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天邪神之续章》 第1章 问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永夜来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交换条件(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交换条件(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清影同行(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清影同行(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清影同行(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云逐月影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堵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赴约(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赴约(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渊噬神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心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长夜将尽(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长夜将尽(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长夜将尽(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长夜将尽(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长夜将尽(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长夜将尽(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长夜将尽(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长夜将尽(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长夜将尽(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剑仙VS神无厌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神承之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神无雪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厌夜、兮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夜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神国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初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彼时彼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枭蝶不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神国云曦、神尊九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笼中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千叶命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梵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影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璃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余音绕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守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甘霖润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拜访龙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盘不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狼狈帝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希染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屠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五行灵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诛天始祖剑(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诛天始祖剑(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曦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厄难龙族(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厄难龙族(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厄难龙族(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厄难龙族(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厄难龙族(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厄难龙族(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厄难龙族(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龙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处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云希真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影随云逐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母亲的师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母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绸缪(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绸缪(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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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婚典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神子易位(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神子易位(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神子易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定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再临伊甸(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再临伊甸(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 话 再临伊甸(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背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密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清影如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亲赴森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亲赴森罗(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亲赴森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森罗之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推心置腹(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推心置腹(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九璃探星月(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九璃探星月(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九璃探星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点到为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前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嫁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惊天猜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画云(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章 问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章 永夜来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章 交换条件(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章 交换条件(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章 清影同行(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章 清影同行(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章 清影同行(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章 云逐月影随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章 堵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章 赴约(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章 赴约(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2章 渊噬神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3章 心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4章 长夜将尽(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5章 长夜将尽(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6章 长夜将尽(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7章 长夜将尽(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8章 长夜将尽(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9章 长夜将尽(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0章 长夜将尽(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1章 长夜将尽(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2章 长夜将尽(九)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章 剑仙VS神无厌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4章 神承之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5章 神无雪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章 厌夜、兮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7章 夜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章 神国新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9章 初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0章 彼时彼刻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1章 枭蝶不妄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神国云曦、神尊九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2章 笼中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3章 千叶命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4章 梵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5章 影缚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6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章 璃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8章 余音绕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章 守灵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0章 甘霖润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1章 拜访龙域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2章 盘不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3章 狼狈帝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4章 希染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5章 屠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6章 五行灵物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7章 诛天始祖剑(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8章 诛天始祖剑(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49章 曦魂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0章 厄难龙族(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1章 厄难龙族(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2章 厄难龙族(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3章 厄难龙族(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4章 厄难龙族(五)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5章 厄难龙族(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6章 厄难龙族(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7章 龙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8章 处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59章 云希真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0章 影随云逐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1章 母亲的师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母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2章 绸缪(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3章 绸缪(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4章 绸缪(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5章 再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6章 雾皇窥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7章 新立神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8章 意外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69章 千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0章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1话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2章 千叶影儿VS画彩璃(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3章 婚典邀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4章 神子易位(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5章 神子易位(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6章 神子易位(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7章 定局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8章 再临伊甸(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79章 再临伊甸(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0 话 再临伊甸(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1章 背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2章 密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3章 清影如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4章 亲赴森罗(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5章 亲赴森罗(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6章 亲赴森罗(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7章 森罗之辱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8章 推心置腹(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89章 推心置腹(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0章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1章 九璃探星月(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2章 九璃探星月(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3章 九璃探星月(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4章 点到为止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5章 前潮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6章 嫁衣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7章 惊天猜想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8章 前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99章 画云(上)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0章 画云(中)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1章 画云(下) 织梦神国。 “我织梦神国疆域偌大,奇景繁多,不知九璃神尊欲往何处?”梦藏机紧随神无忆左右,问道:“是否需要在下推荐几处名胜?” “沉梦谷、落霞山、错云湖。”神无忆淡声道:“我想去这几处。” “沉梦谷?错云湖?”梦藏机一愣,掺白的眉毛微微蹙紧。 “怎么?”神无忆侧眸,明明眼神、语气都很平静,却让梦藏机倍感压力:“不方便?” “这个……咳咳。” 梦藏机面色变化,道:“沉梦谷虽有造梦织幻、引人留恋沉溺之法,但九璃神尊贵为真神,神识强大,若非主动配合,即便尊上亲自施为,也断无可能成功编织梦境……” “只是去看看,无需沉梦。”神无忆淡声道。 “那……好吧。”梦藏机不再推脱,带路引途,陪着神无忆一同去往沉梦谷。 只是他搞不明白的是,沉梦谷唯一有价值的地方,便是为求梦者编织远离现实的美好梦境。既然神无忆所求非梦,那去沉梦谷又有何用? 就为了观景? 而除了这方面有些纳闷之外,梦藏机还有一处犯嘀咕的地方—— 错云湖…… 那是靠近次元大阵的地方,连通净土的次元大阵。 虽说错云湖的确也算是织梦神国颇具盛名的一处奇景,佳肴美酒飘香…… 虽有些许疑虑,但也仅仅只是疑虑,在梦藏机眼里,神无忆作为今日贵客,断不会做什么出格之事。 她没这个动机。 至少在梦藏机眼里,神无忆不存在胡作非为的动机。 梦藏机要做的,仅仅是遵从梦空蝉的命令,好生招待神无忆,不得怠慢。 很快,两人来到了沉梦谷。 “沉梦谷……” 望着那萦绕山谷、奇幻瑰丽的织梦玄芒,神无忆神识散开,谷内之景顿时一览无余。 沉梦谷内,是缭绕的云梦光雾,是一个个沉眠在光雾之中的男男女女,来自深渊各界,甚至有其它神国之人。 他们飘在半空,梦华如溪流自其身旁淌过,形销骨立、憔悴的面容上却满是满足与幸福,那是现实中渴望而不可求之物、之事、之人,在梦中得到满足的象征。 这份美梦会一直持续下去,知道他们寿元将尽,弥留之际苏醒,而后在冰冷惨淡的现实中死去…… “数年前,枭蝶废神子盘不妄,也曾来此地求梦,好在被云神子拦了下来。” 梦藏机唏嘘感慨道:“否则净土大会上,也就没有他的大放异彩,枭蝶神国,也将永远失去一个完美神格的传承者。” 神无忆:“这些溺梦之人,大都应是被现实击垮信念、信仰之人吧?” “大多数,是的。”梦藏机颔首:“但也有不少人,是为了见到已故爱人、亲人,哪怕是虚假。” 顿了下,他转身道:“但不论是何缘由,那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只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譬如足够的渊晶,这里便会尽可能满足他们的愿望,为他们编织满意的梦境。” “……”神无忆短暂默然,而后转身:“去下个地方吧。” 随后,二人又去往了落霞山。 不过这前两处,只不过是神无忆事先挑选好的幌子而已。 她真正要去的地方,自始至终,都只有错云湖。 那片靠近次元大阵的百里净湖。 …… 玲珑玄界空间。 云澈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光球,交到神无忆手中。 “这是……?”神无忆眸露疑惑。 那枚光球表面萦绕幻芒、内部嵌有一朵未绽开的奇异昙花。 “这是我以【异梦昙花】之力、辅以精巧的微型玄阵,凝炼而成之物,内蕴可激发一次的幻梦之力。”云澈解释道。 “幻梦之力?”神无忆凝眸:“你是想让我用这东西……” 云澈颔首:“婚典之期,待你到达织梦之后,提出观游织梦的请求,梦空蝉无暇亲自接待,应会挑选一人……梦藏机,或是其它梦殿之主代为侍奉,届时,你便寻机激发此物,使之坠入幻梦。” “这并非普通的幻梦,在异梦昙花完全凋零之前,幻梦之力,会将其所有的行为,在其认知之内合理化,除非深入魂海深处查探,否则梦空蝉也断不可能觉察异样。” “只是……”云澈顿了下,道:“梦殿之主最弱也是神极之境,梦藏机更是巅峰神极,修梦之力,神魂强大,想要我的异梦昙花成功摄魂……需要倾月你,先一步将其神魂防御击溃。” …… 错云湖上。 梦藏机跟随在神无忆身边,为她介绍着错云湖的典故,以及曾在这里发生过的趣事。 “平日这里会比现在热闹的多,但今日是云澈与彩璃神女大喜之日,盛况空前,没谁想要错过。” 梦藏机捋了捋胡须,呵呵笑道:“听闻九璃神尊喜静,所以来此之前,我便命人将最后逗留的人也遣散了。” 神无忆淡声道:“有劳了。” “呵呵,九璃神尊满意便……” 叮!! 突然间,神无忆纤手轻抬,赤色神芒刹那如惊涛暴涨,又如月华收束。 短短不足半息的时间,一面结界已将外界隔开,神识、视线,都难以将之穿透。 梦藏机骤然蹙眉,警惕沉声:“九璃神尊——这是何意?” “有些事想请教梦殿主,不想被人打扰而已。”神无忆神色平静如常。 “请教?那不知……” 轰!! 梦藏机还没说完,下一个刹那,伴随着神无忆眸底闪过的神光,磅礴的真神魂力便已如渊如海,疯狂撕扯起他的灵魂。 梦藏机全身僵直,双眸短暂失去焦距,同时灵魂本能开始挣扎反抗。 但也就在同一时间,在梦藏机涣散的视线有了一丝聚焦的刹那,一枚光球在他眼前幽幽旋转,其内昙花缓缓绽放…… 那梦幻般的昙花看似绽放于现世,实则绽开于他的双瞳之中、魂海之内。 梦藏机,眼神变得黯淡,神情变得呆滞。 随着时间的推移,他魂海之上的那朵昙花花瓣,也随之悄然一片片凋零。 得抓紧时间了…… 神无忆指尖婉转,隔绝结界随之散去,空间折转,两人已至织梦神国的次元大阵前。 “何人胆敢擅闯……大殿主?!” 两个守在此地的梦卫仿若凭空出现,本欲问责,但在看到梦藏机的刹那,两人咄咄逼人的气势又转瞬颓了下去。 “不知大殿主亲临,多有冒犯,还请恕罪!” “退下吧。”梦藏机摆手道,只是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颇显得不太自然。 但他身上的气息,是万万做不得假的,神无忆身上所显露的威压,更让二人心悸,所以根本无丝毫废话,二人马上便乖乖退到一边,为他们让开道路。 梦藏机的地位,在织梦神国仅次于梦空蝉和云澈,两个守卫在次元大阵的小小梦卫,连对其过问的资格都没有。 神无忆、梦藏机,两人走进了次元大阵。大阵绵延数万丈,处于沉寂状态。 诚然,神国历史上百万年,这次元大阵被动用过的次数,甚至不足一手之数。 …… “次元大阵很大,却同时也很精巧,精巧到只需毁去一角,整个大阵便再无法启用。” 云澈沉眸:“至于毁掉次元大阵的时机……呵。” …… 停身止步,看着眼前的大阵阵基,神无忆抬手间,神力不断膨胀、而后数次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份极不稳定、仿佛随时可能爆炸的赤色能量球体。 那光球蕴有真神之力,陡然脱离神无忆之手,飞落向大阵阵基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短暂归于沉寂。 随后,肉眼不可见、神识难以辨别的渊尘,溪流般自神无忆袖间涌出,遵循着她的意志,在那光球周围重新凝聚,直到掩去它的气息…… “走了。” 一切妥当之后,神无忆平静转身,梦藏机也随之转身。 直到远离此地,重新回到错云湖,直到魂海之中最后一片昙花花瓣凋零,梦藏机混沌的眼神才终于渐渐恢复清明。 只是在他的认知中,方才的经历却与真正的现实完全不同——他并未靠近过次元大阵,而是一直身处此地,陪着神无忆游观盛景…… 除了一刹那已被他忽略的不适外,一切都没什么异样。 …… 为了不耽误婚典吉时,织梦玄舰上,早已提前铭刻了无数空间玄阵,辅助玄舰穿梭空间,缩短行程。 但即便如此,从织梦抵达折天,也花费了足足一个时辰。 穿过打开的护国结界,织梦玄舰徐徐降落。 千里红妆,万人空巷…… 同织梦神国一样,折天神国,同样装点的格外喜庆。 红毯如一条高山淌下的小溪,自悬空的织梦玄舰,一直延伸下来。 这边是云澈,而另一边,则是画彩璃的寝殿。禁闭的喜庆房门前,画浮沉嘴角带着微微笑意,眼神却满是不舍的感概。 男子眼中带着佩服,女子眼中带着羡慕。哄闹的人群突然安静下来,自觉为延伸下来的红毯让开了一条路。 织梦玄舰上,身为新郎的云澈穿着大红色婚服,足踏云靴,昂首挺立,俊秀中带着几分邪气的面容很是平静,但亦不难看出其心情之欣悦。 他婚服之上绣有卷云金纹,金纹仿若活物,于其周身流转。 “长姐长姐!云神子——是云神子来了!”一直趴在门缝前偷看的画连枝兴奋娇呼,马上小跑进殿内,搀扶画彩璃起来。 画彩璃两只玉白的手儿扣在一起,心跳控制不到加快,呼吸也一时变得急促。 她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怎么走路。 “连枝……”她抓住画连枝的手腕,星眸潋滟着微芒:“我真的……我真的要嫁给云哥哥了,我是他的新娘,不是在做梦,对么?” “长姐你说什么呢?”画连枝眨了眨眼睛,微歪脑袋道:“你当然是云神子的新娘了,不然还能是我不成?” “嘻嘻,不过如果长姐你愿意的话,连枝很愿意给云神子做小哦!” “嗯?!”画彩璃马上变了一副表情,但随后又双手抱胸,一脸傲娇自信道:“哼!你这丫头想得倒美,但我很介意!很介意很介意!” “而且,就算我不介意,云哥哥也不会喜欢上别人。” “是是是!”画连枝频频颔首,掩唇娇笑:“愿为长姐承双倍荒噬之刑,受非人之苦,这还不能说明云神子对长姐的心意之深么?如果有男子愿为我这么做,哪怕下一刻就死去,我也无憾无悔。” 画彩璃眸光闪烁,但螓首旋即又低垂下来,声音黯淡:“但不知为何,明明这一天我等了那么久,但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我却……我却总觉得有些……” 画彩璃右手按向自己的心脏:“不真实的虚幻感。” “虚幻感?”画连枝一愣。 画彩璃轻轻颔首:“并不强烈,也许……只是错觉?” “哎呀。”拉过画彩璃的手儿,画连枝道:“毕竟是要嫁给自己最最心爱的男子,肯定难免紧张,没事的啦。” 画彩璃:“真的只是……紧张么?” “不然呢?” 画连枝有些好笑地打趣道:“长姐你要实在不想嫁的话,把嫁衣脱下来,我替你嫁好了——哎呀!我错了我错了!长姐我错了!我不该随便开这种玩笑,饶命,饶命啊,嘤!” 过了一会儿,画连枝取来盖头,小心为画彩璃盖上。 “嗯——长姐的美貌,连我一个女子都神魂颠倒呢!嘻嘻。” 画连枝吐了口气:“时辰到了,我们走吧。” 画彩璃从床榻上起身,被画连枝搀扶着走向殿门。 刻有雕花云纹的寝殿殿门,被从里面轻轻打开,两个女孩并着肩,自殿内缓缓走出了出来。 一个盖着坠有流苏的红色盖头,一身明晃晃的精致嫁衣,一个脸上带着笑容,小心搀扶着新娘的胳膊。 …… 第102章 血色婚礼(壹)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3章 血色婚礼(贰) 织梦玄舰之上,画彩璃被安置在了事先装点置办好的殿阁之内。 画彩璃安静端坐于阁内,阁门紧闭,透过掩面的薄纱看向外面,便能看到站在阁门前的云澈。 云哥哥…… 唇瓣弯弯,画彩璃两只手儿欣然握拢,随后又轻轻松开,少女的心思信马由缰飘飞驰骋:今后是不是该改口,叫云哥哥夫君了呢?唔……果然还是云哥哥更好听些,嘻嘻。 她螓首微垂,抬手轻捂自己的小腹,无瑕的俏颜上渐渐晕开幸福浅笑。 落儿、沉儿…… 不知道你们以后会像谁多一点呢…… …… 殿阁之外,风卷寒雾如潮,云澈微微侧首,眸光沉沉投向雾海深处。 那片苍茫混沌的灰雾之中,在肉眼、神识皆不可见之地,似有九幽鬼神仰天嘶啸,又似万古怨魂在暗中泣鸣,凄厉之声穿云破雾,直撞心魄,令人未近先寒,魂骨皆颤。 “梦空蝉去追了。” 云澈耳边响起空灵缥缈的纯净之音。 “一个渊尘凝化的影子而已,触之既散,纵使梦空蝉本事再大,也只能无功而返。” 云澈眯眸:“我怎么觉得……这雾皇是不是太单纯了些?” 如果那真是雾皇的话。 “单纯?雾皇?”黎娑略感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直觉而已。”云澈轻轻吐息,随后不再关注这件事,而是转眸看向前方——织梦神国的方向。 此次在织梦举办的婚仪盛典,说是亘古未有也不为过。 在云澈去折天接亲画彩璃期间,天南地北,神国之下无数勉强数得上号的界域,仍有无数宾客赴往织梦,参加此次婚典。 云澈现在最希望看到的,是回到织梦之后,能看到一个人——千叶影儿。 不久后,雾海某处。 寻着踪迹追来的梦空蝉突然停了下来,举目四望。 “消失了……” “跑得还真快。” 梦空蝉面色少有地露出不悦,但很快便被调整回来:“算了,渊儿的婚事要紧。” “嗯?” 久追无果,正准备退去的梦空蝉忽地一怔,垂眸朝下方的世界望去,真神级别的神识蔓延扩散—— 地面之上,有着两只堪比小型山岳的巨大渊兽并行,灰暗的眸光透着死神般的冷意。 “堪比中期半神的渊兽,还是两只……”梦空蝉蹙眉,颇感疑惑。 正常来讲,在雾海的这个深度,连相当于神灭境一级的渊兽都不多见。而现在,却一次性出现了两只逼近后期半神的渊兽。 这绝非巧合可以形容。 “是雾皇的干涉么?”这是梦空蝉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但他没时间在这里逗留太久,毕竟此地距离织梦已是不远,云澈与画彩璃的婚典,可不能少了他这位神国之主。 短暂沉思,梦空蝉一巴掌甩出,直接将那两只渊兽拍成齑粉,这才离去。 “怎么样?”织梦玄舰之上,画浮沉问道。 “让祂溜了。”梦空蝉回应。 “溜了就溜了吧,于我们而言,雾皇身上存在着太多未知,本来也没抱希望能留下祂。”画浮沉道:“当务之急是将婚典置办妥当,等这件事办完之后,我随你一起去雾海深处,查查那雾皇的底细。” “好。”梦空蝉做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清幽的茶香顿时充满口腔。 “哦对了。”画浮沉似突然想到了什么:“有件事还没给你说。” “什么事?”梦空蝉眉毛一挑。 “彩璃怀孕了。” “噗——咳咳咳咳!!”梦空蝉嘴里的茶一下子全喷了出来,不偏不倚,喷到了画浮沉脸上。 还好有神力护体,沾带着梦空蝉口水的茶水,并未真的喷在画浮沉脸上。 “你说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梦空蝉睁大眼睛:“你再说一遍?” 画浮沉面带嫌弃地散去那些茶水,重复刚才的话语道:“我说——彩璃怀孕了。” “真的假的?!”即便得到画浮沉的再次确认,梦空蝉依然一时不敢相信。 画浮沉白了他一眼:“胎息是一月前,彩璃回到折天后才发现的,而且,是两簇胎息,一男一女,龙凤之胎。” “好!嘿嘿!好!”梦空蝉嘴角几乎咧到耳根,压都压不下去:“不愧是我梦空蝉的儿子……” “跟你儿子有屁关系!”画浮沉没好气打断他:“要我看,还是彩璃的功劳比较大。” “行行行,不跟你争这个。”梦空蝉笑嘻嘻起身。 “你干嘛去?”画浮沉问道。 梦空蝉:“自然是去渊儿那,告诉他他要当爹了。” “唉唉唉——”画浮沉拦住他:“你瞎掺和什么?这事儿让彩璃自己说去,你个当爷爷的,别去搅和年轻人的情趣。” “啊……也对。”梦空蝉想了下,觉得有几分道理,便又重新坐了回去:“唉,给小家伙取名字了么?没取的话……” 画浮沉:“彩璃已经取好了。” 梦空蝉:“嗷……” …… 雾海,在远离织梦玄舰航线之外的某处—— 大大小小,幽冥雀雕、不死鸟、四翼天狼、麒麟、孤岩角蟒、万象、虬龙、黑龙、青龙、螭龙、祖龙…… 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无数渊兽甚至渊鬼,都井然有序地开始汇集。沿途遭遇的玄者无一例外,尽遭屠灭,逃无可逃。 一只只平时难得一见的强大渊兽,踏出雾海的深处,口中发出着骇人的嘶鸣狂吼,同时朝一个方向汇集—— 织梦神国。 …… “快看!是织梦玄舰!!” “云神子带着彩璃神女回来了!!” 哗—— 随着织梦的护国结界被打开,织梦玄舰、七十二艘随行辅舰穿过结界,荡开涟漪,整个织梦神国的热情也随之被彻底点燃。 无数欢呼声响起,织梦玄舰停靠神子殿前礼台之上。 阁门被打开,画彩璃被画连枝牵引着走出殿阁,玉带红绸的一端被重新交到云澈手中。 “云公子,请。”画连枝乖巧一礼,为云澈与画彩璃引路,走过新一段长阶红毯。 浩荡礼台之上,梦空蝉、画浮沉、画清影同时现身。 …… 第104章 血色婚礼(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5章 血色婚礼(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6章 血色婚礼(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7章 血色婚礼(陆)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8章 血色婚礼(柒)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09章 血色婚礼(捌)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110章 血色婚礼(玖) 始祖麟神头顶之上—— 玲珑玄界的流彩镜面张开,一枚无色之物自其中掠出。 无色玄罡。 随后渊雾如溪流汇聚,缠绕向那无色玄罡,最终凝炼成一道似是而非的虚幻身影,为层层渊尘笼罩,一双灰眸,不见真容。 “那是......雾皇么?!” 人群中有人惊惧呼喊:“就是祂!就是祂毁了我们织梦神国!祂和神无忆是一伙的!” “可......我们又能怎样?”声音瑟瑟发抖:“连天星神尊都被神无忆重创,真神之下第一人的剑仙也......神无忆尚且如此,雾皇是不是更可怕呢?我们......我们拿什么反抗?” “吼!!” 一条神极之境破界而出的渊龙,裹挟着灭世龙威轰然撞入人群。鳞甲如寒铁覆身,龙息卷动天地罡风,所过之处众生崩碎,不过瞬息之间,便已伏尸遍野,鲜血漫洒诸天,将苍穹都染成一片凄艳的猩红。 “逃!快逃!” “快逃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 “雾皇么.......” 渊兽兽潮之前,神侍元英忽的凝眸,旋即毫不犹豫,直接从兽潮中脱身,直袭始祖麟神头顶的灰色虚影。 可他才刚靠近分毫,两道裹挟着神极威压的渊龙身影已如影随形,悍然穷追而至。龙爪裂空,龙吼震魂,死死将他缠锁其间,这般不死不休的狠厉纠缠,让他别说靠近始祖麟神和雾皇,就连半分脱身的可能,都化为了彻头彻尾的奢望。 “还真是麻烦.......” 被一只隐藏于渊雾之后,突袭而至的半神渊兽吞入口中,元英张开防御结界,将巨大的兽口生生撑开,满脸无奈。 兽口之中,他看向远处的神尊战场,低低喃言:“已经给主人传去消息了,不知渊皇会不会延后次元大阵阵基的构筑,派主人、或是其他某个神官前来。” “即便前来,可直通此地的次元大阵已毁,在驰援赶到之前,他们......能把人留下么?” 铮!! 刹那间,那半神渊兽被切成上千块碎片,但刚一脱身,两条神极境渊龙便再袭而知。 没完没了...... 另一边,始祖麟神头顶。 “不知不觉,你对玄罡的运用竟已到了此等地步?”黎娑空灵飘渺的仙音回荡在云澈耳边:“连意识亦可同步。” “嗯......”云澈颔首,垂眸抬手,打量了下这具由渊尘和玄罡结合而成、能够承载他意识的身体:“现在我的境界太低,本体也不能现身,只能借用玄罡。不过看样子,效果还不错。” 黎娑短暂沉吟:“画清影已入神无忆之手,你想借她......威胁画浮沉么?” “时机未到。”云澈摇头。 织梦神国境内,因渊尘的不断涌入,原本清澈清新的空气,已然越来越迷蒙混沌,连视线、神魂感知都被隔挡阻碍。 但这种阻碍对于可操纵渊尘的云澈而言,却完全形同虚设。 他的神识附着在渊雾之上,延伸了望,目光先后落在画浮沉、画彩璃,以及另一边被护于万象神罗塔中的殿九知身上。 ....... “父神!云哥哥还活着!姑姑一定也还活着!他们只是被神无忆关在玲珑玄界内,一定没事的......他们一定没事的!” 画彩璃气息纷乱,清澈的泪滴染嫁衣:“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 梦空蝉所赠之礼——具有抚慰灵魂、洗涤心灵的清心神玉闪烁着微光,于无声中淡化画彩璃的悲痛,抚平她混乱的气息。 但即便如此,画彩璃依旧泪如雨下,难以遏止。 “唉......”画浮沉眉梢紧蹙,看向远处几大神尊掀起的毁灭战场,看向源源不断涌入神国的渊兽兽潮。 云澈、画清影被虏,他是心情最为沉重的几人之一。但眼前情况危急,画彩璃又溃心殇魂,甚至可能触动胎气,这种情况,甚至让他根本来不及、也没资格沉溺悲怆。 他大概猜的到——神无忆之所以第一时间选择伏击、俘虏云澈、画清影,其目的无非掣肘梦空蝉,让他画浮沉投鼠忌器。 好在...... 画彩璃被解救了出来,否则,画浮沉现在怕是得比梦空蝉还要疯魔盛怒。 所以,他现在必须更护好画彩璃。 “彩璃。”画浮沉看向远处的万象森罗塔,心下已然有了打算:“神无忆非寻常神尊,即便你梦伯伯他们合力,短时间内也没可能拿下她.......” 毕竟有玲珑玄界在身,又有琉璃之冰攻防一体...... 以一敌四而立于不败——虽然这四大神尊之一的天星神尊身受重伤,所能发挥的战力不足全盛时期的一半,但饶是如此,成为神尊后的神无忆,依然称得上“怪胎”二字。 “不论是为制裁神无忆,还是为了你姑姑和云澈,这场神尊之战,为父没理由置身事外。”以神力裹缠画彩璃,画浮沉带着她极速靠近万象神罗塔。 “父神,云哥哥和姑姑......会没事的......对么?”画彩璃星眸已然红肿,惹人心碎。 画浮沉深深吐息:“我会尽力救云澈和你姑姑出来,但那之前,我需要先保证你的安全。” 远处天穹之上。 神无忆被万象之力短暂禁锢,殿罗睺死死擒握着净神剑身,而在神无忆身后—— 无梦、天星、穹月三大神尊的神诀玄技,同出一辙,携着撕裂苍穹的神威,在神无忆身后轰然怒炸。 电光石火间,神无忆眸光微凝,周身骤然腾起幻彩琉璃,一层玲珑剔透的玄界在背后极速凝现,如仙玉筑成的秘境,将她稳稳护在中央。 三道真神之力的狂暴威能,被这玄界生生折断、引偏,如失控的神河奔涌,直坠向远方那片正与渊兽拼死血战的梦卫战阵。 无上神威轰然爆发,天地剧颤,气浪掀翻八荒。无数织梦玄者尚在浴血厮杀,未及看清祸从何来,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与身旁狰狞的渊兽一同,被席卷而至的神力风暴狠狠碾灭,化作漫天细碎尘埃,随风湮灭。 轰!! 嚓嚓嚓嚓——!! 毕竟是三大神尊联手轰出的绝杀一击,纵是神无忆,仓促之间也难将这股灭世神威尽数引转。 可面对那仍余近半威能、裹挟着雷霆万钧碾来的神技,她却依旧从容不迫,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 只见她面色沉静如水,看似婉转轻缓,实则快速地抬起那只未握剑的左手,向后轻然拍落。 一瞬之间,无色无华的无上神印凝然成型—— 【净神印·溯光】!! 轰的一声,蛮荒牙、紫阙剑、织梦乱魂的银光炸裂,溯光印漫开密密麻麻的裂痕。 在这咫尺间的刹那,神无忆的眸光,与梦空蝉的视线触碰。 【异梦......昙花】!! 梦空蝉抓住了这个机会,一朵昙花在两人眼中同时绽放。 但很可惜,神无忆的神魂强度,并不比擅长魂力的梦空蝉弱多少,且时时提防,未有半分懈怠。哪怕梦空蝉全力施展的【异梦昙花】,亦只是让神无忆短暂错愕了一瞬。 抓住这个刹那间的机会,穹月神尊眸光一凝,全身紫芒如曜,一个万丈领域四下蔓延而去,将神无忆重重包裹。 领域之内,一轮紫月自东方悄然升起,那摇摇欲碎的【溯光印】,也在紫阙神力的冲刷下彻底破碎。 “这是.......紫阙神域?” 神无忆四下张望,但视线、听觉、神识都如入迷雾泥潭,不可见、不可听、不可感。 不知何时,殿罗睺已然退却隐藏,难觅其踪。 神无忆尝试了下,发觉在这紫阙神域之中,她的玲珑玄界,竟都一时难以张开。 “神无忆!”穹月神尊的怒音于神无忆耳边回荡,这是她进入这【紫阙神域】之后,听到的第一个声音。 那声音无比低沉,透着杀意与质问。 “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与雾皇是何关系?你费尽心机爬到神尊位置,又有何目的!!” 神无忆神色淡然,回应道:“已经到了这一步,我是何身份、是何目的,还重要么?” “呵,呵呵......对,你说的没错.......” 穹月神尊低低冷笑,面色陡厉,紫阙神剑被其握于掌间,神力凝结:“你的身份确实不重要,单凭伤了天星这一条罪,你就万死难偿!!” 刹那间,穹月神尊指尖凝力,执掌整片紫阙神域,缓缓卸去了神域对巫神星、梦空蝉与殿罗睺的磅礴压制。 桎梏骤松,三人周身那如坠万丈泥潭、寸步难行的沉重感顷刻间消解大半,浑身经脉骤然一轻,久被束缚的力量终于得以舒展。 而当他们的目光穿透层层神域光晕,死死锁定立于领域核心、看似毫无防备的神无忆时,积压已久的怒意瞬间炸燃,心火直冲眉梢。 “神无忆!” 但梦空蝉却生生压制住一腔怒火,长剑一横,试图谈判道:“把渊儿和清影交出来!我或可考虑让你活着去净土请罪,否则......休怪我们手下无情!” 面对梦空蝉的警告与威吓,神无忆豪不露怯,足下冰莲渐生:“想救他们,打败我便可。” 铮!! 紫阙剑威煌煌,巫神月怒哼道:“梦兄,与她多言做甚,在这紫阙神域中是拿下她的最好时机,一起上!” 万象森罗,殿罗睺不顾伤势,掌间银色玄芒神雷般炸开,散去彻骨余寒。 他刚毅无比的面庞上满是阴霾,切齿怒言,声声震天:“这女人的命,我殿罗睺要定了!!” 天星神尊执重剑而立,面色苍白如纸,不见半分血色,周身气息沉凝如寒潭。其身后,一尊庞然浩瀚的天狼虚影轰然现世,幽蓝兽眸缓缓睁开,寒芒慑人,森然獠牙展露,似欲裂空而出,威压漫卷天地:“偷袭伤我至此,你......唯有血偿!” 轰!! 东、南、西、北四方劲锋齐动,四道身影同时破空,携着摧山裂石之势,自四个方向合围而上——紫阙剑芒割裂空间、天狼之影重威弥世、万象森罗至刚至猛、织梦昙花乱魂绝魄,四种神力同时炸开,凌厉杀招齐齐轰向神无忆! 但面对眼中急剧放大,仿佛下一刻便会落在身上的四神之力,神无忆却净神剑微微一横,一方湛紫色的领域忽地在其足下绽开,一轮紫月越升高空,侵吞、对抗巫神月原已绽开的领域—— 那是...... 四人如见鬼神,尤其穹月神尊巫神月,更是满脸不可思议。 “紫阙......神域?!!” 神无忆用出了只有穹月神尊、身承紫阙月神神源之力的巫神月才能使用的,紫阙神域。 “这怎么可能?!!” ....... 第111章 血色婚礼(拾) 同一片空间,紫阙神域之中,又张开了一道紫阙神域。 但很明显的是,神无忆的紫阙神域孱弱一些。 毕竟她的紫阙神力并非主修,而是继承于月无涯,其本质层面不过神主,且未与新的永夜神源融会贯通。 若非神无忆当下已至真神层面,不论紫阙神域,还是紫阙神力,她都无法与容纳紫阙神源成神的巫神月相较。 不过应对当下这个情况,已经绰绰有余了—— 神无忆的紫阙神域轰然铺展,天穹似被一只无形大手撕裂,紫金色神辉如天河倒泻,刹那间笼罩四野。 片刻前那如陷泥沼、神魂被死死扼制的滞涩重压,竟在神域撑开的一瞬被强行撕裂,天地一轻,桎梏崩解。在这转瞬即逝的空隙里,神无忆眸中灵光骤亮,指尖玄奥符文流转不休,玲珑玄界应声而现。 一层剔透如琉璃、空灵若仙境的结界裹住她周身,神念一动,身形便如流光破界,直接挣脱紫阙神域的笼罩范围。 前一瞬还在神域中心,下一瞬已立身域外,只余下一道淡金色残影,在缓缓消散的神辉中,无声昭示着这一瞬的惊世脱身。 “玲珑玄界真是麻烦!!”殿罗睺切齿怒哼,旋即转眸看向巫神月,厉声质问:“还有,她为什么会有紫阙神力?甚至还会你的紫阙神域?” “我比你更想知道答案!” 心下惊疑不可置信,但巫神月还是马上做出了反应——不再维持紫阙神域:“神无忆身上诡异太多,必须不惜代价拿下她,否则后患无穷!” 天穹之下,紫阙神域所化的月神领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散消融。 可就在脱身而出的那一瞬,一股刺骨冰寒骤然席卷而来,直透神魂骨髓,殿罗睺等人脸色骤变,心头猛地一沉。 他们骇然抬眼,惊觉四周早已被一层晶莹剔透的琉璃之冰层层封锁,冰壁如神铸琉璃,泛着冷冽寒光,将整片天地牢牢封禁,缤纷瑰丽,却宛如冰狱。 寒气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似被冻结凝滞,他们周身灵力运转滞涩,身躯沉重如坠万钧寒铁,别说突围遁走,便是抬臂移步,都变得艰难无比。 “不好!” 原本穹月神尊打算以紫阙神域创造机会,重创神无忆,但现在却反被利用,四人皆被冰狱封锁。 而在这冰狱上空,神无忆右手持握净神剑,踏虚而立,剑气疯狂凝聚—— “罗睺兄!” 巫神星强压下伤势,手持天狼神剑,宽大的剑身之上秘文流转,神力澎湃:“你我神力皆至刚至猛,我二人合力将这冰狱破开一道出口!” “好!” 殿罗睺一声断喝,重重颔首。 万象森罗之力轰然爆发,如亿万道银雷炸裂天穹,他与天星神尊巫神星齐齐出手,两道毁天灭地的神力轰然撞在琉璃冰狱之上! 冰狱应声崩裂,碎冰漫天飞溅。 可就在冰层破碎的那一瞬,一道凌厉到极致的剑芒已破空斩至—— 神无忆的绝杀之剑,精准卡在冰狱破开的刹那空隙,如天道裁决,径直劈落在殿罗睺身上! 剑芒临身的刹那,殿罗睺眼睛睁大,却已避无可避,仓促之下绽开的护体银芒直接被狠狠割裂,神甲寸寸崩裂,凄厉的金铁碎裂之声响彻天地。 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直贯胸膛,剧痛如千万根冰神之刺,狠狠扎入神魂本源,他整个人被那股无匹剑意狠狠砸飞,如断线流星般横空抛射。 一口滚烫猩血再也压制不住,自喉间狂喷而出,在半空洒下一片凄艳血雾。 他周身神力紊乱如沸,万象森罗的道韵瞬间崩散大半,原本傲立的身影此刻踉跄不稳,落地时重重砸出一片蛛网般的大地裂痕。 殿罗睺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剧痛之中仍压不住滔天惊怒与骇然—— 他万万没料到,神无忆这一剑的威力,竟完全集中在他一人身上,狠辣到不留半分余地! “罗睺兄!!” 梦空蝉极速落向地面:“你怎么样?!” “......死不了!”殿罗睺手捂心口,肋骨断裂的剧痛让他脸色一片阴霾:“这一剑我虽受创,但神无忆的消耗亦是极大。” 神力凝化银色丝线,殿罗睺用这丝线缝合了伤口,连接了骨骼。 到了他这个层次,基本不可能有人能让他受伤,但一旦受创,便极难恢复。当下唯有暂时压制伤势,如第一个被重创的天星神尊一样。 梦空蝉手掌按在殿罗睺左肩,织梦神力陡然流转——随后,在认知层面上,殿罗睺对痛苦的感知被削减。虽然如织梦般只是感官上的欺骗与虚假,但殿罗睺确实好受了许多。 “谢了。”他说道,随后抬眸,面色阴沉地看向远处天穹之上。 那一剑斩落之后,神无忆周身神息明显弱了一分,气息微浮,似是耗损不小。 可她眸中战意非但未减,反倒愈燃愈烈,半点停手的意思都没有。 “不好!” 只见她玉手轻捻,玲珑玄界骤然铺开,空间在她脚下如画卷般折转折叠。 下一刻,她已凭空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竟已悄无声息立在殿罗睺与梦空蝉二人身后! 寒光乍现,第二剑挟着破空锐啸,径直朝着二人后背劈斩而下! 但—— 铮!!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横贯天地的折天剑意骤然破空降临,悍然斩碎神无忆面前的虚空! 凌厉剑意撕裂空间壁垒,硬生生将她这必杀一击彻底偏斜、落空。 紧随其后,数道森寒剑气自四面八方的刁钻死角呼啸而至,如天罗地网般锁死她所有进攻之路,狂暴剑气层层碾压,硬生生将神无忆逼得连连倒纵退开! “总算赶来了......”梦空蝉面色凝重,低喃道。 画浮沉。 论及综合实力,七大神尊之中,画浮沉甚至排不进前五,毕竟曾经为救幼时的画彩璃,他损耗了本源神力,乃至自身一部分生命元气。 但对付神无忆的玲珑玄界,折天剑却有独到的优势。 画浮沉剑指神无忆,折天剑意澎湃狂涌,其身后,天星、穹月、绝罗、无梦四位神尊齐聚。 画浮沉面色平静道:“在她以玲珑玄界折转空间时,我会以折天剑斩断她的退路,注意抓住机会。” “切断她的退路?” 梦空蝉一愣:“难道你要......用那招?” “想留下神无忆,救出清影和云澈,这是唯一的办法。”画浮沉持握折天剑,剑尖白芒绽放:“天星老弟......” 巫神星胸膛起伏,短暂沉默,他知道画浮沉那句轻唤是何深意,同时,他持握天狼神剑的五指愈收愈紧,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月......”他不再压制伤势,同时也完全释放天狼神力,周身仿佛燃起苍蓝星火,眸光变得幽沉。 甚至不需要言语,巫神月马上就明白了他的意思,面色猛地剧变:“不行!你现在的状态与我合璧,完全就是在......” “呵。”巫神星笑了笑:“就算代价再大,神无忆阴我的这一手,我也要亲自还回去!” 巫神月:“......” “来!”巫神星张开双臂:“月,让神无忆见识见识,我们星月神国的底蕴!” “......”一阵短暂的沉默,巫神月眉宇间掠过几分挣扎与迟疑,眸光颤动。可终究,他缓缓张开双臂,还是主动拥向了巫神星—— “有魄力。”神无忆折转空间,欲将两人分开,但刚一动身,便被画浮沉、殿罗睺、梦空蝉死死缠住。 “折天九十九剑,第五十一剑——” 画浮沉眸中剑意凝如寒锋,字字如铁,震彻云霄。他眸底剑光暴涨,似有亿万星辰碎裂、苍穹崩塌,剑意凝成实质,刺破虚无。 下一瞬,他唇齿轻启,吐露出那足以封天锁地的剑名:“绝....空!” 铮!! 刹那间,神无忆折转的空间被生生切断,一时无法靠近天星、穹月两位神尊。 与此同时,殿罗睺、梦空蝉,也已袭至她身后。 而在战场的另一边,苍蓝与明紫两簇神焰,自天星、穹月二人体内轰然腾起,疯狂膨胀,如两轮神阳相撞。神芒如焰光缠绕、嘶吼、交融,在震天动地的轰鸣中,彻底凝作一股不分彼此的浩瀚神力。 ...... “时机到了。” 眼见画浮沉抽身离去,云澈眸色一沉,巨掌轰然按落。 刹那间,大地崩裂,黄沙倒卷,无边渊尘被引动成狂怒风暴,吞天蔽日。 风暴中央,始祖麟神踏尘而行,神影如电,借着漫天尘浪遮掩,朝着万象森罗塔极速奔袭而去! ....... 第112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上) “彩璃,你怎么样?” 万象神罗塔内,看着眉梢难以舒展、饮泣痛恨自身无用的画彩璃,殿九知心脏一阵绞痛,却又无能为力。 在当下这个状况中,不论是画彩璃还是他,都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态发展,无力干涉、无力改变。能不在这场“神战”之中成为累赘,便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但在云澈、画清影二人被从神无忆手中解救之前,每一息的等待,对画彩璃而言都是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 但她不得不等。 画彩璃轻颤的香肩之上,他的手掌悬空片刻,终究没有落下。 “云哥哥......姑姑......” “他们一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画彩璃一遍遍低念,泪光氤氲破碎。 无声轻叹,殿九知在画彩璃身旁不远处坐下,就这么默默陪伴着她。他视线偏转,透过万象神罗塔近乎透明的塔壁,看向远处那毁天灭地的神尊战场—— 千万里富饶的神国核心,早已在六个神尊的力量肆虐下,夷为了平地,化为了废墟。 极寒玄冰碾过破碎的天穹,琉璃色的神辉如刃,割裂每一寸飘洒的金色神血。 神无忆立在层层折叠的玲珑玄界中央,方才画浮沉以自损元气为代价,强挥折天第五十一剑,短暂斩断了她以玲珑玄界折断的空间,并封死了退路。 梦空蝉轻捻丝缕,以无边幻梦织就迷阵,乱其神魂、扰其心窍;画心神尊笔走龙蛇,墨染浮沉,折天剑锋自虚空中骤然绽出——此剑无迹可寻、无势可挡,偏在最不经意间破空袭来。 神无忆只觉左臂一凉,凛冽剑气已撕裂衣袂、划破肌肤,一缕猩红神血悄然渗出。她眉尖微蹙,眸光乍凝的刹那,绝罗神尊殿罗睺早已蓄力圆满,如银色惊雷悍然欺近。 他周身银辉暴涨如烈日临空,掌间森罗万道之力翻涌咆哮,宛若九天天雷崩落,毫不留情直压而来,带着深深的愠怒:“哼——神无忆,你砍的这一剑,本尊,还给你!!” 【万象森罗第十层----】 【绝厌......天熄!!】 雷霆般的炽烈银光在眸底疯狂暴涨、轰然压至,神无忆仓促抬手,指尖神光流转,「净神印·溯光印」瞬息凝形。 巨响震彻寰宇,两股无上神力悍然对撞,光浪滔天。在绝罗神威之前,那仓促凝结的溯光印竟如琉璃碎玉,刹那间崩解四散,化为漫天碎光。 残余的狂暴银芒如万钧狂涛,结结实实轰在神无忆身上,将她整个人凌空震飞、远远抛跌。 潋滟流光的裙裳被撕裂一角,随风猎猎翻卷;她那本应莹润无瑕的玉掌之上,更是被万象森罗的狂暴神力狠狠伤残,神纹崩裂,隐有猩红神血渗出,触目惊心。 “不愧是第一神尊,名不虚传,单论肃杀攻敌之力.......现在,我仍不如你。” 神无忆话音不咸不淡,似是根本感受不到掌间传来的剧痛,空间折转,转瞬袭至殿罗睺身后,琉璃色彩在她足下疯狂铺开,寒气弥漫。 刹那间,殿罗睺、梦空蝉、画浮沉再坠冰狱,数千冰刃疯狂凝成。 神无忆素淡的裙袍已被猩红染透,真神位格的威压即便受创,依旧压得天地崩裂、星河倒悬。她指尖每一次轻捻,便是一片冻结神魂的琉璃寒狱,脚下每一寸虚空翻卷,都是能轻易吞噬巅峰神极玄者的空间绞杀。 她五指缓缓收拢,琉璃冰狱之内,亿万冰刃骤然暴动,如长夜暴雨中的寒芒乱雨,铺天盖地狂泻而下,疯轰在绝罗、无梦、画心三尊神尊各自撑开的光盾之上,金铁交鸣之声震彻天地。 同一刹那,神无忆剑锋之上寒芒如霜雪凝聚,剑意暴涨,欲一剑直斩殿罗睺。 可便在这剑势将发未发、杀意已凝的瞬息,神无忆眸光骤然一凛,竟旋身挥剑,悍然斩向身后! 在那个方向,虚空深处,一缕流彩破空突袭——苍蓝如渊、明紫若辰,星月交辉的神芒带着无匹锋锐,精准撞碎她斩出的凛冽寒光。那足以彻底重创殿罗睺的绝杀一剑,竟被这道奇袭硬生生触碎、崩散,彻底打断。 神无忆身形翩然折转,堪堪险避星月锋芒,可下一刻,困住殿罗睺等人的琉璃冰狱,便已被另一道横空而至的星月神芒轰然轰碎,万丈冰棱瞬息崩解湮灭。 她抬眸冷望,只见天穹之上,一道峻拔身影傲立星河之间。那人发丝染就苍蓝与明紫,周身被星辉月华层层裹覆,神纹如星河流淌、熠熠生辉,正以一双寒冽冷眸,居高临下、静静审视着她。 穹月天星,星月一体。 “那,便是星月神国的最大底蕴?” 云澈魂海之中,黎娑空灵飘渺的仙音荡开涟漪:“星神天狼之力,与月神紫阙之力趋近完美的融合,在神魔时代,我似乎也曾见过。” “再趋近完美,也并非完美。”云澈冷嗤一声,对穹月天星的出现丝毫并不显担忧,“重伤之后,还强行动用此禁忌之力,呵.......星月神尊想要以此抗衡倾月的玲珑玄界、琉璃之冰,的确——单凭神力强度,这融合的星月之力犹胜倾月,配合画浮沉的折天之剑,以及绝罗、无梦各自的优势.......他们的确已经有了扭转局势的能力。” “但接下来,倾月却根本不会再正面与之抗衡,恰恰相反,这场真神之战,到这里已经到达尾声了。而且,穹月天星纵死也不会想到,他们主宰的星月神国,也将从这一刻,彻底宣告灭亡。” 而灭亡的种子,早已在数年前便已埋下。 黎娑眸光微动,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来如此......原来这就是你们的计划。” 云澈未置可否,对天穹之下那如王降临的男子不再投注丝毫关注,而只是偏移视线,看向绝罗神尊殿罗睺,以及画心神尊画浮沉:“单以画清影要挟,画浮沉即便动摇,到最后也定不会妥协,所以,必须再得到......” 他犹豫了一下,看向万象神罗塔,看向万象神罗塔中,那个为他的安危心力交瘁的女孩儿。 “彩璃......” 云澈五指不觉收紧,但最后还是强行抹除内心动摇,深深吐息,看向女孩儿身后那默默守候的男子:“最让我头疼的,是殿九知。以殿罗睺的立场而言,哪怕殿九知入我手,他也不可能以可能断送神国传承为代价,将神源拱手相让。” “所以,欲取森罗神源......便只能用另外的办法。” “另外的办法?”黎娑疑问出声。 云澈笑了笑:“我要助殿九知......成神。” “??”黎娑疑惑更甚,却未再森罗神国的话题上好奇相问,而是话音一转道:“那织梦神国呢?” “梦空蝉的神源......” 云澈看向诸神战场中,那个为他,又或是为了织梦神子“梦见渊”拼死搏杀的男子,语气意味深长道:“「梦见渊」已被倾月擒拿,在此战过后,梦空蝉将会是最“乖”的一个。” “这样的手段,会不会.......” 黎娑眼帘低垂,犹豫片刻,云澈却已将她接下来要说的话补充完整—— “会不会太卑鄙、太下作了些?” 黎娑短暂沉默:“我知道,你也是迫不得已,没有选择。” “你是生命创世神,本性纯净至善,若对我的所作所为没一点儿反应,我才更觉得奇怪。” 云澈笑了笑,毫不避讳道:“但于我而言,此世所有人皆是敌人,对敌人,我的字典里从无仁慈可言。从坠下深渊的那一刻起,手段是否肮脏,所行是否罪孽,都不是我首先需要考虑的问题。” “我的做的自始至终只有一件事——铲除所有威胁,哪怕......” 他的目光落在画彩璃身上,声音坚定中掺杂一丝飘幻:“不择手段。” 黎娑:“......我明白。” ....... “神无忆……” 穹月天星幽幽开口,声线竟呈双生交叠,一冷一沉,恍若两道神念同时吐语,空灵而慑人。 他右手悠然轻抬,指尖苍蓝与明紫交织流转,星月之力在指缝间缓缓流淌,缤纷如梦,溢彩似幻,却透着远胜之前的强横威势:“你的放肆,到此为止了。” 星月之力贯破长空,却被神无忆的玲珑玄界生生扭曲,险险躲开。 “是么?” 空间骤然崩折扭曲,神无忆身形如一缕幻灭流光,踏空瞬移,刹那已欺至穹月天星身后。 冷冽剑意破穹苍,一剑破空直刺,锋芒锁魂。可穹月天星却似早有预判,身影翩然横挪,以近乎先觉的神速堪堪避过这必杀一击。 星神天狼之威、月神紫阙之华,两股至高神力交融归一,化作一道横贯星河的耀眼光华。 融合之力狂暴无匹,远胜巫神星、巫神月任何一人,身法速度更是暴涨数倍,动则残影万千,快到肉眼难辨。 短短数息之间,两人已在九天之上激斗数十回合。 天地震颤,神力轰鸣,星河倒卷,光刃与玄光疯狂碰撞炸开,每一击都足以崩碎星辰。 穹月天星攻势如潮,杀招迭出,却始终难触神无忆分毫—— 她身姿轻渺如风中飞絮,每每于间不容发之际闪避;又或以玲珑玄界横亘身前,玄光流转,将那毁天灭地的神力层层偏移、尽数卸去。 纵有零星余劲擦过衣袂,也只添些许微末轻伤,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对她造成实质性伤害。 “画心!”某一刻,在与神无忆的神力对撞相持的刹那,琼月天星猛然暴喝。 “来...了!” 早已在此静候多时的画浮沉,心有灵犀般擒住这刹那即逝的天赐契机。 他心脉早已被过度催发的神力撕扯得濒临溃灭,玄脉寸寸崩裂,血痕如蛛网般爬遍灵脉,喉间腥甜翻涌,却被他死死咽落。 剧痛如万剑穿心,肉身濒临崩解,可他眼底战意却燃得愈发炽烈,不见半分退避。 画浮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躯,握剑的手稳如磐石,臂展长空,一剑裂空斩出—— 折天九十九剑,第五十一剑,挟着焚神裂天之势,轰然现世,斩向神无忆所在的空间! 「绝空」!! 折天九十九剑,连元素创世神——邪神逆玄,也花费了足足四百年,才全部习得、融会贯通。 连续挥出两次折天第五十一剑,对他而言代价之大,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这一剑的效果却是显着的—— 神无忆周身的空间,被「绝空」彻底斩断,连玲珑玄界干涉的空间法则都短暂变得混乱。 轰!! 同一时间—— 穹月天星的「紫阙天狼」、 绝罗神尊殿罗睺的「绝厌天熄」、 就连无梦神尊梦空蝉,也在这一刻放弃了他最擅长的神魂攻击,而全力施展最简单直接的杀伤之招—— 织梦神典第八式:「梦碎九霄」! 三大神尊再无半分保留,周身神光轰然爆发,尽数催动本命杀招,自三方天穹同时压落,合围轰杀被封锁退路的神无忆! ........ 第113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中) 织梦碎魂幻雾翻涌,绝厌天熄死气弥天,以及那裹挟着无尽毁灭气息、威势撼天动地的紫阙天狼虚影,在神无忆眼前轰然暴涨、张开獠牙,无情扑至! 三招同临,神技耀世,此方天地,皆被这灭世之威彻底吞噬、被它们散发的神光照耀覆盖! 可就在这生死一线、万劫临身的刹那,神无忆眸中神光却静得异常,清冽如寒潭止水。 那平静之下,竟藏着一丝深不可测的笑意,仿佛战至此刻……她自始至终,都只是在静静等候这一刻的到来。 她收起净神剑,没有试图折转空间逃离此地,而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按向眼前虚空。 下一个刹那,琉璃玄冰轰然铺展,玲珑玄界同时洞开。 两道无上神境层层叠叠,将她周身虚空尽数裹笼——冰辉如亿万神玉碎裂,玄界之力似混沌初开压落,那股威压浩荡无匹,竟是她此前从未展露过半分的极致盛威。 画浮沉胸口一闷,两眼一黑,前所未有的眩晕感几乎让他直接昏溃。 他骇然发现,折天剑斩断的空间,竟在神无忆的力量下被强行动摇!! 便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他神魂骤然一震,如遭惊雷劈醒!万千疑云刹那散尽,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底豁然洞开。 神识如被狂澜撕扯,天旋地转间,昏厥之意如潮水般疯狂涌来。他目眦欲裂,拼尽最后一丝神智与力气,撕心裂肺地狂吼: “住手——!快住手——!!” “她依旧能做到折转空间,她一直等的......就是现在!” 但现在,说什么都已迟了。 “轰”的一声巨响,星月、绝罗、织梦,三道神力同时轰击在神无忆分布周身的玲珑玄界、琉璃之冰上。 虚空再度扭曲折叠,神无忆却未借这空间之力脱身远遁,反倒将这扭转乾坤之力尽数引动,悍然迎向三大神尊——尤其已是神力交融、威势滔天的星月神尊那致命一击。 狂暴无匹的神力之中,近乎八成被强行偏转、挪移他处,只余两成余威轰碎漫天琉璃玄冰,结结实实轰落在她身躯之上。 刹那间,神无忆唇角溢血,前所未有地遭到重创,神血逆涌,周身灵光寸寸湮灭...... 但星月、绝罗、无梦、画心,四位神尊却无一人高兴的起来,反而个个眸露惊恐——不仅仅因为这一击对他们自身的极大负担、消耗,更因那被神无忆折转的攻击轨迹。 万象神罗塔。 “轰”的一声巨响,以万象神罗塔为中心,万里空间崩灭。 待漫天硝烟缓缓散尽,那件号称森罗神国第一防御至宝、纵是放眼净土万界亦罕有匹敌的无上神器,早已布满蛛网般狰狞裂痕。 裂纹疯狂蔓延、交织、崩裂,神器灵光寸寸熄灭,在死寂的虚空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下一瞬—— 它再也支撑不住那惊天一击的余威,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碎光与齑粉,彻底告别深渊的历史,只剩下一堆逐渐黯淡的碎片。 好在,被它守护的画彩璃、殿九知,安然无恙。 “凭我自己想打破这神罗塔,有些难度。”神无忆绝美仙颜之上,唇角挂着一丝刺目的猩红。 星月、绝罗、画心、无梦,四个神尊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神无忆虽被创伤,但他们的状态,却也比神无忆好不到哪里去。 尤其穹月天星,以及画浮沉。 毕竟天星神尊本就是第一个被神无忆重创的,后又强行融合星月之力...... 在他周身,原本温和交缠的星神天狼、月神紫阙之力,已经开始紊乱离散。 “哼!”穹月天星冷哼一声,死死盯着神无忆道:“方才折转那道攻击,你应该付出了些代价吧?现在......你还能用玲珑玄界么?” 神无忆表情淡然:“你可以试试。” “嘴硬!”