角,无望又虔诚。 她就是最惑人的玫瑰,男人忍不住沉沦,闭上了眼睛,可是下一刻,他挣扎着,又狠狠地将怀中的女人推开。 “说什么傻话,趁城门未破,我送你走!” “那你呢?” “食君之禄,唯马革裹尸而已!” 她的爱人目光坚定,在家国与爱情的选择中舍弃了她,她死了心,粲然一笑,蓦地拔出他腰间配枪,猛地退后几步。 “那就带着我一起吧,哪怕是,永恒的……死亡。” 一声决绝的枪响,她在男人的震惊中缓缓倒地,舞台暗了下来,聚光灯下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 这是话剧《红玫瑰之死》的最后一幕。 帷幕缓缓落下,台下掌声雷动。 秦卿卿和所有演员上台致谢,一个观众代表被允许上前献花,他捧着一大束白玫瑰,中间一只枝红玫瑰,犹如众星拱月。 西装革履的男人专注地看着她,“你就是最美的红玫瑰,为了看你的演出,我特意从国外赶过来。” “谢谢你的支持。” 她接过捧花,笑得比蜜还甜。 演出结束后,秦卿卿下了台,将花随手一递,身旁的男主角徐默予连忙接过来。 见她大步准备离开的背影,徐默予连忙上前两步拦住她,“卿卿,我们谈谈。” “谈什么?” 她一边回应一边摘着耳环,快步往化妆间走,红玫瑰造型绝美,服化下了大成本,这身行头穿在身上禁锢得要命,更不要说她戴的首饰都是赞助商专门为她提供的,真金白银,分量十足。 徐默予紧紧攥住她的手腕,他是冷白皮,杏眼,眼尾微微耷拉着,正是狙击无数少女心的狗狗系长相,却难得没有娘气,制服的加持下,活像是民国时期军阀世家走出来的贵公子。而此刻,那双眼充斥着浓郁情感的双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恳求之色。 “卿卿,一起吃饭吧,我们边吃边聊。” 秦卿卿吃痛,抽出手,觉得他简直莫名其妙,声音也添了两份脾气,“我在减肥,不想吃晚饭,而且工作时间以外,你还是跟我保持距离的好。” 秦卿卿要走,徐默予不放手,两人纠缠间,《红玫瑰之死》的制片人吴清走了过来。 吴清看了一眼表情难看的徐默予,抿抿嘴,“卿卿,你跟我来一下。” 第2章 换角 秦卿卿使劲儿抽手,徐默予被迫放开。 感受到细腻的肌肤从掌心滑过消失,他低着头,沉下脸,目光中涌动着显而易见的痛苦,像是做了一个令他万般难舍的决定。 秦卿卿跟着吴制片进了剧团的办公室。 办公室无人,她随意地坐了一张椅子,手中昂贵的耳环往桌上一搁,耳环上的宝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仰着脸,表情带着几分骄矜,像只餍足的漂亮小猫,“我演的好吧,落幕的时候我还看见有观众在哭呢。” 吴清没说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秦卿卿眉头一皱,对他的反应不大满意,“我跟你说话呢。” 吴清抬眼看着无知无觉的秦卿卿,心里难受,可是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卿卿,《红玫瑰之死》女一号可能不用你演了。” 《红玫瑰之死》剧本刚出来,选定的女主角就是秦卿卿,尽管后来这部话剧火了,全国巡演四年,又搭了B组和C组,可是它的代表性人物,永远都只有秦卿卿。 《红玫瑰之死》是秦卿卿的成名作,让她在这个剧团里奠定了“一姐”的位置,没有人可以撼动。 秦卿卿愣了一下,炸了锅似的弹起来,水润的双眸满是质疑,“凭什么?” “男一号徐默予亲自找的导演,说要换对手戏演员。” “徐默予,他为什么?” “那我倒要问问你,明明说好了,最后一幕那个吻借位就可以,你为什么非要真亲?” 秦卿卿觉得自己冤枉,生死相随,情之所至必要吻才能表达,还要吻得唯美,吻得动人,吻得让人见之落泪,更何况,她已经收敛了,那个轻吻只亲在了徐默予的唇角。 而且—— “排戏之前,我之前问过徐默予了,他说可以吻。” 见她还一副有理的样子,吴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干脆破罐子破摔,直截了当地说:“那是因为他不知道你亲完,落幕就翻脸不认人。” “问题就出在这你懂吗?你撩人家,你还不跟人家交往,徐默予他心态崩了啊,每次跟你演话剧都是折磨,还怎么让你当女一号?” 秦卿卿不服,梗着脖子辩解:“吴清,你清醒一点,他来之前我就是女一号了。” “你才清醒一点,四年里,这个戏换了八个男一号才换你,你已经是导演亲闺女了好吗?再换下去,红玫瑰就要成为唯一一个因为没有男主角而被迫叫停的话剧了。” “……” 秦卿卿的神色放空了一下。 四年间,《红玫瑰之死》的A组换了八个男主角,唯有秦卿卿这个唯一女主角屹立不倒,无数粉丝蜂拥而至,辗转很多个城市看巡演,只为了追逐她的脚步——这在话剧界是很稀奇的事。 在台上,她扮相漂亮,舞台上表演张力足,着了魔似的全情投入,令人沉迷,无论是台下的观众,还是她的对手戏演员。 可一旦落幕,她却能瞬间抽身而去,翻脸无情,肆意张扬得令人又爱又恨。 第3章 受害者发言 被秦卿卿的态度虐得死去活来,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发生,徐默予也不是第一个“受害人”。 吴清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沉声叹了口气说:“卿卿,这样吧,你去找徐默予谈一谈,别让他在闹了,不然导演一生气,真换了你。” 秦卿卿瞅了他一眼,比蜜还甜的红唇里精准地吐出几个字:“我跟他谈个屁。” 她刚摔门出来,就看见了靠在墙边站着的年轻男孩。 徐默予还没有走,见她出来,不由站直了身子,他身旁的垃圾桶上余烟缭绕,男人身上还沾着烟味。 秦卿卿讨厌对手戏演员抽烟,她生了个狗鼻子,一点烟味都能闻出来,谁要是敢在排演时抽烟,她非要闹起来,直到那人求爷爷告奶奶地道歉才能了事。 行啊徐默予,开始在她面前拿乔了。 秦卿卿走到他面前,勾唇冷笑,“当初还是我举荐你演的男一号,怎么,现在站稳脚跟看不上我了是吧。” 徐默予摇头,“我没想这样的,只是你太自我了,卿卿,我最初的想法,只是能跟你谈一谈。” “谈什么?谈恋爱吗?你有病吧,舞台上的事儿,能当真吗?”秦卿卿很想敲开他的脑壳看一看里面的构造。 徐默予看着她,目光里的期望之色一寸一寸地暗淡下来,最后尽数演变成绵延恨意。 “《红玫瑰之死》有我没你,我也联系了其他的演员。秦卿卿,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就试试能不能一个人完成一幕戏。” 秦卿卿双手抱胸,下颌傲慢地扬着,双眼微眯,“你以为向导演告状,我就走投无路了吗?我演话剧这么多年了,多少剧团排着队捧着剧本求我过去,多少观众为了看我几次购票,你觉得导演最后会保你还是保我?” 哪怕是在这样的时刻,哪怕嘴里说着刻薄的话语,她也漂亮得惊人,仿佛浑身都发着光,只是这光是有尖锐棱角的,能刺伤每一个胆敢直视她的人的心脏。 徐默予沉默片刻,似乎已经厌倦了同她争吵,扭头的同时说:“秦卿卿,你这样的性格,早晚会跌下来,我等着看。” 徐默予也不回地走了。 这条走廊上,还有很多剧团的幕后工作人员,走廊不宽,两个人交谈的时候把路堵死了,众人只得被迫围观了刚才还一同接受掌声的男女主角决裂现场。 秦卿卿并不觉得尴尬,她冷哼一声,提高了音量,反唇相讥。 “徐默予,你知道我为什么从那么多实习演员里挑了你做对手戏演员吗?” “因为你乖,表现力也过得去,可是现在我后悔了,你根本没有一个话剧演员的基本素养。难怪当时你实习两年,还是一个小配角。” 徐默予脚步一顿,却终究没有回头。 闹剧散场,秦卿卿抬眼一一看过去,“看够了吗?” 围观的剧务人员们鸟做群兽散,在众人余光隐晦地打量下,秦卿卿转身走离开,背影高傲得像只天鹅。 秦卿卿回到化妆间,反锁上了门。 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她掏出手机。 第4章 脑残粉 她秦卿卿十六岁初登舞台,十八岁起担纲主角,她是话剧女神,是上座率的保障,没什么能影响到她,她也不应该因为一场小风波就自乱阵脚。 本就应该这样。 可是—— 电话拨出去,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起。 接通的第一时间秦卿卿就开始哭。 “王业,徐默予跟导演告状,要换掉我呜呜——” 她的哭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矫情地啜泣两下,挤出几个字,然后再哼唧唧两声,情绪跟她的台词一样,饱满又极具戏剧张力。 秦卿卿和剧团签的是表演约,商务约则是和王业的工作室合作,王业算是她的“经纪人”,两个人相识六年,自有一份兄妹情谊。 王业一听见这个祖宗的哭腔就觉得头大,但是过往的丰富经验,迅速为他找到了这一次交流的定位——一个没有感情的安慰机器。 秦卿卿:“我是不是要失业了呜呜……” 王业:“怎么会呢,你可是话剧女神。” 秦卿卿:“你是没看见,徐默予那小子可凶了,我要是不硬气点,我的初恋估计就保不住了呜呜……” 王业:“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休想!” 秦卿卿:“没有收入,我的房贷用什么还啊,我那么大一个房子呢呜呜……” 王业:“别怕,哥一定多帮你联系几个商务!” 秦卿卿:“王业我害怕,如果我不是女主角,剧团里的人肯定就看不起我了呜呜……” 王业:“我看谁敢!我明天就去找汪海林,他要是敢换掉你,我就把他一日三餐都扬了!” 秦卿卿:“呜呜呜呜呜——” 王业:“别哭了嗷宝。” 哭了会儿,在王业险些失了智,预备开始叫上祖宗跟她对着哭的时候,秦卿卿终于好起来了。 恋恋不舍地撂了电话,秦卿卿掏出粉扑想补个妆,刚看向镜子,就对上了一双打量的眼——怎么说呢,在这个人人都是人精的社会,傻子已经不多见了,可不得多看两眼? 化妆间有人? 他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 要灭口吗? 秦卿卿疑问三连,终究化作一声高贵冷艳的质问:“你是谁?”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身,眼角一睨,将近一米九的身高瞬间就灭了秦卿卿的气焰。 他身量修长,轮廓削瘦,一身西装却掺着中式的设计,祥云扣一直扣到颈部,藏蓝色的衣领紧紧地包裹着男人的喉结,仿佛有什么被掩藏在衣料下,不叫人窥探。 秦卿卿顺着男人笔挺的腰条看向他的脸,深窝眼、高鼻梁,相当英俊的长相,只是眼尾略长,挑出一抹冷冽意味,令他显出几分不近人情。 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压力,秦卿卿皱着眉倒退一步,不满地看着他,“这是演员化妆间,外人不能入内,你不知道吗?” “我来找人。” 男人的声音也很好听,音质清越,略低沉,如冷泉击打碎玉。 找人? 秦卿卿的视线下移,落在男人垂在身侧的手上。 他纤长的手指上拎着一件衣服,是她的戏服——而且是贴身的一件裙子。单薄的吊带裙在男人的指尖耷拉着,令她的呼吸忍不住一滞。 啧,不用再问,直接破案了。 这个男人,不是她的脑残粉就是变态。 可惜了这幅好皮囊。 第5章 遛狗绳 秦卿卿的视线从头到脚将男人打量了个遍,略带几分遗憾收回目光。 她感叹道:“你应该感谢这是一个看脸的世界,所以我现在才没报警抓你,衣服还我,你快走吧。” 说着,她伸手,想从男人手中拽过自己的裙子。 男人没松手,低头看她,微垂的双眼令人有种被俯视的压力。 秦卿卿沉下脸,“放手!” 她使劲儿拽了拽,男人岿然不动,反而把自己往前带了一个踉跄,直直撞进男人的胸膛。 隔着衣服,男人的胸膛宽厚,又坚硬。 秦卿卿一站稳,就见他抬起手,两人中间单薄的吊带裙像是遛狗的绳子似的,他攥着绳子,而绳子的那端牵着她。 她的手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晃了晃。 男人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清清淡淡,调笑似的话,他却说得正气凛然,“你抓我这么紧,我怎么松?” 秦卿卿低头一看,原是她的手指一并抓住了男人的衣袖。 她眨眨眼,表情有点呆。 男人伸出两根手指,将她的手扒拉开,低头看了看自己袖口的一大片褶皱,眉头蹙起。 秦卿卿抱着裙子瞪他一眼,“还用手指夹,你把我当什么?垃圾吗?” 男人神色不变,声音清凉,隐约透着几分不耐,“碰你不乐意,不碰你也不乐意,你还想怎么样?” 忽然,化妆间的门被敲了几下,吴清探头进来,看见这个陌生男人,一向稳重的制片人骤然咧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哎呦白先生,有失远迎,原来您在这啊。” 吴清走进来,拉过秦卿卿,眼睛都笑没了:“这是卿卿,您肯定认识,堪称话剧界天选女主角,也是我们剧团的台柱子。” 男人不着痕迹地一挑眉,沉声说:“之前不认识,现在认识了。这位女主角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说着,他掸了掸身上根本就不存在的灰尘,小动作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秦卿卿看过去,视线相交,她又跟火燎似的收回目光,睫毛上下快速眨了几下,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不吭一声坐在这偷听我讲电话,我平常就在后面换衣服,要是没发现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看下去啊。” 她音色本就偏甜,反击不痛不痒,跟猫挠似的,男人甚至连表情都没变一下,“那你想让我看什么?” 他的视线从她的腰肢往上滑,半点不含欲色,可她却觉得,随着他视线的轨迹,自己身上都痒了起来。 眼见两人之间气氛诡异,吴清连忙从中插入,顺毛捋,“好了,误会都是误会。卿卿,这位是白悬先生,来,打个招呼。” 秦卿卿盯着白悬的脸,面露思忖,没说话。 吴清只得干咳一声,上前一步为自己解围,“白先生,汪导他们已经在会议室等您了,我们现在过去?” 白悬冷淡地“嗯”了一声,长腿迈着往门外走去。 吴清刚想跟上,想起身后的小祖宗,又回头嘱咐,“你消停点,别惹事了啊。” 秦卿卿看着白悬消失的背影,贝齿轻叩,沉默了几秒钟,忽然眉眼弯弯,眼神发亮。 “有点意思。” 第6章 甚好,肾好 吴清很想一巴掌捂死她的嘴。 他伸头望了望门外,压低了声音,“你说话小心点,这个白悬可不是平易近人的人,小心惹毛了他,我们整个剧团都要受连累。” “看出来了。”秦卿卿眨眨眼,兴味盎然,“你说,怎么会有男人这么高冷、跟我说话这么无动如衷啊。” 关键是这个男人——长得好,秦卿卿回忆了一下撞进男人胸前的触感,又点点头——身材也好,气质好,性格看起来也不是个黏人的。 在吴清的审视中,她托着腮,指尖轻轻点着脸颊,声音似咏似叹,“啊,我的爱意不再徘徊,将永远沐浴在雪山皓月的清凉中……” 这是《红玫瑰之死》的台词,是男女主初见之后,女主的一段心里独白。 秦卿卿煞有其事地捂着心口,盯着吴清,好奇几乎要从眼里溢出来了,“那个白悬是谁啊?” 吴清神色复杂,“卿卿,你不会是……” “啊……确实有点动心……” 说出去没人相信,舞台上招惹万千爱慕的话剧女神,在舞台下,却是个连手都没牵过的纯情少女。 “你想恋爱,我肯定支持,但是这个白悬是我们剧团的赞助商,剧团的戏服还有你身上戴着的这些珠宝首饰,都是他提供的。”吴清一顿,“你看他对你不冷不热的态度,跟个和尚似的,你还不如考虑一下徐墨予,那孩子迷你迷得要死,你搞定他,我也不用再为换角的事情头疼了——” 一番语重心长的规劝,秦卿卿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顾着追问:“那白悬这次来是干什么的?” “……检查一下服化道,而且我们剧团想扩大经营规模,我就想拉他过来投资。” “甚好。”秦卿卿满意地点头,投资可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决定的事,她有的是机会可以近水楼台,先得到他这朵高岭之花。 闻言,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尴尬地咳了咳,有点想避讳,但又忍不住好奇,“你怎么能看出他肾好的?” 两个人彼此对视一眼,皆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半晌,秦卿卿嫌弃地后退一步,“吴制片,台词里有谐音梗是要扣钱的。” 吴清老脸一红。 “我不跟你瞎闹了,我要去开会了。” 很快,化妆间只剩下了秦卿卿一个人。 她卸了妆,看着镜子里依旧五官明艳,身材玲珑,浑身上下都透着朝气的女孩儿,忍不住喃喃自语道:“卿卿,你这么好看,没有人能夺走你的女主角。” 重要的话说了三遍,她方才心满意足地回家。 本以为,关于《红玫瑰之死》的换角之事只是一场小风波,像之前的八个男主角一样,演不下去了只能自己灰溜溜地走,下一个更乖,反正想和她秦卿卿合作的男演员如同过江之鲫。 昨天哭归哭,闹归闹,秦卿卿其实只是为了向汪导表示自己的态度,没太担心的。 可没想到第二天来到剧团,等待她的却是一场滔天巨浪。 她一到剧团就被叫进了会议室。 制片人吴清,《红玫瑰之死》的导演汪海林,还有一个勉强算是她经纪人的王业,都面色严肃地看着她。 三堂会审的规制。 她头顶的天线立刻就竖直了,紧接着,一道天雷劈了下来。 第7章 懂事 吴清双手拢在一起,人到中年已经开始长皱纹的脸上,满是和昨天完全不一样的严肃。 “卿卿,我们已经讨论好了,《红玫瑰之死》一个月后的巡演票已经卖出了,都是冲着你的,你得上,但是演完最后几场,你就休息一阵子吧,你觉得怎么样?” 怎么样? 回应他的,是秦卿卿腰板倍儿直,耿着脖子抗议:“不怎么样。” 说着,她一步跨过来,从沙发上抄起一个柔软的抱枕,很有气势地又扔回了沙发上,掷地有声地重复道:“你们当真要换掉我?不行,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秦卿卿一连摔了两个抱枕,又抄起茶几上的杯子,高高举起,几个男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生怕碎片飞溅到脸上。 晶莹剔透的玻璃杯,盖子上还有一个亚克力做的小仙女杯盖,是粉丝送的礼物,导演一直放在办公室里,算是她来时的专用。 秦卿卿看着,又不舍得了。 一直没出声的导演汪海林终于忍无可忍,皱起眉,猛地一拍桌子,“闹够了没有,你以为你是谁?剧团你说的算了?” 汪海林四五十岁的年纪,博学多才,气质也儒雅,一副银边眼镜令他看起来不像是个导爱情戏的话剧导演,倒像是大学教授。 这个人脾气好到什么程度——相识六年,他从没跟秦卿卿大声说过一句话。 这是第一次,汪海林对秦卿卿下了脸。 委屈的情绪不由分说地涌了上来。 秦卿卿看着汪海林:“我是《红玫瑰之死》的第一个女主角,也是演的最好的女主角。” 汪海林顿了一下,沉声说:“是。” “之前也有几次,对手戏演员和我有争执,你们都是站在我这边的。” “是。” 秦卿卿吸了吸鼻子,眼睛睁得大大的,问得认真,“所以,我不是你们的摇钱树了吗?还是你们有别的想要捧红的女主角,不要我了?” 往日明艳骄纵的女孩,此刻要哭不哭,泪盈于睫,可怜巴巴的。 汪海林没吭声。 吴清也沉默,就连号称要质问汪海林的王业都缩着脖子,假装自己不存在。 秦卿卿低下头,摆弄着手指,轻声又问:“这个决定,真的不能改了?哪怕我去求徐墨予别换掉我?” 吴清起身走过来,语重心长地劝,“卿卿,这几年你在剧院称得上是说一不二,不管你和谁有摩擦,我和汪导都一直保你。可是这一次,不止是徐墨予,那些跟你搭戏的团员心中也有怨言,他们不配合,你一个人也演不了。我们剧团现在面临扩张招商,这个时候不能出事。” 所以说来说去,还是要换掉她。 她声音很轻,眼泪盈眶,“那我呢,我只有红玫瑰了,失去她,我怎么办?” 吴清口吻微扬,“你这六年间,无休止地演出排练,也该歇歇了,你的工资剧团会照常发的,别担心。” 吴清说:“卿卿,你懂点事,这样对我们都好。” 秦卿卿紧紧地攥起手。 她不是不能服软,她甚有一瞬间想过,只要能维持原样不变她可以去求徐墨予原谅。可是她刚才试探了,没有用,这一次,他们铁了心要抛弃她了。 知道委屈攻势没用,秦卿卿眼泪说收就收,声音也硬起来,“你们的决定我知道了,但是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毫无根基的我了,你们别想操控我的职业生涯!” 说完,她摔门而去。 余音缭绕。 一直充当背景板的王业尴尬地摸摸鼻子,“这门……挺结实啊。” 吴清点点头,“被她摔了六年了还没坏,能不结实吗。” 王业又问:“你们说,巡演过后,她会安生地离开剧团、离开舞台吗?” 又是一阵沉默。 汪海林不容置疑地摇头,“她必须走。” 第8章 一朵小白花 秦卿卿一出来,就看见徐墨予和一个年轻女孩在过道上站着说话。 徐墨予垂着头,面色温和,两个人的身形看起来极其相配。不知道徐墨予说了什么,女孩捂嘴笑了起来,一歪头,她就瞧见了秦卿卿。 她立刻收敛了笑,站直身子,怯生生地打招呼,“卿卿,你还好吗?” 秦卿卿理顺呼吸,走了过去,像往常一样盛气凌人,“林蔷?你怎么在这?” 林蔷伸手掖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颊微红,“汪导叫我来的,我也是今天早上才知道的,汪导属意我替代你做《红玫瑰之死》A组的女主角,汪导还说,依我彩排时的表现完全可以胜任了。” 林蔷的语气娇娇柔柔的,和秦卿卿有几分相像,可是秦卿卿那是台上演出来的,林蔷却是一朵真真正正的小白花,眼里常含忧愁。 秦卿卿攥紧手,指甲陷进了手心里,面上冷淡,“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来找我炫耀?你很得意?” “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林蔷焦急地解释,眼眶也红了,“对不起我不会说话……我就是怕你心里不舒服。” 秦卿卿见不惯她这幅仿佛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如果是平常,定然要讽刺两声,可是此时却没什么心情。 林蔷是剧团的合约工,两年前来的,一直没有上台的机会。可是林蔷每次彩排都必到,没有角色,就在台下直勾勾地盯着秦卿卿,看她的表演,背她的台词。秦卿卿有时候嫌她烦,还没说几句,林蔷就能哭给她看。 闲的时候,林蔷就直播唱歌跳舞,她长得好看,也算是个不小的网红,有一群固定的粉丝,知道她的主业是话剧演员后,都在嚷嚷着要在台上见她。 让林蔷取代她,情理之中。 忽略另一个男人的注视,秦卿卿定定地看着林蔷,直把她看到浑身发毛,才收回目光。 “既然要演,就好好演。” “啊?” 秦卿卿勾唇笑了笑,眉眼都因此生动起来,“虽然你看我演了两年了,但是毕竟没有实战经验,这回趁着巡演,你就跟着我,我好好教教你,到时候别砸了我的招牌。” 明明秦卿卿才是被舍弃的那个,可是却依旧用高高在上的语气教训林蔷,理所当然的骄纵,就像周围的人合该围着她转一样。 林蔷的表情僵硬,想到秦卿卿过往赶走八个男主角的丰功伟绩,又不敢反驳,咬着唇一脸受气包的模样:“我、我会的,那谢谢你了。” “客气了。” 秦卿卿仰头欲走,擦身而过的瞬间,脚下忽然被什么绊了一下,踉跄地前扑。 徐墨予就在身边,明明能扶住她,可是还是眼看着她跌倒在地。 “嘶……”脚腕一疼,她忍不住痛呼出声——她心里更痛,竟然在这两个人面前丢了脸,奇耻大辱! 徐墨予攥着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问:“疼吗?” 他的脚收了回去。 秦卿卿无语,徐墨予病娇这毛病还没好? 她扶着墙起身,忍着脚踝的隐痛讥讽,“脚没地方站,可以砍了,捐给有需要的人。” “你能比我疼吗?台上对我说的台词,台下就可以说给另外的人听吗?” 他冷笑着重复,“我的爱意不再徘徊,将永远沐浴在雪山皓月的清凉中?秦卿卿,你还真是处处留情。” 第9章 疼吗 这正是昨天秦卿卿说过的台词。 秦卿卿面露鄙夷,“你是不是个男人啊,怎么还偷听?” 徐墨予像是没听出她话里的嫌弃,走近了一步,眼中酝酿着令她极度不适的情愫。 “忽视、鄙夷,我都能劝说自己,再给你一次机会。可是秦卿卿,你不能这么糟践我的真心。” “什么叫我糟践你真心,说的好好像个渣女似的,我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过你好吗?” 秦卿卿紧蹙着眉,撕破脸后连平日里的客套都吝于施舍,不耐烦的态度表露得明明白白,对他肆意贬损。 令人厌恶……却又令人深深着迷。 她如果不是秦卿卿,而是一个橱窗里售价昂贵的娃娃就好了,他可以倾其所有把她带回家,又不必担心她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许墨予不受控制地冲她伸手,指尖刚凑到她眼前,秦卿卿猛地抬手,握住男人的手腕反手一推,徐墨予没站稳,撞到了墙上。 徐墨予情不自禁地轻呼一声——“哎呀?” 那双酝酿着风暴的双眼瞬间懵逼。 秦卿卿也有点惊讶,平常舞台上穿着军装笔挺的,还看不大出来,徐墨予这也太弱鸡了嗲。 她嫌弃地甩甩手,“跟女孩说不过就上手是不是?你这一套我早五六年就见过了,不怕告诉你,我第一年的工资大部分都用来报拳击课了,孟可知道吗?最年轻的拳王,那是我师傅。” “你要不信。”秦卿卿摆开架势,冲他伸出食指,手心向上,勾了勾,“你过来试试啊。” 她自信扬眉,简直能把人气死。 徐墨予险些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俊秀的脸呛得通红,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被气的。 “咳、秦卿卿,你!” 林蔷连忙扶住他,伸手温柔地轻拍他的后背,一副感同深受的样子,“你没事吧,哪里难受啊。” 徐墨予摇摇头。 林蔷眼眶都红了,猛地看向秦卿卿,“卿卿,都是我的错,你对我有怨言,你冲着我来,你和墨予过去好歹相识一场,就不能好聚好散吗?” “林蔷,咳咳,跟她说这些没用,她就是个冷血的人,你没有错,你能当女主角是凭你自己的努力,你有什么错?” “墨予,谢谢你。” 秦卿卿:“?” ……果然只有魔法才能打败魔法,病娇配白莲方是人间正道,她服了。 “这是在做什么?演戏吗?” ——忽然,一个清越的声音传过来。 男人走到三人身边,目光转了一圈,被秦卿卿的脚吸引了——她左脚刚才跌倒的时候扭伤了,一落地就疼,干脆抬了起来,以一个金鸡独立的姿势叉腰站着。 他眉梢微动,似乎不大明白,这样精致明艳的女孩儿身上,为什么总是有一种格格不入的沙雕气质。 “白悬?”见到他,秦卿卿的语气都欢快起来,荷尔蒙的急速上升,将方才的低沉和烦闷强势的一扫而空。 白悬没答,蓦地矮下身子,身长玉立的男人突然以一种臣服的姿态,半跪在她面前,秦卿卿咬住嘴唇,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脚踝被轻轻地握了一下。 男人干燥温热的手掌圈住她的脚踝,仰头看她,“疼吗?” 第10章 秦小姐,别这样 皮肤接触间,她的后背猛地一打颤,脊背的骨骼发生了化学反应,软得一塌糊涂,思维更是搅成了一团浆糊,一时没反应过来,红唇微微张着。 “啊?什么?” 大概是她的表情有点傻,男人沉默一瞬,食指沿着她的脚踝骨画了个圈,然后不轻不重地按揉了一下,又仰头。 “我这样,疼吗?” 她夸张地“嘶”了一声,连连点头。 “可疼了。” “没什么大碍,只是扭伤,一会就好了。” 说完,白悬放开手起身,理了理衣服上的褶皱。 秦卿卿的目光从他修长的手指看上来,抬眼,声音一拐三个弯:“真的疼,你就不能轻点呀。” 她受伤的脚尖轻点地,矫情地画着圈圈,只要不眼瞎的人就能看出来……她在撩他。 白悬不动如山,撩起眼皮看她一眼,说——“秦小姐,别这样。” 她眨着眼睛,演出来不解有些过于浮夸,“嗯?怎么样啊?” 她朝他蹭了一步,接近的同时,男人绷紧了身子,脚下一错。 秦卿卿:“……” 亲,你悄悄后退半步的样子是认真的吗? 她,秦卿卿,话剧女神,主动接近一个男人,却落得如此下场? 秦卿卿盯紧了白悬,视线从他腰线下滑,意味明显,白悬你是不是不行?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流引起了某些人的敌视,徐墨予面色更难看了,“你是谁?” 男人瞥他一眼,“我姓白。” “白?”徐墨予突然想起了什么,面露惊讶,“难道你就是吴制片口中那个钱多话少的赞助商白悬,还要投资我们剧团?” “我不清楚你们说的是谁,但是我的确会是你们剧团的投资人。” 徐墨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忌惮之色,僵着语气,“你是要找吴制片吧,他在办公室。” 言下之意就是要走赶紧走,别多管闲事。 白悬的神情有点冷。 “我不想掺和你们之间的事,可是剧团的收益将会和我的利益挂钩,这次巡演规模很大,不能出问题。”说着,白悬走上前,隔开了徐墨予看向秦卿卿的目光,眉目浅淡,透着不近人情的漠然。 “所以……别惹她。” 他的背影挺拔宽厚,秦卿卿站在他身后,前方的风雨就被尽数阻拦,一星半点吹不到她。 这种感觉真是太美好了,秦卿卿眯了眯眼,不由自主往他身上靠了一下,鼻端仿佛飘来一阵松木的清香,但细问又无迹可寻。 白悬一回头,下颌擦过秦卿卿的头顶。 虽然表面大胆,但还没真的和哪个男人亲密接触过,她反射性往后一躲,脚下踉跄,下一秒,白悬双手用力把上她的肩膀,把她像个胡萝卜似的稳稳栽种到地上,沉声说:“站稳了。” 徐墨予阴沉着一张脸走过他们,又回头盯着白悬。 “给你一个好建议,离她远点,不然你就是下一个我。” 秦卿卿:“?” 她立刻看向白悬,使劲儿摇摇头,水润的双眼无辜明亮。 白悬收回目光,摇摇头,“我是商人。” “商人又怎么样,秦卿卿的粉丝中,可不少金融圈大佬,还不是一个个沦为她群下之臣。”大概是心态崩了想拉人共沉沦的缘故,徐墨予的话里一半厌恶,还有一半诡异的满足。 “我的意思是,作为商人,我投资了你们剧团,你们就是我的商品,自然也包括你。所以,不要跟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去工作就可以了。” 真正的降维打击。 徐墨予脸都绿了。 第11章 只为她 “我等着看你的下场。”显然,徐墨予并不相信白悬的维护没有私心。 徐墨予离开了,林蔷犹豫了一下,目光在白悬身上停顿了片刻,还是提步追了上去。 秦卿卿走到白悬身前,她的视线刚好可以看见他胸前的纽扣,浅蓝色的宝石扣面折射着锐利的冷意,看在她眼底却散射着细碎的光。 “谢谢你,替我说话。” 她真情实意的道谢,意想不到的人舍弃她,意想不到的人维护她,这对她很重要。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白悬抬起手看了一眼腕表,“我得去开会了,你没事就回去休息吧,巡演前夕,照顾好自己。” 说完,他提步要走。 “你可能还不知道,巡演过后,剧团想要用林蔷取代我成为主角,以后对你来说,林蔷才是你值钱的商品。” 秦卿卿急急地提高了音量,自暴自弃地说:“如果你是为了你的投资盈利,对她好一点说不定才更有效果。”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将话说透,揭开自己的狼狈,只为了听到一个结果。 白悬没有丝毫反应,秦卿卿莫名有点失望。 已经走到尽头的白悬突然停下脚步。 下一秒,男人转头说:“我会为你的巡演提供一批新的服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只为了我吗?做好了只给我穿?”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揪住了男人话里的字眼。 白悬看着她,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对她的追问感到无趣,语气也冷淡:“你的身材比例很出色,属于你的衣服自然只有你自己能穿。” 看着白悬挺拔的背影,秦卿卿低喃了一句:“算你有眼光。” 话剧团就这么大,有丁点儿消息立刻就能传遍每个角落,秦卿卿走进彩排室的时候,十几个话剧演员都忍不住惊讶,像是不明白早上刚刚遭受了打击的秦卿卿,怎么还能面色如常的出现在这里。 要知道,林蔷刚才还半是羞涩半是为难地表示,秦卿卿心情不大好,自己可以先替她彩排,给众人搭搭戏。 一时间,偌大的彩排室鸦雀无声。 秦卿卿从手腕上褪下一个皮筋,扎紧了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一副准备热身上场的架势,“都看着我干什么?不排练吗?” “卿卿……”有个在话剧里饰演秦卿卿好友的女演员,欲言又止地看着她,“卿卿,发生了这种事,你心情不好也是正常的,别勉强,巡演还有时间准备,要不你先回去休息吧。” 秦卿卿反问:“你倒说说看,发生了什么事?” 女演员被怼了不轻不重怼了一下,心情也不好,“我也是担心,你状态不好,我们会事倍功半。” 秦卿卿停下动作看她,“四年前一个编剧曾经说过,她看到我有了灵感,才创作了这部话剧,后来为了我能演绎得更真实,又根据我的性格进行了多次改编,我最了解这个女主角——她就是我。所以你该相信,不管是哪一面的我、什么状态的我,都可以演好红玫瑰,我们票房的成功就是最好的证明。” 一半轻狂,一半肆意,就像她一贯的作风,不给别人留面子,也不给自己留后路,只说自己想说的话,做自己喜欢的事。 女演员憋着一口气,终究不敢对秦卿卿发作出来,只低声嘀咕了一句:“马上就被赶走了,狂什么狂。” 随后的彩排,虽然脚腕酸痛,但是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脚步,每一次跳跃,每一次小跑着上下台转场,秦卿卿都完成得一丝不苟。 无关前路,她一天站在舞台上,就要一天对得起自己的热爱和信仰。 第12章 阿弥陀佛女施主 她穿过薄雾弥漫的树林,顺着一条小路往前走,远方的建筑影影绰绰,一阵悠远的钟声传来,迷雾散开,原来是一处古刹。 她循着青石板路一路前行,古刹里,有个佛堂,一个俊俏的和尚闭眸敲着木鱼。 他有着她喜爱的长相,袈裟也遮掩不住的好身材,眉心一个小红点,庄严圣洁。她忍不住在他身前蹲了下来,伸手描绘着他的眉眼。 他睁眼,眼中有星河旋转。 他伸手,拇指和食指捏着她的手腕扔开,声音清冷:“女施主,别这样。” 钟声悠悠,那和尚长了一张白悬的脸。 这也太暴殄天物了! 秦卿卿一身冷汗,活活吓醒了。 她顺手关掉古寺钟声音效的闹铃,双目无神地顶着头顶的水晶灯,缓了好久,神智才逐渐回笼。 大福优雅地跳上了床,趴在秦卿卿床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今天是休息日,不用去剧团打卡,秦卿卿昨天晚上失眠了半宿,此刻惊醒,想也不想地闭上眼睛,抱着自己心爱的布偶猫,准备继续睡过去。 谁知道没过两秒钟,对面又开始响起了嗡嗡的装修声。 她一看闹钟,八点整。 一个月了,整整一个月了,每天八点,准时开始装修,是要装成皇宫吗? 电钻声直往脑子里钻,秦卿卿闭眼忍了忍,还是觉得忍无可忍,一掀被子,披了件外套就出了门,准备跟她的邻居谈一谈。 大福也躬着身子,盛气凌人地跟在她身边。 秦卿卿的房子在市中心,去年买的,付出了全部的存款,还贷了一大笔钱,得兢兢业业再工作二十年才能还上。不过贵有贵的道理,这里闹中取静,坐落在中心公园旁边,洋房的规制,一栋两户,还有小花园。 装修的就是她隔壁的邻居,买了之后就一直没有动静,这么大一个房子就这么空着,秦卿卿当初还酸过有钱人的生活。 她拢着外套就敲响了隔壁的房门。 不知道敲了多久,门终于开了。 秦卿卿还没来得及反应,她身旁的大福突然一改凶狠之色,甜美地“喵”了一声,钻进了别人家里,在一个男人的腿上蹭来蹭去,俨然一只自来熟猫。 屋里一只短毛猫看见大福兴奋极了,追着它的尾巴跑。 秦卿卿瞬间严父脸,哪里来的小黑猫调戏她闺女? 两只猫围着一双腿绕来绕去,中心的男人有双修长笔直的腿。 腿不错,她又往上看去。 “……”秦卿卿默了一瞬,后退一步,左右看看,旁边是自己的家没错。 她又走进门,看着眼前的男人。 是白悬没错。 所以,白悬就是她的邻居? ——那装成皇宫她也认了,这样的极品,活该生活在皇宫里。 白悬看见她倒不意外,身子一侧,往旁边让了让,“进来吧。” 语气算不上熟稔,也不生疏,但是教人自然地,听从着他的话就进了屋。 客厅正在钻孔挂壁画,时不时有噪音响起,白悬凑近了她的耳朵,“我们上楼说。” 男人的五官冷不防凑近,眉眼有远山般浅淡,又兼水墨画的风流神韵,她响想起了晨间的那个梦。 第13章 卿卿 热气熏染,她忍不住揉了揉耳朵。 “哦。” 回答的声音很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白悬家的二楼有间会客室,装修简单,秦卿卿跟着他走进来,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楼下的嗡嗡声小了很多,更衬得室内安静,仿佛都能听到男人的呼吸声,只身闯入生人家的尴尬逐渐浮了上来。 秦卿卿垂了垂头,眼前,茶几明亮可鉴,倒映着她晨起时随便抓起来的张牙舞爪的丸子头。 玻璃面太干净了,每一根头发支棱起来的方向都坚决果断,昭示着女主人对此次拜访的不屑一顾,连带着她眼角那可疑的一坨都格外引人注意…… 秦卿卿假装捋头发,侧脸的同时,迅速在眼角抹了一把。 嗯,新鲜的眼屎。 天——降——正——义——! 悄悄弹开指尖的异物,秦卿卿的心态在崩溃的边缘来回试探。 他看见了吗? 她得说点什么缓解一下这种令人窒息的尴尬? 秦卿卿:“你家在装修呢?” 白悬:“……” 秦卿卿:“……” 白悬举起茶壶,给她倒了杯水,水半满,他突然停住,看着她微微拧眉,“你是不是忘了——” 秦卿卿猛地站起身,脸颊微红,说不清是羞赧还是愤怒更多。 “对!我就是忘了洗脸了,真正的绅士哪怕看出来也应该假装没看见吧。而且我为什么没洗脸?你知不知道你的装修声已经严重影响我生活了!” 白悬停顿片刻,修长的手指指了指门外,神色寡淡,“我是说,你忘了让你的猫进来了……还有我的猫。” 秦卿卿闭了闭眼睛。 一定是她没睡好,才会有这么降智的表现。 白悬又不紧不慢地补充:“还有装修的事,我只有你这一户邻居,装修前我就在你门口的门上贴了致歉信,也写明了你如果有不希望被打扰的时间段,请你告诉我。” 印象里是有那么一封,她以为是物业通知,顺手就扔到杂物间了。 突然就从道德的制高点滑落到洼地,男人看似冷静的口吻,都似乎带了调笑。 秦卿卿敏感地看过去,却见他还是那副浅浅淡淡,有些冷漠又疏离的模样。 大抵是居家的环境给了她错觉。 她尴尬地咳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门刚开了一个缝,大福和一只小黑猫就先后蹭了进来。 大福冲她喵喵地叫着,水汪汪的猫眼里满是控诉。 小黑猫旁若无人地走过白悬,脚步轻快地围着秦卿卿转悠了两圈……然后趴在了她的脚上。 这小黑猫对白悬冷淡,却喜欢黏着她,一双蓝汪汪的眼睛晶莹剔透,看得秦卿卿心都化了。 主人和宠物倒是两个极端。 猫猫环绕,她的心情瞬间好了起来。 她伸手挠着小黑猫的下巴,问道:“它叫什么呀?” “卿卿。” 这一声叫得猝不及防。 秦卿卿抬头,撞进男人的眸光里。自然光线下,他的五官立体,皮肤毫无瑕疵,双眸清透,倒和小黑猫有点像。 “它叫轻轻,轻重的轻,它平时吃的太多了,我希望它能控制一下体型。” 第14章 不是男人 听到主人提到它,小黑猫扭头“喵呜”一声,不大耐烦的模样,还是流连在秦卿卿身边,倒是大福,深陷男色诱惑,直往白悬手底下拱。 干坐了一会儿,秦卿卿早已忘记了来的初衷。 她扭头打量着房间,“二楼客厅看起来也不是新装的,楼下在装修什么?” 白宿抿了一口茶,“我想在一楼装一间小型影院,帷幕前再配一个小舞台。” 秦卿卿来精神头了,“灯光和音箱都装吗?”要是都配齐了,那俨然就是个小剧场了。 白悬颔首,“嗯。” 看见她闪闪发亮的双眼,白悬放下茶杯起身,“走吧。” “啊?去哪?” “带你参观一下我家。” 在二楼溜达一圈,秦卿卿算是大开眼界,一样价值的房子,内饰和陈列物品和自己家完全没有可比性。 她甚至看到了她某次演出特供的钻石项链——被吴清千叮咛万嘱咐丢了赔不起的那条,就随意地放在一排男表旁边——虽然她也不是很懂她戴过的项链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悬家还有个很大的露台,跟秦卿卿常年挂着纱帘不见天日的布局不同,他家的露台宽敞、明亮。 春深时,日光和煦,微风缓缓。 秦卿卿散下头发,晃了晃脑袋,长发垂下,她随意地抓了几下,觉得舒适极了,也有了心情。 “两天见了三面,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啊,小说里不就是这样吗,男女主角恰好住在同一个地方。” 风吹起她的头发,从她脸庞拂过,在空中四散,曼妙如海妖登岸。 白悬看着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目光。 “不是有缘。” 秦卿卿心中一动。 白悬走到栏杆边,和秦卿卿没骨头似的趴在栏杆上不同,他站得笔直,高不可攀。 “我听说过,有个话剧演员想买这里的别墅,但是存款不够,就蹲在销售中心不走,磨了好几天就为了谈降低首付。” 秦卿卿脸一红,是她。 白宿侧头看她,“你是单身,为什么非要买这么大的房子,一个人住。” 有些细碎的片段自脑海中浮现,秦卿卿皱眉,不想回答,“我喜欢,不行吗?” 男人仿佛也只是随口一问。 “总之——最后你买这里的房子打了八折,是我帮的忙。” 邀功的话,从他口中说出来,冷淡了不少。赞助商偶然知道女主角有难处,出手相帮,默默地,做了件好人好事而已。 “真的呀,那你——”秦卿卿才说了一半,反应过来男人话里的意思,脸上灿烂的笑生生定格住。 她买房子的时候白悬就知道,有她这么一个大美人,会住在他隔壁。 换言之,她在这里住了一年多,但凡男人有一点动心,想要促进邻里感情,都会急着搬过来。 可是他没有,甚至今天不是她找上门,根本就不会知道隔壁住的是他。 这个白悬真的是男人吗?! 瞪了他一眼,秦卿卿没好气地低头唤:“大福,回家了。” 大福没叫动,轻轻却痴缠着她不离开。 她嘟囔一声:“你的猫都比你有眼光。” “谢谢,你的猫也是。”白悬指的是大福正疯狂地蹭着男人的脚,像是攀住了一株猫薄荷。 他的语气有些微妙,秦卿卿心头又浮上了那种奇怪的感觉。 像是反讽,又像是在逗她。 如同这个高冷的皮囊下,盛了一个性格迥异不羁的灵魂,完全不符合他高岭之花的人设。 第15章 彩排 秦卿卿走过去,蹲下身子强硬地将蛮不乐意的大福抱起来,为了安抚它,顺口亲在它的脑袋上。 亲完她就想到……大福刚才用头蹭过男人的脚。 “……”秦卿卿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阴着脸离开,可是回了家,就小跑着上了二楼卧室,一个纵身扑上床,将自己埋进柔软的床铺里,蹭了蹭。 黑暗里,嘴角怎么都抑制不住,缓缓扬起。 一连几天,秦卿卿都特意早起,梳妆整齐,趴着露台往旁边瞧,一瞧就是两个小时,却没有一次见到白悬的。 他的工作这么忙吗? 不过秦卿卿也没太多时间考虑男色,转眼间,就进入了巡演前的最后彩排阶段。 彩排是在剧团自己的剧场进行的,众人一早就换上戏服带妆排了一遍,两个多小时下来,身上都出了层汗。 秦卿卿喝了口水,回头环顾舞台,皱了皱眉,“巡演第一场是在湖市,我记得他们文化宫的舞台比我们这里要大,群戏的站位得改,我们再来一遍吧。” 有人变了脸色,“卿卿,歇会吧,大家都累了,站位去湖市再看也来得及吧。” “不行,到时候如果有问题就来不及调整了。” 众人左看看右看看,扮演副官的小赵走了出来,汗津津的脸上神色难看,“不止你一个人了解这部剧,我们也都是演了几十遍的人了,效果该是什么样的大家心里都有数,没必要这么一板一眼吧。” 秦卿卿沉默地看着他,明亮的双眼令小赵忍不住别开头。 气氛僵持间,林蔷走进来,两只纤细的手腕各提了一大袋子饮品。 “我买了奶茶,大家喝完再继续吧。” 一时间—— “对对对,先喝奶茶喝奶茶。” “谢谢啊,小林你真贴心。” “谢谢蔷蔷。” 众人一哄而散下了台,秦卿卿一个人站在台上,有意无意地,林蔷没有招呼她。 女主角竟这么被晾在了台上,她纤瘦的身姿,在追光灯下显得异常单薄。 林蔷笑得更灿烂了,人美嘴甜的姑娘挨个给大家发奶茶,台下其乐融融。 ——忽然,剧院门口闹哄起来。 门打开,强光涌入,几个穿着厨师服的人推着几辆餐车进来,后面跟着大摇大摆的王业。 “来来来,餐车推进来。” 餐车上,各式欧包马卡龙之类的小点心摆盘精美,果茶咖啡摆得整整齐齐,一看就价值不菲。 “马卡龙,我找米其林级甜品师做的,来尝尝——” “咖啡,现磨的,来——给沁沁磨一杯。” “小赵你累了吧,我以前还学过两手按摩,来哥给你按按肩膀。” 王业的大嗓门瞬间就掌控住了全局。 他乐呵呵地看向众人,“我们卿卿太敬业了,一彩排就容易忘记时间,大家吃好喝好,一会儿还得辛苦了哈。” 毕竟吃人嘴软,王业又能拉得下脸寒暄,一时间,众人的神色都好了不少,感谢的话都冲着秦卿卿蜂拥而去。 秦卿卿刚才不见落寞,现在也不得意。 她冷眼看了一眼王业,双手抱胸没吭声,端得高贵冷艳。 王业凑过来问:“祖宗,还生气呢?” 秦卿卿冷笑一声:“你和他们俩是一丘之貉,现在又来装什么好人。” 第16章 取代 秦卿卿指的是三堂会审那天,王业一句话也不敢说的怂样。 “卿卿你别生气啊,咱俩可是相识多年的好兄妹。” 秦卿卿不冷不热地睨他一眼,“前一天电话里还说要质问汪导,后一天就在那当哑巴壁画,任由他们俩决定我的命运,我们可真是好兄妹。” 王业一噎,“卿卿,你说这话可就伤感情了哈。” 秦卿卿攥了攥手,“是你先不顾及我们感情的。不过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没了红玫瑰的曝光量,我恐怕也没什么价值了,你就不担心我的经济效益下滑?还是,汪导许给你什么其他的好处了?” 王业那支支吾吾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让秦卿卿更确信他们之间达成了什么协议了。 她一张俏脸布满寒霜,“那没什么可说的了,以后不要送东西过来了。” 这时,林蔷袅袅婷婷地走过来。 林蔷抚了抚耳边的碎发,冲他伸出手,“您就是星火传媒的王业哥吧,你好,我是林蔷。” 王业热络地伸手跟她握了握,“林小姐?久仰大名哈哈哈,你是饰演——谁来着?” 林蔷笑容不大自然地抽回手,“我一直是《红玫瑰之死》的替角……还没上过场。” “哦哦,那祝你未来越来越好。”这句话就突出一个认真地敷衍。 她又咬唇补充了一句,“不过很快我就能上场了,我努力了两年,终于能登台表演了!”积极向上的小白花,很容易博得好感,王业连连点头,鼓励了她几句。 秦卿卿不耐烦看他们寒暄,连招呼都没打,转身上台和灯光师沟通追光站位去了。 “卿卿一定是生我的气了。”林蔷看着她的背影面色落寞,“她真幸运,导演和制片一直以来都关爱她,还有您为她联系商务,可是她却——哎,我以后要是能有您这样的经纪人照拂就好了。” 王业嘴角的笑骤地抹平了,“我和卿卿相识于微末,感情深厚,我拂照她是应该的——啊,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公司了,下次见哈。” “哎——业哥?” 秦卿卿再往台下看时,已经看不到王业的身影了。 林蔷在第一排落座,乖巧地说:“我就在底下学习,一定不打扰你们彩排。” 秦卿卿摇头:“不行。” 徐墨予点头:“行。” 他的余光一瞥,语带厌恶:“反正以后你才是女主角,提前找找感觉也不错,我们以后也能配合得更好。” 秦卿卿心头冷笑,一个两个都上赶着找不自在是吧。 “那也行,那你就干脆换上戏服好了,这样更方便你揣摩我的心思。”她扭头,看向剧务,“把我之前的戏服拿过来,给林蔷换上。” 秦卿卿一米六五的身高,一双大长腿,胸脯鼓鼓的,腰臀比例不能说完美——只能说是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民国背景的戏剧,秦卿卿的服饰旗袍居多,全都是白悬的公司赞助的定制款。林蔷明明和她身量相仿,穿着戏服出来的时候,却觉得浑身哪哪儿都不舒服。 腿迈不开,腰太紧了,胸前又觉得空。坐下来的时候,腰侧隐约还能看见鼓鼓囊囊地一层凸起,林蔷不得不时刻紧绷着腰背,吸着小肚子,生怕出了丑。 幸好这时,舞台灯光暗了下来。 第17章 在暗处 他们初见时,战火的硝烟第一次弥漫到歌舞升平的沪市。 朝生暮死,沪市的权贵们用纸醉金迷麻醉自己,无数场舞会从夜晚开到天明,驻军却因为缺钱缺粮不得不在满天飞雪的隆冬忍饥挨饿。 带队的年轻将军不得已,向名利场发出募捐求助,可是一连三天,只有零散的百姓送来自家仅有的稻谷,他又一一送回。 忽然一天,雪停了。 一个年轻女人走近了将军的住处,带来了两箱金子。她叫秦楚,一个没落氏族唯一的继承人,献出全部家财,只留下了一柜子的书。 “我想要的不是这些冷冰冰的珠宝和金银,我想要的是海晏河清……这些只有祖国的军人才能带给我们。” 她微笑着说:“你是军人,所以我相信你。” 她的眼中光芒闪烁,有浓烈的情愫从将军心头涌上来。 养尊处优的财阀小姐,就像一朵曼妙盛放的红玫瑰,自此开进了男人心头。 ——徐墨予心头微颤,有那么一瞬间,他分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究竟是源自内心,还是虚情假意。 他一步一步走过去,走到女人身前,高大的身躯俯视她。 “承蒙厚赞,景和在此立誓,定以命相搏,护沪市人民安全无忧。” 秦卿卿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无比动人。 刚才男女主角之间还剑拔弩张,此时气氛却奇异的融洽——这大概就是舞台的魅力。 林蔷坐在椅子上,攥紧了手,忍受不住似的,“蹭”地起身离开。 与此同时,三个男人在剧场阴暗的角落里絮絮叨叨。 吴清摸着下巴,“我还以为依照她的性子,不会配合彩排和巡演,想不到还是这么认真——她就这么认命了?这可不是我熟悉的秦卿卿啊。” 王业双手抱紧自己,“我也觉得她表现得太平静了,我这右眼皮子一直在跳。” “对了,你今天怎么想的订了这么贵的甜品?” 王业一脸懵,“不是我付钱,你们剧团不是说要报销吗?” 吴清急忙撇清关系顺便一脸警惕,“也不是我付钱,我没钱。” 汪海林无奈地挤了挤眉心,按住快要吵起来的制片和经纪人。 “是白悬又给了一笔赞助费,专门拨给女主角的,但要求我们必须全部用在秦卿卿身上,时间就这么点了,想在巡演之前花光这些钱也不容易。” 他顿了顿,面色复杂地望向台上全情投入的女孩,压低了声音。 “不要顾及票房,这次巡演不准买任何推广,安静地结束,四场巡演之后,就让秦卿卿离开。总之,不能给她一点出头的机会。” 他们没有注意到的地方,林蔷的心怦怦直跳。 只不过想出去透口气,却听见了导演的这番话,这是……要把秦卿卿往死里踩啊。 第二次彩排下来,秦卿卿就发现林蔷的神态变了,仿佛从何处汲取到了莫大的勇气,让她这朵小白花疯狂的摇曳扭动。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剧场的门大开,光线争先恐后涌了进来,秦卿卿的视线越过林蔷,看向走进来的、身材修长的男人。 白悬来了。 第18章 听从 白悬穿着黑西裤,简单的圆领衫,相当休闲的打扮,可是依旧给人以距离感。 吴清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小跑出来,对着金主爸爸满脸堆笑,“白先生,您来了。” “我来送这次巡演的演出服。” “这种小事还需要您亲自来一趟。” 男人淡淡颔首,“我本来就是你们剧团的赞助商,现在更是投资人,多上心是应该的。” 就像是盛大焰火的最后一发,往往都极为炫目辉煌,这次巡演的服装比以往都精致。 一同前来的服装师拉进来几排服装,大公司出来的精英身上多少有些傲气,“这些都是按照巡演的演员尺寸提供的,大家可以找到自己的戏服,上身试一试。” 等服装师看向秦卿卿,脸上却又换上热络的笑意,“秦小姐,您饰演的秦楚的戏服,我们公司的设计师重新设计定制了,您今天试一试,要是有哪里不喜欢,我们回去立刻改,肯定耽误不了您上台。” 赤裸裸的双标,让林蔷一瞬间都绷不住脸上艳羡的表情。 属于秦卿卿的是一排旗袍,长款短款,夏款冬款,还搭配了呢子大衣和各式披肩,精致程度都能办一场服装秀了。 秦卿卿满心喜爱,可是有些犹豫地说:“可是……我穿不过来呀,再说了,有很多都不符合人物设定,比如这件开叉旗袍。” 裙摆一直开到大腿,气质又兼性感,不是剧本中秦楚的风格,秦卿卿自己倒是挺喜欢的。 白悬这时踱步过来,指尖从这排服装滑过,轻描淡写地说:“都是你的尺码,别人也穿不了,哪怕不做戏服,你也尽可以拿走。” 秦卿卿忽然想起了两人上次在剧团里的对话。 【只为了我吗?做好了只给我穿?】 【属于你的衣服自然只有你自己能穿。】 只为了她、只给她的戏服——属于女主角的戏服。 她笑眯眯地摇头:“不用试了,你们给我提供这么多次服装,每一次都很合身。” 说话间,那边,徐墨予换好了衣服出来,不顾同伴们的夸赞,对着镜子直皱眉,“你们的设计是不是有问题,我觉得肩背线条有点奇怪。” 他的身材是清瘦一挂的,剧本背景是个冬天,外套大衣厚实看不出来,可是这种贴身的军装,明明尺寸正好,却衬得他年纪反而比真实年纪更小了,演个贵公子绰绰有余,但不像个喋血沙场的将军。 秦卿卿挑剔地看着他,“你怎么觉得是衣服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呢,不如——” 她忽然调转了枪口,歪头冲白悬笑,“让白先生试试看?” 白悬看了她一眼,竟然真的接过这件军装进去换了。一旁的设计师瞪圆了眼睛,看秦卿卿的目光莫名有丝惊悚和敬佩。 他穿上了衣服,走出来的一瞬间,秦卿卿眼中的世界就变慢了。 肩宽腰窄,肌肉遒劲,风度卓然,在军装的包裹下,男人的脊梁似乎永远都不会弯曲——这才是真正的弃文从武的豪门贵公子。 有人情不自禁地开口:“哇。” 这一声极其真心的感叹,出自徐墨予。 秦卿卿:“?” 白悬是真的帅,就连情敌也觉得帅。 第19章 前奏 白悬对恭维视若无睹,看向镜子里,目光严苛地滑过肩线,又侧身仔细看了看。 “标准尺码,衣服没问题。” 别的话他也没说,可是意思昭然若揭。 秦卿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徐墨予看了一眼秦卿卿一眼,脸色难看,“一件戏服而已,既然你们提供不了合适的,我就穿自己准备的。” 徐墨予这两年也算是话剧界的新起之秀,自然有自己的赞助渠道。 “好了好了。”秦卿卿不大耐烦,一个大男人,衣服上的事还这么斤斤计较。 “后天就要出发去湖市了,趁着新服装也换上了,咱们最后再彩排一次。”秦卿卿走过去跟现场指导商量着,“刚才那一遍,有个地方我还是觉得别扭……” 背景音乐响起,画卷徐徐铺开。 白悬退了回来,视线落在登场的女主角身上,他站在舞台灯光照不到的地方,面容模糊,身影像一颗崖顶的松,高不可攀。 他身旁有个等待登场的年轻男演员,谨慎地跟白悬隔了一小块距离,不大敢接近。 白悬忽然扭头问:“你们就那么抵触她做女主角?” 这个投资人明显对女主角有偏爱,看出他并没有生气之后,那个演副官的男孩子才挠挠头。 “倒不是抵触,只是……太累了。” 男孩子斟酌了一下用词,慢慢地说:“我刚来的时候,还是个小菜鸟,卿卿姐帮了我很多,她热爱这部话剧,要求也严苛,我们成宿成宿地加班排练,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感激她……可是现在——” “现在,你觉得你们演得很好了,她却还把你们当菜鸟,心里不舒服。” 白悬似乎嗤笑了一声,可是男孩再看去,依旧是那张冷漠的脸。 男孩以为自己听错了,挠了挠头,“四年只演这一部话剧,我闭着眼睛都能演出来,我实在不知道卿卿姐为什么有这么大的乐趣,来回钻研每一句台词,每一个动作。” 事已至此,男孩子心口也闷了口气,说不上是愧疚,还是释然。 “原本徐墨予找我们的时候,我没以为真能换女主角——毕竟卿卿姐是《红玫瑰》的票房保障,跟她一组,关注度可以说水涨船高,我们只是想让卿卿姐和汪导他们知道我们的为难处。” “说来也奇怪,明明当天晚上吴制片临走之前还跟我们说会找卿卿姐再好好谈谈,让她以后对我们好点,结果第二天一大早汪导和吴制片在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什么,口风就变成了秦卿卿不再出演红玫瑰……” 男孩子絮絮叨叨说了很多,白悬沉默着,目光始终跟随舞台上的那抹姝色。 这也是巡演之前的最后一次彩排了。 隔天,剧团所有演职人员就搭上了前往湖市的飞机,紧锣密鼓地准备后,第一场巡演如期而至。 哪怕没有刻意宣传,湖市场依旧爆满,台下座无虚席,还有秦卿卿的粉丝专门做了她的灯牌,激动得挥来回去。 十个人、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甚至一万个人对这支早已成熟的团队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秦楚又一次倒在将军的怀里,幕落幕起,谢幕时,她突然瞥见台下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她眼花了吗?这里可是湖市,白悬怎么会在台下? 第20章 落我笼中 许多观众上台献花,有人将花塞进她手里,她抱不下了,就接过说谢谢,再让别的演员帮忙抱。 对于粉丝,秦卿卿一向如同春风般和煦。 她向台下望去,又不见了白悬的身影。 刚才的注视,是幻觉吗? 回到临时的休息室,她一边摘着分量十足的耳环,冷不防身后有人开口:“你喜欢这种搭配?” 他指的是观众和粉丝送给她的花,或许是为了迎合她的角色,许多捧花都是众多白玫瑰,中间一枝红玫瑰的配色。纯洁的白中,一抹浓烈的红,令人更觉炫目。 白悬坐在角落里,她只觉得这个场景似曾相识。 “你专门等我的?” 男人声音清冷,“来湖市出差,刚好巡演,汪导说一起吃顿饭,我来找你。” “那你等我一下,卸个妆。”秦卿卿又伸手指了指桌子上快要放不下的鲜花,接上了他上句问话。 “我不喜欢这种配色。” 她嫌弃地撇撇嘴,“是挺精致的,但还是太素了。我喜欢向日葵玫瑰百合雏菊康乃馨,都插一插,中间的缝隙再点缀点满天星罗叶草之类的,花团锦簇的一大捧,热热闹闹的才好看。” 白悬打量她的神色有种难以言喻地奇异,双眼微微眯了一下,隐约是个笑模样。 秦卿卿有点稀奇,还有点不满,问道:“你笑什么?” 白悬摇头,“抱歉,只是觉得你的品位奇特。” “王业也这么说过。”她嘟嘟囔囔,不大乐意被别人质疑自己的审美。 但也有王业当初没说出的话,和她的品味一样,她是人间富贵花,花团锦簇,皆是为了衬托她笑靥如花,这么一看,那些白玫瑰和红玫瑰的搭配,的确是太素了。 秦卿卿选了一捧最大的花,伸手取过了里面插着的一张卡片。 本以为是粉丝寄语,她漫不经心地打开……下一瞬,秦卿卿手一抖,卡片飘落在地。 白悬察觉到她的异样,走过来弯下腰,捡起小小的祝贺卡翻开,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 【秦小姐,愿你在最闪耀的时刻,翅膀摧折,落我笼中——Y敬上。】 字体狷狂,笔劲有力,是个受过良好教养,且性格强势的男人所写,光是看过这一句话,便有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 他沉下脸,眉目冷冽,手指摩擦过钢笔字的落款,视线在“Y”这个字母上凝视良久。 “你认识这个人吗?” “怎么可能,连名字都不敢留,只有个代号……Y?不会是徐墨予吧。” 用似是而非的一句话吓唬她,依照徐墨予那脑子进水式的思维模式,也不是不可能。 “那你见过送这束花的人吗?” 秦卿卿摇头,离那张卡片远远的,从惊吓中缓和过来,她脸上的厌恶之情溢于言表,“我不记得了,每场都有很多送花的观众,下台之后全放在这了。” 这时候,汪海林也带着几个剧目主角和工作人员敲门进来了。 汪海林礼貌地询问:“白先生,赏光一起参加一会儿的晚餐活动?” 第21章 应该 宽敞的化妆间里,只见秦卿卿和白悬相对站着,面色如出一辙的难看。 白悬语调深沉,声音沁着凉意,“带我去找这个剧场主舞台的监控。” 汪海林莫名,问:“这是个老剧场,没有监控,怎么了?” 白悬将卡片递给汪海林,后者扫了一眼,几乎立刻就变了脸色,将卡片骤地合上。也就这么几秒钟的时间,他身后探头探脑的几个演员都看到了。 赤裸裸的恶意,是至此一次的恶作剧,还是仍有后续?谁也不敢保证。 首演成功的喜悦,因此蒙上了一层阴影。 所谓的晚餐活动,也就是在剧团入住酒店的顶层餐厅一起吃自助餐,白悬出乎意料地给面子,坐到汪海林的对面,慢条斯理地切开面前的牛排。 “汪导,你知道卡片是谁送的吗?” 汪海林动作一顿,迅速说:“不知道。” 男人低低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你们下一场巡演是在滨江对吧。” “对,先去滨江,再去江城,最后一场在京都。” 白悬放下刀叉,擦了擦嘴角。 “下一场巡演开始,增强安保措施,取消谢幕的送花环节。我已经安排好了,稍后有专人跟你对接,你们入住的酒店,和剧场的安保,都由我的人接手。” “这……会不会太麻烦了。” “保护女主角的安全,应该的。” 汪海林点头同意,心里一半轻松,一半警惕。 他能感受到,白悬对他们剧团或者说对秦卿卿若有似无的关注。自从四年前秦卿卿首演《红玫瑰之死》,白悬的公司就赞助了他们剧团所有的服装道具,帮助他们节省了大笔资金支出,渡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可是,他图什么呢? 白悬似乎无欲无求,从来没提出过什么要求,仿佛对秦卿卿也是爱答不理的,可是汪海林年纪不小了,从不相信天上有掉馅饼的事儿,而且他看不透眼前的这个年轻男人。 所以汪海林一向对白悬既尊敬,又防备。 另一角—— 徐墨予端着餐盘,研究着面前的食物,秦卿卿盯着他的后脑勺,忽然踮起脚,一巴掌就拍了上去:“是不是你吓唬我?” 徐墨予一脸懵逼地回头,摸着后脑勺,“什么东西?你有毛病啊。” 旁边有人将秦卿卿收到恶意卡片的事一说,徐墨予脸黑了一半,“我是不讨你喜欢不假,但我又不是变态。” 徐墨予有些时候,对自己的三观有着过高的认知,“我会堂堂正正把你赶下神坛,而不会在背地里搞这些不入流的小动作在背后吓你,秦卿卿,你这是侮辱我。” 秦卿卿忍不住扬眉。 “什么翅膀摧折,落我笼中——听着怪瘆人的。”他又冷笑,“不过这倒像是你能遇见的事情,一贯的肆意张扬,从来不在乎别人的心,被人报复、被人觊觎,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我早就警告过你……” 秦卿卿扬起的眉又放下了,耳朵嗡嗡嗡像是有苍蝇在围着哼哼,实在听不下去,她拿着自己的餐盘转身就走。 这病娇二傻子应该做不出来这事儿。 可是这个“Y”不是徐墨予,会是谁呢? 不过,这不是目前对她来说最重要的事。 第22章 心计 吃过晚饭,秦卿卿没回房间休息,而是避开众人下了楼,在酒店大堂的咖啡吧里,见了一个女记者。 那是一个文艺日报的记者,在纸媒日渐衰落的今天,文艺日报因为内容革新,接纳流量,依旧有着庞大的销售量,电子刊专栏也频频登上热搜。 女记者一见到秦卿卿眼睛就亮了,热情地跟她打招呼,“卿卿,谢谢你主动联系我,要接受我的采访。” 秦卿卿裹着衣服坐下,“不客气。” 女记者中规中矩地问了几个问题,秦卿卿突然打断了她,“这些问题太没意思了,我有个独家消息透露给你。” “真的?!” “嗯,但是你要保证写进你的采访稿里——完完整整的。” 女记者不解地点点头。 戏剧女神秦卿卿,全国各地少说也有百十来万粉丝,别说一个采访稿了,就是想要头条,都有可操作空间。 秦卿卿靠近她,轻声说了几句话。 女记者眼睛不断瞪大,从疑惑到震惊,再到义愤填膺。 最后她说:“卿卿你放心,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你巡演结束之前,我一定出新闻!” “还有一件事,我这里有些存款,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可靠的营销公司……” 女记者连连点头。 秦卿卿眉眼弯弯,“我的前程,就拜托你了。” 女记者走后,秦卿卿在大堂又坐了一会儿。脑子里一会儿是她刚来剧团时,剧团光景不好,可是哪怕十分简陋的盒饭里有一份带肉的,都会被塞到秦卿卿手里;一会儿是她在舞台上,追光灯打在她身上,她看不到底下有多少人,但是却知道所有人的目光都凝在自己身上;一会儿又是吴清说,“红玫瑰的女主角不是你了”,而汪海林也一脸失望地看着她。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即便没有人再爱她、支持她,她也还是要走下去的,红玫瑰是她的职业,更是她的生活,她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地被驱逐离场。 她选择这个女记者也是有原因的——两个人认识三四年了,这个女记者在文艺日报根基深厚,人脉极广,最重要的是,她是秦卿卿的粉丝,甘愿为她赴汤蹈火的那种。 秦卿卿拢了拢身上的外套,满脸厌倦,走向电梯。 时间已经晚了,酒店大堂人很少,有个戴蓝帽子、穿着灰色运动服的男人,不知何时起一直跟在她身后,等秦卿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时,那个男人已经跟着她走进了电梯里。 电梯明明很大,他却偏偏只站在她身前,过近的距离令秦卿卿涌起一阵生理上的不适,不由自主退到了角落里。 男人低着头,背对着她,却还是继续向她靠近。 电梯门将合——忽然,被一只手拦住,又缓缓拉开,白悬的身影出现在电梯外。 秦卿卿一颗悬着的心缓缓放下。 她自然地挪到他身旁,问:“你怎么还没休息?” 白悬扫了一眼电梯另一侧的男人,面孔还冷着,“约了人谈事,才结束回来。” 两人简单地交谈间,戴蓝帽子的男人在别的楼层下去了——看来只是凑巧,想象中的危机解除,秦卿卿又不由得笑自己反应过度。 白悬扭头看向放松下来的女人,她穿着吊带裙,披了一件薄衫,锁骨白皙,隐约露着肩膀。 他眼底神色微黯。 “晚上不要自己出来,小心点。” 第23章 争执 风停了雨住了,奇怪的人走了,秦卿卿觉得自己又能行了。 “这里可是湖市市中心的五星级酒店哎,报个警,警察五分钟就到了,安全得很。” 说着,她走下电梯,见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扬眉问他:“你也住在这一层?” 投资人应该很有钱吧,怎么也该订个顶层的商务套房。 “我送你回房间。” 白悬肃着脸,跟在秦卿卿身后,看着她抽出房卡,打开房门。才欲转身,冷不防女人倚着门,一腿曲着,轻点着门扉,双手抱胸,语气甜美:“白先生,不进来坐坐?” 白悬身旁的手不由自主攥了一下,垂着眼眸,端得是平静无波,“秦小姐,你总是对别的男人这么说话吗?” 秦卿卿摇摇头,实话实说,“你是第一个。” 人都有劣性,看到一个好欺负的人,总要上去捏两下的。说来奇怪,白悬在秦卿卿眼中,就是这个好欺负的人——看似高不可攀,可实际上却总是对她多加拂照,令秦卿卿凭空生出错觉:她在这个男人跟前,仿佛是可以更大胆一些的。 就像这种暧昧含糊的话,她几乎都能想象到,男人一定会端着那张高冷的脸,蹙眉瞥她一眼,然后告诉她:接下来还有巡演,晚上好好休息,然后冷淡地离开。 可男人沉默片刻,没有转身走人,忽然问:“我明天就离开了……听说你们的选角会有变动。如果,你有什么难题,可以告诉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帮助。” 来自投资人的帮助?是要借助资本介入,保住她的女主角吗? 或许是可以的,而且白悬既然主动提出来了,她完全可以顺水推舟地答应,里子和面子全都有了。 但是秦卿卿不想提出这种请求。 话剧是她的王国,她不需要借助外力,也能为自己抗争——这是属于她的自傲和自尊心。 她一手卷了卷自己的头发,口吻轻飘飘的,“是遇到了点麻烦,不过我有我的想法。” 男人仿佛只是随口一说,也不强求,“也好,毕竟是你自己的人生,你要自己做选择。” 他大概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以为她要放弃话剧,但是她的布局还没有起效,秦卿卿现在也不好解释她的打算。 于是只有沉默。 白悬看着她,摇了摇头,转身欲走——长腿迈了两步,却又折回来,男人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俯视着她,一股压迫感油然而生。 “我只是觉得可惜。”白悬沉着脸说,“徐墨予也好,别的男主角也罢,你不应该在他们身上多费心思,也不应该为了他们而改变你的人生。你如果这么轻易地放弃舞台,你的粉丝会很失望。” 他说教的时候,有种高高在上的俯视感,仿佛她是个罪大恶极的犯人。 汪海林也好,吴清也罢,现在又来个白悬。 怎么是个人都要来对她指指点点,想要摆布她的人生啊? “是不是我的亲近给了你错觉,让你觉得可以对我的职业指手画脚?哪怕我这辈子都不演话剧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突然来了脾气,白悬一皱眉,“秦卿卿,你不要说气话。” 同鸡同鸭讲,秦卿卿一口气闷着,后退一步进房,赌气似的关上门。 她扑腾上床,伸手锤了几下柔软的床铺。 气死了! 门外安静,白悬仿佛是走了。 过了几分钟,门忽然被敲响。 这是开了窍,来给她道歉了? 秦卿卿心下一动,下了床,捋了捋头发,拉开门,刚浮起的得意转瞬凝固在脸上。 门外,那个在电梯里遇见的、戴着蓝帽子的男人,冲她咧嘴一笑。 第24章 变态 那人抬起头,忠厚老实的面孔上,眼神透着诡异的痴迷。 他神经质地笑起来,“卿卿……秦卿卿,我终于见到你了啊!” 秦卿卿全凭反应,当即想要关门,可是一只手猛地插进来,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硬生生地从门缝里挤进来,然后男人死命地将门推开。 看见秦卿卿脸上的警惕,男人突然沉下脸,神经质地重复道:“卿卿,我那么喜欢你,你为什么不看我?你为什么看他们?你为什么不看我啊?!” “但是没关系,现在只有我们了。” 说着,他一步一步地逼近,脸上的笑容不断扩大,嘴咧几乎咧到耳朵根,神色狰狞。 ………… 接到公安局的电话,大半夜的,汪海林和吴清匆匆赶到公安局,过了一会儿,就连徐墨予都来了。 一进公安局的大厅,几人就听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警察正在训斥着秦卿卿,秦卿卿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神情萎靡。 几人不约而同心一紧。 走近了,就听见警察说:“这位女同志,我说了这么久,你到底有没有认识到错误?” “认识到了。” “你一声不吭闷头和歹徒搏斗,你为什么不呼救?如果他带着刀呢?” 秦卿卿嘟囔着还嘴,“他那小身板没三两肉,有刀也没用。” “你还犟嘴?” “对不起……我不是报警了嘛。” 年轻警察气笑了,“是,先给人制服才报警,你挺能耐啊,那家伙肋骨断了一根,没进警察局,先进医院了。” 听到这里,徐墨予突然相信了秦卿卿说过的,她师从国内最年轻的拳王,孟可。 他一夹双腿,默默地躲在后面。 警察接待了汪海林等人,“那个男人等治疗之后再调查,等结果出来了我找你们。” 吴清面有难色,“可我们还有工作,明天的飞机去滨江,不一定在。” 警察闻言,立刻用一种“你们还是人吗”的目光谴责地看着他们。 “人家一个小姑娘,受了这么大惊吓,有什么工作你们就不能缓——”说着,警察一回头,义愤填膺的话止于看见秦卿卿的哈欠。 “缓一缓”这三个字被他艰难地咽了回去。 惊吓没看出来,看出来困了。 见所有目光聚焦自己,秦卿卿反射性压住了哈欠,冲着他们甜笑了一下。 可能是夜深人静,外头寂静,厅里灯光惨白,衬得她面容疲倦,很软和很乖的样子。 警察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们办完手续就走吧,结果出来如果需要你们过来,会电话通知你们的。” 吴清拉着人民警察的手千恩万谢。 来都来了,吴清还得疯狂地填着表格,交待一些基本情况。 秦卿卿搓了搓手臂,起身走出大厅。 空气微凉,她忍不住来回踱着步,出来得急,她只草草套了一件薄衫。 忽然,一件带着温度的外套罩了下来。 夜色浓郁,阴影柔和了白悬凌厉的侧颜棱角,目光却更为深邃。 秦卿卿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 第25章 粉丝 “我想了想,觉得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 白悬一本正经地回忆。 “我想解释,但是刚走到你房间门口,就遇见酒店的工作人员,得知你在这里,我就来了。” “哦。”她抿了抿唇,再抬头,眸光晶莹——眨眼间就挂上了水雾。 “真是太可怕了,送了花吓唬我不够,还跟踪我、闯进我的房间,那个人嚷着是我粉丝,是私生粉吧。” 她卖力地卖惨,雾蒙蒙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企图借此攻破这个极冷淡、极有距离感的男人的心里防线。 白悬的关注点却不在她身上,而是有些惊讶地问:“他承认自己是送花的那个‘Y’了?” 秦卿卿比他更惊讶,“难道不是吗?” 法治社会,变态没有这么多吧。 男人垂下眼,眉头蹙着,似是不信。 其实秦卿卿也觉得奇怪,如果说变态的世界也有三六九等之分,那么被她一拳揍进医院里的那个,无疑是最末流。 可是这样一个猥琐的人,能写出一手遒劲有力、神韵超逸的字吗? 只是警察的调查结果没出来,现在想也白想。 她伸手,捋了捋自己被吹乱的头发。 男人瞥见,视线一滞,猛地攥住秦卿卿的手腕,拉倒自己跟前。 他问:“这是什么?” 她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在夜色中并不显眼。 这实际上那是她对那个变态来了个左勾拳的时候不小心擦到的,刮破的浅浅血痕一点都不疼,再晚点看,估计连点痕迹都看不出来了。 秦卿卿离他太近了,手肘挨在他的胸膛前,整个人被笼罩在他身前的方寸间,甚至能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到嘴边的卖惨拐了个弯,只说:“也不是很疼啦……” 男人的表情却变得有些古怪。 他的食指在她手腕光洁的皮肤上缓缓摩擦,男人手指粗粝的质感,令秦卿卿的皮肤几乎立即泛起痒意。 她的心狠狠地一跳。 秦卿卿的体质原本就是有些敏感的,她想抽手,可是他攥得很紧,她表情惊疑不定,“你干嘛?” 白悬猛然惊醒一般,甩开她的手,后退一步,狠狠拧眉。 “抱歉,我失态了。” 她后退一步,抬眼看白悬。 他皱着眉,依旧是成熟淡定的模样,疏离,却又令人安心……可是秦卿卿却凭空生出了几分想逃离的心。 “我去看看里面的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说完,她扭头欲走。 “秦卿卿。” 白悬忽然叫住她。 他看着她,两个人隔着深夜寂静的空气。 “我对你保证,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她有点尴尬,“没关系,你又不是故意的……吧。” “我是说——因为我的离开,让你陷入了危险中。”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以后只要我在,我会尽我所能,保护你。” 她吸了吸鼻子,心里头酸涩——遇上变态,她处理得游刃有余,可是内心深处,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不委屈吗? 可能不是。 只是她想让自己变得强大,不拖累任何人,哪怕只是表面上。 那白悬呢?又为什么要对她做出这种承诺?他们明明什么关系都没有。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粉丝。” 夜风拂走尘埃,在某一个瞬间,她看见了他嘴角扬起的弧度,不再止于淡薄。 洒脱又真挚。 第26章 动心警报 秦卿卿忍不住朝白悬走了两步,想要离他近一点,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是不是一如她心中期待的样子。 白悬攥着手,往后一退,“你干什么?” 嗯,这回味儿对了……还是那个撩不动的男人。 “怎么,我是洪水猛兽吗?你不是说是我的粉丝?” 男人点头,毫不犹豫,“对,但只是粉丝。” “好吧,那么作为你的偶像,我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都可以哦。” 她笑的时候,脸颊有酒窝浅浅。 白悬垂下眼不看她。 “我的愿望就是——离你的舞台近一点,离你的生活远一点。” 这不是经常被用于粉丝控评的话吗? 秦卿卿笑出声:“你这样的,竟然也上网啊。”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 “嗯……坐拥上亿身家,公事繁忙,进出都有一大堆助理前呼后拥,整天看的都是成百上千万的合同,刷微博都是浪费时间。” “或许吧。”白悬的视线掠过她,看向她身后,“他们出来了,你该走了。” 公安局门口,吴清伸手招她,秦卿卿走了几步,倏儿回头。 暮春桃花衰败,风一吹,像粉色的流星,朝着地心缓慢坠落。他在浓郁的夜色中,形单影只,视线的着陆点,随着她的身影,一寸寸地挪。 她好像,真的有点动心。 但这一刻的瘙痒,又像是隔了一层面具,似乎缺了些什么。 ………… 公安团队的效率极高,第二天飞机在滨江机场一落地,警察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说是问讯结果出来了。 “据嫌疑人说,他一路跟着秦卿卿,看了她在湖市的巡演并送了花,又在她演出之后跟到了酒店,意图行不轨之事。” 得知花就是那个变态送的,吴清放心了些,想到什么,握着手机的手缩紧,试探着问:“那他有没有交待别的事,比如……寄什么照片威胁?” “什么照片?”年轻警察警惕了起来,“你是说,秦卿卿这个女孩子除了被变态尾随,还遇见了别的事?” “没有没有,我这不是随口一问嘛,毕竟卿卿也算是公众人物,被偷拍什么的也很有可能。” 通过调查知晓了秦卿卿的身份,警察的口吻更加严肃,“虽然她是公众人物,但是你们也要注重人家女孩子的安全问题,可别为了利益就把她置于危险之中,这也是违法的!” “是是是。” 吴清撂了电话,抹了一把汗,不知道想到什么,神色逐渐沉了下来。 《红玫瑰之死》的全国巡演从湖市又到滨江,等辗转到京都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场了。 虽然剧团没有着重宣发,但是相关报道却铺天盖地,而且秦卿卿在湖遇见疯狂粉丝又公安局一日游的事不知道被谁透漏出去,关注者众多,登上了《文艺日报》的头版,微博上也有不少营销号搬运。 遭遇了私生闯入房间的可怕事件,她能勇敢地保护自己,而且在舞台上依旧积极自信,秦卿卿又圈了一大批新粉。 京都剧院的最后一场巡演票价,已经被黄牛炒到了十倍以上。 第27章 红 京都剧院的最后一次巡演。 上台之前,化妆间里,汪海林看着镜子前妆容精致的秦卿卿欲言又止,他亮起的手机显示屏上,还有《红玫瑰之死》全国巡演的相关报道,全篇对女主角的赞美之词几乎满溢出来了。 “这上面的新闻,是你找人发的吗?” “唔。”秦卿卿漫不经心地补着妆,“是我让人发的,怎么了,女主角自己有宣发资源,不用剧团掏钱运作,我们巡演场场爆满,不好吗?” 她从镜子里瞥了一眼中年男人。 “还是说,为了不让我再出名,你们宁可有钱也不赚……海林叔叔,你们现在就这么讨厌我?” 汪海林叹了口气,“卿卿,你为什么不能相信,我们做的决定,都是为了你好。” “我不明白,我只能看到,你们想让这场巡演,变成我的最后一个舞台。” 秦卿卿收拾好,站起身,看起来准备上台了。 汪海林说:“这只是暂时的,我有我的原因。” “好。”她又退回来,干脆地说,“那您说这个原因是什么?在我上台之前,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说不定我会听话呢?” 否则等帷幕拉开,她就没有后退的余地了。 可是让她失望了,汪海林只是沉默着,这令他刚才的辩解,看起来苍白无力,就像是一个笑话。 ………… 最后一场巡演,也在盛大的欢呼声中结束了。 有了文艺日报的造势,无数看完话剧的人,津津乐道地在网络上分享着《红玫瑰之死》的优质剧情和女主角秦卿卿精湛的演技。 再加上媒体和营销号的助力,雪球很快滚了起来,越来越大,终于引发了雪崩一般的热度。 #话剧女神秦卿卿#和#红玫瑰之死绝#两个话题,一起冲上了当晚的热搜。 【awsl女鹅的美貌是真实存在的吗?】 【这个回眸我能看一万遍!动图.gif】 【结局我哭死,我从来没想到,我能看话剧哭成狗,《红玫瑰之死》值得!秦卿卿值得!】 【作为看过三遍这个话剧的人,我很负责地说,这个妹妹演技真的绝,吊打现在娱乐圈的大半小花,只演话剧真的可惜了,她值得更大的舞台啊。】 【跪求各个导演制片看看妹妹吧,初恋脸妖精身演技绝,她演电影电视剧不香吗?】 【演话剧怎么了?娱乐圈乌烟瘴气的,这样的女孩就不要踏进去了,我宁可她演一辈子话剧。】 林林总总,热度不断攀升。下了台,演员们也忍不住互相讨论。 “之前就知道咱们这部剧口碑好,但是没想到竟然能火上热搜。” “这么看,估计我们未来一年的票都能爆满吧。” 有人兴奋,“太神奇了,我微博竟然还涨粉了!妈妈我是不是要火了。” “说涨粉,谁能涨得过秦卿卿啊……一日二十万新增粉丝,吓不吓人?” “……啧。” 几个演员说着,瞥向秦卿卿。 ——秦卿卿才是真的要火了。 她其实原来也火,不然也不会被业内给了一个“话剧女神”的美名,可是话剧领域终究敌不过娱乐圈受到的关注度,粉丝群体固定且有限,她火得有限。 可是今晚,她冲出圈了。 剧团的大巴车就等在剧院正门,众人热热闹闹地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秦卿卿一边走,一边斜眼睨着努力跟上她脚步的林蔷,“你怎么来了?” “你的最后一次舞台了,我一定要支持。”林蔷笑着,仿佛真心地为她高兴,“恭喜你啊,我刚才看手机,喜欢你表演的粉丝有很多呢,以后我一定会向你学习,争取超越——” 她的话消失在外面的欢呼声中—— 一推开大门,不知道从哪来的记者们蜂拥挤了上来,夜色下,闪光灯不停歇地亮起,粉丝们热情地呐喊,硬生生地拦住了众人离开的道路。 别的演员哪见过这阵仗——话剧演员虽然也叫演员,但是离那个光鲜的娱乐圈还有一定距离,一时都有些不适应。 毋庸置疑,所有的关注度,都聚焦在秦卿卿身上。 “秦卿卿!你就是我心中永远的红玫瑰!” 喊话的是个女孩子,一脸激动,周围的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这些久久未离开的粉丝,高举着她的灯牌,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全是对她热烈的喜爱。 她红了。 第28章 你要握紧那把剑吗 记者的话筒争先恐后递到秦卿卿跟前,“请问秦小姐,您怎么看《红玫瑰》出圈这件事?” 秦卿卿不卑不亢,微微笑着,“我其实并不意外,好的作品一定会被看到,《红玫瑰之死》这部话剧凝聚了很多人的心血。” “您有好多颜粉,都觉得您不登上大荧屏简直太可惜了,今后会考虑进军娱乐圈吗?。” 她摇头,神情因羞赧而微微泛红,“感谢大家的喜爱,但是每个人都有梦想从事的职业,我爱话剧,今后也会一直站在话剧的舞台上。” 有记者立刻接上:“这么说,您之后会一直演绎秦楚这个角色喽?” “我个人当然想一直演下去,希望大家多多支持我。” 个人、当然。这抹弦外之音立刻被敏感的媒体捕捉到。 “为什么是希望?难道说你不能演了吗?” 秦卿卿顿了一下,扭头看向身旁脸色黑成碳的中年男人,唇角带笑,“……这要问汪导了。” 黑洞洞的镜头随之对准了汪海林,大家都在期待,这位儒雅的导演,会说出怎样的溢美之词为这个美妙的夜晚增添光彩,诸如“秦卿卿就是秦楚的不二人选”。 通稿都已经写好了。 可是汪海林却沉默了。 等到人群开始安静、讶异的时候,才听到他的声音。 他说:“这次巡演之后,秦卿卿不再担任女主角,我们剧团有别的安排,也会有新的秦楚扮演者跟大家见面,谢谢大家的支持。” 怎么回事?导演和女主角当场决裂? 人群里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停滞。 浸淫良久的媒体记者险些被这个反转镇住,下一秒,更多的话筒朝汪海林涌去,都想挖出个大新闻。 “汪导,能问问是什么原因吗?” “《红玫瑰之死》的成功很大程度上依赖女主角,是什么让您做出这样的决定?” 汪海林抬步往外走,硬着口吻,“无可奉告,麻烦让一让。” 这时,剧场保安这时终于到位,护着这些人离开。 走在人群中央,秦卿卿嘴角的笑一直挂在嘴边,闪光灯和粉丝的呐喊一直追随她,直到大巴车消失在黑夜中。 ——是的,说了一些似是而非的话,将矛头指向了汪海林,她是故意的。 ………… 网络上的热度基本都集中在女主角身上。 可是女主角马上就不是女主角了。 女主角的爆红也没能改变导演换角的心意,女主角和导演好像还在媒体面前杠上了。 这叫什么事儿啊? 直到回到沪市,剧团众人都还是懵比的,不知道这出戏究竟会以怎样的结局落幕。 可还没等他们捋清头绪,就出事了。 第二天,剧团门口,秦卿卿碰到了汪海林和吴清,两个中年男人一边面色严肃地说着什么,一边往剧团里面走,并没有注意到她。 忽然。 啪—— 一个飞出来的鸡蛋砸在了汪海林的头上。 秦卿卿脸色一变,正要靠过去,就听见尖细的声音:“我们只要秦卿卿当女主角!” 紧接着,涌出了一些年轻人,愤怒的脸庞将汪海林和吴清包围起来。 “红玫瑰之死为什么火,你们心里没点数吗?出了名就卸磨杀驴,你妈死了。” “不管你们想要捧谁,我们都不会同意的!” “恶心的剧团,滚吧!” 秦卿卿皱起眉,提起了声音:“你们别——”可是她的话淹没在愤怒的粉丝中,无人听, 推搡间,鸡蛋液飞溅到她的裙角。 她怔怔地抬头。 汪海林捂着额头,神情有丝痛苦,吴清一边护着他,一边还想扒开人群,两个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中年男人,此刻却狼狈不已, 秦卿卿手指冰凉。 记者只是暗示她,她的粉丝会替她撑腰,让她放心,可是她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公主的剑,会替她开疆拓土,守卫她的无上荣光。 可是现在,她要握紧这把剑吗? 第29章 责问 秦卿卿一时想不到答案,可是在人群的情绪逐渐被煽动起来,对着汪海林语出谩骂的时候,她双手骤地攥紧,抬步就要走过去。 忽然,秦卿卿眼前一黑,是徐墨予往她头上罩了一件外套,将她大半个身子遮了起来。 他皱着眉看着前面,压低了声音,“你过去,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错,这个时候你露面,反而会让你的粉丝们更激动。” “已经报警了,你先进去。” 秦卿卿沉默着被他带进了剧团,休息室里,员工们互递着颜色,没人敢跟她搭话。 隔了十几分钟,外面响起了一阵警笛声,片刻后,汪海林和吴清才灰头土脸的进来。汪海林看了一眼秦卿卿,转身去了卫生间收拾身上的狼藉,其他人鸦雀无声,皆不知道今日这一场闹剧应该怎么收场。 别说他们了,秦卿卿现在都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她想借助媒体和粉丝的力量逼迫汪海林改变心意。 她成功了,她迅速拥有了一批狂热的粉丝,如果汪海林一意孤行换掉她,别说他自己了,剧团说不定都要跟着玩完。 可是看着汪海林狼狈的样子,看着剧团里压抑的气氛,她心头闷闷的,并没有感到愉悦。 秦卿卿心烦意乱,却又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抉择。 不过很快,就有人帮她进场cue流程了。 白悬到剧团了。 身为剧团的投资人,剧团出了这么大的事,白悬自然是第一时间就过来了。 但这一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办公室里,剧团的几个管理层,加上《红玫瑰》的男女主角到得齐全,坐成一列。白悬坐在对面,西服规整,领带熨帖地垂在胸前,看起来是刚结束什么正式场合的活动,直接就赶了过来。 他身后站着两个同样西装革履,神情肃正的精英模样的职员,一瞬间,那种大财团总裁的气场扑面而来,直观地令众人感到了压力。 和过去几次见面平和的气氛都不同,一上来,还没说上几句话,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就来势汹汹,矛头直接对准了汪海林和吴清。 “我们可是在巡演前刚刚签了投资协议,你们剧团规模小,原本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保留剧目,现在就连《红玫瑰之死》都出了幺蛾子,汪导表示要更换女主角的采访才流出去,就引起了粉丝的抗议,现在剧团名声都臭了,这就是你们交给我老板的第一份答卷吗?” 吴清尴尬地搓搓手,“这个结果,我们都没有想到。” 戴眼镜的男人冷笑一声:“在你们莫名其妙要更换女主角的时候,就应该考虑到风险,并且有措施应对!还有今天上午的事,导演被砸鸡蛋、粉丝被警察劝离,现在网上已经有议论了!有骂剧团和导演的,也有质疑女主角的,这是双输的局面,你们准备怎么办?” 被比自己年轻的人责问,吴清脸色都涨红了。 “好了。”白悬终于出声,他起身,神色淡淡,“责任追究日后再谈,先平息事态,必要的时候,可以请公关公司,由我们出资。” 他看向秦卿卿,“现在,我想和秦小姐单独聊聊。” 第30章 我会为你撑腰 秦卿卿跟着他走出会议室。 往日热闹的剧团,此刻走廊上空无一人。 白悬看着有些魂不守舍的秦卿卿,皱了皱眉头,伸手往自己的裤袋里一摸,什么都没有,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问:“你在紧张什么?” “什么?”秦卿卿茫然地抬起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手心已经沁出了冷汗。 她抿抿嘴,“是我造成的这一切,我将这一切都想得太简单了,刚才你手下的员工不应该责骂吴清,应该骂我。” 褪去了“话剧女神”的光环,她也只是个才二十岁出头的年轻女孩。 白悬端详着她略带苍白的脸,刻意收敛了身上冷漠的气息,他的五官棱角都少了些锐意,“他的老板是秦小姐的粉丝,他怎么敢骂你。” 他在缓解她的紧张。 见她还是不说话,男人叹息一声,“之前在湖市的酒店,你拒绝我帮忙的时候,是我误会你的意思,以至于让你觉得自己没有依靠。我都知道了——你找记者、找媒体、找营销公司,你凭借一己之力能将局面扭转成现在的样子,很厉害——网上都是对你的讨论,人们都在感叹,这个秦卿卿究竟是哪来的,六年磨砺,一朝爆发,你红得不奇怪。” 秦卿卿缓缓摇了摇头,“其实我不在乎出不出名,我只想好好演话剧。” “可是你出名了——喜爱令你手中拥有了力量,你一旦不能熟练地利用这个力量,它就会超出你的预想、脱离你的控制,伤害你本不想伤害的人——只是我想说的是,这并不是你的错。” 白悬的目光中涌动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情愫,“我才应该道歉,我曾说过,要保护你,让你这么挖空心思地保住自己的位置……是我食言。” 这个时刻,她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只是粉丝……你愿意为我做那么多吗?” 可能秦卿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眼眶红红,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鼻音,那双盛满了潋滟光彩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依赖又娇气。 这对于任何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都有一种莫大的吸引力。 “我愿意为你做这些事。”白悬省略了前半句话,没有回答。 秦卿卿没有直接答应,而是问:“那我应该怎么报答你?” 白悬摊手,“你出现在舞台上,就是对我最大的报答。” 他身后的墙上,正挂着《红玫瑰之死》的剧照,秦卿卿看着自己的剧照,心里突然觉得,这个报答,他也不吃亏——照片里的秦楚,的确有颠倒众生的魅力。 嗯……心情突然就好转了。 见她面带自矜,隐隐又恢复了活力,白悬轻咳一声,“好了,你先去自己的休息室吧,剩下的事有我。” “你们说什么我不能听吗?” 白悬面上淡淡,“我是商人,谈判的时候不会打感情牌,言语之间难免冒犯。既然我是你的靠山,你的领导们不会希望被我压倒的同时,再被你旁观窘状。这也是为了日后剧团的氛围考虑,你们毕竟还要共事——坏人我来当就好。” 情商极高,字字句句,皆是为她考虑。 秦卿卿觉得自己忍不下去了。 话剧和他,她都想要。 第31章 信封 白悬回到了会议室。 汪导被扔了鸡蛋的视频不知道被谁录下来,传到了网上,此时事态发酵,骂声一片。大多数是骂导演活该的,也有认为秦卿卿的粉丝太过疯狂的路人。 剧团出现纰漏,投资方以此要裁撤部分资金,剧团的管理们都像被抛弃的弃夫,一个两个看白悬的目光都充满哀怨。 白悬径直说了立场,“身为投资人,保秦卿卿,就是我的态度。你们可以选择更换对此有意见的男主角,或者……更换投资人。” 白悬出手大方,而且从来不过问剧团经营,这种只管拿钱的投资人,谁不喜欢? 当下,剧团的人的目光都嗖嗖地往汪海林身上飞,恨不得躺下来,替他宣誓八百遍,一定将秦卿卿当成心肝宝贝掌上明珠这辈子都不会对她说一个“不”字! 视线中心的汪海林沉默良久,终于抬头,下定了决心一般,说了今天的第一句话:“我也有话,需要单独跟白先生说。” 白悬点头,跟他一同前来的两个男人会意,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多说,收拾好文件立刻离开了。 人很快走了个干净,吴清最后一个离开,隐含担忧。 会议室的门关上,汪海林和白悬相对而坐。 汪海林点了一支烟。 白悬多看了他一眼,手不自觉地在裤袋又摸了一下。 汪海林狠狠地吸完了一支烟,直到将烟蒂按灭,才缓缓吐出一口气:“白先生,你以为,我和吴清逼迫卿卿辞演,是因为徐墨予的告状吗?” 他从身边的包里翻出来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在桌子上,推给白悬。 “这是上个月,我第一次跟卿卿提出让她辞演的那天早上,一个陌生人扔在剧团门口的。” 白悬的视线下移,“这里面有什么?” “一封威胁信——如果秦卿卿继续站在舞台上,就会向大众曝光她不愿意公之于众的过去。那是她的噩梦。” 汪海林神色叹惋,“卿卿现在红了,我们只是普通人,没有能力保护她,所以只能委屈她。” ………… 秦卿卿在休息室等得望眼欲穿的时候,汪海林终于来了。她伸头望了望,没看见心中所念的那个男人的身影,有些失望。 她神色恹恹道:“汪导,你怎么过来了。” 汪海林倒是面色如常,早已从晨间的狼狈中缓过来,“我过来是告诉你,既然你坚持上台,就按你想的做吧。” 让步和之前的逼迫都莫名其妙。 “哦。”秦卿卿也不意外,白悬的话具有令人信服的魔力,从他说要为她撑腰的那一刻起,她就没想过会有别的结局。 “那既然我还是剧团的女主角,我就去彩排室咯?”她起身的时候还在想,林蔷那小白花见到她,脸色一定会很好看。 秦卿卿走到门口的时候,汪海林叫住了她。 “卿卿,我偶尔会想起我们初见的时候。” “一个大雨的夜晚,你那么瘦的一个小姑娘,孤孤单单的,抱着肩,蹲在便利店门口,像只无家可归的幼犬。” 汪海林神情怅然,“一眨眼,你就你长大了。” 第32章 欢喜 秦卿卿回头。 这是见赶不走她,开始跟她打感情牌,想要挽回些颜面了?她压下心头的酸涩,没有回应,面色如常地离开了。 身为资本认定的女人,秦卿卿所过之处,或多或少的都有些气氛古怪。同事们跟她讲话都带着三分小心翼翼,林蔷一跟她打照面,脚下就跟安了轮子似的,立刻拐弯溜走。 一天风平浪静。 晚上打卡下班后,秦卿卿先去了宠物商店,接回了寄养了半个月的大福。还没等安抚好生气的大福,就看到窗户外,汽车的灯光闪进来。 秦卿卿立刻小跑进露台,果然,白悬的车驶进来。 她趴在露台上,双手托腮,看着车停稳,身姿欣长的男人下车,就连落锁的小动作都比旁人有魅力。仅仅是看见他的侧脸,秦卿卿的心就扑通扑通直跳。 仿佛感受到她灼热的视线,男人冷不防抬头,皱了皱眉,冲她招了招手,无声地说:下来。 看懂了他的口型,秦卿卿披了件外套就下了楼。 夏末的风吹起她睡裙的裙摆,白悬站在车旁,见她像朵花一样摇曳到他身旁。