穹月天星抬手,星月神力疯狂涌动:“如果能做到,你已经跃迁空间去抓殿九知、画彩璃了,但现在......” 他看向神无忆背后,那里,神无忆纤手之中捏着一枚极品渊晶。此刻的她,正在汲取渊晶中的精纯灵气,以恢复自身亏损的神力。 但效率......慢的可怜。 但神无忆依然在以这种蜗牛爬行的方式恢复自身,那只能说明——她也已濒临极限了。 穹月天星勾起嘴角,用他那独特的两声交叠的声音道:“如果你做不到催动玲珑玄界折转空间,那你今天,就可以永远留在这里了!” 他声音极寒,其威震天。 但,就在他将要动手的刹那,远处那破碎的神罗塔底,画彩璃、殿九知,却同时感觉到死亡临近。 画彩璃抬眸望去,只见不知何时,面前赫然已出现了一只比山岳还要巨大,遮蔽天穹的、熟悉的巨型渊兽。 “始祖......麟神?” 画彩璃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神俱震,只余下茫然低喃。 便在此时,那尊上古巨兽缓缓抬起覆天蔽日的巨蹄,带着碾碎乾坤的凶威,朝着她与殿九知所在之处,轰然踏落! “混——蛋!!”殿罗睺、画浮沉二人拖着疲惫重伤的身躯,朝始祖麟神所在之地狂掠而去:“雾皇!你敢动我儿半根毫发,我殿罗睺踏遍雾海,也必将你扬灰错骨!” “彩璃!!”画浮沉睚眦欲裂,拖着重伤之躯极速飞驰。 但神罗塔所在距离战场不远,却也绝对不近,远在他们的视线之外,若非神识查探,即便始祖麟神将画彩璃二人碾成肉酱,他们也不会有丝毫察觉。 “该死的渊尘!!”若无渊尘作为掩护,他们的神识应该早就发现了靠近的始祖麟神。 但他们更没想到的是——神无忆竟会不惜代价,扭转那种甚至足以伤到神官的攻击,借他们之手破开神罗塔的防御...... 防不胜防,莫过于此。 轰!! 面对始祖麟神踏下的死亡蹄爪,殿九知不但不避,反而主动迎上。 但即便有大荒神脉,渊兽的巅峰——始祖麟神的一击,也绝非神灭境八级的他所能承受。 “彩璃!跑!!”上一刻张开的八重防御结界,下一刻,一大半便已被撕得粉碎。 殿九知额间青筋直冒,千钧一发间,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玉佩青光闪耀,生成的盾甲竟短暂抗住了始祖麟神落下的蹄爪—— “为什么......”画彩璃眸中泪光未消,对殿九知的所作所为,她难以理解:“为什么我明明不喜欢你,明明退婚让你颜面尽失,你为什么......还要救我?” “以你的速度......完全可以逃掉。” “因为......”殿九知紧咬牙关,疯狂朝那玉佩中灌输着玄力,一边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一边艰声说道:“没有你,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嚓嚓嚓—— 青光盾甲漫开裂痕,一道血箭自殿九知口中喷出,但哪怕手脚已经在打颤,他依然在死死坚持。 “......”画彩璃眸光呆了片刻,对殿九知的这句话,她无法理解。 “哼!”始祖麟神头顶,“雾皇”不知意味的冷哼一声,控制始祖麟神猛地加强蹄爪下的力道。 嚓砰! 下一刻刹那,青光应声破碎,殿九知两眼一白,口中喷出血浆,意识短暂陷入昏溃,当场瘫跪在地—— 随之而来的,便是快速邻近的死亡阴影。 ....... 第114章 琉璃易碎终不忍(下) 殿罗睺睚眦欲裂,全身银芒如雷霆炸散,如一道银色流星撕裂长空,狠狠砸向始祖麟神那横亘天地的巍峨兽躯。 可就在那千钧一发的刹那,始祖麟神那足以碾碎乾坤的巨蹄骤然顿住,竟悬停于离地不足五尺之处,天地间的轰鸣与威压,也在这一刻生生凝固。 同一瞬,以始祖麟神与雾皇为核心,一声非天非地、非神非魔的玄异之音震荡八荒。一股无法言喻的浩瀚伟力轰然爆发,如洪荒开天、沧海倒悬,排山倒海般席卷十方。 刹那间,笼罩万里疆域、遮天蔽日、连神魂感知都能吞噬的渊尘,被彻底涤荡净尽。浊雾散尽,重见天日,苍穹澄澈如洗,天地重归清明,整个世界豁然变得开朗。 也让画彩璃、殿九知当下处境,更清晰地映入画浮沉、殿罗睺眼中。 “别......动。”来自雾皇的威严之音自天地间荡开,那磅礴冷冽的杀意,让画浮沉、殿罗睺瞬间止步,不再继续踏前哪怕半步。 因为画彩璃、殿九知的命,现在已完全捏在了雾皇手中。只要祂动动手指,让始祖麟神那巨大的蹄爪完全踏下,死亡便是唯一的结局,无人可以改变。 “雾......皇!”殿罗睺怒火盈心,胸膛几乎炸开,但当下的情况想保下殿九知,他却不得不忍耐。 他深深吐息,望着始祖麟神头顶那个只能用“怪物”二字形容的灰影,沉沉开口:“呵......人人称颂,于雾海布恩施德,救无辜之人于厄难危机,被无数人感恩戴德的深渊之灵......如今,却御兽潮戮杀神国子民,以卑鄙行径挟持吾子要挟,雾皇,这——难道才是你的真实嘴脸么?!” “真实嘴脸?” 雾皇低低一笑,笑声沉如渊狱,不带半分欢愉,却藏着焚尽诸天的凛冽怒意。 天地万籁骤然死寂,连流转的空气都为之凝滞凝固,八方风云俯首帖耳,似是本能地敬畏那笑声之下翻涌的无上怒火,不敢有半分异动:“论及卑鄙与嘴脸,比之渊皇小儿,本皇——自叹弗如。” “至于戮杀神国子民,呵......” 话音微顿,雾皇的声线骤然沉落,愈发威严慑人、幽邃如渊,每一字都似自万古深渊中滚出,沉浑震耳:“若无本皇赋予神源,所谓神国,连存在的机会都不会拥有!由本皇戮杀,实乃尔等之幸!” 闻言,穹月天星、殿罗睺、画浮沉、梦空蝉面色骤变。 雾皇赋予的神源? 这怪物在胡说八道什么?! 六大神国的神源,皆为渊皇赐予;神源传承之器,乃渊皇炼制!这是整个深渊所有生灵人人共有的认知!! 而今此刻,雾皇却说这神源......是祂所赐?! 开什么玩笑?! “放——屁!!” 殿罗睺眯眸低吼:“神源乃初代神尊与渊皇共创同制,传承万代而不绝,而你此刻却言神源乃你所创?呵,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信与不信,本皇无意与尔等蝼蚁争辩。” 面对殿罗睺的厉声反驳,雾皇只是淡淡抬眸,眼底无波无澜,不见半分愠怒与在意。周身萦绕的淡淡雾霭似也随他心境沉静下来,那份从容不迫,早已深植骨血,化作凌驾一切的淡然与笃定:“若尔等想要验证,大可亲赴净土,面见渊皇。” “如果......你们有这个胆量的话。” 殿罗睺眉梢紧锁,久久无言。 在森罗神国之中,有关深渊神国起源最古老的记载—— 是来自神界的七大真神,入净土面见渊皇,渊皇与七大真神达成协议,以他们的真神本源炼成神源,以传承之器容纳,传承予其血脉后裔,万代绵延。 一切的起源,皆是渊皇恩赐。 但现在...... 雾皇的态度,祂的自信,第一次让包括殿罗睺在内的众神尊产生动摇。 但很快,众神尊便各自打了个寒颤,猛地清醒过来—— 不论雾皇所言真假与否,他们现在的立场,也只能是净土,是渊皇......而不会是眼前这个自称“雾皇”的怪物。 殿罗睺沉眸盯着雾皇,缓声道:“你此番所为......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呵......哈哈......哈哈哈。”雾皇那本就威严慑人的低沉笑声里,淬着寒彻骨髓的怒意,那是被最信任之人狠狠辜负、惨遭欺瞒后,翻涌欲出的滔天震怒。 突然间,祂笑声骤止:“本皇但有所为......不过是渊...皇...所...欠。” “渊皇......所欠?”此言一出,在场众人无一例外,尽皆面露茫然,全然摸不到半分头绪。 渊皇对雾皇......有所欠? 也对—— 如若雾皇所言为真,如若神源、传承之器,真的是祂帮渊皇创制,那渊皇与祂之间必然伴随着某种交易。 某种,不为人知的交易。 穹月天星之前,神无忆随手将已然耗尽灵力的渊晶掷落。 她周身琉璃华光流转,彩芒漫溢,虚空骤然扭曲折转,下一瞬,身影已在空间涟漪中彻底消弭无踪。 “可恶!”穹月天星先是愣了下,旋即额间青筋直冒,用双声交叠的独特声音怒哼:“为什么恢复这么快?!那枚渊晶的灵气,根本不可能帮她恢复到如此程度!” 梦空蝉双手紧握,切齿欲碎:“雾皇,我没心情听你妖言惑众,直说吧,到底要如何你才肯放人!” “放人?呵呵.......好啊。” 雾皇轻抬玉手,掌间渊尘翻涌如墨,四方浊气受其威压牵引,疯涌聚作数道冰冷森然的锁链,狠狠缠上刚从重伤昏聩中挣扎苏醒的殿九知。 他四肢被缚,承始祖麟神一击,重创之下玄力尽溃,此时此刻,连一丝反抗之力都不再拥有。 满场众仙神还未及反应,便见雾皇眸底寒芒一闪,手腕轻振——竟将那重伤濒死、毫无还手之力的殿九知,如抛蝼蚁残絮般,狠狠甩飞出去,直坠向他身后那片咆哮震天、嗜血如狂的渊兽狂潮之中。 “彩璃......”殿九知眼角余光所及,唯有画彩璃被覆压于麟神巨蹄之下、无望逃脱的绝望孤影。 画彩璃在他灰暗的人生画卷中绘下了第一笔,也是唯一一笔明艳色彩,毫不夸张的说——那完全称得上是他生命新的起点。 可如今,眼见她身陷厄难,他却连护她周全都做不到。 上一次雾海危难,守在她身边的是云澈;这一次,他好不容易有机会护她左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坠入死亡的深渊...... 他恨,恨自身孱弱如尘,无力回天。若能有半分选择,他甘愿命魂为引,换得画彩璃的一线生机。殿九知心中,从未有过如这一刻般焚心蚀骨、欲掀翻天地的执念——他要变强,强到足以撕裂宿命,护得心中之人周全。这股渴望自神魂最深处炸响,如惊雷贯耳,似烈焰焚心,压过一切痛楚与绝望,成为他此刻唯一的执念。 可此刻,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画彩璃在无边绝望中,在自己的视线中越来越远,只能任由自己坠向渊兽张开的死亡巨口、冰冷獠牙。 “吼!!” 渊兽们争先恐后扑了上来。 “雾皇,我*****”殿罗睺状若疯魔,悍然撕裂苍茫虚空,身形如一道陨星破空而至。 千钧一发之间,就在殿九知即将坠入渊兽血盆大口、葬身兽腹的刹那,他猛地将人狠狠拽回,硬生生从死神爪下将其救出生天。 轰!! 万象森罗之力轰然炸开,金光席卷八荒,神威如狱。一众渊兽连悲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在这无上神力之下寸寸湮灭,顷刻之间,尽化天地飞灰。 “父神,彩璃.......”殿九知被救下的刹那,便是露出哀求神色,却不料殿罗睺丝毫不曾理会,直接全速暴退—— 可叹的是,从他决意出手相救殿九知的那一瞬起,从他将人堪堪救下的刹那间,一道自玲珑玄界破空而来的凌厉剑光,便已如宿命之钉,死死锁定了他。 这一剑,避无可避,挡无可挡,且要护殿九知于无虞,殿罗睺便注定要染血落身。 嗤——! 殿罗睺将殿九知死死护在身后,那道致命剑光已然破空而至,势如奔雷,直贯他心口! 鲜血瞬间漫出,他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周身气息剧烈动荡,如魂触碎,眉宇间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浓重阴霾,杀意与剧痛在眸底疯狂翻涌。 可意料之中的乘胜追击并未临近,暗处的神无忆转换了目标—— “彩璃!!” 听到父神画浮沉那一声呼唤,画彩璃猛地抬眸。 始祖麟神的巨蹄悬于头顶,遮天蔽日的阴影将她死死笼罩,周遭天地皆暗。便在此时,一缕带有空间神力的清辉自虚空中渗出,玲珑玄界独有的琉璃华彩缓缓漫开,如流光织就的屏障,一圈圈将她合围包拢。 “是要将我.......也带走么?” 画彩璃痴怔般呢喃,心溃极悲之下,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云澈的身影、往日与云澈的点滴:“云哥哥......” “被她带走,是不是就能和云哥哥、和姑姑见面了.......这样的话.......” “可......父神怎么办.......” 一道凝萃星月神力的璀璨神光撕裂苍穹、洞穿虚空,去势如雷霆破晓,速度快到一众真神都为之错愕,径直将始祖麟神头顶那道雾皇虚影狠狠贯穿! 神光爆绽间,雾皇之躯应声崩散,化作漫天渊尘湮灭。 但,还没等穹月天星抬起的指尖回落放下,那散去的渊尘便又重新回拢,朝着一枚不可见的透明之物聚拢,随后......雾皇便再次“复活”。 “呵......”雾皇低沉幽笑,“蝼蚁虫豸,不知所谓。” 穹月天星眸绽惊疑,最后双色之瞳缓缓沉凝,针对雾皇给出了一个两字评价:“怪物。” 没有时间理会这刹那的插曲,梦空蝉、画浮沉只顾疯狂扑向始祖麟神,扑向它蹄足之下慢慢被玲珑玄界吞噬的画彩璃。 云澈梦空蝉没能护下,但画彩璃肚子里云澈的骨血,他织梦神族的直系血脉,他却一定要保下...... 但....... “可恶!!”梦空蝉疯狂嘶吼:“我都已经是真神了!为什么还是什么都做不了!!吼!!” 铮!! 玲珑玄界即将闭合、欲将画彩璃彻底吞入的刹那,一声既熟悉又带着凛冽陌生的剑鸣骤然响彻天地。 梦空蝉豁然一怔,神情瞬间僵滞,看向身旁的画浮沉—— 只见画浮沉周身剑意狂涌如潮,纯白剑芒破虚而出,每一寸锋芒都在震颤天地,一圈圈玄奥莫测的空间法则涟漪,随剑势缓缓荡开,蔓延四方。 折天九十九剑,由第一创世神——诛天神帝末厄所创,剑意有错乱空间之效,本就脱胎于空间法则。 但未修至高深处,却不可能直接随心所欲地错乱空间,奇招制胜。 除非....... “哦?”雾皇沉眸,显然,眼前发生的这一幕,在他意料之外。 只见画彩璃周身那即将合拢的玲珑玄界,此刻竟出现了一道被剑斩开的残痕。 而画浮沉的身影,也诡异的在原地消失,随那折天剑光一同出现在了始祖麟神蹄爪之下,出现在了画彩璃身旁。 “彩璃......”画浮沉露出笑容,但画彩璃能清楚感知到画浮沉那极速流失的生命力。 “不......”画彩璃眼泪瞬间决堤:“父神,不,不要......我现在只剩下你了,不要再离开我......呜呜.......” 画浮沉似已无力言说再多,将残存的大半神力都灌注到画彩璃周身,将一根古灯模样的琉璃盏塞到她怀中,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她远远推向梦空蝉。 “不——!!”似曾相识的场景,似曾相识的绝望,画彩璃想要拼命抓住画浮沉,但她唯一能做到的,却只是任由泪水模糊视线。 玲珑玄界彻底闭合,画浮沉濒临崩溃的神躯在画彩璃面前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道自虚空中袭来的长剑。 那是神无忆的净神剑,威势远不及她与众神鏖战之时,只堪堪比肩神极境的威力,却足够在梦空蝉之前抢走画彩璃怀中的琉璃盏,同时也了结她的生命。 但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 始祖麟神周身骤然爆发出煌煌盘岩神光,炽烈如太古神阳升腾,一尊庞大厚重的圣殿在它周身嚯的凝成! 那是麒麟一族至高无上的守护神技: 「麒麟圣殿」!! “吼!!” 始祖麟神踏碎九渊,张开的麒麟圣殿硬生生偏移了净神剑的轨迹。 神无忆:“.......” 梦空蝉转瞬临近画彩璃,周身织梦神力层层铺开,如柔雾轻笼,细细抚平她心底翻涌的极致悲怆与惶然。 “父神!!” 任凭画彩璃如何剧烈挣扎,梦空蝉以温柔却不容挣脱的织梦之力裹住对方,缓缓将其引入沉眠,令她在安梦中暂避世间苦楚。 可....... 当她凝神探知画彩璃腹中胎儿的状况时,梦空蝉的神情骤然一凝,脸色瞬间沉冷到极致,难看得吓人。 “雾皇……神无忆……我要杀了你们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狂吼撕裂长空,恨意滔天,震得四方虚空都在隐隐颤栗。 可雾皇早已远去,神无忆亦不见踪迹,连那枚无色玄罡,也早已隐入漫天渊尘,悄然撤离。 天地间,只余下残破不堪的神国遗迹,与遍地狼藉的死伤,静静诉说着方才那场惨烈至极的浩劫。 这场神无忆对战星月、绝罗、无梦、画心五位神尊的神战,最终战果,是织梦神子、剑仙画清影、画心神尊画浮沉被俘...... 织梦神国难以计数的死伤.......九成以上的半神覆灭。 而本来.......今日此刻,该是织梦神国前所未有的盛大喜庆之日。 ....... 第115章 残局(上) 织梦神国之中。 万般惨淡。 雾皇离去,渊兽兽潮也开始渐渐散去。 残红嫁衣碎作蝶翼,彩璃静卧断壁残垣之间,尘灰染鬓,血色漫襟,满目疮痍的废土之上,唯余她微弱气息如残烛将熄。 那并非身体上的重创所致,而是极致的悲痛,带来的心殇魂溃。连带着她腹中胎儿,也生机微薄。 云澈、画清影、画浮沉......她命里唯三刻骨的至亲至重,竟在同一日齐齐遭厄、生死难测。这般锥心裂肺的痛楚,如万刃穿心、千丝绞肠,早已将画彩璃的信念碾作齑粉,只剩无边绝望沉坠。 梦空蝉垂眸凝立,右手轻悬于她小腹之上,不敢半分触碰。温和神力如月华流萤,丝丝缕缕、小心翼翼渗入她体内,每一缕流转都轻若鸿毛、细如蚕丝,唯恐惊扰了这濒死的安宁,又怕力道稍纵,便护不住那腹中微不可察的生机。 一息、两息、三息....... 百息...... 不知何时,冷汗已浸透梦空蝉鬓角衣袂,顺着清冷下颌簌簌滑落,他却连抬手拭去的余裕都无,指节绷得发白,神力不敢有半分滞涩与松懈。 “彩璃丫头,撑住啊.......” 梦空蝉焦急呼唤,试图唤醒画彩璃的求生心念:“渊儿、你的姑姑,还有你的父神,他们或有生机!” “况且,你腹中胎儿也需要你重新振作!那是你与渊儿的骨肉,是你和你云哥哥情感的见证与结晶——你不是一无所有,你还有他们!” “就算为了你的云哥哥,你也要振作啊!” “待时机合适,我亲自带你去雾海,还有神官!此事重大,净土不可能坐视不管!届时,若神官从雾皇手中将渊儿带回,你却魂溃长眠,你的云哥哥又该心疼自责到何种地步?” “你姑姑、你父神拼死才将你从雾皇手里将你救下,你真的舍得让他们,让你的云哥哥为你忧心么?!” “.......”画彩璃闭合的眼眸泪痕未干,某个时刻,突然微不可察动了一下。 ...... 另一边,「穹月天星」终是撑不住星神天狼与月神紫阙相融的磅礴力量,漫天紫光与蓝芒轰然崩散、逆乱分离,璀璨异象烟消云散,那合二为一的身影,也彻底裂作两道独立身形。 天星神尊踉跄捂住胸口,喉间腥甜翻涌,一口血雾骤然喷薄而出,染碎身前光影。他周身神力彻底溃散,再无半分支撑,整个人如断弦之羽,脱力坠向大地。 “星!”穹月神尊巫神月连片刻调息都顾不上,身形已如惊虹破云,俯冲而下,稳稳将巫神星接入怀中。他眉峰紧蹙,眸中满是惊惶与担心,声音都带着轻颤:“星,你怎么样?” “咳咳......唔......”巫神星满脸惨白,胸膛高高起伏,挤出一丝强笑:“渊皇有令,重塑次元大阵阵基之前,不得损耗本源神力,呵呵......我现在损耗的,又何止本源神力呢......咳咳——咳咳咳咳!!” “你现在太虚弱,还有心情在这里自嘲?!” 穹月神尊玉掌轻悬,稳稳虚按在他心口,温润神力如月华潺潺淌入,细细为他梳理紊乱气脉、稳住溃散神魂:“好好闭嘴调息!” “唉......”天星神尊抬眸望天,似是唏嘘道:“谁能想到,一个神无忆,竟能让我们这么狼狈......还有【紫阙神域】,明明是你独有,她为何也能......施展?” “不止是施展。” 穹月神尊巫神月眯眸:“在她动用【紫阙神域】时,我在她身上,甚至感知到了紫阙神力......虽然并不强大。” “......”巫神星想不明白,神魂传来的剧痛也让他没心情深思,在巫神月的疗愈下恢复些气力,他便紧接着道:“我虽能苟活,但天狼神力,在我身上已发挥不出效用.......如今画浮沉下落不明,神无忆劫走一枚神源,净土重塑次元大阵、打通破虚通道只会更加吃力,耽误不得......” “准备......神源传承吧。” ....... 第116章 残局(下) “神源.......传承?”穹月神尊巫神月先是愣了愣,旋即眸光沉下。 星月神国异于森罗等其它五大神国,并非仅仅一枚神源,而是孕有两枚同源共生、气息近乎同频的真神神源——一主星辉,一主月韵,天狼紫阙,自古无分。 每一代星、月神尊,皆如这一代的天星与穹月一般,是血脉相连的双生至尊,同生同辉,共掌神国。 也正因如此,星月神国的神源传承,也从无独传一人的可能,向来是两枚神源同步归位、一同传承—— 由穹月、天星这上代双尊,亲手渡予当代星月神子,弦月与刹星。 “可......”穹月神尊道:“刹星、弦月尚且稚嫩,即便二人皆为九分神格,但其境界却只有神灭四级,如此继承神源,未免......” 未免太过暴殄天物,白白浪费这万古难遇的双生神源。 若刹星、弦月能先登临神极之境,再承接神源传承,届时星月双辉交映,两尊九分神格的神极境神子同承神源,共掌神国,那么星月神国必将在二人共治下,强盛空前。 可若以二人如今的境界仓促承源,神源之力无法彻底觉醒,即便继任星、月神尊,修为也顶多勉强胜过前代半筹,再无登临绝巅的可能。 这等结局,与天星、穹月当初寄望的星月同耀,相去甚远。 “可我们......没得选。” 天星虚弱轻咳,语气、神色却无比认真,道:“时也,命也,我此刻状况,渊皇若知,也必定下令——要你我传神源于刹星、弦月。” “毕竟重铸次元之阵.......破虚去往永恒净土,需要我的星神之力,可我已然强弩之末,帮不到......渊皇。” “与其渊皇下令,不如......由我自行处置。” “......”穹月神尊巫神月眉峰紧锁,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郁,久久缄默不语。 十余息漫长如万古,他心中天人交战,万般权衡翻涌不休,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紧握的拳头终才是带着一丝不甘与认命,缓缓松开。 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里,他终是妥协开口: “罢了……便依你所言。” 闻言,天星神尊巫神星唇角微微一牵,扯出一抹虚弱却释然的淡笑,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星: “抱歉,月……因为我,连你也要一同舍弃神源。” “哼。”巫神月冷哼一声,偏过头去,不愿与他对视,语气冷硬如铁,却藏着掩不住的涩意:“没了神源日夜缠身的负荷,我反倒能活得更长久些!” 天星神尊巫神星眸光闪烁,无奈笑叹。 他与巫神月近乎共生共志,自然知晓巫神月此番言语,是不想让他内疚。 ....... 织梦神国的另一边。 虽将殿九知成功救下,虽然比之巫神星,殿罗睺的状况要好上不止一点,但他亦被神无忆伤及本源,神魂震荡,真神之基隐裂,再难如往日般无缺。 怒极攻心之下,殿罗睺周身代表万象森罗之力的银辉,竟隐隐染上一层血色,杀意冲霄。 他不待气息平复,翻手便凝出一道灭世神光,狠狠掷入尚未散尽的渊兽狂潮之中——神光轰然炸开,银红烈焰席卷八荒,惊天巨响震碎天穹,不过瞬息之间,万千渊兽尽数崩灭,连一声哀嚎都来不及传出,便被彻底碾灭无踪。 “雾......皇!” “神...无...忆!!” 他如一枚银色染血的陨星,狠狠砸入渊兽兽潮之中,将一只只半神渊兽、甚至神极境渊龙,都宰了个干干净净。 连未退去的始祖麟神,都未能在殿罗睺的怒火下幸免。 自继承神源、成就第一神尊以来,他何曾如今日这般吃亏、憋屈过? “呃啊啊啊啊啊!!” 殿罗睺目眦欲裂,周身银血神焰狂燃,本源伤势被滔天怒焰引燃,化作震碎云霄的咆哮: “杂碎!死——!全都给本尊去死!!” “去死!!” 一字一震,天地皆颤。 他掌心翻涌的银红神光轰然炸开,如一轮染血大日坠入渊兽潮中,神光所过之处,虚空崩裂,万兽飞灰。 凄厉嘶吼尚未出口便被生生掐断,万千渊兽连神魂带躯壳一同泯灭,只余下漫天血雾与碎光,在狂怒神威下彻底蒸发。 可就在他拖着一身重创,将滔天怒火尽数倾泻向渊兽潮海的刹那——一道裹挟着荒古苍茫气息的银白神光,骤然自虚无之中降临此地。 他踏足织梦神国天穹之上,冷冽如万古寒锋的目光徐徐扫过,满目疮痍、断壁残垣的惨状尽数落入眼底。 昔日神辉普照、繁华无尽的神国,如今只剩破碎山河与弥漫的血腥,惨不忍睹。 他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若非神识敏锐捕捉到殿罗睺、梦空蝉、巫神星、巫神月几人的气息,若非望见那道被强行撕裂、灵光黯淡的护国结界,他断不敢相信,眼前这片废墟,竟是昔日鼎盛至极、锦绣万千的织梦神国。 “大神官。” 神侍元英落在那男子身侧,恭敬一礼,道。 “画浮沉呢?”大神官那本就冷冽如寒铁的嗓音缓缓响起,不带半分情绪,却字字如神铁坠地,沉冷慑人。 从刚才开始,他的神识一遍遍扫过织梦神国境内每个角落,却都不见画浮沉的气息。 以及.......画清影、云澈,这两个在他印象中比较深刻之人,也同样不在。 “画心神尊他......” 元英顿了下,道:“已被雾皇、神无忆带走。” “......”大神官眉梢微锁,转瞬又恢复如常。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处理残局,为渊皇尽可能挽回损失,才是他首先需要考虑的。 他的目光骤然一凝,落在了画彩璃身旁、静静卧于地面的那只琉璃盏上。 此乃折天神国镇国之传承神器,昔日本是流光溢彩、神曦流转,此刻却光华尽敛、黯淡如凡物,唯有一丝微弱到近乎虚无的神韵,亘古不熄。 传承神器未灭、神源未归,便意味着——画浮沉至少还活着。 即便画浮沉死了,只要传承之器在,神源便会回归,随后由画彩璃继承神源,便会是一个更强大的折天神尊。 只是...... 大神官身影微晃,只一瞬便已踏空而至,立在画彩璃身侧。 正凝神为她涤魂愈创的梦空蝉骤然一怔,心头微惊,可掌间渡出的治愈神辉却不敢有半分迟滞,依旧稳稳护持。 “大神官......” “她怎么样?”大神官问道,语气如同在问询一件物品是否损坏。 怪不得四位神官中,画彩璃最不喜欢靠近的,便是大神官。 除了渊皇及有关渊皇的事情,他几乎漠视一切。 “神魂紊乱,且彩璃腹中的胎儿......” 梦空蝉没再继续说下去,但其意思已经非常明白。 “胎儿?”大神官垂眸看向画彩璃平坦的小腹:“两个完美神格的血脉......” “让开。”他说道。 闻言,梦空蝉眸光微顿,虽有刹那迟疑,终究还是缓缓收回渡出的治愈神力,身形微侧,将位置静静让给了大神官。 几乎没有丝毫间隔,在梦空蝉撤力的刹那,大神官手掌虚按而下,大荒浮屠诀悠然运转,只见一尊十二阶浮屠塔影,塔身古朴苍茫,镌刻着荒古神纹,威压浩荡席卷四方——自天地间若隐若现。 苍茫荒古的神威,自大神官体内席卷而开,磅礴的近乎恐怖的生命精气,化作缕缕特殊的白色晨曦,绵绵不绝、而又出奇的温顺,涌入画彩璃身躯之中,缓缓点亮她孱弱的生命气息。 半晌之后,他收回手掌:“好了,疗养数日,便可苏醒。” 梦空蝉顿时一喜:“多谢......” “无须言谢。”大神官抬手,将梦空蝉的话打断:“职责所在。” 话罢,不等梦空蝉有何回应,大神官的身影便已再度消失,来到了天星、穹月两位神尊面前。 短暂在巫神星身上打量,大神官又转眸看向远处发疯的殿罗睺,长久沉默。 “穹月——见过大神官。” “天星——见过大神官。” 两人同时恭敬唤道,天星依偎在穹月怀中,二人并未行礼,而是直入主题,郑重道:“想不到渊皇竟会直接派您前来,但......我们未能成功拦下神无忆。” “未曾拦下神无忆?”大神官眯眸:“你的意思是——雾皇并未出手?” “出手了,但.......”穹月神尊巫神月短暂犹豫,道:“但在我们围攻神无忆时,祂全程未有直接插手——祂似乎,尚未恢复真神级别的战力。” “.......” 大神官数息沉默,随后语气毫无波澜道:“能将你们四人伤及至此,能将画浮沉重创带离,神无忆的水平,应已堪比六笑。” “堪比......六笑大人?”穹月神尊巫神月如梦呢喃。 “但即便这场神战中,神无忆同样力竭重创,这也并不正常。” 大神官垂眸,似自语道:“琉璃之冰与玲珑玄界的组合,竟可强悍至此么?” “还是说......另有其他原因?” 巫神星、巫神月:“......” 短暂思虑,大神官开口道:“告诉我整个事件的全部经过,哪怕是最细微的枝节,也莫要遗漏半分,我要听这整件事最完整、最真切的......全貌。” ...... 第117章 折月(上) 雾海无垠,于那苍茫灰暗极深之处的某地,渊雾层层叠叠、如狱如障,生生隔绝出一方无人知晓的秘境。 一路飞驰,沿途以渊尘抹去痕迹、气息,魂力濒临枯竭的云澈、神力近乎耗尽神无忆坠落地面。 “云澈?夏......倾月?”神曦眸光骤然一凝,微怔刹那,身形已如流光破虚,瞬息掠至云澈身前。 【生命神迹】无声绽放,亿万缕纯净圣华如天河垂落,温柔裹覆他周身,那圣洁暖芒丝丝缕缕渗入肌理、浸透神魂,以最温润的生命本源,轻缓滋养他损耗极重的魂力。 与此同时,黎娑美若梦幻的仙影随之出现,立于神无忆身后,玉指凌空虚点,光明玄力涟漪般荡开——肉眼可见的,神无忆周身伤势快速恢复,损耗的神力也快速变得充盈。 “多谢黎娑大人。”神无忆对黎娑一礼。 “你我存在意义,所行之事,皆为云澈,彼此何须言谢。” 空灵飘渺的纯净仙音回荡耳际,黎娑偏转仙眸,看向一边因操纵「玄罡雾皇」而魂力过度损耗、正被神曦疗养的云澈。 神无忆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底掠过一丝短暂的迟疑与凝重。 她素手轻抬,虚空之中,玲珑玄界缓缓展开,玄光流转间,一道满身狰狞血痕、气息奄奄的身影被轻轻唤出。 那人意识早已溃散,灵识近乎寂灭,正是折天神国之主,画心神尊——画浮沉。 “画浮沉,你欲如何处置?”神无忆轻声问道。 云澈千般算计,布网数载。 按照计划,若最后关头云澈并未控制始祖麟神插手,她已将折天神国的传承神器收入囊中。 届时画浮沉、传承之器皆在,纵使画浮沉身死,这枚神源也已彻底成为云澈的战利品。 但......在画彩璃将死之际,云澈动摇了,并且做出了不利于他,不利于整个神界的行动——放弃了那唾手可得的神源传承之器。 云澈如此做的原因,神无忆不想追究,也无需追究。 即便行动之前,云澈信誓旦旦说过他不会心软,无需留手,但真正要动手的时候...... 稍微恢复了些精力,云澈自神曦怀中起身,对神无忆道:“倾月,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 神无忆淡淡道:“但有一点,我需要提醒你——棋差一招,或可满盘皆输。” 一次的手软,可能导致的不仅仅是云澈一人的失败,而是神界、是沐玄音、神曦、幻彩衣、凤雪児......是他的女儿——云无心、云希......是他所在意的所有家人葬入极深炼狱,万劫不复...... “我明白。” 云澈垂首,身形微颤,十指死死攥紧,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泛青,掌心几乎要嵌进肉里。 心头翻江倒海,与画彩璃相伴的一幕幕如利刃般割裂神魂—— 从最初相识,他们之间,有彼此的倾慕与吸引、有刻骨铭心的悲戚别离、有别离之后,只让人感觉人生美好的重逢、有至死不渝的爱恋.......直至情根深种,互许下白雪染头、至死不渝的滚烫誓言...... 可越是甜蜜温暖,便越是残忍刺骨。 他比谁都清楚,画彩璃所有的心动、眷恋、痴缠与托付,从头到尾,都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虚假幻境...... 云澈不允许自己沉溺虚假,但伪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有没有哪句誓言或许是他真心所愿...... 而不是逢场作戏的迎合。 深深吐息,他摒弃杂念,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下次不会了。” 神无忆:“也许,不会有下次机会了。” “.......”云澈短暂沉默,转而垂眸看向画浮沉。 画浮沉本是云澈此生踏足神域之初,所遇的第一位真神。 昔日初见,他神威如狱、神姿凌天,一言可动天地,一怒可震星河,那等至高威仪,至今仍如烙印般刻在云澈神魂之中,恍若昨日。 可如今,这位曾俯瞰苍生、执掌一方乾坤的画心神尊,却如断翼神鸟,狼狈瘫卧于尘埃之间。 神力枯竭,灵识破碎,满身血污......再无半分昔日的无上威严,只剩奄奄一息,任由旁人拿捏宰割,何其凄凉,何其讽刺。 但对云澈而言,画浮沉却不能杀,因为他一旦命绝,其神源便将回归传承神器,迄今为止针对折天神国的布局,也将前功尽弃。 “即便没有传承神器,要得到他的折天神源,也未必完全不可能。” 云澈眯眸,旋即抬手施展生命神迹,为画浮沉硬生生吊一口气不散。 紧接着,他手掌一翻,唤出九滴朱雀源血,上面充斥着滚烫而炽热的气息。 在此之前,为了压制修为,云澈只炼化了七分之一滴朱雀源血。但即便如此,云澈当时也险些直接突破。但现在—— “是时候展开下一步计划了——今日之后,我会闭关数月,以炼化朱雀源血,提升境界。” 神无忆抬眸:“这九滴朱雀源血,够么?” 云澈闻言挑眉,看向神无忆:“倾月老婆,你什么意思?” 神无忆精致绝伦的五官上,唯有淡然:“帮你提升实力。” “莫非你的意思是——双......修?”云澈从齿缝间挤出那两个字,喉结不自觉滚动,眼神忍不住瞟向神无忆那曼妙的身段、丰满的胸脯...... 咕噜—— “不错。” 神无忆没有否认,眼神中没有像云澈那般的侵略与炙热,唯有一汪无波的平淡,仿佛这一切,都只是理所当然: “你我本是夫妻,且接下来的计划,你必须在短时间内尽可能变得强大,且我的九玄玲珑体已完全觉醒——古籍所载,九玄玲珑体是最优质的双修体质,与我双修,有何不可?” 看着谈及“双修”,神无忆那十分认真、眼神又十分纯洁平静的样子,云澈突然觉得失忆后的夏倾月......似乎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若放在以前,夏倾月绝不可能一本正经讲出这种话。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为了帮他,不惜委屈自己....... 云澈似是自嘲地笑了笑:“在展开计划、覆灭深渊、守护神界这条道路上,你似乎比我自己还要坚定得多。” “守护神界么......”神无忆眸光闪烁了一下,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云澈,不知何想。 至少现在相比于神无忆,针对“双修”这件事,云澈反而表现得略显扭捏。 “算了......” 云澈摆了摆手,目光真挚道:“即便用我准备的其它手段,所提升的境界应付下一步计划,也完全足够了。倾月老婆,你记忆未复,真的不必为了帮我而毫无保留,处处只为我着想。” “......”神无忆平静的眸光轻漾涟漪,而后问了一个云澈始料未及的问题:“依你所言,我许多年前便已是你的妻子,可为何这么多年......我仍是完璧之身?” “呃......呃?” 云澈愣了愣,双眉紧锁:“倾月老婆,你信不信,在我们刚成亲的时候,我碰你一下就得冒着生命危险?” 神无忆:“......所以,我并非心甘情愿嫁于你?” 云澈抓耳挠腮:“这说起来就复杂了,不过.......唉唉唉唉!!倾月老婆,先把剑放下!我向你保证,我当时真的没有逼你!而且我们的夫妻关系,也是我们共历数次生死之后,你亲口承认的!我发誓!!” 神无忆纤指轻点虚空,玲珑玄界随之张开,将云澈团团包围。 “我知道。”她轻声道。 “你知道?”云澈一愣:“你的记忆恢复了?” “没有。”神无忆否认:“但我与其他男子相近时,会本能排斥,对你,则不会。” “所以......”云澈指了指周身聚拢的玲珑玄界:“你这是什么意思?” “帮你炼化朱雀神血。” 神无忆淡淡道:“同时,我的神源也并未完全炼化,你有始祖圣躯,掌虚无法则,或可助我加快炼化进度。” “她说得对。”神曦语气淡然空灵若梦,随声附和:“不论是你,还是她,唯有尽可能变得强大,才能将失败的风险降至最低。为此......” 她看向神无忆,语气轻盈中透着坚定:“他就交给你了。” “喂!什么叫交给她了,你们好歹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吧?我......”云澈呐喊挣扎,玲珑玄界却随之直接闭合,将他吞噬,只留下一堆被褪去的衣物,落在地上。 随后,神无忆也在原地消失,进入了玲珑玄界。 ...... 第118章 折月(下) 九重玲珑玄界中的某个。 一开始,因为神无忆缺失过往,并非完整的夏倾月,所以对于“双修”一事,云澈尚有些欲拒还迎。 “倾月老婆,你......” 但——神无忆背对着他,缓缓松开衣带,素色衣袂无声滑落,露出一截瓷白玉润的肌肤,在微光下泛着温润柔光,曼妙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美得惊心动魄。 云澈呼吸骤然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只觉喉间干涩发紧,心跳如擂鼓般撞着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滚烫而急促。 “我怎么?”神无忆微微侧转脸颊,半张容颜自暗影里轻露出来。 那轮廓精致的近乎不似凡尘,眉如远山含黛,睫似蝶翼轻垂,线条柔婉又清绝,只这半面风华,便已夺尽周遭所有光彩:“若你心中当真有碍,不愿双修玲珑,我留你一人在此炼化源血,也无妨。” “冷静、冷静......” 云澈强逼着自己偏过头去,可方才那惊鸿一瞥的风华,早已深深刻入眼底心头,如惊鸿掠影、月华落潭,在他脑海里反复盘旋,挥之不去,步步夺心,寸寸摄魄。 苍松翠柏挺拔如峰。 终于,云澈深吸一口气,转眸看向神无忆,正欲开口,呼吸却再次一窒。 不知何时,神无忆已转过身来,正对着他,外裙尽褪,只于一件纤薄亵衣遮掩圣地,朦胧梦幻,春光无限。 可,神无忆那一双精致眸光,却澄澈如落尘仙子,不染半分尘俗情欲,清宁得似空山寒潭、月下流泉,美得令人心魂沉沦。 这般极致的清冷淡然,与其周身漫溢的无边魅惑交织成惊心动魄的反差,云澈仅一眼意识便溺入其中,再难挣脱。 “不说话,我便当你接受了。” 神无忆玉指轻抬,指尖如流云般一寸寸缓缓挪移,堪堪点触到云澈胸膛、欲将他轻推倒地的刹那,云澈却先一步动作,猛地扣住了她那截纤细莹白的手腕。 神无忆眉尖微蹙,眸中掠过一丝浅淡疑惑,正抬眸相望,下一瞬间,云澈已然俯身,主动将她拥入怀中、覆身而上。 一股灼热气息扑面而至,滚烫而陌生,灼得她肌肤微烫。 神无忆素来平静无波的眸心,终于掠开一丝极淡的错愕与慌乱,虽不浓烈,却已破了她一身清冷。 那点慌乱缓缓化开,愈演愈浓,最终化作一片水雾氤氲的迷离,朦胧了她整双澄澈眼眸...... 从晨曦微露到暮云垂落,从白昼喧嚣到黑夜沉寂,辗转一处又一处。直到云澈那近乎兽性的低吼声震彻四野,玲珑玄界之内,才终于重归一片死寂般的安宁。 神无忆轻舒玉臂,将犹自赖在她身上的云澈缓缓推开,随即垂落眼帘,素手微抬,静立如初。 只见她掌心之中,神力流转如星河碎芒,轻轻跃动,清辉流转,映得那截皓腕愈发动人。 果然,如她猜想——云澈的确可助她快速炼化神源。 但......她看向云澈——玄道气息的增长微乎其微,依旧停留在神主境五级。 云澈并未炼化一丝一毫的朱雀源血,就连她的玲珑元阴,也只是初步占有,而未有真正引动吸纳。 换句话说—— 在过去的这数日时间,云澈在她身上,纯粹只是放纵自我,发泄渴望,如同一个没有自控力的孩童见到了心爱之物,任由自己痴缠贪恋。 唉...... 不知为何,神无忆幽幽一声轻叹,声细如蚊,无声散在风里。 她素手才刚轻抬,尚未有半分动作,云澈已如一缕轻影悄无声息欺近,自背后轻轻拥住了她。 软玉温香满怀,清洌如兰的幽香萦绕鼻尖,缠缠绵绵,直沁心脾。 云澈嘿嘿一笑:“倾月,我想.......” “你不是要炼化朱雀源血么?”神无忆问道,语气平淡,却让云澈一阵心虚。 “呃,这个么……”云澈轻咳一声,略显窘迫地讪讪一笑,语气带着几分无赖讨好,“谁让倾月老婆你魅力太大,我哪有心思分神它用呢?”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信誓旦旦:“这样——再来一次,这次我必定凝神守心,将朱雀源血一滴不剩,尽数炼化,绝不再耽搁半分!” 话音未落,云澈已然气势重振,可他尚未再有半分动作,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骤然轰至,他整个人便如断线纸鸢般,被狠狠震飞出去。 剧痛袭来,让云澈忍不住龇牙咧嘴,狼狈不堪。 神无忆玉手轻抬,衣袂翩然落身,转瞬已着上一袭素雅洁净的裙裳,不染半分尘俗污秽,亦无半点靡淫气息,清素如月下初雪,重回那不染尘埃的模样。 “将我的玲珑之气完全炼化,我可以考虑再相信你一次。” 清冷婉转的声音在耳边回荡,神无忆曼妙动人的身影却已在视线中消失,只留云澈一人不上不下,在原地凌乱。 许久之后,掌间似还残留着美好的体温余香,云澈叹息一声:“下次不能再这么沉溺放纵了,不然以后,可能碰都不让碰了......” 一开始对双修的些许抗拒,他已经完全抛却脑后,忘得一干二净。 轻叹一声,云澈敛去所有杂念,随手披起一件衣袍,就地盘膝端坐。 他闭目凝息,心神沉如古井,细细感知着体内那股自神无忆身上得来的玲珑元阴,正缓缓流淌、涌动不休。 那气息纯净无垢,浩瀚却又温润柔和,其间更萦绕着浓郁悠远的空间法则,空灵缥缈,似与天地同息。 运转玄力,虚无法则之下,带有缕缕真神气息、已完全觉醒状态的玲珑元阴,被云澈以近乎疯狂的速度蛮横炼化,气息也随之极速攀升。 神主六级....... 神主七级....... 神主八级....... 不再压制境界的突破,原本积攒的底蕴,加上这完美觉醒的玲珑元阴,云澈境界攀升的速度只能用“夸张”二字形容。 终于,当境界稳稳踏至神主八级的刹那,那股温润浩瀚的玲珑元阴被他彻底炼化吸收殆尽。 云澈周身狂涌暴涨的气息缓缓回落、收敛,最终归于沉寂,再无半分波澜。 他缓缓睁开双眸,眸中神光流转,清辉溢彩。 神主境八级——巅峰! 云澈轻轻握紧右掌,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磅礴力量。而此刻最让他心神激荡、狂喜难抑的,并非玄道境界的大幅攀升,而是在玲珑元阴彻底炼化的那一瞬,他清晰察觉到,自己丹田深处,竟悄然诞生出一方独属于他的玄妙世界。 【玲珑玄界】。 ...... 第119章 鸿蒙之息 而且这玲珑玄界......似乎竟与神无忆的其它九个玲珑玄界互通。 “九玄玲珑……竟能衍生出十方玲珑玄界?” 云澈耳畔,骤然响起黎娑那空灵如仙、又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缥缈仙音,似自九天云外徐徐飘落,震得他心神微漾。 “神魔时代,可曾有过类似先例?”云澈挑眉问道。 “在我已恢复的记忆和认知中,闻所未闻。”黎娑如实回应:“若当真能衍生十界,它,也不该被称为九玄玲珑体。” “......”云澈眸光沉凝,静静凝视掌间那团神芒——琉璃溢彩,流光幻灭,似藏着万千空间折叠流转,玄奥无尽。他立在原地,久久默然,心神已沉入那片浩瀚莫测的玄界之中。 无形之中,云澈心间豁然一清,对那浩瀚缥缈的空间法则,竟生出一缕清晰入微的明悟,仿佛如神无忆般,触碰到了这凌驾于元素法则之上的天地法则。 “会不会是因为我的始祖圣躯,及虚无法则,才导致了这层异变?” 这是云澈能想到的唯一解释。 “有可能。” 黎娑颔首:“虚无法则,本就凌驾于世间万般法则之上,为万法之始,万道之巅。随着境界的不断攀升,你的始祖圣躯亦在层层觉醒、复苏本该属于它的力量,那源自本源的始祖气息,亦是一日浓过一日。” “更何况,夏倾月本就是【命运之器】,由始祖神亲手缔造,受无上神赐加身——此番再衍生出一方崭新的玲珑玄界,绝非不可能之事。” 听到“命运之器”四字,云澈的心口猛地一抽,脸上瞬间爬满扼腕心疼之色,似是被戳中了最揪心的痛处。 “......”黎娑似是读懂了云澈的情绪,短暂沉默,随后转移话题道:“不过不论如何,这对你而言,唯百利而无一害。” “这倒是没错。” 云澈轻轻颔首,散去掌间玲珑玄界显化的神芒,随后自随身空间中取出了一样东西——一枚古朴水晶方盒。 那是与画彩璃大婚,渊皇末苏遣神侍元英送来的贺礼。在触碰它时,云澈还见到了末苏留下的残影,以及一句看似莫名其妙的残声—— ....... “虽然这份大礼,你现在或许还用不到......” ....... “不知会是什么......” 云澈指尖轻点在水晶方盒之上,雄浑玄力悄然注入,玄色盒盖便缓缓启开。 仅开一线缝隙,一股精纯得近乎极致、玄奥莫测的独特气息便已破盒而出,扑面席卷而至。 水晶方盒彻底开启的刹那,整个玲珑玄界骤然生辉——万千彩霞自盒中升腾,如天河流泉般婉转流转,流光溢彩,缥缈如梦,将整片空间都染成了不似人间的仙琼之境。 就连玲珑玄界外的渊尘,似乎都被其扰动,明显偏移原本的轨迹...... 刹那间,云澈与黎娑神色齐齐剧变,眸中皆绽出惊色。 “这是......鸿蒙之息?!”黎娑纯净空灵的声音,少有的泛起明显波澜。 “鸿蒙之息?这就是鸿蒙之息?” 云澈眸中异彩爆闪——不知为何,他对这盒中之物,竟生出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悸动。 那感觉清晰而熟悉,恰似数年前初临深渊之世,他接触渊尘时,骤然发觉自己能将其操纵的那一刻,灵魂与本源齐齐震颤,冥冥之中衍生共鸣...... “鸿蒙之息还有一个名字。” 黎娑顿了下,道:“【生之力】。” “【生之力】?”震惊的同时,云澈忽有明悟:“混沌之初,与【灭之力】一同充斥整个混沌的【生之力】?” 黎娑颔首:“无尽岁月孤独,始祖神已无上伟力将【生】、【灭】两种原初气息分离。其中【灭之力】被永远束缚在深渊之世,与神界隔绝,唯留无之深渊与之互通。” “而【生之力】,则被留在了神界,始祖神以【生之力】及自身残躯碎片,创生了除她以外的,最初八个生灵——也就是包括我在内的四大创世神,以及四大魔帝。” “而我们这些创世之神、魔族之帝,又借助【生之力】,也就是鸿蒙之息,创生了更多其它生灵——人类、木灵、妖兽、玄兽......以及诸多真神神族。” 循着黎娑的话音,云澈思绪悠悠飘远,片刻后轻笑一声,眸底带着几分玩味:“小黎娑,你如今的见识与认知,倒是比从前丰厚不少。” “毕竟时时闻你燃奏朱雀慰灵之曲,而且我先前便有说过——”黎娑声音依旧空灵缥缈,唇角却勾起一丝弧度:“随着你境界的提升,我神力恢复的同时,也许可忆起更多过往。” 闻得此言,云澈心头忽然掠过一丝莫名不安,眉宇间染上几分真切担忧,半开玩笑问道:“那等我日后足够强大之时,你不会彻底变回从前那位高高在上、受万神敬仰膜拜的生命创世神吧?” “应该并不会。” 黎娑螓首轻摇,仙音空灵飘渺:“那些恢复的认知与碎片的记忆,更多是以类似旁观者的感觉,而且......而且与你相伴增添的认知、与你之间共历的点滴,我此刻对你的亲近,不论如何也不会磨灭。” “所以即便记忆全部回归,我也只会是你认识的'小黎娑',我并不觉得,自己会变回以前的生命创世神。” “......”听到黎娑一本正经讲出这些话,云澈短暂愣然,旋即摇头轻笑,心间的担忧刹那云散。 他垂眸看向掌间方盒内的那缕彩光,继续一开始的话题道:“我突然有个猜想......” ....... 第120章 蛮横成长 当年天玄大陆,茉莉将【大道浮屠诀】交给云澈时便说过—— 大道浮屠诀共十二层,第十层之后,便唯有真神才能修成。 而一旦修至大道浮屠第十层,即便不刻意修炼,其浮屠之身也可自动吸收逸散于天地的、最原始的鸿蒙之息。 作为大道浮屠诀的创造者,末苏的大道浮屠必然已登峰造极,他手里拥有鸿蒙之息,云澈并不觉得奇怪。 但即便如此,身处深渊这渊尘密布之地,鸿蒙之息的珍惜程度,绝不亚于神国出现完美神格的神子。 末苏的这份礼物,不可谓不珍贵。 黎娑:“猜想?” “净土伊甸圣殿,末苏曾说过他曾像创世神一般,创生过一个独立的世界、并为那个世界创生过生灵......虽然远不如创世神做得完美。” 云澈颔首,徐徐沉声道:“而末苏手里有鸿蒙之息,这是不是意味着......创世创生不止需要创世神力,鸿蒙之息,也就是【生之力】——也同样不可或缺。” “不错。” 黎娑直接肯定了这句话:“不止是创生生灵,凡灵修炼成神,亦需要鸿蒙之息洗涤根骨,完成生灵与生命层面的质变,化凡胎浊体——为真神神躯。” “否则即便再强大的半神,如画清影那般,也永无希望触及真正的真神领域。” 云澈眸子嚯地睁大:“原来凡灵修行玄道、登临神位,竟还需经鸿蒙之息洗炼淬体......也难怪深渊之世足足百万年来,都无一人能凭苦修成就真神——在这渊尘弥漫、浊气滔天的天地间,要寻得一缕纯净无染的鸿蒙之息,何止难如登天。” “但你将来成就真神,却并不需要鸿蒙之息,毕竟你有着逆玄的完整玄脉。” 黎娑道:“当然,若是能聚得足量鸿蒙之息,你的修为境界必能一日千里、迅猛飙升,想要让邪神玄脉重归巅峰之境,也绝非虚妄空谈。” “呵。”云澈笑叹:“不止是我,即便将末苏榨干,也远远凑不足那般数量。若当真能有那般浩瀚如海的鸿蒙之息,我又何需像如今这般不顾一切、不择手段?” “六大神国的神源。” 黎娑突然道:“六大神国的神源,每一枚都蕴藏着真神圆满无缺的浩瀚神力,若是尽数炼化,其功效丝毫不逊于一缕鸿蒙之息,甚至犹有过之——但这世间除了拥有虚无法则的你,怕是无人可以做到完美炼化。” 即便神无忆,也只能依靠玲珑玄界,及沾染的始祖圣息,将永夜神源部分炼化—— 也许神无忆最终也能做到完美炼化,但即便真能做到,若无云澈相助,其耗费的时间也将会非常漫长。 “所以,”黎娑唇瓣轻启:“这缕鸿蒙之息,你打算作何用处?” 云澈短暂凝眸,不远处,神无忆的身影突然出现。 看向云澈手中的水晶方盒,以及方盒中流彩的鸿蒙之息,她只稍稍瞧看了片刻,便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云澈身上—— 似乎并不意外末苏的礼物,会是一缕鸿蒙之息。 “神主八级巅峰......看样子,我的元阴没有被浪费。” 云澈面色一阵古怪——为什么如神曦、神无忆这般性情寡淡的人儿,都能这么心平气和地讲出这种话来? 云澈尚未开口,神无忆已是纤手轻抬,衣带缓缓松落,罗裙逐层翩然褪下,那曼妙玲珑的身姿、莹润如玉的肌肤,刹那间毫无遮掩,尽入眼帘,让云澈再移不开视线:“待将九滴朱雀源血完全炼化,你的玄道境界,应可登临神主境巅峰......” “但想更进一步,突破半神,单凭这朱雀源血却远远不够。” ...... 净土,伊甸圣殿。 “你说......云澈被神无忆和雾皇,带走了?” 面对末苏的质问,大神官略觉疑惑—— 听到神无忆可能是雾皇暗中扶持,听到画浮沉被重创掳走,其余神尊亦个个重创,渊皇都没有太大反应,但独独对于云澈被劫走.......不知多少万载,大神官都没有在渊皇脸上看到过这样的情绪波动。 虽不强烈,但对末苏而言,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丝毫不亚于普通人动怒。 “我确认过,千真万确。” 大神官颔首:“包括云澈在内,画清影、画浮沉皆被神无忆封入玲珑玄界,潜逃雾海。” “.......”长久的沉默,整个圣殿落针可闻,连呼吸的声音都仿佛被凝固。 大神官试图揣测末苏的心思,却完全摸不到思绪,只静静站在一边,等待末苏的指令。 “云曦神国,现况如何?”某一刻,渊皇末苏终于再度开口。 “神无幽鸾、神无孔宣等神国高层,及神国高层宗族近亲,皆已不知所踪。” 大神官声音不见起伏道:“除此之外,云曦神国一切如常,许多云曦玄者仍投身于神国兴建,满心热网,不知疲倦。” 也就是说,对神无忆的计划,绝大部分云曦玄者并不知情。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古有言,事以密成,神无忆怎可能轻言他人。 云曦神国的子们只是被遗弃的筹码,甚至连筹码都算不上,只能算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但即便净土不降罚云曦,损失惨重的星月、折天、森罗、织梦玄者,也难免有一部分怒火,会撒在这些无辜之人头上。 “森罗、星月两国呢?”末苏紧接着问道。 大神官:“天星本源重损,绝罗重创难愈,二人自知无法继续支撑次元大阵的重塑,已决定传神源于神子,位退身隐。” ........ 第121章 殿前 对于殿罗睺、巫神星的选择,渊皇末苏并不觉意外。 毕竟不论于净土大计,还是对神国本身的稳定而言,传神源于新代神子,都是最直接、也最理智的选择。 这样一来,在极短极短,甚至不足一载的时间内——便会有星月、森罗、枭蝶,至少三个神国、四个神尊的改朝换代。 这在整个深渊历史上,都是从未有过的。 毕竟除了以七分神格强行继承神源,以及为救画彩璃而损及自身的画浮沉之外,神国神尊的极限寿元,大概在五万载上下,与神界神主的寿元相当。正常平均下来,足足近万年,或许才能看到一个神国的更替。 而雾皇的出现,不仅完全打乱了这一进程,甚至不知何时还在永夜安插了一个神无忆,窃走了永夜神源....... 大神官:“据神侍元英所述——织梦神国中,雾皇曾以妖言惑众,称神国传承之器,传承神源,皆为祂所创制......” “并非妖言。” 渊皇末苏语气平静,坦然承认道:“传承之器,的确是祂创制,至于神源......虽是我挑选的真神,但却是祂将其本源抽离,加以改造。” 此言一出,大神官周身的气息骤然凝滞,整个人如遭惊雷定身般僵在原地。 但他眸中翻涌的惊愕尚未沉淀,一道更具倾覆之力的惊雷,已由末苏唇间平淡掷出。 “不仅传承之器与本源神源,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亦是由祂亲手重塑改造。” “重塑改造......魔族圣器?” 三百万年前,末苏因触及神魔禁忌,被诛天神帝罚入深渊。千钧一发间,魔族公主盘枭蝶现身,以两件魔族圣器干涉时间、空间之力,救末苏于将死,却被诛天始祖剑威断送所有生路。 太初神境中,无之深渊前,小荒为护主末苏而死,遗留「大道浮屠诀」于太初神境某处,后被天狼星神溪苏所得,直到最后,又被茉莉传于云澈...... 而除去小荒之外—— 连带着侍奉末苏的荒神大荒,梵神剑侍万道都在诛天神帝的盛怒下,被一同葬入无之深渊。 因深渊之异变,他们侥幸未死,盘枭蝶手中——「盘冥破虚镜」及「涅魔逆轮珠」两大魔族圣器,却因承受始祖剑威而损。 但在末苏重新找到大荒、万道等人时,两件魔族圣器却已被修复,且末苏借此创造了净土,容纳被罚入深渊的幸存神灵——也就是如今各大神国的祖神、麒麟兽神、祖龙龙神...... 虽然后来麟神得知真相后,选择离开了净土。 直到现在,大神官也以为那两件魔族圣器,是末苏在绝境死境下有所明悟突破,以某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将之修复,包括各大神国的传承之器,也是如此。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他以为的,原来仅仅也只是他以为的。 但这么说来的话....... 大荒猛然意识到:“您与雾皇,早便相识?祂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是。”渊皇末苏目光平静道。 “这.......”大神官一时语塞:“但各大神国都以为,是您创造了传承之器......” 渊皇:“你也说了,是他们以为的,孤从未传播过相关言论。” “......”大神官短暂默然。 的确如此。 末苏没有隐瞒任何人,但也没有任何人向他提出过疑问,只理所当然地将这一切归功于他,毕竟神国传承之器,是经渊皇末苏之手,直接赐予各神国。 包括侍奉渊皇末苏的大神官自己,也是这么认为,且未开口向末苏求证过。 另外一方面——末苏也没有理由向任何神国坦白。 只要众神国一直误会,便会源源不断且忠心不贰供奉净土,损耗神力,助渊皇末苏一次次打通次元通道,寻找通往神界的唯一坐标。 对渊皇末苏而言,盘枭蝶的安危已成执念,胜过一切,能做出什么事都不会奇怪。 作为对渊皇末苏最了解的人之一,大神官也是如此认为。 随后,他话音一转,问了一个问题:“雾皇此举......目的为何?” “你觉得呢?”末苏侧眸,目光平淡而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大神官:“借您之手,寻找去往神界的次元通道?” 末苏未做回应,算是默认。 大神官进一步问道:“既然祂有求于我们,为何偏要迁怒诸神国?做这般杀伐决绝的姿态,阻碍我们打通回归神界的进程,于祂自身何益?” “因为,即便雾皇想要去神界,深渊毕竟是孕育祂之地,是祂根系所养,根基所在。而我为枭蝶造就的「摇篮」,会造成越来越严重的「时间黑潮」,直到此世时间法则彻底崩毁......” 末苏眸光闪烁了一下,视线远眺,平静的语气有了一丝波动:“到那时,雾皇的家园也将不复存在。” “......”大神官沉默。 确实是这么个道理——沉睡几百万年,一觉醒来却发现自己所托非人,自己的地盘也被搞得摇摇欲坠、濒临崩毁,换谁都一样会想弄死末苏。 换言之,在雾皇的实力未恢复前,会迁怒神国也就不奇怪了。 “所以,对于雾皇......” 大神官看向末苏,问道:“渊皇打算如何处置?” “在创制神源传承之器,修复魔珠、冥镜时,雾皇消耗极大。” 渊皇语气幽幽:“听你所述的织梦战况——战前毁次元大阵,神战过程,自始至终未正面插手......也许雾皇如今,连下位真神的力量都未恢复。” “三百万年只恢复到这种程度,即便不理会,短短数十年,祂也威胁不到净土。” 顿了下,他继续道:“只有神无忆——能与神力交融的星月过手,且重创一众神尊,勉强具备中位真神的水准......但与一众神尊两败俱伤,败走的她同样也付出了极大代价。神尊不受创则已,一旦受创,便极难恢复痊愈。” 大神官:“所以渊皇觉得,雾皇与神无忆,可能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不会再有太大的动作?” “......”渊皇末苏眼帘低垂,短暂陷入沉思。 他的确是这么推断的,但—— “雾皇非寻常生灵,远不能以常理揣测论断。” 渊皇末苏神色微正,道:“虽然于情于理,乃我亏欠于祂,但......亦不能放任祂继续阻碍回归神界的进程。” “但眼下正值次元大阵重塑的关键时期,难道要分散力量,派万道、六笑驻扎神国?” 大神官道:“但那样虽可保全剩下的神源,次元破虚大阵的重塑,却同样会被拖后。” “大荒。” 末苏轻唤,下令道:“你亲自去一趟雾海。” “去......雾海?”大神官一怔。 “若雾皇愿见你,祂便会主动现身,说明还有向祂赔罪致歉的机会,一切或可挽回......” “恐怕,很难。”大神官如实说出自己的感受。 毕竟从某种意义上说,末苏的违背承诺,已将雾海完全得罪,未留丝毫余地。 从他搞出「摇篮」的那一刻开始,一切的祸根便已经埋下。 只是末苏没料到的是——雾皇会提前这么整整两百万年,从长眠中苏醒归世。 “总要试试。” 渊皇末苏淡淡道:“毕竟通往永恒净土的坐标,以及能够打通两个世界的盘冥破虚镜,都在我这里。只要祂还想去神界,这便是牵制祂的最好筹码。” “若雾皇......不现身呢?”大神官问道。 “那......”渊皇顿了下,道:“便另行他法。” ...... 第122章 折天神源(上) 净土,无名塔上空,某处独立空间。 天穹崩裂处,一道横贯星河的裂痕自虚无中撕裂而出,破虚次元大阵便以这道时空裂隙为基,于混沌与现实的夹缝间轰然成型。其阵基并非凡土,而是亿万块镌刻着玄妙符文的成群渊晶,那渊晶呈暗金与幽蓝交织的流光色,彼此咬合、层层叠叠,铺展成横跨亿万里的巨型阵盘,盘沿直抵此界边缘,隐没在星云翻涌的尽头。 大阵的阵心,矗立着九根通天彻地的次元神柱,柱身由深渊精铁与空间法则凝练,柱体缠绕着银蓝色的空间乱流,每一道纹路都在吞吐次元之力——柱顶刺破层叠天幕,直插未知的域外次元,柱底扎根于虚空深渊,引动空间本源之力汇入阵中。神柱之间,以星河为线、以太古道则为丝,编织成密不透风的阵络,阵络流转时,金紫二色的神光炸裂开来,每一次闪烁都震碎周遭的虚空碎片,留下转瞬即逝的空间黑洞。 此大阵尚未归于完整,但仅仅只是残阵的调试运转,便引得天地为之变色,万界为之同震—— 狂风卷着次元风暴呼啸而过,风声并非凡响,而是万千次元破碎、时空折叠的轰鸣,震得星辰偏移、日月失色。阵盘之上,亿万符文同时苏醒,如活物般腾空而起,排列成玄奥莫测的阵图,符文之光刺破混沌,将黑暗的虚空照得如同白昼,光浪所过之处,连时间流速都被强行扭曲,前一瞬的光影与后一瞬的实体重叠,形成诡谲而磅礴的时空异象。 阵眼处,一道贯穿通往不知何处的次元之门缓缓敞开,似有万界法则的光华在门内流转,门沿流转着吞噬一切的虚空之力,却又被大阵的道则牢牢束缚,形成破而不溃、虚而不空的极致平衡。 整个大阵如一尊沉睡苏醒的万界巨神,盘踞于时空之上,每一寸阵体都散发着碾碎次元、撕裂苍穹的威压,气息磅礴到让星河倒流、让万界俯首,目光所及之处,唯有无尽的恢宏与震撼,仿佛抬手便可击穿次元壁垒,踏足万界之外。 这尊横亘整个独立空间的大阵,便是通往神界的——「破虚次元大阵」。 大阵天穹之上,万道、六笑、灵仙三道身影分立三方,各据一极。 三大神官足下,神华如天河垂落、灵溪奔涌,灿灿光脉自脚底蔓延而出,如金丝银缕,蜿蜒交织,齐齐牵系于中央那座吞天噬地的破虚次元大阵,与阵心本源共振共鸣,一呼一吸间,便引动整片次元虚空为之震颤。 “这是......渊皇的命令?”蛤蟆模样的神官六笑蹙眉,捋着胡子看向元英,颇觉诧异。 “是。”元英颔首。 “不对啊......”六笑啧啧道:“既然折了一枚神源,干脆直接将剩下的神尊召进净土,不才更干脆、且无后患么?” “你这老家伙,心思也就只在厨道上了。”万道盘膝凌空而坐,一身仙风道骨清逸出尘,似不食人间烟火,可周身衣袂间又隐隐透着一股极尽奢贵的气韵,仙骨与奢靡相融,清绝与华贵并生,自成一派睥睨万界的独特风姿。 闻言,六笑眉毛顿时一拧,不悦地瞥了眼万道:“那你倒是唠唠,为何不把人招来净土?” “首先是名义上——六大神国,是独立于净土的存在,各自为政,各自治理,渊皇也从不过问,这一点,从神无厌夜这个例子便可见一斑。” 万道笑了笑,道:“传承近百代的神国,总不可能只将神尊及核心成员招进净土,而弃其余血脉于不顾,任其生灭。而若将整整六个神国所有人都纳入净土......这显然并不现实。即便弃掉云曦神国,也还有五个神国,无数子民。” 例如画浮沉,在画彩璃觉醒完美神格之前,为了生出一个八分神格以上的传承者,便纳了不知多少妃妾,生养了包括画连枝在内的数千个儿女子嗣。这还仅仅是直系,单单画浮沉三代内的血亲,便数量不知几何。 净土虽大,论面积却远远比不上任何一个神国,完全无法容纳如此数量的神国子民。 “非常时期,哪那么多顾虑。” 六笑不屑道:“等真到了雾皇临国,灾劫降身之际,有无神尊坐镇又有何区别?到时候,该死的人还是要死,还不如将核心成员召来,保全个血脉,以及血脉传承,神国最看重的不就是传承么?” “倒也没错。” 万道呵呵一笑,不知讽刺还是别有意味道:“即便渊皇给他们选择的自由,相信也会有神尊愿入净土,哪怕,是顶着丧家犬避祸的名头。” 六笑怔了下:“唉——你这老东西......?” “还有一个主要原因。” 灵仙打断他的话,道:“净土还需要神国这个工具,获取大量渊晶以完成次元破虚大阵。” “还不够么?”六笑蹙眉:“单单六个神国和净土储存的渊晶总量,也完全够支撑一次次元跃迁了吧?” 这方面,六笑倒是很少过问,也懒得关注,只知道个大概。 “有一部分渊晶不能动,渊皇另有用处。”万道轻笑一声,瞥了眼一旁的神侍元英:“而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云曦神国的大部分渊晶,也被神无忆带走了吧?” “是的。”元英颔首。 “少了整整一个神国的渊晶呢。”万道笑叹道:“这一部分的缺失,只能由其它神国补上——派大量玄者入雾海寻猎新的渊晶。” “雾皇会坐视不理么?”六笑侧躺在地上,捂了捂自己的肚子,他突然有些心痒痒,想回自己的地盘,亲自下厨做盘子好菜犒劳自己的辛苦。 “雾海之大、渊兽之多,祂管的过来么?”万道反问,嘴角勾勒:“若祂真的愿意花费大量时间阻碍普通玄者寻猎渊晶,那神国反倒安全了,最多......” 他侧目凝望向灵仙那略显病态的苍白容颜,眼底深处一丝暗光流转,没将后半句话说出—— ''多牺牲点儿别的东西。'' “偷得浮生半日闲呐......”六笑伸了个懒腰:“现在连半日闲都偷不来喽。” ...... 雾海,以渊尘隔绝外界的某处空间。 玲珑玄界之中。 曲径通幽处。 神无忆坐于云澈怀中,玉足环于他腰间,两人气机相连,周身朱雀真火如赤血流溪,绕体旋舞、焚空燃奏,焰光灼灼,映得二人身影如浴神辉。 云澈——神主境十级巅峰。 撤去包裹云澈的气机,断开彼此相连的温润,神无忆抬手间,已拂散沾染周身的靡靡气息,添上一身素淡衣裙。 “净土大会上,击败殿三思时,你身上虽只爆发一瞬,却的的确确是接近神灭境六级的威压。” 被云澈紊乱的吐息渐渐归于平稳,肌肤上的红晕热气快速消散,归于白皙,神无忆道:“当时你神主四级,可强开一瞬「神烬」,现在神主十级巅峰,可维持几息?” 云澈浑身舒爽地伸了个懒腰,脸上的惬意尽褪,随后忽地正色,抬手间心念一动,「神烬」境关瞬开—— 轰然巨响震彻天地,一道狂暴无匹的血色气浪自云澈体内轰然炸开,如洪荒凶兽破笼而出,席卷四方,连周遭空气都被瞬间焚成疯狂扭曲的赤雾。 那股威压远胜寻常神极之境,磅礴如渊,凌厉如锋,直逼始祖麟神当年的无上气势。 一息......两息.......五息.......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拖拽。 云澈额角青筋节节暴起,如狰狞青蟒盘踞,每一寸肌肤都在极致重压下绷紧,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沉重。 十息......十五息...... 从神主四级,到神主十级巅峰,哪怕对于普通神主而言,其中差距,便是神界一个普通中位星界的界王,与王界界王的差距。 放在云澈身上,更是不啻于一个稚龄神子,与剑仙画清影之间的差距,沟渠沧海之别。 短短不足一月的时间,此种程度的野蛮成长,云澈体魄神魂都强到了曾经无法想象的地步。对「神烬」的承受能力,亦远非从前可比。 二十息....... 终于,在第二十六息时,云澈关闭了「神烬」境关,威压瞬消,全身一松。 下一刻,云澈竟两眼一抹黑,直接向前倒了过去。 神无忆怔了一瞬,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一步有了动作,将云澈接入怀中。 顿时,云澈满面温软,撞了个满怀幽香。 “你......”神无忆月眉微动,精致无瑕的五官线条上出现一丝僵硬,却并未将云澈推开,似乎已经习惯。 随后,她抬指间神光萦绕,云澈已被一层无形之墙无情推开,继而声音平淡道:“我们还有正事。” 云澈睁开一只眼睛,随后又睁开了另外一只眼睛,嘴角勾起一丝弧度:“倾月老婆,你反应挺快,我还没倒下你人就过来了,嗯......值得夸奖。” “......”对于云澈的无赖,神无忆未置可否,“所以,「神烬」你可坚持几息?” 垂眸抬手,云澈看向自己明显发抖的掌心、指尖,正色道:“二十六息时,我的神魂有明显动摇的征兆,大脑开始眩晕,极限的话,大概能维持三十五息。” “不过......”云澈顿了下:“神主十级开神烬,果然还是完全无法踏足真神的领域。如此一来,大道浮屠诀的第七层,便也无法修炼。” “罢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 云澈走到神无忆身边,无比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儿:“走,先去看看神曦、希儿她们,然后,就该处理尝试取出画浮沉的神源了。” 玲珑玄界张开,云澈、神无忆的身影消失在原地,再出现时,已至雾海之中,被渊尘隔绝的一处秘境。 纵被渊尘层层围裹隔绝,在云澈精妙控御之下,这片方寸之地却纤尘不染,半分污浊都无法侵染分毫。 再经神曦纯净光明玄力温养,此处早已草木葱茏、灵华流转,生机盎然如世外洞天,宛若不染尘埃的人间仙境。 更让云澈感慨的,此地竟立起了一座青色竹屋,竹屋旁竹林生长,简单朴素,却别有韵味。 相似的格局排列,甚至让云澈恍惚忆起了当年轮回禁地、与神曦共度的惬意时光。 ...... 第123章 折天神源(中) 似是感知到云澈与神无忆的气息,那座隐于清幽之间的竹屋,竹扉竟无风自启。 一道清绝出尘的仙影缓步而出,神曦的身姿宛若月华凝形、流云作骨,刹那间便落入二人眼底,清辉漫溢,不染半分尘俗。 云澈深深看了神曦一眼,之前他境界尚不过神主五级,感知不清。此次出关云澈才发觉——神曦周身环绕的气息......竟已恢复到神极境后期。 “发生了什么?”云澈挑眉问道。 “龙裳手里,有一枚真神龙丹。”神曦如实回答。 “真神龙丹?” 云澈一愣——当年,云澈、千叶影儿合力宰了龙神界灰烬龙神,倒是得到过一枚龙之内丹。 但真神级别的龙丹......龙裳竟有这种稀罕玩意儿,而且还慷慨大方直接给了神曦,让她借此恢复修为? 云澈左右看了看,问道:“希儿、龙裳她们呢?” “龙裳在闭关,希儿与她在一起。” 神曦语气飘渺若仙,道:“她说要亲自传授希儿一些东西,希儿同意了。” “这样啊......” 云澈颔首:“好歹是远古龙神界的高位神之一,希儿跟着她修炼也挺合适。” “希儿虽继承了我的光明玄力,可在战斗之道上,她的天赋与锋芒,却远胜我这个母亲。” 神曦深表认同:“至少在这一方面,我能教她的东西不多。” “嗯......那就先办正事吧。” 云澈五指舒展,玄力轻吐,玲珑玄界应声而开。 两道因重创深陷沉眠的身影,在柔和玄光包裹之中缓缓浮现,正是画浮沉与画清影兄妹二人。 强行动用无法驾驭的折天剑招,而且是足足三次,难以承受的巨大负荷、巨大代价下,画浮沉现在的状态,便宛如一只底部开裂的木桶,生命本源不断流散。 若非云澈以生命神迹治愈,画浮沉早已命陨魂消,神源归位。 至于画清影...... 云澈目光落处,只见画清影一身素洁长裙早已被鲜血浸染斑驳。她那张精致绝伦、冷漠中带着温情的容颜上,尽是玄力透支后的病态苍白,气息虽弱,较之画浮沉却要好上太多。 但即便昏溃,一向神态平静到冷淡的画清影,其眼角仍带着一缕化不去的牵绊——在意识沉寂之前,对画彩璃安危的牵绊。 “画清影,你也不舍得动手?” 神无忆瞥了云澈一眼,语气平静平淡,落在云澈耳中却总有种被揶揄、调侃的感觉。 “不着急。” 云澈轻咳,语气一本正经道:“我留着她还有别的用处。” “哼哼,主人大骗子!” 红儿娇小的身影突然出现,两只小手臂抱在胸前,久违地呼吸了一口外界的新鲜空气,道:“留着很漂亮很好看的女孩子在身边,到最后,主人肯定要做奇奇怪怪的事情,从来没有例外!而且主人在她面前的时候,眼神、态度,就像以前在沐、沐......沐什么来着......” 一时想不起来名字,红儿干脆略过,鼓起香腮继续道:“反正沐师尊面前的时候一模一样!主人肯定——唔唔唔!” 将红儿的嘴巴死死遮住,云澈蹙眉质问:“小屁孩儿懂什么?还有——你怎么出来了?” “噗啊——”红儿挣脱开来,双手抱胸,小脸儿不悦娇哼:“主人大坏蛋!一直不让我出来,每次想出来透透气都会被幽儿、黎娑姐姐拦下,哼。” 云澈蹙眉:“不是丢给了你很多口粮么?” 不提还好,一提这件事,红儿小嘴一撇,一脸埋怨地挺起了小肚子。 咕~ 一阵打雷。 云澈一愣,旋即神识沉入天毒空间。 “好家伙.......” 在织梦神国搜刮的神剑,原本足足在天毒空间内堆了个小山,但现在......连个剑柄都没给剩下。 被红儿啃了个干干净净。 这才多久?! 神识脱离天毒空间,云澈大手一甩,直接将从万道神阁得来的重剑「孤云」丢给了红儿。 “哇啊啊啊啊!!”红儿霎时双目放光,那娇小玲珑的身躯一跃而起,径直扑向那柄远比她庞大的重剑,张口便啃。 嗡嗯——!! 作为神官万道亲手炼制的半神器,「孤云」自诞生便带有剑灵。 但此刻,被捏在红儿小巧的手儿中,那剑灵一阵恐惧颤鸣,但很快,红儿小脸满足地从中间将它吃成了两半,「孤云」剑灵便彻底没了动静,剑身萦绕的剑光也变得黯淡。 “主人缀豪辣(主人最好了!)”红儿眉眼弯弯,吐齿不清道。 “现在知道主人好了?”云澈无力吐槽。 清脆刺耳的金属碎裂声接连响起,每一口咬下,都迸出细碎的寒光,不过片刻工夫,那柄重剑便被啃食的一干二净。 吃饱喝足,,一阵慵懒睡意悄然席卷而来。红儿懒懒地打了个小巧呵欠,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身形一晃便退回天毒空间之中,扑倒在幽儿怀中沉沉睡去,在酣甜梦境里,静静消化着方才的饱腹之物。 云澈心念微动,红儿所化的劫天诛魔剑已然凭空现世,落于掌心的刹那,云澈所踏大地瞬间开裂,握住剑柄的右手都不受控制地下坠,剑尖砸入大地—— 那股磅礴宛若太古山岳般的恐怖重压骤然降临,即便以云澈如今的境界,也不由得心头微惊。 轰!! 「阎皇」境关瞬开,云澈这才勉强将劫天诛魔剑提起,挥动之下,连周围法则都随之紊乱。 “这......这合理么?!” 云澈一百个纳闷——他靠神官灵仙给的九滴朱雀源血,加上神无忆完美觉醒的玲珑元阴,才成长到现在这个地步。 红儿凭什么?! 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总归是好事。 云澈如此想到,同时掂量了下手中的劫天诛魔剑:“恐怕只有开「神烬」才能完全驾驭现在的红儿了。” 云澈心念一转,那柄朱红大剑之上的浩瀚魔气骤然流转易形,不过瞬息之间,剑体之上便已爬满玄奥幽深的上古魔纹,朱红神芒完全被黑色的魔气取代,透着毁天灭地的阴冷凶戾气息。 「劫天魔帝剑」! 但在两剑转瞬的过程中,云澈发现朱红神芒在完全褪去之前,竟与魔气有一刹交融,散发出不同于魔帝剑、亦不属于诛魔剑的气息! 错觉么? 云澈一愣,随后心念一动,再次换回劫天诛魔剑。 同样的异变未再发生。 随后,云澈来来回回又尝试了好几次,但都没什么特殊发现。 “果然是错觉么。” 反复验证之后,云澈不在执着那一瞬的错觉,随即手掌轻翻,将劫天诛魔剑收回天毒空间。他目光一转,落在一旁气息孱弱、依旧沉眠不醒的画浮沉身上。 抬手轻挥,柔和灵光瞬间裹住画浮沉的身躯,将他缓缓托至云澈身前。 “先办正事,开始吧……” ...... 第124章 折天神源(下) 意识逐渐复苏,让人窒息的疲惫消退了部分,画浮沉睁开了眼睛。 天地间暖意融融,入目皆是清雅致极的景致,澄澈如洗,连呼吸都透着几分沁人心脾的舒畅。 但看到的第一张面庞,却让画浮沉愣了一下。 “云......澈。”他的声音十分微弱,连眼皮都只能抬起一半。 浑溃前的记忆在脑海中迅速浮现,他知道自己被神无忆带走了,但还来不及疑惑其它,第一时间,画浮沉便想要调动神力,带着云澈逃离此地。 可玄脉早已寸寸崩碎,他所能引动的神力已是微乎其微,身躯衰弱到连后期的半神都远不能及。再加四肢乃至全身都被玄力锁链死死禁锢,画浮沉纵有不甘,也终究无法挣脱分毫。 更不可能带云澈离开这里。 不仅如此,画浮沉更觉有一股诡异而陌生的力量悄然侵入玄脉,在体内缓缓搅动,不断侵扰着他那枚真神神源……便如猎手布下天罗地网,正一点点收紧,要将他这困兽牢牢擒住,无从遁逃。 这只是其一。 当视线偏移,看到云澈身边站的两位女子时,画浮沉的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一点点收缩,思绪短暂宕机。 “神无......忆......” “怎么会......” 那两个女子一左一右,分别站立在云澈身后一个身位,姿态上......分明是以云澈为主。 直到现在,画浮沉才注意到云澈看向自己的眼神——再没有往日的尊敬、谦逊,有的只是冷淡、冷漠,如睹待宰的羔羊。 “神尊前辈,很遗憾以这种方式与你见面。”云澈淡淡开口,“我知道,你可能有很多疑问,但一代神尊,睿智如你,相信此情此景在前,即便我不解释,你心中——也已有答案。” “.......”目光在云澈、神无忆两人身上来回转换,瞳孔张缩瑟缩,一时间忘记呼吸。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 “我有很多身份。” 云澈语气幽幽,居高临下与画浮沉对视:“邪神与劫天魔帝的传人、北域魔族之主、统一神界的云帝、杀死深渊骑士陌悲尘之人,亦是......” “神国与净土的死敌。” 画浮沉彻底失语,云澈的每一句话,几乎都如一把重锤,无情敲击在他的心脏之上。 “或者,你也可以叫我另一个杜撰但却真实存在的名号——雾皇。” “雾......皇。” 画浮沉干裂的双唇微微蠕动,心头所有疑惑在刹那间烟消云散。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直透神魂的滔天怒焰,那怒火将他素来温和的面容,都灼烧得扭曲狰狞。 神界的另一个名字,是永恒净土,还有杀死陌悲尘之人...... 云澈,是来自永恒净土的帝王! 一个连半神都无法催生的世界,杀死了神灭境二级的陌悲尘......创世神与魔帝的共同传人......能操纵雾海渊兽的雾皇......还有一个拥有玲珑玄界、琉璃之冰的帮手,神无忆...... 云澈怎会是梦见渊......梦空蝉为何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画浮沉想不通,云澈到底是如何做到。当然,相比这些,现在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不知哪儿来的力气,画浮沉猛地挣身而起,却瞬间被玄力凝炼的冰冷锁链狠狠勒住,死死束缚。 他死死盯着云澈,双目赤红如燃,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心中只剩一个疯狂念头——恨不得扑上前去,死死扼住眼前男子的咽喉,将其生生掐碎。 “这是你的......计?” “你接近彩璃,控御始祖麟神降下危难死劫,再反过来“冒死”救她,让她对你失心失身,自始至终——都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彩璃帮你覆灭神国?!” “不错。” 云澈坦然承认:“深渊之世为神界降去灾劫,我的禾菱为此险些殒命。如今,我降临此世,成为此世噩梦,清扫一切有可能的威胁——公平公正。” “你混蛋!!” 画浮沉气的全身发抖,激动之下,甚至一道道本已结痂的伤口都为之撕裂,渗出鲜血,一阵猛咳:“不论陌悲尘在永恒净土做了什么,不论你来深渊目的为何,你都不该......利用彩璃对你的感情!” “如此下作、卑劣手段,你有什么资格自称一方帝王?!” “呵......” 云澈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对于一切恶行,我不否认,也无须否认。哪怕他人天罚降身,半路身陨,灰飞烟灭,我甘愿赎罪。” 画浮沉:“......” “但——”随即,他看着画浮沉的眼睛,话音一转道:“若换作是你是我,若换作折天神国是神界——面前,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条路,会让你的双手沾满肮脏污秽、无辜冤魂。” “踏上这条路,折天神国无恙;放弃,神国无数子民、你所在意的所有人,包括画清影,画彩璃,都将万劫不复,命魂永消。” “如此,你......会怎么选?” “我......”画浮沉瞳孔张缩,一时语塞。 “你......”云澈压低声音,又问了一遍:“会怎么选?” “......”画浮沉蠕动干裂的嘴唇,正欲开口,云澈一声低笑,已先一步将他的话打断。 “作为第一条落网的大鱼,与你说这些,并非为我的恶行开罪,而是出于对神尊前辈的尊重——让你,死个明白。” “第一条大鱼......”画浮沉眉梢动了一笑:“原来你要的,是神国神源。可惜传承之器已不在我身,你注定不能如愿......” “如愿与否,现在下定论,未免为时过早。”云澈抬手,掌间虚无法则流转,缓缓按向画浮沉的方向:“接下来......” 但,也就在这时,画浮沉却忽地抬眸,用一种云澈读不懂的眼神看向他。 “云澈......” 画浮沉直视着云澈的眼睛,问了一个在云澈看来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愿为一个孱弱的神界坠落深渊,殚精竭虑,不惜背负恶行,不惜弄脏自己的手......那么,我是不是可以认为——你,很在意你的家人?” “......”云澈眯眸,心下陡然浮现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 “你什么意思?”云澈沉声问道。 “看样子是了......”画浮沉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看向云澈的眼神意味深长:“云澈,我再问你——对彩璃,你当真只有利用,而无半分真情?” “......没有。”云澈平淡回应。 “你撒谎。”画浮沉胸膛起伏,喘着粗气,语气却无比笃定。但转瞬,他又动摇了:“不,也许没有,毕竟此前你蒙骗了我、蒙骗了太多太多人,也未露出破绽。” “呵......不重要了,云澈——” 画浮沉只抬起一半的眼睑,看向云澈:“不论最终是否能如你所愿:护神界周全,族亲无虞......命运对你的惩罚,都已在前方道路等着你。” 他能感觉得到,体内那股玄奥、连他都辩不出来历的力量,已几乎包裹住了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寸玄脉,并侵入了神格空间,向着最后,也是最终的目标进发——折天神国传承神源。 “虽然,” 画浮沉脑海中,闪现画彩璃的身影,身为父亲的他,眼底陡现一抹不忍,以及对这一切悲剧的始作俑者——云澈的痛恨:“彩璃可能会更加痛苦,但也许,作为父亲的我,还能帮她最后一次,让她面对你时......不再那么被动。” 轰!! 画浮沉话音甫落,周身骤然腾起万丈神芒,炽亮如骄阳炸裂。细密如蛛网的裂痕自其神魂蔓延至肉身,顺着每一寸经脉、每一缕衣袂疯狂漫卷,似有崩天裂地之力在躯壳之下翻涌欲出。 云澈眸色骤然一凝,神无忆已是身形瞬闪,翩然落至画浮沉身侧。浩瀚如渊的神力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如天河倒卷般裹住对方崩裂的身躯,以无上力道牢牢镇住其紊乱气息,竭力稳住那濒临溃散的神魂与肉身。 “自裂玄脉......”云澈狠狠蹙眉,盯看着画浮沉体表那密密麻麻的光纹裂痕,虚无法则无声流转,牵引着画浮沉体内的神源离体:“你这是在找死。” “呵,织梦神国内,从我斩出第三剑,为彩璃斩出一条生路的那一刻......便已赴死志!” 画浮沉重咳道,一字一句,字字维艰,却又铿锵坚定:“虽不知,你要如何绕过传承之器,得到我的神源,旁人或许做不到,但......你身上让人始料未及的事情太多太多,说不定,你真能做到,但——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轰然巨震响彻四方,画浮沉周身气息骤然狂暴炸裂!本就濒临崩碎的身躯再难支撑,肌肤寸寸开裂,如同被巨力轰击的琉璃瓷器,蛛网般的裂痕疯狂蔓延,触目惊心。 “我劝你,不要这么冲动。” 云澈左手猛地向后一压,掌心之中玲珑玄界轰然展开,玄光流转间,昏迷不醒的画清影自玄界深处被转瞬唤出,悬于半空之中。 “清影!”画浮沉眼睛睁大。 “我们做个交易如何?” 云澈开口道,语气诚挚:“将折天神源交给我,作为交换,我不但可以不杀画清影,也可给你一条生路,以「生命神迹」为你二人愈伤疗魂,补足你缺失的生命元气!” “呵......云澈,你觉得你在我这里,还有信誉可言么?”画浮沉反问:“况且我兄妹二人沦落至此,难道不是拜你所赐么?” “......你该清楚,你的生与死,画清影的生与死,我并不在意,对我接下来的计划,也不会有任何阻碍。” 云澈奋力摄取突然紊乱流窜的神源,道:“只要你二人肯乖乖呆在玲珑玄界中,便可活命!有朝一日,待我身临织梦取神源时,画彩璃或许也可与你二人团聚!” 如今,折天神国失去神尊庇护,短时间内,画彩璃必不会再回折天,而是会呆在织梦,在梦空蝉庇护的地界。 毕竟再怎么说,画彩璃也已算是织梦神国的神子妃。 “彩璃......”画浮沉动摇了,但转瞬,理智便重新占据高地。他头颅低垂,任由玄脉寸寸崩解、神格空间不断塌陷。 画浮沉:“神源,是一方神国传承根本。为清影安危,我或许该向你妥协,但——即便清影清醒,也定不会允许我拿神源交换她的生路!” 云澈眉头跳了一下:“即便你自裂玄脉,我依然有五成把握取走神源!” “既然如此,那就用这条命,来赌这五成好了!” 画浮沉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周身筋骨绷如断弦,每一寸肌体都在剧烈震颤。本源神力如江河决堤般疯狂外泄流失,磅礴神源逆冲躯壳,他的身形在刺眼神芒中寸寸崩解,先是指尖、发丝,再到肌肤、骨血,尽数化作漫天细碎金砂,随风簌簌飘散,渐次归于虚无: “神国万代,怎可葬送我画浮沉之手啊啊啊啊啊啊!!” ...... 第125章 真雾皇 缥缈灵光浮沉渐散,于虚空中凝作一朵昙花,冰清玉润,纤尘不染。 才见昙瓣舒展,转瞬便逐次凋零,残片如星屑轻坠,随风漫卷,终归于虚无,只余一缕清寂余韵,散作满空微凉。 画浮沉神情呆滞,双眼之中,两朵昙花逐瓣凋零,异梦未醒,一道道裂痕却如梦中一般,在他周身漫开。唯一不同的是——速度要慢上许多。 云澈掌间虚无法则浩荡流转,玄奥道纹交织如星河织锦,丝丝缕缕缠上画浮沉周身。 点滴璀璨神源光辉,正自其神魂与肉身深处被生生剥离、轻缓涌出,如碎钻流萤,不受控制地朝着云澈掌心飞聚而去,渐渐凝作一团熠熠生辉的神性光团。 叮—— 当最后一缕神光被抽离神躯,画浮沉那早已布满细密裂痕的神躯,也再支撑不住——轰然间崩解开来,化作漫天细碎星尘,在虚空中悠悠浮沉。 最终,随风散作虚无。 “折天神源......总算到手了。” 云澈抬手将那枚流转着浩瀚神性的光团攥于掌心,周身激荡的法则之力缓缓收敛,他微微垂眸,眼中透着灼热,对着虚空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同时施展「异梦昙花」造梦,虚无法则摄取真神神源,消耗比之「神烬」境关也绝对相去不远。 看着画浮沉神躯崩散、渐渐消散于天地间的星尘碎影,神曦声音飘渺道:“接下来,你要以虚无法则将之吸收?” “要完整吸收一枚真神神源,哪怕以虚无法则,也需要至少一年的时间。” 云澈垂眸凝望着掌间神源,语气幽幽道:“但若我所料不错......这段时间,星月、森罗两大神国,似乎也该开始置办传承神源的相关事宜了。” 话音甫落,云澈周身空间骤然扭曲,他径直张开那独属于他的玲珑玄界。浩瀚玄奥的界域之力轰然铺开,如天幕垂落,层层裹缠向那枚通体萦绕着凛冽紫芒、威压滔天的折天神源,要将其彻底纳入界中封存。 “暂时只能将它先封存,但封存它的这段时间,我的玲珑玄界将不能再动用,否则......” 云澈话音未落,那枚本已温顺蛰伏、紫芒内敛的折天神源,似遭一股无形异力猛然扰动! 只听轰然一声震响,神源之火狂暴膨胀,炽烈紫芒冲天炸开,瞬间崩散作亿万缕游窜神光,在云澈、神无忆、神曦三人全然始料未及的刹那,挣脱云澈的束缚与禁锢,如星雨乱流般,自其掌间飞速逸散。 那万千紫芒穿破层层渊尘封锁,宛若灵蛇出洞,迅捷无伦地挣脱此方结界束缚,游向雾海灰暗的天穹云端,直至最后一缕神光彻底隐去,从三人的神识感知中消散无踪...... 云澈依旧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掌心虚握,似是还残留着那枚神源的温热与重量。 他怔怔抬眸,望向神光消散的虚空,下一瞬,周身气息骤然一凝,脸色猛地剧变,冷喝之声震彻四方: “什么人?!” “.......”无人回应。 神无忆、神曦同样面色凝重,视线左右游移:“发生了什么?折天神源......怎会突然散了?” 纵使神识远比云澈强大,但论及对渊尘的操纵、借助渊尘的感知,神无忆却远不及云澈。 所以至少在这雾海之中,云澈能感知到的东西,她却未必能感知察觉。神曦则更不可能。 面对两女的提问,云澈沉眸四望,额间虚汗直冒:“有人搞鬼......” “人?” 一声辨不清男女,略带稚气与傲娇的声音回荡在三人耳边:“我可算不上是人类哦。” 三人同时睁大眼睛,朝一个方向望去—— 便见那片虚空之中,渊尘疯狂翻涌汇集,悄然凝聚成一道小巧的灰色人影。 其双眸黯淡如死灰,泛着幽冷晦暗的微光,因其通体由纯粹渊尘雾气凝结而成,不停缭绕变化,故而轮廓模糊朦胧,压根辨不清容貌五官,仿若无面。 看见它的刹那,云澈眼睛睁大,呼吸骤止,只感觉全身血液骤止—— 操纵渊尘凝聚体型,除了他与夏倾月以外,在他认知中只有一人可以做到。 「雾皇」。 三百万年前,帮末苏修复两大魔族圣器,摄取七大真神本源,将之练成神国神源的——真正的雾海之皇!! 不过祂好像...... 虽然折天神源,很可能便是因眼前之人流散,但云澈却并未在小巧灰影的身上感知到丝毫恶意与杀意。 “你是......雾皇?”出于谨慎,云澈护在神无忆、神曦身前,滚动喉结问道。 “嗯......以前渊皇这么叫过我。” 那由渊尘凝聚、灰色的小巧人影双手掐腰,似是歪着脑袋思考了一下,道:“但现在,「雾皇」这个名字不是被你用掉了么?所以我呢,就不叫这个名字了,嘿嘿。” 还真是祂...... 不过这形象和见面情景......怎么跟想象中不太一样? 不应该很威武、很霸气,威压摄人的那种么? 怎么是这么个小屁孩儿的形象? 虽然没有脸,连身材都很模糊...... 云澈心下腹诽。 面对雾皇这个完全未知的存在,云澈本能地想逃,但对方能无声靠近,且能轻易在他掌心之中散去神源,而在此之前他甚至毫无察觉! 哪怕有神无忆在,有玲珑玄界在身,云澈也没把握能带神曦、云希、龙裳全身而退。 “话说,你为什么要用我之前名字捉弄别人呢?”那灰色小巧身影似是眨了眨眼睛,很是真诚地提问。 “这个......咳咳,我不是故意冒用你称号......另外——我那也不是在捉弄别人。” 一开始,云澈只是随便编了个名字,谁知道还真有这么个人? 而且现在还找上了门! 如果提前知晓.......云澈说不定会考虑换个称号示人。但也未必,毕竟“雾皇”真实存在,在一定程度上也帮云澈迷惑了渊皇末苏。 “这样啊......”那灰色小巧身影似懂非懂点了点小脑袋,随后向着云澈靠近。 云澈受惊下意识后退,一副如临大敌模样:“等、等等!你想干什么!!?” 见云澈反应这么大,而且似乎很抗拒自己的靠近,那灰色小巧人影便马上停下步子:“你很害怕我么?” 这么突然且不明不白地冒出来,不害怕才奇怪好吧?! 云澈内心哀嚎,表面却强壮淡定,讪讪一笑:“呃——倒是算不上害怕,只是你这么突然冒出来......总归是有那么一点儿不太适应——” 既然逃不了,云澈索性放平心态,抹了把额间虚汗,问了那小巧灰影一个问题:“之前在净土,窥视我的人......可是你?” “净土?”那小巧灰色人影没有五官,却似是蹙了蹙眉,短暂思考,而后轻轻摇头,又点了点头:“好像......是吧?那时候我可能刚刚苏醒,脑袋晕晕的,记不太清了。” “但你身上......确实有种不一样的感觉,嗯......很香!嘻嘻。” “很......很香?”云澈咽了口唾沫,这是个什么形容词?这小东西难道还馋自己身子不成? “嗯!很香很香!” 那灰色小巧人影重重颔首,双手欢快举向天空:“所以在第一次注意到你的时候,我就一直在关注!可惜之前只能远远看着,直到现在,才恢复了一点点力量,用现在这种方式和你见面!” 神曦、神无忆同时看向云澈,眼神意味深长。 香气......指的是什么? 云澈思绪飞转:创世神层面的邪神气息?劫天魔帝气息?又或者是......始祖圣躯的始祖神息? 心中大致有了个考量,云澈重新看向那灰色小巧人影,久久端详。 确实没有恶意...... 不然也不会因为自己一句话,就老老实实站在那里。 深深呼气,又深深吐息,调整好心态之后,云澈正色问道:“刚才,你为何要弄散我手里的折天神源?” 面对“真·雾皇”,云澈有太多问题想向祂求证,比如祂与渊皇交易背后真正的目的,祂为何会提前整整两百万年苏醒,等等等等...... 但当下此时此刻,云澈最想搞明白一件事,还是祂为何要对折天神源动手脚,致使其消散—— 这折天神源可是他殚精竭虑蛰伏五年才拿下的,好不容易拿下了,现在就这么......就这么没了!! 如果眼前站着的不是雾皇,而是别的什么人,云澈绝对会忍不住弄一滩腌臜狗屎糊他脸上! 但云澈没想到是——那灰色小巧人影的回答,更让他两眼一黑,差点儿崩溃。 “啊,那个啊——” 灰色小巧人影似是眨了眨眼睛,嘻嘻笑道:“毕竟之前是我做出来的,许久不见,所以忍不住'碰'了一下下,不过没控制好力道,把它弄散了,嘿嘿。” 嘿嘿?嘿嘿?!! 我嘿你个**你*** 云澈满脸阴霾。 “不过没关系,它只是回到了小灯里面,不会消失哒!” 那灰色小巧人影用安慰的语气对云澈道:“你想要的话,去拿回来那柄小灯就行了啊,你要是不方便的话,等过几天我力量恢复多一些,我帮你拿回来也可以呀!” 拿回来就行了......就行了...... 哪有那么容易拿回来啊!! 啊?!! 云澈一巴掌扣在自己脸上,数个深呼吸才勉强让自己冷静下来,旋即耐着性子看向灰色小巧人影,问道: “你说的‘几天’,是多久?” “很快的!最多最多,嗯——三五十年吧!”灰色小巧人影笑容灿烂。 云澈:“......” ...... 第126章 心诺 “你好像很不开心。”那灰色小巧人影微歪脑袋道。 “事已至此,算了( ̄︶ ̄)......” 云澈强颜欢笑,深吐一口气,正欲言语,却发现灰色小巧人影周身渊尘不再稳定,而是变得紊乱,如残沙般一点点缓缓离散。 “呀!”灰色小巧人影看向自己的手掌:“时间到了呢。” “??”云澈蹙眉:“你这是......?” “我现在只有很小很小一部分力量能离开死渊,所以大哥哥——” 那灰色小巧人影朝云澈挥了挥手,没有五官的脸上似有笑颜轻绽:“期待下次和你见面哦!” “等等!我还有话要问你!”云澈一步踏前,那灰色小巧人影却伸懒腰打了个呵欠,辨不清性别的稚音夹杂着越来越深的疲倦。 “唔......唔?有话问我?” 灰色小巧人影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好......等我睡醒来找你,我总能找到你的,嘿......” 一声懒懒的稚嫩笑声落下,由渊尘构成的小巧身影彻底消散,重新化作渊尘飘散。 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 云澈站在原地凌乱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叹口气道:“算了,至少确定了雾皇不是敌人,也不算毫无收获。” 他转眸看向神无忆与神曦二人,手掌陡然一翻,虚空撕裂,一头庞然巨硕的半神渊兽踏入此方结界。 那渊兽巨口轰然张合,两道身影应声被抛掷而出——一男一女身着森罗神国的制式玄甲衣袍,狼狈摔落在云澈脚前,气息萎靡,再无半分反抗之力。 其中男子与云澈一样,为神主巅峰,那女子的玄道修为,则是神灭一级的初期半神。 “云、云澈?!你是云澈?!” “神主巅峰?不对!你不可能是云澈!” 二人睁大眼睛,在看到神无忆时,两人更是表情凝滞,全身血液犹如冰冻:“你......你们......呃捂!!” 没等二人再继续说下去,一朵昙花在女子眸中绽开,表情陷入呆滞,神魂跌入梦境。 “放过我妹妹......我什么都答应......呃啊啊啊啊啊!!!” 而那男子,当场便被云澈扣住咽喉,五指如铁锁般收紧,令其动弹不得。极致痛苦之中,霸道无匹的搜魂之力轰然侵入其神魂,他脑海中蕴藏的海量记忆与隐秘信息,如江河倒灌般被云澈尽数摄取。 “殿匀宵,殿清珏......兄妹二人,至雾海寻求突破契机......” “森罗传承神源之期,在二十三日之后,森罗神祖祭坛......净土有令,星月、森罗,两神国传承仪式一切从简,不纳任何外客......呵,倒是谨慎。” “嗯......嗯?大神官亲临织梦,为折天神女画彩璃保下......” 云澈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周身所有动作瞬间僵滞,如同被无形之力定住。扼住那森罗玄者咽喉的五指,也在刹那间无意识地松开,任由对方气息微弱地瘫软滑落在地。 “龙凤......双胎......” 云澈瞳孔剧烈收缩、又骤然大放,张缩不停,整个人气息彻底崩乱,连周身的空间都随之微微震颤。 神无忆、神曦彼此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如果这是真的...... “不、不可能!!” 云澈摇头,抬手间已将另一名女子的脖颈扣在手中,展开搜魂:“这不是真的!怎么可能会有胎息呢?怎么可能会有胎息呢??!” “两缕胎息......我有龙神之髓,龙血的影响下,怎么可能这么容易结成胎息......” “而且还是两缕胎息.......” “不可能的......不可能.......” “谣传!一定是谣传!!” 好一会儿过去,云澈停止搜魂,整个人也彻底陷入沉默。 松开那女子修长的脖颈,双臂垂落,整个人失力跪在地上,云澈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混乱。 “是......真的......” ....... “......在深渊之世,无论朋友之情,师徒之情,男女之情,甚至恩人之情……它们,只可以成为你利用的工具,但断不能掺杂哪怕一丝的真情!” “你了解自己的性格,若生真情,你必受其牵绊!但牵绊的后果……很可能是你,还有此世的——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 ....... 池妩仸的话音似在耳际回荡,云澈的面色前所未有的挣扎痛苦。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内心深处的的确确突然有些庆幸—— 庆幸织梦婚典之期,神战之日,神无忆斩向画彩璃的那一剑,被自己挡了下来。 …… “云哥哥......” “你知道吗,刚刚它们像星辰一样坠下的时候,我忽然就想到了.......” “.......我们孩子的名字。” “若是女孩子,就为她取名「星落」,若是男孩子,就为他取名「星沉」.......好不好?” …… “哈哈哈哈哈——” 云澈呼吸急促,咧嘴狂笑,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命运对我的惩罚么......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啊......呵呵......” 他想起昙花梦境之中,画浮沉那听似莫名其妙之语。 直到这一刻,他才觉其中深意。 “现在——”神无忆走到他身边,淡淡轻语:“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 云澈缓缓抬眸,双手不由得攥紧,又随之缓缓松开。 想去哪儿? 云澈感觉自己似乎有了心魔,一个质问的声音在脑海中回响。 去彩璃那儿...... 去彩璃那儿?为了什么?向她坦白?坦白你那彻头彻尾的虚伪谎言?坦白你为取神源,不惜毁其父神躯?坦白你接下来打算如何利用她亲爱挚爱的姑姑——画清影? 你还有什么资格回她身边?! 从一开始的接近,一切都只有刻意的谎言......你劫持了画浮沉、画清影,一夕之间夺走了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三人...... 是! 你的目的是达成了,借助婚典重创诸神尊,计划圆满,潇洒离去!但她画彩璃呢?! ——她又该是何等心殇魂溃!! 她是你的女人! 与夏倾月、神曦、千叶影儿等每一个深爱着你的女子一样!毫无保留!诚心挚意! 为何——为何其她女子可以无条件享受你的偏爱宠溺?而她画彩璃,却偏偏就要承此不公?受你蒙骗? 若非梦空蝉、大神官替你护下了她与她腹中胎儿,你的心与魂,将继茉莉之后再缺一角!连后悔的机会,都永世都不再拥有! 扪心自问——对画彩璃,你当真半点儿真情未生?本分动心未有?! 有又如何...... 没有,又如何...... 还重要么...... 彩璃需要我......即便她未有子嗣,也需要我...... 但若因那两缕胎息,我才需要她......那才是彻头彻尾、连我自己都不能原谅的混蛋。 但同时,我也有自己的使命,有未尽之事......有些路,我不得不走。 云澈眸光黯淡,深深吐息。 他抬起眼睛,目光一点点、一点点重新变得平静,坚定。 “依照原本的计划......”云澈道:“森罗传承仪式上,夺其神源。” 随后,云澈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最小的那根拇指。 那上面残留着梦空蝉分离的魂息。 ....... 织梦神国,神子殿遗址。 梦空蝉调动资源,在神子殿遗址的废墟之上,建造了一座临时居所,供画彩璃居住养胎。 画彩璃已褪去了那一身残破嫁衣,转而换了一身粉蓝色长裙,整个蜷缩在房间角落,怀里抱着琉璃灯盏。 “彩璃丫头......”梦空蝉在殿外轻唤。 云澈下落不明,生死难料,梦空蝉已然心力交瘁,面染疲色苍白。但在画彩璃面前,他还是尽量表现得轻松。 ....... 第127章 璃心碎 “长姐......” 画连枝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在画彩璃身边蹲下:“这是无梦神尊命人熬制的汤药,有安胎健体之效,长姐,就算是为了孩子,你也喝一点点,好不好?” “......”画彩璃双眸空洞,没有回应,没有动作,只木偶般望着手中的琉璃盏。 “唉......”梦空蝉于殿外轻叹,画彩璃的状态、心绪,他这位神尊想要感知,不过放开一缕神识的事。 “彩璃丫头。” 他的声音透过房门,在画彩璃耳边回荡,“在渊儿拇指之上,我曾留有一缕分魂,那缕分魂至今未被引动,至少......至少说明渊儿尚且无恙。” 无恙,真的无恙么? 梦空蝉没把握,但,他也只能这么安慰画彩璃。 不过至少有一件事,梦空蝉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他留在云澈身上的分魂未散,云澈,便未死。 梦空蝉:“而且,你手里的琉璃灯盏并未点亮,说明你父神,亦未遭厄。还有你姑姑,既然渊儿与你父神皆无恙,你姑姑应该也......” “我知道。” 画彩璃眸光寂寂,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涟漪。她的声音清婉动听,却空茫无绪,听不出半分生气,亦无半分波澜:“但即便云哥哥、父神、姑姑他们都还活着,我,又能做什么呢?除非雾皇、神无忆主动现身,否则不论我找寻多久,最后都只能是徒劳.......而且即便他们主动现身,我依然带不回云哥哥、带不回父神和姑姑......” “我什么也做不了,梦伯伯,你也一样。” “......”梦空蝉眸光动荡,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确实,如画彩璃所言——哪怕身为一国神尊,面对神无忆、面对雾皇......别说救回云澈几人,单枪匹马之下,他甚至连自保都做不到。 毕竟婚典之日,巫神星、巫神月、殿罗睺、画浮沉,加上他梦空蝉,五个神尊也没在神无忆手下讨得半点儿好处。 星月、森罗两神国因那一战,而即将新旧易主,画浮沉更是被直接掳走...... 也难怪画彩璃消沉至此。 垂眸凝望着怀中的琉璃灯盏,画彩璃久久怔望。她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距离胎息结成,至今已过去两月有余,她已能感知到小腹开始微微隆起....... 【星沉】、【星落】。 她心中默念着这两个名字,那两个未出世的小生命是她与云澈的孩子,亦是画彩璃不至于彻底崩溃的最后心理支柱。 她抬起一只手儿,接过画连枝捧着的汤药,唇瓣贴着汤碗边沿,咽下一口汤药。 苦...... 似乎也没那么苦...... “折天神国,现在怎么样了?”她问。 “呃——”画连枝眸光闪烁:“尊上、姑姑都不在,开阳、天枢两位剑尊战死,其它剑尊们虽极力维持秩序,但即便暂时安定......神国上下笼罩的,也尽是沉沉死寂。” 有神尊坐镇的神国,和没有神尊坐镇的神国,完全是两个状态。毕竟就连神国的护国结界,也是以神尊之力维持,若画浮沉长久不归,不出数载,结界也必将自行溃散。 届时渊尘侵入,百代神国基业,也将如织梦神国一般,毁于一旦。 画彩璃眸心微漾,朱唇微启,正欲出言眸光却轻轻一颤。 便在此时,天外云卷云舒,穹苍深处忽然绽出缕缕紫芒,如碎星流霞,穿云渡雾,悄无声息挤过窗棂缝隙,漫入寝殿。那灵光柔婉却又带着不容抗拒的牵引,一缕缕、一层层,翩跹着涌向她掌心那琉璃灯盏。 黯淡万年的灯芯被紫辉轻轻一触,骤然亮起,琉璃盏身流光回转,清辉漫溢,殿内瞬间被一层温润而华美的紫霞笼罩,连周遭空气都似染上了几分仙灵之气。 那是......折天神国的传承神源。 “这是父神的——神源?” 神源回归传承之器,也就意味着两种可能。 第一种可能,是上一代神尊主动将神源剥离。 但,那需要传承之器辅助才能做到。传承之器如今在画彩璃手中,所以,显然这神源并非画浮沉主动剥离。 那就只剩下另一种可能—— 画浮沉,陨落。 望着掌心琉璃灯中骤然亮起的灯芯,凝视着那簇熊熊燃烧、璀璨夺目的紫色神源之火,画彩璃只觉心口骤然一紧,心跳仿佛在刹那间骤停。她僵立原地,怔怔失神了许久。纵然心中早已有了最坏的预料,可当这一刻真正降临,那彻骨的悲恸仍如惊涛骇浪般,在她灵魂的最深处疯狂翻涌、剧烈震荡。 一片朦胧迅速漫上她早已失去明光的眼眸,泪水无声凝聚,在眼眶中盈盈打转,终是压抑不住的滚落。 “父神……父神啊啊啊啊——!” “......”望着那缕熟悉的神光重归灯盏,耳畔又炸起画彩璃崩溃嘶哑、撕心裂肺的悲泣,梦空蝉面色骤然沉冷难看,指节泛白,双手五指不受控制地缓缓攥紧,青筋在袖下隐隐绷起。 雾皇......神无忆!! “父神。” 梦见溪落至梦空蝉身后:“六笑神官到了。” ...... “梦空蝉,见过六笑神官。”梦空蝉对矮小老头躬身一礼,道。 “刚才的事,我都看到了。” 六笑叹了口气,远远看着正在悲泣的画彩璃,语气颇有些不是滋味:“折天神源回归,画心那小子八成是没挺过去,剑仙女娃......怕也是凶多吉少。” 梦空蝉眉梢紧锁。 “至于你那宝贝儿子云澈......” 神官六笑话音一转,捋着胡须,语气中带着别样的惋惜:“大神官让我给你捎个话——大局为重。” 雾皇之所以掳走云澈,其目的,明眼人都不难看出——威胁梦空蝉。 换句话说,是为了织梦神国的神源。 利用梦空蝉对云澈的父子之情,逼迫梦空蝉就范,或以云澈为饵,设好陷阱,请君入瓮。 “虽然净土相信——你不至于为了一个云小子,而将整个织梦神国推进火坑,但为了以防万一,大神官还是觉得需要提醒提醒你。”六笑叹了口气道:“本来还想着偷闲找云小子探讨厨道呢,被雾皇这么一搞,难喽~” 梦空蝉:“......请净土放心,我明白其中轻重。” “我就带个话,别搞这么正式。”神官六笑摆了摆手:“等帮你加固了护国结界,带点儿织梦神国特产的食材......回去......” 看着那从各个方向望去,都是一片废墟的神国大地,神官六笑的话音突然顿住,而后在心里狠狠骂了雾皇、神无忆一声:“哼!真是糟蹋东西!!” 六校此行,是为了帮各大神国加固、并强化护国结界,加固到至少从外面,高位真神之下无人可强行摧破。 即便神无忆伤愈再临,各神国亦可无惧。 “尊上!”一梦卫疾驰而至,落在梦空蝉身后深深躬身:“刚才有只渊兽丢下了这个东西!” 他摊开手掌,一枚玉石飞落梦空蝉手中,那玉石中标记着一处坐标——雾海深处的某个坐标。 以及......一段留音。 「神尊前辈,不要管我!!那是陷阱!!帮我照顾彩......」 留音戛然而止,彻底中断。 “......”久久的沉默。 “别做傻事,好自为之。”神官六笑瞥了他一眼,意味深长道。 “六笑大人......” 六笑闻言转眸,见梦空蝉欲言又止的模样,顿时不难烦起来:“婆婆妈妈像什么样子?有屁快放!以前你那副从容姿态,到哪里都笑眯眯的样子哪去了。” 梦空蝉眼神黯然了一瞬。 接下来,他将自己在云澈拇指之上留了一缕魂息的事情,原原本本都讲了出来。 “你是说,云澈只要引动那缕魂息,你便可感知到他的位置?”六笑挑眉问道。 “不错。”梦空蝉颔首:“虽然我会因失却一缕分魂,而被反噬,但反噬程度在可控制的范围内,不会对我有实质性损害。” “嗯......”六笑沉吟:“可这么久了,云小子怎么还不引动那缕魂息呢?” 梦空蝉:“原因可能有很多,要么渊儿仍在沉睡,要么被禁锢束缚,不得自由,自然也不可能引动那缕魂息。” “所以——”神官六笑挑眉:“你想怎么做?” “既然六笑前辈认可渊儿在厨道上的造诣,与渊儿投缘。” 梦空蝉将对六笑的称呼,从''六笑神官''变为了''六笑前辈'',道:“梦空蝉斗胆请前辈帮个忙,帮我从神无忆手中......救出渊儿。” ...... 第128章 折天新尊 “次元大阵重铸在即,若非出了雾皇、神无忆这档子事儿,老头子我今天,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神官六笑瞥了他一眼:“除了我,这次出来的还有万道,我们的主要任务,便是助各神国巩固结界,枭蝶、星月皆已巩固完成,只剩森罗、折天、织梦三国,除此之外,可没多少时间可供肆意挥霍。” “六笑前辈尽管放心。” 梦空蝉真挚道:“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巩固结界少说也需一月时间,一月之后,前辈随我去一趟雾海便可。” “雾皇,是雾海渊尘与渊兽的皇,若老头子我去了,祂必先觉察,到时候缩着头不出来怎么办呢?”六笑扯动嘴角,半开玩笑道。 “那就......”梦空蝉垂下脑袋:“放弃营救。” “你真能做到放弃?”神官六校捋了把胡须:“就算你能做到,那如若雾皇现身,使阴招将你我二人都留在雾海呢?” “这份责任,你可担得起?” “这......”梦空蝉一愣:“六笑前辈乃是神官,哪怕神无忆再强,也不可能留得下您,况且她如今重伤,怎么可能......” “在雾皇现身之前,你相信雾海有祂这种怪物存在么?在神无忆动手之前,你相信她是雾皇的人么?”六笑抛出的两个问题,问得梦空蝉哑口无言。 六笑摇了摇头,道:“对祂这种超脱常理的怪物,自然不能以常理推断,谨慎为妙。” 梦空蝉垂眸,语气黯淡:“所以这个忙......您不打算帮么?” “怎么跟你说不明白呢?这不是老头子我帮不帮的问题。”六笑眉毛一拧:“如果可以,我也想与你一道去救云澈小子,但你仔细想想,你脑子肯定比老头子我灵光——我们能成功在雾皇手里抢到人的概率,有多大?” “哪怕老头子我跟你去了,若无一定达成目的的把握,雾皇也绝不会现身,如果祂现身了,就说明你梦空蝉,还有你织梦神国的神源......有危险了。” 梦空蝉牙冠紧咬:“这些我都想过,但如果我不去,渊儿他......” “是,在达成目的之前,雾皇大概率不会伤渊儿性命,但受苦在所难免。若我这个父亲不救他,万一哪天雾皇失去耐心.......” 梦空蝉不敢继续往下思考。 “你啊......”神官六笑眉峰微蹙,脸上带着几分无奈与怅然,刚要另寻话头,忽然,天地间的气流猛地狂炸! 神子殿遗址的废墟之上,那方画彩璃的临时居所的方向,一道宛若炼狱凝铸的紫色光柱,轰然破顶而出!那不是简单的剑光,而是带着真神层面的气息,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绝对威压。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攥紧,连漂浮的尘埃都瞬间静止,再无一丝躁动。 天穹之上,仿若万千星辰碾碎成尘,随后再重新聚合的异象,紫芒如瀑,倒卷云霄,直刺九重天阙! 光柱之中,天地灵气疯狂倒灌,方圆千里的云朵被瞬间抽干,化作虚无的灰白。空气里弥漫出一股凌驾于凡灵、半神之上的剑威威压,那是一种连时间,都仿佛都为之凝滞的霸道气场! “那是......”远处山巅之上,梦藏机、梦惊海、梦空渡等人齐齐抬眸,望向同一个方向——那紫意穿透云层的刹那,连云霄都被生生撕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仿佛苍穹被这位新晋之神,用最狂暴的方式刻上了姓名:“画心神尊的折天神力?!” “画心神尊回来了?从神无忆和雾皇手里逃出来了?那见渊神子和剑仙是不是也......不、不对!不一样!” “这股神力和剑气,要远比画心神尊的更加玄奥凌厉!” “那个方向是......彩璃神女?!” 几位梦殿之主神色彻底僵住,目光死死盯住那道贯穿天地的紫芒,喉结剧烈滚动,连呼吸都忘了吞吐。 寝殿周围原本戒备的护卫瞬间跪倒一片,他们衣衫被那股无上伟力掀飞,却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唯有那震耳欲聋的折天剑鸣,在诉说着一位新神的诞生。 光柱顶端,无数细碎的紫色符文如流星雨般炸开,又迅速重组为一道横贯天地的神印。 画彩璃的身影在光柱中心缓缓升起,玄色法袍在虚风中猎猎作响,原本单纯温润、小家碧玉般的眉眼,此刻竟覆上了一层恨绝的冷漠。 她指尖轻抬,掌心空无一物,并无半柄剑刃凝形,可一道凛冽到极致的无匹剑意已自她周身破体而出,紫金色神芒如长河倒卷,直斩向茫茫幽幽虚空。 那一剑不斩神魔,不斩山河,却斩碎了层层叠叠的时光虚影,斩裂了过往所有的困顿、屈辱与挣扎,更斩向了那个曾经只能在尘埃里低头、只能在绝境中喘息的弱小自己。 剑意所过之处,虚空泛起细密的碎光,往昔的碎片簌簌剥落,旧的枷锁寸寸崩解,连天地间的空间法则都为之轻颤—— 最后一滴清泪自她眼角缓缓坠下,泪滴未落便被周身神辉蒸腾成细碎流光。 就在这一瞬,她周身泛起一层温润却凛冽的淡紫神光,肌肤似凝脂映月,通透得近乎无瑕,眉眼轮廓在神光涤荡下愈发精致绝伦,褪去了凡俗的最后一丝烟火气,气质清绝如九天寒玉,出尘似云巅初雪,清冷、高贵、不可亵渎。 “完美神格成就的真神,在折天神国还是头一次呢吧?” 六校啧啧喟叹:“可惜了彩璃丫头,堪堪不足半甲子便继承了神源,给她些时间,完全能更进一步,可惜啊可......” 他的声音猛地一顿,蛤蟆般带有肿泡的眼睛一点点睁大。 只见此刻——画彩璃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掌心涌动的神力,唇瓣轻启:“还不够......” 嗡!! 就在这一瞬,整个织梦神国天地剧震! 无论是玄者手中紧握的本命玄剑,还是随身空间中尘封的锋刃,全都在这一刻被一股无形而绝对的力量唤醒。它们发出清越的长鸣,如遇真主的朝圣者,挣脱原本主人的束缚,冲天而起! 万千飞剑凌空汇聚,如万星归位,在苍穹之上盘绕成一道紫色剑涡。剑涡中心,所有剑身齐齐俯首,剑刃轻颤,像是在对着那位新诞生的剑道真神,进行最虔诚的匍匐礼赞。 天地间剑意奔流,汇成了一片紫金色的剑之海洋。画彩璃立于光柱之巅,俯瞰这万剑朝宗的盛景,指尖的剑意与天际万千飞剑隐隐共鸣,刹那间,神国万里,剑心通明。 她的气息在狂涨,但脸色,却越来越苍白——她在强行容纳折天神源的全部神力! “彩璃丫头!你疯了!?” 梦空蝉、神官六笑同时临近,却又不敢强行打断画彩璃:“住手!!你可能会没命的!即便成功了,你的寿元也必将大幅度萎缩!其他神尊可活五万载,但你若强容神源剩下的力量,可能连千载大限都过不了!!即便你是完美神格,可你原本的境界,毕竟只有神灭境二级!” “我知道你想去救渊儿和你姑姑,但这代价,不该由你来承担!” “彩璃!!快停下,现在还来得及!!” 面对梦空蝉一声声苦口规劝,画彩璃却恍若未闻,双耳似已隔绝凡尘声响。她任由那股源自真神层面的狂暴威压碾过肉身灵脉,任由撕心裂肺的痛楚在四肢百骸翻涌,不躲不避,不怨不叹,只静静沉守心神,任凭自身气息与神力在极致淬炼中,一点一滴,拔升攀升。 苍白的脸色愈显苍白,画彩璃的唇角,一丝额外刺目的血迹渐渐拉长。 她轻抬左手,覆向自己的小腹,三成神力死死护住那两缕胎息,笑容凄美呢喃:“星沉、星落......对不起,让母亲最后再任性一次,好不好......哪怕失败了,母亲也会撑到你们出生.......若是成功了,母亲就能有力量,带回你们的父亲,还有母亲的姑姑.......” 三成的神力护住胎息,便代表着画彩璃成功的可能大幅降低...... “母亲也想等到你们出生之后再承神力,但多等一分,你们的父亲,母亲的姑姑,便危险一分......对不起,原谅母亲的自私......唔......” 画彩璃无瑕精致的脸上,出现明显的痛色:“如果能成功,等母亲将你们的父亲带回来,有生之年......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们......” “我从小......便没有母亲,虽然有姑姑陪着我,我也......很喜欢姑姑,可有时候常常会想象,如果有母亲,我的人生,又会是什么样?” “听姑姑说,母亲是很好......很好的人,所以......如果有她在的话,我一定,会更开心,她也一定会......像父神和姑姑一样,对我好......” “你们知道么?你们的父亲......也是很好很好,是世界上最好、最优秀的男子......他还不知道你们的......存在......” “呃......” “不过他一定,像母亲爱你们一样......等他知道你们......一定会......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 “所以......” “母亲不想你们一出生,便像我从小没有母亲一样,从小没有父亲......” “我想给你们一个......完整的......” “家......” “呃啊啊啊啊啊!!” 梦空蝉双拳握紧,猛地转身看向神官六笑:“六笑神官,您可有何办法?” “办法?”六笑眉梢一挑:“若彩璃丫头完整容纳折天神源的所有力量,那她的神力不会比第一代神尊弱到哪去,我现在打断她,她才是真的必死无疑。” “老实等着吧。” ...... 第129章 清心云影(上) 雾海深处,天地俱沉,四野昏暝如墨,不见天光。 画清影气息已是微弱飘摇,周身灵气黯淡如将熄残烛,苍白唇角凝着几道干涸发黑的血痕,整个人昏昏沉沉,意识早已溃散迷离。 “为救画彩璃,不惜自身玄脉崩裂受损……虽伤势较画浮沉略轻几分,可若无人及时施救温养,即便侥幸保住性命,玄道境界也必将跌落。” 云澈耳畔,黎娑的声音似雾中仙音,缥缈空灵,清越悦耳,直透心魂。 “你打算,如何处置她?” 望着画清影憔悴清冷、没有多少生气的精致睡颜,云澈短暂犹豫,眸光沉沉一黯。抬手之际,凛冽风刃骤然凝于指尖,旋即毫不留情地狠狠斩向自身,霎时血痕绽裂。 “我要将她......收归己用。” “收归己用?” 黎娑不太理解:“以她的性情,若知真相,几乎不可能原谅你,又怎会任你驱使、任用?” 云澈不语,只是拖着被自己重创的身躯,俯下身,将画清影抱在了怀中。 娇躯如怀,动作轻柔。 云澈看着她那安静清冷的容颜,久久默然,心下一叹: “看样子,我这个不择手段的「覆世魔神」,是真的要不择手段一次了......” 尽管在得知画彩璃的事后,云澈已经有些动摇,但最后,他还是抬手按在了画清影心口。 顿时,五指深陷柔软,一缕「生命神迹」的光明玄力被云澈注入她的体内,温暖她的灵魂、玄脉、四肢百骸,如阳光般为她驱散阴霾,将她从沉睡中唤醒。 但,也仅仅只是唤醒而已,并未为她真正愈伤。 ...... 不知过去了多久,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画彩璃婚典那日,停留在神无忆、雾皇带来的惊变与厄难,停留她拼尽全力,将云澈、画彩璃送出玲珑封锁的那一刻绝境。 昏暗幽沉之中,画清影眼睛眨动,弥漫全身的剧痛、疲惫瞬间涌了上来,但在疲惫之外,又有一丝温暖将自己包裹,让她不至于刚刚苏醒便再次昏睡。 “这是......什么地方?” 她嘶哑着声音,视线四下扫去,但周围除了灰暗,还是灰暗,满目的荒凉让人心悸。 雾海。 画清影认出了这里,同时也想起了毁掉了婚典的神无忆、入侵织梦神国的渊兽兽潮,以及雾皇。 她记得自己跌入了神无忆的玲珑玄界。 “我竟然还活着,不过......为什么会在这里?” “神无忆呢......雾皇呢?” 十分艰难地,画清影扭动带伤的脖颈,看到了同样深受重伤、奄奄一息,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释放微弱光明玄力想要为她疗伤的云澈。 两人视线触碰,画清影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短暂呆滞。 “云......澈......” 她启唇呢喃,声音微弱:“你怎么会......” 云澈扯动嘴角,挤出笑容,似是想让画清影心安一些,声音同样虚弱:“姑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画清影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原来,云澈和她一样,没能成功逃出去......逃出神无忆的魔爪。 “彩璃呢?”她问。 云澈眸光微动,短暂沉默:“希望她没事.......没在这里见到彩璃,便是最好的情况。” “......”画清影短暂沉默,却听见云澈在此时重重咳了两下,伴随着粗重病态的喘息,释放光明玄力的手掌失力砸落在她丰满的曲线之上。 画清影全身一僵,本能地想将云澈推开,但拼劲意志才抬起一只右手,覆在云澈的手腕上,将它从自己胸前拿开。 但就这么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便几乎耗尽了她才刚刚恢复一点儿的力气,更让她不知所措的——是她的这个动作似乎扯动了云澈左手的伤口,让他在剧痛之下狠狠冷嘶了一声,眉头紧紧锁起。 “你——”画清影想问他有没有事,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不要管我,先恢复你自己的伤势。” “那怎么行......”云澈强忍着疼痛,将手掌缓缓移回画清影心口,虚按而下,悬停一寸,并未触碰:“姑姑你的伤势,要远比我的严重,哪怕能为姑姑减轻一点苦痛也好......我没事的......” 看着云澈身上那触目惊心的伤势,画清影怔了片刻,问道:“你,醒来多久了。” “三日。”云澈回答。 画清影愣住:“这三日......你一直像这样,为我疗伤?” 云澈笑了笑,语气中透着随时可能崩溃的疲惫:“我害怕......姑姑再也醒不过来。不过还好,努力没有白费,能再听到姑姑的声音,真好......” “你......”画清影唇瓣动了动,两道相隔不足一尺的目光在空气中触碰,二人似乎难感知到彼此呼吸的热量,以及彼此的心跳。 几息后,画清影先移开了眼睛,努力平稳自己的气息。 “白痴。”她似是骂了一声,声音很轻,不知是在骂云澈还是自己。云澈第一次从她口中,听到这两个字眼,不知道为什么,他竟觉得有些可爱。 “你很虚弱。” 过了一会儿,画清影眸光重新恢复平静,但却刻意地不去看云澈的眼睛。 在目光的余光中,她看到云澈释放微弱光明的左手微微轻颤,数次支撑不住,几乎再次砸落她那丰满曲线上。 “再这样下去,你自己会先支撑不住。”不知是心疼还是介意,她聚集气力抬手,抓住云澈的手腕,向外轻轻一推,将他缭绕光明的手掌,按在他自己那满是血迹的胸前,面无表情开口道:“想帮我疗伤,就先让自己好受点儿。” “姑姑......”云澈似是怔了一下。 “我没事,还撑得住,不会昏睡过去。”画清影忙打断他的话,率先开口道:“真想为我好,就按我说的做。” “......好,听姑姑的。”云澈轻声道,老老实实用孱弱的光明玄力率先为自己恢复伤势。 因为伤势太重,他能动用的光明玄力也少得可怜,且之前一直在为画清影疗愈,透支更甚,此时此刻,即便云澈开始为自己治愈,效果也杯水车薪。 但总归聊胜于无。 但云澈的伤势刚恢复没多少,光明玄力稍微浓郁了一些,便马上又抬手虚按在画清影心口之前,开始为她疗伤。 “你——?!”画清影蹙眉,但抬眸所见,却只有云澈扯动的微笑。 “姑姑,你好美。” 画清影愣住,心脏漏跳了一拍。但看到云澈身上那身破损的新郎婚服,她微乱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面色凝聚冷意,撇开视线:“我是彩璃的姑姑,也是你的姑姑。” 她想起身,但浑身的伤势、干涸损伤的玄脉,都让她的这一想法难以付诸于行,只能老老实实呆在云澈怀里。 另外一方面,尽管不愿承认,但就像冷夜将要冻死之人渴望阳光,沙漠将死者渴望水源,云澈掌间释放的光明玄力,于她而言亦是难以抗拒的诱惑与温暖,让她本能地想要靠近、抓紧。 云澈微愣,旋即失笑道:“你这句话是在对我说,还是在对你自己说?” 画清影眸光僵硬,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连她自己都感到疑惑。 一定是受伤太重,苦痛之下,心绪也受到了影响......她如是想到。 我是彩璃的姑姑,也是你的姑姑...... 但她还是难免在意,正常情况下,自己绝不该说出那种话才对。 “而且——”云澈看着她的眼睛:“不论你是不是姑姑,都是一样好看,我发自内心这么认为,与你的身份无关。姑姑也不要多想才是。” “......”画清影没有再这个话题上继续与云澈争论,只是撇开视线,四下扫视了一遍之后开口问道:“神无忆、雾皇呢?我们为何会被丢在这里?” “我也不清楚。” 云澈回应:“从醒来的那一刻,我身边便只有姑姑一人。” 画清影月眉微蹙,深觉困惑:“未杀你我,只丢在这不毛之地,神无忆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我倒是更好奇,神无忆怎会成为雾皇的助力,祸及他国。” 云澈手掌轻晃了一下,砸落轻覆在画清影心口之上,触碰柔软与敏感,光明玄力的温暖与异样的感觉刹那传遍画清影全身,让她僵硬了一下。 足足几息之后,画清影才从空白的思绪中回神,眼底浮现一抹冷怒,但抬眸间触碰到云澈那干净且疲惫的眼神的刹那,她到嘴边的话又生生卡住,如鲠在喉,再吐不出一言一字。 “也许......”似是没有注意到画清影的凌乱,云澈继续刚才的话题自言自语:“早在成神之前,神无忆便是雾皇的人。嗯......听说,神无忆是在二十年前,突然被神无厌夜立为神女,为此不惜废掉前神子神无情。根据璇玑殿获得的情报,在被立为神女之前,神无忆似是神无一脉某个偏族分支的后代,但究竟出自哪一脉,却无从查起。如今看来......这其中似乎另有文章。” “姑姑,你说——嗯?”云澈看向画清影,却发现她眸光凌乱,似乎对他方才所言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嗯......嗯?”画清影回过神,半自然半别扭地拿开云澈覆在自己心口的大手,深深吐息,尽量维持平静冷淡的正常声音道:“你想问什么?” “我想问......” 掌心似还残留着温软余香,云澈转而开始为自己疗愈,但也和上次一样,伤势刚刚好了微不足道的一点儿,便又将手掌放了回去,替画清影治疗:“关于神无忆的过往,姑姑你可从折天的情报网中获知过什么?” 面对云澈一而再、再而三的“热情”,画清影似乎妥协了——即便云澈的手掌抬得累了,砸落她心口,她也只是骤了骤好看的眉梢,只要云澈不乱动,她也没再将之拿开。 况且在云澈的努力下,在光明玄力的温暖包裹下,她的痛苦也的的确确在一点点减轻,虽然很缓慢。 “未曾。”画清影语气平淡道:“我从不关注这些。” “这样啊......”云澈想了想:“算了,反正现在追究这件事也并无意义,还是尽快帮姑姑恢复伤势,让姑姑逃离这里才是。” “......”画清影眸光微动:“不会这么容易的——雾皇、神无忆若想放过我们,根本不会将我们带出织梦神国;既然未动杀念,且放心将我们留在这里,便只能说明,雾皇并不担心我们会逃。” 云澈嘴角笑容凝固,随后眼神变得黯淡,又变得坚定:“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即便我死在这里,埋骨荒野,姑姑也绝不能有事!” 画清影唇瓣翕动,无声轻叹:“你,才更应该活着出去,彩璃需要你......” 听到这句话,云澈眼底的流光凝固了一瞬,但马上又恢复如常,半开玩笑缓解气氛道:“难道彩璃就不需要姑姑了么?彩璃曾亲口对我说过——你,不仅仅是她的姑姑,更是陪伴她整个童年,陪伴她长大的,半个母亲。” 画清影:“......” 下一刻,云澈勾动嘴角,笑了笑,打破沉默道:“姑姑,彩璃还曾说过一件事。” 等了半天,云澈都没再接下文,本不想说话的画清影轻启唇瓣,问道:“说过什么?” “嗯……”云澈道:“彩璃说,姑姑你虽修绝情剑道,却并非绝情之人,这一点,从你对彩璃的感情和重视程度,便可轻易窥见,以及——” 他顿了下,继续道:“姑姑曾有一挚友——曲婉心,也就是彩璃已故的母亲。” “你在彩璃身上倾注的感情与关照,除姑侄之情外,有相当一部分,都源自于对曲婉心的愧疚,以及对故去挚友的怀念。这恰恰说明,姑姑重情至深,只重情于在意之人,因此在其它方面,才更显绝情。” “但执念于故去之人,整整万年,彩璃心疼你,我也心疼你,你的人生,不该束缚于此。” “......这是,彩璃说的?”画清影问。 云澈与画彩璃之间许多言语,画清影都曾在暗中旁听,除了个别“特殊”的场合与时刻。 对于她没有印象的话语,不用想也知道,是画彩璃在与云澈亲近、欢愉之时所讲的悄悄话。 “是。” 云澈颔首:“彩璃由衷希望你可走出过往枷锁,在绝情剑道以外分散些精力,在漫漫人生中,去发现、寻找到重要的东西。” “不论是物,还是人......” ...... 第130章 清心云影(下) 听着这些话语,与云澈清澈的目光触碰,不知为何,画清影心底竟泛起一抹异样且陌生的涟漪。 让她慌乱,甚至恐惧地涟漪。 她错开与云澈交织的目光,久久沉默,不知在想些什么。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再讲这些。” 她语气飘忽道:“该走哪条路,怎么走,我自有分寸。” “嗯嗯,姑姑是真神之下第一的剑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自然是有分寸的。” 云澈笑了笑,话音一转道:“话说姑姑这么好看,对姑姑倾心者不知几何,就连与姑姑同辈的最优秀男子——神尊前辈、绝罗神尊殿罗睺......主宰一方的神尊也都为姑姑所倾倒,姑姑难道真的一个也看不上么?” “......感情一事,岂能以优秀与否简单论断。”画清影不咸不淡道:“而且,他们曾经都败于我手。” 确实,若无神源,论及天分,画清影绝对是这个时代当之无愧的第一。 她有绝对的资格傲视一切。 神格的多与少,也并不与修玄天赋直接关联——就好比曾经永夜神国,神无兮华,也就是后来的神无厌夜,她只有七分神格,但其修玄天赋,却远远凌驾于具有八分神格的神无雪言。 这个道理,放在画清影身上同样合适——她不仅拥有九分神格,修玄天赋,更如大神官所言,是百万年来唯一一个有可能凭借修炼,踏足真神领域之人。 当然,后起之秀云澈、画彩璃、殿九知还远未至神极之境,尚无法论断是否和画清影一样,同样具有踏足真神领域的天赋。 虽然从目前的表现来看,可能性极大。 “那是不是说,只有打赢姑姑,才有资格让姑姑侧目与倾心么?”云澈半开玩笑道。 “......你为何要关心这件事?”画清影似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嗯......”云澈短暂沉吟,旋即笑道:“因为被抓的时候,我已抱必死之心,如今侥幸存活,且与姑姑相伴,自然要珍惜时间——姑姑你知道么?你的声音很好听,但想听到,就只能想一些问题请教。” 仅仅是......声音好听么...... 画清影眸光微动。 “如果能活着出去,如果他日,我能够不依靠神源打败姑姑的话......姑姑能实现我一个愿望么?”云澈突然问道。 “愿望?”画清影美眸轻眨:“若真能做到,便说明你已足够强大,到那时,又有什么愿望需要我帮你实现?” “姑姑莫非是怕会败给我?”云澈意味深长道。 “横跨一个大境界,以神主击败半神,远超真神层面的特殊传承......日后败给你,是很丢人的事情么?”对于云澈的激将,画清影根本不接招。 但顿了片刻,画清影还是道:“不过你若真能办到,能够不依靠神源击败我——只要不触及底线,在能力范围之内,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云澈:“那如果,如果我做了伤害你的事情,你......也会原谅我么?” “伤害我?”画清影月眉微蹙。 “我是说如果。”云澈道。 画清影:“无聊的问题,我想不明白你会以何种方式、何种目的伤害我。” “如果是,迫于无奈呢?”云澈嘴角挤出一抹笑。 “你今天,很奇怪。”画清影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眼底浮现一抹疑惑,以及一闪而逝的一丝警惕。 云澈呵呵一笑:“也许是受伤太重,脑子搭错了一根弦,姑姑不想回答的话,就算了。” 画清影眸光闪烁了一下,道:“如若真的是迫于无奈,我想,我会原谅你。” “......”云澈短暂沉默,唇齿微动,正要说些什么。 可就在此刻,周遭翻涌的渊尘骤然躁动起来,如受无形之力牵引,疯狂旋聚、层层凝实。下一刻,一双横贯天穹的巨目于混沌中缓缓睁开,垂落无尽威压,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下方渺小如蝼蚁的两人。 雾皇。 “彩璃呢?”在祂出现的刹那,画清影的情绪马上变得激动,挣扎着想要从云澈怀中起身:“你与神无忆的所作所为,到底有何目的?!” “自身难保,安敢叫嚣?” 雾皇那威严浩荡的声音轰然震彻天地,如洪钟滚雷般在寰宇间回荡。磅礴威压轰然压落,本就身负重创的云澈与画清影只觉喉间一甜,气血剧烈翻涌,几欲崩裂。 “呵......画彩璃么,” 见二人老实下来,那充满威严的声音才徐徐重新响起:“告知你也无妨,她此刻无恙,仍在织梦神国地界,且已继承折天神源,登临神尊。” 闻言,画清影先是心情一松,随后又猛地一愣。 “你说......什么?”画清影瞳孔骤缩,失语道:“继承,折天神源?” 这说明什么? 以画彩璃如今的境界,且怀有身孕的前提下,正常情况,画浮沉哪怕本源受创,也定不会传神源给画彩璃。 会发生这种事,只有一种可能——画浮沉,已陨落。 “你......你杀了他?!”画清影呼吸变得急促,面色瞬间凝霜,声音低沉。 雾皇却在此刻道:“画浮沉没死。” 画清影愣住,随后马上问道:“他在哪儿?!” “在本皇手里。”威严的声音在画清影耳边回荡:“你,可想救他?” “......说条件吧。”画清影丝毫不拖泥带水道。 “呵呵,本皇,有些喜欢你的性子了。” 威严的声音中,一只渊兽自渊雾中飞驰而来,巨大的龙躯落在云澈、画清影两人身前。 那是一条,逼近神极境的虬龙渊兽。 “本皇的条件,很简单......” 渊兽虬龙身躯骤然崩开一道狰狞创口,猩红滚烫的鲜血如骤雨狂泻,劈头淋落在云澈与画清影身上。那温热腥咸的血珠顺着二人周身伤口丝丝渗入,每一滴侵入,都似带着灼热与野性,直往骨髓、血脉深处钻去。 ....... 第131章 起舞弄清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画清影微微一怔,但下一刻,那源自本能的燥热由内而外散开,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原本清冷的眸子里泛起一层朦胧水雾,连指尖,都微微发烫。 在云澈怀中,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试图压下体内翻涌的异样,但重伤状态的她,连站立都做不到,能调动的玄力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更何况......这是一头神极境虬龙的龙血!! 龙血奇淫,神极境虬龙的龙血,哪怕沾染半滴,也足以让一个后期半神在欲火中彻底沉沦色孽! 根本无从压制! 更让画清影心乱如麻的是——将她抱在怀中的云澈,体温也开始极速攀升,吐息灼热...... 画清影抬手,看了眼自己颤抖的指尖,切齿抬眸,看向那由渊尘汇聚而成的巨大眼眸,沉沉启唇:“你,这是什么意思?!” “呵。”威严厚重的笑音荡开,如沉钟震落尘埃,一字一句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直直撞进画清影纷乱的心绪:“本皇,要助你成神。” 成---神? 画清影怔愣间,雾皇已再次开口:“凡所馈赠,必有代价。” “在你成神之前,需要付出一个让本皇——掌控你的代价。” 画清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在朦胧与迷离之外,也带着越来越深的慌乱。 “我......不需要。”画清影拼命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沉声道。 但回答她的,却是雾皇不容置疑、不容违背的威严之音:“失败的弱者,没有选择的权利,只有被选择的命运。” “不过,本皇心善,可以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成为本皇的助力,画浮沉可活,你也将有机会重新见到画彩璃;或者违逆本皇,你和画浮沉......” “永囚雾海。” “......”画清影沉眸,久久无言。 “画浮沉的生与死,取决于本皇的意志,同时,也取决于你画清影的的选择——” 虬龙退去,上空雾皇巨大的眼眸,也随之散去,只留最后一句话,在原地徐徐回荡,萦绕不散:“不要让本皇失望,好好享受这份馈赠。” 雾皇消失了,原地只剩下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 画清影重伤未愈,依旧没有太多的行动能力,只能任由云澈将她抱在怀中,感知着云澈身上越来越滚烫的触感。 两人的呼吸、心跳,彼此清晰可闻,但足足十余息,谁也没有开口说话,掺杂渊尘的空气都变得焦灼沉寂,如同画清影的心境一般,混乱。 但在二人周身数丈范围内,雾皇却留下了一块净土,不染渊尘。 “姑姑......”云澈干涩开口,喉结燥热,字字嘶哑,几欲失控:“雾皇之言,切不可信,神尊前辈也许......根本不在祂手中。” “雾皇想利用贞洁、名誉,利用你对彩璃的亏欠钳制于你,这世间,姑姑可倾心失身于任何一个男子,但这个男子绝不能是......” “闭----嘴!”画清影声音沉冷,指尖泛白,意识在虬龙血带来的欲望冲刷下,逐渐走向崩溃。 用尽全力猛地一推,将云澈与自己分开,画清影瘫软在地。 对云澈身上那浓郁男子气息的渴望,如同失控的潮水,顺着四肢百骸肆意蔓延,让她整个人都软了几分,连维持理智都显得有些艰难。 “姑姑!你的伤......”见画清影瘫软在地,原本无瑕的白皙肤光尽染酥粉柔嫩,吐息灼热而混乱,充满诱惑—— 似是担忧她的状况,云澈在被推开后的瞬间,便又马上靠近。 “别过来!!”画清影沉声冷喝,云澈动作一顿,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终是未再踏前一步。 云澈眼底的欲火在狂燃。 画清影同样瘫软蜷缩在地,全身止不住轻颤,拼命想要压制、清除那几乎将她理智吞没的原始欲望。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根本是杯水车薪。 “云澈,你若再敢靠近......待它日伤势恢复,我,必杀你!!” “.......”云澈手掌悬停在半空,以光明玄力,拼命维持着最后的理智。 “姑姑......”他开口道,尽可能保持清明与理智,让声音压得很轻,充满心疼与焦急:“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扛不住龙血的侵蚀,再这么下去,你会......疯掉的!” “呼......呼......” 在虬龙血的煎熬下,即便画清影守住了底线,用强大的意志生生抗过了今日,但淫毒入骨,侵魂染魄,日后的画清影,也必将成为一个欲求不满、人尽可夫的荡妇....... 这一点,云澈清楚,画清影更是心知肚明。 但...... “即便如此,我也......不能......” 画浮沉是否在雾皇手里,画清影不敢赌。 但有一句话,云澈所言无错——不论何种缘由,画清影绝不能与云澈有染。 否则,哪怕最后救出了画浮沉,画清影也再无颜面对画彩璃...... 但偏偏,雾皇就是要制造这个弱点,从而掌控,并驾驭画清影为祂所用。 诚然,踏入真神领域......这对旁人、哪怕对今日之前的画清影而言,都是难以抗拒的巨大诱惑、和天赐的机缘。 但现在这个情况、这份代价...... 她宁可不要雾皇给予的这份机缘。 身前身后,皆是深渊,不论朝哪个方向踏出一步,都是地狱...... 哪怕在面对死亡时,画清影都从未感受过这种恐惧。但现在,选择死亡,和选择放弃没什么区别,画浮沉、云澈都会永困此地,直到死亡。 画彩璃,也将从此失去所有依靠。 “可恶......”画清影吐息灼热温香,迷离的眸光看向云澈,手掌不自觉抬起,本能想要抓向云澈,向他靠近,但马上,又被她死死扼住。 但就在她瑟缩着想将纤手收回时,一个灼热的男子手掌,却猛地抓住了她。 画清影怔怔抬眸,云澈已经失控扑了过来,揽住她的腰肢,狠狠咬住她温软的芳香唇瓣。 画清影瞳孔骤缩,大脑陷入短暂空白后便猛地挣扎起来:“云澈,你不能......唔唔唔!!” 撕拉! 染血的衣裙被粗暴撕碎,画清影瘫软在地上,随后云澈全身的重量已经压了上来,疯狂索取、揉捏、品尝芬芳。 使尽全身力气,根本无法将云澈推开半分,一生强大的剑仙画清影,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无助与恐慌。 是啊...... 在神极境虬龙之血的侵蚀下,连她这位真神之下第一神极的剑仙,千锤百炼的强大意志,都一次次险些被渴望的原始本能吞噬,想要沉沦,肆意放纵,又遑论云澈...... 他能坚持到这一刻,已是不易。 几番反抗尝试无果,仿佛认命般,画清影停止了挣扎,双手失力垂落,娇躯越来越软,提不起气力。 一滴清泪,自她眼角汇聚。 嗒! 泪水滴落在云澈指尖,滚烫的触感让云澈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恢复短暂清明。 “姑......姑......”两道目光在咫尺之间骤然相触,云澈气息粗浊如火,灼热地喷洒在近在咫尺的肌肤上。他凝望着身下那双破碎朦胧、含泪轻颤的眼眸,望着那染着薄红、柔嫩似玉的脸颊,周身翻涌的欲念与理智骤然剧烈冲撞。 下一瞬,他猛地抽身,悍然一拳重重砸在自己脸上,而后又猛地砸向自己胸膛,硬生生将那即将失控的癫狂,尽数压回骨血之中! 但仅一丝清明,云澈的理智便再次被吞噬,在本能的牵引下疯狂扑向画清影。 “不......” 手掌悬停在画清影咫尺间。 他五指如铁,死死扼住腕间暴起的青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躯体剧烈震颤,喉间滚出压抑的喘息,面色被欲念与理智的撕扯染成一片野兽般的赤红,五官尽数拧成一团狰狞,眼底翻涌的猩红几乎要将理智彻底焚毁。 “我,不能......!!” 轰!! 云澈猛地逆运玄力,竟以己之力悍然将自己狠狠击飞,身躯如断线纸鸢般撞在地面,头颅重重砸落,坚硬的地面应声崩裂,他额角、脸颊瞬间裂开数道狰狞血痕,鲜血顺着裂痕蜿蜒而下,触目惊心。 “呃啊啊啊啊啊!!!!” “......”画清影悬在半空的衣袂骤然停住,那双噙着泪与怒的眸子,一瞬不瞬地定定望着下方。 她望着那个在极致的欲念与理智中疯魔冲撞的身影,望着那自毁般的自残与失控,胸口莫名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与复杂。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唯有那满地狼藉与他身上喷薄的龙血热息,成了这静默之下最惊心动魄的背景。 她怔望良久,眸光深处翻涌的情绪,竟比此刻翻涌的气流还要纷乱、迷蒙。 再一次,纷飞的烟尘之中,云澈猛地回眸,如饥饿的野兽锁定羔羊,看向秀色可餐、茫然无助的画清影。 猛地冲了过去。 云澈的重量重新压在身上,理智将溃,迷离破碎之中,画清影甚至主动迎向了他。 但—— “清影......” 画清影眸光轻颤,在这声轻唤中视线重新聚焦。 四目相对。 唤她之人,是云澈。 而他所唤,是“清影”,而非姑姑。 云澈的手掌轻轻覆上画清影酥粉温热的脸颊,掌心缓缓漾开柔和清辉,温润的光明玄力顺着肌肤丝丝渗入,轻柔地驱散着她周身翻涌不休、灼人难耐的异样燥热。 云澈:“你好美......” 画清影眸光一颤,心跳骤乱。 “还有,对不起......”云澈紧接着道。 画清影未曾发出半声轻语,紊乱急促的呼吸依旧起伏难平,可那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的欲望洪流,却在这一刻稍稍退去,让她混沌的意识,终于挣得了一丝微弱却珍贵的喘息。 那是光明玄力的效果。 “你在......做什么?”画清影躺在地上,眸带泪迹含羞带怒,从地上捡起一张残破布片,遮盖住让人血脉喷张的春光,但布片实在太小,不但未能达成她想要的效果,反而在朦胧之外,更添一份别样的诱惑。 “帮你祛除......虬龙龙血之毒。” 云澈艰难开口,胸膛起伏不停,鼻端一热,热流如注:“虽然速度很慢,但,应该足够将虬龙血带来的影响,降到你可以接受的......范围之内。” 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那你,怎么办?”看着云澈那随时可能崩溃的理智,画清影问道。 云澈的状况,能帮她一人祛除些许龙血已是万幸中的万幸。但在那之后,他自身体内的虬龙之血未有释放,也未化解,同样——也来不及再化解。 云澈,也将变得如神官万道那般,无女不欢。 甚至,更为夸张。 “我没事......” 云澈强撑起一抹笑容:“我有光明玄力,也许龙血的影响......不会那么让人难以接受。” “唔——嗯!” “......”画清影沉默许久,用她平时不会有的眼神怔怔望着云澈,不知是在说与云澈,还是劝说自己:“但,不达目的,雾皇不会放过我们。” “不管祂。” 云澈看着画清影的眼睛,艰难出声:“至少现在,我想要你......好好的。” “......”画清影又一次沉默。 看着云澈身上不断散发的热气,感知着脸颊上云澈手掌的温度,还有他的灼热吐息...... 每一息每一刻,云澈都在承受并压制着原始饥渴,那种滋味,同样被龙血侵蚀的她,知之深切。 “云澈......”她胸脯起伏,撇开视线,手儿覆在云澈释放光明玄力的手掌上,将之拿开。 彩璃...... 不敢看向云澈的眼睛,她紧咬着发颤的唇瓣,认命般闭上清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受狂暴龙血侵灼,她面颊晕开一片醉人绯红,眼神迷蒙如坠幻梦。一双纤手仍在倔强地攥紧胸前碎布,死死护着,唯恐被云澈轻易扯去抢走,唇间溢出细碎绵软的梦呓:“今天的事,彩璃,不能知道......” ...... 第132章 乱心清影(上) 见画清影这副欲迎还拒的诱人模样,云澈呼吸越来越粗重,最后整个人扑了上去,再不管什么理智,彻底融化、沉沦在极致的欢愉之中。 鸾凤和鸣、巫山云雨...... 层层渊雾之中,激流拍打石岸,回音不断,萦绕不散。 ...... 不知过了多久,耗尽所有气力、昏沉睡去的画清影才缓缓睁开眼。 她茫然撑抬手,看向掌心,竟惊异地发现——先前的一身重创已然愈合大半,只余下几分虚弱,再无之前的剧痛与寸寸撕裂之感。 “醒了?” 云澈的声音与吐息触碰耳尖,画清影浑身僵了一下,而后瞬间起身。 云澈目光刚一触及她玲珑曼妙的身姿,尚未来得及细看,画清影已是玉手轻扬,玄力流转间,一袭素净淡雅的全新裙裳便已翩然覆身,将那动人景致、白得晃眼的肤光尽数掩去。 画清影侧转螓首,樱唇微启正欲言语,天地间忽有无尽渊尘骤然翻涌汇聚,苍穹之上,一双横贯九霄的巨大灰眸缓缓睁开,森然俯瞰而下,令整片天地都为之凝滞。 画清影玉手倏然抬起,指尖凝出一道凌厉无匹的紫色剑芒,紫虹破空一闪,竟径直将那横贯天穹的灰色巨眸横向劈裂,轰然斩作两半。 「呵呵......」 威严而低沉的笑声在天地间滚滚回荡,那被一剑劈裂的两半巨瞳尚未溃散如烟,渊尘便在虚空之中飞速流动、重聚,转瞬便再次凝成完整的眼眸,悬于苍穹之上。 「对本皇出手,你可想过后果?」 “少废话。”画清影声若凝寒,字字如冰刃坠地,不带半分温度:“画浮沉呢?放了他!” 「那要在你成神之后......完成本皇交代你的任务。」 「或者,你和可以把这当成一桩交易。」 雾皇沉沉开口,声音横贯天地,带着不容置喙、不容半分谈判的威压。 与此同时,一道凌厉流光破空射来,径直钻入画清影体内。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受,陌生却又带着致命的蛊惑,令人不自觉沉沦其中。四肢百骸似被清泉涤荡净化,连紧绷的玄脉都在这股力量之下缓缓舒展,透着难言的舒泰。 不过瞬息之间,画清影周身玄脉骤然沸腾翻涌,一股狂暴而又温和的奇特力量,在经脉中肆意冲撞,却又润物无声,让她眸光猛地一颤。 她的玄道瓶颈,松动了。 “这是……”画清影垂眸轻抬玉手,望着肌肤上流转的淡淡光晕,眸中惊色一闪,失声低呼:“鸿蒙之息?” 虽未亲眼所见过,但能让她的玄道瓶颈松动,世间唯有鸿蒙之息能够做到!! 毕竟,她已至半神的极限,神极境巅峰的巅峰,只差一步,便可踏入真神的领域!! 「本皇此前有诺,会助你成神,绝不食言。」 