男人的视线自上而下,落在她那双极其随意的人字拖鞋上,皱了皱眉。 “怎么这一身就下来了。” 秦卿卿想也不想地打出一记直球,“我想立刻到你身边呀。” “……”白悬移开了视线。 男人语气平淡:“红玫瑰的下一次演出是在什么时候?” “哦,这是我们剧团的保留剧目,所以一个月固定要演三次,下一次是在下周五。” “好,我会去的。” 再好看的话剧,也经不住这么个看法啊,更何况,女主角不就在他对面?看真人还不够吗?秦卿卿心中暗诽,可是嘴角的笑怎么也抑制不住。 见男人要走,她自然地跟在他身旁,“好呀,我等你来……对了,你吃晚饭了吗——” 白悬走到门口,打开了家门。 秦卿卿兴冲冲地继续说:“我也还没吃晚饭呢,要不然我们一起——” “吃过了,我还要忙,你早点休息。” 紧接着,“啪”一声,大门紧闭,秦卿卿脚下没刹住车,鼻子差点撞到了门板上。 她瞪了一眼门,仿佛要看穿它,又扬声喊:“那我下周五在剧团等你!” 他既然对她的角色着迷,她就从舞台着手,演更多的话剧,不信拿不下她。 秦卿卿忙碌了许多,王业下了血本给她砸推广,“秦卿卿”的名字以指数幂的增长速度迅速出圈,流量堪比明星,每天早上,秦卿卿的上班路上,都能看到举着手机的粉丝夹道迎接,无数鲜花礼物不间断地送到剧团。 很多媒体记者闻风而来,每天都有不间断的采访,王业作为她的商务经济人,这几天接触的商务合约比以往都要大牌很多,还有知名品牌的代言合约,甚至还有电视剧电影的试镜邀约。 几个商业合同签下来,王业脚步都是虚浮的。 很快到了周五,她回到沪市之后的第一次话剧公演。 第33章 反噬 这一场演出,完完全全沦为了秦卿卿的个人专场,远在外地的粉丝们都送来了花篮,摆满了剧团内外。 剧团门口张贴着秦卿卿的大福海报,演出开始前,许多年轻人都上前合影,粉丝们脸上都是与有荣焉的笑意,这份风光是他们为自己心中的女王赢来的! 后台灯光昏暗,等待上场的间隙,徐墨予看着还在整理发型的秦卿卿,突然说:“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演对手戏,” 秦卿卿眼睛一亮,语气也轻快起来,“你要离开剧团了?” 看着在台上跟他缠缠绵绵的女主角,此刻发自内心地开心,徐墨予一阵心塞。 “……你要不要这么高兴?” “……对不起。” 没什么诚意的道歉。 “我要去演另一个剧目了,后面你会有新的男主角……如果知道你要挑选新搭档,一定会有很多话剧演员争着来吧。” 她耸了耸肩。 男主角马上就要集卡到第九个了,习惯了,秦卿卿也不在意。 开场音乐响起,徐墨予饰演的将军应该登台了。 “徐墨予,我还是喜欢刚认识的那个你。”她目光看着舞台的方向,“你这个人蠢了点,但是不坏,祝你事业顺利。” “喜欢和不喜欢……”他苦笑,“对你求而不得转而恶语相向的是我,可刚开始和你相谈甚欢的也是我。卿卿,你看人太片面了,没有谁是只有一种面貌的。以后你如果喜欢上一个人,发现他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你可能就明白了。” 说完,徐墨予转身上台。 喜欢的人? 秦卿卿想了想白悬,他的外表、他的性格、他身上的味道,他看她既疏远又真挚的眼神,这都是明明白白展露出来的。 白悬就是她的理想型,她为之倾倒的清冷的明月,如果白悬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那她选择出家。 ………… 酣畅淋漓的两个半小时,帷幕落下又拉开,演员们登台致谢。 台下鸦雀无声。 气氛不同于刚开场的热闹,脱离了秦楚的情感,秦卿卿冷静下来,才发现台下的古怪。 有人欢呼着她的名字,将鲜花争先恐后送到她手中——本应该是这样。可是为什么现在台下如此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令人心慌的审视目光。 忽然,有个尖锐的女声传来—— “秦卿卿,刚刚网上有人发了新闻,说你杀过人,是真的吗?” 秦卿卿循声看过去,认出了说话的人,那是前两天将一个鸡蛋扔在汪海林身上、为她鸣不平的女孩。 此刻,女孩满脸憎恶地瞪着她,仿佛不曾热爱过她。 这句话像是引爆了炸弹,台下淅淅索索,质问声此起彼伏。 “你和老男人过夜的照片是真的吗?” “你怎么还有脸站在台上的?你装什么啊?” “就你还话剧女神,你配吗?” “营销狗,滚吧。” 甚至有人将她的灯牌扔在地上,重重地踩了一脚。 灯牌的灯光,熄灭了。 ……也有白悬没告诉她的话,她现在也已经见到了——握在手里的力量,一旦失控,也会反噬的。 她的手指冰凉僵硬,全凭气性,让自己镇定。 她心里默念,秦卿卿,不要低头。 第34章 祝贺你 少有的一些不肯相信网络爆料的粉丝们,囿于紧张的气氛,也默默地将手里的灯牌都关上了。 整个观众席黯淡下来。 可是他们不是说过喜欢她吗? 他们不是说过她是最好的红玫瑰吗? 为什么短短半日,这些赞美都变成了咒骂,明明,她还是她。 突然间——有被压抑已久的、尘封的记忆,被裹挟着涌上来,令她四肢百骸都被拉扯进了那些令人绝望的过去。 “——卿卿,爸爸是爱你的,可是爸爸没办法了,你乖,体谅一下爸爸,好吗?” “你就放妈妈走吧,妈妈压力太大了,卿卿,妈妈会永远爱你的。” 年幼的她哭嚎着,哀求他们不要离开,小孩子能做的事情太少了,哪怕拼尽全力扯住大人的依旧,换来的也只是厌烦。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我为什么会生下你?” “别跟着我了,你给我滚啊!” ——然后,她的童年终于仅留下那些渐渐走远的背影。 那些说爱她的人,最后总会离开她。 耳朵仿佛听不见声音,可是她仍然在心底给自己打气,现在的场面根本不算什么,父母都会如此,更何况是非亲非故的粉丝呢?只要她不在意就好了。 不必在意。 她昂着头,想像往常一样,露出灿烂的微笑……可是台下那一双双眼睛,好像无论她做什么,在他们眼中都只是自充门面而已。 徐墨予在她耳旁压低了声音,“卿卿,谢幕,我们赶紧下台。” 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离开舞台,去台下弄明白究竟这短短两个多小时,发生了什么。可是她脚下却挪不动步子。 就好像,这样狼狈地下台,她就再也站不上这个舞台了。 忽然——就如同慢镜头一般,一个男人捧着花走上台,身姿修长,面容清隽,步履间有一种外物无法影响的从容淡定。 他朝她走过来,手中花团锦簇。 玫瑰、百合、雏菊……夹杂着满天星和罗叶草,五颜六色的花,毫无搭配可言,可是开得热热闹闹,让她的眼底映出光彩。 “祝贺你,演的很好。” 秦卿卿垂眼,隔了几秒钟,才将花接过来,牢牢地抱在胸前,好像一瞬间,又从回忆的泥沼中,被呼唤到现实中来。 “谢谢你。” 谢谢你,总是你,白悬。 剧团的保安来得很及时,扬声劝说着观众退场,户外日头猛烈,有反应过来的粉丝纷纷质疑着网上爆料的真假——一些照片,几则陈年的报道,他们不愿意相信自己粉上的话剧演员真的如同爆料里说的那样不堪。 两拨人就在剧团外炒了起来,又被好事者录制发到网上,舆论不断发酵,“丑闻”永远都能引起网友的好奇…… 而秦卿卿在徐墨予等人的掩护下离场。一下台,她就掏出手机。 消息是在两个小时被一个知名狗仔发出来的,这个大V号在过去几年间,独家曝光了很多演艺圈一线明星的绯闻,粉丝足有数百万。 第35章 而我却想将你私藏 后台休息室。 桌上摆了一堆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头一张是一个肥腻的中年男人,举着手机的自拍,他笑得猥琐,一手拿手机,一手张开,肥厚的掌心向下,搭在了秦卿卿的大腿上,后面的秦卿卿面容比现在稚嫩许多,蹙着眉,却隐忍着没有躲开。 这照片光看着,就令人有种生理不适感。 第二张像是案件现场,中年男人仰面倒地,后脑勺血迹蜿蜒,睁着眼,已然死了。 最后一张,寒冬,大雪天,秦卿卿面色憔悴地从公安局走出来。 这些照片和网络上的照片相同,营销号就是用这些照片,写出了一篇“女话剧演员先傍大佬上位,又不堪忍受老男人的磋磨,失手杀人”的、令人想入非非的丑闻。 毫无疑问,给剧团送来照片的人,就是今天令营销号发文的幕后推手。 刷完了网上的新闻,汪海林眼底并没有烦躁,反而有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他关上手机,抬头看向秦卿卿。 秦卿卿问:“你们早就看到这些照片了?” 汪海林点头,“对,有人在一个月之前就送来了这些照片和一封威胁信,信里的意思很明确,如果我们让你继续演红玫瑰,他就会用自己的手段逼你离开舞台——这就是我为什么一直希望你暂时不要登台。这个决定很艰难、对你也很不公平,但是我们暂时没有能力揪出他,也没有能力保护你,只能这样。” 汪海林终于将这番话说了出来,面色灰白,再加上深藏的愧疚,他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 秦卿卿表情晦暗不明,将照片又扔回到桌面上。 “我以为,让我离开,是因为你们厌烦我了。” 吴清忍不住出声:“卿卿,怎么会这么想?这么多年,你就像我们的女儿一样,家人之间,怎么会有厌烦?” 说完,吴清自己也懊恼,“也怪我和海林,我们原本不想跟你说这件事的,所以态度让你误会了。” 她抬起头,视线扫过汪海林和吴清,还有坐在角落里忧心忡忡的王业。 哪怕外面谣言四起,哪怕网络上谩骂无数,可是此时的秦卿卿眼神却晶亮,像是原本垂死挣扎的一尾金鱼,又被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干净的池塘中。 她甚至还有闲心耷拉着双腿,一双一晃的,说不出的闲适。 徐墨予冷哼一声:“你倒是轻松了,也不看看剧团内外因为你的事,现在乱成什么样子了。” 她眼风一横,“嘴巴不要可以捐掉。” 徐墨予嘟囔了一句,“真不知道你在意的到底是什么,刚才还像个木头美人,现在又活过来了。”他也没再多说什么。 白悬却一直没有吭声。 他垂着眼,将照片拿在自己手里,一张一张地翻开,似乎想要将每一张都印在脑海中。 这些照片他已经看过一次了,汪海林被鸡蛋砸的那一天,会议室里,汪海林就曾经将这个信封拿出来过,告诉他,这里面是秦卿卿永远不愿意公之于众的过去——但是汪海林不愿意告诉他具体是什么事。 白悬承诺,不管幕后的人是谁,都会帮助他们解决,这才令汪海林下定决心,不再让秦卿卿退居幕后。所以今天的这个爆料,其实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准备。 而在送来剧团的最后一张照片后,还附上了一封信,大意是让秦卿卿在大火之前主动辞演,否则会以自己的方式让她无法再次登台。 这封信的字迹似曾相识,末尾有一句话: 【你像红玫瑰,在六月苞放,众人争相匍匐在你脚下,而我却想将你私藏。卿卿,哪怕相隔万里,我们很快会相遇。】 白悬的表情冷冽,如同冰雪风暴一同席卷,令这小小的休息室气氛结冰,“写这封威胁信的人、令营销号发黑料的人、和之前送花和卡片的人,都是同一个——那个‘Y’。” 第36章 她的决定 当时的秦卿卿还远没有现在的知名度,她那时应该才成年,刚刚涉足话剧界,没有资历、空有灵气,只能演几个不起眼的小配角。 所以,那时候根本不可能有记者或者粉丝刻意去拍她。所以从很久之前开始,秦卿卿就被人盯住了——一个对秦卿卿觊觎已久的男人。 在场的男人们或多或少都能想明白,可是秦卿卿还是似懂非懂,“我还是不懂,这人这么大手笔,就为了逼我不能再演话剧,他就这么看不惯我?” 白悬脸色沉着。 “恰恰相反。” 有一个男人,从秦卿卿还没有出名之前,就在黑暗中关注着她。日积月累,见她被越来越多的人喜爱,金丝雀想要涅盘成凤凰,于是他出手,想要将她困在小小的一方天地。 更甚者,未来的某一天,想要将她囚于股掌之中。 他的语气笃定,秦卿卿不免好奇,“你怎么好像很了解这个男人想法的样子?” 白悬喉结微动,深深地看了一眼秦卿卿,仿佛有什么深藏在心底的情绪,无处宣泄。 他垂下眼,不答反问,“秦卿卿,上面写的这些事,你做过吗?” “当然没有!” 这异口同声的话,出自在场的三个中年男人。 汪海林、吴清和王业直勾勾地盯着白悬,面露谴责,仿佛他说了什么可怕的话,而他们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谴责他。 这俨然就是标准的爸爸粉面孔——还是亲生的那种,容不得任何一个人质疑女鹅的人品。 吴清皱眉,“卿卿是无辜的,她既没有被老男人……包养,也没有杀人。” 秦卿卿倒是没觉得生气,比起那些不了解她就能将她吹得天花乱坠,也能将她骂得恨不能生啖其肉的人们相比,她更喜欢白悬这种认真询问的姿态——何况他让她感觉到,只要她说,他就相信。 她轻声说:“网络上的爆料,的确是假的。” 白悬点点头,神色恢复了淡定,“那就好办了,你把当年的事来龙去脉都告诉我,我来解决。” ——既然汪海林不愿意告诉他,秦卿卿的“过去”究竟是什么,那就让她亲口说出来。 男人一派从容笃定的态度,带着上位者的姿态,就像他承诺过的,会做她的保护神。 秦卿卿顿了顿,却出乎意料地摇了摇头,红唇一张一合,“我不要。” 徐墨予扬着手机,“你有病吧?你看没网上你的粉丝正在大批脱粉?这事要是解决不了,过不了几天,别说红了,你走出去不人人喊打就怪了。” 由于激动,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秦卿卿脸上。 秦卿卿默默地退了一步,脖子耿着,“我不惧怕被抛弃,但是我不喜欢无缘无故的抛弃。爱和恨,必须要有原因,我才能接受……只要有令我信服的原因,我就能接受。” “这是我不想谈及的过去,我不想为了所谓的洗白,就将它剖开给大众看,所以我愿意为此付出代价。” 徐墨予一口气险些没上来,正要开口,就看见白悬站了起来。 “哪怕永远没办法再站上舞台?”他问得认真。 秦卿卿咬唇,没有回答。 第37章 分歧 白悬环顾四周,除了气急败坏到俊脸都走了样的徐墨予,吴清和王业都沉默着,连最成熟稳重的汪海林也听之任之的态度。 白悬深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觉得,我很闲吗?” 他站起来,面色冷寂,“你们有不想告诉我的秘密,是你们的事,可是影响到剧团未来的收益,就同我有关了。已经给出的投资我不会撤回,但是未来的路,你们就要靠自己走下去了。” “换句话说,我尊重你们的决定,可是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了。” 白悬走了,背影莫名透着几分萧索。 白悬的身影逐渐消失,秦卿卿咬了咬唇,却没有叫住他。 也不奇怪,白悬说过,是她的粉丝,可是她如果放弃了舞台,那么白悬也可以放弃她。 都是自己选择的路,谁也别觉得委屈。 汪海林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的背,“卿卿……” 他神色复杂,想起上次会面他曾慎重考虑后,将照片递给白悬——本意是希望白悬能赞同自己保护秦卿卿的方法。 可是白悬拆开了信封,看着这些极具误导性的照片,嘴角一扬,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洒脱风流,“你觉得,秦卿卿会是那种因为安逸,而放弃前行的人吗?我想,哪怕她明知道前路有危险,也会义无反顾。” 有那么一瞬间,汪海林觉得白悬和秦卿卿两个人有相似之处,表面的冷漠和骄矜都是表面,他们内心就像是水面下的巨大冰川,固执己见,无人能撼动。 可是现在,两个人出现了分歧。 汪海林叹了口气,“卿卿,照片里的内容都是很难被挖出来的,这个幕后之人有通天之能,我们曾想保护你,但是现在我们会跟你站在一起。” 秦卿卿回神,勉强笑了笑,“谢谢你,汪叔叔。” 这天晚上,秦卿卿趴在露台上望了很久,白悬都没有回来。 隔壁的房子黑漆漆的,就像被主人抛弃了一般。 他好像真的很生气。 ………… 翌日,就如同他们料想的一般,秦卿卿的名字被某种暗处的资本力量推动着,一直挂在热搜上,随之而来的就是广泛的讨论。 【秦卿卿是谁?】 【一个十八线话剧演员,刚火了没两天,傍大佬成名,还涉嫌谋杀。】 【@沪市公安,杀人凶手还能火的光鲜亮丽,赚这么多钱,你们不做事吗?】 【每日一问,秦卿卿滚出话剧舞台了吗?别给我爱的圈子招黑了。】 也有提出疑议的。 【就几张图片,也没有石锤,你们嘴巴能干净点吗?】 【楼上男蛆出现了,现在的男蛆看着女的长得漂亮点,就上去舔。】 【确实,要是她真是无辜的,怎么不出来澄清啊,希望这种女人能早点死。】 【你们这是在网络暴力,生活中得有多不如意,才能说出这种恶毒的话啊。】 【就你是圣母啊,如果能让这种道德低下的女人死于雪崩,我愿意做一朵雪花,给爷死,嘻嘻。】 紧接着就是几个陌生网友之间你来我往的骂战,越骂,热度越高,发酵了一个上午,“秦卿卿”登上了热搜的第一位。 第38章 广告邀约 因着网络上铺天盖地的猜忌和谩骂,她的一切剧团演出都被迫暂停了,甚至连剧团都没办法去——因为剧团门口堵满了人,有媒体、有黑粉、还有单纯义愤填膺想要给她一个教训的正义之士。 秦卿卿难得在休息日睡了个昏天黑地。 直到被连绵不断的声音吵醒,她才迷茫地睁开双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有人按她家门铃。 想到什么,秦卿卿忽然眸光一震,精神抖擞,掀开被子就下了地,“蹬蹬蹬”地跑到门口,径直拉开了大门。 ——然后又面无表情地关上。 突然又困了。 门外,王业无奈地再次敲门,扬着声音,“祖宗,开开门啊。” 秦卿卿叹口气又打开门,“怎么是你啊。” 王业一边关门,莫名其妙地问:“那你觉得应该是谁啊?” “没事。”她怏怏不乐地瘫在客厅的沙发上。 “你现在情况不同了,下回问清楚了再开门。”王业将拎着的外卖放到桌面上,瞥见她没穿鞋的脚,又喋喋不休道,“你把鞋穿上,别再着凉了。” 秦卿卿敷衍地点点头,“唔,你来有什么事吗?” “当然是有工作了,广告拍摄。” 她不大相信,支起身子,“我还有广告?这个时候谁敢有工作找我啊。” “你巡演之前我给你接的,本来应该是产品代言,价格也不错,但是你这不是近期丑闻缠身吗,对方又和我重新谈了谈。薪酬减半,代言人也变成了广告女主角。” 王业叹口气,“另外几个都要解约,所以你也别挑了,这次的薪酬也够你还大半年房贷的。” “谢谢。”这句道谢秦卿卿说得真心实意,想也知道,那些广告商签的合约又不可能对她没有约束,网上那么大动静,解约都是好的……加上她之前拍过的几只广告,合约期还没到,出现负面新闻估计也不能播了,难免会有商家要求索赔,林林总总,够王业忙得焦头烂额的了。 可是王业什么也没有表示出来。 她问:“什么时候。” “三天后,这周末——” 王业上下打量着秦卿卿,她穿着一件卡通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因为起得晚,还略带浮肿。 他忍不住扶额,“你赶紧起来收拾收拾,吃口饭,哥出钱,带你置办一身行头。黑红也是红,总不能叫人看轻了去。” “不用了,巡演的时候白悬送来的那些衣服我还——” 秦卿卿话说了一半,忽然顿住,沮丧地将头埋进靠枕里。 那日白悬离开的背影,和记忆中的某一点,微妙地重合,让她这昨天晚上又做起了噩梦。 那个男人不是说是她的粉丝吗?真就走得头也不回,这种粉丝的喜爱,也太廉价了吧。 相识多年,王业多少揣摩出她的心思。 “白悬是挺帅的,但是那种高岭之花咱们还是敬而远之吧,你又漂亮……性格又……额,长得又漂亮……” 着实不能睁眼说瞎话,王业的声音在秦卿卿的冷眼中渐渐低下去。 “我是说,这个不行咱就换,这次的广告商金主霸霸据说身家样貌就不比白悬差。” 第39章 不甘 秦卿卿白了他一眼,“你瞎说什么呢?” 王业给大福铲了屎,又添了一把猫粮,回过头就看见秦卿卿已经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打开了外卖,掰开筷子。 王业嘴角抽动,“眼角有眼屎我就不说什么了,你不先刷牙吗?” “吃完一起刷吧。” “……也行吧。” 看着秦卿卿乌黑的后脑勺,王业又开始忧愁。 令最在乎外貌的秦卿卿如此敷衍,看起来是真的受到打击了,只是不知道这个打击是源自她的舞台,还是源自那个男人。 慢悠悠地洗漱完,秦卿卿坐上了王业的奔驰。 王业一路都在盘算着她的小金库,“你上次拍过一个平面,尾款还没给你结,回头我就打你卡上,汪导已经着手处理你的停职事宜了,到时候你还能有个基本工资,这个广告拍完,你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窗外景色飞驰,秦卿卿一手托腮,神色恹恹地靠在窗子上,也不知道有没有讲王业的话听进去。 王业说的口干舌燥也没得到一个回应,“卿卿?” 隔了一会儿,秦卿卿忽然扭头,“白悬从剧团离开后,真的就再也没有联系了吗?” 一个刹车,车猛地停了下来。 “国贸到了。”王业叹口气,扬扬下巴示意她往外看,“喏,那是Treasure珍宝时尚集团总部。” 秦卿卿这才发现,以前不曾在意的,Treasure竟然就在国贸旁边。 高耸的建筑物,仿佛因为这个名字,从商业中心的众多写字楼里一跃而出,格外显眼。 “白悬就是Treasure现任首席CEO,老实说,人家那么大一个总裁,之前成天耗在你们剧团就够奇怪的了,现在既然没了兴趣,抽身而去,你就别多想了。” 秦卿卿不置可否,刚要拉门下车,就被王业拽住了。 他尴尬地递过来一双墨镜,咳了两声,“卿卿啊,你还是戴着这个吧。” “干嘛?” “你现在比你想的有名,咱们还是低调点吧。” 秦卿卿满心烦闷,没赚到明星的钱,先享受到了明星的待遇。 问:秦卿卿是从何时真切地意识到,她已经不能随意出门了? 答:从王业痛快地刷了五位数的信用卡账单,又在营业员一脸兴奋想要偷拍她时,迅速将秦卿卿塞回车上的那一刻。 行吧。 索性,在秦卿卿长草之前,终于熬到了拍摄的日子。 当天,王业特意开了一辆保姆车来,车上还跟了两个年轻的小姑娘,虽然和秦卿卿年龄相仿,但是见了面还是一口一个“卿卿姐”,殷勤客气得很。 王业看着打扮整齐的秦卿卿,满意地点了点头,又介绍,“拍摄在郊外搭景,条件可能要艰苦点,这两个是我公司的小姑娘,拍摄期间给你当助理,我付过加班费了。我们也是个名人了,别的明星有的,哥也得给你整上。” 路上,王业一边开车,一边给秦卿卿普及这次广告霸霸的来历。 “房地产公司起家,总部在京都,实力雄厚……” 从集团来历,到董事的家族密事,王业都信手拈来,“这次广告的总负责人严穆安,据说和董事长有点血缘关系,见了面你客气点。” “哦。” 秦卿卿身为打工人,对这些着实提不起兴趣。 车到拍摄场地,周围搭景的人嘈杂,没有人接待,王业打着负责人的电话,十多分钟也打不通,转了一圈都不知道在哪里停车,只好委委屈屈地找了个角落。 秦卿卿一下车,冷不防踩了一鞋底的泥,泥点飞溅到她白净的小腿上,青色的衣裙宣布报废。 ——这是今天的第一重邪火。 第40章 我的和我的人 助理小姑娘叫小木,见此情形,连忙抽出湿巾帮秦卿卿擦裙子。王业停好了车也跟了下来,揪着人就问负责人在哪。 一连问了几个人,都摆摆手一问三不知,好不容易过来了一个看着像是管事的人,见到王业和他身后的这辆保姆车,一脸不耐地指指点点,“施工搭景呢没看见啊,赶紧把车开走!” 王业连忙迎上去,“这位大兄弟,我们是——” “不管你们是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把车挪走,听不懂我说话吗?” 那人不耐烦地吼完,没给王业辩解的机会,立刻又步履匆匆地走了。 几个人在这个嘈杂的环境里格格不入,秦卿卿看着紧锁眉头,又开始打电话的王业,和两个一脸懵逼的小姑娘,烦闷升级。 ——这是今天的第二重邪火。 但是想起王业在车上的殷殷叮咛,和自己那栋还在还贷的房子,秦卿卿闭了闭眼,对自己实行了心理疗法,怒气值缓缓回落。 终于,在过了半个多小时之后,负责人姗姗来迟。 负责人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身材微微发福,走起路来腆着肚子,很有气势。 王业一见他就松了口气,脸上带笑迎了上去。 “黄哥,我们来了,大热天的,您辛苦啊。” 姓黄的人没理会王业的寒暄,上下扫了一眼秦卿卿,目光在她的胸前多停留了一秒,扬着头,嘴唇一抿,“怎么到的这么晚啊,以后有点时间观念。” 说完,他掏出兜里的手绢,抹了把汗,“得了,跟我进来吧,先去跟策划团队见面。” 见他要走,王业连忙又小跑两步追上他,“黄哥,卿卿身上刚才溅了泥,我们还是先去换身衣服吧,第一次见面,我们也得干干净净的才礼貌吧。” 负责人停下脚步,扭回头来,视线又落在秦卿卿身上,嘴角歪着,“不用,长得漂亮就行了,那么麻烦干什么?”他的声音有种肥厚的油腻感,视线又在秦卿卿的脸和胸上寻梭了一个来回,最后滑落在她修长的双腿上。 “啧,身材也不错,你们配合度高一些的话,我们这次的拍摄应该能很顺利。” 显然和预想中的态度不同,王业愣了几秒钟,脸上挤出来的笑容有些僵硬,“你看你这话说的,卿卿和我对于工作一向都很认真,而且卿卿表现力好,也是实力派。” “不高兴了?”那人眉头一扬,“我说句实话,秦卿卿名声都这样了,原本是不配拍我们的广告的,我们决定用她,也是纠结了很久,又看在你两次三番上门请求,诚意不错。你们不要不懂得感恩。第一次见面就到的这么晚,你看看你那张脸,我说两句脾气就这么大,也是我这个人好相处……” 王业垂着头,身子微微佝偻着,脸上难堪,但脚下犹如生了跟,还是站在中年男人跟前没有动。 王业现在好歹也是个小老板,估计很长时间都没受过这待遇了,可是为了她,却在一个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的黄哥面前再三忍耐。 ——这是秦卿卿今天的第三重邪火。 怒气值迅速攀升,瞬间冲破百分之百。 “我名声怎么样了?打了四十分钟电话没接的是你吧。” 秦卿卿走上前来,将王业从中年男人身旁拉开,纤瘦的身影挡在王业身前。 她唇畔带笑,却眼含讥讽,红唇开合间,隐约有肆意流转,“我之前很感谢你们这个时候的选择,但是凡事不能勉强,这次合作就算了吧——我和我的人,不能送上门来给别人侮辱。” 第41章 情谊 王业虽动然拒,他拉住秦卿卿的衣袖猛拽,小声说:“傻孩子,你说什么呢。” “我说这个广告,我不想拍了。” 中年男人嗤笑一声,“我本来想好好跟你们说话的,人话听不懂是吧?秦卿卿,你上网看看你的名声都烂成什么样了,你以为你还是什么话剧女神,我得求着你合作?就你这样的小明星,我招招手,就一大堆等着拍我们的广告,你现在也配拿乔?” 中年男人的说话声高昂,语气咄咄逼人,吸引了周围一众的目光。有认出了秦卿卿的,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各色目光都落在女孩身上。 众人的指指点点,令中年男人颇为得意,态度更加嚣张。 “你们想解约?行啊,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你的经纪人,为了给你拿下这个合同,特意接受了五十倍违约金额条款,你要是不拍,全都由他的公司赔偿,也就是几百万而已,现在赔吧。” 秦卿卿一怔,看这个黄姓男人嚣张的态度,之前联系的时候王业想必就没少受气,可是他什么都没说过。 看见秦卿卿意外的神色,中年男人嗤笑地骂了一声,“傻X。” 王业皱眉,“黄至仁,你别太过分了。” “过分?我骂错了吗?你们一群傻X,还跟我这摆谱。” 忽然,有个身穿工作装的人小跑着过来,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部手机,“黄经理。” 黄至仁眉头倒竖,“叫唤什么,没看见我忙着呢吗?” 那人面露难色,将手机往前一递,“严总的电话,要您接听。” 黄至仁扭头看了一眼这片空地旁不远处,唯一的一座建筑物,面色微变,接过了手机,声音霎时间小心了起来。 “严总?” “嗯……是,他们到了,但是态度……” “啊?什么?是是是,是我不周到了,抱歉严总,我现在就安排他们过去。” 黄至仁一面搭话,一面朝着小楼的方向点头哈腰,全然没有一分钟之前嚣张跋扈的气焰。 撂了电话,他看着几乎已经是撕破脸的秦卿卿和王业等人,嘴角抽动,最后硬生生挤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刚才是我太冲动了,秦小姐要换件衣服是吧,这边请。” 在王业的疯狂暗示下,秦卿卿没再出言讥讽,从更衣室出来,王业在她耳旁低声说:“如果我猜的没错,打电话的就是严暮安。一会儿见了这个资方爸爸,好好表现,只要他认定我们,黄至仁不敢作幺蛾子的。” 秦卿卿抿着嘴没说话,这次的负责人和剧务人员都是如出一辙的不负责,人品也堪忧,她其实早已经丧失了合作的兴趣了。 她心不在焉,没留意脚下的障碍,一个踉跄,幸亏王业及时拉住了她的手腕。 “卿卿,我知道你为了哥好,我也看不惯他们的做法。但是黄至仁有一件事说的没错,我们现在的情况,真的不好。如果是于你有益的事,哥倾家荡产也给你赔了这个违约金,可是我希望我能帮你,在你困难的时候,给你争取每一个于你未来事业有利的机会。” 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四年前也发生过,不过那时候,伸出援手的人,是她。 秦卿卿吸了吸鼻子,心下有些动容,“嗯,我知道了。” 第42章 宛宛类卿 拍摄场地定在郊外的一个庄园,因着常年无人,小楼里的设施都带着一种老旧感。 几个人跟着黄至仁走近一间会客室,秦卿卿一眼就看见了站在房间中间的男人,年纪轻轻,西装革履,五官颇有几分清爽,除了一身肌肉健硕异常之外,倒是很符合王业口中的严暮安的形象。 秦卿卿甚是礼貌地伸出手,“严总您好,我是秦卿卿,很荣幸能跟您合作。” 王业在身后拼命地拽她的衣服,“祖宗,错了,错了!” 肌肉男谨慎地回避了她的握手,往旁边一让,露出了身后沙发上坐着的男人。 那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一件白衬衫、黑西裤,五官俊秀,身形清逸,身上有种贵族感,令人生出亲近的同时,又夹杂着微妙的敬意。 同样仪表优越,却和白悬高冷凌厉的气质完全不同。 秦卿卿:“……” 怎么又想起他了? 懊恼于没控制住自己的思维,秦卿卿一个晃神,错过了第一时间纠正误认的机会。 严暮安起身,皮鞋钉在地上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紧不慢。他走到距离秦卿卿一步之遥的地方,伸出手,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秦小姐您好,我是严暮安。” 两人双手交握,严暮安不着痕迹地盯着秦卿卿的手指看了一秒,旋即很快松开。 如果说,刚才在外面,王业他们受到的是地狱般的待遇,那么严暮安的身边,就是天堂。 严暮安丝毫没有架子,亲和又不失风度,招待一行四人喝了点茶之后,又叫来了编导介绍广告脚本,最后还亲自带着他们去外面看场地。 看着黄至仁干巴巴在旁赔笑,一句话都插不上的模样,王业舒服了。 他跟秦卿卿耳语,“这个严暮安倒是和他底下的员工不同,富二代,自己有能力,还又高又帅,人品又好,哥说的没错吧,不比别人差。” 秦卿卿横他一眼,“不带白悬你不会说话是吧。” “我哪句话提到白悬了?” “……” 严暮安浑然不觉身后人的悄悄话一般,指着面前搭建了一半的场景说:“这次广告是为了我们公司旗下的家装产品宣传,主题是森林女神,我们会根据你的气质搭景,还有两天就搭建完毕了,这期间你们也熟悉一下脚本。以及你对这次广告,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看着严暮安满含笑意的眼,秦卿卿一愣,耳旁仿佛有一个男声,用截然不同的语气说——“我会为你的巡演提供一批新的服装,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秦卿卿不由自主地问:“为什么?” 严暮安仿佛很诧异她的问题,男人伸手虚握,蹭了蹭鼻尖,掩饰性地清嗓。 “因为,我是秦小姐的粉丝。” 白悬的声音再次浮现——“因为……我是你的粉丝。” 秦卿卿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胸前的跳动的心。 完了完了,她完了! 她清醒地意识到,她这是遭受了大片诅咒。 从此以后,宛宛类卿。 这还让她怎么过?! 第43章 贵公子 “秦小姐?” 她茫然抬头,“啊?” 严暮安已经走到她的身旁,温润的双眼浮现出些许担忧的神色,“你如果今天身体不舒服的话,我们明天再来聊广告脚本。” 对上严暮安真挚的表情,秦卿卿突然感觉到内疚——态度这么好的金主爸爸已经很难得了,她却不懂得珍惜,该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反而在想那些小情小爱。 秦卿卿连忙摇头,“不用不用,我没事,没有必要为了我一个人耽误广告的进度。” 男人一米八九左右的身高,突然在她面前微微弯下了腰,笑意浮现,“你不必这么紧张,耽搁多久都可以。” 严暮安的脸离她很近,秦卿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她的视线猝不及防和他相对。刚才在室内还不明显,她这才发现,严暮安的瞳色很浅,瞳仁在太阳下浅露出晶莹的褐色,令他的神色看上去颇为奇异。 目光专注,仿佛这世界只看得见她一个人。 这种神色她很熟悉。 秦卿卿迅速收敛了礼貌的微笑,带着小鹿般地无辜与警惕。 “你……该不会是。” 又又又喜欢上她了吧?哦,她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什么?”严暮安微诧,旋即领悟了她的未尽之意,男人的脸颊忽然有点红,声音也低了下来,“我是说……为了广告的质量,耽搁这点时间不算什么的,秦小姐可千万别误会,我是正经的广告商。” 如果说白悬的保持距离如同三九寒冬,恨不得将秦卿卿冻死在原地,严暮安的解释,就是一把温柔刀,在秦卿卿对于异性吸引力信心过剩的心上,浅浅地划拉了一刀,不痛,但是有点囧。 秦卿卿尴尬得几乎可以用脚趾再抠出一栋她家那样的豪宅。 “我是开玩笑的,人间姝色,换个场景,谁会不动心呢。” 严暮又安轻笑了一声,带着善意地调笑,瞬间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感。 大抵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女主角至上”的广告商,秦卿卿和王业等人从拍摄场地出来,晕头昏脑地离开时,王业已经完全臣服于严暮安的个人魅力中了。 车子欢快地行驶,王业一路都在表达自己的欣赏,“这个严公子,真不错!” 秦卿卿翻着广告脚本,“这就公子了?” 两个小助理也一脸桃花色,“人间极品,当代贵公子就是他本人吧。” “是啊,一想到这段时间,能跟在卿卿身边,天天看着这种男人,我感觉心灵都得到了升华!” 秦卿卿翻了一页,心里想到,那是你们没见过白悬。 翻页的手顿住。 秦卿卿:“……” 她一合脚本,抱着胸,闭上双眼拒绝再说话,小情绪来的十分突然。 就这样在三个人的快乐一个人的悲伤中,王业将秦卿卿送回了家。 夕阳下,这片别墅区显得更加静谧,王业满意地四处看了看,不住地点头,“幸好你的房子买在这,安全系数还能有保障,不然我还得担心你被黑粉尾随。” 第44章 是他 王业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 像黑子的流量也是流量,秦卿卿在网上风头正劲,汪海林甚至不许她去剧团,剧团的几个领导每天疲于应付那些无孔不入的媒体记者,以及找上门要个解释的粉丝或者黑粉。剧团和秦卿卿的不回应,想要让事情自然平息的态度,令讨论度反而不减反增。 王业絮絮叨叨着,“反正你一个人的时候小心点,尽量别出房门,现在但凡热衷于娱乐八卦新文的人,看着你这张艳冠群芳的漂亮脸蛋,百分百能认出来。” 同样的叮嘱反复听,秦卿卿有点麻木,但是不得不承认,王业说的……也有一定道理。 “好了你们快回去吧。”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早上我来接你嗷。” 暮色四合,目送王业的车离开后,秦卿卿站在自己家门前,却迟迟没有开门。门内的大福感应到了铲屎官的归来,不耐地挠着门,催促她回家。 秦卿卿不由自主地侧头,旁边的邻居家,灯是亮着的。 白悬回来了。 “喵呜。” 猫咪的叫声却是从她的身后传出来的。 秦卿卿一回头,就看见抱着小黑猫的男人,他身上穿着简单的运动衫,像是刚散步回来。 今天在心里想了无数遍的人,就这么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秦卿卿反射性站直了身子,“你散步……还遛猫啊。” “嗯。” “你这几天,都没回家?” “公司事忙。” 秦卿卿指了指他怀里的小黑猫,“那轻轻怎么办?” “白天有阿姨过来,照顾不到就没办法了。” 小黑猫冲她温软地叫,想到家里作威作福的大福,秦卿卿心软了,“猫也有猫权,你不理它,它也会很委屈的。” 也不知道是说猫,还是说人。 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捏了捏自己的衣摆,“我正准备开一个猫门,以后你照顾不到,可以把轻轻给我照顾。” “嗯……聊一下?” 这样的话,会令她生出错觉,他出现在这里,是专门为了等她。他有什么话要说吗?解释他那天头也不回地离开?还是单纯想和她相处一会儿? 男色乱人心神,秦卿卿心里小鹿乱撞,脸上却沉稳地点了点头,伸手将门开了一道缝,轻轻一跃而下,将刚探出来一个脑袋的大福怼了回去,极为自然地溜进了她家。 安顿好大福和卿卿,看着两只小猫并排喝水的可爱模样,她才跟着白悬出门。 两个人顺着林荫小道漫步,晚霞漫天,小区里的路灯也亮了起来。男人身高修长,影子斜斜地投射在地上,正好包裹住她的。 夜风里,他的声音也沁着凉意,“孙富,新闻中跟你有关的、那个死者的名字,对吧。” 她垂在身下的手指猛地一缩。 “你这几天,是去查这件事了?” “说不上是查。”他眸光默然,视线落在远处,“不过是顺手打听了一下,这个孙富不是什么大佬,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暴发户,他的死因是因为和一个年轻男人发生争执,被对方冲动之下刺死——” “别说了!” 秦卿卿停下脚步。 第45章 跟我来 “齐知临。那个杀了孙富的年轻男人,和你是什么关系?” 都让他别说了,怎么还问,这样一点都不高冷。 秦卿卿垂着头,手指揪着自己的衣摆,脚尖蹭着地,一小点一小点地挪,希冀于自己突然有了超能力,或者白悬眼瞎,就此飞天遁地离开这里。 她好不容易蹭了几步,白悬猛地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将人又拉回了原地。 白悬拧着眉问:“他是你喜欢的人?” 他的触碰仿佛有魔力,指尖的温度也是暖的,被触摸的皮肤泛着细密的痒意。 有那么一瞬间,秦卿卿心生动摇。 “我曾经——”秦卿卿犹豫了一下,抬眸看向面前的男人。 身长玉立,五官深邃,他就像皑皑白雪,不该被她的事拖下凡俗,哪怕听见那些刚脏的过往,对他也是一种亵渎。 更何况……他说过,他是自己的粉丝,她希望自己在他面前,永远都是那个光芒万丈的话剧女神。 她那些腐朽在泥沼里的过去,怎么能对他说出口呢? 她长时间的沉默,令白悬的神色逐渐冷了下来。 “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哦。” 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两人经过小区保安亭,隐隐听见有人声争执。 两个男人正对着保安苦苦哀求,“我们是她的朋友,电话打不通,你就先让我进去吧。” 保安尽职尽责地拦着陌生人员,“不行,没有业主的允许,谁都不能进来。” 忽然,有个人一瞥,瞧见了秦卿卿,立刻激动起来,“秦卿卿在那!” 是记者! 一个记者拖着保安,另一个人借势冲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举起了跨在脖子上的相机。 白悬皱起眉,单手插在兜里,正要走过去拦住,忽然身子猛地被拽了一个趔趄。 男人脸上难得露出了愕然。 秦卿卿拉着他就跑,边跑还边絮絮叨叨,“我在王业的车上卸妆了,现在是素颜,虽然我素颜也美,但是相机那闪光灯一打,照得人跟鬼似的,我再网上名声已经够臭的了,可不能再让他们传到网上质疑我的美貌。” 很难想象,短跑运动员的速度,她是怎么才能将这句话说得铿锵有力的。 记者穷追不舍,秦卿卿显然很少在小区里闲逛,左拐右拐都找不到躲藏之处,白悬反手一抓,将她的手握在掌心,低声说:“跟我来。” 小区的绿化配得上它的单价,拐过一座别墅就是层层叠叠的假山风景,假山之间有一条狭窄又深邃的过道,将将够一个人通过。 白悬不容置疑地将秦卿卿推进去,自己也跟着挤了进去,两个人面对面,前身身后再无空隙。 假山内空间狭窄,秦卿卿身前是白悬的身体,背靠着墙,连抬头的空间都没有。 她的每次呼吸,都能感受到男人坚硬的胸膛抵在她的胸前。 几个呼吸之后,她的腰间突然被什么抵住,一种奇怪的气息开始弥漫。 ……哪里不太对劲。 第46章 这是我的初吻 秦卿卿皱了皱眉,刚要低头探寻,白悬忽然伸出一只手,环过她的头,往自己身上一压,将她的脸固定在自己胸前,口吻不容置疑。 “别乱动。” 他大的声音有点闷, 秦卿卿猛然意识到什么,她虽然没有实践,但并不代表没有理论知识,她此时也终于反应过来,不是她不对劲儿,是白悬不对劲儿。 秦卿卿咬了咬嘴唇,不敢动了。 “人呢?刚才还看见往这边来了……” 闯入的记者嘀嘀咕咕的,转了一圈找不见人,这时,小区的保安也纷纷赶到,记者低声骂了一句,只得放弃,落荒而逃。 外面纷繁的脚步声逐渐走远了。 沉默了一会。 “出去吧。”白悬一顿,“……我先出去,你别动。” “嗯?”这一声,既茫然又娇气。 男人身上的气息冷冽,明明是她钟爱的,可是此时此刻,秦卿卿却感到难以言喻的危险,这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就像是小动物的本能,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只想逃离。 她往外蹭了蹭。 白悬叹了一口气,环住她头的手掌松开,食指弯曲,指关节轻轻敲了一下秦卿卿的头顶。 “我是说,我们不能一起动,我一个人动就行了——”话说了一半,白悬才觉得话有歧义。他闭了闭眼,似乎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嘴里能说出这么蠢的话。 秦卿卿被这一敲,弄得有点懵,在昏暗中,缓缓眨着双眼, 白悬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多说话,尽量紧贴石壁,先从假山中出来,而后冲着秦卿卿伸出手。 月亮升起来了。 秦卿卿只能看见他的剪影,和他伸过来的那只手,月光照耀下,他的指尖有她渴望的光芒。 缓缓地,她将自己的手递过去,白悬虚虚地握住,引着她走出来。 男人伸手掸了掸衣服上的灰尘,刚要转身,手腕忽然被秦卿卿拽住。 “等等。” 她半垂着头,这一次的喜悲都汇聚在这一刻。 她说:“虽然故事的开始和我想象的不一样,但是我认命了。” 女孩的声音依旧清甜,可是此时却因下定决心,多了三分的暗哑,和九十七分的勇敢。 白悬皱了皱眉,没听懂她在说什么——下一刻,秦卿卿抓着他的手臂猛地往自己跟前一带。 白悬猝不及防,“你干什么——” 秦卿卿伸手捏住男人的下巴,用了点劲,让男人垂头,然后踮起脚,歪头亲了上去。 风静静地吹拂,假山旁涓涓的流水清脆,夏末秋初,偶尔夹杂着几声微弱的蟋蟀的鸣叫。 秦卿卿勇是真的勇,可是她也不知道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就这么以一个怪异的姿势僵在这里。 唇上有点痒,唇齿交接,男人的身体有一瞬的紧绷,呼吸粗重起来,却仿佛在抗拒着什么,迟迟没有给她回应。 她闭着眼,在他的唇上咬了一下,随即撤回。 秦卿卿目光明亮异常,脸颊在夜色的保护中,少了羞赧。 “白悬,这是我的初吻。” 第47章 一二三四,再来一次 她是人间姝色,众多人的渴望对象。 她在生活中是公主,所有人都包容她的骄纵,欣赏她的爱娇,哪怕徐墨予之流,嘴上说着厌弃复仇,可是依旧会在她受到攻击之时,出手相护。 舞台上她是女王,在话剧界,年轻一辈里,几乎无人能出其右。她安于舞台,又将舞台视为她生命的延伸,那种信念中爆发出的光芒,能灼烧所有人望向她的视线。 可是骤红,又被那个“Y”觊觎,迅速猛烈地被黑,她短暂地低落后,又像没事人一样,投入新的战斗。 这世间之大,没有一个人像她。 这样的一个耀眼的女孩,此刻就这样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置于他眼前,仿佛伸手,就能攀折下这样的名花,肆意睹她隐秘之时的旖旎风光。 白悬看了她许久,她刻意地调整自己的呼吸,可是紧张还是忍不住泄了出来,娇不自知最是动人。 他眼里酝酿着深沉的风暴,好像下一秒就要毫不留情地将她整个人包裹侵蚀。 缓缓吐出一口气,白悬忽然掐住秦卿卿的腰,抱起她,往假山石上一搁,使得两人视线平齐。而后一手环住她,长腿迈了一步,往她双腿间一顶,俯身下来。 他的吻炙热,气息紊乱。 这是一个和方才的蜻蜓点水,完全不同性质的吻。 蕴含着男人的狂野,掠夺,以及滂湃的渴望。口中粗粝的质感令秦卿卿无法呼吸,只能被迫顺从,被男人拥在怀中。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秦卿卿快要无法呼吸,神智回笼,决意挣脱荷尔蒙吸引推开他时,白悬终于抬起了头。 他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耳朵尖,平息了一会儿,一只手擦过她的脸,拇指在她的脸颊上摩擦。 “你觉得,克制是一件简单的事吗?” 白悬的声音低哑,气息吞吐在她耳旁,带出另一阵战栗。 “我是你的粉丝,但我也是男人。” 说完,他将秦卿卿从石头上放了下来,伸手替她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秦卿卿这才找回了自己已经被迷得七荤八素的理智,想要找回场子。 她下巴倔强地扬起,不服气地说:“我又不傻,可是我那么多粉丝,我只想亲你一个,我喜欢你。” 喜欢他的吻,更喜欢他这个人。 “你喜欢我什么?” 秦卿卿顿了一下,忽然卡壳,“……就你这样的,寒月高悬,不回顾,我喜欢追逐月亮。” 这种自己可以控制的追逐,会令她十分有安全感。 见她眨眼间,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男人的理性仿佛突然回笼,面色转凉。 刚才他有多克制不住,现在就有多冷淡。 “你会后悔的。” 什么? 可是秦卿卿没来得及追问,白悬说完这句话,就借由腿长优势,几步和她拉开了距离,头也不回地走了。 秦卿卿立刻原地懵比。 说好的女追男隔层纱呢? 最重要的是……他明明刚才还迫不及待、如饥似渴、贪得无厌地亲了她!深吻!!就这么晾着她走了?! 狗男人。 第48章 追加 她盯着男人的背影,心里说不清是羞是恼,亦或是空落落的。 白悬的身影马上就要消失时,她忽然看见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低下头按了一会儿,随即,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白悬给她发短信了。 秦卿卿微微一笑,大男人难道还害羞?有什么话就不能当面跟她说吗?倾诉爱慕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她怀着愉悦的心情打开了手机。 白悬:那两个擅闯的记者我会解决,你放心,不会再有闯入者了。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就这? 酝酿了半天就这? 无语,就无语! 这一天,秦卿卿在心底里狠狠给他记了一笔:世有直男,其名白悬,悬之直,令卿卿欲送其扶摇直上九万里,再不归。 ………… “卿卿。” “……” “卿卿?” “……” “秦卿卿!” 秦卿卿陡然回神,一扭头就看见王业假笑营业的脸。 她顺着王业垂在桌子下的手臂,一直看到了自己的手背上,那里已经被王业拧红了,每一抹红痕都代表着王业对她开会时走神的不满。 王业低声,咬牙切齿地提醒,“跟你说话呢,小严总跟你说话呢!你在想什么啊!” 他们对面的男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关切道:“秦小姐昨天休息得不好?” “啊,没有。”才怪,她几乎失眠了整夜,盯着白悬最后发来的那条短信,看了又看,在黎明前的梦里,她穿过了手机,将白悬拖了出来,暴打了一顿,看着男人脆弱的神情,她又这样那样,接着又那样这样…… 严暮安见她又忍不住走神,食指轻扣桌面,唤回她的注意力,“昨天我回去和编导商量了一下,修改了部分拍摄内容,这是新的脚本。” 严暮安推过来一份新的广告策划案。 猝不及防的新脚本,早知道昨天就不背了……哦不对,她根本就没背,因为光顾着想白悬了。 “秦小姐,我们是抱着很大的诚意合作的。”严暮安面露为难,“希望在合作的时间里,秦小姐能专心投入拍摄。” 这还是秦卿卿从业以来,第一次被人暗指不专业,但是她也清楚是自己的态度问题,丢脸夹杂着愧疚,心底里对白悬的怨气更上了一层楼。 她也不是什么死皮赖脸的女人,等广告拍摄完,她就要朝白悬问个清楚,到底喜不喜欢她!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脚本摊开,认真地看了起来——可是才看了两眼,就发觉了不对劲儿。 她疑惑地问:“我记得,昨天的脚本里,这个广告三天就能拍完了,可是这回追加到了十三天,还要辗转几个城市,是不是有点……” 王业也跟着点头,“是啊,据我所知,国内的大部分广告日程也就几天而已,这样品质的广告,未免也太隆重了吧。” 严暮安轻笑,双手交叉置于身前,满身从容,“昨天见了秦小姐之后我才意识到,这才是配得上秦小姐的广告方案,而且预算也增加了,当然了……报酬也会大大增加。” 第49章 PTSD 严暮安扭头示意,昨天见过的肌肉男,恭敬地上前递上了一份文件。 秦卿卿多看了一眼,在心里嘀咕,原来不是保镖,是秘书啊,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粗狂的秘书…… 那边,王业翻开新合同,定神一瞧,险些从椅子上跳起来,“五、五倍!” 五倍的签约金,酬劳直接跳到了七位数。 虽然违约金也相应地涨了,但这都是情理之中,这合同可是一线明星才有的待遇!这要是最开始接触的时候拿出来,王业八成连想到不敢想,直接就给推拒了。道理也很简单,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否则后患无穷。 可是现在嘛……王业看秦卿卿的眼神就像抹了蜜一般,弄得化不开,如果他的眼神能说话,此刻一定会深情无比:哦,我的宝贝金疙瘩。 相比之下,秦卿卿就冷静许多,她翻了一遍合同,依旧兴致缺缺。 严暮安冲胸前的口袋中抽出钢笔,递了过来。 钢笔有些使用痕迹了,也因此显得私人很多,上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气息。 秦卿卿顿了一下。 严暮安疑惑地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呢?英俊温和的年轻男人,待遇优厚的商务合同,还有精良的广告可能给她带来的手续利益…… 秦卿卿摇了摇头,郑重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天后进组,这期间需要你熟读新的广告脚本,收拾好行李,没问题吧。” “没问题。” 严暮安笑了起来,双眼是好看的月牙形。 愉快地会议时间结束,严暮安起身,整理了一下外套,望着她的目光中有情愫流转,“一起吃午饭?” 舞台之外,秦卿卿的防守堪称铜墙铁壁。 她退后一步,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掌心朝外,摆出了一副“大可不必”的姿势,“不用了,我们两个吃什么饭,我正好回去洗洗衣服,收拾行李,呵呵。” 严暮安的视线在秦卿卿充满正义感的脸上一晃,露出一个无奈苦笑的表情,“我好像又被误会了……是吧。” “啊?” “中午一起吃饭,还有王业先生,有人要见你们。” 严暮安举起双手以示清白,“我真的不是秦小姐的追求者,而是……粉丝。”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轻,仿佛还有什么更深的含义,可是秦卿卿没有留意到。 “对不起,之前太多人追了,我现在有点PTSD。”秦卿卿很真诚地道歉,“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那我就看秦小姐表现了。” 秦卿卿不得不承认,严暮安绝对是她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有风度的男人。他就像春水,沁人于无声,令他身边的人,不由自主地放下一切戒备,接纳他的靠近。 她和王业都没有想到,餐厅的包厢里,会见到汪海林和吴清。 汪海林和吴清都带着和他们气质不符的鸭舌帽,帽檐压低,莫名多了两分鬼祟。 吴清摘下帽子,不小心露出了独属于中年男人的,反向优越的发际线。 第50章 逃避 见秦卿卿目光炯炯,吴清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瓜,“你就别看了,还不是为了你,我和海林已经好几天都没休息好了。” 汪海林也面色严肃地点点头,“剧团门口一直有人蹲守,怕冒然跑去你家不安全,所以今天就冒昧拜托小严总安排一下了。” 严暮安礼貌地点头,在几人说话的功夫,他招来侍应生,娴熟地点着菜单。 菜端上来,秦卿卿扫了一眼。 她平时在舞台上要念台词,怕声音难听,不敢吃重辣,可是很少有人知道,她其实无辣不欢。而桌面上大半都是湘菜,红彤彤的一片,看着就让人心喜。 巧得很,怎么都是自己爱吃的? 嘀咕的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吴清的大嗓门又把她吓了一跳。 他一拍桌子,“我干话剧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么多狂热的粉丝,一个个都跟疯了似的,他们没有自己的生活吗?” 秦卿卿冷笑,“你确定那些人是粉丝,而不是想泼我硫酸?” 汪海林一皱眉,轻声叱责,“外人面前,别口无遮拦。” 严暮安垂着头,他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没有参与谈话,此刻自觉地充当背景板,只低头吃饭。 汪海林瞥了他一眼,又看回秦卿卿,“今天找你,是因为那个‘Y’的身份,有眉目了。” “是谁?” “你还记得孙富吧。” 短短几天内,第二次听到这个人名,秦卿卿的脸色沉了下来,“死也忘不掉。” 孙富就是媒体口中,她傍上的老板,可笑的是,那人其实就是个暴发户,靠拆迁分了几套房,租出去日子滋润了些罢了。他当时还有个性格暴躁的老婆,如果肯有人出手调查,就会知道,她借资本上位,根本就是站不住脚的消息。 可是,流量面前,根本没人在意真相。 汪海林继续说:“他有个儿子,叫孙晓宇,孙富死后,孙晓宇因为打架斗殴进了少管所,成年以后,又因为聚众闹事被抓起来,判了三年,两个月前才出狱……算算时间,就是巡演你收到威胁信的那个时候。” “这也不能证明就是孙晓宇做的吧,我也不觉得他有这个能力。”祸不及家人的道理,秦卿卿还是懂的。 “你还记得,巡演时被你打进医院的变态吧,警察后来调查出,就是他受雇将花送了进来——有人看见,他和孙晓宇有接触。” 秦卿卿点点头,“道理我都懂,可是这个‘有人’是谁啊,怎么刚巧就看见了呢?” 空气中有短暂的寂静。 秦卿卿做作地眨了眨眼睛。 汪海林和吴清对视一眼,均有些食不下咽。 吴清一撂筷,“好吧,今天早上,白悬打来了电话,这是他查到的,他让我们告诉你,多点警惕。” 秦卿卿的心情瞬时跌到了谷底。 昨天晚上还能欺骗自己,白悬说不定只是外表看着高冷,实际上对于男女情事一窍不通,所以接吻之后才慌不择路地跑走,一晚上都没有联系她。 可是今天,他查到了孙晓宇的事,却不肯自己来见她,甚至连猫都没有接回去! 她的初吻,难道就这么无疾而终了? 第51章 齐知临 严暮安一边给几人倒上茶水,一边无意似地问:“白悬?是珍宝集团的那位总裁吗?” 吴清点头:“对,白先生是我们剧团的投资商……之前的投资商。” 吴清说得含糊,严暮安也不便多问,只是温和地点头,“如果你们有需要,我也可以给予资金支持。” 严暮安的轻描淡写,令吴清有片刻的恍惚。 曾几何时,剧团陷入窘境,他和汪海林连饭都吃不起了,每每看到秦卿卿的盒饭里,清一色的绿,他总是心生愧疚。 可是现在——怎么谁都想给他们钱啊? 他们剧团道德的未来就这么被看好? 一顿饭之后,严暮安买了单。 离开的时候,不光是王业了,吴清也几乎当场就要和这位小严总称兄道弟,严暮安的个人魅力可见一斑。 目送着几人离开,严暮安半闭着眼,挤了挤眉心,唇角的微笑有些淡淡。 肌肉男走了进来,在他耳旁说:“合同我刚才已经亲自交给法务部了,盯着他们立刻通过了,现在秦小姐和我们的合同正式生效了。” “嗯。” 肌肉男欲言又止,“小严总,签约金会不会太高了,毕竟这个秦小姐黑料缠身……” “严覆。”严暮安睁开眼,神情奇异,“你知道吗,只有出得起高昂价格的人,才能拥有稀世珍宝。” 他又看向窗外,那里,载着秦卿卿的车刚刚离开。 “这些付出,往往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严暮安的声音渐低,却有一种微妙的愉悦感。 严暮安没再说话,空气中流动着某种隐秘的诱因,令他视线模糊了焦点,逐渐陷入沉思。他的手指白皙修长,优哉游哉地点在一侧的扶手,指尖点下,极有节奏性。 严覆微微低下了头,不再多言。 另一边,出了这家私密性极佳的餐厅,汪海林和吴清鬼鬼祟祟地走了。 回程的车上,秦卿卿忽然想起了什么,直起了身子。 “对了业哥。” “嗯?” “和之前一样,这次的广告费,拿出二十万来,继续帮我打进那个账户里。” 王业微微沉默,叹息一声:“要不然算了吧。” “其实这四年来,你一直给这个账户汇款。从我们穷得叮当响的时候的几百,到后来的几千,几万,几十万,你每笔收入都要汇出去一些,但是从来没得到过回应。” “没关系的,我不需要回应。” “我懂,你答应过齐知临,要照顾他的家人,所以不想食言。” 秦卿卿摇了摇头,看向窗外,声音放轻。 “我不是在践行承诺,我是在赎罪。” 齐知临。 齐知临啊。 孙富死了,齐知临也死在四年前的那一天,汪海林动用了全部的人脉,勉强将这件事压下,齐知临这个名字,就随着时间流逝被尘封。 可是齐知临本不应该死的,都是为了她。在那个燥热的夏日,有一个男孩子,用自己的生命,坚决地守卫了她,让她还能拥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份恩情太沉重,以至于演变成她的罪孽。 第52章 拍摄 秦卿卿的表情很淡,和她往日明艳过人的气质不同,精致的五官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落寞。 王业知道她的心结,叹了口气之后,也不再说话了。 这天晚上,她收拾好了行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抱着轻轻,敲了敲白悬的门。 门是一个住家阿姨开的,她像是早有准备,接过了猫咪。这个中年女人很和善,两人寒暄了几句,她笑眯眯地看着秦卿卿,“秦小姐一路顺风啊。” “谢谢……他,还没回来吗?” 阿姨说:“白先生去京都出差了,今天早上就走了,估计有阵子不回来了。” 是为了……躲她? 亲完就跑,渣男做派,白悬是这种风格的? 秦卿卿越想越气,堵着气不去想那个男人,反而收了心。 接下来的日程里,广告拍摄得很顺利,拍摄团队虽然脾气大,但是也专业,花了大价钱装出来的实景,布置出了一种CG效果,秦卿卿穿着绿色的纱裙,头戴花冠穿梭其中,仿佛精灵误入人间。 她拍摄的时候,他也全程陪同,细心程度,倒显得王业特别安排的两个小助理,毫无用武之地了。 本市的拍摄很快就结束了,下一个景在京都,因为严暮安追加了投资,摄制组大手笔地租下了一座剧院,将家具商品搬到了舞台上,她会穿着演出服装在其中做舞蹈动作,后面还有两个拍摄场地,全部拍完之后,最后将剪辑出时空交错的效果。 拍摄的间隙,严暮安就坐在观众席处理工作。 秦卿卿擦汗下来,就看见严暮安刚打发走几个员工,严暮安递给她一瓶水,秦卿卿道了谢,好奇地问:“刚才他们为什么都叫你小严总?” “因为我父亲也姓严。” “啊?”她有点懵。 好像回答了,又好像什么也没回答。 直到严暮安忍不住蹭了蹭鼻尖,低声笑起来,秦卿卿才反应过来,严暮安的意思是,他父亲是严总,所以他只能是小严总。 也就是说……王业口中严暮安和董事长的“血缘关系”,原来是父子啊! 这时,严覆走了过来,声音放低,“小严总,有我们的合作方,听说您来京都了,想邀请您去一个私人酒会聚一聚。” 严暮安微微蹙起眉头,刚要拒绝,忽而扭头问秦卿卿,“一会儿拍摄结束之后,要一起去吗?” “啊?” “就在今天晚上,规模不大,但是有传媒集团的老总和投资人,会对你的事业很有帮助。” 秦卿卿其实也参加过一些宴会,毕竟她好歹也算半个娱乐圈的人。在演话剧的这六年里,她的同事们来了又走,其中不乏有离开后一脑袋扎进娱乐圈闯荡的人。 秦卿卿依稀记得,她的某一个前任……的对手戏男演员,去年就凭借一部古装偶像剧,一跃成为新晋流量小鲜肉,她当时还瞥了一眼,那张脸确实不错,就是表现力差了点。 这边,严暮安目光真诚,隐含鼓励,像是在对她说:借由我,你可以回到光鲜的舞台上,轻而易举。 第53章 那个男人 别人:怦然心动。 秦卿卿: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她不是针对严暮安,她是针对所有男人。 尽管这些天,严暮安表现出的温顺无害,令她基本放下心,可是秦卿卿依旧不想接受这些无缘无故的偏爱。 人情债最难还。 “不用了吧,我现在也不大方便出现在公众面前。” “别担心,只是一个私人性质的聚会,没有媒体的。”严暮安温声说,“其实我跟主办人也不大熟,而且我不喜欢社交,我在想,要是你去了,我还能有个做伴的人。” 严暮安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拒绝会显得奇怪。 考虑到后面还有一周多的拍摄日程,秦卿卿犹豫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拍摄在下午五点来钟就结束了。 一辆豪华加长版的商务车来接的严暮安,严暮安摆手,示意司机不必下来,亲自走在前面,替秦卿卿打开车门。 夕阳下,这一幕就像是偶像剧里的经典场景。 然而秦卿卿心中毫无波澜。 “谢谢嗷。” 车门开的不大,她上车的时候,还格外注意了一下,没有碰到严暮安的手臂。 严暮安垂头,看着自己的手臂,嘴角的弧度缓缓抹平。 严暮安口中的规模不大的酒会,地点在一处私人会所,推开门,空气里都有一股金钱的味道。 奢华、安静、私密性极强。 受邀的客人三三两两交谈浅酌,音乐清扬,两边错落着摆放着甜点,另有厨师在档口出待命,随时为有需要的客人提供饮食。 严暮安在她耳旁低声说:“我去打个招呼,陪我一起?” 秦卿卿连忙摇了摇头,“不用了,我正好肚子饿,去吃点东西。” 这里的人未必会在意她话剧演员的身份,甚至不关心她在网上是红还是黑,但是严暮安要是带着她走一圈,那可就不一样了。 严暮安也没勉强她。 秦卿卿自己晃荡到了甜品区,考虑到明天还要上镜脸不能肿,她忍痛放弃了蛋糕,夹了一个泡芙……然后又夹了一个……然后又夹了一个…… 盘子堆满的时候,她偏头看了一眼,忽然顿住了。 绿植的掩映下,角落的位置里有人。 深灰色的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沙发宽大,他半个身子陷在里面,,姿态慵懒,看不清面容,长腿交叠,一只手耷拉着,虚虚地握着一个酒杯,指尖随着音乐的节奏一点一晃,杯里澄黄色的液体也随之倾斜。 秦卿卿觉得他的身形有点眼熟,脚底下不自觉地挪了一步,伸了伸脖子。 忽然,一个穿着短裙的女人走了过去,肤白貌美大长腿,栗色的卷曲长发披散到腰际,极为性感撩人。 “嗨,好久不见了,你怎么来京都也不说一声?我提前知道了,也好陪你啊。” “……” “嗯?你说什么?” 女人垂下身子,胸都快蹭到那男人脸上了,秦卿卿都感到面红耳赤。 可是男人仅仅是伸出一只手指,顶着女人的额头,往外怼。 声音低沉又沙哑,“你压到我了。” 第54章 他脑子里想的事 男人坐在角落里,一手端着酒杯。他伸手拽了拽领结,还嫌憋闷,单手解开了两粒纽扣,动作间风流浪荡,自有一派风月老手的娴熟。 女人看得眼热。 “你今天……好像有点奇怪,是有什么心事吗?” 一边说着,她一边还想往男人身边靠,可是男人搭起的脚尖正好横在了她的腿前,皮鞋冰凉的触感令女人一颤。 “我想一个人呆着。” 男人的口吻并不严肃,甚至还因为酒意更为惑人,但是他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女人硬生生地僵在原地,又恋恋不舍地离开。 男人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百无聊赖地扭头,随意地看了过来。 然后秦卿卿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是白悬。 这他妈的是白悬?! 话剧女神由于过于震惊在心里骂起了脏话。 白悬的目光穿过空气,准确地落在她身上。他的神色被酒意熏染,眼角泛着浅红。 两个人相顾无言,白悬完全没有另一面被人看到的惊讶或者是堂皇,他顿了两秒钟之后,冲她招了招手。 秦卿卿捏紧手里的盘子,走过去。 白悬摸出一支烟,看着坐在对面的女孩,没点燃,只是夹在手指间,问她:“你怎么来了?” “拍广告。” “我知道你拍广告,我问的是你怎么来这个酒会了,这里都是什么人你知道吗?” “我怎么不能来了?”她的口吻甚至有点冲,她要是不来,怎么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幕? 白悬嗤笑一声,“今天来这里的,都是站在资本顶端的人,和那个‘Y’一样,只要有心,就有能力给你造成大麻烦。” 这话就差没直接说,她就是一个惹事体质了。 秦卿卿捏了一块泡芙塞进嘴里,纷纷地咬了咬。咬得太用力,奶油粘在了她的嘴角。 白悬看了她一眼,丢了烟,冷峻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格格不入的烦躁。 “你能停下来吗?” “我又怎么了?” “不要撩拨我,我今天的耐力不是很好。” 他在说什么? 不要考验她的反应能力,她今天脑子也不是很好用。 白悬……怎么回是这样的呢?他不应该是这样的,他应该永远西装笔挺,不近女色,高冷顾忌,在雪山上遥遥开着,当一朵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 他怎么能有两幅面孔呢? “你在开玩笑吗?” 秦卿卿心口憋闷,板着脸起身,想先出去吹风冷静一下再回来。路过白悬身边的时候,他一伸手,她就跌倒他的怀里。 宽大的沙发深陷,她的身体完全落进男人怀中,身下是男人紧实的小腹,她的手在空气中划拉两下,根本使不上力气,更别提站起来。 白悬一只手轻松地就将秦卿卿的双手压下。 他衣服的酒气沾到了她的身上。 “我没开玩笑,秦卿卿,我是你的粉丝。我一直在克制自己,做一个合格的粉丝,可是不可否认,每次看到你在舞台上——”他顿了一下,喉结滚动,目光暗沉似有飓风凝聚,“我脑子里想的却都是,你在我床上。” 第55章 我不是你的月亮 她感受到了男人的渴望。突然又迅猛,令她如坐针毡。 白悬喝了很多酒,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腰背微微摇晃,她也跟着晃,最后晃进了他眼中。他眼中的自己,像只受惊的狐檬,蜷缩在他的怀里,丝毫不知风雨将至。 “秦卿卿,我不是你眼中风光霁月的高岭之花,我有欲望,我不是你的月亮。” 前不久的那一晚,男人问:“你喜欢我什么?” 秦卿卿答:“就你这样的,寒月高悬,不回顾,我喜欢追逐月亮。” 现在白悬给了她回应,他说他不是月亮。他是野兽,藏在冷淡的表象下的,是锋利的牙齿和唇舌,他是凶兽,才不是什么无害的高岭之花。 不,他是陨石,月亮不会奔她而来,但是陨石会,失控落下,在她心上直接砸出一个大坑。 有什么在崩塌,暧昧气氛反而令她指尖冰凉,“好了,你别说了。” 男人的臂膀结实有力,衬衫下的手臂肌肉微微隆起,禁锢得她动弹不得,只得被迫接受他的气息侵略。 醇厚的声音擦着她的耳朵,“我想避开你,思考一下,我该拿你怎么办……可是卿卿,你看到我了,我不想放过你了。” 人生来都有种本能,在面对会对自己造成威胁的对象,可以爆发出无尽的潜能。 秦卿卿此刻就处于小宇宙爆发的状态,她一手准确地按住他脆弱的地方,接着男人皱眉失神的片刻,“蹭”地跳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 秦卿卿最讨厌什么样的人? 酒会的另一处,也有人在讨论这个问题。 杨景和严暮安和谐地碰杯。 杨景之前是演话剧的,甚至在《红玫瑰之死》里和秦卿卿演过对手戏,可是两年前,他收到了一个古偶的剧本男一号邀约,毅然决然踏进娱乐圈,一剧而红,跻身二线,而且手握几部待播剧,势头正猛。 他也给严暮安家的公司拍过广告,还担着宣传大使的名头,自然也见过严暮安几回。 可每见一次,就忍不住酸一次——他是自己舍弃了很多东西的闯荡,艰难换来的成功。可是严暮安,那就是一个天生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拥有一切的人。才貌品性,全都无可挑剔。 所以,在严暮安带着秦卿卿走进来的那一刻,杨景的心里就咯噔一下。 他曾经疯狂追求的女孩儿,就这么被严家的公子拿下了? 可是紧接着,杨景就看见了秦卿卿的表情,他们虽然并肩进来,可是她的态度却是生疏的。 可以,不愧是秦卿卿,杨景心里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你们曾经是搭档,你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吗?” 杨景回神,冲着严暮安苦笑,“她喜欢什么样的我不知道,但是我可太知道她讨厌什么样的人了。” “她讨厌什么?” “她讨厌双面人,如果一个人表里不一,她会敬而远之,但如果一个人一开始性格就很糟糕,她反而包容度很高。虽然我不能理解,但这可能是她一贯自我保护的方式。” 第56章 开端 严暮安听的很认真,认真到令杨景觉得惊悚。 杨景握紧了酒杯,犹豫地问:“小严总,您对秦卿卿……” “我和你们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不对,‘你们’又是谁?” 严暮安神色温和,却无端令杨景生出一种,被高高在上的掌权者俯视的错觉,可是严暮安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甚至冲杨景笑了笑:“你要去和秦小姐打个招呼吗?” “我……”杨景显得有些意动,犹豫了半天,还是艰难地摇了摇头,“算了吧,她也不想看见我。” 话虽如此,杨景还是忍不住往四周张望了一番,想再看一眼她。 这一看,就看到了甜品餐台旁边,被几个女人围起来的秦卿卿。 杨景认出了那几个女人,都是京都有头有脸的名媛,他脸上的表情一变,“坏了,她们几个别是看秦卿卿长得好看,不顺眼,特意去找茬的吧。” 他甚至推了推严暮安,面上焦急,“秦卿卿是你带来的,你得管管啊。” 严暮安盯着他脸上的表情,“秦卿卿身边总是有很多人,他们都会担心她。” “很多人”指的是谁杨景不知道,但是两年不见,杨景不得不承认,他的心,依旧会因为一个照面,就被她牵动心神。 杨景艰难地移开目光,“小严总,你知道白月光的含金量吗?” ………… 秦卿卿也在打量着这几个女人。 为首的肤白貌美大长腿,一头大波浪,赫然就是刚刚纠缠白悬的那一位,而她的同伴不论样貌如何,气质都是拔尖的,一看就是自小在金钱的沁养下长大,举手投足都会令一些普通女孩自惭形秽。 这其中当然不包括秦卿卿。 她刚从白悬身边逃离,没心思交际,只想自己静静,可是转头就被堵在了这儿。 大波浪上下打量着她,“我看你很眼熟啊,就你叫秦卿卿是吧。” “对,我是秦卿卿。” 几个女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个小圆脸扬起下颌,傲慢地往前走了一步。 要找茬?拳王的徒弟永不认输,敌不过白悬,难道还会怕这几个娇滴滴的女人?就是今天的裙子不方便,要撕开吗? 秦卿卿皱起眉,刚准备拉开架势。 就看见小圆脸冲她微微一笑,“秦卿卿,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咦? ……就,挺秃然的。 小圆脸一撩头发,“我之前看过你的戏,挺喜欢的,什么时候也给我的小姐妹们演一场。” “……” “哦,你是因为网上的黑料觉得不自在是吗?那些东西,我回头跟我爸说一下,什么热搜都能给你撤下去。” “……” “你不用羞耻,每个人都有选择人生的权力,你和我们不一样,你想得到什么都要自己争取,所以用些手段我们能理解。” 秦卿卿从营业假笑自然地过渡到面无表情。 这些名媛大概觉得,她们不嫌弃她是给她面子,自己应该感恩戴德地融入吧,可是秦卿卿只觉得她们吵闹。 忽然,她的手臂被人重重一拉,从女人堆里被扯出来,撞进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白悬冷着脸,“你为什么要跑?” 第57章 发疯 “白悬,你是喝多了吗?” 她试探着抽手,果然,男人的手掌炙热,禁锢着她的手腕,强势又暗含着某种欲望,“回答我,你为什么要跑。” 他的衣服上有几条褶皱,领口敞开,脸上熏染的酒色,刺破了他面上惯有的漠然冷傲,诱人堕落,那几位名媛当场眼睛就直了,可是这样从没见过的白悬,令她们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一个一直对我欲拒还迎的人,突然告诉我他之前都是装的,内心的真实想法是把我拐到床上。而且你说话就说话,你还起反应,这换了你,你不跑吗?” 有理有据,并且站在道德的制高点。 她的声音很低,不想被第三个人听到,以免被更多的人留意到白悬此刻的不正常。 可是白悬没有理解她的苦心。他要么就是趁酒装疯,要么就是根本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音量不将反增,“既然先喜欢我了,既然已经跟我告白了,就因为我不是你理想中的样子,你就避之不及,就要放弃我?” 满满的控诉,响彻这一方小天地。三三两两的优雅交谈都纷纷停止,就连轻柔的背景音乐都不知道被谁关掉了。 看着周围人愕然的目光,秦卿卿喃喃自语:“你不是喝多了,你是疯了。” 白悬是谁? 白悬掌控的Treasure珍宝时尚集团,旗下珠宝服饰几个子公司都家喻户晓,规模庞大,珍宝集团总部在沪市,可是它的前身其实是个家族企业,往前追溯两辈,总部也都是落在京都的。 只是白悬的爷爷、白悬的父亲,都没有什么经商天赋,幸亏两代掌权人都遵祖训:男不高娶,女不低嫁,所以一直跟商业联姻也没什么缘分,圈地自萌,阴差阳错躲过了几次商圈动荡,勉强守业,虽然发展停滞,但是也称得上金玉其外,勉强存活。 直到白悬接手。 白悬自小就聪慧,有超乎常人的沉稳和心智,在普通人刚刚读大学的时候,他已经在全球TOP3的院校取得了硕士双学位,就连用来做结业课题的练手项目,都得到了八位数美金的融资,风靡了金融圈。 这个万里挑一的经商奇才,在回国接手Treasure珍宝之后,更是事必躬亲,短短几年间,业绩突飞猛进,品牌形象也从老派扭转成传统与先锋时尚并存的高奢品牌,混迹在国际各大秀场上也毫不逊色。 白悬给外界的印象一直是身价高昂的年轻总裁,有着一张清隽的脸,加之满身孤高,行事老练沉稳,游刃有余,令人敬仰又不敢亵渎。 他从来没做过出格的事——除了今天,除了现在。 大波浪的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白悬,你这是怎么了?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声音颤抖,宛如信仰崩塌,看着这张……哦不,这几张伤心欲绝的脸,一时间,秦卿卿竟然有点同情她们。 大波浪尖锐的声音令白悬皱起了眉。 他一拉秦卿卿,“跟我走。” 可是两人的路被严暮安拦住了。 严暮安垂眸看着两人手指相接的地方,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白先生,秦小姐今天是我的女伴,你把她带走,好像不太礼貌。” 第58章 双面 白悬将秦卿卿拉到自己身边,一字一问:“你的女伴?” “对,秦小姐这次来京都是为了拍摄我们集团的广告的,今天我把她带出来,我就要保证她的安全,把她带回去。” 严暮安义正言辞,反而因此将白悬推入了一个尴尬的境地。 Treasure集团备受称赞的总裁白悬,在酒会上,一反常态,性格大变,醉酒拉扯黑料缠身的女演员——这听起来就令人充满了阴暗的遐想。 那些人看向白悬惊愕的目光,令秦卿卿不大舒服。 她反手就拉住白悬的手臂,低声说:“走吧,外面说。” “秦小姐——” “抱歉小严总,我们是认识的,我找他还有点事……结束后我会自己回酒店的。” 严暮安没有再拦。 两个人一离开,背后淅淅索索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大波浪突然捂着脸,啜泣起来,“这不是白悬,我不信,白悬不会这样的……他还拉了别的女人的手……” 周围的同伴纷纷安慰她,刚才还声称是秦卿卿粉丝,要她签名的小圆脸,变脸速度飞快,“你别伤心了,白悬估计是喝醉了,才被那个女人蒙骗了,等明天酒醒就好了。” “对啊,那可是从来不近女色的白悬啊,他肯定是被骗了。” “你别生气了,大不了我们帮你教训那个秦卿卿。” “就是,一个戏子而已,也配出现在这。” 大波浪还在哭,而且在闺蜜们的安慰声中,哭的更加委屈了。 一张手帕递了过来。 男人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手帕上带着男士香水的味道。 大波浪一愣,抬起头来,正对上一双温柔的目光,“小严总?” 严暮安冲她笑了笑,伸手用手帕替女人擦去了眼角的泪,又将它塞进女人手里。 “别哭了,这么好看的妆,哭花了多可惜。” 男人英俊温雅,眸光中盛着和暖的笑意,仅仅是一个擦拭的动作,都令人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大波浪心头一荡,不自觉地接了过来,啜泣声音也停止了,“……谢谢。” “不客气。” 严暮安说完之后就要离场,大波浪情急之下,揪住他的衣摆,在后者疑惑地回眸中,她伸手捋了捋有些散乱的头发。 “我也该回家了,不知道小严总愿不愿意捎我一程?” 严暮安颔首,“是我的荣幸。” 大波浪眼睛也不红了,也不嘤嘤了,甚至没有在白悬面前那种豪放的举止了,在严暮安温柔的对待下,整个人都跟着矜持羞涩了起来。 她在严暮安的示意下,挽上他的手臂,在闺蜜们羡慕的目光中,两个人也离开了酒会。 严暮安微微侧头,看着身侧的女人,嘴角的笑缓缓收起。 ………… 白悬和秦卿卿走到停车场,冷风一吹,这个霸总又像个人了。 他站在驾驶室门外紧锁眉头,秦卿卿见状瞪了他一眼,“拒绝酒后驾驶,共享美好人生。” 说罢,她伸手扒拉开白悬,自己坐进了驾驶室。 “还不上车?” 第59章 现在没有那么容易让你离开了 车停在小巷子里。 京都有很多这样的小巷子,车窗落下,车顶也敞开。旁边是古老的城墙,路灯昏黄,映衬树影婆娑,在晚风中微微晃着,将他的脸用光线分割得忽明忽暗。 白悬靠在座椅上,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又熟门熟路地从车里找出火机。 火星如豆,烟顺着窗子飘走。 秦卿卿只能看到白悬的侧脸。 “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抽烟啊。” “一直抽,只是不便在公众前。”男人回头看她一眼,“怎么,不像?” 秦卿卿诚实地点头,“嗯,不像,你看起来就是那种烟酒两不沾的男人。” 她又说:“……不过没关系,我理解你,你是一个集团的总裁嘛,总要维护自身形象的。” 白悬没说话,她觉得有些尴尬。 男人半合着眼,睫毛低垂,慢悠悠地抽完了一支烟,再最后一缕烟雾消散后,男人倾身按了个按钮,车窗全部关上。 车内形成了一个密封的环境。 近在咫尺的距离,他侧着头看她,若有所思的神情,让秦卿卿后脖颈的汗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你、你还有什么事吗?” 白悬说:“如果我没有把你带出来,从今以后,你是不是就要躲着我了。” 确实。 秦卿卿不是能说谎的孩子,她也不隐瞒,“我很怕一个人有两面,和这种人相处,我会感到不安。其实你也应该料想到我的反应了,否则,在我撩你的时候,你也不会一再迟疑。” 这时候她再笨也该想通了,为什么白悬总是对她若即若离,为什么有时候他看她的眼神明明炙热神情,下一秒又用行动撇开两个人的距离。 因为感情里容不得谎言,一个带着面具的人,连开始的资格都没有。 “我的确迟疑过,想和你保持粉丝与偶像的距离,想随了你的心意,一直做你心头上那个高不可攀的明月,可是谁让你一直都在引诱我。” 她想也不想地摇头,“我没有!” “怎么没有?你在舞台上的时候,发着光,让我的视线不得不跟随你。” 秦卿卿一噎,一时无法反驳,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自己的耳垂,却不知此举令男人的眼神闪了一瞬。 “确实……我戏里独白挺多的,念白的时候,追光灯就得跟着我。” 白悬噎了一下,忽然低声笑了起来。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倾身过来,将车落了锁。 他没离开,而是就着这个压迫性的姿势,在她耳边说: “秦卿卿,也不知道你是装傻还是真傻……那你想让我怎么办呢?现在没有那么容易让你离开了。” 男人身上的酒气混合着一种冷冽的香味,横冲直撞、蛮不讲理地刺激着她的感官,每一个呼吸的瞬间,她的身体都能擦过他的前胸。 秦卿卿偏过头,他的气息扫过她的耳朵。 她攥了攥手,“白悬,算了吧。” “原先是我太不理智了,看到个理想型只想冲了他。但是我现在呢,也挺艰难的,冷静下来思考,其实我不应该追求这些小情小爱,总有一天,我要重返舞台的。” “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所以算了吧,啊——” 她话音未落,男人咬上了她的耳垂。 第60章 险些 有温热的濡湿感传来,她的耳垂瞬间就滴血似的红了,也不知道是男人咬的,还是害羞的。 辗转厮磨少倾,白悬抬起头,呼吸粗重了不少。情动时刻,男人伸手抚摸着秦卿卿的脸颊,手指挟住她的下巴,极近地俯视着她略带迷离的双眼。 “卿卿……” 她的名字被他辗转在唇齿之间,都似乎染上了一抹瑰丽的色彩,带着隐秘的渴望,令男人浑身的血液都因此加速流淌。 他的轻吻落在她的眉梢、眼角,在唇畔停留了一下,他的眼神低垂,似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见女孩儿的面上有羞怯、有迷茫、有挣扎,唯独没有反感,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反复在她唇上轻啄。 他的唇冰凉,可是唇齿灼热,他在这场攻城略地中处于绝对的上风,占据了主导地位,按住她的身形,强势地对她大加挞伐,掠夺她的气息。 直到缺氧的憋闷,令女孩儿不自觉地呜咽一声。 甜,又无助,男人脑子里紧绷的弦几欲断掉。 他的手掌抚过她的脸颊,指尖下滑,顺着她颈部的曲线再向下。夏衫单薄,他很轻易地就能感受到掌心之下,她的曲线。 柔软的地方,他的指尖忍不住用了点力气,拢了拢。 秦卿卿:“!” 迷蒙的双眼骤然睁大,还蕴含着未退去的潮涌。 “啊!你干什么呢!” 她爆发了力量,一把推开男人,白悬猝不及防被推开,手猛地撞在了方向盘上,汽车鸣笛声悠长,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白悬:“……” “抱歉,没控制住,这里是外面。” 她瞪圆了眼睛斥责,“不在外面你就能这么做了?” 男人沉默了一下,表情不见羞愧……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白悬起身,秦卿卿借机飞速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隔着一层薄薄的外衫,她一边悄悄将滑落的肩带又往上提了提,一边小声地骂:“流氓。” 整理好衣服,秦卿卿偷偷看了一眼白悬,见男人懒散着,又想掏烟,她的手悄悄地放在了车门把手上。 开锁,起身,拉门,一气呵成。 然后被白悬手疾眼快地一把拉回。 他仗着身高手长,将车门又关上,抿着唇将安全带抽出来,绕着她捆了两圈才收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手忙脚乱想要摆脱桎梏的秦卿卿。 “又要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是渣女。” 秦卿卿不服,“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见了我一面就说我是你的理想型,语言上撩我还不够,还总是对我动手动脚,住在我旁边又主动送上门来,还强吻我——”男人一一盘点这,最后下了结论,“渣女。” 秦卿卿很气,但她无法反驳。 更气了。 想她秦卿卿成名到现在,拒绝了多少浪荡公子哥,多情富二代,不乏能装会撩的,总想要对她使个什么攻心计,却被她一一拆穿。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还是被雁啄了眼。 她忍不住气急败坏,还有点委屈,“那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不能逼我和你在一起。” 第61章 追求者的名分 “哦,我逼你什么了?” “你就是逼我了,你这样,还那样!”脑子里一堆少儿不宜的桥段,秦卿卿双手比划了半天,看到男人手拄在车玻璃上,侧头打趣似的看向她的眼神,忍不住气急败坏。 “你不让我离开,是不是就想看我的笑话?” 白悬笑出了声,又在她的瞪视下收敛了些,只是唇边上扬的弧度还是抑制不住,眼神深处的酒色,带着勾人的肆意放纵。 “我只是觉得今晚的你很可爱。” 还逗! 没完了是不是! 白悬笑完,终于是恢复了正经,酒色自他脸上逐渐褪去,重归平静,双眸越发深沉。 “卿卿,我只是,不想让你带着惊惶和疑虑走掉,女人总是多心的,能脑补出许多奇妙的情节,我不想给我自己制造麻烦,我想告诉你我真正的想法。” 他表情淡下来的时候,隐约又有了白日里,那个风光霁月,深沉淡漠的白悬的影子。 “你说,你思考之后觉得不应该追求这些小情小爱,总有一天,你要重返舞台。可是和你相反,我此刻才意识到,我想要的是什么。” 她讷讷地问:“你想要什么?” 白悬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外人眼中的我,只有面具,而我眼中的他们,也都是对金钱和地位的臣服,我有必须背负的责任,我也一直在我的生活中平衡着这种责任,可你对我来说是不一样的。” “我没什么爱好,也从没有什么真正想要的,可是……我现在想要你。” 她摇摇头,“我不懂。” 白悬想,她不必懂。 他的心意,远在多年之前就埋下了伏笔,他主动接受被禁锢在条条框框之中,却放任自己的心意,在最深的地心中扎根蔓延,直到有一天,再也隐藏不住,从最坚固的地方,破土而出,自此,一切失去了固有的规则。 就像诸神黄昏时,唯有她像光。 “那就不必勉强你自己接受我,如果你有现在要走的路,我陪你。” 进一步退一步之间,好像将她的念头完全掌控。 秦卿卿为了演话剧,大学都没念完,只觉得白悬这一套天花乱坠,让她晕晕乎乎的,但实际上她并没有完全理解。 白悬说完了话,就这么看着她。 秦卿卿捋了捋耳边散落的碎发,清了清嗓,“哦,你的意思是,你不想放弃我,所以你要做备胎。” 白悬:“……” 感情他一番剖明心迹,仿佛都喂了狗,还是没能感动到这个女人。 自己种的苦得自己咽,总不能让她再存了想逃的心思。 这一刻,白悬只觉得他的脖子前所未有的僵硬,他略带沉重地点了点头,从唇齿间,挤出一句:“你要这么理解也行。” 太诱人了。 可是秦卿卿觉得自己是个有底线的人,绝不玩弄人心,“我拒——” “拒绝无效。” 白悬打断了她的话,“比起强取豪夺、纠缠不休的疯子,你绝对会希望见到一个风度翩翩的追求者。” 第62章 异样 第二天到拍摄现场的时候,秦卿卿就发现,原本轻松的氛围微微凝滞。见女主角来了,工作人员互相沟通的时候,都压低了音量,化妆师过来给秦卿卿上妆,看了她好几眼,都欲言又止。 刚走出化妆间,王业就走过来,问她:“你和小严总怎么了?” 秦卿卿茫然地摇了摇头,“你说什么呢,我和严暮安能怎么?” “啊呀你——”王业在她面前来回走了两趟,紧锁着眉头,“你知不知道,小严总今天来的时候,带了一个女人。” “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王业陡然扬起了声调,由于声带限制,一不留神破了音,听起来就像是飚高音的鹦鹉。 觉得好笑,秦卿卿眯了眯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着眉眼弯弯,似乎毫无忧愁的女孩儿,王业长叹出声:“算了,那是我想差了,我还以为小严总对你……” 秦卿卿咳了一声,“别老瞎想,你总觉得全世界的年轻男人都对我有想法,你怎么比我还膨胀。” 王业嘟嘟囔囔,“这叫实践出真知,过去我可没少为你挡桃花。” “那严暮安有女朋友不正好嘛,你也省心了。” “小严总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别告诉我,因为他人长得俊,性格好,出手大方,你看上他了?” 察觉到秦卿卿语气中的不乐意,王业撇撇嘴,不说话了。 走到摄影区,秦卿卿才看到王业口中,严暮安带来片场的女人,就是昨天见到过的、企图勾引白悬的猛女大波浪。 严暮安一手扣着裤兜,侧着身子正在接电话。 大波浪就陪在身边,她换上了一身月牙白色的连衣裙,裙长过膝,裸色的小高跟,妆容精致但不浓艳,倒多了几分淑女风范。 秦卿卿的目光在她身上多停顿了一刻,认出这件连衣裙她自己也有一件,也不是她自恋,大波浪气质艳丽,硬穿这身,还真没有她好看。 大波浪主动上前,冲她露出了一个矜持的微笑,伸出手,“昨天酒会上没机会好好介绍,我叫赵晚仪,家父是做高端连锁酒店的,很高兴认识你。” 那边,严暮安见到秦卿卿,对着手机说了句什么就撂了。 “你来了。” 秦卿卿点点头。 赵晚仪的笑容有些僵硬。 秦卿卿垂头看了一眼赵晚仪依旧伸着的手,指尖同她一触即离,“你好,我是秦卿卿。” 赵晚仪明显不喜欢她,当然她也不喜欢赵晚仪。无论赵晚仪和严暮安是怎么认识的,是什么关系,她都不太在意。 秦卿卿是来道歉的,昨天一冲动,为了那个两面派的狗男人,将金主霸霸晾在酒会上,着实不好。 “昨天,抱歉,我……” “没事的,你平安就好,去拍摄吧,我今天还有事,一会儿就走了。” 严暮安温和地看着她,可是秦卿卿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你有事就去忙,你放心,我会认真工作的。” 严暮安颔首,然后就不再看她。 第63章 骚乱 离开的时候,秦卿卿隐约听见赵晚仪捏着嗓子问:“晚上可以陪我看电影去吗?” 严暮安声音很轻,却清晰,含着纵容的笑意:“可以。” 她忍不住感叹,看那赵晚仪昨天还努力勾搭白悬,今天就能一颗心都挂在严暮安身上,一点也不专一,白悬拒绝她的接近果然是对的。 正想着,身旁帮忙拿着东西的助理小木将手机递了过来,“卿卿姐,有人给你发短信……咦,这个‘厚脸皮’是谁啊……” 王业目光炯炯,带着杀气看过来。 秦卿卿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谢谢,给我吧。” 点开屏幕,一条短信映入眼帘:【我今天要回沪市了,你几点结束?临走前还能见一面吗?】 想起昨天被他逼的束手无策只得战术性妥协的样子,秦卿卿哼了一声,回复道:【赶紧走,照顾好我家大福。】 白悬喜欢自己。 可是白悬又不是自己理想中的样子。 秦卿卿有点烦恼但是又没有完全烦恼。 小木忽然有些紧张地跟上秦卿卿,凑到她耳旁,“我刚才回头发现小严总一直看咱们这边,他好像有点生气?” “啊?是吗?” 小木眉头紧皱,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我觉得……他的眼光有点吓人。” 秦卿卿没吭声,也没回头看,但是内心深处,也觉得哪里奇奇怪怪的…… 没等到拍摄结束,严暮安中午前后就离开了,这段日子的拍摄一直很顺利,可是严暮安这一走,却出了岔子。 秦卿卿在这里拍摄广告的事,虽然低调,但是广告剧组人多口杂,也做不到百分百保密。很多媒体和寻常人都成群结队地在拍摄场地周围晃荡。 因着快收尾了,几个场务见老板不在,主要负责人黄至仁又不知道晃荡到哪去了,于是也跟着偷了懒,结果没留神,一些无关人等趁机混了进来。 秦卿卿这边卸了妆,换好衣服,在小木的陪同下走出更衣室,刚准备休息一会儿等待夜间的拍摄,就被一群人围住了。小木费力地想要拦着他们,却被两个陌生人有意地挤开了。 “真的是秦卿卿。” “秦卿卿,你来京都是拍广告的吗?” “秦卿卿,我喜欢你,你能给我签个名吗,哦,再跟我合个影。” 围过来的基本都是男人,还有脖子上挂着单反相机的记者们,冲着她不停地按着快门,“秦卿卿,看这里。” 秦卿卿伸手捂住脸,她刚卸妆,还没来得及换新妆面,加上昨晚失眠,脸色不大好。想也知道这些人对自己没什么好意,她不想出丑,所以只是冷着脸不回应。 看着一个男记者蹲下了身子,顺着秦卿卿的短裙往上拍,小木变了脸色,双手张开挡在她面前,声音也尖锐起来,“你拍什么呢。” 男记者被骂了也不觉得羞耻,反而嘟囔了两句,“别挡啊,照两张照片又不会死。” ——这个时候还盯着秦卿卿的媒体,自然不会是对她抱有善意,都是想继续在她身上挖出个大新闻。 没有新闻,那就自己制造,哪管它是低俗还是猥琐,搏人眼球就行了。 第64章 冲吧,少女 秦卿卿拧起眉,扶住小木想要离开这里,“你们适可而止吧,赶紧出去!。” 男记者的同伴嘟囔道:“黑料的人也能拍广告,拿这么多钱,国家对你们艺人真实太宽容了。” 秦卿卿停下脚步,扭头,目光盯住他,“你看着不像个人,国家不是也给你身份证了吗?” 没料到她回应得这么杠,快门声更加频繁,周围的好事者也都拿起手机对着她,像是在录像。 秦卿卿抿起唇,知道这个时候一句话别说,离开是最好的。 可是刚走了两步,就有一个记者问:“你的黑料在网上已经查不到了,热搜就像是没存在过一般,是谁在你背后出了力?” 见秦卿卿要走,更多的人想要拦住她,她举步维艰。 那个蹲下身子拍照片的男记者不怀好意地说:“别急着走,聊一聊啊,我特意为了你的新闻跑了公安局,我打听到,在你涉嫌杀害孙富的调查中,还有个人也被调查过,但是因为他死了只能结案。” “那个人叫齐知临,是个年轻男人,他和你是什么关系?” “他为什么会被调查,他和孙富是不是有过争执,是为了你争风吃醋吗?” “两男争一女,两条人命,你有什么想说的?” 秦卿卿停下脚步,侧目看他,忽然反手抡圆了,往男记者脸上一挥。 清脆的巴掌声,直接将男人打了一个趔趄。 她冷着脸,下巴微扬,以一种冷冽的眼神俯视着他:“我想让你把嘴巴放干净点。” 这一巴掌,打掉了在场所有人的声音。 说实话,巴掌扇出去,爽是爽了,可是看到那么多镜头和那些躲在镜头后面由于兴奋而呼吸急促的脸,秦卿卿还是忍不住悄悄攥起了手。 她不后悔,只是不能让别人觉得她虚了,于是,她学着白悬面对外人的样子,神情转冷,视线睥睨,男记者一时间竟然被唬得捂着脸没敢出声。 秦卿卿缓缓吐出一口气。 面对决然的反击,有些恶意竟然也不堪一击。 那朵裹挟着往事和流量突然而至的乌云,并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散,这些明明跟她无冤无仇,却想要在她身后伸出手将她拖入泥沼的人,依旧前仆后继。 既然风暴将至,那就来得再猛烈一些吧。 ………… “秦卿卿”三个字大概是许多营销咖的噩梦。 有些小明星、小网红,选好了日子,精心地策划了宣发图文,配合了自己的行程,又花了一笔不斐的营销资金,好不容易时间到了,搓着手点开微博,想要在热搜榜单上看见自己的一席之地,可是眨眼间,一个词条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烈地往上冲着。 秦卿卿她又又又上热搜了。 “秦卿卿打人”这个词条,从四十几位一路攀升,二十几,十几,五六七,最终停在了第二位。 第一位是早上刚被爆出隐婚生子的某位国际巨星。 