「这一缕鸿蒙之息,会不断温养你的玄脉,让你的灵魂渐渐蜕变为神魂,换骨脱胎......」 「当你将之完全吸收的一刻,便是你真正成就真神之时。」 “......”切切实实感知着体内的变化,画清影沉默了,心中的羞怒也随之淡了几分。相比于雾皇先前的逼迫,她现在更有好奇包括降灾织梦在内——雾皇所行诸事的目的。 「然后——」 雾皇那威严的声音微一凝滞,漫天渊尘骤然翻涌,如潮水般将云澈层层裹缚,径直托向半空。 云澈只来得及微一怔神,仓促唤出一声:“姑姑!” 下一刻,他的声音、视线、乃至周身气息,便被厚重如狱的渊尘彻底隔绝,再无半分音讯。只剩渊尘不断翻涌。 “你在做什么?!”画清影声音骤冷。 「现在的他太过弱小,本皇给他一场造化,仅此而已。」 「毕竟,本皇要用的人不止你,还有他。」 画清影的月眉骤然蹙起,眸底翻涌着惊疑。 就在此时,裹住云澈的渊尘忽而剧烈起伏,不断收缩、膨胀,再收缩、再膨胀,一次比一次剧烈,一次比一次夸张。 厚重如墨的尘雾深处,不时有凌厉玄芒隐隐闪烁,躁动不休。 数十息过后,那团凝聚成十丈星辰般的渊尘骤然急速收缩,不等画清影回过神来,那渊尘星辰又猛地膨胀,轰然炸裂! 墨色尘浪如潮水般向四方狂涌飞溅。碎裂的渊尘之中,云澈身形一坠,狠狠砸落地面,周身衣袍被狂暴气浪掀得猎猎作响,翻飞不止。 而他身上的气息...... “巅峰神主?!”画清影眸子睁大,彻底失语。 在这短短数十息的时间,她完全想象不到雾皇是如何做到——将一个神主五级的玄者,硬生生拔高到神主境巅峰!! 而且云澈,并非普通神主...... “云澈,你怎么样?身体可有异处?”画清影担心此般提升,如神子承继神源一般,会对云澈寿元有所折损。 “我没事。”云澈抬手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奔涌不息的强横力量,对着画清影温和一笑,轻声道:“我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气,好像没什么异常,谢谢姑姑关心。” 与云澈眸光触碰的刹那,画清影下意识撇开视线,伸出的玉手,也缓缓收回,不再理会于他。 “鸿蒙之息给她,不浪费么?”黎娑那空灵缥缈的声音,悄然在云澈魂海中轻轻漾开,泛起一圈细碎涟漪。 “我没有真神瓶颈,这鸿蒙之息用在我身上,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云澈平淡回应:“这也算是......利用她的一些补偿吧。” 黎娑:“......” 稳定微乱的思绪,画清影看向雾皇,质问道:“他,真的没事?” 「至少现在,他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你是如何做到的?”画清影问。 「无可奉告。」 意料之中的回答。 画清影双眸微眯,紧接着问道:“你祸乱深渊的目的,是什么?” 这下,雾皇沉默了许久。 足足数息之后,祂才用威严的声音,给了一个答案:“你只需要知道......” “净土与渊皇,在毁掉此界。” “毁灭这个诞生「雾皇」的——深渊之世。” ...... 第133章 乱心清影(中) “毁掉深渊之世?” 画清影一怔:“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雾皇那威严无匹的声音,自沉沉雾霭之中缓缓漾开,低沉而悠远,漫彻四野。 「自神魔时代落幕、神界秩序重铸,出于各种原因,偶有神界玄者跌坠深渊。」 「从神界玄者带来的信息之中,深渊之世不仅了解了神界法则层面的退化,两相对比之下,你们也知晓了两个世界时间的流速……并不相同。」 比如,处于不同时代的两个玄者,明明先后跌坠这片幽暗深渊之地,亲身历经的岁月长短,却天差地别。时长时短,时快时慢,如同潮汐涨落,却难寻规律。 也就是深渊之世独有的现象—— “【时间黑潮】?”画清影眉梢微挑。 「不错。」雾皇淡淡回应。 画清影轻哼一声,道:“深渊之世,诞生于灭之世界,渊尘肆虐,能衍生相对完整的法则,供生灵存续传承,已实属不易。自初代神国起,【时间黑潮】便已存在,亘古至今——在深渊之世许多玄者认知中,它,甚至不值得关注。” 「常识总是容易被忽略,但在某些情况下......常识,也更容易迷惑人心。」 雾皇低沉厚重、充满威严的声音缓缓响起。 「【时间黑潮】的本质,是时间法则持续的错乱与崩坏。作为剑仙的你应该知晓,相比于百万年前,如今的【时间黑潮】,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时间法则的崩坏在加剧,深渊之世的倾灭,也随时可能降临。」 闻言,画清影眸光剧变:“深渊之世......倾灭?!” 「没错。」 雾皇那巨大的灰眸微漾,语气之中竟带着几分难掩的惆怅,似是在悲悯这天地苍生、万界命运。 「届时,无论深渊之下的万千界域,还是你所处的折天神国,乃至你心中牵挂、在乎的一切人与事,折天血脉,都将在这场灭世浩劫中,尽数归于寂灭……」 「除非......逃离此地。」 “逃离?”画清影微愕,旋即便马上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逃往永恒净土?!” 「不错。」 「不过就连神界,也就是你们口中的永恒净土,也未必能在这天地崩灭之中独善其身,免受牵连。」 雾皇语气威严却淡然,仿佛早已看透了这所有一切。 「借助【盘冥破虚镜】的破虚之力,在你们原本计划之中——渊皇、神官、神尊,乃至净土与各方神国的高层……除却这极少数侥幸逃离之人,无人能在此浩劫之下幸免。」 「本皇,亦不例外。」 “【盘冥破虚镜】?” 画清影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你说的是渊皇手中那枚空间圣器?” 「自然。」 「他已成功定位神界坐标,但......本皇不允许他离去。时间之器、空间之器,本皇会将之夺取,或尽皆毁去。」 “毁去?”画清影一怔。 既然此世必将崩毁,毁去唯一能打通次元,去往神界的空间圣器岂不是意味着...... 「那是最坏的情况。」 雾皇补充了一句。 「毕竟,本皇之所以会修复那两件圣器,并将之交于渊皇,为的,也是去往神界。」 「可惜......渊皇背叛了本皇。」 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画清影一时没反应过来。 没打算在上面解释太多,雾皇忽的话音一转:「总体来说,你的反应,比本皇预料的要平静许多。」 「看来,对于【时间黑潮】,你此前早有猜测。」 “......但无从查证,更无从确认。” 画清影沉眸,联想到雾皇先前之言,她眸光闪烁,提问道:“你方才说,渊皇会葬灭深渊之世,且【时间黑潮】的本质——是时间法则的持续崩坏。我可不可以这么理解——【时间黑潮】,与净土可影响时间流速的【摇篮】有关?” 「你很聪明。」 雾皇声音中带着赞许。 但对此褒赞,画清影不置可否,也并不在意,而是默然片刻后继续问道:“渊皇想做什么?” 「对于这个问题,你知与不知,并无区别。」 “想让我帮你,坦诚相待,是最基本的诚意。”画清影眸光沉凝,肃然道。 「......」 「渊皇想救一濒死的女子,带她去往神界。」 “一濒死女子?”画清影深深蹙眉。 她突然想到曾经婴孩时期的画彩璃。 同样的濒死,同样的孱弱,最后借助渊皇的【摇篮】,及画浮沉万年损己为代价的疗愈,才勉强恢复。 而渊皇身边,竟也有一女子需要靠【摇篮】静止时间,才能维系最后一缕生机? 连渊皇那般通天彻地的修为都束手无策、无法治愈,那女子身上的伤势,究竟又该惨烈到何等可怖的地步? 闻所未闻...... 不过这样,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但随之而来,又有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渊皇无法在此界治愈那女子,带她去神界,又有何用? 神界有什么渊皇需要之物? 又或者,只是单纯为了逃离将溃的深渊? 这些问题,怕是只有渊皇本人,才能给予画清影答案。 “深渊之世的倾灭,随时可能降临......”画清影抬眸问道:“【时间黑潮】带来的影响,时间法则的崩毁——还有挽回的可能么?” 「没有。」 雾皇的回应直截了当。 画清影片刻沉默:“那......深渊之世还剩多长时间?” 「也许万年,也许,就在下一刻。」 「若停下【摇篮】,此世或可多苟活片刻,但最终的覆灭,不可避免。」 “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么?” 画清影再无法淡定:“所以祸乱织梦,搅碎彩璃的婚典,你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夺走渊皇手中维持【摇篮】的圣器?” 「犯下恶行,理当诛灭。」 「但本皇的力量尚未完全复苏,所以本皇需要帮手,也就是你们。」 “你未免太高看我们了。” 画清影清眸微凝,沉声道:“别说渊皇,哪怕我日后踏入真神的领域,也绝非净土任何一位神官的对手。” 「不需要直面神官,也无需对抗渊皇,你们是帮手,而非主力。」 画清影大概明白了雾皇当下处境—— 欲惩戒渊皇之罪,但神力未复,只能退而求其次,培养类似神无忆、以及她和云澈这样的帮手,或称为棋子...... 即便很反感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但画浮沉在雾皇手中,且...... 画清影转眸,看了眼安静站在一旁的云澈,便马上收回目光。 如今又多了个“把柄”在雾皇手中...... 而且,若雾皇所言一切为真——此世灾劫、【时间黑潮】乃渊皇所为,渊皇所造就的罪与孽,将是亘古未有,人神共愤。 说他是个疯子也不例外...... 但如果接受棋子的身份,从此侍奉雾皇,如果这盘棋最后的胜者是渊皇,她同样万劫不复。 该怎么选...... 画清影十指微拢,牙关紧闭,平静淡然的精致容颜少有地露出难色,最终无奈轻叹:事已至此,我真的......还有选择的权力么? “我可以帮你,但,有几个条件。” 几番权衡思索之后,画清影抬眸与雾皇对视,语气认真道: “第一,放了我兄长画浮沉。” “第二,若所行之事在我能力范围之外,我,有权拒绝。” “第三,事成之后,你必须夺得破虚之镜,给我一些名额,让我带人离开深渊之世。” “第四,我与云澈之间......” 她顿了许久,才继续道:“我与云澈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云澈:“......” 「一二三,本皇皆可满足,但还画浮沉自由的时机,是在事成之后。」 「至于四,呵呵......只要你们完成本皇交代的任务,在本皇这里,你们的确什么也没发生过。」 画清影:“......” 「但究竟发生与否,你二人心知肚明,想要自欺欺人,是尔等自由。」 「本皇,无心干涉。」 画清影胸脯起伏,脑海中控制不住浮现一幕幕旖旎、疯狂、下流、羞耻、甚至龌龊的画面与体验。 虽然大多数时候画清影已完全交给了本能,即便有短暂的清醒,她也装作迷离朦胧......但也正因如此,云澈的一些手段和无下限,也让她记忆犹新,想忘都忘不掉。 她甚至怀疑云澈肆意发泄之时,大多数时候其实是清醒的!毕竟被欲火吞没、丧失理智的人哪可能有这么多花样?! 手法之粗俗,方式之陌生,体验之疯狂...... 画清影羞愤交加,甚至想过一巴掌弄死云澈,但她又偏偏不能承认、不能表现出自己清醒着。 而且再怎么样,云澈也终究是她第一个男人。 也将是她唯一的男人。 凝心拂散杂绪,画清影深深吐息,故意忽略云澈的存在,抬眸望向雾皇:“所以接下来,你需要我做什么?” 「七日之后,森罗、星月两神国,将开启神源传承的仪式。」 “神源传承仪式?” 画清影月眉微蹙:“婚典之上,你和神无忆究竟都做了什么?殿罗睺、巫神星、巫神月他们怎么了?” 「嗯......你确实也需要知道一些。」 接下来,雾皇将云澈、画彩璃这对新人的婚典之上,神无忆以一敌五,六神之战的全部经过,及战果。 当然,对于画彩璃最后险些被神无忆一剑毙命的遭遇,祂则是一句话带过,并未详细说明。 “巫神星、殿罗睺重创,不得已传神源于神子......” 画清影凝眸,盯看着横亘天穹的那双巨大灰眸:“这,也在你的计划之内?” 「是。」 雾皇回应。 「这是关键的一步棋。但也有一些小插曲,是本皇未曾料到的,好在,在可控范围之内。」 “......”画清影沉默了。 雾皇,到底已经计划到了哪一步? 画清影:“所以你的下一步棋......” 「本皇要你二人潜入森罗,在森罗的神源传承仪式上,夺取神源。」 ....... 第134章 乱心清影(下) “夺取森罗神源?” 仅短短不到一息时间,画清影便猜到了雾皇的用意—— 破虚大阵的启动,不止需要净土渊皇及四大神官的力量,同时也需要六大神国,七位神尊的力量。 缺少任何一位神尊的力量,破虚大阵开启的时间,也必将随之后延。 雾皇需要时间恢复实力,尽可能夺取更多的神源,无疑是对祂有利的。 甚至......这神源可能有利于祂神力的恢复。 想明白了这件事,但同时,画清影脑海中也冒出了另一个问题:“且不论我要如何进入森罗神国,在我现身之后,殿罗睺哪怕受创,也必能第一时间觉察。” “即便退一万步,他神魂衰弱,未曾觉察我的存在——神源传承仪式的中心,百余半神、十余神极结阵守护,仪式完成之前,我也没机会近前。” 「放心,殿罗睺不会发现你,也不会发现云澈。」 “哦?” 渊雾翻腾,一缕流光飞至,落入画清影手中。 “这是......?”那是一枚其貌不扬的石头,一翻端详,画清影竟认不出它的材质。 「此乃,【逆渊石】。」 雾皇的威严之声自苍茫雾霭深处悠悠荡开,似沉雷滚过长空,又似寒泉滴入深潭,一字一句都裹挟着无尽威压,在天地间缓缓弥散,震得周遭云雾都为之凝滞。 画清影:“逆渊石?” 「它可以完美错乱、并遮蔽你的气息,别说一个小小的殿罗睺,哪怕渊皇亲至,也不可能在气息上,觉察出丝毫异样。」 连渊皇的神识感知都能错乱? 画清影盯看着那枚其貌不扬的石头,眸中乍然掠起一抹惊色,可转念之间便已平复。 在雾皇身上,她已见识过太多超乎常理的异象与威能,现在竟已渐渐适应。 「至于靠近传承仪式的中心......」 雾皇顿了下,巨眸的视线微微偏转,看向画清影身后的云澈。 「你,通晓易容之术,可对?」 “不错。” 云澈颔首,看着那双没有灵魂的巨眸,忍着别扭的异样感,自己和自己说道:“但那种小把戏只可改变样貌,而无法改变气质与气息,面对高阶玄者,有如形同虚设。” 「但加上这【逆渊石】,你所说的这些问题,并不算是问题。」 画清影眉梢微挑,疑惑云澈怎会精通易容之术,却未开口问询。 至于易容术应用的方向——不必多说,定是冒充森罗玄者潜入森罗。 甚至,出席神源传承仪式,成为护法者之一。 “星月神国的神源呢?”画清影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你打算让神无忆去取么?” 「不。」 「星月神国的神源,无需任何人去取,他们......会自己送来。」 画清影一怔,但雾皇不打算解释,她也未在深究,而是话音一转问道:“那,神无忆呢?在养伤么?” 「不。」 「她在对神源,做最后的炼化。」 “最后的......炼化?” ...... 两具身着森罗服饰的冰冷尸体,被雾皇丢在画清影脚边。 「神主境巅峰的殿分宵,神灭境一级的殿清珏......此二人乃氏族兄妹,借助其身份,潜入森罗,夺取神源。」 「你们要做的,就是这些。」 将详细安排讲与画清影之后,那只横贯天际的巨大灰色瞳眸缓缓敛去神光,终是化作漫天渊尘,消散于无形。 「不要让本皇失望。」 捏着那枚【逆渊石】,画清影久久未言片语。 “姑姑......” “别碰我。”云澈缓缓靠近,却被画清影冷眸吓退:“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还有,别在叫我姑姑。” “那我应该叫你什么?清影么?”话音未落,云澈身形骤然一闪,竟已欺至画清影身前,指尖一扣便牢牢攥住她的皓腕。速度快得匪夷所思,直叫她心神一滞,连半点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你——?!”画清影抬眸对上云澈的眼睛,立马抬手想要挣脱,但她竟发现——在使出三分力的情况下,自己竟完全挣脱不开?! 云澈凝望着画清影的眼眸,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淡淡幽香,轻声一叹:“事已至此,覆水难收,你难道要一直这般逃避下去吗?” “即便你愿意逃避,但不论出于无奈也好,雾皇逼迫也罢,你画清影,都已是我云澈的女人!一辈子都是!!” 铮!! 一声清越剑鸣直破苍穹,凌厉剑气轰然席卷。地上零落的碎裙、方才残留的旖旎痕迹,乃至地面上那朵贞洁之血点染的落花,都尽数被剑气涤荡湮灭,连地面岩层都被生生掀去一层,不留半分余痕。 “你的女人,是彩璃,也只能是彩璃。”画清影垂眸,声音凝寒:“放开。” “......”云澈短暂沉默,态度却异常的坚决,坚决不放手,但却退而求其次,声音软了几分:“森罗神国传承仪式,已不足七日,我来帮你易容。” 画清影:“.......” 见画清影未在言语,云澈权当她默认,手掌一翻取出工具,依照脚边的两具尸体,开始为画清影易容。 而全程之中,云澈始终一手轻捧着画清影的脸颊,目光静静落在她那精致绝伦的容颜之上,细细端详,仿佛周遭未完全散去的剑气与湮灭的一切,都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嗯......此女容貌虽算出众,在森罗神国之中亦可称得上佼佼者,可若与姑姑相比,却是云泥之别,全然无法相提并论。将姑姑易容成这般模样,着实让人难以接受。” 画清影:“......安静。” “嘿。”云澈将特殊材料涂抹在画清影眉梢,以改变她眉峰的弧度,随后是眼睛、鼻子、嘴巴......以及发丝质地。 精确到每一处细节。 “别的都好说,但姑姑——” 一切妥当之后,看着自己的作品,看着完全大变样的画清影,云澈露出满意的笑容。但顿了下,他又继续道:“你的气质太特别了,即便可以伪装掩饰,恐怕也无法与原主完全相同。旁人不留神注意也就罢了,但若有人觉察怀疑......这可能是个破绽。” “最后一遍,不要再叫我姑姑。”画清影淡声道。 云澈眉梢微挑:“那......清影?” 画清影:“......叫我剑仙。” “那怎么行,你可是我的女人,这么生疏地称呼怎么行?” 云澈坚决抵制:“还是叫你清影好了。” 画清影:“......”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云澈无赖般道,旋即话音一转:“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句话,画清影应激般后退一步,满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云澈有些好笑:“什么做什么?你想让我做什么?当然是干正事儿了。” 画清影蹙眉,依旧不肯照做。 云澈适时解释道:“你以为易容真的仅仅只需要捣鼓一张脸么?身材、身高、形体都需要调整,为尽可能减少破绽,这是必须的流程。” 他瞄了眼画清影那丰满的胸脯:“就好比这个,你的规模大她太多了,这可是大破绽,不做调整的话,雾皇交代的任务我们可没办法进行。” 画清影切齿:“如何调整?” “把衣服脱了。” 画清影:“........” 云澈眸光澄澈道:“放心,我只办正事,绝不掺杂私念。” 画清影撇开眸光:“我一个人去。” 云澈双手一摊:“但雾皇的命令,是我们两人同去,违背祂的意志,后果你我都承担不起。” 画清影沉默许久,才道:“转过身去,还有——你若敢有别的心思......” “你应该对自己的魅力自信一些,即便你已经是我的女人。” 云澈笑了笑,道:“但放心,你若不喜欢,我不会强迫你做任何事。” “......”见云澈老老实实背过身去,画清影才心境稍松。但饶是如此,她也在原地凌乱挣扎了许久,才将衣带渐宽,褪去衣裙,露出无瑕完美的胴体。 ...... 第135章 落情有迹 “修玄者,修玄之外,重在炼魂。” 云澈徐徐道:“即便肉身覆灭,但只要神魂完整,便有重塑肉身的可能。神魂是何样貌,重塑的肉身,便是何样貌。” 就如同当年的茉莉一般,重塑肉身,以魂为基,自然是与魂体一样的娇小体态、鲜红血发、精致容颜......! “因此,虽是玄者,但除非钻研、精修此道,否则即便半神、真神,也无法随意变换容貌、体态,即便能做到,也只是很浅显、且暂时的改变。更改气息,更是千难万难——遇到低境玄者,或许还有些用处,而遇到高阶玄者,则根本无所遁形,纯纯鸡肋。” “所以,大多数玄者也并不会、更不屑于在这上面浪费时间,而是花费更多精力钻研正统玄道,欲修玄破境,换骨脱胎。” 但云澈精通【生命神迹】,可以在最本质的生命气息,对玄者进行长时间的干涉,要暂时让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的容貌,绝对算不上困难。 但玄道境界的气息,他就无能为力了,只能依赖【逆渊石】加以错乱。 遥远的神魔时代,逆玄、劫渊靠着【逆渊石】偷偷幽会,连同层面的其它创世神、魔帝都无从觉察。错乱气息,躲避殿罗睺的感知,更是轻而易举。 云澈话语间,画清影已尽褪衣裙。 那具身躯洁净无瑕,宛若月光凝铸,通体流转着温润莹亮的光晕,每一寸肌理都细腻得不见半分瑕疵,在雾海黯淡的光影里静静舒展,却美得令人屏息。 她足踏剑气,不染纤尘,背对着云澈,轻声问道:“所以,你这项易容幻形的本领,也是与你那师傅学的?” “不错。”云澈颔首:“师傅交了我很多,可惜我天赋欠佳,每样都只学到了皮毛,远未领会精髓。” “.......?”画清影蹙了蹙眉。 虽然云澈是在自谦,但她却突然有种想揍他的冲动。 “清影,我现在可以转身了么?”云澈此时问道。 画清影眸光闪烁了一下,道:“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云澈一愣:“闭上眼睛我还怎么为你捏换形体?用摸的么?” 画清影深深蹙眉,忍不住回眸瞥了云澈一眼:“你真的是云澈么?为何我感觉......你像是,换了一个人?” “以前,你是我姑姑,以礼相待,理所当然。但现在,你已是我的女人,你可以自欺欺人,可以恨让你失身的我,也可以为了彩璃妥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做不到。” 云澈深深吐息,语气坚定道:“如果我也和你一样,选择退缩、逃避,依旧像从前那样的姿态,像彩璃一样在你面前乖巧顺从,那么今生此后,我将再无法真正靠近你......我说的,可对?” 闻言,画清影久久默然。 轻风拂动她如瀑青丝,她丰满胸脯随呼吸微微起伏,语气听不出喜怒,只淡淡开口,道:“雾皇留我一命,乃因我于祂可用;让我失身于你,是祂料定我不愿将此丑闻公诸于世,料定我为了保守这份秘密,会顺从听命于祂,会为祂所用......哪怕并非衷心。” “但我不明白......你为何也......” “你只需要明白,你已是我云澈的女人。” 云澈语气坚定,字字诚挚:“虽是出于被迫,陷于无奈,但,事实已然如此,我便不会逃避。” “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你好奇一路走来,我与彩璃互倾钟情,心无二意,我与彩璃经历的一切,你看在眼里,更明白这一切的来之不易。” “你觉得,我对彩璃情深似海,不该对其她女子牵连,更不该对你......哪怕因雾皇被迫越界,也不该对你衍生情愫,更不该纠缠不清,让你为难。” 画清影:“.......” “但,清影,”云澈语气温软:“不论出于何种缘由,你我之间,该发生的已经发生,你既失身于我,在我眼里,你一辈子都会是我的女人,谁也无法改变。” “但我是彩璃的姑姑!”画清影冷音骤沉。 云澈:“清影......” “不要再说了。”画清影双眸轻闭,深深吐息道:“你已经有了彩璃,便全心全意待她,至于你与我......权当我们之间,什么也没发生过。” “把那些,忘掉。” “你要我......如何忘掉?” 云澈黯然叹声,半转过身,望见画清影孑然伫立,背影与玉,光洁绰约,风姿动人:“而且清影,你......真的想要我当做这一切从未发生,对你相敬如宾么?” 画清影眸光闪烁,垂下眸子,良久良久,才深深吐息,从齿缝间沉沉吐出四个字音:“求之......不得。” 云澈:“你......” “忘掉。”见云澈还想说些什么,她又继续道:“算我求你。” 画清影的声音,前所未有地有了一丝轻颤,但马上便又恢复如常:“闭上眼睛,以神识感知,帮我易容改形,赴往森罗。” “......”云澈原地站立,但终是一声轻叹,依画清影的要求,闭上眼睛,只以神魂感知,转身面向一丝不挂的画清影,朝她缓缓走近。 “易形换容,需要我直接接触你的身体。” “.......开始吧。”画清影闭上眼睛,道。 云澈抬手,逐渐覆向画清影全身每个角落,将之易形调整,最终化为森罗玄者殿清珏的样貌、身材、大小...... “这逆渊石,似能同时错乱两人气息......”在云澈手掌在自己周身游走、揉捏、幻形的过程中,在那异样、酥麻感触魂衔魄的间隙,画清影为转移注意力,月眉微蹙,禁闭着眼眸,问道:“但森罗森源传承仪式之上,处于护法阶层的,唯有半神,届时,你我势必分离......” “放心,哪怕没有逆渊石,他们也不会觉察我身上的异样?” “?”画清影:“为何?” “呵。”云澈轻笑一声:“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云澈揉搓柔软,【生命神迹】的神力之下,将之化为与殿清珏一般无二的曲线与大小。 但仅仅只是表面的幻形,待【生命神迹】散去,或画清影主动侵扰,一切的幻形便也会恢复如常。 画清影紧紧闭着眼眸,甚至尝试封闭体感,不去感受云澈的手法与他手掌的触感......但不知为何,她最终却并没有这么做,似是根本不屑如此自欺欺人。 她并未封闭五感,但哪怕云澈的手法再下流,她都全程闭着眼睛,当做那是幻形易容不可或缺的步骤,神色却格外淡然...... “清影......” 不知多久之后,云澈在画清影耳边轻唤:“完成了,你可以睁开眼睛了。” 画清影睫毛微颤,睁开眼睛,但目光所及,第一眼便是云澈近在咫尺的眼睛。 温柔、亏欠、怜爱、心疼...... 那眼神包含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彼此呼吸可闻,画清影怔了一下,云澈已欺身落吻,咬住了她温软的唇瓣,片刻即离。 “你——!!” 画清影起身抬手,一袭轻裳落身,遮蔽春光。 但下一个刹那,云澈已然远远退离,一脸盈盈笑意,意味深长与她对视。 清影黛眉紧蹙,贝齿几乎要嵌进下唇,皓腕轻抬之际,一抹清光乍现,「绝仙剑」已然握在手中,剑身上流转的幽紫剑气,映亮了她眼底的决绝:“云澈,你简直......不知羞耻!!!” 铮!! 剑光落下,紫痕裂空,云澈面色骤然一变。 来真的?!! 下一个刹那,原地只余下一道被凌厉剑气生生撕碎的虚渺残影,劲风卷着碎光四散。而那道真身,竟已如鬼魅般瞬息掠至画清影身后,悄无声息,只余一缕轻笑悄然弥漫。 “想伤我,这点儿程度可不够哦。” 云澈一把扣在画清影脸上,将她的容颜幻形变化,化为“殿清珏”的模样。 “??”画清影愣了一下,玉指触向自己的脸颊:“方才你不是已为我完成了幻形易容?怎会......” “我想亲近的是姑姑你,而不是别人。” 云澈笑了笑:“所以方才与你亲近之前,我先为你恢复了原本容貌,现在,才又帮你易容幻形成了旁人的容貌,好置办雾皇交代我们的正事——潜入森罗,夺取神源。” 画清影耳根染粉,银牙切齿,攥着绝仙剑柄的五指骤然发力,指节泛白。下一瞬,冲天剑芒自剑身轰然迸发,弥漫长空,凛冽剑意席卷四方。 “你......该死!!” 可纵然百道剑气破空斩落,凌厉如骤雨狂澜,却连云澈半分衣角都未曾沾到,只尽数斩碎了虚空残影幻身。 刹那间,画清影眸光恍惚了一下。 不仅是对云澈身法之快的诧异,更是对自身剑意的......不可置信!! 她怔怔垂眸,看向自己的绝仙剑—— 这不是错觉...... 此前,她对折天剑意的掌握,绝对不像此刻这般深刻、自然、融会贯通!! 她对折天剑诀掌控,竟不知不觉间,有了千年苦修都不敢奢望的......跨越式的长进?! 为什么?! 因为那缕雾皇赐予的鸿蒙之息? 还是因为......因为与云澈的...... 画清影沉眸,陡然回忆起了数年之前,失身于云澈之后,画彩璃在剑道一途的突飞猛进...... 不......不可能...... 剑道不同于其它修玄之道,怎可能仅凭双修便可......便可...... 画清影螓首轻摇,拂散杂思杂绪,侧眸看向身后的云澈:“你现在的玄道修为是巅峰神主,但,你与常人不同,神主四级时,你便可轻易击败神灭境四级的殿三思......” “若全力以赴,你现在的水平......实力上限在何层级?” 云澈抬手,右手摩挲着下巴,短暂沉吟,笑了笑道:“全力以赴的话,大概......可与清影你一战?” ...... 第136章 赴森罗 画清影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初见云澈时,他不过神主三级,在真神之下第一人的自己面前,甚至连让自己出手的资格,都分毫没有。 满打满算,如今也才过去不足五年的时光而已,不足五年...... 对于半神而言,不过弹指一挥间。 然而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云澈已有可与自己一战的实力...... 如何不让人结舌瞠目? “但,那种状态无法长久。” 画清影愣然间,云澈补充道:“正常状态下,我只相当于普通的神极之境,甚至还不如......远无法与有真神之下第一人的清影你相较。” 正常状态,也就是第五境关——可常态开启的「阎皇」境关下。 第六境关「神烬」,云澈还远无法常态开启,只能维持数十息。 画清影再次一愣。 她越发觉得云澈身上,似乎还有许多自己不知根、不知底的秘密。 巅峰神主境,爆发出堪比巅峰神极的力量?! 净土大会之上,神主四级的云澈轻易挫败了神灭三级的殿三思。 但神主四级对战神灭三级,和神主巅峰对战巅峰神极......这完完全全是两个概念!! 半神之间,哪怕只是一个小境界的差距,往往也是无数人穷极一生也无法跨越的天堑鸿沟!! 神主巅峰堪比神极巅峰!? 呵...... 纵使这股力量转瞬即逝、难以久持,其恐怖程度,也早已远远超出了画清影所有的认知与想象! “你......所言为真?”画清影仍保留一份怀疑。 “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毫无保留,全力以赴酣战一场。” 云澈抬起右手,掌间绯红之炎缭绕:“但,清影........如果我能在你手下坚持三十息不败,你就答应我一件事——从此不再逃避,直面你我二人之间已发生的关系,如何?” “........”画清影眯眸,没有怀疑云澈所言的真实性,而是话音一转,问道:“神主五级,一跃成为巅峰神主,你修为的提升,是雾皇所赐。虽不知祂是如何在短短数十息的时间便做到这一点,但即便不谈雾皇......你怎可能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对这种程度的力量融会贯通?” “也许是......天赋异禀?” 云澈握了握手掌,轻声道:“师傅说过,我的身上,并不存在【瓶颈】这一概念,只要积累足够,突破乃水到渠成,对玄力的掌控同样如此。” “也许也正是这个原因,雾皇才觉得我有利用的价值?” 没有瓶颈? 对于云澈的说辞,画清影怔愣许久。 良久,清风拂动青丝,她才猛地回过神来,骤然惊觉自己此刻仍是寸缕未着,肌肤在风里泛起一阵细密的凉意,羞与愤瞬间涌上心头。 抬手间,她已换上一身素裙。 虽依然算得上风华绝代,但画清影的形象,已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 森罗玄者,殿清珏。 随后,云澈开始在自己身上忙活起来——改变形体、容貌。 最终整个人活脱脱变成另外一人——森罗玄者,巅峰神主殿匀宵。 也就是殿清珏的宗族兄长。 “好了,既然你暂时不愿面对,那就先干正事好了。” 云澈道:“赴森罗,劫神源。” ...... 星月神国。 “刹星......刹星?” 星月神台之上,漫天星辉与皎洁月华倾泻而下,流光漫卷,清辉缭绕,美得如梦似幻,宛若仙境。 见刹星魂不守舍,月神子弦月抬手推搡,刹星这才回神。 “你怎么了?”弦月问道。 “没事。” 刹星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无奈苦笑,眼底眸光莫名虚浮飘忽,透着几分难测的异样:“只是觉得雾皇做的,有些过格了......在星尊、月尊治下,星月神国本可再昌盛万载,但如今,星尊被神无忆偷袭重创,不得不将神源传于你我......” “难道过去数载,雾皇对深渊万界展露的善意与慈悲,竟是虚假么?” “......”闻言,弦月眸光闪烁,而后轻轻吐息:“你觉得呢?” “事已至此,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还有什么意义呢......”刹星深深叹息,全身向后一躺,目光在月华星芒间流连,道:“雾皇伤了星尊,伤了绝罗神尊,还掳走了剑仙、画心神尊,以及织梦神子梦见渊......画心神尊的神源已回归传承之器,说明他已遭遇不测,剑仙、梦见渊恐怕也同样.......” 他没再说下去,只轻轻一叹:“但雾皇又确实于我有恩......” “有没有这么一种可能。” 弦月侧眸看向他,猜测道:“雾皇的恶意,只针对神国,甚至......只针对神尊?” “原因呢?”刹星躺在星月台之上,挑眉问道。 “这个问题问我,合适么?” 弦月耸了耸肩:“我给不了你答案,但你想想看,自雾皇现身之后,所行皆善,救死扶伤无数,但有一个人,祂却始终弃之以鼻......” 刹星一愣,猛地转眸看向弦月,嘴唇蠕动,却不吐声。 那嘴唇仅仅蠕动了两下—— 【渊皇】。 刹星眸子猛地睁大:“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 弦月盯看着他的眼睛,沉声道:“但如果真是如此,以神国与......与净土的关系,雾皇会有此行径,也就不奇怪了。” 刹星骤然失神,怔怔垂眸,凝望着自己那双被璀璨星芒层层萦绕、微微轻颤的双手:“那为何......祂还要施恩于我?为我祓除渊噬?” “莫非雾皇......并非简单施恩?” 对于刹星表现出的忧虑,弦月微微蹙眉,旋即抬掌按向刹星心口,灌入玄力,细细查探。 但......一切正常,一无所获。 收回手掌,弦月沉声道:“连星尊都未在你身上查探出异样,也许那次......当真只是雾皇善性勃发,随手施救?” “......希望如此。” 刹星抬眸望天,唏嘘呢喃:“雾皇,当真是恶人么?” “雾海深渊孕育的生灵,祂应该算不上是人。”弦月半开玩笑道:“但若说雾皇行恶......以我们的立场来看,祂的确罪大恶极,死不足惜,但若以立场而言......则未必。” 刹星眸光微动:“善恶无绝对,往往只是立场的差别。站在我们的立场上,雾皇是恶,是敌人,需要不计代价消灭;但若以雾皇的立场,净土与神国......神国可能只是顺带,于祂而言,净土,甚至是那位,才是务需惩戒的“恶敌”......” “这我都明白......” “那就没什么好说了。”拍了拍刹星的肩膀,弦月宽慰道:“在其位,谋其职,既然你我身处神子之位,那便好好继承神源,成为新的神尊便是。” “等下次,若雾皇还敢造次,以你我超越神尊的星月融合之力,必可洗刷屈辱,惩戒雾皇!!” “两位神子。” 天杀星阁阁主一袭猩红长衣猎猎而动,自天际飘然落至,衣袂翻涌间,煞气与风华同生:“星月传承仪式在即,一切已准备妥当,还请两位神子随我至星月嗣神台。” “开始了......” 刹星深深吐息,转眸看向森罗神国的方向:“想来殿九知,也要继承森罗神源了吧?” “他的玄道修为是神灭八级,乃这一辈神子神女之最,且身具大荒神脉。若他承继神源,不知会比绝罗神尊殿罗睺......强大多少呢?” “当年绝罗神尊承继神源时,乃神极之境,但殿九知多了一个「大荒神脉」,史无前例,能走到哪一步,真的不好说。” 弦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幽低喃:“我也很期待。” ...... 第137章 璃云神尊 雾海深处,一男一女两道人影穿越雾海,朝着森罗的方向飞掠而去。 “就这么放她出来,没问题么?” 云澈魂海深处,忽有仙音飘渺空灵,似自九天之上缓缓飘落,于无垠识海之中漾开一圈圈清冷涟漪,涤荡心神。 “怎么,你怕她会反水?” 云澈笑了笑:“没什么好担心的。” “画浮沉在【雾皇】手中,再加上被【雾皇】捏在手中的把柄......纵使心有不甘,她也会好好听话的。” “何况......【雾皇】还给了她一份踏入真神领域的机缘。” “雾皇恩罚并施,渊皇之罪,她亦认可,她现在心很乱,却绝不会擅自离去,返去折天。” “画清影外表看似冷硬坚韧、心如寒玉,可一旦触及珍视之人、在意之事,心境便如琉璃,格外脆弱易碎。即便雾皇应允,她也断然不会前去见彩璃一面。” “她,还没这个勇气。” 黎娑片刻默然:“......那你呢?可有直面画彩璃的勇气?” 云澈:“......” “即便极力掩饰,但在得知那两个孩子的存在之后,你的心境......明显在顾及着什么。” “其实在此之前,你便对画彩璃有所顾忌。否则织梦那一战,在夏倾月欲夺传承之器时,你绝不会救她。” “对她,你虽是逢场作戏......但却动了真情。此前,为了大局、为了神界、为了你在神界的亲人的命运,你可以自欺欺人,否定这份情感,不去承认。” “但现在,你真的还能继续自欺欺人下去么?” “......”云澈眸光动荡,缓缓吐息。 见云澈不答,黎娑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若画彩璃遇险,你可愿为了神界的利益,放弃她?” “遇险?”云澈自嘲一笑:“除了我,谁还会让她身遇险境?” 黎娑:“也许......净土?” “净土?”云澈微怔,脑海中突然回放净土大会上所发生的一切。 当时他便有个疑问。 破虚次元大阵重铸在即,即将挣脱深渊无尽桎梏,奔赴此方神国万代生灵梦寐以求、穷尽岁月追寻的永恒净土。 各大神国无不群情激荡,翘首以盼,唯—— 唯独净土四大神官,永恒净土,也就是神界,那明明是孕育他们的家园,但即将重回故土的他们......却始终意兴阑珊,无一人展露欣喜之态....... 一丝欣喜雀跃的表现也没有。 事出反常必有妖,云澈笃定,渊皇末苏还有些事情瞒着他。六大神国,七大神尊,同样被蒙在鼓里。 但......究竟会是什么呢? 会威胁到彩璃么? 突然间,神识范围之内,突然三道气息不强的人影出现。 神无之力——云曦神国玄者。 “什么人?!” 三人之中一人骤然察觉异状,厉声低喝,脚步猛地顿住,循感转眸望去。 只见一道女子身影已然欺近身前,来得毫无征兆,速度快得近乎违背常理,让人根本来不及做出半分反应。 “你是.......森罗神国之人?” 看她身着裙裳的风格,三人认出了她的身份。却能如此悄无声息临近,她的实力,绝对远在普通半神之上! “不知这位森罗神国的......前辈,现身拦下我三人,所为何事?” 铮!! 两道寒冽剑芒破空而落,两名云曦神国玄者连惊呼都未曾发出,便被瞬间斩灭,身躯寸碎,神魂俱灭,连半分乞命的余地都未曾留下。 “前、前辈......” 余下那名云曦玄者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浑身一颤,“噗通”一声跪倒在地,慌忙掏出数枚品质参差的渊晶,双手颤抖着高举过顶,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前辈饶命!这是晚辈数月来拼死猎得的所有渊晶,愿尽数奉上!求前辈高抬贵手,饶……饶晚辈一命!” “织梦婚典之后,有关折天彩璃神女的一切,告诉我。”画清影冷冷道,因是顶着殿清珏的容貌,对方并未认出她的真实身份。 但那人却认出了折天剑气。 森罗之人,怎会折天之剑? 但也仅仅止于疑惑,那云曦玄者万万不敢多嘴问及哪怕一个字,只短暂愣了一瞬,便老老实实回答画清影的问题: “织梦婚典之后,画心神尊、剑仙画清影、织梦神子梦见渊皆被神无忆掳走,彩璃神女心溃魂殇,动了胎气,好在大神官、无梦神尊合力将胎息稳定,这才未酿成恶果......” “不久前,听说画心神尊命陨,神源回归传承之器,随后彩璃神女承继神源,成为新的折天神尊,尊号【璃云】......” “.......”云澈眸光微动,嘴唇不自觉蠕动,念了一遍这两个字。 尊号璃云...... 璃云神尊,画彩璃。 “但——”那云曦玄者眸光低垂,话锋一转道:“听闻彩璃神女欲亲赴雾海,从雾皇、神无忆手中,解救其夫君梦见渊,及剑仙画清影,故而以完美神格,强行解放了折天神源的全部神力,以三分神力护腹中胎息,尝试驾驭......” “你说——什么?!” 画清影的声音骤冷,一字一句尽淬冰寒,直刺耳畔。那云曦玄者只觉神魂一震,浑身猛地哆嗦,几乎瘫软在地。 “晚辈......晚辈只是听说!并未亲见,但,但据说彩璃神女已然功成,得到了堪比净土神官的强大神力!” 画清影脸色阴沉得可怕。 承神源洗礼,得真神之力,但代价,是寿元的急剧萎缩。 五万年...... 继承神源之后的神尊,寿元只堪比神主之境的人类,甚至比不上一条神君境的龙族...... 神尊之所以为神尊,享受统御一方天地的绝对权威,这是必要的牺牲。 但,若在继承神源时,选择强行解放神源的全部神力,或许那个疯子能得到远超普通神尊的神力—— 可一旦失败,便会当场殒命,神源之火失控暴走,魂魄被烈焰焚尽,肉身亦将化为虚无尘埃,连一丝残痕都不复存在。 即便成功,也将使原本就仅剩五万年的寿元,再次大幅度萎缩! 而且,画彩璃在继承神源之时,还分去了部分精力、可控的神力去护佑胎息...... 即便乐观估计,画彩璃的寿元也恐不足千载。 甚至,百载...... ....... 枭蝶神国。 一坟冢石碑前。 盘不妄双膝重重砸落地面,一身素白孝服染着隐隐黑气,猎猎翻卷如泣。狂暴魔气在他经脉血肉间疯狂钻窜,每一次穿行都似要将筋骨寸寸撕裂,皮肉绽开又在魔息裹挟下强行愈合,剧痛如万蚁噬心,却压不住那股逆天而起的凶戾。 他周身气息以一种近乎妖异、不合常理的速度动荡增长,每一次血肉崩毁与重生,都在为他浇筑更强横的根基。 仿佛要以自身苦痛为薪柴,燃焰,铸一尊强横无比的半神魔躯。 神灭境七级。 自末苏赐下魔血,距今已一载有余。 短短不到两年光阴,在魔神源血那近乎暴虐疯狂的滋养下,盘不妄的玄道境界一路狂飙突进,竟从原先的神灭四级,硬生生暴涨至神灭境七级! 而且,随着对魔神源血的渐渐适应,盘不妄吸收魔血的速度也在随之暴涨。 “按照这个趋势......” 看着石碑前那道跪地不起、魔气如蛟蟒缠身的背影,盘余生缓缓喟叹: “最多两年,不妄便可将所赐魔神源血,尽数吸收炼化。” 身旁一老者躬身,语气带着几分敬畏与好奇:“尊上觉得,待这魔神源血彻底炼化之后,不妄神子,能踏入何等境界?” “神灭九级......至少。”盘余生眯眸道。 那老者眸露惊色:“渊皇之赐,果真神物。但,对魔血无比亲和的不妄神子尚且煎熬至此,换作他人,恐也无福消受。” “有资格承此魔血者,至少九分神格,且具强大意志——足以在魔血的侵蚀下维持自我的强大意志。” “缺一不可。” 盘余生抬眸,瞥了眼盘余生所跪的墓碑,深深喟叹,眼神仿佛妥协:“传令下去,盘不妄之母,归神尊十妃之一,入祈恒宗祠,永归祖列。” “诞下拥有完美神格的盘不妄,且受渊皇殊荣,她,有享此待遇的资格。” “但,尊上......” 那老者声音压低:“不妄神子生母的尸骨已经......” “重刻灵位。” 盘余生声音冷硬,道:“另外——找她族亲,寻她儿时旧物,葬入祖地,视同本骸。” 老者犹豫了下,还是郑重领命:“谨遵上命,但此事......是不是等到不妄神子守灵期满,再行置办?” 盘余生蹙了蹙眉,看着跪在坟碑之前守灵的盘不妄。 现在迁坟迁碑,似乎的确不太合适? “你自行安排,不过,先将这条安排公布出去。”盘余生颔首道。 “老奴明白,请尊上放心。”领命离去之前,老者眸光微动,最后问了一个问题:“尊上......渊皇敕命您传神源于不妄神子,兹事体大,尊上打算何时......” 老者垂眸躬身,没敢继续说下去,但意思却已表达清楚。 盘余生目视前方,面色冷硬,眼神复杂。 足足数息之后,他才淡淡开口:“次元破虚大阵重铸之前,在渊皇需要不妄继承神源之时。” 老者眸光闪烁了一下。 也就是——八年之后。 ....... 第138章 森罗传承(上) 森罗神国。 穹苍之上,祥云凝瑞,万道鎏金光华自九天垂落,将森罗神国的神源祭坛映照得如琉璃净土般璀璨。 明日,便是神国万年一遇的神源传承仪式。但,与往代神尊寿元将尽,不得不将神源传承后代的平和过渡不同。 这一次的神源传承,是因为森罗神国之主——绝罗神尊殿罗睺本源神力受创,不得不将神源过渡。 当然,同样的命运,不止落在了森罗神国头上,还有星月神国。 为了防止类似「神无忆事件」的再次发生,森罗神国、星月神国均未邀外客列席。 哪怕外客不请自来,也会被毫不留情拒之门外,非本国之人,半步不得踏入神国国域疆土。 为防意外,一切从简。 但即便不接外客,森罗神国中—— 浮空仙岛、云端玉阶、祭坛广场,乃至绵延万里的灵脉之巅,皆是人头攒动。 但,摩肩接踵,却无半分喧嚣嘈杂,唯有肃穆的气息如潮水般弥漫天地,将热闹的人潮与庄严的典仪完美相融,勾勒出独属于森罗神国的旷世盛景。 祭坛坐落于神国核心,十余座神罗塔的塔顶,森罗神殿上空,云穹之巅,天光之下。 整个祭坛,皆以九天玄玉铺就,刻满古老而玄奥的神纹,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亘古不灭的神性气息,隐隐与天地大道共鸣。 祭坛中央,银色光柱擎天而立,柱身氤氲着与森罗万象诀色彩相同的玄芒,如星河倒悬,银芒之外,流光溢彩。 大典远未开启,广场之上,早已人山人海,其中一部分人,忙活置办有关传承仪式的琐事。 森罗神国,护国结界入口处。 “殿匀宵,殿清珏......” 见两道人影飞落,负责管束人员进出的森罗玄者殿伊蕊蹙眉,抬眸扫了一眼二人后,淡淡开口道: “神国游散在外者,至今仍有不少人未归。” “但照你二人【行旅程例】,本该在半月前回归,却足足延误至此时此刻。你二人......何故延误啊?” 顶着殿匀宵的面容,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至极的笑意,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反透着几分从容与狡黠。 这是按照云澈搜魂之后,所了解的殿匀宵的性格。 他指尖一翻,两枚通体染着银白、表面流转着诡异猩红纹路、巴掌大小的渊晶便静静浮现在掌心。那浓郁到令人心悸的灵性气息,与周遭弥漫的渊尘格格不入。 但即便再格格不入,它却是诞生于渊尘渊兽。 “途中偶遇几头渊兽,却是气息远超寻常的异种。” 云澈声音平淡,掩去了心底的波澜,“我与族妹合力拼杀,耗费半月时间才侥幸取了这两枚渊晶。也正因如此,耽搁了归程,未能按时赶回。” “......”画清影站在云澈身后,满脸冷漠。 在那两枚渊晶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殿伊蕊先是愣了一下,旋即赞赏颔首,毫不客气虚空一抓,将其中一枚渊晶吸入掌间。 “亲和森罗神力的异种渊晶,不错。”她垂眸端详片刻,随后将之收进自己随身空间中:“这枚异种渊晶,就当你兄妹二人未来三年的供奉了。” “三年?” 云澈蹙眉,歪头耸肩,蔑然一笑:“殿伊蕊,这枚异种渊晶的价值,你我都很清楚。” “它至少相当于三十年供奉,即便我与族妹二人平分,也该抵十五年才对,你却只算三年?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过分么?” 殿伊蕊笑了笑:“既为森罗玄者,便不可困于一身之安危、一时之得失。心当怀神国万里,目当照千秋长远,以森罗苍生为念,以玄修大道为纲,方能不负森罗玄者的身份。” “如今神国需大家戮力同心,净土需渊晶铸造破虚大阵,以打通次元,连通永恒净土,带领包裹你我在内的深渊众生,脱离渊尘苦海......” “万年基业在此一举,尔等却只顾一人一时得失?格局,未免小了些?” “呵。” 云澈一声嗤笑,眸底翻涌着冷冽不屑,“既然你殿伊蕊的格局大,既然你心系神国、目光长远,何不先将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家当,尽数供奉神国?为我兄妹二人做个榜样?” 闻言,殿伊蕊眉梢微蹙,定定审视云澈,语气透着不善:“你......知道自己在和谁说话么?” 轰!! 殿伊蕊周身玄气骤然炸裂,狂暴气浪如怒涛翻涌,直卷云澈而去,将他衣袍掀得猎猎狂舞,似欲凌空撕裂。 可下一瞬,一道纤美倩影骤然闪现,稳稳挡在云澈身前。 她未曾催动半分玄功,仅周身气息自然舒展,便将殿伊蕊铺天盖地的威压,尽数隔绝于外。 殿伊蕊愣了下:“神灭境二级?你突破了?!” 殿伊蕊乃神灭境一级半神,森罗神国尚武崇强,若殿清珏突破了神灭境二级,哪怕顶着神罗卫的身份,殿伊蕊也要礼让画清影假扮的殿清珏三分。 “侥幸。” 画清影顶着殿清珏的形象,面无表情道。 “?”殿伊蕊顿时蹙眉,细细端详殿清珏(画清影)的脸,直视她的眼睛:“怎么感觉你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了?” 云澈轻笑一声:“怎么?殿伊蕊,连我族妹心情不好这件事,你也管管么?” “狗仗人势的废物。” 殿伊蕊不屑冷笑:“若不是有殿清珏,你这废物连与我说话的资格都没有!” “比你年纪小的族妹,都已是神灭境二级的半神,而你千年来,却仍还在巅峰神主逗留徘徊,且恬不知耻地粘在你这族妹身边,呵......我听说,你甚至还与你族亲的姑姑有染?且诞下了子嗣?” 她低低讽笑,眼神耐人寻味:“为保证族亲血脉纯净,你还真是很卖力呢。” “......”画清影蹙眉,深深转眸,看了眼云澈。 殿匀宵与自己族亲的姑姑有染?且有了子嗣? 这听起来,似乎比云澈与她的关系,还要让人难以接受。 但听殿伊蕊的语气,哪怕对殿匀宵的作为,似乎也仅仅只是些许嘲讽,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没有太大的排斥与不可接受。 且深渊万千界域,有不少传承宗族,为保证血脉的绝对纯净,百代千代,皆是亲族通婚,兄与妹、姐与弟、姑与侄、父与女...... 就如同幻妖界,妖皇一族。 幻彩衣祖上,皆是如此。 于此种种,画清影早有耳闻,但始终无法认同。 但现在回想起来,有了对比,她竟莫名觉得心中的重担,轻了些许。 “过奖过奖。”云澈顶着“殿匀宵”的形象和声音道:“不像你,单相思九知神子千载,却让人正眼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 殿伊蕊牙关紧咬,掌间银芒如雷霆炸现:“你——找——死!!” 殿清珏向前一步踏出,散发的威压瞬间将殿伊蕊凝聚的玄芒冲散。 尽管再有不甘,殿伊蕊也认清了现实——她打不过殿清珏。 最后只能冷哼一声,散去掌间玄力。 “只会躲在女人背后!”但她还是冷冷瞥了云澈一眼:“恐怕你这辈子,也不会有踏入半神的可能!” “那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 对于她的嘲讽,云澈毫不在意,只觉得有种不得不陪着过家家的无聊。 但为了进入森罗神国,他却又不得不如此,且还需要尽量复刻“殿匀宵”的人设行事。 好在,这是他精挑细选的人选。 “记十五年供奉,今天的事,便揭过了。” “十年。” 殿伊蕊摆了摆手,让开一条路:“你二人不顾命令,晚归神国,这是必要的惩罚。” “要么接受,进去,要么拒绝,继续回雾海寻猎渊晶。” “选吧。” “......”云澈蹙眉,经过足足十余息的沉默,终是冷哼一声,拉住画清影的胳膊,向前一步踏出:“便宜你了。” 云澈身上,属于万象森罗功的银芒乍现,在画清影微微惊诧的目光中,将她包裹,一同走进了森罗神国。 瞬息之间,世界变换—— 人来人往,各自操持。 在极远极远的视线尽头。 森罗神殿巍峨矗立,而神殿之上,身着华服的神尊一脉,整齐立于祭坛前侧,他们衣袂上的神纹与天光交相辉映,身姿挺拔,面容肃穆,守护着祭坛中心的一盏琉璃之灯。 与折天神国的那支琉璃灯盏有些相像,细节上却也有些不同—— 森罗神国神源传承之器。 ........ 第139章 森罗传承(中) “森罗神国的神诀,你为何能使?” 画清影看向云澈,眸露不解。 森罗神国镇世心法【万象森罗诀】,玄奥通天,非身承森罗正统血脉者,不可触及本源。 纵有天纵奇才、先天体质特殊者,凭常人难以企及的悟性强行参悟,至多,也只可窥见其皮毛,修成【万象森罗诀】最为基础的前三篇。 若欲登堂入室,掌乾坤万象之妙,悟森罗诸武之理,若无血脉牵引,便如无舟渡海、无烛夜行,纵耗尽毕生心血,亦难触其【万象森罗诀】真正的高深之处。 但云澈方才施展...... 那种程度的森罗神力,绝非“略懂皮毛”可以形容。 “雾皇给的神诀,在动身之前尝试修炼了几个时辰。” 云澈淡淡一笑,语气轻描淡写,话音未落,掌心已泛起一缕清洌银华,那是独属于森罗神国的本源神力,温顺如泉,在他指间静静流转,但稍纵即逝,并未引起旁人注意:“毕竟要伪装成森罗玄者,你我二人中,至少要有一人会用,才不至于被轻易识破身份。” 眼见那素来以狂暴刚烈、霸道无匹闻名的森罗神力,在云澈掌心竟温顺如春日柔风,潺潺流转,毫无半分桀骜之态,画清影不由得微微一怔,一时竟忘了言语。 不论神力强度的话,哪怕绝罗神尊殿罗睺,都绝对做不到云澈这个程度! “你......”画清影唇瓣轻启,望着云澈的目光,已悄然泛起了波澜。 “嗯?怎么了?” 云澈歪过脑袋,看着画清影:“干嘛露出这副表情?” “没什么。”画清影撇开视线,不与云澈对视。 过了一会儿,她才语气淡淡道:“待此事了结,寻一处无人打扰的地方,与我打一场。” “打一场?” 云澈笑了笑,语气耐人寻味道:“上次我们打了好几天、不知多少个回合,各种手段也都毫无保留,酣畅淋漓,你——还想怎么打?” “?”画清影回眸看了他一眼:“什么时候?我不记得。” “咳咳。” 云澈轻咳了几下,道:“开玩笑的。” 画清影蹙眉,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平静眸光唰地一变:“云澈你——?!” 云澈抬手捂住她的唇瓣,气息忽地靠近,在她耳边用只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缓缓低喃:“在这里,我叫殿匀宵,不是云澈。” 将云澈狠狠推开,画清影面若冷霜,贝齿轻咬,想警告云澈,但在这个话题上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如你所愿,等这里完事,你想怎么打,我都陪你,且不会留手。” 云澈表情稍稍正色:“但如果我侥幸赢了一招半式,你,就答应我一个小小的心愿,如何?” “......休想。”画清影拒绝。 “嗯?不儿——你这拒绝得也太干脆了?一点儿余地都不给?” 云澈缓步上前一步,画清影便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一步,神色间带着几分戒备。 他见状失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我又没说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你这是想到哪里去了?若无赌约,单纯让我陪你练剑,未免有些无趣。” 画清影才欲开口,云澈便马上话音一转:“这样,我在此立誓——若那一战最后,我侥幸得胜,所提要求若超出你预设的底线,你便可矢口拒绝,我绝无二话,如何?” “......”画清影仍在犹豫。 “再说了。”云澈闪身至画清影身后,在她耳边继续道:“你的实力水平,你自己再清楚不过,你难道真以为自己会败给我?” “哪怕只用七成实力,扪心自问,在整个深渊之世——” 云澈声音压低,用微弱几乎不可察的魂音说道:“除渊皇、神官,以及凭借神源踏入神境的各大神尊外......” “真神之下,你觉得自己会败给谁?” 画清影眸光微动,却并未在云澈一顿夸赞下迷失。 她思索片刻,综合云澈提出的限制,最终道:“不如,你现在便将条件讲出,我再做决定。” “那可不行。” 云澈淡淡轻笑:“毕竟即便手段齐出,我也没把握能赢你。” “......”短暂沉吟,画清影道:“如果你输了呢?” “任凭处置。”云澈毫不犹豫道。 “任凭处置?”画清影眸光微动:“那我要你忘掉,我们之间发生的一切。还有——” 她顿了下,错开与云澈交织的视线,语气缥缈道:“不要再招惹我。” 看着画清影的侧颜,看着她随风飘动的柔软发丝,尽管那并非画清影真容。 足足数息时间,云澈表情变得落寞,语气也随之黯淡、黯然:“我,不能答应你。” 画清影蹙眉侧眸,看向云澈,眸露不解。 但还没等她问及缘由,云澈便盯看着她的眸光,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不论何时何地,何种境况,哪怕生命垂危,我也不会拿我的女人,拿你——去做赌注。” “除此之外,与你发生的一切,是我人生中最为珍贵的回忆,我不会忘掉......也忘不掉。” “你......”入目所及,云澈眼神唯有真挚与心疼,以及坚定不移。 画清影唇瓣微启,眸光闪烁,却久久无言。 “我最多只能答应你......” 云澈语气温软:“当你不愿让我靠近时,我会远远看着你,但当你遇到危险时......我会毫不犹豫挡在你的面前。” “哈哈哈——” “两个小家伙聊什么呢,这么起劲?莫不是,闹了什么不快?” 便在此时,一道刺目银芒自九天之上轰然坠下,伴随而来的笑声震彻天地,如惊雷滚荡四方。 殿匀宵、殿清珏族叔——神罗卫,殿空罗。 “小侄见过族叔。” 顶着殿匀宵的身份与形象,云澈对来人轻轻一礼。 画清影却是动也不动,对来人看都懒得看一眼。 “嗯?”殿空罗捋了把胡子,打量了一番画清影,哈哈大笑道:“清珏你突破了?哈哈哈,好!很好!不足七甲子的神灭二级,放眼整个森罗神国,你的天赋也绝对算得上中上层!” 毕竟整个森罗神国,半神的数量也不过才二百余人,其中过半皆是初阶半神,也就是神灭境一级至神灭境三级。 而能以七甲子龄突破神灭境二级的,整个森罗神国也不足三十人。 “假以时日,清珏,你定有问境后期半神的资格!” “嗯。” 画清影只淡淡回应了一个“嗯”字。 云澈无奈苦笑。 “?”“?” 殿空罗那两道浓眉骤然拧作一团,怔怔愣在原地,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殿清珏这反应......不太对啊? 他瞥过视线,看向云澈,蹙眉问道:“你小子干了什么?惹清珏不快。” “呃......”云澈眼珠转动,朝画清影靠近,顺势牵握她的手儿,但还未触碰,画清影便已先一步躲开。 “咳咳。”看向殿空罗那不善的眼神,云澈让自己做出讪笑的表情,搭配殿匀宵惯常的肢体动作,道:“只是一点儿小别扭,等她气消了就好了,族叔千万别误会。” “哼。”殿空罗冷冷一哼:“你小子已在巅峰神主停滞数百年,连半步神灭都始终未能踏入,再这么下去,清珏迟早被别人抢走。” “那可未必。” 云澈耸肩,以“殿匀宵”纨绔且随意的口吻道: “族叔啊,我这软饭,也吃了几百年了,你也在我面前唠叨了几百年,但清珏不还是在我身边么?” 殿空罗恨铁不成钢道:“但这不是你不思进取的理由!” “可我真的已经尽力了,也尝试了不止一次。” 云澈两手一摊,语气无奈:“但天赋这东西,我没有,至少远远比不上清珏,突破半神,我已经不抱希望了,顺其自然就好。” “即便半神无望,你至少也得给我突破半步神灭!” 殿空罗睨了云澈一眼,语气不容置疑、不容反驳道:“半神虽非真神,寿元也远非神主可比,若你一直不思进取,止步神主,数万年后,清珏风华正茂,而你老态龙钟,还指望她为你守洁不成?” “知道了知道了。” 云澈摆了摆手:“但瓶颈之所以是瓶颈,便因为它不易突破,若我命中有突破的契机,我自然会毫不犹豫抓住。” 半步神灭,是神主之上,而未至半神的一个特殊境界。其本质是对神主之力的极限压缩、沉淀,直到某个临界,一步踏出—— 便是神灭之境,踏足半神的领域。 但在云澈身上,却并不存在“半步神灭”一说。 毕竟对云澈而言,在邪神玄脉重归巅峰之前,根本不存在瓶颈这种东西。 他需要的,只有时间,以及修炼资源。 可惜深渊五十载,单靠寻常手段的修炼,哪怕有虚无法则辅助,云澈也完全没可能比肩渊皇末苏,不可能威胁到净土。 何况末苏手中...... 还有着“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这两件可干涉时空法则的魔族圣器。 所以权衡之下,云澈只能另辟蹊径,夺取神源,减少盘冥破虚镜的神力来源,拖延时间。 “你这臭小子......” 殿空罗叹息一声,不再浪费唇舌,转而看向一旁的:“数个时辰后,神源传承仪式便将开启,届时神国所有半神,皆要为九知殿下护法。” “清珏,你若有他事回族......” “不用。”画清影打断他,道:“直接去传承祭坛吧。” 云澈侧眸望去,森罗神殿如墨玉神山,拔地万仞,银色流光绕殿,飞檐刺云,威严压世,巍峨壮观,气象万千。 森罗神源...... 希望,不要再出现意外。 ...... 森罗神殿。 巍峨大殿内,鎏银穹顶高悬,盘龙柱直插天际,玉砖铺地映着殿顶垂落的万道珠光,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龙涎之香,沉肃得连呼吸都似被凝固。 大殿之下,殿九知静立如山,一身肃穆之气凝而不泄。 而大殿至高的首座之上,殿罗睺巍然端坐,雄躯如太古神岳,周身遍布狰狞的伤痕光纹,似是承载过诸天万道的轰击。 却非但不显颓败,反而愈添慑人威严,目光扫过之处,连虚空,都似在微微震颤。 “九知。” 他沉沉开口:“你肩头承载的,从不是一己之得失,亦非你一人之念的通达,而是森罗神国的万古天命与亿万魂灵,这份重责,你可明白?” 殿九知附身:“孩儿......明白。” ...... 第140章 森罗传承(下) 高居王座之上,殿罗睺缓缓后靠于冰冷椅背,周身狰狞伤痕光纹随动作隐隐流转。 他一双冷冽如寒狱的眸子,沉沉锁定下方殿九知,声线低沉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 “神国荣辱,亿万生灵兴衰,与你对画彩璃那等执念,二者相衡,你……会选哪一个? “.......”附身的殿九知眸光动荡,许久后才从齿缝间吐出声音:“我选......彩璃。” “哼。”殿罗睺眸光微眯,威严厚重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你就不怕,我将神源传于三思?” 继承森罗神源,有两个前提条件——一是森罗血脉,而,是要有八分以上的神格。 而森罗神国中,不止殿九知一人身具九分神格。 还有殿三思。 殿九知唯一的优势,便是大荒神脉。 “如果这是父神的选择,儿臣无话可说。” 殿九知神色坦荡,目光却异常坚定,直视着王座之上的殿罗睺,一字一句平静开口:“但,儿臣恳请父神,将神源传于儿臣,而非三思。” “哦?”殿罗睺眯眸,略感诧异,沉沉开口:“给本尊一个理由。” “理由,很简单。” 殿九知语气平静无波,眸中却凝着淬了执念的光,没有半分犹疑,字字掷地有声,无比坚定:“在守护想要守护之物、之人时,我希望自己——能有与之相配的力量,而非只能目睹旁观,徒留无力与悔恨。” “你倒是坦诚......” 王座之上,殿罗睺薄唇勾起一抹冷冽的嗤笑,周身狰狞的伤痕光纹骤然炽亮,裹挟着彻骨的寒意与威压,目光如寒刃般钉在殿九知身上,声线冷硬如冰,字字如重锤砸落:“但你拼了命想守护之人,本尊早已失望透顶。本尊如今唯一要你做的——唯有守护森罗神国,延续森罗万代,别无他念!” “如果你做不到,本尊......不介意换个人来做!” 殿九知:“......” “唉。” 森罗神殿之中,突然一道轻叹响彻,似带惋惜道:“不论境界、天赋,还是【大荒神脉】,殿九知都是最佳选择,唯有这心念......啧。” 金光骤如流星坠狱,璀璨夺目的光晕撕裂大殿的幽寂。 一位男子缓步走出那片炽烈光霞,锦衣流光溢彩,衣袂上绣着流云明纹,飘飘然若神仙中人。他面容儒雅清俊,眉眼弯弯似含着笑意,周身却萦绕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气度,仿佛万事不入心,闲看风云起。 但也仅仅只是看起来如此。 他眼神深处,藏着在无尽平淡岁月中,为消磨无趣,而在平静中衍生、近乎疯狂的情欲之火。 净土四神官之一,万道。 此人出现的刹那,整个森罗神殿的沉闷气压,竟奇异地松动了几分,连王座上殿罗睺的威压,都似被那一抹轻淡的笑意缓冲。 他随手拂过袖间流云,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殿九知身上,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却温和的弧度:“殿九知,若想让你父神传神源于你,你应该知道,该如何言说。” “九知明白,但面对父神......我不愿巧令辞色,更不愿言语相欺。” 殿九知字字真挚:“我唯一能向父神保证的,便是非危急时,我不会为彩璃涉险,并且,若为我己身之愿,则代价由我己身承担......永不损森罗神国,传承之大业。” 殿罗睺:“哪怕,为了画彩璃?” “......是。”殿九知颔首:“哪怕为彩璃,儿臣,也会优先为森罗谋求退路。” “呵......”殿罗睺嘴角咧开:“以画彩璃那丫头如今位格,她若遇险,亦是你无力干涉之凶局。即便你欲护她周全,又有何用?” 殿九知脸色一沉,最后只从齿缝间挤出四个字:“事在......人为。” “但更多时候,命由天定!” 掌心玄力轰然爆发,竟一把将坚不可摧的王座扶手生生抓得崩裂碎散,石屑纷飞之中,殿罗睺周身煞气暴涨,声线低沉如雷,字字含着焚天之怒:“有些事,从不是你想做,便可以做的!” 殿九知:“......儿臣明白。” “这便足够了。” 神官万道笑了笑,打圆场道:“殿九知承神源,对净土大计更为有利,亦是渊皇所愿。” 他转眸看向殿罗睺:“怎么样?还要犹豫么?” “......”殿罗睺胸膛起伏,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倒是问了一个问题:“对我森罗神国的招待,万道大人可还满意?” “满意,自然满意。” 万道颔首,满面舒爽惬意:“雾皇虽行诸恶,但若不是因他,本神官连出来放松的机会,都怕是不会拥有。” 顿了下,他继续道:“森罗神国的结界已重铸完成,传送大阵那边,该做的措施皆已做好,本神官也是时候折返净土了。” “不差这一日时间。”忍着伤重带来的苦痛,殿罗睺站了起来:“万道神官不妨等传承结束,见证我森罗新尊诞生,再行离去不迟。” 神官万道略作沉吟,颔首道:“也好,反正也不过数个时辰而已,何况事出有因,渊皇亦会体谅——” “敢问万道神官。”殿罗睺蹙眉:“破虚大阵的重铸,可能如期完成。” “渊皇比谁都希望它能如期完成。” 神官万道喟叹:“但已有的延误,极难挽回。只少个龙族,尚可补救,但少了神无忆的神无之力......” 殿九知顿了下,道:“敢问万道前辈,会延误几时?” “不会太久的。” 万道摆了摆手:“毕竟彩璃丫头虽然可惜,但她暴涨的神力,多少可以补足部分缺失。况且在大阵正式重铸之前,盘不妄也会从盘余生那里继承神源。” “完美神格、魔神源血......待盘不妄踏入真神领域,他的魔神之力,会比盘余生强大许多。” “而净土破虚大阵最需要的,便是魔神之力。” 毕竟破虚大阵的核心,是盘冥破虚镜,而盘冥破虚镜,是魔族圣器。 魔族圣器,以黑暗玄力催动,才能发挥出它本应拥有的力量。 只是在场所有人,包括渊皇末苏都尚不知晓——他们寄予厚望的盘不妄,乃雾皇【爪牙】。 ...... 数个时辰后。 传承仪式上,当看见神官万道的刹那,云澈整个脸直接就黑了下去。 “你的运气......似乎不太好?” 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那缥缈空灵的声音轻轻漾开,如月华落潭,荡开一圈无形的神魂涟漪。 “......”云澈不知该说什么好。 足足几息之后,他才幽幽一叹:“有万道在,抢神源是没戏了。算了,好歹也算验证了另一件事。” “另一件事?”黎娑纤眉微挑。 云澈颔首:“那就是——倾月与我之间的【命运之锁】,的确断了。” 如果没断的话,云澈绝不至于撞霉运撞到这个地步。 “万道在此,我们干涉与否,那神源为殿九知所得,都已是板上钉钉。” 黎娑轻声道:“且神国护国结界已加固,今后你再想取得此神源,怕是不好再寻到合适的契机。” “......总会有办法的。” 云澈望向祭台之上的殿九知,短暂沉吟,视线在人群中扫荡,最后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殿三思。 眸光半眯,云澈又看向万道。 从织梦婚典那日,见千叶影儿未至,云澈便一直在想办法,该如何将千叶影儿救出。 ....... 第141章 绝罗,绝罗 数月前。 雾海深处。 神无忆静坐石塌之上,背对着云澈,素手轻抬,缓缓拂去他留在自己身上的所有痕迹。 她起身换上一身素净淡雅的裙衣,广袖轻垂,将方才的旖旎春光尽数敛于衣下,只余下一身清冷孤绝,再无半分方才的缱绻模样。 “云千影,你有何打算?”她侧眸盯了眼云澈,淡声问道。 刹那间,云澈满面的春光与惬意舒爽僵了一下,眼神也随之变得低沉。 “云千影身处净土,强抢势必惊动渊皇,鲁莽之举,无异于寻死。” 云澈喟叹:“现如今,唯有三个方法可行。” “第一:等你我实力足够强大,强大到至少足以在渊皇、四神官围堵之下,带云千影全身而退。” “但即便除去渊皇,单单对付一个高位真神的大神官,没有十数年,甚至数十年时间的苦修,绝无可能正面与之抗衡......除非什么办法,能进一步加速修炼。” “但神官万道骄奢淫逸,嗜色如命,对云千影,他或许有一时的耐心,但这份耐心,怕是并不会长久。” 神无忆颔首:“我也不觉得,你会放心一直让云千影呆在净土。” “所以,第二个方法——” 云澈话音一转:“需要云千影的配合。” “云千影的配合?”神无忆轻眨眼眸,仅一句话便猜到了云澈的心思:“你是说,让云千影与你我里应外合——她设法将神官万道诱骗入雾海,你与我,则设下陷阱困住他,若能做到,直接抹杀?” “没错,但此法虽有一定的可行性,却同时又充满变数。” 云澈叹了口气:“以云千影的心机,这一脱身之法,她不会想不到,甚至无需与你我交流。” “但作为活了几百万年、且精通万法的神灵......神官万道,真的会上当么?” “万道虽有御女之好,但色令智昏、被云千影玩弄鼓掌的可能性,很低。” 神无忆淡淡道:“甚至,万道怕是会因此怀疑云千影的动机,从而种下警惕的种子。局面到最后,只会对我们更不利。” “第一个方案,我们没那么多时间,第二个方案,成功的概率不大,那......” 云澈神色微顿,话音骤然压低,带着几分沉哑的暗涌:“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话音未落,他掌心骤然一翻,一抹炽烈如焰的绯红神华自指尖迸发,一枚流转着浩瀚神息的奇石静静悬于掌中—— 【乾坤神石】。 “但此法虽可救出云千影,但亦需冒一定的风险,而且......我真正的身份,也将就此暴露。” ...... 云澈的玄道境界,为巅峰神主。 至少在境界上如此。 所以,他并无护法资格,只能在神源传承祭坛之外远远眺望,并见证这一森罗神国的历史性时刻。 凝目望向神源传承祭坛之巅,云澈死死盯住那道高居其上、仙骨凛然、气度超然的神官万道,指节缓缓绷紧,五指一寸寸攥紧。 但就在下一刻,似是觉察到一丝针对自己的杀意与恶念,与殿罗睺交谈的神官万道突然怔了一下,侧转锋眸,朝云澈的方向看了过来。 但在此之前,云澈的视线便已偏转看向了别处,并未与万道目光触碰。 “错觉么......” 神官万道蹙眉,定定瞧了云澈及与云澈相近的数人一眼。 见神官万道的反应,殿罗睺亦觉怪异,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目光在云澈在内的数人身上短暂停留—— 未觉察有何需要留意之处,殿罗睺便又将目光收回,重新看向神官万道:“万道神官,可是如何不妥?” “没有,也许真的......只是错觉?” 万道缓缓摇头,唇角扯出一抹淡漠又讥诮的冷弧。 刹那间,他右手双指倏然并拢,凌空猛然抬举,对着裹挟云澈在内的数百修士、横亘万丈的虚空,轻描淡写地虚按而下—— 耀目金光轰然炸裂开来,浩瀚无匹的梵神之力瞬息凝作百万道锋锐剑气,如骤雨倾盆、天河倒悬,在那片万丈空域之中狂乱轰坠、如一道道金线将虚空割开,无情落向那万丈范围内是数百森罗神主。 这突如其来的狠厉变故,直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目瞪口呆,满心骇然。 “发、发生了什么?” “逃、逃啊!!” 死亡临近,脊背生寒,数百神主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朝四面八方飞驰逃掠。 云澈也只有一瞬的惊疑,便马上加入了逃命的行列之中。 但神官之力,岂是凡人可挡可避? 数百神主尚且远未逃出生天,百万金色剑影已然如天罗地网般压至头顶。 众人面色惨白如纸,双目圆睁,血丝爬满眼底,极致的惊恐攫住了每一个人。 死亡的阴影如墨般倾轧而下,无情笼罩整片空域,他们几乎已能预见下一息,自身便会被那密如暴雨的剑影狠狠撕裂神魂、碾碎肉身,化作漫天血雾的凄惨下场。 千钧一发之际,死亡气息如寒刃贴颈,云澈掌间灵力翻涌,几乎便要不顾一切展露真身、豁出底牌以求自保。 可就在那瞬息关头,他牙关紧咬,硬生生将那股濒死下本能的求生冲动,强行按捺下去! 万千金色剑影轰然坠至,距云澈头顶已不足一寸,却在刹那间诡异地凭空凝滞,旋即寸寸崩碎,化作漫天金屑消散无踪。 天地间死寂一片,良久无人敢发一言。 那数百死里逃生的森罗神主,早已被冷汗浸透全身,瘫软在地,惊魂难定。 即便个别心智坚定者,亦气息纷乱,久久难平。 “万道神官......这是在做什么?” 有人低喃道,却不敢大声说出来。 神源传承祭坛之上,万道轻描淡写收回手掌,淡淡道:“看来真的是错觉。” “万道神官,此举意欲何为?”殿罗睺满脸疑惑,问道。 “没什么,为了验证一些东西而已,不过看样子没什么问题。” 万道呵呵一笑,不再关注那被吓破胆的数百森罗神主,对殿九知、殿罗睺二人道:“时辰到了,开始吧。” “......”短暂沉吟,但见神官万道并无解释的打算,殿罗睺也未再追问,只是朝那数百森罗神主看了一眼,蹙了蹙眉。 万道神官觉得这些人中......有人有问题? 但关键时刻他停了手,加上他那句“错觉”...... 殿罗睺缓缓收回目光,不再关注这段插曲,转而将注意力放在正事上面。 他声音威严沉冷,径直下令:“森罗半神,神罗卫两百七十六名,十七神罗塔主,入神源传承祭坛!” “是!!” 二百余半神齐声应和,声如洪钟,郑重、肃穆而沉凝的气息席卷四方。话音落下的刹那,众人齐齐纵身,身形如离弦之箭拔地而起,径直踏入森罗神源传承祭坛,周身灵力涌动,各司其位,为殿九知牢牢护法。 画清影遥遥望向云澈所在的方向,淡淡瞥了一眼后,足尖轻点地面,身形翩然纵起,如一缕轻烟般落在祭坛相对的边缘地带,寻了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静静伫立。 她现在的身份,是殿清珏,以她表现出的神灭境二级修为,注定无法靠近核心的护法之位。 但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 毕竟有万道在,先前准备好的一切计划,都只能被迫搁置。 神源祭坛之外,云澈胸膛起伏,瞥了眼神官万道的背影,却死死压制住所有的杀意与恶念。 “他疑心太重。” 一缕飘渺空灵、宛若天外仙籁的清音,悄然钻入云澈耳畔,那是黎娑的声音,清柔如烟,却又清晰无比地落在他心间。 “如此一来,营救云千影的第二个方案,便更不可行。” “......”云澈远远看着,保持心境澄明、不衍杀意。 他看着殿九知落入祭坛,席地而坐,看着殿罗睺站在他对面,看见守护结界缓缓张开,直到将内与外彻底隔绝。 绝罗神尊殿罗睺抬手虚抓,五指大开,径直锁向那盏悬浮的琉璃灯盏。 他闭目凝神,脸色随本源抽离而愈渐苍白,一缕缕银白如星河的本源神力,自他周身玄脉、体表伤痕光纹裂缝之中狂涌而出,带着真神级别的浩瀚威压,如百川归海般疯狂涌向琉璃灯盏的灯芯! 随着一缕缕本源神力的回归,那琉璃灯盏明灭交替。 直至最后一缕本源神力被彻底抽离,触碰到灯盏的刹那,琉璃灯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万丈圣光冲天而起。 殿罗睺身躯猛地一震,被狂暴的反震之力狠狠掀飞出去。 破碎的神源在圣洁光辉中飞速愈合,不过瞬息便重归圆满,浩瀚神圣的华光轰然席卷,将整座神源祭坛尽数笼罩。 “尊上!!” 殿泠鸢骤然起身,快步掠至殿罗睺身侧,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形。 只见他唇角溢出一道猩红血痕,面色惨白如纸,气息虚弱至极,可那双眸之中,依旧凝着不改的威严与冷冽。 “我还没娇弱到......需要旁人搀扶!咳咳咳——” 殿罗睺重咳道,推开殿泠鸢的搀扶。 他周身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衰退,覆于体表的璀璨神辉寸寸溃散。很快便跌落真神之境,而后持续跌落,最后的玄道气息,停在了神极境二级的水准。 万余年前,在殿罗睺继承神源之时,乃神极境七级,强大的后期神极,接近神极巅峰。 但身承神源万载,加上神无忆留下的重创...... 能保留神极境二级的玄力,已是相当不易。 “还有......”他死死按住剧痛的胸膛,气息粗重紊乱,一字一句喘息道,“我已不再是绝罗神尊,亦不再是你们的尊上......” 他看向殿九知,目光灼灼,一步步朝殿九知的方向靠近,右手缓缓抬起,按于殿九知颅顶。 他猛地咧开嘴角,笑意带着夙愿与决绝,周身破碎不堪的身躯骤然炸开如天雷轰鸣般的银色玄芒,炽烈光芒撕裂周遭暗沉,裹挟着狂暴力量轰然迸发。 “父神,你在干什么?!”殿九知睁大眼睛,满脸惊恐想要退后,却被殿罗睺的神极之力死死束缚! “尊上!!” “都别动!这是本尊最后的命令!”殿罗睺喝怒之下,所有神罗塔主、神罗卫尽数止步,在变幻的沉重表情与心情下各司其位,不再上前试图阻止。 也无法阻止。 殿九知看到——殿罗睺本就残痕遍布的身躯,开始片片崩解,化为齑粉。 而他的森罗之力,则疯狂朝自己的玄脉中灌输,朝自己的【大荒神脉】中灌输! 看见这一幕,角落中的画清影眼微微波动荡了一下。 父亲的大手,按着儿子的脑袋,旧时代的神尊,为新时代的神尊铺路。 孱弱的身躯在肆虐的万象森罗之力中点滴消散,殿罗睺却仍面带威严,眸带决绝,声音低沉:“我受创太重,神源离体后,本就时日无多,不如以此残躯,为森罗神国、为本尊的儿子,再留下点儿东西......” 殿九知周身气息攀升,神灭八级的瓶颈应声破碎,正式踏入神极境前的最后一个小境界——神灭境九级。 看着咫尺间生命气息极速消散的殿罗睺,殿九知无半分突破带来的喜悦。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也道不出、讲不得。 “不要小看你的【大荒神脉】,”殿罗睺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道:“它会让你......让你拥有超越为父的神力......也许,也能让你勉强守护心系之人,但......” 殿罗睺顿了下,眸光微沉:“森罗神国的传承大业......你殿九知,万不能轻视......这是为父,最后的夙愿。” 一缕玄力入大荒神脉,神灭境九级的瓶颈阈值,再次被突破。 殿九知——神极之境。 殿罗睺那原本魁梧挺拔的身躯,此刻尽是难掩的疲态,最后一缕稀薄的玄力从他指尖缓缓耗散殆尽。下一刻,他的血肉身躯、神魂本源,皆在无声中化作漫天细碎尘埃,伴着微风悠悠飘散,不留半分痕迹。 唯有那一句威严厚重,又藏着满满欣慰与期许的话语,轻轻落在殿九知耳畔,久久回荡,不曾散去: “森罗神国,将迎来它新的神尊。” “而我殿罗睺之子——殿九知,殿逐心......” 殿九知眼神剧烈动荡。 殿逐心——那是那被赐名殿九知之前的名字。 “......将带领他的神国,踏足崭新的高度。” 话音落,气息散。 殿罗睺之名,曾经的第一神尊,绝罗神尊,至此彻底成为历史,归于尘烟。 除了留予殿九知的意志,他的一切,都从这世间销声匿迹,再无踪迹。 ...... 第142章 神尊殿九知 “唉......” 神官万道足踏虚空,单手负后,幽幽轻叹:“或苟活数十载,或死于夙愿,但真到了这一步,又有几人能真正下定决心?损己之身,而利国运?” “恭送尊上,佑我森罗!!” 万众齐吼,声震九霄,如惊雷滚荡天地间,化作最沉痛也最虔诚的礼赞。 殿九知缓缓抬起手,目光落在自己的掌心之上。 只见掌心之内,浩瀚汹涌的玄力如怒涛般翻涌奔腾,狂暴的力量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心头骤沉,只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裹挟全身——非己身修炼而来的玄力,哪怕身具【大荒神脉】,这股磅礴之力,也已然抵达了他肉身与神魂所能承受的极限。 过渡玄力,此法乃万象森罗诀禁忌之法——用之即死,且非嫡系血脉不可,并同时不可避免地有大半玄力流散。 但好歹......也让殿九知勉强跻身了神极之境。 父神...... 知进知退知天命...... 殿九知抬眸望天,眸光动荡:“您这哪里是成全我?分明是拿您的命,为儿臣套上‘愧疚’的枷锁......要我收心敛念,只为森罗......” “九知殿下。”殿泠鸢凑近,恭敬一礼:“请承继神源,不负尊上意愿。” 殿九知发出一声长叹,身形不动,回首深深凝望身前那盏琉璃灯盏。 灯火摇曳,灯芯处银色的神源之火静静燃烧,光晕柔和却又深不可测。 他伫立良久,目光复杂,但终是缓缓抬起手,指尖微颤,最后将那琉璃灯盏稳稳握在了掌心。 轰!! 在殿九知触碰传承之器的刹那,原本静谧安然的神源之火,骤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一团柔和灯火瞬间化作狂暴的银色洪流,银芒刹那间充斥四野,仿佛要贯穿天地穹苍,瞬息便将殿九知整个人吞噬其中。 无尽神力如开闸之水,浩浩荡荡钻入他周身经脉玄脉,所过之处,经脉被强行拓宽滋养,修为如坐火箭般疯狂飙升,整个人的气息与威压节节攀升,直抵真神之境! “恭迎森罗新尊,得证神道!” 千万森罗玄者齐齐俯身叩拜,声浪如潮,震彻天地。 众人望着那周身沐浴着璀璨神芒、宛如降世神灵的殿九知,眼中尽是滚烫的敬畏与欣喜。 大荒神脉在他体表轰然显形,脉络蜿蜒如上古神纹,伴着沉稳有力的搏动,似心脏般明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迸发出浩瀚无匹的威压,最后才缓缓敛去神辉,重归于隐匿。 历经此番传承,森罗神国,终是迎来了一位空前强大的新生神尊! ....... “恭喜。” 目光扫过殿九知周身,神官万道淡淡笑道:“可想好了尊号?” “尊号......”短暂沉吟,殿九知环视个个目光殷切、灼热,看向他的森罗子民,而后转眸看向折天神国的方向:“就,继承父神的尊号好了。” 神国历史上,倒是有不少沿用上一代尊号的神尊。 比如枭蝶神国的祁恒神尊,十数代共用同一个尊名——【祁恒】。 便是取自【盘冥祁恒诀】的“祁恒”二字。 “绝罗?” 万道只是笑笑,旋即摆了摆手:“此间事了,本神官,也该回去复命了。” 殿九知抱拳一礼:“恭送万道神官。” 万道离开了。 殿九知立于神芒之中,神色肃穆凝重,沉声下达谕令。听闻号令,万千跪拜的玄者缓缓起身,人群如潮水般渐渐散开,井然有序,无人敢高声喧哗,满场只剩沉重的哀戚之气。 森罗神国举国致哀,所有玄者皆头戴素白绫缎,一身素服,为陨落的绝罗神尊殿罗睺守灵,举国哀悼七日,以此缅怀这位守护神国的一代神尊,告慰其在天之灵。 人群中,殿九知不知为何,竟朝着一男一女两道并行的背影望去,一缕淡淡的怪异、陌生的熟悉在心底滋生,又刹那散去,仿若心疲的幻觉。 几日后。 森罗神殿。 殿三思踏入神殿,对殿九知深深一礼:“殿三思,见过尊上!” “不必多礼。” 还不待殿三思躬身拜下,一道气劲便已将他扶正立起。 “三思,你是父神之子,亦是我殿九知的弟弟,永远都是。” 殿九知笑了笑,语气真挚道:“今后,你仍可唤我大哥。其他人也就罢了,偏是你这般称呼,总让我觉得生疏又怪异。” “那怎么行?这不符合规......” “规矩是人定的,既是人定的,我现在已是神尊,说的话,难道还没有一个陈规算数?” 殿九知故做冷脸:“这是命令。” “这......” 殿三思颇觉为难,终是叹了口气,妥协道:“既是尊上命令,三思岂有不应之理?” 顿了片刻,他看着面前的殿九知,试着如往常般轻唤道:“大、大哥......”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随后面色变幻,一起笑了出来。 “噗——哈哈哈哈哈!!” “这才对嘛!这才是我殿九知的弟弟!” 过来一会儿,殿九知拍了拍殿三思的肩膀,很是欣慰。 殿三思稍稍正色,切入正题道:“那大哥,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殿九知嘴角笑意收敛,短暂沉默,翻手取出了一样东西,交到殿三思手中。 森罗传承之器,琉璃灯盏。 ...... 第143章 托付 “琉璃灯盏?!” 殿三思狠狠一愣,眸露惶恐,忙将手掌收回,却被殿九知死死扼住手腕,不得动弹半分。 “九知哥?不——尊上,您这是什么意思?!” “三思......” 盯看着殿三思的眼睛,殿九知语气中带着几分请求,道:“它是你的了,将它收好。” “不——!” 殿三思猛地摇头,如遭雷击,身躯剧烈震颤。那双原本平静欣快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骇浪,混杂着深深的亵渎般的恐惧。 他死死盯着被殿九知强塞手中的那盏琉璃灯盏,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字字颤音:“我不明白!这琉璃灯盏,乃神尊的权柄与象征,唯神尊有资格执掌!九知哥,它是你的!我何德何能?!何敢僭越!” “三思,你听我说。” 殿九知缓缓抬眸,眼底翻涌的神光渐渐敛去,化作一片沉定温和的暖意。 他深深吐纳一口清气,周身萦绕的淡淡神霭随气息轻漾,抬手轻轻抚过殿三思颤抖的肩头,语气沉缓却字字真挚,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与托付: “我知晓你心中惶惑,也明白这重担千钧难承,或许此生,都不会有那般绝境。” “可倘若他日命途难测,我意外身陨、魂归天命,这森罗神国,便由你替我执掌。这承载神国气运的琉璃灯盏,唯有交予你手中,我方能了无牵挂,再无后顾之忧。” “意外......身陨?” 殿三思讷讷低喃,喉间像是哽了一团寒涩的云雾,连声音都发着颤,轻飘却又沉重地撞在心底:“九知哥,你到底......” “呵,不必这般紧张。” 殿九知低笑一声,唇角漾开一抹浅淡温和的弧度,眸间的沉郁稍稍散去,周身凝滞的压抑氛围也随这笑意松缓了几分。 他抬手轻拍殿三思的臂膀,语气淡然却藏着笃定,缓缓开口道: “我并非在交代身后事,只是世事难料,多做一番筹谋,不过是为了以防万一罢了。” 殿三思张了张嘴,显然不太相信殿九知的安慰之语。 “九知哥!”殿三思上前一步,声音里裹着滚烫的恳切与焦灼,眼底翻涌着执拗的期盼,“你若是还认我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便求你……将所有的打算、所有的顾虑,尽数告知于我!” 他话音骤然一顿,喉结滚动,压下心头翻涌的惶急,再开口时,语气添了几分不容转圜的决绝,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尖泛着冷白:“否则……这承载神尊气运的琉璃灯盏,我断然不会接受,也绝无半分资格接受!” 唇角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消散,殿九知目光轻落,声音放得极轻,却一字一句砸在殿三思心头:“如果这是绝罗神尊的命令,你......也要拒绝么?” 闻言,殿三思眼睛睁大,张了张嘴,脑袋垂下,五指攥得发白: “......不会。” 殿九知叹了口气,将琉璃灯盏放在殿三思手中。 这一次,殿三思未再推脱拒绝。但他也就这么捧着琉璃灯盏,蹙着眉木雕般怔立原地,如同捧着一块烫手山芋,却又不能将之掷弃。 殿九知唇角的笑意彻底敛去,身形缓缓转身。 他背对着殿三思,挺拔的身躯在空寂无边的森罗神殿中,显得格外孤峭,衣袂无风飘动,竟像是要与这苍茫的神殿融为一体。那原本沉稳如山岳的真神气息,骤然变得飘渺虚幻,如同风中残烛,又似天道低语,丝丝缕缕,回荡在空旷冷峻的穹顶之下。 “也许......是我多虑了。” 话音轻颤,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脆弱。他顿了顿,神识凝聚在那盏流转着黯淡幽光的琉璃灯盏上: “倘若有可能,我希望......这琉璃灯盏此生皆蒙尘无光,你永远不会有用到它的那天。” “如果真的有那天呢?” 殿三思眼帘低垂,看着琉璃灯盏道:“你是为谁殒命?画彩璃么?” “她要去雾海寻救剑仙画清影,去救云澈......你,要去帮她?” 殿九知:“......下去吧。” 殿三思牙关狠狠一咬,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握着琉璃灯盏的右手不住轻颤——那盏承载着神国运数的重器,竟似比周身万仞古岳加身还要沉滞。 万般心绪在胸间翻搅冲撞,他终是闭了闭眼,将琉璃灯盏小心敛入袖中,神光微敛的眸底掠过一丝沉重。 旋即他躬身垂首,对着殿九知孤峭的背影,行下一场极尽肃穆的尊礼。 “尊上珍重,三思......告退。” 衣袂轻扫地面,他缓缓直起身,转身的一瞬,声音低哑却笃定,裹着难言的宿命沉韵,在空寂神殿里悠悠荡开。 “九知哥......” “无论你做何抉择,小弟此生都誓死相随、永远站在你这边。只是……在我心中,九知哥你的性命,要远比什么彩璃神女、璃云神尊,远比这世间一切尊位与荣光,都重要千倍、万倍!” 眸中翻涌着真切的忧切与恳求,殿三思语气沉得发颤: “若非必要,小弟希望,九知哥只有那么一次为自己考虑也好——不要再为了旁人,让自己置身死境与险地。” 话音落定,也不等殿九知回应,他再未回头,步履沉稳地踏出神殿,只留一道渐远的背影,沉落在森罗神殿的万古沉寂里。 殿九知抬眸望天,无声一叹。 只是他也未曾发觉的是—— 森罗神殿不起眼的角落深处,一缕微渺至极的渊尘悄然浮散。 它无半分气息,无半分波动,纵是真神神识扫过,也无从察觉。它在虚空里无声消融,散作虚无,仿佛自始至终都从未在这森罗神殿中出现过一瞬。 森罗神国深处,一座隐于云霭之中的偏殿悄然静立。 云澈缓缓睁开双眸,眸底有寒星微闪,周身并无半分玄力外泄,可那一道无形的神识,却借助一缕渊尘穿透重重殿宇,精准锁定了远方的殿三思。 他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淡而冷的弧度。 “待殿罗睺悼亡期满,神国结界再度开启之时,你我便即刻离去。”云澈身后,画清影淡淡开口。 云澈笑了笑:“雾皇交代的事还没完成,就这么空着手回去,未免让雾皇觉得我们办事不力。” “传承仪式之上,万道亲临,贸然动手,不但得不到祂所求之物,你我二人,也只会折损此地,毫无价值。如今殿九知已容纳神源,成为真神,没机会了。” 画清影语气淡漠: “将情况如实告知,雾皇若能辨明其中利害,只会认同你我,并另寻它法。” 云澈稍稍舒展筋骨,旋即朝殿外走去:“我已经找到办法了,你在这呆着,我去去就回。” 画清影:“?” ...... 第144章 星月之殇(上) 不久前,星月神国。 在森罗神国的神源传承仪式步入正轨的同时,星河浩瀚、万万里雾海深渊之外的另一端。 星月神国,亦奏响了一模一样的传承序曲。 星月神殿矗立于九天星河之畔,殿身由莹白的星髓玉与皎月灵晶筑成,亿万星子与月华流转其上,流光溢彩,圣洁不容亵渎。 神殿正中的星月祭台之上,璀璨的星月光华如瀑倾泻,将整座祭台笼罩其中,精纯至极的神源之力在虚空之中缓缓氤氲,化作漫天星月碎影。 星卫、月卫齐聚于此,屏息凝神,不敢发出半分声响,肃穆的氛围丝毫不逊于森罗神国,甚至犹有过之。 星卫列阵,月卫环伺,万千银甲神卫齐聚祭台之下。 此刻,无一人敢高声呼吸,无一丝一毫灵力外泄。死寂的肃穆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得整片星月神殿都在微微喘息,那股沉郁之气,甚至比森罗神国还要沉重三分,压抑得让人几乎窒息。 只因祭台之上,天星神尊巫神星的处境,远胜于此刻的殿罗睺——他已油尽灯枯,到了无以复加的绝境。 玄脉支离破碎的剧痛,如同万千利刃绞碎神魂。他瘫坐在宝座上,周身原本璀璨的星辉已然黯淡如残烛,每一次呼吸,都在逸散着濒死的生机。 可以说,当神源彻底离去的那一刻,这位执掌天星权柄的真神之尊,他的生命长河,也将随之彻底断流。 今日,是新的星月神尊诞生之日,却也至少是天星神尊巫神星陨落之日。 “刹星、弦月......” 星月祭台的星辉都似染上了凄冷,天星神尊倚在祭台中央的玉座上,脸色是毫无血色的病态苍白,唇瓣泛着淡淡的青灰,周身原本耀目夺目的天星神光早已微弱如风中残烛,明明灭灭。 他拼尽浑身最后一丝气力,才勉强稳住涣散的神魂与身形,指尖微微颤抖着,抬眼望向阶下肃立的刹星、弦月二人,浑浊的眸中凝着最后的郑重与牵挂,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地叮嘱道:“待你二人继承神源,便是新一代星月神尊......” “自今往后,须得同心同德,彼此扶持,共守星月神国基业,铸就......并延续神国万世辉煌......咳咳......” “神尊......” “星!” 刹星、弦月与巫神月同时踏前一步,神色皆凝着焦灼与悲戚,正要出言相劝。 巫神星却虚弱却决然地抬起手,轻轻一挡,气息虚浮却强自镇定:“我没事,还撑得住……” 话音落下,一旁的巫神月面色愈发幽沉如墨,周身隐有冷冽的月华戾气暗涌。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眸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怨毒,字字都似淬了寒刃——那是对神无忆,更是对雾皇彻骨彻心的诅咒。 “你二人听好......” 天星神尊抬手间,一盏双莲琉璃被取出——那双莲一朵湛蓝,一朵明紫,徐徐飞落,归于祭坛中央。 “在继承神源之后,不论何许缘由,不可擅离国域,哪怕其他神尊相邀,亦不可......” “那八年之后,净土破虚大阵重铸之日呢?”弦月提问道:“我们要如何赶往净土?” 穹月神尊侧眸,看向了连通净土与星月神国的次元传送大阵,代巫神星回答道:“届时,直接用它便可。” 那需要耗费相当数量的资源与渊晶。 但现在优先应该考虑的,已不是渊晶的消耗问题了。 “我与弦月成为神尊之后,在神无忆手中,当真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么?” 刹星问道,双拳紧握,似有屈辱与不甘。 “你二人星月神力融合,未必没有与神无忆一战之力。” 天星神尊勉强扯出一抹轻淡笑意,试图安抚二人,气息却愈发虚浮:“但于我们而言,雾皇身上存在太多未知,已经吃了一次亏,便更没有试错、试探的机会。” “待数十年后,你们携我星月核心千人去到永恒净土,便再无需担忧雾皇的威胁,所以......” “勿要试图为本尊复仇,更不要试着挑战雾皇.......切记,大局为重。” “......”刹星、弦月尽皆沉默。 “刹星。” 巫神星目光落在刹星身上:“雾皇于你个人有过恩泽,于整个星月神国,却罪孽深重,这一点......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 刹星低下头:“孰轻孰重,弟子分得清。” “很好。” 天星神尊满意颔首:“人有善恶之分,一人的一生,亦非被纯粹的善或恶充斥,更多的,只是立场导向的迫不得已。” “莫要被祂影响心境,更不要为了求证什么,而赴雾海探寻究竟,置自身于险境。” 闻言,刹星久久默然,随后再次颔首:“弟子谨记。” “不止要铭于心,更要付诸于行。” 巫神星看向巫神月:“好了,我要交代的事,都已交代完成。” “传承仪式,开始吧。” 巫神月微微颔首,眉峰间压着的沉郁几乎要凝成霜雪。 “星月神国,二百九十三半神,天杀、天魁、天虎、天炎、天枢、天元、天毒、天妖、黄金、银辉、青瑶......各星神阁、月神阁主......入传承祭坛,护法神源之传承!” 他抬袖挥出一道清越神音,刹那间,百余道璀璨如练的星芒与月华自天际垂落,如万流归宗,齐齐涌入星月祭坛。 祭坛之上,符文流光飞速流转,亿万星辉与月华交织成厚重的光幕。 徐徐张开的守护结界缓缓闭合,最终化作一道浑然天成的无形壁垒,将整座祭坛严丝合缝地笼罩其中。 在百余半神、众星月阁主、万亿星月子民的屏息注目下,天星神尊看了穹月神尊一眼。 无需言语,两人已明了彼此心念,继而同时抬手,将手掌稳稳按在那盏双莲琉璃之上。 刹那之间,天狼紫阙两大本源神力陡然如沸汤泼雪,自体内狂涌逆窜,化作两道冲天而起的炽烈神光,扶摇直上,势如燎原。 天星神尊巫神星的身躯骤然绷紧,周身璀璨如瀑的天星神光,瞬间溃散。只见他肌肤之上,一道道狰狞可怖的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开来,深可见骨,每一道裂口都在向外逸散着濒死的神元。 那缕至刚至猛的天狼本源,正被生生从神魂深处抽离,如被拔起的参天巨树,根系寸寸断裂。它挣脱束缚,化作一缕横贯天地的苍蓝火焰,嘶吼着涌向双莲琉璃之中那朵湛蓝莲花。 火焰之中,隐隐有万千天狼虚影翻腾,仰天长啸,声震九天,那啸声里带着真神领域的威压,将周遭虚空都震得微微发颤。 “月......我先走一步......” 残破的神躯将溃之前,巫神星裹在蓝色神力火焰中,半张脸已被神源之火灼烧成灰烬,裂解崩散。 他用仅剩的左眼看向巫神月,嘴角勾起一丝笑容,声音极轻极淡:“抱歉,原本说要与你同生同死,我可能,要失约了......” 神力在不断流失,巫神月感觉自己的咽喉被扼住,万千言语卡在那里,最后却只浓缩成一句话:“等我......” “呵......” 巫神星最后一点痕迹随之消散,归于完整的神源将湛蓝的琉璃点亮,只剩一句轻语在巫神月耳边回荡: “我没机会见证的,月——就由你,代我去见证吧。” 最后一丝紫阙本源抽离,巫神月瘫坐在地上,不仅力之竭,更是心之殇。 “啊啊啊啊啊啊!!” 于他而言,巫神星的陨落,无异于一半生命的枯萎与消逝。 “尊上,还请节哀......” 天杀阁主临近,于巫神月身旁劝慰,却被他毫不留情一把推开。 “节哀?呵......哈哈哈哈哈!!” “如何节哀?!” “告诉我!” “你知道失去一半生命的滋味么?!你知道灵魂被生生撕裂、被迫残缺的滋味么?!” “你知道么?!啊?!!” “你不知道......呵呵......没人知道,没人能体会.......” 吼声震得虚空都在微微扭曲,往日的温润从容不再,泪水混着血丝,从巫神月眼角滑落,那是连他都无法承受的、彻骨的情绪崩溃。 此前,天星神尊巫神星虽命危将陨,但毕竟还活着,所以巫神月一直在忍受这种被人抓住并揉捏心脏的苦痛折磨。 但当巫神星真正魂散的那一刻,巫神月,便也再无法自持。 “神尊......” 刹星与弦月心头一紧,正要迈步上前劝慰,却被巫神月一声暴喝硬生生定在原地。 “别过来!!” 他满面泪水,神情扭曲狰狞,周身神力翻涌如怒涛,双目赤红得近乎滴血,厉声喝止道: “完成你们自己的使命,继承神源,成为新的星月神尊!” “星月神国在你二人手中走向辉煌、强盛,这才是星,想要看到的!!” “......”短暂默然,刹星、弦月二人躬身一礼:“是!”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颔首,无需言语的交流,便各自身影一晃,分立双莲琉璃两侧。 万千星月玄者屏息凝望,祭台上下一片死寂。 在万众目光的见证之下,两人同时抬臂,掌心神光流转,稳稳握向了那尊承载着神国命运的传承之器。 一湛蓝、一明紫,天狼与紫阙,两道神源之火顿时冲天而起,将刹星、弦月二人完全包裹吞没。 真神本源如万流归宗,顺着二人玄脉疯狂钻涌,每一寸经脉都被这磅礴力量强行撑开。 二人周身气息与威压亦随之同步暴涨,层层叠叠的神辉自体内迸发,直冲霄汉,连周遭虚空都被这股攀升的威势压得微微扭曲。 看着这一幕,巫神月阴郁沉闷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丝明亮。 “星,你看到了么......” 但,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是—— 在接触传承之器后的刹那,刹星的表情变得僵硬,眼神变得空洞。 钻入体内的天狼本源,如同一点燎原星火,骤然撞开了刹星血脉深处的尘封枷锁。 那潜藏、沉寂的某种东西,在这一刻被生生唤醒,发出隐隐悸动,而后——疯狂扩散。 【渊噬】。 被云澈压缩到极致,并被种在他玄脉与灵魂深处的......一缕渊噬! 那潜藏之物轰然爆发的刹那,刹星的灵魂便被瞬间压制、侵蚀、碾碎。 他眼神骤然空洞,再无半分神采,可天狼神源仍在玄脉中疯狂奔涌,不断拔高着他的力量。 他木然抬起手掌,一道凛冽天狼剑气轰然斩落。 一条手臂应声飞射而出,滚烫神血泼洒开来,染红整片祭坛天穹。 那是正在承受神源洗礼的,弦月的胳膊。 变故突如其来,一个个星卫、月卫、星月阁主,乃至巫神月、弦月,皆是眸露惊诧不解,只感觉一阵荒谬。 但还没等他们有下一个反应,巨大的天狼神剑,便已洞穿了弦月的心脏,将他的灵魂都一同撕裂。 无比的干脆利落。 ...... 第145章 星月之殇(下) 深渊传承仪式,被中断了。 以所有人都未想到的形式。 “怎会......如此?” “星神子他疯了?” “不、不对!!” “那是什么?!” “渊尘!是渊尘!!” 上一刻,还在享受万人瞩目与敬仰,即将完整承继紫阙神源,成为新一代月神的弦月,短短一瞬之后——仅剩一缕孱弱到无法挽回的生命气息,以及破碎神魂。 以心脏为中心,身体被倾斜斩裂成两半,左手带着残血飞出、坠落,只剩下残存的意识,以及连内脏都被削去一半的上半身。 冰冷与死亡骤然降临,眼皮随之变得沉重,世界在视线中迅速变得灰暗、变得寒寂,让人恐惧,让人发抖。 升腾的紫阙神源之火,缩回到了交缠的双莲琉璃之中,紫色莲花内的神源烛火摇曳了一下,随后重新恢复平静。 但苍蓝色的那枚神源之火却已不见,被成功承继。 “为什么......” 耗尽最后一丝气力,弦月虚弱地睁开眼睛,看向以手持【天狼神剑】,在自己最虚弱而无防备之时,亲手将自己狠狠贯穿的刹星。 看向此生他最信任的、与自己同根同长的男子...... 直到这一刻,他依然不相信传承仪式上竟会突生此等变故,而且——还是由刹星所做。 可当他的目光撞上刹星的双眼时,弦月整个人骤然僵住,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那早已不是他熟悉的、锐利而清爽朝气的眼眸。 空洞、灰暗、死寂,没有半分灵性,更无半分理智,只剩一片荒芜的混沌。 而他周身,除了属于天狼神力的湛蓝光晕,更有一团诡异的灰色雾气疯狂翻涌,阴冷、邪异,带着蚀魂噬神的湮灭气息。 那气息,她曾在雾海深处猎杀魂兽、参悟神诀时,偶然碰遇过。 残破的神魂剧烈一颤,弦月气若游丝,口中发出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呢喃: “渊......鬼?” 疑惑与绝望同时绞碎他残存的意识,他望着眼前陌生而可怖的刹星,用尽最后一丝清醒,喃喃问道: “为何......” “为何好端端......” 突然间,他似是想到了什么,瞳孔骤然一缩:“之前的渊噬......” 他想起数年前,刹星赴雾海寻雾皇,被雾皇降下神恩,抹去了渊噬。 莫非在那时候就已经...... “可恶的雾皇!!” “阴险小人!!” 榨干残躯中最后残存的玄力,弦月奋力向前扑去,嘶声大喊,试图唤醒刹星的一丝理智:“刹星!这是雾皇的阴谋,从你一开始的渊噬,可能根本不是意外,而都雾皇在背后搞鬼!!” “祂所为的,可能就是今时此刻,灭我星月神国!!” “醒过来!刹星!我的伤不怪你,但即便今日我弦月身陨,我们也绝不能让雾皇得逞!守护星月,是你我的......” 铮!! 但面对弦月的声嘶力竭,刹星给出的回应,却只有抬起重剑,毫不留情地又一剑斩落。 “使......命......” 不甘之中,弦月的神魂彻底被击溃,命魂皆灭,残躯坠向大地。 渊鬼刹星身上,天狼神力与渊尘疯狂交缠。 那两股力量并不和谐,天狼神源对成为渊鬼的刹星,似乎并不满意,甚至称得上排斥。 但这种排斥并未严重到——会马上让渊鬼刹星崩溃。 就如同数百万年前化为渊兽的始祖麟神,在渊尘的侵蚀下,神力在漫长的时间中退化,最终才彻底从真神境界跌落。 渊尘......似乎与真神源力不合。 只要被渊尘所侵蚀,真神即便化为渊兽、渊鬼,终有一天,其本源神力也必将流散,只剩一具堪比真神之躯的神躯。 在无数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在神子弦月被残忍虐杀之后的下一个瞬间,渊鬼刹星便五指张开,将交缠的双莲琉璃稳稳抓在手中。 “拦住他!” 巫神月目眦欲裂,以近乎厉喝狂吼的姿态,马上对一众星月阁主、半神神卫下令:“不惜一切代价,绝不能让他将传承之器带离神国!!” “马上启动次元传送大阵,连接净土,神官亲临之时,一切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可是尊上......”有人犹豫道:“刹星他已经容纳了神源,踏入真神之境,我们根本.......”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他!!”巫神月满脸阴霾,低沉冷喝:“否则,深渊之世,将再无神国星月!!” “是!!” 仅一瞬的迟疑便被决绝碾碎。 十九尊神极境半神、两百余位神灭境半神齐齐振起神芒,所有星月阁主悍然前冲,如潮水般将渊鬼状态的刹星死死围堵! 但面对层层叠叠的半神封锁,渊鬼刹星只是微微歪了歪脑袋,空洞的灰眸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缓缓抬起握剑的右手,天狼神剑嗡鸣着扬起,剑身之上交缠着湛蓝神力与浓郁渊尘,随即轻描淡写一剑挥出。 “ヽ((◎д◎))ゝ!!” “啊——!!!” 凄厉的惨叫瞬间撕裂整片星月天穹,不过一个照面,渊鬼刹星那轻描淡写的一剑,便化作摧枯拉朽的灭世锋芒。 天妖、天罡、青瑶三位神极境阁主当场重创,神躯崩裂,神血狂洒;十数位半神更是连反抗之力都无,直接横死当场,神魂俱灭。 就连专为守护神源传承、坚不可摧的护法结界,也被这一剑狠狠撕裂一道狰狞缺口,碎作漫天光尘。 这,便是半神与沾染渊力的真神之间,天堑般不可逾越的差距。 没有浪费时间与众半神缠斗,在结界被撕裂出一道缺口的刹那,渊鬼刹星便带着交缠的双莲琉璃,周身灰雾与蓝光乱卷,化作一道诡谲光影直冲神国边缘,疯一般朝着雾海方向狂奔飞掠而去。 遥远处,一座磅礴恢宏、阵纹繁奥的次元大阵徐徐运转开来。 冲天光柱轰然撕裂云穹,狂暴无匹的空间之力层层翻涌、剧烈波荡,威能一瞬强过一瞬,连整片星月神国的天穹大地,都在这阵威之下不住震颤。 一个个星月半神接连在渊鬼刹星手下洒血殒命,曾经神圣庄严的星月神国,此刻竟沦为了他肆意屠戮的修罗场。天狼重剑剑锋所过之处,山河猩红尽染,天地凄艳血色。 但一个个半神,哪怕半神之下的神国玄者依旧悍不畏死,试图从前方拦截。 但几乎没有例外,敢于踏前者,尽做尸骨亡魂。 “众星月子民——” 即便周身被冷汗浸透,心脏在恐惧中近乎窒息,意念被那让人绝望的实力差距压得濒临崩碎,但,仍有无数后来者悍然前涌。 他们在战栗中握紧剑柄,于无边恐惧里燃尽最后的信念,齐声嘶吼震彻天穹: “为星月神国,为身后亲族,请诸位随我一起——共赴黄泉,死战不退!!” “哈!!!” 星月玄者蝗虫般涌至,横拦在飞速临近、宛若死神的渊鬼刹星面前,挡在他逃离的必经之路上。 他们用自己的凡躯,组成了一道拦截真神的肉墙!! 而在渊鬼刹星身后—— 神极境之中最为善速的黄金月阁之主,手段齐出——哪怕被一剑封喉、命陨魂灭,只为拖缓渊鬼刹星片刻,便已足够。 只要能将神源夺回,星月神国之中,另有一对神格可容纳神源的双子。 一切都尚能挽回。 但——虽只初步容纳神源,尚不能熟练掌控,渊鬼刹星的速度却亦非寻常神极境半神所能追及。 纵然十九位神极境阁主倾尽全力,那被天狼神力与渊尘包裹的身影,依旧如鬼魅般,穿梭在血与火的修罗场上。 他们拼尽全力,却连对方衣角的流光都难以触及,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堆积的尸体越来越多,眼睁睁看着那道裹挟着灰雾与蓝光的诡谲身影,离他们越来越远,最终化作天边一道转瞬即逝的寒芒。 绝望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每一个人,那种无力追赶的窒息感,生生撕碎了他们最后的战意。 “雾皇——我星月神国,定与你不死不休!” 靠着残存体内、未完全散去的一缕真神之力,失去神源的巫神月勉强追上了渊鬼刹星,但凝聚最后一丝紫阙神力的一剑挥出,却仅仅只将渊鬼刹星击退了一瞬。 紧接着,渊鬼刹星僵硬地转过头颅,灰暗无神的眸子漠然扫过那嘶吼的身影。 天狼神剑轰然落下,锋锐神力瞬间爆发,扑上的星月玄者尽数被震飞出去。 巫神月更是被一剑重创,神血狂溅,身躯如断线纸鸢般坠向大地。 满脸愤懑与不甘,当巫神月拖着伤疲之躯,从地上艰难撑地爬起,在重咳中再次回望过去。 但却只见—— 星月神国的护国结界上荡起一串涟漪,而渊鬼刹星......已消失在了神国之外的茫茫雾海之中。 神国之内,次元大阵完全张开,冲天的光柱之中,踏出了一道人影。 他足踏虚空,纯白的衣袍垂落如天河泻地,纤尘不染。面容俊逸近乎无暇,似天地初开便已铸就的神仪。 一双眸子沉静如万古深潭,不起半分波澜,世间悲欢、生死杀伐,皆难在他眼底漾起一丝涟漪。 周身淡漾着清和而浩荡的神性光辉,不言不动,便自有凌驾众生、俯瞰万代的威严,仿佛亘古长存的天道本身,无悲无喜,亦无嗔无怒。 亲临星月神国的,并非四大神官中的任何一个,而是净土之主—— 渊皇。 ...... 第146章 巧取源器(上) 仅一瞬间,渊皇的神识便已覆盖整座星月神国。 空气中残留的渊尘与天狼神力...... 双目无神、已惨死的月神子穹月...... 满地的碎肉与尸骨...... 以及无数星月玄者在恐惧中的失语: “刹星神子......怎会变成渊鬼呢?” 无需旁人另行解释,渊皇末苏便已大致了解了现状,以及这里都发生过什么。 下一个刹那,他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在巫神月面前。 “巫神月,见过渊皇!” “勿作他言。”渊皇末苏抬手,语气与眼神一样平淡,不起波澜:“你只许告诉孤,神源,和传承之器呢?” 巫神月捂着淌血的胸口,牙关紧咬,语速急切道:“雾皇在刹星身上动了手脚,神源传承仪式上,刹星化作渊鬼,不仅弑杀了弦月!伤了我星月神国无数子民!更抢走了双莲琉璃和紫阙神源!!” “传承之器在他手上!他定是去了雾海寻找雾皇,若是渊皇您,一定有机会将传承之器取回......” 巫神月话还没说完,渊皇身影已在面前消失,亦在星月神国中消失,不知去往了何处。 星月神国,此刻只剩一片死寂的压抑。 风里飘着散不去的神血与残魂气息,无数人抱着亲人残缺的尸骨跪地恸哭,哭声嘶哑破碎,却穿不透这沉沉的悲怆。 有人连一具完整尸身都寻不回,只攥回一捧染血的硝烟神尘。 更有家族满门罹难,三代血亲尽数殒命,连一缕归魂都无处可寻,只余下空荡荡的废墟,见证着彻骨的绝亡。 望着眼前这一幕,巫神月前所未有感到悲痛,更觉对巫神星亏欠。 “渊皇神力无边,连大神官都远远不及,定可将神源寻回.......” “一定可以......” 他如此安慰自己。 ...... 雾海深处,渊皇踏立天穹之上,目光冷然望向远方。 他那磅礴强大到常人难以想象的真神神识,向四周疯狂铺展,纵然被漫天渊尘层层阻隔、不断侵蚀,依旧蛮横地穿梭于诡雾之间,探索到极远的远处,精准捕捉着空气中那一缕残存的天狼神力。 随后,他锁定一个方向,身影再次消失。 那并非『盘冥破虚镜』刺破空间次元而达成的瞬移。 而是他身为新一任『盘冥破虚镜』之主,历经数百万载参悟修炼,亲身掌控的一缕空间法则。 虽不及玲珑玄界那般浩瀚玄妙,亦无法实现远距离次元跨越,却也已是世间罕有。 不多时,渊皇末苏便在一片虚空之中停身,落足于雾海大地,抬手拨开漫天迷障般的渊尘。 一柄巨大重剑斜斜插在枯土之上,剑身上既缠绕着浓烈不散的天狼神力,又被厚重暴戾的渊尘死死裹挟。 “哦?” 渊皇末苏似是惊讶了一下,平静的双眸有了一丝波澜:“以剑为饵,好让本体逃脱?” “刹星所化的渊鬼,莫非,竟还保留着一丝灵智?” “又或者这一步.......也是雾皇的操盘?” 抬眸望向雾海茫然无际的深处,雾皇短暂沉默,随后眸光重新恢复平静。 雾海范围太大太大。 渊皇有能力踏遍整个雾海,倒是不假,但在雾海深处极高浓度的渊尘干扰下,他的神识也会大大受限,想要地毯式搜索,便需要耗费相当长的时间。 而雾皇,却可借助渊尘提前感知他的动向,在自己找到祂之前,祂也早已先一步转移阵地。 所以,只要雾皇不主动现身,想要寻到祂,基本是不可能的。 没有丝毫意义。 “罢了,其他神尊多付出些代价便是。” “若有可能的话,将神无忆擒获也是一样......但,那需要一个『饵料』。” 极轻的话音落至空处,消弥无形,连渊尘也无法刺破他的护体神力加以窥听。 最后凝望雾海数息,抬手将天狼神剑吸入掌间,纳入随身空间,渊皇末苏的身影便如泡影般层层虚化,彻底消失于原地。 渊尘顷刻涌来,填补了他消失后留下的那片空寂,雾海所占据天地间,重归一片混沌与死寂。 只偶尔几头渊兽走过...... ...... 森罗神国。 殿三思寝殿外。 “渊尘是个好东西,用来偷窥......” “咳——” “用来监视,真是再好用不过,呵,殿三思啊殿三思......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呢。” 突然,云澈身后,画清影悄然落至。 “你在做什么?”她淡声问道。 “不是让你等我回去么?你怎么跟来了?”云澈蹙眉。 画清影:“听到了一些传闻,关于星月神国的。” “哦?”云澈故作惊讶,道:“什么事?” “神源传承仪式之上,星神子刹星化做渊鬼,夺走传承之器双莲琉璃,遁往雾海,渊皇亲至,却未能追回星月之根基......” 画清影用尽量精简的话语,阐述了她听到的有关传言。 随后她话音一转,问道:“这,便是雾皇的安排?” “嗯?你问我?” 云澈一愣:“我怎么知道?不过将刹星变成渊鬼,这种事......恐怕也只有雾皇能做到了。” “......”画清影清眸眨动,声音不起波澜:“若非万道在此,雾皇可一举拿下三枚神源......加上神无忆手中的那枚,七枚神源,先已有三枚在雾皇之手。” “净土,应不会坐视不理。” “那是雾皇该考虑的,而非我们。” 云澈耸了耸肩,似完全不在意。 短暂默然,画清影也不再多说什么,而是侧眸看向这座寝殿,以及寝殿外的守卫。 她重新问了一开始的问题:“你来这里,是想做什么?” “做什么?嗯......” 云澈沉吟片刻,觉得此事只要做了,便无法隐瞒画清影,索性如实相告:“殿九知将传承之器交给了殿三思,既然拿不到神源,便先将这传承之器拿到手。” “交给了殿三思?” 画清影一怔:“你怎会知晓?” “呃......我有师傅给的真神龙魂,且修炼了『织梦神典』,神识比同境玄者强大许多,偷听来的。”云澈一本正经胡诌道。 他其实是靠渊尘附着神识偷听来的。 但这肯定不能让画清影知道。 至少现在时机不成熟。 “偷听?”画清影眉梢微蹙,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看我信么? 哪怕在雾皇的神恩之下,云澈已有了堪比神极境巅峰的战力,甚至有超过寻常神极境巅峰的强大神识,加上『织梦神典』和所谓的『真神龙魂』...... 凭这些窥探已是真神的殿九知,而不被发现? 恐怕很难做到。 但除了这些,还能有其它解释么? 画清影保留质疑,进而四下扫视,开口问道:“即便你所言为真,又要如何绕过殿九知的真神感知,夺取殿三思手中的琉璃灯盏,而不暴露?” “你以为我蹲这么久,是在干什么?”云澈笑了笑:“殿九知不像神无厌夜,会时时刻刻将神识铺开,锁定全国子民。” “但即便如此,我也设了一道保险——依照殿九知的性格,在殿三思与其帝子妃合欢寻乐、翻云覆雨之际,绝不会无聊到偷看偷听。” 画清影:“......” “至于如何做到不被发现,呵......” 云澈笑了笑,眸光半眯:“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帝子殿内,寝殿床榻之上。 “三思哥,你脸色似乎不太好?”靠在殿三思怀中,帝子妃殿清漪问道:“是关于尊上么?” “......与你无关,少打听。”殿三思闭上眼睛,神色略显疲惫阴郁,就这么后仰躺在床榻上,以做放松。 无端被凶了一句,殿清漪表情瞬间变得委屈,但还是忍着眼角失禁的泪水,小猫般躺进殿三思怀中,温软道:“三思哥不希望清漪过问,那我不问就是,我只是不想三思哥事事憋在心里,郁结不通,有碍清明。” “.......”殿三思眸光微漾,旋即叹了口气,将殿清漪缓缓搂紧,语气也变得温软许多:“抱歉,我方才语气重了些,但因为某些不能告诉你、也不能告知任何人的原因,我的确有些烦心。” “没关系的。” 殿清漪螓首轻摇:“既然三思哥烦心,那便不去想那些烦心之事,转而做些放松、愉悦之事,可好?” 说着,殿清漪已很懂事地忙活起来,吹奏起了乐器。 但就在正兴起之时,门外却突然传来守卫的禀告: “帝子殿下,有人求见。” “£$**#**?”殿三思忍住想骂娘的冲动,沉声问道:“谁?” “说是殿下您的朋友。” “朋友?” ...... 第147章 巧取源器(下) 森罗神国之外,殿三思确实有那么几位朋友。 但如今守护结界禁闭,除去个别附属界域、旁系之外,森罗国境之内根本找不出几个外姓之人。 朋友?更不可能在此列。 那便是神国之人。 但神国之内,够格与殿三思交朋友的同辈,屈指可数。 只有为数不多、且天赋极佳的几个神罗塔主之子。 谁会这个时候来扫兴? 殿三思眉峰紧蹙,指尖将散落的衣袍一一理平,每一处褶皱都归整得严丝合缝,周身那股因方才失态而漾开的戾气,也随这规整的动作缓缓敛去,只余森罗神府主的沉凝威严。他抬眼,沉声命殿清漪前去迎客。 可当殿清漪抬手推开门扉的刹那,那抹素来温婉、如春水融雪般的小家碧玉笑颜,却骤然僵在了唇角。 她的眼睫猛地一颤,眸中所有灵动的光色瞬间褪去,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抽走了魂魄,目光直直地盯在门外,彻底失了聚焦,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在这一刻骤然停滞。 “嗯?” 似是敏锐捕捉到那股凝滞到极致的诡异气息,殿三思眉峰骤然拧成一道深壑,心头警铃狂鸣,抬眸的刹那,视线如寒刃般直劈帝子殿外—— 入目皆是死寂。 殿外肃立的守卫、乃至身侧的帝子妃殿清漪,尽数如被抽走魂魄的木偶,僵立在原地,连呼吸都凝在了喉间。 更骇人的是,他们原本清明的眼眸深处,竟齐齐绽开一朵妖异到极致的昙花。 花瓣以及其缓慢的速度逐瓣凋零,每一片落下,都似在啃噬着神魂,那抹幽冷的妖异之白,在眼底蔓延开来,将所有意识彻底吞噬,只余下一片死寂的空茫。 除去这些仿佛被抽去灵魂之人,殿外还站着两人,一男一女。 那神灭境二级的女子,殿三思认识。 殿清珏。 至于那名连神灭境都不到的男子,殿三思虽见过几面,却未有关注,也不配他关注。 但此时此刻——那男子嘴角的笑意,却是那般熟悉。 刻骨铭心,而又毛骨悚然的熟悉! “云......澈?不!不可能!你不可能......”他失声喃言。 “呦?竟然能认出来。” 顶着殿匀宵形象的云澈笑了笑,语气带着夸赞:“看样子我留给你的阴影,确实不小呢。”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气...... 殿三思双眼嚯的睁大,瞳孔骤缩如针尖,近乎本能后退一步:“真的是你!!” “你不是被雾皇抓走了么?怎会出现在此地?且还是以我森罗玄者的身份!” “你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 “还有你身后——这个女人又是谁?” 画清影:“......” “呵。”云澈笑了笑,一步步朝殿三思靠近:“你的废话,太多了。” 见云澈朝自己走来,殿三思神经骤然紧绷,连连后退:“别过来!” 刹那之间,不等云澈应声,殿三思已暗中催动玄力,只想不顾一切脱身——哪怕闹出些许动静,引得殿九知察觉也好。 可这念头才刚在神魂中泛起,他周身便骤然一滞,如同殿外那些僵立的守卫一般,全身动作猛地凝固,眸光瞬间涣散失焦。双瞳深处,一朵妖异诡谲的昙花悄然绽放,又在无声之中,逐瓣凋零,缓缓沉落。 “『异梦昙花』?” 端详几人异样,画清影淡淡道:“待花瓣落尽,他们自梦境脱困,你的所作所为已然会暴露。” “并不会。” 手掌虚按在殿三思胸前,云澈以虚无法则扰乱其随身空间禁制,将神源传承之器——琉璃灯盏取出,随即纳入天毒空间之内。 “这『异梦昙花』,会为他们编织一个与现实接轨的、足以以假乱真的梦境。当他们清醒之时,会将梦境认作真实,而将真实认作梦境,并快速淡忘......” “换句话说,没人会记得我们来过,以及做过什么。” 话音未落,云澈抬手轻挥,数枚属性各异的渊晶自掌心浮现,玄力微吐间,晶石化为缕缕流光缓缓消融,彼此缠绕交融,不断凝形…… 最终化作一盏与传承之器分毫不差的琉璃灯盏,光晕温润,真假难辨。他指尖轻送,便将这盏伪器悄无声息送回了殿三思的随身空间之内。 “错乱虚实,以假乱真的梦境?” 画清影眉梢微凝,眸露疑色:“我怎不知『异梦昙花』,竟还有这种能力?” “嗯......”为保万无一失,云澈掌心银华萦绕,织梦之力再次侵入殿三思魂海深处,为他种下一层“暗示”。 一层让他不会怀疑殿传承之器真假的暗示,即便怀疑,也极易蒙混。 “正常来说,『织梦神典』乃至『异梦昙花』,都确实没有这个能力,但我以神尊前辈传我的『织梦神典』为基础,悟出了新的用法......” 云澈的话语轻描淡写,似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可画清影却已是心神巨震,怔怔立在原地,半晌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织梦神典』是什么? 那可是远古真神传下来的真神神诀!! 远古那位织梦之神,在他漫长的神生之中,『织梦神典』早已被完善了一次又一次,直到彻底无法再精进。 而现在......云澈说什么? 以『织梦神典』为基,悟出了新的用法? 虽有半神之力,但云澈毕竟只是一个神灭境都未踏入的神主!一个神主,将『织梦神典』开发出了新的用法? 且其威能,较之原本的『异梦昙花』更显诡谲妖异,已然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这...... 自与画彩璃接触时,云澈以只言片语悟出折天剑意,画清影便深知——他的悟性非常人所能及。 但现在看来......她还是远远低估了云澈。 “森罗传承之器到手,一切置办妥当。” 抬手聚玄,将殿三思、殿清漪扒光了扔在床上,将几名神罗卫丢在殿外。 一切处置妥当之后,云澈看向画清影,如释重负吐息道:“我们该走了。” 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画清影螓首轻点:“......嗯。” 踏出殿三思的帝子殿,云澈与画清影的身影缓缓没入长廊深处,转瞬便消失无踪。 片刻之后,魂海之中最后一片妖异的昙花瓣悄然凋零,那层如幻似真的梦境轰然破碎。几名神罗卫同时猛地睁开双眼,气息微滞。殿三思与殿清漪则像是刚从一场沉眠中醒来,眸底尚带着几分惺忪迷蒙。 殿三思低低轻咦一声,眉宇间泛起一丝莫名的混乱。 殿清漪柔声道:“怎么了?可是做了噩梦?” 殿三思抬手按了按眉心,神色茫然:“没.......只是不知为何,心头空茫一片,思绪乱糟糟的,像是忘了什么重要之事。” 殿外,几名神罗卫也彼此对视一眼,表情古怪,但又说不清哪里古怪。 最后只好不了了之,权当错觉。 ...... 第148章 折天新况 返回雾海深处途中。 “六大神国七枚神源,其神源本质,皆乃中位之神,但以寻常之法承继神源,神尊却只能发挥出其部分神力。” 云澈的魂海深处,黎娑那飘渺如雾、空灵若仙的声音轻轻漾开,带着一缕亘古悠远的气息,在神魂之境中荡开层层无形涟漪:“但你有虚无法则,如渊晶那般,将神源之内封存的本源神力归虚吸收,以增长自身,应当不难,只是需要花费些时间。” “倾月老婆身具完美的九玄玲珑,以双修之法与她一同吸收神源,应可以缩短吸收本源神力的时限。” 云澈如是道:“或许也可以用同样的办法,加速画清影成神的速度,但......” 云澈瞟了眼一旁跟着的画清影:“现在的她,怕是并不会接受这个提议。” “......”短暂默然,黎娑话音一转道:“随着你境界的暴增,始祖气息变得浓郁,最近,我忆起了一些新的东西。” “哦?”云澈来了兴致:“是什么?” 黎娑:“有关凡者修玄,入列真神之境。” 云澈眉头一挑,示意黎娑继续说下去。 “若无旁人辅佐,在凡人修玄至极境,积累足够之时,将会引动一缕游荡于天地之间的鸿蒙之息,如『大道浮屠诀』第十重练就的神躯一般,将之自然吸引、并纳入体内。” 黎娑娓娓道来:“将之完整炼化、以其洗涤根骨,化凡胎为神躯之时,便是其......踏入真神之日。” “积累足够,便会自然吸引鸿蒙之息?” 云澈一愣:“那我岂不是白白浪费了一缕鸿蒙之息?” “未必。” 黎娑话音一转:“方才所言,只是大多数凡者成神之路,相应的,若有贵人相助,也可选择另一条路——” “以鸿蒙之息,直接淬体铸魂,成神之日,依然会引动一缕鸿蒙之息入体。且以此路成神者——踏入真神之境后,较之寻常真神将更加强大,以后的路,也会走得更远。” “就像现在的画清影这般。” 云澈了然颔首:“但寻常成神者,又有几人能提前得到一缕鸿蒙之息。” “所以不论基于何种缘由,你那一缕鸿蒙之息,都不算浪费。” 黎娑顿了下,看向茫茫雾海,道:“毕竟这深渊之世,究竟还有无鸿蒙之息游离未散,都是完全的未知之数。” 若此世鸿蒙之息早已耗尽,又没有云澈所予的那一缕,画清影此生都将止步真神之前的最后一步,无缘真神之列。 “嗯?” 疾驰途中,画清影却骤然顿住身形,脚步倏然停落。 云澈循她目光望去,眸中微凝,转瞬便已了然。 只见两道狼狈人影,被七八只强大渊兽紧追不舍,尖牙撕裂空气,利爪刮擦着金石之音。 那是两个女子。 两人玄力近乎枯竭,残破的身躯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血痕,神甲寸寸碎裂,就连所持之剑,都崩开一道道豁口。 二人每一次的挣扎,都引得群兽狂噬,周身血雾弥漫,气息微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被渊兽拍成肉泥。 折天玄者。 “画灵,我来拖住这些畜牲!你找机会逃!” “不行!我绝不会丢下姐姐,要走一起走!” “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走不了!我让你走!你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么?!” “我、我......其他事我都可以听姐姐安排,但丢下姐姐自己逃命,我做不到!” “你——!” “吼!!” 四头渊兽轰然扑至,漆黑巨影当头笼罩,刺骨的死亡气息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那女子先是一怔,下一瞬便疯了般将身旁妹妹狠狠揽入怀中,以自身肉躯死死相护,绝望闭上眼睛。 最后的玄力被她凝聚成一道剑盾,却并未护在自己身上,而后护在了妹妹身上。 “灵儿......姐姐死后,你要逃出去。” “否则哪怕九泉之下,姐姐也绝不原谅你。” “不......姐姐......不要......” 一滴清泪自女孩脸颊悄然滑落,碎在衣襟之上。可四只渊兽染血的利爪,已然近在咫尺,寒芒逼目。 此生之中,她从不知死亡竟会近得如此真切,更从未尝过这般彻骨的绝望。 她和姐姐一样,也闭上了眼睛,不甘地等待着死亡降临。 铮!!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刹那,一道熟悉的剑鸣如九天惊雷,轰然贯穿云霄! 刺耳的铮鸣之声尚未消散,四头庞然的渊兽便已被一道无形的凌厉剑气瞬间洞穿! 那剑气之锋,足以断星裂空。 只听‘嗤嗤’几声脆响,凶残狂暴的四头巨兽便在漫天阴影里,应声被斩裂成无数纷飞的碎肉,血雨腥风随之骤降! 无数碎块落在四周,即将迎来的死亡,却并未如期降临。 姐妹俩怔怔地睁开紧闭的双眸,茫然地看向狼藉遍地的四周,耳畔还残留着渊兽嘶吼与剑鸣交织的余响,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血腥气,却再无半分致命的威胁。 方才那咫尺之遥的死亡利爪、彻骨的绝望寒意仿佛还凝在心头,可眼前只剩渊兽被斩碎的残躯与飞溅的血沫,哪里还有半分夺命的凶戾? 两人依旧保持着相拥相护的姿势,浑身僵滞,眸子里满是未散的惊惧与茫然,愣愣地望着这突如其来的转机,双唇微张,半晌都发不出半点声音,久久没能回过神来。 “这是......折天剑?” 两女认出了那救下自己的剑招。 紧接着,远处几头正扑杀而来的渊兽,也在同一瞬被一道无形剑气凌空湮灭,连惨叫都未及发出,便已化作漫天飞溅的血雾与碎骨,悄无声息地消散在风中。 整个战场瞬间为之一清,只剩血腥味在空气里缓缓回荡。 姐妹俩惊魂未定,目光慌乱地四下找寻那救命之人,视线扫过满地残迹,正茫然无措之际,一道素淡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那女子身着素净衣裙,身姿清逸,仿若凭空而至,毫无半点声响。 二女猝不及防撞见,心头猛地一震,刚稍稍平复的心神又骤然提起,再次怔怔愣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满是惊愕。 方才那两剑之威,乃实实在在的半神之威,且绝非普通半神,否则绝对无法在不伤及她们二人的前提下,将四头神主巅峰的渊兽斩灭得如此利落。 折天神国的所有半神,她们无一人不知,但...... 眼前的女子,她们却并不认识。 “晚辈画瑾——” “晚辈画灵——” 姐妹两人齐齐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画清影深深一礼,声音因劫后余生而微微发颤,却透着十足的恭敬与感激:“谢前辈救命之恩!” 待礼毕起身,两人抬眸望向眼前这位清冷佳人,目光中满是好奇与希冀,异口同声地问道:“前辈方才所使,乃是折天之剑!敢问前辈……莫非也是我折天玄者?” “......”默然片刻,画清影已然洞悉了二女心中的疑惑与忐忑,她素手轻抬,宽袖悠然一拂,周身那层刻意遮掩的伪装气息瞬间消散殆尽。 不过瞬息之间,她周身清辉轻漾,原本寻常的形貌褪去,绝代真容缓缓显露,一身气质清绝出尘,自带一股超然剑仙气韵,眉眼间的风华,远比方才更慑人心魄。 “你——?!” 画瑾与画灵骤然失声,一双杏眼猛地睁至极致,怔怔地望着眼前之人,浑身都僵在原地,满心的震惊翻涌而出,半晌才颤着声音,脱口而出:“剑仙大人?!” “真的是剑仙大人?可是,您不是被雾皇,被雾皇......” 她们字字艰涩,提及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眼中仍有余悸未散。 “说来话长。” 画清影语气温淡,似波澜不惊的秋水,轻轻打断了二人的话。 她抬眸望向远方,目光深邃,语气平静无波:“告诉我,如今的折天神国,还有彩璃,究竟如何了?” “这......” 二女对视一眼,神色皆是一沉,连忙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匆匆整理了纷乱的思绪,才恭声回道。 “自您与尊上被神无忆强行带走后,折天神国瞬间群龙无首,上下乱作一团,人心惶惶。后来,彩璃神女继承神源,登临新的折天神尊之位,这才稳住了神国局面,各方势力归于安定。” 说到此处,画瑾顿了顿,脸上泛起几分复杂难辨的神色,画灵接着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另外……彩璃神女取出了数万年前渊皇陛下赐予我折天神国的至宝时轮之心,借助至宝之力,身处加速的时间秘境之中,外界虽只过了短短时日,秘境里却已度过数月光景,现如今……” 画灵话音微滞,终是轻声道出结果: “彩璃神女,已然临近分娩。” “你说什么?!” 短短四字,陡然拔高的语调里满是震骇,画清影那双素来平静无波、仿若亘古清潭的眸子,此刻剧烈动荡起来,惊澜翻涌,再无半分往日的淡然。 她周身的气息骤然一凝,剑心都随之乱了节拍,不等二女再言,身形已然骤然转动,衣袂猎猎翻飞,周身玄力瞬间涌动,迫不及待要直奔折天神国的方向疾驰而去。 但—— 气机甫一接触,一道修长身影却如鬼魅般横亘而来,稳稳挡在画清影身前。 “你想回折天?”云澈立在长风之中,玄色衣袍猎猎翻飞。 “让开!” 画清影眸光一寒,素手一握,一柄通体莹白、流转着凛冽剑意的长剑瞬间破虚而出! 无穷剑气如沧海倒灌般汹涌澎湃,刹那间席卷四方,空气都被这股至锋之力切割得发出尖啸,整个人的气息骤然攀升至顶点,拦路者若不退,便似将被这滔天剑势瞬间撕碎。 画清影握着长剑的手微微颤抖,汹涌的剑气在这一刻骤然凝滞。她抬眸看向云澈,眸中满是焦灼与痛切,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意,字字句句都砸在云澈心尖上: “云澈,即将出世的,是你的骨肉,你的儿女,是与你血脉相连的至亲!初为人父,你难道就甘愿错过他们的降生?” “彩璃她如今即将临盆,孤身处在神国之中,无一至亲在侧!你可知她多希望有一人在此刻相伴?你可知她多希望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云澈双拳紧握,又缓缓松开:“但若违逆雾皇,祂手中有关你我的把柄,如何处置?神尊前辈的安危,又该如何保证?” “我现在比世上任何一人都想呆在彩璃身边!为她提供依靠!但,人生在世,总不得不妥协之事——你难道想让彩璃,真的永远失去她的父神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周身的气息骤然收敛,仿佛将所有的狂躁与悲痛都死死锁在了体内,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一字一句,皆如重锤,狠狠砸在画清影的心口,也砸在了整个天地的寂静之中。 这是为数不多,云澈发自肺腑之言。 “......”画清影眸中波澜翻涌,万般情绪交织激荡。她牙关紧咬,舌尖被生生咬破,腥甜之意漫入口中,才堪堪压下那焚心般的焦灼。 一边是画彩璃需要的陪伴,一边,是画浮沉的命...... 手中长剑缓缓垂落,画清影周身翻涌的凛冽剑气亦随之一点点敛去,归于沉寂。 ...... 第149章 龙凤降世 云澈低低一叹,缓步走近画清影身侧,语声放得温软,带着几分轻哄的安慰: “雾皇既已应下我们,待祂心愿得偿、所求皆满,自会还你我一身自由......” “此番别离,不过是暂时而已。总有一日,你能重回折天,回到彩璃身旁,替她照拂我们的孩儿......再带着她们一同去往永恒净土,从此远离这深渊随时可能倾覆的灭世灾劫,再无忧虑。” 画清影沉默良久,缓缓阖上清眸,语声轻得近乎缥缈:“走吧,回雾皇那里......我要与祂做一场交易。” “交易?” 云澈眉峰骤然蹙起,心头微沉:“你是想求祂允你潜入折天?” “不。” 画清影螓首轻摇,清眸睁开时,已多了几分决然,“既然雾皇需要你我为祂效力,那——再多添一个真神级别的帮手,祂断无拒绝的道理。” “你......要劝彩璃归顺雾皇?” 云澈刹那便洞悉了她心底的盘算,话音一转道: “避开净土,用潜入森罗的办法潜入折天,由你我向她坦白渊皇诸恶、告知她此世真相,确实......有可能说服彩璃站在雾皇这边。且是极大的可能。” 画清影微微颔首,刚要开口,云澈却忽然抬眸,目光沉沉与她对视: “可这一步,雾皇当真未曾想过吗?祂能步步为营,布局谋得星月神国两枚神源,这般深沉算计……我不信祂会疏漏于此。” “但,祂自始至终都未曾命你我策反彩璃,甚至未曾提及。这便说明——策反彩璃,本就不在雾皇的布局之内,又或者......祂暗中另有其它谋划,比之彩璃更为重要的谋划,甚至两者彼此冲突。” 画清影唇瓣微张,却想不出话语反驳。 没错...... 既然雾皇的目的是扫清六国,那关于画彩璃、梦空蝉、殿九知,乃至枭蝶神国的盘余生,雾皇、神无忆应早有考量,甚至已有了最终决断。 那么——画清影即便有动摇画彩璃,将之倒戈向雾皇阵营,雾皇也不会允许他前去...... 她早该想到的。 心急之下、对画彩璃处境的在意,似让画清影短暂失去了平日里的清醒与理性,杂绪微乱。 画清影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纷乱的眸光渐渐归为平静,话音忽然一转,看向云澈: “彩璃有孕之事,你是何时知晓的?” 云澈微一沉默,语气淡了几分:“......几日前,森罗神国之人闲谈,我才得知。” “你......”画清影定定凝着他的眼眸,沉默片刻,才轻声道:“你的反应,倒是比我预想中,平静许多。” “......呵。” 云澈眼帘低垂,苦笑一声:“刚知道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同时也很庆幸,很心疼,但——即便再想回到彩璃身边,也终究身不由己。” 画清影眸光微漾,而后问了另一个问题:“彩璃强行解放神源的全部神力,致使寿元萎缩,不足千载......” 云澈知道她想问什么,索性直言道:“只能求雾皇,祂或许有逆转、补足寿元之法。可想要祂相助,你我便只能全心全意,依照祂的意志行事,半分不能违逆。” 话音落下,云澈缓缓转眸,目光穿透层层翻涌的渊雾,落在远处的画瑾、画心姐妹身上。 “雾皇有令,你我身份绝不可暴露。这二人既已见过你,便绝不能放她们返回折天。” “用你的『异梦昙花』也不行么?” “五个神罗卫、一位殿三思,再加上他的帝子妃,前后七次『异梦昙花』,再加上刻意掩去气息、避开殿九知的神魂探查,窃听他将传承之器交付殿三思的隐秘......这番折腾,耗去我不少魂力。” 云澈轻笑一声,语气依旧温软平和: “但,你若想让我为她们再织一场真实幻梦,让她们浑噩无知地离去,我尊重你的意愿和选择。” 片刻沉默,画清影转过身去:“将她们入梦,带去雾皇那里,待你魂力恢复,再行『异梦昙花』。” “好。” 云澈轻轻颔首,指尖漫开一层温润织梦银辉,微光漫过之际,画瑾、画灵姐妹眸色渐昏,一阵难以抗拒的困意骤然席卷周身,身子一软,便无声倒落在地。 眼前二女容貌一般无二,清丽秀雅,妹妹眉眼间带着几分单纯憨态,竟让云澈无端想起了远在红尘中的两位红颜—— 风寒月、风寒雪。 冰云七仙里,那对心思纯粹、毫无城府可言的同胞姐妹。 “嗯……先前约好的那一战,还打吗?”云澈侧眸看向画清影,随口问道。 “改日吧。” 淡淡三字,语气里满是意兴阑珊。 话音未落,画清影已纵身远去,纤影没入渊雾之中。 此刻她满心再无他念,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静心调息,炼化雾皇所赐的那缕鸿蒙之息,早日踏破桎梏,登临真神之境。 ...... 折天神国。 画彩璃的寝殿之内,气息凝滞,空气里仿佛都漂浮着焦灼的尘埃。 梦空蝉伫立在殿外的玉阶之下,修长的手指紧紧攥着衣摆,指节泛白,俊朗的面容上满是按捺不住的急切,每一秒都似度日如年。 就在这时,殿内先后传来两声清亮的啼哭,那哭声虽稚嫩,却如同划破长夜的晨曦。 梦空蝉身形一震,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脸上那抹挥之不去的愁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释重负的舒展与难以言喻的温柔笑意。 梦空蝉望着殿内方向,声音轻颤着低喃,眼底翻涌着无尽的思念与怅然: “渊儿,你的孩子,我织梦与折天共续的血脉已然降生,且是龙凤双胎……你究竟,何时才能回来?” 他看向雾海的方向,目光变得幽沉: “放心,不会让你等太久的,待彩璃在『时轮秘境』中恢复数月,我们便会应雾皇邀约,去往雾海,将你们带回......” “等着我们......” 仅仅啼哭了不足十余息,两道童音便已渐渐低了下去。 “哼哼,这两个小家伙,生得倒是格外可爱。” 画连枝唇角噙着几分笑意,将两枚精心炼制的丹药轻轻送入婴孩口中。 丹药入口便化作融融暖流,丝丝缕缕沁入稚嫩躯身,温养着他们初生的魂脉与根基,亦止住了他们的哭啼。 神君之境...... 两个婴孩降生的刹那,周身便自发萦绕着浩瀚神辉—— 初生之日,便已踏足神界之中,无数玄者穷其一生都难以企及的神君之境。 可当目光落在男婴那与云澈足有八分相似的眉眼上时,画彩璃的眸心骤然一缩,顷刻间便漾开了蒙蒙水雾。 与画彩璃对视,两个婴孩欢快举起手儿,咿咿呀呀奶声奶气道: “母亲~抱(づ′▽`)づ~” 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画彩璃眸中水雾未散,却已轻轻破涕为笑,俯身将两个襁褓中的孩儿紧紧揽入怀中。 “星沉、星落,好孩子,对不起......是母亲没能护好你们的父亲......” “嗯嗯......”两个襁褓之龄的婴孩闭上眼睛,在画彩璃怀中轻轻蹭着,咿呀软语,像是在轻声哄着:“母亲不哭,不哭......” “这不是母亲的过错。” “等我和星沉长大,一定替母亲、替父亲,还有爷爷、外公他们,好好教训雾皇那个大坏蛋!” 画彩璃柔然一笑,指尖轻轻刮了刮云星落粉嫩的小鼻尖,温声应道:“好,母亲相信你。” ...... (画连枝:哇!刚出生就会唤母亲唉! 云希面无表情:我没出生就会。) 第150章 炼化神源 雾海深处。 漫天渊尘疯狂翻涌汇聚,天穹之上,一双庞然无匹的巨眸缓缓凝聚成形。 那眸子横亘苍穹,带着亘古的冷漠与威压,居高临下,漠然审视着下方的云澈与画清影。 “森罗神源呢?” 威严之音碾过天地,震得八方渊尘齐齐凝滞,浩荡威压直压神魂。 随后,云澈取出森罗传承之器,呈送雾皇,轻咳一声道:“森罗传承仪式之上,万道在侧,并无强夺神源之机,但我们带回了这个。” 翻涌如墨的渊尘骤然卷动,将森罗传承之器狠狠裹走,看似径直落入雾皇掌控之中。 可实际上—— 云澈早已悄无声息张开玲珑空间,在厚重到极致的渊尘遮蔽下,于画清影的神识都无法洞悉的盲区,将传承之器暗中截了回来。 “神官万道亲临森罗?你们确实没机会拿到神源,能将传承之器带回,已属不易。” “嗯......森罗神源既已落空,便只能另寻他法。” “画清影,你且退下。方圆万里,你可自由行动,唯独......不得踏出此界。若违此令,后果,你应当知晓。” 雾皇的声音如同渊冰般寒彻骨髓,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好生炼化那缕『鸿蒙之息』,莫要辜负本皇给予的这场造化——待本皇需用之时,自会唤你。” 话音一转,那笼罩天地的巨眸缓缓垂落,死死锁定云澈:“云澈,你留下,本皇对你......另有安排。” 画清影深深看了云澈一眼,眸光微转,心底满是疑惑,猜不透雾皇为何独独将他留下。 可雾皇周身威压沉沉,分明无意让她知晓半分缘由。 她压下心头疑虑,抬眸望向天穹那道横亘的巨大灰瞳,沉声问出了此刻最关切的话:“雾皇,你可有增补寿元之法?” “增补寿元?” 雾皇的声音在苍穹间微微一沉,短暂沉吟后,淡淡吐出一字: “有。” 一字落下,画清影本是平静的眸中,瞬间漾开难掩的喜色与动荡。 雾皇漠然开口,一语道破她心思:“你问此法,可是为画彩璃?” “是。”画清影毫不犹豫颔首。 雾皇轻呵一声,质问道:“但,我为何要帮你?” 画清影眸光一凝,语气决然:“无论条件、代价,只要我能做到,皆可应下。” “哦?” 雾皇饶有兴致问道:“哪怕……违背你的原则与底线?” 这句话让她沉默许久,周身气息都微微凝滞。 可片刻后,她依旧轻轻抬眸,目光平静却异常坚定,直视着天穹那只巨大灰瞳,道: “彩璃,便是我的底线。” “......”雾皇默然片刻,略带赞赏地应下:“好,待时机合适,本皇会如你所愿——为画彩璃增补已损耗的寿元。” 画清影如释重负,紧绷的神经都放松了几分。 太好了......一切尚有挽回的余地。 这一瞬,画清影竟是发自心底的期盼,雾皇能在与渊皇的角逐中胜出。 稍作沉默,她抬眸道:“等价交换,说出你的条件。” “本皇的条件,很简单。” 雾皇的声音淡漠,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本皇要你更快成神,唯有如此,在本皇接下来的计划中,你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价值。” “更快成神?” 画清影微一怔神,“如何做?” 雾皇那横亘天穹的灰瞳缓缓转向云澈,一字一句,震得天地微颤: “他的玄脉,乃是元素创世神完整玄脉,此世间唯一,且层面至高,对『鸿蒙之息』极为亲和。与他合欢双修,可助你以最快速度炼化鸿蒙之息,除此之外......亦可极大增益你的折天剑道。” 这一句话来得猝不及防,如惊雷炸在耳畔。 画清影指尖骤然攥紧,指节泛白,周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而比羞恼更汹涌的,是彻骨的震惊—— 云澈的玄脉,竟是完整的元素创世神玄脉? 并非只是传承碎片,而是......真正的至高本源?! 画清影转眸看向云澈,撞进他那抹极为微妙的神情里,心底最后一丝疑虑轰然消散。 怪不得...... 怪不得云澈可横跨一个大境界对敌。 怪不得他可操纵除黑暗玄力之外所有属性的玄力...... 怪不得雾皇会独独将他留下,甚至不惜降下神迹,不知付出何等代价,为他强行拔高玄道境界,让他一跃成为可与巅峰神极比肩的强者。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完整的创世神玄脉...... 假以时日,云澈的玄道上限,岂不是比之渊皇还要......夸张? 云澈:“清影,抱歉,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 “不必多言。”画清影抬手将他话语打断:“换作是我,若身具创世神玄脉,在羽翼未丰之时,也不会轻易对外人透露。” 云澈:“......于我而言,你,不是外人。” 画清影眸光纷乱动荡,雾皇那直白露骨的要求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搅得她心潮翻涌,再难维持往日的冷静。 “给我一些时间。”她抬眸望向天穹,声音微哑。 “此乃交易,于你本是百利无一害。”雾皇漠然开口,“但你仍有选择权——予你十日权衡,十日若无答复,交易便就此作废。” “清影……”云澈下意识抬手,指尖却只僵在半空。 眼前人影骤然一晃,画清影已化作一道淡影,决然退向远方,再无半分停留。 望着画清影那抹落寞远去的背影,云澈怔怔伫立良久,周身气息都随着她的离去而沉凝。 层层渊雾如潮水般翻涌而来,瞬间将他重重裹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坚墙,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影。 天穹之上,横亘苍穹的巨大灰瞳缓缓敛去威压,眸光渐散,最终化作点点灰光,悄无声息消散于天际。 就在此时,远处天际划破一道璀璨至极的苍蓝神光,如流星赶月般撕裂长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重重砸落! 轰——!!! 大地瞬间崩裂,深不见底的沟壑蔓延千里,尘土与气浪冲天而起。 烟尘散去,一道挺拔身影单膝跪地,身躯被沉重的苍蓝神光压得微微前倾。他姿态恭敬至极,宛若忠犬,额头贴地,却唯独那双眸子里,空无一物,死寂如渊,没有半点儿活人的光彩。 渊鬼神尊——刹星。 云澈抬手,取过渊鬼刹星呈上的交缠的双莲琉璃,幽幽垂眸。 