短短几个小时后,汪海林和吴清已经赶到了京都,跟王业欢聚一堂。 第65章 我想你了 吴清的脑门上冒了冒了一个大泡,红色的,正中眉心,就像年画娃娃似的沾点喜气。 可是他本人此刻却陷入暴躁。 “秦卿卿!我问你!你是不是不想上台了!还打人,能耐了你。” 秦卿卿坐在椅子上,低头拨弄着自己的手指。 “本来我现在也上不了台,前天同事还给我发微信,说林蔷《红玫瑰之死》的初登场效果很好,告诉我队安勿念。” 《红玫瑰之死》迎来了它的第九位神秘男嘉宾,林蔷这朵小白莲终于等来了她摇曳的机会,徐墨予也在新的剧目小组里安顿下来……大家都拥有光明的未来。 除了她。 “你还顶嘴?” 听了她的话,吴清气得直接原地转了个圈,“白悬” “我们之前想的好好的,让你先沉寂个两三年,只要别作,等大众淡忘了这件事,你还有机会回来。可是这下好了,不但短期内上不了台,你可以直接被封杀了。” “消消气消消气。”王业将吴清按了下来,“那些记者挺过分的,也不能怪卿卿冲动。你要怪就怪我,当时我在外面打电话,没看顾好,这才让那些人钻了空子。” “才不是呢。”小木突然出声,“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是那个赵小姐走的时候交待放他们进来的,赵晚仪跟着小严总来的场地,那些剧务都听她的。” 小木脸上和胳膊上都贴着创可贴,她在刚才的推搡中被惯到了地上,身上好几处都擦破皮,消毒之后的伤口周围黄黄紫紫,看着有点狼狈,可是她依旧为了秦卿卿义愤填膺。 自从那一巴掌之后,拍摄不得不中断,此刻天色已经晚了,剧组人员像是接到了什么通知一般,撤离得很快,可是没有人通知秦卿卿。 王业倒是联系上了黄至仁,可是除了一通冷嘲热讽之外,一无所获。秦卿卿几个人就这么被孤零零地留下了。 面对空旷封闭的拍摄场地,几个人都是一头雾水,只好也先离开,回到酒店附近。 汪海林揉揉太阳穴,“当务之急,是考虑打人的事要怎么处理。” “我们这艘小船,承受了本不该属于它的流量。”王业愁眉不展,“依我看,还是要先联系上小严总,毕竟是在拍他的广告期间出的事,总得商量一下吧。” 可是更奇怪的是,严暮安的电话也打不通,就如同根本不知道下午发生的骚乱一样。 王业:“哎。” 吴清:“哎。” 一阵铃声打破了沉寂。 汪海林低头一看,表情诧异,“白悬来电话了。” 汪海林接起来应了几声,随即抬头面色古怪地看向秦卿卿,将手机递过来。 “找你。” 在几双囧囧有神的大眼睛的注视下,秦卿卿不大自然地清了清嗓,接过电话靠在耳上,另一只手还欲盖弥彰地遮着嘴。 “……喂。” “害怕吗?” 男人的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严肃中透着安抚的气质,好像有什么抓住她的耳朵,让她的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 第66章 长大 哪怕知道他看不见,秦卿卿还是不由自主摇了摇头,“不怕,就是有点烦。” 无孔不入的媒体,和奇怪的“粉丝”。 “抱歉,我这里情况也棘手,不能过去。” “我没事,别担心我。” 男人开着玩笑,语调里有种随意的慵懒,“应该担心的,这是备胎的自我修养。” “回沪市来吧,我想你了。” 这谁能顶得住。 秦卿卿匆匆忙忙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端,听到断续连贯的嘟嘟声,白悬轻笑着摇了摇头。他回身,推开了会议室的门。 会议室里二三十号人,刚才就因为项目纰漏承受着来自年轻CEO的寒冰攻击,好不容易白悬出去打了个电话,还没等喘口气,人又回来了。 只是男人动了动领带,口吻突然奇异般缓和了下来,环顾全场,沉声道: “继续吧。” 万物解冻。 ………… 另一边,几个人都没发现她的异样,汪海林说:“刚才白悬问我们,这次的热搜需不需要撤。” 吴清率先反对:“上回的热搜就是他出资摆平了,一大笔钱呢……我们不能再承他这人情了,太贵了。” 王业有些可惜,但也赞同:“确实,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他想要什么我们都不知道,不能再接受帮助了,你说对吧卿卿。” “……” 王业在她跟前挥了挥手,“你发什么呆呢。” 她回神。 目光滑过小木身上的伤口——这伤是为了她才受的。她又看向吴清脑门上的痘,还有汪海林眼底的黑眼圈。 她周围的人,都在担心她。其实摊开来讲,她其实,早已经得到了很多的爱。 足以在命运的天平上,和她晦暗的过去抗衡的爱。 可是她一直都在退缩,她周围的人也都由着她退缩,被动承受着她带来的麻烦。 秦卿卿攥起了拳头,一拳打在桌面上。 “我决定了。” 众人报以瞩目。 她说:“我想澄清我和孙富那个人渣的事。” 哪怕这个代价是将她一切的隐私,一切狼狈的过往都撕开,鲜血淋漓地展示给所有人。 她不想周围的人,再为她受伤,再为她忧心。 她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淋着雨不知道该去哪的小姑娘了。 除了一脸懵的小木和另一个助理女孩,在场的三个男人都不同程度地睁大了眼睛,王业忍不住站了起来。 “你决定好了,我就联系熟识的媒体,澄清这种事,除了证据,做个专访也很必要。” 他有些激动,但是转而又冷静下来,“你之后不会后悔吧。” “我不会后悔,只是……” 秦卿卿的眼神黯淡下来,“我还是要打扰他的安宁了。” 齐知临。 这件事绕不开齐知临。他活着的时候,是她的保护伞,死了之后,却还要因她而重新被大众觊觎。 那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吴清第二个赞同,“那正好,热搜不用管了。”他当机立断地说,“现在的讨论度越高,澄清的时候,关注的人也就越多。” 第67章 古怪 “要去公安局调档,将结果公之于众……”汪海林说,“我们要准备的东西很多,总之,要尽快先回沪市。” 小木在其中就是个无知少女,她看着因着秦卿卿一个决定,突然就改变了状态的几个人,虽然摸不着头脑,但却莫名觉得有些感动。 他们之间仿佛有一种凌驾于合作关系之上的情感,外人都无法介入。 按照原计划,今天夜场拍完,第二天傍晚就能结束京都的全部拍摄,正好飞回沪市。可是第二天秦卿卿在助理小姑娘和王业的陪同下赶到拍摄现场时,却得知剧组已经停工的消息。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没人通知我们?” “没什么意思。” 黄至仁双手一摊,傲慢劲迅速蔓延全身,“今天一早拍摄场地就被各种莫名其妙的人围得水泄不通的,这怎么拍?” “我要见小严总。” 黄至仁嗤笑一声,“你说见就见?拿钱打工的,你们还真以为是什么贵宾吗?” 和前几天连大气都不敢喘的那个人相比,态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既然不打算按照脚本拍摄了,那我们今天就回沪市了,等你们什么时候打算好好拍了,再回来。” “你们不能走,秦小姐——”黄至仁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说,“耽误你几天怎么了?你拿着高昂的广告费,配合我们安排很难吗?” “好了,我们等着吧。”她拍了拍王业的肩膀,“应该的。” “可是澄清——” 秦卿卿摇了摇头。 “你。”黄至仁盯着秦卿卿,“你去外面,把那些人赶走。” 黄至仁指的是,知道秦卿卿在这里拍摄之后,围在剧院周围的“粉丝”和媒体。 秦卿卿觉得黄至仁脑子有病。 他找茬的意图太明显了,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就像有人授意。 她果断摇头,“不去。” 黄至仁脸色一变,“你去不去?” “不。” 他干脆上前一步,撞开王业,直接来拽秦卿卿。拉扯间,忽然一个声音传来。 “你们在干什么。” 严暮安终于露面了,休闲正装,依旧英俊温和。 他身旁还跟着赵晚仪。 赵晚仪却变得更加奇怪,一身长袖长裙,扣子从脖颈处就系得严严实实,她微笑着,比起贤淑的大家闺秀,更像个修女。 初次见面的小野马,突然就变成了绵羊,这其中的反差令秦卿卿极为不适。 严暮安拧起眉,“怎么回事。” 自从严暮安出现,黄至仁就显得十分不安,“我是想让秦小姐……额……去——” “我是问,为什么不拍摄。” “这……赵小姐说。”他的声音在严暮安的注视下渐渐低下去。“我们签秦卿卿是上当了,肯定会被她拖累,所以……不能让她还觉得自己是个话剧明星,在剧组……耀武扬威……” 赵晚仪看了一眼秦卿卿之后,低下了头,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严暮安深吸一口气,走到秦卿卿面前,声音轻柔了几分,“抱歉,我并不知道底下的人为难你。” 第68章 失踪 秦卿卿将信将疑,无他,这一切太巧合了。 晚宴上赵晚仪因着白悬对她的青睐,心生不满。又巧合般和严暮安相遇,被严暮安青睐。她的性格善妒,给秦卿卿制造麻烦顺理成章。 桩桩件件都有严暮安的影子,可是目的却又模糊不清,令人摸不着头脑。 秦卿卿保持沉默。 这时,剧组也重新忙碌起来,场务慌慌忙忙移动着手脚架,路过她时,架子上的相机没撞稳,摇摇欲坠地往地上砸。 严暮安立刻拉住秦卿卿,猛地将她护到自己身边。 “小心。” 相机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机身皲裂,他旁边赵晚仪的脸立刻就耷拉下来了。 “谢谢。” 严暮安松开她,“晚上一起吃饭吧,就当是赔罪。” 秦卿卿摇摇头,“没关系,尽快完成拍摄就好。”今晚加班加点,差不多能结束。 严暮安莫名,“你着急走?” 她不大想说自己的事,草草地应付了一下,“嗯……我回沪市有点事。我看了一下后面的拍摄计划,应该来得及。” “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去办,明天我送你?”他没有多问,那双温润的双眼仿佛不藏一丝污垢——可是商人,哪有真的天真的呢。 “谢谢你,但是不用了……我先去化妆了哈。” 说完,秦卿卿扭头走了,在她转头的瞬间,严暮安不由自主地抬起手,她的发梢擦过了他的掌心,只留下虚无的痒意。 赵晚仪走上来,看起来有些紧张,“暮安,你对秦卿卿……” 严暮安伸出手,指尖顺着她的侧脸弧线,逐渐下滑。他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赵晚仪,眉宇间有春风般的和煦,可是出口的话,却不夹杂任何感情。 “晚仪,你们不一样。” 说完这句话,严暮安也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赵晚仪独自站了一会,忽然痛苦地捂住头,一只手神经质地扯着自己的头发。 要是那天没有和严暮安离开就好了……现在,一切都回不了头了。 ………… 第二天一早,秦卿卿就醒了,收拾好东西下楼的时候,汪海林他们早已经等在酒店大堂里。 小木走过来递上早餐,“卿卿姐,房卡给我,我去退房。” 秦卿卿一摸兜,房卡不见了。 她分明记得自己从房间里开的时候,已经将房卡拔出来揣进外套里了。她忍不住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冲众人抱歉地笑了笑。 “可能是掉在哪里了,我回去找一找。” 等电梯的功夫,白悬打来了电话。 “十点到沪市对吧,我去接你。” 她的脚尖在地上磨了磨,“接什么啊,我和汪叔叔他们一起走的。” 两个人推拉了几句,见她心意已定,白悬只得妥协,“那剧团见。” “嗯,剧团见。” 上了楼,秦卿卿果真在一个角落的地上见到了一张房卡,就在楼梯间门口,并不靠近她的房间。 虽然奇怪,可秦卿卿还是走了过去。 她弯下腰,余光里,迎面走过来一个男人。戴着鸭舌帽,神色诡秘,有些眼熟。 她刚要惊呼出声,楼梯间里突然又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上了她的嘴。 秦卿卿被打昏了。 记忆的最后,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冲她露出了瘆人的笑容——是曾经尾随她的那个变态男。 第69章 露面 秦卿卿醒来的时候,太阳穴爆炸似的疼,缓了好一会,她才重新感到了自己的身体的存在,随即,她就发现自己的手脚全都被牢牢绑着,双眼也被蒙住,厚厚的黑布,令她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 身下狭小而且不间断的颤动,闷热中夹杂着一种尘埃的腐朽味道,几乎不需要多加确认,秦卿卿就知道,自己这是被扔进了后备箱里。 回忆起昏迷之前的场景,秦卿卿心中一凛,她这是被那个变态绑架了?有蓄谋,并且还有同伙。 不知道过了多久,不知道他们的目的,不知道去哪,秦卿卿的手指陷进手心,竭力告诉自己要淡定。 车走走停停,路况逐渐颠簸,等后备箱的空气更加灼热,秦卿卿几乎无法呼吸,几近昏迷的时候,车终于缓缓停下。 后备箱开启,一阵风送了进来,她神志一清,还来不及说什么,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粗鲁地将她拽出来。 “走。” 秦卿卿侧耳,这是当初在酒店闯入她房间的,那个蓝帽子变态的声音。 “你们要干什么?” 没有人理她,蓝帽子推着她走了几步之后,对另一个人说:“开门。” 另外那个人自始至终都沉默着,没有动弹。 蓝帽子有些着急,“你怎么回事,事到如今你不是想反悔吧,别忘了,是谁给你找的工作。” “可是你原先没有告诉我,是要绑架她。” 另一个终于说话了。 他的声音听上去挺年轻的,暴躁又带着点沙哑粗旷。 最重要的是,他的这句话里,一个“她”字带了重音,不是“秦卿卿”,而是“她”。 这个男人,仿佛认识她。 蓝帽子不耐烦了,扯着秦卿卿的手都锁紧,痛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别他妈废话了,做都做了,后悔也晚了,开门!” 沉重的铁门打开时,有一种特有的咯吱声,像是一个嗓音沙哑又刺耳的老妇人。秦卿卿被推搡着进去,被什么绊倒,跌坐在麻袋上,灰尘四起,她连声咳嗽。 有冰凉的刀锋在她脸上拍了拍,蓝帽子就像不曾是她的私生粉一样,言语上带上了厌弃,“你就在这乖乖呆着,别想着跑。” ——所以早说了,私生不是粉。 感觉到两人要走,秦卿卿又扬声问:“你们想要什么?” 绑匪绑人总要图点什么吧,知道了他们的目的,秦卿卿才能更好的保护自己。 “到时候你自然知道了。” 大功告成,蓝帽子走到了门口,晃动着锁链,语调也带了两分轻松。 “孙晓宇,你还愣着干什么。” 大门关上,秦卿卿不能视物的脸上,忽然浮现出一抹惊讶。 孙晓宇……是他? 死去的孙富的儿子,在探查中,被认为是秦卿卿遭受的这一系列变故的最大嫌疑人,只是他刚出狱,根本不具备呼风唤雨的条件,王业他们也就没过度警惕他。 竟然是他……他是回来复仇的吗? 可是又为什么只是把自己丢在这里,少言寡语呢? 脑海里的思绪太多了,黑暗中的每一分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经过了最初脑子绷成一根弦的时间段,困倦袭来,她的五感都逐渐吃顿,甚至没有那么紧张担忧了。 第70章 第三个人 手脚捆绑的手法很是熟练,无论秦卿卿怎么挣脱,都没有一点松的意思,半晌,她也累了,甚至产生了先睡一觉,明天的事明天再说的咸鱼思维。 而且,白悬一定回来找她的吧,她十分坚信这一点。 就在她昏昏欲睡的时候,铁门的吱呀声传来,秦卿卿猛地惊醒。 有阵凉风卷进来,空气中的深夜露重的凉意,昏暗中,有一个人朝着她靠近。 秦卿卿头皮发麻,开口,声音竭力维持着平稳。 “你是谁?”是那个蓝帽子变态,还是孙晓宇? 可是来人不说话,他在她面前蹲下,有一只手从她的脸颊上拂过。那个人离她很近,呼吸都喷洒在她的脸上。 秦卿卿往后躲去,可是蹭了几下,背却挨上了墙壁。 空气中传来了一声愉悦的叹息,像是轻笑,却由于低沉和刻意隐匿,掩藏住了原本的音色。纤细而冰凉的指尖。 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过,带起女孩的颤抖,可是她依旧咬着唇,没有痛哭求饶,殊不知,眼睛被蒙住、柔软的身躯微微颤抖,蜷缩在墙角状似无助的女孩,恰好激发了男人心中压抑着的渴望。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唇上摩擦,用了些力气想要撬开她的唇齿,却被卿卿拼命地摇头躲掉了。 秦卿卿心里其实疯狂地尖叫着,骂着脏话。 劫财劫色给个准话,她好决定是忍辱负重还是放手一搏,可是别这么变态啊。 要是敢碰她……她心头回忆着从孟可那学到的招式,已经想好了是不是要先用演技骗过这个男人,让他给她松绑,然后趁他不备……废了他的作案工具,大不了鱼死网破! 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却没有按照预想发展。 男人的性质来得快,去的也快。 他收回手,起身,向来时一样,走得安静。 铁门关闭上传来,秦卿卿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早已紧张得冷汗直流。 他给她的感觉,不像是蓝帽子变态,也不像是孙晓宇……这一次绑架,里里外外都透着古怪。 后半夜,秦卿卿半梦半醒,重新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因为她听见了鸟叫。 有人走进来,还不待秦卿卿戒备,一个坚硬的面包就塞进了她的嘴里,动作毫不怜香惜玉。 “吃。” “呸。” 秦卿卿吐掉面包,“孙晓宇,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那怎么不敢见我?” 来人短暂地沉默了一阵,秦卿卿的眼罩猛地被摘去,她的双眼终于重见光明。 长时间置身黑暗,陡然见光,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没等秦卿卿适应,甚至没看清面前人的面容,身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她猛地栽倒在地。 “不敢?” 孙晓宇一脚踢在了她的小腹上,又狠又决然。 “如果有可能,我他妈这辈子都不想看到你。”他咬牙切齿地看着秦卿卿,“如果你还想活着,就别用这种挑衅的口吻跟我说话。” 这是个五官粗旷的年轻男人,小平头,眉宇狠戾,看她的眼神充满厌恶。 第71章 竟然是他 秦卿卿挣扎着起身,被束缚的双手忍不住压在受伤的小腹上,头发散落在脸颊上,显出几分狼狈,可是她脸上厌弃的表情溢于言表,“你以为我想见你?你们父子一样让我恶心。” 孙晓宇在她面前蹲下,冷笑一声,手扬了起来。 秦卿卿禁不住闭上了眼睛,心里哀叹——明明应该忍一下的,人身安全都得不到保障,怎么还逞一时口舌之快呢? 可是预想当中的痛楚没有袭来,她睁开眼,就对上孙晓宇复杂的目光。 他看着秦卿卿警惕又厌恶的脸,手缓缓放下,半晌,忽然冲着她冷笑一声,“看来你一点也不怕?” “怕也没什么用,以我们的关系,我的恐惧只会令你得意。” 孙晓宇冷笑一声:“有道理。” “你想要什么,虽然我有点名气,但是我没什么钱,自己的房贷都还不上。” “你没有钱,但是别人有啊。”他意有所指,视线在她身上划过,又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的话隐隐透露了什么,可是没给秦卿卿探寻的机会,孙晓宇突然起身,抽出一把小刀,将她手上的绳子割断。 他的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面包。 “闭上嘴,吃你的东西。” 说完,他就离开了。 秦卿卿活动了一下发麻的手腕,面无表情地将地上的面包捡起来,伸手拍了拍上面沾的尘土,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起来。 比这更脏、更粗糙的东西她都吃过,这算什么。 她得吃,她得恢复体力,才能更好的面对未知的今天、和明天。 ——也没有明天了。 秦卿卿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可是变故发生得突然。 一个上午都安静异常,她身处的地方是个废弃厂房,空旷的厂房内只有她自己,没有窗,只有靠近顶棚的地方有几个方形透气孔,让日光倾斜进来。 秦卿卿尝试了各种方法,都没办法从这里出去,还差点惊动了蓝帽子和孙晓宇。 某一刻,外面忽然有了人声。 秦卿卿心中一惊,迅速走到门口,侧耳听着。 蓝帽子问:“钱拿来了吗?” 男人的嗓音温和淡定,只说:“我要看到她平安。” “没问题,人就在仓库里面,你没报警吧。” “没有,你放心,你联系我,自然也清楚这些钱对我来说不值一提。只要她平安,你就能安然带走这笔钱。” 男人的声音很熟悉,她和他才分开不久。 是严暮安。 可是怎么会是严暮安呢? 仓库大门霍地被拉开,秦卿卿眯了眯眼,下一秒,她就被蓝帽子抓住了肩膀,一边推搡,一边不怀好意地摸了一把秦卿卿的脸说:“你果然讨男人喜欢,当初就害的我进局子,现在还有大老板愿意给你赎身。” “喏,人在这,钱呢?” 秦卿卿顺着蓝帽子的视线望过去,严暮安身侧拎着一个不小的皮箱,拧着眉头,身长玉立,毫不畏惧地和两个绑匪对峙。 他看过来,冲她轻轻一笑。 “我来了,别害怕。” “……”她倒是也没那么怕,主要是担心这些钱自己不一定能还得起,等脱身了,还是得报警吧。 不过不可否认,在这样的特殊场景下,严暮安身上,是闪着光的。 第72章 生死 严暮安走近两步,蓝帽子立刻抽出一把水果刀,横在秦卿卿的脖子上,警惕地问:“你干什么?” “你冷静一点。” 严暮安一手举起示意,蹲下身,将皮箱放在地上,打开箱子,红红的钞票堆成了一个令人呼吸加速的厚度,一阵风吹过来,几张纸笔被吹得飞出四散,秦卿卿感到,这一瞬间,蓝帽子的手锁紧了。 秦卿卿的喉咙传来一阵刀割的疼痛。 秦卿卿蹙眉,声音还是很平静,“你手稳一点,不然我死了,你的钱可就没了。” “闭嘴吧你个婊子。” 蓝帽子骂完,示意在一旁沉默站着的孙晓宇,“还愣着干什么,快去拿钱。” 孙晓宇手里转着一把刀,走过去,漫不经心地把箱子一合,地上的钱也没捡。 严暮安一直注视着孙晓宇的一举一动,不知道在想什么,在孙晓宇回到蓝帽子身边之后,男人开口,“现在可以把秦卿卿放了吧。” 蓝帽子冷笑,“你就这么在意这她?” “是的。” “你们睡过了?” 严暮安皱眉,“请你对她放尊重一些。” “尊重?”蓝帽子呸了一声,口水吐到了秦卿卿的鞋子上,“这水性杨花的女人也配?” 蓝帽子手里的刀,在秦卿卿脸上拍了两下,就松开了人,不轻不重地在她身后推了一把,“既然你姘头给了钱,你就走吧?” 秦卿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是也由不得她多想,得到了自由的第一时间,她就快步往前走去。 就在离严暮安还有几步远的地方,蓝帽子突然露出狞笑,举着刀发狠地冲过来。 秦卿卿的眼角余光一直在观察着他的动作,丝毫不敢松懈,刚要动身子躲开,冷不防身前的严暮安也冲过来,抱住了她往自己怀里按。 秦卿卿本来身手灵活,可这一抱反而限制住了她的活动。 这一刀被严暮安挡住,小半个刀身都没入他的手臂,顿时,严暮安手臂鲜血直流。 一击不成,蓝帽子又拔刀重新向着秦卿卿刺来,疯狂地叫喊着:“我不会让别人得到你的,你干脆去死吧!” 严暮安抱着秦卿卿,脚下一转,不顾受伤的手,找准了角度推开了蓝帽子。 没有人看清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等秦卿卿从严暮安怀里挣脱开,就看到蓝帽子背对着她,一动不动,他身前,站着孙晓宇。 她走了两步,忍不住惊呼出声。 蓝帽子僵直地站着,不可置信地低下头,孙晓宇手中的那把刀,正正好好地插在他的心口处。 几秒钟之后,蓝帽子轰然倒地……他死了?! 蓝帽子始终没有闭上眼睛,孙晓宇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显然也有点懵。 “是他自己撞上来的!” 孙晓宇看了一眼秦卿卿,又看着她身后的严暮安,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低声骂了一句。 “草。” 孙晓宇转身就跑。 秦卿卿掐了掐自己的虎口,镇定下来,回过头,严暮安痛苦地捂着伤口,蹲在地上,血迹蜿蜒,几乎汇成小河。 第73章 获救 她也顾不得逃走的孙晓宇,疾走两步到严暮安身边,关切地问:“你怎么样?” 严暮安形容狼狈,额头上渗出冷汗,可还是温声安慰着秦卿卿,“别担心,我还撑得住。” “手机给我,我打120叫救护车来……这是哪里?” “在我裤兜里。” 秦卿卿蹲下来伸手去翻,面对面,难免挨着了他,严暮安像是体力不支,跌坐在地,头也有气无力地耷拉着,额头正好抵在她的肩膀上,男人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窝儿里。 秦卿卿拨打电话的手指顿了一下,瞬间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可是人是为了救自己受的伤…… 她一边跟120描述情况,一边用另一只手,垫住严暮安的额头,生生地用一只手的力量,支撑起男人的头颅。 撂下电话,她又问:“警察什么时候来?” 严暮安抬起头,目光迷茫,忍着痛回答:“……没有警察。” “啊?我被绑架了,你不报警,自己就赶过来了?” “是啊,那个人说,我要是报警,就会伤害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秦卿卿:“……” 她又打110报了个警。 严暮安的话里一字一句俱是真诚,但是显然过于单纯了,单纯地令秦卿卿无语,甚至怀疑起这个人的智商。 可是眼前的情景几乎可以用“血腥”来形容了,那一刀刺穿了他的手臂,血迹涓涓,丝毫不见停止,寻常人受了这样的伤,疼昏过去都是有可能的,可是他只是状态虚弱,连一声痛苦的呻吟都没有。 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个狠人。 秦卿卿内疚地等待着,终于救护车和警车先后赶到。 才到医院门口,救护车抬走了严暮安,她刚要跟上,迎面呼啦啦赶来一大堆人,隔绝了严暮安看向秦卿卿的目光。 严暮安闭上了眼,不知想到了什么,唇畔忽然扬了一下。 不经意窥到这一幕的小护士,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 医院门口,一向冷静的汪海林拉过秦卿卿,围着她转着圈地打量,“你没事吧,啊?有没有哪里受伤了?” 语调急促,扬起的时候都破了音。 “我没事,严暮安被捅了一刀……绑匪死了一个,跑了一个。”她看着几人,问,“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王业解答:“意识到你失踪之后,我们就报警了,可是他们避开了监控死角,找到绑你的车就废了大半天。刚有点线索,就得知你已经被严暮安救了。” 王业疑惑地皱眉,“我就奇了怪了,严暮安是怎么比警察还要先知道你的下落的?” “他说是绑匪给他打了勒索电话。” “这更奇怪,你和严暮安又没什么关系,绑匪凭什么给他打电话啊?” 自从出了赵晚仪下绊子的事,王业对严暮安的态度也发生了转变,私下里从“小严总”干净利落地直接叫“严暮安”大名。 几个爸爸粉统一了战线,联合两个助理小姑娘七嘴八舌地将劫匪骂到了祖宗十八代还在往前溯源。 秦卿卿没说话,她忍不住向他们身后望去,自己都失踪两天了,某个人也该得到消息了吧。 可是后面,空无一人。 白悬没有来。 第74章 绯闻 周围围绕着关心自己的人,秦卿卿没表露出失望。 她被关在工厂仓库的时候,身上有几处擦伤,还有摔伤的痕迹,一松懈下来,才觉得疼。护士帮她处理伤口的时候,几个人就围着她,她皱眉的时候,他们一脸感同身受,搞得秦卿卿都不好意思了。 处理好伤口,秦卿卿刚想起身去看看严暮安的情况,这时,警察赶来了,为首的是个国字脸的中年男人,一看就是一身正气。 他一脸歉意,“仓库在京郊,地脚偏僻,周围四通八达,孙晓宇逃跑了。” 秦卿卿垂下眼,“另一个人……死了对吧。” “……对,那一刀正中胸口。” 警察问了一些情况,众人这才知道,绑架秦卿卿的是蓝帽子和孙晓宇。 警察还要去找严暮安了解情况,安抚了她之后,很快就走了。 汪海林坐在椅子上,看着她手臂上缠着的白纱布,长吁短叹,“白悬早就查到孙晓宇和那个变态他们俩之间是认识的,还嘱咐我警惕些,但是我始终觉得你每天都在聚光灯下,又有王业跟着,很安全,竟然被钻了空子。” 王业面无表情,“……你是不是在甩锅。” 汪海林:“……” 沉稳儒雅的中年男人难得尴尬地咳了两下。 秦卿卿平安无事的归来,让所有人的心都放下了,还有心思开玩笑。 她休息了一阵,好茶好点心地,缓过了劲,于是起身,“我去看看严暮安怎么样了。” 王业反射性伸手拦她——“哎。” “哎什么哎,人家好歹也是因为我受的伤。” “那我陪你。” “不用,我就上去看一眼,然后我们就回沪市。” 王业看着秦卿卿纤瘦的背影,露出忧心忡忡的神色,“也不知道为啥,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 一上电梯到了严暮安住院的楼层,秦卿卿的脚还没完全踏出,就被闪光灯闪花了眼,七八个记者蹲守了好久,此刻瞬间围了上来。 “我们收到消息你被绑架过,警方透露了绑匪的信息吗?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秦卿卿脚下一顿。 ……好家伙,她就说刚才哪里不太对劲儿,原来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都没个记者的缘故,感情都在这里等着呢。 不过这几个记者看起来还挺正经的,秦卿卿还从其中一个人的话筒上,看到了某个官媒的标致。 自从她口碑臭了之后, 秦卿卿捋了捋头发,“不知道,我很好,谢谢关心。” 姿态从容,掩盖了她状态不佳的容色,刚自荆棘之地跋涉出来,却能以盛装舞步的姿态前行。 气质根本不输什么一线女星,也难怪有个机会,就能直接爆红。 有个女记者不由得微微地点点头,话筒伸了过来,“你能平安归来我们都很欣慰,但是绑架肯定有目的,你知道自己被绑架的原因是什么?这中间有人员伤亡,方不方便透露一下警方进展。” 这个问题就专业得多了,秦卿卿正在思忖着怎么回答,忽然,一间病房打开了,严暮安走了出来。 脸色还白着,却坚持地站到了秦卿卿的身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推开了她面前的话筒。 第75章 他来了 “卿卿受到了惊吓,我们也才刚刚脱险来医院,还请诸位不要围得她那么紧。” 男人身长玉立,手臂上厚重的纱布异常显眼,隐约还有鲜血渗出。这番做派,自然引起了记者们的关注。 这些记者平时都是负责娱乐版块的,冷不丁见到生面孔,一时之间都摸不清头脑。 忽然,这其中,一个其貌不扬的男记者扬声高喊:“你是严氏集团的严暮安吧,据我所知,秦卿卿现在拍摄的广告就是严氏集团旗下的家装品牌,您和秦卿卿什么关系?是情侣吗?” 周围的记者看这位同行的眼神都有点茫然,大家跑新闻,跑来跑去,见的次数多了,哪怕互不认识,也都混个脸熟,可是这个男记者,不但脸生,而且麦克上也没有哪家新闻媒体的标志……哪冒出来这么一个消息灵通的同行? 疑问都是短暂的,眼前的可是大新闻。 秦卿卿恋爱了?而且现在的画面判断,这个男人应该还英雄救美了?! 气氛一下子活络起来。 “您就是严氏集团的总经理吧,请问您和秦卿卿是什么关系?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你们会结婚吗?” “你的家族同意你们结婚吗?” 逐渐偏离主题,越问越离谱了。 秦卿卿眉头紧锁,明知道严暮安是好意,可是就是忍不住从心底生出烦躁。 严暮安他是不是智商不够用啊。 记者们的闪光灯频繁地亮起,类似的问话车轱辘似的转悠。路过的病人和家属也越聚越多,还有的拿出手机在录像拍照,医护人员都朝着这边露出了不赞同的目光…… 秦卿卿深吸一口气,脸上洋溢起正气:“我和小严总不是你们口中的这个关系,请不要随意揣测。” 严暮安支支吾吾,苍白的脸颊上蔓出两抹绯红。 “对、嗯……她说的对。” 完全没有说服力。 女孩欲盖弥彰,男人纵容迁就。 闪光灯更频繁了。 有个女记者问出了关键问题——“那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出现?” “因为秦卿卿是在拍摄中遇险,小严总自然要施以援手,这样的甲方,很可靠。” 熟悉的声音响起,秦卿卿猛地回头。 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了,白悬穿过记者走过来,风尘仆仆,可周围的光芒,仿佛只汇聚到他一人身上。 否则,她的眼里为什么会只看得到他? 白悬不是一个人来的,他只看了秦卿卿一眼,就让跟着他前来的助理们,将记者们礼貌地请出去“喝茶”。 等到人群渐渐散开,他才一步一步走到她跟前,垂着眼,眼神中看不出喜怒。 “你一句‘想澄清和孙富那个人渣的事’,我为了你的事费心费力,前脚刚想办法帮你澄清黑料,后脚你就要传出绯闻。” 事实陈述,口吻淡漠,这样的白悬,和说要追求她的白悬,仿佛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 秦卿卿一时间有些茫然。 可是下一秒,男人的脸上就隐约带上了笑模样,“卿卿,让我心焦,你故意的?” 第76章 转折点 白悬礼貌地将严暮安送回了病房。 站在他的病床旁,白悬垂眸看着两个小护士都面带担心,围着严暮安检查他手臂上的伤口,半晌才开口:“小严总多休息。” 秦卿卿连忙跟着点点头。 “我没关系,只不过刚才那些记者……” 白悬的指节在旁边的桌子上敲了敲,“小严总不必担忧,我的人已经去跟记者们沟通了,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影响到你的。” 严暮安一顿,随即面露微笑,“那就好,不然秦小姐就要跟着受累了。” “不管怎么说……多谢你。” 秦卿卿的道谢很真挚,双手交叉垂在胸前,还冲着病床上的男人鞠了一躬,就差献上一束白菊了。 莫名有点沉重的感觉。 白悬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几句简单的寒暄后,白悬和秦卿卿就离开了。 他们离开之后,赵晚仪才从病房的隔间里走出来,走到两个护士跟前满脸不耐地挥手。 “你们两个给我出去。” 突如其来的恶言,两个小护士面面相觑。 严暮安歉疚地道歉,“抱歉,我的朋友很担心我,所以态度不太好。” 男人英俊、礼貌,有个护士红了脸,“没关系没关系,护士铃在床头,有事你就叫我们。” 护士离开的时候,带上了门,房间里,只剩下严暮安和赵晚仪。 男人脸上的微笑逐渐消失。 赵晚仪垂下脸,眼中有细微的颤抖,她走到严暮安跟前,忽然伸手,将自己上衣的扣子,一粒一粒解开。 ………… 白悬一路领着秦卿卿离开医院,回了秦卿卿之前住的酒店。 一瓶清凉的冷饮被塞进了秦卿卿的手里,她咬着吸管,含糊地问:“你怎么来了?” 白悬靠着她面前的桌沿虚虚坐着,比她高了半个身位,双手抱肩俯视她。 男人似乎是没休息好,带着淡淡的鼻音,“你的表情像是在问——‘你怎么才来’。” 将她的心情掌握得明明白白。 他伸手按了一下秦卿卿的头顶,叹了口气,“对不起,家里和公司都出了点事,我一处理完就赶来了,别生气……我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礼物? 秦卿卿的注意力果然很快就被转移了,没有人不喜欢礼物。 “什么礼物?” “你还没感觉到吗?” 秦卿卿睁大了眼睛,疑惑地摇头。 “白先生还是别逗她了。” 房门打开,汪海林几个也赶来会和了。汪海林笑呵呵的,秦卿卿一看他这模样,就知道记者的事都解决了。 说到记者…… 白悬扯了扯唇,“你难道没觉得,这些记者和前段时间骚扰你记者,不是同一波人吗?” 秦卿卿后知后觉,“是哦,之前都没有官媒敢采访我的,只有那些三流小报,为了流量,可着劲儿地想多挖我的丑闻。” “你打开手机,看看热搜——我送你的礼物。” 她的手机早就在被绑架的时候,被人搜走了,王业将自己的递了过来。 手机界面是亮着的,定格在微博热搜界面上,#秦卿卿孙富#这个词条,占据了醒目的一位。 她又又又又上热搜了。 第77章 真相之初 沪市公安局发了一条澄清信息,将王富之死的调查经过全盘托出,佐以卷宗证明。 秦卿卿翻着声明的手指有些颤抖。 时间远在四年前的一个夏天,远在秦卿卿成名之前,远在齐知临还鲜活地活着的这个时间里。 那时秦卿卿已经离开了“家”,在汪海林和吴清的拂照下,在话剧团一边学习,一边演几个小配角。生活是挺清贫的,但是也乐在其中。 她就是在剧团认识齐知临的。 人们都说,齐知临不适合这一行。 他清隽、干净、最难得的是眉宇间的质朴。他像一张白纸,却被命运塑造出扯不烂的骨骼,从遍是泥泞的黄土中走出来,依旧不染尘埃。 他有这世间最明亮、最温柔的双眼,但是他想守护什么的时候,他却又变得坚韧,甚至毫无保留、全力以赴,从不会想风雨是否也会将他摧折。 所以他演什么角色都像齐知临。 齐知临有个妹妹,小秦卿卿几岁,秦卿卿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他总是不说,但是日常生活细节中常见窘迫,秦卿卿就知道,他们一样都是捉襟见肘。 有一天秦卿卿房租到期,房东不肯续租,她面临着无家可归的窘境,又不想向剧团的人求助——毕竟这个时候汪海林和吴清也已经快揭不开锅了。 齐知临见到她焦头烂额的样子,试探着问:“我和乐清也想换房子租,她是女孩,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不能和我这个哥哥住,可是两居室的我一个人又负担不起,不如我们合租?” 这个建议无疑是雪中送炭,秦卿卿欣然应允。 因为预算有限,他们找房之路艰难,几经周折,一个房东见他们三个人打扮都不大富裕,面上慷慨,大手一挥就给他们免了两成房租。 三个人都很高兴,入住的第一天晚上,他们还特意去了楼下的火锅店饱餐一顿。 结账是齐知临结的,回到新房,齐知临看着挂窗帘的秦卿卿的背影,笑眯眯地说:“对了,我们三个人,我支付三分之二的房租,你支付三分之一就行。” 秦卿卿回身看他,看得久了,眼眶都要红。 齐知临走到她跟前。 他穿着单薄的衬衫,蓝色泛浅,有好闻的肥皂香味。 “你是妹妹,我原本就有个妹妹,多你一个不多,我是要照顾你的。”他的掌心按在她的头顶,暖意融融,“而且你不会一直在这里的,你有光明的未来,卿卿,我一直这样相信。” 秦卿卿也相信,她知道自己有天份,她能隐隐感觉到,在舞台上的她,越来越得心应手,越来越有令观众移不开眼的魅力……她甚至野心勃勃地在心里暗下决定,只要有她在,他们都会有光明的未来。 可是谁能预想到,在命运的分岔道,他们做了一个不应该的选择。 那个见了他们一面,就慷慨的降租的房东,就是孙富。 在刚搬完家时,秦卿卿的事业很快就迎来了转折点。 第78章 遇见红玫瑰 一个叫于澜的知名编剧,拿着一个剧本找上门来。 那是个才三十多岁出头的女编剧,曾以处女作就被一线大咖演绎而闻名,现在的剧本费已经高达七位数。 这样的人,他们这个破烂的……不是,他们这个小而美的剧团是绝对请不起的,可是架不住于澜单刀直入。 “我观察了你们剧团的一个演员很久,我要用她当这部话剧的女主角,只要你们答应,剧本费可以以分成的形式支付。” 于澜的剧本推过来,A4纸上打印了几个大字,简单地构成了封面。 这部戏就叫《红玫瑰之死》。 天降女主角,秦卿卿知道的时候,没有过度的惊喜,反而心头有一种“原来如此”的宿命感。 于澜有洞悉一个人的天赋,她写出来的剧本,就连秦卿卿看了一遍也忍不住惊叹:这简直就是为了自己量身打造的。 《红玫瑰之死》里的秦楚,漂亮、爱娇,身处不由己的时代洪流中,却能拜托菟丝花的宿命,和她心爱的将军一起并肩奋战。她果敢、磊落、敢爱敢恨,也能在成为负累之时,毅然决然地赴死。 这是秦卿卿最想成为的人。 剧组飞快地搭建起来,在秦卿卿的偏向下,男主角最终敲定了齐知临。 两个月紧锣密鼓的排练,高强度的重压下,可秦卿卿一日比一日光彩照人。 剧团里现世安稳,外界却掀起了滔天波澜。 于澜本身就有很高的知名度,接连三部作品,在影视上都取得了傲人的成绩,想要她新作的制片人和明星团队不胜枚举,可是憋了一年的剧本竟然直接贡献给话剧舞台了,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剧团。 沸沸扬扬,《红玫瑰之死》未演先红。随之而来的,就是无数企业和圈内人的接近,大到剧团赞助,小道售票渠道,找上门来求合作的人犹如过江之鲫。 王业帮着筛选了大半,剩下的资源,足以让这个剧团一举翻身。 可是高收益就是高风险,高风险往往也回馈高收益。作为于澜钦点的女主角,秦卿卿身上的责任最大,夸张一点说,她的首演成功与否,直接决定了她自己和剧团未来的命运。 所有人都要求《红玫瑰之死》剧组的演职人员全情投入,绝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可意外还是先于明天到来了。 因为秦卿卿和齐知临每天都忙于彩排,经常后半夜才回家,早晨六七点又匆匆地起来,连早饭都来不及吃,就直奔剧团。 家里只剩下齐乐清。 彼时齐乐清在上初三,乖巧、明媚、爱笑,在不用人担心这件事上,兄妹俩如出一辙。她可以独自起床、做早餐、上学、放学、做晚餐、做作业、入睡。 齐乐清太乖太省心了,所以在两个人都没注意的时候,齐乐清越来越沉默。 公演前夕,好不容易休息一个周末。 这天是齐乐清的生日,秦卿卿和齐知临商量着要给她一个惊喜。 齐知临去取蛋糕,秦卿卿先上的楼。 本以为只有齐乐清在,可是屋内却传来说话的声音,是孙富来了。 第79章 撞见 齐乐清坐在沙发上,垂着头,双手拢在一起,显得很拘谨。孙富就坐在她旁边,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 孙富坐得离齐乐清很近,上身也向齐乐清倾斜着,他肥硕的身躯更衬得齐乐清娇小可怜,秦卿卿立刻就皱起了眉头,提高音量走了过去。 “孙叔,你怎么来了?” 孙富见到第三个人,不慌不忙地站起来,“哦,我路过,过来看看房子。” 房东想看看房子,又有什么错呢? 秦卿卿也说不出什么,只得礼貌地笑了一下,“那你坐,我给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你也过来坐。”孙富反客为主,满脸堆笑。 见秦卿卿犹豫,孙富脸上的笑容逐渐散去,他走了两步,指着厨房,“我这房子租给你们的时候多干净,你看看这才没几天,厨房就这么乱。” 说是乱,实际上也只是因为他们每天都自己做饭,食材调料都很齐全。这个房子没有配置冰箱,也没有多余的柜子,食材只能放在台子上。 齐乐清小声说:“我们每次做完饭,哥哥都收拾得很干净的。” “你们说这话可就没意思了。”孙富冷笑一声,说翻脸就翻脸,“要不然……你们明天去找找贵的房子?钱够多了,你们就是爷,怎么折腾都没事儿。” 秦卿卿垂着眼,站了几秒钟,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换上了歉意的表情,“您别生气,我们一会儿就好好收拾,您先坐吧,我给您沏茶。” “这就对了。”孙富又坐回沙发上,看着忙碌的秦卿卿的背影,视线从她的脖颈下移,一直看到她的腿。 秦卿卿倒了茶过来,特意将齐乐清推到一旁,把茶杯放到孙富眼前。 孙富眯了眯眼,忽然说:“我记得你是个话剧演员吧,小姑娘年纪轻轻,长得真好看啊,真嫩。” “跟叔叔合个影怎么样?” 齐乐清有些惊惶地抬头,“卿卿姐……” 秦卿卿反手一按,冲着孙富点头,“好啊。” 孙富笑了,连忙拍了拍自己身旁,“过来坐。” 他掏出手机,调成了自拍模式,手臂伸长,示意秦卿卿看镜头,镜头里,孙富笑得油腻猥琐。 在男人的大拇指按下快门的一瞬间,他的手心朝下,放在了秦卿卿的腿上。 临走前,孙富又摸了摸齐乐清的肩膀,“叔叔有个儿子,比你大不了多少,你在叔叔眼里,就像亲生女儿一样,别多想,嗯?” 门一关上,秦卿卿就冲去了洗手间,呕吐的声音十多分钟之后才停止。 齐知临拿着蛋糕回来的时候,看到神色不佳的两人,疑惑地问。 “怎么了?” 齐乐清在他略显疲惫的脸上定格了两秒,摇摇头,“没什么。” “怎么就没什么了?”秦卿卿板着脸,“孙富不是个好东西,你下次别给他开门,我们赚了钱就搬走。” 齐知临见她这幅样子,意识到了什么,也沉下脸。 “哎呀好啦。”齐乐清忽然笑了起来,摇晃着秦卿卿的胳膊撒娇,“你们俩别这么如临大敌的,我们小心点,不理他就好了。” 秦卿卿反而成了被安慰的一个人。 其实想一想,要是当初她再细心一点、再聪明一点、再谨慎一点,是不是就能发现,齐乐清眼底,那未曾掩饰好的恐惧。 第80章 英雄之殇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难得陪着齐乐清吃了一顿早饭,可是折腾来折腾去,到剧团的时候又晚了,所有人都在等着男女主角。 汪海林排练的时候没说什么,午休的时候却疾言厉色地责怪了两人。 汪海林说,这是他们人生的转折点,错过了,就没有第二次,让他们务必要全情投入。 因为剧本一直在改动,从演员到布景到场次的衔接,大错小错不断,排练愈加紧张。除了日常彩排,秦卿卿终日背诵台词,揣摩表演,几乎到了不眠不休的地步。 公演前三天,齐乐清一反常态地不安起来。 她一有空就紧跟着齐知临和秦卿卿,像个跟屁虫,一句话不说只是异常粘人,有一次甚至逃了课,坐在台底下,安静地看着两人彩排。 如果是往常,秦卿卿会极尽耐心地安抚,询问齐乐清怎么了。可是那一天,秦卿卿已经连续二十个小时没合眼了,神智和心态都崩得紧紧的。 她问了一遍,齐乐清不说,口吻就不自觉地不耐烦起来。 齐乐清只好期期艾艾地吐出一个名字:孙富。 于是秦卿卿说了令她这一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她说——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搭理他吗? 齐乐清张张嘴,半晌,她垂下眼。 “对不起卿卿姐,我会再小心一点的。” 公演当天,十点的演出,秦卿卿和齐知临六点多就去剧团准备了。秦卿卿虽然疲惫,但是双眼异常明亮。她浑身就像有使不完的精力,支撑着她迎接即将到来的盛大剧目。 可是忙中出错,齐知临的戏服被场务刮破了,备用的又落在家里,齐知临只能连忙打车回去拿。 上台时间临近,齐知临一直没有来,打电话也无人接听。 这时,观众席已经座无虚席,除了观众,来了很多媒体,甚至还有演艺界耳熟能详的几个名人。 众人心急如焚的时候,齐知临终于来了,他来晚了五分钟。 五分钟而已,他被剧务急匆匆地催去上台,没人注意到他苍白的脸色。 舞台的灯光如约暗了下去。 马蹄嘚嘚,将观众带回了那个硝烟弥漫,又兼有至死不渝的浪漫的年代。 随着剧情起伏,秦卿卿偶尔有一次分神去想,齐知临看她的目光,有彩排的时候不曾有的灼热,就像彗星划过,要将最后的光芒燃烧殆尽。 两个小时的剧目渐至高潮——《红玫瑰之死》的第一个版本,结局还是沪市失守,将军撤离完群众之后,死在了秦楚的怀里。 舞台上的齐知临也倒在了秦卿卿的怀里,慢慢闭上了眼睛。 下一个桥段本来应该是秦楚拔枪殉情。可是在追光灯下,她抱着他,忽然摸到了一手的黏稠。 她低下头,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秦卿卿呆住了,持续了十几秒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后台的汪海林看出了不对劲儿,将帷幕落了下来。没人知道它的结局,只当英雄之殇便是最后的一幕。 掌声轰鸣,秦卿卿一炮而红。 可齐知临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后来警察来了,才告诉她这几个小时里的突变。 第81章 真相之尾 警察是在医院里见到齐乐清的,裹着衣服,瑟瑟发抖。 警察说,孙富早在一周前,就频繁地去学校骚扰齐乐清,几次闯进出租房,最后一次,他威胁齐乐清,如果不跟他在家里“聊聊天”,他就要搅黄了秦卿卿和齐知临的公演。 齐乐清终究也是个初中小女孩,她被吓到了,于是她听从了孙富的吩咐,逃了课,留在了家里。 齐知临回家之后看到了什么不得而知,秦卿卿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情景,令一向温柔和煦的齐知临,发了疯似的持刀杀人。 ——孙富赤身裸体地死在卧室,胸前插了一把水果刀。 而齐知临和孙富在打斗中,自己腹部也被捅伤了。 她能想象出,齐知临是怎样沉着冷静地留下孙富的尸体,再把受惊的妹妹送到医院,又找来熟识的阿姨陪护,拒绝了治疗,报了警、却又在警察赶来之前离开了。 他来找她了。 齐知临有没有想到呢,仅仅是两个小时的延误治疗,他就永远地留在了舞台上。 他终究还是完成了她的梦,尽管代价是他的生命。 抛开这些前尘往事,仅以冰冷的文字阐述,秦卿卿只是因朋友卷进一场未成年少女猥亵案,和施暴者发生了争执双双殒命的案子,而被传唤到公安局。 没有什么包养,没有什么金主,没有什么情杀,她只是作为知情人士,去录口供而已。 一部《红玫瑰之死》火了女主角,秦卿卿的呼声太高,以至于换了男主也并不影响,她一路走来,还是清清白白,事业璀璨,只是再没了齐知临。 在网络日益蓬勃,无数信息每天层出不穷的今天。 有条有理的分析往往抵不过情绪煽动,他们相信所见为真,所以几张来路不明的图片,一个百万粉丝的营销号,就能令秦卿卿爆红之后,多出成千上万的黑子,将她的工作和生活都搅得一团糟。 而此时此刻,公章就盖在澄清函的右下角,明明白白,容不得好事者质疑。 官方站台,这条微博下的评论区,和谐得不可思议。还有很多人摸到了秦卿卿终年不用都长了草的微博号下,齐刷刷地刷起了道歉。 和秦卿卿相关的热搜,先后就上了三个,还都是正向的。 舆论能用谣言杀死一个人,舆论的反转也能洗清一个人身上的污浊,让人在心生愧疚之时,对她加倍的友善。 这股力量如果能好好运作,秦卿卿翻身轻而易举,远大的前程在向她招手——可是秦卿卿的脸色却冷漠得可怕。 她低头刷着微博,好半天都不说话了。 白悬从好整以暇到站直了身子,皱起眉头看向她。 “秦卿卿?” “你凭什么这么做?” 她的脾气突如其来,攥着手机,状态奇怪又不受控制。 “秦卿卿。” “我是想要澄清,可是我没想用这种办法澄清,你知不知道我坚持了多久?” “秦卿卿,你冷静一点。” “你手眼通天,这么久的案宗都能翻出来,还能让官方替我发声,可是你是我什么人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秦卿卿!” 白悬双手握住了她的肩膀,声音加重,强迫她看向自己。 第82章 她的坚持 女孩儿的眼中有未尽的茫然,她的眼中倒映着他的影子,可是她的眼底却看不见她。 仿佛有什么更深的往事牵着她,将她往回忆里扯,那些阴影始终不肯放她离开,不肯将她交还于他。 “你冷静下来,听我说好吗?” 白悬的手掌温热,握着她的肩膀,坚定又有些许纵容。 他顿了一下,斟酌着语气。 “这次的绑架显然是一次有预谋的事,孙富这对父子,足以毁了你,让你再也站不起来。我必须查明白和你有关的所有事,也包括你曾经不想跟我提及的过去。” 见她唇泛着白,垂在身侧的手指紧紧攥着,指甲都陷进了手心里。 他叹了口气,伸手覆住她的拳手,将她的手指一根一根解救出来,然后拢在一起,握在手心里。 “你是不是怕牵连到齐乐清?” 声音温和,就像跟小孩子说话一样,细致又耐心。要是叫他公司的员工看见这一幕,估计眼珠子都得掉出来了。 “我找到齐乐清了,我把她安顿在一个很安全、很舒适的地方,记者找不到她,她也不会被打扰。” “等这件事了,我带你去见她。” “卿卿,你听见我说话了吗?” 秦卿卿忽然哭了。 豆大的泪珠,像是珍珠落地,不需要酝酿,一串一串地坠下来。 她遇见齐知临兄妹,是她人生的幸运,可是遇见她,却是齐知临兄妹的厄运。 出了那件事之后,校园里风言风语,齐乐清被迫退学了。秦卿卿想照顾她,可是齐乐清无法接受自己的哥哥为了完成秦卿卿的梦想,而死在舞台上,一改对她的亲近,见到秦卿卿时,齐乐清的眼神都充斥着恨意。 再然后,齐乐清就走了,秦卿卿再也找不到她。 她一个小姑娘,有没有能力养活自己,该怎么生活呢? 秦卿卿知道他们兄妹俩的一个银行卡号,从那天起,她的每一笔收入,都会分出来一些,打到那个卡上。 白悬不住地伸手给她擦掉,嘴里还轻声哄着。 “乖女孩,别哭了,没事了……”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上前安慰。 白悬也没给他们这个机会。 他轻轻抱住了她,“你坚持了很久了,以后我会陪你的。” 在她精神状态最不好的那段时间里,她几乎一踏上舞台,仿佛就能看见齐知临浑身是血地倒在舞台上,她会不自觉地将对手戏男演员的脸替换成齐知临的,然后在某一句台词之后,像个精神病一样眼泪直流。 王业陪着她喝过几次酒,他一喝多,嘴上就没把门的,有一次,王业说:“你要是觉得齐知临的死对你来说是一种负担,你干脆忘了他吧,也放弃话剧,依照你的条件,不一定非要演话剧才能有出路——拍拍广告不也挺好?齐知临也一定是希望你过得好的。” 可是她做不到。 放弃的理由或许有很多,但是坚持的理由只要有一个,她就可以这么坚持过来。 齐知临拼了命成全她的首演,她也要拼了命地成功。 她也是凭借这个信念撑过来的,与其说是她热爱这个舞台,不如说是她热爱这个曾经有齐知临的舞台。 第83章 回沪市 他们终于回到了沪市。 秦卿卿被牵扯进刑事案件中,孙晓宇的潜逃令她一方面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一方面还要配合警察的调查。 严暮安的伤很重,也转院治疗了,后面阶段的广告拍摄自然暂停了。 秦卿卿又回到了去剧团打卡之后就无所事事的日子。 秦卿卿的口碑没有想象中那样直接扭转——这事说起来也不难理解,上网的人实在太多了,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官方的澄清,也不是每个人都具备分辨是非的能力,人都有微妙的逆反心理,当舆论一边倒的为秦卿卿鸣不平,难免有人发出不合群的声音,认为秦卿卿幕后的团队开始“买水军洗白了”。 渐渐的,评论区开始有争执、谩骂,甚至争吵的两方已经不在意秦卿卿是否无辜清白了。 剧团休息室里,秦卿卿刷着自己主页的评论区,看着五花八门的评论,心如止水。 休息室的门开了,余光里,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秦卿卿反射性抬头,带上一次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期待之色,可是在看清来人时,期待又化作满不在意。 徐墨予见状冷笑,“怎么,你以为来的是谁?白悬吗?听说官方澄清就是他推动的,他对你可真是用心良苦啊。” 秦卿卿看了他两秒,没说话,又低下头看手机。 徐墨予“嘶”了一声,将她手机抢过来。 “我跟你说话呢。” “徐墨予!” 她一下子站起来,怒视着男人,“你是不是有病,我刚回来就来惹我。” 还是记忆里的骄矜鲜活。 连瞪大眼睛看他的时候,神情都和往常如出一辙的厌恶。 徐墨予微微缓了口气。 “你没事吧。” 关心的话,经他口说出来,带了那么一点阴阳怪气,听起来就像“你怎么没事”。 这熊孩子。 秦卿卿一把捞回自己的手机,又懒懒地赖在椅子上,“该排练就排练去,别来找我麻烦。” 徐墨予乌黑的双眼盯着她,“秦卿卿。” “……” “最后一场巡演之后,你已经两个月没上舞台了,也不排练,你现在算是洗白了,还打算这么颓废下去?” 秦卿卿一摔手机,“这是我能决定的事吗?我也想演出,可是《红玫瑰之死》的女主角已经不是我了。” 徐墨予针锋相对,“四年了,除了《红玫瑰之死》,你就不能演别的了吗?你是话剧演员,又不是‘秦楚’,剧团好多新进的剧本,也没见你看,我们两个到底谁不专业?” 徐墨予另起炉灶之后,没了秦卿卿的压制,气势也肉眼可见的上涨。在秦卿卿冷漠的注视下,他也不为所动的回视。 几句质问,令秦卿卿的拳头硬了。 她冷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关你什么事?” “有时候我在想,我到底喜欢你什么,甚至喜欢到几番被你拒绝,都还送上门来让你嘲讽羞辱。”徐墨予上前一步,“我以为我是见色起意,可是我发现比起这样的你,我更喜欢舞台上的你。” 趁着秦卿卿不注意的功夫,徐墨予猝不及防地伸手,将她滑落的外套拢上。 “你长得越来越美,可是你现在没有两年前有魅力了。” 第84章 秦楚还是秦卿卿 秦卿卿刚认识徐墨予的时候,还曾经由衷地感叹过:这孩子长得真俊。 那时的徐墨予,唇红齿白,桀骜与乖张的气质在他身上杂糅得很好。他当时刚考入本市一所很有名的艺术院校,以一张证件照就在学校里获封新任校草,正是前途无量,意气风发之时。 可不知怎么地被汪海林和吴清挖来兼职,开启了他悲惨的配角人生。 话剧舞台上的配角,他原本是不乐意的,可是在看了一场秦卿卿的演出后,他臣服得也十分迅速,成为了秦卿卿的小迷弟——那是他们相处最融洽的时间。 徐墨予小秦卿卿一岁,那时候还会张口唤她“卿卿姐”,两个人经常会交流演出心得,渐渐的,徐墨予省略了“姐”这个字,开始叫她卿卿,看她的眼神里,也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他想要的,是秦卿卿必不会回应的,所以两个人关系的疏离和恶化,理所应当。 只是徐墨予是个病娇,也是个坦荡的病娇,他从来不会否认秦卿卿对他的吸引力——只除了这一次。 “你现在没有两年前有魅力了。”徐墨予认真地看着她,迷恋和渴慕不减,却平添了一份审视,“我们都在向前看,只有你执着地停留在原地,固步自封。” 秦卿卿骤地起身,瞪圆了眼睛,想像往常一样,毫不留情地嘲讽。 只是话到嘴边,转了一个弯,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徐墨予喉结滚动了一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紧绷。 直到咚咚两声敲门声—— 林蔷开门,探头进来,见到徐墨予也在,神情微微一滞,又很快换上了欣然,微笑着对秦卿卿说:“卿卿,我要彩排了,你过来看看吗?帮我挑挑小问题。” 秦卿卿有时候觉得林蔷这朵小白花脑子也有病。 她其实根本不在意林蔷的成就,也从不曾与她比较,可林蔷不一样,不管做什么都要同她看齐,大到角色,小到服装,甚至食堂盒饭的分量…… 不过这一次她的打扰,却阴差阳错地令秦卿卿舒了一口气,“来,现在就来。” 说罢,她很刻意地掠过徐墨予,闷头就走。 徐墨予正要追上去说什么,林蔷好像不经意地拦住了他,又冲他露出一个体贴的笑容,忙不迭地跟上秦卿卿的脚步,头也不回地跟秦卿卿走了。 ………… 尽管心里兴致缺缺,秦卿卿还是去看了彩排。 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才不过短短半个多月,林蔷已经融入了《红玫瑰之死》的A组,林蔷是有天份的,也肯努力,表演中有秦卿卿的痕迹,但却又不是完全地模仿。 在林蔷身上,她看到了一个不大一样的“秦楚”。 那些曾和自己朝夕相伴的团员们,跟林蔷嬉笑打闹,对待自己却多了两分小心翼翼。 不知不觉间,她仿佛开始和舞台上的世界格格不入了。 “秦楚”生于她,却长于无数人之手, 没有了她,也还会有秦楚。 可没有了秦楚,秦卿卿是谁呢。 第85章 Y的嫌疑人 偌大的剧团里,这是她这几年里,第一次感受到失落。 下班的时候,秦卿卿打了卡,特意没从正门走,而是直接下到了地下停车场,想从车道离开。 她身上的争议正在逐渐褪去,可娱乐新闻版块最近更是风平浪静,因此还是有记者在蹲她,想蹲出点边角料来塞牙缝。 她穿过几排车辆,忽然,目光一瞥,她看见了一辆熟悉的车。 她走过去。 商务车安静地停着,驾驶位旁边的车窗半开,露出里面男人的脸。他闭着眼,哪怕是在闭目小憩,眉头也不自觉地蹙着。他生的棱角分明,总令人生畏,可此刻眼底泛着淡淡的青色,显然有一段时间没休息好了。 他长长的睫毛细微地抖动了几下,骤地睁开眼。 直到发现面前的人是谁时,紧绷的面部轮廓才有所缓和。 “你下班了?”白悬揉了揉太阳穴,“抱歉,来得有点早,想着休息一会儿,没想到睡着了。” 秦卿卿忽然意识到,这个男人,除了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也有自己的世界,而她对他的世界还一无所知。 见女孩怔着,白悬下车,绕道副驾,为她打开车门,“上车吧。” 秦卿卿先左右看了看,停车场空位一人,没人拍她。 “你怎么来了?” “送你去公安局。” “……”这话怎么怪怪的。 “负责孙晓宇案的警察有了点进展,我带你一起去了解一下。” 越了解一件事,才越不容易不安。 秦卿卿竟不知道白悬还是一个如此细心的人。 孙晓宇和蓝帽子经查实都是沪市人,所以案件转调回了沪市侦查。 接待他们的是个姓刘的警察,气质沧桑,一看就是经过大风大浪的,见了两个人也没什么废话。 “赵宁义没有工作,父母都是工人,不知道儿子的平时活动。赵宁义去年谈了一个女朋友,分手后就痴迷追星,你不是他追的第一个,此前,他还涉嫌强抱一位模特被关了几天。” “孙晓宇我不说你们应该也很了解了。” “他们两个人是如何认识的,我们还在调查中,但是……”刘警官看了一眼秦卿卿,“我们在孙晓宇的家中,发现了大量关于你的资料,甚至还从他的通话记录里,找到了一个营销号编辑——就是最早撰写你黑料的营销号。” 如果说,孙晓宇因父亲的死迁怒她,也不是不可能,但交换位置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她诚然想把孙富千刀万剐,可是孙富是死于搏斗。 秦卿卿觉得在情理之中,却又有点不可思议,“黑我、绑架,都不是一个人想做就能做到的事,他一个刚出狱的人,哪来的那么大能量?” “孙富生前的资产颇丰,如果真有心想要对你展开报复,也不是不可能,现在还不能妄下定论。” “孙晓宇……宇……Y?难道他就是之前威胁我的那个Y?” 连她自己也没发现,她不自觉地向白悬寻求认同。 可白悬面露思索,没有回应。 第86章 糖精 从公安局离开后,秦卿卿低头摆弄了一阵手机,像是在跟什么人发短信。 白悬问她:“去哪?” “送我去医院吧。” 看着白悬陡然蹙起的眉,她失笑地摇头,“我没事。” “严暮安在沪市中心医院住院治疗,刚才问我在哪里了,于情于理我得去看看他吧。” 白悬打满了方向盘,车向着医院相反的方向驶去,男人的语气有点懒洋洋的,“明天白天去吧,今天太晚了,不安全,我送你回家。” “白天我还要去剧团打卡上班。” “中午,我来接你,吃过午饭一起去。” 白悬继续说:“以后你尽量不要一个人外出,我觉得这事有古怪,如果真是孙晓宇想报复你,不至于绕这么大一个弯,直接绑架你就行了,这手笔,倒更像是想毁了你的事业,让你无法出现在人前。” “你之前就说过类似的话,可是我想来想去都想不出嫌疑人。” “我猜,应该是某个得不到你回应,因爱生恨的男人。”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白悬瞥她一眼,“因为我是男人,我懂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肖想,可以扭曲到什么程度。” 见她语塞了,白悬又补了一句,“总之,在‘Y’和绑架案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以后我都来接你一起回家。” 细致周到,无可挑剔。 半晌,秦卿卿才憋出一句,“你别这么殷勤,都说了,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但我喜欢的类型是你。” 不是“你是我喜欢的类型”,而是——“我喜欢的类型是你”,这句话里,好像某个语序颠倒之后,杀伤力比之前高了一百倍。 一颗糖,就这样被男人漫不经心地喂到了她的心里。 秦卿卿头转向窗外,不自然地嘟囔了一句,“今天刚有一个人说我没有在舞台上时有魅力了,脱离了话剧演员带来的光环,说不定过段日子,你对我的性质就淡了……人的心太容易变了,我不想依赖谁。” 她曾经依赖过父母,然后16岁那年无家可归。 她又依赖过齐知临,这份依赖却成了齐知临的枷锁,间接令他丧命。 秦卿卿越想,越兴致缺缺。 男人的面色淡了。 他专心致志地看着路前方的路,收敛了笑意,声音低沉。 “我见过太多徒有其表的人,或家财万贯,或身居高位,或外表精致,或气质出众,可我从来不觉得那些人有魅力。” “你有耀眼的品格,不会因境况变化而改变。” “而我的审美,也比你想象中有内涵。” 说出来她可能也不会相信,他的心意,在很久远之前,就开始一边压抑,一边疯长。 这已经不是糖了,这是糖精。 一张冷漠的脸,用随意的姿态,说着笃定的情话。 每一句都不在她的预料之中。 太会了。 真的太会了。 “我才不信。” 她的声线不大稳,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她明明不喜欢主动的人,却也不反感白悬的表现,甚至因他的一句话而心生摇曳。 第87章 新月降临 大福被白悬家的阿姨照顾得很好,每天锦衣玉食的,还有小伙伴,走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冲着白悬喵呜了几声。 轻轻看到秦卿卿也跟见了亲人似的,她和白悬一人抱一只猫,就像离异的父母一人领走一个孩子,空气中都弥漫着见者伤心闻者流泪的悲惨气息。 “要不要带着大福一起来我家坐坐?” 坐坐?哪个做?做什么? 她的思维半点不由理智地发散,短暂地动摇之后,秦卿卿还是狠下心肠摇了摇头,捂着大福的眼睛就回了家。 白悬伸手挠了挠轻轻的下巴,秦卿卿和大福离开后,这只小黑猫也丧失了兴趣似的,恹恹地别过头,不肯跟白悬太过亲近。 白悬适时收回手,语气中漫不经心,“你还真像我。” 两种性格切换得一气呵成,毫不突兀。 回到家里,大福一爪爪按到了自动投食器的按钮上,猫粮哗啦啦地落下,铲屎官总是不在家,猫都快学会自助了。 换好衣服出来的秦卿卿看着乖女儿这幅娴熟的姿态,心里不免内疚,上前就捞起了大福,任劳任怨地撸了起来。 回到家里也没什么事,工作太忙,她少有密友,现在一没有工作,整个人状态都懒了下来。白天在剧团里,人来人往她还不觉得,周围一安静下来,连自己平稳的心跳声,都似乎放大了几倍,清晰可闻了。 她抱着大福坐到阳台的吊椅上,看着远处的高层里亮起的万家灯火,忽然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家。 大福乖巧地趴在她怀里舔着爪子,毛茸茸的头还时不时地往秦卿卿的手心里蹭。 每个人都有觉得寂寞的时候。 猫猫都懂。 “秦卿卿。” 蓦地,一声呼唤从不远处传来。 因为要增大音量唤她,所以语气称不上温和。 她眨眨眼,起身从露台旁探头往下看。 白悬家的大门敞开着,男人站在她的楼下,单手插着兜,微微仰起脸看她。 他换了一身休闲装,白色的套头衫令他显出几分慵懒闲适,晚霞将落不落,橙红色的天边隐约还有青芒,黯淡的光线令人止不住多了几分倦意,亦放下戒备。 白悬冲她喊话:“阿姨做了很多菜,今天过来吃吧。” 还是那张不易近人的五官,还是清贵矜持的仪态,可是她曾经见过的,他周身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在此刻达成了融合。 天边朦胧的新月,缓缓降落在她身前,而且落得比她还要低,却依旧月辉熠熠,令人心驰神往。 “行吧。”她说,“就今天一次,以后都不去了。” 音量不大,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 本以为这种无所事事的状态还要持续一段时间,结果,王业第二天就兴冲冲地找到剧团来,带来了一个消息。 “是一个艺术类杂志的封面,很轻松。” 秦卿卿不大想拍。 但是看着王业兴奋的神情,她还是什么也没说。 说也不知道说什么,她现在是想重回《红玫瑰之死》的舞台,可是林蔷也没有做错什么,不能先前让人家救了火,事了又掀翻了林蔷这辆救火车。 第88章 意料之外的阻碍 只是没想到,这个封面拍摄反而被严氏的人拦下了。 第二天,黄至仁就打电话来兴师问罪。 他不知道从哪得知的这个消息,联系王业的时候口气异常生硬,就像他们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一样,疾言厉色地让王业好好看看和严氏签下的合同。 合同里有一条约束,为了让乙方——也就是秦卿卿和她的团队能认真工作,规定了此次广告拍摄享有优先权:在同种类的活动中,她需要优先拍摄该广告,直至合作结束,约束才时效。 “优先权”这个词很玄妙,常见于地位不对等的双方,像一只跳蚤一样,虽然看着心烦,但存在感薄弱,因此签合同的时候,甲方坚持,这个条款基本也就删不掉。 如果甲方严氏集团不追究也就罢了,如果真要追究起来,秦卿卿一方是不占理的,甚至可能会被严氏集团索赔天价的违约金。 这些都是王业打电话来告诉秦卿卿的。 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白悬的车上。 王业唉声叹气,“谁能想到,一个广告而已,一个来月了还没拍完,还闹出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事。反正你正好要去医院探望小严总,顺便问一下吧,这个条款能不能通融一下。” “……行。” 秦卿卿答应得有点勉强,走进医院电梯的时候还忍不住咬了咬嘴唇。 本来就欠了严暮安人情债,她来探望是义务,结果还要怀揣着目的,说服严暮安在合同上给他们留有余地。 秦卿卿不是个喜欢欠人情的人,人情债最是难还。 电梯里其他人中途就下了,只剩下她和白悬的时候,冷不防男人突然问:“违约金多少?” “什么?广告的违约金吗?”秦卿卿回忆了片刻,忍住倒吸一口凉气的冲动,说了一个数字,“其实原来也没有那么多的,只是后来重新签了一版合同,酬劳高了,违约金也涨了上来。” “不如帮你还了?” 语气自然,态度随意,轻描淡写间尽显土豪风范。 秦卿卿……看他的目光跟看地主家的傻儿子似的。 “大不了不拍那个广告了,有什么关系?你是钱多的没地方花了,还是资本家的嚣张?之前替我压黑料的时候也是,花了不少钱吧……你怎么……”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逐渐气虚又无力。 走出电梯的时候,白悬靠近她,笑着在她耳旁说,“想到了?那就好,其实我也不是真要替你赔偿。” 他眉宇间有种漫不经心的风流,嗓音故意放轻而低沉时,喉结微微攒动,“我是提醒你,你对我也是欠人情债的关系,别一想到严暮安就那副表情。” “我什么表情了?” “——企图以身相许的悲壮。” 身旁有护士经过,因着两人的好样貌不由多看了一眼。 白悬直起身子,笑容消失,扶正了领带,有种禁欲又不容人亵渎的气质。 对此,秦卿卿评价道:“道貌岸然。” 秦卿卿横他一眼,踏入了严暮安的病房。 第89章 威胁性 严暮安的病房里有两个半生不熟的人,严覆和赵晚仪,见到他们进来,两个人不约而同起身,在严暮安的示意下,很快离开了。 严暮安半靠在座椅上,身旁是摊开的工作文件,他的脸沐浴在日光中,显出几分失血似的白,却因此增添了几分柔弱的俊美。 “不好意思啊,这么晚才来看你。”秦卿卿指了指他缠着绷带的手臂,“你怎么样?” 她来之前已经了解过了,严暮安手臂的刀伤很深,伤到了神经,离不开医生监测。看他病房里多了很多文件书籍类的物品,她就知道,这次的伤给严暮安的日常工作带来了很大的麻烦。 “很快就可以出院养伤了,别担心,坐吧。”严暮安眯着眼笑了笑,又扬头示意秦卿卿将窗台上的一个甜点盒子拿过来。 “朋友来给带的,我平时不吃甜食,你替我吃了吧。” 这是网上一家很火的餐厅的甜食礼盒,每天限量发售,秦卿卿好奇,但是又不耐烦排队,一直也没买成。 她十动然拒,“……不用了,我其实也不爱吃甜食。” 严暮安轻笑了一声,像是在笑她的口是心非,两个人你来我往推拉了几句,他才又看向白悬。 “不知道白先生也会来,甜点没准备两份。” 又说是别人送的,又说自己没准备两份,心思细腻一点的人,立刻就能反应过来,这是严暮安专门给秦卿卿准备的。 可是对于不耐烦探究话里弯弯绕绕的秦卿卿来说,她是真的没反应过来,见话不是对她说的,理所当然地卖起呆,将话头让给白悬。 白悬不动声色地笑笑,“客气了,我也只是为了卿卿的安全,送她过来而已。” 而且白悬还没有空着手来,五位数的营养品,虽然两个人都不在乎,但最起码全了面子上的友好。都是生意场上的高端玩家,两个人寒暄了一阵,气氛愣是一片岁月静好。 秦卿卿都有点困了。 没坐一会儿,白悬就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转头提醒道:“对了,你不是还要回剧团吗,有什么事现在就快点说吧,别耽误严先生养伤。” “哦。” 秦卿卿赶紧将王业的意思说了一遍。 严暮安垂眼思索片刻,“黄至仁的态度确实不佳,我会跟他谈谈的。” 他顿了一下,“但是有一点我是赞同他的……卿卿,你仔细看看你的合同,在广告完结前,你不能接受任何商业行为,这一点说的很明确。” “我随时都可以拍完我们的广告。” “可是你现在一方面要配合警方调查,一方面……是非比较多。更何况,我这个广告的主要负责人还在住院,短期内没办法配合开工,所以现在,并不是重新将拍摄提上日程的好时机。” “至于修改合同……很抱歉,我们的合同是有统一范本的,我不能为你开这个先例。” 秦卿卿也没再强求,点点头表示理解。 可是刚出医院,白悬就沉下了脸,“你别怪我多想,这不是一个平面广告的问题。” 第90章 可疑 秦卿卿对商业事项不是很敏感,但是白悬不同,他手中有如日中天的Treasure珍宝时尚集团,严暮安那番话,他有更深的理解。 看着他紧蹙的没有,秦卿卿心理也发慌,“……怎么了?” “这意味着,只要广告一天没拍完,严暮安不松口,你就没办法接触任何商业活动。对于你这种从业性质来说,是一件很有威胁性的事。” “也可能是我多想了,走一步看一步吧,回头让我们公司的法务再看一下你的合同。” “好。” 天空里飘起了小雨,似雾,却伴着寒意下坠。 白悬仰头看了看,淡淡道:“在这等我一下,我去开车。” 秦卿卿:“好。” 等待的功夫,秦卿卿看到了赵晚仪。 她穿着米色的长裙,坐在角落的长椅上,雨雾中,女人的脸色微微泛白,那是一种很不健康的白色,跟初次见面,明**人的女人有着天壤之别。 赵晚仪也看见了秦卿卿,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慢吞吞地起身,朝秦卿卿身后的医院大门走去。 路过她时候,赵晚仪脚下踉跄了一下,秦卿卿下意识扶了一下。 完全是出于人道主义。 可是在她的手触碰上赵晚仪手臂的一瞬间,赵晚仪突然痛呼出声,身子都佝偻蜷缩了一下。 秦卿卿第一反应就是:她怎么讹人啊。 可是赵晚仪痛苦的样子如此真实,秦卿卿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微微低下头问:“你没事吧?” 赵晚仪却像极度反感她的接触,反手就甩开了秦卿卿。 “别碰我。” 秦卿卿也不是烂好心的人,当即就后退了一步,给赵晚仪让开去路。 这脑袋多少沾点,爱去哪去哪,秦卿卿完完全全没兴趣,就连和赵晚仪争辩她都觉得没劲透了。 秦卿卿退开了,赵晚仪却反而停下脚,回头看她。她的眼神有种难以言喻的深沉,秦卿卿竟然从中看出了一种愤恨,还有疑惑。 ……这种感觉有些想当然了,但反正就是很复杂。 复杂道她忍不住想问点什么,可是刚开口,一阵南风吹来,夹杂着凉意的雨点瞬间打了过来。 风扬起她的袖口,有什么一闪而过。 赵晚仪恍然清醒过来,抿抿唇,急匆匆地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秦卿卿的错觉,她在赵晚仪的小臂上看到了一抹青紫。 赵晚仪她……有些古怪。 ………… 从业六年,秦卿卿的事业第一次陷入低谷。 进入深秋,网络上的热度逐渐抚平,偶尔出现几条热点,却都是她的绯闻——还是和严暮安的。 在京都的医院里,她和严暮安共同被拍的那几张照片,还有她和严暮安一同受访的画面,底下一行明黄的大字——震惊!严氏集团继承人的底下女友竟是她! 开局一张图,其余全靠编,洋洋洒洒几千字,展示了豪门继承人和招黑女话剧演员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看得秦卿卿脑瓜子嗡嗡,直想给这些无良媒体一人一份律师函。 然而查了查银行卡余额,她悲催地发现,自己连律师函都快发不起了。 第91章 八卦 “严氏集团行事虽然高调,但是这位严暮安的消息向来捂得严实,他不会任由自己的绯闻被群众消遣,除非,这是他默许的。” 秦卿卿挠头,半信半疑,“默许不大可能吧,严暮安不会真对我有意思吧?他不是都有女朋友了吗?就那个赵晚仪,从京都回来,还一直陪在他身边呢。” 得陇望蜀,那不就是渣男? 秦卿卿是在自言自语地分析,也没指望男人回答。 白悬半倚在躺椅上,身子摇了摇,带着点闲散韵味。 “严暮安远非表面上看的这么风光霁月,可是他能在老严总好几个儿子中脱颖而出,自然有他自己的手段,远不是你能看透的。” 白悬原本不打算跟她说别的男人的事,可是严暮安的行为举止令他不由警惕,他在秦卿卿周围出现得太过频繁,态度也暧昧不明。 这个人远比表现出来的要危险,所以白悬也不吝于适当透漏严暮安家里盘根错杂的局面,好像秦卿卿提高警惕。 “好几个儿子?”秦卿卿睁大了眼睛,一听这就是豪门秘辛的前奏啊。 “嗯,而且其中一个你可能见过。” “谁啊?” 白悬不语。 八卦听到一半,讲述人故弄玄虚,这换了谁都受不了啊!秦卿卿一心急,双手不自觉地就攀上了男人的手臂,使劲儿晃着,催促道:“你快说啊,谁啊谁啊。” 白悬被晃得连带着摇椅都摇了起来,却极为享受,半眯起眼,慵懒又随意。 终于,他说:“他叫严覆,目前在严暮安身边,名义上是助理,实则是保镖。” “这么说,严覆是严暮安同父异母的兄弟?”秦卿卿好奇心得到了满足,深深地舒了一口气,感慨道,“明明是同样的出身,可是这两个人的待遇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们都没那么简单,所以你离严暮安也要远点,别他随便说两句好话,你就被感动得找不到东南西北。” “哦。” “乖女孩。” 他声音放低,低沉又富有磁性,带着刻意的撩人,秦卿卿突然反应过来,“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还在我家?” 今天一大早,白悬就上门了,看惯了他西装革履斯文败类的模样,一身休闲的居家服,差点晃了秦卿卿的眼。 男人借口送还大福的私猫物品,堂而皇之地进了她家。东扯西扯几句,几句话又哄得秦卿卿端茶递水招待邻居,还霸占了他露台的摇椅,商人的狡诈展露无疑。 秦卿卿推了推他,“你快走吧,我还有事呢。” 白悬不动,“周日,你不用去剧团打卡。” “不用上班,但是今天是《红玫瑰之死》的演出日,我去看看。”为了契合林蔷的气质,剧本有几处改动,她想帮着看看有什么问题。 虽然她不是女主角了,但是也是剧团的一份子,她还是希望剧团好的。 “别去剧团了,你收拾一下,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 “见一个你的一个旧相识。” 第92章 旧相识 说到旧相识的时候,秦卿卿还以为是乐清。 因为白悬说过,他找到了齐乐清,并且将她安顿在了一个安全、舒适的地方,以抵御媒体的窥探。 可是回到沪市之后,每每她提起想去见齐乐清,白悬总是推拒,淡着神情是说时机还不到。 尽管秦卿卿不明白,见齐乐清还需要什么时机?可是人毕竟是白悬找到的,他又帮了他们那么多忙,他说现在不适合,这点信任还是应该给他的。 只是秦卿卿没想到,白悬带她去了一个剧院。 沪市除了是全国的金融中心,文化发展也日新月异,单是本地的剧团,知名的就有好几个,秦卿卿所在的剧团规模不大,拿得出手的剧目也只有《红玫瑰之死》一部戏,论资排辈的话,都数不上号。 也就是这几年出了一个秦卿卿,拿到哪个团说,都能称得上一个“红”字。 这么一个剧团灵魂似的人物,出现在别的剧团,秦卿卿有种潜伏的刺激感。 正值入场,周围的工作人员和观众人来人往,她压低了帽檐,不满地说:“我们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啊?” 白悬笑笑没说话,从怀里掏出凭据检了票,将她拉了进去。 这一场话剧座无虚席,帷幕拉开,观众席的灯光暗了下来。 秦卿卿被白悬临时拉来,毫无准备,安静下来才发现,这是新剧。现代背景,演员不多,置景也不并不繁杂,以一对沪飘的新婚夫妻的视角展开,讲述他们的事业和爱情的冲突,充斥着现代都市忙碌的人们的自我审视。 这部话剧的演员都没什么名气,但是每一个人都全情投入,秦卿卿逐渐看得忘我。 两个多小时的话剧下来,秦卿卿看得热泪盈眶,演员谢幕的时候,她巴掌都拍红了。 白悬却没看台上,而是侧头看着身旁的女人。她能在台上接受鲜花掌声带来的无上荣光,在台下的时候也能欣赏别人的出色。 她的性格天生就充斥着明亮和闪耀的光。 令人忍不住一再沉迷,所以才会不经意地吸引着那些置身晦暗之地的人们。 秦卿卿没注意到白悬的心绪翻涌,散场后,她问:“你今天来就是带我看话剧的?话剧不错,但是也用不着骗我吧。” 虽是质疑的语气,可是女人语气轻快,眼眸还亮晶晶的,显然也没生气。 白悬摇了摇头,目光划过她身后的某一处,眉梢微微扬。 “这个剧的编剧,你应该认识,《红玫瑰之死》出自她手。” 也无需白悬再多言,秦卿卿顺着他的目光回头,就看见几个人相携着,从后台走出来,几个年轻的男女,脸上的妆还没卸,簇拥着一个中年女人,有说有笑,显然关系融洽。 秦卿卿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攥了一下。 “于澜老师……” 秦卿卿的声音不大,可是中年女子却奇异地听清了。 于澜望过来,嘴角的笑意犹在,“秦卿卿?” 他们走过去,那几个演员显然认出了她,小小的惊呼声过后窃窃私语,脸上都有跃跃欲试的兴奋。 第93章 他的目的 “秦卿卿啊。” “真的是秦卿卿哎!” 年轻的男话剧演员手挡着脸,眉飞色舞,压低了声音,“我女神,怎么办啊,我想跟她要个合照。” 同伴推搡着他上前,“去吧,别怂啊。” 几个年轻人自以为窃窃私语,殊不知实则就连她身后的白悬都听得一清二楚,男人垂头看了她一眼,两人视线相交,他目光含笑,眉梢微动。 像是在说,啊,人家叫你女神呢。 “好久不见了,卿卿。” 于澜的话拉回了她的注意力,在于澜面前,秦卿卿的手指不自觉地捏着衣角,许久不见,竟然还有点紧张。 “好久不见了于老师。” 于澜点头,又笑道:“你们两个今天来是看话剧的吧,感觉怎么样?” 于澜的态度太过自然,她说——“你们两个”的时候,话里的熟稔令人止不住探究,于老师怎么认识白悬?秦卿卿来不及细想,只顾着绞尽脑汁地想观后感,回答于澜的问话。 “嗯……我觉得这部话剧很好,这两年现实题材的剧目不多,虽然爱情是主线,但是能看出来,剧本也在力图通过现代人生活方式,批判当下……” 腰板挺直,字字斟酌,有几分像小学生被老师抽查回答问题。 白悬第一次见到秦卿卿这副模样,饶有兴致地摸了摸下巴。 于澜听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也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于澜礼貌地道别,带着年轻人们走了。 秦卿卿看着他们的背影怅然若失,突然叹了口气。 美人叹气总是叫人怜惜,她肩膀孱弱,蔫头耷脑的,白悬的心当即就都快软成泥了。 他走上前,姿态是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这位编剧老师还会在沪市待上一段时间,如果你想见她,我们可以——” “哎,刚才那几个人不是想要我的合照吗,怎么就走了,已经好久都没有粉丝过来跟我要合影要签名了……我不是女主角,果然没有魅力了。” 自怨自艾,顾影自怜。 更加可怜巴巴了。 白悬剩下的安慰之词卡在了嗓子里,伸手按了按太阳穴,没顺着她再说,转移了话题。 “走吧,过一会路上就该堵车了。” 回到车上,秦卿卿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你今天就是为了让我见见于老师吧,谢谢你。” 于澜是《红玫瑰之死》的编剧,也算是她话剧生涯的贵人,因为于澜的钦点,才有了她的秦楚。 算一算,两人已经有两三年没见了,秦卿卿的确很惊喜。 谁料,白悬却摇头。 “今天的这部话剧,也是于澜写的。” “怪不得!”她瞬间支棱起身子,“我就觉得故事的反转很有于老师的个人风格!” “我了解到,她最近正在写一个新剧本。” 他的语气波澜不惊。 秦卿卿愣了一下,不说话了。 车在十字路口转了个弯。 白悬说:“送你去剧团,顺便我还有事找汪海林。” 秦卿卿还是沉默。 到了剧团,汪海林还在忙,两个人就先去了休息室。 第94章 色授魂与,心愉于侧 白悬熟门熟路地坐下来,随手拿了一张剧团的演出时刻表,剧团总共能演的剧目也就两三个,除了《红玫瑰之死》以外,另外两个都毫无水花,每每开演都没什么观众。 秦卿卿百无聊赖,目光不自觉落在男人身上。 她的脚尖蹭了蹭地。 “你找汪导有事啊?” 白悬也不瞒她,“嗯,也是因为于澜的事。” 闻弦歌而知雅意,秦卿卿已经知道他们两人要谈的内容了。 “我值得你为了我做这么多吗?” “我也是为了自己。” “至于值不值得——”男人坐在椅子上,伸手捏了捏自己的下巴,上下打量着她。 秦卿卿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双手捂胸,“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我必须要告诉你——” 白悬伸手,抓住秦卿卿的手腕,将人往前一拽,看她踉跄地挨到自己跟前,这才满意了,“嗯,继续说”。 秦卿卿哽了一下,气势莫名弱了下来。 “我就是想告诉你,你眼睛别乱看,我不喜欢满脑子黄色思想的男人。” 她就像是一只小刺猬,话不多说,先把浑身的刺都竖起来, 白悬抵着额,侧目看他,一字一句地说:“色授魂与,心愉于侧,你就原谅我吧。” 嗯? 感觉这个男人在撩她,但是…… 秦卿卿茫然:“……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眉目传情,心意想投,所以我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和行为举止。” 哦。 秦卿卿缓缓地点头。 白悬突然说:“是因为刘海厚了吗?” “啊?” 男人从椅子上站起来,身影拢住她,秦卿卿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退,他就进,直到她的腰抵在桌子边缘,退无可退。 白悬垂下头,唇角一翘,往她的眉心吹了口气,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开。 “要不然,你怎么一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秦卿卿:“?” 秦卿卿面无表情地跺了他一脚,随后一猫腰,从他身侧逃开。 她最讨厌别人说她不聪明了。 “聪明”这两个字向来和秦卿卿是不沾边的。 她虽然不是什么“草包美人”,智商属于正常人范畴,可是打小学习成绩就一般,属于那种乖乖巧巧,可拼了命成绩也只能排在班级中游的学生。 在她离开家之后,就遇见了汪海林他们,为了演话剧,大学也休学了,长到现在,除了话剧剧本,她就没读过几本书,自然也同那些咬文嚼字的情话无缘了。 她的第三任男主角就是因为在和她对台词时,秦卿卿读错了一个成语,第二任男主角当面没说什么,转身就在背后对着众人嘲讽秦卿卿没文化,却不想被秦卿卿听个正着,两人的关系就此逐渐恶化,这才有了后来第三任男主角。 白悬一句话,准确地在她的雷点上疯狂跳舞。 见秦卿卿突然沉下脸,白悬脸上的笑意也逐渐消失了,他的脸没有刻意做出笑模样的时候,高冷中透着不近人情。 他试探地问:“你……” 秦卿卿狠狠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正好跟进来的汪海林打了一个照面。 第95章 偷听 “哎?卿卿,你去哪?” 秦卿卿头也不回地说:“去找林蔷,指导她彩排。” 这当然是个借口,她只是没有颜面再带下去了。 路过演员休息室,门没关,里面传来对话的声音,秦卿卿本来想直接走过去,却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没有别的事我就走了。” 冷淡又高不可攀,令人闻之心生退却……这不就是白悬惯用的语调吗?徐墨予什么时候学会这一招的? 她的脚步忍不住停了下来。 有人情绪激动,质问道:“徐墨予,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怎么了?” “我们这是在跟你商量,你什么态度啊?” 哦吼,团内斗争? 这种热闹她是不会错过的。 秦卿卿蹑手蹑脚地靠近,从门缝里望进去,休息室里有四五个年轻男人,徐墨予独自站在一边,其余的人站在另一边,两方人泾渭分明。 徐墨予表情晦暗,连带他那张小白脸都黑了三分,“商量?把我堵在休息室,让我去跟编剧和导演说要改戏,删减我自己的戏份,这就是你们口中的商量吗?” “你们如果对我这个男主角不满意,可以自己去跟汪导说,比在我这既当又立。” 徐墨予下颌傲慢地扬着,双眼微眯,“不过你们以为换掉我,你们就能出头了吗?我演话剧这么多年了,风风雨雨都经历过,你们觉得我会被你们威胁到吗?” 听到这里,秦卿卿的鼻子发痒,忍不住吸了吸。 这副神态……这几句话,总觉得耳熟呢? 他对面的年轻人们顿了顿,一个人冷笑了一声说:“威胁?你觉得我们在威胁你?我们私下里找你,就是不想把这件事闹得难堪,平心而论,你真的觉得你演的好吗?《朝零晚零》上座率超过二成的时候吗?” “是,你在《红玫瑰之死》当男主角当惯了,听不得我们的意见,可是谁不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就算闹到汪导面前我也不怕,我就是对你的演技不服,你就是不配当这个男主角。” “我不服……我们辛辛苦苦的排练,不就是为了有个好票房,不就是为了把精彩的剧本呈现给观众?可是你空降为男一号,却担不起这个舞台,上周的演出只来了十六个观众,十六个!如果再不做出改变,我们就要停演了。” 气氛凝滞。 年轻男人宣泄完,身子在抖,眼睛都肉眼可见的红了。 在外偷听的秦卿卿暗自叹了口气。 《朝零晚零》这剧话剧秦卿卿是知道的,新人编剧。编剧原来是个码农,秃头之后愤然辞职,将自己的工作经历写成了话剧,几个主要角色都是码农职业,而男一番据说就是码农以自己为原型创作的。 秦卿卿见过一次那位编剧。 呃…… 总之是个跟徐墨予完全不同,气质格格不入的人。 演员也要讲究和角色的契合度,秦卿卿给徐墨予这次的角色契合度打零分。可没办法,剧团庙小,签约演员更是有限,不可能尽善尽美。 许久,才听见徐墨予开口—— “我知道这一次我演的不好,可是汪导没说换我,没道理我要放弃自己。” 第96章 火力全开 话虽如此,可是他站得笔直的身子,却不明显地晃了晃。毕竟是合作了两年,秦卿卿还算了解她的前任搭档。 “你不放弃自己,行,这是你个人选择。但我们也可以放弃你,没有我们的配合,你能自己演这一出话剧吗?” 还有人附和,“对,既然知道自己演的不好,就别耽误我们的时间了,与其陪着你慢性死亡,我们不如重新开始,寻找其他的剧目。” 徐墨予生硬地说:“随便你们,我只做好自己的事。” 啧,徐墨予还挺死鸭子嘴硬的。 不过眼前这一幕倒是挺熟悉,就像当初徐墨予站在她面前大放厥词,联合别的演员一起抗议要换掉她时一样。 想到徐墨予几次三番在自己面前大放厥词,秦卿卿觉得自己有必要进去看看他现在的惨状,顺便嘲讽一下。 她二话不说推开门,自然地迈进休息室,“都在这啊。” ——声音都透着骄纵,她是剧团的“当家花旦”,还有汪导等人的偏爱,向来是可以在剧团里横行霸道的。 听见她的声音,刚才还梗着脖子一脸英勇就义无所畏惧的徐墨予“倏”地转过身,还偷摸伸手在眼睛上抹了一把。 秦卿卿心里哼笑了两声,随手捞过一把椅子,在几人的面面相觑中施施然落座。 “说什么这么开心,也让我听听啊。” 几双看着她的眼睛,都透着一言难尽。 您眼瞎吗?他们像是开心的样子吗? “你们是《朝零晚零》组的吧。”秦卿卿轻飘飘地看了一眼徐墨予,在后者的警惕中,唇角翘起,“我听说过,这话剧能成功公演,可不是因为什么剧本惊天地泣鬼神,而是因为男主角是徐墨予啊,他沾我的光,有了一定知名度,才有投资方买单。” 秦卿卿一边说,一边闲适地交叠起双腿,就像是随口说说,可是没有会觉得她在闲谈。 秦卿卿要替徐墨予出头? 是啊,毕竟他们俩合作了两年,那两年徐墨予对秦卿卿也是殷勤备至,可是他们俩不是闹翻了吗? 几个年轻男人脸上的神色都变了又变,小心地没有开口。 秦卿卿又说:“你们不服,我理解,但是毕竟我这种天才型的话剧演员还是少数,徐墨予在《朝零晚零》里的表现,我不看也能想象出来,啧,辣眼睛吧。” “额……这……” ——明白了,她不是针对他们几个,她是针对在场的所有人,火力全开。 徐墨予冷哼一声,脸上一副“不出所料”的表情。 可下一秒,秦卿卿脸色兀地沉下来,话锋一转。 “可是你们不该在背地里搞这些弯弯绕绕。” 她翻脸得毫无预兆。 “谁对男主角不满,就光明正大的找汪导聊,找吴清聊,《朝零晚零》表现再差也是一群人的心血,你们凭什么用它威胁?” “不满意为什么不跳槽,你们为什么还屈尊留下?不就是因为自从剧团情况好转,汪导把所有人的薪酬都翻了倍。你们拿着丰厚的薪酬,追着自己的梦,这么好的条件和环境,脑子里就不能阳光积极点吗?” “还寻找其他剧目?你们问过其他剧目的意见了吗?其他剧目看见你们这幅嘴脸,愿意给你们演吗?” 秦卿卿缓了缓,嘴有点干巴,于是一句话总结,掷地有声。 “遇到点挫折,先想着从内部解决,你们可真够男人的。” 第97章 拌嘴 她说满意了,环顾四周。 一片寂静。 突然,一个他们中间看起来年纪最小的男人,“嘤”了一声……捂着脸转身跑了。 跑了?! “哎,小易。” 叫着同伴的名字,剩下几个人也追着离开,来无影去无踪,只剩秦卿卿和墙角面壁的徐墨予。 现在的男孩子抗压能力都这么弱吗? 好人做到底,秦卿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徐墨予扭过头来——恰似梨花春带雨,愁满眼,泪阑干。 令她突然想起了他们俩刚认识的那一天,她从排练室出来,转过深长的走廊,在无人的消防通道里,见到这男孩蹲在墙角,一边抽烟……一边啜泣。 又拽又怂的。 她当时只知道这是剧团新招的兼职演员,本着发挥台柱子的积极带动作用,她走过去,毫不留情地掐灭了他的烟。 “剧团内禁烟不知道吗?” “……抱歉。”男孩眼角蕴着泪,“我只是,有点难受,他们说我演戏垃圾。” “哦……哪一段,我看看?” 秦卿卿谁不认识啊,闻言,他连忙摸出皱皱巴巴的剧本,指着圈出来的一处,“这里。” 秦卿卿压了压剧本,借着昏黄的光看了一遍,语出,台词惟妙惟肖。 “你听到我的台词了吧,我见过你们彩排,我当时就觉得这一段的处理有问题,其实也不能怪你,剧情转折生硬,你的对手戏演员按部就班,到了你这,情绪就断层了……” 他们明明年纪相仿,可是女孩却眉宇恣意,昏暗的楼梯间被一份儿二,她属于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五彩纷呈,她置身其中,光芒万丈,而众人隔离在外,只盼吻她裙摆。 “不会的话,随时来找我,我不在排练厅就在休息室……你叫什么?” “徐墨予。” “徐墨予,别哭了。” ………… “徐墨予,别哭了。” 两个世界似乎突然融合了,可是两个人都变了。 “……你怎么突然对我这么温柔?你不是要吃回头草吧。”徐墨予双手交叉抱胸,“别吧。” 感觉回来了,她想跳起来打爆他的狗头。 秦卿卿面无表情地说:“你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徐墨予一甩头,脸上哪还见方才的半点狼狈,“世界太危险,男人在外面也得好好保护自己。” ……就当她一番好心喂狗了!! “而且,你和白悬搅合在一起了,我是不会当第三者的。” 一句简单的话,秦卿卿反应很大。 “谁说我们俩在一起了?话不能乱说。” “谁乱说了?” “你!” “我乱说什么了?” “我和白悬在一起了。” “你看,这不是你说的吗?” “……”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完全忘记了一分钟之前的事情。 门被不紧不慢地敲响。 英俊的男人半倚在门旁,不知道停了多久。 “两位,说完了吗?说完我就要把她带走了?” 徐墨予才恢复光彩的脸瞬间直耷拉到阴曹地府。 他看向秦卿卿,掷地有声,“骗子。” 第98章 可是白悬只看着她 骗你有什么好处吗? ——秦卿卿没说这句话,可是她的眼神已经诉说了一切。 徐墨予心头一梗,伸出手指颤颤微微地点了点她,“我再也不会相信你说的任何一句话了,骗子!” 男人离开的背影都透着瞧不起,此时已经完全恢复成之前那个傲娇自傲的男人了。 秦卿卿:“……” 秦卿卿:“感情我说了这么多话,贴心的谆谆教诲,没有一个人记我的好是吧!” 她一面生气,一面转头,企图跟白悬寻求共鸣,“你看看他啊!” 可是白悬只看着她。 剧团是她的家,是她的主场,无论是那个爆红的秦卿卿,还是被黑上热搜的秦卿卿,亦或是那个洗清了黑料,却因网络信息良莠不齐导致路人好感度不佳的秦卿卿——她在这里依旧神采飞扬,嬉笑怒骂,恣意横行。 真好。 见男人良久都不说话,秦卿卿狐疑地侧头看他,“怎么了?” 白悬回神,抬起腕表看了一眼,“今天我还有工作,得先走一步,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又是去一个地方?” “嗯。” “你今天和汪导说什么了?” 白悬犹豫了一下,还是回避了这个话题,“明天再告诉你吧。” 看着男人浅淡的表情,秦卿卿直觉不是什么好事。 翌日上午,刚上白悬的车,男人就递过来一个薄薄的本子,几页纸,还小心仔细地用透明本夹保护了。 “什么呀?” “这是于澜这一次新剧的概念剧本。” 秦卿卿心下微动,感觉手中的纸张如有千斤重。她小心地翻开一页,概念剧本没有剧透,只有故事背景和几个主要人物的人物设定,它还有一个好听的名字,叫《玉生香》。 白悬不是圈内人,能拿到这个一定废了很大的力气。 “这么重的恩,我都不知道要怎么回报你了。” “怕你还不知道,昨天我见汪导的时候,又重提了投资的事。” 白悬开着车,目光专注地看路,一丝眼神都没分给秦卿卿。 “所以,你如果能重回舞台给我赚钱,顺便一全我粉丝之心,就是最好的回报。” 他的声音极淡,没什么情绪的波澜起伏,却听得秦卿卿耳热,仿佛有人对着她的耳朵根儿,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车转了一个弯。 “汪海林早就知道于澜来沪市了。” “啊?”秦卿卿差点没反应过来。 那为什么没见汪导提过? “而且汪海林和我的想法一样,见到于澜之后,得知她正在创作《玉生香》的剧本,推荐你来演绎话剧版女主角。” 来自白悬的打击接二连三,极为干脆。 “可是于澜拒绝了。” “怕你睡不着,昨天就没告诉你。” 可是她需要知道现在她面临的难题,白悬也相信,他的女孩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果然,在发了一个红绿灯变幻时长的呆之后,秦卿卿直起身子,笃定地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我想要争取一下。” 白悬点头,半点不意外,眼中笑意氤氲,“我知道,所以我们现在就是去找于澜的路上。” 第99章 卿卿,往前走 他理解她,认同她,并且先她一步为她做好战斗准备。 被人认同的感觉,真的很不错。 但是——秦卿卿斜着眼看他,面露不满,“你怎么好像什么都能领先一步预料到,人和人之间的天份差别就这么大吗?” “这不是天份。”白悬眼底的神色未明,“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习惯了,自然就会了。” 秦卿卿觉得有点不公平,白悬那么了解她,她对他却一无所知。 大抵是她停留在他身上的视线太久了,白悬问:“怎么,对我感到好奇了?” 他的口吻轻飘飘的,撩人又蕴藏着笃定,仅凭借只言片语,就将女人的气息完全压在自己的身下,真真叫人气恼。 秦卿卿立刻扭回头不再看他,架子端得很足。 白悬又说:“我要提醒你,好奇可是陷入爱情的开端。” 她迅速出手锤了一下他的手臂,力道不重,猫挠似的。 “你怎么这么油啊。” “这是你《红玫瑰之死》里的台词,你对男主角说的,你忘了?你的台词,我倒背如流。” 她张张嘴,想到什么,又颓然叹息,“现在已经不是我的红玫瑰了。” 匀速行驶的车上,两人沉默,呼吸都轻了,一切静谧。 白悬的声音就显得突出。 “就像为了宝藏困守山洞的龙,也终会迎来骑士的挑战。时间在前进,你也得往前走,没有人可以守在原地,固执地保有曾经拥有的一切。” 她知道,白悬在开导她。 这个时刻的男人,神态随意,褪去了表象的疏离,褪去了隐藏的写意风流,却反而真正露出了什么,令她心动的本质,来源于他的血液或骨骼,或更深的地方。 她说不清。 ………… 于澜的落脚点在当地一个文艺机构院内,一栋不高的小楼,算不上高档,但是爬满了爬山虎,秋日里,黄色和绿色层层叠叠地相交,自有一派清幽韵味。 往来的人三三两两,大都都是从事艺术相关工作的,气质斐然,走在这里,心驰神往油然而生。 于澜正在一间休息室里见客。 白悬叩了叩房门,于澜和她对面的一个年轻姑娘一同看过来。 “你们来了?”于澜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有些惊讶,“这么早。” “快进来吧。” 于澜对面的位置已经坐了人,打了招呼,秦卿卿和白悬只得坐在稍远一点的沙发上。 于澜面上带笑,给他们俩倒了茶水,又回身介绍。 “这位是我一位故交的女儿,叫隋毓秀,初入话剧界,今天特意来看我的。” 她又对隋毓秀说:“你不是说很喜欢我的《红玫瑰之死》吗,还一直想见见主演,今儿这不就见到了。” 话里话外都透着熟稔。 隋毓秀大大方方地站起来和秦卿卿握手,又夸赞道:“我只看过红玫瑰的内部影像,没看过现场,你真人好漂亮。” 秦卿卿说:“谢谢。” 隋毓秀掩唇一笑,“这种时候不是应该谦虚地也夸夸我吗?” “没有,的确是我更漂亮。” 十分秦卿卿式的回答。 话音落下,秦卿卿隐隐有些后悔。 她不知道怎么了,在这幅场景中,她就像个闯入外来者,明明于澜对自己是欢迎的,隋毓秀也是友善的,可是她还是有点难受。 第100章 你不合适 但是秦卿卿是不可能将这种异样表露出来的。 她眼睛弯成了月牙形,唇角上扬,笑得很漂亮,刚才升起的那股怪异的氛围瞬间消弭于无形,她只是开了个玩笑罢了。 隋毓秀听了这句话也没有什么被冒犯的不满,冲她点了点头就坐下了。 秦卿卿的小脾气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包容。 打过招呼,于澜又问:“你们俩来找我有什么事儿?白悬电话里也不说,神神秘秘的。” 白悬正要开口,袖口就被几根纤细的手指拉住,轻轻摇了摇。 秦卿卿起身,“我来说吧。” 她没有企图和于澜许久,没有拉着她回忆当年《红玫瑰之死》选角时于澜对自己的坚定,也没有说她这两年来的成就……秦卿卿知道,对于澜这种将艺术放在第一位的编剧来说,这些都没有用。 秦卿卿态度认真,双手绞在一起,一双大眼睛盛满了探寻和期盼,“于老师,我想演您的《玉生香》。” 于澜并不感到意外。 中年女人脸上的笑意不知不觉地淡了,她叹息一声,目光落在秦卿卿身上,似叹惋,似怀念。 秦卿卿顶着这样的目光,忍不住紧张了起来。 然后就听见于澜一字一句地说:“卿卿,你不合适。” 果然。 秦卿卿的手指倏地攥起来,她扬着头,双眼错也不错地看着于澜,“于老师,我并不是空口说的,我在来的路上看完了人设,女主的人设跟秦楚有共通之处,我觉得我可以试一试。” 她顿了一下,又说:“我也不是让您立刻就订我做女主角,那样太厚颜了,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语气诚恳,讲一颗真心捧到了眼前,半点都不想隐藏,有种灼烧的热烈。 白悬垂着眼不语。 隋毓秀抬眼看了看秦卿卿,又看看于澜,也没说话,只是置于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交握起来。 于澜忍不住避开了她的目光,呼吸几许,下定了决心。 “卿卿,那我就说明白一点吧。” “《玉生香》和《红玫瑰之死》是不同的,这一次,我笔下的女主人公出身书香门第,自幼敏而好学,才华满溢,剧情主线也是以女主角的视角,展现民国时期的文学风貌。她和秦楚不同,秦楚要强调的,是她身上矜贵和气节,而这一次,我的女主角必须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我感谢你对我的认可,我也一直欣赏你,可是有些气质是生来就带的,在成长中又不断浸润,如果本身演员身上就没有,是根本演不出来的。” 于澜的话已经很委婉了。 秦卿卿睁大眼睛,花了点时间消化她的话。 书香门第,才华满溢。 这是跟她完全不搭边的两个词。 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于澜身旁的隋毓秀。 隋毓秀看起来和自己的年纪差不多大,气质却同她迥然不同,无论是端坐的恬静,还是起身的优雅,都不是一朝一夕养成的,也不是某一时刻能装出来的。 必然要家境优渥,精心教养,正是于澜口中腹有诗书的样子。 所以,隋毓秀就是于澜老师心目中的女主角吗? 第101章 他的温柔 “我……知道了,我今天没有准备就这么空着手拜访您,实在有点不应该,您在沪市还要待上一段时间吧,我改天再过来。” 如同没听明白刚才那番话,她表情自然极了,甚至自然得刻意。 “卿卿……”于澜略带踌躇。 秦卿卿重重地鞠了一个躬,长发在空气中划出凌乱的弧度,黑发如瀑,衬得她的脸更白了。 “那于老师,我就先走了,下次见!” 说完,她就直挺挺地朝门走去。 “等等。”隋毓秀突然出声叫住了她,“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秦卿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周身,“没有吧,我今天来只带了包。” “可是——” 隋毓秀还想叫她,可是秦卿卿已经飞快地冲她一点头,健步如飞地离开了…… 一角的沙发上传来一声轻笑。 身形高大的男人起身,随意地理了理上衣的褶皱,手指唯独在袖口停留了一下,摩擦片刻,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方才指尖触碰时的温度。 “这次贸然约见,又通过点手段拿到了于老师的剧本概述,我很抱歉。” 于澜不在意地摆摆手,“这几年我参与编剧的项目,找到你的公司做服化道赞助,你都慷慨答应了,这点事不算什么。” “谢谢。”可是白悬又说,“可你刚才说的话我并不认可。” 他生得高,注视人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垂下眼,神色本就清清冷冷,这样一遮更显淡漠。 “您又真的了解秦卿卿吗?她演秦楚的时候,也不过是个寂寂无名的小话剧演员,连低廉的房租都支付不起,可是那个时候,你怎么就不怀疑,她演不了名门贵女呢?” “她的刻苦你是见识过的,书香门第——这个词在我看来本就不公平。” “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幸运,在很多人还在家庭的庇护下追求学业时,秦卿卿已经在为了生计挣扎了,如果只是因为所谓的生来气质和什么成长浸润,你就断然拒绝她,这不合理。” 他说话的时候,眉心微微蹙着,哪怕面对面站着,却仿佛隔了一整座山峰,他伫立在山顶,和山下的人,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隋毓秀面露不解,明明这个男人刚才在秦卿卿身旁时,不是这样的。 于澜顿了一下,似怒非怒,问他:“这些话,你刚才怎么不当着秦卿卿的面说?” “知识、学识……这些东西她其实一直很介意,如果我刚才当着她的面说,会伤害她。” 随着她的名字被提及,白悬的面色奇异地缓和下来,“这些话,等她自己想明白的时候,等她决意要改变的时候,我会带她来跟您说。” 于澜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失笑地摇头,“白悬,你还和四年前一样。” 白悬颔首,权做道别。 ………… 秦卿卿走出小楼,凉风一吹,清醒过来,才意识到自己忘了什么。 她把白悬给忘了。 秦卿卿泄气似的跺了一下脚,也不想回去找,就在原地等着。 第102章 开解 白悬没过多久就出来了,她还没想好解释的话语,王业就急匆匆地赶来了。 一见秦卿卿的脸色,他板起了脸,上前就是一顿连环输出:“汪海林告诉我你来找于澜,我就说不行,她要是想用你,来沪市这么久,早就见你了,何必等到汪海林也问,白先生也牵线,才肯见你,不就是不想当面拒绝你吗?一看你这样,于澜没说什么好话对吧。” “我们回去,找别的编剧,写新剧本,不就会写一个红玫瑰吗,我们写个白玫瑰,黄玫瑰!” 王业说话总是让她想哭。 刚才在于澜那里感受到的狼狈逐渐散去,秦卿卿抽了抽鼻子,不自觉地娇气下来,带了两分哭腔。 “这段时间,我不是没想过挑一个别的剧本,可是于老师的剧本对我有特殊的意义。” 王业立刻就改变了说辞,面露心疼。 “那……那我就去求她,她要是不让你演这个女主角,我就天天缠着她,她离开沪市都没用。” 尽管知道他是在开玩笑,可秦卿卿水润的双眼还是不自觉地弯了弯,“让你为了我的工作背井离乡,嫂子和小慧非得来找我算账不可。” 她口中的嫂子是王业的老婆,小慧是他们俩的女儿,今年七岁了,秦卿卿见过一次,十分可爱粘人。 王业见她情绪好转,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 “这有什么,你嫂子也支持你,昨天还嘱咐我转告你,让你一定别放平心态,未来肯定会有好事发生的,还让我改天带你回家吃饭。” 秦卿卿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左右我现在没什么工作,当然可以了,正好我也想小慧啦。” 两个人一言一语的,秦卿卿很快就从方才的窘迫感中走出来了。 秦卿卿看不出来,但是白悬却可以——王业是故意的,白手起家到如今挣下偌大家业的中年男人,哪会像现在一样,看起来就像个憨憨。 不止是王业,似乎她身边的人,都将她视作掌上明珠,给予了无尽的偏爱,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沉淀出的感情。 他甚至有些嫉妒了。 在他还没遇见她的时候,她的生命里已经悄然走近了许多人。 白悬侧过脸,声音微凉:“迟点再说吧,我们先离开这里。” 王业滔滔不绝地话语立刻就止住了,他对金主爸爸向来都是有求必应,更何况这不是个普通的金主爸爸,这是有可能成为他未来女婿的金主爸爸。 他把秦卿卿往白悬身边推了推,客套又拘谨地笑着,“你们走吧,我就是来看一眼卿卿的情况,没什么事我就回公司了,一大堆事儿等着我处理呢。” 话音落下,王业明显感觉到白悬看他的眼神柔和了不少,白总裁对他的满意度一瞬间拔高成正值。 “好的,那您走好。” 都“您”了。 嗨,不就是想要双人独处吗? 王业于是走得头也不回,他算是看明白了,虽然秦卿卿和严暮安的绯闻传得绘声绘色,可是眼前这俩人才是真正有猫腻的人。 第103章 给他打电话的女人 王业走的五分钟之后,他又给秦卿卿打了电话,十万火急地让他们在原地等着他。 “嗯……好,我就在人民东路这边等你。” 撂下电话,白悬已经缓缓将车靠在路边停下,对上他的眼神,秦卿卿解释道:“王业说,刚才严氏的人给他打电话了,还是之前广告合同的事,我们得去严氏一趟。” 听到“严氏”两个字,白悬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我送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忽然,他手机响了。 手机还没拿到耳畔,就听见一声女人的尖叫:“白悬啊,你快点回来,不好了!” 不是电话漏音,而是电话那边的人喊得真的很大声。 谁敢在白悬面前这么毫无顾忌地大声喊叫,还用这么理所当然的口吻? 秦卿卿忍不住看向白悬,和往日的高冷有翻天覆地的不同,他的眉宇平和,一丝不耐之色也没有,还安慰着电话里的人,让她先冷静下来。 “怎么了?” 对面的女人很听他的话,又说了什么,秦卿卿就听不到了,只听见白悬有条不紊地说:“你先别多想,我一会儿就回去,好不好?” 这是秦卿卿从来没听过的语调,迁就,还哄着,生怕对面的人不答应。 秦卿卿不自觉地捏着自己的手指,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低下头,看见虎口上已经被她自己掐出了几个白色的月牙印子。 撂下电话,白悬揉了揉太阳穴,才转身看向秦卿卿,问她:“王业到哪了?要不然我们先过去,让他直接去严氏找我们吧。” “不用了。”秦卿卿憋着一口气,“你又不是我的经纪人,总这么麻烦你不好。” 年轻女人坐在他的副驾驶,身型单薄,长如蝶翼的睫毛卷翘浓密,下巴消瘦,小脸更显楚楚可怜。 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白悬没有勉强再劝,只是沉吟片刻,用一种人生导师授课的舒缓语调,企图开解她。 “你也不用这么消极,于澜的剧本去年就基本完成了,可是现在才放出风声。” 秦卿卿一愣:“你——” “这说明,她也并不是完全满意隋毓秀。” 秦卿卿:“?” “天下读书多的人比比皆是,可是也不是都适合话剧舞台,最起码……我就没见过比你演绎得更好的年轻话剧演员,这次选角,我们还有机会。” 秦卿卿:“……” “……你真直。” 因为刻意敛着情绪,不想被白悬洞悉少女的小心思,秦卿卿还半垂着头,眼睛特意没看白悬,而是随意落在他身上的某个地位。 白悬于是顺着她的目光低头,落在了自己的腰部以下,裤子之间。 “……这能看出来?” 秦卿卿:“啊???” 王业赶来的时候,就看见秦卿卿满脸通红地将白悬推出来。 “你走,你不是还有事吗,你赶紧走!” 这不是白先生的车吗?秦卿卿想让他去哪? 王业挠挠头,喊了一声,“卿卿,我们得走了。” “来了!” 秦卿卿立刻转身,朝他跑过来的身影还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第104章 坏消息 严氏的总部不在沪市,他们来的是严氏旗下的子公司,这里经营着一个家装品牌。尽管不到百十来号人,可还是占据了这座位于黄金地段的大厦的四五层。 他们到的时候,正是工作日的下午,一进大厅,王业和秦卿卿就感受到一股忙碌的气氛。 妆容精致的秘书小姐迎上来,高跟鞋蹬在地上哒哒的,极有气场,红唇冷冽显出几分不易亲近。 她没有客套的话,礼貌又冷淡,直接说:“请跟我来吧。” 两人随着秘书小姐的引路,去了严暮安的办公室。 在这里见严暮安,又是另一种感觉。 室内打着暖风,窗子却是拉开的,深秋的风吹拂进来,清凉有余,寒意却消弭无踪,空气中还弥漫着淡淡的百合香气。 严暮安神态安然,只穿着件衬衫,袖口卷着,一侧露出紧实的小臂,另一侧还隐约可见纱布的痕迹。 他面前摊着半尺高的文件,风拂过,纸张时而颤动着发出轻响,在秋日午后日光的映衬中,他的侧颜似乎发着光,只是面色微白,在俊逸中,夹杂了一种病弱的令人怜惜的气质。 就连一板一眼的秘书小姐都忍不住为男色动心,不由得放柔了声音:“严总,人到了。” 严暮安抬头,视线准确地落在秦卿卿身上,话却是对着秘书小姐说的,“辛苦你了。” 没等到他的挽留,秘书小姐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去了。 男人起身,指了指一旁的沙发座,正要开口,忽然咳嗽了两声,他微白的面色因此沾染上了一抹绯红。 秦卿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医院之后,这是她第一次见严暮安,理应表达一下关心。 秦卿卿讷讷问:“你的伤好了吧。”她当时心里愧疚,还顶着房贷还不上的风险,买了许多天价营养品,就希望他的伤赶紧痊愈。 严暮安冲她弯了弯眼,“已经好了……咳咳。” 话没说完,又咳嗽了两声,一个强撑着不想令人担忧的人设十分立体。 ……他伤的不是手臂吗? 哦,懂了。 她耿直地说:“变天了,你多喝热水。” “好。”严暮安当真按下了内线,让人送杯热水过来。 他坐到秦卿卿对面的沙发,捧着一个陶瓷杯,如品香茗,热气氤氲中,他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公安那边有消息吗?” “还没有,吴清在盯着。” “那就好,孙晓宇一日没抓到,你就一日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谢谢。” 整段对话极为自然,王业束手坐在秦卿卿身旁,一句也接不上。 严暮安又找了几个话题,只是秦卿卿表现得礼貌拘束,回答得也很简洁,嗯嗯啊啊的,严暮安终于接不下去了。 他手成拳,置于鼻尖,清了清嗓:“今天让你们过来,是有个坏消息。” 严暮安面露难色,“这次广告片的导演是特意从韩国请来的,因为耽搁的时间太长,他在韩国还有工作,就单方面毁约回国了。所以,这个片子拍不下去了。” 王业:“啊?” 秦卿卿:“啊……” 严暮安长叹一声,“我很抱歉,但我们的心血要白费了。” 第105章 陷阱 王业回忆着看过的脚本,也不是很慌,“已经拍完了两个场景,卿卿的完成度也不错,不可以剪辑出来一支吗?” 严暮安想也不想地拒绝了,“这不是我心目中的成片,质量不过关,不单是我,我们公司的企划部门也不会同意播出的。” 一个公司有一个公司的规矩,秦卿卿能理解,她只是很遗憾,这个系列的广告,每一个镜头,她都全情投入了,她也从取景器里看到过拍摄效果,镜头里的自己,真的很漂亮。 可是现在,她的作品不能面世了,和她的红玫瑰一样,无法被人欣赏。 想到这里,秦卿卿不免失落,一双常常弯成月牙的笑眼,此刻缓慢地眨了眨,粼粼璀璨的双瞳被卷翘的睫毛遮住半边,她的心事也一同被遮掩。 只是还是有种孤寂的气息包裹着她,如同林间迷失了方向的小鹿,不知道自己的下一步应该落在哪里。 严暮安又对着秦卿卿说了一声:“卿卿,我很抱歉。” 他语气太郑重,反倒令秦卿卿不大好意思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而且,她模糊地想着,既然导演罢工了,那就是严氏和导演的纠纷了,责任不在她,她的合同应该就可以和平解约了吧。 严暮安喝了一口水,顿了一下,口吻微妙,“我跟你道歉,不止是广告无法问世的事,还有合同——” 王业和秦卿卿一起支起了耳朵。 严暮安从身旁的抽屉中将合同原件抽出来,不紧不慢地翻开,态度轻缓如好友叙旧,可说的却是资本家剥削打工人的无情之语。 “这份合同有优先权你们是知道的,在同种类的活动中,秦卿卿需要优先拍摄严氏的广告,直至合作结束。法务部的同事做这份合同的时候,也没有想到广告会被迫终止,所以没有写明相对应的处理办法,不过合同有一个时效性——” 严暮安又翻了两页,指给他们看,“这里写了,合同的时效性是五年。” 言外之意,优先权的时效性也是五年。 “广告终止是导演的原因,和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可是合同条款上没有说到这些。” 王业抿起嘴,神情不佳,“这是霸王条款。” 严暮安摇摇头,温和笃定,“可是你们还是签约了。” 虽然王业年长一些,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可是他的那家小传媒公司规模有限,跟严氏不能同日而语,这里又是严氏的主场,无论是经验还是气场,他都被严暮安压制住了。 王业紧闭着嘴不吭声,合同的最后一页,他和秦卿卿两个人的名字都格外显眼,他甚至还能回忆起签合同那一天,他是怀着怎样激动预约的心情,催促着秦卿卿赶紧接下这块馅饼。 现在看来,不是馅饼,而是陷阱。 严暮安像是没看到王业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叹息一声:“合同早就生效了,这是公司层面签订的合同,哪怕我是分公司的总经理,我也没有权力随意更改,希望你们能理解。” 第106章 你有所 王业紧紧地盯着严暮安手中的合同,心里思索着将它们抢过来撕碎吞进肚子里从此毁约的可能性有多大,直到秦卿卿拉了拉他的衣袖,他才放弃了这种不切实际的梦想——相交六年,秦卿卿自然知道王业是个什么德行。 王业本性挺冲动的,年轻的时候是个愣头青,也就这两年才好一点。不过他有一点令人放心,乙方当多了,绝对不会轻易和甲方爸爸翻脸,好好谈谈就是了。 “啪!” 秦卿卿刚想到这里,突然就见王业拍案而起。 她被吓了一跳,当即战术后仰,忍不住感慨——他还是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王业板着脸,手指压着桌面,因为用力,手掌周围都泛着白。 “怪我当时被拍摄费迷了双眼,我是秦卿卿的商务经纪人,没把好关,这个代价是我应该承受的,但不是秦卿卿应该承受的。” “您把法务部的联系方式给我吧,我回去就找律师,一定要解约。我的确赔不起这个违约的钱,但是更不能因此耽误了秦卿卿的前途,她不能被这份霸王合同限制五年的商务约。” 王业说着,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严暮安的办公室外墙是透明玻璃的设计,秦卿卿余光瞧见,外间已经有一些听见动静的严氏旗下员工,好奇地往里张望。 和脾气已经上头的王业相比,严暮安更显游刃有余,“恕我直言,严氏的合同没有任何漏洞,哪怕是在法庭上,你们胜诉的可能性也非常的小。” “退一步说,即使你们最后成功解约了,时间成本,金钱成本也不可预估,说不定等到你们成功解约的那一日,五年已经过去了。” 王业握着拳,呼吸了几个回合,又松开,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严暮安:“小严总……是我看走了眼。” 说实话,事情的走向并不符合秦卿卿的预想。 她的世界虽然不存在什么非黑即白,但也知道,谁的错误,就应该由谁来承担;谁的矛盾,就应该由谁来解决。 严暮安不是没有能力,他只是不想。 她好像窥见了严暮安君子如玉的表象下的另一面。 是不是资本家都这样,绝对不做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 可白悬就不会。 她突然意识到,白悬是不同的。 一张冷漠的脸,做出的事却更有“人情味”。 走神只是一瞬间的事,在严暮安的目光落回她身上的一刻,秦卿卿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把我们叫来,肯定不是为了支会一声结果……你有所图,对吗?” 随着秦卿卿的问话,王业也冷静下来,谨慎地看向严暮安。 “对”严暮安一顿,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置于桌面上,拇指来回摩擦。 他像是洞悉了秦卿卿方才的想法一般,无奈地说:“卿卿,别把我想的那么刻薄,我和白悬不同,他是掌权者,做的任何决定没有人反驳。可身处我这个位置,限制太多,我也想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只是我还没有这个资格。” 第107章 提议 秦卿卿就静静地听着他说,不置一词,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反正她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波动。 等了几秒钟,见秦卿卿还是一言不发,事不关己似的,严暮安的眼神闪了一瞬,才继续说:“我有个提议。” 王业问:“什么?” “严氏是做房地产起家的,这你们应该知道,这几年的企业版图,也都是和房地产有关的领域,譬如室内装修和家具建材,可是在今年年初的股东大会上,我提出了向文娱领域扩张的建议,所以,这项企划有我负责执行。” “我上个月刚申请下来子公司的经营执照,日后可以从事演艺活动,我想签约你做这个公司的第一个艺人。” 啊? 秦卿卿听愣了,她扭头看了看王业,王业也是一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样子。严暮安前面铺垫了那么多解约有多坎坷,违约有多严重,目的就是为了要挖角? 见两个人面面相觑,严暮安忽然笑了起来,笑声愉悦,整个办公室的气氛都一瞬间跟着活络了起来。 他弯着,慢条斯理地说:“我刚才都是跟你们开玩笑的。” “我是秦小姐的粉丝,怎么会不替你考虑?” 他是近似笑眼和桃花眼之间的眼型,没有那么狭长上扬,跟白悬极具距离感的五官不同,严暮安一看就是谦谦君子,总能在只言片语之间就拉近和对方的距离。 最起码,停了这两句话之后,王业的眼神就没有那么敌视了,只是疑惑地望着他。 严暮安叹息道:“我的确可以主张解除合同,只是也很麻烦就是了,如果你能签约我们,你就属于严氏旗下的员工,合同自然也有别的说法,这是对方便、最两全其美的事了。” 还嫌这个消息不够震撼,严暮安轻描淡写间,又抛出一个无比粗壮的橄榄枝,震惊了王业——“当然了,我知道你们两个人合作已久,我挖角的做法未免显得不近人情。如果王先生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收购你的传媒公司,作为子公司的班底。” 实不相瞒,王业那小作坊,秦卿卿去过一次,地段倒是繁华,只是租金更是不菲,所以王业只租得起两间小小的办公室。 如果能和严氏合作,那跟立即嫁入豪门没什么区别了。 秦卿卿用眼神问:你要嫁吗? 王业用眼神回答:太秃然了,我需要点时间确定我自己的心意。 秦卿卿了然,男人的矜持嘛,于是她出声替王业回答:“我们要考虑一下。” 严暮安喝完了杯中的水,却不放下,手指摩擦着杯子。 他并不急于知道回复。 “好,你们好好考虑,我等你们的回复。” 从严氏出来,王业一把拉住秦卿卿,皱紧了眉头,苦大仇深地问:“你实话跟我说,你和严暮安什么关系?” 王业上来就是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秦卿卿奇怪地反问:“你为什么这么问?” “就我那小作坊,有什么值得他看上眼的。”王业上下打量着秦卿卿,“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一个你。” 第108章 渊源 可是严暮安对她能有什么企图呢?秦卿卿还是有点不相信,犹豫地说:“不会吧,他有女朋友了。” 王业双手抱胸,压低了声音:“可是他从来没亲口承认吧。” 这还需要承认吗?赵晚仪一个出身富贵的“名媛”,跟着他从京都来到沪市,难道两个人不是男女朋友吗?难道严暮安那个看起来温顺无害的贵公子,竟然是个海王? 两个人猜来猜去都没个定论,王业挠了挠头,“反正我就是觉得他对你的态度有点奇怪,而且之前你被孙晓宇绑架,他不顾自身安危救你,还放任媒体传你们的绯闻,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是爱情。” “别脑补了你!” 王业妥协,又开始忧愁,“你说我们该接受严氏的这个橄榄枝吗?” 秦卿卿抠了抠手指,“我不想签约。” “其实我也不想,我打拼了十多年,才有了现在的成绩,虽然公司规模不大,但也是衣食无忧,可以照顾妻女,我不想重新去到别人手底下。”想起了曾经的打工生涯,王业心有余悸地打了个哆嗦。 可是他看向身旁的女人,她本来可以有比现在更加优渥的生活条件,可以更加光芒万丈,可是汪海林、吴清,和他,根本无法支持她走向更高的位置。 中年男人的精神不自觉地萎靡下来。秦卿卿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自从她凭借《红玫瑰之死》一鸣惊人,却谢绝了很多公司,将经纪约签给能力有限的王业,王业总觉得自己欠了她的,无论秦卿卿怎么开解,都无济于事。 两个人是六年前相识的,彼时,她还是剧团里的一个小配角,王业也只是传媒公司里籍籍无名的小职员,三十多岁,早七晚十,拿着几千块的月薪,在公司里存在感很低。 王业当时的老板是个大腹便便的男人,比王业虚长几岁,吹牛是一把好手。这个秃头油腻的老板看上了秦卿卿——字面意思,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鲜嫩娇艳的一枝花,只需一眼就能引起居心叵测之人攀折的欲望。 老板借口给秦卿卿接广告,约出了她。他起初也确实是认认真真给秦卿卿对接了一个平面广告,秦卿卿挣了两万块钱,他照例从中抽取了合作费,合作非常愉快。紧接着,老板又趁机提出跟秦卿卿签经纪合同。 秦卿卿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哪懂得这么多弯弯绕绕,有初次合作成功的信任基石在,老板又将未来的场景描绘得十分美妙,秦卿卿当真认认真真地考虑起来。 可王业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管老板如何包装,甜蜜的陷阱下,那几乎就是一份卖身契。 他几次想提醒秦卿卿,可是被老板发现了。秦卿卿面前笑得诚恳的男人,转头就对王业露出了阴狠的神色,压着嗓子呵斥他:“管好你自己的嘴,你要是这么心地善良我也不拦着你,你就给我滚,我们公司留不下你你这尊大佛。” 第109章 回报 王业攥紧了拳头,“可是她没有经验,自己根本看不出合同的漏洞!” 老板阴恻恻地说:“那又怎么样,十八岁了,成年人了,都得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不是吗?” 一边说,他还一边舔了舔嘴角,不知道脑子里想到什么,哼哼笑了两声。 老板的“成年人”里,自然也包括王业,王业很清楚,这是一句威胁。 王业闭了闭眼,秦卿卿非亲非故的,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女儿才刚出生,他需要这份工作来养家糊口,在这社会上,谁活得轻松呢? 王业一遍遍劝说自己,这个叫“秦卿卿”的女孩儿还年轻,不管遭受到什么,总还有站起来的机会。 可他还是冲动了,在签约当天,隔着玻璃看见秦卿卿一笔一划地签上自己的名字,他给自己找的无数理由终究敌不过良心的谴责。他攥着水杯冲进了办公室,将一满杯水泼向了桌面的合同,湿淋淋的,模糊了合同上的字迹。 秦卿卿手上的笔掉了,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眨着大眼睛,懵懵地看着王业,搞不清楚状况。 老板脸上的青筋暴起,拿起已经作废了的合同,大吼出声:“王业!你给我滚!” 情绪上头,王业当即喷了回去:“在合同上做手脚骗人家小姑娘签卖身契,肚子里指不定还有什么企图,不要脸。” “你就是个垃圾,老子不干了!” 他像英雄一样走出了老板的办公室。 暴走一时爽,可是走出大楼,想起今早还担忧这个月房贷的老婆,和牙牙学语的女儿,王业却忍不住想哭,他刚才都干了什么? 烈日炎炎,他却走不动道,坐在马路边沿上,在崩溃边缘反复调整自己的情绪。 一张纸巾递了过来。 他顺着纤瘦的手臂往上看,秦卿卿弯着腰,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谢谢。”王业接过来抹了一把,纸巾上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女孩摇摇头,“是我要谢谢你,还要跟你说声对不起。” “没事儿,应该的。” 王业将这件事当成了生命里的插曲,他后来又找到了工作,只是他年纪不小了,工作能力虽然有,但是现在的公司更愿意雇佣更有活力的年轻人,重新找到工作之后,薪酬果然比之前低了,他只能更努力工作,和年轻人比着加班。 直到一年后的一个下午,他忽然在《文艺日报》上看到了秦卿卿的报道,极尽赞美之词,夸赞了这个冉冉升起的话剧界新星。配图上是一位民国时期的绝代佳人,那是秦卿卿扮演的秦楚。 放下报纸,女孩从照片里走了出来。 和一年前眼中犹有迷茫的女孩不同,她穿着漂亮的衣裙,画着精致的妆,神采飞扬,声音清亮。 “王业,你想不想当我的经纪人?” 她带他找回了场子。 短短半年,王业依靠着秦卿卿的名声发家,此时,前任公司的老板因为经营不善,又被举报偷税漏税,不得不售卖公司,于是他买下了那家公司。 第110章 心思 后来的故事就显而易见了。 起初是因为秦卿卿的商业价值,王业风生水起,后来他的公司稍微站稳脚跟,王业就格外注重对接给秦卿卿的工作。有时候甲方出的价格很高,甚至为了确保合作还应允私下给他抽成,可是一旦察觉到品牌或者合作案有问题,王业也不由分说地拒绝。 看见王业脸上的表情,秦卿卿就知道,这人又开始发散思维了。 她一巴掌拍上王业的肩膀,“别胡思乱想了,既然你也不想,那我们就不签约,不就五年不接商务嘛。我曾经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你们,还有一技之长,我怕什么呢?” “更正一下:不是你的房子,是银行的房子。你剧团的工资,可还不起你的房贷。” 王业犹豫了一下,嘀嘀咕咕地说:“你让我再想想吧,我肯定跟你是一体的。” “行。” 她虽然对自己的大房子有执念,但是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不住就是了,反正她还能在吴清的剧团里当个米虫,总归饿不死。 ………… “你不会真的准备做个米虫吧。” 隔天,她一到剧团,就被心情不好的徐墨予逮住,一顿疯狂输出,“从京都回来你就无所事事,红玫瑰位置被占了,连带着把你整个人也封印了?” 秦卿卿趴在桌上,懒散地斜眼睨他,“你该不会觉得你说话很好笑吧?” “一个话剧演员,每天不上台,不排练,你不觉得过分吗?” “一个现役话剧男主角,被同组演员排挤,只能躲在休息室找我的麻烦,而我认真工作六年了,歇一歇,我过分吗?” 徐墨予俏脸一板,面无表情地说:“你该不会觉得你说话很好笑吧。” 两个人互相对视两秒,不约而同冷笑一声。 徐墨予傲娇地扭开头,秦卿卿又懒散地趴下了。 她的基本工资卡在一个很微妙的线,虽然不太多,但是吃喝不愁,介于秦卿卿过去为剧团做出过巨大贡献,已经达到了当初吴清制定的“技术入股”的标准,哪怕她一辈子不登台,只要一天剧团一天不倒闭,她就能做个幸福的米虫。 她的衣服都很贵,但是便宜的她也能穿,秦卿卿没有那么多物欲的追求,这么看来,她应该是全世界最幸福的打工人了。 可是……一点也不快乐。 徐墨予不知道什么时候头转了回来,默默地注视着她的后脑勺,她不经意地一动,徐墨予立刻回身,神情烦躁地伸手往自己装了烟的裤带里摸,可摸了一半,想到什么,又收了回来,眼神又不自觉地飘了过去……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着,谁也没心思说话。 忽然,秦卿卿的手机响了,她摸出来,懒散地看了一眼,突然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是于澜发来的。 于澜主动给她发消息了! 【卿卿,我在旁边的咖啡馆,你能出来见我一面吗?】 秦卿卿手指飞快地回复,脚已经提步往外走了。 第111章 新的挑战 徐墨予问:“你去哪啊?” 秦卿卿只留给他一个神采飞扬的背影,头也不回地说:“争取我的新工作!” 听着她清亮的声音,徐墨予在原地站了两秒,奇妙的,他心底的阴霾也随之消散了不少。他一直都知道的,秦卿卿就是有这样的魔力。 剧团附近只有一家咖啡厅,小而美,掩藏在一个公交车站后,平时留意到的人不多,只有有演出的那几天,才偶尔有途径这里的观众在时间充裕的情况下,停下来坐坐。 秦卿卿推开门,风铃声晃动,里面仅有的一桌客人听见声音,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她。 是的,不光是于澜,于澜还带来了隋毓秀。 秦卿卿面上不显,心里的鼓却胡乱打了起来,不规律地跳动着,这促使她比往日的身姿,腰板挺得更加直。 “于老师,您找我?” 本来以为是女主角的事有转机,可是如果于澜真的属意她,怎么会带着隋毓秀一起来呢? 隋毓秀留两个人寒暄,自己去了前台,贴心地给秦卿卿要了杯热可可。 于澜和蔼地说:“我要走了。” 秦卿卿一把抓紧咖啡杯,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本来打算在沪市多呆一段时间,可是家里有事,计划不得不改变了,所以今天来跟你告个别。” 于澜顿了顿,轻声笑了一下,“当然也不止是为了告别,找你是为了女一号的事,你想试试吗?” 什么叫从地狱到天堂啊!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有点呆,否则于澜和隋毓秀不会一副要笑不笑的模样看着她。 “哦。”秦卿卿掩饰性地喝了一口热可可,“那隋小姐……” 于澜摇了摇头,“你误会了,毓秀并不是《玉生香》里女主玉容的候选人。” 秦卿卿:“啊……” “叫我毓秀就行。” 隋毓秀半垂着头,脸颊飞上红晕,“秦小姐,上次见面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你的粉丝,所以才求了很久,让于阿姨给我一个机会,我想饰演的是女主的闺蜜……希望能和你有合作的机会。” “啊、这……我……”看到有气质又温柔的甜妹,秦卿卿也跟着她对着脸红起来,“那你也叫我卿卿吧。” 看着两个女孩子之间流转着羞赧的气氛。 于澜好笑地拍了拍桌子,“你们俩都不是唯一备选,先别急着攀关系。” 秦卿卿欣喜过后,又是疑惑,“上次见面,您不是说我不合适吗?为什么又肯给我这个机会?” 于澜笑不出来了。 “因为有不少人听到我要选角的风声,轮番给我打电话推荐你……还有汪海林,你回去告诉他,不要每天早晨都蹲在我楼下了。” 这话听起来有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 秦卿卿有种羞耻感,刚要道歉,就听见于澜口风一转。 “不过我也想通了,与其早晚要被劝服给你一个机会,还不如我干脆利落点,主动找你。我会把我的剧本给你,三个月为限,请你去了解玉容的人生轨迹,她的学识,她的思想。三个月之后,我会再来沪市,到时候希望我能看到一个我理想中的玉容。” 第112章 谈心 白悬再看到秦卿卿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 她蹲在草丛边上,抱着双膝,愣愣地看着草丛里跟狗尾巴草玩得正欢的大福。 大福是只好猫,因为主人的懒惰,已经掌握了自己逗自己的高阶技能。 白悬轻轻地走到她身后,她忽然重重谈了一口气,一半脸埋在膝盖里,声音因而显得十分沉闷:“我没有信心了。” “虽然出事之后,大家什么都没说,只是鼓励我,可是我知道,现在的我需要一个极好的契机,一跃而出,夺回大众的好感度,否则,我会慢慢走向平庸。” 白悬懂她的叹息。 站上过巅峰,看过辽阔风景的人,很难甘于平庸。 秦卿卿骤地回头,仰着脸看他,“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知道我回来了?” 秦卿卿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你那么高,影子都比别人长一截。” 正是日暮时分,到了万物凋谢的季节,红枫和枯黄的草木连绵,在夕阳的照映下,满目金黄。 “不开心啊,今天不是见了于澜吗?我猜是个好消息。” 秦卿卿抱起大福呼噜了一把,撇撇嘴:“什么都瞒不住你。” “走一走?” 她没有拒绝,将大福送到了白悬家,让两只猫玩一会儿,还特意嘱咐,“大福你不要欺负轻轻啊。” 小黑猫乖顺地“喵呜”一声,拿头蹭秦卿卿的手心。 白悬看着这像是画一样的一幕,只觉得一天的心力交瘁和那些琐碎的破事,都离他远去了。 两个人顺着景观带走。 绚烂的日暮景色让她的心情和跟着开阔起来,让她愿意将自己一直羞于启齿的一面,分享给身旁一直帮助她的这个人。 “于澜老师说的对,其实我不适合《玉生香》的女主角,我出身工人家庭,而且只上了三天大学。” 白悬不置一词,只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秦卿卿又强调道:“但是我本来学习很好的,考上了重点初中,每次考试都是班级前三名,我还记得,每次开家长会,几乎所有老师都会当众表扬我。实不相瞒,我也做过‘别人家的孩子’。” “可是后来,我家出了点变故……很大的变故,我失去了一切,包括我的学业。” “我过了一段很难的日子,直到遇上了《红玫瑰之死》,你都不知道那个时候于澜老师有多喜欢我。”她的口吻积极起来,因为兴奋,脸颊都泛着红,学着于澜的口气说道,“不管你们怎么说,秦卿卿就是我心目中的秦楚,必须用她,没得商量!” 她禁不住咯咯地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就想到了如今于澜的态度。 于澜拒绝了她,又碍于众多人的求情,给了她这个机会。于澜说话一向直率,可从没有没有瞧不起她,于澜看她的眼神里,甚至还有担忧——担忧自己直白的话,让她难堪了。 白悬停下脚步,旁边就是那座他们曾经接吻的假山。 也算是故地重游,可是两个人都心不在此。 第113章 捉早恋 就在曾经白悬按住秦卿卿热吻的那块假山石前,白悬拉住了秦卿卿,让她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认真地说:“我会帮你。” 这句话耳熟得不能再耳熟了。 “你凭什么帮我啊。” 秦卿卿话语气有点冲,白悬一时间拿捏不准她的意思,犹豫了一下才说:“我能为你做的事有很多……” “我不是说这个。”这一天仅有的余晖照在她脸上,一半落寞,一半疏离,“我是问,我能为你做什么?” 白悬刚要张口,就被秦卿卿一把捂住嘴。 女人的动作强势,白悬一时不防,被推着退了两步,男人的腰抵在石头上,被石头的棱角磨得生疼。 他连忙稳住,反手掐住秦卿卿的腰,“突然这么激动干什么?” 秦卿卿瞪着眼睛看他,不退反进。 “别再跟我说什么,你是我的粉丝,只要我重新出现在舞台上就好了,或者说你又投资了我们剧团,我可以给你挣钱……这些已经不能说服我了。” 她加重了语气,“我都知道的,你只是在替我找一个理由,让我心安理得接受你的馈赠——但是做人脸皮不能这么厚。” “白悬。”她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男人,伸手扒拉下他的手,又一手按在他耳侧的石头上来了一个壁咚,脸上带着咄咄逼人的艳色,“你还想我做你女朋友吗?” 女人的话大胆,语气却带着对未来的不确定。 如同陷入了一个瑰丽的梦境,她在无数珍宝之中,毫无遮掩的将自己呈现在他身前,仿佛只要他点头,他就能将她整个人攥在手心里。 白悬可耻地心动了。 然后他一把推开了她。 “不想。” 她设想了几种他可能会有的反应,唯独没有现在这种义正言辞的拒绝。他脸上的表情多坐怀不乱啊,仿佛又格式化成了初见时那个孤傲冷淡的“白先生”。 剧情不应该是这个走向啊…… 只是还没等她理清思绪,身后就传来一声严厉的叱责。 “卿卿,你在干什么!放开白先生!” 她猛地回头,汪海林和吴清,还有一个看起来特别不适合出现在这里的徐墨予,就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 相较于嗅出点端倪的吴清和徐墨予,汪海林看秦卿卿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叛逆早恋的女儿,强行堵住了隔壁班的单纯校草一样。 他如临大敌地将秦卿卿拉开,目光扫过男人由于被按到假山石上,而沾满灰尘的西装外套上,对着白悬连连道歉,“白先生,卿卿不懂事,你没事吧。” 白悬轻咳了一声:“不要紧。” 寒暄了几句,知道他们肯定是有事来找秦卿卿,白悬率先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进去说话吧。” 说着,他挪动脚步,顺理成章地引着几个人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的态度太过正经,其余三个人甚至都没想过,明明是来找秦卿卿的,为什么要去白悬家? 秦卿卿走在白悬身边,冷笑了一声:“白先生,偶像包袱还挺重啊。” 第114章 好好学习 白悬家里这阵子有个住家阿姨,秦卿卿见过她,据说是跟着白悬工作很多年了,他这次搬家过来,也跟着过来帮着收拾东西和做饭。 两只小猫围着秦卿卿,相互甩着尾巴追逐,阿姨给几位客人都倒了茶,唯独给了秦卿卿一杯柠檬水,还笑眯眯地说:“白先生说,时间晚了,担心你再喝茶水,睡不着觉。” 几个男人动作不约而同地一顿,嘴边的茶突然就不香了。 汪海林跟白悬重新构筑了愉快的合作关系,几个成熟男人交流的时候,徐墨予挪着凳子,凑到秦卿卿身边,俊秀的脸上眉头一扬,“刚才我都听到了,说实话,你推拉的很不错。” 他的气息迎面而来,秦卿卿嫌弃地离他远了点,又问:“什么推拉?” 徐墨予给了一个“你别装了”的表情,压低了声音,“强势壁咚啊,如果我们没有恰好出现,那个男人一定不会是现在这幅正人君子的模样。真的,我跟你赌我的人头。” 秦卿卿不想跟他进行这个无聊的赌局。 “……你活了二十多年都没用上的东西,我要来有什么用?” 徐墨予:“……” 秦卿卿想了想又说:“倒也不是不行,毕竟九八成新约等于没用过,估计割下来也能值点钱。” 徐墨予横了她一眼,伸脚不轻不重地踢了一下秦卿卿的椅子脚,“不想说算了。” 秦卿卿毫不吃亏,立刻踢了回去。 徐墨予又踢。 秦卿卿更重地踢。 这边两个人眼神厮杀完,那边汪海林就揪住了她,目光压下来,秦卿卿下意识地坐直了。每当汪海林用这幅表情看着她,秦卿卿心里就发憷,哪怕他不发火,她也忍不住乖觉了三分。 她小声解释,“徐墨予非要撩我……” 徐墨予立刻想反驳,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意兴阑珊地移开视线。 汪海林没理她,只说:“于澜晚上的飞机,已经走了。” “我知道。” 提起这件事,她想起什么,又低下头,给王业发了个短信。 汪海林严肃地说,“我们今天来找你,一个是路过,一个是想私下里找你谈谈——于澜临走前,给了我剧本,又叮嘱了我一件事。” “嗯嗯。”她有些神思不属,手指飞快地按动,都要争取新的话剧主演了,肯定没时间谈商务了,也就不能和严氏签约了。 “于澜说,让你好好学习。” “嗯嗯……嗯?” 秦卿卿抬起头来,黑白分明的双眼里,透着茫然。 有多久没有人跟她说过这句话了? 吴清在旁边解释道:“我们看了剧本,这个角色对个人素质要求很高,除了书卷气质,还有需要在舞台上展示的技艺。” 秦卿卿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 “钢琴和古筝。” “这两个东西听起来不是很配。” 吴清毫不留情地打击她,“于澜可以让它们配,现在是你不配。” 秦卿卿还想挣扎,“可以配音——” 白悬的头冲她歪了一下,截住了她的话,“卿卿,你要学习。” 这张英俊的脸,无比语重心长,瞬间博得了汪海林的好感。 第115章 复学? 感觉所有人都不站在她这一边,秦卿卿垂头丧气的,“我都离开学校好多年了,跟同龄人相比差距太大,怎么学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语气中的低迷清晰可闻。女人颓废地坐在椅子上,半张脸都浸在阴影里,浓密的睫毛将眼神遮挡得影影绰绰,她在失落,这样的神态,教人恨不得将她想要的一切都捧上来。 吴清也是这么打算的,只是宽慰的话才到嘴边,就顶上了汪海林严厉的注视,他一下子清醒过来。 差点又叫这小丫头骗了。 “你撒娇卖乖没用,装可怜也没用。”吴清硬下心肠,“如果你不好好学习,就没人找你演话剧。” “没人粉丝再喜欢你,你失去了舞台的同时也失去了商业价值。” 吴清最后一击,“反正房贷也还不起了,你的房子卖了吧。” 房子是秦卿卿最重视的东西,秦卿卿立马吐出口气,抬起头,眼睛里哪有点半难过。 “好吧,那我要怎么做?” 汪海林说:“我给你办理了复学手续。” 秦卿卿愣了,她想过很多种学习的方法,唯独没想过他们想让她重新回归校园。 “你是中文系,正好合适。” 汪海林犹豫了一下,还是说:“而且……你休学始终是我和吴清的一块心病,从前是我们没有这个能力让你完成学业,后来是剧团的事忙让你没有这个精力,我们一直都有愧于你。” “才没有……”秦卿卿刚张口反驳,眼圈不知道怎么就酸了。 汪海林的眼神柔和了下来,他伸手拍了拍秦卿卿的肩膀,“不管你看过多少花团锦簇,大学校园总是不一样的。现在一举两得,正是时候。” 他们走的时候,窗外繁星满天,秋日的晴空高远,令星子寒光更甚。白悬家的飘窗半开着,凉风扫进来,令她的心境也跟着开阔。 秦卿卿弯着腰撸猫,轻轻一下,大福一下,力求公平。 白悬回来说:“人送走了。” “嗯。” “时间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吧。” 秦卿卿摇了摇头,拍了拍大福的屁股,让它去一边玩,她起身,盯着白悬,像是个时刻准备战斗的美少女战士,“我们之间还有事没聊完。” “汪海林的意思……” “我是在跟你聊我们的事,没有旁人。” 秦卿卿话音一落,假山前的那一幕又重新浮现在白悬眼前。 白悬罕见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我承认我十分心动,但是我越了解你,我就越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可是你还没有看清你的心,你只是对我有点心动,更多的还是感激,却又不知道如何回报的纠结。” 他眼神里涌动着她看不懂的克制。 他继续说:“我不是不想接受,你甚至无法想象我对你有多渴望,多欣喜,可是我现在有更大的奢求了——我想让你喜爱我的一切,就像我喜爱你一样,那样,我拥有你的时候,我才是拥有完整的你。” “在此之前,我愿意在你身边等待。” 等待你的开窍,等待你喜爱全部的我。 “卿卿,在你不了解一个男人前,不要轻易言爱。” 一番话不是情话,胜似情话,秦卿卿她……一句没听懂。 第116章 双杀 秦卿卿看着他,她能看清白悬脸上的表情,却看不清他表情之下的含义,她被迫望进他的眼底,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冷,也不是他酒醉后眼带风流的不羁,它们在此刻奇异地融合,沉淀为了一种更深沉的气质。 在男人的注视下,她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在嘲讽我没学历?说人话。” 白悬挤了挤眉心,想要叹气,但是出口却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 见秦卿卿的脸色有恼羞成怒的趋势,他手指抵着额头,遮住自己含笑的双眼,平缓了呼吸。 “别着急,我会给你一个机会了解完整的我。” 秦卿卿的头顺着他的话一点一点,“也就是说?” 白悬说:“我拒绝。” 秦卿卿:“……” ——你还想我做你女朋友吗? ——不想。 ——我拒绝。 她,秦卿卿,一代知名话剧演员,风华绝代。全靠个人魅力,以一己之力更换了八个对手戏男主角。凭借自己的双手打拼,曾经一夜爆红,又一夜黑透,频频登上热搜榜,洗脱污名,归来仍是素人。如今告白之后,却迎来了自己被拒绝的双杀。 干得漂亮啊白悬。 秦卿卿果然恼羞成怒了,她愤愤地握紧了拳头,俏丽的脸上布上两朵红云。 “我今天真是昏了头,才会对你说要做你女朋友,再!见!” 女人转身,还不忘抱走自己的猫离开,门关得震天响。 白悬摸了摸鼻尖,视线落在桌面上。 他面前是她用过的杯子,杯沿还残留着一抹口红的痕迹。 他眼中的神色加深。 人的心像是一条一望无际的长廊,层层的门,需要找到钥匙,才能一扇扇打开。而秦卿卿就是他的万能钥匙,他会为她全部敞开,任她蛮横地闯进来,却也会跟在她身后,将门再次一扇扇关上,不会给她回头的机会。 今天的拒绝,是他压抑住渴望,对她仅存的良知——他要让她知道,抛开表面,挖开冰山一角,他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 汪海林效率很快。 几乎隔天,秦卿卿一到剧团就收到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剧团人合力给她拉了一个横幅,就立在休息室侧边,人来人往都能看到,红艳艳的横幅上面,写着几个金灿灿的大字:祝秦卿卿学业顺利! 底下有好多黑色的签名,上至管理层工作人员,下至演员实习生,几乎涵盖了秦卿卿认识的所有人员的名字。 她第一次真切地觉察到,原来汪海林吴清这小剧团原来有这么多人…… 徐墨予走到她身后,伸手指着最中间那几个格外大的字,得意洋洋地说:“看,这是我写的祝福语,惊不惊喜?”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那么她就不尴尬。 于是秦卿卿咬紧牙关点头,可真是一个好大的惊喜呢!这下所有人都知道她要去念大学了,真棒。 “这是谁的主意?” 徐墨予没听出她话里潜藏的危险,单薄的身板站得更直了,“林蔷的主意,她说你想要学习是好事,必须有个气氛,我觉得也是,所以横幅是我找人定制的。” 第117章 新奇 还得表扬你是吧? 秦卿卿看了看他的后脑勺,心里痒痒,手顺应心灵的召唤,伸直了抡了过去。 “啪!” 响亮的巴掌声响彻休息室——这场轰轰烈烈的应援,最后以徐墨予脑子长了包告终。 告别团里的同事们,周一的时候,她就背着包上学去了。 沪市传媒大学如今已经开学了,专业课都上到一半,作为中文系的学生,秦卿卿只能选择两门比较容易修的公共课程,慢慢地修学分,所以她的课程表上时间充裕,一周只有几节课,其余的都是大片空白时间。 秦卿卿循着课程表上的地址一路找过去,沪市传媒大学是国内的一流学府,不光体现在教育体系上,还体现在学校环境上。 它占地面积广阔,校园里到处植满了树木,远处影影绰绰还有一个人工湖,她走过的地方,一排排红枫挺立在校园小道边上,红如烈火,黄得深邃或浅淡,参杂渐变,秋风一扫,是别样的生机勃勃。 学生们穿行其中,青春洋溢,每个人脸上或喜或怒,都无比生动。他们身上的衣着都普通,却是精致展柜里奢华服饰所不能拥有的生机勃勃。 他们从秦卿卿身边走过,她的脚步被带动,都不由得轻快起来。 第一堂文学史就在枫树路尽头的教学楼里。 走进教室,她预想中,老师同学知道她是个话剧演员,或者热搜常客,而对她疏远或者过份好奇的情景完全没有出现,最多就是几个同学过来跟她做自我介绍,表达了友好。 有女生说:“你就是秦卿卿?你真人比海报上的还要好看欸。” “文学史的内容多,你跟不上的可以问我,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后座的男同学抻长了脖子,满脸写着开心,“幸亏你休学了,不然你现在就是传说中的学姐了,哈哈哈哈哈。” 他的同伴用书敲爆了这个不会讲话的男同学的狗头。 林林总总。 她的同学们普遍要比秦卿卿小个两三岁,交流起来没有障碍,秦卿卿很自然地就融入了课堂。 授课老师来了,上课铃打响,前面放起了课件…… 新奇,但有趣。 隐隐约约的,她心中开始有什么在不断发酵、充盈,填满了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空缺。 她忐忑不安地上课,兴高采烈地下课。 婉拒了新同学的午餐邀请,秦卿卿背着小书包出门的时候,在校门口遇见了来接她的“家长”。 正是中午,阳光猛烈,万物现形,一辆乍看低调细看昂贵得惊人的车停在校门口,男人身长腿长,靠在车旁,正抬头向这边望过来。 他似是才从工作中抽离片刻,身上还穿着规整的西装,只是细节之处又多了巧思。中式平纹立领,胸前的口袋方巾露出半截,隐隐是个仙鹤图案。他肃着脸,无损面容的优越,却令他的气质愈显冷淡,与周围格格不入。 堪称高岭之花,人间极品。 校园里走出的年轻的小姑娘们交头接耳,路过的时候脚步都拖着慢了下来。 秦卿卿走了两步,不自觉地加快,小跑到他跟前,仰着脸,眼底晶莹,“你怎么来了?” 第118章 进入 白悬按住她,眉心微微蹙起,视线在她额头隐隐沁出的汗珠上一扫而过。 “别跑,你跑什么。” “你不懂。” 她含糊地说,实际上秦卿卿自己也不懂,为什么看着白悬站在她面前,她就加快了步子,朝他小跑着走过来。 就像要奔赴一场风花雪月的温柔,脚步都不由自主轻盈起来。 男人哼笑了一声,语义不明地说:“你怎么知道我不懂?” 待她平缓了呼吸,白悬侧身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上车。” 秋日骄阳似火,天光明亮耀眼,他站在校门口,在一层辉光的笼罩下,越发显得凛然不可侵犯,宛如山巅的雪松,任由阳光雨露垂青,却绝不会给出回应。明明是高高在上的姿态,偏偏看向面前女人的神情是带着调侃的笑意的。 一瞬间,他又被拽下凡尘。 秦卿卿侧目打量着他,眼神有点惊奇,半晌都没有说话。 白悬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莫名,问道:“怎么了?” 秦卿卿摇了摇头,一边坐进车里,一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享受到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了,谢谢你哦,白先生。” 白悬关车门的动作慢了一拍。 秦卿卿系上安全带问:“我们去哪?” “我的公司。” 她眼睛瞪大,“啊?” 相比较秦卿卿的怔愣,白悬更显得游刃有余,“我问于澜要了一份书单,不上课的时候,你就来我这里,看书。” 副驾驶的女人肉眼可见的紧绷起来,几乎不用多家思索,秦卿卿就断然拒绝,“没这个必要吧,我不想去,而且我也不想成为你的员工茶余饭后的谈资。” “是不想看书,还是不想去我的公司?” 白悬洞悉了她的想法,轻佻地笑了一声,“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什么都不怕。” 秦卿卿别过脑袋,心虚得要命,他们好像没什么关系,却又不是完全没关系。 Turesure珍宝时尚集团。 秦卿卿抬头,又后退了几步,再抬头,这才把整座高耸大楼的全貌看清。她曾经远远地路过过这里,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跟在白悬身旁,从正门踏进去。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只要她再向前走一步,就要走进一个男人的生活中了。 这种感觉也令她迟疑。 白悬见她没有跟上来,停下脚步等她,旋转门内那些注意到白悬到来的员工们,一时之间都抻着脑袋往外看。 于是秦卿卿回过神的时候,就发现所有人都在看她,就跟动物园里的国宝似的,围观中都带着小心翼翼,生怕把她给看坏了。 真,世界聚焦于你。 走过接待大厅,秦卿卿还能听到身后几个年轻职员在窃窃私语,音量微妙,能听见声音却听不清到底在说什么。 秦卿卿一路目不斜视,跟走红毯似的,白悬不可能没留意到她突然的沉默,却一言不发,神情愉悦。 电梯间,一个模样斯文的男人正好也走了过来,“三十分钟之后约了设计部开会,我们现在就会议室吗?” ——话是对着白悬说的,眼神却瞟着秦卿卿。 白悬摇头,“直接让设计部的几个人来我办公室吧。” 第119章 绯闻的诞生 斯文男人点点头,电梯中途停了一下,电梯门开启,男人却不走,冷静自持的脸上,突然展露出期期艾艾的神色。 在白悬的冷眼旁观下,男人扭捏地开口,“白总,这位小姐是?” 白悬睨着他,“去工作。” “好咧。” 临走前,斯文男人看向秦卿卿,说出了那句千古名言——“还是第一次见白总带个女人来公司。” 电梯的门又缓缓合上。 电梯间内的气氛诡异,秦卿卿欲言又止,白悬一手插着西裤的口袋,脊背如青松挺拔,气势很足。 “说。” “是你让我说的哈,我就想问,明明你外表那么冷漠,为什么你的员工都不怕你?” 进入大楼时候的围观也是,刚才斯文男人小小的冒犯也是,这么大一个总裁呢,那些人都不害怕自己被上司穿小鞋的吗? 这和电视剧里演的不一样,电视剧里的高冷总裁,所过之处,千里冰封,寸草不生。白悬一看就是电视剧里的霸总标配,可是怎么手下员工都不配合呢?秦卿卿可太好奇了。 对此,白总言简意赅地解释道:“我的公司里面,不需要这些无用的阶级划分。” 秦卿卿似懂非懂,“我可以简单地理解成,这是你们公司的企业文化吗?大家一起八卦老板的私生活,顺便促进同事之间的交流。” “一时之间分不清你这话是褒是贬。” “叮”的一声音,电梯终于到了。 “不过有一句话你说对了。”白悬的侧脸更加冷漠,却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无奈,“我们的确会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白悬的办公室……就是个普通的办公室,普通到一排办公室里,它甚至不是最大的,也没有稳居C位。 办公室的朝内的外墙由玻璃构成,任何一个路过的员工,都可以一览总裁办公室的全貌。而办公室对面就是一个开放式的办公区域,此时员工有序地进行一日工作,假如无视他们欲盖弥彰地打量的话,社畜氛围浓郁。 白悬领着秦卿卿进去,指着角落的沙发——沙发看上去就宽大舒适,只是沙发前桌几上堆叠的几本文学着作,看起来有点碍眼。 “马上要开会了,我要看一会儿新品资料,你自己去那边沙发上坐着看书,晚点我们再沟通。” 一边说着,白悬已经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翻开了面前的工作。 秦卿卿毫无准备的陷入了白悬准备好的准备里。 站在冷色调的办公室里,面前男人低垂的半张脸,显得有点不近人情,就像她记忆中的教导主任。 她有点委屈。 “我还没吃饭……” 白悬笔尖顿了一下,面露无奈,按下了内线电话让人进来,“抱歉卿卿,我差点忘了,你先跟赵秘书去吃饭吧。” “你呢?” “上午喝多了茶水,现在还吃不下。” 秦卿卿“哦”了一声,又问:“那我吃什么?” “楼下有员工食堂,这个时间还没关。” 秦卿卿:“……” 第120章 传闻中的老板 白悬忙里偷闲,施舍了一个眼神给她,“怎么了?” 秦卿卿伸手描绘着心中的愿景,“我还以为你会让你的秘书进来,问我想吃什么,然后让他给我订高级餐厅。” 白悬这次反应得很快,果决地摇了摇头,“赵秘书是拿着丰厚薪酬的高精尖人才,不处理这些琐事,否则不能发挥他最大的价值。” 白悬想了想,拉开抽屉,手摸到了什么物件,将一个黑色的皮夹沿着桌子推过来,“或者钱包给你,想吃什么自己订。” 秦卿卿看着鼓囊囊的钱夹,还有点嫌弃,“现在谁还用现金啊。” “那你想怎么样?要不然绑我的卡?” 赵秘书在玻璃门外观察了一会儿,见两人大眼瞪小眼已经停止了说话,这才敲门进来,带着秦卿卿去了食堂。 赵秘书就是先前在电梯里见到的斯文男人。 现在仍是用餐的时间段,短短的半个多小时,流言已经传到了食堂。 秦卿卿一路取餐,等到坐到座位上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借着跟赵秘书打招呼的机会,晃荡过来,说着言不由衷的客套话,眼珠子都快定在秦卿卿身上了。有人甚至拿了食堂提供的免费甜点推给她,借花献佛,刺探军情之意昭昭。 一个女人问:“小姑娘,你跟我们白总什么关系啊?” 秦卿卿长得,在一众衣着规整的精英人士中间,被这么称呼也不违和。 周围不知不觉地多了好多人……只是她被人盯着看习惯了,被围观也不怵,力求彰显出云淡风轻的姿态,“我们其实就是普通朋友。” “哦,普通朋友啊。” 一个“哦”字抑扬顿挫,百转千回,好像什么也没说,又好像说尽了一切。 周围若干人的眼神秦卿卿都能独读懂,不信、不可能、你一定是在说谎! 秦卿卿无奈,一口饭菜下肚,含糊地说:“我真没说谎。” 最开始是他不接受她,后来是她不要她,现在也不知道是谁没追上谁了,两个人好像是在暧昧,但也不完全是暧昧。 她干咳一声,擦擦嘴,看向周围十几双明亮的眼睛,“我们这么说话,不要紧吗?我是说,白悬那么高冷一个人,八卦他的私事不太好吧……” 女人手一挥,不甚在意地说:“没关系,白总虽然看着冷,但是对员工很好的。而且我们这不叫八卦,叫关怀老板的终身大事。” “他……这么受员工欢迎啊?”秦卿卿来了兴致,吃完了饭也不想离开。 说到这个话题,周围的员工们都肉眼可见的兴奋起来。 “当然了,白总盛世美颜,虽然只可远观不可亵玩,但是最起码看着就赏心悦目。” “没错,而且作为领导,白总赏罚分明——” “说人话!” “嗨,力所能及965,加班都有加班费,年底绩效分红,老板大方。”那人直接双手抱拳敬天。 “你常来就知道了,我们公司气氛轻松,保管你来了就不想走!” 秦卿卿双手托腮,似懂非懂,“股东们不会有意见吗?” “家族企业,白总自己就是最大的股东,谁敢对白总有意见?” 第121章 夸赞 仔细回忆,秦卿卿其实并不了解白悬,向来都是白悬掌握她的消息,及时给予帮助,这么想一想,秦卿卿觉得自己简直就是当代渣女的楷模。 可是渣女想负责,纯情总裁又不接受,一手欲拒还迎将她拿捏得死死的。 秦卿卿这个徒有其表的渣女此刻不自觉地心虚,讷讷道:“我还以为他这个总裁也是打工仔,没想到他本可以躺着数钱,却还是这么辛苦。” 先前那个话最多的女人说:“想不到吧,白总是个加班狂人,可以连续二十四个小时坐在办公桌前,动都不动一下。” 同伴对此持反对意见,“讲道理,洗手间还是要去的。” “确实,你严谨,怪不得工资比我高。” 原本可以坐着分红,却偏偏要每天勤勤恳恳地工作,秦卿卿听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白悬更有魅力了。 秦卿卿戳了戳甜品,嘀咕道:“这么忙就不要多管我的事啊……天生的劳碌命。” 下午,白悬刚散会,就看见离开了几个小时的女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望着自己。 他先是沉默,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衣着整齐,没有哪里奇怪的。 白悬犹豫了一下,英俊的脸上满是不解,“怎么吃个午饭,你就像变了个人?”骄矜的气质褪去,甜度上涨,看他的一双眼里,有未明的星芒闪烁。 秦卿卿点了点茶几上的纸盒,摇摇头,还是望着他,“没什么,给你带了甜点,你吃几口?” “也行。” 白悬推开椅子,走过来挨着她坐下,吃着自己公司的食堂产出的甜品,还煞有介事地评价:“甜。” 也不知道是在说谁。 甜品吃得差不多,被施加在秦卿卿身上的神秘魔法已经失去了功效,她的思维开始发散,表现在脸上就是双眼涣散,简称发呆。 白悬优雅地擦了嘴,将茶几收拾干净,眼神一瞥,了然道:“给你准备的书,一页也没看?” 秦卿卿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才兴致缺缺地点头:“我看不下去,除了剧本,我基本不看有字读物的,我可能患了阅读障碍。” 白悬:“……” 男人沉默了一下。 秦卿卿已经开始在摆弄她新做的指甲了。 他换了个问法,“卿卿。” “嗯?” “你觉得你自己的样貌怎么样?” “美。” “还有呢?” 她抬头想了想,又低下头去,“漂亮啊。” 白悬口吻含笑,“如果你问我,我会说,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他的声音好像一下子远了,如同云端降下的靡靡之音,让她明知不妥,却还是放下一切,只消再听上几句,她就会成为他最虔诚的信徒。 仅仅一句话,她心擂如鼓。 白悬伸手,神色中的认真令她连一丁点反抗之心都生不出来,任由他将那几本书推到她眼前。 “我们的文化源远流长,尽在书中,就像《红玫瑰之死》里面你的戏服,在设计的时候,就参考了许多民国时期流行的元素,这些都是书里面寻找到的。如果你一早读到,你或许辉更喜欢它。” 第122章 相处 “当你看待事物的眼光不同的时候,你就会对剧本以及人物的心理有新的理解,我想,这也是于澜让你学习技艺,让你读书的原因。” 秦卿卿想了想,一半不解,一半妥协,“虽然我不是完全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们为我设计的戏服,所以——我相信你的一切说辞。” 也算是围魏救赵吧。 白悬的手搭在书上,食指在封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说到你的戏服,其实我这里还有很多旗下新品和经典款。”白悬俯身诱惑,声音越来越低,像是魔鬼在少女的耳边轻哄,“只要你今天下午看完我规定的部分,我就带你去随便挑。” 随!便!挑! 没有一个女人能拒绝这三个字,她再说一遍,没!有!人! 少女被魔鬼的诱惑蒙蔽了双眼。 但是她仅剩的理智还是让她挣扎地问了出来:“给我打折吗?” “送你”两个字到了嘴边,见她如此说,白悬于是又咽了回去, 白悬收回原本想说的赠送的话,故做沉思,犹豫了很长时间,才忍痛道:“两折?不能再少了,再少我就要亏了。” 秦卿卿连忙点头,从他手底下抽出了一本书,哗啦啦地翻了起来,得了便宜还卖乖,“资本家,果然平时赚的很多。” 白悬并不反驳。 秦卿卿抬头,奇怪地问:“你在想什么?”干嘛看着她笑得一脸神往? 白悬唇带笑意,眼神微微错开,“我在想,你这样聪明,以后我一定会很省心。” 付出与得到,都要在她心上的天平上走一遭,她从不相信天上掉馅饼的事,也就没人能欺骗得了她。 没有人像她这样。 骄纵可爱,又令人心疼。 ………… 整个九月份,秦卿卿都过得十分充实。 上课,看书,团里还出资请了古琴老师,一周三次课,秦卿卿和“知识”一词之间,建立了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关系,大抵就是那种“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 美女叹息。 学习之余,她还抽空看了两场剧团的演出,《红玫瑰之死》,和《朝零晚零》,林蔷这朵小白花,确实开得引人注目,她饰演的秦楚,虽然少了一分秦卿卿演绎的果决壮丽,却多了一分独属于她自己的婉约柔美。 与之相比,徐墨予的表现一直差强人意,他虽然努力将剧本演绎在及格线之上,却始终少了点灵魂似的,上座率持续走低。 徐墨予从不说自己的压力大,但是秦卿卿能懂他——因为他的后脑勺已经肉眼可见地稀疏了。 自从徐墨予掉头发之后,汪导和吴清对他更有耐心了,剧组同伴不知是被秦卿卿怼得狠了还是怕自己想太多也跟着秃,也不和徐墨予吵架了,就连秦卿卿这些日子看他都顺眼很多。 毕竟病娇少年少了点头发,似乎也不配做个病娇少年了。 这日子有滋有味,但惟独有一点令她辗转反侧。 秦卿卿太太太常去公司了,白悬也从不避讳让她呆在自己的办公室,自己开会或者签署文件,从不避讳。如果秦卿卿是个商业间谍,白悬的公司已经面临不下五十次商业危机了。 他的这幅完全被美色冲昏了头脑,要将小女朋友时刻带在身边的举动,使得所有人都议论纷纷,一时间,公司对两个人之间关系的揣测甚嚣尘上。 第123章 真善美女主VS霸道总裁 某天下课,她自觉地背着小书包到了公司,在一众饭友的目送下,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白悬的办公室。 今天和往日里不太一样。 白悬正在开会。 跟公司的饭友们说的一样,白悬看着高冷,可实际上在工作中,并不愿意摆总裁架子,不是什么正经的大会,从来不需要秘书室准备周全,刻意开辟一个大会议室来彰显总裁地位,而是直接让相关人员到他的办公室里,在沙发上围坐着聊,还有咖啡甜点享用。 ——只不过他那张冷脸,还是让所有人都如临大敌就是了。 估计连咖啡是苦是甜都喝不出来。 珍宝集团是服装起家,对于旗下服装品牌的新品设计要求颇高,这些自然也是要白悬亲自过问的。 会议进行了不到五分钟,设计组长和她的组员对新品方向有了冲突,当着白悬的面就吵了起来。 设计组长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保养得宜,波浪似的卷发披在肩上,身材匀称甚至称得上凹凸有致,颇有风情,怼起人来尖酸刻薄,秦卿卿只听了几句就忍不住想要捂耳朵了。 可是争执的另一端的人也毫不逊色,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和秦卿卿差不多的年纪,大眼睛白皮肤,身量纤瘦,有种风一吹就散的单薄美感,可是对上设计组长,却句句不让,一双乌黑的水润双眼仿佛还从这场争执中汲取了养分,亮得惊人。 敢于为了自己的意见和领导激烈争执,可不是谁都能有这份勇气的,秦卿卿还挺佩服她的。 这姑娘身上有点林蔷的影子,但是秦卿卿上下看了她一番之后,还是摇了摇头,林蔷恨不得血液里都刻满了“我是小白花”的基因,而她只是外表孱弱了一点, 大抵是自己盯着这个女孩儿看的时间有点长,不出意外地,被她发现了。 女孩可能感到了冒犯,怒气冲冲地看着秦卿卿:“您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单看文字是礼貌的,可是语气很冲。 突如其来的发难,办公室如同死寂之地,寸草不生,就连御姐组长都住了嘴,飞快地切换成了吃瓜模式。 秦卿卿左右看了看,最后指向自己:“我?”这是什么无妄之灾啊。 其实秦卿卿倒是能理解她,任谁吵架吵到癫狂的一面被人目不转睛地盯着看,心情都不会太好。可是关键是……姑娘哎,这好歹也是在总裁办,是否应该些微地收敛一些…… 女孩立刻洞悉了秦卿卿的想法,冷笑着问:“怎么了?难道我应该给你道歉吗?” 说着,她突然站了起来,将手中的笔记本往桌面上一拍,“不过就是一份工作,实在没必要低三下四的。” 秦卿卿:“?” 也没人让你低三下四的吧,脑补是病,治不好了,埋了吧。 秦卿卿心情也不爽,心底却不由自主滋生了点好奇,看向了白悬。 她是真的挺好奇的,像这种直爽单纯不做作——可能还有点才华的女孩子,是不是能成功引起霸道总裁的注意。 第124章 这不像你 白悬冷着脸,目光落在女孩儿身上,并不像是被女人引起了兴趣的样子,准确地说,他甚至并不像是在看着一个人。 男人双手交叉置于膝上,手指交握得很紧,脸庞绷着,有种克制的压迫感。 如果这都能展开一段浪漫的爱情,除非白悬原地投胎。 秦卿卿满足了,果然,高岭之花果然还是要配作精女友的——她是说,从人设的角度上看,现实中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于是秦卿卿最后一点脾气也烟消云散了。 实际上,也不用秦卿卿发脾气,那女孩儿话音一落,先前吵得热闹的设计组长便耷拉下脸。 不同于争执时的激昂,她平稳下来时的语调却更加瘆人,女强人的气场转瞬铺开,扫荡全场:“谁让你低三下四了?如果我们真是那种利用职务之便打压你人格的人,你来公司一年,怎么就能有底气在总裁面前跟我们吵?还不是因为仗着我和白总惜才,从来没人跟你计较,还仗着我们珍宝制度完善,哪怕我想开除你都有大堆条件需要满足才行。” “李佳艺,你凭什么说出这句话?” 被称作李佳艺的女孩儿脸色变了变,依旧昂头挺胸,“我承认,你们公司的制度和福利都很好,但是我能站在这里,是有底气的,我是靠我自己!我的设计给你们公司盈利了!” “你是不是听不懂我说的话?还是得了被迫害妄想症,总觉得我们要欺压你?”设计组长几乎气笑了,“我们整个组的人,谁没有给公司挣过钱?” “好,那不说我们。”李佳艺冷笑一声,蓦地指向秦卿卿的方向,“那她呢?她能干什么呢?总裁的女友,就可以堂而皇之地干扰会议进行吗?” 秦卿卿发现,李佳艺沉浸在自己的逻辑里,两个人一问一答,驴唇不对马嘴,根本无法沟通。 总是有这样的人,觉得生活对她不公,总觉得自己应该得到更好的,心态上的不平衡,使得这个人竖起尖锐的刺,以自由斗士之名来武装自己,说不上是可气还是可悲了。 被李佳艺指着鼻子,秦卿卿一股冲劲儿涌上脑壳,想要吵得个天翻地覆。 就像曾经因为换角风波在吴清办公室吵一样,论嘴战,她秦卿卿还从没有怕过谁,谁还不是个团宠小公主了? 可是秦卿卿捏着自己的指尖,硬生生地忍了下来,最终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李佳艺最后被同事拉出去了。 众人出去的时候,玻璃窗外目睹了一切却听不见声音的员工们,都有些莫名。设计组向来是有些恃才傲物的,争论也是常有的事,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出了门就一副分道扬镳的架势的。 人散尽,白悬走到对内的玻璃窗边,拉下百叶窗帘。 他提了一下裤脚,在秦卿卿身前蹲了下来,歪着头,想看清她垂下的眉眼。 这个姿势一点都不总裁,白悬却一点也不介意。 他问:“你刚才怎么一句话都不说?这不像你。” 第125章 最好的女朋友 秦卿卿兴致不高,只看着眼前簇新的书,还趁机翻了几页,一看就是打着跳跃式阅读的主意。 白悬神色和缓了一些,伸出手,将她刚才翻过去的那几页,又翻了回去。 秦卿卿无语。 她恼恨地抬起头看他,却不防他的俊脸近在咫尺,鼻尖一擦而过。 她向后仰了一下,伸出手指怼上男人的额头,胡乱地说:“也不为什么,只是……你全心全意为我,我也要为你考虑。” “我不能在你的公司、你的办公室里,和你的员工吵架,如果吵起来了,你肯定会维护我,但是你的员工都看着呢,我不能让你有个昏君的形象。”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且伟大。 “再说了,那个李佳艺说的话根本不算什么,还没有之前网上那些人骂我骂的难听呢,我根本不放在心上,我连跟她对线都觉得掉价。” 白悬一手按着她的头,将她当成个拐杖一样,无视秦卿卿不满地挣扎,支撑着起身。 “但我还是要跟你说对不起,在刚才的冲突中,我没有我因为她对的无理立刻开除她,因为公司有一个完善的用人制度,我是总裁,就更不能破坏这个制度。” 他说着不能,可神情却截然相反。 “不过稍后我会让人事部跟她商榷解除合同事宜。” 她看着这样的白悬,忽然忍不住想笑。 如果是不更事的少女时代,她可能会渴求一个全身心爱她,将她的一喜一怒都放在心上,容不得她收一点委屈的男孩儿。 可是现在的她,竟然觉得,这一刻的白悬性感极了。 英俊,理智,强大,具有优秀的掌控力。这样的男人,不必用男孩儿的海誓山盟给心爱的姑娘带去安全感,白悬本身的存在,就是一种安全感。 可是…… “你总是这么用理智压抑情感吗?” 秦卿卿突然发问,无厘头的问题,让白悬那看似聪明的头脑,有一瞬间明显的停摆。 “你说什么?” “没什么。” 她好像有点能理解,他性格里为什么会有截然不同的两面了。 察觉到自己有点欲盖弥彰,秦卿卿又干巴巴地加了一句:“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很辛苦。” 说完这句话,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好像要朝着感人的方向发展了…… “你知道吗。”男人的喉结不易察觉地上下滚动,“我现在就想要你。” ——然后气氛在一个岔道拐向了有颜色的方向。 秦卿卿受了惊,瞪大了双眼,白悬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上了后半句话,“——做我的女友。” “那么你一定是天底下,最好、最好、最好的女朋友。” 暧昧时刻,气氛最是动人。 尤其是确定了彼此心意的暧昧。 没有了“对方究竟对我是什么感觉”的不安,那几分撩人心弦的朦胧情愫,越发长得肆无忌惮,恃宠而骄。 秦卿卿完全招架不住。 站在上帝的视角,此刻她只要反问一句:那你要我做你的女朋友吗?白悬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铸就的城墙绝对会轰然倒塌,什么深入了解,什么怕她后悔,全都被抛开一边。 可是秦卿卿是个理论的巨人,行动的矮子,是个初恋还在的单纯少女,她只会说:“最好?形容词这么匮乏还好意思说我?” 第126章 偶遇 面对这句一点也不风花雪月的质问,白悬的理智很难不回笼。 深呼吸几次,男人起身,拿起外套,“我们走吧。” “干嘛去?”她的书还没看完呢,她这两天在读《倾城之恋》,对范柳原和白流苏的爱情唏嘘不已。 “会开不下去了,干脆提前下班,你最近也很辛苦,给你一个奖励。” “奖励”两个字立刻博得了秦卿卿的高度重视,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你们难道背着我又出新款了吗?” 白悬冲她薄唇一挑,绝情地摇头,“当然不是,我是要带你去看演奏会。” 秦卿卿:“……哦。” 白悬看她又灵魂走失的样子,递过来两张票,票上写着——《筝与钢琴,国乐与西方乐的激情碰撞》 秦卿卿:“呸!” 他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有预谋。 她想大福了,她想回家。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办公区往外走得时候,还路过了李佳艺的工位,秦卿卿还无意识地扫了她一眼。 李佳艺正在画稿,她绷着一张脸,脊背挺得直直的,似乎除了眼前的工作,没有什么值得她看的。看起来很专心,可是秦卿卿路过她身边的时候,李佳艺早有觉察一般,霍地抬起头,目光交接,她的神色冷漠憎恶。 只是很快,她就重新低下了头。 李佳艺突如其来的敌视,秦卿卿一点也没有放在心上,她跟在白悬身旁,想到一会儿要经受到的艺术的洗礼,脚步有些沉重。 白悬见她落后了,立刻放慢了脚步等她。男人的背影高大,肩膀宽厚,向后瞥着她的时候,侧脸的曲线宛如油画雕塑,充斥着令人心折的美感。 她又忍不住雀跃起来,向着他快步走去,知道两个人的影子,见见合道一处,消失在光影中。 李佳艺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紧握着笔的手指泛白,目光中尽是不甘。 这里所有的人都在努力工作,每天早九晚五,勤勤恳恳,在职场拼搏挣扎,不过是为了让自己过的好一点。可是为什么能有人整天无所事事,明明空有一张脸,却能在总裁办公室耀武扬威,反过来婊里婊气地嘲笑他们这些努力工作的人。 这世界何其不公啊。 ………… 演奏会在沪市人民大剧院进行。 大剧院是民国时期的老式建筑,棚顶高挑,四壁有金色的浮雕,像是西式教堂的氛围。观众席上下两层,环绕包围着巨大的舞台,灯火辉煌,空气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独特芳香,此刻还没有演出,光是扑面而来的艺术气息,就足以令人震惊。 入场的时候,秦卿卿扯了扯白悬的袖子,向着一个方向努努嘴,“你看。” 是严暮安和赵晚仪。赵晚仪挽着严暮安,正笑着说些什么,后者面色淡淡,却依旧耐心地听着她说的话,两个人都外貌出众,站在一起,堪称金童玉女,源源不断地吸引着周围人的注意力。 秦卿卿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严暮安也看见了秦卿卿。 第127章 离间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苍天显然没听见秦卿卿的祷告,下一秒,严暮安就带着赵晚仪走过来,礼貌地点头微笑,“听说于澜老师给你布置了任务,我还在想,今天会不会遇见你们,真是太巧了。” “是啊。” 除了干巴巴的应和,秦卿卿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严暮安冲白悬略点了点头,问:“我可不可以和秦小姐单独说两句话?” 白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秦卿卿自己决定。 秦卿卿答应了。 严暮安引着她到了一边,和白悬及赵晚仪刚好是一个看得见表情,但听不清说话的距离。 严暮安看她的神情依旧不吝温和,温言细语地说:“一直没有时间告诉你,合同的事不用担心了,我已经让法务部妥善处理好了。” 秦卿卿有点犹豫,“那你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放心吧,我这点权限还是有的。” 秦卿卿张口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她对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一向敏感,她不想说出什么使得严暮安误会的话。 不远处赵晚仪面无表情地抱着肩看着这边。 犹豫良久,秦卿卿说:“你是个好人。” 突然被发了好人卡的严暮安眉心攒动,勉强地笑了笑。 事实证明,艺术无国界,审美的兼容性是向下的,虽然秦卿卿说不出太多的感受,但仍觉得好听,甚至还可以和白悬交流几句心得体会,权当交作业了。 走出大剧院,一阵凉风扫过来,只是秦卿卿还没来得及感受这股冷意,白悬的外套就罩了下来,他俯身在她耳旁说:在这儿等我。 路边还有一个女人,单薄的裙裾,勾勒出纤秾有致的身型。 严暮安应该是去提车了。 和赵晚仪站在一起,秦卿卿无话可说,只当旁边的人不存在。 赵晚仪却有话想说,她侧头看着秦卿卿,上下打量了一番,“你这身衣服……不是当季的新品。” ……这位名媛的脑子好像越来越不好了。 “是啊,没钱买。” 秦卿卿到了珍宝的仓库才知道,有些衣服哪怕给她打了两折,存款有限、背负巨额房贷的秦卿卿还是买不起。 过季款怎么啦? 她穿得照样漂亮。 秦卿卿的敷衍并没能阻止赵晚仪的倾诉欲望。 “你一定认为白悬很爱你吧,只要能嫁给他,谁都要奉承你,所以你才一副不屑于和我相交的样子。” 秦卿卿并不认为她们俩之间是可以聊感情问题的密友关系,何况赵晚仪的语气高高在上,她不和赵晚仪怼起来已经是嫌弃浪费时间了。 她连反驳都不想,只说:“……严暮安对你也很好啊。” 赵晚仪看着道边往来穿梭的车辆,淡淡地说:“男人都是一样的,前几天我去逛街,在一家商场里看到了珍宝集团旗下服装品牌的专柜。” “哦……”秦卿卿垫着脚往停车场的方向张望。 白悬怎么还不出来? 赵晚仪也不在乎秦卿卿的回应,还在自说自话,“我在门口看见了白悬,我听见,他让店员将店里的新款都包起来,好大的手笔啊,真让人羡慕能得到它们的女孩子……不过,既然你穿着过季款,你猜,那些当季的衣裙去了哪里?” 第128章 胁迫 “赵小姐。”秦卿卿皱起眉头,不客气地打断了她的话,“我看你脸色不佳,应该是身体不舒服吧,先管好你自己。” 赵晚仪这一番挑拨,她并没放在心上。 恰好这时白悬的车开过来了,秦卿卿扭头就走。 ………… 月余时光倏儿划过,几乎毫无征兆的,沪市的秋天过去了,初冬这天,气温反而上升了几度。 秦卿卿在学校交到了几个新朋友,向日葵一般阳光的同学们,很大程度上填补了她在交友上的缺失。人在忙碌的时候,是最不容易胡思乱想的,更何况是一个“身兼多职”的准话剧女主角。这样的日子过习惯了,以至于她开始真心的享受起来。 空气中无时无刻都弥漫着积极而自由的气息。 自由——只除了在白悬身边。 她第三十四次放下书,故意发出敲打的声音,依旧没有引起不远处宽大的椅子上,认真工作的男人的注意力。 今天是星期六,她早上七点就被白悬带到了办公室,被塞了几本书之后,开始了她放养的一天。 眼看着时针指向了“12”点,秦卿卿终于忍不住了。 她负气一样,重重地坐在白悬对面,抱着肩,伸手叩了叩桌面:“书我在哪都可以看,没有义务要陪你加班。” 白悬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音,随意地说:“你在这里,我心情会好。” “干着宠物的活,操着学生狗的心,我有什么好处?” “宠物的活?” 白悬终于放下笔,活动了一下脖颈,侧过身子,长臂一伸,握住秦卿卿的椅子扶手,将她连同椅子一起轱辘过来,似笑非笑,“宠物都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灼热的气息迎面而来,秦卿卿不自然地手指攥紧,半羞半恼,声音也在他的迫视下越来越低,“你离我远点啊。” 她脚尖划拉着地面,想要远离,顷刻又被拖拽了回来,男人表现得十分强势:“就这么说。” 突然玩什么男色诱惑啊。 搞得她想去洗手间用冷水洗把脸。 她愤愤地瞪了一眼白悬,“加你的班去!累了也别把我当消遣!” 说完,她推开他起身跑开。 周六上班的人不多,穿过空荡荡的办公区,秦卿卿才发现这一层的洗手间前面被放置了一个正在清理的牌子,她试探地呼喊了两声也没人回应,只好转身,准备去楼下的洗手间。 电梯间距离这里有一段距离,安全通道却就在旁边,秦卿卿没多犹豫,就推开了安全门,准备走楼道下楼。 鞋跟在幽暗安静的楼梯间发出踩出“哒哒”的声音,下一秒,黑暗中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捂住秦卿卿的嘴,将她向后拖去。 “唔——” “别出声!” 男人谨慎地四处看了看,胁着秦卿卿又往角落里躲了躲。 站定的一瞬间,一直被拖行着仿佛被吓傻了的女人突然动了,她咬着牙,背抵着男人的前身,猛地躬下身体,给背后的男人来了一个过肩——摔——没摔动。 “秦卿卿,我知道你的能耐,省省力气吧。”男人的声音嘶哑枯槁,像是很久都没有喝水了。 第129章 孙晓宇的请求 这个声音…… 她平静下来,男人缓缓放开了她,她回头,看到了料想之中的那张脸。 秦卿卿镇定地问:“孙晓宇?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是特意来找你的。”多日不见,孙晓宇一张脸布满风霜,“秦卿卿,那个人不是我杀的。” 秦卿卿忍了又忍,面无表情地说:“我亲眼看见你把刀刺进赵宁义的身体的,说这种谎话大可不必。” 孙晓宇显得十分暴躁,一脚狠狠地踢在了墙上,绿色的安全通道指示牌“滋拉”一声灭掉。 “我之前他妈的连赵宁义叫什么都不知道,我有什么理由杀他?!”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秦卿卿是一个头脑简单、心性耿直的人,哪怕知道此时最好不要激怒孙晓宇,她还是忍不住反唇相讥:“你们俩不认识还能联起手绑架我,这话你信吗?” 孙晓宇被怼得哽了一瞬。 “你听我说,这段时间我东躲西藏,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 “我出狱之后,看到你的消息,我一直很烦躁。明明我们都遇见过一样的人,为什么,你的人生可以越来越好,我却因为有那样一个父亲,从小就没办法好好生活……”孙晓宇说到这里,顿了一顿,“所以当一个机会被送到我眼前时,我抓住了——我刚出狱,就有个营销公司,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到我的联系方式,给了我点钱,让我配合她们编造你的故事。” “至于绑架你的事——是赵宁义给我钱让我‘搭把手’,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是你。而且我听见过赵宁义给一个人打电话,酒店里的绑架,他是得到了那个人暗地里的帮助,才能那么顺利地把你劫走。” 秦卿卿皱眉,“你是说——” “我这些日子东躲西藏,我一直都在想,赵宁义死的时候,是严暮安撞了他,将他撞向了我的刀口。”孙晓宇急切地抓住她的肩膀,摇晃着,“严暮安一定有问题,秦卿卿,你得相信我,我是无辜的。” 借着昏暗的光,她看着孙晓宇的眼睛,男人此刻犹如困兽,凶狠又狼狈。 秦卿卿忽略肩膀的剧痛,别开眼,“假使你说的是真的,那你应该去找警察寻求帮助,如果你真是冤枉的,我相信他们会还你公道。” 孙晓宇干脆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在逃走的第一天晚上,我就接到了一个匿名威胁,如果我投案,我踏进公安局的前一秒,会有生命危险,我不想冒这个险。而且我没有任何证据,警察不会相信我的。” 她挣开他,“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我不明白了,你来找我到底做什么?” “秦卿卿,你得帮我,严暮安这么做一定是喜欢你的,你能帮我找到他诬陷我的证据!” 这个要求也太好笑了。 秦卿卿这么想着,冷笑出声。 “首先,这些都是你的猜测。其次,你并不是我的朋友,我没有帮助你的义务,你对我而言仍旧是个嫌疑犯。最后,我也不是那种为达目的奉献自己的人。” 第130章 惊吓 “所以你来找我一点用处都没有。”秦卿卿想了想,最后又补充道,“不然我带你去找白悬吧。” 孙晓宇阴沉着脸拒绝,“你以为白悬是什么好东西?你该不会觉得他对你一往情深吧,我跟踪过他,他也是个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人,除了看似追求你意外,你知道他还金屋藏娇吗?” 秦卿卿面无表情地说:“关你屁事。” “我见过白悬和另一个女人在一起,出于好意,我才提醒你。” “你都自身难保了,就别管我的闲事。我劝你一句话,找警察自首,你的人生就还有机会重新开始。” 孙晓宇实在劝服不了秦卿卿,带紧了口罩飞快地离开了,只留下一句耳熟能详的话:我一定会回来的。 秦卿卿在楼梯间里站了一分钟多,掏出手机报了警,淡定地走回白悬的办公室,在对方莫名的神情中,陡然双腿发软地蹲了下去,在地上缩成了小小一团。 她仰着脸看他,眼泪萦绕眼睫只是短短几秒钟的事情,声音哽咽着:“白悬,我起不来了。” 白悬脸色一变,飞快地起身走过来想要拉起她。她抓住白悬的手,指尖接触,她的手一片冰凉。 “怎么了?” “……孙晓宇刚才来过了。” 她能跟孙晓宇正常交流,听见不爽的话甚至还敢怼他,做出这些举动的时候,她其实是没有经过大脑思考的——她当时已经快被吓傻了,疑似杀人凶手毫无准备地出现在她眼前,她的本能让她表现得跟平常一样,以免刺激到孙晓宇。 警察来得很快,秦卿卿恢复得也很快,白悬温热的手心给了她极大的安全感。 简单地询问后,他们又跟着办案的警察一起去了公安局协助调查。 警察对秦卿卿报警的速度给予了高度的赞美:“你没有被嫌疑人蛊惑,第一时间就报警的行为十分正确,不管孙晓宇说的话有几分可信度,接下来的时间,我们都会在你的生活轨迹范围增加人手搜寻,同时保证你的安全。” 秦卿卿笑眯眯地接受了表扬,如果真如孙晓宇所说的,他是无辜的,她帮他报警,就算是帮他了。 警察又说:“情况比想象中要复杂,下周我们沪市会新调任一位刑警,姓游,到时候他负责你的案子。” “游”这个姓氏并不常见,她只遇见过一个,那个人的志向也是做一名人民警察……应该不会这么巧吧。 秦卿卿还想问什么,只是还来不及张口,警察已经起身把他们送了出去。 