其中紫阙神源已然回归,只差...... “卸去神力护体。” 听到云澈语气漠然下达的命令,被渊尘侵蚀的刹星未有半分违逆——周身翻涌躁动的天狼神力瞬间缓缓敛去,整个人如被主人唤至身前的忠犬,乖乖僵立原地。 铮——!! 一道凄厉剑鸣撕裂渊雾,劫天诛魔剑携着灭世寒芒划破虚空,毫无滞涩地狠狠贯入渊鬼刹星的胸膛! 速度极快,动作利落,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拖泥带水。 猩红之血混杂着碎裂的骨与肉,瞬间溅射开来,那颗尚未被渊尘完全腐蚀的心脏,也在这一刻彻底停止了跳动。 “呃啊......” 刹星浑身气力尽散,如断线的木偶般颓然瘫倒在龟裂的大地上,沾染尘灰与血污的身躯再难支撑分毫。 破碎玄脉的创口处,血肉模糊翻卷,精纯至极的天狼本源正以不可逆的态势飞速流失,化作漫天湛蓝萤火,自他四肢百骸中缓缓飘离,萤火流转着清冷微光,似有不舍,又似宿命归位,尽数朝着云澈手中——那两朵交缠相拥的双莲琉璃飞去,融入琉璃温润的光晕之中,点亮它的湛蓝灯芯。 弥留之际,他空洞黯淡的眸中,竟勉强挣开一丝清明,口中嘶哑吐出微弱的声响,却难以成字。 望着云澈,望着他手中持握的星月传承之器,刹星眼底翻涌着疑惑、对自身处境的彻悟,还有压不住的悲凉、怒恨…… 最终,尽数沦为无边绝望。 痛苦如潮水般疯狂扩散,他最后一缕生机彻底散尽,身躯再无半分动静。 至此,刚成为星月神尊不久的刹星、弦月,皆赴黄泉。 星月神国传承之根本——传承之器与神源,也落至云澈之手。 “这两枚神源,若以虚无法则炼化吸收,随便一枚,哪怕只炼化三成,也完全足以支撑你破境神灭。” 黎娑飘渺空灵的仙音如清泉涤荡在云澈耳畔,纯净而带着确信的笃定,“若全部炼化,则可将你的境界堆至中期半神......至少。” “中期半神......” 云澈垂眸,目光落在那两簇一蓝一紫、静静摇曳的神源之火上,指尖微凝。 “我在想——能否以虚无法则,将这神源之火里的鸿蒙之息单独榨取出来。若真能做到......” 毕竟云澈的邪神玄脉,并不需要鸿蒙之息,便可有真神之威,真神之力。 炼化神源内的本源神力,于他而言已然足够,除非数量足够,否则鸿蒙之息对云澈而言,帮助并不显着。 若能将鸿蒙之息抽离,并用在画清影身上——她无疑能更进一步。 数缕鸿蒙之息淬体炼神,踏入真神之境后,画清影或可直接触碰到中位真神的门槛! “可以尝试一下,毕竟我也有些好奇,突破到如今的境界后,我的『虚无法则』已到了那一步。” 云澈抬手轻扬,虚空微震。 那两枚一蓝一紫的神源似有灵识,受他指尖气息牵引,当即从传承之器中悠悠飘出,温顺如驯,静静落至他掌间流转。 这一幕若是被任何一位神国之人撞见,必是惊得神魂俱震、瞠目结舌。 纵是神国至尊的神尊,也唯有在传承大典之上,以正统血脉与仪式触碰传承之器,方能引动神源入体,加以融合进自身神格。 哪怕渊皇,都不可能随意驱控神源! 但在云澈手中,天狼、紫阙两枚星月神国的神源,又何止“乖顺”二字可以形容?! 轰!! 云澈五指猛地收拢,掌心玄力狂涌。 一蓝一紫两枚神源瞬间化作烈焰,在他掌心腾地炸开,化作两道缠绕的流光,如活物般升腾、散开,瞬息之间,便将云澈整个人彻底吞没! 光与火交织成柱,直冲云霄,渊雾被瞬间冲散,又飞速聚合,只余下两道炽烈流光在雾海大地上疯狂翻滚! “真神之力么......” “就让我,好好见识见识吧!” ...... 第151章 千影妒心 净土。 万道神域。 “如今,巫神星、弦月皆已陨落,刹星不知逃往雾海,神源、传承之器遗失,整个星月神国,仅剩巫神月一人。” “但就连巫神月,也在巨大的打击之下,近乎半疯。” 千叶影儿闭关修玄,一朝出关,洛嫦熙便依循旧例,将近期诸大神国发生的惊天剧变,一字一句,缓缓禀明。 “神源与传承之器,本就是神国立世的根本。失去这二者,星月神国纵然疆域尚在、子民犹存,也早已是名存实亡,再无半分昔日神国之威。” 算上夏倾月手中的那枚,那狗男人手中已有三枚神源......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思绪电转: 而且,织梦神国,梦空蝉的那一枚,他们应也已有了考量,只差收网。 至于枭蝶神国...... 祈恒神尊盘余生,神子盘不妄...... 呵——失踪的三年,盘不妄一直身处雾海,其具体经历无人可知,都以为他的完美神格乃二次觉醒。 但...... 想到云澈的『黑暗永劫』。 再联想到净土大会之上,盘不妄那一系列匪夷所思的表现——对战天狼神子刹星时,对天狼剑诀所有隐秘弱点的精准把控...... 那绝非寻常机缘巧合所能洞悉。 还有盘不妄所谓“自创”的玄技。 他真的有这个本事自创玄技,且还是足以弥补『盘渊祈恒诀』的黑暗玄技...... 更遑论盘不妄那不堪回首的过往,被同族之人狠狠践踏、伤透辱透,心底积攒的恨意早已蚀骨焚心,这般满心怨毒、又有足够隐忍与野心的人,简直是再合适不过的工具。 一件事情是巧合。 但一桩桩,一件件,所有的巧合碰撞在一起,绝非偶然。 千叶影儿有九成把握——这盘不妄,应与云澈有抹不开的关系。 也许......他完全就是云澈埋于枭蝶、等待合适时机引爆的『雷』。 “渊皇对此有何反应?”千叶影儿金眸微敛,淡声问道。 “这......” 洛嫦熙仔细回忆了一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嗯?” 千叶影儿眉梢一挑:“什么叫没什么特别反应?” “一切都与往日无异,渊皇对此事……似是毫不在意,连半分怒意都未曾流露。” 洛嫦熙轻声解释着,语气平稳,以她自身对渊皇性情的了解推断道,“只是渊皇本就性情寡淡,心境向来如古井无波,从无大喜大悲、大怒大哀。或许......或许雾皇屡次越界,渊皇心底并非全无气愤,只是素来不喜将情绪表露于外,旁人无从察觉罢了。” “......”千叶影儿短暂沉默。 究竟是渊皇喜怒不形于色,还是......他真的不在意遗失的三枚神源? 又或者——他还有其它方法补救? “对了,还有一件不大不小的事,主人可能并不在意。” 似是想到了有些遗漏,洛嫦熙微微一顿,随即补充道:“彩璃神女——不,如今称她璃云神尊,似乎更为合适。” “几日前,她诞下了一子一女,子取名『星沉』,女取名『星落』。” “因为取名随姓的原因,无梦神尊数次苦口婆心,好言与璃云神尊商议,但......赋姓一事,璃云神尊却异常坚决,一子一女,皆为云姓,无梦无画。” “到了最后,无梦神尊只好暂时妥协应允,今后再言易姓之事。” “另外......璃云神尊所诞下的这一子一女,皆为『完美神格』!” 洛嫦熙依旧在滔滔不绝地诉说着近期诸事,语气平缓如常,全然未曾留意身前千叶影儿的异样。 就在“诞下一子一女”这六个字轻飘飘落入耳中的刹那,千叶影儿整个人猛地一滞,身躯、表情、眼神,皆在瞬间骤然僵硬,仿佛灵魂被抽离。 前一秒还暗藏波澜的眸光,转瞬失去了所有神采。 那一瞬间,仿佛有来自九幽的无形寒霜,将她从发丝到脚尖彻底封锢,硬生生化作一尊毫无生气、了无生机的木偶。 眼底方才还翻涌着对盘不妄、对神国变故的思量、算计与冷冽,此刻万千思绪尽被抽空,万千情绪瞬间凝固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到极致的空白,连一丝波澜都寻不见。 凭什么...... “你说......画彩璃......为云澈诞下了子嗣?且还是一子一女?” 强行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千叶影儿再次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不错。” 洛嫦熙颔首,见千叶影儿似对此事很在意,不免有些意外。 凭什么......画彩璃凭什么? 他们才多久,才几次? 北域数年六千多次,统一神界后的两年,千叶影儿已不知尝试过多少种方法,多少种姿势,却始终没能如愿。 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而且这样一来—— 既然画彩璃诞下了他的血脉,那狗男人对她,还下得去手么? 也许原来也下不去手,否则,折天神源也不至于弄丢...... 真是死性不改的臭男人!! “......”千叶影儿默然良久,切齿沉眸:“下去吧,没有我的允许,不得踏入此殿。” “......属下告退。”洛嫦熙躬身一礼,随后退去殿外,关紧阁门。 洛嫦熙退去之后,恢弘空旷的金殿之内,便重新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连一丝微风拂过的声响都无,只剩千叶影儿孤零零地立在殿中,周身的寒意还未散去。 她缓缓抬起纤细苍白的手,指尖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轻轻覆在了自己平坦的小腹之上。掌心之下,是毫无起伏的温热肌肤,平静得没有半分异样,可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出北域之行的那段记忆—— 被云澈一次亵玩发泄之后,那缕曾悄然凝结、又意外消散的微弱胎息,像是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 尤其后来,见识过云澈对云无心的偏爱......再聚一缕胎息,几乎成了千叶影儿的执念。 此刻望着空无一人的金殿,想起璃云神尊儿女双全的圆满,对比自己那抹消散无踪的胎息...... 心底的空寂与酸涩,在这死寂的殿宇里,一点点蔓延开来,将她整个人都裹进难言的怅然之中。 空旷金殿死寂如墓,积压的不甘与妒火骤然炸开,再无半分神女清冷,只剩彻骨的偏执与嫉怒。 千叶影儿眸色染红,纤手狠狠攥紧,指节泛白,厉声嘶吼: “六千次不行,那就再来六千次!六万次、六十万次!我云千影,从无认输二字!” “为了勾引那狗男人,诞下一个女儿罢了,有什么了不起?旁人能成,我千叶影儿凭何不可?!” “狗男人,待解决这些破事归返神界,不在梵帝神界呆满三年,你就别想再去招惹别的女人!!” “哼!” ...... 第152章 味道? 折天神国。 自神无忆、渊皇事件后,除被深渊玄者唾弃的云曦神国外,其余五大神国,皆对进出国境异常严格。 绝不放任何外来之人入境。 但——即便再严密的审查,面对可错乱气息的『逆渊石』,以及『生命神迹』可以假乱真的易容幻形之术,也完全没招儿。 除非真的封锁国门,不进不出。 但那是不可能的。 毕竟净土尚需神国子民寻猎雾海渊晶,以做破虚大阵之用。 折天神殿之内。 星沉与星落一对龙凤胎,宛若两块精雕细琢的瓷玉所化,男婴眉目凌厉,如出鞘剑锋,女婴娇憨软腻,似初绽桃花。 两个孩子人手一把木剑,在天璇、天玑、天权、玉衡、瑶光五大剑尊的围拢下,在庭院中追逐嬉闹,各出剑招。跑过之处,除剑气之外,亦留下串串银铃般的脆笑,为这沉寂的神宫大殿,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外界虽只月余,但随画彩璃入『时轮秘境』的云星沉、云星落,三十倍的时间加速,两个孩子已临近三岁。 “神主二级......” 清晰感知到两道稚嫩身影周身流转的玄道气息,五大剑尊齐齐变色,心底翻涌着惊涛骇浪,面上尽是难以掩饰的汗颜与震骇。 “三岁之龄,便已踏足神主境二级......” 瑶光剑尊失声低叹,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这般逆天资质,莫说我折天神国,纵是纵观整个深渊、六大神国万古史册,也全然闻所未闻,堪称亘古未有之奇才!” “且彩璃……咳咳,尊上她还特意为星沉、星落封锁了修为,让他们从头开始、稳扎稳打,玄道固基。” “一直等到二个小家伙自身修至神主境,才解开修为封禁,让他们顺势一举稳固在神主之境!” 天权剑尊:“我折天神国,兴盛有望啊!” 画彩璃立在廊下,而未至王座之上。 一身素白神裙衬得她容颜愈发清冷。 她微微垂眸,看着神殿之中那两个东跑西跑、玩得疯癫,一招一式却又像模像样的孩子,其略带苍白的唇瓣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漾开一抹温柔到近乎虚幻的笑意。 可这笑意却未能抵达眼底。 那双本该盛满宠溺与欢愉的星眸,此刻正被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细细笼罩。 视线追随着孩子奔跑的身影,心底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远方,想起了那个占据了她整颗心、却又遥不可及的身影,眉间悄然笼上一层难以言喻的怅惘。 神殿之外。 “你果然还是来了。” 黎娑的声音轻轻漾开,如同春风拂过湖面,在云澈魂海深处激起一圈又一圈空灵的涟漪,每一次震荡,都仿佛来自仙境之上,让人心绪为之平静、安宁。 借助指尖一缕微渺渊尘,云澈的神魂遥遥穿透结界隔绝,静静望着折天神殿内那片暖煦却又美好的欢快景象。 那两个生得玉琢精致、眉眼如画的娃娃,不过三岁年纪,却已透着远超常人的灵秀。 肌肤莹润似玉,笑靥甜软,一举一动都牵着人心。 那是血脉相连的牵绊,是骨血深处本能的悸动,无需言语,无需相见,只遥遥一眼,便已刻入神魂。 “星沉、星落......” 轻念一声,随后,云澈目光落向一旁的画彩璃。 只见她唇角噙着浅淡笑意,眼底却裹着残缺的幸福,以及挥之不去的黯淡。 失去了所有依仗与归处,又骤然身为人母、执掌一方天地成了主宰神尊,画彩璃身上的气质愈发清冷孤绝,只有在面对云星沉、云星落时,才会显露出温柔。 在真神之力的淬炼下,她那本就倾城的姿容,更显精致无瑕,美若幻梦。 可那纤弱的身姿间,却始终萦绕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淡淡病态,添了几分易碎的凄艳。 那是寿元将尽的征兆。 她抬手间,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条黑色衣带,上面是以光明玄力刻印的浅浅文字——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另一面,是同样的字迹,同样的光明玄力刻印: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同淋雪...... 画彩璃的眸光骤然氤氲湿润,纤手紧紧将那衣带贴在怀中,仿佛上面残存的一缕光明玄力余温,便能让她拥住魂牵梦萦的梦中之人。 云澈就这般无声凝望,神魂寂然,无悲无喜,却又似有万千心绪,被他深埋心间...... “想带走她们?”黎娑问。 云澈自嘲一笑:“小黎娑,你觉得若我向彩璃坦白一切,会是什么结果?” “......”黎娑想了一下,道:“你可以选择不向她坦白。” “哪怕瞒得了一时,也总有暴露的那一天。” 云澈深深叹息:“我接近她的手段,极尽谎言与卑劣,甚至自始至终,我不过是拿她当做工具,当做一条捷径,一条搅乱深渊格局的捷径......而非真正因为倾心而靠近她。” “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我,也不配得到原谅。” 黎娑:“......但你对她,并非没有真情,对么?” 云澈垂眸:“我......” “不用着急否认。” 黎娑道:“一边是神界命运,一边是问心有愧,你偶尔的失神与挣扎,便是最好的证明与答案。” “你与她共历的点滴,旁人或许不知不明,但时时与你相伴的我,却知之深切。” 云澈叹息一声,道:“时机合适时,我会向她坦白一切,但不是现在。” 见云澈不想继续这个话题,黎娑话音一转,问了另一个问题:“那两枚神源,你炼化了几成?” “多亏宙天珠,让我有充足的时间去尝试将『鸿蒙之息』分离。”云澈抬手间,神灭境五级巅峰的玄力随之升腾:“天狼神源,现已完全炼化。 一个相当于中位真神的神源中——分离出了五缕鸿蒙之息,另外有四缕于宙天珠中逸散,但也正因在宙天珠中逸散,到头来也算是被宙天珠吸收,恢复其时间法则之力,不算浪费。” “关键时刻,恢复力量的宙天珠,或能派上大用。” 不仅如此,宙天珠内的闭关苦修,更让云澈的『大道浮屠诀』,迎来了惊天破境——自第六浮屠起,修为如破竹之势连跨两重天关,一路直冲第八浮屠! 周身气血如瀚海翻涌,肉身道基更是凝实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举手投足间,都隐隐透着可撼苍穹、镇万法的恐怖威势。 “回去之后,需尽快将『紫阙神源』炼化,再然后......就轮到织梦神国了。” 说到这里,云澈突然话音一转:“嗯——在我的努力下,倾月的神源也炼化得七七八八了,若非必要,这『紫阙神源』留给她似乎更合适。” “干脆一人一半?” 是个好办法。 “另外——” 云澈蹙眉,掌间『虚无法则』无形运转:“在我踏入半神之后,我的始祖圣躯和这『虚无法则』,似乎又有了新的质变?” “哦?”黎娑轻咦一声,好奇道:“是怎样的质变?” “我的虚无法则可将渊晶,甚至神源的本源神力归虚,继而毫无阻碍地炼化吸收,修行速度较之常人,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云澈垂眸抬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而现在,这个能力似乎得到了......进化?” 进化? 黎娑琢磨不透这两个字的具体含义,于是问道:“什么意思?” “......只是有这种感觉,并不能完全确定,等归去雾海,一试便知。” “我们走......”云澈强按心底翻涌的悸动,最后朝折天神殿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便要转身离去。 可,就在他身形将动的刹那—— 殿中本一心凝注在两个孩童身上的画彩璃,却像是冥冥中感应到了什么,竟毫无征兆地转过身,目光直直投向了云澈所在的方向。 真神神识穿过结界,穿过万丈虚空,落在包括云澈在内的附近数人身上。 但很快,画彩璃已放弃了对另外几人的关注,最后只将注意力放在了云澈身上。 那是一张自己并不熟悉的面孔,但确实是折天子民没错。 但那双眼睛...... “众剑尊,看好沉儿、落儿,我去去就回。” “呃......呃?”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画彩璃的身影已在原地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云澈面前。 “云哥哥,是你么?” “是你对不对?” “我不会认错的,一定是,一定是......” “......”云澈愣了下,见画彩璃一步步朝自己靠近,他忙惶恐后退,不敢近身。 开玩笑!普通神国玄者谁有资格、有胆子靠近神尊三丈之内?! 那是亵渎! 见男子慌忙后退,画彩璃氤氲的星眸颤了一下,定在原地,不再靠近。 云澈对她俯身一礼,声带惶恐:“剑侍画清风,见过尊上!” 为什么?! 为什么这都能发现我?! 『逆渊石』是摆设么?! 我还刻意用虚无法则散去了气息,不应该啊! 表面平静镇定,云澈内心却早已慌的一逼。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沐妃雪。 和画彩璃,沐妃雪当年也认出过他的伪装。 不凭外貌,不凭玄道气息,而是凭借——“气味”。 “画......清风?” 恍惚间,画彩璃的视线渐渐清晰。 眼前之人确实不是云澈,脸、身材、气质,皆不相同。 强启神源全部神力,负担竟这般大么......不单单是寿元,连五感也...... 不,不对...... 画彩璃星眸闪烁,看着眼前之人,心中那一丝并不强烈、却无比真切的悸动,让她黯淡的眼神有了一丝明亮。 “抬起头。”她语气平淡道。 “......抬、抬头?”云澈微一滞涩,当即摆出满心惶恐之态,缓缓抬首。目光只在画彩璃身上稍一触及,便如触烫火般慌忙错开,再不敢有半分直视,仿佛多看一眼都是亵渎。 这正是寻常折天玄者,面对已然登临神尊之位的画彩璃,该有的模样—— 满心崇敬,又带着本能的惶恐与敬畏。 画彩璃眉梢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失望。 “云哥哥......” 她轻轻侧转眸光,望向远方苍茫雾海,语声轻得如同风中絮语,似是喃喃自语:“我感觉自己的心神,好像变得有些恍惚了,我竟在旁人身上,看到了你的影子,你的味道......” 味道...... 又是味道...... 云澈松了一口气,保持涣散仿徨的神情,故意压制本属于自己的特性,安静站在一边。 画彩璃回眸再望云澈一眼,眸光细细扫过,终究未曾勘破半分端倪,终是轻轻一叹,满含失落:“下去吧。” “谨遵圣命!” 云澈躬身一礼,一步步恭敬后退,旋即转身离去。 夕阳金辉斜斜落于他半张侧脸,望着那与记忆中全然不同的背影渐渐远去,画彩璃立在原地,心神恍惚,久久未动。 呼......还好还好,没暴露。 下一次得更小心...... 突然间,云澈动作一顿。 一只嫩白中带着些许苍白的手儿,按住了他的肩膀。 ...... (求月票,推荐票((づ??????)づ) 第153章 在雪里 云澈身形骤然一滞,所有动作都在刹那间凝住。 那只纤细的手正控制不住地轻颤,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被无形的恐惧攥紧了魂魄。那细微的震颤顺着肌肤传入心底,竟让他周身流转的玄气都莫名一乱。 “尊......上......” 片刻的怔愣后,云澈马上恢复理智,但就在他装作不知所措,准备继续蒙混的刹那,画彩璃却就这么在身后抱住了他。 那动作无比熟练,没有半分生疏,更无丝毫排斥。 “......”云澈到了嘴边的话音骤然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半个字。 脸上那层刻意装出的漠然与疏离、仿徨与敬意,如同被无形的手层层剥去,一点点淡去、消散。 那原本平静如深潭、藏着万千深邃的眸光,在这一刻缓缓化开,彻底成了画彩璃魂牵梦萦、无比熟悉的模样。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云澈轻声问道。 画彩璃自背后轻轻环着他,熟悉的温香萦绕鼻尖,软玉在背,那点久违的暖意几乎要将他刻意维持的伪装彻底融掉。 “云哥哥.......云哥哥......” “真的是你......我就知道......” 细碎的呜咽碎在耳畔,画彩璃全然没听见他的问话,只是死死抱着他,纤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 滚烫的热泪汹涌而出,顺着衣襟滑落,不过片刻,便将云澈的后背大片打湿。 “我就知道,不管云哥哥你变成什么样子,伪装再好,我都不会认错云哥哥......嘻......永远不会......” 她埋首在他衣衫上轻轻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又哭又笑的破碎笑颜,滚烫的泪水依旧止不住地汹涌淌落,在他衣上晕开一片又一片凄暖的湿痕。 云澈轻叹一声,抬手轻挥。 玄力于指尖凝练流转,无声铺开一道密不透风的巨大结界,将周遭一切尽数隔绝。 外界的声响、视线,乃至任何一丝可能潜藏的神识窥探,都被彻底拦在界外。 云澈缓缓转过身,周身淡色玄芒轻轻聚散,那层刻意维系的伪装寸寸消融,终于露出了他原本的模样。 近在咫尺,那张熟悉到早已刻入灵魂深处的俊逸脸庞清晰映入眼帘。画彩璃再也撑不住分毫,猛地扑入他怀中,放声大哭起来。 所有的神尊仪态、矜持沉稳,在这一刻尽数抛却,只剩失而复得的恸哭与哽咽。 “彩璃,对不起。” 云澈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掌心轻轻抚过她微颤的秀发,声音里裹着沉沉的歉疚与心疼:“我不该骗你,但......” “没关系,没关系......” 画彩璃拼命摇头,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襟,“只要云哥哥还在,只要云哥哥还活着,别的什么都无所谓。” 她哽咽着,声音碎碎的却无比坚定:“我知道你伪装成别人,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不与我相认,也一定是被雾皇、神无忆逼迫……我都明白,我不怪云哥哥,一点都不怪……呜呜……” “能再见到云哥哥,知道云哥哥还活着,真的......太好了。” “......”云澈眸光轻轻一动,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将她拥得更紧了些。 掌心温和的光明玄力缓缓流淌而出,如暖阳覆心,一点点抚平她杂乱黯沉的心绪,也裹住了她所有的委屈与不安。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时间仿佛在结界中静止。 不知过了多久,画彩璃的抽泣才渐渐平息,肩头的轻颤也慢慢缓了下来。 一丝微凉忽然轻落在鼻尖,画彩璃缓缓睁开婆娑的泪眼。 漫天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一朵朵素白晶莹,悠悠自天际落下,在结界内轻舞飞扬,美得如梦似幻。 “雪......” 她轻声呢喃,星眸之中泛起层层柔润涟漪,久被悲绪笼罩的心间,终于有一抹属于少女的雀跃悄然滋生,轻轻漾开。 “好美......” 她的视线轻轻落回云澈身上,望着他熟悉的眉眼、他的鼻端、他五官每一根线条...... “云哥哥,彩璃好想你。” 看着她眼角未干的泪痕,看着她翻涌着眷恋的星眸,云澈怔然片刻,而后露出笑容道:“......我也很想你,彩璃。” 闻言,画彩璃笑了起来,而后抬手捧着他的脸颊,微微踮起脚尖,螓首仰起,轻轻吻了上去。 宙天珠的时间神力,填充结界内的独立空间,错乱内外的时间流速。 雪地中,画彩璃躺在云澈怀里,不知是『生命神迹』的效用,还是归功于云澈的滋润,她苍白的气色有了一丝红润。 丰韵玉润填满指缝,云澈用另一只手把玩着少女的秀发,问道:“你还没回答我,是怎么认出我的。” “这个嘛......” 卸下忧虑重担,画彩璃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如果将云哥哥放在人群里,我也总能第一时间找到云哥哥,嘻嘻,哪怕云哥哥做了伪装。” “不过硬要说的话......也许,是女人的直觉?” 云澈哭笑不得:“这算什么理由?” “对了。” 画彩璃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指尖微微攥紧:“父神、姑姑他们......” “他们没事。”云澈的声音平静却笃定。 “嗯......啊?” 画彩璃猛地坐起身,星眸骤睁,满是不敢置信:“云哥哥,你说什么?” 云澈看着她惊怔的模样,轻声重复:“我说——神尊前辈,还有清......咳,还有姑姑,他们都没事,至少没有生命危险。” 画彩璃星眸轻眨,泛出希冀,但转瞬又凝为重重疑云:“可父神的神源明明已经,已经......” “雾皇以某种手段,护得神尊前辈神魂不散,只是——他魂创太重,需长久静养,才有重新苏醒的可能。”云澈缓缓解释。 闻言,画彩璃眸珠剧烈颤动,泪水再次决堤,唇畔却绽开了抑制不住的笑意。 “太好了……父神还活着,还活着……嘿嘿……” 她猛地用力抱紧云澈的头,柔软与乳香同时袭至,几乎让他喘不过气。 画彩璃眨了眨眼,忽然像是想通了所有关节,眸底顿时亮了起来: “云哥哥不敢和彩璃相认,是不是雾皇拿父神的安危要挟你,逼你帮他做事?” 她自顾自点着头,脸上又漾开甜甜的笑: “这样就全都说得通了......云哥哥果然一直都在替我着想,嘻嘻。” 云澈:“......” “那姑姑呢?” 画彩璃星眸轻眨,仰起脸在云澈脸颊轻轻蹭了蹭,语气亲昵又轻缓,“父神还活着,姑姑是不是也很安全?” “.......她现在很好。”云澈微顿,声音放得平缓,“而且,雾皇还给了她一道机缘,一道让她有机会突破真神的机缘。” “嗯......嗯?突破真神?” 画彩璃猛地睁大眼睛,满是诧异,“雾皇不是坏人吗?祂杀了那么多人,还抢了星月神国的神源,为什么要帮姑姑?” 她很快自己反应过来,小声自语: “哦对——就像对付神无忆一样,祂是想利用姑姑!” “哼!坏人??????!” “嘶——!!” 云澈猛地抽了口冷气,腾就坐了起来,连忙拿开画彩璃的手儿。 不等他开口,画彩璃已然惊觉,慌忙连声道歉: “呀!云哥哥你没事吧?我、我不是故意的......刚才只是太生气了,一不小心力气就大了......一点点。” “我没、没事。”云澈青着脸、憋着疼道:“休息一下就好。” 画彩璃:“我帮云哥哥——” “不、不用!”云澈连忙制止,避免二次伤害:“我有光明玄力,恢复伤势很快的。” “哦......”画彩璃小脸写满歉意与内疚,安静片刻后,她细细感知着云澈周身流转的玄力气息,眸中顿时掠过一抹惊色: “神灭境五级......才一年时间,云哥哥竟突破了整整一个大境界!这也是因为雾皇吗?” ...... (求月票,求推荐票(??????)???????) 第154章 璃心 将画彩璃重新揽入怀中,云澈摩挲把玩,入手皆是滑腻:“雾皇么.....确实有他的缘故。但我修炼的时日,可并不止一年而已。” “不止一年?”画彩璃微愕。 云澈解释道:“雾皇手中,持有可干涉时间法则的至宝。” “干涉时间法则?我以为只有渊皇伯伯可以做到,原来雾皇也可以,原来如此。” 画彩璃轻轻颔首,被他这般轻逗,呼吸渐渐微乱,下意识攥住他的手腕,却终究没有推开:“可……嘤……雾皇为何只帮云哥哥和姑姑,不去拉拢其他神尊?” “可能因为......没有把柄?”云澈给出了自己的猜想。 “唔——好像也是,雾皇只能拿父神的安危,威胁云哥哥、还有姑姑。” 画彩璃眸光迷离微漾,颤了几颤,将云澈抱得更紧,过了好一会儿,待呼吸重新恢复平稳,才仰起小脸儿问道: “净土大会,云哥哥神主境四级的时候,便可轻易击败神灭境三级的殿三思,那现在已是神灭境五级,云哥哥是不是——已有堪比姑姑的实力了呢?” 面对这个问题,云澈只是笑笑,随后道:“我只和姑姑打过一次,不小心将姑姑弄伤了,流了点儿血。” “啊?” 画彩璃掩唇惊呼:“那——姑姑她怎么样?哦对,云哥哥有光明玄力,一点点伤很快就能帮姑姑恢复,嘻嘻。” “能伤到姑姑,云哥哥如今已然有匹敌神极境巅峰的实力了。” 画彩璃眸中闪着崇拜的光,轻声续道: “而且这才只是神灭境五级,等再突破几重小境界,云哥哥说不定会成为史上第一个,以半神之躯便能抗衡神尊与真神的人!” “不愧是我的云哥哥,嘻嘻。” 云澈心下腹诽:其实用不着再突破几重小境界...... 『神烬』状态下,现在的云澈,已完全有了匹敌寻常中位真神的能力。 “沉儿、落儿他们,云哥哥是不是已经看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可爱?” 画彩璃缠在云澈身上,一刻也不愿松开:“他们都是『完美神格』哦,而且修玄天赋丝毫不弱于我,等我们的孩子长大,一定可以......” 说到这里,画彩璃似是忽然触到了什么沉郁心事,话音微顿。 方才好不容易染上光彩的星眸,也一点点黯淡下去,整个人都阴郁了几分。 “......”云澈知道她在想什么,将她搂紧几分,问道:“为了拥有在雾皇手中救出我们的力量,承继折天神源之时,你强行解放全部本源神力。这些事,我都听说了。” 画彩璃:“......” 云澈:“你的寿元......折损了几成?” “......九成以上。”画彩璃眸光微漾,将云澈越搂越紧,似是想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又似是害怕与他分离:“云哥哥,我可能不能陪你慢慢变老,不能陪你一起等头发慢慢变白了.......我好舍不得你,云哥哥。” “我的寿元,只剩不足百载,即便有光明玄力,本源的折损也无法弥补,续命一甲子便已是极限。但云哥哥的人生还很漫长很漫长.......” “如果.......如果我先走了,云哥哥一个人留在这世上,该有多孤单啊。” 她鼻尖微酸,却又勉强弯起唇角:“还好,我给云哥哥留下了一儿一女,嘻嘻......他们一定会喜欢你这个父亲的,嗯,更多的,应该是崇拜吧。” “嗯......” “如果......如果在我寿元耗尽之后,云哥哥喜欢上了别的女孩儿,就让她代替我,陪在云哥哥身边吧......” “虽然我好想让云哥哥一辈子、永远都只喜欢我一个人……可如果我不在了,这样的念头,真的太自私太自私了。” 画彩璃声音轻得发颤,却带着一种近乎释然的温柔,“所以,比起成全我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小心思,我更希望——以后能有另一个女孩儿代替我,为云哥哥的人生带去不同的色彩。” “而且,能云哥哥倾心的女孩子,一定在各方各面都非常非常优秀,她一定可以把云哥哥照顾得很好很好,这样......我也就没什么......” 她螓首微仰,看着云澈的眼睛,填满眷恋的星眸落下清泪:“放不下的了。” “......彩璃。” 云澈眸光深深触动,抬手为画彩璃拭去泪水:“能与你相识相知,成为你的夫君,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与救赎,但,我何德何能......” 画彩璃轻轻攥住他的手掌,将脸颊贴在他掌心轻轻磨蹭,眉眼间漾着柔婉又坚定的笑:“云哥哥莫要妄自菲薄。” “若非云哥哥出现在我生命中,或许我一辈子,都不会知道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而只会听从父神、姑姑的安排,乖巧而平淡地嫁给一个不相爱的男子,然后成为神尊,了此一生,但......那不是我想要的。” 她抬眸望着他,眸光澄澈滚烫,一字一句轻却笃定:“我想要的,自始至终就只有云哥哥。” “能和云哥哥相识相恋,能这样安安稳稳待在你怀里......真正幸运的人,是我。” 与画彩璃对视,云澈右手抚在她玉白精致的脸颊上,声音轻柔而又坚定道:“彩璃,除非你自己离开,否则,谁也不能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自己离开?为什么这么说?” 画彩璃猛地一怔,双臂紧紧环住云澈的胳膊,小脸上满是不舍与执拗:“云哥哥好不容易才回来,我才舍不得。就算寿元流尽,到了生命的最后一刻,我也要守在云哥哥身边,再也不离开,哼哼。” “......”云澈沉默片刻,没有多解释缘由,只是话音轻轻一转:“或许,雾皇有办法解决你寿元的问题。” “嗯......唉?” 画彩璃瞬间愣住,星眸里骤然亮起璀璨的光彩,声音都带着不敢置信的轻颤:“真的?!” 但转念之间,她又香腮微鼓,带着几分气恼:“雾皇、神无忆他们将父神伤至濒死,还拿父神的安危做要挟,让云哥哥和姑姑为祂做事......就算真能补我寿元,我也绝不接受。” 云澈抬手捧起她的小脸,声音沉而温柔,问道:“所以,你宁愿把我一个人留在这世上?” “我......”画彩璃星眸轻颤,唇瓣微抿,语气软了下来,“可,就算我接受,雾皇平白无故又凭什么帮我呢?虽不知雾皇恩威并施,想要云哥哥和姑姑助祂何事,但不用想也知道十分危险!” “若云哥哥求祂,这代价最后肯定还是要算在姑姑和云哥哥身上,我不想如此……” “好了,别想那么多。”云澈轻轻将她拥入怀中:“一切交给我,哪怕希望如何渺茫,但,只要有能救你的办法,我都一定不会放弃。” 软语在耳,画彩璃眸光闪烁了几下,唇瓣带起幸福的笑意,闭上眼睛,安心靠在云澈怀中:“好,我听云哥哥的。” 过了片刻,画彩璃又轻声问道:“那……云哥哥这次,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在我面前暴露了身份,雾皇会不会因此怪罪、惩罚于你?” “应该不会。” 云澈躺卧在落雪之中,周身少有的彻底放松,安心享受着怀中画彩璃的温润柔软:“我在此处布下了结界,外界只过去了极短的时间,无人会起疑。何况,我若想悄然离去,也没人能察觉发现。” “只要你不向旁人提及我来过,便万事无碍。” “这样啊......”画彩璃螓首轻点,稍觉放心,随即话音一转道:“那云哥哥都要帮雾皇做些什么呢?还有雾皇的目的是什么?这些——我能知道么?” 云澈笑了笑:“当然可以。” 随后,云澈便将有关【时间黑潮】、深渊浩劫将至、渊皇与雾皇曾经的交易、渊皇对雾皇的背叛、以及雾皇欲索六国神源之事,全都事无巨细、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她听。 当然,云澈并没说他就是那个雾皇,虽然并非『真雾皇』。 那个浑身冒着灰烟的萝莉小丫头....... 直到现在,云澈都有点儿不敢相信,她竟会是末苏口中的“雾皇”。 她说自己尚在恢复神力,不知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何种境地...... “渊皇伯伯的『摇篮』,竟是【时间黑潮】的罪魁祸首?” “深渊将灭......” “雾皇是因为这些才......” 这些秘辛如一道道惊雷,在画彩璃心间轰然炸响,将她过往对深渊之世的浅薄认知,尽数震得支离破碎。 她忽然发觉,雾皇的存在,远非一个“坏”字便能轻易定论。 祂曾遭渊皇无情背叛,就连诞生自己的故土,都要被【时间黑潮】掀起的浩劫彻底抹除,这般境况,焉能不怒? 何况...... 三百万年前,正是雾皇以自身伟力收束漫天渊尘,于死寂深渊中开辟出那片可供生灵繁衍生息的「生地」。 三百万载岁月,无数玄者正因这片方寸生机,才得以降世、得以存活。 “渊皇伯伯那么好的一个人,他已是深渊的主宰,为何,为何他偏偏要行此人神共愤之举,崩毁时间法则?” “若没有找到通往『永恒净土』的坐标,灾劫便降世,他不是也一样要像其他无辜之人一样,湮灭于灾劫之下?” 画彩璃想不明白:“为什么......” 云澈叹息一声,轻声安慰道:“不论他有何理由,错已铸成,且无可挽回,那他便必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雾皇许诺,在祂目的达成之后,会带你、带着姑姑、神尊前辈,带着我们的孩子,折天神国所有你在意的人,一起去往永恒净土。” “事已至此,既然已与雾皇绑在了同一条船上,那......便如祂所愿,降罪渊皇便是。” ...... 第155章 离去 “可是.......” 对于渊皇认知的落差之大,画彩璃一时仍难以接受。 而且—— “渊皇伯......渊皇那么强大,还有大神官、万道、六笑、灵仙婆婆四位神官,他们,都是很强大的真神。” 画彩璃习惯性喊出“渊皇伯伯”,但最后一字尚未出口,她顿了一下,改口直呼其名“渊皇”,而后紧接着道: “以云哥哥、姑姑现在的力量,即便加上神无忆,要帮雾皇对付净土,会不会......太过冒险了?” “冒险是难免的。” 云澈洒脱道:“不过,彩璃——” “嗯?”画彩璃螓首微仰。 “在计划展开时,你或许可以利用现在神尊的身份,里应外合配合我们,如此一来,成事的可能性,便会大大增加。” “计划?什么计划?” 画彩璃眨了眨眼睛,语气十分认真道:“如果能帮到云哥哥和姑姑,能早些将父神从雾皇手中解脱出来,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云澈笑了笑,没有再多做迟疑,压低了些许声音,缓缓将雾皇暗藏的下一步盘算,一字一句清晰地讲给了她听,每一个细节都斟酌着说明,既让她知晓看似全盘的谋划,也暗暗叮嘱着需留意的分寸,生怕她涉险。 “好,我明白了!”画彩璃颔首道。 云澈:“还有一个人——殿九知。” 画彩璃微怔:“他的神源,雾皇也要得到么?” 云澈神色渐沉,眸光凝着几分冷冽的思量,看向画彩璃,语气沉稳而郑重,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彩璃,你该清楚,我们手中多一枚神源,抗衡渊皇的胜算便多一分。反观渊皇——每失去一枚神源,【盘冥破虚镜】便会失去一份神力供养,损耗的空间神力无法完整补充,渊皇想要打通破虚大阵的次元通道,便只能被迫一再延后。” 他顿了顿,指尖微叩,话语里带着对局势的透彻洞悉,继续说道: “雾皇那边,唯一肯松口妥协、让渡的,只有折天神源与织梦神源。至于森罗神源......七大神源之中,本源神力最是强横霸道的,便是森罗。” 只可惜,历代森罗神尊,根本无法发挥出森罗神源本应拥有的力量。 接近高位真神的力量。 云澈继续道:“这块至关重要的肥肉,以雾皇的野心与算计,他绝无可能轻易放手。” 画彩璃眸光闪烁:“那......能不能只取其神源,不伤其性命?” 画彩璃眸光轻轻闪烁,指尖微微攥紧衣角,带着几分忐忑与不忍,轻声开口:“那......能不能只取其神源,不伤他的性命?” 话音落下,她生怕云澈心生误会,脸颊瞬间泛起浅浅红晕,连忙慌乱地摆了摆手,急切地开口解释,声音都带着几分轻颤:“云哥哥,我、我没有要关心其他男子的意思,我心中认定的男子,自始至终就只有云哥哥你一个人,永远都是!我只是……我只是……” 她垂了垂眸,睫毛轻颤,细细回想过往,语气软了下来,满是真诚: “从他觉醒大荒神脉、成为森罗神子之后,我都只把他当成见过几面、对我很好的大哥哥看待,并无半分其它心思。可退婚那件事,终究是我们在先,损了他的名声,更何况……他本性并不坏,我实在不忍看他丢了性命。” 云澈望着她慌乱解释、眸底藏着纯善与不安的模样,心头微暖,语气也随之放缓,淡声道:“我明白。” 他自然清楚画彩璃的心性,更信她眼中从始至终只容得下自己一人。 “若能只取神源、留其性命,自然最好。” 云澈指尖轻拂过她微蹙的眉尖,声音低沉而笃定,“我自有分寸,不会平白造下杀业,也不会让彩璃你,为此心境有碍。” “但——” 他看着画彩璃骤然收紧的眼眸,没有丝毫回避,字字清晰,却带着无法违逆的现实残酷:“若到了万不得已之时,雾皇执意斩草除根,后患永绝,即便我有心保全,也定然无能为力。” “毕竟这世间之事,总有让人无奈之时。” 画彩璃垂眸轻轻颔首,纤长的睫毛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轻涩,声音轻却异常坚定:“……我明白,云哥哥愿为我一己私念,尝试保全他一条性命,对我而言,就已经足够了。” 顿了顿,她轻轻将小脑袋埋入云澈怀中,感受着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声音软绵又带着几分关切:“梦伯伯呢?他一直都记挂着云哥哥的安危。” “本来……我已经打算和梦伯伯一同深入雾海,拼尽全力将你和姑姑救出来,可现在……似乎已经不需要了。” 她微微抬眸,眸光澄澈地望着云澈,轻声询问:“云哥哥还活着的消息,要不要早些通知梦伯伯?也好让他不再忧心。” 云澈垂眸,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发丝,眼底掠过一丝沉吟,随即缓缓开口: “先不急。” “神尊前辈若是骤然得知此事,心中忧虑尽消,神色间的松懈与宽慰,必会流于表面,极易被周遭有心人瞧出端倪,察知其中破绽。” 云澈语声低沉,眸中凝着对大局的缜密考量,一字一句缓缓道来,“于我们全盘谋划而言,这绝非好事。” 他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画彩璃的发顶,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我与姑姑尚且活着,更与雾皇达成合作一事,眼下只需彩璃你一人知晓便足矣,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 画彩璃螓首轻点,澄澈的眸子里闪过恍然,软声应道:“哦,好像确实是这般道理。” 她垂眸思忖片刻,再抬眼时,眸中带着几分认真的试探,轻声问道: “那......为了尽量减少破绽,我是不是依旧要装作不知云哥哥你与姑姑生死,整日满心焦灼、黯然心殇,准备随时去雾海抢人的模样?” 云澈闻言,眉峰微微一挑,眸底掠过一丝戏谑笑意,目光落在她满是赤诚的小脸上,淡淡开口:“这对你来说,是不是比练剑要难一些?” “嗯?云哥哥这是瞧不起我!” 画彩璃顿时香腮微鼓,一双杏眼圆睁,带着几分娇嗔的恼意。她仰头轻凑,在云澈脖颈间轻咬了一下,留下一圈浅浅淡淡的齿痕,旋即仰起小脸,故作凶巴巴的模样,气鼓鼓开口:“我......我演技可是很好的!” 画彩璃鼓着腮帮子,眸底却藏着藏不住的笑意,那点故作的凶狠,在云澈看来反倒更像小猫挠人,软乎乎的,半分威慑力都没有。 顿了顿,云澈怀中的温度骤然沉了几分,话音轻轻一转,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沉郁:“彩璃,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并没有你心中那般完美,甚至......做下过许多错事,你会怎么想?” 画彩璃微微一怔,眸中掠过一丝疑惑,软声问道:“云哥哥,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默然良久,云澈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与释然。他抬手轻轻拂去她颊边一缕碎发,温声道:“没什么,你便当作是我一时胡思乱想罢了。” “哦......不过就算是胡思乱想,云哥哥的问题,我也......嗯......让我想想——” 认真想了片刻,画彩璃眉眼骤然弯成两弯新月,眸底澄澈如琉璃映月,不见半分疑虑,只剩满溢的温柔。 她纤细如玉的手臂轻轻抬起,环住云澈的脖颈,指尖微微攥住他肩头衣料,动作轻柔却满是依恋,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就算云哥哥真的做了错事,也定是有难言之隐,是万般无奈下的不得已抉择。若真有那般一日,云哥哥肩上,必是扛着常人无法窥知、更无法承受的重担与苦楚,这样的你,半分可恨之处都没有,只会让我满心都是疼惜。” 她仰着莹白小巧的脸庞,睫羽如蝶翼轻颤,眼底盛着毫无保留的信赖与缱绻温柔,朝着云澈甜甜一笑,梨涡浅现,声音软绵又真挚:“我非但不会怪你,只会拼尽全力心疼你,护着你。” 云澈垂眸望着她毫无杂质的笑颜,喉间微微发紧,心底翻涌的万千心绪,最终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他轻轻回抱住她,力道轻而珍重,仿佛拥着世间最易碎也最珍贵的珍宝。 “彩璃,不论以后发生什么,都请你记得——”云澈的声音轻而沉,似携着万钧情愫:“在这深渊之世,你是我漫漫灰暗路途中的......一缕明光。” “云哥哥又在说莫名其妙的话语了,不过——我喜欢听,嘻嘻。” 画彩璃眸中水光微漾,却亮得胜过星辰,她紧紧望着他,一字一句,轻柔却无比坚定:“云哥哥,你也是我生命里的明光,最最最最最亮的一缕明光。” 与画彩璃相拥温存许久,周身满是缱绻暖意,云澈终究轻吸一口气,压下心头万般不舍,低声道:“好了,我不能在此久留。” 云澈低头,在画彩璃光洁的额间印下一记温柔浅吻,指尖细心为她理好微乱的裙衫,随即缓缓起身,伸了个懒腰,满面春光惬意:“是时候离开了。” 画彩璃立刻上前环住他的腰,将脸颊轻轻贴在他的衣间,眸底漾起不舍的水汽,声音软绵又可怜:“不能再多待片刻吗?哪怕再去瞧一眼沉儿和落儿也好,我这就将周遭旁人尽数遣散,你不会被发现......” “方才已然见过了。”云澈垂眸,声音轻得如同晚风,却藏着化不开的缱绻,“若是再见一次,我怕是……就真的舍不得走了。” 云澈俯身,掌心轻柔地捧起画彩璃莹白如玉的脸颊,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他缓缓低下头,温热的鼻尖稳稳抵住她的鼻尖,额头又轻轻覆上她的额间,四目相对,呼吸交织,心跳共鸣,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温存永远定格。 他执起她的手,贴在自己滚烫的心口,声音低沉而郑重,字字句句皆含着千钧承诺:“等我。”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他一字一顿,眸光里是化不开的深情与笃定:“终有一日,我会带着姑姑、神尊前辈一同归来,与你,与沉儿落儿,永不分离。” 画彩璃望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那里面盛着漫天星辰与她的身影。她鼻头微酸,心头却滚烫,良久,才轻轻颔首,声音细若蚊蚋却异常坚定: “嗯,我等你。” “不论多久......” “我相信云哥哥不会食言。” ....... 第156章 强夺(上) 织梦神国。 那场惊天动地的神尊之战过后,天地间一片萧瑟破败。 放眼望去,万里疆土尽是断壁残垣,曾经巍峨的神宫神殿尽数崩塌,只余焦土与裂痕纵横蔓延。 唯有寥寥几座殿宇在废墟之上勉强重立,带着劫后余生的孤峭,撑着这片早已满目疮痍的天地。 “尊上,神国边境,有几只渊兽聚集,属下已将其尽数灭除,但.......” 梦惊海立于殿前,取出一样东西交给梦空蝉:“在一只渊兽颅内,属下发现了这个。” 那是一枚留影石,以及......一节断指。 其上缠绕着一缕分魂,属于梦空蝉的分魂。 未被引动的分魂。 那是云澈的断指。 轰!! 刹那间,梦空蝉周身浩瀚神力毫无征兆地轰然爆发,金紫色神芒化作怒涛狂澜,轰然席卷整座大殿,摧枯拉朽般撞向四方梁柱。 厚重殿壁瞬间崩开蛛网般密密麻麻的裂痕,疯狂蔓延,碎石簌簌崩落,殿顶瓦砾接连坠地,刺耳碎裂之声不绝于耳。 这股怒意裹挟着无上神威直冲九霄,狠狠撼动神国根基,半座神国都在他滔天怒火下剧烈震颤,山川低伏,殿宇哀鸣,天地皆在为这盛怒神尊战栗悲鸣。 梦惊海猝不及防,整个人如遭雷霆重锤轰击,喉间一股腥甜气血猛地翻涌上来。 他庞大的身躯瞬间被这股巨力掀飞,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直直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后方那座足有千钧之重的殿柱上。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脆响炸起,粗壮的殿柱竟被他这一撞生生撞断! “尊、尊上!!” “发生什么事了?” 梦璇玑、梦空渡等其它梦殿之主纷纷赶至,看着一身戾气的梦空蝉,心下陡感不妙。 “雾......皇......” “神......无......忆!!!” 一石一指,将那两件东西吸入手中,梦空蝉全身都在颤抖,双手脸色狰狞到极致,往日的沉稳威严荡然无存,双目赤红如血,额角青筋暴起,周身气息暴戾狂躁,每一缕神力,都透着择人而噬的怒火。 “本尊要宰了你们!!” 砰!! 留影石被捏碎,一缕流光钻入梦空蝉眉心,随之一幅幅画面在他魂海中张开。 雾海渊尘,漫天翻涌,暗沉如墨的雾气裹挟着亘古的死寂,将整片天地笼成一片晦暗囚笼,丝丝缕缕血影在雾中沉浮,似怨魂游荡,又似杀意暗涌,透着蚀骨的阴冷与绝望。 云澈双膝重重砸落,脆响迭起,脚下坚硬的大地应声崩碎,裂痕如蛛网般疯狂蔓延。冰冷的玄铁锁链缠满他周身,镣铐深深嵌进皮肉,渗出血迹,与周身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伤痕缠连,衣衫早已被血污与尘土浸透,破败不堪。 他垂着头,长发凌乱地黏在苍白脸颊,气息微弱到了极点,气若游丝,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唯有眼底残存的一丝微光,在这无尽暗沉的雾海之中,堪堪未曾熄灭。 “渊儿......”梦空蝉眸光剧颤,但刚抬起手,心疼想要触碰,云澈的虚影便风吹破散。 随后,耳边传来威严低沉之音: “三月后,只身前来,否则......” “尔—子—命—散!” 牙关紧闭,梦空蝉转眸看向雾海的方向,脸色阴沉得可怕。 ...... 雾海深处。 渊尘如龙卷盘踞。 龙知命与龙忘初被玄铁锁链死死勒住四肢,高高悬吊在柱上,铁箍深陷皮肉,早已渗不出新鲜血珠,只留一道道发黑的干涸痕迹。 两人遍体鳞伤,鞭痕、神焰灼痕、骨裂之伤层层叠叠,竟无半寸完好肌肤,身躯无力垂落,形同枯槁。 “杀了……我……” 龙知命嘶哑地哀求,干裂的唇瓣渗出血丝,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雾海的风声吞没。 可回应他的,并非冰冷的杀意,而是云澈掌心缓缓铺开的生命神迹。 温润的生命神力如潮水般覆上他满身疮痍,崩裂的骨骼在轻响中重续,翻卷的皮肉飞速愈合,连深可见骨的伤痕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去。 “杀了你?”云澈轻笑一声,语调冷得像渊底寒冰,“你也配?” “不要……不、不、不——!!” 龙知命瞬间癫狂挣扎,锁链剧烈作响,眼中翻涌着极致的恐惧。 伤势被强行治愈,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感激,只有沉到极致的绝望。 他比谁都清楚——痊愈,从来不是宽恕,而是新一轮酷刑的开始。 看向龙忘初,云澈缓步上前,周身气息森寒如狱,一字一句,带着碾碎一切的狠戾: “为了养这么个废物,你这老东西不惜拉下脸编织谎言,将一个无依无靠女孩儿强留在龙域,好方便窃取她的精血,手段肮脏卑劣至此,眼界更是短浅如鼠!呵......龙主......这两个字,你这条虚伪的老狗,也配?!” “云澈……云神子……” 龙忘初浑身剧颤,字字泣血,泪流满面,狼狈地匍匐在绝望之中:“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样好不好——你也抽我的精血,云希的精血我用了一甲子,你便抽我十甲子,一百甲子!我无怨无悔!” “只求……只求你把我弄疯,别再让我清醒着熬这份折磨……” 龙忘初泣不成声,浑身锁链哗哗作响,泪水混着血污砸落尘埃,声声哀恸如泣血,“求你,云神子……求你大发慈悲,求你——呜呜呜!!” 云澈猛地抬手,一把攥住他的头颅,指节因力道而泛白。 他嘴角疯狂上扬,笑容扭曲而暴戾,笑声冰冷刺骨,在死寂之地轰然炸开: “十甲子?百甲子?呵——哈哈哈哈哈!!” “龙忘初,就算把你条虫子浑身的血抽干抹净,也比不过我的希儿一根豪发!!” “想用你那脏血赎罪?” “门儿都没有!!” 轰!! “你、你想干什么?!”龙忘初睁大布满血丝的双眼,疯狂挣扎,却无法挣脱半分:“啊啊啊啊啊啊!!!” “伤我希儿、窃其精血......” 云澈嘴角肆意咧开,勾起一抹残忍又快意的笑意,眼底翻涌着冰冷的戾气,目光死死锁住被缚在磐柱上的两道身影,尽情享受着他们浑身颤栗、满心绝望的恐惧。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裹着碾碎一切的恨意,一字一顿道:“我一直在想,究竟什么样的惩罚,才配得上你们欠下的滔天罪孽!!” 话音落下,他指尖微顿,周身骤然泛起一层幽冷暗沉的咒力光晕,气息诡谲慑人。 “思来想去,还是求死咒印最为合用。” 云澈轻笑一声,笑意里满是阴鸷,“所以,我向倾月要了极夜求死印,不过我改了改——现在你们看到的,是无需神无之力,也能施展的......” “求-死-咒-印!!” 以云澈掌心为源,滔天黑暗玄力轰然铺开,漆黑如渊的神力顺着龙忘初头顶狂灌而入,狰狞可怖的咒纹如同活物,瞬间爬满他全身上下,一寸寸钻进皮肉、经脉、骨髓,直缠神魂。 咒印锁魂封魄,不是外伤,是从神魂最深处撕扯开来的剧痛—— “呃啊啊啊啊啊!!” 龙忘初双目骤然暴突,眼白布满血丝,喉咙里挤出不似人声的惨嚎,全身剧烈抽搐,锁链被挣得哗哗作响,骨骼都在痛苦中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杀了我——杀了我!!” “让我死啊啊啊啊!!!” 他想晕,想碎,想就此魂归天外, 可极夜求死印偏偏锁住他所有知觉,让他清醒到极致,每一分神魂都被咒纹狠狠啃噬、撕裂、绞碎,再强行重聚,循环往复。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出生?”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敢了——杀了我!云澈,求求你,让我死吧——” 冷汗瞬间浸透全身,血泪从眼角被逼出,他浑身剧烈颤抖,却连挣扎都变得无力,只能在这无边无尽的苦痛中,眼睁睁感受自己被一点点拖入绝望深渊。 不论如何求饶,如何求死,迎接他的,都只有无尽痛苦的深渊。 得不到半分怜悯。 随后,云澈走向龙知命。 一样的『永劫求死印』,一样的悲号与哀鸣。 不知玩了多久,云澈才罢手—— “今天,就先到这里吧,来日方长,你们还可以活很久,想死......都死不了。” 咒印暗纹隐下,看着全身萎靡的龙知命,云澈突然抬手,『虚无法则』运转。 随后—— 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另一边,龙知命周身骤然爆起紊乱的神芒,他的本源玄力与本命龙力如同决堤洪水,不受控制地疯狂抽离体外。 境界以一种骇人的速度飞速跌落—— 神极之境的浩瀚气息轰然崩碎,一路狂坠至神灭八级…… 神灭三级…… 而云澈身上的玄道气息,却在增强。 ...... 第157章 强夺(下) “虚无法则,竟真的能做到?” 云澈眸中惊色骤起,随即被浓烈的惊喜与炽热所覆,周身气息都随之心神激荡而微微震颤。 “这.......” 云澈身侧,虚空微微一荡,黎娑那道清绝出尘的仙影,便在淡淡灵光中缓缓凝现。 她眸光微凝,望着身前那片近乎吞噬一切的无色之力,声音里带着一丝沉凝与讶异:“这便是你说的,虚无法则『归虚之力』的进阶力量?” “妖......法!” “这是妖法!!” 龙知命浑身剧烈抽搐,骨节爆响如雷,周身龙威寸寸崩碎,境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跌落。 那是一种连灵魂都被生生撕扯、本源被强行抽离的极致痛苦,让他双目赤红,涕泗横流,无尽的恐惧如深渊巨浪将他彻底吞没。 他死死盯着云澈周身那片吞噬一切的幽暗归虚之力,嘶哑到破碎的嘶吼响彻天地: “强夺他人玄道境界......这绝非寻常生灵所能做到,哪怕渊皇,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也绝无可能!” “云——澈!!你到底是……到底是什么东西?你绝对不是......呃啊啊啊啊!!” 轰!! 随着云澈手掌的撤下,龙知命的玄力修为,几乎已孱弱到与凡人无异。 一如当年玄脉被毁的云澈。 龙知命昏死了过去,命魂黯淡如风中残烛,随时便会彻底死去。 但云澈,却以『生命神迹』将他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 “本皇不允许,你就死不了!” 云澈冷冷道。 随后他垂眸抬手,看向自己掌心跳跃的玄力。 随后他垂眸抬手,凝视着掌心跃动的玄力光晕。 境界依旧稳稳停在神灭境五级,可体内玄力的浑厚与凝练,却分明实实在在变强了一缕。 “一个神极境老龙的全部修为,也只有这么点儿作用——神极境虽为半神的极境,但归根结底,它也只是半神,与真神天差地别。” 云澈不屑道,旋即看向一旁的黎娑。 “如渊晶一般,将生灵当做耗材,归虚他人修为,反哺自身,化作己力。” “要说的话......此法确实霸道,甚至可以称得上邪恶。但——这就是虚无法则的本质。” 云澈抬手,掌间似有虚空扭曲,解释道:“混沌肇始,始祖神舍自身无尽生机,散于鸿蒙之间,这方混沌天地才得以孕育万千生灵,衍化万物道则。追本溯源,这世间的每一缕玄力、每一丝生机、每一道法则根基,本就是始祖神力量的一部分——包括龙知命这条老爬虫的修为与境界。” “既是始祖神遗落世间之力,我以虚无法则为引,取回这份力量,便并非完全不可能。” 闻言,黎娑若有所思:“那——即便是真神,比如净土的神官,甚至渊皇,你也可以......” “不可能。” 云澈直截了当给予了否认:“现在,我才不过初掌这份力量,玄力与法则尚未完美磨合,对神官那种级别的真神贸然动用它,只会反噬自身。” “除非——” 顿了下,他眸光闪过一缕幽光,继续道:“让他们彻底失去反抗与挣扎的能力,将其重创濒死。届时,我方有可能趁虚而入,以虚无法则,将其本源神力尽数归虚,夺为己用!” “所以,你此刻的重中之重,便是速至能与神官抗衡之境——哪怕只是最弱的一位神官,亦可。” 黎娑的声音清冷纯净如碎玉,娓娓道来,“若不能将神官彻底击溃,这『归虚之力』,便无从落子。无法夺其神力本源,一切皆是空谈。” 云澈指尖摩挲着掌间流转的幽光,眸中寒芒骤盛,语气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但若能成——由弱及强,步步蚕食,我们或可将四大神官逐一击破,将他们的神力本源收归麾下,尽数炼化,成为我们对付渊皇的强劲助力!” ...... 雾海深处,另一处重重渊尘封锁的秘境 画清影盘膝静坐在一方由星岩凝成的孤台上,周遭虚空仿佛被无形利刃割裂,亿万道细碎的剑芒自她周身毛孔喷薄而出,青金色的光弧纵横交错,织成一片刺目的修罗炼狱。 她那袭不染尘霜的素白裙衣、垂落肩头的青丝,竟无风自动,猎猎狂舞,被无形的气劲吹得高高扬起。 她的气息沉稳如山,却又每一刻都在攀升,如燎原星火初燃,积蓄着撼动乾坤的伟力。那原本若有若无的威压,正缓缓变得凝实、增强,一点点冲破桎梏,朝着那真神领域点滴靠拢,艰难却坚定。 “还差一点......” 她锁眉自语。 但突然间,一男子突然闯进她的闭关静修之地。 云澈。 画清影先是蹙眉,旋即惊愕侧眸,死死看向云澈,一遍遍确认他身上的玄力气息—— “神灭境......五级?!” 一声失声破喉而出,清冽的嗓音里裹着彻骨的难以置信。 闭关之前,他分明还在半步神灭边缘徘徊,不过弹指光阴,竟已一步登天,连破桎梏直达神灭境五级! 这等逆天修为增速,让一向心性沉稳的她都心神剧震,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神魂感知! “发生了什么?” 画清影心头的震撼未平,又涌上几分疑窦,眸光微凝看向云澈,声音里还带着方才的余悸,“是雾皇出手所为?” 云澈微微颔首,并未多言此间波折,只是神色平淡地缓缓抬起右手。 掌心之上,五缕莹白剔透的灵光骤然跃动,那灵光纯净得超乎想象,不含丝毫杂质,宛若混沌初开的本源之火,轻轻跳动间,便散发出沁透神魂的磅礴道韵,连周遭的虚空,都被这股气息浸染得微微温润。 “这是雾皇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 看着那五缕灵动非凡、气息亘古的灵光,画清影美眸骤然骤缩,纤手猛地一攥,周身的剑芒都因心神激荡而乱了韵律:“这些都是......鸿蒙之息?” 足足五缕的鸿蒙之息!! 云澈垂眸看着掌间跃动的鸿蒙灵光,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在成神前将之炼化,这五缕鸿蒙之息,会在你踏足真神境后,助你修为暴涨,直接逼近中位真神之境。” 话音微顿,他抬眸看向画清影,颇有些为难道:“但雾皇有言——单凭你一人之力,绝无可能炼化吸收全部六份鸿蒙之息。若强行吸纳,只会自断玄道。想要完整炼化它们,你......需要我的助力。” “助力?”闻言,画清影下意识后退一步,面色骤变:“你......!” 她已猜到了所谓的“助力”,究竟是何意味—— 与拥有邪神玄脉的云澈,缠绵双修。 云澈身形骤然一纵,只余下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影,下一瞬,便已鬼魅般立在画清影身后。 不等她有半分反应与抗拒,他掌心微吐,那五缕纯净到极致的鸿蒙之息化作五道流光,被他径直拍入她后背心口,钻入玄脉。 “云澈,你竟敢......” 画清影欲再逃避,云澈弹指间,便已将她的玄脉尽数封锁,连同她所有的行动能力与话语。 “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在画清影满是抗拒的眼神下,云澈将她揽入怀中,动作温柔,语气平静:“雾皇需要强大的帮手,没有时间给你慢慢成长。清影,祂的意志,你我......皆难违抗。” 感受着近在咫尺的男子气息,看着云澈的眼神,画清影唇瓣紧抿:“云澈......你,真的是梦见渊么?” 云澈动作一顿,但转瞬恢复如常:“我从没说过我是梦见渊,毕竟我没有梦见渊的记忆。包括你在内,之所以所有人都当我是梦见渊,完全是因无梦神尊将我认成了他失踪百年的儿子。” “你是想说......神尊前辈认错了人?” “......”画清影片刻沉默,强忍着被云澈抱在怀中的不自在,道:“我不认为梦空蝉会认错自己的儿子,但......自与你接触以来,我的认知一次次被打破,即便说你有何手段、在某种条件下更改一个真神的认知,我也不会奇怪。” 云澈:“.......” “但......”画清影的声音微微发颤,指尖攥得发白,眸底是压抑不住的惶惑与质问,一句句逼向云澈:“我宁可相信你真的是梦见渊。如若你不是——欺骗梦空蝉的你,你的真实面目,你的目的......又该是什么?” “你接近彩璃......目的又是什么?” “雾皇......与你是什么关系?” 每一字落下,她的气息都乱上一分,惶然与不安交织,连看向他的目光,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抖。 除去失身与自己有染,哪怕面对雾皇之时,云澈都从未在画清影身上感受到过恐惧。 但现在......面对自己时,面对她心底涌现的猜疑时,画清影的眼神中,却出现了恐惧。 以及丝毫不啻于恐惧的愤怒、挣扎、复杂、希冀...... 她希望云澈否定她的这些猜想。 她希望一切都是自己多虑了。 她希望云澈就只是梦见渊而已,一个失去儿时记忆的神子,一个被神秘存在收养的幸运儿...... 否则彩璃所倾心之人...... 彩璃孩子的父亲...... 那场刻骨铭心的相遇与爱恋,都只是一桩彻头彻尾的骗局! 云澈默然良久。 云澈垂在身侧的指尖微不可查地蜷起,望着她眸中翻涌的惶惑与质问,骤然陷入了长久的默然。 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雾海秘境里的灵气都停滞了流转,只剩两人相贴的温热,却透着刺骨的压抑。他每沉默一瞬,画清影的心便狠狠往下沉一分,先前的颤抖化作彻骨的慌乱,原本攥紧的指尖愈发冰凉,连呼吸都变得滞涩,满心都是未知的恐惧。 “回答我!” 再也承受不住这磨人的沉默,画清影猛地抬眸,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颤栗与急切,厉声朝着云澈喝道,眼底的抗拒、惶惑与期盼交织在一起,死死盯着他,等着一个能让她安心的答案。 唉...... 叹息一声,云澈面色、眼神,都无比平静地看着她,轻声问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 第158章 我,便是雾皇 见云澈这副仿佛默认的姿态与反问,画清影彻底愣住,心底的最后一缕希望彻底破灭。 “云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强压着心中怒火,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画清影问道。 云澈再如何欺她、骗她、蹂躏她,画清影都可以接受。 但欺骗画彩璃的感情,并以此为捷径达成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作为画彩璃的姑姑,还有故去挚友的临终托付——画彩璃母亲曲婉心的托付, 画清影无法接受。 “我是云澈。” 云澈道:“这个名字,是真的。” “除此之外呢?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真的?!” 画清影全身颤抖,既是愤怒,也是对画彩璃身处局中而不自知的心疼,对自身未尽护佑之责的愧疚: “彩璃对你之心,你再清楚不过!我不想知道你到底如何骗过梦空蝉,但......我只问你一句,对彩璃,你当真只有利用,而无真情?” 面对这个问题,云澈笑了笑,眼神深邃如渊。 画清影心头猛地一乱,望着云澈的眼眸,竟骤然生出一种陌生的惶惑。 她分明是在质问,是在怒极,可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有隐忍,有决绝,有藏在暗处的沉重,竟让她一时看不透,也抓不住。 更让她心惊的是,只那么一瞬,她竟像是被那片幽深吸了进去,心神微荡,险些不自觉地沉沦其中。 画清影眸光一颤,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即便我说有,你,会信么?” 云澈轻声反问,没等画清影回答,他便已叹息一声,抬眸望天:“即便你信,心中也必有猜忌,不会尽信。毕竟在你眼里,我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是个为了某个目的,而不惜玩弄她人情感的卑劣小人。” “小人就小人吧,错已铸成,何须辩解。” 画清影:“......” “既然你想知道,那便一切告知于你,又何妨。” 云澈娓娓道来:“说实话,一开始,我对彩璃,确只有利用,而无真情。” “那时的我只当她,当你,为达成目的的捷径。而这个目的,是阻止渊皇去往神界,这一点——雾皇没骗你,我,也没骗你。” 画清影眉梢蹙了下,云澈便已继续道:“但随着与彩璃的接触,随着我们供历诸难,随着她对我展露的赤城痴恋,毫无保留的真心......我动摇了,并对她衍生了不该有的感情。” “帝须无情......我曾答应过某个人,这深渊之世的任何一人,只可为工具,不可衍真情,但面对彩璃时,我食言了。” 不知为什么,听到最后一句话,画清影心中的怒气竟渐渐消去了几缕。 “所以织梦婚典之上,在倾月将夺折天传承之器、抹杀彩璃之时,我阻止了她。” “倾月?”画清影眸光微动。 “也就是神无忆。”云澈解释道:“她以前的名字,叫夏倾月。她是......我的妻子。” “......”画清影已经有些麻木了。 但相比于云澈的真实身份,突然冒出个妻子,似乎也不再那么不可接受。 毕竟为了传承,神国神尊哪个不是妻妾成群,儿女数千? 与画彩璃亲近的画连枝,在画浮沉所有儿女中,便排到了两千三百七十三位。 毕竟在过往时代中,神格八分以上,有资格继承神源者,都可谓万中无一。 为了增加这个概率,为了让神国万代千秋,每个神尊只能选择身体力行,尽可能多的留下直系血脉。 对曲婉心痴情不改的画浮沉尚且如此,其他神尊,更是可想而知。 “你有多少妻子?”不知为何,画清影问了这么个问题。 “很多。” 云澈淡声回应:“在我心里,你也是其中之一。” 画清影眉头一跳,错开与云澈触碰的视线,翕动唇瓣道:“自作多情。” 云澈笑了笑,没去反驳什么:“如果我愿意,甚至可以为你编织一个趋近真实的梦境,更改你的认知,让你心甘情愿依附于我,如梦空蝉笃信我是梦见渊一般。” 画清影脊背骤然泛起一阵刺骨寒意,惊得睁圆了眼眸,死死盯着云澈,声音发颤却又带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云澈,你若敢如此做,我、我定不饶你!!待我......” 她想警告云澈不要乱来,但到最后,她发现自己似乎并无左右他意志的能力。即便现在,也不过一只待宰羔羊、砧板鱼肉,云澈可随意摆弄玩弄。 “放心,我舍不得那么做。” 云澈笑了笑,抬手轻捧画清影的脸颊:“我要的,是完整的你,是冷静强大的剑仙画清影,是一眼便能让我心情愉悦之人,而不是一具听话的残缺木偶。” “......”默然许久,画清影问道:“所以,你是神界之人?” 云澈有很多妻子、且是突然现身深渊、天赋之高甚至“恐怖”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排除其它所有不可能的猜测,剩下那个即便再不合理,也只能是答案。画清影能想到的可能,便也只剩这一个。 “是。”云澈的回答很简洁,随后话音一转,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是何时开始怀疑的我?” 画清影眸光微动:“......在得知彩璃即将分娩的消息时,你的表现,相对于从前的你而言,太冷静了。” “但我依然不能确定你有问题,也不希望你有问题,可惜......事与愿违。” “......确实。” 云澈颔首:“这的确算是个破绽,但现在的情况,在你面前,我已无须刻意的伪装。甚至,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与你摊牌,毕竟你很冷静,即便你心中隔阂已渐渐淡去,对我衍生情愫,产生兴趣,也绝不像彩璃那样对我情根深种。” “你更容易接受这份现实。” “而且如果我不打算将你用后即弃,而是希望将你留在身边,这些东西,你迟早都要知道。” 画清影:“......你不怕我去净土,将你与雾皇的计划和盘托出?” 云澈笑了笑,神态自若:“你会么?” 画清影语气沉凝,眸光微敛: “......你若敢再伤害彩璃分毫,哪怕你手中有我的把柄,我也未必不会去做。” “嗯......”云澈颔首:“放心,比起伤害她,我更想知道她得知真相后,如何才能不会太过溃心,由情衍恨。” “咎由自取。”画清影冷哼一声。 “折天神国,我几日前去过了。”云澈抬手唤出一枚留影石:“不止彩璃,我们的孩子——沉儿、落儿,我也都见到了。” 随着云澈注入一丝玄力,留影石上玄芒闪耀,一幅幅画面在画清影面前展开。 画面中是两个孩子持木剑切磋玩耍,以及一道单薄的落寞背影。 “彩璃!” 画清影发现自己似乎恢复了点儿行动能力,抬手想要触碰,结果却只有幻影如泡沫般的碎散。 云澈:“她已经知道了,我们还活着的消息。” 一句话,画清影动作顿时一滞。 “你......在她面前现身了?” “对。”云澈颔首:“但并未告知她全部真相,只与她说了我们还活着,她父神也还活着,以及我们与雾皇之间不得已的合作与妥协。” 画清影松了口气:“那便足够了,至少她不会再像留影石中那般,魂殇心黯。” 顿了下,画清影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问了另一个问题:“你与雾皇,到底是何关系?” 闻言,云澈停了许久,才用平静的语气道:“我,便是雾皇。” ...... 