她心中的疑问只得暂时按捺下来。 从公安局出来,已经是晚上了。 白悬到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看不出疲惫,而秦卿卿这一天身心俱疲,上了车就神色恹恹地靠在窗玻璃上,冰凉的触感,令她后脖颈都颤栗了一下。 车往家的方向行驶了半程。 身侧的女人沉默得过于久了,一个红灯,车停下,白悬侧头打量着她:“你在想什么?” 第131章 他身边的女人 秦卿卿扭过头,看着白悬的方向,眼神却模糊地透过他落到虚无的空气中。 “孙晓宇说严暮安是这一系列事情的始作俑者。” 白悬没回答,只是问:“你觉得呢?” “我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很矛盾,如果说跟严暮安无关,可是他每次出现的时机都太巧了,但是笃定和他有关,又少了点什么。” 白悬点点头,“虽然我不够了解严暮安,但是他不会亲自做这种违法乱纪的事。” 可是除此之外,两个人什么都确定不了,只能等待警察找到孙晓宇,调查出事实真相。 到了家附近的时候,繁星满天,沪市的冬天并不冷,秦卿卿看着白悬将车停在了车库,捋了捋被风吹散的头发,走了上去。 “怎么还不回家,想去看轻轻?” 猫门修好之后,两家的猫走动得频繁,秦卿卿和轻轻的主仆情谊也日渐升华。 秦卿卿摇摇头。 白悬思忖着,“那你是还有话要跟我说?” “之前你告诉过我,你找到了齐了清,我想见她。” 没预料到秦卿卿突然提起了这个话题,这些日子她表现得就像忘记了他曾说过找到齐乐清的事。 白悬叹了口气,“我认为,现在还不是你们见面的时机。” “哦。”秦卿卿顿了顿,又说:“她现在在哪?我能跟她通电话吗?我就是想知道她过的好不好。” 她今天出奇的执拗。 白悬看出来了,挤了挤眉心。 “她过的还不错,她现在在我家——我父母家。” 如此突然而又带有奇异的话,秦卿卿依旧很平静,“哦。” 至此,白悬可以肯定她确实知道了些什么,没有预想中的质问,白悬犹疑地问:“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秦卿卿又摇摇头,“你不要小瞧我哦,我有脑子的。” “最近一阵子,赵晚仪、孙晓宇都暗示我,你有别的女人,在对我好的同时,还在拈花惹草。” 白悬看着她的双眼,眼底不自觉地浮现出笑意,“哦?不止一个人这么说了,你都不会怀疑我吗?” “我怀疑过,但是我觉得,我应该……”秦卿卿想了想,自己点了点头,“我应该信任你,也信任我自己。” 她说得挺理所当然的,“然后我仔细推测了一下,你身边多出来的那个女人,应该是就乐清。” 月夜下,她认真的脸,怪乖的,很惹人疼。 白悬按捺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视线飘忽了一下。 “她和你印象中的……应该不太一样,我不想你失望,所以想给她一些时间。” “不会失望的,她存在的本身对我来说,就是一种幸运。” “好,那我带你去见她。” ………… 秦卿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要去白悬家了。 见齐乐清,也会见到白悬的父母。 以什么身份去?朋友吗?女朋友吗?怎么看都别扭,可是木已成舟,她又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听着白悬将登门拜访的日期定在了下周。 好歹还给她留了几天缓冲的时间。 第132章 见面! 到了应该去白悬家拜访的当天,秦卿卿从学校出来,直奔了和白悬约定见面的地点,旁边有一家超市,秦卿卿不会空着手去,可是查了一下自己的存款,在月中划出去一大笔房贷之后,账户上只剩下岌岌可危的五位数。 于是她将目光瞄准了水果区,准备来一波礼轻情意重。 水果区展台前刚好还剩一个包装精美的果篮,正合适。她脚刚迈出一步,突然被撞了一下腰,身子一歪,胯骨嗑在了一旁的货架上,一阵剧痛。 秦卿卿抬起眼,是一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老太太长腿一迈,拿到了果篮,才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 秦卿卿揉了揉胯骨轴,艰难地向后挪动了一步,只好去买散装的,余光里那一篮子水蜜桃又大又红——结果一分钟之后,她又和老太太在散装水果区狭路相逢。 老太太一手拿着果篮,一手对面前的水蜜桃挑挑拣拣,目光游移,还在比价。 水蜜桃摊位被老太太严严实实地挡住,秦卿卿的手刚从缝隙里穿过,下一刻,又被老太太挤开,手指被篮子边缘划出一道白痕。 这个老人明显是故意的,秦卿卿心底憋了一口气,咬着嘴唇挤上前,可是身子刚接触到老太太,老太太就好像被什么人用力推了一样,自己往后一趔趄,同时瞪圆了眼睛,面色不善地大喊:“你干什么!” 物理声音很大,很快周围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有人劝秦卿卿:“哎呀,就一点水果,没必要跟老年人抢啦。” “你不会只活二三十吧,小姑娘,你也会老的,要懂得谦让老年人啊。” 还有人对着秦卿卿指指点点,疑惑的问同行者:“我怎么看这个女孩子有点眼熟啊……” 被挂热搜的往事还历历在目,秦卿卿水果也不想买了,只想快点离开,可是老太太见有了声援,声势越发嚣张,堵住了秦卿卿的去路,还随手拉过来一个路人,“来,你过来给我评评理,世风日下啊,现在的小姑娘,一个个一点礼貌都不懂,连买水果都要和我这个老年人抢,你爸你妈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不孝顺的人……” 秦卿卿垂下的手冷不防缩紧。 中年女人也跟着点头,义愤填膺地瞪着眼睛,“小姑娘动不动尊老爱幼啊?我看你年纪轻轻,长得也漂亮,怎么净做这些没有素质的事?” 秦卿卿硬声回怼:“您年纪也不大吧,三十来岁,怎么就青红皂白不分了?” 中年女人摸了摸自己的脸蛋,疑问地说:“真的吗?你真的觉得我才三十来岁?” 秦卿卿:“啊?” 故事的走向开始迷惑。 虽然有点晕头转向的,但是秦卿卿还是诚实地点点头,“你看着也就三十岁出头。” 中年女人:“谢谢你。” “不客气。” 还没等老太太反应过来,中年女人一改语气:“这位阿姨,我觉得这个小姑娘也不是故意的,看着挺乖喏,你是不是误会她了。” 这一瞬间,秦卿卿仿佛看见了玛丽苏文里面女主角中年时的样子。 突然间,人群里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妈?” 第133章 伯母 “妈?!” 秦卿卿的尾音轻飘飘的,带着颤音,她看着一身休闲装的白悬,感觉自己的脑子有一瞬间空荡荡的。 看着白悬那张得天独厚的脸,再看看中年女人保养得当的面容,两人五官的相似度无一不在昭示着一个事实。 白悬几句话解了围,带着晕晕乎乎的两个女人离开了超市,桃子自然也没买成,车上,白悬的妈妈笑眯眯地让秦卿卿坐了副驾驶,自己在后座上看着秦卿卿的背影直夸:“看这孩子的后脑勺圆的,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 秦卿卿身体向后侧着,脸上难为情地升起两团红晕,“对不起阿姨,刚才我有点……” “我姓金,你叫我伯母就好了,是伯母对不起你,我也反映过来了,那老太太看着挺慈祥的,谁知道竟然倚老卖老,差点被她骗了。” 白悬妈妈表情愤慨,这位豪门夫人,意外的单纯好骗。 白悬开着车,并不参合两个女人之间的对话。 秦卿卿突然间想起来,前些日子白悬在车上接的那通电话是谁打来的了,回忆他接电话时娴熟的安慰和看他刚才解围时的熟门熟路,想必平日里也没少做这些事。 白悬妈妈越看秦卿卿,越是笑容满面,捂着嘴笑道:“我还让悬悬早点去接你,没想到我们在超市偶遇了,真是有缘,正好一起回家。” 秦卿卿面露内疚,“原本是准备晚一点上门的,我还没准备见面礼。” “要什么见面礼,你来了就是最好的,现在正好去我们家吃午餐,让我亲自下厨,略表歉意。” 优雅热情的女士总是很难让人拒绝。 “这不太好吧……” 她求助的目光看向白悬,后者明明收到了,下一秒却别开了脸,摆明了不管。 秦卿卿气不过,伸手在他的腿上拧了一下。 白悬“嘶”了一声,皱起眉头,依旧淡定地开着车,“我妈还在呢,安分点。” 白悬妈妈看两个人的目光已经炯炯有神了,秦卿卿的手指搅在一起,不吭声了。 车行了半个多小时,周围喧嚣的气息逐渐褪去,漏出两旁愈发粗壮繁盛的行道树来,带着这是沪市的一个老城区边缘,地价极高,但是建筑风格却因这一带的历史悠久而显得老气横秋,娱乐生活设施也并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满足生活刚需,不受年轻人喜爱。 这个区域标志性建筑群就是蓝天山庄了,这还是秦卿卿第一次来这里。 蓝天山庄的户型不大不小,介于别墅和洋房之间,贵但是周边又没有豪华的配套设施,性价比极低。秦卿卿一直都觉得,买这里房子的人,一定是人傻钱多。 可是如今看着这对反差极大的母子,又觉得合理。 车顺着山庄的正门往里开,又经过了几家住户,秦卿卿目光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象,欢心雀跃,又惴惴不安。 车拐了一个弯停下。 院子的黑色的栅栏门打开,大片大片的绿色映入眼帘,秦卿卿刚好奇冬天会有什么花木长得这么鲜嫩,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片大葱和小白菜。 第134章 再见齐乐清 白悬的母亲热情洋溢地给秦卿卿介绍着她亲自浇水的小花园,白悬跟在两人身后,提着母亲买的菜。白悬母亲按亮门锁,秦卿卿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嘴里附和着,却不禁神思不属,一门之隔,有她长久以来惦念的人。 听到开门声,一个正在客厅看电视的女孩儿霍地跳起来,“蹬蹬”两步朝门口走过来。 “金阿姨,白悬哥你们回来啦。” 一个纤瘦的身影毫无预兆地闯进了秦卿卿的视野。 秦卿卿怔住。 秦卿卿曾在黑夜里无数次设想过,她会长成什么样子。也许会有巴掌大的小脸,皮肤白皙,小鹿一般水灵无辜的双眼,乌黑卷曲的长发垂到背上,纤瘦得好像一阵疾风就能将她摧折。 “乐清……” 看清了秦卿卿面容的一瞬间,齐乐清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秦卿卿。” 语调比方才低了好几个度,迷茫过后,深深警惕。 而秦卿卿仍旧没反应过来,沉浸在重逢齐乐清的巨大冲击力,心砰砰直跳,几乎盖过了她的声音。 “乐清,真的是你,我……”秦卿卿的语调忍不住颤抖起来。 眼前的齐乐清和记忆里长的不太一样,她还是那么削瘦,皮肤黑了一些,头发泛着一种枯槁的黄,只是穿着打扮精细,显得精气神不错, 齐乐清垂下眼,“别叫我的名字。” 秦卿卿这才意识到不对,犹疑地问:“乐清?” 白悬想说什么,开口唯有叹息,他拉住了想要上前调停的母亲,摇了摇头。 两个人消无声息地离开了客厅,将这里留给了两个女孩儿。 秦卿卿勉强笑着,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快一些,“我知道白悬找到了你,这么多年我一直想找你,可是我问了所有的人,我找了很多的地方都不知道你在哪。我也设想了很多种我们重逢的可能性,可能我在外地演出,穿过某一个街巷,看见你迎面走过来。可能你会回来,我们在沪市的大街上相遇……” 她甚至开始语无伦次了,“你是不是觉得自己长得没有少女时代可爱了,觉得不好意思见我哈哈哈……” “你就没有想过,是我不想见你吗?” 齐乐清抬头打断她的话,眼神里没有重逢的欣喜,只有无尽的冷漠。 秦卿卿讷讷不知道该说什么,“你不想,见我?” “我想见你?好日子过久了,你都快忘了吧,是你害死了我哥,你凭什么觉得,我还会想再见到你?” 正午日光明媚,灿烂得近乎刺眼。 客厅宽敞安静,两个女孩之间隔着一张茶台的距离,却像是横着鸿沟天堑,不可逾越。 毫无预兆的,秦卿卿的眼泪大串大串地往地下砸。 “都是我的错,让我弥补你,什么都行。” 她的话里一丝哭腔也无,理智和情感割裂开,界限分明。她脑海里有一个声音在控诉着:在齐乐清面前,你连哭都不配。 齐乐清摇摇头,重新做回沙发上,一眼都不看她,嗤笑着说:“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我哥哥——你能把他还给我吗?” 第135章 游荡 世界上最不可能实现的事莫过于人死复生,秦卿卿哑口无言。 “如果不能的话,你说这么虚伪的话还有什么用呢?我不想见到你。” 齐乐清的表情刻薄,说这话的时候仿佛满不在乎,她拿着遥控器按了几下,嘟囔了一句“无聊”就起身离开了。 过了好久,秦卿卿的手都是木的。 直到被一直宽厚温热的手握住,她的耳边响起一声叹息,“乖,别哭了。” 白悬说:“我将齐乐清带回家,一方面是因为我这里是最安全的,另一方面……我找到她的时候,就知道,她不是你记忆里的那个小妹妹了。她这个状态,我没办法把她带到你面前,不然……” 不然,你会伤心,就像现在一样。 白悬没有再说下去,秦卿卿的表情看起来又快要哭了。 秦卿卿缓了缓情绪,说:“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记者盯着我了,我想带乐清回家,我不能再给你添麻烦了。” “我母亲很喜欢她,这段时间,她们相处得很好,也不算给我添麻烦。” “只是……” “慢慢来,会好的。” 秦卿卿也知道齐乐清不会跟她走,白悬以为她会哭,可是她仅仅是眼眶红了一下,就倒吸一口凉气,将这股劲儿坚强地憋了回去。 “我早该知道的,她对我有怨,我这些年打给她的钱,她一分都没动。” “我好想能做点什么,我真的好想为她做点什么。” 午饭齐乐清没出来吃,并且秦卿卿在白悬家里呆的一下午,齐乐清都一直在客房里闭门不出,秦卿卿只能黯然而归。 临走前,金阿姨拉着秦卿卿的手不愿意放,殷切地嘱咐,“常回来玩啊。”一丝架子都没有,显然对秦卿卿的印象非常好。 ………… 齐乐清带给秦卿卿的打击很大,一连几天,她都有些怏怏不乐,就连上课的时候也频频走神,被老师点名了好几次。 这一天一下课,她就接到了公安局打来的电话。 “你好,秦卿卿吗,我们有了新的发现,请你来一趟公安局。” 秦卿卿打了个车就去了公安局,可是接待她的却不是之前的那个警察小哥哥,在等待了片刻后,她见到了一个陌生的警察。 新接手她的案件的警察也十分年轻,身材高大,眉峰上扬,神色锐利,一身笔挺的制服衬得身形更加挺拔,布料下的肌理肉眼可见的紧实,十分英朗帅气。 看着他,秦卿卿大概能理解那些对制服有执念的少女们的心思了。 只是这个人,莫名令她有种熟悉的感觉。 男人看着她,也不说话,像是再等她先开口一样。 秦卿卿试探地问:“你是……游荡?” 听见她的问话,男人短促地笑了一声,方才还透着几分刻板的五官立即柔和下来,声音清越,“卿卿,好久不见了。” “游荡,真的是你?!”秦卿卿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游荡看着她,温声说:“好久不见了,卿卿。” 第136章 重逢 她和游荡真的很久没见了,好像是在她打定主意不拖累游荡,从他家里离开之后,他们再也没有见过交集。 最初的惊诧褪去,尴尬弥漫上心头,秦卿卿讷讷地说:“我记得,你当初是要出国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这么多年没联系过,你怎么会知道。” 游荡玩笑似的口吻,令秦卿卿的头垂得更低。 “好了,跟你开玩笑的。”游荡冲她伸出手,男人有着坚毅分明的轮廓,冲她伸出手臂,十指纤长,手掌却因常年的训练而显得十分粗粝,一看就不是养尊处优的人,却给人以极大的安全感。 游荡深深地望着她,似乎可以穿过她,看到很久之前自己印象中的那个瘦弱的小姑娘,他说:“重新见到你很开心,卿卿。” 秦卿卿鼻子一酸。 白悬进来的时候,就看见相谈甚欢的两个人。 秦卿卿坐在一个年轻警察身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是特别的近,却也是处在一个亲近的距离,男人说着什么,秦卿卿不住地点头,他几乎只看了一眼,就预感到两个人一定不是初识了。 秦卿卿看到白悬,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也来啦?” 白悬目光停留在游荡身上,秦卿卿介绍道:“这是新接手我绑架案的游荡,游警官。” “嗯,我听说了。” 白悬淡着声说完,依旧蹙着眉,等待着什么。 秦卿卿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又重新介绍道:“游荡是我从前的邻居,一直都很照顾我的。”更多的,她就不愿意谈了。 秦卿卿的家庭白悬并不了解,但是能看出来,她一直很回避这个话题。 白悬方才颔首,冲着年轻的警察伸手,“你好,我是白悬,秦卿卿的……朋友。” 游荡还以颜色,不动声色地说:“我也听说了。” 两个男人的手交握,眼神交换的瞬间,电光火石。 游荡翻着此前的调查资料,转换了身份,“我们找到了孙晓宇的踪迹,警方正在布网准备抓捕行动,这几天你的生活轨迹要更加小心一点,进出最好有人陪伴,不要去人少的地方。” 秦卿卿连连点头。 “我原本可以再早一些日子调到沪市来的,但是我去了一趟首都,查了些事情。”游荡声音沉了沉,“下场将你黑上热搜的公关公司,叫鼎鑫传媒,我们调取了它的账目流水,找到了支付这笔款项的甲方。” “是谁?”问话的是白悬。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建材公司……但是它的资方是严氏集团。” 白悬的手指叩了叩桌面,“怎么说?” “是笔糊涂账,建材公司的人都说不清这笔钱是怎么支付出去的,不过基本可以确定是严氏内部的人操作的。” 白悬缓缓地说:“所以,孙晓宇只是一个烟雾弹。” 用来隐藏真相,隐藏“Y”的存在。 秦卿卿扣着手指头,“我心里有个怀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严暮安可能就是那个Y。” 这是顺理成章的猜测,看似合理,但是又觉得缺了点什么。 太合理了。 第137章 猜测 说完正事,墙上的时针已经指向了“5”,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游荡抬起手腕看了一眼之后,正要对秦卿卿说什么,门口突然出现了一个同事,面带焦急地敲了敲门,“游队,我这边有个案子需要你过来看一下。” 游荡立刻起身,肃着神情回应:“好,我马上就来。” 他看向白悬和秦卿卿,“你们先走吧,有什么消息随时联系我。” 游荡的目光最终落到秦卿卿身上,还想说什么,只是门口的小警察一直一副着急的模样,他顿了顿,“卿卿,你现在有我的电话了,有空一起吃饭吧。” 身旁男人的目光陡然变得炯炯有神起来,秦卿卿一无所知,点头回应道:“好啊。” 无论是基于他在这一系列事件中扮演的角色,还是出于女人的第六感,秦卿卿对严暮安的怀疑只增不减。虽然没有直接证据表明她遭受的一切和严暮安有关系,但是她已经打定主意在警察的调查结果出来之前,对严暮安敬而远之。 查案是警察的事,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秦卿卿干脆不想了。 毕竟现实里她正在经历的烦心事已经够多的了。 白悬开车送她回了家,还要去公司,临走前,他摇下车窗,偏着头。夜风中,他神情慵懒,语气因放松而显出几分懈怠,“我妈妈要我问你,什么时候再来我们家吃饭。” 秦卿卿不自觉地咬了几下唇瓣,犹豫地问:“乐清想让我去吗?” 白悬没说话,秦卿卿就知道了。 “那你转告金阿姨,有时间我会去的。” 她也没说什么不好意思上门拜访的话了,白悬对她的帮助,已经远远超过了一个追求者的姿态,秦卿卿不想摆出欲拒还迎的姿态,只得将这份付出牢牢地记在心里,想着有朝一日,可以回报。 原本秦卿卿觉得,猜测一个财团的接班人是个变态已经够离谱了,可是更离谱的事第二天就发生了。 孙晓宇被抓了。 不是因为警察的部署,孙晓宇是被严暮安扭送到公安局的。秦卿卿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正是在课堂上,被一个电话叫到了公安局。 她在公安局外面,见到了严暮安。 一段日子没见,严暮安好像消瘦了一些,深秋里,他还穿着单薄的风衣,下摆被风吹起,往日的温润不见,只显得冷寂。走近了,秦卿卿才看见他的脸上隐隐有几道血痕,唇角带着血迹,下颌也青了一块,形容狼狈。 这样的严暮安令秦卿卿回想起他为她挡了一刀的时候。 想要进公安局的大门,必须走过严暮安身旁,她谨慎地停在距离严暮安两三米远的地方。 下一瞬间,男人发现了她的存在,他不自觉地伸手抹了抹唇角,冲她露出一个苦笑。 “虽然不是有意,但总是让你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时候。” 一面说着,严暮安向着她走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秦卿卿不由后退了一步,这是下意识的反应。 严暮安疑惑地停了下来。 “卿卿?” 第138章 “我不是他” 秦卿卿对严暮安的观感很复杂。 严暮安在她危机时刻出现,从事业到生活上,他都能及时伸出援助之手。秦卿卿曾经也觉得他是想要追求自己,可是在表明自己的态度后,严暮安再面对她时的分寸拿捏恰到好处,他对她的帮助似乎是不计回报的。 任谁看来,严暮安都是天生的贵公子。 可越是这样,面对严暮安时,秦卿卿就越觉得不自在,这是她从小养成的,刻在骨子里的警醒。 如同此刻,他站在公安局门前明亮的阳光中,五官俊秀,哪怕姿容狼狈也令人觉得如沐春风。可是在秦卿卿看来,他就像隐藏在山谷的背阴处,被迷雾笼罩着,影影绰绰看不清楚。这一瞬间,她从他身上感受到的,不是温暖,只有未知的谜团。 秦卿卿的声音稀松寻常。 “我要进去了,麻烦让一下。” “……好。” 严暮安这一张口,牵动了他唇角的伤,他眉心蹙起,忍耐着没有出声。 秦卿卿包里其实有一张创可贴,但是她没有拿出来。 和严暮安擦身而过的瞬间,后者突然出声唤住她,“你是不是在怀疑我?” 秦卿卿踌躇了片刻,还是回头。 “怀疑你什么?” 严暮安苦笑地说:“前几天,有一位姓游的警察,找到我,让我做了一份笔迹鉴定。” 秦卿卿立刻就想到当时在巡回演出的时候,她在后台收到的那张卡片,几乎是一切骚乱的源头。 可是严暮安既然这么光明正大地说了,就意味着,那张卡片不是严暮安写的。 秦卿卿消化了一下这个讯息,不自觉地问出口:“是不是你啊?” 她问的没头没尾,严暮安却仿佛懂了,他看了她一眼,不是无意义的一瞥,而是有很多想说的话,多到眼睛里几乎都可以溢出来,可是心却还在拼命按捺。 严暮安说:“我不会骗你,我不是他。” “他”是谁?给她寄卡片的人?意图绑架她的人?制造舆论逼她离开舞台的人?还是……Y? 他的语气太笃定,太磊落,如同山巅的皑皑白雪,高岭之花。只是温暖的秋季,怎么再开出清高的花呢? 严暮安的语气又太克制,太隐忍,就好像——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秦卿卿。”不远处有人在叫她。 秦卿卿一抬眼,是许久不见她进来的游荡。游荡的目光在她和严暮安之间划过,然后冲秦卿卿说:“跟我进来吧。” “来了。” 严暮安往旁边让了让。 如果真的和严暮安没有一点关系,那严暮安也因为她遭了太多无妄之灾了。 踏进公安局的门之前,秦卿卿还是从包里掏出创可贴,走过去递给严暮安,指了指他还在渗血的侧脸划伤,“伤口得赶紧去处理,你先贴这个吧。” 严暮安接过来,没有立刻撕开,而是珍而重之地收了起来,才说:“谢谢你。” 秦卿卿没有再回头看。 此前游荡已经给孙晓宇做过笔录,而她在游荡口中,了解了孙晓宇被抓的事情经过。 第139章 一起吃晚饭吧 根据严暮安的说法,他是在开会途中,恰好目睹了孙晓宇的行窃,于是让司机报警,只身追了过去。 严暮安的话和孙晓宇说的基本吻合。孙晓宇东躲西藏,始终下不定决定投案,有家不能回,可是迫于生计,不得不做点偷鸡摸狗的营生,谁知道刚尾随一个人拐进小道,就被不知道从哪里跟过来的严暮安一拳打在脸上。 “可是哪怕抓到了孙晓宇,可用的信息也太少,孙晓宇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对你实施绑架的事情,完全是赵宁义主导的,孙晓宇只是拿钱办事,他说是见到你的瞬间,才知道要绑架的人是你。” “可是赵宁义已经死了,现在可以肯定,给公关公司钱,联系赵宁义、利用孙晓宇绑架你,都是早有预谋的事,这个人藏得很深。” 秦卿卿问:“真的不是严暮吗?” “我知道你怀疑他,严氏集团内部混乱,而且严暮安的家庭也远比想象中复杂。具体情况我不方便多言,只是严暮安作为,一举一动都有机可查。其实只看纸面线索,严暮安的嫌疑,反而是最小的。” 一个连目的都不能确定的人,躲在黑夜的浓雾里,戏弄她和她身边的人。他想要什么呢?她生,还是她死? 见秦卿卿的情绪低落,游荡安慰道:“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在孙晓宇的回忆中,我们知道了赵宁义和一个人见过面,我们已经在排查了,找到这个人,或许就知道到底是谁在背后搅弄风云了。” 孙晓宇被拘留了,无论是不是误杀,他是导致赵宁义死亡的直接元凶,加上参与绑架,量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处理完一切,天色也暗了下来,到了游荡下班的时间。 游荡手臂上搭着外套,从办公室走出来。男人脱去了警服,休闲的穿着为他周身增添了几分烟火气。 “卿卿,晚上一起吃饭吧。” 她点了点头。 游荡回来之后,公务繁忙,他们还没来得及好好叙旧。 恰巧这时候秦卿卿的手机响了,有个人发来了同样的邀请。 【刚下会,你在哪里,一起吃饭?】 秦卿卿抬头问游荡:“今天的事,你没告诉白悬吧。” 游荡挑眉,带着一脸莫名的微笑,语调轻飘飘的,“他又不是你什么人,你告诉他是你的选择,但是我是没有理由告诉他的。只不过哪怕我不告诉他,白先生应该也很快会知道。” 明明“没告诉”三个字就能解决的问题,游荡说的跟绕口令似的。 重逢后,他帅气的警察光环加身,让秦卿卿险些忘了,游荡曾经的婆婆妈妈、唠唠叨叨的人物属性。 在秦卿卿暂住在游荡家的那段日子,最照顾她的,不是游荡的父母,而是游荡这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邻居哥哥。 秦卿卿拒绝了白悬,但也没没隐瞒和游荡的晚餐。 白悬之后就没再回复,秦卿卿就以为他是忙去了,并没有放在心上。 游荡刚调回沪市,秦卿卿带他来了本市一家很有名气的餐厅,店面小而老旧,是以味道和口碑着称,这里也是秦卿卿大学班上的同学推荐给她的。 第140章 青梅竹马 正值饭店用餐的高峰期,秦卿卿和白悬等了将近二十分钟,才等到一个边角的位置。 可是两个人椅子还没坐热,身旁兀地坐下了一个男人,原本就狭小的桌子,这下子显得更加逼仄拥挤。 到来的男人就坐在秦卿卿身旁,长腿一身,将秦卿卿往墙角里挤去。 秦卿卿眉心一跳,扭头没什么好气地问:“怎么哪都有你啊。” 白悬身穿一身灰色暗纹西装,不说面料,光是纽扣的光泽度就在彰显着它的昂贵价格。他的衣着打扮和这个烟火气满满的小店格格不入,可是他的态度却随意极了,斜坐着,懒散闲适的韵味从他的头发梢蔓延开来。 他说:“吃饭啊。” 回答得理所当然。 秦卿卿不满地敲了敲桌面,强调道:“我是问,你为什么在这里吃饭。” 白悬大言不惭地说:“因为别的地方都没有位置了。” 相比较警局里那个以守护者姿态,默然站在秦卿卿身边的高冷男人,游荡是第一次见到白悬的这一面,游警官不由得面露惊奇,制止了不满的秦卿卿,“来都来了,就一起吃吧。” 热气腾腾的饭菜端上来,秦卿卿埋头美食,两个男人则在桌面上方以眼神厮杀。 白悬问:“听卿卿说,游警官和她是旧相识?” “对,我们从小就是邻居,后来卿卿家里出了事,她还在我家里住过一段时间,能重新遇见,我很开心。” “原来还是……青梅竹马。” 白悬说着,睨了一眼身边筷子夹得频繁的女人。 秦卿卿擦了擦嘴,出声附和道:“游荡哥过去很照顾我。” “不过……”秦卿卿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这个问题游荡会不会介意,“我记得你曾经的梦想是去国外读金融,怎么就当警察了?” “少年时代的梦想,是的,那时候觉得穿着西装,走在气派的商业大楼里很酷。” 游荡的手指摩擦着水杯,神色追忆,眼底星芒点点,“后来我才意识到,能够用一个身份,名正言顺地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有多么重要,比起酷,这是更有意义的事。” 秦卿卿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夸赞,“不光有意义,你现在更酷了。” “你也是。” 白悬冷眼看着,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好一对郎情妾意,心有灵犀。 秦卿卿动一动筷子,游荡就知道她想要吃什么,还能细致周到地把她不方便夹到的菜推到她跟前。 这就是青梅竹马的威力吗? 白悬第一次觉得食不下咽,直接表示就是他面前的米饭迟迟没动,最后被游荡剜走了大半碗,最后还要不赞同地说他不应该浪费粮食。 从饭店走出来的时候,夜色宁静,可能是由于吃饱喝足,浑身上下都暖洋洋的,秦卿卿站在饭店狭窄的店门前,没有感受到一丝冷意。 白悬回自己家,秦卿卿自然是要搭个顺风车的,三人就在店门前道别。 临走前,游荡忽然想起什么,一边眉毛上挑,语气古怪地说:“这次准备得不充分,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吃饱没有,下次可以再一起聚聚。卿卿,我把我的女朋友介绍给你认识,你们应该能聊得来。” 第141章 情谊 秦卿卿笑眯眯地说:“好啊。” 斜里忽然伸出一只手,“游警官,下次见。” 白悬第一次冲游荡伸出了友谊之手,风度翩翩,但在秦卿卿眼里,他此刻的样子就像个二傻子。 游荡走后,秦卿卿陪白悬去取车,晚风下,梧桐沙沙摇晃,玥影横斜,两个人的剪影歪歪扭扭地投射在沪市老巷子里的红砖墙上,互相追逐,偶尔又重叠在一处。 白悬不经意地开口,“我刚才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刚才的气氛太温馨,让她无暇顾忌其他,此刻秦卿卿才后知后觉地闻到了一股醋意。 “游荡。” 她睁大眼睛,“游荡?你不会以为他对我……” 秦卿卿说着说着,自己都笑了。 “我和游荡,我们就像一起长大的兄妹,没有那些绮思遐想的。” “那你们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没联系?”白悬最想问的,其实是:她的家庭,到底出了什么变故,为什么秦卿卿需要离开自己的家,住到邻居家去,后来又为什么跑出来,遇见了汪海林他们。 可是看着面前眉眼弯弯的年轻女人,白悬问不出口。 她将过往都包裹在心底的最深处,他怕一个不留神,她就警惕地逃走了。 “因为游荡他们一家准备出国了啊,我就以为他们走了。前两年我找过他们,但是他们的联系方式都换了,我也找不到了,慢慢的也就不想着再联系了。” 半天没听见白悬再说话,秦卿卿狐疑地探出脑袋问他,“你在想什么?” 白悬及时转移了话题,看着眉眼间一派轻松之色的女人,不动声色地说:“我在想,你的古筝老师说你很有天赋,但是你的钢琴老师频频传来抗议,进展不是很顺利,是不是应该让汪海林再给你加几堂钢琴课。”——作为预备役女主角,秦卿卿的才艺老师是由剧团出资聘请的。 提到这个自己的噩梦,秦卿卿飞快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我尽力了,我脑子会了,可是我的左右手指不协调,我做的已经很好了,而且我一直在努力。” 她说的理所当然,说完,她悄悄抬起头,就看见了白悬一言难尽的表情。 秦卿卿顿时脸上一红,气不打一处来,“怎么,精英人士没有做不到的事情对吧,瞧不起人?” “没有,恰恰相反,你这种容易自我满足的心态很适合嫁进我们家。” 白悬打趣地低下头,觑着她的神色,秦卿卿心里蓦地重重一跳,差点一巴掌拍过去,“你瞎说什么呢!” ——加上刚刚,秦卿卿已经无数次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经远超过暧昧了,可是总是差了那么一个合适的契机,更进一步。 …… 初冬这天,是王业的女儿小慧的生日,秦卿卿早就答应这个小女孩,她过生日的时候自己会到场庆生。 中午从学校出来,秦卿卿和两个熟悉的同伴同学结伴去了商场,打算顺便给小慧买生日礼物。 第142章 娃娃 两个姑娘在对面试衣服的空隙,秦卿卿踱步进了一家洋娃娃专营店。 那是一个近年来很火的娃娃品牌,以精致和仿真出名,每一个娃娃的价格动辄成千上万。她第一眼就相中了一个穿着黑色礼服,栗色长发的娃娃,它就像一位安静的淑女,被摆放在装饰耀眼的橱窗中间,精致的五官彰显着它不菲的身价。 秦卿卿瞄了一眼价签——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最后,她在两个千元级别的娃娃间犹犹豫豫时,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其实也算不上熟悉,如果没被注意到,秦卿卿可能连招呼都不会打。但就在她抬眼的功夫,正好和这个人目光相接,这时候再装没看见,就太牵强了。 她咳了一声,机械似的摆摆手,“好巧啊。” “秦小姐。” 严覆走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刻板。 秦卿卿见他不过寥寥几次,全都是在严暮安在场的时候,严覆就像个影子,跟随在严暮安身边,十分没有存在感。 白悬曾经说过,他和严暮安是同父异母的兄弟。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圈,秦卿卿指着严覆手里刚才由于价格太贵、被她忍痛放弃的黑礼服娃娃,客套着说:“你也来给别人选礼物啊。” 严覆的声音透着生疏客套,“不,是我自己喜欢。” 一米八九的男人,肌肉隆起的时候,一拳仿佛能打碎十个娃娃的脑袋,此刻他的手掐在娃娃的腰上,宛如巨人扼住公主的命运。 严覆的视线顺着秦卿卿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上。 “她很美,不是吗?”严覆的手指揉着娃娃的头发,视线深邃而专注,声音里隐含着几分诡谲,“她不会笑,不会哭,不会走,但任何时候都是最美丽的样子,不必担心它什么时候偷偷溜走,或者被别人带走,它就是最完美的收藏。” 秦卿卿干笑了两声,不知道该说什么,严覆却像是在交谈中起了兴致,眼神凝在秦卿卿身上,从她的头发,缓慢地划过她的脸庞。 “秦小姐觉不觉得,她跟你有几分像?” 秦卿卿忍住蹙眉的冲动,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我虽然也喜欢洋娃娃,但是我知道,娃娃只是娃娃,而我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的抗拒明明白白地表现在脸上,严覆没再说什么,结了账就离开了。 现在社会压力那么大,谁还能没有点特殊爱好了?秦卿卿只当是萍水相逢,很快就将这件事忘掉了。 秦卿卿最后选了一个公主形象的娃娃,包装精美,她还写了一张贺卡,正适合一会儿送给小慧。正要拿去结账的时候,余光忽然扫到一个货架,架子的中层摆着一排婴儿娃娃,咬着奶嘴,湛蓝的眼珠晶莹剔透,有种单纯清澈的意味。 她捏捏婴儿的小手,脑海里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几乎没有犹豫,连价格都没有看,秦卿卿直接将面前的婴儿抱在怀里,一起结了账。 第143章 相聚 秦卿卿回家特意换了一身衣服,画了一个比舞台妆也不逞多让的精致眼妆,直到镜子里的女人完全不愧于“话剧女神”的称号,才满意地喷了香水出门。 到了王业家门口,秦卿卿掏出镜子整理了一下发型,摆了一个女神感十足的pose,才满意地按下了门铃。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和预想中小女孩轻盈的脚步不大相符,秦卿卿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 刚打了一个照面,男人就被秦卿卿这做作的姿势惊得后退了一步,一脸牙疼的表情,“……你有毛病啊。” 秦卿卿摆好的造型瞬间垮掉,表情也耷拉下来,“徐墨予?你怎么也来了?” 徐墨予视线往她身后遛了一圈,见来客只有她一个人,神色好了点,往旁边让了一步,“一句话说不清楚,先进来吧。” 进了王业家之后,秦卿卿才发现来的客人基本都是她认识的,除了徐墨予,还有汪海林、吴清,以及林蔷。 小慧看见秦卿卿眼睛都亮了,爸爸也不顾了,径直蹦跶着小跑过来,两只手亲热地握住她的手腕,摇晃着撒娇道:“楚楚姐姐,你今天好漂亮啊。” 秦卿卿在红玫瑰里扮演的角色正是叫秦楚,这个小女孩儿自从跟着爸爸去看了一次话剧,就无法自拔地崇拜上了秦卿卿,借着自己父亲的工作便利,签名和合影要了不少,都被珍藏在她卧室的百宝箱里。 自己的偶像亲自来给自己庆生,小慧抱着礼物娃娃,快乐得要飞起来。 王业的妻子连忙招呼秦卿卿坐,秦卿卿脱了外套,跟汪海林几个人打了招呼。 汪海林和徐墨予中间有两个空位,秦卿卿没有多想,就近就要在徐墨予身旁落座,可是腿刚弯下去,就被林蔷挤开了。 秦卿卿总能看到林蔷在徐墨予身边,心底里也隐隐有了一些猜测,也不跟她计较,顺势坐在了汪海林身边。 王业的妻子虽然样貌普通,但是气质恬静,和王业相识于微末,一路彼此陪伴,到如今王业如今事业渐入佳境,少不了妻子的保驾护航。 女主人准备了鸳鸯锅,牛羊肉和各类蔬菜菌类慢慢摆了一整桌,热气在餐厅氤氲,很快玻璃上就结了薄薄一层水雾,室内温暖如春。 说了两句话,秦卿卿才知道,原来王业牵线,给汪海林的剧团拉到了一个广告商赞助,广告主选定了徐墨予和林蔷出演了一支广告,反响还不错,网上甚至出现了一小撮两人的CP粉。 果然,任何领域都无法改变这个奇妙的显现,人类的本质就是嗑CP。 秦卿卿这张“王牌”无法上场之后,虽然《红玫瑰之死》的战绩依旧傲人,可是收益比起之前还是下滑得厉害,加上剧团对员工的待遇向来优渥,剧团的财务还是很快出现了问题。这期间,王业帮了不少忙,今天大家过来给小慧庆生,多少还是有承了情分的意味在里面。 第144章 良夜 桌上几个人,懂得照顾别人的人就占了一半,王业夫妻俩不必多说,吴清和汪海林频频给秦卿卿夹菜,就连林蔷,也不知道是顺手还是虚情假意,瞥见秦卿卿的蘸料碟子空了,都特意给她加满。 酒足饭饱,众人喝得都有些上头,一个个脸蛋儿红扑扑的,好像几只煮熟的螃蟹,东倒西歪地半摊在椅子上。 儿女是中年人永恒的话题,王业和汪海林都是有女儿的人,从学习讲到女儿未来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气氛上来,王业还要让小慧给大家表演一个节目……人近中年还未成家、自觉落了下风的吴清,将目光投向了秦卿卿。 “卿卿啊,最近学习怎么样?” 正在听徐墨予讲述他在舞台上的所向披靡的秦卿卿顿时一脸无语,敷衍着,“……挺好的。” 汪海林放下酒杯,一脸严肃的问:“不能自满啊,那艺术课上的怎么样啊?” 秦卿卿逐渐麻木,“……挺好的。” 吴清一脸慈祥,听了她的回答连连点头,又殷切地追问:“书呢?我听说白悬几乎搬空了中信书店,国内外名着买了个遍,按着你读书让你陶冶情操?” 被围观的女人已经不想说话了,依稀间仿佛走进学校里各科老师公用的办公室,有种被过度关心支配的恐惧感,“……陶冶了。” 汪海林和吴清遂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从远看,他们三个就是和谐快乐的一家。 汪海林认真地布置着工作,“元旦的时候,‘首剧场’会来沪市进行巡演,于澜……于澜是编剧,会跟着来,就剩一个来月了,你时间不多了。” 他语气沉痛,一句“你的时间不多了”,将场景换到医院的重症监护室也说得通。 秦卿卿这位患者淡定地安抚着,“知道了,您放心哈,我会好好努力的。” “多努力?” “很努力。” “不够!你……你要知道,嗝儿,你要站在最亮眼的舞台,你是为舞台而生,嗝儿。” 汪海林一喝多,话也跟着多,兼备自己的认真严肃和吴清的唠叨。 第二天小慧还要上学,吃完了蛋糕,王业的妻子就带着小慧去洗漱了,这一打岔,及时拯救了秦卿卿,秦卿卿赶紧侧过脸,假装看不见汪海林即将出口的滔滔不绝。 秦卿卿拉住林蔷的手,语调扬起,不图优美,只求声音盖过汪海林,“看呀,果然是红养人,演了红玫瑰之后,你越来越好看了。” 塑料感满满的虚假的姐妹情。 林蔷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同样纤细,只是自己的手上搭配了一套手链戒指,而秦卿卿只有中指上戴了一枚细细的玫瑰金指环,素净却在细微处动人。 林蔷没有将手抽出来,只是阴阳怪气地睨了秦卿卿一眼,“你怎么知道我红?你都多久没来过剧团了,还记得红玫瑰怎么演吗?” 习惯了林蔷的小白花语录,她直白地挑刺秦卿卿反而还不太适应了,酒精模糊了秦卿卿的战斗欲,干笑着说:“我记不记得跟你关系不大吧,你现在是女主角,你演好就行了。” 第145章 心绪 林蔷突然抽回手,“怎么,你不是曾经当众说过,红玫瑰为你而生吗?现在你把它丢给我就不管了?你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 这孩子的脑袋莫不是被酒精侵蚀成一团浆糊了吧,她不是心心念念想要取代自己吗,怎么顺着她说还不行了? 看着脸红红的林蔷,秦卿卿不由自主地伸手戳了戳她的脑门,想知道她脑子里的水究竟有多深,谁知手指一戳上去,林蔷的反应巨大,猛地向后避开,后脑勺直接把一直往这边凑,努力想要参与两个女人谈话的徐墨予的脸砸了个正着,霎时间,两团苦瓜脸接连绽放在秦卿卿眼前。 然后林蔷和徐墨予都不想理她了。 左边是对“女儿”学业和前程异常关心的中年三人组,右边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了他们,都臭着脸的戏剧新星们,秦卿卿顿觉惆怅,一杯见底。 热热闹闹地聚餐,热热闹闹地散场,汪海林和吴清一边回忆往昔峥嵘岁月,一边勾肩搭背地离开,徐墨予倒是尽职尽责地护送两位女士,叫了辆车,将秦卿卿送到家门口才离开。 她多喝了几杯酒,夜风一吹,酒劲迎风上涨,进了门,大福嗅了嗅她身上的味道,嫌弃地跳开了。 冲了个澡,她披上外套,坐在沙发上。窗帘没拉,窗子也开了一个缝,凉爽的空气吹拂进来,将窗帘上的流苏轻柔地撩起。 她抱起身旁带回家的婴儿娃娃,手指在娃娃的头上一点一点,思绪不宁。 很久之前,齐乐清也有过类似的娃娃,只是明显做工更加粗糙,但是这只家里唯一的娃娃,依旧是小少女心爱的玩具,就摆在床头,秦卿卿见过无数次她抱着它的样子。 只是后来那只娃娃坏了,从脖子开始,一直裂到脚,齐知临修补无果,只得扔掉,齐乐清当时还偷偷哭了一场。 今天秦卿卿一看见婴儿娃娃,原本不算什么的记忆,却突然浮上心头。 她想把它送给齐乐清。 正放空着,手机忽然响了一下,她抬起来一看,是白悬发来的,只有寥寥几个字:回来了? 她顺手回复:嗯。 后面还附赠了一个猫猫点头表情包。之后,对面就再没有动静了,就好像只是单纯地确认了一下她平安回家了。 秦卿卿又看了一眼自己抱在怀里的小娃娃,手指飞快在屏幕上输入了几个字:明天可以一起去你家吗? 这次仅仅隔了几秒钟就传来了回复:荣幸之至。 第二天是晴天,天高云淡,晴空悠远,令人心旷神怡,最重要的是——今天没课。 秦卿卿这回有了心理准备,不自觉地就穿得大方起来。 乳白色的毛衣,半高领,显得人很乖,最寻常的牛仔裤款式,一双简简单单的黑色筒靴,也能衬得双腿笔直修长,外面又加了一件焦糖色的呢子大衣,拎起和同学们在大学校园小店里买的云朵单肩包。这样寻常的着装,可是年轻女人走在路上,任谁瞥见都得忍不住多看几眼。 白悬一见到她心里就不由得痒痒起来。 有些人,一眼看到,就会确信,她完美契合着他所有的奢望,同根生长着,跋涉往后无穷的晨光与黑夜。 第146章 你要一起来吗 梧桐和银杏的落叶交杂在一起,层黄渐染,好天气容易滋生人的勇气与期望,以至于,再次面对齐乐清的冷脸时,秦卿卿已经有免疫力了, 四个人极其僵硬地一同用了午餐,秦卿卿送出了礼物,在金阿姨和白悬的注视下,齐乐清并没有太拂了秦卿卿的颜面,接过了娃娃,脸色阴沉地走近了自己的客卧。 金阿姨松了一口气的样子,拍了拍手,“好了,这里交给我,你们两个也上去休息一会儿吧。” 上哪去?秦卿卿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白悬带走了,只是还没等她紧张起来,倒水的声音传过来,她才发现这个屋子里没有床之类的可疑的家具。 有投影、茶台、按摩椅之类的,俨然是个小休息室。 白悬侧目觑着她,语气微妙,“你在瞎紧张什么?” 如果这个男人想的话,一个轻飘飘的尾音,也像是在做成人之间不可描述的事,旖旎诱惑——谁能相信这是个仪表堂堂,出入各大会议场合,和那些老成稳重的商人相比,都毫不逊色的年轻总裁? 另一种意义上的“衣冠禽兽”。 但是男色见得多了,秦卿卿也能挺起胸脯,板着脸还以颜色,“你如果不知道我在紧张什么,你怎么会说我是在瞎紧张?” 白悬盯着她,仿佛磨了两下后糟牙,最终放弃了教育她的想法,转而说:“想喝茶吗?” “……想。”金阿姨做饭挺好吃的,就是有点咸。 “那就自己煮吧。” 说完,男人懒洋洋的坐进按摩椅,在自己的家里多了一份懒散风流,像只不愿意翻身的咸鱼。 白悬说:“我妈妈知道你要来,一大早就开始准备了,她在烘焙上很有天份,下午会烤点心给你,你一定要尝一尝。” 秦卿卿弯着笑眼,“好呀,我喜欢吃甜的。” 这几年秦卿卿身边稍微亲近一些的长辈都是大男人,糙汉子们照顾着她的事业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很难能顾虑到她的少女心,生活上,秦卿卿一向自力更生,所以来自女性长辈的招待还是令她觉得很新奇的。 而且金阿姨身上有一种很神奇的特质,养尊处优,却不娇气傲慢,天真与优雅在那个中年女人身上融合得十分巧妙,令人一见就忍不住生出亲切感。 秦卿卿真的很喜欢她。 茶煮好了,身为客人的秦卿卿还得亲自端着杯子送到白悬手上。男人姿态懒散,握着杯子的手指都显得无力。 秦卿卿看着他都觉得困。 “老婆,这事你可不能不管啊!” 一阵哀嚎声,打断了两个人之间静谧的气氛。 秦卿卿吓了一跳,瞪圆了眼,“这是怎么了?” 白悬并不显得紧张,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起身,放下杯子,才说:“没什么大事,我去去就来。” 白悬走到门口,手握上门把手,忽然又回头看她,“你要一起来吗?” 这句话可以约等于——你要参合我的家事吗? 秦卿卿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好吧。 可是犹豫只是转瞬即逝,下一秒,她已经握拳,笃定地点头,“也行,万一我还能帮得上忙呢。” 第147章 冲突 不过半个多小时,楼下多了几个陌生人一对兄弟,一对夫妻。 也无怪秦卿卿能认出来,这两个中年男人长得实在是相像,气质也相同,五官都算英俊,眼神却透着老实憨厚,唯一不同的是,一个三七分修了刘海儿,更成熟稳重一些,另一个平头,力求显得年轻。 另一对夫妻就显得拘谨了些,丈夫人不高,背微微佝偻着,在他身边还紧紧的跟着一个中年女人,脸蛋儿因常年劳作晒得通红,一看就是一家的,两人背上都扛着一个大麻袋。 金阿姨一脸为难,“可是……我们确实吃不了这么多人参啊,不然我们买一点好不好,价格你们开。” 那个丈夫操着一口不流利的普通话,连连摇头,“那可不行,这些人参可是你老公和小叔子答应要的,我都没卖给别人,你们这又不要了,损失我哪里补去啊。” 原来是白悬的爸爸和二叔。 两个男人也很委屈,白悬的爸爸,也就是那个有着三七分刘海儿的男人说:“可是我说的是拿点给我看看,你们一下子背来这么多,我们一点准备都没有。” 卖参的男人闻言瞪大了眼睛,一点都不怵,干脆地将背上的口袋扔到地上,蹲着打开,伸手扒拉着:“你看,都是好东西,根本不用看!” 她老婆情绪也上头得很快,一面往地下坐,一面就开始哭嚎,“你们要是赖账,就是要逼死我们啊!” 白悬的父亲急忙去拉中年女人,一边劝说着:“你们别着急,我只是身上没钱,但是我老婆有,我让她给你们。” 金阿姨也柔声地劝,“你们先起来,有什么大不了的要把死挂在嘴边。” 好不容易把中年妇女拉起来,金阿姨问:“这些人参一共多少钱啊?” 这对夫妻的眼睛明显闪了一瞬,男人说:“一共十万……哦不,二十万,二十万!” “对对,我们这可都是正宗的野山参,一斤好几千块呢。” 两个人的声音很吵,急促地夸耀着自己的货物,金阿姨被一左一右裹挟着,已经掏出了手机,看起来准备付款了。 两个男人也一边安慰一边道歉,略带拘谨地站在一旁,仿佛这不是自己家。 秦卿卿觉得哪里不太对,白悬表情风轻云淡的,并不着急上前。 金阿姨正扫着男人的付款码,楼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齐乐清小跑下来,一手就按住金阿姨的手机。 “阿姨等一等。” 齐乐清挡在金阿姨身前,张开手,隔开她和那对夫妻的距离,怒目而视:“招呼都不打一声,拿了货就闯进别人家门,你们这是强买强卖吧。你们心里想的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赶紧走,小心我报警抓你们!” 这对夫妇被怼得面子上挂不住,男人恶狠狠地瞪着齐乐清,“少管闲事啊。” 他老婆也斜着眼呛声,指着齐乐清的脸,“那么有钱,买了又怎么了?再说了,又不是你的钱,小姑娘不要管太多喏。” 第148章 家事 女人唾沫横飞,手指都要点在齐乐清脸上了,秦卿卿脸一板就要冲上去,被白悬拉住。 白悬不紧不慢地走过去,蹲下身,手指捏出一根人参,对着天光看了几眼。齐乐清发现了端倪,走过去暴躁地翻了翻那些所谓正宗的野山参,还拔了跟根须子放到嘴里抿了抿,一抬头,目光里全是惊怒。 齐乐清把手上本质不明的东西往地上一摔,怒斥道:“这些甚至不是人参,你们用这些来骗钱,还要不要脸!” 男人还要狡辩:“这怎么不是——” 齐乐清声音尖锐,挡在金阿姨身前,像是堵在自己窝前的母狼,浑身燃烧着战意,“非要我报警吗?还不快滚?” 事情暴露,那对夫妻恼羞成怒,破口大骂,但是很快被反应过来的白家的两个男人赶跑了。 金阿姨抚抚胸膛,安慰着激动的齐乐清,“好了,乐清,这也不是什么值得生气的事,他们也没有因我们家破人亡,我还省下了这个钱,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齐乐清发了一场火,眼睛都因激动微微泛红。 秦卿卿看着,踌躇地想上前安慰,但是又直觉齐乐清现在并不需要她的安慰。 白悬冲她摇摇头,往楼上走,又示意她跟上。 这个时候应该给齐乐清一些缓和情绪的空间。 想到刚才的场景,秦卿卿忍不住感叹,“你的父母和二叔,怎么看起来有点……好骗?你就好像是你们家基因突变出来了。” 白悬笑了笑,“对啊,你看到的只是九牛一毛。” 秦卿卿不理解。 男人娴熟地在椅子上半躺下来,双目无神,双眼虚虚地看着天花板,闲闲地说起来。 “我妈和我爸,为了摆脱一成不变的富二代人生,互相装穷认识的对方,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双方父母也就是我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讨厌豪门勾心斗角,对自家儿女的恋爱都乐见其成,结果在我爸求婚当天,为了惊喜布置了珠宝展厅,里面所有的珠宝都是准备送给我妈的——那家展厅就是我妈妈名下的。你能想象故事被戳穿的情形吗?他们互相哭诉着对方骗人,最终不得已强强联姻。” “我妈,我五岁的时候,将花言巧语的闺蜜带回家,那个女人晚上勾引我爸,被我爸丢了出去,还跟我妈哭天抹泪颠倒黑白说我爸意图不轨,我妈信了,追着我爸楼上楼下地打,最后还给了闺蜜一笔精神损失费。” “我爸,在我十二岁的时候,轻信于人,签下了一个足以动摇根基的合同,我找了全国最好的律师,才找出合同漏洞,作废了那份合约。” “前不久,我爷爷,买了一张四十万的万能磁石健康床垫,自己睡不够,还非要拿我公寓去让我垫着,说这东西健康。” “我叔叔阿姨……做的蠢事也不少。” “实不相瞒,如果不是因为我们的家底够厚,这日子早就过不下去了。有时候想一想也挺神奇的,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说无论是我爸爸的家庭还是我妈妈的家庭,他们都没什么大志向,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咸鱼——只要能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旁的东西反而不会去计较那么多。” 第149章 表白 秦卿卿瞠目结舌,本以为能听到不少豪门秘辛,没想到秘辛是有了,但是一点都不豪门。 可是她能听出来,白悬说这些的时候,完全没有不耐烦,或者疲惫,他只是平凡如水地阐述着,他的家庭,他的家人。 白悬一手拄着头,侧脸看她,“你看,我就是在这样单纯的环境里成长起来的,我从小就得到了父母和所有亲戚太多的爱,我可以选择平易近人,单纯一点地活。可是我有义务去守护他们,我也有这个能力。” 隐隐的,能听见白悬的二叔在门外扯着嗓子喊:“白悬啊,带着你朋友下来,” 白悬站了起来,没有回应门外的话,而是走到秦卿卿跟前,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柔目光,沉静地落到她的身上,“卿卿,你现在知道了,有什么感觉?” “什么意思?” “你曾经说过,你很怕一个人有两面,和这种人相处,你会感到不安。抱歉了卿卿,我可能终其一生,都没办法成为你梦想中的恋人了。” 他牢牢的记得她说过的话。 看着他轻飘飘,不带什么情绪的表情,秦卿卿的心却蓦地狠狠被撞了一下,她有些心疼他。 嗓子发干,秦卿卿说得有点困难。 “你很不容易,我能理解,如果你一副傻白甜的样子,只会让居心叵测的人更想要扑上来咬下几口肉。” 如果有可能,谁不想活得轻松肆意一点呢?秦卿卿见过太多的富二代,整日里花天酒地,吃喝玩乐,稍好一点的,也会有自我追求,他们去赛车、去赛马、去开演奏会,去国外深造,去做一切自己喜欢的事,还可以名利双收,外人见到了还会跟他们的父母,都恭维一声:“这孩子有出息啊”。 可是这不是白悬选择的路。 他压抑了本性,成为两个家庭的支柱,带着甜蜜的负担前行。最终长成了那个外人口中,少年早熟,天赋异禀,却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高岭之花。 早在她发愣的功夫,男人已经不动声色地接近了她,带着点诱哄,“所以,你接受这样的我吗?” 秦卿卿的思维还一时没反应过来,可是心脏已经开始砰砰直跳,越来越快,整个人仿佛被抛上了半空中,身下是绵绵的、软和的云彩。 而白悬接住了她。 “卿卿,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女主角吗?” 秦卿卿听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可是骤然之间的含蓄表白,令她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一时间显得有点呆。 白悬忽然笑了一下,鼻音低低地往她耳朵里钻,钻得她心弦直颤。如同初春的冰面,在一瞬间裂开消融,小鱼跃出水面,耳边风声徐徐,从各个感官上,侵蚀着她的神思。 白悬试探地拉上她的手,她的手指纤长,可骨相却小,他的手掌能完完全全包裹住她的。 他的瞳仁漆黑如夜空,却又有星芒点点,“无论你是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红玫瑰,还是舞台下骄矜的小女孩,甚至是书常常读不进去、弹钢琴左右手不协调的笨蛋,我都喜欢。” 秦卿卿:“?” 第150章 热情 她刚要跳脚,又被男人一掌按住头顶按了回去。 白悬权当无事发生,继续说:“我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要不然你告诉我?你说的话,我都会立刻去做。” 秦卿卿于是摇摇头。 他其实也不必保证什么,那些要说的话,他已经做到了。 可是白悬却误会了,他不自觉地蹙起眉,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神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原来紧张的不止她一个人。 “白悬,我——” 砰砰砰! 许久不见楼上有动静,白悬的二叔又咚咚咚的跑上楼敲敲门,“大嫂烤的饼干出炉了,你们俩快一点下来!” “听见了吗?”咚咚咚,“听见了吗?!” 一副没听见两个人回答,绝对不走的架势。 白悬:“……” 他深深地看了秦卿卿一眼,转身开门。 秦卿卿听见他和他二叔简单地交流,语气凉凉的,身后仿佛有一把无形的大刀,散发着幽幽冷光。 转过身来,白悬冲她扯开唇一笑,“走吧卿卿,我们先下楼。” 下了楼,白家的两个男人并排坐着,眼巴巴地看着厨房的方向,金阿姨正在跟齐乐清一边端着点心盘子,一边聊天,“你这孩子,成天吃的跟猫食一样,白悬家的轻轻都吃的比你多,你看看你那小身板……” 面对外人时横眉冷对的齐乐清,乖顺地像只小兔子。 秦卿卿看着,眼泪又快要涌出来,也不是难受,说不清为什么,欣喜中掺杂着心酸。不得不承认,白悬一家,对齐乐清真的很好。 感激有之,愧疚有之,她不想更多的麻烦白悬,可是又说不出口让白悬帮她劝说齐乐清跟她离开。暂时留在白悬家,对齐乐清的确是更好的。 金阿姨一瞥就看见她了。 “卿卿,快来。” 金阿姨引着秦卿卿坐在沙发上,把白悬挤到一边去。 秦卿卿一坐下,手里就被塞了一块香气四溢的曲奇饼干,金阿姨坐到她旁边,托腮看着她吃:“上次你来的匆忙,也没好好招待你,刚才又让你看见了这样尴尬的事情,阿姨真是很不好意思,不过阿姨的手艺还是不错的,好吃吧,多吃点。” 就跟哄着小孩吃零食一样。 在金阿姨的热情下,秦卿卿很快变得跟齐乐清一样,被长辈的爱冲昏了头脑,束手束脚,像只被捆住了的鹌鹑,只知道吃食。 白悬对此毫不意外。 金阿姨看秦卿卿的眼神充满了爱心,小姑娘双手拿着饼干,睫毛微垂,专心致志的吃着东西,一口一口地往嘴里送,旁人说什么她都点点头,模样特别乖。 金阿姨手掌蠢蠢欲动,宛如一个重度毛绒控患者,看到了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样,她不由再次感慨到,“这小姑娘,看着真让人喜欢,对吧老白。” 白叔叔笑眯眯点头,“没错,长得就像我们白家的人,一样聪明。” 白二叔也随之附和,“确实确实。” 第151章 往昔 秦卿卿呛了一口,想到刚才在楼上未说完的话,手里的饼干瞬间就不香了。 窗外阳光耀眼,屋内弥漫着点心的香味,沙发很软,座钟的钟摆有规律地发出轻响,几人来往说话的声音也舒缓而且温和,待久了,令人昏昏欲睡。 秦卿卿好像有点明白白家人习惯的生活状态了,当咸鱼是有当咸鱼的快乐。 金阿姨又说道:“几年之前,白悬有一天突然回家说起,要赞助一个剧团,我当时还纳闷呢,这孩子什么时候对戏剧感兴趣了?” “妈。” 白悬皱着眉,阻止了金阿姨的追忆。 金阿姨冲秦卿卿挤挤眼睛,用自以为压低了声音但其实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说:“他害羞。” 秦卿卿其实也挺好奇的。 白悬出现在剧团最艰难的那段日子,那个时候,还没有《红玫瑰之死》这个当家剧目,剧团只靠着两个传统剧目,每周展演,勉强维持着生计。 秦卿卿也还是一个敲边鼓的小配角,居无定所,索性剧团是管饭的,一日三餐,统一定制盒饭,每天中午分发给各个团员。 虽然汪海林和吴清已经尽力了,但是盒饭的质量还是不容乐观。偶尔有个大鸡腿,一向儒雅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汪海林,还会偷偷地将自己的分给秦卿卿,说她还在长身体呢,得多吃点。 就是这个时候,白悬和他的助理突然出现在剧团里,说要给他们赞助,提出的条件则是在剧团安排给Treasure珍宝集团的固定广告位。 按照当时剧团的上座率,收益效果就好比给瞎子点灯,一点用都没有,这天上的馅饼,汪海林和吴清吃得都觉得有点撑。 一开始,仅仅是资金支持,不多,但足够改善剧团的条件,随着《红玫瑰之死》的爆火,赞助资金也一下子提升,后来又渐渐加入了服化道,将秦卿卿登场所要用到的东西都一手包揽。 汪海林和吴清哪个都不是经商方面的好手,空有一身艺术细胞,一大把年纪还得摸索着运营,可以说假如没有珍宝集团的赞助,剧团一路走来,还会平添不少麻烦。 秦卿卿至今也不是很懂,在他们还是个小剧团的时候,白悬到底是怎么找上门来的。 秦卿卿将疑问的目光投向白悬。 后者只是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闲闲地说:“你猜。” 金阿姨又开始笑话自己的儿子。 几个人言笑晏晏间,齐乐清忽然起身,平静地说:“我吃好了,我先去厨房帮着收拾一下,你们慢慢聊。” 看着她单薄的背影,白叔叔突然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是我们不应该提剧团,这孩子是不是想哥哥了?” 秦卿卿咬唇,起身追了过去,在厨房里拉住了齐乐清。 “乐清——我们谈谈。” 齐乐清扒开她的手,“没什么可谈的。” “我们两个就不能好好的坐下来说说话吗?” 齐乐清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秦卿卿,“说说话?你现在又想听我说话了?当初你怎么不听?” 第152章 跟我回家 ——卿卿姐姐,孙富他…… ——卿卿姐姐,我能不能不呆在家,跟着你们去剧团。 ——我乖的,就在台下看你们,不会打扰你们的,我有点……害怕。 她当时是怎么做的呢?她太忙了,只是简单地安慰了几句,并没有细究。齐乐清期期艾艾地跟着,很影响他们的排练,秦卿卿的话于是脱口而出。 ——我不是告诉过你,别搭理他吗? 那是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想到这里,秦卿卿的嘴唇还是忍不住颤抖起来。 蓦地,身后有人走进来,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肩上,掌心温热。 白悬警告似的看了一眼齐乐清,齐乐清冷笑一声,到底还是不再继续刺激秦卿卿了。 白悬对齐乐清说:“你不应该这么说话,道歉吧。” 齐乐清咬牙,垂下的拳头攥了起来,顶着白悬的目光,不肯低头,“白悬哥,我虽然感激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也是为了你自己。” 白悬皱起眉,面上蒙上了一层冷淡之色。 “乐清……”齐乐清现在的身份不尴不尬,秦卿卿并不希望她和白悬起争执。 齐乐清却并不领情,她的音量也没有刻意放低,厨房外的几个人似乎洞悉了这里的纷争,闲话声渐渐低了下去。 齐乐清看着秦卿卿,过于消瘦的脸上,有种秦卿卿不理解的冷淡和决然,她说:“我来沪市,只是不想因为你的关系,再被那些记者打扰。原本随着你新闻的平复,我最近就应该离开了,但是白悬哥说,你之后还会演女主角的,到时候一定会再次暴露在公众视野里,届时你曾经的新闻一定会被各种媒体频繁扒出,我的存在也会重新成为你的麻烦。” “白悬哥是因为你照顾我,而不是因为我是齐乐清照顾我,所以,你也别以为我占了你们什么便宜。” “等你们不再担心我的存在会给你添麻烦,我会自己离开,绝对不会赖在这不走,所以你也不用害怕我成为你的负担。” 听到这里,秦卿卿急忙摇头,“我从来没觉得你是麻烦,以前不会,以后更不会。” 她的声音隐隐颤抖,但是却已经竭力地维持着平稳,带着笃定,“我知道你讨厌我,恨我,但是我现在重新找到你了,我不会让你再走了。我希望你能留在我身边,让我照顾你,你可以天天骂我,没关系的!乐清,你跟我回家吧,我会对你的未来负责的。” 齐乐清的目光看着秦卿卿的双眼,那双眼睛,无论遇到什么艰难困苦,向来都是清澈的,没有一个人可以怀疑她话里的诚意。 她眼含期待。 可是下一瞬,齐乐清移开了视线,冷声拒绝。 “管好你自己吧。” 来的时候还晴空万里,走得时候,日暮时分,外面已经下雪了。 这还是今年的初雪。 秦卿卿落下车窗,雪花顺着气流卷进来,一枚雪花落在她的手心上,很快消融得无影无踪。她吹着冷风,白悬瞥了她好几眼,秦卿卿都没有留意到。 第153章 我同意了 白悬的车速逐渐慢了下来,在一个偏僻的路边停了下来。 秦卿卿疑问地回头,白悬冲她扯了扯唇角,“想不想走一走?” 轻飘飘的雪落在人行道上,浅浅地盖了一层,街角的雪渍一边下一边化,几滩水渍里映衬着道路两旁的霓虹光影,带着点蒸汽朋克式的绚烂。 虽然下了雪,但温度并不低,两个人漫步在步行街上,秦卿卿披着白悬的外套,也不觉得冷。 “你想说什么?” 秦卿卿嘟囔道:“你是想开解我吧。” 白悬没否认,“我只是不想你因为齐乐清的事难过。” 他面色淡淡,声音和夜风比着凉,“我找到齐乐清的时候,她过的并不好。后来,我跟她谈过。” 根据白悬的话,齐乐清当年在齐知临去世后,就被迫离开了沪市,跟随着一个远方表亲生活。 本以为有了亲人,还能安稳地生活下来。可是那一家人待她并不好,他们原本日子过的就不富裕,靠做小买卖为生,更不可能继续供她读书,齐乐清被迫辍学,后来,又要帮着做家务,进货、卸货、叫卖。 其实也再没什么别的可说的,齐乐清的日子过得清苦而枯燥,“操劳”两个字,构成了齐乐清整个少女时代。 可哪怕日子过得再艰难,秦卿卿给她汇的钱,她也没有动。只从这一件事里,就能看得出,齐乐清对秦卿卿的心结很深。 秦卿卿搅着手,心底里的酸涩一阵一阵翻涌。哪怕只活了二十几年,她就已经经历了许多遗憾,在那许多遗憾里,有机会弥补的却从来没有。 白悬又说:“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不我没有办法劝她放下旧事,只能暂时帮你照顾她,不过,有一件事,我很认同齐乐清的观点。” “什么?” 他深深地看着她,目光里涌动着点点星火,“我们都相信你的事业高峰还会再来,你看,在你身边的人,没有人不相信。” “哦。” 好端端的散心,硬是以励志收尾。 再夜色更浓之前,白悬亦步亦趋地陪着秦卿卿回到了家门口,他看着女人按亮电子锁,开门,正要告别,女人突然回身,想起了什么似的。 “对了白悬。” “嗯。” “女主角,我同意了。” 她轻描淡写,白悬却怔住了。 秦卿卿蹙眉,一推他,将人推出了门外,“你不愿意?那算了。” 她堵着气要关门,忽然,男人动了。 他大步上前,面上有暗色划过,秦卿卿一个恍惚,被他推到了客厅的墙上。 门“啪嗒”一声关上了。 屋内陷入了黑暗。 黑暗里,秦卿卿感觉到了对方的呼吸,他灼热的气息扫过她的耳廓,很急促。 窗前的窗帘没拉,夜幕降临,这座繁华的城市却被万家灯火重新点亮,霓虹的辉光透过玻璃窗投射进来,在黑暗的室内折射出光怪陆离的斑点,满室寂静,因此呼吸声格外清晰。 眼睛适应了此刻的黑暗,秦卿卿甚至能清晰地看清他的五官,唇、鼻梁、额角,还有哪怕在昏暗下也似乎闪着光的眸子,一如窗外的星,因高远而显得深不可测。 第154章 就这 白悬的吻轻啄在她的额头上,又擦过她的鼻尖,又落在她的唇畔,细细密密,却轻柔温和,有一种珍而重之的紧张感。 “卿卿。” 秦卿卿迷蒙地抬眼,此刻心倒是不紧张了,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让我这么开心。”他珍而重之地将高挑却纤瘦的女人揽在怀里,喟叹着说:“卿卿,今天不是个最浪漫的时间点,但是我会让它成为,今后无论你何时回忆起来,都不会后悔的时间点。”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窝在他怀里,“别客气。” 秦卿卿其实是一个推进力超高的人,她能在初见被白悬惊艳之后,就迅速开启撩汉模式,中间一度因白悬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打起退堂鼓,再到后来重拾热情,她一贯信奉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的道理,无论是事业,还是爱情。 她一开始不懂为什么白悬欲拒还迎,只是模模糊糊知道,他的确是非她不可的,所以秦卿卿也不着急,反而还挺享受最是动人的暧昧。 既然今天说开了,无论中间除了什么岔子,她都必须要拥有男朋友,就现在! 人间推土机,非她莫属。 可是告白的悸动过后,白悬突然松开了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那我走了,明天上完课,别忘来我公司。” 说着,他还极其顺手地帮她打开了玄关的灯,一瞬间,满室昏黄,温馨有余,暧昧不足,好像瞬间从偶像剧回到了现实世界里。 啊?就这? 秦卿卿表情发懵,手比脑子更快地拉住了他的衣袖,“我们都是男女朋友了。” 白悬冲她挑了挑眉,表情有点耐人寻味了,“我们是男女朋友了……所以呢?” 所以就不要总说这么煞风景的话啊! “你不来我家坐坐吗?”秦卿卿一时没明白白悬的言外之意,还在兀自嘀嘀咕咕着,又补充了一句,“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所以也没什么宵禁门禁的,他的家出个门右拐几步路就走到了,有必要这么着急走吗?还是在她同意他的告白之后,正常的成年男女谈个恋爱,不都是时时刻刻想和对方腻歪在一起的吗?怎么还有想回家的啊。 她是没什么歪心思,可是被娇声埋怨的白悬可不这么想,男人“嘶”了一声,“成人年?你这句话加的,是想让我误会,还是不想让我误会啊。” 秦卿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却也是不怕他的,反而伸手一勾,勾住了白悬的腰带,将人往自己身前一带——虽然男人地盘很稳,她反而自己被带了过去。 身形不稳,气势却很足,“我还怕你误会吗?” 她眼神里全然是跃跃欲试。 白悬仗着身高体长,低着头凝视着女人的脸,忽然做了一个深呼吸,咬字的气息很重,“今天就再忍你一次。” 秦卿卿白他一眼,“说的好像你忍了我多久似的。” “绝对比你想象得要久。” 白悬在俯下身,在她的下唇上咬了一口,“我确实还有点必须处理的事,我们明天见,卿卿。” 秦卿卿目送他出门,只觉得今年的初雪,下得恰到好处。 最动听的情话莫过于,明天见。 白悬在身后的门关上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他掏出手机,回拨了一个电话号码。 “你在哪?” 第155章 是她 白悬按照游荡的话,在附近的一个街角旁边看见了游荡。 夜已经深了,白悬落下了车窗,不需要多说什么,站在路边的男人已经敏锐地左右看了看,随后利落地坐进车里。 游荡坐进车里之后,还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过了好一会才问:“你怎么才来?” 白悬眼皮一垂,淡声说:“送女朋友回家。” 有种高手出招,无招胜有招的风范。 并非本意的,游荡成为了第一个堪破两个人关系的吃瓜群众,也算不辜负青梅竹马的缘分了。 游荡噎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白悬,这位俊逸干练的警官对白悬这个讨嫌的人民群众没什么好脸色。 “你过来的时候没和卿卿说什么吧?” “没有。” 在白悬送秦卿卿回家的时候,就收到了游荡的短信,要单独见他一面。 白悬思忖着问:“是绑架案的事有了进展?” 游荡点头。 白悬于是了然,“跟赵宁义见面的人,找到了?” 白悬:“和卿卿……也和我有关?” 游荡一直没说话,白悬仅凭借他表情和呼吸之间的变化,就顺藤摸瓜,猜到了游荡的来意。 两个男人之间的确是有些奇怪的默契在的。 白悬问:“这个人的身份让你觉得为难、迷茫,所以你先来找我了。那么这个人……是谁?” 游荡没有第一时间回应,而是转而说起,“其实,这事有点传奇色彩。” “原本我们只能从孙晓宇的回忆里,推测出赵宁义那个时段出现的大致范围,找人无异于海底捞针。” “但是今天下午,有个有一个女孩子,在街上拍了一张照片,” “那个女孩儿是秦卿卿的粉丝,在一张《红玫瑰之死》旧版宣传海报前打卡自拍,恰好拍到了两个过路人,其中一个正是赵宁义,另一个是个年轻女人。” 也是有些奇妙的运气的,白悬禁不住哼笑一声。 说完这些,游荡的脸色却逐渐沉了下来,“另外一个人……我在调查的过程中,才知道她和秦卿卿是认识的,甚至她对秦卿卿来说占了很重要的位置。” “所以在调查这个人之前,我不知道应不应该提前告诉卿卿这个消息。” 白悬似有所感,只是抱着最终确认的心态,顺着游荡的话说:“所以这个人是?” 游荡缓缓吐出了一个人名。 “齐乐清。” ………… 第二天一大早,秦卿卿一睁眼就是捞起手机,消息列表却空荡荡的。 这跟她想象的不大一样,大抵是快三十的男人不习惯腻腻歪歪的恋爱模式?怎么也不知道给她发个“早上好”。 心里嘀咕归嘀咕,但是无损她今天的好心情,因为起得早,还顺手撸了一个全妆,换了套挺矫情的穿搭,上课的时候,不知道令多少青春懵懂的男男女女频频走神。可是也没给同学交流一下的机会,秦卿卿一下课就跑了。 从学校门口的公交车站到珍宝集团的大楼大概需要四十分钟,她戴着耳机听甜甜的情歌,也不觉得时间漫长。 第156章 “偶遇” 可是直到她下了车,走了三四分钟,过了两个红绿灯,又转了一个弯之后,秦卿卿收起了耳机。 上公交车前她就留意到这辆停在校门对面的黑色车了,无他,主要是看着就贵,对于贵价物品,秦卿卿一向都能感慨地多看几眼——而这辆车,她刚刚下车的时候,又看到了。 原本公交车的路线就有点绕,这个时间,哪怕真的只是恰好目的地重叠,也早该到了,更何况这个时间道路交通一点都不拥堵。 如果不是巧合中的巧合,那么这辆车从她在学校门口就开始跟着她了。 她放慢脚步,借着街边偶尔路过的商铺玻璃反射看着身后的情况。 在她慢下来之后,那辆黑色的商务车,也以近乎龟速的速度向她这边驶来。玻璃是黑色的,透不出一星半点的内饰,在周边迅速通过的车流中,本身就透着古怪。 秦卿卿甚至觉得,里面的人在看着她。 此情此景,正常人会选择快跑甩掉,或者打电话寻求帮助。 可是现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前面不远就是珍宝集团所在的大楼,秦卿卿愣是没退缩。 思考了几秒钟之后,她打开手机,在通讯录好友里,随机抽取了一位幸运观众,拨通了视频聊天界面,然后抬腿径直朝黑色轿车走了过去。 她正气凛然地敲了敲车窗。 车里没有动静,仿佛车里的人也被秦卿卿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架势搞得有点懵。 这期间,秦卿卿心里已经打好腹稿了,如果真是误会一场,她能有十种以上不重样的道歉方案,保管全身而退。 可是下一秒,后座的车窗落下来,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忍不住惊讶,“严覆?” “你在这里干什么?” 穿着西装的男人坐在后座,并没有要下车交流的意思,前面只有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司机,哪怕是在交谈中,严覆的表情也带着生硬刻板,“上班途中经过,看到秦小姐了。” “哦,那你怎么不叫住我?” “不知道该不该打扰,犹豫了一下,没想到叫秦小姐误会了。” 他长了一张很硬朗的脸,配上哪怕穿着西装也显得十分发达的肌肉,说出这么含蓄礼貌的话就显得有点违和。 但内容合情合理。 只是——他说的话,秦卿卿是一句不信。 不过再不信,秦卿卿也没办法说出点什么,只好敷衍两句,“严先生这是去上班啊。” “嗯,给家里办点事。” 秦卿卿模模糊糊地意识到,严覆虽然他名义上是严暮安的助理,但是毕竟亲属关系在这摆着,不可能真的和打工人混为一谈。 “哦,那我不打扰了。” 严覆并不阻拦,语调从始至终就没变过,“秦小姐慢走。” 秦卿卿快步离开了,在她身后,严覆仍旧看了她半分钟多,才摇上车窗。 余光瞥见轿车终于驶离,秦卿卿松了一口气。 握着手机又走了两步,想起什么,秦卿卿连忙抬起手机,屏幕上正对着的是林蔷眉头紧皱的脸。 第157章 不让 秦卿卿吓了一跳。 林蔷画着舞台妆,一般舞台妆在正常光线下都会显得很浓,自然光线下浓得像鬼,也就是秦卿卿本身就偏向明艳的长相,下台都不显得违和。 秦卿卿举起手机,熟络地找了一个显得脸小的角度,然后才问:“你要上台?” 林蔷“嗯”了一声,“正在彩排呢。” “哦,那你怎么还不去?” 林蔷脸上维持的笑容一僵,回怼秦卿卿,“……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是你突然打视频给我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林蔷单独和秦卿卿说话的时候,已经丧失了小白莲的矫揉造作,有点像是得到了女主角之后,懒得装了。 秦卿卿一开始也以为她飘了,后来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只是她现在也没什么聊天的心思,只说:“那你彩排加油,我挂啦。” “等一下。”林蔷飞快地喊住她,脸往镜头前凑了凑,借着板块屏幕仔细端详着秦卿卿,“……没事吧你。” “没有。”原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找了个人连线,真出点岔子,也有个相熟的人知道,现在危机解除,秦卿卿也不想说出来吓唬林蔷。 林蔷更像是随口一说,也不深究,只是抬高了下颌,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就直说……只不过哪怕你不说,剧团里也多得是想给你排忧解难的人。” 秦卿卿将摄像头拿近,挑眉,“关心我?” “……”林蔷率先挂了视频。 秦卿卿也收起电话,脚步轻快地走向目的地。 坐电梯上了楼,到了珍宝集团,她来的频率很高,前台小姐姐已经十分眼熟她了,冲她笑笑,任秦卿卿来去自如。 穿过办公区,一进白悬的办公室,视线里原本冷静自持,一身严肃气质的男人突然动了,一阵眼花缭乱后,他身前桌面上原本的几叠纸消失无踪。 请问你见过主人回家的时候,开门的一瞬间,那只企图掩饰自己拆了一天家的哈士奇吗? 它有多慌乱,白悬就仿佛有多慌乱,但总裁毕竟是总裁,恍若无事发生的气度,让秦卿卿几乎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差错。 秦卿卿:“……” 白悬:“……” 她警惕地问:“你藏起来了什么?” 男人伸手拽了拽领带,轻咳一声,喉结迅速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没什么.” “没什么怎么反应这么大?” 秦卿卿不相信,走过去俯下身子,怀疑地视线锁定他。 白悬权当没看见,想要转移话题,“怎么来的这么晚?” 她的声音危险起来,“是不是跟我有关?给我看看。” “不给。” “给我。” 说着,她看准了只留一条缝隙的抽屉,飞扑过去,被白悬一手拦住,推拉间,她半个身子都挂在了白悬身上,还在那里扑腾着。 秦卿卿闹得凶了,白悬干脆就着这个姿势起身,把她往上一捞,顺势按在了办公桌上,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他站在她的双腿前,一手捏着她的后脖颈,看也不看,另一手轻松一推,半掩的抽屉合拢。 第158章 遐想 芙蓉帐暖度什么来着,秦卿卿胡思乱想,又偷瞄周围……也幸亏百叶窗是闭合的。 他手指在她后颈摩擦,带起一阵不可忍耐的痒意,她一边无用地躲,一边埋怨,“你的员工知道你这么无赖吗?” 白悬自信挑眉,“作为男朋友,我认为,这是我的优点。” 温存片刻,好不容易秦卿卿忘了这一茬,白悬放过她,看着手忙脚乱收拾着装的女人,他很有闲心地问:“你来的路上碰见什么了吗?来得比我想象中晚了十分钟。” “碰上严覆了。”秦卿卿一点隐瞒的意思也没有,作为一个曾经被无数狂热粉丝拥簇、警惕性超高的女话剧演员,她对非正常事件的敏感度很高。 简单地说了一遍遭遇后,秦卿卿皱起眉,“他说是巧遇,但是我总觉得有点奇怪,会不会是我反应过度了?” 白悬沉默的时间比想象中还要久一些,久到秦卿卿几乎以为他不是在思考这件事本身,而是在想一些更加复杂的难题。 终于白悬回神,却轻描淡写地只说:“你独居,是要注意安全的,哪怕我就住在你旁边,也不可能时时刻刻保护你,要不然——” 要不然? 咦?这么快就住在一起吗……秦卿卿顺着他的话,只短暂地犹豫了一瞬间,就说服了自己,也不是不能考虑了,但是要看他表现。 秦卿卿还没胡思乱想完,白悬的后半句话虽迟然到,“——我让王阿姨去陪你。” 王阿姨就是日常照料白悬饮食的阿姨。 她为自己不纯洁的思想心虚了一秒钟。 “大可不必。” 流氓只怕也只是表象,这个不解风情的男人,表面跌下神坛,本质上还是一朵高岭幽兰啊。 然后就是愉快的阅读时光。 白悬也不多干涉她,任由秦卿卿以各种姿势霸占他的沙发。他办公室的角落已然成为秦卿卿一个人的地盘,从零食茶点到休息的小毯子和毛绒靠枕,和冷硬的办公室装修风格完全不符,却也因为两个人之间热切的联系而相得益彰。 直到夕阳西下,合上一本《民国风物》,秦卿卿摸了摸自己的胸脯,不由喟叹,“真好,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又升华了。” 半晌没人回话。 秦卿卿看过去,白悬正埋头工作。他的侧脸硬朗,眉心不自觉地蹙起,却因为和暖昏黄的日光柔和了起来,食人间烟火。 秦卿卿忍不住托着腮,看得入神。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抵是结束了一项工作,白悬缓缓吐了一口气。仿佛头顶长了眼睛,他没抬头,就问:“今天去我家吃饭?” 秦卿卿摇摇头,看了眼时间,“一会儿我和同学约了要去清吧喝一杯,听会儿民谣。” 男人哼笑,“你倒是挺忙。” 何止是忙,秦卿卿“身兼数职”,每天就像小陀螺,但不需要鞭策,她自己就可以转到天荒地老。 但有梦想的女孩子是永远不会感到疲惫的! ——但是有梦想的女孩子,也是需要生活气的,所以她还能挤出时间去社交,和同样可爱香香软软的女孩子们呆在一起一起,真是太快乐了。 第159章 撞击 但是,她现在有男朋友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心虚抬头,白悬早已经收起了桌面上的文件,正拄着脸看她。 “去吧,傻孩子,我们的时间还长着呢。” 最后,得到了一句“晚上回来给我打电话,我去接你”的秦卿卿,活的像个人生赢家,兴高采烈地去赴小姐妹们的约。 再出来已经是十点来钟了,虽然商业街上依旧热闹非凡,但是越往住宅区走,周围就越安静。 秦卿卿打了个车到了自家小区门口,刚下车,就在路边看到了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她瞄了一眼车牌,是严覆的那辆车。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总不能还是巧合吧。 秦卿卿沉下脸,走过去敲窗,想要个合理的解释。 她本以为车窗会在几秒钟之内落下来,就像今天中午一样,可是十几秒钟过去了,车窗始终没有打开。 它停在这里,漆黑的车窗宛如镜面,只能反射出自己模糊的影子。秦卿卿不知道车里有没有人,有一瞬间,她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秦卿卿后退了两步,忽然身后挨过来一个人影,她被吓了一跳,正欲尖叫,身材修长的男人已经从她身后罩过来,一只手臂揽住她的肩,温热的触觉驱散了她的不安。 她听见白悬说:“我说过,我去接你回家,怎么自己就回来了?” 看见一身休闲装,显然在夜间遛弯儿的白悬,秦卿卿不由自主松了一口气,顺势靠在他身上,露出了一个轻松的笑,“反正我也是打车回来的,不想你累着。” 虽然说笑着,可她的余光一直瞄着车身,白悬在一瞬间就领悟到了她的意思,瞥了一眼就说:“既然里面的人不愿意出来,我们先离开吧。” 他揽着秦卿卿就要走。 可是这辆车却仿佛被白悬的举动激怒了,前车的灯光突然大开,强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 紧接着,汽车“嗡”地启动,白悬面色一变,拉着秦卿卿就往一边躲,可是身后的汽车还是以一个十分可怕的初始速度冲两个人冲过来。 准确地说,是冲着白悬的方向冲过来的。 白悬脸色一变,一把把秦卿卿推开,自己却由于惯性撞到了一旁路灯的杆子上,他脸上不由得露出了痛苦的神情,伸手扶着路灯杆,全靠硬撑,才没有倒下去。 仗着路口车辆稀少,这辆车迅速掉了个头,在寂静的街道上,马达的轰鸣声格外可怖,漆黑的车头对准了白悬,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撞上来! 转瞬之间,秦卿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想要叫喊着让他快跑,可是却一个音阶都发不出来。 忽然,一个半身高的垃圾桶飞过来,准确地砸在车盖上,垃圾淋在车上,遮挡了驾驶位的视线。 游荡一套动作行云流水,然后回头遥问:“你们俩没有事吧?” 得到了白悬摇头的回应之后,游荡沉着脸走向轿车,手里握着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捡的石头,出手狠厉,重重地砸在驾驶室的玻璃上,冷声道,“滚出来。” 连砸了几下,车窗破裂,里面的人终于坐不住了。 第160章 和他(她)有关 那人刚露头,就被游荡拎了出来,反剪着双手将人带到离车有些距离的地方。 那是一个其貌不扬的男人,三十来岁,被游荡揪出来的时候还有点晕头转向,完全没有了刚才在车里踩油门撞人时的狠意。 除了这个人以外,车上再没有其他乘客。 那人还在挣扎,嘴里不干不净的,被游荡压着身子按在地上,“老实点。” 游荡头低下来,凑近男人,又冷笑道:“还喝酒了,怪不得胆子这么大,都敢驱车撞人了。” 秦卿卿在看清这个人的脸的一瞬间,灵光乍现,想也不想地脱口而出:“我见过他!他是严暮安的司机!” 游荡不顾那个男人的挣扎,板起他的脸,“你看仔细了?” 秦卿卿笃定地点头说:“不会认错的,我在拍摄严氏家装的广告片时,曾经见过他。” 她记忆力一向很好。 警察很快赶来,将司机带走了,秦卿卿原本也想跟着去,可是扭头看到额上冒着冷汗的白悬,还是留了下来。 游荡义不容辞背起了白悬,在医院急诊拍了片子,医生说骨头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好。 处理完伤,秦卿卿这才有心思问游荡,“游荡哥,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游荡和病床上的男人对视一眼。 “齐乐清不见之后,我总觉得心里不安,正好下班路过这一片,想着来看看。” 白悬沉声说:“我也没想到,孙晓宇被抓之后,竟然还会有人明目张胆地上门威胁,这个司机一看就是受人指使。” “受人指使不假,还是冲着你的,你觉得是谁?” “我原本以为不是他,但是现在看来,哪怕不是他,但一定和他有关。” 两个人一言一语,打着机锋,心中都跟明镜似的。 严覆突兀地出现。 服务于严氏的司机又在深夜驱车撞向白悬。 这回哪怕不合理的地方有很多,但是任谁也无法否认,这些事情,都和一个人有关系。 ——严暮安。 “等等,谁不见了?齐乐清?怎么就不见了?你们俩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卿卿脑子里充满了问号,此刻什么都顾不上了,脑海中只有六个大字——齐乐清出事了! 白悬语气轻描淡写,“昨天晚上,我回到我妈家之后,就没见过齐乐清了。” 秦卿卿攥紧了手,“昨天晚上就不见了,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走丢,你就不会报警吗?” 看她越说越激动,白悬伸手,按在她的手臂上,“她是自己离开的,成年人了,行动自由,没办法报警。” “齐乐清不是小女孩儿了,她比你想象得要成熟得多,卿卿,只有你还把她当个孩子。” 虽然残忍,但是白悬还是硬下心肠,“今天白天,我拿到了对齐乐清详细的调查。” 秦卿卿想起在他办公室里,被他慌乱之中收起来的东西。 “虽然我不愿意做这个猜测,但是卿卿,早在你被爆黑料之前,齐乐清就来到沪市跟赵宁义见过面了,绑架案,或许也有她一份。” 第161章 拿捏 后面这句话是游荡接上的。 游荡本身的职业,令他说话的口吻都比旁人有信服力,可是此时对秦卿卿来说,却无异于是剪掉她脑袋里绷着的那根弦的剪刀。 秦卿卿脸色当即就变了。 游荡没注意到,又说:“怀疑齐乐清的原因有很多,她了解你,并且有报复你的理由,你爆红之后,想把你拉下来的资本很多,齐乐清和他们搭上关系,也合情合理……” 话还没分析完,秦卿卿已经从座位上弹起来。 游荡吓了一跳,“你要干什么?” “我要去找乐清,她现在在外面,一定很害怕。”说来说去,还是心心念念齐乐清。 ——两个男人说的话,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 眼见秦卿卿一副找不到人誓不还的样子,游荡一手就扯住她的胳膊,“这么晚你要去哪里找,别闹。” “你们都不去找她,我去。” “卿卿,你先冷静一点。” 游荡怕弄伤秦卿卿,手上不敢用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像只想要奔去青草地的小牛犊一样,一个劲儿地往门外头拱。 人民的好公仆一时间不由得焦头烂额,只能拿出小时候仅有的经验顺着毛哄。 这关头,病床上的男人终于出声了。 “秦卿卿。” 白悬叫了她全名。 秦卿卿一回头,白悬半倚在病床上,视线冷冷清清地落在她脸上。他沉着脸的时候,眼底神色深不见底,令人周身都笼罩上一层冷意,不敢轻易再肆无忌惮地宣泄。 这样的白悬,秦卿卿只在刚认识的时候见过,还是对着别人。 秦卿卿自然也被镇住了。 但反应过来,心头又不爽,这才交往了几天啊,他就已经用这种口气叫她的名字了。 白悬又说:“过来。” ——这句话却又柔和了一分,还带着令人心折的低音。 一张一弛间,很快将秦卿卿拿捏住了,也让游荡由衷地敬佩。 她不大乐意地走过去。 白悬又伸手,拍了拍自己的旁边,让她挨着自己坐下来,这才说:“齐乐清走的时候,身上带了几件衣服和钱包,她是自己有准备地离开的。” “可是——” “她之前生活在小县城,我找到她的时候,她能一个人天不亮就进货,一个人去摆摊,晚上再背着重物走个几千米回家,她可能比你还有生存能力,所以你冷静下来行吗?你如果真的担心,天亮之后,我会让人帮你一起找,人多总是会快一点的,对不对?” “你要是出去了,这么晚,我得多担心?” 秦卿卿本质上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白悬几句话下来,她一丝抗议的理由都没有了。 游荡这个时候接了个电话,对面的人很短暂地说完了情况,游荡撂下电话扭头就对白悬和秦卿卿说:“严氏的那个司机笔录做完了,我先回局里看看情况。” 秦卿卿刚起身欲张嘴,就被游荡堵了回去:“打住——你不是我妹,你是我祖宗,你别跟着掺和了,今天就留在这儿吧,有什么情况明天我再联系你们。” 食物链,是个圈。 第162章 对峙 游荡这边的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司机一口咬定是自己下班后公车私用,加上喝了点酒,不知道身在何处,酿就了昨日的危险,但是他并不承认这是刻意针对白悬——这个也不难理解,醉驾和蓄意谋杀可是两个截然相反的概念。 虽然这个说辞没人相信,但是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是游荡不肯死心,干脆上门去找严暮安。 严暮安所在的严氏建材公司,坐落在市中心商业区里,游荡提前打过招呼,因此一到就有人引着他去找严暮安。 游荡将心里的问题又过了一遍,面色严肃地推开门,一进来,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游荡眉心一蹙,跨步上前,就把背对着自己的女人拉倒身后,语气不善地看着严暮安,“你想干什么?” 仿佛母鸡护小鸡。 而严暮安就是那虎视眈眈的老鹰。 秦卿卿垂下头,扯了扯游荡的衣摆,虽然他们对严暮安都持怀疑探究的态度,但是这么赤裸裸的警惕,秦卿卿多少有点尴尬。 严暮安没有生气,他似乎总是温润端方的,跟他的外表一样,毫无攻击力,令人不由自主地放松,而后信赖。 他示意两个人先说话,自己则去了一旁的饮水机旁给两个人沏了一杯茶。 游荡深深地看了一眼严暮安的背影,压低了声音问:“你怎么在这儿?” 职业的缘故,游荡的音色总是较寻常人多了点坚定的感觉,寻常的问题出口,总是严厉几分,秦卿卿的眼神有一瞬间的犹疑,两只手拢在一起扣了扣,“……说来话长,一会儿再跟你说吧。” 游荡点头表示明白了,这时候严暮安端着两杯水过来,招呼他们坐下说。 秦卿卿本来想当自己不存在,留下来听听他们说了什么,可是在游荡的眼神下,她还是不情愿地一步一挪往外走去。 “那我在外面等你们。” 严暮安微笑颔首,“你可以让秘书领着你四处转转,我和游警官谈完事,再说我们的事。” 几乎是严暮安话音落下的同时,秦卿卿就看见游荡的眉心深深地蹙起,她连忙转身出去了。 她身边,喜欢她的人不少,但是好像,想做她爸爸管着她的人更多…… 秦卿卿刚带上门,身后就隐隐传来了谈话的声音,她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围,办公室门外是条走廊,此刻空阔无人。 秦卿卿灵机一动,脚下生根,耳朵也悄悄地贴了过去——反正都跟她有关,提前听一听,没关系吧。 游荡瞥了一眼虚掩着的门缝,视线又探究地看向严暮安。 “今天特意来找严先生,是有几句话想问您。” “我一定知无不言。” 游荡问:“严氏有一个司机,昨天深夜企图驱车撞人,现在还在局里,这件事,跟你有关吗?” 秦卿卿刚咽下的一口口水险些呛到了自己……游荡的问话太直接了,差不多是走个过场的水平。 果然,严暮安轻笑了一声,“即使我否认,你也不会相信我吧。” 第163章 不是巧合 游荡眉峰稍挑,厉色又显露两分,“确实,我偶尔会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 “但是你没有任何证据。” “毕竟我如果有证据,就不是我来这里找你,而是你要去我工作的地方见我了。” 两个男人的目光在空中对上,很快就分开了,但是秦卿卿此时却感到一门之隔的办公室内,已经飞过了无数刀光剑影。 游荡点点头,“行,就当做你的司机出现在秦卿卿小区外面是巧合。” “严覆被发现跟踪秦卿卿是巧合。” “跟鼎鑫传媒交易的账户,与严氏集团关联是巧合。” “再往前推——你抓到孙晓宇是巧合。” “绑架案中,你最先找到秦卿卿,救了她,也是巧合——桩桩件件,哪一件都有你的影子。” 逻辑清晰,就连门后秦卿卿这个当事人,一桩一件听起来,都觉得惊悚,可是直面游荡的严暮安,在他的凌厉逼问下,表情却不变分毫。 他依旧条理清晰,不温不火地回应:“我无话可说,除非你能拿出直接证据。” “证据?” 游荡冷笑一声,“我今天能来这里找你,自然不会只是简单地总结两句,我还有一个问题,希望严先生能如实回答。” 严暮安交叠地双腿,换了一个姿势,端起水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秦卿卿也支起了耳朵。 游荡问:“你和秦卿卿是怎么认识的?” 似乎没想到是这个问题,严暮安又看了一眼游荡,才不动声色地回答:“机缘巧合,秦小姐给我们公司拍摄了广告片。” “机缘巧合?严先生,你是不是觉得你做事很隐秘?” 游荡从怀中掏出一张照片,推到严暮安眼前。严暮安眼神下垂,落在上面,缓缓地说:“哦……原来是这件事。” 什么事?我也想知道,让我也看看!秦卿卿在门外,脚尖忍不住蹭了两下,眼巴巴地透过门缝,妄图一览照片上面的内容。 严暮安伸手,手指将照片捏起来,借着一闪而过的角度,虽然细节看不清楚,但是秦卿卿也能还原了个大概,因为太熟悉了——那是《红玫瑰之死》谢幕时的照片,她往往会站在舞台正中间,迎接粉丝的鲜花和夸赞。 可是这跟严暮安有什么关系? 游荡说:“你从国外回来,就专门去看过《红玫瑰之死》对不对,你还曾经给秦卿卿献花。也是这之后,你才接任了严氏家装公司,定居在了沪市。” “我找到了一个你在国外读书时的朋友,和他聊了几句,他说——你去沪市,是因为你未来的妻子在沪市,你口中的‘未来的妻子’说的是谁?” 这张照片这是游荡从剧团的影像资料里看到的,他年纪轻轻就能被委以重任,除了优秀严谨,正义感十足之外,还有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韧劲,对一件事情百般思量之后,从能从细微处找到突破口。 这也可以称之为天份。 “看到这张照片之后,我就知道,你邀请秦卿卿做广告代言人,根本就不是巧合。” 第164章 蓄谋已久? 严暮安的指尖轻轻地擦过照片上的某一处,再抬头,笑意已经几近消失,“那又怎么样呢,我是秦小姐的粉丝,有这点私心,也不过分吧。” “到底是私心还是蓄谋已久,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是无论你想做什么,都不可能实现——那个证据,我会找到的。” 门外的秦卿卿怔住了,记忆如潮水一般涌回来。 那还是很久之前的一场演出,早在徐墨予那小瘪犊子闹着要换女主角之前,谢幕的时候,隐约间是有一个男人上前给她献花。男人长得什么样她只是一瞥,没有太过留意,只记得那束花——一大束白玫瑰中间,夹着一枝娇艳欲滴的红玫瑰,犹如众星拱月一般美艳高贵,可是她不喜欢,太单调,又太孤单了,所以下了台之后,就把花留在了休息室,拿花瓶养了两周。 那个印象里西装革履的观众,如今微妙地和严暮安的五官重合上了。 她又想起来他说——“你就是最美的红玫瑰,为了看你的演出,我特意从国外赶过来。” 令秦卿卿惊心地、超越时间线的初遇。 游荡和严暮安结束了紧绷的对话,还能维持着表面的平和,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看见秦卿卿沉默地站在门边,游荡也不意外,言语几分威严,“我们走吧。” “等等。”严暮安伸手拦了一下,转而看向秦卿卿,“我可以和你单独说两句话吗?” 原本早上两个人就有话说的,只是被游荡的到来打断了。 游荡毫无意外地摇头拒绝,“就在这说吧。” 秦卿卿摸摸鼻尖,乖觉地没有反对。 “卿卿。”严暮安沉默了片刻之后,突然叫了她的名字,“今天叫你来,是有事请你帮忙。” 法律都讲究一个疑罪从无,更何况,抛开疑点,明面上,严暮安的确算是有恩于她,秦卿卿点了点头,“你说吧。” “下周日,是我和晚仪的订婚宴,她的闺蜜都在京都,时间仓促,行程上周转不开都赶不过来。晚仪和我商量了一下,她在沪市没什么朋友,但是订婚宴上又不能没有个女伴照应一下。你们算是旧相识,所以她想让我请你,在订婚宴的时候,过来帮帮忙。” 不知道是对严暮安和赵晚仪要订婚这个消息感到惊讶,还是对赵晚仪竟然觉得她们两个是朋友表示惊讶,秦卿卿吭哧了一会儿,还是决定拒绝,“啊……这不好吧。” 游荡突然插话,手心在秦卿卿的肩膀上拍了拍。 “没什么不好的,哪怕不提你和严先生的渊源,你现在和白悬交往,白悬肯定会受邀参加宴会的,你怎么都要去一次,顺便帮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秦卿卿冲他疑问地扬眉,游荡一点头,她的眉头又放下了,“说的没错。” 严暮安目光一闪,“交往……什么时候的事。” 游荡一笑,“就这两天,赶巧了不是?” “的确,恭喜了。” 秦卿卿捋了捋头发,面露一丝害羞,“恭喜应该是我说的,既然这样……那好吧,只是我可能也帮不上什么忙。” 严暮安看着她,“你能来就很好了。” 游荡又插话,“对了,我也可以去吗?” 这个要求多少有点离谱,严暮安也是深呼吸了一下,才将原本想要出口的话咽回去,重新说:“当然了,荣幸之至。” 第165章 他的世界 走出严氏家装,秦卿卿才问:“你为什么要去严暮安的订婚宴啊。” 游荡踢飞了一块路边的碎石,看着它往前翻滚,最后被路过车辆的轮子压飞,再也找不到踪迹。 “严暮安的订婚宴,严氏的核心人物应该都回去,我想去看看,会不会有迹可循。” “我想也是,你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说着,正好走到路口,她偏头看向游荡,“那我就先走了?” 她迈开步子,然后就被游荡轻松地拎了回来,男人的表情有点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忘了说了?” 哦——她为什么会来严氏家装。 游荡问:“你要去哪?” “学校,下午有课。” “走吧,我送你,一边走一边说。” 在游荡的车上,秦卿卿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回忆昨天。 昨天游荡离开后,白悬的亲友们相继得到了消息,再加上公司的几个高层,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医院。 他们一进门,本就不算宽敞的病房一瞬间就显得格外拥挤,秦卿卿仿佛到了旅游景点一般,一眼看过去都是人头。 秦卿卿差点被这个阵仗吓到了。 不算珍宝集团的几个同事,白悬的亲朋好友……真的还挺多的。 父母叔舅、爷爷奶奶、姥姥姥爷,还有几个“堂”“表”字的同辈和长辈……秦卿卿并非本意的,一下子见全了男方家长及家长的亲朋好友。 白悬倒是早有预料的样子,表情还能稳住,只是人在病床上,就显得挺愣的,尤其是头发还上翘了两撮,被金阿姨摸了两把也压不下去。 任谁也没办法把病床上这个乖巧懂事的俊美青年,跟集团里冷漠倨傲的高岭之花联系起来。 白悬不厌其烦的解释着,自己真的没事。 再后来,被围观的就变成了秦卿卿。 秦卿卿这个话剧界的红人,在白悬的亲友中有着连她自己都没预料到的知名度,光是握手就握了十双以上,签名也给出去了十几份。围绕着她的关键词包括但不限于:可爱,漂亮,明星,可惜,复出…… 他们对秦卿卿未来的职业发展格外感兴趣,并且还热心的询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比如可以让她带资进组。 在秦卿卿义正言辞的解释道话剧不兴这个之后,这些过度的关心才消停了一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没有一个人询问秦卿卿和白悬的关系,似乎默认了他们是单纯的友谊。一个面生的阿姨还热情地拉着秦卿卿的手,说要给她介绍男朋友。 当时白悬的脸色仿佛比刚进医院时还差,隐约知道点实情的白悬的父母,也是一副不知道该不该插话的样子。 这个气氛下,秦卿卿也只好尴尬的笑着。 随后,这些人又开始围绕着白悬聊天。 公司的同事聊业绩、聊报表,聊今天由于白悬的缺席,某个价值七位数的单子,不得不延后处理。 家人聊琐事,聊哪家的千金小姐出国留学回来,在某次饭局中遇到白悬,非要撺掇着家长帮忙牵线搭桥。 第166章 否认 他们说的,秦卿卿基本都听不懂,也不是她平日里会遇见的事。 看着这些人,秦卿卿突然意识到,如果一开始不是白悬的主动出现,他们其实根本不会有交集。 无论是出身、身家、家庭环境、甚至未来的路,他们都相差得太多了,他们原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以至于有一个人聊着聊着,突然扭头看到秦卿卿,意识到她还在这里时,表情还带着诧异问:“这么晚了,小姑娘怎么还不快回家?” 看着秦卿卿微怔的神情,和白悬逐渐收敛起的笑意,那人有些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带着点试探又问:“对不起,刚才都没来得及问,你和白悬是……” “朋友。”秦卿卿的嘴比脑子快。 再然后,秦卿卿都没敢看白悬的表情,囫囵地说了再见,就立刻转身离开了。 原本想一大早再去医院探望的,可是一出门,就被严覆堵住了,严覆说严暮安找她有事,请她到公司说话。 还没聊上两句,游荡就来了。 絮絮叨叨说完少女心事,秦卿卿感觉又仿佛回到了过去,那些对游荡吐露心事、然后被兄长一样的邻居开解的时光,一时间还有些怀念。 可是驾驶位上的男人半晌都没有反馈。 秦卿卿别过脸看游荡,男人沉默地开着车,感受到她的注视,幽幽地瞥她一眼,满脸写着:说了这么多,你看我想知道这些吗? “你其实可以从今天早上开始说的,没必要把昨天晚上的事都讲给我听。” 秦卿卿讪讪地低下头,“……哦。” 游荡的方向盘一打,转过这条街就会到达学校。 他冷不丁问:“你不开心?” “……没有啊。”秦卿卿失落的语气实没有什么说服力。 游荡了然,“因为你突然没有勇气承认你和白悬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哪怕时间过了这么久,游荡依旧了解她。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承认,那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没说出口。” 秦卿卿拽了拽自己衣服上的带子,睫毛长长,遮掩着心事。 “他们看起来都是很好的人,如果我说我是白悬的女朋友,他们诧异过后,或许都会祝福。” “可是我不想这个样子,我不想在我落入低谷,籍籍无名的时候,被他捧着,安放在手心上,展示给众人。” “我也不希望别人看到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都在疑惑,白悬为什么会爱我?他们在我身上翻来翻去,说不定只能找出漂亮这一个优点,别的我好像什么都没有。”秦卿卿又强调,“我甚至就只有一套没还完贷款的房子。” “我希望我们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时候,我也是发着光的,那个时候他们会说——你看他们两个多相配啊——我这样想,没错吧?” 车停在学校的大门口,游荡熄了火。 秦卿卿抻直了脖子,目光有些执拗,很想得到男人的赞同。 这个样子的秦卿卿,让游荡不禁想起了,她离开他家前的那个夜晚。 第167章 没有改变 那个夜晚似乎跟以往也没什么不同,夏天的夜里,沉闷而燥热,夜空被厚重的积云笼罩着,没有一颗星星。蝉鸣一刻也不停歇,她坐在楼道楼梯口的台阶上,双眼望天,执着的想要看见一丝月光。 她对游荡说:“你们一家都是好人,我喜欢叔叔阿姨对我的照顾,也喜欢你对我的保护和关怀,可是我不希望成为你们的负担和累赘,我想要有回报你们的能力。” 彼时,游荡只以为这是少女在深夜突来的人生感悟,还伸手摸了摸她毛茸茸的头顶,安慰她,“会的,以后你会变得很了不起。” 可是第二天,直到暴雨降临,从城市上空倾盆而下,满世界的雨幕中,他再也找不到秦卿卿的踪影,游荡才发现,那个看似孤单无助,需要人细心呵护的小可怜,其实有着超乎意料的坚持和勇气。 秦卿卿双手在游荡面前拍了一下,“你怎么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一点也没有变。” 秦卿卿理所当然地点点头,“你也没有变啊,你还是那个能够跟我分享心事的邻居哥哥。” 游荡看着她一脸不识愁滋味的愉悦表情,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正想着,秦卿卿突然目光一变,直起了身子——游荡敢保证,如果她脑袋顶上长了一对耳朵,那耳朵一定会直愣愣地竖起来,精神抖擞得能捅破车顶。 “……你要干什么?” “啊!我突然意识到!你是唯一一个知道我和白悬在一起的人!” 游荡又觉得自己刚才的伤感挺多余的。 游荡看着秦卿卿颇有些无语,“我要为了这份殊荣庆祝一下吗?红掌” “那倒不用。”秦卿卿大方地摆摆手,“我就是突然觉得,我好开心啊。”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就像在黑夜里闪烁的星光,整个人都因此璀璨夺目。 游荡看了她半晌,收回了目光,“到地方了,你该下车了。” 看着秦卿卿拎着她的小包下车,头顶鼓成一个小包的丸子头,随着她的姿势晃来晃去,又忍不住嘱咐了一句,“好好学习。” 秦卿卿:“……哦。” 送完秦卿卿,游荡又去了单位,一天忙碌下来,回到家里已经是深夜了。 客厅是暗的,只留了一盏灯,墙上的钟表滴滴嗒嗒的走着,更衬托得一室安静。 游荡尽量放轻了脚步,将外套搭在玄关的架子上,换上鞋,刚走了没两步,卧室的门就开了。 一个穿着家居服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的皮肤很白,哪怕在昏暗里也十分显眼,巴掌脸,一双眼睛大大的,脸颊却过于消瘦,跟她的身材一样,整个人有种病态的孱弱感。 看见女人没什么精神的样子,游荡有些歉意,“对不起,吵醒了你。” “反正我晚上就睡不着,怎么这么晚回来?” “是工作上的事。” 女人又说:“你是不是还没吃晚饭?我做点东西给你吃吧。”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这么说着,游荡很快就利落地换好了衣服,一边将袖子往上折了几道,一边走进厨房,“你快去休息吧,东西都是现成的,我随便做一口就可以。” 第168章 受她影响 女人没离开,只是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男人的一举一动,好像可以从这些机械地动作中,得到莫大的愉悦感一样。 很快,厨房有限的空间内,水蒸气逐渐弥漫。 游荡看了女人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就这么看着我有什么意思?” “我觉得有就行。”女人弯了弯眼睛,“聊会儿天也行,今天就没有发生点什么开心的事吗?对了,你不是说你重新遇见了少时的邻居妹妹吗,说说她的事,我想听。”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跟秦卿卿有关的事,职业优势,游荡回忆起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将她的神态表情都诉说得栩栩如生。 女人听着他的话,目光专注,唇畔一直都挂着笑,仿佛可以透过他的话语,真切地感受到那个女孩的一颦一笑。 “那年,卿卿离开后,我父母都觉得很愧疚,直到现在,他们还偶尔跟我说,是不是对她再好一些,她就不会没有安全感,不会冒着大雨离开。” 女人摇摇头,“是你们对她太好了,她才会觉得有负担,缺少爱的小孩,但凡得到一点,都会诚惶诚恐的觉得,是不是太多了。” 游荡叹了口气,“我能走上这条道路,多少有她的影响吧。我想尽我所能保护需要保护的人,使他们免于被伤害。” 女人看着他,唇畔是微笑的,眼眶却随之发红,“你做的很好啊,你保护了我。” 刚说完话,她就忍不住侧过头,轻声咳嗽了起来。 游荡立即皱眉,“还没吃药吗?” 女人心虚地笑了笑,游荡立刻大步走进卧室,翻找出几个瓶瓶罐罐,又折了回来。看着她吃下了药,喝了一杯水,游荡的眉心才舒展开来。 “去睡吧。” 厨房黄色的灯光下,他眉目俊朗,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给了她一个足以依靠的家。 “游荡,你有没有想过……” 游荡不许她说完,伸手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腰,“快去睡觉。” 女人往房间里走的时候,游荡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而坚定,“别担心,我会找到那个人的,让你不再害怕。” ………… 白悬在医院里只呆了一天,就回到公司上班了。 医生说他没伤到骨头,但是这两天最好少用腿,让他静养,于是白悬为了不耽误工作,让助理买了一个轮椅。 于是,今天的珍宝集团,多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一个坐着轮椅,被助理推着满层晃悠的男人。 谁看了都不由得从内心发出感叹,白总真是身残志坚的典型啊! 秦卿卿进来的时候,白悬刚好从设计部出来,她走到后面,自然地接手了助理的工作。 女人低下头,长发散落,几缕搭在他的脸上,一本正经地问:“白先生要去哪里?” 白悬抬手,将她的头发捋顺,又指了指对面,“回办公室。” “好嘞。” 秦卿卿推着他一边走,一边问,“刚才你不是给我发信息说有乐清的消息了吗?你找到她了?” 第169章 严暮安和严覆的关系 白悬说:“齐乐清给家里打了电话,说她离开了。” “这么突然?” “嗯,问别的也不说。不光我们在找她,游荡也在找她,从找人的能力这一点上,就相信游荡吧。” 游荡寻找齐乐清的踪迹,还是因为她被牵扯进秦卿卿的绑架案里。 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秦卿卿说:“归根结底,都是因为我。” 白悬扭头,余光瞥她,“地球都因你而转,行不行?” 秦卿卿横了白悬一眼,下一秒原地转圈,像抡铁锤一样,将轮椅和轮椅上的男人抡着转了一圈。 白悬不敢说话了。 秦卿卿哈哈地笑了起来。 冷不防男人问:“不是要跟我划清界限吗?大庭广众之下,你这样不好吧。” 眼见路过的员工好奇地瞥过来,她又连忙直起身子,“你说得对。” 白悬似笑非笑,“我就这么见不得光?” 这一眼,眼波流转间,又勾起她的愧疚心。 进了白悬的办公室,搀扶着男人落在办公椅上,秦卿卿才垂头扭手,负荆请罪。 “对不起,那天在医院……我……” “没关系,是我考虑不周了。”白悬又不开玩笑了,沉静地看着她,仿佛能洞悉他心底最深处的忧虑,“我懂,事业上升期的女明星,不能公开恋爱。” 沉静个鬼哦。 秦卿卿抡起小拳拳锤了一下他的胸口,转瞬又被吸引了视线,桌面上有一张很显眼的请柬,暗金色,很讲究的款式,看着就挺贵的。 “这是严暮安给你的?” “嗯,邀请我这周末携——” “可是我得提前点去,毕竟答应了要给赵晚仪当女伴。” “携游荡一同参加。”白悬顽强地补充上了后半句。 “哦。” 草率了。 白悬看着她手中的请柬,若有所思。 “关于严暮安,我原本觉得不该跟你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但是我也不能无时无刻保护你,所以你知道了,还可以多加留意。” 秦卿卿点了点头。 比起密不透风的保护,她的确更喜欢自己也有规避风险的能力。 “我跟你说过,严暮安和严覆是同父异母的关系。” “但是我没说过,严暮安和严覆出身差不多,母亲都是没名分地跟着他们父亲的。只是严暮安的父亲原配病逝后,严暮安才被允许从国外回来,并且渐渐得到了重用。明面上,严暮安是拿子公司严氏家装练手,未来前途一片大好,严覆只是他的助理。” “但实际上——严暮安和严覆没什么区别,更有甚者,严暮安的母亲死了,严覆的母亲却还在他父亲身边,这其中的差别,你也可以体会一下。” 秦卿卿心领神会地点头。 白悬又补充,“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认为严暮安嫌疑不大的原因——实际上,他自己的处境也很艰难,为了情事上的一己私欲,挑战法律的权威,这不像他能做出来的事。” 可是真相到底是怎样,尚且无人知晓。 同一天,汪海林终于拿来了试戏的片段,据说这次包括秦卿卿在内,有四个女话剧演员得到了《玉生香》女主角试戏的机会。 第170章 开始 秦卿卿原先拿到的剧本只有一个剧情大概,台词都不是很完备,她只能凭借着只言片语去揣摩女主角的言行举止和心理状态。 如果是从前的她,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可是或许真的是读书使人明智,对历史上的民国才女了解得多了,融入到了时代的情境下,剧本里一些情节上看似生硬的转折点,也变得顺理成章起来。 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能看见玉容从书卷里走出来,对她盈盈浅笑,而自己要做的,就是把玉容的轮廓塑造成她的样子。 秦卿卿对这个觉得的好感度拉满,以至于在周末去参加订婚宴的时候,还把剧本拍照,一路都用手机在看。 她午后就到了举行晚宴的酒店,被工作人员接了进去。 订婚宴举行的地方是沪市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从电梯上下来,扑面而来的花香,伴着清新简约却很有格调的装饰,尽头的宴会厅完全是大部分女孩子梦想中的样子。 太素了。 秦卿卿心里直摇头,她以后可不要布置成这样。 紧接着,她就看见了赵晚仪。 这也是隔了许久,两个人的再次见面。她们两个相处的并不算愉快,但是很可笑,这么重要的日子,她还要作为赵晚仪的好朋友出现。 赵婉怡穿着月牙白色的连衣裙,丝绸勾勒出窈窕的身形,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和严暮安站在一起,的确是俊男美女般配的很。 “你来了。” 严暮安没加称呼,他叫过她秦小姐,也叫过几声去了姓氏的“卿卿”。但是无论哪一种,此刻都不合适,秦卿卿也深以为然。 “恭喜啊,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说。” 赵晚仪打量了一眼秦卿卿衬衫长裤风衣的搭配,不悦道:“你就穿这身来吗?” 赵晚仪语气不客气,秦卿卿也翻了个白眼,“要不然呢?我穿件红的礼裙?” “走吧,我带你去换件衣服,一会儿你得帮我招待客人。” 秦卿卿深呼吸。 她忍。 换了衣服,她又陪着赵晚仪去照相留念,一路看着赵晚仪摆pose,还要帮忙拎包拿衣服,秦卿卿怀疑,赵晚仪找自己,就是为了使唤她,这哪是找朋友,这分明是找女仆吧。 黄昏时,受邀来订婚宴的宾客多了起来,严氏集团——听这个名字,就知道也是彻彻底底的家族企业,因此来严暮安订婚宴的,还有很多总公司、子公司的人以及合作方。 人来人往,衣香鬓影,比起亲友团相聚,更像是商业社交场合。 宴会厅门口,白悬这边刚跟一个熟络的合作伙伴寒暄完,一回头,就看见了白悬鬼鬼祟祟地收起手机。 白悬表情微妙。 “你在干什么?” 游荡指着身旁有两米高的签到板——通常见于明星红毯签到。 “上面有很多人的签名,我拍下来,传给我同事去做一下字迹比对,万一呢?” 他说的是秦卿卿曾经收到的那张威胁卡片,一直没找到字迹的主人。 白悬点头,走上来晃了晃板子,“用原迹比较准确吧?我找人来把它搬走。” 第171章 订婚 游荡“嘶”了一声,拒绝,“别,打草惊蛇。” “……你说的对。” 白悬凑过去看他发送照片,又问,“笔迹鉴定要多久?” “正常情况一个月,但是我拜托了鉴定科的同事,今晚加班先出个大概,几个小时,结果八九不离十。” “不错。” 白总裁提出高度赞扬,一转眼,就看见了一身帅气西装的严暮安。 严暮安正在招待客人,余光瞥见白悬,两个男人的目光相撞,俱是一暗。 他走过来,“白先生,很荣幸你能来。” “客气了。” “听说珍宝集团出走了一个设计师,带着你们下个季度的设计图纸跳槽了?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尽可以说。” 白悬淡淡,“感谢费心,但我们自然会想办法维权。” “如此就好,毕竟只剩下虚名,恐怕不能给金丝雀铸造一座金宫。” 严暮安说完,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花棚走廊,秦卿卿正陪着赵晚仪走过来。 秦卿卿遥遥看见了白悬和游荡,挥了挥手,状态倒是很好。 订婚仪式快开始了。 秦卿卿见到了严暮安的父亲,那是个十分威严的中年男人,身边挽着一个年轻女人的手臂——女人一看就不是严暮安或者严覆的母亲。 他们两个只是简单地跟严暮安打了个招呼,就去旁边见朋友了,全程只对赵晚仪点了点头,根本正眼都没看秦卿卿一下。 赵晚仪的父母则显得正常的多,虽然脸色淡淡,但还是给秦卿卿递上一个红包,对此忙碌了一下午的秦卿卿收的毫无负担。 整个订婚仪式说简单也简单,无非就是在司仪的主持下,交换订婚信物,双方父母表达一下喜悦,然后大家吃好喝好,交流交流感情。 全程秦卿卿就充当了一个背景板,严暮安和赵晚仪彼此交换戒指的时候,她就在旁边举托盘,严暮安的父亲致辞时,她在旁边递话筒,好不容易熬到了仪式后的晚宴环节,秦卿卿正想找个借口开溜去找白悬他们,赵晚仪就停下脚步,“我包呢?” “你落在化妆室了?” “这怎么办,我要补个妆敬酒了,但是包里有我常用的口红。” “……你让化妆师给你用别的。” 赵晚仪看着秦卿卿,“不行。” 也不差这一趟了,秦卿卿又忍,“行,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吧。” 说完,她离开热闹的宴会厅,按了酒店电梯下楼,准备去化妆室。 另一边,刚一下台,严暮安环顾四周,面色不愉,走到角落里,连续打了两个电话,都没人接,他变了脸色。 白悬看在眼里,皱起了眉。 “你觉不觉得……” “什么?”游荡一边回应,一边盯着手机,手指不停回复着消息。 “没什么。”白悬抬起腕表看了一眼,再坐一会儿,他们就可以找借口告辞了。 白悬举目四望,只看见赵晚仪周璇在宾客间,没有见到秦卿卿的身影。 打开化妆间的门,秦卿卿一眼就在沙发上看到了赵晚仪的手包。 她拿起来刚准备离开,身后的门就关上了。 第172章 禁止离开 秦卿卿吓了一跳,一回头,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身量修长,衣着精致,却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严暮安。 秦卿卿很疑惑,随口问:“你怎么过来了?” 严暮安沉默着没说话。 他走到秦卿卿面前,视线半垂,目光复杂。 两个人距离过于近了,秦卿卿觉得有点别扭,想要往后退,可是小腿抵在沙发上,退无可退,只好伸出手抵住他。 “停——有什么话你站这儿说,别这么奇奇怪怪的。” 她觉得此刻的严暮安不大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归咎于平时脸上挂着温和笑意的男人,一旦面无表情,就显得十分违和且令人忍不住心惊肉跳。 “我还得去给赵晚仪送包……她口红,在……” 秦卿卿说不下去了。 严暮安抓住了她的手臂。 她反射性一挣,却被更大的力道拉扯,不自觉跌在了沙发上,严暮安站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的姿态令秦卿卿十分没有安全感。 她板起了脸,“严暮安,你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眼神比以往要更加幽深难测。 他像是在措词,良久,他说:“我想让你呆在这里。” “有病吧。”秦卿卿站起身,绕过他往外走,“我呆这干嘛?订婚宴快结束了,我要走了。” 人没走出一步,下一刻,秦卿卿又被严暮安推回沙发上。 就无语,她难道看起来这么身娇体柔易推倒吗? 她愤愤地瞪着严暮安,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严暮安说:“你不能走,留在这里,等到晚宴结束,我会回来找你。” 光说让她留在这儿,别的什么也不说,秦卿卿的怒火被点燃,“你变态啊,还搞什么禁锢Play,你都订婚了,赵晚仪知道你在这发疯吗?” 说着,她腿一抬,带着脚尖向上一踢,正中红心,趁严暮安拧眉不留意的功夫,她利落地起身,一个加速就往门口跑。 严暮安长腿两步追上来,从她身后拉住她,由于急切,扯住了她礼裙腰间的系带——后背镂空的礼裙设计,男人的指尖贴住她皮肤的那一刻,秦卿卿脑袋里的弦霍地炸开。 她转过身,一把打开了他的手。 清脆的巴掌声。 “别碰我!” 严暮安的手指顿了一下,“我不是故意的。” “卿卿。”他苦笑,“好像无论我做什么,你一直都对我很防备。” 秦卿卿瞪圆了眼睛,男人手臂抵着门,她跑无可跑。 严暮安说:“我曾经很想问为什么,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不过现在我已经没有资格问了,我已经有晚仪了,哪怕我曾经对你有改过奢望,可是如今,我要对她负责。” 秦卿卿冷笑,“……你现在以这个姿势把我堵在这里,瓜田李下,本身就是对你未婚妻的不负责。” “我说不过你。” 严暮安长呼了一口气,“无论你说什么,你都不能离开。” 说吧,严暮安扭头离开。 化妆室只剩她一个人,秦卿卿轻舒了一口气。 门被从外面锁上了,秦卿卿试了两下,干脆地放弃。 她从窗外看出去,十几层的高楼,跳窗也不是很现实吧。 秦卿卿突然一拍脑门——刚才气糊涂了,险些忘了她还能打电话。 第173章 齐乐清的消息 翻出手机,秦卿卿正要给白悬打电话,房门忽然又动了。 门外的人拽了两下门,静了片刻,一阵电子嘀嘀声传出来,门竟然开了。 正巧,进来的人她也认识,是严覆。 秦卿卿面露警惕,严暮亦是意外。 “秦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被你哥关在这儿了——秦卿卿当然不可能这么说,万一严覆和他那突然犯了精神病的领导兼哥哥是一会儿的怎么办? 她面色如常,试探地说:“哦,我来给赵晚仪取包,结果不小心把门反锁上了,怎么都出不去。” 严覆看起来并没有怀疑,还主动说:“那我们一起出去吧。” 这么简单? 严覆似乎也是来拿东西的,他在化妆台前收拾了一圈,完全不在意秦卿卿的动向,直到走到门口,发现女人没跟上,才回身。 “怎么了?” 严覆疑惑地拧眉,显得不太耐烦。 “没事,我们出去吧。”秦卿卿抬步跟上,手机放回了包里。 没走两步,严覆就停了下来。 “抱歉秦小姐,不能送你去宴会厅了,小严总有事让我去做。” 秦卿卿原本也不想跟他一路同行,严暮安今天的行为太怪异了,她只想立刻找到白悬跟游荡,离开这里。 她敷衍了一句,“肯定是很重要的事,那你快去忙吧,我自己记得路。” “好的。”严暮又说,“那秦小姐自便,小严总让我去给一个女孩子送饭,我就先走了。” 刚被严暮安关起来的秦卿卿有些敏感,为什么不能自己出来吃饭,而是需要在严暮安的安排下,由严覆专门送过去呢? 秦卿卿问:“什么女孩子?” 严覆有些困惑,“我也不大清楚,是前几天小严总带回来的一个女孩儿,挺瘦的,大眼睛,头发有点黄,不太爱说话。她不像是自愿来的,但是小严总不许她离开……” 怎么越听越觉得……是齐乐清? 秦卿卿紧紧盯着严覆的双眼,“她是不是叫齐乐清?” 严覆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是有什么疑问,就去问小严总吧。” 严覆说完要走,被秦卿卿拉住,她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点了几下,凑到严覆眼前,“你好好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严覆拿过手机,仔细分辨,狐疑地问:“应该是她,但是你们是什么关系?” 这就是承认了。 秦卿卿连忙说,“是我的朋友,你可以带我去找她吗?” “可是……” 秦卿卿感觉将多年的演技锤炼在此刻达到了高光时刻,谎话说得有模有样,“我这个朋友喜欢你们小严总,你不知道严暮安为什么不让我朋友离开对不对,哎,是因为不想她破坏订婚宴,现在订婚宴结束了,我把她带走就好了。” 她说得有模有样,严覆果然信以为真。 “好吧,那你跟我来。” 宴会厅里,订婚宴进行到了尾声,秦卿卿一直没有出现,就连严暮安都消失了。 白悬正欲起身,游荡突然站起来。 “笔迹鉴定的结果出来了!” 第174章 是你啊 白悬的心加速跳动,他环顾四周,这里人人言笑晏晏,一切妖魔鬼怪,精妙诡计都被遮掩在虚假的面具底下,看不真切。 他问:“是谁?” 游荡举起手机冲着他,白悬看清了上面的签名。 这个来宾签名字体遒劲大气,不经意间流露出身后的书法底蕴,却明显有所收敛,只有在专业仪器的检测下,方才无所遁形。 游荡说:“这才是灯下黑,没人想过是他。” “但是在情理之中,这就说得通了。” 白悬拍拍游荡的肩膀,“先找到卿卿,她很危险。” 说着,白悬掏出手机,想要给秦卿卿打电话。 严覆带秦卿卿直奔地下停车场,她这才意识到,严覆所说的地方,并不在酒店。 迟疑地系上安全带,秦卿卿问:“远吗?” 严覆一板一眼地回答:“不远,就在酒店附近的一栋公寓里,开车十来分钟就到了。” 或许是秦卿卿心里惦记着齐乐清,总觉得这一段路程格外漫长,也没心思去看周围的景物。 到了公寓,严覆在前方带路,电梯一直上到最高层。秦卿卿看着他娴熟地输入着门锁密码,门一打开,她就迫不及待地冲进去,大声呼喊着齐乐清的名字。 “乐清——” “齐乐清?你在哪?” 无人回应。 严覆关上了门。 秦卿卿停下来,站在略显空荡的客厅中央,她突然意识到,这座房间过于干净了,是一种没有人气的干净,宛如一座刚刚建造好的华美牢笼,等待着即将莅临的访客。 身后有一片阴影罩过来,是严覆走到了她的身后,他身材高大,肌理健硕,站在秦卿卿身后的时候,她颈上的绒毛都快要竖起来了。余光里,男人抬起了手,似要凑触碰她的脸庞,秦卿卿脚尖一旋,跟他错开身位,警惕地看着他。 就是傻子都能看出来,此刻情况不对劲儿。 严覆最终只勾住了她一缕头发,发丝从他指尖溜走,男人的脸色顷刻间阴沉下来。他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了下来,动作不急不缓,姿态笃定,“我们见了这么多次,但很奇怪,我们从来没有好好聊过天,有严暮安在的场合,你总是只能看到他。” 秦卿卿没理他,小跑到门口,快速地转动着门把手,毫无疑问,门是锁的,需要特殊的开门方法。她摸了摸自己的包……手机不在,确认齐乐清的照片的时候,她把他给了严覆,严覆再也没有还回来。 她真傻,真的! 秦卿卿恼恨地想锤自己一拳,手伸起来,却大力带到了一旁的柜门,她好像碰到了什么按钮,柜门松动,下一秒,缓缓打开。 秦卿卿不禁看过去,只一眼,身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是一整面装饰墙,里面大大小小的格子,从大门处的墙壁,一直延伸到客厅的另一端。每个格子里,都有一个娃娃,或大或小,穿着繁复华美的衣裙,安静地陈列着,等待着主人的巡视。 她们都有一个统一的特征——美丽。 第175章 收藏 墙壁正中间的格子里是特殊的,放置着一个金色的笼子,比一般的鸟笼略大,里面立着一个穿着旗袍的精致人偶,双眼晶莹而呆滞。 这个人偶都处处都透着诡异的熟悉感,身形也是,发型也是,服装也是……是她! 是秦卿卿,准确地说,是秦楚。 秦卿卿心中忽然有了一个猜测,大胆,却有迹可循。 她轻声说:“……你是Y啊。” 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噗通、噗通,平稳而有力——秦卿卿自己也觉得诧异,此刻竟然不惊惶。 说她是临危不惧的大将风范也行,说她是紧绷过了头,导致了应激反应也可,总之秦卿卿并没有因此色变——更像是探究许久的谜题,终于找到了答案,而这个答案,并不能对她造成冲击,哪怕告诉她“Y”是徐墨予她还会抖上三抖。 严覆? 不熟,是个坏人罢了。 “还不过来坐吗?”这一次,不似以往的刻板,严覆的眼神奇异,似有火在燃烧。 秦卿卿深吸一口气,依言坐到严覆斜对面,祈祷着白悬和游荡能快点发现不对劲儿。 严覆交叠着腿,往身后一靠。 “严暮安娶了赵晚仪,你怎么想?” “没什么想法,这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吧。” 他摇头,“那我来告诉你——严暮安会得到赵晚仪的助力,可是严氏集团这么多产业,总不能让严暮安一个人拿走。严暮安可以去国外学金融,我却只能在严氏当个不起眼的助理。甚至前几年为了巩固严暮安的地位,我要给严暮安当保镖!跟在他身后听他吩咐!凭什么?明明都是一个爸生的,你说,这公平吗?!” 秦卿卿往后坐了坐,谨慎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暴怒边缘的人太可怕了。 严覆已然沉浸在自己的逻辑中,越说越急切,音量也愈发的大,“原本董事长已经决定娶我妈妈了,明明一切都即将变得不一样,严暮安怎么就不肯放弃,非要娶赵晚仪,非要给我添麻烦!该死的!” 说着,他猛地一挥手,将眼前的摆件扫落在地,玻璃制品碎了一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秦卿卿的呼吸乱了一瞬,有生理性地尖叫,硬生生被她压制住了,可是这短促的气音,还是引起了严覆的注意。 他突然又静了下来,身体前倾,端详着秦卿卿的脸。这样的眼神,不是危险,而是毛骨悚然。 秦卿卿攥紧了手。 被毒蛇盯住的人是不敢轻易动作的。 “甚至,是我先看到了你,你多漂亮啊,像洋娃娃一样,当时我就知道,我想要你。”严覆伸手指了指墙面的鸟笼,补上最后半句。 “——做我的收藏。” 像是夜莺,只能在孤高的月光下歌唱,才能展露出它最无与伦比的美丽,秦卿卿不应该属于舞台,舞台太复杂,太多人观赏了,而她应该只呆在他为她铸就的笼子里。 说完,严覆突然朝她伸出手来。 秦卿卿往后躲,“有话好好说,别碰我。” 严覆说:“……你脸脏了。” 第176章 合同 秦卿卿起身,双手交叉呈防御状,冷声说:“请你放尊重一点,你得到我的人,你也得不到我的心。” 严覆疑惑,交叠的双腿不自觉放下,“我要你的心干什么?” 秦卿卿疑惑:“……爱一个人,不是应该让她身心都属于你吗?” 严覆:“可是我又不爱你。” 秦卿卿蹙眉:“啊?” 严覆比她蹙眉更深:“啊??” “我只是。”他斟酌了一下,“想收藏你,我买了很多的洋娃娃,很多的人偶,没有一个像你,虽然有的时候你让我很不满意,你话太多了,身边的人也太多,我要你一直呆在我能看见的地方——你能把你脸上那块灰擦了吗?” 严覆一副忍不了的样子。 秦卿卿:“……” 她动手抹了抹,果然严覆的脸色好看了一些。 ……所以某个程度上来看,她其实是安全的。 秦卿卿松了一口气,又觉得无语,一时间不能完全理解严覆的意思,“那你把我骗到这来……” “哦,刚才光顾着说话,差点忘了。” 这也能忘? 对严覆脑筋的无语,冲淡了些许紧张,她看着严覆从桌面下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过来。 她见过一个相同的信封,在剧团的时候,有一个人送来了一个牛皮纸信封,装着她和孙富的合照,以及一封威胁信。 ……感情这东西原来还是批发的呢。 严覆点了点桌面,示意她看。 秦卿卿飞快地拿过来,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秦卿卿一边看,严覆一边说:“你可能听说过,严氏明年要进军文娱领域,我妈说服了我父亲,把这个子公司交给我运作,我要你——签我的公司。” 男人将一支笔丢在桌面上,看起来不打算给她太多考虑的时间。 秦卿卿草草地看了一遍。 “我没什么兴趣满足你收集人偶的癖好,这个合同我要是不签呢?” 严覆冷笑了一声,又板起了脸。 房间拉着纱帘,遮挡住窗外繁华的城市夜景,以及夜景之上被衬托得黯淡无光的星空,客厅吊顶华贵的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一间房隔出两个世界。 严覆坐在沙发上,像这个世界的暴君,从容又笃定。 “秦卿卿,没人知道我带你离开。你一天不签,我就把你关在这里一天,一年不签……我当然没办法关你一年,但是我可以采取别的手段。” 他抬起头,打量着秦卿卿,阴恻恻地笑。 “虽然我对你没有别的兴趣,但是如果有需要,我可以有。” 指甲陷进手心的肉里,秦卿卿却不觉得疼,表面上看起来仍旧镇定,“我现在签了,我可以出去告你威胁我。” 严覆一撇嘴,“这份合同条款优厚,你怎么证明你是被迫的?” 刚才仅仅是迅速翻了一遍,秦卿卿也能看出个大概。 这份合同可以说,垄断了她所有的演艺生涯,不止是演艺生涯,条款也束缚了她将来能从事的工作种类,甚至是久居地。 虽然甲方义务说的好听,可是按照严覆的心思,她毫不怀疑,自己一旦签了合同,必定会被这家公司“雪藏”。 可是同时,这份经纪合同也相当优厚,不说每个月的固定薪资,高额分成,甚至还有干股以及年底分红,哪怕乙方是当红明星,严覆开出的条件也绝对不符合“强迫”两个字。 一旦签了,注定是一笔摆不脱的糊涂账。 第177章 包庇 这间公寓装修奢华,但是处处透着股怪,没有电视,墙上没有时钟,甚至也没有她赖以生存的wifi设备,生活其中,仿佛和外界完全隔绝,这种空落落的感觉令她十分不舒适。 秦卿卿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只是凭借本能拖延着时间。 她将合同折了起来,为了不刺激到严覆,她又按捺着心里的排斥,同他周璇。 “说起来,我一直怀疑Y是严暮安。” 女人坐在沙发上的姿态恬静,低眉顺眼,像个精致昂贵的洋娃娃,正是他最喜欢的模样,严覆细细地描摹过一遍她周身的轮廓,才无有不可地回答:“严暮安心里装着他的公司,怎么会陪你玩这么久?还不是我要求的。” 什么叫严覆要求的?他要求了什么? 突然间的灵光乍现,秦卿卿茅塞顿开,怪不得严暮安对她说:我不会骗你,我不是他。 就好像他知道那个人是谁。 原来严暮安真的知道,甚至还包庇纵容了自己的弟弟做出这些荒谬的事! “所以,我在剧团的时候,收到的卡片和威胁信是你送的?” “不像吗?” 秦卿卿诚实地摇头,“不像,我记得那个字迹,给人的感觉反而很像严暮安。” “我活到这么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模仿严暮安。” 她又问:“翻旧账爆我黑料也是你?” “我说过了,你不应该再上台了。” “那绑架我——” “你不太听话。” 一问一答,秦卿卿愈觉得荒唐,下巴冲着合同扬了扬,“从始至终,闹出这么多事,你就为了这个?” 严覆摊手,肯定,“我只想要这个。” “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为什么……”严覆有片刻的晃神,“我从没有靠自己的努力赢的什么,也没人给我这个机会,你是我第一个自己争取来的。” 争取来的玩偶摆件。 “好了。”严覆不耐地起身,遮住了秦卿卿身前的光,肌肉健硕的男人站在面前,本身就是一种威胁。 “别拖延了,快点签吧,不然我真的不确定,会对你做什么。” 怎么办?这是个精神病,不能用常理解释。 秦卿卿霍地抬眼,“反正我也跑不了,你能再告诉我一件事吗?” “你说吧。” “齐乐清的事是你骗我的吗?” “是,也不完全是。” 她连忙追问:“齐乐清现在到底在哪?” “严覆现在到底在哪?” 酒店里,白悬沉着脸问。 订婚宴结束了,宾客散尽,严暮安的父亲临走前铁青着脸,只留下三个字:“处理好。” 空荡荡的宴会厅里,除了三个男人,只剩赵晚仪不远不近地站着,脸上没什么笑意,静静地凝视着这边。 严暮安不语。 游荡扯唇,“还不说?你这是包庇犯罪,我可以连你一起抓。” 严暮安喉结滚动,想说什么却无从开口。他抿了一下嘴唇,伸手在裤袋里摸了摸,可是什么都没找到。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严覆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第178章 他的月光 严暮安说:“你们可能不知道,但我清楚得很,严覆对秦卿卿的确有一种占有欲,但他不会真的对她做什么的。” “所以你就包庇他,一次又一次伤害卿卿?” 白悬语带讥诮,笑容倨傲,即便礼貌地弯着唇,也不会有不长眼的人觉得他真的在笑,有种冰雕般的寒气瘆人。 这句话的杀伤力很大,最起码对严暮安来说,比游荡的多次诘问有效。 严暮安肉眼可见的挣扎了。 “他毕竟是我的弟弟。” 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少了几分先前的犹疑,感伤更重。 严覆的所作所为,已经超过了可以息事宁人的限度,只怕今天过后,要去跟孙晓宇做伴了。 严暮安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确知道他们在哪,在严覆自己买的公寓里,虽然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我发现了他的资金流出,所以留意了一下。” 游荡等的就是这句话,拉起严暮安就往外面走,“现在就带我们去。” “等一下。”严暮安走到赵晚仪的身旁,伸手将她侧脸的头发用手指卷了一下,掖在她耳后,“别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赵晚仪乖顺地点头。 游荡对情侣之间的事没兴趣,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扬声催促,“快一点。” 不到半个小时,包括出警的民警在内,有两辆车先后停在某一栋公寓楼下,游荡带头冲上去,自己敲了敲门。 白悬被安排往后站,他看着游荡的一举一动,面色沉稳地说:“不用紧张。” 他声音很小,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游荡原本只是想探寻一下里面的情况,可谁知门却真的从里面打开了。 严覆刚露了个头,游荡就挤进去,一把扯住他的手臂,凶狠地反剪着按到墙上。 “别动!” 白悬随之冲进来,男人面无表情,长腿迈得很急,没注意被绊了一脚,踉踉跄跄往里面跑——卧室,没有人;浴室,没有人;餐厅,没有人;客房,没有人…… 秦卿卿呢? 她在哪?! 全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他一时间引以为傲的理智和逻辑通通找不到了,混乱的思绪里,浮现出很多零零碎碎的片段。 那些片段贯穿了他整个青少年时期。 白悬早慧,却囿于年纪,有许多不方便做的事,家里经商的人在商场上总是吃亏,生活中总是被骗。 他总是在担忧,他的家人们,会不会在他还没能长成参天大树的某一天,就整个被人拆吃入腹了,然后他们全家都得流落街头,仰人鼻息,悲惨万分……后来他进入了珍宝集团,掌控着集团的命脉,一切走上正轨,他才慢慢放下那颗操劳的心。 难道是上天觉得他太幸福了,所以终于还是要他失去什么心中挚爱吗? 这些念头只在眨眼间就闪过了。 他忽然听到了门口严暮安的声音。 “好吃吗?” 一个女声淡定地回答:“还成。” 白悬脑子空白了一瞬间,他回身,身后的客厅里,秦卿卿舒服地坐在沙发上,还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她讷讷地问:“白悬?你在找什么?” 对视的时候,白悬觉得自己又可以呼吸了。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四面找寻,蓦然回首,原来他的月光,就在原地等着他。 他问:“你在干什么?” 秦卿卿说:“嗑瓜子。” 白悬:“……” 他站在原地,冲她伸出手。 秦卿卿吐掉嘴里的瓜子皮,两步冲过去,一个箭步跳到白悬的身上。 下一瞬间,她嚎啕大哭,一把鼻涕一把泪,如果是动漫情节,她两边的眼泪就已经飙成河了。 秦卿卿吭吭唧唧地哭诉着:“你怎么才来啊,我好害怕啊……” “是我不好,没事了……没事了。” 白悬拍着秦卿卿的背,在她耳旁哄了很久。 严覆挣扎着被警察带走的怒吼,都变成了背景音。 第179章 做得很好 秦卿卿也算是公安局的常客了,每次来这里都让她倍感轻松,安全感满满。 熟门熟路地做完笔录,她就坐在大厅的长椅上等白悬。一个上了年纪的警察叔叔路过,见小姑娘形单影只,还给她打了一杯热水,让她捧着喝。 深夜,来到公安局办事的人比想象中要多,秦卿卿在见到了一对打骂不休的夫妻,和几个因打架斗殴被警察带回来的年轻人之后,见到了匆匆赶来的严覆的母亲。 严覆已经是二三十岁的人了,很难想象,他的母亲看起来也就三十多,中年女人保养得当,身上穿着一看就昂贵的服装,还未说几句话就忍不住低声啜泣,她身旁有一个看似律师的人陪伴着他。 严覆的母亲不知道秦卿卿是谁,秦卿卿也并不想跟她打照面,就双手握着自己的小水杯,安静地垂眸坐着。 严覆的母亲很快跟警察走了。 又过了一会儿,游荡从里面走出来,一眼就瞧见了魂游天外的女人,这才有时间关心她。 他走到秦卿卿眼前,晃晃手,“今天,你没事吧。” 秦卿卿一见游荡就露出笑脸,跟两个小时之前挂在白悬身上哭得天崩地裂的女人,有着物种之间的区别。 她摇摇头,示意游荡放心,“没事,我多聪明啊,绝不跟歹徒硬刚,严覆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只不过签了个合同,然后他就不找我麻烦了,我饿了,他还给我翻出来一袋瓜子。” “我还以为你冲劲一上来,会跟他打起来。” “想什么呢,我一个柔弱的女孩子。”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巡演的时候,就单枪匹马地抓过赵宁义。” 秦卿卿虚虚捂着耳朵,“好啦好啦,别开我玩笑了,我当时就已经被你的同行教育过了,你就别再批评我了。” “没要批评你。”游荡笑了笑,“听白悬说,你的身手是跟孟可学的,他是职业拳王,教你的东西不一定最适合你,等有时间,我在教你几套防身术。” 秦卿卿目光晶亮,连连点头。 游荡语滞了片刻,忍不住感慨道:“你做得很好,你真的长大了。” 这时,不远处的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囿于视野,秦卿卿看不见人,只能听见动静。先是中年女人呜呜地哭泣,再有男人低声安抚,男人的声音耳熟。没过一会儿,严暮安和严覆的母亲从里面走出来,女人眼眶红红地离开了。 公安局的门开了又关,夜风萧瑟,涌进来的空气凉得瘆人。 严暮安走过来,“我能跟秦小姐聊聊吗?” 游荡点点头,冲秦卿卿说,“同事在调查严覆,我先进去帮忙了,今晚我会结束的很晚,等白悬出来你们就先走吧,不用等我。” “好。”秦卿卿想到什么,又嘱咐,“那你别忘了跟你女朋友说一声。” “好的。” 游荡走后,严暮安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秦卿卿侧目,大厅棚顶的白炽灯惨白,映衬着严暮安的面色,她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近似疲惫的表情。 第180章 我请求你 严暮安的声音很轻,半是喟叹,半是无力,“严覆被抓,如果被有心人借题发挥,对严氏的企业形象是毁灭性的打击,我父亲……不会管他们了。” 秦卿卿揣度着,“他们”指的应该是严覆和他的母亲。比起企业名声,陪伴多年的情人,甚至儿子都可以舍弃,这种畸形的家庭关系令秦卿卿心惊。 “你还记不记得,你被绑架的时候,我第一个赶到。” “你还受了伤,谢谢你。” “我能第一个救你,是我一早就知道这是严覆的手笔。” “我知道。” 秦卿卿对严暮安的观感十分复杂,哪怕他一直对自己都很友好,并且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可她对这个男人一直心存怀疑,再加上总觉得严暮安对自己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情愫,所以秦卿卿一面感激他,一面也同他保持距离。 可是现在,真相揭开,她对这个男人的观感更复杂了。 有一段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 严暮安清了清嗓子,“无论你相不相信,订婚宴的时候,我限制你出门,其实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我要跟晚仪订婚以来,严覆就一直心情不佳,今天早晨他的状态更是奇怪,一个人对着镜子叨咕了很长时间,上午还往他自己买的那个公寓去了一趟。我怕订婚宴上人多容易起事端,所以干脆让你在一个安全的屋子里呆到订婚宴结束,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他钻了空子。” 秦卿卿无语,老实说,她觉得严覆有时候脑子也挺一根筋的,蠢大于坏。 “我家庭情况很复杂,我有父亲却,不只是我自己的父亲,我没有兄弟,但却又有一个兄弟,外人看着我光鲜,可是实际上有多无奈,只有自己知道……其实有时候,我很羡慕白悬。” “他也有他的难处。”虽然同情严暮安的处境,可秦卿卿还是反射性地补充了一句。 严暮安顿了一下,苦笑着,也不好往下继续说了。 他只说:“我知道这全部都是严覆的错,可是毕竟是我有血缘关系的弟弟……我刚才和律师聊过了,如果你不起诉,严覆的量刑会轻一些。” 严暮安说得很艰难,几乎一字一断。 “秦卿卿,我请求你——” “我可以撤回起诉。” 没等严暮安说完,秦卿卿就开了口,她看着严暮安低垂的脸,他的睫毛在轻颤。 她的条理十分清晰,“但是我也有条件。” “你说,无论什么条件,我都会答应。” “刚才我为了自保,被迫签了一个卖身合同。” “交给我处理,它不会生效。” “还有你要告诉我齐乐清在哪,严覆说,只有你知道。” “好。” 除此之外,仿佛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那就这样吧。” 严暮安但喉咙仿佛被什么堵塞,很久才发出声音,“谢谢你,还有,对不起。” 秦卿卿摇摇头,“不管是因为什么,但你确实帮助过我。严暮安,我原谅你了。” 第181章 找到 白悬这时候也做完了笔录,从里面走出来。 “卿卿,我们走吧。” 女人依言站起来,自觉地伸出手,白悬自然地握住。 白悬冲严暮安点头,“那我们就先走了,夜深了,严先生保重身体。” “多谢。” 严暮安看着两个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马路对面,不由得叹了口气,几分失落与怅然。 白悬启动了车,说:“我先送你回家。” “你呢?” “我还要去一趟珍宝集团。” 秦卿卿惊讶,“这么晚?” 这一晚是非不断,折腾下来,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灯火点点,车流寥寥,城市已经入睡。 见她的口吻不甚开心,白悬俯身,在她唇上浅啄了一下,“我有一份合同还没看完,明天就要见经销商谈判了,这是很多人的心血,不能在我这里出了岔子。” 他面色犹有疲惫,在车厢昏暗的光线里,有种令人心折的俊逸,秦卿卿想了想,突然拦住了他要拉手刹的手。 “怎么了?” “我来开,你休息一会儿。” 白悬挑眉。 秦卿卿不满地回视,“我前年考了驾驶证的,一次过。” 白悬看了她几秒,微笑地说:“行,我相信你。” 两个人交换了位置,秦卿卿点火、拉手刹、打方向盘、踩油门一气呵成,她心里还挺美,“你看,我可以吧,虽然我很久没开了,但是技术还是在的,你就放心眯一会儿吧。” “好。”语气含笑,轻描淡写间暗藏高手风范。 不像徐墨予那帮人,之前《红玫瑰之死》各地巡演的时候,她好心借了车,带他们去看看风景,从那之后,但凡她摸一下车,那群人就跟要死了一样,鬼哭狼嚎的,有个相信自己的男朋友,感觉真是太好了。 她的好心情止于瞥见白悬左手虚搭在手刹上,凝眸看着前方的路况。 呵,口是心非的男人。 她把自己送回了家,车还给白悬,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男朋友,仿佛比半个小时之前更憔悴了。 秦卿卿心底不由得升起愧疚。 车窗落下,白悬冲她勾了勾手,她刚凑过来,脸就被男人的双手托住,唇齿交融,他下巴上新冒出来的胡茬扎得她心里痒痒的。 一吻毕,白悬的目光涌动着比夜色更浓郁的情谊,他说:“这样就可以了。” 第二天,警察找到了齐乐清,出沪市的一辆不起眼的大巴车上。 警方还需要齐乐清配合调查,将她带回了沪市。 秦卿卿得到消息,从学校请了假,匆匆地赶往公安局。她等了很久,调查之后,秦卿卿才见到齐乐清。 齐乐清从公安局里走出来,穿着一件黑色的厚重的羽绒服,面料灰扑扑的,臃肿又透着廉价,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金阿姨他们买给她的。在白悬家见到齐乐清的时候,锦衣华服,周围人释放的善意,透过这些滤镜,她还只觉得齐乐清这些年只是吃了些苦头。 可是当齐乐清穿着廉价的大衣,萎靡不振地从公安局里走出来的时候,她好像才真的窥见了,滤镜消失后,齐乐清一直掩藏的狼狈。 就像任何一个从小县城里出来的姑娘,置身繁华的都市,每一根头发丝都透着和周遭的格格不入。 她的乐清,齐知临的乐清。 第182章 噩梦 “游荡说,你今天不能离开沪市,我先带你回我家好不好?” 齐乐清这回没再拒绝,她看着小心翼翼的秦卿卿,脸上冷冷清清,也没个笑模样,最后只说:“我饿了。” “哦!”秦卿卿立刻响应,拉着齐乐清转身就走,“我现在就点外卖,我们回到家刚好能吃到。” 或许是知道秦卿卿现在不想被打扰,白悬只发了短信询问情况,秦卿卿回了两句,就收起手机,一手撑在桌子上,托着腮看着齐乐清吃饭。 齐乐清狼吞虎咽,很快一大碗面就见底了。 齐乐清擦了擦嘴,“游警官都跟你说了吧。” 在齐乐清做完笔录的第一时间,游荡就告诉秦卿卿了。 游荡说,齐乐清和赵宁义的见面,是严覆授意的,严覆给了齐乐清一笔钱,向她打探了秦卿卿的往事,让她配合赵宁义的各种行动。 在赵宁义被孙晓宇误杀之后,齐乐清就悄然离开,回到了叔叔婶婶在的小县城——而这之后,为了保护秦卿卿,白悬又托人找到了齐乐清,将她再次带回沪市。 而在齐乐清失踪的那天晚上,她跟秦卿卿吵完架,出门散心,遇见了严覆。 严覆认出了她,威胁齐乐清配合他,把秦卿卿骗出来。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齐乐清坚决地拒绝了,严覆因此大怒,两个人争执的时候,严暮安赶到了。 一面想维护自己的弟弟,一面又不忍齐乐清被弟弟逼到这个地步,严暮安只能先把齐乐清带走,答应了她的请求,帮助她离开沪市。 ——以上所有的事,所有的细节,齐乐清和严覆的口径都一致,齐乐清在这一系列事件里扮演的角色全部明朗。 秦卿卿的嗓子发干。 她不可能责怪齐乐清,究其原因,齐乐清遭受的不幸,只源于自己。 齐乐清垂着眼说:“游警官说,所有人的笔录都做完之后,如果诉讼和我没关系,我就可以离开了。” 秦卿卿骤地攥紧了手,“现在严覆已经被抓起来了,为什么你还要走?我不明白,你在沪市住着哪里觉得不自在吗?” “我住得很好,金阿姨一家对我都很好,但是毕竟不是我的家。风平浪静,你上了这么久的学,没见过有记者拍吧。大众对你失去了兴趣,我也没有呆在沪市的价值了,我又是一个‘背叛者’,这个时候走,不是很好的契机吗。” “我没有怪过你!” “可是你觉得好的生活,也不是我想要的,我想回家。”齐乐清推开椅子站了起来,“今天来这顿饭,就当我们重逢的纪念吧,我们两清了,你别找我了。” 齐乐清说:“我真的要走了。” 秦卿卿一时无语。 如果互不相欠,是齐乐清想要的,她怎么能仅仅因为愧疚,就自私的不允许。 只是秦卿卿还是难过。 几天后,在一个大雪夜,她送走了齐乐清。 ………… 街边,有琳琅满目的橱窗。 极致的绚丽灯光令她的视线都失去了焦点,仿佛置身在无穷的虚妄繁华中,迷失了时间和空间的概念。 忽然,有厚重的水滴声,黏稠地滴落在地面上。秦卿卿循着声音,无意识地向下看去,黏稠的红蜿蜒成一条蠕动的虫。 那是从她身上滴落的,刺目鲜红的血液。惊骇中,秦卿卿企图控制自己的身体离开这里,可是动作间,她听到了锁链碰撞的哗啦的响声。 她慌张地张望,才看清——她自己竟然也被禁锢在橱窗的一格,礼服下,裸露的后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泛起了一阵细细密密的鸡皮疙瘩。 远处响起了脚步声,有人顺着橱窗逐步靠近这里。脚步不快不慢,带着一种皮鞋踏在地面上特有的淡定从容。 脚步声穿过走廊,穿过房间,最终停在了她的面前。有个男人闪烁着晦暗的目光,弯腰,横抱起了她,凑近她的耳边,轻声地唤她。 “卿卿。” 像是从无尽的深渊中,发出的靡靡之声,明明觉得恐惧,却还要被迫任由它靠近。 秦卿卿睁大了眼睛,想要看清他的面容,却只能看清男人纯黑的西装上,那颗银色的纽扣,泛着冷冷的光。 “卿卿,我得到你了。” 她想高声喊叫,可是喉咙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秦卿卿?” 忽然,她的手臂被抓住了,温热的触感那样真实,她仿佛终于能动了,一手挥了出去,想要远离这一切。 “啪——” 清脆的一声,她彻底离开了这个噩梦。 秦卿卿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徐墨予站在她面前,一手捂着左脸,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 秦卿卿犹豫地问:“你……怎么了?” 徐墨予的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你刚才睡着了,表情不对劲儿,我叫了你好几声你才醒过来。” 徐墨予放下手,秦卿卿这才看清他的左脸上有几道并不明显的红痕,她梦里打的。 她正想道歉,冷不防徐墨予突然嫌弃地指着她的嘴边,“你睡觉怎么还流口水啊,睡得这么香,早知道我不叫你了,还连累无辜的我挨了一巴掌。” 歉意喂了狗,秦卿卿冷笑,“那你反思一下吧,怎么总是你遇到这么倒霉的事。” 两人互翻了一个白眼。 今天是周末,剧团举办了一个圣诞特别展演的活动,周末两天,剧团如今现有的三个剧目,每天都会演绎一轮,“全家福”阵容吸引了许多人,不乏从外地赶来看演出的观众。 秦卿卿特意牺牲了背诵台词和期末复习的时间,过来看演出。 她全副武装,还带了一副墨镜,刚坐到给她预留的位置上,就被一些坚定的话剧爱好者认了出来,围着要签名要合影,险些拖延了开幕时间。 等到三场看下来,秦卿卿已经眼花缭乱,哈欠连天。尤其是最后一场,徐墨予主演的《朝零晚零》,真的……太无聊了! 秦卿卿在台下看着《朝零晚零》的演员们,有一种越努力,越心酸的感觉。 第183章 我自己的女朋友,拍拍怎么了 演出后,林蔷让秦卿卿等等她,今天剧团半数观众都是林蔷的粉丝,她谢幕的时候呼声很高,隐隐有了秦卿卿当年的三分风采。林蔷春风得意,非要请她这个“前辈”吃饭。看着林蔷强忍兴奋的神情,秦卿卿觉得还怪可爱的,也就答应了她。 休息室里,等林蔷下场的功夫,秦卿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还做了一个没头没尾的噩梦,梦里那种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的感觉实在太清晰了,真实到令人心悸,幸好被徐墨予叫了起来。 也多亏了徐墨予的插科打诨,秦卿卿很快就从噩梦中走了出来。 严覆已经被关起来了,面临着量刑,他妈妈焦头烂额地请律师、打官司,这个噩梦根本不可能有成真的一天。 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秦卿卿问:“对了,你来休息室找我干什么?” 徐墨予愣了一下,猛地一拍脑门,“哦,我差点给忘了,汪导说让我过来找你,于澜老师来沪市了,晚上叫你一起去吃个饭。” 秦卿卿向他发射出死亡射线。 “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才说啊?” “你帮我跟林蔷说一声抱歉,下次我请她。”说完,秦卿卿抓起外套和包就往门外冲,脚都已经走出去了,身子又转回来,“抓不住重点,难怪你不火。” 徐墨予立刻跳脚,“秦卿卿,你什么意思?戳人痛处是吧?” 秦卿卿已经跑远了。 饭桌上,关于秦卿卿准备的情况,于澜是一句都没问,多日来盘旋在秦卿卿心中的紧张情绪反而消散了不少。 没过几天,元旦到了。 元旦对于秦卿卿来说,不是个节日,是她的命运日。 于澜找了几个话剧界的前辈,一起“面试”她。 秦卿卿是最后一个面试玉容这个角色的女演员,地点就在于澜落脚的某文艺机构的小院内。 这一天空气干净,日光透亮。 进小院的时候,秦卿卿留意到墙角颤颤微微地开着几朵红色的梅花,平日里也没经过精心的照料,却越发多了几分野生的美感,秦卿卿觉得这是个好兆头。 屋内的气氛很严肃,秦卿卿人还没认全,就见于澜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开始吧。” 秦卿卿要演绎的桥段是一段独白,发生在故事的中后期,玉容摆脱了她心中旧社会的枷锁,立志以女儿之身,在文学领域闯荡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 台词篇幅很长,情感跨度极大,是一段十分艰难的演绎。 日头倾斜。 秦卿卿试镜出来,刚走出小院,一群人就围了上来。 这个场景令她恍惚间想起被记者支配的恐惧,可是定睛一看,都是她剧团的同事们。 看到秦卿卿微红的眼眶,人群一静,继而面面相觑。 “卿卿,你感觉怎么样?” “今天就能出结果了吗?” “不成也没事儿哈,大不了下次我们继续努力。” “你要是排练时别那么严格,可以来我们组的。” 一个女人拨开面前的几个人,冲到她面前来,林蔷直接疑问三连,“你表现的怎么样啊?于澜老师有没有说你什么?这个角色最后定了谁?” 秦卿卿定了定,面对着林蔷:“《红玫瑰之死》现在是你的了,但是《玉生香》会超越它的,玉容也会超越秦楚。” 不待林蔷反应,秦卿卿又补充了一句:“当然了,超越的也是我自己演的秦楚。” 这还有什么不懂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小小的欢呼。 林蔷不满地蹙眉,“秦卿卿,你真的挺自恋的,离开舞台这么久,谁知道你的实力会不会下滑。” “啧,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人群后,白悬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头,从镜头中看着人群中最耀眼的那个人。 她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腰际,被风撩起,抓着身旁人的手腕,正兴奋地说着什么。 白悬情不自禁地叫她:“卿卿,回头。” 秦卿卿心中一动,隔着人群,看向了白悬的方向。 她是高岭上的秾艳的玫瑰,哪怕是一个回眸和轻巧的笑,也像是在说——就只看看我吧,就只爱我吧。 白悬陷入想象无法自拔,冷不防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人影,徐墨予面无表情地问:“你为什么拍她?” 白悬嗤笑一声,低头筛选着照片,语气轻描淡写,“我自己的女朋友,拍拍怎么了?” 晴空一个大霹雳。 劈得徐墨予半晌都没反应过来。 有些事情明明已经预料到它的走向了,可是真的成真的时候,对少男心的打击,还是毁灭性的。 徐墨予沉默了下来,几个瞬息之后,他才说:“你别耽误她的舞台。” 声音很低,和不远处欢欣的众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还喜欢她?” 喜欢?徐墨予反射性蹙眉,不知道是该心虚地否认还是该坚决地否认,实际上,他从未好好想过这个问题。 想了想,徐墨予说:“秦卿卿就像一个梦,美梦,没有人不喜欢美梦。” “可是美梦往往也虚妄,我一直以来只希望,她能在话剧的领域里一直走下去,前路平坦,。” 徐墨予说得很抽象,但白悬透过现象看本质,轻松地听懂了。 “哦,男友粉。” “……”徐墨予一时失语,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不对。 难道……他真的是秦卿卿的粉丝? 秦卿卿发现了自己的男朋友和对自己追求未遂者的窃窃私语,有点微妙的尴尬,“你们俩在那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不知情的剧团群众也跟着凑热闹,招呼道:“就是啊白总,今天是个好日子,晚上汪导估计要请吃饭,一起啊?” 白悬婉言谢绝了。 徐墨予冷哼一声,阴阳怪气,“投资人百忙之中抽时间是为了看女主角的,谁想跟你们一起吃饭。” 虽然徐墨予不说人话,但是有半句还是对的,白悬最近真的很忙,肉眼可见的忙,每天秦卿卿这只夜猫子都快入睡的时候,窗外才传来白悬汽车回来的声音。她很想问问他工作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但是秦卿卿也不想过度关心,生怕增加了白悬的压力。 第184章 不完美 白悬很快就走了。 回剧团的路上,秦卿卿想起了刚才自己试戏之后,于澜的反应。 于澜中规中矩地点评了几句,在秦卿卿的忐忑中说道:“你确实很有灵气,但是其他候选人也不差,只是——你有一个优点。” “你是所有人里面,进步最大的一个,所以我相信你能演好玉容。” 最后,于澜冲她伸出手来,“秦卿卿,我们再一次合作吧。” 秦卿卿当时就绷不住了,眼眶通红,泪盈于睫。 在自己一直为之奋斗的领域,被认可的感觉,真的是太好了。 她发誓,她不会辜负于澜老师的信任,她一定要把所有的时间都奉献给她挚爱一生的话剧舞台——可是她最后还是食言了。 因为今年的农历新年很早,学校放假的日期也相应的早调,所以元旦后,秦卿卿很快就迎来了——期!末!考!试! 她,话剧女神,还要考试。 并且考不过还有可能留级。 秦卿卿欲哭无泪。 她虽然无数次标榜自己少时学习成绩优良,但是也不得不承认,学校之外的事情,勾住了她大部分心神,导致复习效果一般。 不过由于热情的同学们的笔记帮助,成绩陆续公布出来,秦卿卿最终还是顺利低空度过。 剧团的员工办公区内再一次拉起了横幅,不用说,还是出自徐墨予的手笔。 学校也放假了,《玉生烟》还在选角阶段,年后才能进入创排期。年前这段时间,秦卿卿难得的闲了下来,白悬却忙得神龙见深不见尾,她想找男朋友培养一下感情都做不到,家里呆着又太无聊,只好频繁地去剧团骚扰同事们。 另一边,公安局里。 一个年轻的同事敲门走了进来,“游队,这份报告需要你签一下字。” 游荡翻了两页,是秦卿卿绑架案的调查报告。 同事感慨,“这案子办的漂亮,只可惜赵宁义死了。” “是啊,这个最关键的人死了,逻辑线总是不完美。” 同事没听明白,疑惑地问:“什么不完美?” 游荡沉思片刻,又觉得自己想多了,摇摇头说:“没什么。” 一直到晚上,回到家里,游荡的心里都像是压上了一块不轻不重的石头,不至于压得喘不不上来气,但是憋闷着难受。 刘思羽进书房来给他送水果,叫了他半天,男人才有反应。 刘思羽有些担忧,“游荡,你在想什么。” 游荡握住女朋友的手,“一桩案子,收尾不完美。” 刘思羽没有问,问了游荡也不会说,因为这是保密规定。 她从来没见过比游荡还身正坦荡的人,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为了拯救他人而生的。 叮嘱游荡早点休息,刘思羽贴心地带上了书房的门。 这案子哪里不完美? 为什么水落石出,他却依旧心有疑惑。 孙晓宇误杀赵宁义是事实,可是他或许是为了减轻罪责,强调自己是被严暮安推过去的。 齐乐清说,她和赵宁义见面,是因为收了钱,要把秦卿卿的情况都告诉他,可是……千里迢迢到沪市来,有这个必要吗? 林林总总的小细节很多,可是仿佛又没有细究的必要,游荡忍不住也想,是不是自己想的太多了。 心有烦闷,游荡拽开抽屉摸烟,摸了一个空,他才想到,跟刘思羽在一起之后,因为刘思羽身体不好,他已经戒烟了。 第185章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刘思羽……游荡的心思逐渐飘开。 他和刘思羽是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半夜的黄金海滩,游客们早已经散去,大海越往深处越深邃无垠,仿若深渊巨口,遥远地吞噬着一切。游荡呆够了,正要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的海水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随着海浪小幅度地飘摇。 挺可怕的。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默念几遍,游荡镇定地仔细看去,方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身材纤瘦,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缓慢又踉跄地步入深海。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海面起了风浪,每一秒都有被吞没的危险。 游荡没多犹豫,上衣一脱,跑过去纵深跃入了海中,将人硬拽了上来——一看,还是个同胞。 他将失魂落魄的女人带回家,游荡的妈妈张罗了干净的衣服和热饭,收拾干净的女人露出了一张美丽却过于消瘦的脸。 她说自己叫刘思羽,因为失恋,一时想岔了,差点铸成大错,她很感激游荡救了自己。 异国他乡,英雄救美,双BUFF的促进下,游荡和刘思羽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游荡脸蛋俊身材好,性格佳又有担当,三观正, 游荡的妈妈曾经笑言,她捡回家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妇,太值了——可是想到国内那个过于懂事的女孩,游荡的妈妈又忍不住叹气。 然后某一天,游荡告白了,刘思羽却一反常态的沉默了。 她说:“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配。” 明白,发了一张好人卡,等于被拒绝了呗。 当天晚上,左思右想还是不死心的游荡,想争取一下他的爱情,鼓起勇气敲响了刘思羽的家门。 结果发现了吃了大量安眠药,再次自杀的刘思羽。 游荡连夜把刘思羽送进了医院洗胃。 看着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女人,游荡第一次跟刘思羽生气,“我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想不开吗?我但凡晚来一会儿,你就救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啊!” 刘思羽一直不回应,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打湿了枕头,身体太虚弱了,她连流泪都是无声的。 游荡眼眶都红了,“不喜欢我,你也不用惩罚自己吧!” 刘思羽:“……” 她的眼泪似乎都跟着一顿,目光难以言喻地看了游荡一眼。 “你看什么?” “游荡,你怎么有点憨啊。” 刘思羽笑着笑着,又哭了。 想到刘思羽……游荡的心思逐渐飘开。 他和刘思羽是在国外的时候认识的。 半夜的黄金海滩,游客们早已经散去,大海越往深处越深邃无垠,仿若深渊巨口,遥远地吞噬着一切。初来国外,游荡满腹心事,在海边呆得久了一些,呆够了,正要离开的时候,就看见不远处的海水里有一个白色的身影,随着海浪小幅度地飘摇。 像鬼一样,还挺可怕的,游荡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默念几遍,游荡镇定地仔细看去,方才看清,那是一个人。 一个年轻女人,身材纤瘦,穿着白色的连衣裙,缓慢又踉跄地步入深海。晦暗中,海水已经没过了她的腰,海面起了风浪,每一秒都有被吞没的危险。 游荡没多犹豫,上衣一脱,跑过去纵深跃入了海中,将人硬拽了上来——他一看,还是个同胞。 游荡把外套披在女人身上,“你叫什么?” “……” “还能有什么比生命更宝贵的,有什么事想不通要跳海?” “……” “你家住哪,我送你回去吧。” “……” 任凭游荡磨破了嘴皮子,女人也不说话,只是瑟缩地拢着他的外套,身子在夜风中颤抖着。 别无他法,游荡将失魂落魄的女人带回家,游荡的妈妈张罗了干净的衣服和热饭,收拾干净的女人露出了一张美丽却过于消瘦的脸。 她这时候情绪也缓和过来了,也愿意沟通了。 她说自己叫刘思羽,因为失恋,一时想岔了,差点铸成大错,她很感激游荡救了自己。 接下来的日子,异国他乡,英雄救美,双BUFF的促进下,游荡和刘思羽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近。游荡只知道刘思羽是来国外念书的,她一个女孩子在异国求学不容易,无依无靠的,游荡总是邀请她来家里面吃饭,游荡的家人也对刘思羽十分热情。 游荡的妈妈曾经笑言,她捡回家两个小姑娘,一个是女儿,一个是儿媳妇,太值了——可是想到国内那个过于懂事的女孩,游荡的妈妈又忍不住叹气。 然后某一天,两个人的晚餐之后,气氛融洽,游荡送出了精心准备的玫瑰,告白了,可是刘思羽却一反常态地沉默下来。 游荡脸蛋俊身材好,性格佳又有担当,三观正,在国内的时候就有大把小姑娘喜欢,到了国外也有不少追求者,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男友的最佳人选。 可是刘思羽说:“你是个好人,但是我不配。” 游荡明白,她这是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自己这是被拒绝了呗。不喜欢就不喜欢,没关系……个鬼啊,怎么会没关系呢?说他一见钟情也好,保护欲旺盛也罢,自从救回了刘思羽,他总是能梦见这个恬静却忧郁,总是满身谜团的女人,他是真的喜欢刘思羽。 喜欢是一种掩藏不住的情绪,游荡确认,刘思羽对他也是有感觉的。 所以,为什么? 当天晚上,左思右想还是不死心的游荡,想争取一下他的爱情,鼓起勇气敲响了刘思羽的家门——结果发现了吃了大量安眠药,再次自杀的刘思羽。 游荡连夜把刘思羽送进了医院洗胃。 看着躺在病床上气若游丝的女人,游荡第一次跟刘思羽生气,“我不是答应过我,再也不会想不开吗?我但凡晚来一会儿,你就救不回来了你知不知道啊!” 刘思羽一直不回应,眼泪顺着眼角不断滑落,打湿了枕头,身体太虚弱了,她连流泪都是无声的。 游荡眼眶都红了,像一头受伤的狮子,“就算不喜欢我,你也不用惩罚自己吧!” 刘思羽:“……” 她的眼泪似乎都跟着一顿,目光难以言喻地看了游荡一眼。 “你看什么?” 刘思羽费力地勾唇,勉强露出了一个笑容,声音微小,“游荡,你怎么有点憨啊。” 刘思羽笑着笑着,又哭了。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 她抽了下鼻子,声音微颤,“你过来。” 游荡不知道她想做什么,脑子一片空白,傻愣愣地凑了过去,她略显干燥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上。 泪光闪烁,“能和你这样的人在一起,是我的荣幸。” 从那天起,游荡对自己说,要保护好刘思羽,保护未来的她,也要保护过去的她。 第186章 带她走 看不得秦卿卿一闲下来就瘫在摇椅上望天的行为,除夕这天,她和大福一起被白悬打包回了家,轻轻随行。 原本以为按照白悬的家庭情况,过年应该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人,五星级酒店年夜饭这种豪华的配置,可是没想到,他们家过新年和每一个寻常的家庭都一样。大门口贴着对联,还挂着两个红灯笼,每一扇窗子上都贴着红色的窗花,节日气氛拉满。 金阿姨热情地接过礼物,又带她去看房间。 秦卿卿是要在这里住一晚的。 客房被打扫得很干净,无论是浅粉色的床品,还是地下粉白色的毛茸茸的拖鞋,细节处可见金阿姨的少女心。 夜幕降临,年夜饭金阿姨要自己准备,只让白叔叔打下手,把两个年轻人都赶出去了。 看着秦卿卿因为不好意思而染上绯红的脸,白悬问:“出去散散步吗?” 他们也没走远,白悬带了两个蒲团,两个人就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秦卿卿望着天上的星星,远处隐隐的有烟花升空——自从沪市接连颁布了几条与环境有关的规定后,今年燃放烟花爆竹的人家已经少了许多。但是就是这种影影绰绰的爆竹声,反而有种身处繁华,我自安宁的美妙氛围。 这让秦卿卿感到无比放松。 “白悬,谢谢你邀请我来。” 她笑得很好看,眉眼间俱是真诚的喜悦,让她看起来格外活泼灵动。 白悬问:“去年你的新年是怎么过的?” “去年,我想想……哦!去年我是在汪导家过的,前年是在吴清家。” 秦卿卿又说:“汪导和他的妻子很早就离婚了,女儿跟着他生活,她比我小几岁,我们之间倒是有很多共同话题,还有吴清,他的家人也很好,对我都特别的热情,今年也极力邀请我过去跟他们一起过年了,但是我为了你拒绝了哦!” 说着后半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是雀跃的,可越是如此,白悬的心里却越一阵阵的泛着疼。 拥有太少的孩子,才会反复地盘点自己口袋里有多少颗糖果,都是谁赠予的,仿佛些许爱意就能抵御所有的风雪。 秦卿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自己嗤嗤笑了两声,转而问:“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一个人,又为什么和大家关系这么好?” “大概能猜到一点。” 从王业、从汪海林、吴清、游荡,甚至齐乐清口中,他都能听到一些关于秦卿卿的碎片式的往事。 白悬侧头看着她的脸,她抬着头看着星空,却不知她眼底才有他见过最璀璨的星芒,“你应该不想提这些吧,你不想说也没关系。” 反正今后有我在身边。 秦卿卿却不在意。 “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我以前上学的时候成绩其实很好的。我父母的工作特别忙,几乎没有时间管我,我从小自理能力就强,无论是生活还是学习上,我都是那种别人家的小孩。你知道吗?我六岁就会做饭了!番茄炒蛋,虽然很难吃,但是能填饱肚子。” “……嗯,很棒。” 秦卿卿说,她出生在一个小康之家。 她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但是这不是一件好事,因为两个人是早恋,在没有成熟的爱情观时,两个少年男女就偷尝禁果,毫不意外的,秦卿卿的妈妈未婚先育。加上双方家庭受教育程度并不高,皆有些老旧思想的,两个还没有做好步入婚姻的年轻人就这么被绑到了一起。 秦卿卿出生之后,激情褪去,柴米油盐,矛盾渐显。再加上两个家庭都不算富裕——有一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秦卿卿从记事起,父母之间的争执就没有停过,要么是以爸爸暴怒出走,妈妈以泪掩面结束,要么是以爸爸酩酊大醉,妈妈哭诉告终。 如果不是她这个小拖油瓶,她的妈妈就不会过得这么悲惨,嫁给一个没本事,只会窝里横的男人——这话是秦卿卿的姥姥说的,说完这句话没几个月,这个老人也因病去世了,最后一个能照顾秦卿卿的亲戚也不在了。 可秦卿卿从小就乐观,在父母晚归的深夜里,她会自己乖乖锁好门,打开电视调到少儿频道,在一片欢声笑语中沉沉入睡。偶尔第二天早晨醒来,她能看见爸爸妈妈,就会兴奋的立刻起床,围着爸爸妈妈,极尽撒娇。 那个时候秦卿卿不知道,这是渴求亲情。 她在一天天长大,一天天更加懂事,这样的日子也不是不能过。 可是初中的时候,秦卿卿的父亲沾上了赌博,将这间他们唯一安身立命的房子都抵押了出去,结果自然是血本无归。 催债的人三天两头的上门,看到家里有什么就拿什么,这个时候,秦卿卿都缩在角落里,心中充满了恐慌,不敢吱声,可父母都没心思安慰他,因为他们也自身难保。 她听见爸爸对妈妈说:“这样下去不行,我们得想个办法。” 然后某一天,当她早晨睁开眼睛的时候,父母都不见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邻居家的哥哥说,他们是逃债去了,为了不连累到她,才没有把她带走。 但秦卿卿知道,她的父母是嫌弃她是个累赘,所以才不带走她的。爸爸妈妈的办法,就是丢下这个烂摊子,也丢下她。 她的家没有了。 秦卿卿在邻居家住了三年,少年游荡和他的父母,他们一家都是善良而且平凡普通的人,也算是看着秦卿卿长大成半大的小姑娘,这三年一同生活的日子,更是对她视若己出。 可是后来,找不到秦卿卿父母,放债的人不知怎么想起了她,得知她在被邻居照顾,于是频繁地骚扰着游荡一家,归根结底就是要钱。 游荡的母亲不堪其扰,因此被迫辞了工作。 商量来商量去,恰好游荡的姑姑在国外定居,这几年一直撺掇着他们一同前来定居,游荡的父亲本来打算过几年再去,但考虑到现下的情况,他们决定,走!而且带着秦卿卿一起走。 第187章 不怨 做决定容易,真正实施起来却难。 怎么去,去了做什么,他们在国内生活了一辈子,出去能不能适应异国的生活?这些都是问题。好在秦卿卿已经十八岁了,不需要监护人,办很多手续都要方便的多。 看着游荡父母商量的模样,说不感动是假的。她贪图这份真挚的情感,但是,她不能这么自私。 他们有什么责任和义务要一直照顾她呢? 于是她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她来的时候什么都没带,但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带上了游荡的妈妈给她买的裙子。 还有两百块钱——那是她假期兼职挣的,一共五百块,有三百在领到工资当天,就请一家人吃了一顿“大餐”,给游荡的父母吃得泪眼汪汪的,连连感慨孩子长大了。 可是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这一天,憋闷已久的天终于被夏夜的闪电撕开了一道可怖的口子,大雨倾盆而下,路上的行人撑着伞,行色匆匆地往家走。 秦卿卿没有伞,也没有家。 离开了游荡家,偌大的城市,没有一处能给她遮风挡雨,她躲到一个超市门帘下的时候,全身几乎已经湿透了。 她像一只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在阴暗的角落舔舐伤口,不知道明天要到哪里去觅食,不知道命运会把她带向何处。 过了许久,超市门打开,两个中年男人一起走出来。 一个中年男人一边走,一边絮絮叨叨:“跟你说过了今天早点来,剧团墙体得翻新,请不起人工,我们都帮着点,结果你下午才来,我们这么晚才结束……等等,你为什么买了那么多泡面。” 另一个带着眼镜,看起来更斯文的中年男人说:“买一赠一。” “啊,好合适啊!给我一包。” “自己买……那怎么蹲着一个小姑娘?” 两个男人犹豫片刻,没有离开,却也没有冒然上前,就这么看了十多分钟,女孩儿还是一动不动,一度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晕倒了。 终于,其中一个忍不住了,捅捅另外的同伴,“过去看看?” 戴眼镜的男人点点头。 秦卿卿感觉自己面前罩上了两片阴影。 她警惕地抬头,湿漉漉的双眼一下子激发了两个中年男人的母爱。 戴眼镜的男人蹲下来,与她并肩,温声询问:“你好啊小姑娘,我叫汪海林,他是吴清。” 汪海林指了指同伴,又指向不远处一个仍然亮着灯的建筑,“那是我们的剧团,你要是暂时没地方去,过去休息一下怎么样?” 吴清掏了半天,从一个发旧的钱夹里找出了自己的身份证,也举到身前,“你看,我们俩都不是坏人,你身上都被淋湿了,要是再不修整一下,发烧了就不好了。” 他们俩目光真挚,可是秦卿卿还在犹疑。 “有一个剧团,不应该很有钱吗?”她狐疑地上下打量着两个男人,“可是……你们俩看起来很穷的样子。” 一箭双雕。 两箭穿心。 三……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现在没钱,不代表以后没有,莫欺中年穷!” 吴清握拳,义愤填膺。 汪海林扶额叹气。 有时候第六感就是如此玄妙,秦卿卿相信他们不是坏人了。 接下来的故事乏善可陈。 知道秦卿卿无处可去之后,汪海林没多问,给了她一份剧团打杂的工作,到剧团的第二天,她就给游荡的父母打过电话,这一对夫妻俩当时已经心急如焚,如果不是因为走失报案时间未到,他们就报警了。 秦卿卿感谢了他们的照顾,又说自己不想再给他们增加无谓的负担了,游荡的妈妈接电话时一直在哭,秦卿卿就哄她。 “阿姨,你们在国外好好的,我也会努力生活的,谢谢你们,我会回报你们的。” “傻孩子,阿姨没什么要你回报的,阿姨希望你过得好。” “我会过得好的,你也知道我多聪明啊,等你们回国,说不定我就成大富翁了,以后还要照顾你们呢……”秦卿卿说了一大堆,游荡的妈妈被她诱哄的话语哄得渐渐止住了啜泣,话题也被带歪了。 “我们这次出国就不回来了,可能也就游荡以后想回国发展。” “那我会对游荡哥好,也对以后的嫂子好,我会像你们照顾我一样,照顾他们的。” 秦卿卿信誓旦旦地保证,游荡的妈妈又哭又笑,“你就是个孩子啊,你照顾谁啊。” 撂电话前,秦卿卿又说,“阿姨,别告诉游荡哥,他不会放心的,一定会来找我的。” 好像就是从这一天开始,她觉得自己真的长大了。 没过多久,秦卿卿出色的外貌,以及聪慧的头脑和天份让她得到了一出话剧里的配角角色,从此开启了她话剧女神的征途。 听完,白悬许久都没说话。 “你怨恨他们吗?” “谁?”秦卿卿一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你爸妈。” 秦卿卿点点头,又摇摇头,“如果我过得很惨,我一定会怨恨他们,既然不爱我,为什么要生下我?既然生下了我,又为什么轻易的放弃我?那个时候我小,不懂事呀,一直在想,是不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他们会不会过得更好。” “但是从他们离开后,我遇到了很好的人,或者说我遇到的全部都是很好的人。他们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是温暖的,只是恰好我小时候没那么幸运。” 秦卿卿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扭头看白悬,“但是没关系啊,我现在真的很幸福,有师有友、有男朋友、有猫,对了,还有房子!” 白悬终于明白,她为什么从一开始就执着地想拥有自己的房子。准确地说,不是房子,她想要一个家。 她想拥有一个一直属于自己的家。 白悬不知道说什么好,无论是安慰,还是鼓励,眼前的女人都不太需要,他想了想,还是咽下了原本想说的话,看向窗内。 “我们进去吧,该吃年夜饭了。” 秦卿卿笑弯了眼,“好呀。” 第188章 神神秘秘 年夜饭,餐厅只有四个人两只猫,竟也不觉得空荡,金阿姨的手艺……不错,那道番茄炒蛋的水平和秦卿卿差不多,都是甜口的,让她倍感熟悉亲切。 吃了饭,金阿姨又张罗着要白叔叔帮忙包饺子,等守岁的时候吃。包饺子之前,她又把两个年轻人赶到客厅去坐着,面前摆满了格式糖和水果点心,秦卿卿被安排得明明白。 白悬的爸妈就像一对寻常恩爱的父母,两个人并肩在厨房里窃窃私语,间或传出金阿姨的笑声。 秦卿卿收回目光,“上次在医院我就知道了,你们家的人特别多,是不是为了我,今晚都没在一起团圆?” 白悬也顺着她的话瞟了一眼餐厅的方向,嗤笑一声,“别多想,没有你,我爸妈恨不得除夕夜两个人自己过,去年我都在公司忙到半夜才回家的。” “啊?” 白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不大在意地解释道:“我们家不是很在意这种形式感,我妈有一句着名言论: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天天都是过新年。” “超前理解,不过也有一定道理。” 又过了一会儿,一直沉默的白悬突然说:“卿卿,我想带你去一个地方。” 这么突然?秦卿卿诧异地直起身子,“现在吗?去哪儿?我们不看晚会了吗?” 白悬问:“你想看晚会?” 女人的眸光发亮,点点头,“对,也不对。与其说我对晚会感兴趣不如说我觉得,这么一个重大的节日里,大家能坐在一起看电视真是太好了。” 她的语气里是显而易见的欢欣,“你想带我去什么地方?明天去可以吗?” 白悬当然不会拒绝,他规避了前半段问话,只回答:“当然可以了。” 第二天是大年初一,秦卿卿回了家,又出门提着礼物,去拜访汪海林和吴清他们家,被留下来吃了晚饭。 大年初二,徐墨予吃坏了肚子,进了医院,好多剧团的同事都去看了,秦卿卿也去了,瘫在床上的徐墨予看着顺眼多了,她和同事们订了外卖,一边看着徐墨予,一边吃饭,众人胃口大开。 大年初三,游荡邀请她去吃饭,她认识了游荡的女朋友刘思羽,两个人相见甚欢。刘思羽温柔漂亮,完全符合她对于嫂子的一切幻想,秦卿卿连游荡都不想搭理了,只想和美女贴贴。 直到初四,秦卿卿才倒出时间来,和白悬一起去他想带她去的地方。 男人神神秘秘的,问去哪,怎么也不说,秦卿卿一边嗤他神神秘秘,一边上了车。 好香啊。 秦卿卿动了动鼻子,四下闻了一遍,“你买车载香水了?这个味道还挺好闻,很自然的花香。” “……嗯。” 秦卿卿又问:“你新买的西装?我从来都没见过,你穿浅色还挺好看的。” “谢谢。” 秦卿卿敏感地觉察到男人的状态不对劲,好像心里装着事,绷着一股劲儿,都不愿意搭理她。 他情绪不高,连带着秦卿卿也无精打采的。 “我们去哪?” 白悬看也不看她一眼,“到了你就知道了。” “哦。” 车开到半路,速度降了下来。 秦卿卿支起身子,“前面怎么堵车了?” 白悬看了一眼导航,也疑惑,“这个时间不应该堵啊。” 车辆往前一点一点的挪,秦卿卿和白悬在一块儿,也不觉得时间漫长,只是今天的白悬有点心不在焉,堵车的功夫,秦卿卿说了好几句话,他才敷衍地回上一两句。 秦卿卿终于忍不住,嘴角有下滑的趋势,“男人的爱消失得这么快?” 白悬:“嗯?” 福尔摩斯卿伸出中指推了一下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框,冷静地分析。 “第一,你车上的味道像我买过的一款女士香,可是那款香水我早都用完了。第二,你对我爱答不理,这是感情进入了倦怠期的表现。第三,我无数次询问你我们的目的地,你都遮遮掩掩,不敢直面我的疑问,所以真相只有一个!” 白悬:“嗯。” 她冷哼一声,气焰嚣张,“那就是——你有了别的女人了,并且准备跟我提分手!” 白悬一边偏头看路况,一边说:“没有的事,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秦卿卿:哎? 她兴奋起来,“你怎么知道应该说这句?” “我还知道,你现在很无聊。” 堵车路段逐露出最初的一段,原来道路尽头,交警设置了关卡,正在例行安全检查。 白悬说:“忍一下,快过去了。” 他云淡风轻的语气,令女人不禁垂头丧气,她轻声说:“可是我无聊啊,就不能跟我说说话吗?” 白悬又低头看了一眼腕表,不明显地蹙眉,也不知在想什么,忽略了她这句话。 没得到回应,秦卿卿更加失落,白悬总能掌控自己的情绪,一句话让她兴奋,又一句话让她沮丧。 车已经开到了检查岗旁边,交警例行查了酒驾,光线不佳,交警盯着白悬的驾驶证看了好久都没还给他。 白悬指尖点着车窗框,又看了一眼时间。 “您好,驾驶证可以还给我了吗,我赶时间。” 交警看看抿嘴不语的白悬,又看着副驾驶一脸委屈的秦卿卿,不知道脑补了什么,突然板起脸,敬了个礼。 “不好意思,请立即靠路边停车。” 白悬蹙眉,“有什么问题吗?” “抽检,请您配合。” 白悬沉着脸把车开到了路边,“您有什么想检查的,请便。” 交警绕着车走了一圈,问:“你们要去哪里?” 他是对着秦卿卿问的。 秦卿卿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交警小哥哥的脸色更加凝重,他伸手指着车尾,“这位先生,请把后备箱打开。” 白悬没动。 交警扬声重复道:“请把后备箱打开,立刻。” 白悬还是僵着没动。 夜色浓郁,男人沉着脸,面色冷淡,这个场景无端有点可怕的气氛。 秦卿卿眼尖地瞄到了交警小哥哥握着对讲机的手,已经蠢蠢欲动了。 第189章 惊喜 秦卿卿侧头看着男人,有些气闷,“我不理解,不就是一个后备箱吗?我们快点检查完快点走不好吗?” 白悬还不说话,手指在方向盘上点了点,速度不慢,似乎在考虑什么困难的问题。 他不去,她去好了。 秦卿卿拉开车门下车,往后备箱走。 白悬脸色微变,迅速跟着下车。 “哎,卿卿——” 他话还没喊完,秦卿卿已经手快地打开了后备箱,第一眼,荧荧灯光映入眼帘。 整整一后备箱的鲜花。 花团锦簇,幽香在夜空中淡淡弥漫开,几排黄色的小灯缠绕其中,在花瓣间散发着莹莹的光,而比花团锦簇更耀眼的,是花丛中陈列着的,一个红色正方形的盒子,天鹅绒的质感。 这个组合搭配蕴含的意义,并不难猜。 秦卿卿霍地抬眼,看向跟过来的男人。 马路上的车流穿梭,周围行人的好奇围观,乃至交警小哥的迷茫,在这个时刻都成了掠影。 她的心砰砰地跳着。 白悬眼睑耷拉着,眉目间带着些许无奈,修长的手指将红色盒子从花里摘下来,攥在手心里。 他顿了片刻,清嗓。 “我紧张了一路,想着什么时间点,我要在什么场景下,对你说什么样的话,可是我千算万算,还是没想到要面对这么多人。” “……哦。” 她不知道说什么好,视线从他手中的小盒子,移到他的脸上,撞进他的眼里,男人的眼神深邃、专注。 他默了默,深吸一口气,突然以一个标准的单膝跪地的姿势,臣服在她脚下。 白悬的声音哑了三分,字斟句酌一般,“我充分地明白,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我想成为你的家人。” 说罢,他打开戒指盒。 他的瞳孔里映衬着她的倒影。 “我知道现在还为时太早,但是我想让你看到我的,卿卿,我们订婚吧。” 男人尾音一落,秦卿卿迅速冲他伸出手。 “好啊,我们订婚吧。” 这个速度令白悬有一瞬间的愕然。 “你答应了?不再考虑一下?卿卿,哪怕只是订婚,你也不可以再返回了。” 秦卿卿眯起了眼睛,像两弯月牙,语气透着全然的雀跃,“当然,快点,给我带上。” 此刻,天上繁星,地上霓虹,车流与人声,路边闪烁变幻的信号灯,有音乐传出的商业街,甚至不远处道旁小贩的叫卖,这一切都刚刚好。 只要是眼前的人,这一幕便是梦想中最完美的画面。 说是求婚,也不过是将戒指缓缓戴到她的无名指上,这场仪式简陋得根本不像一个跨国集团的总裁应该有的求婚规格。 眼见两个人看向彼此的眼神都能拉丝了,交警摸着鼻尖,硬着头皮走过来。 交警有点尴尬,“那个……检查完了,你们可以走了。” 再不走,这就要成为观光景点了。 秦卿卿冲他鞠了一躬,“谢谢,辛苦了。” 交警笑了笑,继而板起脸伸手一挥,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的确辛苦,大过年的,要值班,敬业地工作中,还要被迫吃狗粮。 第190章 吃瓜 秦卿卿拉着白悬的手,男人低下头,夜色遮掩了他眉目间极致的柔和,他能感觉到,掌心有一处冰凉的触感,那是她无名指上的戒圈。 那是她答应属于他的标记。 车重新开上路。 秦卿卿兴致勃勃地把戒指取下来,再戴上,再取下来,再戴上,大小完全合适。 她好奇地问:“你怎么知道我手指的号码的?” “你有一次在珍宝集团午睡,我偷偷量的。” 秦卿卿又问:“所以,你这几天一直怪怪的,就是为了准备这个?” “我准备了很久,也演练了很多次,就是没想到,还是出现了意外。” 秦卿卿习惯打直球,想也不想地说:“我喜欢这个意外。” 白悬没有回应。 他抿着嘴,方向盘打满,驶进了一个支干路。 然后靠边停了车。 秦卿卿还欣赏着自己的新戒指,车停下来,不免觉得奇怪,双眼懵懂,“怎么了?” 白悬解开了安全带。 下一秒,男人倾身过来,秦卿卿被压到了车窗上,手为了支撑按在了车玻璃上,戒圈和玻璃相碰,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在昏暗中,敲击在男人的心上。 一个令人头昏脑涨的深吻,她在迷茫中唇齿就被强硬的分开,探入,两个人鼻息交错间,秦卿卿听见白悬的喉咙中发出了一声压抑的气流声。 一吻毕,他的手插进她的手掌中,男人的手指摩擦着她的无名指末端,声音还微微喘息着。 他说:“卿卿,把戒指藏起来吧。” “为什么。” 他的吞咽声在寂静中清晰可闻。 “因为我看到它,会想把你藏起来。” 秦卿卿小脸一红,“你别吓我,我还得上台呢。” “是啊,你很快就要重新上台了,我的话剧女神。” 不是情话,胜似情话。 她有点不好意思,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暧昧的气氛逐渐消弭,秦卿卿觉得自己又行了。 她伸手往前一指:“走吧!” 刚发动汽车的白悬眼神发愣,“去哪?” “今天有一个剧团来沪市巡演,我一直都很想看他们的演出,我买了票,想要给你一个惊喜。” 白悬毫不迟疑地点头,“行。” 过了半个多小时,沪市江畔的桥下,一个连续出工五天的专业烟花团队,再一次无功而返。 一个人揣着手,吸着鼻子问:“哥,他们还来不?不会还要再等一天吧,虽然拿着钱,但是我还想回家过年。” 另一个人横他一眼,“打工人打工魂,懂不懂?” 两个难兄难弟正相互安慰着,忽然一个人的手机响了起来,他们接到了这位出手阔绰的大主顾的电话。 男人说:“我不去了,那些烟花放了,你们欣赏吧。” “啊?” 电话里,男人语调含笑,“新年快乐。” 接电话的小伙儿莫名耳热,就……有点苏。 这是秦卿卿最难忘的一个新年,一切都无与伦比的美妙,只是还是出了一个意外。 白悬在路边求婚的时刻,围观的人群里,恰好有一个资深热搜吃瓜群众,认出了秦卿卿,他用手机将这一段录了下来,传到了网上。 时隔半年,秦卿卿又登上了热点话题——就是可能会出现在一些人的主页推荐上的程度。 紧接着,凭借着大数据的推送,全班同学都炸了,剧团也炸了,她的朋友圈也炸了。 一片焦土。 短短一个上午,秦卿卿就接了三十个电话,都是问她这瓜保不保熟。 秦卿卿开始还能耐着性子回答:“嗯嗯,对对,视频里那个女人是我,是真的,真没想到会被发到网上,嗯嗯,谢谢祝福。” 到后来,“嗯是我,真的,谢谢。” 最后,“熟,吃。” 她太累了。 一到剧团,就迎来了徐墨予的阴阳怪气,“不和总裁男朋友浓情蜜意,窝在这里当个小演员?” 医院出来,修养了几天,徐墨予已经完全恢复了精力。 他带着一顶西瓜头的假发,应当是要去《朝零晚零》的彩排,这个头型就显得他人挺憨的,晶晶亮的大眼睛,眉毛扬起,像只大狗,此刻龇牙咧嘴,殊不知尾巴却疯狂地摇着。 徐墨予看向她的手,扬着下巴问:“你戒指呢?” 秦卿卿从脖子上拎出一个链子,底下坠着一枚小巧的戒指圈。 在徐墨予眼前晃悠了一圈后,她又塞了回去,“我先当项链带,白悬说……算了我不告诉你。” 她一脸浓情蜜意,整个人容光焕发,因爱情的滋润愈加昳丽鲜妍,可徐墨予只觉得碍眼。 “你不会觉得我真的很想听吧。” 秦卿卿腰板一挺,“怎么,要吵架?” “吵就吵,我怕你吗?” 徐墨予斗志昂扬,秦卿卿却挠挠自己的下巴颏,打量着他:“啧。” “怎么了?干嘛这种眼神看我。” 秦卿卿摇摇头,“就是觉得你口风挺紧的,也不是完全没有可取之处,我们其实可以做朋友。” 男人呆住了。 秦卿卿豪爽挥手,“倒也不必太感动。” “……认识这么多年,我们还不是朋友?”徐墨予很激动。 秦卿卿心虚地摸了摸鼻尖。 新的一年,好消息也不断传来,在《玉生香》的女主角确定了秦卿卿之后,这个剧目由秦卿卿所在的剧团推出并首演,已经是一件确定的事情。 剧团里包括林蔷在内的几个演员,接连拿到了玉生香里面的角色。 再加上于澜钦定的隋毓秀,空余角色寥寥无几,其中也包括男主角的人选。 为了臻选演员,以及监督日后的剧目排演,于澜决定在沪市多呆几个月。 某天早上,秦卿卿带了早餐去找于澜,想要顺便讨论一些剧本里的细节。 一推开门,秦卿卿就看到了,她尊敬的于澜老师,头发被自己蹂躏得像一团枯草,手上的笔飞速地在纸上划拉着,嘴里还在念念有词。 走近了,就听到中年女人来回嘀咕,“我熬夜写出来的剧本,不可能是这么垃圾的东西!死!都给我死!” 秦卿卿:“……” 她好像不应该在这里。 第191章 女角 犹豫着该不该礼貌出去的时候,于澜一抬头注意到了秦卿卿,冲她招手,“怎么站在门口?过来坐。” “哎,好。”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将早点放在桌面上,“老师是遇到了什么难题吗?” 于澜推开了桌面上乱糟糟的手稿,摇头叹息,挤着眉头,面上多了几分疲惫,“说是个难题也行,说容易解决也行,单看怎么理解吧。” 于澜喝了一口秦卿卿带来的豆浆,伸手点了点桌面。 “《玉生香》第二幕的剧本,我想改变一下。” 《玉生香》算是一部“大女主戏剧”,里面虽然有关于女主角的爱情线,但是并不明朗,主要还是聚焦在时代大背景下的女性意识觉醒,反应在女主玉容在文坛上闯荡的半生,这一点跟《红玫瑰之死》有着天壤之别。 因此在众多配角演员中,重要的女性角色占了绝大多数,每一个女性角色在于澜的笔下,都有自身的特色,这在剧本层面本身就是一件十分难的事。 更遑论最后的表现需要演员演绎出来,无论是剧本的设置还是演员的选择上,效果可以说是失之毫厘,就会谬之千里。 这其中最令于澜为难的角色是一个叫做白香的女孩儿,她的虽然名字好听,充斥着女性的柔美,但是在于澜的笔下,白香却是一个巾帼英雄式的人物。 白香留着短发,样貌秀丽却雌雄莫辩,身为女主角的挚友,在多次她遭遇危机时,挺身而出,虽然身为女儿身,但最后英勇投军,拥有铮铮铁骨。 这个角色的扮演者一直都没有确定下来,于澜见了几个女话剧演员,但都觉得差了那么一股劲儿,所以她才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剧本设置出了问题,符合白香人物形象的演员,真的存在吗? 秦卿卿问:“老师,我可以看看吗?” 于澜点头同意,秦卿卿这才从她的桌上拿起手稿翻看。 关于白香的人物设定,于澜改了好几个版本,各有优劣,秦卿卿逐字逐行地看,翻页的速度越来越慢。 “于老师,我有个奇思妙想,不知当不当讲。” 于澜扬眉点头,“有多奇思妙想?” “其实您原版的白香,我读的时候就觉得很惊艳,现在的问题是,您印象里符合白香形象的话剧演员们,表演风格上都不符合,但是我认识一个人,或许可以试一试。” 于澜眼前一亮,“那你赶紧介绍给我啊。” 秦卿卿顿了一下,觑着于澜的神色,犹犹豫豫地说:“这个人什么都符合,只是有一点不好……稍微有一点。” “总不会更差了,带来见见我。” 道理也是这么个道理。 秦卿卿下定了决心,果断地一点头,“行,那我这就给徐墨予打电话。” 于澜吃着包子的嘴一顿,艰难地咽下去之后,问:“……谁?” 秦卿卿说:“徐墨予。” “你让他试谁?许良玉吗?”许良玉是《玉生香》男主角的名字。 “不是啊,白香。” 除了性别不同,他真的很合适啊。 徐墨予之所以能接替他前任成为《红玫瑰之死》的男主角,表演功底固然重要,可是更重要的是,他确实样貌英俊,却是清秀柔美的英俊,和秦卿卿搭戏十分有CP感,而且他的声音条件优越,介于少年人和成年人之间,清亮,又掺杂着柔和,特别符合出身名门的少帅形象。 如果刻意伪装一下,声线未尝不可说是雌雄莫辨。 秦卿卿如愿地从她的于澜老师脸上看到了“惊愕”的表情。 于澜脸色复杂,在秦卿卿有点慌了,准备为自己的奇思妙想道歉之前,于澜缓缓地说:“我觉得……可以一试啊。” 得知自己有可能演绎《玉生香》里的一个角色,徐墨予兴冲冲地来,听了两句话,脸色难看地坚定拒绝。 “不可能。” 秦卿卿:“哦。” 秦卿卿:“可是你快糊了。” 徐墨予的声音从牙缝里咬出来,“那也不行!我是个男子汉。” 秦卿卿:“不行拉倒,你糊了失业的又不是我。” 男人立刻跳脚,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秦卿卿你是不是人啊,你失业的时候我讽刺过你一句吗?你这么对我,你……你……” 徐墨予本来想好好跟秦卿卿掰扯一下,可是来自侧面打量的目光让他浑身上下都凉嗖嗖的,话都逐渐说不完整了。 他霍地泄气,眉尾耷拉下来,不情不愿地问:“你们不会是认真的吧?” 秦卿卿伸手,手在半空中顿了顿,还是轻轻拍在了徐墨予的肩上,难得对他好言好语。 “说真的,我听汪导说过,《朝零晚零》上座率一直不佳,更别说巡演了,今年有可能就取消了,这你应该也听说了吧。” 徐墨予不说话。 那模样看起来有点惨兮兮的。 对徐墨予来说,让他接受演女角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他始终耿着脖子不松口,可是于澜也不放弃。 周末,汪海林做东,想邀请于澜吃饭,算是感谢她一直以来对剧团的照顾。 可能是觉得两个年近中年的单身男女单独吃饭,气氛会有些奇怪,汪海林就想再叫上几个相识的人,于澜点名让徐墨予跟着来。 汪海林一合计,干脆剧团里吼了一嗓子,愿意来的都来。 响应者云集,只除了林蔷。 问到林蔷的时候,林蔷正在低头给什么人发短信,专心致志的,敷衍了一句:“你们吃吧,不用管我,我今天晚上有点事,得请假早点下班。” 吃饭变团建,原来订的小餐厅自然不合适了,汪海林又重新寻了一家火锅店。 下班后,入夜时,正是饭店热闹的时候,这家火锅店是沪市着名的网红餐厅,足足有五层楼,外观仿古,飞檐翘角,装修精致,墙体的灯光一亮起来,有种琼楼玉宇的大气磅礴。 众人分了几辆车来,秦卿卿先到的,在大堂等人的功夫,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人影——正是借口晚上没时间,不跟大家一起来吃饭的林蔷。 不跟剧团的人一起,倒是自己过来了。 秦卿卿心里疑惑,正要走过去问问,突然林蔷身边又钻出来一个人影。 第192章 装瞎 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走过去,一手就搭在了林蔷的肩上。 他显然已经喝醉了,敦实的身材东倒西歪,每每都想往林蔷身上挨过去。 林蔷想要躲开,但却又不能完全撒手不管,只好双手搀扶着这个中年男人,身子却离得远远的。 男人像是浑然不觉,还笑呵呵地指着林蔷,“我们进去再喝点,你那个广告,我一定帮你谈下来。” 林蔷表情有点勉强,但也极力摆出个笑模样,“不用了,资方可能觉得我不合适,始终也不给个准话,就不麻烦哥你费心了。” “你这小姑娘,还是太嫩了点,钱总在不过说了你几句,你就耷拉个脸子给谁看呢?” “我没—— 男人一把抓住林蔷的手臂,脸上的醉意也消散了些。 “你也不想想,如果不是我从中牵线,他们能见你吗?你去团之前有个台柱子叫什么来着?秦卿卿是吧?她都不够格过来。” “这个公司一向只请明星拍广告的,你要是能接下这个广告,代言费都是其次,你的咖位就提上来了,咖位,你懂吗?对你以后有帮助。” 见林蔷不说话,男人露出了一个笑模样,只是怎么看怎么阴森诡谲,“咱俩现在回去,你给钱总赔个不是,往他身边坐一坐,敬敬酒,这事不就成了吗?” 意有所指。 林蔷脸上的笑容有点维持不住,挣开了手臂,“你什么意思?” 她站在原地,身板单薄,却极力地挺直腰背,周围人的打量都不能成为令她退让的压力。 见她不上道,中年男人扬起了声音,“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你什么意思呢?不是你求着我想要见广告商一面吗?见了之后还端着,怎么?这一大桌子的人都得捧着你是吗?” 中年男人怒喷:“凭什么?你问问自己你配吗?他们有钱,你有什么?” 林蔷攥着拳,“我是个话剧演员,我是靠实力吃饭。” “话剧演员?捧你的时候,你是个光鲜的明星,不捧你的时候,你他妈就是个戏子!” 中年男人被激起了火气,骂骂咧咧的走了。 林蔷攥拳,熟练地做了几个深呼吸,想要将某种难以抑制的情绪憋回去。 好不容易压下了微红的眼眶,林蔷一抬头,就看见了秦卿卿。 有几秒钟,林蔷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双脚仿佛陷在泥沼中,有一种巨大的拉力,令她一步都迈不开。 秦卿卿气势汹汹地冲她走过来。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林蔷毫不怀疑,秦卿卿是过来羞辱她的,就如同刚才的那个经纪人,就如同饭局里那些油腻轻视的眼神。 “哈!林蔷!你被我逮到了吧?” 林蔷死死地扣着手。 “我——”话音出口,干涩不已,刚才的画面足以说明一切,她连辩驳的词语都说不出来一个。 秦卿卿声音很大:“我们晚上找你的时候你说没有时间,原来是不想跟我们一起来啊。” “啊?” 第193章 内卷 秦卿卿东张西望,“你自己过来的啊?” 林蔷硬声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的睫毛在轻颤,眼眶还有未干的泪渍,湿漉漉的,秦卿卿只看了一眼就别开脸,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 林蔷想要离开,可是秦卿卿一直在絮絮叨叨,根本不给她插话的机会。 秦卿卿:“你是不是觉得不爽啊,你好不容易顶替了我成为《红玫瑰之死》的女主角,热度却始终平平,现在我拿到了《玉生香》,风头又要盖过你了。” “不过你也不用因此连聚餐都不跟大家一起来吧。” 林蔷现在一点也不想哭了,她只想喷。 她眉头倒竖,冷哼一声:“剧团上个季度百分之八十的盈利都是来自我的票房,等《玉生香》真能爆场之后,你再耀武扬威吧。” “行吧,你赢了。” 秦卿卿像是词穷了,也不争辩,撂下她就往另一边走。 没人阻拦,林蔷却手足无措了。 她该走吗?她该走吧,面子得以保全了就行,这不是她一向最在意的吗? 可是为什么,她此刻还是想哭,觉得孤单,觉得被光明的世界排斥在外。林蔷看着秦卿卿的背影,她一直都知道,秦卿卿属于那个自己渴望的世界,她羡慕、嫉妒,却更想—— 秦卿卿回头,皱着眉,不大耐烦。 “走啊。” 林蔷讷讷地问:“去哪?” 秦卿卿奇怪地回答,“吃饭啊。” ——却更想在她身边,被她的光芒照耀。 林蔷:“你那是什么态度。” 秦卿卿:“爱吃不吃。” 两个人相携着往订好的包厢去,秦卿卿还在絮絮叨叨,“还小白花,我真是瞎了眼才觉得你是小白花。” “你说什么?” “没什么。” “……” 跟林蔷拉拉扯扯的功夫,人基本都到齐了。 一群人热热闹闹地围坐,晚餐丰富,汪海林和吴清还想喝点,于是又要了——两听啤酒。 没错,350毫升一听的那种易拉罐装。 于澜问:“就你们俩喝吗?” 吴清摆摆手:“这些年轻人在我们眼里都还是孩子呢,能有什么酒量啊。” 就是这句话炸了锅。 “整个剧团就你们两个老年人沾点酒酒醉,又菜又爱喝。”徐墨予一脸嫌弃,“就这?我能喝三瓶不倒。” 林蔷早已整理好了心情,面带微笑地补刀,“我能喝五瓶。” 酒量不大好的秦卿卿左右看看,也不知道争这个有什么用,但是她就是不能输,“我男朋友也能。” 虽然没见识过白悬的酒量,不过他需要应酬,酒量应该不错。 徐墨予不肯认输,继续加码,“那我能喝七瓶。” 周围人一脸懵比,表情皆是:这也能卷? 能。 酒量内卷的下场就是,这几位剧团的骨干团员们……都喝醉了。 其实今天的聚餐也算是宾主尽欢,无论是汪海林还是于澜,在专业领域,都是很健谈的,彼此聊得久了,发现共同语言竟然比想象中还要多。 而吴清一向跟团员们也没什么身份隔阂,饭桌小游戏也能玩到一起去,不知不觉,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这场聚会已经接近了尾声。 可是在这之后,故事的走向就逐渐魔幻起来。 第194章 醉酒 这一晚上的事啊……基本可以分成两部分来叙述。 前半场,主角:几个醉鬼。 林蔷嘤嘤地哭了起来,“我们这种女孩子,自小穷过来的,谁都能踩一脚,只能拼命努力,才能让别人勉强高看一眼。” 她扯着秦卿卿的手腕不松开,“你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吗?” 秦卿卿迟钝地摇摇头。 “你有天份,长得漂亮,演技好,好多人喜欢你、爱你、关心你,你一直在抢走我的东西。” “你喜欢的东西?徐墨予?”秦卿卿听得直摇头,然后觉得自己更晕了,“我早就拒绝徐墨予了,你喜欢他你就自己去追。” 林蔷:“谁说我喜欢徐墨予了?” 徐墨予:“你不喜欢我?那你为什么总是鼓励、安慰我、关心我?难过的时候在我身边陪着我,看见我和秦卿卿在一起表情就不好。” 秦卿卿:“之前我和徐墨予搭档的时候,你就总是出现在他面前,生怕我和他关系好。大可不必,我又不喜欢憨的。” 徐墨予:“你凭什么说我憨?” 林蔷:“没错,你的确是女主角,但是你凭什么无视我?” 秦卿卿,林蔷和徐墨予,三个人各吵各的。 剩下的几个年轻人见势不妙,都打着哈哈先行离开了,只有吴清和汪海林两个长辈还尽职尽责地,准备等着他们吵完再一起走。 包厢里。 秦卿卿一脸愤慨:“说来说去都是徐墨予的错,跟他演对手戏耽误了我太多精力了。” 林蔷:“我明明跟你认识了也很久了,我也是在剧团很困难的时候就加入了,可是你给所有的团员讲戏,甚至还跟徐墨予一起玩,就是不理我,他最开始的演技还没我好呢!” 徐墨予:“我演的哪不好了?” 林蔷看过去,振振有词:“你看看《朝零晚零》里的程序员让你演的。” ——设备连接成功! 看着火冒三丈开始对线的林蔷和徐墨予,秦卿卿懂事儿地后退了几步。 然后秦卿卿觉得有点想上洗手间。 包厢外面。 汪海林叹了口气,喝了两杯酒就泛红的脸上全是无奈,“你就不管管?不怕他们闹大了?” 吴清一摆手,十分笃定,“没事,剧团好歹我也是说的算的,我一会儿一进去他们就不敢吵了。” 正说着,秦卿卿走出来,往卫生间的方向走,看都没看一眼两个中年男人,摔上了包厢门。 吴清被吓得一个激灵。 汪海林嘲笑,“说的算?” 后半场。 包厢里,如果不是林蔷拉着,徐墨予已经要站到桌子上面去了。 秦卿卿扒拉着比她高的男人,表情不是很满意,“徐墨予,你给我蹲下,我求你个事儿。” 徐墨予低下头冲着她打了个嗝儿,“啥?” 秦卿卿被熏得懵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本想说的是什么。 “哦,女配角,你可以演吗,就我的闺蜜白香。” 徐墨予垂眼审视地看着她,脸蛋儿绯红,双眼水汪汪的,气势却很足,“那你得拿出诚意来!” “你说吧,但是我警告你别太过分嗷!” “你就给我背,秦楚的台词,我要听!” “好!” 秦卿卿和她的前任执手相看泪眼,“我的爱意不再徘徊,将永远沐浴在雪山皓月的清凉中……永远!” 她还背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从第三段开始,徐墨予就红了眼圈,在她背完第五段的时候,他已经怆然涕下。 “呜呜呜,你就是最好的秦……楚,嗝儿,你一定要,继续演。” 秦卿卿举杯:“演!” 徐墨予也举杯:“别放弃。” 秦卿卿脖子一梗梗,“好,不放弃!” “行!不就是女角吗?”徐墨予高举酒杯,一锤定音,“我演。” 林蔷也凑过来,“演!” 尾声。 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三个又哭又闹的小祖宗,吴清刚准备出去结账,就碰到了白悬。 “白先生?” 白悬显然才刚来,男人轮廓坚毅,英挺剑眉,星目明亮,身上还带着一股夜色肃杀的气息,纯黑色的西装扣系紧,周身带出一丝禁欲的气质。 薄唇一开一合间,音质清冽,他问:“你们结束了?” 吴清一边伸手掏兜一边说:“对,你来的刚刚好,我正愁着三个醉鬼,怎么把他们都送回去。” 白悬阻止了他的动作,言简意赅,“我来吧。” “这哪能行?” 他面上有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声音也透着暗哑,可是却因为嘴里的那个人名,而显得柔和百倍,“我和卿卿在一起,本来就应该请诸位吃一顿饭的。” 都说掏钱包的男人是最帅的,此话诚不欺人,吴清一张还算看得过去的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菊花。 等回了包厢,十分钟前还风风火火的三个人,此刻都像是瞬间没了水分的蔬菜水果,失去了生命力,一个个蔫耷着脑袋。 白悬蹲在秦卿卿跟前,眼神幽深逼仄,伸手为她掖了一下耳边的头发,“我送你回去。” 秦卿卿迷迷糊糊,努力睁大眼睛,看清面前的人,她不由自主地傻笑起来,“咦?你怎么来了?” “刚下班,正好路过。” “你最近好忙哦。” “对不起,没时间陪你。” 秦卿卿摇摇头,一个“嗯”字,音调婉转,拉扯得百转千回,又进了白悬心底。 “我好想你不要这么辛苦。” 说完,她头垂在白悬的脖子旁边,枕着他的肩膀,气息绵长。 他今天忙碌了一天,理智告诉他,他最好立即回去休息,才有精神应付第二天巨大的工作量,可是他忍不住,想来她身边。 有喧嚣自远方来,又在她身边消弭无踪。 第二天早上,秦卿卿一睁开眼,天花板都在旋转,这种眩晕感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再也不喝那么多酒了。 洗漱完出来,就看见白悬在她的餐桌上留了早餐和嘱咐她好好休息的字条——什么是宜室宜家啊!秦卿卿瞬间满血复活。 左右没事,秦卿卿还是去了剧团。 一进后台休息室,就看见一群人围着吴清,低头看着什么,气氛融洽,秦卿卿走过去问:“你们在看什么?” 一个同事随口回答:“人类驯服戏剧女神的一些珍贵影像。” 第195章 男主角 她走过去一看,正是自己昨天哭着朗诵《红玫瑰之死》的台词片段,被吴清偷录了下来。 有一句名言是怎么说的来着?醉酒不可怕,可怕的是醒来还有人帮你回忆。 但所幸秦卿卿已经练出来了,脸色不红不白,“挺好的,昨天徐墨予答应演女角了,我还担心他反悔呢,这样正好,还有影音证据,他不能反悔了。” 徐墨予和林蔷对视一眼,前者尴尬地移开视线,后者嗤了一声,也不看他了。 今天的林蔷,似乎是知道自己的形象已经彻底崩塌,所以根本就懒得继续装小白花了。 秦卿卿却觉得她这样比先前顺眼多了。 没过几天,《玉生香》的演员大名单终于确定下来了。 秦卿卿倒是对剧中饰演她前夫的许良玉的人选深感好奇。虽然总的来说,《玉生香》更偏向女性群像描绘,但毕竟也是名义上的“男一号”,人选上也要兼顾演技、外形,甚至是人气。 汪海林和吴清是第一批知道的,可是两个人神神秘秘地,说是要给秦卿卿一个惊喜。 于是,第一次剧本围读的时候,她终于看见了男主角。 男人一身棕色的呢绒大衣,踩着一双马丁靴,带着大墨镜和口罩,看不清五官,头发被发胶层层包围,每一根头发丝的弧度都好像经过了精密的计算,身姿傲然,撑起了一股异于常人的明星气场。 他身后跟着一个经纪人和一个助理——至于为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助理,那是因为助理一进来就擦凳子,掏水壶,待男人坐下后,又尽职尽责地站在男人后面。 男人动作有条不紊地摘下口罩和墨镜。 凤眼长眉,皮肤白皙,面如冠玉,是个老熟人,秦卿卿的前任——前《红玫瑰之死》的搭档,当红古装小生,杨景。 杨景的经纪人环顾四周,挑剔地说:“就不能换一个保密性好一点的场所,最近记者跟我们可紧了。” 徐墨予不轻不重地怼了一句:“放心吧,我们女主角天天上热搜那阵,都没有记者能混进来偷拍。” 言下之意——您上过几个热搜? “那就好。”经纪人虚假地笑了笑。 杨景自从坐下来,双眼就毫不避讳地盯住秦卿卿,说:“好久不见了,秦卿卿。”。 秦卿卿仅仅在他进来的时候诧异地扬了一下眉头,此刻声音平静无波,“半年前不是在京都见过一次吗,你不记得了?酒会上。” 刚才还一脸淡定又傲慢的男人,闻言眼睛立即亮了一下,“你当时注意到我了?” 旁边看热闹的徐墨予懂了。 这又是一个曾经被拉扯得昏了头脑的男人。 经纪人咳了一下。 杨景这才反应过来,眼神一变,二郎腿又翘上了,“我不是从前的我了,这次答应参演《玉生香》舞台剧的时候,已经跟于澜老师说好,你们要配合我的时间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因为舞台剧排演周期太长了,但是我身上还有几部剧的邀约,你们也懂我的无奈吧。” 无奈没听出来,众人只听出一个讯息:男主角想要耍大牌。 隋毓秀左右看看,低声问旁边的林蔷:“有故事?” 林蔷勾着唇,“我就欣赏你这种不懂还喜欢瞎问的精神。” 第196章 当年事 杨景当初为什么离开剧团? 这还要追溯到两个人初搭档的时候,时间线还要往前。 齐知临离世,秦卿卿消沉了一段时间,巨大的愧疚感和负罪感让她几乎无法站在聚光灯下。 《红玫瑰之死》的确一炮而红,可是短时间内无法缓解剧团面临的窘境——房租到期,工资发不出去,运营也负荷。 就像黎明前的黑暗,稍有不慎,整个剧团就会如同巨浪中的小舟,被资本的狂流颠覆。 唯一的转机,就在爆红的秦卿卿身上,她前进,就能拖着剧团前进。 某一天下班前,秦卿卿在洗手间的隔间里,听到了几个员工对未来前路的忧心。她们说,剧团要撑不下去了,她们说,要是红的是自己就好了。 ——所有的人都知道,哪怕挨过了漫长的严冬,可是剧团仍然要解散了,只除了秦卿卿。 可是没有人将这个消息告诉秦卿卿,包括为了剧团经营,赌上了全部身家的汪海林和吴清,看着浑浑噩噩的秦卿卿,他们只是安慰,从没有说过一遍请求她继续演绎秦楚的话。 等到大家都离开后,秦卿卿才走出来。 打开水龙头,水流从她指缝间流走的这段时间,她在想,她失去了朋友,也失去了站上舞台的能力。 齐知临对她那么好,她怎么还能和别人搭档呢?她不想忘记,想用余生去惦念他的存在。 但是剧团的人有什么错呢?他们都曾为她遮风挡雨,如今大浪袭来,她不能这么自私。 齐知临如果知道,她懦弱的逃避,可能也不会开心吧。 从洗手间出去,她就找到了汪海林,重新投入了《红玫瑰之死》的演出中。 也就是从那天之后,她将齐知临永远地封存在记忆中,谁也不能提起。 只有她自己会时不时地想起,然后坐在阳台上,抱着大福,看着远处的夕阳一点一点没入地平线。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多,新的对手戏演员,总是差点感觉,秦卿卿仿佛也失去了最开始一鸣惊人的灵气,换了四个搭档后,杨景出现了。 无论从什么方面,他都是最贴近齐知临的一个,和他演的时候,秦卿卿在舞台上的状态奇迹一般回暖。 杨景和秦卿卿刚搭档上台了十几场,观众和市场反响都很好,所有人都以为,这对“舞台CP”应该稳了。 一次下场采访,有记者问秦卿卿,“你觉得你身边的男搭档怎么样?” 这个问题的本意是想让女主角夸夸自己的新搭档,回答模板都是现成的,任谁都可以信手拈来,杨景也侧目,竖起了耳朵,少男心怦怦直跳。 俊男美女,这幅画面美好又洋溢着粉红色的泡泡。 可是秦卿卿略微思索了片刻,保守而又谨慎,“还行。” 记者顿了一下,才重新拾起了微笑,“啊……看来秦小姐对搭档耳朵要求很高嘛,但是男主角的帅气会不会成为一个加分点呢?” 记者很聪明。 不会回答采访没关系,这种问题回答一个“是”就好啦。 可是下一秒,记者就听见秦卿卿说:“帅……嗯,确实,他也不是不帅,就是帅的有点过时。” 不光严谨,还很真挚。 记者都听懵了,一时间“这这啊啊”,表面淡定地附和——这真的是夸赞吗? 女人脸上还带着精致的妆,扇形的睫毛忽闪,那双眼睛蕴藏星辰,台上的每一次对视都令他怦然心动。 可是此时此刻,哪怕视线相交,他也有一种她在透过他,看着别的什么地方或者什么人的错觉。 杨景的暗恋在这一刻无疾而终。 后来,阴差阳错,他去演了古装剧,事实证明,秦卿卿的眼光是雪亮的。话剧舞台没让他发光发热,可是一个古装的配角,他却凭借造型火出圈了。 只能说,不愧是“帅的过时”的长相。 杨景的自尊心碎了一地。 觉得自己无法再和秦卿卿携手,杨景彻底脱离了剧团。 往事已矣,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又重新聚在了一起。 编剧是闻名的于澜,女主角备受争议,他们后知后觉地察觉到,《玉生香》的配置有点好,并且莫名眼熟。 秦卿卿:“原来这就是话剧的魅力。” 林蔷:“原来看秦卿卿演女主角的感觉是这么熟悉。” 杨景:“我人生中第一个女主角,兜兜转转,重新成为了我的搭档。” 徐墨予狂喜:“回来了!全都回来了!我们能火!” 剧本围读进行得很顺利,好剧本好演员,还有好的舞台效果呈现团队,《玉生香》的火爆已经在预料之中了。 会后,秦卿卿刚准备回家,出了剧团的大门,就被人叫住。 “秦卿卿,等一下。” 虽然听见了身后的喊声,但是她脚下的步子并没有减慢的趋势。 男人大步流星地赶上来,拦在她面前,“嘶,我叫你等等,你没听见啊。” 秦卿卿被迫停下脚步,皱起眉头,看着来人。 杨景舒了一口气,清了清嗓子,“这就走啊,难得再见,我们聚聚?” 秦卿卿没什么兴趣,只是摇摇头,“跟你这个大明星没什么可聚的。” 杨景立刻就懂了,知道她是因为刚才经纪人的傲慢表现而不满,他摸摸鼻子,颇为无辜,“我经纪人非要跟来,我都说不用了,在座的基本都是老朋友。” “哦。” 杨景追着她一路走出去,在她耳旁喋喋不休,“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坐吧。” 说着,杨景低头掏车钥匙,秦卿卿连忙阻止,“真不用了,你挺忙的吧。” 秦卿卿似笑非笑地低头看她,他比景虞高了一个头还多,从这个角度刚好看到她纤浓有致的睫毛,和被睫毛遮挡住的眼睛,均是无波无澜,甚至连颤动也无一丝。 她还是老样子。 他笑了。 “下午是还有一个广告拍摄,但是不过一个广告罢了,哪比得过……搭档。”杨景扬眉调笑着开口,重音清晰地咬在最后的两个字节上,生生地带出了一种暧昧的语调。 说完,他伸了个懒腰,放下的时候手肘仿佛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臂,继而笑着瞧她的反应。 第197章 合作顺利 秦卿卿反而平静下来。 这才是真正的杨景,在娱乐圈能混得如鱼得水的,哪还有天真的人,只有徐墨予那种病娇转傻白甜,才会觉得他真是因为恋旧或者对女主角仍旧有什么企图才接下的《玉生香》。 他们是从剧团的后门走出来的,这个门外是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平常不大有人经过,可是偶尔也会有想抄个近道转弯的人。 秦卿卿四下看了看,“走吧。” “嗯?” 秦卿卿红唇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偏过头皱眉,缓缓道:“你不是要找个地方谈谈吗?走吧,你车在哪?” 她又补充了一句,“快点。” 在经历过一系列的大风大浪之后,秦卿卿只想不出任何意外的,完成《玉生香》首演舞台。杨景大小也算是个流量明星,这个档口要是被记者抓拍到,又不知道会引起什么轩然大波。 两个人没有去很远的地方,而是来到了剧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秦卿卿对这里熟悉得很,熟门熟路地找到了一间最角落的包厢。 饭菜上来,秦卿卿主动举起杯子,“祝我们合作顺利。” 她的态度坦然,仿佛答应跟他一起吃饭,只是为了解开往日的隔阂,化干戈为玉帛。 杨景的筷子顿住,笑不出来了。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一双眼睛诚恳地注视着面前的女人,仿佛含着千万过去未曾来得及诉说的情意。 “卿卿,说实话,经纪人过来找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高兴,《玉生香》的剧本非常吸引我,但是能跟你二度合作,才是最令我开心的事,我希望能给你找回从前的感觉——” “打住。” 眼看杨景有越说越动情的架势,秦卿卿冲着他竖起手掌,摆出了一个交警叫停的手势。 无语,为什么非要说这些奇奇怪怪的话?为什么就不能让她好好的吃一顿饭呢? 她擦擦嘴,脸色淡了下来,“别总拿我说事了,你为什么想要当这个男主角,你的心里应该很清楚。” 杨景手里捏着杯子来回地转,没说话。 秦卿卿身子后倾,靠在椅背上,抱着肩膀,声音也冷冷淡淡。 “你当时离开剧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离开不是因为我。那个时候虽然红玫瑰这次很火爆,但是因为所有的话题都集中在我的身上,身为男主角的你却没有取得预想中名利双收的效果。” “结果没想到,你出去随便演了一个古装剧的男配角,就火出圈了。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你接受记者采访、粉丝欢呼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在想以后继续和我做搭档,我们共同演绎《红玫瑰之死》以及更多的话剧,还是在想,你的前途被埋没在剧团里,因此有些不甘呢?” 女人的视线并不凌厉,轻飘飘的,落在他的身上,像是能够洞穿他的心理。 杨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滚动。 秦卿卿叹了一口气,“我原本不想说的太清楚的,但是我觉得你好像把我、把剧团的大家都当成傻瓜了,这样不行的杨景。” “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离开,是想要追求更好的生活,更高的知名度。你频繁的误导别人,你是因为我对你的态度而伤心失望地离开,装成一个痴心的傻白甜有意思吗?最离谱的是,谎话说的多了,连你自己都相信了。” “可是我知道的,我一开始就知道——你只是没办法接受,是你自己要为了名利,放弃你口口声声要毕生追求的话剧舞台,所以你才把责任推卸给我,我不过是一个你用来逃避初心已改的借口罢了。 杨景一直都知道秦卿卿牙尖嘴利,却也从来没想过,她想讽刺挖苦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也能这么刻薄,而且不留任何余地。 他脸上挂不住,但到底还有几分不甘。 “那我为什么还回来?” “你回来,是因为你笃定,我还能红,这部舞台剧还能红。有噱头,还能宣传回归初心,何乐而不不为。” 秦卿卿说完这段话,很长一段时间内,包厢里都寂静无声。 放下杯子,杨景双手交叉着,摆弄着自己的手指,苦笑道:“秦卿卿,我好像做错了,我今天真的不应该缠着你吃这顿饭。我原本想让你看看我现在过得有多好,但是现在我觉得更丢人了。” “你一定觉得我很可笑。” 出乎意料的,秦卿卿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梦想不分贵贱,你是为了更广阔的的舞台,你现在也做了无数人眼中的‘星星’,忠于自己,不丢人。” 秦卿卿冲他微笑,“《玉生香》一起加油吧。” 杨景一愣。 曾经他觉得秦卿卿像一团火,耀眼、灼热,周身散发的光芒,仿佛能灼伤一切妄图靠近她的人,可依旧有无数人前仆后继,甘愿做扑火的飞蛾。 而现在更像是一汪水,柔和着包裹了一切戾气,点点涟漪,层层荡开,最终归于宁静。 是她在他看不见的年岁里成熟了,还是有人改变了她。 秦卿卿不知道男人此时心里想着什么,看着一脸怔忪的杨景,她悄悄松了一口气,心里在给自己鼓掌。 很好,拿捏住了。 杨景以后彩排大概率不会搞些幺蛾子了。 周末,秦卿卿趴在床上,双脚在空中无意识地蹬着,语气兴致勃勃。 “我们这两次的围读都特别顺利,徐墨予读女角的台词太好笑了哈哈哈哈,闭上眼睛听他的声音,一点都不违和。哦还有,隋毓秀你见过吧,真没想到,她的台词功底这么好,而且人也好相处,每次见面都给我带自己烤的小蛋糕,林蔷很嫉妒——” “卿卿。” 电话那端的白悬叫住了她,“我得开会去了。” “啊……那你快去吧。” “抱歉。”他的口吻有点遗憾。 “不用说抱歉啊,谁让我有一个总裁男朋友呢,能者多劳嘛。” 虽然说着贴心的话,可是撂了电话,秦卿卿还是怅然若失。 新年之后,白悬的忙碌达到了一个巅峰,起初她并不懂发生了什么,以为这只是开年之后所有公司的通病,度过了就好了。 可是很快,她就被迫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第198章 明示 可是很快,她就被迫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星期一,因为经营不善,Treasure珍宝时尚集团上了财经板块的热搜新闻。 这条新闻是由财经方面的专业媒体发布的,用词考究,语气严肃,秦卿卿看得一知半解,只看出是因为供应商出了问题,导致Treasure珍宝时尚集团明年春季新品发布的计划搁置了。 秦卿卿模模糊糊地意识到,白悬的公司遇到了不小的危机。 这一天,好不容易等到白悬下班回家,秦卿卿抱着大福就送上门约会去了。 用“约会”这个词也不大恰当,只能是一个人忙里偷闲,另一个人配合他的时间,两个人才能有一个短暂的共处时光。 秦卿卿几次拐弯抹角的想要将话题引到今天的新闻身上,企图做一个贤内助,帮他缓解一下压力,哪怕是听听他的叹息,可是这个男人什么都没说,天塌下来也能抗住的样子,反而关心起秦卿卿的台词对的怎么样。 吃过宵夜,白悬半躺在按摩椅上,听着秦卿卿练台词。 女人声线起伏,感情充沛,“命数如织,我本将心向明月,我爱你,所以视你为我的月亮,可这并不代表,你有夺走我自由之权力!” 秦卿卿读着读着,白悬突然睁开了眼,一手垫着脑袋,侧头看她。 “停一下。” “怎么了?” “这段台词重读一遍。”白悬的眼神有点不太对劲。 秦卿卿以为她哪里的情绪不到位,也没多想,就又重复了一遍,“我本将心向明月,我爱你,所以视你为我的月亮——” “停,再一遍。” “我本将心向明月,我爱你——” “再一遍。” 秦卿卿突然把剧本一扔,就飞扑着爬到白悬身上。 “想听我说我爱你就直接说啊。” 白悬反手扶住她的腰身,不让她掉下去。 橙黄色的灯罩下似乎有光点在跳跃,她的皮肤在朦胧的柔光笼罩下,细腻柔和,令他贪恋。 秦卿卿的双手拢成喇叭形状,附在他的耳边,一遍一遍的连声说道:“我爱你我爱你,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她的气息喷洒在男人的耳后,泛起细密的痒意,白悬忍不住伸手胡乱地抓住她,止不住地轻笑,“够了够了。” “不够不够,既然要追求刺激,为什么不贯彻到底呢?我们剧里还有吻戏呢,陪我一起练一练好了。” 白悬呼吸一滞,“吻戏?” 秦卿卿伸手用力地戳在男人的肋骨上,“当然是开玩笑的啦,我们又没有电视剧里什么八个机位的吻,有需要的话借个位就可以了。” 他反手抓住秦卿卿的手指,若有所思,“可是我怎么记得《红玫瑰之死》里,你和男主角有一个吻戏。” “喂!” 白悬在她唇角上亲了一下,眉眼含笑,“好了,现在我不嫉妒了。” 顿了顿,他又说:“不用担心我,我会解决的。” 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呢,自从来到他家之后,女人眼里的担心全部都满溢了出来,仿佛只要是为了他能够展颜一笑,她就什么都可以做,乖巧得令人心疼。 秦卿卿重重地点头。 温馨时刻结束,她神速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要在家里装一套舞台音响设备,正好练习台词的时候也用得到。” “我们家密码你也知道,你需要的时候来这就可以了。” “虽然在隔壁,但还是没那么方便,反正我家很大,很多空间空着也是空着,我还想着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把家里好好装修一下。”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天,不知不觉,已近午夜。 秦卿卿打了个哈欠。 他问:“困了?” 秦卿卿揉揉眼睛,点头,“嗯。” 男人拉住她的手臂,几乎在一瞬间便绷紧了,肌肉微微隆起。 他长久地看着她。 ——留在这里吧。 白悬什么都没说,但是他的眼神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男人看着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秦卿卿不由泄气,“你在犯规。” “可以吗?” “嗯。” “真的吗?” “嗯。”尾音带着些微的颤抖,女人一字一句地开了口,“但是你别欺负我。” 白悬垂着眼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想欺负她。 想拥抱她,用他曾经梦见过的,无数个过分的行为,将她的气息全部吞进他的身体里,满足他自己的贪欲。 但少倾,男人只是垂下了眼睫,颤动几瞬,抑制住了瞳孔里翻涌的情绪,使场面归于温馨。 他说:“好,不会不经过你同意,就欺负你的。” 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了,今天秦卿卿的到来,是他默许的关怀,为的是安她的心——还是,他其实无比需要,无比渴望的陪伴。 “那我们还有时间来聊一聊,你和那个杨景到底是怎么回事?” “咦?” 突然就很想回家了。 除了剧本研读,秦卿卿假期里的社交也丰富多彩。 隔天,游荡就打来了电话,说他的女朋友刘思羽想要招待秦卿卿来家里吃饭。过年的时候他们见过一面,彼此都留下了很好的印象,秦卿卿欣然应允。 刘思羽更像是传统观念中,宜室宜家的大家闺秀,不光容貌秀丽,性格温柔,而且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秦卿卿看着看着,都开始羡慕游荡了。 这顿晚饭刘思羽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完。 有菜有汤,味道比家常还要出色几分,是不是因为留过学的关系,饭桌上还有两道西餐。 秦卿卿胃口大开,“思羽也太贤惠了吧,你们是在国外认识的,你怎么看得上他呀?” 游荡冲她摇头,秦卿卿立刻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游荡哥一穿上那身制服,我都险些认不出来了,这大概就是人民警察的魅力吧。” 刘思羽笑,“不用顾忌我,我早就听说过你,你是游荡的小妹妹,也是我的妹妹。” 三个人晚餐小酌了几杯,饭桌气氛也很好,秦卿卿知恩图报,跟刘思羽说了许多游荡少年时代的糗事。 渐渐的刘思羽也放开了。 “卿卿,很开心你今天能来。” “是我要感谢你们的邀请才对。” “不是的……”刘思羽双眼闪着光,目光柔和地朝在厨房洗碗的男人投去一瞥,“他在沪市也没什么朋友,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工作,能有你这样的青梅竹马,偶尔一起聊聊天,我真的觉得很好。” 秦卿卿被夸的还怪不好意思的。 又坐了一会儿,秦卿卿很快就离开了,将空间还给了两个人。 她能感觉到,两个人之间有些微妙的气氛,笑着,玩闹着,可是中间却隐隐隔了一层什么阻碍,两个人都不敢轻易逾越。 秦卿卿很想关心,但是她也知道,那是他们之间的故事。 第199章 狼狈 刘思羽酒量很浅,送走秦卿卿,她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游荡毫不费力地打横抱起她,走到卧室,脚尖抵开门,动作轻柔地将她放到了卧室的床上,又细心地展开被子,盖在刘思羽的身上。 正要离开的时候,刘思羽迷迷糊糊的,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她没有醒来,只是睡得不踏实。 随着刘思羽的动作,她手腕上宽敞的衬衫袖子,往上褪了一截,衬衫下,有十几道纵横交错的浅浅疤痕。 游荡伸手,在这些疤痕上面衣服过,神色愈加深沉。 游荡一直都知道刘思羽心中有一个不能触及的往事,这些往事令她生活得很辛苦,辛苦到她几次三番地出现过自残的行为,甚至自杀,幸而那时他们相遇了。 两个人在一起很久之后,刘思羽才鼓起勇气跟他坦白,游荡那个时候才知道,刘思羽的遭遇,比他想象中还要惊心。 刘思羽自幼家境贫寒,但一直努力学习,终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并且拿到了奖学金,可以在国外攻读她梦想中的院校。 苦尽甘来,她灿烂的人生已经开启了一半。 然后她遇上了一个男人。 ——他们说这些话的时候,是在一个静谧的夏夜,游荡带着刘思羽去了附近的海滨小城度假。无数本地或异国他乡的情侣,都来此度过温馨的闲暇时光。 大海见证了刘思羽最狼狈的时刻,却也因为是他们初遇的地方,而显得格外的意义非凡。 他们住宿的地方,开着窗户就能看到温柔的海浪,当最后一丝晚霞隐匿在海平线的那端,海滩边上生起了篝火。 刘思羽说:“起先他表现得很温柔,我才开学不就,周围一切都是陌生的,只有他和我来自同一个国家。而且一个英俊多金,风度翩翩的男人,每天出现在你的身边,只看着你,周围所有的人都羡慕你。那样的时刻,出现一个那样的人,真的很难让人不心动。” “我很快就接受了他的表白,你好,我的大学支持旁听,他经然会陪我一起上课,不用上课的时候,就开车来接我,去看帆船比赛,去看歌剧,去好莱坞拍照,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是为了去另一个州最大的购物商场,买那条在他口中只适合我穿的裙子,他对我太好了,好得不真实,好到令我觉得自己不配。” 她的脸颊漫上病态的绯红,双眼里有一股奇异的火苗在跳动,似乎一旦陷进回忆里,便再也无法挣脱出来。 刘思羽露出了一个微笑,声音却冷漠异常,“然后噩梦开始了。” “不知道确切的是从哪一天起,他开始对我若即若离,他的身边总有这样、那样比我更加优秀,比我更加漂亮的女孩儿,虽然他看起来对她们一点想法都没有,可是我每一天都在怕,怕他不爱我了,怕被他抛弃——每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他都会体贴地抱住我,在我耳旁跟我说,他是爱我的,只要我表现的好,他就永远不会离开我。” “直到有一天,他的朋友们见到了我,其中一个男人,一看见我就夸我漂亮。那天晚上,他告诉我,他爱我就够了,至于我到底和谁见面约会,都不重要。我当时可能是疯了,在他的安排下,我见到了他的朋友……而且那间屋子里,不止是一个朋友。” 起先游荡以为自己听错,或者理解错了,直到他和刘思羽视线相接。 女人的眼神没有一丝一毫动摇。 她把一切都摊在他面前,就像一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无声地问他,是不是能接受,比预想中更糟糕的,女朋友的过往。 刘思羽:“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 游荡很久都没说话,表情更像是在消化她的话。 明明是豁出去一切的表情,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真的当游荡推开她起身的时候,刘思羽还是慌张了。 她伸手拉住他的手臂,下一秒中如同被火灼烧,又立刻放开。 刘思羽死死地绞着自己的手指,仿佛可以借此消解她想抓住他的妄想,“你去哪?” 游荡一字一句地说:“我要去打死他。” 她起身抱住他的腰,一边哭一边笑,“不需要,游荡,我不需要了。” 说来可笑,半年多的交往关系,两个人的合影都没有一张,身在异国,为了方便,都以英文名字称呼,刘思羽甚至不知道那个男人真正的名字。 刘思羽说,她只知道那个男人是沪市人,这是她和那个男人约会的时候,男人不经意间透漏的,也成了唯一的线索。 游荡这次回国,主要就是为了刘思羽。 兜兜转转,倏而经年,他总要将她心头的这块辅助挖去,刘思羽才能真正的重获新生。 马上会有新的工作,秦卿卿对自己未来的收入情况保持乐观态度,于是装修很快提上日常,秦卿卿整理了需求,随机搜索了一个本地的装修公司,提出了方案问询。 结果没几天后,方案没见到,倒是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 电话是严暮安打来的。 她迟疑了一下,才接起来,“喂?” 这个时候,她还报着严暮安是不是打错电话的怀疑,除了最开始打招呼的简单字节,她再没有多说什么。 可是严暮安直接表明了来意。 他的精神状态似乎已经恢复过来了,声音柔和,隐约还带着笑意,“你要装修?怎么不直接找我?” “啊……”秦卿卿也没好意思直接说根本没想到,斟酌了一下语言说,“很小的事,不想麻烦你。” 际上,严覆被抓之后,秦卿卿和严暮安就没什么交流了。 严暮安倒是对他她的借口深信不疑,“有什么麻烦不发麻烦的,如果不是我偶然看到了客户报表我都不知道,我们都这么熟悉了,都是朋友,就让我卖个人情给你吧。” 他紧接着又说道:“我让我这边最好的设计师给你设计,下周二的时候,设计图出来,我再联系你。” 他把一切都安排好了,再加上那天正好有时间,秦卿卿也没再拒绝。 过了一个周末,很快就到了周二。 严暮安打来了电话,语带歉意,“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想要给你送过去的,可是我这边临时有点事,走不开。” “——我把我的定位发给你,你过来取一下可以吗?” “——没关系的,要不然你直接传电子版给我也可以。” 两个人的声音重叠,隔着电话秦卿卿都觉得尴尬,她忍不住伸手,使劲敲了一下自己的脑瓜。 “行,你在哪?我过来找你。” 严暮安轻笑了一声,说了一个酒店的名字。 “我在楼上的会议室开会,你到了联系我,我给你送下去。”他顿了一下,又说,“对了,我晚上还约了别人,你最好能打车过来,不然我怕来不及。” 秦卿卿连声应承下来,“好的好的。” 这一天晚霞正好,漫天的殷红将天边渲染出一副瑰丽景象,透过大堂的窗子望出去,像极了玄幻世界中巨龙出没的前兆。 严暮安冲她招手,“这边。” 秦卿卿冲他走了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不远处,四五个人结伴向这边走过来,其中一个正是她的男朋友白悬。 白悬和一个中年男人并排走在前面,剩下的几个人跟在中年男人身后,两派泾渭分明。 他消瘦的身影,在其中显得格外单薄。 秘书呢?助理呢?那些人怎么就让他一个人来谈事?秦卿卿心里腹诽,却也知道此时不是上前的时机。 秦卿卿就在这一伙人的身边徘徊,踌躇间,她听见那个领头的中年男人说:“不管怎么样,还是感谢白总今天晚上的晚餐。” 不管……还是。 标准的欲抑先扬,即便秦卿卿不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什么事,也知道白悬并不顺利。 白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礼貌地点头,“秦董客气,我们合作一向顺利,您来沪市,我应该招待您的。” 中年男人,也就是白悬口中的“秦董”,他生了一张国字脸,看起来敦实可靠,说出来的话却像把软刀子。 “这话没错,而且为了维护珍宝集团的利益,我们美菱家纺也拒绝了很多国际时尚品牌的合作需求,可以说是仁至义尽了。” 秦董一偏头,示意身后的年轻女人将她手上的文件夹递过来。 女人没听从,而是往前走了两步,站到白悬面前,单手将手里的文件夹径直送到白悬眼底下,女人睫毛纤长,眼妆精致,眨了眨,直勾勾地看着白悬的双眼。 秦董咳了一声,“这份合作企划,你还是拿回去吧,生意场上,好聚好散也算是一场缘分了。” 白悬唇角轻抿,正欲伸手去接。 突然,女人一松手,文件夹“咣当”落地,里面的纸张四散,飘落一地。 钱总呵斥了一句,“美玲,怎么能这么不礼貌!” 虽然面色严肃,但是语气并不太严厉,“还不快捡起来。” 女人挑衅地看着白悬,说:“不好意思,我今天的穿着不方便弯腰。” “没关系。” 白悬淡淡地说。 他弯下腰,将散落在地上的纸张一张张捡起来,周围的几个人就这么看着,没有一个想要去帮忙。 第200章 登门 终于送走合作方,白悬轻轻地呼出一口气,伸手挤了挤眉心。 一抬头,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女人。 他意外地问:“卿卿,你怎么在这儿?” 她抬步走到他身边,神态如常地双手揽上他的手臂,歪着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巧啊,我们这是不是缘分,竟然在这里还能看见我男朋友。” 她刚刚目睹了他狼狈的时刻。 假如没有亲眼见到,秦卿卿绝对不会相信,高冷矜持如白悬,也会有站在被动位置,有求于人的一天。 她呼吸着他怀里的气息,声音黏黏糊糊地问:“累吗?” 白悬笑了一声,气音喷洒在她耳边,旋即又叹了一口气,“不累,只是我很希望促成的合作,大概是不成了。” 她踮起脚,伸手拍拍男人的肩膀,“再接再厉,没经历过挫折的霸道总裁,不是真正的霸道总裁。” “你还挺懂。” “那当然了。” 这时,一个声音斜插进来,严暮安面色如常地走过来,“白先生,好巧啊。” 秦卿卿僵了一下——一门心思都用在白悬身上,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白悬跟严暮安打了招呼,才问:“你们这是约好了?” 秦卿卿将缘由说了一遍,白悬了然地点头,“那就多谢小严总了。” “举手之劳,以后说不定也有要麻烦白先生的地方。” 严暮安卖情面给秦卿卿,白悬来承这个情,合理。 又聊了几句,白悬提出告辞,“那你们慢聊,我还赶时间。” 临走前,他的手掌又落在秦卿卿的背上,拍了拍,压低了声音说:“晚上联系你。” 秦卿卿点头,笑眯眯地目送他离开。 “心里很不舒服吧。”严暮安站在她身边,也望着白悬离开的背影。 秦卿卿没回答,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下来。 “虽然我们的公司不是一个领域,但是珍宝集团的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些。”他抬手看了一眼时间,“找个地方坐坐?正好我把装修方案给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就及时跟我说。” 二十分钟之后,两个人临窗而坐,秦卿卿侧目看着窗外,这是国内最繁华的大都市的商业中心,哪怕是工作日的下午,街上行人也很多,大多愉悦,脸上没有忧愁,皆是对未来的向往和憧憬。 严暮安点了两杯咖啡。 “给你的焦糖玛奇朵。” “谢谢。”她没说,她因为过年期间胖了点,已经在减肥了,这几天对这些含糖量超标的东西,都是敬而远之。 严暮安抿了一口自己面前的咖啡,问:“你对珍宝集团了解多少?” “很厉害的时尚集团,旗下有好几个服装品牌,他们的品牌设计我很喜欢,” 严暮安点点头,示意她说的没错。 “珍宝集团是家族企业,家族企业里都是一言堂,这是优势,也是弊端。前些年我就听说过,因为白悬支持本国的生产商,所以他们公司的所有服装品牌的面料供应商,一直都是国内一家叫美菱家纺的企业,那家企业的确是国内有口碑的面料生产商,也因为和珍宝集团的深度合作,发展为国内最大的面料生产商。可是今年,美菱家纺也不再满足于当一个供应商,他们自己也成立了服装公司,国内市场大,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美菱服饰名义上的老板,就是你刚才见过的,秦海威的女儿,钱美玲。为了给自己的女儿铺路,公司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挖走了一个珍宝集团的设计师——据说这个设计师还带去了珍宝集团旗下高端品牌新一个季度的所有设计图。” “美菱家纺今年的发展定位更改,间接使得珍宝集团的上游下游全部受阻。不仅如此,刚才我说的,家族企业的弊端——盈利的时候小股东们可以共富贵,可是面临危机了,不伤及根本,他们只会想着如何能将自身的损失降低到最小,怎么全身而退,不会和珍宝集团共沉沦的,所以白悬近期应该很苦恼。” 秦卿卿听得不由蹙起眉,无意识地咬着吸管,“这样下去,结果会如何?” 严暮安的视线在她的习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礼貌地移开。 “哪怕白悬再是商业天才,这种情境之下,不想珍宝集团遭受巨大损失,大概只有满足美菱家纺的一切需求。” “需求?他们还有需求?” 秦卿卿觉得自己的样子大概是有点呆的,否则不会在严暮安眼中看见叹息。 严暮安转着面前的杯子,犹豫着说道:“有一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什么?”秦卿卿心里莫名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美菱家纺的千金,钱美玲,曾经追求过白悬。如果你们遇上,不要正面冲突,对你们俩都不好,白悬也会难做。” 她喝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冷掉了,甜腻的口感占据了口腔,甚至甜得发苦。 她说:“我知道了。” 虽然心口堵着,但是秦卿卿其实也没担忧得太久,毕竟她相信白悬,绝对不会让自己的感情生活影响公司的发展。 二月底,沪市迎来了一波回暖,虽然是冬天,却时常下起毛毛细雨,空气既阴冷又潮湿,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秦卿卿一到剧团就被林蔷拉走了。 “什么情况?”如果她没记错,今天《红玫瑰之死》有演出,林蔷这会儿应该去抢妆了,而不是做了一半的发型,还穿着常服在外面闲逛。 林蔷双手抱着肩,面色不善地看着舞台的方向,“我也是来了才知道,今天的演出被一个人包场了。” “什么意思?” 林蔷胡乱抓了一把自己的长发,抓狂暴躁的样子到有点像被惹毛了的秦卿卿,“我想我说的已经很明白了,我们今天的演出只有一个观众。” 哦,原来被土豪观众包场了。 秦卿卿对此倒是没有什么抵触情绪,《红玫瑰之死》是一个常年展映的话剧,想看的观众也不会差这一次的机会,给一个人演亦或是给满场的观众演,在她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秦卿卿宽慰林蔷,“好了,别想太多了,快点去上妆吧,你演完这个下来,我们还得对《玉生香》的台词呢。” 林蔷勉强点头同意了,秦卿卿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没过一会儿,林蔷又匆匆赶来。 她穿着旗袍,脸上戴着全妆,面色比方才还要难看。 秦卿卿放下台词本,满脸写着问号。 林蔷说:“那位观众点名要看你演的秦楚。” 秦卿卿:“哦,你们告诉她感谢抬爱,但是我已经从《红玫瑰之死》的剧组退出来了,所以——不可能。” “她说你听到她的名字,会给她演的。” 秦卿卿蹙眉,“谁啊?这么有自信。” “她说她叫钱美玲。” 秦卿卿顿了一下,微垂着双眼,过了几秒钟,她像什么事儿也没有一样,把台词本放在桌子上,起身口吻轻松的说:“也行,你不介意的话,我就再演一回,观众是上帝,我们要满足观众的需要嘛。” 她自言自语地又说:“那我现在得去化妆室了吧,素颜没办法上台。” 擦身的瞬间,林蔷拉住她,面色严肃地问:“怎么回事?这个钱美玲是谁?” “一个认识但不太熟的人。” “你有事不要瞒着我,你要是不愿意的话,我就去跟汪导说,我们可以把钱都退给她。” 林蔷这个样子很可爱,眼睁得微圆,秦卿卿猝不及防地伸手,恰上这朵小白花的脸蛋,在林蔷瞠目结舌的表情中,口吻轻松,看不出半点不愿,“没必要,我也怀念演秦楚的日子啊,只不过我害怕我登台把台词都忘记了,尬在台上,多丢人。” “你会忘台词?你就是忘了自己是谁,你都不会忘台词。”吐槽归吐槽,见秦卿卿真的不在意,林蔷明显也放松下来,“那你快去吧,他们都等着呢。” 看着镜子里一身旗袍,妆容明艳精致的女人,秦卿卿忍不住晃神, 事实证明,她真的不会忘台词,反倒是一上来就是在聚光灯下,跟她搭戏的男主角,因为紧张,念错了几句台词,走位也不顺畅。 不过台下的观众大概是没看出来的,毕竟这个人并不是真的热爱话剧才只身前来。 整场戏,秦卿卿都没有往台下投去一瞥。 只在谢幕的时候,空荡荡的观众席,第一排中央的女人站起来,慢慢悠悠鼓了几下掌,正是前几天在酒店大堂,她单方面有过一面之缘的女人,钱美玲。 场地太大,钱美玲在台下,只能扬声说:“演的不错。” 秦卿卿点头,“谢谢。” “有新的剧目,我会来捧场的。”说完,钱美玲撩了一下头发,施施然离开了。 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来看一场话剧,举手投足间,有种漫不经心的傲慢。 饰演副官的小易有点闷闷不乐地挠头,“实不相瞒,我刚才有一种错觉,我们就好像旧时代给大户人家的小姐唱戏的戏子一样。” 秦卿卿微笑着,“别想那些奇奇怪怪的事……小易,我说过的,你上台那一幕,要小跑起来,才符合当时紧张的氛围,你怎么还是那么慢悠悠的,你这个毛病我纠正了一年多,你怎么还不改?” 小易顿时顾不上自怨自艾了,夹着尾巴一溜烟就跑走了。 第201章 错了 下台后,汪海林找到了她,汪海林可不像林蔷这么好糊弄,能被她三言两语绕过去。 “怎么回事?” 秦卿卿干脆利落地道歉,“对不起。”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知道,钱美玲完全是冲着自己这个白悬的女朋友来的。钱美玲的姿态高高在上,坐在台下审视着她,或许还在思考着这么一个聚光灯下的产物,究竟是有什么魅力能让白悬陷进去。 秦卿卿想起了严暮安的话,并不想跟钱美玲起冲突,她可以在台上被钱美玲审视,可是剧团的人是不需要陪着她受这份侮辱的。 她道完歉就沉默下来。 汪海林看着面前安静的女人,几次三番想开口说点什么,可是兴许是因为觉得说什么都不妥当,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思虑千回百转,他看着这个在剧团的保护下,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女人。 “最开始的时候,珍宝集团找上门赞助,是天降之喜。那之后,白悬总和大家混在一起,有时候我也恍惚了,他好像就是我身边的孩子们。但是一旦真的头脑清晰的去想一想,这怎么可能呢?一个集团的总裁身家上亿,他和我们是不一样的。你周围只有我们,可是我们这些人,和白悬圈子里的人,更是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你现在和白悬在一起,我相信你们是真心相互喜欢的。可是哪怕他再细心,也没办法一天二十四个小时都看顾你。你总会因为他而面临着这样那样的风险和委屈,我们可能都没有办法帮得上忙,就像今天的事,于这位女观众,她只是心血来潮,可是于剧团,即便是出于行业道德,我们也不可能在她没有明显的冒犯之前,就把她赶走。” 汪海林说她可能会面临风险和委屈,委屈吗? 秦卿卿后知后觉地明白,她今天其实是有点委屈的。 钱美玲凭什么呢? 哪怕她出身富贵,家大业大,未来前途无量,哪怕她自认为跟白悬天造地设,觉得半路出现的秦卿卿是拦路虎,碍眼得很,可是她凭什么这么找上门来呢? 心绪流转间,秦卿卿深吸了一口气,弯起唇,“我明白的,别担心我。” 本以为这件事悄悄就过了,她自己回家抱着大福消化一晚上也就好了,可是没想到当天傍晚,她就被白悬一个电话叫了过去。 白悬也不说叫她去做什么,语调凉凉的,听得秦卿卿心里直打鼓。 到珍宝集团的时候,正是下班时间,秦卿卿逆流而上,一路走过来,许多员工一看见秦卿卿都忍不住再三回顾,毕竟自家老板的绯闻已经甚嚣尘上,秦卿卿大小也是个公众人物,谁见了都忍不住好奇地想多看两眼,再和同伴窃窃私语。 秦卿卿目不斜视地穿过他们,看似波澜不惊,实则心里慌得一批。 两分钟后,白悬办公室的门开了一条缝,办公室里头,男人正低头看着自己桌面上的材料。 秦卿卿顺着门缝往里偷瞄了好几眼,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犹豫间,就听见办公室里的男人头也不抬地说:“进来,把门关上。” “说话就说话,干嘛要关门啊。”秦卿卿一边嘀嘀咕咕着,一边走进去不情愿的反手带上了门。 白悬抬头瞥了她一眼。 可能是有两秒钟或者更短,白悬移开了目光,接着工作,将秦卿卿晾在一边。 秦卿卿觉得自己好像是在罚站。 中途,秘书进来了一趟,让他给一份文件签字。 白悬从秘书手中接过合同,随意的翻了翻,秦卿卿无事可做,目光也不由自主的一寸一寸的顺着他那文件的手腕向上延伸。 他的手长得真好看啊。 他的睫毛真长啊。 他认真工作的姿态真的好吸引人啊。 似乎是觉得领口的地方不舒服,白悬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抬起来左右扯了一下领带,不经意抬眼,对上了她的目光。 秦卿卿还处在大脑放空的状态里,神色茫然,眸色流转,长而卷翘的睫毛在她眼睑处打出了两方小小的扇形阴影,长睫的遮掩下,瞳仁是不含杂质的黑色,纯粹至极。 白悬喉结微动,皱起了眉头,别过脸去。 签完字,秘书和秦卿卿对上了眼。 他和秦卿卿还算熟,但是连招呼都没敢跟她打。最近公司气氛不佳,很多中高层人心浮动,这也是家族企业的弊端,即便给的待遇好,没有股权,也难有归属感。连带着底下的小员工都人心浮动,纷纷跳槽。 秘书很快就低头出去了。 办公室恢复了安静。 冷不防,白悬问:“知道错了吗?” 秦卿卿:……什么玩意? “过来。”他冲她伸手,声音平静无波。 秦卿卿不情不愿地走到他身边。 他的手掌修长而又筋骨分明,伸到她的面前,纹路清晰可见,交握的时候,有一种本该如此的命定感。 椅子够宽,白悬的手稍一用力,秦卿卿跌坐在他身边,头撞进男人的怀中,乌黑的发丝散乱着,纠缠在他手臂之中,像是缠绕乔木而生的藤萝。 他的头越来越低,目光在她面上巡视,想要看出点什么花来一样。 他轻声说:“你说我要怎么惩罚你。” 这话一说出来,秦卿卿早前的猜想成真,白悬是真的知道钱美玲来找过自己了。 但是为什么是惩罚她? 她声音低低的,脚尖无意识地点着地,不大乐意地嘟囔着,“够了吧,你说这话也不怕起一身鸡皮疙瘩。” 秦卿卿想到她看过的言情小说,作者笔下的男主角无一不是英俊潇洒,霸道多金,尤其是动不动就来一句“你这磨人的小妖精,要我怎么惩罚你”,并且惩罚不分场合,大多带点颜色。 秦卿卿敬谢不敏。 但是事实证明,她多虑了。 因为白悬说的惩罚,真的是是惩罚,挺疼的。 她万万没想到,高岭之花如白悬,咬起人来,竟然毫不留情。 他一口下来,咬痛了秦卿卿的耳垂,倒也不至于流血,却留下一个显眼的齿痕,秦卿卿不由自主地发出轻呼,“你怎么这样!” 第202章 对线yyds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耳垂,典型的打一个巴掌,又给一颗甜枣。 “如果我不找你,你是不是打算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认识的秦卿卿,受了一点委屈,都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 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怕给你添麻烦。” 他一手揽住她的背,将她向自己的胸膛压来,环抱着她,呼吸洒在她的颈窝,鼻端蹭上她细腻的肌肤,呢喃地说:“我喜欢你什么事都跟我说,更何况,这其实是我给你添的麻烦。” “答应我,不要为了我,改变你自己。你有你的战场,我有我的,就像我始终相信你可以重新站上舞台,现在该换你相信我了。” “哦。” “不说点什么吗?” “说什么。” “我是说你的回答。” 她眼眶突然就红了,“我知道了。” 声音都带着颤音,这样的场景下,如果真的哭出来,她可能会很不好意思。但是有人在意的人是这样的,就像有人疼宠的小孩,每生一场病,都会变得格外矫情,根本受不了一星半点的委屈,因为小孩子知道,周围的人都会心疼她。 男人食指弯曲,刮了刮秦卿卿的下眼眶,感受到指尖的湿润,他突然卸了一股劲,叹息着将她拥进怀里。 “我下周要出差,估计有一段时间不在沪市。” 她抬起头,眼眶还红着,“什么时候回来?” “尽快,但是我也没办法保证。” 她点头,“知道了,那你注意保重身体。” “回去吧,我一会儿还得开会,今天结束也会很晚。” “嗯好,那你也要记得吃饭。” 看着秦卿卿整理着衣服,白悬扶额,面露悔色,“你来之前,我心里有气,但是你来了,我又觉得自己做错了,不应该这么折腾你。” 他指的是把秦卿卿千里迢迢地叫过来,“教训”了一顿,却又没时间陪她哪怕吃一顿晚餐,就要让她离开了。 秦卿卿离开后,白悬走到办公室窗边,透过玻璃窗向下看去,秦卿卿才刚走出大厦的大门。 珍宝集团所在的大厦高高耸立在城市中心,楼下的街边行人车辆穿梭,皆是近乎火柴盒大小。 距离太远,又因着角度关系,根本看不清五官,他只是能看清她的头发被风吹起,四散着飘摇缠绕,那柔顺的触感他依稀还记得。 白悬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转过身去,坐在独属于他的宽大座椅里,重新拿起了一摞文件。 直到皓月当空,更深露重。 白悬离开沪市的第二天,钱美玲就找到了秦卿卿。 钱美玲还是直接来了剧团,但是这一次她不是观众了,再加上剧团的众人已经对她有所防备,硬是顶着这位大小姐不耐的表情,对着她东问西问,套着来意,让她在会客室等了二十来分钟,才放心让秦卿卿过来。 门关上,两个女人相对站着,中间隔着宽大的桌子。 钱美玲说:“上次想单纯地做个观众,就没正式介绍自己,我叫钱美玲,美菱家纺就是我父亲的企业,你应该听过。” “请坐吧。”秦卿卿没搭理她的话。 钱美玲坐下来,上上下下的打量着秦卿卿,秦卿卿脸上一派坦然,说来也奇怪,自从在白悬的办公室里听到他的话之后,在面对钱美玲,秦卿卿已经心如止水了。 秦卿卿战术后仰,什么是安全感啊! 良久都等不到秦卿卿说话,钱美玲有点坐不住了,问:“你就不问我在看什么?” “没什么可问的。”谁送上门来,谁说明来意,多合理。 钱美玲顿了一下,又问:“你知道白悬为什么要离开沪市吗?” “大概知道吧。” “看到他这么辛苦,你都不感到愧疚吗?” 啊?秦卿卿险些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这是什么“娇妻”发言啊。 一时间,她看着钱美玲的眼神都奇怪了起来。 钱美玲见她怔住,以为秦卿卿真的在顺着自己的话思考,于是表情缓了缓,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理想中的爱情总是美好的,但是在他身边,不止是要漂亮,或者有点名气就够的,我们的世界,真的和你想象的不一样,你知道吗?如果白悬身边的人是我,他的珍宝集团根本就不会经历现在的难关。” “哦。”秦卿卿回击,“可惜了,如果我没出现,你这么自信,说不定真的有机会。” 钱美玲咬唇,肉眼可见地做了两个深呼吸,生硬地说:“你是想激怒我吗?你以为我会像那些被横刀夺爱的女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冲着你发泄吗?” 秦卿卿冲她挑了挑眉。 钱美玲:“怎么?听说你大学都没读完,真的听不懂成语?” 秦卿卿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我也不想挑你的刺,但是上学期我刚学过这个内容,歇斯底里不是成语,它是hysteria的音译,顶多算是个汉语词语。” 钱美玲顿了一下,“你在跟我叫板?” “一丢丢吧。”秦卿卿捏着手指示意。 “跟我说话还请你放尊重点,我们并不是能互相开玩笑的关系。” “我真不是想挑你的词,但是我并没有在开玩笑,这是一个正经词组,出自汤显祖的《牡丹亭》,就是一点点的意思,这个我是在白悬办公室看书的时候学到的,正好分享给你。” “秦卿卿!” 钱美玲终于坐不住了,她“砰”地起身,险些推倒了椅子,语调隐隐带着激动,“你是不是觉得……我今天站在这里,很丢脸?上次我看了你的戏,如今你这是报复是吗?” 秦卿卿的双眼上下在她身上游移,嘴角一扯,“老实说,你可以炫耀你的美貌,你的学识,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为了争夺男人的筹码,我觉得你不止看低了我,看低了白悬,也看低了你自己。” 多说无益,秦卿卿叹了口气,起身往外走去,擦身的瞬间拍了拍钱美玲的肩膀。 秦卿卿说:“你今天,确实挺难看的。” 钱美玲脸色变了又变,最终没有说任何话。 一直等在门外的林蔷和隋毓秀围了上来。 林蔷问:“你没事……吧?”她的尾音带着不确定的飘忽声线,主要是秦卿卿的精神看起来实在是太好了。 秦卿卿摇摇头,突然手握成拳,“没事,我很满意!” 谢邀,当事人觉得发挥得很好! 林蔷和隋毓秀一头雾水,满意什么? 第203章 联排 晚上打电话的时候,秦卿卿格外兴奋。 “……读书真的有用,你是没看见,她脸色多难看。” 絮絮叨叨说完今天发生的事情,秦卿卿正在奇怪电话那端为什么没有人附和,突然听见男人说:“卿卿,我想你了。” 兴奋的心情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腻歪的、软得一塌糊涂的心情。 她趴在床上,用指尖在床单上画着圈圈,“可是我们才分开三天。” “卿卿。”他组织了一下语言,“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长相思》我背过的。” 白悬笑了一声,“嗯。” 她可能是发烧了,不然不会听见他浅浅的鼻音,就觉得面红耳赤。 她好像真的有点爱他。 爱他英俊的长相,爱他举手投足的风度,爱他只用一个眼神、一个音阶,就能让她泛起细密的颤抖。 也爱他给予了她很久都不曾感受到的温暖和安全感。 秦卿卿悄悄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又问:“你准备几点睡觉啊。” 电话里,很久都没有回应。 秦卿卿:“你怎么不说话了?” 秦卿卿:“喂?” 男人无意识地呜咽了一声。 白悬睡着了。 仔细听,还能从手机话筒里听见他清浅的呼吸声。 秦卿卿赶紧挂了电话,两个人通宵听彼此的呼吸什么的——开玩笑,有一种说法,手机电量越少,辐射越大。 紧接着,她一点也不浪漫地,在挂断电话之后,又拨了回去,把白悬吵醒,叮嘱他把电话放远一点。 她真是个体贴的女朋友。 二月底,《玉生香》终于迎来了第一场联排,所谓联排,也就是在演员能够熟练掌握台词的基础上,在舞台上加入服化道,模仿正式演出的场景,看一下实际的效果。 意料之中,却更出乎意料的好。 秦卿卿的话剧天赋在《红玫瑰之死》中证明,又在《玉生香》中得到了升华,台下观看的于澜和汪海林等人都忍不住热泪盈眶了。 汪海林在台下感慨道:“我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下雨天把秦卿卿捡回剧团。” ——但是除此之外,第一次联排展现出来的缺点也很明显,或许是因为演员们对彼此不够熟悉,群戏没有化学反应,看起来略微生硬。 这个问题好解决也不好解决。 多加磨合练习就行了。 但是—— 于澜问:“杨景,你的新戏是不是要开机了?” 杨景满不在乎地一甩头,本就油头粉面的扮相显得更加腻歪了,“嗯,一早就定下的。但是我是男二号,戏份不多,也可以出来,不过确实需要辛苦各位,在这期间配合我的行程。” 为了打响《玉生香》的第一炮,于澜和资方也不得不妥协。 可是这回压力就来到了秦卿卿的身上。 于澜愁眉不展,“你马上就要开学了吧。” 在众人的瞩目下,秦卿卿摸了摸鼻尖,“还有小半个月。” 已经可以预料到,开学之后,秦卿卿会因为课程,耽误彩排。 短暂的沉默之后,汪海林拍了拍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那我们就将心思都花在每一次彩排上吧,大家都集中精力。” 隋毓秀剧里剧外,都成了秦卿卿忠实的迷妹,率先应和,“可以的,而且很多情节也没有男女主,我们平常也可以先彩一段。” 于澜也附和地点点头,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 秦卿卿很感激大家的体谅。 可是还没等到她说些感谢的话,杨景这时接了一个电话,听完之后脸色郁郁地说:“经纪人刚才看见剧团外面有很多记者,肯定是来堵我的,我得从后门出去,不然被围堵了,又要回答各种奇怪的问题……保密做的这么好都能知道,一个个都长了个狗鼻子吗。” “记者”这个名词跟秦卿卿已经有一定距离了,她也只是在旁边看看热闹,顺便嘲笑一下面有菜色的杨景。 可是不到一天,她就收到了学校的电话。 她接到电话的时候还一头雾水,教务处的老师语气寻常,也不说什么事,只是先让她来一趟学校。 假期还没有结束,学校里显得空荡荡的。 到了教务处,秦卿卿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几个娱乐版块的记者,不知道从哪里挖到的消息,知道秦卿卿会在《玉生香》这部话剧里“复出”,并且搭档当红古装小生杨景。 这对近日来风平浪静的娱乐圈来说,是一个值得挖掘的新闻。 记者们在剧团没堵到她,从摸到了学校,更有一个胆子大的,溜进了教务处,企图偷偷翻阅秦卿卿的学籍档案。 可是他撞见了一个值班的老师,双方发生争执,值班老师是个怀孕的年轻女人,情绪激动加之记者伸手推搡了一下,肚子疼得进了医院,索性检查之后身体没出什么问题。 校方报了警,在警察调查之后,女老师选择了接受道歉,这件事就没有闹大。 等这一切处理完,才找了秦卿卿过来, 听完了事情原委,秦卿卿心里的歉疚都快溢了出来,想说的话有很多,但是最后只能说着最无力地话:“对不起,我很抱歉。” “与你无关,那时候让你过来也没什么用,再加上老师也是担心你会有负担,所以解决完一切之后,这才叫你来谈一谈。” 教务处的老师犹豫了片刻,手虚握成拳,叩了两下桌面,以叹息开口,“秦同学,你现在在话剧界有一个好的发展,老师们都很为你欣慰。而且学校里也有老师是你的粉丝,看过你的《红玫瑰之死》,知道你重新回来读书,我们都很高兴,但是……学校也有学校的难处。” 墙上的时钟一分一秒地前进,秦卿卿始终不置一词。 老师说:“对于你现在念的这个专业来说,你在的这大半个学期里,课程相对来说是最轻松的,可是你的出勤率和期末绩点,都不容乐观。我们也希望,你能在学校真的学到知识,而不知识混个文凭。” 第204章 分歧 女老师叹了口气,“我这个话或许有些重了,但是下学期,甚至之后的两年,专业课的压力会越来越重,你也要忙起来了,所以你的课业只会更艰难。虽然我们曾经跟白悬商量过,会再给你一段适应的时间,可是——” “等等。” 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名字,秦卿卿猛地抬头,“不好意思老师,你能再说一遍吗?和谁商量过?” “白悬?”教务处老师也反应过来,“你不知道这事儿?” 不用秦卿卿回答,她呆滞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话已经出口,也没有了收回的道理。 “我……”她发现自己的嗓子有点干,“我不是因为自己考进来的,才接受我的休学吗?” 大概是她脸色白得太过明显,教务处老师急忙补充了一句:“你别误会,你复课是正常流程,别怀疑自己。” 秦卿卿送了一口气。老师斟酌了一下,还是决定实话实说,“只是,哎,如果不是白悬,我们俩今天的谈话可能会提前。” “就是快期末那阵子,你频繁请假,耽误了课程进度,有专业课老师想要找你谈谈,被白悬知道了——” “他该不会给学校捐了个图书馆吧。” 教务处老师笑了,“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白悬跟我们学校的外联部商谈之后,接受了我们学校服装系的实习,还赞助了美院今年的毕业设计展览的场地和人员配置。” “虽然。”老师摸摸鼻子,也不大好意思,“但是我们知道能得到珍宝集团的赞助,很大一部分程度是因为这里会是你的母校,我们也不能一点情面都不讲,所以……” 秦卿卿说:“我知道的。” 她一直安安静静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内疚,让教务处的老师心生不忍。 “……加上你之前休学的时间,你已经不可能在规定的时间内完成学业,所以读书,或者是舞台,你需要做出一个选择。” 师生相对无言,过了一会儿,秦卿卿说:“老师,我退学吧。” 她缓缓地说:“新的话剧已经进入到彩排阶段了,这是许多人共同的心血,无论是为了他们,还是为了我自己,我都不可能退出的。” 秦卿卿的眼里有光。 “我今年会更红的,记者潜入这种事,不会只有一次,会给学校带来更多的麻烦,我退学,对大家都好。” 教务处老师没有说话,眼中有淡淡的惋惜。 但是这确实是学校的倾向,只是,教务处想起见过的秦卿卿的档案,那绝对是一份令人惊艳的成绩,所有老师反应回来的,都是这个女孩子很认真,并且她真的很享受校园生活。 可惜了。 虽然表现得落落大方,但从学校出来的时候,秦卿卿心里还是有点沉重。 不过苦中作乐,她全部的时间都可以用来配合排练了。 回去的路上,秦卿卿试探着给白悬打了个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的情绪迅速回升。 “你接电话啦?” 男人嗓音淡淡,但听起来很愉悦,也不知道是因为进展顺利,还是听见了秦卿卿的声音,“正好开完一个会,刚想着休息一会儿联系你,就接到你的电话了。” 秦卿卿嗤嗤地笑了起来,调侃道:“我们这算不算心有灵犀啊。” 两个心有灵犀的小情侣聊了几句话之后,秦卿卿将今天去学校的事和白悬说了一遍,语气到底带上了几分哀怨,想要得到点慰问。 谁知道白悬沉默了片刻,语调变得不再轻松。 “你怎么……没和我商量一下。” 秦卿卿一愣,“哦,其实我也应该给你道歉的,我已经听老师说了,你还帮了我们学校。” 对面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人应答,在这种安静的场合里,秦卿卿开始有点手足无措起来,连声说:“我没关系的,我以后还可以再考的,我能考上第一次,就能考上第二次。如果真的为了我的学业,耽搁了《玉生香》的展映,我同样也会心有不甘的。” “可是卿卿,都是有办法的。”尽管他白悬压抑住了语气中的凉意,可是秦卿卿还是能从中听出浅浅的责怪。 他说:“如果你的专业课有问题,我可以陪着你,我们一起补上,你剧团的问题我也可以帮忙协调,总是有能兼顾的解决方法的,我知道无论是上学还是话剧舞台,你都十分热爱,所以我不希望你这么容易退让。” 秦卿卿攥紧了手机,因为用力,纤细的指尖都泛着白。 可是她也并不是退让得心甘情愿。 这世界上的人不都是像白悬一样的天之骄子,他自小接受的是精英教育,有着异于常人的才智和精力,掌控着庞大的集团的运作。 在他眼中,她面临的这点问题,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 可是她可能只是一个普通人,优秀一点的普通人,她总是面临着选择,而往往她只能得到其中之一。 秦卿卿突然觉得有点累。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要打车了,先不跟你说了。” 白悬说:“你的退学手续应该没这么快办完,等我回去,联系一下你的学校——” “真的不用了。”秦卿卿的声音陡然增大,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她深吸一口气,“白悬,我们别说这个了好吗?” 对面的男人很久都没说话。 秦卿卿挂断了电话。 撂下电话,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是两个人第一次在观念上有分歧。 她努力自我消化,告诉自己,白悬不能理解她的做法,这也是正常的事。可哪怕理由找了千万个,秦卿卿也还是心里憋闷。 一个星期之后,白悬还没回来,但是她房间的装修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因为是总经理的亲自交代,设计师和装修团队拿出了十足的诚意,就连秦卿卿自己也没想到,装修可以这么顺利。 看着如愿装成的影音室,又试了麦,秦卿卿忍不住心花怒放。 这才是配得上戏剧女王的音效水准。 交工之后,严暮安和赵晚仪也过来了。 严暮安穿着一件厚呢子大衣,里面是一件月白色的羊绒毛衣,立领。 他和白悬不同。 白悬总是穿得很正经,令人有距离感,可是严暮安私下里更加休闲、平易近人,更有温润的气质。 他带了一盆绿植,见了面就递给秦卿卿,双眼盈满笑意,“礼物。” 绿植葱茏青翠,长势喜人,也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秦卿卿也就顺势收下了。 “谢谢,那……你们进来坐坐吧?” 赵晚仪面色淡淡,跟秦卿卿打了个照面之后,视线立刻就移到了别处,听见秦卿卿的话就跟没听见一样,显然不愿意踏进秦卿卿的家门一步。 秦卿卿懒得跟她维持表面情谊,严暮安对她现在古怪的脾气也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晚仪,那你在外面等我,我看一下装修成果。” 说着,严暮安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体贴地披到赵晚仪的身上。 严暮安在秦卿卿的客厅转悠了一圈,又夸赞了她新装的影音室,“不错,看起来挺像样子的,他们没有偷懒。” “毕竟我是关系户。”秦卿卿半开着玩笑,“我应该请你们吃饭,等白悬回来,请你们吃顿好的。” 秦卿卿这话说得真心实意。 严暮安却偏头看她,见她认真的神色,忍不住摇摇头轻笑。 “不完全是为了卖你和白悬一个情面……其实,自从我们认识以来,和我沾边的事情,或多或少都给你造成了不小的影响,甚至我弟弟……这次我这也算是小小的弥补一下。” “那些与你无关,你也是无辜的,别太在意。” 还不等秦卿卿打完圆场,严暮安又说:“而且,我刚在这个小区买了房子,邻居之间相互帮助,再正常不过了。” 秦卿卿一扬眉,“啊?” 看见她有点呆的样子,严暮安伸手虚握成拳,触及自己的鼻尖,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笑意,“是我说的不明显吗?我们要做邻居了。” “我之前的房子在公司附近,可是订婚之后,晚仪也会在沪市常住,她不喜欢太吵闹,我就打算重新买一座房子给她,我们看了几个楼盘,她觉得这里不错。” 严暮安的口吻轻松自如,仿佛不是买了一栋昂贵的房子,而是买了两斤大白菜,只是一桩不值得一提的小事,秦卿卿听了只有惊叹。 什么叫财大气粗啊! 她脑筋一时抽抽,竟然把心里的话问出口了:“全款吗?” “……不然呢?” 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男人的表情更像是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想起自己每个月还的贷款,秦卿卿看他的眼神隐隐有点羡慕,“我的意思是,我是贷款哈哈哈。” 她尴尬地笑了两声,转移话题,“这里确实不错,如果能再便宜点就好了,我就不用惦记着我的贷款了。” 严暮安也有点懵:“买房子还用贷款吗?” 秦卿卿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虚无。 “哦,对不起。”严暮安急急地上前一步,察觉不妥,又退了回来,连忙找补,“我的意思是,以你的收入,没想到买房子,也有这么大的压力。” 秦卿卿叹了口气,“虽然话剧演员看起来挺光鲜的,但是话剧的收入其实也没那么高,我买个普通小区的没问题,但是这种黄金地段,又这么大的房子确实有点吃不消,没办法,谁让我喜欢呢。” 听着她的话,严暮安的站姿逐渐放松。 他交握着双手,食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虚画着圈,声音微愉,“哦,原来你喜欢大房子?” “是啊,越大越好。” 第205章 至亲 聊了两句,秦卿卿觉得差不多了,看向窗外。 透过窗,赵晚仪背对着房子站着,不知道在看什么,姿态恬静,半天都不见她活动一下,像是一幅被框起来的画。 严暮安问,“时间也不早了,要不要干脆今天晚上就一起吃个饭?” 秦卿卿回过神来,目光带着歉意,“改天吧,今天不行,我有个朋友要过来。” 窗户开着通风,秦卿卿隐隐地听见有人说:“请问这里是秦卿卿的家吗?” 秦卿卿唇边的笑容立刻就扩大了,她对严暮安说:“我朋友来了。” 严暮安顺着她的视线望出去,落在来客的身上,而后就收回目光,“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下次一定,我们一起出去吧。” 秦卿卿刚提步往外走,忽然听见严暮安叫她。 “对了卿卿。” “什么?” “那个。”男人的面色颇为为难,“我方不方便借用一下……来之前喝了两杯咖啡。” 她恍然大悟,“哦哦,前边右转尽头就是卫生间。” 严暮安赧赧,微垂着头,“实在不好意思。” “小事一桩。” 秦卿卿摆摆手,出去迎上了来客,“思羽姐,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游荡有任务,这两晚不能回家,他担心刘思羽一个人在家里容易多虑,干脆让她来和秦卿卿做伴,秦卿卿也乐意。 “快进来吧,你这是买的什么?”秦卿卿指了指刘思羽手里提的两个大袋子,“我来拿。” 刘思羽腼腆地笑了笑,“买了点零食,不知道你爱不爱吃。” “当然爱吃了,我们晚上可以一边看电影一边吃,正好让你体验一下我新装的影厅室。” 路过赵晚仪的时候,秦卿卿纳闷地问:“你还不走?” 她往赵晚仪身后望了望,“哎,严暮安呢?还没出来?” 赵晚仪视线一错,“他回车上了,我们走了。” 说完她就转身离开。 秦卿卿忍不住沉思——这个女人越来越怪了。 刘思羽好奇地看着赵晚仪的背影,问:“那是谁?” “一个认识的人。” 刘思羽也只是随口一问,见秦卿卿没兴趣多提,也就不再往下问了。 秦卿卿让开身子,让刘思羽先进门。 身影交错,一瞥之下,秦卿卿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刘思羽和赵晚仪的脸型都是小脸,尖下颌,颧骨不高,鼻尖都挺翘,尤其是侧面看的时候,两个人颇有相似之处。 对人的目光很敏感,刘思羽偏头问:“怎么了?” 秦卿卿连忙摇头,弯起眼睛冲她笑,“没什么。” 算了不说了,像赵晚仪又不是什么好事。 三月份的沪市依旧是阴雨绵绵。 天空没有放晴,白悬也没能回来。 秦卿卿只能从网络和小报上,偶尔得知他出差的进展。 那些新闻的标题大多耸人听闻,譬如:《原材料供应商跑路,珍宝集团大厦将倾?》或者《震惊,昔日珍宝集团总裁竟落魄至此!》。 甚至还有一个公众号出了一篇《珍宝集团失控真相,总裁和千金小姐不得不说的往事》。 秦卿卿只点开看了一眼,就立刻退了出来。 心如止水。 眼见到了午饭的时间,犹豫了两秒,她给白悬打了电话。 过了很久都没人接。 秦卿卿原本惦记着那天电话里的不欢而散,想要找个机会好好地和白悬解释一下,不知道白悬是什么心情,她反正是有亿点别扭的。 但是白悬总是很忙。 蜜恋期还没过上几天,她就感受到了异地恋的气氛。 她默默地挂断了电话,可是下一秒,电话就被回拨了过来。 手机那头一阵嘈杂,有人在跟白悬请示着什么事,白悬回答了两句,人声远去,秦卿卿才听见男人的声音冲着话筒。 “有个会刚结束,没接到你的电话。” “你那边忙得怎么样?” “虽然棘手,但是一切顺利。” “哦。” 也就止于此了,问多了,她不懂,白悬也要费心地想怎么能通俗地让她明白,一来二去秦卿卿就兴致缺缺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好像还在外面,背景音嘈杂,人声忽大忽小,能想象出来电话那端是一副怎样的繁忙景象。 秦卿卿正要说:你先忙吧。 白悬先开了口,“明天……” 她一下子精神不少,“你要回来了吗?” 语气前后的差异让男人笑了起来,安抚道:“还脱不开身,我明天会飞临市,见一个合作方,临市最近的天气不错,都是晴天,据说花开得也好。” 天气再好,花开得再好有什么用。 她又看不到。 郁郁间,突然,她听见白悬问:“卿卿,这个周末,你能过来吗?” 明天是周六,有两天的空闲,临市离沪市,坐飞机也不过一个多小时, 几乎没有过多犹豫,秦卿卿说:“好啊。” 晕头转向的,直到撂下电话,她才想起来,有重要的事没说。 拿起手机,秦卿卿点开白悬的对话框问:“那我买几点的票?” 短信发过去,有几分钟都没有动静,秦卿卿正要放下手机去给自己倒一杯水,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一张机票购买成功的截图,快九点的飞机,刚好够她好好睡一觉,还有一句话。 “明天我在临市等你。” 第二天,天色雾蒙蒙的,透着惨淡的灰,天际隐约泛白,正是清晨。 秦卿卿下床,打开了客厅的窗,微风裹杂着凉意骤然涌了进来,让她的头脑一瞬间就清醒过来。 自从醒来,她的右眼皮就一直在跳,秦卿卿一边洗漱一边暗道今天遇事要小心一点。 行李她昨晚就收拾好了,穿好衣服,正准备出门叫车,突然接到了林蔷的电话。 “卿卿,你现在能来剧团一下吗?” “现在?”她看向墙角的行李箱。 “嗯,有两个人一大早就来剧团了,说找你的,我们怎么解释你今天不在剧团都没有用,他们不肯走,一定要等你。” “谁啊,粉丝?” “应该不是粉丝吧,两个中年男人,没见过……哦对了,那个男的说他姓秦,哎,跟你一个姓。” 秦卿卿的手一顿,寂静的房间里,她听见自己的声音:“那个男人,太阳穴的地方,是不是有一道伤疤?” 林蔷诧异地说:“对,挺明显的,我一眼就看到了,原来你认识啊。” 她认识,她怎么可能不认识呢。 那是她的父亲,秦焕日,他额头上的疤,就是被追债人找上门的时候,争执间磕到的。 在她十四五岁时,偷偷抛弃自己之后,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父亲。 秦卿卿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是怎么出的门,又是怎么到的剧团,只知道在看见那那张既陌生又熟悉的脸时,她仿佛又走进了噩梦里。 以至于握住她手腕的那双温暖的手,显得那样的不真实。 中年男人的手紧紧地拉住她,他的手指略显粗糙,触感不太舒服,但是他的手掌的温度是暖的,让秦卿卿无法拒绝。 “你是卿卿?” 中年男人眼眶湿润了,一只手伸手抹了把脸,另一只手还抓着她不放。 “卿卿,我的卿卿,我的女儿,这么多年你——” “卿卿。”一个严厉的声音打断了秦焕日的话。 秦卿卿茫然地回头,汪海林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皱着眉头注视着他们。 吴清站在他旁边,脸色也不大好看,一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不该说的模样,最后只偷偷冲着秦卿卿招手。 汪海林更直接,沉着语气,“卿卿,你先过来。” 秦卿卿犹豫了一下。 不过少倾,她咬了咬唇,还是听话地走过去。 一走到剧团门口,她就被汪海林扯到了身后,阻隔了秦焕日热切的视线。 秦焕日忍不住跟了一步,“你是谁,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女儿!” 吴清冷笑,“你怎么能证明卿卿是你的女儿?我们和她一起共事了很多年,从来没见过你?你该不会是认错了吧?” “我的女儿我怎么可能认错!”说着,秦焕日提步走过来,想要绕开汪海林。 “好了,别吵了。”汪海林一步上前,直面这个陌生的中年男人,话里的嫌恶溢于言表,“如果是为了秦卿卿好,你就跟我进来,而不是在这里拉拉扯扯。” 秦卿卿站在暴风的中心,发丝随着头低下的弧度,遮挡在她的脸颊两侧,令人看不清她面上的表情。 会客室里,秦焕日拘束地坐在把头的位置,汪海林把秦卿卿拉得远远地坐着,剧团里的小姑娘进来倒茶,感受到这诡异的气氛,放下茶壶赶紧溜出去了。 秦卿卿抬头看了一眼秦焕日。 能生出秦卿卿这样漂亮的孩子,父母的长相自然不会很差。 记忆里的秦焕日,五官斯文,不吵架的时候也算气质温吞。一别经年,不知道他后来遭受了什么,“小白脸”已经变成了饱经沧桑的样子,身材也走了样。 