第159章 云柔清舒 闻言,画清影愣了愣。 “不可能!” “你入织梦三年未出,而那三年,雾皇仍于雾海作浪兴风、搅动乾坤,你怎可能是雾皇本人?!” “还有婚典之上,雾皇现身织梦,御万兽、掌渊鬼,掀起腥风血雨......而你明明和我一起被卷入了玲珑玄界......” “婚典之上的那个,是我的玄罡分身。” 云澈和盘托出,轻轻道:“至于入织梦那三年,呵——虽然我的行动范围被锁死在了神国之内,但,这并不代表我不能通过某种手段,出现在别的地方。” 闻言,画清影眸光微凝:“空间法则?” “但织梦神国与雾海,相隔何止千途万里?当时你不过神主境三级,哪怕你掌握空间法则,也绝不可能横跨神国雾海。若搭建次元大阵,其规模如山,所需空间、资源,亦不可能不被发现!” “除非......”她想到了唯一的可能,清眸微缩:“空间之器?!” “不错。” 云澈颔首,取出了那枚水媚音耗尽乾坤刺神力造就的『乾坤神石』。 其上绯红神芒萦绕,并伴有空间法则的微弱波动。 “此乃『乾坤神石』,整体是两部分,这是其中之一。通过它,可连通另一枚乾坤神石所铺开的次元之阵。” “可惜,这东西其实挺鸡肋的,若不是梦空蝉以真神之力,为我建造了一处隔绝外界一切感知的结界,我也不可能在雾海、织梦之间任意来回。” 望着那枚乾坤神石,画清影怔愣许久。 所以......云澈真的是雾皇? 所以,自她失身于云澈直到现在,那为了助她炼化『鸿蒙之息』而不得不采用的双修之法,皆是云澈所导演? 连带着画彩璃那次,始祖麟神突然的出现,其本质,也是云澈在背后操纵导演...... “你......”画清影牙关紧闭,唇齿发颤,道:“你简直......” “与你双修,助你炼化『鸿蒙之息』一事,并非欺骗。” 云澈垂眸道:“这是真的。” “你天赋很高,但你毕竟只是半神。而我们要面对的敌人,却是一个个从神魔时代活下来的,中位以上的远古真神。” “我需要帮手,你勉强有成为这个帮手的资格,但我没时间给你慢慢成长。与拥有始祖圣躯的我双修,这是让你在短时间内成长起来的,唯一捷径。” “始祖......圣躯?” 这四个字,画清影尚不得知意味着什么,总不可能是始祖麟神。 直觉告诉她——那可能是比渊皇的大荒神体,层面更为高等的存在。 但此时此刻,这些都是次要的,画清影有个更在意的问题—— “所以,你玷污我贞洁,并非男女之情想要占有,而只是看中我的玄道潜力,想通过双修之法......加速造出一个还算强大的帮手,甚至帮你达成目的......工具?” 画清影直勾勾看着云澈的眼睛,不知为何,心头无端翻涌起一阵涩然的不甘,悄无声息地漫遍四肢百骸。 她本以为云澈是和梦空蝉、殿罗睺之流一样,对她衍生情愫,故而借着帮她修炼的名义,玷污她清白,夺去她的元阴,将她永远占为己有。 但听着听着......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云澈顿了下,垂眸道:“说实话,你的确极具魅力,但......我还没饥渴到那种地步。” 闻言,画清影拳头握紧,使尽全身力气挣扎,想要从云澈怀中脱身。 但云澈却在此时轻笑了下,道:“怎么?原来你是希望我觊觎倾倒于你,才行此卑劣手段让你失身的么?” 画清影错开与云澈对视的目光,面色冷漠道:“我没有。” 云澈笑了笑:“嗯......我确实对你有好感,否则即便你有再强的天分,我也绝不会动你半根发丝,更不可能越过那道底线。这个回答......你满意么?” “......不感兴趣。”画清影语气丝毫没有缓和,若非被云澈束缚在怀,她现在早已在他面前消失。 但连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是—— 纵使她强自凝神守心,竭力维持心境澄宁,可那细微的呼吸,终究还是乱了几分。 恰似一汪沉寂如镜的深湖,被悄然投入一枚石子,细碎涟漪自湖心漾开,久久不息。 云澈叹息一声,话音一转道:“坦诚相待,绝无隐瞒,这是我对你的诚意,接下来......” 画清影:“你若真有诚意,便将彩璃的父神放了。” “......”云澈苦笑一声:“我倒是想,但,如果我真这么做了,他就真的彻底没救了。” “没救了?什么意思?”画清影猝然回眸:“告诉我!他现在到底怎么了?” “不论是神力还是魂力,都几乎全部透支,肉身尽灭,仅剩残破神魂,就如同......” 话到这里,云澈忽地垂眸,眼神一瞬变得黯淡、愧疚、心疼,声音轻渺如烟,似自语道:“如同我的禾菱一样。” 禾菱? 画清影默默记住了这个名字。 顿了下,云澈继续道:“除了小黎娑的『生命神迹』,天上天下,无人能愈画浮沉,将之唤醒,哪怕渊皇也不行。” “但即便是小黎娑,亦需一些时间和条件,才能救他。” 小黎娑...... 又是一个女人的名字。 还有神无忆,也是...... “......”画清影眸光微漾,随即拂散杂思,道:“你保证——我兄长会安然无恙回到彩璃身边。” “我保证。”云澈颔首:“若此言有假,我愿全盘计划尽数功亏一篑,败于渊皇之手,魂散深渊雾海。” 对云澈而言,这已经是毒得不能再毒的毒誓了。 毕竟他肩上担负的,并非他一人的安危,在使命完成之前,他的命,也不是他自己的。 画清影终于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扭开视线,语气淡漠道:“放开我。” “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云澈道:“毕竟,我对你的最低期待,可不止下位的真神——要对付净土,至少至少,你的位格也要有中位真神。”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指尖微勾,画清影那一身淡色的裙衣,刹那尽碎,露出堪称完美的胴体。 身姿纤秾合度,肩若削成,腰如束素,高耸的曲线婉转流畅,虽无比柔润,却自有一番不沾尘俗的清逸韵致。肌肤莹白胜雪,似凝了月华清露,在微光下泛着温润玉泽,不见半分瑕疵,恍若冰雕玉琢而成的九天仙子,只一眼便觉清辉扑面,不敢亵渎。 画清影怔了一下,随即眼神变得慌乱:“云澈,你不能——呜呜呜!!” 但话语未尽,她的唇瓣便已被死死封堵,万般反抗,尽做呜咽。 渐渐地,也许明知在云澈的强硬下无法反抗,画清影便渐渐停止了挣扎。 因云澈的强硬而不情不愿,却也因无力反抗而心安理得。 润玉般的肌肤染上酥粉,清水般的眸光,也渐渐覆上一层仿徨不安,却也越来越深的朦胧。 ...... 第160章 适应 一次...... 两次...... ...... 五次...... ...... 十次...... 百次...... 千次...... 经过成百上千次的锤炼,画清影的玄脉,终于完整吸收了第一缕『鸿蒙之息』。 而其余五缕鸿蒙之息,也完成了最初步的融合。 只等画清影“结茧成蝶”,换骨脱胎真正踏入真神领域之时,这五缕『鸿蒙之息』,将成为她冲击更高位格的“神之养分”。 画清影趴在云澈怀里,芬芳吐息渐渐恢复平稳,迷离的眸光渐渐恢复平静。 虽然平静中带着点儿复杂的挣扎。 从一开始的抗拒、抵触,直到现在,感知着自己玄力的质变,她也渐渐相信了云澈先前之言—— 这个方法,的确可以加速她对『鸿蒙之息』的吸收炼化,且幅度之大,远超她一开始的预料。 至于云澈,也在此过程中炼化了另一枚神源的全部神力。 其玄道境界,也稳定在了神灭境七级。 “感觉怎么样?”云澈五指指缝被柔软填满,语气挑逗道:“『鸿蒙之息』乃混沌神物,完整融合之后,现在的你,已完成了成神前的最后一步。” 好一会儿,画清影涣散的目光才渐渐重新恢复些许聚焦,死死盯着眼前满面春风得意的云澈,牙关轻咬:“你......混蛋!” “你就没点儿新词儿么?” 云澈笑了笑,指尖把玩着画的秀发,半开玩笑道:“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不愧是剑仙画清影,连污秽痛斥之语都不屑启齿,嗯......真可爱。” 云澈:“唉——等等,你这鸿蒙之息,好像还可以更进一步。” “?!!”画清影:“你、你想干什么?!” “住、住手!” ...... 又是几日之后。 画清影断开与云澈的气息链接,抬手拂散沾身的靡靡气息,换上一身崭新的淡色裙衣,背过身去,不再理会云澈。 不过她发现,自己体内又多了几缕『鸿蒙之息』。 那是云澈炼化『紫阙神源』,顺便以分离出的『鸿蒙之息』。 “一共十二缕......” 看着画清影周身萦绕的淡淡神芒,云澈满意道:“有了这些鸿蒙之息,待你接下来『破茧』,完成真正的脱胎换骨,踏入真神之境后,便有六成的概率直接冲击中位真......” 突然间,云澈话音一滞,转眸看向某个方向—— 遥指那方天际,一缕澄澈剔透、不染半分尘嚣的灵光自虚无中缓缓浮现,穿破层层虚空,漫卷的雾海被它轻轻拂动,细碎渊尘如星屑般簌簌飘散。 它似被一道冥冥中的呼唤牵引,划破幽暗,带着轻灵而虔诚的气息疾速飞来,静静悬停在画清影身侧。 灵光流转,莹莹生辉,绕着她欢快回旋,蹁跹婉转,宛若迷途许久的灵宠终得归主,亲昵又欢喜。 下一瞬,它轻轻一颤,化作一缕温润流光,温顺地融入她的眉心,顺着经脉神魂缓缓渗透,与她血肉相连、神魂相依,最终浑然相融,再不分彼此。 神力化作万千莹芒丝线,在她周身铺开,缓缓结成纯净的神之茧。 “这是......”画清影眸光闪烁,垂眸抬手,感知着那奇特的温暖与神圣,怔怔启唇:“那缕属于我的『鸿蒙之息』?” 云澈也是愣了下,随即嘴角微微上扬。 “看样子,这深渊之世的鸿蒙之息虽稀少,却并未完全被消耗干净,也未被渊尘污染,只是......不再那么容易被成神之人引动,否则也绝不至于等到现在才来。” 顿了下,云澈踏前一步:“被成神契机唤来的鸿蒙之息,与你的契合远超其它。如此一来,你成功踏入真神之境后,有十三缕『鸿蒙之息』的滋养,冲击中位真神,便至少有七成把握。” 毕竟天狼、紫阙,这两枚中位真神的神源之内,也只有各九道鸿蒙之息,其中部分未被云澈完整分离,而是逸散于『宙天珠』内,为其恢复时间神力。 另一部分未被『宙天珠』吸收的,则被云澈吸收炼化。 毫无浪费。 翻手间,一枚珠子凭空出现,被云澈递给画清影。 “这是......?”画清影眸光微动。 那珠子上的法则波动,层面远超画清影认知之最。 “宙天珠。”云澈道:“玄天至宝排名第四,以它张开的『宙天神境』,可将时间加快千倍,且不损寿元。” “玄天至宝......宙天珠?!”画清影眸光剧荡:“你要把它——给我?” “你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力量,否则给你也无妨。” 云澈笑了笑:“相对于外界,它可以缩短你成神的时间,其内百年,外界一月,却不会多余损耗寿元。” “安心在里面修炼,我会偶尔去看看你的进度。” “......”一阵短暂的默然,画清影抬眸,深深凝望着云澈,眸中翻涌着复杂,终是只化作一声无声轻叹。 她周身莹白丝茧层层缠绕,愈结愈密、愈裹愈厚,自足尖缓缓攀升至肩头,细密丝缕如霜雪织就,将两人之间的视线一点点隔绝,终是快要遮没了彼此的身影。 直到最后的最后,她才螓首轻轻点了下。 将画清影包裹的神茧散发着淡淡的灵芒,如呼吸闪烁,如心脏跳动。 宙天珠白光漫过,画清影连带着那枚神茧,都被收进宙天神境之中,度过千倍加速的时间,凡胎渐褪,神躯将塑。 “接下来......” 云澈转眸看向远处:“是时候回收织梦神源了。” 随后,他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掌心静静悬浮的宙天珠上。珠体流转着亘古玄光,映得他眸色几番明暗变幻,心绪翻涌难平。 一声轻叹几不可闻:“不知不觉,已在深渊六年有余,算算时间,神界那边也过去了近八个月......” “无心的生辰,又错过了一次......” “我这个父亲,还真是不合格。” “对了,希儿的生辰也快到了......可惜,希儿并不喜欢她的生辰。” 毕竟云希的出生之日,也就是神曦为救她而深陷沉眠,险些命散之日。 在云希眼里,自己的生辰之日值得被铭记,却不值得被庆祝,所以云澈准备的生辰之礼,云希也从未接受。 在她眼里,神曦重生归来之日,更值得被庆祝。 毕竟那一天,不仅仅是神曦的重生,也是独行百年的,云希的重生。 所以自那以后,云澈便选择在这一天为云希庆生。 一开始,面对云澈这位父亲的关心关切、无微不至,云希尚有抵触,但在神曦的影响与撮合下,也渐渐学着放下往日芥蒂,慢慢接受、拥抱。 就像有一次知晓原委后,龙裳教导云希时所言—— “迟来的父爱并非云澈之过,而是命运的无常。” 结合云澈的细腻温情,龙域龙族,她跌入险境之时,他的愤怒与狰狞。 对云澈这位父亲,云希......已渐渐找回了未出生时的期待与亲近,虽然只有一部分。 那是她的本心。 但后天留下的刻痕,终究难以抚平,面对云澈之时,云希便长长陷入一种既想要亲近,又怯意想要退离的矛盾感受。 ...... 折天神国。 画彩璃寝殿。 云星沉四仰八叉躺在一把悬空的玄剑之上,呼呼大睡。 而云星落,则缠绵依偎在画彩璃怀中,亲昵磨蹭。 “母亲?母亲!”云星落陶瓷般的小手捧向画彩璃的脸庞。 “嗯?啊......” 画彩璃垂眸,从思绪中回神:“怎么了,落儿?” “母亲好像,很高兴?”趴在近在咫尺的位置端详了一阵,云星落奶声奶气问道。 “嗯?”画彩璃一愣,抬手摸了摸自己无瑕白皙的侧颜——没有丝毫笑意,沉冷如旧。 她有些疑惑地看向怀中的云星落,轻声问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嘻嘻,开心不一定要表现出来。” 云星落歪着小脑袋,看着画彩璃的眼睛道:“自从一月前,母亲出去了一趟回来之后,身上不仅沾染了一丝很淡很淡,我贴在母亲怀里才能闻到的奇怪味道,而且,母亲眼神也有了一点变化。” “那是释怀、明快、轻松,以及......发自内心的欢快!” “一开始我还并不确定,但经过一月时间的观察,特别是母亲方才走神不知在想什么的时候,我才确定,嘻嘻。” “?!!”画彩璃眸子睁大,下一刻连忙抬手,以自身神力在寝殿之外张开额外的一道结界,封锁任何神魂感知与话音。 做完这些后,她才重新转回视线,看向怀中的云星落:“落儿,你能看透母亲的心思?” 云星落伸出小手,将食指和大拇指捏在一起,闭上一只眼睛,道:“只能看出一点点哦,剑尊们都没看出来呢,嘿嘿,落儿是不是特别厉害?” “......”足足怔愣数息,画彩璃刚欲开口,云星落便又眨了眨灵动的大眼睛,好奇问道:“母亲是为了什么,才有这种转变的呢?” 画彩璃眸光微动,轻声反问道:“落儿觉得呢?” “嗯......”眼珠转动,云星落似是仔细思考了片刻,而后道:“听剑尊们说,母亲以前是很活泼、很开朗的女孩子。直到与父亲的婚典那日,惊变突生,母亲的父神、姑姑,还有我和云星沉的父亲,皆被雾皇所擒,不知生死。” “直到那以后,母亲的世界才变得灰黯,眼神变得沉郁,只有在面对我和云星沉时,母亲的眼神中才会出现温柔。” “但自从一月前,我发现母亲眼里除了落寞、沉郁之外,多了些别的东西——是让母亲心情不再沉重的东西。那不是可以通过掩饰便能消除的,那是母亲发自内心的轻松愉悦。” “既然母亲沉郁是因为父亲,因为母亲的父神和姑姑,那这种母亲刻意掩饰的轻松,是不是......” 说到这里,云星落顿了下,略带狡黠道:“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呢?” 听到这句话,看着云星落那澄澈的眸光,画彩璃眼神微动。 好一会儿,她才转眸看了眼呼呼大睡的云星沉:“这些话,你和你哥哥说过没有?” “没有。”云星落摇头:“只和母亲讲过。” “这些话,不要再对任何人讲起,也不要再提及。” 看着云星落的眼睛,画彩璃语气认真道:“哪怕在我面前,也不要再提及,权当忘掉这些事。” 她心中惊讶于云星落的洞察能力。 毕竟算上在时轮秘境中呆的时间,云星落也才不到四岁。 “为什么?”云星落蹙起小巧却无比精致的浓眉。 画彩璃将她揽在怀中:“以后母亲会为你解释的,听话。” “那......好吧。”云星落乖巧颔首:“既然是母亲希望的,落儿不提便是。” 画彩璃唇瓣弯起温柔笑意,在云星落小脑袋上摸了摸:“乖。” 过了一会儿,结界动荡,一道人影落入画彩璃寝殿。 天璇剑尊。 “尊上。”天璇剑尊深深一礼,眼神中带着慌忙道:“净土,大神官来了!” ...... 第161章 配合? “大神官?” 画彩璃微微蹙眉:“他来干什么?” 她没有选择第一时间解除寝殿外的第二道结界,因为如果她这么做了,反而有些欲盖弥彰的意味。 正常情况下,若非隐秘中的隐秘,那第二道足以隔绝真神神识、声音、窥探的结界,是不会被张开的。 毕竟,整个折天神国只有画彩璃一位真神,一道隔绝结界便已完全足够。 “呃。”天璇剑尊:“......大神官未语,不过,应该是来寻尊上您的。” 短暂沉吟,画彩璃道:“退下吧,唤连枝来,让她照看沉儿、落儿,我去面见大神官。” 天璇剑尊:“是。” “我要和母亲一起!”云星落小小的身子紧紧缠在画彩璃怀中,小胳膊牢牢环着她的脖颈,脸颊埋在她温软的衣襟间,鼻尖萦绕着娘亲身上独有的清浅气息,任凭天璇剑尊如何哄诱,也只是将脸埋得更深,半点不肯松开。 画彩璃叹息一声:“落儿。” 云星落嘟嘴,声音委屈道:“我不想和娘亲分开嘛......” 画彩璃:“听话,母亲现在有正事要处理。” 云星落:“我听母亲的话,但我就是想和母亲在一起嘛,难道母亲想和父亲分开么?” “你......”画彩璃被噎住,旋即无奈摇头,最终妥协道:“面见大神官,我可以带着你,但你必须保证——安安静静,不许乱讲话。” “好!!”云星落欣快点头,抱紧画彩璃道:“母亲最好了!我保证不乱说话,嘻嘻。” 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云星落探出小脑袋,指了指一边躺在悬空之剑上呼呼大睡的云星落,问道:“我哥怎么办?他睡得好香啊,我们说话这么大声他都不醒。” “玩得累了,便让他多睡会儿。” 画彩璃转眸看向剑尊天璇:“让连枝照只看星沉就好,若他醒了,告诉他我很快就回来。” 天璇剑尊:“是。” 身影微晃,画彩璃已携着云星落飘然离了寝殿,不过瞬息,二人便已伫立在折天神殿之上。 毕竟,画彩璃的寝殿距离折天神殿并不遥远。 “哦?” 望着画彩璃此刻的模样,大神官那如磐石雕琢而成的面容上,掠过一丝讶异,沉声道: “强释神源全部神力,成功率渺茫,所需付出的代价,亦难估量。” “可你如今的状态,却比我预想之中好上太多。” 画彩璃面色清寒如霜,语声淡得不带半分波澜。 “......不知大神官莅临,未曾远迎,还望海涵。” 曾几何时,在四位神官之中,这位大神官是她最为敬畏乃至心生怯意的存在。 可如今立在他面前,画彩璃眉宇间仅余下礼数周全的客套,以及分寸得当的敬意。往昔深藏心底、或留于表面的畏惧,早已消散无踪。 成为神尊之后,时轮秘境之中,四年的心魂幽寂...... 画彩璃的心境早已悄然发生变化。 况且,折天神国需要的,从不是天真烂漫、不谙世事的少女,而是一个能够执掌乾坤、威严赫赫的璃云神尊。 万千目光之下,她敛去所有柔肠,身披神辉,端持着冷冽肃穆的尊仪,活成众生敬畏敬重、唯有仰望的模样。 唯有在面对云澈时,她才会自然而然卸下所有伪装与沉重,褪去满身威严,做回那个初心未改、眉眼依旧的画彩璃。 那份纯粹与温柔,自始至终,从未有过半分更改。 “无妨。”大神官开口,声音威沉如古钟撞响,浑厚低沉,字字落于殿中,似有金石之重,震得周遭空气都微微凝滞。 画彩璃沉吟道:“神国剧变连衍,次元大阵不可延期,净土万事繁忙,不知大神官亲临我折天,有何要事?” 看了眼画彩璃怀中,那陶瓷娃娃般精致可爱的云星落,大神官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但转瞬,他又恢复如常,重新看向画彩璃:“渊皇有令,有一事需要众神尊配合。” “配合?”画彩璃星眸微动:“关于什么?” “雾皇。”大神官道。 “雾皇?” 画彩璃表情出现明显的悸动,声音都拔高了几个度:“净土要对雾皇出手了?什么时候?!” “你欲解救云澈、画清影之心,净土能够理解;雾皇所为,已令六神国灭其二,七神尊失其三,于此,净土不会坐视不理。” 顿了下,大神官道:“但净土......亦不会正面讨伐雾皇。” “不会正面讨伐?”不知是故意还是自然流露,画彩璃眼神中明显掠过一丝失望,对净土的失望。 但也仅仅是一丝失望。 她并未表现出任何不敬,尽管在大神官看来,她已在失控边缘,连她怀中的云星落甚至都感觉到不适,微微蹙起小巧精致的眉梢。 大神官解释道:“雾海之广,浩瀚无垠。纵渊皇与我等四大神官齐出,踏遍雾海亦需至少数年。且雾皇可御渊尘,提前察知危机险境,遁走逃离......正面讨伐,并不明智。” “况且,当下重塑破虚大阵,正值关键时期,神官不可久离净土。璃云,作为神尊,你该明白净土难处。” “璃云明白。”画彩璃深深吐息,眸光却始终黯淡:“请大神官言明,需要我等神尊如何配合?” 大神官:“雾皇深居雾海,纵倾净土之力,亦不宜正面讨伐。但......若雾皇贼心不死,欲窃其余四枚神源......” “他将为自己的贪婪,付出代价。” ...... 织梦神国。 重建后的织梦神殿中,一向有着“笑面瘟神”之称的梦空蝉,此刻面色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父神。”梦见溪深深一礼,看向背对着他的梦空蝉:“不知父神唤我前来,所为何事?” 梦空蝉未言半语,反手一掷,一被白芒裹覆之物便被他抛出,丢给了梦见溪。 “这是......”看着手中那刻印着昙花花纹的琉璃灯盏,梦见溪眼睛睁大,噗通跪了下来:“父神您这是何意?传承之器唯神尊可掌,而我......连真正意义上的神子都已不是,何德何能掌此圣物?还请父神收回!” “这不是给你的。” 梦空蝉:“待渊儿归来之后,我要你,转交给他。” 梦空蝉的话,让梦见溪心脏一紧,难以言说的滋味悄然蔓延。 虽然不想承认,但梦见溪知道那是个什么感受——不甘,以及嫉妒。 “当然,如果渊儿和我都没能回来......”梦空蝉转过身,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看着梦见溪:“这传承之器,便是你的了。” “父神......”梦见溪张了张嘴:“您这是要......去雾海?” 梦空蝉未再言语,但沉默,便已经是回答了这个问题。 默然良久,梦见溪苦笑一声:“我知道,父神的决定,我左右不了,我再如何相劝,您都会去救渊弟。” “作为您的儿子,我由衷希望——您和渊弟,皆可平安归来。” “但,天有不测风云,哪怕最坏的情况并未发生......” 说到这里,梦见溪顿了下,未再继续说下去,而是躬身俯首,对梦空蝉一礼:“孩儿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父神恕罪。” “讲下去。”梦空蝉淡声道:“把你想说的都说出来,为父不会怪你,更不会降罪。你若不愿说——以后,便可能没机会了。” “......”短暂沉吟,梦见溪索性挺直腰板,在这个特殊时刻,少有地敢于直视梦空蝉:“那,儿臣斗胆冒犯。” 他垂眸看向手中的传承之器:“将琉璃灯盏交于儿臣,只能说明一件事——父神此行,已抱死志。” “在父神眼里最好的情况,可能便是自身陨灭,换渊弟一线生机。” “但哪怕渊弟真的平安归来......” 他的目光从传承之器上移开,抬眸看向梦空蝉:“儿臣想知道——父神难道就不怕,我仍将传承之器据为己有,继承神源,自成神尊么?” 梦空蝉看着他,片刻沉默,而后语气平静道:“......你不会的。” “父神何以笃定?”梦见溪问。 梦空蝉:“因为,这是我交代你去做的事。” “呵......”梦见溪缓缓摇头,自嘲一笑:“没错,父神交代的事,不论什么,我都会去做。只要渊弟回来,这织梦神尊的位子,便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我在意父神,所以您的命令、您的意志,我会去执行实现。但您在意的......却自始至终,便只有渊弟一人而已......” 梦空蝉:“......下去吧。” “儿臣——告退。” 将传承之器小心收了起来,梦见溪最后对梦空蝉躬身一礼,安静退出殿外。 但就在踏出殿外的最后一步前,他抬起的脚仿佛被钉在地板上,沉默良久,他才半转过头,眼神复杂看向那已空荡荡的大殿,那空荡荡的王座。 “父神......保重。” ...... 雾海深处。 云澈把玩着一只木盒,虚无法则无声运转,打开那木盒盒盖。 “这是......永夜灵宝阁中得到的那只木盒?” 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那飘渺空灵的声音缓缓漾开,如清辉落潭,在他神魂之间荡开一圈圈无形涟漪。 “不错。” 云澈微微颔首,目光落在盒中不断翻涌的幽暗黑光之上,唇角微挑,勾起一抹淡笑:“此物构造精巧至极,即便是昔日的我,想要将它打开,也需耗费极长的时间与不小的心力。” “真是没想到,永夜神国的秘藏之中,还有这么个东西......” 盒盖甫一开启,便有一道浓如墨渊的黑光轰然冲天,裹挟着无尽森寒魔气翻涌蒸腾,似九幽怒浪倒卷而上,所过之处气息阴戾慑人,直教人神魂微颤。 “上位魔神的——魔源珠。”黎娑眸光微漾:“可惜......并不完整。” 魔源珠,乃魔神力量根源,承载着一位魔神毕生的全部神力。 “足够了。” 云澈伸手一握,将那黑气翻涌、魔威煌煌的魔源珠牢牢攥在掌心。 指尖传来阴寒刺骨的魔气,往事骤然翻涌——曾在弑月魔窟之中,他亦曾得到过一枚魔源珠,正是弑月魔君的本源之力,那一次,险些让他彻底殒命,魂飞魄散。 “纵然并非完整本源,可只要能多增一分力量,对付净土,便多一分胜算。” 黎娑话音一转,语气轻渺:“与梦空蝉约定的时间,到了——作为织梦神国的神尊,他肩上所负,从来都不止一个梦见渊,而是整个神国的兴衰与命途。” “只身赴险,是为不智,更是对整个织梦神国的失责,稍有意外,他......便是织梦万古以来,最大的罪人。” “如此,你还是笃定他会来么?” “会的。”云澈眸光微敛,其中暗流翻涌:“对梦见渊的愧疚,不允许梦空蝉再失去自己的儿子一次。所以,即便明知前路凶险,甚至可能殒命,他,也会来的。” “不过,为了对得起织梦神国的列宗列祖,在来之前,他应已交代好了后事。若我所料不错,传承之器,此刻应也已落入梦见溪手中。” ...... 第162章 空蝉梦(上) 雾海深处某地。 一道银芒自九天垂落,如流星坠世,划破苍茫云海。梦空蝉足尖轻点虚空,衣袂随天风猎猎作响,周身灵气流转如月华,一缕浩瀚神识无声漫开,瞬息笼罩四野八荒。 左右张望,但四下除了翻涌的浓密渊尘,满目疮痍的苍凉大地,一无所有。 梦空蝉眉峰骤然一蹙,眸中寒芒骤起,一声冷喝如惊雷炸响,震得周遭虚空都微微震颤:“雾皇,我梦空蝉如约至此,你却还要藏头露尾,做那缩头乌龟不成?!” 『呵哈哈哈哈哈......』 突然间,一道威严浩荡的笑音凭空荡开,席卷天地。百万里翻涌不休的渊尘竟骤然凝滞,下一刻又似受无形巨力牵引,疯狂翻涌、缓缓聚拢。 偶有惊雷撕裂天幕,划破层层雾海的昏暗,短暂的强光之中,一双横贯天穹的巨大灰色巨眸缓缓浮现,漠然悬于九天之上,居高临下,冷然俯瞰着苍茫尘世。 『很好......你没让本皇失望。』 “少废话。” 梦空蝉冷冷道:“我的渊儿呢?交出来!!” 『如你所愿。』 梦空蝉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不远的远处,一团渊尘骤然撕开,露出遍体鳞伤的云澈。 “神尊前辈......” 云澈双手被缚,怔怔抬眸:“走,不要管我......雾皇要的是织梦神源,只要祂未得逞,我便不会有生命危险,至多些许皮肉之苦......” “渊儿,别怕,既然为父来了,你便不必再受苦半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首,凌厉目光如寒剑出鞘,直刺天穹之上那双灰色巨眸,周身银芒暴涨,语气冷冽如冰,带着神尊的傲然与决绝,沉声问道:“雾皇,不必虚与委蛇,说吧,你的条件。” 『很简单——』 『卸去你的所有防御手段,包括神力护体,神魂防御......』 “......”默然片刻,梦空蝉道:“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卸去所有防御手段,若神无忆暗藏在侧,我可能连她随手一剑都抗不下,便魂归天外。” “届时,你依旧要留下渊儿,我亦无可奈何。” 雾皇笑了笑,笑音荡天。 『我留他何用?』 梦空蝉:“......” 『若想救他,你应该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更没有选择的权利。』 『当然,你亦可离去,放弃他,而保自身无虞。』 “神尊前辈,雾皇之言绝不可信!祂是要......”云澈疯狂挣扎,但下一刻,渊尘聚拢,便已将他重新吞没封锁。 『聒噪......』 『如何?你的答案?』 『是苟且偷安,还是要救他?』 “......”梦空蝉抬眸,看着那横亘天穹的威严巨瞳,默然许久才道:“你保证——只要我遵照你的意志,卸去神力、神魂防御,渊儿便可离开此地。且,你不可废他玄脉,亦不可损其天赋。” 『废他天赋?呵,本皇没那个兴趣与闲暇。』 『他可安然离开去,本皇虽行诸恶,但——没人能让本皇失信。』 “剑仙画清影呢?” 『画清影?她还活着。』 “将她也放了。” 『可以,但代价是——你织梦神国的传承之器。』 『你......可愿?』 “我......”闻言,梦空蝉双拳骤然握紧,眸露挣扎,但,终是无声轻叹,不再言他。 如渊皇所要求的那般,他褪去了神力防御,以及神魂防御。 刹那间,他感觉自己眼前似是恍惚了一下,但转瞬恢复如常。 抬手之际,他骤然一怔——只见自己左手手腕之上,一道诡异莫名的印记正蜿蜒攀附,一路蔓延至整条臂膀,纹路晦涩玄奥,透着难言的神秘与阴森。 那印记仿佛自魂灵深处生长而出,与神魂紧紧纠缠,任凭他如何催动灵力冲刷,都无法撼动分毫,更遑论抹除...... “你做了什么?”梦空蝉蹙眉。 他本以为自己会被镇杀,至少也会被重创,濒死的重创。 或许雾皇有办法,至少是尝试取出他体内的神源,但他也早已事先做好了准备——保住这织梦神源的准备。 但现在......雾皇竟并未伤他? 『效忠本皇,你可愿意?』 『你若愿,不但你想保全的云澈可活,你......亦可活。』 “效忠你?” 梦空蝉先是猛地一怔,眼底闪过几分难以置信的荒谬,随即低笑出声,可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倒透着彻骨的寒凉。 笑声越放越大,从轻笑变为朗声嗤笑,最后近乎是带着悲愤的厉笑,周身银芒都因这浓烈的情绪剧烈翻涌,他抬眼直视天穹那道巨眸,声音字字泣血,却又铿锵如铁:“渊儿婚典那日,你与神无忆联手屠戮降灾,我织梦一族多少子民惨死于你手?多少生灵魂飞魄散!” “渊儿的孩子险些胎死腹中,我那可怜的儿媳所剩寿元不足百年!!” 他攥紧双拳,指节泛白,眸中怒火与恨意交织,厉声斥问:“让我效忠你?我若应下,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那些枉死的织梦子民!何颜面对彩璃和她的孩子?!” “做梦!!” 『屠你织梦子民?』 『呵......』 『那只能怪他们自身太过弱小,弱到在神尊之战下,甚至连余威波及,都难承下......』 『而且,即便他们不死于本皇之手,亦会死在此世将至的浩劫之下。』 『但若你愿效忠本皇,弃暗投明,你的织梦神典,你织梦一族的血脉,则可留存更多。』 “将至的浩劫?” 梦空蝉凝眸:“什么意思?” 『时间法则的崩坏、时间黑潮的终点,除非逃离,此世一切,都将毁灭......』 『这一切,都多亏了你所效忠的渊皇,多亏了他的“摇篮”。』 梦空蝉瞳孔微缩,随着雾皇一字一语落入耳中,他往日万年的认知、他心中渊皇的形象,也随之彻底崩塌。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不必相信本皇......』 『相信不久之后,法则崩溃造就的世界浩劫,便会初步显露它的威力。』 『到那时,你会有自己的判断的。』 “......”梦空蝉抬起左手,晃了晃上面的魔纹:“这是什么?” 『这是合作的前提。』 『它会保证,你不会背叛本皇,你能摆脱它的唯一方法,只有死亡。』 『但若效忠本皇,你终生皆可无恙,你的亲族,也将得以保全。』 沉思良久,梦空蝉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 第163章 空蝉梦(下) 『你要做的很简单——静待时机。』 梦空蝉沉眉:“等待时机?” 『在本皇需要你的时候,你自会知晓。』 『有那道咒印在,你不会有背叛的可能。至于现在......』 话音落下的刹那,只见渊尘翻腾,被封在层层渊雾中的云澈,直接被狠狠甩了出来。 “渊儿!” 看见云澈的身影,梦空蝉眸华骤凝,一声低喝,身形化作一道惊世的银虹,刹那间跨越千丈虚空,掌间凝萃出璀璨的玄光,稳稳托住了云澈那重创的身躯。 『你们,可以走了。』 天穹之上那道慑人巨瞳缓缓敛去神光,玄黑瞳光如潮水般退散消融,渐渐隐入虚无。 一道威严沉厚、宛若来自九幽深渊的声音,携着不容置疑的威压,在梦空蝉耳畔悠悠回荡,直透神魂。 『但在那之前,梦空蝉,你需要留下点儿东西......』 “......”梦空蝉沉默:“若毫无代价便救回了渊儿,净土必起疑心。” 『不错,所以......你是想自己来,还是本皇亲为?』 梦空蝉先是低低一笑,笑意未散,眉宇间已骤然翻涌荫翳,前一瞬的轻淡瞬间化为刺骨阴冷。 他猛地抬右掌,不带半分迟疑,轰然砸向自身左肩! 一声刺耳的骨裂与肉碎之响骤然炸开,凄厉刺耳,左肩顷刻崩散为漫天血雾,整条左臂离体飞射,重重坠落在雾海苍茫的大地之上,滚落几圈,溅起一片死寂尘埃。 紧接着,梦空蝉第二拳悍然轰落,直摧心口! 拳劲贯体的刹那,周身气血疯狂倒涌逆冲,心脉寸寸崩裂,剧痛如深渊裂谷般席卷全身。 噗—— 一声沉闷破响,梦空蝉喉间再压不住翻涌血气,当场喷涌出大片猩红血雾,身躯如断弦之羽,无力坠向雾海苍茫大地。 这两拳,梦空蝉未施任何防御。 “神尊前辈!!” 云澈瞳孔骤缩,心头猛地一沉,当即身形掠空如电,瞬息赶至,伸手稳稳将坠落的梦空蝉扶住,手掌虚按而下:“我的光明玄力可为神尊前辈疗伤!” “我......没......事......” 额聚冷汗,紧咬牙关,梦空蝉脸色惨白、带着颤音道:“渊儿,我们......走。” 他抓住云澈手腕:“这点儿伤,还要不了我的命。你现在也很虚弱,擅用光明玄力必损自身,等归去织梦,疗养几日,再为我愈伤。” “况且......这一身伤势,要被人看见,才有意义......咳咳......” 梦空蝉气若游丝,唇角还挂着未干的血痕,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心脉,带出细碎的咳音。他勉强抬了抬眼,望向扶住自己的云澈,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带着释然的笑意,声音沙哑破碎,却又透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 “本来……我没指望自己能活下来,如今这般境况,能将你救出,已是……远远好出我的预料太多……” 短暂挣扎,云澈沉声问道:“神尊前辈,当真要背弃净土,效忠雾皇?” 梦空蝉艰难吐息,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语气痛苦疲惫:“雾皇方才之言......你也听到了吧? 关于净土摇篮、时间黑潮......” 云澈:“但,这毕竟只是雾皇一面之词,若时间黑潮并非摇篮引起,若灭世宰劫只是危言耸听......” 梦空蝉摆了摆手:“真也好,假也罢,我们,都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他残破的左肩处,澄澈如月华的魂力汩汩涌出,如潺潺流水般缠绕涌动,丝丝缕缕的魂力波荡开细碎的光纹,在虚空之中缓缓凝聚、塑形。 不过片刻,一条通体莹润的魂体手臂便凭空浮现,脉络清晰,与寻常手臂别无二致,只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透着魂力特有的空灵之感。 可即便这只是由纯粹魂力凝结而成的虚体臂膀,臂弯之上,那道漆黑如墨、纹路诡谲的咒印依旧狰狞盘踞,仿佛扎根于神魂深处的梦魇,无论肉身损毁还是魂体重塑,都无法将其抹去分毫,透着令人心悸的诡异与压迫。 除非魂灭......否则梦空蝉想不到抹消这东西的办法。 但随着梦空蝉意念的变动,那咒印却又隐匿无形,无迹无踪。 随着意念的再次变动,那咒印黑痕又再次显现。 “至少不会被外人发现......” 梦空蝉想到。 他看向云澈:“若我所料不错,他应该也在你身上,留下了什么东西。” “......”云澈眸光微动,沉默不语,便已是给出了答案。 “渊儿,抱歉。” 梦空蝉眸带愧疚道:“是为父无能,没能保护好你,又一次。” “雾皇本就是深渊天道孕生的异类,心性诡谲,手段阴狠,面对祂,纵是净土亦被算计在内。神尊前辈,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云澈道:“我才是那个拖累。” “呵......你可不是拖累,你是我梦空蝉,最骄傲的儿子。” 梦空蝉拍了拍云澈肩膀:“现在,只希望雾皇真能在与净土的角逐中,取得优势,若真有灭世灾劫的存在,至少......我织梦神国尚能留有一支血脉,随雾皇一同去往永恒净土。” “若祂做不到......”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那一声叹息中,满载着无奈与决绝。他缓缓抬眸,望向那片压抑如墨的灰暗天穹,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怆: “我们,已算是与雾皇绑定在同一扁舟之上,行与渊海。舟若覆,命归黄泉。” “背叛净土的我们......渊儿,聪悟如你,定明白这会有何代价。” 云澈郑重颔首:“我......明白。” 梦空蝉:“那,就没什么好踌铸犹豫了——『摇篮』、『时间黑潮』,皆为时间法则的不同表现,雾皇既言是『摇篮』催生了『时间黑潮』,『时间黑潮』代表此世法则将溃,罪魁祸首,乃造出『摇篮』的净土渊皇......若此言为真,摧毁一个大世界的罪责,无数生灵的存亡命途,皆系于渊皇一人之身......” “那我们便相信,也只能相信雾皇之言,并在时机合适时,助祂罚罪净土......罚罪渊皇......” 但话虽如此,梦空蝉却看不到多少赢的希望。 毕竟他深知神官的强大,让人绝望的强大。 渊皇......更是深不可测。 唯一的变数,便是充满神秘与未知的雾皇。 “走吧。” 最后看了眼雾皇消失的方向,不再犹豫,梦空蝉缓缓起身,与云澈一同远离雾海,归赴织梦:“彩璃还在等你,还有你的孩子们。” ...... 回到织梦,梦空蝉断臂重创之事传到了净土,传到了其它神国,引起轰动。 经过云澈光明玄力的疗愈,以及织梦神国的雄厚资源,梦空蝉断臂得以重塑。 听闻云澈幸存,且被解救的消息,画彩璃第一时间赶赴织梦,带着云星落、云星沉。 重逢的日子里,画彩璃一直缠在云澈身边,儿女绕膝,半岁着修炼,生活短暂恢复平静。 时日一天天过去,雾皇未再搅动深渊风云,仿佛突然消失了一样。 直到某一天——雾皇亲临森罗,以诡异手段破开加固后的森罗结界,擒下殿九知,得其神源。 同一天,盘不妄继承枭蝶神源,却毫无预兆倒戈雾皇,成为雾皇的助力之一。 以画清影的安危、画浮沉未灭的神魂为筹码,雾皇得到了画彩璃的妥协。 至此,神无忆、梦空蝉、画彩璃、盘不妄,四神国皆叛净土,星月、森罗被雾皇所灭,神源被雾皇所得,用以恢复自身。 在接下来的一场场神战之中,波折不断,四大神尊皆有所创,但只要不死,雾皇皆可治愈挽回。同时,雾皇以特殊之法短暂提升了四神尊的神力。 净土骑士一个个化为渊鬼,神官被逐个击溃,本源神力被雾皇剥离,加持自身,渊皇、雾皇之战彻底打响。 净土崩毁,神塔破碎。 渊皇,殒命。 雾皇亦付出极大代价,神力将枯。 『摇篮』被停止,『摇篮』中的神秘少女被雾皇治愈,成为雾皇恢复神力的工具。 带着那神秘少女,雾皇闭关疗伤,陷入沉眠。 深渊格局初定,万族归寂,渊界看似迎来了短暂的安稳。 可这份安宁,不足百载便轰然破碎。 『时间黑潮』愈发狂暴肆虐,如同苏醒的灭世巨兽,在深渊之世的每一寸疆域翻涌。 时间法则彻底紊乱,时而流速骤快,百年光阴弹指即过;时而凝滞如泥,一呼一吸便耗去千载岁月;更有甚者,过去与未来交织错乱,生者见亡者幻影,亡者踏现世归途,整个渊界的时序,都在黑潮的侵蚀下濒临崩解。 深渊各地,时空塌陷之象接连爆发。 大地无端裂开漆黑深渊,城池、山脉、生灵一并被吞入虚无;苍穹之上,时空缝隙蔓延如蛛网,乱流呼啸而出,将途经的一切绞碎、抹除;方才还是繁花似锦的灵域,下一刻便化作时空乱流中的尘埃;方才还在奔走的修士,转瞬便被紊乱时序撕成碎片,连残魂都不得留存。 曾经稳固的渊界秩序,在时间黑潮面前不堪一击。 诸天崩毁之兆,已先在深渊,彻底显现。 上千界域,于时间黑潮翻涌之下轰然崩毁。 苍穹碎裂,星河倒悬,空间乱流化作亿万道漆黑天刃,撕裂万域屏障,碾过山川大地。曾经的圣域神国、万灵栖居之所,不过瞬息便被撕扯成虚无碎末,连一丝残存道韵都被黑潮吞噬殆尽。 第一个被波及的神国,是已名存实亡的星月神国。 无数生灵在灭世灾劫下挣扎哀嚎,凡人匍匐于开裂的大地,哭喊着奔向亲人,却被席卷而来的寂灭之力瞬间吞没;修士燃尽神魂、爆碎道基,以毕生修为铸就防御壁垒,可在界域崩塌的伟力面前,不过螳臂当车。护体灵光寸寸湮灭,肉身崩解为血雾,神魂在哀鸣中消散,连入轮回的资格都被彻底剥夺。 稚童啼哭,老者悲叹,夫妻相携却终究被黑暗分离,万千生灵的惨叫与绝望,响彻崩毁的界域,却终究抵不过天地倾塌的轰鸣。 这不是征战,不是杀伐,而是诸天最残酷的寂灭。 上千界域归于虚无,亿万生灵惨死湮灭,皆成时间黑潮之下,一抹转瞬即逝的尘埃,连天地都为之寂然,再无半分生息。 阵眼贯通,彼岸浮现,那端正是万神向往、不染灾厄的至高之地——神界,永恒净土。 雾皇亲领织梦、折天两大神国势力,又收拢了深渊中残存的云曦神国余部,毅然踏阵离去。 逃离了时间黑潮不断侵蚀、时空随时崩毁的炼狱深渊,带着麾下众神,入主永恒净土,于神界再立神庭...... 再后来,画彩璃损耗的寿元,被雾皇解决,得以长存于世。 万年弹指。 不知不觉间,岁月悄然流转,梦空蝉已是儿孙绕膝,尽享天伦。 半生颠沛,半生安稳,他终究在一片温暖与圆满之中,缓缓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寿元燃尽的前一刻,梦空蝉含笑抬手,将毕生凝练的织梦神源毫无保留地渡予云澈。 神源归主,神光普照四方,历经崩毁与重建的织梦神国,亦在这一刻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至强主宰—— 自此,神国易主,云澈登临至尊之位,执掌织梦,威震神界,仅次于执掌神界的雾皇。 但在生命的弥留之际,梦空蝉躺在尊榻之上,躺在云澈怀中,周围有画彩璃,有云星沉,有云星落...... 有他所有的血脉子孙。 疲惫不舍之余,他透过天窗看向天穹,总觉得似乎缺失了些什么。 但又说不清,具体缺失了什么...... 他双眼之中,一朵昙花逐瓣凋零。 世界变幻,周围的一切飞速消失,如泡影幻灭,被黑暗吞噬。 伴随最后一瓣昙花凋零......被编织的梦境,也随之走向尽头。 景象缓缓倒转,梦空蝉回到了雾海,回到了赴约雾皇的那一天。 梦空蝉目光呆滞,云澈的手掌虚按在他胸前,虚无法则之下,他的肉身如沙,柔风吹散,星屑坠渊。 只有那玄脉之中不断流失的缕缕银色本源,朝着云澈掌间缓慢聚拢...... 最终凝炼成一枚银色火焰燃烧般的神源,神源之内,昙花流转...... 但——就在梦空蝉的肉身即将彻底崩散、化作风尘微尘的刹那,异变陡生! 他遍体肌肤骤然亮起无数奇异咒印,如万古符文自神魂深处烙印而出,沿着经脉肌理蜿蜒蔓延。咒印流转间,一缕缕微弱却精纯的空间之力如潮汐般激荡,将他濒散的肉身牢牢托住。 紧接着,一道远超神源层次的强烈神光猛然爆发! 那神光并非炽烈灼眼,而是带着一种亘古恒定的幽暗光晕,如破晓前的最后一缕夜幕,在黑暗雾海中骤然撑开一片空间领域。 神光裹挟着空间咒印,将梦空蝉最后残存的血肉与本源强行凝住,连呼啸的渊风都为之滞涩,时间黑潮的余波竟也在此刻微微退散。 咒印嗡鸣,神光冲霄。 在这抹神光之下,本该消散的星屑与渊尘,第一次有了片刻的停滞——仿佛连命运的齿轮,都在此刻被迫停转。 “这是......盘冥破虚镜刻下的空间咒印?!” 云澈眸光骤沉,第一时间操纵渊尘遮掩自身,并以『逆渊石』混乱自身气息。 下一刻刹那,暗阵张开,被短暂定格的梦空蝉,也被这股荡开的力量,被呼啸的渊风,撕成齑粉。 点点星屑混在漫天黑尘之中翻涌、缠绕,再不分彼此,一同沉入无边深渊。 那曾执掌织梦神国的身躯,终究化作了深渊之下,一抹再无人记起的尘埃。 梦空蝉......空蝉梦...... 蝉见渊时,梦终成空...... 最后一缕本源神力入手,云澈忙张开玲珑玄界,将那织梦神源收入其中,以免再出现类似上次的意外——被真雾皇那个小鬼搞散。 “退!” 下一个刹那,云澈毫无犹疑,马上爆退,欲隐入渊尘雾海。 但那暗阵之中,两道身影,却也随之显现—— 一位身着火羽赤衣,眼角带着些许皱纹,面色有着病态苍白的女子。 另一位,则是身材矮小,身材犹如蛤蟆的奇怪老者。 神官——灵仙。 神官——六笑。 “嗯?梦空蝉那小子呢?” 神官六笑皱眉抚须,神识四下扫过,却不见梦空蝉身影,只能感知到越来越淡的神力气息。 “先抓人。”第一时间,神官灵仙便锁定了云澈。 但因浓厚渊尘裹身,加上『逆渊石』错乱气息,不论是她还是六笑,都没认出云澈的身份。 “那道黑影就是雾皇么?嘿——” 神官六笑眸光微眯,眸底泛起几分玩味的兴致。 话音未落的刹那,他脚下虚空轰然崩碎,漆黑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蔓延。 矮小身躯骤然化作一道凌厉流光,宛若陨星撕裂雾海,带着摧枯拉朽之势,径直追向云澈逃离的方向。 “堂堂雾海之皇,才刚见面,跑什么啊?难道还羞怯不成?哈哈哈哈!” “......”云澈冷哼一声,以雾皇的威严口吻道:“本皇沉睡三百万载,苏醒至今神力尚未尽复,否则——哼,岂容尔等叫嚣狂吠!” “嘿,既然没本事,就该老老实实在这雾海缩着脑袋,偏偏要出去惹是生非!就因为你这混蛋,老头子我连偷闲钻研厨道的工夫都没了!” 神官六笑埋怨着冷哼一声,周身空间之力骤然一缩,速度再度暴涨,身影快得只剩一道模糊残影,飞速拉近与云澈之间的距离。 “如果你只有这样,是甩不掉老头子我的。我六笑别的本事或许稀松平常,上不了台面,但唯独这厨道与遁术,自认还算拿得出手!就算是万道那老东西,也未必有信心,能在速度上压过我!” 远处,神官灵仙轻抬手,扯下火羽赤衣上一根翎羽。 那火羽刚一落地,便引动地底烈焰喷涌,岩浆滚滚翻涌而起。 万丈雾海不过瞬息之间,便被熊熊烈火吞噬,化作无边炼狱火海。 翻滚的岩浆核心之中,一尊神异火鸟振翅冲天,伴随着清越嘹亮的雀鸣,双翼展开,焚尽八方雾气。 神官灵仙身姿傲然,稳坐于鸟背之上,衣袂翻飞,华丽而炙热,威压席卷整片火海。 “大神官去了折天,短时间内无法赶来,不过待万道临此,一切......应该也就结束了。” 神官灵仙道:“限制祂的行动、勿令其逃脱即可,不必死战,这样的速度......祂的神力已恢复至中位真神水平,即便不如你,亦非你可轻易击溃。” “啰哩啰嗦的,灵仙婆子,做好你该做的!老头子我现在火气很大,必须揍这混蛋一顿,撒撒气!!” 话音落下,神官六笑身形猛地前掠,砸落在云澈面前,大地摇晃崩毁:“啧啧,除了跑还是跑,你这雾海之皇,当的实在名不副实!!” 嚓嚓嚓嚓嚓—— 神官六笑翻手握掌成拳,周身神力如怒潮疯狂聚拢,拳锋所指,连雾海之气都被碾成虚无,朝着云澈当头猛砸而下: “一拳,笑—苍—生!!” 轰——!! 震天巨响炸开,拳风摧枯拉朽,碾碎虚空。 云澈瞳孔骤缩,仓促间撑开的防御结界在这一拳面前薄如纸帛,瞬息崩碎。狂暴无匹的力量狠狠撞在他身上,整个人如遭重击,瞬间被狠狠掀飞,气血翻涌,坠入茫茫雾海深处。 但紧随而至的下一刻,神官六笑已然再次欺近,嘴角咧着沉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云澈身后,其手中,更是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气森然的诡异菜刀,刀身裹着厨道戾气,朝着云澈后背直劈而下: “二刀,断—乾—坤!!” 嗡!! ...... 第164章 撼神官(上) 不久前。 雾海深处。 红黄蓝绿青靛紫,各类渊晶堆积的小山之中—— 几番云雨巫山、几番高山流水、几番鸾凤和鸣...... 神无忆的吐息缓缓趋于匀净,原本涣散如雾的眸光,亦自虚浮中一点点凝实,重新聚起清冽锋芒。 她那张本就精致绝伦的容颜,方才因潮润染就的薄粉,正缓缓褪去,最后只余下一身清冷孤艳,凝在眉眼之间。 香汗淋漓、浑身疲软的她半点儿不想动弹,但她还是挣扎着坐起身,断开与云澈相连的气机,结束此次双修。 琉璃之心,不甘屈于任何人之下,包括此刻。 拂散周身印痕,拂散沾染的淫靡秽息,神无忆抬手间,春光已被薄裙尽数掩去,只留无限美好遐想...... 地上铺满了她裙衣的碎片,每次刚穿上一件,云澈便牲口似的扑上来撕个干净。 若非有宙天珠催生的【时轮珠】,有相对充足的时间可供挥霍,神无忆绝不会允许云澈这般胡来。 哪怕他以“双修”作为借口。 “啊~~”云澈春光满面、浑身舒爽地伸了个懒腰,听见动静的神无忆便突然警惕起来。 见她这副模样,云澈笑了笑,歪头打趣道:“倾月老婆,一开始可是你强迫我的,现在怎么反倒——你自己先畏战了?” 周身气息清冷疏离的神无忆,始终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模样,眉峰平展,眼神沉静无澜,只薄唇微张,掷地有声地吐出一句:“先办正事。” 字字惜金,语调冷肃,透着一股不容分说的利落。 “双修增进实力,不是正事么?云澈信手一探,无形之力已然铺开,一枚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渊晶便被径直吸入掌心。 虚无法则之力悄然运转,那坚硬无比的渊晶在他手中瞬息崩解,化作漫天细碎齑粉。蕴藏其中的磅礴灵气不受半分阻滞,如百川归海般缠裹着他的身躯,顺着玄脉狂涌而入,流转之速迅猛得近乎骇人。 二人双修之际,小山般的渊晶如星河崩落,不过数月之间,便已有足足堪比一整个神国总储量的渊晶被尽数耗空,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在两道身影间疯狂流转交融。 “......”对于云澈的调侃,神无忆未有理会,而是直接进入正题:“神官入各神国之事,你应已知晓?” 闻言,云澈眸间调侃之色尽去,语气转瞬变得正经,缓缓颔首,“嗯”了一声。 “虽不知他们此番降临神国,究竟在谋划什么,但唯一的缘由,必定是星月神源失窃。” 云澈神色沉凝,语气冷静而决然,继续说道: “我们动静太大了。加上你手中的永夜神源,七枚至高神源,我们已得其三。破虚大阵本就需要神尊亲自灌注本源神力,净土那边,绝不会再容许任何一个神国出现半点差错。” “所以——” 神无忆沉吟道:“为防患未然,你觉得净土会施以何种手段?” 风乱渊尘,墨雾如潮。 云澈眯眸,良久才道:“为保万无一失,最大的可能......应会直接在各神尊身上做手脚,比如若遇险境,便会被净土锁定坐标之物......又或者,直接连通净土的破虚之阵,次元咒印......” 紧接着,云澈话音一转:“但,那会消耗『盘冥破虚镜』的神力,渊皇舍得么?” “画彩璃呢?未给你消息么?”神无忆淡声问道。 “没有。”云澈摇头:“将消息带给雾皇,且不说她身边有无可信任之人,单单这个动作,便可能让她暴露在危险之中。为落儿、沉儿安危,她不会,我也不允许她冒这个险。” 神无忆:“......” 罢了...... 心下轻叹,她继续道:“若是最坏的情况,动一人,便会引来净土神官,甚至渊皇本身,你......欲何应对?” “哪怕末苏亲至,我亦有逃脱之法,只是需要付出点儿代价——只能用一次的代价。” 云澈分析道:“但他亲至的可能,不大——毕竟破虚大阵重塑的关键时刻,最抽不开身的,便当属身为渊皇,拥有最强神力的他。” “其次,便是精通万法,善于制阵的万道。” “至于大神官......” 顿了下,云澈继续道:“大神官游列神国,我留在织梦、枭蝶的渊尘,皆有他的气息扰动。若所料不错,接下来,他还会去森罗、折天两国,现在动手,他应无法在短时间内赶至。” “所以,最大的可能——第一时间只会有六笑、灵仙其中之一,或二人齐至。以你我二人如今的水平,战其一,有概率除去一大祸患,战其二,亦可立于不败。” 他唇角微扬,勾起一抹淡笑,眸色却在刹那间沉如寒渊,幽冷莫测:“所以——无论净土布下何等棋局,我们,大可将计就计。” “即便大神官无法赶至......”神无忆眸光微漾:“若再加上一个万道,甚至一个渊皇呢?” “末苏来了,断尾求生便是。若只有一个万道......”云澈顿了下,眸中暗流涌动:“那,便采用另一个对策......” ...... 铮!! 直面那道劈斩而来的凌厉刀锋,云澈眸光骤然一凝,再不退避半分。五指猛然攥紧,虚空一握,劫天魔帝剑已然被他牢牢擒在手中,漆黑魔气如狂潮般缠上剑身,肆意翻涌、暴烈舞动。 轰!! 「神烬」瞬息全开,真神境的恐怖威压轰然席卷,瞬间笼罩整片天地。云澈周身缭绕的浓密渊尘,在这股狂暴力量冲击下,竟猛地膨胀数倍,化作漫天墨色尘雾,将他周身衬得愈发威严慑人!! 『陨月——沉星』!! 刀光如锋,剑影如墨,两者轰然相撞的刹那,空间竟如琉璃般骤然崩裂,发出刺耳至极的嗡鸣。 无形的气浪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炸开,方圆百丈内的虚空瞬间被生生绞碎,化作漆黑的裂隙疯狂翻涌。刀芒与剑势交织成毁灭漩涡,连天地间的元气都为之停滞,唯有那不断扩张的空间裂痕,在无声宣告着这场碰撞的恐怖力量。 这......便是真神之力的直接碰撞,宛若天灾,恐怖绝伦! “哦?!”六笑惊咦出声,垂眸看向自己发颤的刀尖:“竟挡下来了?” “那是......劫天魔神剑?” “不、不对,有点儿不太一样......嘶,雾皇为什么会有这玩意儿?” 六笑怔在原地,久久未能回神,神色一片凌乱。 神官灵仙亦是蹙眉,满脸不可置信。 劫天魔帝剑她没见过,也不可能认为云澈手中那把魔气沸腾的重剑,会与劫天魔帝剑扯上关系。 但她见过劫天魔神剑。 劫天一族,以本体所化的魔神之剑,威可裂天...... 可根据神界坠渊的玄者所言,劫天一族不是早已被诛天神帝放逐外混沌,混沌之内再无劫天魔族。 这里为何会出现一把?! 下一瞬,眼见雾皇竟主动扑杀而来,神官六笑猛地甩脱心头惊诧,横刀直指云澈,声线冷厉如铁:“不管了!待将你这异类生擒带回净土,所有疑问,自会迎刃而解!” 话音未落,他又厉声喝道:“灵仙婆子,休要再看戏,一同出手!” 炎雀背上,灵仙火瞳微凝,指尖轻拨虚空,淡淡开口,声音带着虚弱:“我不善杀伐,且雾海于我兽神一族,如鸩汤毒雾,分神抵御渊尘侵蚀,便要耗费相当精力神力。对同境之敌,我只能为你略作辅助。” 【天翎慈航乐】! 话音落时,悠扬曲调骤然响彻天地,音律如无形丝线缠落云澈周身,悄然消磨他的战意,滞缓他的动作。 云澈一愣。 朱雀慰灵曲原来还有这种用法? 以抚慰、洗涤心灵之法,消磨敌方战意! “嘿,足够了!” 六笑唇角咧开一抹笑意,身形如离弦之箭骤然前掠,五指张开的刹那,竟隐隐泛着玄铁般的冷冽光泽,那是经千万次淬炼方成的至坚至厉。 『五指——定山河』!! 五指如钩,带着破风裂骨的凶戾,直取云澈脖颈要害,每一根指节都仿佛蕴含着绞碎星辰的恐怖力道。 危机如惊雷骤至,受音律牵制而动作微滞的云澈,已无暇再攻,只得仓促转守,横剑拦于身前。 “封云蔽日!!” 血色光盾应声在他周身展开,可光芒尚未凝实,便被神官六笑那淬满神力的铁指狠狠轰中,盾面应声崩裂,血色光华寸寸碎散,宛若被狂风撕碎的残霞。 六笑攻势丝毫不减,磅礴神威如怒涛般轰然砸在劫天魔帝剑剑身,刺耳至极的金属爆鸣响彻天地。云澈只觉一股无法抗衡的巨力顺着剑脊狂灌而来,身躯瞬间被震得如断线飞梭,狠狠倒射而出。 身躯轰然砸入大地,尘土激荡,乱石冲天而起,四下崩飞。 烟尘缓缓散去,深坑如渊,裂土纵横。 可六笑凝神望去,坑洞之中,竟无半分云澈的踪迹。 他眉峰骤然一紧,下一刻,身后陡然泛起细微却凌厉的空间波动,如涟漪悄然绽开。 『玲珑玄界』!! 空间骤然一阵扭曲折叠,无形的裂隙悄然闭合。 先前被浓密渊尘裹成墨色虚影的云澈,刹那间已现于六笑身后。他双手稳稳握持劫天魔帝剑,剑身魔焰腾腾,在六笑满脸错愕的注视下,剑势如坠星,毫无预兆地轰然轰向神官的背脊! 轰!! ...... 第165章 撼神官(下) 【朱霞往生谣】!! 灵仙弹奏的悠扬音律宛若灵雀轻吟,丝丝缕缕缠向神魂,可早已吃过一次亏的云澈,心中早有防备。他瞬间封闭五感中的听觉,隔绝这惑心之音,同时催动『生命神迹』萦绕周身,牢牢护持住神魂本源,丝毫不给音律侵扰神魂的机会。 不过被迟滞短短一瞬,云澈便彻底挣脱束缚,手中劫天魔帝剑裹挟着滔天魔威,快如闪电般狠狠劈出,精准无误地轰击在六笑持刀的手腕之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骤然响彻天地。 但六笑竟以某种玄奥法门,将腕间所受的恐怖冲击力瞬间散至全身共担,护体神光在巨力之下狂乱翻涌、层层溃散。也正因如此,云澈这一剑并未直接粉碎其右手,只留下深彻入骨的裂痕。 六笑脸色骤变,刺骨剧痛死死锁在眉宇之间,身躯刚欲暴退,云澈已携着煌煌威压如影随形,欺身而至,第二剑裹挟着滔天魔威轰然斩落。 “呵,不愧是雾海孕育出的怪物……老头子我今日,便倾尽神力,陪你好好一战!!” 话音落下,六笑索性不再退避半分,对右掌碎裂般的剧痛置若罔闻。他反手一握,将那柄形似菜刀的神器径直收回体内,双眸骤然爆绽出璀璨夺目的神芒,周身神力骤然沸腾—— “笑人笑己笑古今,笑天笑地笑浮屠。” “哈哈哈哈哈——” 值此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六笑脸上却缓缓褪去痛楚,漾开一抹慵懒散漫的笑意,随即仰头发出一声豁达而随性的长啸,声震四野。 『六笑——醉浮生』!! 他周身气息骤然诡异地翻涌起伏,整个人被一层莹白半透明的神芒轻柔裹覆,不见半分慌乱。只见他悠然抬臂,轻描淡写地探出一掌,径直迎向那劈面斩落、裹挟着无尽魔威的劫天魔帝剑。 掌与剑轰然相撞的刹那,并未传出预想中的惊天巨响,反而泛起一圈诡异而静谧的神光涟漪。 劫天魔帝剑上无匹魔威汹涌冲撞,竟被那层半透明神芒层层卸开、缓缓消融,仿佛落入无边云海之中,力道被悄无声息地吞灭。 六笑依旧是那副慵懒随性的笑意,掌心神华流转,看似轻缓,却稳如沧海,任凭魔剑如何震颤,都难再进分毫。 “好一柄霸道魔剑……” 他轻笑一声,语气散漫,却透着深不可测的威压,“只可惜,遇上了老夫的【醉散乾坤】。若你只有现在这种程度......” 话音未落,他抬掌轻轻一引,一股绵柔却磅礴至极的力量骤然爆发,竟要顺着剑身反缠而上,直锁云澈手腕经脉! “便准备好挨揍吧!!” “旁事也就罢了,耽误本神官精进厨道,老头子我绝不饶你!” 嗡! 但下一刹那,六笑身后虚空骤然扭曲,玲珑玄界悄然展开,空间涟漪层层激荡。一道窈窕身影自界域中踏空而出,长剑破空,直刺而来! “神无忆?终于肯现身了么?!” 不待六笑回身,一旁早已凝神以待的灵仙瞬间动了。她足踏虚空,周身火羽卷动狂风,刹那间便封锁整片天地,挟着炽烈神威,轰然迎向神无忆! 可那裹挟着焚天之威的朱雀之炎,竟在半空骤然凝滞——一层无色无形、寒彻神魂的玄冰凭空浮现,宛若千年冰魄凝成的屏障,硬生生将炽烈炎浪尽数拦截。 炽烈到足以焚山煮海的朱雀真火,撞上这丝毫无色的寒冰,非但没有消融冰壁,反倒在极致的冷热冲撞之下,发出刺耳的碎裂嘶鸣。 烈焰与玄冰相互绞杀、彼此湮灭,不过瞬息,便一同崩碎成漫天光屑与冰雾,随风散于虚空,连半分余热与寒气都未曾余下。 『琉璃之冰』。 未再理会神官灵仙,电光火石间,神无忆剑身凝着清冷玄光,招式凌厉如冰,直取六笑后心要害,显然早已在此埋伏多时。 再一次,灵仙的炎舞狂风裹挟着雀鸣之音轰然压至,炽烈火焰却与『玲珑玄界』的空间之力剧烈碰撞,一时霞光乱舞,风云倒卷。 六笑腹背受敌,却依旧面不改色,掌中的醉散乾坤之力骤然一收,借着魔剑反震之力身形飘然横移,既避开了云澈的剑锋,也拉开了与神无忆偷袭的距离。 “你的对手,是我。” 灵仙足尖踏碎虚空,身形如赤电横掠,悍然挡在神无忆身前,一双凤眸燃着炽烈却又平静的雀焰,眸光冷厉,死死锁定眼前之人,半点退路都不曾留出。 她掌心雀炎轰然暴涨,不再是寻常火浪,而是化作振翅欲飞的朱雀虚影,烈焰狂舞腾跃,焰尖吞吐着焚山煮海的热浪,空气被灼烧得扭曲变形,发出滋滋的轻响。 周身火羽尽数炸开,身上赤衣也随之引燃,熊熊烈焰裹挟着朱雀神威疯狂燃烧,衣袂与火羽猎猎作响,每一缕火焰都透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将周身方圆数万丈都化作火海囚笼,彻底封死神无忆所有闪避与进攻的空间,周身散发出的威压,让周遭虚空都微微震颤。 神无忆:“你不是我的对手。” “的确。”神官灵仙颔首:“我并无杀伐之术,无需胜过你,只需困你片刻。” 一朵朱雀之炎翩然落至六笑掌间,轻柔地将他那处骨裂的手腕彻底吞没。 火焰并不狂暴,反而透着温润的生机,在缓缓燃烧间抚平痛楚,滋养经脉,让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点滴恢复。 “灵仙婆子,多谢了!” 六笑目光才刚落在半空缠斗的两道身影上,周身渊尘如墨浪翻涌的云澈,已然携着凛冽杀势,主动袭杀而至。 “嗯?” 六笑蹙眉,全身裹缠神力,灵活躲开—— 慵懒的笑意终于淡去几分,眼神变得锐利如刀:“『醉散乾坤』的状态下,哪怕远古神魔时代的中位真神之中,老头子我的实力,也绝对鲜有人可敌。真以为——你还能伤到我?” “那你现在的状态……又能支撑几时?”云澈周身渊尘翻滚,嗓音低沉而模糊,带着刺骨寒意的魔音缓缓回荡。 六笑眸间微眯。 魔剑与神掌轰然相撞,每一击都掀起撕裂天穹的狂浪,墨色魔威与莹白神芒剧烈交织冲撞,将周遭虚空震得层层崩裂,细碎的空间碎片乱涌飞溅。 云澈剑势狠厉霸道,招招直逼要害,劫天魔帝剑凶威滔天,戾气席卷四野;六笑却以掌御力,醉散乾坤玄功柔中藏锋,看似散漫随意,却总能轻巧卸开剑上巨力,反击之间杀机暗伏,身形飘忽不定,任云澈攻势狂暴如潮,也始终被他从容化解。 可他心中却悄然泛起几分讶异与纳闷。 本以为,今日定能教训一番这频繁作怪的雾海之皇,狠狠出一口恶气,可直至手段尽出、全力相搏,他才惊觉——自己虽隐隐占据上风,并不时创伤雾皇,但归根结底,却始祖难以真正撼动云澈,对齐造成实质性伤害。 “哼!!” 六笑冷着脸:“织梦婚典之变,你的神力应尚未恢复至真神之境,但现在......却已逼近中位真神的巅峰,如此短暂的时间,便恢复至如此程度,哪怕你是雾皇,也绝不正常!” “你夺去的那些神源,莫不是......被你吞了?” 虽然远超常理,毕竟吸收其它真神的神源,不被排斥撕裂玄脉,便已是鸿运齐天。 而雾皇...... “不错。”云澈以雾皇的口吻回应,带着戏谑:“不止那些,你的真神本源......亦可成为本皇恢复神力的养料。” 六笑眉头骤然拧紧,眸中寒光骤闪。就在捕捉到对方微末破绽的刹那,他扬手便是一记狠戾掌风,携着崩山裂海之力,狠狠抽甩在云澈小腹之上,发出震耳欲聋的爆鸣:“怪物——你这种鬼东西,根本不该存在于世!” 巨力之下,云澈看似狼狈地倒飞而出,姿态却极尽嘲讽:“若无雾皇存在,这深渊之世,此刻依旧被灭之气息充斥,包括你在内,此世的一切生灵,也根本活不到此刻!” “而你们,却忘恩负义至此,对自己的救命恩人言语相欺,刀剑相向!!” “呵——”六笑嗤笑:“空口无凭,指望三言两语让老头子手下留情,你......可就打错算盘了。” 远远飞出的云澈身形还未稳住,六笑已然如影随形追至,新一轮拳势如暴雨倾盆,密密麻麻轰砸而下。 拳风裹着真神神力,狂暴而迅猛,封死所有闪避空隙,每一击都带着要将其彻底轰灭的狠厉。 “神官六笑......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看着那暴雨般落下的拳风,云澈眸光微眯,在翻飞的过程中,抬起右手,血色神芒疯狂聚敛—— “你的命,本皇收下了!!” 轰?! 便在此时,以云澈身形为原点,一片浓稠如墨、泛着幽冷血光的领域之力骤然爆发,如同沉寂万古的血狱轰然开启,以爆炸般的狂暴态势向外疯狂膨胀。血光翻涌如浪,裹挟着森然魔压与无尽戾气,不过转瞬之间,便将周遭万丈虚空尽数笼罩,彻底吞没其中。 “?!!”六笑双目骤睁,眸中那点散漫慵懒顷刻间荡然无存,只剩下惊怒与凝重。 甚至连逃离的机会都没有,他只觉周身空间骤然一沉,便被强行拖入这片粘稠如浆、威压刺骨的血色炼狱之中。 ...... 第166章 高位之神 邪神第六境关,神烬所对应的玄技——『元素禁域』。 “这是什么鬼东西?” 神官六笑抬手,竟发现在那淹没视线的血色冲刷下,自己周身神力寸寸瓦解,护体玄芒飞速溃散。 就连动作,都变得迟滞缓慢,如陷泥沼。 “领域?类似紫阙神域那种?不......似乎更为诡异,层面极高,天地间的元素法则完全紊乱,就连我的神力......” “不宜久留,先出去再说!” 没有丝毫犹豫,感到不妙的神官六笑双臂一震,便欲逃离。 但…… 他才刚掠起半寸,一股森寒到极致的威压,便如天塌般轰然压落,将他周身空间死死锁死,连一丝元素玄力都再难调动! 身后,一道淡漠却带着刺骨戏谑的声音缓缓响起,一字一顿,碾着他的心魂: “怎么?净土高贵的神官亲临雾海,不是要对本皇,降罪清算么?” “现在,又何故逃离?” 诛天魔帝剑宽大的剑身之上,永劫魔炎疯狂升腾,剑锋轻而易举割裂神官六笑周身本就已混乱无比的护体神光。 嗤!! 血洒虚空。 诛天魔帝剑横空而出,宽大剑身之上,永劫魔炎如炼狱狂潮疯狂升腾,剑锋所过之处,神官六笑周身本就混乱不堪的护体神光,竟如薄纸般被轻易割裂。 嗤——!! 一道凄厉破空声撕裂死寂,真神之血骤然洒染虚空。 那是货真价实的中位真神精血,每一滴坠落,连笼罩天地的『元素禁域』都为之震颤,血气翻涌间,被其内蕴藏的浩瀚神力生生扰乱、崩碎了片刻。 除去类似神国神尊以容纳神源成神,空有神力而无真神之躯,真正的真神并不易受创,但一旦受创,便极难恢复。 除非,以『朱雀慰灵曲』、『生命神迹』等已触摸生命法则的顶级神技,加以疗愈。 “逃离?明知处境对自己不利,傻子才留下来陪你玩呢!” 神官六笑痛得龇牙咧嘴,背上那道狰狞血痕不断渗落真神之血,可他连抬手遮掩的余力都没有,更不敢与云澈缠斗半分,只一拳打在劫天魔帝剑上,借助反震之力,疯了一般朝着元素禁域边缘亡命飞逃。 身处这片诡异封禁之中,他比谁都清楚自身处境——神力被死死压制,一身真神修为连半数都难以施展。 每多滞留一瞬,便要分出巨大精力抵御禁域压制,强行稳住神力不乱不散。这般消耗,不过片刻便已让他心魂惊骇,再耗下去,甚至不用太久,他便可能会沦为砧板鱼肉。 “维持这『元素领域』,于你自身的消耗极大。”云澈耳边,黎娑飘渺的轻音轻轻回荡,同时暗中以『生命神迹』,为云澈治愈着身体因负荷而不断崩裂的肉身。 他的身躯如同被巨力重击的精美瓷器,顷刻间布满密密麻麻的狰狞裂痕,鲜血与神力碎光一同迸溅。可下一瞬,黎娑的生命神迹便如温柔却霸道的光海席卷而来,将崩裂的肉身强行弥合。 崩裂、愈合、再崩裂、再愈合……往复不休,循环不止。 那深入神魂、碾碎骨血的极致痛苦,除了独自承受的云澈,这世间再无一人,能真正感同身受。 “我——知道!”云澈从齿缝间吐出几字,同时手掌一翻,竟在『元素禁域』中张开『玲珑玄界』,折转空间,转瞬临近欲逃离的六笑! “尔等绸缪帷幄,以神尊为饵,引本皇入局,却不知......尔等亦在局中!” 咫尺之间,劫天魔帝剑裹着焚世魔炎如陨星轰然坠下,威势摧山断岳。 距离逃离不足千丈,神官六笑却再难维持半分淡定,惊怒之下慌忙唤出那柄菜刀模样的奇特神器,将毕生真神之力尽数灌注,疯了般横刀挥斩格挡! 铛——!! 刀剑轰然相错,尖锐刺耳的金属嗡鸣瞬间撕裂长空,紧随其后的,却是一声清脆崩裂之响。 六笑赖以依仗的神器刀刃,竟被一剑斩出一块狰狞缺口。 “不可能!!” 他失声狂吼,整个人更是被这霸道无匹的一剑狠狠轰飞出去,老脸一阵青一阵白,气血翻涌,惊骇欲绝。 还没等他稳住翻飞的身形,云澈双手持握剑柄,已再次袭至。 “这是你避我的!!”神官六笑脸色骤然一狞,将手中的菜刀横在身前:“笑断苍生......老朋友,虽然有点儿舍不得,但现在......不得不和你告别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动作一变,毫不犹豫将手中“菜刀”丢了出去,丢向了雾皇云澈。 那“菜刀”表面漫开裂痕,一把真神之器几欲自爆。 但下一刻,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云澈手中的劫天魔帝剑,不知何因陡然兴奋起来,剑身之上爆发朱红神芒,永劫魔炎熄灭,漆黑的剑身变成朱红之色。 那把剑,六笑见过——云澈丢坠原始死渊的云璃剑。 但,还没等六笑反应过来,那朱红大剑又随之在雾皇手中消失,随之出现的,是一个穿着红裙的娇小少女。 “哇哇哇哇——好吃的!!” “我要吃我要吃!!” 红儿出现的刹那,便满眼小星星,流着口水径直扑向了那快要自爆的“菜刀”。 连云澈都没来得及拦下。 而接下来,让六笑认知稀碎,乃至怀疑神生的一幕,发生了—— 在被红儿触碰的刹那,『笑断苍生』的自爆,未能再继续下去,仿佛受到某种层面上的绝对压制。转而整个刀身,都开始发自本能的恐惧震颤,如见鬼神。 咯嘣—— 一声脆裂之响刺耳惊心。 红儿那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口银牙,就这么轻轻一合,竟将神官六笑的本命神器『笑断苍生』,从正中间生生咬断。 “什么......情况?”六笑愣在原地,下巴几乎脱臼砸在地上,本命神器被损,他亦受反噬,血气逆流翻涌。 『笑断苍生』发出一声悲鸣,但红儿却眉眼弯弯,啃得欢快。很快,那柄真神之器便彻底黯淡无光,连最后一丝灵性都被红儿啃噬殆尽,再无半点动静。 而后,便是风卷残云,整个“菜刀”都被红儿吞进肚里,心满意足打了个可爱的饱嗝。 “我吃饱了,嘻嘻,哈~啊~,突然感觉好困,回去碎觉......” 化作一缕红光,没入云澈的身体消失不见。紧接着,云澈无奈叹息一声,重新唤出劫天魔帝剑。 果然......又重了。 “劫天诛魔剑暴露在六笑面前,这,算是个破绽么?”黎娑问。 “破绽算不上,毕竟外人皆知,“云璃剑”已落死渊,死渊是雾皇的地盘,被雾皇得到,也不奇怪。” 云澈声音艰涩,只来得及匆匆一语,身形已然如鬼魅般骤然前掠。 趁神官六笑因反噬、加上元素禁域的压制,而短暂神力涣散—— 诛天魔帝剑破空而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一剑洞穿了他的胸膛。 剑身之上,永劫魔炎狂乱跳动、熊熊升腾,如同有生命的炼狱之火,顺着创口疯狂涌入,无情灼烧着六笑的脏腑、经脉与骨血! 六笑怔怔垂眸,看着自己被洞穿身体,看向眼前被层层渊雾包裹的云澈,张口问道:“方才那女孩儿......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食器而生,能将一把中位神器如此轻易摧断吞食,纵使神界神族,也从未有过此等存在......” 血色领域缓缓淡去,直至彻底消散在虚空。 刹那之间,云澈周身重压骤然卸去,体内翻涌的剧痛平息下来,身躯上密密麻麻的裂痕不再蔓延,整个人都松快了许多。 “有些答案的探寻,是要付出代价的。” 对于这个问题,云澈并未应他,而是左掌骤开,魔炎如箭,瞬间洞穿六笑手脚、周身各大主要玄关,致使其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你的命,还有你的本源神力,本皇......笑纳了。” 玲珑玄界张开,便要将被重创的六笑纳入其中。 但,就在玲珑玄界张开的刹那—— 一道金光骤然撕裂天地,带着不容抗拒的神威,硬生生将云澈与神官六笑之间的空间彻底劈断、隔绝开来。 被掀飞的云澈眸光一凝,仅差一步就要到手的六笑,已然被一团金光罩住。 一个白了几缕发丝的男子,出现在他的身前。 神官——万道。 “啧啧啧,多稀罕,六笑,多久没看到过你这副狼狈相了?” 撇了眼六笑周身的狰狞伤势,万道摇头唏嘘,眼神却唯有平静:“需要我让你好受点儿么?” “我还死不了,些许伤痛而已......” 六笑重咳了几下,抬眸道:“先拿下雾皇,我虽重创,动用那诡异领域的他,也消耗极大,交给......你了......” “本来以为你们都处理好了,以防万一,渊皇才遣我来此。” 万道看向远处被灵仙缠住的神无忆,又侧眸看向云澈,入目却唯有一团浓稠如墨、翻涌不息的人形渊雾,根本看不清其真容。 “万万没料到,终究还是要我这个老家伙亲自出手,替你们收拾这烂摊子。” “呵......”六笑扯动嘴角,语气虚弱,却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诮:“雾皇手段奇诡,小心——你自己也翻跟头。” “哦?那我倒是真有几分好奇。” 万道眸色微眯,周身威压沉沉压下,居高临下地落在那团人形渊雾之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期待:“费尽手段,也不过勉强将你重创的雾皇,至多便算个稍强些的中位真神。这样的祂,要如何让一个高位神翻跟头。” “中位与高位的差距,可不是寻常手段所能弥补,哪怕渊皇当年中位真神,凭借『大道浮屠诀』十一层,面对高位之神,也唯有一败。” “......”云澈沉眸,持握劫天魔帝剑的五指缓缓收紧,咯咯作响。 ...... 第167章 灰焰首战 云澈周身,渊雾翻涌不息,将其身形裹得严严实实,唯有一道冷冽眸光穿透雾霭,与万道隔空对峙。 万道立于鎏金光晕之中,衣袂无风自动,高位真神的威压沉沉铺展,周遭空气都被压得扭曲,两道目光相撞的刹那,虚空泛起细碎的空间裂痕,杀意无声弥漫。 “我有一个问题——” 万道眸光微敛:“这深渊之世的生地,当真是因你才存在?” 雾皇笑了笑,笑声低沉而威严:“当你问出这个问题之时,答案,还重要么?” “......”万道不置可否,话音一转道:“那就换个问题——你是要再尝试挣扎一番,还是现在便束手就擒?若你选择束手就擒,我们也都省事。” “你若潜于暗处,数十年、数百年,待你神力恢复得更多,我或许也拿你没办法,但现在的你......呵。” 雾皇云澈腰背挺直,单手持握剑柄,对万道的提议唯有不屑:“或许本皇,尚未恢复到足以威胁高位之神的层面,但本皇若想走,你也没资格拦下。” “哦?”