他穿着夹克衫,簇新的,只是他周身风尘仆仆,新衣服只能衬得他更加灰头土脸,不太搭调。 会客室里一片死寂,汪海林和吴清的脸色黑得吓人。 第206章 衷肠 也没人问,秦焕日先哽咽起来。 “我们当时真的是没办法,家里欠了一屁股的债,如果不走,任那些人利滚利地追债,只怕我们的下场更悲惨。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怎么可能不心疼?” “其实离开后,我每一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为什么决定留下她自己。” 汪海林冷笑,“你后悔?她这么多年都在沪市,你无论什么时候后悔,都可以回来找她!” 秦焕日被怼得半晌无话,瞄了一眼秦卿卿,见她没有想替自己开口的样子,脸色更加愁苦。 “最开始我和她妈想,努力挣点钱,能换得上债再回来,后来……后来知道她出名了,过得很好,我们也没脸面再回来找她了。” 秦卿卿垂眸坐在椅子上,双手握着,摆弄着手指头,模样安静。 汪海林冷眼看着声泪俱下的中年男人,冷静地问:“那你现在回来是想干什么?” “后来我们去了国外,做了小买卖,赚了点钱,能生活了,可是我太想孩子了,就想回来看看她。” 说着说着,秦焕日情绪激动起来,痛哭流涕,甚至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了自己的脸上,“卿卿,你恨爸爸吧,我不是个人,都是我对不起你,让你一个小孩子寄人篱下,又一个人闯荡……” 秦卿卿拉住了他的手。 女人走到他跟前,双眸乌黑,手指纤细却有力。 她甚至比汪海林和吴清还要冷静,没有哭诉,没有怨怼,“你别这样,你们走后,我过的挺好的。” 她的情绪太正常了,才显得格外反常。 秦焕日想要拉她,却不敢,样子有些畏缩。 秦焕日问:“卿卿,我们能找个地方好好聊聊吗?爸爸有很多话想跟你说。” 秦卿卿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面前的男人,总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良久,她点了点头,“去我那吧。” 她又转向汪海林和吴清的方向,声音放柔,“我知道你们担心我,我没事的。” 吴清还想说什么,却被汪海林拉住,他冲着吴清摇摇头,又对秦卿卿说:“有事随时联系我们。” 她扯唇勉强笑了一下,乖顺地点点头,在他们面前,她才更像是一个晚辈。 两个人离开后,吴清犹豫地问:“就这么让卿卿跟他走了?” “不然呢?” “说丢下就丢下,说回来找就回来找。”吴清操着不熟练的脏话骂道,“人渣。” 汪海林叹息一声,“那毕竟是她的亲生父亲,我们要是把他们赶走,你让这孩子心里怎么想?” “哎——” 最难解决的,莫过于家事。 秦卿卿带着秦焕日回了家。 大福是只排外的猫,家里来了陌生人,尾巴都支棱了起来,冲着秦焕日“喵喵”地叫着。 秦卿卿安抚了它一会儿,把大福关在了卧室里,又去了厨房。 “……你吃水果吧。” 秦卿卿往前推了推洗好的水果,两个人分坐在沙发的两边,中间隔着一张桌子,距离疏远。 “好,好。”秦焕日打量着周围的布置,欣慰地点头,“看见你过得不错,爸爸也就放心一些了,我虽然知道你是大明星了,可是还是担心你过的好不好,剧团的人有没有光利用你赚钱,但是不好好照顾你……” “他们对我都很好……我遇见的人,都是好人。” 说完了这一局,秦卿卿有半晌无话,父女独处,隔着这么多年的光景,秦卿卿脑子里很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秦焕日似乎绞尽脑汁地想找话题,“你工作忙不忙?” “还行。” “平常都做点什么?” “排练,和朋友出去玩,也自己在家看看书和电影。” “挺好的挺好的。”秦焕日连连点头,又往前坐了坐,“哦还有,交没交男朋友?我的女儿一眨眼就长这么大了,长得这么漂亮,也不知道哪个臭小子能配得上。” 秦卿卿突然站起来。 “不要说这些了。” 她的语调骤地冷淡下来,看见她皱着眉,秦焕日一愣,期期艾艾地说:“你这孩子……爸爸也是想关心你。” 秦卿卿深吸一口气,“我不想对你恶语相向,但是最起码……请你别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一直像个真正的父亲一样关心我。” 这会让她觉得,她吃过的那么多苦,都是虚妄的,都是不被在意、可以忽略的。 狗是不记仇的。 被主人冷待、责打,甚至抛弃,都没关系,只要主人回来,大度地重新接纳它,它还会疯狂地摇着尾巴,祈求一个家。 可是她一个人,她也从来只是一个人地过。 秦卿卿看着秦焕日,眼神里有坚持。 她已经不再是那个父母吵架,催债人上门时,都只能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女孩儿了。 秦焕日想辩解什么,可是在这样淡定磊落的眼神里,他只能颓然地低下头,“只要你能原谅我们,你想要什么,想让爸爸做什么都行。” 她没什么想要的。 想到什么,秦卿卿睫毛微颤,“……她呢?” “谁?”秦焕日有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可是视线相接,她想说的话呼之欲出,他立刻就懂了,“哦,你妈妈啊。” “她还在国外,这次只有我回来了。” 她怎么不一起回来? 秦卿卿终究没有问出口。 又坐了一会儿,秦焕日望着窗外黯淡下来的天色,终于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秦焕日一站起来,秦卿卿也跟着站起来,“你要去哪?”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语气里的茫然。 秦焕日说:“今天我先回去了,你说得对,爸爸没考虑到你的心情,应该给你时间冷静一下。” “你住在哪里?”秦卿卿迟疑地说:“要不然——” “我订了酒店,别担心爸爸。”中年男人敦厚地笑,有了几分从前的影子。 秦焕日报出了一个酒店地址,是一个价格中上的酒店,离秦卿卿住的地方也不远。 秦焕日说:“我这次回国也有一些事要办,要呆上一阵子,我们父女来日方长,你好好休息吧。” 第207章 沉迷 秦焕日离开后,秦卿卿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眼前一会儿是小时候爸爸将她抱在脖子上,她冲着妈妈欢快地挥舞着小手;一会儿是她蜷缩在自己的床上,听着一墙之隔的咒骂,那天晚上的天幕格外的漆黑;一会儿又是某天早上,她睡到了自然醒,正午的阳光猛烈地照进客厅,她光着脚走出卧室,却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还少了很多东西…… 有遥远的音乐声缥缈而来,等秦卿卿反应过来的时候,电话铃声已经因为响了太久而自动挂断了。 她呆了呆,才想到掏出手机,手机里十几个未接来电,重复最多的都是来自一个男人。 她拨回去,压着嗓子,“喂?” 白悬说:“你说巧不巧,临市今天下雨了,所以你没能来也不算遗憾。” “……嗯。” “我早上起来的时候,天还好好的,只是有些阴沉,我就想,等你来了,我们可以先去人民公园看花开,然后带你去吃这里特色的小吃,如果还有时间,我们就租一条游船,去看看湖上景致……” 她握着手机的手,随着他平淡的语调,缓缓地放松下来。 白悬说,他在第三次打不通秦卿卿的电话之后,就联系了汪海林,已经从汪海林口中知道了今天所发生的事。 “别想太多,好好休息一下。” 晚间又刮起了风,有细小的沙砾不断地撞击着窗子,房间太大了,时而有莫名的响动声,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传出来,秦卿卿拉紧被子,在繁杂的思绪里,艰难入睡。 这一觉睡得很不踏实。 她以为自己会做噩梦,可是她仅仅梦见了一桩不值一提的小事,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她梦见了上小学的时候,有一回爸爸领着她去什么地方,路过了一家商店,隔着商店的狭小的窗口,她看见了一种巨大的波板糖,视线停留了一会儿。 波板糖比她的手掌还大,一圈圈的,晕染着鲜艳的颜色,极其诱人。可是它面前,贴着一个大大的价签,上面的数字令她连渴望都不敢生出。 小秦卿卿安慰自己,她其实也没那么喜欢吃糖啦。 秦焕日注意到了,问她:“你喜欢那个糖?” 秦卿卿迟疑着点了点头,仿佛听见自己的心脏加快了跳动。 但是秦焕日只是随口一问,继续领着秦卿卿往前走,不甚在意地说:“不过是一个糖还卖得那么贵,有病吧,卿卿啊爸爸妈妈工作不容易,你得懂事,知道吗?” 秦卿卿只能点头。 虽然她年纪小,也说不出什么道理,可是心情却比方才安慰自己不想要的时候,更难受了。 本身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得不到还没有那么绝望。 可是倘若看到了一丝可能性,这种可能性却得而复失的时候,才最教人难以接受。 糖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一夜风骤,天明倒是雾散云开,是个久违的晴天。 她也不明白自己怎么会醒得这么早,还没睁开眼,就听见鸟啼声声,清晨的日光和煦,朦胧地透过窗帘,有人问:“醒了?” 秦卿卿还迷糊着,脑袋在被子上蹭了蹭,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嗯。” 嗯?? 什么人?! 秦卿卿霍地起身,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眼睛。 男人先是愣了一下,又摇头失笑,“你眼睛肿了。” 她顺着男人的话说:“没事,一会儿我拿冰块敷一下。” 酷似金鱼的双眼,嗓音沙哑,头上几根呆毛,看起来愣头愣脑的。 秦卿卿怀疑自己还没醒,恍惚间,她竟然以为见到了白悬。 见她久不说话,男人眉心蹙起,黑眸闪动过一丝担心,他伸手试探着摸上她的额头。 冰凉的触感让秦卿卿睁大了眼睛。 不是幻觉,她真的见到了白悬。 白悬说:“醒了就起床吧,去洗漱,我给你带了早餐。” “哦。”秦卿卿扭头,外面的天才蒙蒙亮,墙上钟表的时针将将指向“6”。 秦卿卿洗漱出来,给大福抓了一把猫粮,神清气爽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客厅里,男人穿着衬衫,不像是洗漱之后才来的她家,倒像是风尘仆仆的夜归人,西装外套也随意地挂在客厅进门处的椅背上。 他挽起袖口,把买来的豆浆倒进杯子里,头也不抬地回答:“半夜,准确地说,是四个小时之前。” “这么晚回来,还早起给我买了早餐?那你怎么休息的?” 白悬用眼神示意,秦卿卿看过去。 沙发上之前放着的小毯子,已经被打开了,凌乱的痕迹昭示着刚才或许有人盖着它小憩了一会儿。 “好了,吃早餐吧。” 秦卿卿坐下来,喝了一口温暖的豆浆,问:“你不坐下来一起?” 白悬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我要走了。” 秦卿卿捏着包子的手指一顿,“现在?” “嗯,要赶去机场。” “就呆一个小时不到,你为什么要回来?” 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矫情,其实在问话的这一瞬间,秦卿卿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他的回答了。 可是她还是想听他亲口说。 白悬走到她身旁,抬起手,缓缓地、轻柔地,落在她的头顶上,拍了拍。 秦卿卿嘴里的包子顿时不香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虽然疲惫,但仍旧从容淡定的眸光。 她的心蓦地顿了一下。 一束阳光穿过窗户落在他的身上,空气中漂浮着的细小的尘埃都在闪闪发光,而这些光芒,皆又沦为了他的陪衬。 白悬的手指从女人的发丝间穿过,又细心地替她掖在耳后。 察觉到男人的小动作,秦卿卿抓下白悬的手,他的指尖划过她的指缝间,带起一阵细密的痒意。 他说:“我只是想回来看看你,看一眼就行,所以一个小时还多了。” “哼,我就知道。” 她咕哝着,捏了捏手里的包子,把它捏得扁扁的,让人看了一点食欲都没有。 可是秦卿卿还是觉得它可爱到想让人一口吃掉它。 被一个人感动可能就是——在这个瞬间,看晨光是耀眼的,看看扁扁的包子,也是充满食欲的。 她眼睫微敛,“我其实现在还在晃神,昨天的事是不是真的发生过,他是不是真的回来了。” 秦卿卿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可怜的包子。 “少女时代的时候,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他们突然出现在我的面前,跟我说:他们错了,他们有难处,不是故意不要我的。然后我会对他们发火,跟他们哭闹,然后——原谅他们。” “可是随着时间流逝,我越来越少想到他们。我看过很多故事,有人觉得,童年受到的创伤需要一辈子来治愈,这样的孩子一定是悲惨的。可是我可能说出来都没人信,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悲惨。” “人的一生会经历很多事,遇见很多人,大部分人哪怕庸庸碌碌,也没遇见什么刻骨铭心的人,可是他们总是有父母无条件的付出和陪伴。” “我不一样,他们有的,我没有,可是同样的,我遇见过的,他们可能也遇见过。游荡哥一家,汪叔叔和吴叔叔……齐知临,还有你,还有很多人,从某种程度上看,我比他们更幸运。” 她漫无目的地说着话的时候,白悬就坐到她身旁的椅子上,歪头看着她。 不像是看明艳动人的女朋友,更像是看一个几岁的小女孩儿,眼神深沉,隐含怜爱与纵容,令人沉溺。 眸光闪动间,他夸赞:“你有当哲学家的潜质。” 白悬将她的一只手握在手心里,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纤细,指尖微凉,在他温热的掌心之上,有一种奇异的触感。 他说:“不用在意生活中突然出现的难题,你只会越来越强大,只要你不忘记你是谁。” “我是谁啊。” “你是秦卿卿,我的女朋友,我的话剧女神。” “……嗯。” 男人的目光令她忍不住羞赧,可是避开了,还是想再看一眼。 白悬指了指她的嘴角,“流口水了。” 秦卿卿:“……” 白悬笑:“骗你的。” 糟糕了。 他好像知道她现在有多么为他沉迷。 秦卿卿霍地起身,“你赶紧走吧,小心赶不上飞机。” “那不正合你意?” “呸。” 没提起突然而至的父亲。 没提起她的退学。 见了面她才知道,那些小小的不愉快,和他风尘仆仆地回程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 两分钟后,秦卿卿拄沙发扶手上,看着白悬整理着自己的领带,又帮他把外套递过去,男人有条不紊的动作令她忍不住发出感叹,“完全看不出来你已昨天才睡了两三个小时。” “习惯了。”白悬穿好衣服,又凑到秦卿卿眼前,伸手来回摸着自己的下巴,“怎么样?” 他猝不及防地贴过来,气息交融,秦卿卿吓了一跳,满眼都是他放大的俊脸,没反应过来,“什么?” 男人扬起脸,棱角分明的下颌冲着她,提示道:“胡子。” “哦。”秦卿卿的手指在他下巴上来回划了两回,细小的胡茬扎在她的指尖,有一种麻酥酥的手感。 她又凑过去看了看,“有一点,但是看不大出来。” “那等回了临市再刮吧。” 早晨的光线总是变幻莫测的,这会功夫,熹微的晨光逐渐耀眼,有金色的光从层云上破空而下,屋内的光线在几秒内由阴转晴,光落在他脸上,柔和了他凌厉的脸部线条,略长的眼尾因垂眸,睫毛遮住半边神色,身形优越,步履从容,仿佛接下来等待他的不是无休止的工作,而是要赶赴什么宴会一般气定神闲。 秦卿卿好奇地问:“你总是这样吗,就好像没有什么事能压垮你。” 白悬笑了笑,没回答,“我走了。” 第208章 出国 送白悬出门之后,秦卿卿看了眼时间,又等了一会儿,才拨通了早先存在手机里的号码。 “金阿姨,早上好。” 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也出了门,准备散散步,呼吸一下早晨的新鲜空气。 金阿姨周围有音乐声,语调声音充满活力,“卿卿?我刚上完瑜伽早课,这么巧你的电话就打来了。” 寒暄了几句,电话里金阿姨笑了起来,“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啊,别抹不开面子,阿姨能帮的肯定帮你。” 秦卿卿耳朵一热,本来想绕绕圈的,结果自己的小心思被看得一清二楚。 她踢开了脚边的一枚小石子,看它滚落到一旁花坛的泥土中。 秦卿卿说:“其实,我就是想问问白悬的情况,我有点担心,他什么也不跟我说,但是我从财经新闻上看到的消息,都不太好,可是我又看不懂那些。” “白悬?哦,昨天晚上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要回一趟沪市,你今早是不是见过他了?” 金阿姨口吻随意,秦卿卿内心却不大安稳,自己的儿子在外奔波久不归家,费尽周折回来了几个小时,却只是为了见别的女人。 她想道歉,可是又觉得道歉有点怪。 “我也不懂啊。” 金阿姨倒不太在意,笑了起来,就着她上一个问题回答,“不是阿姨不想告诉你,只是我们俩知道的估计也差不多,白悬这小子回家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我和他爸爸即便想关心,也无从下手。” 金阿姨仿佛丝毫不担心珍宝集团的困境,转而关心起秦卿卿的排练来,最后还跟秦卿卿说:“有时间,来阿姨家坐坐,阿姨给你烤蛋糕吃。” “好。” 撂下电话,秦卿卿舒了一口气,环顾四周。 太阳已经升起,影子斜斜地映在道边,微风拂柳,不知不觉,几分春意盎然。 正要提步回家,她突然发现,余光里,有个高大的身影不紧不慢地跟着她。 经历过被跟踪、被绑架等一系列操作的秦卿卿熟门熟路地心里一抖,猛地一扭头。 刚要大喊,就对上了熟悉的一张脸。 喊叫声被迫咽回,她干巴巴地说:“严暮安?” 男人几步走上来,同她并肩,一边舒展着手臂,侧目招呼道:“早啊。” 看他一身晨练的休闲装束,宽肩腿长,秦卿卿有些诧异,“你这是……你们这么快就搬过来了?” 男人温声浅语,双眸在晨曦里闪烁着细碎的光,“是啊,房子没什么可装修的,收拾好日常用品就可以了。” “你……额……”秦卿卿比划着,“你刚才一直跟着我?” 察觉到女人眼里淡淡的不自在,严暮安恍然,温声道:“早起想出来散散心,远远地就看见你在打电话,想着等你打完了再跟你打招呼。” “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清逸俊朗的男人,为了这么一点小事,诚恳的道歉,反到让秦卿卿觉得愧疚。 “是我不好意思才对,可能是后遗症,总是疑神疑鬼的。” “应该的,女孩子要独居更要注意周边的安全性。对了,我今天起得很早,好像看见了一个男人从你家的方向走出来。”严暮安仿佛不经意地问,“那是白先生?” 秦卿卿点头,“嗯。” 她到没有不好意思,这个时间段,从她家走出来一个不是白悬的陌生男人才奇怪吧。 “你们两个是不是……”他的语气些许试探,话说一半留一半,无端地给两个人中间增加了一抹旖旎。 秦卿卿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他就是回来看看我。” 严暮安闻言似有所感,“珍宝集团寻找的合作方纷纷拒绝,白悬还能抽时间回来跟你见面,他很体贴。” “你很了解?” “不算太了解,只不过听说了一些事情。” 严暮安话音一落,侧头就看见秦卿卿的眼神,隐含探究,明明想了解,却又有所顾虑,带着懵懂的渴望,令人不自觉升起一种隐秘的爱怜。 严暮安喉结微动,移开了目光。 声音也不自觉地压抑了几分。 “归根结底,美菱家纺的自立门户和其他供应商的拒绝和观望,不过是因为利益纠葛。白悬解决这件事情无外乎也就是两种办法。” “什么?” 严暮安又看了她一眼,才接着说:“许之更多的利益,但也只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另一种,其实珍宝集团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融资,由资方共同承担风险,可是白悬不想稀释股权,更无意上市,所以这条路也走不通。” 见秦卿卿听得一知半解,严暮安眸光闪动,忽然问:“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白悬解决不了这一次供应商危机,珍宝集团势必会陷入财务危机,假使白悬不再是身家过亿的总裁,他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你还会喜欢他吗?” 男人面色纯然,这一问完全是发自内心的探究。 秦卿卿忽然想起她第一次见白悬的场景。 剧团的更衣室里,再普通不过的场景,她蓦地就看见了他。 隔了这么久,她甚至还能在脑海里复刻出他削瘦的轮廓,喉结紧裹在立式领口下,英俊的侧脸俱是冷漠。 “我喜欢他,跟他是不是总裁,身价多高,没有关系。” ——纯纯的是见色起意。 这话直说出来也不太合适,秦卿卿乖觉地咽下了后半句。 不过严暮安好像是理解错了她的意思,面露感慨,“我都开始羡慕他了。” 秦卿卿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严暮安缓过神来,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转移了话题。 “对了。”他试探性地问:“昨天晚仪说,见到一个中年男人,跟你一起回了家,过了一个多小时才出来?” 这个赵晚仪成天没事干,光盯着自己家门了?连一个小时这么准确的时间都知道? 心里腹诽,可是刚才问了人家那么多问题,轮到自己了,什么都不肯说,秦卿卿都有点尴尬。 “那个是我的……爸爸。” 她终于说出了这个名词。 “很好啊,父女团聚。” “只是……” “不管曾经发生了什么,生活总是要想前看的,不是吗?” 像是在劝她跟父亲和好,又像是仅仅随口一叹。 秦卿卿侧眼觑着他,拿不准严暮安到底对自己的家事知道多少。 他目光悠远,落在远处的房屋、灌木丛上,侧颜在日光的映衬下愈发俊秀,唇角上扬,带着温和的暖意。 严暮安真的是个好到不真实的人。 稍晚的时候,秦焕日给秦卿卿打电话,约她吃晚饭。 见面的地点在秦焕日暂住的酒店周边,是一家没什么名气,看起来也不太好吃的烤肉店,只有装修还对得起这个地脚的租金。 店里客人寥寥,秦卿卿也不知道秦焕日是从哪里知道这家店的。 服务员端上来几盘生肉,秦焕日挥挥手让她下去,自己往烤炉上放着,翻了几回熟了之后又殷切地给秦卿卿夹。 “来,爸爸给你烤好了,这块肉不焦不嫩,你尝尝。” 秦卿卿没有拒绝,只是随口问:“你在国外经常吃这个?” 秦焕日的筷尖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随后笑呵呵地点头,“不过国外的烤肉店太贵了,我们都是从菜市场买了肉,回家烤着吃的。” 烤肉的味道并不算好,秦卿卿吃了一点就吃不下去了。 秦焕日倒是来者不拒,顷刻间就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擦了擦嘴,秦焕日兀自叹了口气,看向秦卿卿。 “卿卿,我知道你现在还没办法面对我,让你遭遇了这么多不幸,爸爸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秦卿卿摇头,“曾经多不幸,那也只是曾经,我很喜欢现在的自己。” 女人一点情绪波动都没有,秦焕日显得有点坐立难安,他身体往前倾,双手纠结在一起,讨好地问:“明天爸爸带你逛逛商场?你有什么想买的,爸爸都给你买。” “明天我要去彩排。” “那爸爸明天可以去看你的彩排吗?” 她喝了一口水,压抑住心口的躁意,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她能感受到,秦焕日有一件迫切地想跟她说的事,只是想找个恰当的时机开口。 第二天,《玉生烟》的彩排现场,两个小时下来,众人都觉得酣畅淋漓。 彩排结束之后,寥寥的观众席上,有一个人卖力地鼓掌。 隋毓秀好奇地探头,“那个鼓掌的叔叔就是你爸爸?” 自从当日秦焕日来剧团之后,秦卿卿的父亲从国外回来找女儿的事在剧团里已经传开了。 虽然秦卿卿的来历大家都不知道,可是并不妨碍这些戏剧领域的从业者们,充分发挥了想象力,加上汪海林和吴清遮遮掩掩中透漏出来的事实,将这他们的渊源拼凑得不差毫发。 “嗯。” 秦卿卿没有否认。 隋毓秀贴心地说:“他等着你呢吧,那你先过去打招呼吧,我帮你跟汪导打一声招呼” ——彩排之后,通常会有一个小会,说一说场上每个人有什么问题。 秦卿卿谢过她,在几个同组演员好奇或关切的目光下下了台,从聚光灯走近了晦暗的观众席中。 秦焕日看她走下来,立刻就笑开了,“卿卿,你演的真好,我的女儿就是舞台上最漂亮的一个,把他们都压下去了。” 秦卿卿皱起眉,“这是我们团队合作的成果,也不是我一个人的高光。” “你说得对,说得对。”秦焕日附和了两声,又想到什么,“哦对了。” 秦焕日有些着急忙慌地从包里掏出什么,往秦卿卿眼前一递,炫目的色彩在秦卿卿眼前一晃而过。 男人说:“这个给你。” 秦卿卿的眼神停留在男人手上握着的东西上,却没有接,声音飘忽,“这是什么?” “你小时候想吃糖,我记得当时标价太贵了,你就嘴硬着说不喜欢,但是我看见了,你偷偷瞄了一眼价签,我一直记得这件事情。这个糖是今天我来剧团的路上,特意拐去商场买的。” 波板糖很大,一圈一圈的鲜艳颜色和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她能想象得出,在塑料纸下的糖有多甜。 但是秦卿卿还是没有接。 “谢谢,但是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了。” 她又说:“你回去办自己的事吧,我一会儿还要去开会。” 秦焕日不解,“你们开什么会啊,不就是背背台词上去演吗?” “……”秦卿卿垂下眼,不知道怎么解释也不想跟他解释。 她沉默下来,秦焕日的表情有些尴尬,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话,却又不松口让秦卿卿走,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急躁。 直到秦卿卿说:“你有话,我们找个地方坐着说吧。” “好好好。”秦焕日几乎立刻同意,连声说,“爸爸请你吃饭。” “不用了,剧团附近有个咖啡馆,就去那吧。” 秦卿卿跟汪海林请了假,在后者紧蹙眉头,不赞成的表情中,跟着秦焕日离开。 秦卿卿熟门熟路地在咖啡馆里找了一个位置。 端上来的美式咖啡,秦焕日只喝了一口就皱起眉放下了,男人搓了搓手,斟酌着,在想怎么开口。 秦卿卿无意再拖下去。 “你是有事想跟我说吧。”她坐得很正,视线在咖啡飘散的热气中氤氲,“自从你从国外回来找到我,每天除了联系我,好像也没有别的事情了,所以你这次回来,只跟我有关吧。” 抬头,秦焕日还是那副难以开口的表情,但是闻言面色却没怎么变化,秦卿卿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她放在膝上的双手忍不住微微紧握,深吸了一口气,“让我猜猜看,该不会是你和她,你们两个人的身体出了问题,需要我捐肾这种恶俗的情节吧。” 秦焕日愕然,随即真切地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几乎让咖啡馆里的人都侧目,他才不得不捂着嘴控制了一下。缓和过来之后,他面上的紧张已经消失殆尽了。 秦焕日笑着对秦卿卿说:“这么多天,见你事业有成,为人处世沉稳又有自己的主意,爸爸既欣慰,又觉得紧张,不知道该怎么跟你相处。现在看见你这样,才有点爸爸印象中乖女儿的样子。” 秦焕日朗声说:“那种猪狗不如的事,爸爸还干不出来。” 秦卿卿稍稍放下的心,还没再次提起,就听见秦焕日沉声说:“不过,你的确说对了一半。” “你妈妈她,的确重病了,医生说她时日无多了。” 秦卿卿眼前一阵晃神。有那么几秒,母亲笑着的、哭泣的、无奈的表情在她眼前走马观花似的飞速掠过,伴随着未知的轰鸣声,鼓噪着她的耳膜。 她听见秦焕日说:“卿卿,爸爸这次回来,就是希望能带你出国,见她最后一面。” 中年男人面色诚恳,秦卿卿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起初她只觉得荒谬。 直到秦焕日目露哀求,“卿卿你没听错,你妈妈病重了,哪怕你不移民,可不可以跟我一起去看她一眼。” 秦卿卿有很多问题想问,比如她得了什么病?比如这么紧急的事为什么他耽搁这么多天,才告诉自己? 她甚至开始不受控制地想象到一个场景,她跟着秦焕日飞到大洋彼岸,却见不到那张记忆里的人了,只有墓碑上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让我考虑一下。”她喉咙干痒,拿起面前的咖啡一喝到了底。 第209章 回来 想来想去,秦卿卿把这件事告诉了汪海林。 她预料到汪海林不会同意,却也没想到他的反应会这么的大,她才刚试探着提起秦焕日的要求,汪海林就跳起来摔碎了一个手边的杯子。 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秦卿卿的心也跟着“咯噔”一声。 那是粉丝送她的礼物,一个玻璃杯,亚克力的盖子上有小小的仙子以舞动的姿势定格,是秦卿卿最喜欢的,已经用了三四年。 秦卿卿默不作声地蹲在地上把小仙子捡起来,握在手里。 发现自己摔碎的是什么,汪海林的动作也滞了一下,脸上带上了点讪讪的表情。 可是想到刚才听到的话,他还是撑着,没去帮忙捡。 秦卿卿垂眸,“您何必发这么大脾气,我也只是说了他的意图,并没说我一定要走。” “你以为我不了解你?”汪海林铁青着脸,“你能跟我说出口,就已经说明你动摇了,你想跟你那个爸爸出国去,但是自己也知道不应该,这才过来征求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就是不行!” 说着说着,见秦卿卿红了眼圈,汪海林又觉得难受,毕竟也算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她一路走来有多坎坷他不是不知道,不是不心疼。 汪海林说:“卿卿,《玉生香》排演已经进入尾声了,夏天就要公映,你这个时候真的不能走。” 汪海林没有多说的部分,秦卿卿都懂。 《玉生香》是于澜的心血之作,剧本质量在近年来的话剧中排得上前三甲,甚至远胜于当年的《红玫瑰之死》,大半个话剧界没有人不知道,未上已经隐隐有了爆火之相。 如果不是于澜的行事风格不拘小节,又有白悬这等财力雄厚的赞助商斡旋,单凭汪海林吴清,根本就不可能拿下这个剧目,更不要说秦卿卿这个女主角了。《玉生香》能组成如今的阵容,对于剧团和秦卿卿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行了大运了。 秦卿卿的女主角看着定下得快,颇有种试戏之后非她莫属的意思,再没有起过风波,可实际上,盯着这个位置的人数不胜数,如果秦卿卿在这个关头出了岔子,无论是真心想争取的,还是想借此出名的,都不会再给她第二次机会。 看似柳暗花明,实际上每一步都要走得既小心,又无畏。 见她沉默着不说话,汪海林叹息着说:“秦卿卿,你就是我半个女儿,没有人比我更希望你能凭借《玉生香》打一个漂亮的翻身仗,以后话剧领域都会有你的一席之地。可是如果你真的走了,这一切都会是别人的,你努力这么久全都白费了——就为了圆一个当初抛弃你的父母的愿望?” “说我冷血也好,说我事不关己也罢,一想到他们毁了你一次,如今还要毁你第二次,我就不能接受。” 秦卿卿抽动着鼻子,眼前不自觉地有一股酸意弥漫,眼泪盈于眼睫,视线都变得模糊起来。 她蓦地捂住脸,“我害怕,汪叔叔。” 寂静的深夜,办公室流淌着她隐隐的啜泣。 “我害怕我会做出错误的选择,我又害怕我做什么选择都是错的。” 汪海林看着她趴在桌子上哭,却又不敢轻易上前安慰,归根结底,他是个外人,自认为站在理性的角度上,想让她做出最正确的选择。可是如果她真的听他的了,他就能保证自己替她做出了一个不会使她后悔的决定吗? 舞台上,她心底看不见的角落,已经有了一个齐知临。 万一以后秦卿卿登台,都会想到她为了演这出话剧,没见到母亲的最后一面呢? 她能责怪谁呢? 依照他对这个孩子的了解,她只会责怪自己,可自己再面对她时能做到心中无愧吗? 就像秦卿卿说的,她做什么选择,好像都是错的。 整夜未合眼,秦卿卿仍未能给秦焕日一个准确的回复。 秦焕日告诉她,自己已经买了机票,就在半个月之后,他希望在那之前秦卿卿能想清楚,跟他一起走。 看见秦焕日的机票之后,秦卿卿显得有点魂不守舍,就连彩排的时候也频频出错,整场戏下来,于澜紧蹙的眉头就没放下来过。 好歹是自己最后选择的女主角,想着给她在众人面前留点面子,于澜就私下里把她叫出来,“秦卿卿,你心思不在这里。” “《玉生香》是我多年的心血,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不管你遇到什么事,也不管你有没有心情彩排,但是我想看到的,只有一个完美的玉容。的确是我选择了你,但是如果你做不到,我也可以选择别人!” 这话不可谓不严厉,秦卿卿却也不知道该辩驳什么,只能点着头,声音干涩,“对不起,老师,我一定会调整好的。” 她平日比任何人都用功,这于澜也是知道的,见她一脸歉疚,双手绞在一起不太自在的模样,也缓和了口气,“离首场公演不过两个月,每一天都很重要,卿卿,你是我唯一选择了两次的女主角,你别让我失望。” 看着于澜认真的眼神,秦卿卿发现自己没办法像往常一样,毫无顾忌地点头答应。 她心里像是落了一块巨石,压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没过两天,白悬终于回来了。 正是四月初的时候,洋房前面搭了两面架子,上爬满了紫藤花,秦卿卿穿过紫色花影,往白悬的家门走去,脚步带着几分雀跃。 自从上回清晨匆匆一见,到现在又是大半个月。 按响门铃,是住家阿姨开的门,热络地把她迎进来。 客厅里,白悬正在打电话,脸色严肃,看到她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指了指自己的手机。 秦卿卿意会,也不去打扰他,就在沙发上无聊地坐下。 轻轻在她脚前蹭来蹭去,她无意识地撸着它的毛,目不转睛地看着白悬。他好像又瘦了点,下颌的轮廓因此更加分明,有种刀削斧凿,雕塑般的美感。 白悬很快打完了电话,跟秦卿卿说:“我刚到家,先去收拾一下。” “好哦。” 随口附和着,秦卿卿心里还在想,怎么他看起来也没有多想念她的意思,表情都没改变,语气也不够热络。 不想承认,但是秦卿卿有点失望。 白悬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他没走近客厅,而是在楼梯口就冲着住家阿姨说:“阿姨,晚餐麻烦煮点粥。” “好咧,海鲜粥可以吗?” “行。” 跟阿姨说完话,白悬这才看向秦卿卿,口吻平淡,“卿卿,你跟我过来一下。” “哦。”看他平淡如水的表情,秦卿卿不太情愿地松开轻轻,朝他走过去。 刚接近他,秦卿卿就被白悬拉了过去,两个人就近就进了浴室里。 第210章 买醉 门关上,厚重的门板将内外隔绝成两个完全不干扰的空间,秦卿卿能听见白悬轻微的喘息声,目光相接,他的目光中有火。 ——啧,果然是人前人后两幅样子。 “你干嘛啊。” 秦卿卿问得欲盖弥彰。 男人伸手在她的唇上擦过,霍地吻上来,全然不像方才的条理有序,颇有点乱了章法的意思。 秦卿卿推他,“你才刚回来,不用去休息一下吗?” 白悬嘴角轻轻覆上她的耳垂,将她耳垂上一枚闪闪发亮的宝石耳钉咬在嘴里。 “嗯?”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似是而非的感叹声,尾音带着疑惑的上调,仿佛是在疑惑,难道他现在不在休息吗? 情浓处,秦卿卿被抱了起来,整个人被调转了一圈,面对着他,坐在了洗漱台上。 洗漱台上铺着被白悬随手抓来的一条浴巾,浴巾隔绝了大理石台面泛起的凉意,她的背被迫压向镜面,可是身后传来的凉意,让她又忍不住前倾。 将人完全纳入自己的怀里后,白悬又开始吻她。 很久。 白悬埋头在她身前,双手揽着她的腰,就这样安静地拥着她。 他舒了口气,抱紧她,“我想你了。” 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阿姨做了晚饭就走了,白悬给她放了假。 餐桌上,看着对面缓缓喝着粥的男人,她的心里逐渐忐忑起来。 秦卿卿摆弄着勺子,勺子跟碗壁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垂下眼,“有件事,我还没告诉你。” 秦卿卿斟酌着,将告诉汪海林的话,又跟白悬说了一遍,“……我也不知道,我该怎么选择。” “我知道我应该拒绝,可是我知道,我心里,是想去见她最后一面的。” “你不能去。”白悬的反应跟汪海林一模一样,“暂且不说这只是秦焕日的一面之词,你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可是接下来你还有话剧公演,为了公演,你连学都退了。” “可是……” “卿卿,你不能错过《玉生香》,你应该很清楚,这可能是你人生中最后的、仅有一次的机会。你本身网上舆论就不好,这一次台子都给你搭好了,如果这个时候你抽身离开,业内的口碑也要崩塌,将来你很难再重新回到话剧舞台上了,你不能轻易做这个决定。” 白悬起身走到她身边,“你把秦……我是说,你父亲的电话给我,我去了解一下情况。” 寥寥几句,白悬已经表明了态度,他不赞同她内心的想法——这和她说她退学之后他的态度,如出一辙。 白悬有他精密的人生规划,在他的羽翼下,庇护着所有他在意的人,自然也包括她。 可是这不是她想要的。 秦卿卿摇摇头,半晌,她突然抬头看着白悬,“如果你最开始遇见我的时候,我不是那个受人追捧的话剧明星,不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跟舞台无缘,你还会爱上我吗?” 她问得很认真,也很天真。 白悬不懂,皱着眉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想让她冷静一点。 男人做了一个深呼吸,“卿卿,我喜欢你,与你的身份无关。” 知道自己钻了牛角尖,可是秦卿卿就是忍不住想,假如她不是那个舞台上光芒四射的话剧女神,假设他遇见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落魄至此,白悬真的还会喜欢上她吗?他们根本就不是同一类的人,她没有他这么理性,目标这么明确,可以不受任何干扰。褪去了舞台上的光环,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原本只是出国和不出国之间的纠结,可是白悬又不能理解她的纠结。 越想越憋闷,她抽出手,“我想要自己冷静一下。” 对她的性格已经足够了解,深知如果放任她一个人想东想西,秦卿卿的思维绝对会发散到自己控制不了的领域中去,白悬企图安抚她,“我们可以仔细谈谈,什么事都有解决办法的。” 可是这一下秦卿卿很坚定地推开了他。 “不用了。” “可是我是你男朋友。” 秦卿卿脱口而出,“可是你也只是我男朋友!” 情绪上涌,秦卿卿的音量也不自觉地加大,跟白悬对视着,一点都不肯退让。 看着男人微怔的目光,秦卿卿突然觉得无力,叹了口气,“白悬,这毕竟是我的人生。” 白悬看了她几秒,“我不想跟你吵。” 晚餐也没吃完,披上大衣,白悬就出了门,他的脚步匆匆,仿佛一刻也不想停留。 他走了,秦卿卿又觉得委屈。 ……可是他为什么要走? 这里是他的家啊。 秦卿卿赌着气,将碗里的粥一饮而尽,转身又去锅里添了两碗,打定主意不给他留。可是她越吃越难过,越难过她吃的时候就越不顾忌,最后还打起了嗝儿,嗝儿打得难受,她又在心里把白悬翻来覆去念叨了个遍,吃饱了才回到自己家。 还没等秦卿卿捋清纷繁杂乱的思绪,门就被敲响。 她没有多想,立刻就起过去开门。她开门的速度太快了,以至于四目相对,门外的男人还抬着一只手,面露诧异。 看见来人,秦卿卿脸上的期待转眼又消散。 “是你啊……” “你以为是谁?”严暮安好奇地问,他收回手,站在门边,“这么晚打扰你了。” 秦卿卿摇摇头,想要将心底的酸涩压下,“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虽然已经过了月余,秦卿卿还是有点不习惯严暮安跟她做了邻居这件事,更别说他泰然自若地登。 严暮安说:“晚仪和朋友去酒吧玩,看见了白悬一个人在喝酒,我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秦卿卿诧异地扬眉,“他在酒吧?” 严暮安倒是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男人,为情所困的时候,总是要买醉的。” 她咬了咬唇,“哪个酒吧?” 归根结底,还是不太放心。他晚餐要喝粥,喝了两口就要缓一下,明显是胃口不大舒服,只是她刚才生气难受得上头了,也没顾上问。 “你穿好衣服出来吧,我带你去。”顿了顿,严暮安又补充道,“顺便接晚仪回来。” “……好,那麻烦你了。” 第211章 张牙舞爪 已进深夜,去酒吧的路畅通无阻,只是这条路上信号灯很多,很快就要停一下,车速开不起来。行车安全最重要,这个道理秦卿卿懂,但终归是有点坐立难安。 当秦卿卿再一次调整了一下坐姿之后,严暮安终于忍不住瞥她一眼,试探着开口,“你的脸看起来有点憔悴,也是……多年前抛弃自己的父亲突然出现在你面前,任何一个人都很难接受。” “你知道?”秦卿卿很诧异。 严暮安看着前路,握着方向盘的手很稳,笑意温文,“我说过,我是你的粉丝,对你的情况多有关心也是正常的吧。” 可能是黑夜总是能让人陷入情绪低潮,车内狭小的空间,没有音乐,没有人声,更显得寂静,令秦卿卿心生失落。 她叹了口气,“也不是什么好事,怎么人人都知道啊。”剧团里基本上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严暮安斟酌着,又问:“你父亲一定很愧疚吧。” 女人的额头抵在车窗上,“他跟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对不起’,就好像除此之外,没什么可说的一样。可是‘对不起’有什么用呢,我真的不需要了。” “这个时候出现,总是有理由的,他想做什么?” 秦卿卿简要说了一遍,反正说了都说了,又干脆问严暮安:“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我不是你,不在你的位置上,没办法做出选择,但是我希望你出国。” “为什么?” 严暮安说:“我在国外有产业,这两个月可能也要出国一趟,届时或许我可以照顾你。” 这个场景下说这句话,看起来就像是开玩笑,秦卿卿并没有放在心上,“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大道理。” 男人笑起来,“哪有那么多大道理呢?” “只是我认为无论你怎么选择,都应该是你自己做决定,除你之外的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成为你下决定的阻碍。” 他的话恰好戳在了秦卿卿的点上,秦卿卿不由侧目看他,严暮安的侧脸很好看,喉结微突,神态也十分认真,实在是一个优质的知心好友。 如果她愿意,严暮安能说出许多熨帖的话语,但是秦卿卿没再说话。 这时候,红灯亮了,车缓缓停下。 严暮安看向身边的女人,她显然出来得急,单薄的开衫外面套了一件大衣。车内温度高,她的外套松松垮垮地套着,露出开衫里面分明的锁骨。 一抹莹白上,隐有暗红色若隐若现,不知道刺痛了谁的眼。 下一秒,秦卿卿坐正,红灯转绿。 严暮安不动声色地收回了目光,踩下油门。 到了酒吧,华灯初上,霓虹掠影,正是城市一隅气氛迷醉热烈的时刻。 舞池里人群攒动,dJ舞曲鼓噪着众人的耳膜,昏暗中有炫目闪烁的灯光,酒精的催化下,来客们都卸下了白日里的禁锢,精神亢奋地笑闹着。 秦卿卿跟在严暮安身后,看他熟稔地跟侍应生沟通,然后侍应生就带着两个人上了二楼。 一上二楼,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都小了,脱离了热舞和玩闹得忘乎所以的人群,二楼完完全全是另一番景象。 楼梯口有一个长长的吧台,两三个调酒师,里面布局曲折,还有葱茏的绿植隔开了座位,保证了每一桌客人的私密性。秦卿卿跟着严暮安左转右转,走到了边缘,并列的两桌,寥寥几个人,竟然都是熟面孔。 一桌是白悬,另一桌除了赵晚仪,还有钱美玲和李佳艺,那三个女人形成了一个奇怪的组合。 她们竟然是互相认识的? 虽然心里充满疑惑,但是秦卿卿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三两步走过去,坐在白悬身边,把他手指间的酒杯撂下。 “有粥不喝,喝酒是吧,第二次抓到你喝酒了!”看着他解开的两颗纽扣,秦卿卿觉得碍眼得很。 白悬面前一排空杯,空气中都是酒精的味道,他被秦卿卿一扯,顺着她的话想了想,又笑,“唔,我记得,第一次的时候,你说你不喜欢这样的我,觉得我不是你梦想中的高岭之花。” “你记得很清楚嘛,那你怎么还——” “除此之外,我有哪做的不好吗?” 白悬定定地看着她。 他还有哪里做得不够好,让她今天突然爆发出来,说出这样泾渭分明的话——这句话白悬没有问出口,但是秦卿卿听明白了。 余光里,旁边桌的几个女人都看过来。 秦卿卿低叹一声,“你做得很好,可是你做得太好了,我不想要一个把我隔绝在所有危机之外的保护神。” “而且——你也不是神。” 她想要的,只是建议,或者支持,而不是有一个人来完全替她做出所谓的正确决定。 归根结底,这才是他们两个人的矛盾。 白悬不知道听没听懂,他重新拿起了酒杯,当着秦卿卿的面,一饮而尽,看都没看她一眼。 “我累了,你走吧。” 他这句话声音不小,不远处钱美玲面色肉眼可见地亮了起来。 她袅袅而来,关切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白悬,你没事吧,要不要我送你走?” 秦卿卿起身,挡在白悬面前,领地意识很强,“钱小姐是不是喝醉了,我就是来接男朋友的,不劳烦关心。” 钱美玲冷笑,“白悬不想跟你走,你没看出来吗?” 身处两个女人中间的白悬突然一手拍在桌面上,“我们在吵架。” 他的脸因酒气沾染上两抹绯红,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眸也因酒意而迷蒙,看人的时候,桃花三月,初绽枝头 钱美玲一时间声音都柔和了许多,“我知道啊,你这么累,女朋友还跟你吵架,我心疼你。” 白悬将手中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目光讥诮。 “我是说,我在和我女朋友吵架,你参合进来,合适吗?” 钱美玲没想到能听到这样一番话,一时间神情讪讪。 秦卿卿还是很生气,但是好像又没那么生气了。 她伸手去拉他的手,“跟我回去。” 白悬依旧摇摇头,“卿卿,我也很生气,我不想跟你回去。” 钱美玲看看白悬,又看看秦卿卿,嗤笑一声。或许是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卑微,她也不再纠缠白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赵晚仪跟她说了一句什么,钱美玲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两个女人说着话,李佳艺就陪着笑。 间或急急地插了句嘴,而后三人不约而同瞥了一眼秦卿卿,钱美玲和赵晚仪点点头,得到两人的认可李佳艺眉间绽放的热络笑容让秦卿卿都不忍睹卒。 白悬不听话,秦卿卿心里本来就不舒坦,视线一瞥,偏偏那边三个女人还在聚众嚼舌根。 秦卿卿冷哼一声走到她们那一桌,冲着李佳艺扬声说:“这不是李设计师吗?原来我先前听说的,卷了设计图纸偷偷跳槽的那个人就是你啊,恭喜你啊,新公司没人欺压你了吧。” 话是阴阳怪气的,但是她双眼灵动,怼人的时候眼神里有小火苗在窜,旁人看了也不觉得厌烦。 可是李佳艺就不这么觉得了,她抻着嘴角,皮笑肉不笑,“我和你不熟吧。” “是不熟,但是我对你说过的话可是记忆犹新。” “‘不过就是一份工作,实在没必要低三下四的’,这话是你说的吧。”秦卿卿上下打量着李佳艺,眼底的讥讽几乎要满溢出来了,“可是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我才知道你当时说那些话的真正原因——无非是你觉得你得到的不够多,看见别人有,你没有,心里不舒坦。” “想要更好的发展,没那么丢人,但是干嘛瞧不起别人呢?还一心标榜自己,举世皆浊你独清是吧?我倒想问问你,你带走的那些设计图纸是你一个人设计的吗?你怎么好意思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成自己的青云梯?” 憋着一股劲儿,秦卿卿超常发挥,看不清李佳艺是不是脸红了,但是她情绪激动是真的, 李佳艺涨红着脸起身,似乎想冲过来跟她辩驳,但一时间想不出应该说什么话。 ——事都是她自己做出来的,话也都是她自己说的,被拆穿了,毫不留情地抖出来,她能辩驳什么呢? 秦卿卿也没吃亏,白悬看得还挺津津有味的。 看他一副就着自己的张牙舞爪下酒的样子,秦卿卿脑门一热,冲他扬声问:“你到底走不走?!”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有叛逆期? 白悬别过头,“不走,你自己回去吧。” “你爱走不走!” 秦卿卿气冲冲地撇下他,可是到了楼梯边,还是硬不下心肠,找来侍应生,给了些小费,拜托他多盯着点白悬这一桌。 严暮安一直目睹着这场争执,眼见秦卿卿的身影消失,他偏头说:“一起走吧,晚仪。” “可是我们才——” 赵晚仪话说了一般,对上严暮安温润的双眼,突然语塞。 她顺从地起身,不顾钱美玲的挽留,几步跟上了严暮安。 只剩下钱美玲,她看着自顾自买醉的白悬,又看看激动得眼眶涨红的李佳艺,没趣儿地摇摇头。 第212章 底气 回到家,严暮安随手将外套扔在一旁,扬着下颌想要将领带摘下来。 可是仿佛是系得紧了,他又看不见,双手摆弄了一会儿,没拆开,他干脆将圈口扯开,不耐地把领带直接从头上摘下来,撇到一旁。 做完这一切,他才踱步到窗口,撩起窗帘向外望去。 赵晚仪的视线顺着男人的目光,望向隔了几排楼,斜斜露出半扇窗子,亮着灯。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这个小区里的空房不止这一处,可是严暮安在看过之后,偏偏选择了这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可以隐约看见秦卿卿家动静的房子。 察觉到赵晚仪的视线,严暮安淡淡地说:“今天辛苦了。” 赵晚仪摇了摇头,想到什么,又说:“对了,严覆的母亲说联系不到你,又给我打电话,问严覆的事情怎么样了。” “我又不是法官,我怎么会知道呢?” “可是你明明跟她保证过——” “我是跟她保证过我一定用尽一切手段保下严覆,我会给他请个最好的律师,但是我们也不能罔顾国家法律,不是吗?” 看着赵晚仪呆愣的表情,严暮安缓缓叹了一口气,冲她招招手,在女人靠近时,温柔地将她揽在怀里, “你是知道的,我之前的境况有多糟糕,我需要严覆母亲手里的股权,可是同时,我也需要严覆永远不能再出来——他本来就应该得到惩罚不是吗?” 赵晚仪不语。 严暮安又说:“你的父母和我父亲是朋友,和你订婚之后,你父亲也很拂照我,我感激他,也感激你,你是我的未婚妻,如果你再不站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晚仪抬头,看着男人真诚的双眼,里面潜藏温柔,和他周身的气息一样,令人不自觉地沉溺,她点点头说:“我是你的未婚妻,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的。” “乖,过几天天气再暖和一点,带你去新开的温泉山庄玩,我朋友们从国外回来,一起聚一聚。” 说着,他的手指缓缓拂过赵晚仪的侧脸。 “好。” 女人垂头依偎进他的胸膛,严暮安又看向窗外,若有所思,暗沉的星光照不亮他的双眼。 这一天晚上,秦卿卿抱着大福,几次三番从阳台上望过去。 旁边的灯一直都没有亮起,等得久了,她不自觉地在客厅的沙发上睡着了。 白悬后半夜才回家。 一身酒气,衣服也皱巴巴的。 家里无人,他也不想开灯,刚挂好衣服,他的手突然碰到了一个异物,借着廊灯昏黄的光一看,是解酒药和胃药,都是未拆封的,外包装的塑料袋还系着死结,充分体现出送药人纠结的心理活动。 有一道黑影轻巧地缠过来,是往日不大亲近他的轻轻。 可能是见铲屎官的姿态实在狼狈,它大发慈悲地在男人面前走来走去,冲他软绵绵地叫。 白悬摸了摸它,又从柜子里取出猫零食,在它眼前晃着,嗓音暗哑,“轻轻,来吃小鱼干。” 轻轻今天仿佛没什么胃口,猫头拱了拱白悬的手心,甩甩尾巴想要走,立刻又被白悬抱了回来。 “今天连你也不理我吗?” 几次下来,轻轻大发慈悲,伸脑袋去叼,下一秒,白悬面无表情地把小鱼干撇开,“吃什么吃,你都吃多胖了心底没点数吗?” 轻轻终于厌烦了,“喵呜”了一声跳走。 白悬踉跄几步,跌进沙发里。 男人两颊绯红,他确实喝醉了,可意识却又奇妙地清醒着。 他今天回来,其实有很多想问她的。 一走两三个月,再次回到沪市,却不是因为找到了合适的供应商,而是接连的碰壁和趁火打劫似的条款,令他终于下了决心,如果不想继续受制于人,干脆自己掌握供货渠道,兴建上游工厂。 可是面前困难重重。 他已经错过了春季这个销售旺季,落后于许多竞争对手,今年珍宝集团的销售报表是可以预料到地难看,资金链本身就岌岌可危,为了凑出足够多的流动资金,他已经将名下的许多不动产着手安排出售,白悬的家底固然丰厚,可是评估团队预估出的缺口数字更是惊人。 这是一个极有赌博性质的决定,赢了,一切难题将迎刃而解,可是如果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珍宝集团还有没有未来。 从接手珍宝集团以来,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对的,只是这一次,下决定之前,他还是踌躇了。 回来看见秦卿卿的第一眼,白悬突然心慌。 在他眼中,她配得上世界上的一切,他想问她,如果他不再能成为她有力的依靠,她该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可是白悬不知道怎么面对秦卿卿,如何开口,只能以吻封缄。 爱意太浓,将所有的顾虑都凝聚成一座山峰,难以逾越。 彼此都是第一次吵架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怎么收尾。 白悬不知道在忙什么,第二天很早就离开家去公司了,秦卿卿在他的汽车马达声中醒来,只来得及看见车尾消失在小区小路尽头,短信倒是给她发了一个,告诉秦卿卿先别担心,他会让人去打听一下情况,寻找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秦卿卿看见,在心里爆了粗口,解决你个头!明显是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原来她怎么没发现,白悬的性格这么轴呢? ——一边埋怨一边吃着早餐,秦卿卿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自从白悬回来,开心也好,生气也罢,她仿佛突然间就不慌了。 无论发生什么事,有一个人,总是能在她身边的。 这是她的底气。 刚吃完饭,秦卿卿正准备去剧团,秦焕日的电话突然打了进来。 自从秦焕日提出想要带她出国这个要求之后,兴许是为了给她一个思考的时间,这几天很少联系她,两个人也没有再见面。看着手机屏幕上亮起的姓名,秦卿卿犹豫了一下,按下内心的抗拒,接了起来。 “卿卿。”秦焕日的声音显得很焦急,“你妈妈她情况不好了。” ——有一个沉重的铁锤,自半空中落下,砸在她的心上,泛起一阵钝痛。 短暂的眩晕后,她又开始耳鸣。 秦焕日说,国外的医院打来了电话,她妈妈的病情突然恶化,他想要提前走,问秦卿卿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还说了很多话,秦卿卿都不大记得了。 但是她听见了她内心的声音,她想去的。 或许有血缘的观念在,可是更多的,可能只是为了给自己的前半生落下一个句点,不管这个句号是否完美,她都想亲手画上。 这种隐隐的盼望,甚至无关亲情。 撂下电话,秦卿卿又想起前两天,和游荡吃饭的时候,她也将请秦焕日回来的事告诉了他。 秦卿卿还问了他,要不要跟秦焕日见上一面,游荡十分抵触地拒绝了,碍于秦卿卿在场,没有说出太难听的话,可是神情中的厌恶却无法遮掩,她看得一清二楚。 游荡阴沉着脸,“卿卿,我也知道背后不语人是非,可是……我不相信他。” 男人手握成拳,攥得咯吱咯吱地响,英朗的男人面上布满寒霜。 “事后回想起来,他们两个的离开早有预兆,早在他们丢下你前的一个来月,我就经常看见秦焕日坐在居民楼外头的路沿上,一脸凶相不知道在想什么。有一次,你放学回家,我看见了——” 他顿了一下,喉结微动,眼神凝成冰一样冷,“我看见他阴恻恻地盯着你,那个眼神绝对不是父亲看女儿,像是看货物,在衡量着能不能卖得上一个好价钱。” 回忆到深处,游荡的眉心隐隐攒动,竭力压抑着内心的愤懑。 “如果不是我出声叫住你,吓了秦焕日一跳,打断了他的注视,我甚至不确定,那天他会不会对你做些什么。” 秦卿卿印象里,是有一段时间,游荡上学放学都等她一起,秦卿卿还独自嘀咕过,游荡哥哥是不是想跟她早恋,苦恼着怎么拒绝来着,原来是担心她的安危。 可是…… “你会不会是多心了。” 游荡看着她,缓缓地摇头,“秦焕日是一个没有底线的人,我不相信,他会改变。” 秦卿卿找汪海林请假,意料之中的,被汪海林黑着脸拒绝了。 “你不听我的话,你就走好了,你还请什么假?请假有用吗?你信不信你前脚走,我们后脚就换个女主角!” 秦卿卿扣着手,神色不安,“您别生气。” 汪海林年前诊出了高血压,秦卿卿不怕被批评,但是怕他一生气人倒过去。 汪海林没办法不生气,他之前跟秦卿卿说了那么多演出的重要性,她自己的未来,在她心里难道还是抵不过一个抛弃过她的父母? 可是看着女孩儿一声不吭在他面前低着头的样子,汪海林也只能无力地叹了一口气, 不经他人苦,怎知他人难。汪海林也清楚,劝诫她的这些话旁人说起来,各个都能义愤填膺,各个都能说出大道理来,可是真正经历这些悲苦心酸的,只有眼前这个小姑娘,与她而言,进一步说,是血缘亲情,退一步说,人之将死。 这个看似不懂事的小姑娘一天天长大,在剧团里“作威作福”这么多年,其实心软着呢。 汪海林面容一瞬间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就算我给你假,让你出国了……《玉生香》怎么办?” 秦卿卿也是满心愧疚,今天来,除了想要请假,就是想看看,有没有其他解决的办法。 她一时想起她在舞台正中央,接受无数鲜花于掌声。 一时又想起臆想中病床上那张惨白又熟悉的脸……她是不是正在竭力等待着,能见自己最后一面? “我尽量早去早回,可不可以——”她的话语逐渐艰难。 汪海林的眼神里,清清楚楚写着无奈。 “卿卿……你这是在为难我。” 一句话没说完,门被“砰”地推开,吴清匆匆赶来,“你们俩过来一趟,珍宝集团的人来了。” 秦卿卿眼睫轻颤。 汪海林起身,顺道看了她一眼,“你刚才想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你再好好考虑一下。” 珍宝集团来的人是集团的宣发部门,同时来的,还有《玉生香》的发行团队,因为《玉生香》算是话剧界近两年来的天价大饼,汪海林和吴清的剧团一家吃不下,所以发行团队并不隶属于剧团,他们和剧团是合作盈利模式,有一定的分成细则。 今天三方会谈,场面却并不严肃,而是有种过大年的喜气洋洋。 珍宝集团负责人还是秦卿卿的老熟人,一直跟在白悬身边的赵秘书,四目相对,这位精英一本正经地移开了视线,跟对面的一众人说:“我们十分看好《玉生香》的票房,和女主角未来的影响力,所以才拿出了这么优厚的合作方案,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签字了。” 秦卿卿听了囫囵,明白了个大概。 《玉生香》和珍宝集团签订了免费推广资源,珍宝集团将在旗下的品牌店,秀场,广告牌等地为《玉生香》的上映做宣传推广,合约为票房分账模式——看似公平,但是对珍宝集团来说风险其实是没必要的事。 秦卿卿以她最近恶补的商业模式来看,如果不是身为总决策人的白悬一力推进,珍宝集团的企宣部根本不会通过这个策划案。 白悬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过一会儿秦卿卿就知道了——为了配合珍宝集团的宣传资源,原本预计五月底的首演时间要推迟了。 想明白这里面的弯弯绕绕,秦卿卿骤地抬头,正好和汪海林的视线对上——她有足够的时间兼顾出国,再回来排练了。 看似皆大欢喜,可是秦卿卿心中犹疑。她从新闻上看到,珍宝集团面临着巨大的财务缺口,捉襟见肘的时候,哪还有心思管她的事。 可是白悬就是管了。 大概没有人比她更坏了。 嘴上说着,白悬只是男朋友,她自己的人生不要他过多干涉,可是现在还不是要承他的情,才能解决这个大难题。 第213章 脸熟 还是金阿姨善解人意,不知道是从什么渠道知道两个人在闹别扭,特意在秦卿卿临走前,邀请她来吃饭,并且把儿子也叫了回来住一天。 秦卿卿期期艾艾地说了一遍珍宝集团将集团拥有的推广资源倾斜给一个小小的剧团的事。 她眼睛睨着不远处工作的男人,不确定地问:“虽然是集团自有的资源,但是这也是需要成本的吧……” 白悬衬衫外面一件浅灰色的开衫,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光眼睛,不紧不慢地玄关旁的高椅子上敲电脑,这副装束跟他平时矜持的风格完全不同,只是一样招人。 他也不说话,就在客厅的范围晃悠,她和金阿姨说话时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他都听得到,可是脸上一直都是云淡风轻,教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金阿姨一手捂着嘴,跟秦卿卿窃窃私语。 “我听说,他最近很穷,为了建工厂,他把他住的房子都挂售了。” 八卦的语气,好像说的根本不是她儿子似的。 住的房子?那不就是她隔壁? 秦卿卿咬唇,脑海里浮现出白悬提着行李箱,冒着寒风却无家可归的形象……那他跟她低个头,她也不是不能收留他。 秦卿卿不由意动了。 “那……那他住哪啊?” “回家呗。” 眼见两个女人越说越不着边际,白悬终于合上电脑,拧起眉看过来。 “你不用想太多,即便推广需要成本,有没有这些钱,对我来说也不太重要,我名下的资产很多。” 懂了,也就是多卖一栋房子的事儿。 她的表情于是又变得复杂,半是感激,半是心疼,这中间还夹杂着几分不领情。 不愧是演员,明明什么也没说,他仿佛还能听见她叭叭地在劝他不要多管闲事。 没一句是他爱听的。 白悬看着闹心,干脆卷了电脑上楼去了。 二楼的门关得震天响。 对儿子这反常且不理智的情绪丝毫不觉得奇怪,金阿姨拉着她的手,“你这次出国,我也支持你,不为别的,就为了了一桩心事。” 中年女人神色柔和,握着秦卿卿的手干燥而温暖,“你不能让这件事成为你的心魔,迈过了,你就能一往无前……当然,迈不过去其实也没什么要紧的,你身后还站着很多人呢,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受委屈。” 秦卿卿很感动。 然后忍不住感叹,“白悬一点都不像您。” 那个男人看起来高不可攀,清冷自持,实则又臭又硬,还有过分的英雄情结。 他的性格不光不像金阿姨,也不像秦卿卿接触过的,任何白家的人,只能说基因变异如此奇妙。 她一言难尽的表情逗乐了金阿姨。 金阿姨瞥了一眼安静的楼上,问秦卿卿,“如果要用一种动物来形容白悬,你觉得他像什么?” 狐狸?智谋由余,可白悬也算不上狡猾。 仙鹤?高冷淡漠有余,可是他亦不是不争不抢,淡泊名利的人。 思来想去,秦卿卿想出了一个还算贴合的——“狼吧。” “你说的没错,狼,还是头狼。” 金阿姨脸上的笑意渐渐浅淡,突然叹了口气,“他把自己当成了头狼,保护自己的种族是天性,可是咸鱼窝里,怎么会有一只头狼呢?” “钱那么多有什么用?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地在一起在是最好的,可惜这个孩子天生要强,偶像包袱太重,你说我和他爸两个普通人,怎么就能生出来这么一个能操心的儿子?” 秦卿卿噎了一下,大抵他们对“普通人”这个名词有不同的理解。 “你也别怪他总是自作主张了,他一直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习惯于保护所有他的至亲和爱的人。我以前劝过他,后来没用,就不说了。” 金阿姨的目光中闪动着热切的期盼,“我一直在期待,有一个人能让他知道,没有什么责任是需要他一生都背负的,真正爱他的人,都会希望他过得快乐。” “卿卿,一直陪在他身边吧,只要你在,他那根弦总不会崩得那么紧。” 这句话对秦卿卿来说太重了,她有些紧张,“我?我不行,我的意思是……我没有这么重要。” “你比你想象得要重要。” 金阿姨的脸上是全然的信赖和任何。 男朋友的妈妈太爱我了怎么办?秦卿卿从来没想过会面临这样幸福的苦恼。 天色渐晚,秦卿卿提出离开。 “我送你。”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的,目光在她脸上一掠而过。 一路无话,气氛略有些尴尬。 到了家门口的时候,白悬说:“你的签证我托人办了加急,快去快回。” “哎,白悬。” 她还想说话,可是男人已经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出发的那天,是游荡和刘思羽送的她。 据说白悬有一个很重要的会议,虽然说游荡不愿意见到秦焕日,可是还是不放心她一个人,跟刘思羽一起来送她。 游荡黑着脸,将秦卿卿的行李放在车上,招呼她和秦焕日上车。 反而是秦焕日对游荡还有印象,试探着搭了两句话,知道了他现在是警察,又一副坐立不安的样子。 国际出发口。 安检口,游荡放下行李之后,看着秦卿卿,神色中透着不放心,有很多话想说,可是看着一旁频频看手机时间的秦焕日,又觉得厌烦。 游荡把行李箱推给她,拧着眉,一脸严肃,“一路小心,有事打电话。” “嗯。”秦卿卿拉着行李箱,回头,看见游荡没动地方,冲他挥手,“你快走吧,赶紧送思羽姐回去,而且你不是还要去局里?” 游荡脚下不动,“你先进入吧,白悬说让我看着你进去,然后让你起飞落地都记得给他发信息。” “哦。” 秦卿卿跟着秦焕日走进安检口,远到看不清身影,游荡才收回目光。 游荡说:“我们也走吧。” 话音一落,他偏头就看见刘思羽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 他伸手探探女朋友的额头,“怎么了?不舒服?” “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刘思羽顿了一下,“也许是我看错了。” 出于职业的敏感,游荡并没有全信,又追问:“谁?” “……他。”说完,刘思羽突然打了个哆嗦,“应该是我看错了,他一直在国外,不可能这么巧的。游荡,我好冷,我们快点回去吧。” 刘思羽急急转身上了车,游荡一手扶着车门,视线环顾了一圈,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这才上车,驱车离开。 第214章 落幕 办完了登机手续,候机的时候,秦卿卿瞥了一眼秦焕日。 “你怎么了?是恐高吗?” 秦焕日起初还没听到,秦卿卿又说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什么?” “你的手。”秦卿卿指了指,“一直在抖。” “啊……是,有点紧张。” 男人的笑容有些勉强,嘴角牵扯时抖了抖。 秦卿卿没说话,拿出手机,可是秦焕日对她这个动作反应很大,声音也骤地高扬,伸手就盖在了她的手机上。 “你干什么?” 秦卿卿蹙眉,“我也想问……你干什么。” 快到登机时间,她想给白悬和汪海林他们发个信息,可是秦焕日今天的反常举动,让她的心隐隐地不安,总觉得有什么被忽略的事。 秦焕日讪讪,“我确实……对,我有点恐高,你打电话不会爆炸吧,我就是……哈哈我没怎么做过飞机,要不你把手机收起来吧……” 秦卿卿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她正想多问两句,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看了一眼,她顺势接了起来,“怎么了——”怎么刚分开,就给她打电话? 游荡的声音沉着冷静,却绷着一股劲儿,“卿卿,你听我说,你别问为什么,你现在立刻找个借口离开秦焕日。” 秦卿卿手指一缩,面色如常,音色也浅淡恍若寻常,“嗯,你继续说。” 秦焕日的视线扫过来,秦卿卿冲他敷衍一笑,不着痕迹地偏了偏身子。 游荡说:“白悬托人打探到,他们两个离开你后,不到一年,你……妈妈她就受不了贫苦的日子,改嫁了。她这么多年一直生活在北方,根本就不在国外。而且我查到,秦焕日根本没有出过国,他在骗你,你现在立刻离开他身边,找个地方躲一下,我很快就过去。” “为什么呢?” “不知道,肯定是有原因的。” 撂下电话,秦卿卿却并没有依照游荡的要求,立刻离开,而是偏头,对上了秦焕日狐疑的目光。 日光从候机厅的玻璃照射进来,她的脸色有点白。 她想了想。 “爸爸,你们有没有后悔生下我。”这两个字,也并没有想象中难叫,它应当是一种关系的维系,但是偶尔,它只是一种称呼。 “瞎说什么呢?”随着登机时间的临近,秦焕日肉眼可见地焦躁起来。 秦卿卿看了他两秒,缓缓吐了一口气,刚起身,秦焕日反射性就拉住了她的手腕,中年男人的力气很大,手指捏得她生疼。 “你去哪儿?” 秦焕日的声音阴恻恻的。 秦卿卿又想起来游荡跟她说过的话。 那年那日,黄昏,家门口的马路沿,秦焕日看着她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是不是真的在丢弃她和更不堪的选择里,选择了一个他所认为的,对得起她的选择? 可是看见他此刻竭力掩藏着凶光的眼,秦卿卿突然不想知道了。 有些东西注定她没有,但是那不是她的错,更不是她的损失。 她微微笑,“我去个洗手间,飞机上没有洗手间的。” 这一刻,她真正地将他当成陌生人看待,她的演技突然都回来了。 秦焕日狐疑地松了手,“那你的包给我吧,爸爸帮你拿。” “好啊。” “等等,还有手机,手机也给我。” “好啊。” 飞机上怎么会没有洗手间呢? 太离谱了,离谱到好笑。 走出几米,秦卿卿还能感受到刺在背上的目光。 脱离秦焕日的视线,秦卿卿大步地跑起来,撞到了人也顾不上,旅客纷纷侧目。 “哎,小姑娘小心点呦。” “有病吧你!” “谁啊这是。” 这些声音和秦焕日一起,被她抛在而后。 “秦卿卿!”她似乎听见了秦焕日的怒吼,她咬牙跑得更快了。 两旁店铺各式明亮的广告牌虚化成光怪陆离的残影,行人奇怪的注视,也像是没有五官的黑影,令她浑身发冷。 她只是靠着本能,奔向出口,心中什么想法也没有,也不知道该去找谁,她只想离开这里,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没人能看见她的惊惶,也没人能发现她的狼狈——直到秦卿卿一头撞进了一个宽厚的怀中。 她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说:“没事了,卿卿,没事了。” 男人牢牢地将秦卿卿抱在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捂住了她的双耳,让她的世界里,只有他的身影,他的声音。 秦卿卿喃喃重复:“没事了?” 小兽一样茫然的女人,白悬的心一阵接一阵的闷痛。 “嗯,没事了,我带你回家。” 带她回家。 白悬是在开会途中赶过来的,他起身时带翻了椅子的动作惊掉了在场所有人的下巴。 谁见过向来泰然自若的白总裁慌乱得像个人? ——这话一个字都没用错。 商场上的白悬,虽然行事作风有大家风范,无论是合作对象还是公司员工都赞不绝口,但是在交际时像石头,像高岭之花,像没感情的神明,唯独不像个人。 看他走下神坛,还……挺有意思的。 ………… 秦卿卿这个事故体质,如今进公安局就像回家。 秦焕日被游荡的同事带走了,秦卿卿则被塞了一杯热水坐在长椅上。 游荡的愤怒显而易见,甚至喷薄而出,“我就应该知道,他不会变的,他要把秦卿卿带走干什么?别拦着我,我要找他问清楚——” 游荡被同事捂着嘴带去冷静了。 之后会立刻展开对秦焕日的调查,也有警察询问秦卿卿需不需要先回家休息,秦卿卿拒绝了。 她其实对秦焕日为什么绞尽脑汁骗她,又为什么非要带着她一起出国,一点都不感兴趣,她只是想听到一个结果,了结了之后,再与她无干。 仲春,阳光透过门窗,暖洋洋地照进来,在椅子上打出了一方斜斜的光,带着熨帖的温度,仿佛可以融化这世间一切冷硬的坚冰。 余光一暗,白悬坐到了她身边。 他几番开口,嘴边的话换了又换,最终只是说:“……你还好吗?” 秦卿卿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她看着脚边的光影,神情有点呆。 她不太好,她所遭受的事情太荒谬了,不想勉强地展露出自尊,但是她也不想寻求安慰,她觉得很累,累到几乎无法思考。 他叹口气,拉住她的手臂,将她捞了过来,环在怀里,轻轻地拍她的背,像对待一个婴儿。 他看着清瘦,可是肌肉有力,环着她的手臂力量强大,令她可以完全依赖。 她鼻尖酸涩,抽动了一下,“你是不是在心底笑话我呢。” 她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吗,奔赴她心中残存的亲情,却得来这么一个荒唐的结果。 “我怎么会笑话你,生离生别而已,世间常情。” 她把沁出的眼泪悄悄抹在他的外套上,直起身子,又替自己辩白,“我也知道这个关口我不能离开,我也知道我这一生或许只有话剧才是能做得好的,我也知道这可能是我最后的机会。” “我自己已经清楚的事情,好多人都来劝我,其实我也觉得压力很大。” 白悬突然说:“对不起。” 他见她一个劲儿地说自己犯的错误,却又生怕别人也觉得都是她的错,那股倔强又小心翼翼的劲儿,令他心底一直压抑的不适喷薄而出。 男人喉结微动,“干净利落地解决问题是我的一贯做法,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还不知悔改。” 他道歉,约等于有人给自己撑腰,秦卿卿不自觉地点头附和,“就是就是,虽然你们说得都有道理,都是为了我着想,但是我心里还是很难受,我不但要背负我自己选择的后果,还要加上你们给我的压力。” 他拍着她的背,轻声哄,“你下次就说,你不需要建议,只需要支持,我会支持你的,我们都会。” “真的吗?” 她巴巴地抬眼,水汪汪,似浸润着两汪清泉。 白悬点点头,又点点头,声音笃定,“当然了,就连上一句话,也只是我自己的想法与建议,不是说一定要这样才是正确的。我忽略了你的感受,你也不好受。所以现在……我很后悔,你当时一定很难熬。” 秦卿卿点头,又摇摇头,啜泣起来,“你应该比我更难熬,我还跟你吵架。” “那算什么吵架,顶多是你的小情绪,我明明应该纾解你的情绪,却冷着不理你,都是我的错。” 她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才不是,你也难受,都是我的错。” 她哭,他哄。 她声音渐渐低下去,又说了什么,终是听不清楚,只有啜泣阵阵,听进男人耳朵里,心疼的不得了。 白悬低声哄着:“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哭完了就忘掉。” 她娴熟地从他口袋里摸出纸巾,响亮地揩了一下,“不哭了,脑壳疼。” “那就别哭了,喝点水吧。” 秦卿卿破涕为笑,“你怎么让哭的人喝水啊,不是什么事都可以用多喝热水解决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有人敲敲门框,打破了和谐的氛围,轻咳一声:“我是不是打扰了?” 游荡拎着个册子走进来。 对秦焕日的初步问话结束后,游荡还是讲结果告诉了秦卿卿。 游荡说:“如果他能成功把你带去国外,会有人接应,他会得到两百万的酬劳。” 白悬冷着脸,“两百万就卖女儿?” 游荡轻嗤一声,“不是他生的,也不是他养的,这么多年都不闻不问,怎么不能?” “谁出的钱?” “不知道,那人对秦焕日是单线联系。” 地上的影子移了几分,白悬的脸一半陷落在阴影里,神色意味不明,“又是一个未知的人?” 秦卿卿举手发言:“会不会是严覆……” 游荡按下了她的手,“严覆已经在牢里了,而且刚才已经让同事询问过了,严覆说他根本就不知道秦卿卿还有个父亲。” 屋内一时间沉默下来。 游荡也思索着,忽然,他想起了什么,“对了,有一个巧合。” “我同事发现,严暮安也在那架飞机上——如果卿卿上了飞机,他们就是同一个航班。” 白悬的背在一瞬间绷直了,他缓缓地问:“严暮安……那他走了?” “对,我联系了严氏建材,他们的员工也说,严暮安这次是出差,现在飞机差不多都到了,行程上来看,没什么问题。” 确实没什么问题,可是所有人脑海里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几个大字。 秦卿卿率先说出口:“怎么又是他?” 她好像说了句废话,因为没人附和她。 两个男人都是一副遇上了世纪难题的模样,久久地沉思着。 这场伦理大戏,惊心动魄地展开,平淡地收尾。 对秦焕日调查的进展,游荡有意地避开了她,秦卿卿对他全然信任,也领情,并不多问。当断则断,经此一事,她反而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从少时的阴影中走出来了。 刚经历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彩排,秦卿卿才卸完妆,林蔷和徐墨予就一起过来,告诉她有人找。 两个人的脸色如出一辙的臭。 林蔷:“不好了,那个钱美玲又来了。” 徐墨予:“三天两头有人过来找你,剧团是你家啊。” 秦卿卿起身横他一眼,“这里就是我家啊。”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目光炯炯地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游移,突然指尖搔了搔下巴。 “你们俩怎么回事?” 有玄学说经常在一起的两个人会逐渐变得相似,此刻两双眼睛如临大敌地瞪着她,倒真有几分相像。 更奇怪了。 难道徐墨予演了女角之后,他们俩真的发展出了两分闺蜜情? 秦卿卿嘀咕着,一路到了会客室,见到了钱美玲。 还是最初见面时低调的张扬,女人开门见山地说:“我要回京都了,过来告诉你一声。” 登场和退场都要高调地宣布。 这点倒有点像她自己。 “你说的对,我一个白富美,要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既然最后一次努力也没用,我就不自找没趣了。” 钱美玲舒适地坐在椅子上,反客为主的架势,让秦卿卿一时失语。 秦卿卿:“我好像没这么说过……” 钱美玲一挥手,示意她的想法并不重要。 “我虽然喜欢白悬不假——哪个女人看见他那张脸会不喜欢?但是我之前竹子和他跑了那么就都没用,我其实已经放弃过一次了,要不是这次见到晚仪,她劝我再尝试一下,说你根本配不上白悬,我也不会自讨没趣。” “但是她变得也太多了,简直不像她,赵晚仪原先也喜欢白悬的,我们俩还争风吃醋过,怎么转头就和严家的订婚了……” 钱美玲忽然起身,满脸厌弃,“可是我跟你说这个干吗。” 秦卿卿:“你以为我想听吗?” 钱美玲又一挥手,示意这个也不重要。 “再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吧,就当卖给未来的珍宝集团总裁夫人一个颜面,白悬的工厂已经投入建设了,效率很高。” “你赢了……人就是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气,他所向披靡的时候,好像所有困难都在为他让路,现在担心的,该是我父亲了,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滋味不好受。” 她看了一眼秦卿卿,又冷笑,“这么一个男人,怎么就落到你手里了。” 钱美玲好像专程就是来说这些话的,说完了也不多留,拎起她昂贵的手包就要走。 秦卿卿堵住她。 钱美玲皱眉,“怎么?” 秦卿卿一脸正经,“我看你还算清醒,我就多提醒你一句,你挖来的那个设计师,李佳艺,不是什么好人。她能为了一己私欲带着设计图纸跳槽到你的公司,今后也会为了她所谓的高级追求,背叛你。” “我怎么会用那种人?”钱美玲一脸惊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原本我们想要的就是设计图纸,当时接触李佳艺的时候,本来只是想友好的‘模仿’一下,可是没想到她对珍宝集团的怨言这么大,我只不过跟她吃了两顿饭,她就觉得跟我能做朋友了,巴巴地自己想办法把他们团队今年春季新品的设计图纸都带着一起跳槽了。” “图纸我们是用了不假,可是我们也不知道那是珍宝集团准备发布的呀。”钱美玲半真半假地说,“听说珍宝集团准备起诉她,她败诉要赔一大笔钱呢,我正在想怎么让她离职才能不伤情分呢。” 秦卿卿:打扰了。 资本家的世界里,果然没什么单纯的人。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秦卿卿有一种预感,如无重大场合,她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不用被杂事叨扰,秦卿卿有足够的时间排练,首演日期又延后了,两相叠加,再加上杨景的档期问题,算下来,她可以过一个小长假。 可是白悬拉到了投资商,资金问题迎刃而解,工厂建设才走上正规,正是关键时刻,也没时间陪她。 秦卿卿合计了一下,拉上刘思羽,准备去新开不久的温泉山庄度假。 第215章 真相 这是林蔷在沪市铺天盖地的推广上看到的,温泉正价票不含住宿都要四位数,试营业期间女士半价,可惜林蔷身上还有商演,时间上不够,在剧团长吁短叹,倒是被秦卿卿捡了漏,听到了。 秦卿卿泳衣都拿了三套,一路上都在教刘思羽怎么拍照好看,刘思羽在这方面显得格外笨拙,不光给秦卿卿拍只知道对准了按快门,就连自己入镜的表情都十分不自然,令满腔热血的秦卿卿完全无从下手。 她们这次来的温泉山庄新开不久,周围景色优美,怎么看怎么新奇雅致,一路逛过来,两个人办完了入住手续的时候,都已经逛得有点累了,决定还是先回房间休息一会儿。 还没走到电梯口,刘思羽突然拉住秦卿卿的手臂,“走。” 秦卿卿以为是自己没听清,“你说什么?” “走,离开这里。” 刘思羽声音有颤意。 虽然脑子还没听懂,但秦卿卿有点就是执行力强,她反手就拉住身体僵硬的刘思羽转头离开。 ——秦卿卿的思维逻辑很简单,既然刘思羽因为某种原因,强烈地要离开这里,那么她就先带她离开好了,什么理由都可以稍后再说。 果然,离开了大厅,刘思羽的情绪有所好转,虽然面色还是肉眼可见地白,但是最起码已经找回了基本的逻辑。 她腿直颤悠,似是站不住,秦卿卿连忙扶着她,两个人在一个绿植掩映的角落里坐下来。 秦卿卿掏出纸巾,擦了擦刘思羽额头上的冷汗,“你这是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看到……他们。” 秦卿卿俯下身,莫名,“谁们?” “我在国外遇上的人。”刘思羽神经质地反复了几遍,“他们来了,是来找我的,一定是……” 秦卿卿隐隐约约知道,刘思羽在国外遭遇过难以承受的事情,可是她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也不愿挖人伤疤,所以也一直都没有打听过。 她看着明显在状况外的刘思羽,犯了难,“那我们现在先离开这里?我们回去好不好?” 刘思羽一把抓上秦卿卿的手臂,猛地摇头,“不行,不能随便走动,万一正面遇上了呢?” “好好好,那你在这里歇一下,别动,我想办法。” 安抚了刘思羽,秦卿卿躲到一边,给游荡打电话,复述了一遍她刚才的所见。 游荡的声音也很紧张,“我现在就过去!我到之前,别让思羽见到那些人。” “我记得了,但是思羽姐的脸色看起来很难看,我害怕——” “别害怕,她一直以来的精神状态都不佳,需要考药物维持,你安抚她一下应该不会出大问题……卿卿,拜托你了。” 秦卿卿郑重地回答,“我知道了。” 事与愿违,那些人偏偏就往这边走来,明明大门不在这边,明明——继续走下去只有一堵墙。 秦卿卿透过绿植的缝隙小心地往外看,这一次,她看清了,他们身边有一个她认识的人。 严暮安为什么会和刘思羽惧怕的那帮人在一起? 一个染着浅黄色头发的男人一边走一边跟同伴嬉笑,“就是嘛,这个时间回什么房间啊,应该去温泉里好好泡一泡,还能饱饱眼福。” 又有一个人说:“暮安提的好建议,女士半价,你看外面那白花花的——暮安?你怎么不说话?” 黄毛凑了过来,“是啊暮安,你在看什么?大门在后面,你怎么把我们往边角领?” 秦卿卿的心一跳。 谈话间,他们离秦卿卿和刘思羽已经不过五六步远了,这个距离,只消稍一留意,就能看见这边藏了人。 可能是她的固有天份,越是紧要的时刻,秦卿卿的头脑越是清晰。 为了不让严暮安见到刘思羽,秦卿卿走了出来。 “卿卿?” 严暮安的视线立刻就锁定了她,目光闪了一下,温和地问:“你是和谁一起来的?” ——现在她眼前有两个选择。 一,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带着刘思羽落落大方地走出去,打招呼然后离开,这里人来人往,说实话,她是不信她们两个有什么危险的。 二,说只有自己,吸引他们的注意力,不让他们知道刘思羽也在这里。 第六感告诉她,两个选择都很危险。 可是想到刚才刘思羽实在反常的言行举止,想到游荡那她从未听过的郑重语气——就连游荡打电话让秦卿卿远离秦焕日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转瞬间,秦卿卿做出了选择。 “自己来的。”一面说着,她一面自然地又往外走了一步,只要这些人的注意力在她身上,就绝对看不见绿植后还有另一个人。 “自己……来这儿玩?” 严暮安的声音有些飘忽,他似乎在笑,又像是只是他一贯的和悦,只是他微扬的嘴角,令秦卿卿突然觉得后背发凉。 “咳咳是啊,彩排累了,想过来泡个温泉。” 听了她的话,严暮安身后的朋友们突然互相看了一眼,他们皮相倒都不太差,只是气质都透着一股轻浮,和秦卿卿身边的朋友们都不相同,令她下意识地排斥。 有人上下打量着她,意有所指,“泡温泉好啊,我们也是来泡温泉的。” 秦卿卿佯装看不懂那些人眼神里的轻佻。 严暮安面上和煦,问她:“一起?” “好啊。” 秦卿卿想,先离开这里,只要离开了刘思羽的范围,她就可以—— 一个黄头发的青年显然对秦卿卿格外有兴趣,他问严暮安:“暮安,这位美女是?” 严暮安伸手,抓住秦卿卿的手腕,“是我的……朋友。” 他的食指按在她手腕凸起的那一块尺骨上,不轻不重地揉捏着。 “朋友啊——”尾音被黄头发阴阳怪气地拉长。 可是众人对秦卿卿的打量却退去了,严暮安是这些人的领头人,他看上的猎物,只属于他一个,哪怕是暂时。 秦卿卿眉心一跳,反射性抽手,可是男人身量看似清瘦,力气却大得很。 严暮安忽然将她一把拉过来,俯下身,她的耳边喷洒着一股热气。 男人余光轻瞥,轻声说,“卿卿,你不太乖。” 是了,他确实是在笑。 她心头一惊,想甩开他的手,却被拉得更近,他的胸膛坚实而有弹性,热意源源不断地渗透出来。 她近乎被挟持着走了几步。 “你的做法是对的,你知道吗,你的朋友被我的朋友看到,可能还会自杀也说不定——对了。”严暮安疑惑地歪头,“你知道她自杀过吗?只差一点,就成功了。” 秦卿卿呆住。 “……真可惜。” 如魔鬼的低吟,转眼飘散如云烟。 快走到大门口的时候,一手轻松钳制着秦卿卿,严暮安收敛了笑,对黄头发说:“叫上晚仪,我们得走了。” “为什么走?说好了给我们接风洗尘,咱们这还没开始玩呢。” “被熟人看见了,应该会有点麻烦,我们换个地方玩。” “熟人?” 严暮安瞥了一眼原来绿植掩映的角落,唇畔笑意凛然,“你也认识,留学的时候,大家一起玩过。” 那人手指擦过嘴唇,“哦,是她啊,叫什么来着……忘了。” 说着,他和身边的两个人一起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似是而非的话语,秦卿卿心头突然涌起了一阵恶心。 她好像猜到了。 不止关于刘思羽,也关于自己。 被严暮安触碰的肌肤泛起细密的疙瘩,她再也忍受不了地挣扎起来,她动作幅度很大,带着股狠劲,很快就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严暮安低头,在她耳边,“你再乖一点,我不去追你的朋友了,嗯?” 她猛地怔住。 “卿卿,我带你一个地方,你会喜欢的。” 严暮安反剪着她的双手,将她抱进怀里。 仿佛有一张网向她张开,她被困在其中,挣脱不得。 他们两个的身影叠在一处,就像是闹了别扭的情侣,周围的朋友还在帮着劝慰——这场景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公安局里,刘思羽身上披着厚毛毯,可是她还是觉得冷。 看得出来,她已经竭力控制着自己的颤抖,将事情说出来——包括她和严暮安的往事。 严暮安就是她在国外交往的男朋友,说是男朋友也并不准确——严暮安只把她当成了一个解闷的存在,又或许,也是恶意消遣的对象。 游荡一面安慰着刘思羽,一面对窗边沉默许久的男人说:“他们第一时间就离开了温泉山庄,目前还不知道踪迹,但是我会尽快找到卿卿……小宇,去查,严暮安平时活动的场所,还有可能去的地方。” 一个年轻人应了一声,扭头就小跑着出去了。 窗外彩霞纷飞,白悬默默地站在窗边,对游荡的安排没有一丝不满,全然放心似的。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是用多么强大的自制力支撑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能慌乱,秦卿卿还在等他。 猛地,一只手重重地砸到了窗框上,窗框边缘有一处裂口,将他的手割出了一道口子,有殷红的血迹从里面不断渗出来,看着就瘆人。 白悬就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或者说,此时此刻,只有疼痛才是他伪装在平静表现下,唯一的宣泄。 第216章 囚笼 车上都是音乐以及欢声笑语,不知内情的,还以为这只是寻常且热闹的好友出游。 秦卿卿的眼睛被蒙上了,用的是严暮安的领带,他似乎对此格外有兴趣,没过一会儿就要挨过来扯一扯,摸一摸。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能从时间和交通工具上判断,她应该离沪市并不远,可能是沪市周边的某个小城,她是个路痴,方向感奇差,实在估计不出来具体的地点。 又换了一次车,行驶了一段很颠簸的路之后,她终于重见光明。 眼前是茂密的树林,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头,小山倒是不高,半山腰上一幢簇新的别墅,三层高,占地挺大。 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往里进。 秦卿卿余光里,一路都沉默不语的赵晚仪站在不远的地方,自己的未婚夫以占有的姿态挟持着别的女人,她也没什么多余的反应,淡淡的,像个透明人。 严暮安倒是很高兴的样子,眉目舒展,肆意之色再也藏不住。 秦卿卿板着脸问:“” “你不是喜欢大房子吗,我买它的时候就在想,有朝一日一定要带你来。” 她愕然:“我?” 他看着她,目光有些奇异,“不相信吗?” “不敢。”秦卿卿收回目光,“沪市的别墅,哪怕是在深山老林里,应该也不便宜吧,这一次也是全款吗?” 男人的手掌按下来,她偏头也没躲开。 “别探听了,房子不在我名下,短时间内不会有人找过来的。” “那我能不能知道,你带我来这儿要干什么?” 刘思羽回去之后肯定会找游荡,找到她也只是早晚的事,严暮安如果是想要将她藏起来,也藏不了多久。 严暮安的眼神幽深起来。 “在你家看到刘思羽的时候,我就知道,肯定会有今天,所以……我做了一些准备。”严暮安扯着她的手往里走,“进去再说吧,山里风大,别着凉了。” 别墅内内饰豪华,细节之处无一不精致,像是一间华美的笼子,门一关上,与世隔绝,只有璀璨而虚妄的表象。 严暮安带着她沿着楼梯上到了三层,熟门熟路地打开一间卧室,将秦卿卿推了进去,自己也跟进来,又回身带上门。 一举一动,自如又谨慎,完全不给秦卿卿逃避的空间。 她环顾四周,床品一尘不染,只是床头有一只水杯,还有书本之类的东西,飘窗也有酒杯和烟灰缸,都有使用痕迹。 秦卿卿的喉咙因紧张而觉得干得想咳嗽,她忍下这股冲动,咽了一下,语气寻常地问:“这间卧室有人住吧,这么大的别墅,连一间客房都没有吗?” “这是我的房间。” 严暮安站在她的身后,跟她的身体似触非触,语气愉悦间,还有疑似微妙的诡谲,“卿卿,你就住在这里吧,我喜欢你在我的地方。” “那你呢?” “怎么,你想我留下来吗?”暧昧的话语,极尽撩拨。 秦卿卿面无表情,“要点脸,你未婚妻还在这里呢,再恶心我,吐给你看。” 他轻轻笑了起来,“你先休息吧,我下楼招待客人。” 严暮安离开了,秦卿卿发泄似的摔了一个枕头,又踩了一脚——她才不要睡他睡过的枕头上。 房间的窗子封死了,门也打不开,随身的东西都被拿走,秦卿卿转悠了一圈,泄气地坐在椅子上。 严暮安真是藏得够深的。 谁能想到,外表风光霁月,与人为善的小严总,竟然还有这么阴暗的一面? 床头有一个笔记本,她拿起来,心烦意乱地翻开,里面零散几笔,是主人随意书写的。 起初是一些与生意有关的数据,她又翻了几页,看到了几行字,像是随笔。 # 我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剪下薄荷的叶子泡茶。 她冲我轻颤。 我移开了视线,望进夏日的荫浓中,喝掉杯中的茶。 悲悯延伸不了那么远,她太弱小了,我连道歉都是多余的。 # ……恶心。 秦卿卿已经想明白了。 曾经那句“翅膀摧折,落我笼中”应验了,她现在可不就像是笼中鸟,无处可飞吗? 她那该死的第六感,兴许从一开始就没错。 “Y”或许真的是严覆,但是现在看起来,严暮安的智商绝对可以将严覆玩得团团转,严覆的所作所为,严暮安真的不知情他吗? 甚至更进一步……真的不是受严暮安操控吗? 从威胁信,到绑架案,甚至到差点被拐带出国,桩桩件件,都有严暮安的影子,那是因为,桩桩件件,极大可能,根本就是他策划的。 秦卿卿心惊肉跳,有些想不下去了。 下午的时候,楼下一直很热闹,时不时有大笑声,透过门板传进来,直到日暮降临,才渐渐安静下来。 钥匙转了几圈,秦卿卿警惕地抬头,门打开,进来的却是赵晚仪。 她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放到沙发前的矮桌上。 “你的饭。” 秦卿卿没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 “赵晚仪,我现在都快认不出你了。这地方还挺神奇的,第一次见面时颐指气使的大小姐,现在看着像个佣人。” 赵晚仪平静地说:“故意激我没有用,我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秦卿卿冷眼看她,“原来你脑子没病,那你觉得这正常吗?但凡你神志清醒点,你都应该报警而不是助纣为虐。” 赵晚仪别开脸,“你不懂,我不可能背叛他的。” “不懂什么?”秦卿卿倒吸一口凉气,“你该不会有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吧,就喜欢严暮安这样表里不一的变态?” “他不是变态,他也很可怜。” 秦卿卿一时语塞,“……你有病吧。” 心疼渣男,天打雷劈啊。 她缓了口气,又说:“赵晚仪,他可怜,我也可怜啊,你不能因为讨厌我,就跟他狼狈为奸,那你可太刑了。” 见赵晚仪不说话,秦卿卿趁机又劝,“你有颜有钱,何必跟他共沉沦呢,咱们俩一起逃出去,跟他拜拜,下一个更乖。” 赵晚仪眼中有明显的挣扎,最后还是一扭头走了,一个字都没说。 虽然秦卿卿没报什么希望,但是还是失落了一会儿。 下去没一刻,赵晚仪又上来了,木着脸说:“他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