万道来了兴致,右掌轻抬,一枚金色剑影随之缓缓聚敛:“那就不废话了,许久未曾真正和人交过手了,别让本神官失望。” 几息死寂僵持,云澈不再多言,手腕微沉,诛天魔帝剑缓缓抬起,剑锋魔炎渐盛。 可——就在他刚有起势的刹那,万道微眯的眼眸骤然睁开,寒芒如冰刃乍现,语气里满是居高临下的嘲讽:“若不小心伤到了你,可莫要怪罪本神官。” 话音未落,他指尖金光骤凝,那柄通体鎏金的神力长剑彻底凝实,剑身上流转着【诛天始祖剑】剑侍——梵神剑侍的专属神威。 没有任何蓄力,径直划破虚空,剑速快到超越肉眼极限,撕裂长空的尖啸刺耳至极,直刺云澈心口要害,不留半分生机。 梵神,本是诛天神帝麾下,【诛天始祖剑】的剑侍神族。 神官万道虽非最核心的梵神剑侍,却也修至实打实的高位真神境界,通晓万法,剑道造诣,更是登峰造极,这一剑,便是高位对中位的绝对压制。 云澈心头巨震,深知硬接必死,当即神魂催动,周身骤然亮起莹白玲珑玄光,【玲珑玄界】瞬间展开,空间在他身周层层折转。 “铛——!!” 金剑狠狠撞在玲珑玄界壁垒之上,但空间折转之力却未能完全奏效,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响彻天地,莹白玄光剧烈震颤,裂纹瞬间蔓延,云澈被震得身形倒射,喉间涌上腥甜。虽勉强偏开要害接下此击,却也被震得内腑翻腾。 “玲珑玄界?” 万道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挑了挑眉:“这不是神无忆的手段么,为何你也会?莫非......你也有九玄玲珑?你是女身?” 万道能想到的所有解释,这是最合理的一个。 “又或者......”他瞥眸看向远处,魂力穿过浓密的渊尘阻碍,面前看清远处被灵仙缠住的神无忆,看着她那堪称造物主之绝唱的完美身姿,不免扼腕叹息: “你得了她的玲珑元阴?那也不对啊......只听闻过玲珑之体可做顶级的双修炉鼎,从未听过玲珑玄界亦可过渡,怪哉。” 末了,见云澈做势再逃,万道也不再猜想,眸中讶异与猜疑,转瞬化为更盛的冷傲:“罢了,擒住你,一切都会有答案。” 他手握金剑凌空一斩,万千剑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可惜,就算有玲珑玄界,在绝对实力面前,皆是无用!” 铺天盖地的金剑剑影压来,空间寸寸崩碎,云澈本就先前激战耗损巨大,此刻被高位神力碾压,周身渊雾都被金光逼得涣散几分,险些暴露真容! 他心中雪亮,此刻半分拖延便是万劫不复,根本容不得半分犹豫。 牙关狠狠咬合,几乎要将牙龈咬碎,喉间猛地炸出一声低沉而狂暴的低吼。他不再顾及神魂耗损的后患,悍然引燃一缕神魂之力,狂暴的能量瞬间冲垮肉身承受的极限,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痛如万千钢针同时穿刺骨髓,痛得他眼前阵阵发黑。 可他半步不退,硬生生扛下这撕裂神魂、崩碎肉身的恐怖负荷,双臂猛地一震,周身天地骤然一滞。 虚空嗡鸣震颤,风火冰岩雷暗,齐齐沸腾、疯狂汇聚,方圆百丈之内,所有元素力量尽数被强行抽离、镇压、掌控! “【元素禁域】——开!” 一声断喝震彻四野,血色域场轰然铺开,天地间的法则仿佛被强行禁锢,万道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干、压制,连行动都被短暂压制,唯有云澈立于域心,如执掌元素的帝王,威压滔天。 “咦?”万道惊咦:“法则之力?元素的法则,而且......还有黑暗的元素。” 除光明玄力之外,元素之力轰然爆发,形成厚重的封禁光罩,将万道死死困在其中。 禁域之内,万法流转滞涩,高位神力被强行压制,万道的攻势也骤然被封锁,在血气的冲刷之下被迅速腐蚀,最后崩散。 他脸色微沉,冷喝出声:“仅凭这东西,你能困我多久?十息,还是百息?” “困你片刻,足矣!” 云澈声音沙哑,却没有半分停留,身形化作魔影,脱离『元素禁域』的炼狱囚笼,转而双手摊开—— 左手永劫魔炎爆燃,右手渊尘疯狂汇聚。 紧接着,云澈双手猛然合十,将两股至强力量狠狠覆压在一起。 永劫魔炎与渊尘灭力轰然相撞,先是疯狂排斥、剧烈对冲,狂暴的乱流几乎要将周遭空间一同撕裂。可就在那极致的抵触之中,竟有丝丝缕缕的力量强行交织、相融,化作前所未有的诡异之力。 漆黑的永劫魔炎,被渊尘那寂灭万物的灭力层层浸染,一点点褪成冷冽而精致的灰。 魔炎不住升腾,渊尘疯狂汇聚,一黑一灰两道力量不断缠绕、吞噬、重塑,直至半空之中,一朵硕大无比的灰焰彻底凝成、收缩。 焰光死寂,却又焚灭一切,带着魔炎的狂暴与渊尘的终结,静静悬在天地之间,毫无威压,却冰冷慑人。 这是当下的云澈,所能控御“灰焰”的极限,且不能将之引于自身,可操纵性极差,若非将对手封锁限制,即便威力再大,也绝不可能命中。 “那是.......?”被护在金光中的六笑睁大眼睛,倒抽冷气。 他在那灰焰上面,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以及无比遥远的记忆—— 三百万年前,深渊之世几乎随处可见的灭之气息!! 铮!! 『元素禁域』在万道剑气的斩击之下轰然崩裂,虚空被生生撕开一道狰狞裂口。 可他攻势刚起,身形尚未动转,一股死寂焚灭的气息已如天塌般压落头顶—— 那团硕大无比的灰焰,正面轰击在万道的身上,快速摧灭着他周身的护体金光,速度之快,连万道自己都猝不及防!! 一点灰焰灼穿神光,落在万道的手背,瞬间——一个高位真神的真神之躯,他的手掌,皮、肉、骨、脉,手掌上一个眼珠大小的部分,凭空消失不见。 连同那一部分灵魂,都消失不见。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肉身崩裂之痛尚且尚可支撑,可灰焰之中裹挟的寂灭魔力直刺神魂本源,那是远超肉身万倍的凌迟之苦,根本非人所能承受。万道脸上瞬间血色尽褪,再无半分先前的从容淡定,冷汗顺着额角疯狂涌出,浸透衣袍。 可不等他喘息,更多灰焰已如潮水般席卷而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团团裹住,焚灭与寂灭之力疯狂侵蚀,连周遭空间都在滋滋作响中寸寸瓦解。 万道心胆俱裂,再不敢有半分保留,嘶吼着将自身神力毫无保留地疯狂爆发,以自身高位之神的强横神力强行抗衡,拼尽全力,以消耗自身神力为代价,去中和那足以吞噬一切的灰焰之力。 “我要......宰了你!!” ........ 第168章 破防的万道 乾坤天穹之下,万道震怒之声轰然炸开,滚滚回荡不休。 身困灰焰之中的他,周身金芒骤然爆发,如山海崩裂、海啸狂卷,硬生生将那蚀魂焚神的灰焰层层逼退、点点消磨,令其再难近身,更无从伤及他分毫。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代价却是他自身神力以近乎枯竭的速度疯狂耗散。 另一边,早已濒临极限的云澈岂会放过这转瞬即逝的战机。 “宰杀本皇?呵......如果你有那个本事的话。” 没有丝毫犹豫——他借着万道被困的空隙,身形骤然暴退,旋即调转方向,如一道破空惊雷,径直扑向另一处厮杀不休的战场—— 灵仙与神无忆的战场。 灵仙身为兽神,与化为渊兽的始祖麟神一样,本源天生被渊尘克制,在这雾海深处停留了每一刻,她都要耗费极大精力分神抵御浓稠渊尘。 单单限制神无忆的行动,将她困缚此地,灵仙的神力便屡屡受制。 而下一刻—— 云澈掌心翻涌浓稠如墨的渊尘,又裹胁着劫天魔帝剑的永劫魔炎,魔炎焚神,渊尘克体,两股力量交织成囚笼,瞬间将灵仙死死锁困。 “雾——皇!” 灵仙挣扎怒吼,短时间内却根本挣脱不开。 “走!”云澈一把拉住神无忆,转身便朝着原始死渊方向疾驰。 “放肆!” 禁域之内,万道怒喝震天,金光暴涨到极致,只听轰然一声巨响,最后一层灰炎“灭渊”,也被硬生生击溃,碎片化作光点消散。 万道脸色铁青,并带着些许过度消耗的疲惫苍白,周身金光裹挟着滔天怒意,转瞬便追了上来,速度远超云澈二人。 “伤我神躯神魂、挫我净土神官,你该死!!” “只要本神官不允许,你们就别想逃掉!!” 万道面色骤然变得狰狞无比,手腕一转,一并金色长剑瞬间凝练,刺破虚空,径直朝着云澈、神无忆遁逃的方向狂追而去。 金剑卷着怒意,其上散发着足以将任何一个中位真神伤创的威压。 但就在那金剑临近的刹那,云澈眸光一凝,猛地回身,挥剑格挡。 可现在受伤的,不止万道一人,他的身体亦已濒临极限。 若非黎娑暗中疗愈,云澈或许连站立的力气都不会有。 重伤之下力道大减,金剑只是微微一滞,便擦着劫天魔帝剑的剑脊偏斜而过,狠狠刺入云澈肩胛。 鲜血骤然喷涌,瞬间染红了身前翻涌的渊雾,触目惊心。 “云澈!” 神无忆脸色骤白,一向唯有平静与淡然的眸光,少有的出现一丝慌乱。 顾不得自身神力的枯竭,神无忆玉指聚玄,动作一变,接连张开极致的【玲珑玄界】,莹白玄光一次次折转空间,带着云澈疯狂遁逃向远方。 云澈捂着伤口,脸色阴沉道:“往雾海极深处走,那里能遮蔽气息,寻机遁走!” 二人一路奔逃,冲入原始死渊边缘的雾海极深处,此地浓雾浓稠如浆,昏暗无光,死渊的死寂气息弥漫,连神魂感知都被大幅压制。 可万道的气息却如附骨之蛆,转瞬便追至身前,金光破开浓雾,将二人彻底堵死在绝境之中。 万道持剑缓步走近,目光冷冽地扫过浑身是伤、气息萎靡的云澈,又看向眸凝寒霜的神无忆,嘴角勾起残忍而戏谑的弧度:“玲珑玄界虽可折转空间,却无法远距离遁逃,连续的使用,对自身玄力的消耗亦是极大。” “嘿......面对六笑、灵仙,你们尚可奇招致胜,但面对上位的真神,你们,依旧没有生机,更无丝毫胜算。” 万道抬手虚引,身后虚空骤然锐响四起,数百柄耀目金剑应声凝聚,缓缓悬浮成形,锋芒刺破渊雾,直指云澈二人: “这雾海极深处,便是你们二人的埋骨之地!!” 他周身高位真神威压彻底爆发,将这片空间死死封锁,前后无路,左右无援,云澈与神无忆背靠背而立,已然被彻底逼入死境,再无半分遁逃之机。 “你先走,我自有办法脱身!” 云澈一把扣住神无忆手腕,猛地发力将她远远甩飞,声线沉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相信我!” “.......好。”神无忆唇瓣微启,只迟疑刹那,便隔空朝云澈轻轻一点头。 再不恋战,神无忆以『玲珑玄界』撕开一条生路,身形一纵,直接没入雾皇渊尘之中。与此同时,她拂手操纵渊尘,将沿途的气息与痕迹尽数抹去,不留半分踪迹。 “想走?妄想!!” 神官万道眸光骤寒,数百道凛冽剑光如天河倒泻,裹挟着煌煌神威,直追神无忆而去,欲要将其当场镇杀。 可云澈只是手掌轻翻,周身气息骤然剧变。转瞬之间,雾海渊尘狂涌翻卷,遮天蔽日,天地间瞬间被一片死寂的灰雾笼罩。 下一刻,无论是苍茫大地,还是九霄天穹,似乎早已等待在此的无数狰狞渊兽如同潮水般疯狂涌出,嘶吼震天。兽潮如黑浪般席卷四方,硬生生将那数百道剑光尽数吞没。 神君渊兽、神主渊兽、神灭渊兽,乃至数头气息恐怖到令人窒息的神极境巨型渊兽,齐齐振开狰狞獠牙与遮天羽翅,悍不畏死地朝着万道那漫天梵神金剑疯狂扑杀而去。 梵神金剑贯入渊兽肉身,金光爆绽间,一头头渊兽瞬间崩碎湮灭,化为漫天血雾与尘埃。可每粉碎一头渊兽,剑身金光便黯淡一分,剑体之上裂纹蔓延,直至寸寸崩解、彻底化为飞灰。 待到数百柄梵神金剑尽数耗空神力、彻底溃散之时,葬身剑下的渊兽,早已堆积如山,何止万数。 早在被渊尘彻底侵蚀、沦为雾海渊兽的那一刻,它们的神魂便早已腐朽寂灭,只余下一具具行尸走肉的躯壳。 无思,无念,无悲,无喜。 云澈的意志,便是它们唯一的天命。 为护它们的王,万千渊兽前赴后继,如飞蛾扑火,如江河归海,心甘情愿,死而无憾。 “该死的畜牲!” 万道冷沉怒吼。 虽有无数渊兽葬身剑下,但也就在这渊兽拖延、争取到的片刻时机,云澈与神无忆,已逃向了截然不同的两个方向。 只有一个。 此刻的万道,已然陷入两难死局——他只能择其一追杀,而另一个,注定会成为漏网之鱼,彻底遁逃无踪。 “真是难缠!” 万道脸色黑沉如墨,冷声低喝,心中怒意翻涌。 前一刻,他还在笃定说两个人一个也逃不掉,却不想打脸来得如此之快。 “哼!”万道怒极反笑,一脚踏碎万里苍穹,虚空轰然崩塌。 周身剑阵瞬即铺开,梵神金光席卷天地,伴着他滔天怒火,无数圣剑如暴雨倾盆轰落。 残存的渊兽在绝望哀嚎中被尽数绞灭,寸寸消融,化作漫天飞灰。 随后他再不迟疑,身形破空而起,径直朝着云澈遁逃的方向狂追而去,周身梵光暴涨,速度摧枯拉朽,两人之间的距离正被飞速拉近。 对万道而言,神无忆倒是其次,但雾皇,绝对不能失手! “嗯?”万道忽地蹙眉。 因为在与云澈,也就是雾皇不断拉近距离的同时,他清晰察觉到,无边渊尘正朝着此地疯狂汇聚,层层翻涌,覆盖范围竟足足数百万里,遮天蔽日,不见天光。 而正前方,便是那片连诸神都要忌惮的禁地——雾海核心·原始死渊。 云澈的身影不过瞬息,便被那浓稠如墨、翻滚不休的渊尘彻底吞没,再无踪迹,哪怕以万道高位真神的神识,也只能勉强锁定祂的位置。 “又想耍什么花招?” 万道眸中梵金神光暴涨,杀意不减反增,速度丝毫无滞,周身金光破开滚滚渊尘,径直朝着云澈消失的方向,一头射入了翻滚的渊尘之中。 霎时间—— 在渊尘翻滚的雾浪中,万道身形猛地一顿。 这里部分流窜的渊尘,已浓厚到连他的神识也能完全隔绝,甚至...... 在这无比靠近原始死渊的地方,万道感知到了清晰的死亡,毛骨悚然。 那是游荡的【灭之力】。 虽只有寥寥几缕,却若被其沾染,依旧能轻易伤创他这位真神,哪怕他是高位真神。 因此,在这里的每一步,都要及其小心谨慎。 “雾皇不止能操纵渊尘,连【灭之力】竟也能操纵了?” “不......不应该,否则祂没理由不用,更不会如现在这般狼狈逃窜。” “那灰焰虽有【灭之力】的特性,但威力远远不及纯粹的【灭之力】。” “必须拿下祂,若放任不管,定后患无穷......” 万道抬眸望去,只见云天之下,无尽灰黑渊尘疯狂凝聚,化作一只横贯天穹的巨大瞳眸,漠然高悬,居高临下地静静审视着他。 “神官万道......” 威严之音如渊雷滚荡,震彻天地八方: “你的到来,本皇并不意外,只可惜,早了些。若再迟片刻,六笑、灵仙二人,早已尽数被擒。” “如此一来,本皇讨伐净土的进度,亦可大大推前。” 万道眸色一冷,重重冷哼,五指骤然攥紧梵神金剑,剑尖直指天穹上那道渊尘巨瞳:“少在此虚张声势拖延时间!本神官既已踏足此地,你这深渊孕生、为祸神国的孽畜,便休想再蛰伏雾海,祸乱净土!” 话音落下的刹那,梵神剑的金芒便陡然暴涨到极致——一剑横空斩出,煌煌神光撕裂渊雾,那只横亘天穹的巨瞳应声崩裂,碎作万千灰雾。 连带着藏在瞳眸深处、周身被渊尘层层缠绕的人影,也一同被剑光斩碎消散。 但,雾皇的声音却并未湮灭,那被斩断的人影,也重新聚拢成一道似乎完全由渊尘凝聚的身影,并带着一丝冰冷戏谑,轻飘飘响在万道耳边: “你若去追神无忆,或许还能有几分得手的可能,但,本皇要走,一个小小的高位之神,还没资格强留。” “大言不惭!” 万道金眸骤然爆发出凌厉寒光,身形如惊虹般猛地前掠,梵神剑破空而出,一剑直接将那道渊尘灰影洞穿! 紧接着,万千道凌厉剑气轰然爆发,将那道身影彻底绞碎,化为漫天细碎尘渣,消散无踪。 “不对!” 万道觉察到了不对劲:“雾皇祂没有实体?!” 这一次,那灰影未再重新聚拢,组成祂的渊尘,以及一枚看不见的透明玄罡,也随之飘散远方,飘向了——原始死渊。 雾皇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嘲讽又淡漠的声音,如幽渊寒雾,悠悠荡彻天地虚空,余音绕着沉沉云霭,辗转不散: “想杀本皇,便纵身自坠这原始死渊便是。 不过前提是……” 话音顿了半息,带着彻骨的轻蔑,缓缓落定: “你要有这个胆量。” 万道僵立在深渊崖沿,周身梵神金光都似被这绝地的死气侵染得黯淡几分。 他垂眸俯瞰,脚下原始死渊深不见底,灰黑渊浪翻涌不息,丝丝缕缕的死亡寒气扑面而来,那是连上古神只,创世之神、魔族之帝都要避退的寂灭气息。 幽寂、阴冷,藏着噬神灭魂的凶险,一眼望去便让人心神发寒。 他脸色阵青阵白,俊朗的面容因怒意与憋屈扭曲,牙关紧咬得咯咯作响,指节攥得泛白,周身神力翻涌却又强行压制。 进,踏入这绝地便是十死无生,或有可能真正斩杀已濒临透支的雾皇。但深渊之中雾皇占尽地利,能否真正灭杀雾皇,万道毫无把握; 退,便等于认怂服输,身为神官的威严与颜面将荡然无存。进退维谷之际,他只能僵在原地,眼底翻涌着怒焰与忌惮,却终究不敢踏出那一步。 “混......蛋!!” 胸膛剧烈起伏,如狂风骤起的浪涛,每一次起伏都裹挟着压抑不住的滔天怒火。呼吸愈发粗重急促,鼻腔中喷出的灼热气息,搅动得周围梵金光尘纷纷翻卷。 到了最后,万道猛地抬起手中梵神金剑,剑刃横空,一剑接着一剑,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疯狂斩向那片深不见底的原始死渊! 一剑出,天地轰鸣,煌煌神威如天河倒泻,劈裂虚空,将漫天渊尘斩得飞散崩裂。在他狂暴神力的肆意搅动下,整片雾海掀起一场恐怖无匹的金色风暴,巨浪翻涌,山崩般的气浪席卷四方。 可那原始死渊,却如一头亘古长存的洪荒巨兽,纹丝不动。 任凭万道雷霆万钧的攻势如何肆虐,下方深渊连一丝涟漪都未曾荡起,死寂得令人心悸。那片幽黑的深渊仿佛一面映照人心的镜子,将他所有的愤怒与无能,冷冷倒映,无声嘲讽。 “呃啊啊啊啊啊!!!” 死渊之外,万道的剑气割开一道被渊尘封锁的结界。 “嗯?” 万道锁眉,身影一晃,便踏及那结界近前。 结界之中,是一个伤重、似遭受过无数酷刑,已陷入昏迷状态的濒死男子。 “云......澈?” 万道认出了男子的身份。 ...... 第169章 余生请求 盯着满身是伤的云澈瞧了许久,万道紧缩的眉毛渐渐舒展,心中的怒火也一点点消解。 但与此同时,他心中也有一丝不解。 “云澈为何在此?” 他抬眸四望,片刻沉吟道:“莫非这里,便是雾皇的老巢?织梦婚典云澈被雾皇劫走之后,便一直被囚禁此处?” “这样的话.......剑仙画清影,是否也被囚禁此地的某处?” 他目光微斜,淡淡扫向原始死渊那片沉郁晦暗的方向。 郁结之气随他心绪翻涌,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浑而绵长的吐息,散入虚空。 下一刻,万道便彻底收回目光,再不多关注分毫。 雾皇遁走,神无忆脱身,万道一个也未能成功擒下。 可事已至此,战局落定,他已然倾尽全力,拼尽手段,纵有不甘不忿,也无话可说。 强求无用,执念无益,过往便就此翻过,前路依旧在脚下铺开。 不再有半分犹豫,万道身形骤然化作一道流光,在死渊边缘极速穿梭流荡。 掌风凌厉,接连斩开一处又一处被渊尘死死封锁的幽暗之地,虚空被撕裂出连绵不绝的裂痕。 可一路横扫,直至最后,万道依旧没能寻到画清影的半分踪迹。 “不应该啊......难不成已遭雾皇毒手?” “可惜......” 一声惋惜轻叹,随后万道重新回到云澈所在之地,抬手金光覆其身,将其带离这雾海的极深处。 而在万道带云澈离开之后,原始死渊之中,似乎......轻轻震荡了一下。 转瞬恢复如常,仿若错觉。 ...... 枭蝶神国。 守孝三年期满。 坟冢碑前,盘不妄额头重砸地面:“母亲,妄儿现在很好,不会再被人欺辱,母亲您,也不会再被任何人轻视作践......” “再等等,不久之后,孩儿便可为您讨回公道,让戕害您之人,付出他们应有的代价......” 最后这句话,盘不妄眸凝杀意,却只在心中默念,而未宣之于口。 随后,他站了起来,深深看着那块石碑。 不就后,这衣冠冢便将迁入祖地。 但盘不妄并不为此,而有丝毫欣悦。 毕竟,这是他展现了自身价值,母亲顺便得到的优待。 而如果没有雾皇所赐予的这一切,在枭蝶神国所有玄者眼中,他盘不妄依然是个失败者,是个人人可予践踏的废物。 是个连盘余生这个父亲,为了安稳盘不卓都可以舍弃的祭品。 帝须无情,神尊亦是如此。 为了神国传承大业,盘余生眼中没有儿子,只有最优秀的神子,除此之外,一切皆可舍去。 他自己也不例外。 但—— 对盘不妄母亲、对自己帝妃离奇殒命的毫不关切,视若无睹...... 对盘不妄尊严丧尽、对盘不卓的无限纵容...... 这并不代表,他的所作所为皆对。 亦不代表盘不妄会原谅他。 “不妄。” 盘不妄身后,一道温和却带着几分深沉的和蔼声音缓缓响起,正是盘余生。 “渊皇赐予的魔神源血,你炼化得如何了?” 盘不妄抬手,掌间魔气升腾,神灭境九级的气息随之荡开:“已全部炼化,虽未至神极之境,经历源血淬炼,体质已与神极相当。” “勉强......没有辜负渊皇和父神期望。” “哈哈,好!” 盘余生重重拍了拍盘不妄肩膀,欣慰颔首:“如今你守孝期满,为父已成全你的夙愿,另外,神殿之内,为父为设了重立你为神子的盛宴,为你接风洗尘!” 接下来的几日,除去短暂的调理休憩,盘不妄便几乎再无闲暇,一直在盘余生的安排下,参加族祀、礼典...... 而试炼、玄道比试,则已与盘不妄无缘。 毕竟以他被魔神源血淬炼之后的玄道境界,与他同一水平的,只剩枭蝶影殿之主们。 “妄儿啊......” 族祀之上,盘余生望着盛大的典礼,语气意味深长道:“半载之后,为父便打算将神源,传予你。” 盘不妄一愣,但还没等他说话,盘余生便继续道:“不用着急推脱,这个决定早在渊皇赐你魔血后不久,为父便已敲定——既然你已有堪比神极境的魔躯,那不论是对枭蝶神国而言,还是对净土而言,你尽快成为新一代祈恒神尊,都有莫大裨益。” 盘不妄眸光微动:“父神......” 盘余生话音一转,补充道:“但在那之前,为父希望你能答应一个请求。” 请求,而非条件,更非命令。 听到这句话,盘不妄大概能猜到盘余生的请求是什么,但他还是故作惶恐,语气真挚道:“......父神言重了,“请求”二字实在折煞儿臣,但有所命,父神直言便是,不妄断无推脱之言。” “好。” 盘余生颔首,表情肃穆:“为父深知你对为父,其实一直心存郁气,为父无话可说,毕竟......是为父让你失望在前。” 盘不妄:“......” “若你想要为你母亲鸣不平,那些为取悦不卓,参与戕害她之人,你成尊之后尽可清算。” 盘余生继续道:“你若为自己的经历不忿......那些曾折辱你之人,包括盘不卓,你亦可抹杀。” “为父这条命,你若想要,也尽可拿去。” “但——只有一点......” “为父希望,枭蝶神国能在你手中,达到空前的鼎盛。” ...... 第170章 疑心猜忌 看盘余生的眼睛,良久良久,盘不妄以晚辈对长辈的姿态笑了一下:“父神多虑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也是母亲希望我做的。” “况且往事已矣,过去的都过去了,我不会再追究,甚至不会去在意——不论是那些讨好盘不卓,而对我千踏万践之人,或是盘不卓本人,我都无意追究。” “我只想......完成母亲意愿,为父神分忧,仅此而已。” 盘余生微顿,旋即笑了起来:“好,好!不愧是我盘余生的儿子,心胸之宽浩如烟海,广纳百川。如此,在你成为神尊之后,各大影殿,那些曾伤你、蔑你之人,也会因你的强大,更因自惭自愧,而全心辅佐于你!” “如此,将这神国交至你手中,为父也就能真的放心了。枭蝶神国历代先祖在天之灵,也将以你为荣!” 盘不妄:“.......” ...... 净土。 伊甸。 看着昏迷的云澈,渊皇末苏缓缓蹙眉。 “怎么回事?” 身影一瞬挪移,咫尺便至云澈面前。末苏抬手凝玄,掌心玄光微漾,轻轻虚按在他心口。 浮屠玄力如温水般点滴渗透,温养着他崩损的经脉与重创的肉身。 面色略带苍白的万道轻咳一下,随后将整个事件的前因后果,包括六笑重创、灵仙被困、自己被“灰焰”伤及神魂、雾皇、神无忆先后逃离,最后在死渊边沿找到被囚禁的云澈,事无巨细尽数述说了一遍。 “雾皇,可操纵元素法则?”末苏凝眸。 “是。”万道颔首,“冰、火、风、岩、雷五种基础元素,以及......黑暗元素。元素紊乱的领域,六笑也亲身领教过。” “黑暗元素?” 末苏微一怔神,目光自云澈身上挪开,沉声问道:“六笑、灵仙,现在何处?” 万道:“六笑伤重,灵仙受渊尘沾身,二人尚在疗养。” 沉吟片刻,末苏视线又重新放回到云澈身上:“元素法则、黑暗元素......莫非雾皇......” 摇了摇头,他问道:“万道,关于此事,你怎么看?”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需要向渊皇确认一件事——” 万道沉眸:“云澈的身份。” 末苏看向他,语气淡然:“你觉得,他该是何身份?” “净土大会之上,他以神主四级之力,一拳挫败神灭三级的殿三思。这说明——他的真实战力至少有神灭五级,甚至六级之力。” 万道:“若是神君之下的低境界,横夸一个大境界败敌,虽罕见,但在人才辈出的神魔时代,却也算不上新鲜。但能横跨凡胎与半神之间的一个大境界.......恕我见识浅薄——哪怕巅峰期的神魔时代,哪怕魔帝嫡系、创世神之子,也未必有此能力。现在的深渊,更不可能孕育此等怪胎。” “......”听到“创世神之子”这几个字,末苏短暂默然,却也并未在意,只是让万道继续说下去。 “所以,”万道垂眸看向昏溃之中、被末苏以浮屠之力缓慢疗愈的云澈,沉声猜测道:“我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一个——” “那就是神魔时代从未出现过,也不该出现的——创世神,或魔帝的本源传承。” 末苏:“......继续说下去。” “魔帝传承应该并不可能。” 万道首先排除了其中一个猜测:“毕竟他的身上并无黑暗气息。那就只剩创世之神的传承——” “四大创世之神,会是哪一个?” “生命创世神黎娑大人,即便留下了本源传承,九成以上的可能也只会是女子,应该并非这位大人。” “然后是......” 说到这里,万道明显顿了一下。 根据神界坠渊的生灵所言,四大创世神中最强大的诛天神帝,乃第一个寿终正寝的创世之神。 未留传承,自散天地...... 所以,应该也并不是诛天神帝。 那就只剩下两个可能。 “秩序创世神,夕柯大人。” “以及......” “元素创世神,逆玄大人。” 万道抬眸,直视末苏的眼睛:“我更偏向逆玄大人,因为净土大会,您曾亲自单独召见云澈。” “自净土、神国创建伊始,过去的三百万载中,从未有哪个神国之人有此殊荣。” “但若他与逆玄大人有关......这一切也就解释得通了。” 渊皇短暂默然,随即轻轻颔首:“不错,云澈......的确是他的传人。” 万道瞳孔骤缩,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猛地抬眼。 刹那间,他面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唇瓣惨白如纸,眸中惊涛骇浪翻涌欲裂,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愕。 早有猜测,可这一声确认,仍如重锤砸裂灵魂。荒谬与震撼席卷而来,如渊底黑潮瞬间覆顶,让他呼吸凝滞,连指尖都控制不住地发颤—— 创世之神!! 绝无仅有的创世神的本源传承!! 如何不惊?怎能不惊! “竟是......真的。”万道话音都有些轻飘,他看向云澈的眼神,也完完全全地变了。 末苏指尖轻轻一扣,眸光如寒潭深锁:“所以你觉得雾皇的元素法则,是怎么回事?” 轻咳一下,万道压下心下翻涌的惊涛道:“雾皇所操纵的元素法则中,有着黑暗的元素,但神界之人皆知,连逆玄大人唯修冰火风雷岩,不修光明与黑暗,会不会是...... 雾皇从云澈这里,窃取了什么东西或特质,让祂能够像逆玄大人那般,甚至更胜一筹,主宰包括黑暗在内的元素法则。 这......也许就是雾皇降临织梦,之所以掳走云澈的原因?” 垂眸看着云澈,末苏沉吟道:“下去吧,另外,你炼制的愈伤丹药,速送予六笑、灵仙几枚。” “遵命。”万道躬身颔首,但却并未马上退去。 “还有话要讲?”末苏侧眸。 “嗯......属下还有一猜测。” 万道深深吐息,目光落在云澈身上:“也可能是我多虑了,但自云澈以梦见渊的身份回归织梦神国,深渊之世便动荡不断,折天退婚、永夜亡国、龙族之灭、织梦婚典......每一个大事件中,几乎都有云澈牵扯其中.......” 末苏眯眸,平静的眼神不再平静:“你想说什么?” 顿了下,万道才言:“会不会和神无忆一样,云澈与雾皇有着某种关系,甚至被我找到,也是他们某个计划中的一环。” “毕竟,这一切太过巧合。” 他抬眼,目光扫过地上昏迷的云澈,又迅速移开,声音压低了几分:“一个巧合是巧合,但巧合多了,就不能以巧合二字论之......” “梦见渊......” “在回归织梦神国前,他会不会便已被雾皇收容?” “或者,被种下了奴印?” “又或者,他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梦见渊。” ...... 第171章 十级浮屠 “奴印......不是梦见渊?” 末苏沉眸:“你倒真是敢猜。” 万道呵呵笑道:“若他命里犯煞,易招灾祸暂且不提;但若他真的有问题,这是最大的可能之一。” 末苏冷哼一声,眸光绽寒:“你觉得逆玄大哥选中、托付传承之人,是一个只为保命苟活,或因其它任何原因,而甘愿放弃自我、践踏自身尊严,被人种下奴役之人?” “我相信,这个可能性很低。”万道:“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了——他的身份有问题......” “听闻他梦见渊的身份,乃梦空蝉亲自发现,虽不知他是如何凭借神主之身,骗过真神层面的梦空蝉,但若有雾皇背后相助......则并非完全不可能。” 毕竟雾皇现身以来,祂身上超脱认知、不合常理的东西,已出现了不止一次。 默然片刻,末苏道:“但他的确是元素创世神,逆玄大哥选定的传人,这一点,孤绝不会认错。” 万道:“......” 见万道不语,只是沉思,末苏便话音一转,问了另外一个问题:“那按照你的猜测,不妨再猜猜——雾皇安排云澈故意被你发现,故意被你带至这净土,又有何目的?” “这......”万道犯了难。 “下去吧。”末苏摆了摆手,“此事莫要再提,孤自有考量。” 虽有所虑,但话已说到了这个份上,万道也不好继续叨扰。 只最后深深看了云澈一眼,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对着末苏躬身一揖,行罢拜退之礼,旋即转身迈步,悄然离开了这片静谧的伊甸之地。 无一人言,无一人在侧,无限宽阔的空荡大殿,久久静寂,只剩末苏以浮屠之力,为云澈点滴疗愈残伤。 万道的话,一字一语环绕耳旁,末苏终是未能消解全部疑虑,轻叹一声,语气无奈中带着挣扎,对昏迷中的云澈道: “万道所言,亦我曾经所虑。身为大哥,却怀疑你之立场、身份,我这个大哥,当的实在不甚称职。” 他轻叹一声,抬眸望天,如梦呢喃:“相信我,天下间,没人比我更愿意相信你的清白,毕竟,整整三百万年......你是唯一一个可摒弃身份,与我成为朋友之人。” “所以......抱歉,原谅大哥不该有的猜忌。” 除浮屠之力为云澈温养愈伤之外,末苏凝练一缕神识,没入云澈魂海之中。 但下一刻刹那—— “吼!!” 蓦地,一道苍蓝色的巨龙虚影,毫无征兆地在末苏眼前瞬间凝形。 龙身磅礴浩瀚,鳞甲泛着冷冽的苍蓝幽光,龙须猎猎,龙眸之中翻涌着焚天灭地的怒焰,不过是一道虚影,便散发出令天地都为之震颤的远古龙威。 与此同时,一声愤怒到极致、仿佛要撕裂苍穹的怒吼,径直穿透肉身屏障,在末苏的魂海深处轰然炸响,震得他魂体都泛起阵阵涟漪,伊甸之内,周遭的空气都因这股滔天怒意泛起了剧烈的颤抖。 但...... 末苏的眼神仅仅只变幻的一瞬,便又重新恢复如常,神色轻松平静,似乎根本不受这苍蓝龙影的震慑与压制。 论及位格,末苏乃创世神之下的极致,除非创世神与魔帝,能在魂力上予以压制的......几乎没有。 盘枭蝶也不例外。 “太古苍龙......” 看着那曾见识过苍蓝龙影,末苏似短暂陷入回忆,喃喃道:“龙神之魂、金乌之炎......逆玄大哥的魅力,果然还是一如既往,难过诸神皆愿将传承交给大哥,是想让他为他们找个合适的传承者么?” “而最后,这些传承却又都认可了同一个人。” 自得到龙魂以来,第一次,龙魂防御被点滴突破。 但为了不伤及云澈本身的神魂,末苏只做出了最基础的探查与确认——确认云澈的神魂之上,并无奴印。 确实,如他所猜想的一样,云澈的神魂并未被人做过手脚。有龙魂守护,在不击溃龙魂的前提下,即便想做手脚,也是基本不可能的。 哪怕是雾皇亲手施为。 末苏收回手,正自沉吟,心绪却被万道的猜测搅得微乱。就在此刻,他为助其疗愈伤创,而渡入云澈体内的那缕浮屠之力,竟似意外牵引起他自身的浮屠之力。 刹那间,苍茫白光自云澈周身腾起,那是浮屠神力独有的神芒,清洌却带着压不住的古意,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 他的身躯凌空缓缓浮起,衣袂无风自动,状若神人。 虚空之上,一尊十二层巨塔虚影缓缓凝现,巍峨苍茫,塔身符文流转,透着亘古威压。 伴随着一声悠远厚重的古钟鸣响,伊甸空间瞬间被白芒充盈,神芒如清泉奔涌,如潮汐起落,震得天地都微微发颤。 “这是......大道浮屠塔?” 见到这一幕,末苏眸光微动。 从下到上,一级接着一级,十二层浮屠塔的八层,皆被浮屠大道点亮。 随后,伴随着一声浑厚而古老,仿佛来自混沌之初的钟鸣—— 第九层的浮屠塔,应声点亮。 而后...... “九级浮屠......” 末苏话音方落,天地间骤然静了一瞬。 随即,一声浩荡到近乎霸道的钟鸣,轰然震彻伊甸! 这一声,比先前何止雄浑百倍,带着源自大道本源的威严,仿佛是神明的加冕,又像是浩劫的序曲,震得虚空为之震颤,连每一寸空气都在疯狂震荡。 就在这声钟鸣的余韵尚未消散之际,浮屠塔第十层,应声点亮! 刹那间,一道贯穿天地的纯白神柱,自塔层冲天而起,与下方九层流光连成一线,如一条亘古长存的神圣天梯,将整片伊甸空间映照得一片苍茫圣洁。 “十级......浮屠?” 眼中倒映着大道浮屠塔的影子,极为罕见的——末苏一向宛若古井的眸子,竟缓缓睁大了几分。 “大道浮屠诀,竟可被连续突破么?” 身为【大道浮屠诀】的创造者,【大荒神体】的拥有者,末苏自己都从未料到【大道浮屠诀】可同时被跃升两层瓶颈。 毕竟末苏自己,也是一步步摸索上去,将【大道浮屠诀】逐步完善。 何况九层浮屠与十层浮屠之间,其中差距暂且不提,单单是领悟的层面,便完全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维度! 而云澈......竟完全无视了两层瓶颈,直接完成突破!!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 不,哪怕是逆玄大哥,能做到么? 末苏突然有种冲动——想要验证自己能否做到的冲动。 但前提是——他需要自废玄功,将已臻至圆满的【大道浮屠诀】回归最初,然后重新修炼。 肉眼可见的,幻影巨塔之中,漂浮半空、身裹白芒的云澈,周身伤势开始迅速恢复。 而后,云澈从昏眠中苏醒,睁开了眼睛,眸露茫然,脑袋混乱。 “这是......伊甸?” “大哥?”他看到了末苏,“我怎会在此?我不是在雾海,在雾皇的囚笼之中么?” “感觉怎么样?”末苏关心道。 “呃,还好,我的伤是大哥为我治愈的么?多谢大哥!”云澈抱拳。 “更多伤势,是在你突破【大道浮屠诀】时自行疗愈的。” 末苏解释道:“十层浮屠,如今的你,即便不施神力,单单凭借肉身,寻常下位真神也绝非你之对手。” 闻言,云澈握了握拳:“十级浮屠?这便是十级浮屠的感觉么......” 目光在云澈身上停留许久,末苏道:“在雾海的这些时日,你都经历了什么?雾皇......都对你做了什么?” “神主五级,在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便突破至神灭七级巅峰......这绝非单靠修炼所能有的进境。” 闻言,云澈面色一顿,摇了摇头道:“两年?不。” “我被困雾海、被雾皇囚禁的时间,远远不止两年。” “?”末苏微怔,旋即马上便明了云澈所要表达的意思: “时间法则?” “雾皇掌握了时间法则?” 时间法则,是远比空间法则更难掌控的混沌本源法则。 古往今来,能修炼空间法则的玄者、真神、魔神有不少。 但时间法则...... 除了玄天至宝【宙天珠】、魔族圣器【涅魔逆轮珠】之外,能干涉时间法则的人,屈指可数。 能谈得上掌握的,除了【宙天珠】之主夕柯,【涅魔逆轮珠】之主涅轮魔帝,再无一人。 但就连他们,若无至宝圣器在身,对时间法则的掌控亦极为浅显,能十倍干涉一定范围内的时间流速,便已是极限中的极限。 “也对......” 末苏突然想到,“祂连破损的【涅魔逆轮珠】都能修复,对时间法则,也定是深谙其道。” 顿了下,他看向云澈:“如此,也就说得通了,只是没想到,雾皇竟会恢复得这般快速。” 让云澈横跨一个大境界,至少至少,云澈应该也在雾皇的干涉下,度过了至少数百年时间,甚至更长。 在这段时间里,雾皇通过云澈,更准确来说是通过他身上的元素创世传承,而掌握了元素法则。 末苏这般想到。 “大哥,彩璃呢?彩璃现在怎么样?还有神尊前辈、织梦、折天神国!”云澈急切问道。 “你父神无梦,怕是凶多吉少。” 末苏道:“自他违背本皇之令,亲至雾海,便已失去踪影。阴招易解,阳谋难防,为了你,梦空蝉甘愿以身入局。刻印在他身上的次元之力,是被外力干涉时,方才引动,被引动之时,便已离体。在六笑、灵仙赶到之前,梦空蝉或许已被收入玲珑玄界之中。” “......”云澈面露自责:“都怪我。” “好在,传承之器仍在梦见溪手中,神源并未回归,也许无梦神尊尚且无恙,至少性命无忧。” “除非——雾皇已找到了不凭传承之器,亦可剥离神源、控御神源的方法。不过这些暂且无从考证,不如先放在一边。” “那,彩璃呢?”云澈问道。 “彩璃丫头......” 末苏眸光微动:“也是为了你,她强行解放折天神源的全部神力,寿元无多。” 云澈呼吸一窒。 “不过好在,你如今已然无恙。”末苏安慰道:“她至少已不必犯险。” 云澈五指骤然攥紧,指节根根泛白,嘎嘣、嘎嘣的骨节爆响接连炸响,像是要把掌心的空气都捏成齑粉。青筋在他手背暴起如虬龙,顺着小臂一路攀延,每一寸肌肉都绷到极致,仿佛下一秒就要崩裂。 “雾......皇!!” 他面色骤冷,看向末苏,一字一顿道:“大哥,对雾皇的胡作非为,你当真要视若无睹,任祂放肆么?” 见云澈这副模样,末苏心疼的同时,也莫名安心了几分。 “万道亲临雾海都未能擒住雾皇,此事过后,祂必将加倍谨慎。雾海是祂的主场,在祂不主动现身的情况下,我亦难寻其踪。” 末苏摇头,随后话音一转:“除非,他准备再对下一个神尊动手。” ...... 第172章 一年 “下一个神尊?” 云澈牙关紧咬:“还是绝罗神尊殿罗睺?又或是祈恒神尊盘余生?又或是彩璃?” “殿罗睺已死。” 末苏语气淡然道:“现在的绝罗神尊,是殿九知。至于盘余生.......不久后,枭蝶神国也会完成神源交接,新的神尊,是盘不妄。” “殿罗睺,死了?”云澈双目骤然睁大,眸中掠过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语气里满是故作的难以置信。 “你被囚雾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 末苏轻然颔首,神色淡然无波,素白的指尖微微一抬,不过瞬息之间,一方古朴厚重的石桌便凭空凝现,稳稳落在地面。 紧随其后,两把形制简约的石椅分置桌旁,两盏温润的茶杯静静摆放,一旁还立着一壶盛着清酒的酒壶,器物皆透着浑然天成的古朴气息,仿佛本就存在于此,毫无突兀之感。 “来,坐下聊。” 末苏语气和缓,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不带半分凌厉,抬手虚引了一下身侧的石椅,眉眼间尽是从容淡然,全然没有谈及大局大事的凝重,反倒像寻常邀友小酌一般闲适。 云澈眼底眸光微动,纳闷末苏为何能这般平静,明明梦空蝉生死不知,净土可能再次失去一个神源....... 但云澈还是压住这缕疑虑,在末苏对面的石椅上坐了下来。 抬手之间,清酒已斟满两盏。云澈指尖微抬虚引,将其中一盏轻轻推向末苏,自己则屈指捏起另一盏杯壁,凑至唇边浅浅一抿。 “这酒……” 云澈眸光微凝,一时怔然,垂眸凝视着杯中酒液轻颤而起的细碎涟漪。 只一滴清醇入喉,便似有一缕温润灵泉直坠丹田,甘美清洌远胜世间所有琼浆玉液。周身经脉如沐阳春活水,连原本沉寂内敛的玄力,也似被骤然唤醒,在四肢百骸间轻轻鼓荡,变得异常活跃灵动。 “有助于你伤势的恢复。” 末苏轻笑一声,语声清浅,随即将指间酒杯凑至唇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动作洒脱而从容,不见半分滞涩。 “大哥手里的好东西,还真是不少,哈哈。” 云澈洒脱一笑,不再多言,仰头将盏中灵酒琼浆一饮而尽。淳厚酒液入腹,一股温润灵力瞬间席卷四肢百骸,让他通体舒泰,眉宇间愈发明亮。 末苏摇头轻笑:“若是喜欢,我可以多送你一些。” “此等灵酿绝非寻常外物,想来即便对大哥你而言,亦是极为珍稀之物吧?”云澈目含讶异,轻声问道。 “确实。”末苏微微颔首,眸光轻缓,语声淡然如风,“但这些终究不过身外之物,哪怕再珍贵,又怎能及得上挚友万分之一?” “大哥说得不错!”云澈深以为然颔首:“来,再饮一杯!” “哈哈,来!” 须臾片刻,已是几杯酒下肚。 对最后,两人都觉得这么一小杯一小杯地喝,有些不尽兴,更显矫情。 二人同时抬眸,相视一笑,不需要任何话语,皆明了对方心中所想。 随后,二人各自将手中酒杯远远丢飞,换上了两只阔口酒碗。 满斟之后,酒碗重重一碰,清音清脆。两人齐齐仰头,将碗中酒液一饮而尽,随即同声畅笑,豪气四溢。 “哈哈,痛快!果然酒还是这么喝比较痛快!” 放下酒碗,末苏看向云澈:“还好还好,至少万道将你带了回来,否则,我的生活该少多少乐趣!” “关于彩璃丫头重损的寿元......云澈,你放心,作为你的大哥,我定不会坐视不理!” “天下有情之人,断不该如此结局!不论是与彩璃,还是......” 说到此处,末苏的眸光骤然一黯,整个人沉默了数息之久,仿佛有一道纤柔的少女身影,悄然浮现,短暂占据了他全部的心魂,令他一时失神。 “大哥......大哥?” “嗯?哦......”末苏怔了一下,迅速回神,歉意一笑:“抱歉,想起一些往事,走神了。” 云澈眸光微敛,但尚未开口问询,末苏便抬手将他的话打断。 他唇角微扬,笑意温淡如风,缓缓开口:“你现在伤势已恢复了一些,至少行动无碍,在净土疗伤的这段时间,对于各神国所发生的大小事件,可以慢慢了解。” “.......”眸光微动,片刻默然,云澈垂眸黯然,启唇道:“大哥,我有个问题。” “你我之间,无话可不谈。” 末苏道:“但说无妨。” 云澈:“灵仙、六笑万道前辈他们亲至雾海时,大哥你.......可身在净土?” “在。” 末苏颔首,转而反问道:“你是想问——我既身在净土,为何不借那刻印的破虚之力,与万道他们一同降临雾海? 甚至不需要万道他们,仅仅我一人,神无忆也好,雾皇也罢,便可能无从遁走,早已伏诛。” “如此,不但你能得救,梦空蝉,还有你敬重的姑姑——剑仙画清影,也有机会被寻回。” 闻言,云澈摇头:“......大哥言重了,我绝无任何责怪责备你的意思,同时,也没这个资格。” “况且,雾皇远非常人,而是超脱我们认知的、由深渊孕生的诡异生灵,即便祂如今神力未复,但谁也不知——祂是否留有对付大哥你的手段。” “你说得没错。” 末苏颔首:“即便我亲临,雾皇也大概率有办法逃脱,最多付出些代价而已,所以我去与不去,区别都不会太大。” “这次派灵仙、六笑、万道他们去,最终铩羽而归,我也早有预料,但能打压雾皇一次,让他消停几日,便已足够。” 云澈:“......” “另外,” 末苏继续道:“净土之内,我刚完成一件事。” “一件事?”云澈挑眉,眸中掠过一丝讶异,“是什么?” “通往神界的破虚大阵。” 末苏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渊下亘古不波的寒潭,却带着足以震彻混沌的重量,“已重铸完成。” 最后四字落下,周遭空气骤然一凝。 云澈脸上的淡笑缓缓敛去,瞳孔微缩。 “净土大会上,大哥你不是说破虚大阵需十年重铸么?” 末苏轻笑一声,指尖逆旋,虚空之中陡然翻涌出墨色紫霭,一枚流转着诡秘光华的魔珠自混沌中缓缓浮现。 此珠色泽紫黑交融,如深渊凝结的瞳孔,周身魔气缠缠绕绕,化作不灭的星轨。其上弥散的时间法则的道韵,气息与玄天至宝排名第四、有时间之力的宙天珠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几分不同。 它所散出的气息远比宙天珠更为悠远绵长,如岁月长河无声漫溢,在虚空之中静静勾勒、镌刻出独属于它的玄奥纹路。 魔族圣器——【涅魔逆轮珠】。 “以逆轮珠为基,破虚次元大阵被覆盖了一个时间场域,时间以数百倍于外界流逝,破虚大阵重铸的时间,也因此被缩短。” “原本,我并不打算动用这逆轮珠,毕竟那会消耗它的神力。但雾皇如此急不可耐,逼迫太甚,我也不得不重新权衡。” “未免夜长梦多,我只能将去往神界之期强行提至今日,而非延后。” 末苏声线如冰珠落玉,字字敲在云澈心尖,“故而,这连通神界的破虚次元大阵,也必须提前重铸完成。” “......就像现在这样。” 云澈猛地抬眸,怔忡半晌才找回声音,语气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涛:“回归神界……还要提前?” 他眉峰蹙起:“即便破虚大阵已重铸完成,但其核心的【盘冥破虚镜】,却需要大哥你,连同四大神官、七位神尊为其补足神力,但如今六大神国七位神尊,早已折损其四,仅剩不足半数,这般残缺的力量,如何补足盘冥破虚镜已损耗的神力,如何支撑得起破虚次元大阵?” “每五十年为一期,破虚大阵开启,寻找通往神界的时空坐标。” 末苏道:“这是常例,也是【盘冥破虚镜】、各国神尊能够稳定且长久提供源力的最佳时限。” “但现在通往神界的坐标已然确认,自不必再遵守常例。” “何况,如今璃云神尊画彩璃、绝罗神尊殿九知,以及即将继承枭蝶神源的盘不妄......此三人神力,远飞往昔历代神尊可比。即便失却四位神尊,如期、甚至提前为盘冥破虚镜补足神力,也已完全足够。” “无非多损耗些神力而已。”云澈眸光微漾,替末苏讲出了这句话:“那,你打算何时召集他们三人,启动破虚次元大阵?” 末苏:“一年后。” 云澈:“......” ...... 第173章 探幽 一年...... 仅仅一年...... 开什么玩笑?! 做了这么多努力,布罗网、灭诸尊,云澈为的,不就是延缓末苏回归神界的时间么? 就像临别之时,池妩仸曾言—— 深渊之神,绝不能有任何一个亲临神界,否则,即便届时云澈已有了与之抗衡的能力,哪怕是在太初神境为战,也万事休矣。 神界的层面,已太过孱弱。 单单一个神灭境二级的深渊骑士——半神陌悲尘,便将神界搅的天翻地覆,四百星界崩灭。 单单一个神灭境二级的深渊骑士——半神陌悲尘,便已搅动神界风云翻覆,四百星界在他一剑之下尽数崩灭,化作虚无尘埃。 此等威势,已足令诸神噤若寒蝉。 可若那近乎创世神境的渊皇末苏亲自降临,再辅以大神官、万道、灵仙、六笑一众顶尖强者,更有各大神国的神尊随侍左右…… 真神齐至,万道归墟。 仅仅是气息外放,便足以碾压天道秩序,令神界亘古长存的法则层层崩毁,错乱如狂乱的棋局。 天地失色,时空倒悬,那并非神恩降临,而是一场足以覆灭整个神界的死亡浩劫! 云澈:“大哥,你所言......是真的?” “自然。”末苏颔首:“届时,你、彩璃丫头,织梦、折天诸国,皆可择千人赴神界,赴往此世所有生灵的心之所向——永恒的净土。” 一年......仅仅一年...... 如此仓促,几乎将云澈接下来的计划全部打乱。 要怎么办? 如何破局? 若只剩三个神尊,末苏尚可补全盘冥破虚镜所折损的神力,那......再少几个呢? 若是......连神官也折损一人,甚至不止一人...... 末苏,还能为破虚之镜补足神力么? 这样的话,便只能将计划提前铺开,搏一线赢的可能。 只剩这一个选择。 云澈眼底眸光骤闪,那光芒在漆黑的眸底如星火般明灭不定,仿佛正经历着一场心潮的翻涌。 紫黑微光在指腹间流转,随之一闪而灭,被末苏收了起来。 “大哥。”话音陡然一转,他抬眸看向末苏,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试探与复杂: “我一直很好奇,等大哥带领第一批净土、神国之人入主神界,于净土展开新的纪元,应该......不会再回到这被渊尘充斥,且有雾皇盘踞的深渊之世了吧?” 末苏闻言,只是淡淡颔首,语气平静得如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不起半分波澜:“不会。” 这两个字轻描淡写,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云澈心头。 他沉默了片刻,喉结微微滚动,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地追问:“......那此世的其他人呢?” 这句话一出,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冷了几分。虚空之中,连那缕萦绕未散尽的魔气,都似凝滞了刹那一瞬。 末苏缓缓抬眸,幽深的瞳孔映不出半分情绪,只淡淡吐出六个字,每一个字都如冰刃落地,敲碎了云澈心底最后一丝希冀:“与此世,共存亡。” 那语气里没有半分怜悯,也没有半分犹豫,只有一种上位者对蝼蚁的漠然与决断。仿佛这深渊亿万生灵的存亡,于他而言,不过是尘埃落定的必然。 “......”云澈默然。 “我知你有光明玄力,心境澄澈,眼里揉不进半粒沙,更看不得此世万千生灵被抛弃,而自己置身事外。” “但......”末苏顿了下,直言道:“平心而论,什么众生苦难,我并不在意。” 这一点,从神无厌夜强夺神源,建立永夜神国,致使亿万永夜国民坠入万载炼狱,被压迫、被残害,岁月流转,长夜漫漫,不见天日。 而高高在上的净土,对此置若罔闻,听之任之,仿佛世间从未有过这般悲泣与哀嚎。 这,便是极致的神性。 它剥离了世间所有的温情与恻隐,化作极致的淡漠与孤绝。 于末苏而言,天地本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沉浮,不过是天道运转下的一粒尘埃。 冷眼旁观,不悲不喜,不涉尘寰,不做干涉。 这,就是站在诸天之巅,体味了三百万年孤独的渊皇末苏。 他早已不是凡俗的生灵,亦非寻常神灵,而是站在这深渊秩序顶端的掌权者与旁观者。 三百万载光阴,看惯了王朝更迭、生灵寂灭,那份淡漠,既是末苏身处绝顶的必然,也是岁月长河沉淀出的淡漠底色。 所以,末苏才以“孤”自称,或者,称之为自嘲更为合适...... “这深渊之世,若无我,若无雾皇的存在,你所见到的许多人,甚至没机会于深渊诞生。万千界域,亦无可能传承至今。” 案上酒樽被缓缓斟满,清冽酒液漾开细碎银波,末苏抬手执起酒碗,薄唇轻抿,缓缓饮下一口。酒液入喉,无半分暖意,反倒似寒泉穿肠,衬得他周身气息愈发冷寂。 饮罢,他微微侧首,幽邃的眸色淡如寒雾,侧眸的刹那,目光仿若穿透厚重殿门,越过层层云霭与深渊暗壑,静静俯瞰着整片净土,乃至整个深渊之世的亿万生灵。 没有悲悯,没有动容,唯有历经三百万年孤寂沉淀下来的漠然,仿佛天地众生的悲欢离合、兴衰沉浮,于他而言,都不过是过眼云烟,是岁月里不值一提的尘埃,他只是置身事外的旁观者,冷眼观望着这世间的一切流转。 为数不多,能让末苏牵动心弦的,便可能只有盘枭蝶,以及逆玄的传人——云澈。 “能得这一世为人,安稳栖身于某个界域,享凡尘悲欢,度岁月朝夕,比起那终将覆灭、连存世之机都不存在的后世生灵,他们……已是幸运了太多太多。” 末苏指尖轻轻摩挲着酒碗边缘,碗中残酒漾起微不可查的涟漪,他眸色沉黯,带着看透万古兴衰的漠然与沧桑,缓缓开口,声音轻淡却掷地有声: “生死有命,这便是此世大多数生灵最终的命运。” 云澈眸光微动。 既如此,若末苏降临神界,那里万千生灵的命途,也不会比深渊好多少。 以真神之躯降临孱弱位面,会有何等后果,末苏定然知晓—— 法则崩毁、万界覆灭...... 最后能幸存者,万中无一。 但末苏或许并不在乎,毕竟于他而言,神界凡灵与蝼蚁无异。 他只需要等到天道重塑,等到神界法则在毁灭中重生,从而诞生一个能适应真神存在的全新神界。 “你是不是觉得,身为渊皇,我太无情了些?” 末苏忽然开口问道,他依旧握着那只酒碗,指尖微凉,眸底的幽光淡得近乎虚无,听不出是自嘲,还是寻常的问询,仿佛只是随口提起,并不在意答案。 云澈抬眸看向他,没有丝毫迟疑,语气平静却格外笃定:“无情么?我并不觉得。”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殿外苍茫的虚空,想起这一整个深渊之世的缘起,声音里多了几分沉沉的感慨,继续说道: “就像大哥你方才说的,若是三百万年前没有你的存在,没有你携带着魔珠、冥镜从神界坠落深渊,此世的雾皇绝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更不会与你达成那场交易。如此一来,『魔珠』、『冥镜』不会被修复,所谓的净土、神国,从一开始便根本不会存在,世间也无从诞生如今的万千界域。” “往细了说,不会有织梦神国的繁景,不会有诸位神尊的镇守,更不会有梦见渊的存在,连这世间万千生灵,都从无诞生的机会。你看似淡漠,却早已在无形之中,撑起了这一整个世界的根基。” “......”末苏不置可否。 云澈语声微沉,继续说道:“谁都有不愿在意、不必在意的东西。大哥你只是看透了万古炎凉,心沉如渊,意冷如冰,才将自身抽离世事之外,冷眼旁观,不予干涉。” 话到此处,他微微一顿,目光直视向末苏,带着几分真切的追问: “可在净土与神国初立之时,若当真遇上不公不正、天地倾覆之事......大哥你,真能做到全然视若无睹,置若罔闻吗?” “若我猜得不错,那时的大哥你,甚至掩去渊皇身份,像神界跟随师傅那般游历世间。”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见多了失望,且无一知心之人相伴,大哥你才渐渐淡了意,直至彻底不再干涉——除了有关寻找神界坐标一事。” 闻言,末苏眸光微不可查地轻颤了一下,似有久远的尘埃被轻轻拂动,他略一垂眸,语气里难得带上了一丝浅淡感慨:“……你还真是,很了解我呢。” “这是我的荣幸。” 云澈应声,目光沉静而笃定,继而缓缓开口,一字一句,直抵人心: “况且大哥你直到现在,也并非无心无情。你心中,亦有真正在意之人,不是么?那份在意与执着,远比这世间万物都要深重,都要滚烫。” 末苏:“......” 望着末苏眸中那抹难得褪去淡漠,云澈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温和与郑重,缓缓说道:“对于你与她的故事,师傅只对我讲了大概。但即便如此,我亦难不动容,亦难不为你们喟叹不公。” “没什么不公的。” 末苏垂眸,望着酒碗中涟漪漾漾,语气缥缈道:“我们触犯了绝对的禁忌,一切的惩罚与惩戒,都是应得的。对于所造成的后果,我深以为愧,她,亦是如此。” ...... 第174章 九煞 两人皆未动用半分玄力驱散酒意,只各携一身醺然。 云澈歪着脑袋,半个身子趴在石桌之上,就这么姿态随意,带着半醉看着末苏,道:“大哥,可愿聊聊我那未谋面的大嫂——盘枭蝶?” “......”那一声猝不及防、触破禁忌的名字落下,末苏周身气息猛地一凝,如冰封长河骤然断流,连呼吸都在刹那间僵住。 末苏指尖微顿,抓起酒碗仰头浅浅一倾。烈酒入喉,只灼过一线滚烫,他便缓缓放下碗,目光遥遥投向虚空深处,似望着早已消散的旧年光影,语声轻而怅然: “遥想当年,我对逆玄大哥依赖至深。我与枭蝶彼此渊源、所有心事、所有难言,只敢对他一人倾吐,也尽数说与他听。想来……逆玄大哥,早已将这一切,都原原本本告诉了你。” “并非全部。”云澈没有否认,只静静望着他,语声沉而缓:“而且,我更想听大哥亲口说与我听。” “我又岂会不知你意。” 末苏淡淡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余下几分通透的怅然,“万言淤心,久积成毒。你并非好奇我与枭蝶过往,而是想为我解开心结。想来……这也是逆玄大哥,于你之托付。” 云澈张了张口,正要开口,却被末苏先一步打断。 末苏目光微垂,似望着碗中残酒,又似望着遥远的过往,缓缓续道:“我知晓,逆玄大哥曾嘱你畅意人生,万事皆随心而行。但,自我知晓你乃逆玄大哥传人的那一刻起,我便已读懂,他予你“云”姓的深意。” “嗯?”云澈眉梢微挑,面上露出几分真切讶异,“我的名字?深意?” 这份惊愕绝非作伪——毕竟他的名字乃第二世的师傅云谷所取,随云谷为姓。 能与幻妖族云氏家族正好同姓,已纯属巧合,现在在末苏眼里......怎么好像又别有深意,与逆玄扯上了关系? “看来关于此,逆玄大哥并未与你言明。”末苏语声微滞,眸光被酒气染得愈显朦胧,一字一顿,缓缓道出那个沉在岁月深处的名字: “枭蝶……她的母族,便是以『云』为姓。” “……”一丝毫无伪饰的轻浅讶异,悄然凝在云澈眉宇之间,久久不散。 盘枭蝶的母族......以云为姓...... “如云之悠,如水之澈......逆玄大哥予你云姓,予澈为名,其中别有深意,既为你一生命途的祝愿,亦为......于我的提醒。” 提醒他莫固于执念,但...... 话音落下,他抓起酒坛仰头长饮,烈酒入喉,荡尽心头微澜。 “原来如此。” 云澈脸上的讶异才缓缓散去,他轻轻颔首,一声轻叹漫过酒气:“我亦是到今日才知......这名字背后,竟还藏着这般深意。” 神魔时代,盘枭蝶在盘冥魔族之中,地位尊崇至极,纵是整个魔族之内,亦少有人能及。就连盘冥魔帝所掌御的镇族至宝、空间属性的魔族圣器——【盘冥破虚镜】,都被赐予盘枭蝶,护佑其身。 如此殊荣,除盘枭蝶自身足够优秀之外,她的母亲、她的母氏一脉,亦必然绝非寻常血脉。 可…… 云澈飞速沉念,在记忆深处翻寻那些残碎的上古记载。但凡能靠近魔帝层面的上古强族,他一一掠过,却始终没有寻到任何一支,是以“云”为姓。 倒是云澈出身的天罡云族,是以“云”为姓。 但......天罡云族固然以“云”为姓,却只是一支在岁月里艰难残存的魔族遗脉,只能于北域魔族各方势力的角逐夹缝中苟延残喘,当年若不是云澈横空插手,整个天罡云族怕是早已化作北神域的一捧历史尘埃,与“强大”二字,更是半点儿都沾不上边。 也许....... 哦对—— “盘枭蝶以一己之私欲似情,遗失魔族仅有的两大圣器,魔族对她之恨之怨之深,可想而知;但,她坠入无之深渊,魔族纵有千般怒火、万般愠怒,也早已无从追究。” “可对盘枭蝶的恨与怨,却绝不会因她坠灭深渊而消失消散。” 黎娑空灵的声音在云澈心魂间飘渺回荡,如寒泉滴石,荡开一圈圈轻颤的涟漪:“这份无处宣泄的怨毒,势必尽数转嫁到她的母族——极尽打压,凌虐殆尽,便是灭族,也不足为奇。” “也许,这也是末苏口中——盘枭蝶愧罪噬心,自绝求生之念,不愿醒来的原因之一。” “......”云澈眸光微动,所思所想与,看向末苏,顺势叹然道:“师父曾言,大哥虽他游历归来,修为实力皆是暴涨,可与盘枭蝶的初次交锋,却几乎是惨败。后来大哥才知,她乃魔族同辈之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能培育教养出这般惊世奇女子,想来她的母亲,也必是盘冥魔帝麾下最顶尖的强族出身。” “非也。”末苏轻轻摇头,指尖轻叩酒碗边沿,发出清脆清音:“枭蝶的母族,并非盘冥麾下,而是——” “九煞。” “九煞?”云澈眸光微眯,轻念出声:“出身九煞魔族的女子,却与盘冥魔帝联袂,且还诞下了盘枭蝶这等世间罕有的惊艳奇才,看来远古的魔族,彼此倒是和睦融洽。” 末苏似笑非笑看向他:“不知枭蝶出身,亦不知九煞列族,看样子关于魔族,逆玄大哥对你透露甚少?” “何止是少。” 仰头豪饮一大口酒,酒碗重重砸落石桌,云澈打了个酒嗝,眸带醉靡,语气略带郁闷道:“有关远古魔族的事,我有时会因好奇主动问及,但师父他老人家总会刻意避开,久而久之,我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开口过问了。” 随后他话音一转,自顾自继续道:“说起远古统御诸魔的四大魔帝,我只知晓些许皮毛……嗝……” “劫天魔帝,位尊无上,在四帝之中地位最高;盘冥魔帝神力最强,亦最为好战;湿轮魔帝魂力至盛,神魂之力不仅冠绝魔族,四大创世神中,亦无人可与之比拟;唯独九煞魔帝......” 云澈眼皮微抬,顿了下道:“师父对他的评价却极为矛盾——说他是四大魔帝里实力最弱的一个,却同时也是最诡异、最可怕的一个......” “说起来,生命神殿,便是九煞魔族所毁,生命创世神黎娑,亦是陨于九煞魔帝之手。” “既是四帝中的最弱,同时又最是可怕,实在让人费解非常。” 说完,他抬碗与末苏重重一碰,又是一大碗酒水饮下。 神奇的愈伤之力裹遍全身,酒水本是伤身伤神之物,但末苏掏出的这些酒,十几碗下肚,却让云澈的伤又是好了不少。 放下酒碗,末苏笑了笑:“逆玄大哥这番评价,倒是无错。” “哦?”云澈脑袋微侧,来了兴趣。 并未吝于为他解惑,末苏悠悠而语:“九煞魔帝自身之力,确是四魔帝最末。但他弱于己身,却强于九煞。” “这在神魔时代算不上什么秘密——魔族初诞之时,九煞魔帝便分离了自己的部分魔帝血肉、魔帝之魂,以及他所独有的九煞之力。” “加上魔帝层面的创生之力,这部分魔帝血肉、魔帝之魂,与九煞之力各自相容成魔,各自传承,逐渐便成为了九煞魔帝魔下的九煞魔族。” “影、冥、毒、血、厄、噬、烬,天罗、鬼罗......九煞九族,与九煞魔帝共承帝名。” “九煞九族,共承魔帝之名......”云澈轻念着,颇觉有趣:“没想到九煞魔族的由来,竟如此特殊——听师傅说,劫天魔族乃劫天魔帝,根据自身特性以魔帝之力创生,而非直系血脉;盘冥、涅轮两族,则多与自身创生的魔族交欢,诞下具有自身血脉的盘冥魔族,涅轮魔族......” “而九煞魔帝,竟直接分离魔魂、血肉成魔,这般特殊起源与地位,说是魔帝直系亦不为过。” 这么算起来,盘冥魔帝,岂不是娶了九煞魔帝的嫡亲?从而诞下了最让他骄傲、在众多子女中天赋也最强的女儿,盘枭蝶。 而盘枭蝶,也算是九煞外孙? 不拘俗礼,帝王风范...... 心下没由来感叹一声,云澈话音一转道:“师傅还曾言——生命创世神黎娑,乃是陨于九煞魔毒,想来……那应是九煞中的毒煞之力?” 末苏未置可否:“具体我也不知,但据神界坠渊的生灵与记载而言,确是如此。” “竟连创世神都能噬灭……这般毒煞之力,想必便是九煞之中最霸道、最可怖的存在。”云澈一声长叹,心神也随之一阵恍惚。 当年茉莉所中的弑神绝殇毒,十有八九便源自九煞魔帝遗留的毒煞之力……被弭散了整整百万年的残毒,依旧能轻易将那时的茉莉逼入死境,何其可怖。 另外——擅长使毒的九煞,却不是天毒珠的主人,倒是让人意外。 四大创世神、四大魔帝,唯一一个无玄天至宝傍身,又未掌御魔族圣器的,也就只有九煞一人而已。 而相对应的——唯二未认主的玄天至宝,便只有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以及排名第二的【邪婴万劫轮】。 其中【诛天始祖剑】,无人有资格让它认主,但却与最强的创世神——诛天神帝相交好友,彼此伴身。 至于【邪婴】...... 根据【龙神古籍】记载,包括九煞魔帝在内的四位魔帝都尝试过将其收复,却尽皆返受其创。 而在神魔覆灭的六十万年后,这四大魔帝都未能降伏的至阴极道之力,却认了茉莉为主...... 当真世事无常。 “这一点,你猜错了。” 云澈思绪乱飞间,末苏淡声道:“黎娑大人即便真的陨灭于毒煞,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乃是黑暗玄力对光明玄力的克制,以及九煞的先发制人。” “换作其他任何一位创世之神,纵然不凭玄天至宝,也断不至于被九煞压制得如此彻底。” 云澈深以为然颔首:“......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末苏继续道:“九煞之中,毒煞只排第三,九煞中的最强存在,乃是——影煞。” “九煞之中,影煞不仅最强,亦是最特殊和神秘的存在,同时,那也正是……枭蝶的母族。” 每一次唤出“枭蝶”二字,末苏的眸底都会无声掀起一阵绵长而细碎的波澜,久久无法平息。 他猛地抓起酒碗,仰头便是一阵狂放无忌的痛饮,任由那本可轻易驱散的昏沉醉意,一点点漫遍全身。 “影煞.......”云澈眉头微动。 无论他自身的记忆,还是来自池妩仸的记忆,都从无这二字的存在。 别说影煞,就连九煞中的其它魔族,也鲜有耳闻。 显然,就像黎娑猜测的那样—— 在盘枭蝶遗失魔族两大圣器之后,其母族在整个魔族之中,也定然受尽打压与嘲讽,甚至在与神族的战争中,被拿来当炮灰......以滋赎罪。 当然,也可能有别的什么原因,导致这影煞一族彻底湮没在了岁月长河里,再无踪迹。 “盘冥魔帝的直系嫡女,九煞魔帝的最强后裔……难怪能孕育出这般惊才绝艳、冠绝神魔的女子。此等风华绝代,纵观万古千秋,怕是也唯有大哥,才配与她并肩。” 末苏抬眸,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触碰......哪怕醉意浇身,云澈从末苏眼中所见,唯有丝毫不曾动摇的深沉、甚至称得上可怕的执念。 “云澈,我知你是想解我心结。身为大哥,能得你这般由衷关切,我心中甚为暖意感怀。只是……我与枭蝶之间,因果太深,罪怨甚重,早已没有半分转圜,半分退路。我绝不容许再将任何在意之人牵扯进来。” “我是如此,她……亦是如此。” 这番言语,云澈已再无理由继续追问下去……哪怕貌似不经意的从旁试探。 “好!那便先不谈此事——” 云激一声长啸,痛快应下,手臂猛一顿,酒坛倾洒,染着灵气的莹翠酒液如星雨般飞溅四溅,湿了衣襟,更燃了心头豪气。 “所谓把酒言欢,既已言有九斗,就更要喝得尽兴!来,干了一大碗酒!” 酒碗重重触碰,各自饮下,末苏道:“云澈,这些时日,你便先呆在净土疗伤,六笑那里,想要尽快伤愈,便需要你的光明玄力辅助,其他神官若是欢迎,你也可随心拜访。至于彩璃.......” “等消息传开,以她对你的在意程度,自会第一时间赶至。” 听到彩璃二字,云澈眸光微黯,嘴角的醉笑也清醒了几分,似是为她折损的寿元忧思愁闷。 “不用担心。”末苏站起身,行至近前,拍了下云澈的肩膀:“我是你的大哥,彩璃便算是我的弟妹。我说过,对她折损的寿元、所受的伤创,我不会坐视不管。” 云澈苦笑摇头,言不由衷却不露痕迹道:“......这件事,也只能依赖大哥了。” “嗯......” 末苏抬手,沉吟思索道:“说起来,也该给你的儿女准备两份见面礼。直到现在,身为你的大哥,你刚出生不久的龙凤胎儿女,我还未有闲暇去看望一次。” 云澈故作惊讶,呆愣了几瞬:“孩子?” ...... (作者内心:承上启下的内容,写这一章之前其实我很纠结—— 毕竟前几天,火星象征性更新了两章新章节,为了衔接这两章中新添的设定,尽量贴合原着走向,我便不得不将其中不少部分的关键设定,穿插进这章章节。其中难免有部分相似的剧情,可能引起部分读者不适,但也无可奈何。 不过也就这一章,为了补偿,后面笔者尽可能加更几章。 只能说,写这本续写的初衷,便是谱写一个相对过得去的结局,但又不能仅仅是个结局,过程也必须与原着不能有太大的偏离,所以呢...... 在这本完结之前,希望就算火星偶尔更新,也不要再添新的设定,否则我还可能为了贴合原着而修改大纲。 就这样,希望大家理解体谅,蟹蟹! ヽ(??▽?)ノ) 第175章 玄罡影煞 影煞......影煞...... 在去往六笑神官居所的路上,云澈捏着下巴,一遍遍轻念沉吟:“小黎娑,你已恢复的记忆中,可曾有关于影煞魔族的内容?” “......”黎娑沉默许久,似在努力从记忆的碎片海洋中,拼接出有用的部分。 随后,她用她那飘渺空灵的独特仙音,轻轻吐出了四个字:“你的玄罡。” “我的玄罡?” 云澈狠狠一愣,连向前迈出的步子都猛地停顿:“什么意思?你是说我的玄罡与影煞魔族有关?” “极有可能。”黎娑颔首:“至少......” 一帧帧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那是九煞魔帝携九煞魔族连破次元,突袭生命神殿,悬空的生命神殿崩毁、陨落,一个个侍奉黎娑的真神在魔毒、魔煞中葬生。 就连黎娑自身,也身中毒煞,虚弱将溃之时,被九煞魔族的核心高层围困...... 虽然记忆画面很模糊,但面前的九煞魔族之中,却有两个很特殊的魔族。 两人体、息皆同,如影随形,其同质程度,甚至远超星月神国的星月双子,是真正意义上的完全相同。 但明明是两个魔族,却共享同一份生命气息...... 随行如影。 想来,眼前此人,便是九煞魔族中的影煞,也就是盘枭蝶母族的族长。 “在我不完整的记忆中,有过影煞魔族的影子,他们的能力,与你的玄罡有着几分相似......”黎娑轻念道。 “哦?” 云澈眉梢微挑,顿了下道:“怎么个相似法?” 没有废话,黎娑直接将那几段支离破碎的记忆画面,同步给了云澈。 “......”云澈沉默了。 将那段记忆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足足几息之后,他才沉吟道:“和本体几乎一模一样的分身......不,不是几乎,是真的一模一样。” 云澈手掌摊开,无色玄罡悬浮旋转,在光线的映照下几乎不可见:“的确,像是玄罡的分身,只不过......完全复刻本体的气息与力量,同心同念,配合无间,这要远超天罡云族最高等的紫色玄罡。” “在天罡云族的传说中,紫色玄罡之上,还有着金色玄罡。不知那金色玄罡,能否做到与本体同频同力。” “又或者,需要像这样的无色玄罡才可以?” “天罡云族的魔罡,影煞与自身完全相同的‘影子’......”翻手散去玄罡之印,云澈轻嘶一声,沉吟道:“应该并非巧合那么简单。” “但若不是巧合,这么说来——即便影煞魔族虽未灭族,却也因盘枭蝶所犯下的大错,而荣光不再,留下的传承也只能勉强残喘。” 黎娑的关注点,则在另一方面:“若天罡云族真的是影煞魔族后裔,那你与盘枭蝶,岂不是也勉强算得上......同族?” 云澈皱了皱眉,随后摆了摆手:“最多只能算是远亲。” “不过若同族的牵连,当真是盘枭蝶的心结所在,或许可以借此......尝试消泯其死志,虽然不一定能成功。” 很快,云澈便已临近神官六笑的居所。 依旧是那间石屋,依旧烟囱上冒着黑烟,只是上次是画彩璃引他前来,而这一次,则是他独身而至。 看着面前的简陋石屋,云澈拂散思绪,道:“可以当个备选方案,现在用不着深思细究,还是先......” 轰的一声,地面都颤了三颤,石屋烟囱上原本和缓的黑烟,也瞬间变得直冲云霄。 云澈听见了咳嗽声,以及神官六笑带着虚弱的嫌骂。 “饭桶!毛手毛脚的!要不是老头子我手脚不便,哪轮得到你上手?” “滚滚滚滚滚滚,别在这碍眼!我自己来!” 元英:“可是主人,你这一身伤......” “那也比你祸害食材强!赶紧滚,别逼我拿菜刀削你!” 听着屋内热闹的喝骂,云澈无奈苦笑:倒真是爱入骨髓,被自己伤成那样还想着做菜......唉。 ...... 第176章 牲口 砰的一声,神侍元英整个人如断线纸鸢,被一股狂暴力量狠狠踹出石屋,重重砸在冰冷的石阶上,满脸黑烟垢面。 “咳咳咳咳——” 从地上起身,拍了拍屁股,元英这才注意到外面竟然有人。 “云澈?” 元英猛地蹙眉,目光如刀,在他身上反复扫过,最后骤然冷嘶一声:“真的是你?你的伤……好了?” 云澈微微垂眸,谦逊一礼,面上依旧温和:“见过元英前辈。” “幸得渊皇垂怜,伤势虽未痊愈,却也已基本无碍。我此次前来,是受渊皇之命为六笑前辈疗伤。” 元英定了定神,眼中惊疑未散,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主人就在里面,不过你……” 他上下再看云澈一眼,终是忍不住叹道:“说实话,方才我真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上次见你,还是神主五级,才不过一载有余,你便已至神灭境七级......这般进境,哪怕纵观整个深渊历史也是闻所未闻。还有你这玄力气息,变化可不是一般的大。” “元英前辈谬赞。” 云澈笑了笑,道:“元英前辈上次见我是两载之前,但我见元英前辈,可远远不止两载之前。” “嗷......”元英捏了捏自己的下巴,瞬间明白过来云澈是什么意思,“原来如此——时间法则加快时间流速,是雾皇的手笔?” 下一瞬,他轻轻颔首,自问自答自己给出了答案:“嗯......也只能是祂了。” 话音未落,元英似是骤然忆起净土大会上那惊世一战,眸中惊疑更甚,再度抬眸看向云澈时,面色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语气也沉了几分: “云澈,净土大会之上,你尚能以神主之境爆发出半神之力,如今非但踏入半神之列,更是一步登顶神灭境七级,成了后期的半神......” 他话音微微顿住,眼底的探究与讶异交织,而云澈已然洞悉了他心中所想,眉眼微抬,语气平和却从容,主动开口问道:“元英前辈是想知晓,我如今究竟达到了何等实力水平?” “不错。”元英话到嘴边,被云澈一语点破,倒也并不尴尬,而是很洒脱地露出笑容:“确实有几分好奇。” 话音落定,元英不再多言,右掌缓缓轻抬,掌心骤然翻涌起浩瀚磅礴的玄力,流光溢彩间裹挟着浑厚无匹的威压,周遭空气都随之剧烈扭曲。他抬眸看向云澈,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介意我试探一二么?” 云澈垂落的眸子微微抬起,眼底清晰映着元英掌间翻涌的璀璨玄芒,周身却无半分玄力外泄,神情依旧从容淡然,不见丝毫波澜,只淡淡吐出二字: “轻便。” “哦?”见他这般云淡风轻的姿态,元英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诧异。 身为四大神官之一,六笑神官的贴身神侍,元英自然不缺少眼力。 他看得出——云澈的那副从容,绝非虚张声势,而是完全自然而然的反应。 也就是说在现在的云澈眼里,神极境巅峰的自己,真神之下,半神的极致,对他而言已完全不构成任何威胁...... 但这可能么? 曾经的云澈,纵使能以神主之境勉强发挥出中期半神之力,但中期半神之后,可谓一步一登天,一步一鸿沟。 梦见溪不足十甲子,便可修至神灭境四级,但天赋在梦见溪之上的殿九知,却足足五十甲子,才迈入神灭境八级。 还有被单独划分出来的神灭境十级,也就是神极之境——神极之境被划分为九个小境界,其中各个小境界差距,虽远不如其神灭境之间差距大,但亦不容小觑,进境也更为艰难。 毕竟到了这个层级,每向前跨出一步便是更加靠近真神的领域。 半神之境,每个小境界的差距之大,进境之难,可见一斑。 当然,挂逼除外。 元英断然无法相信,神灭境七级的云澈,上限已超过半神。 别说他,哪怕换作其他任何一个拥有正常认知的人,也完全不可能相信。 所以...... 仅一瞬的迟疑,元英的眸光便微微一凝,眉宇间散漫尽去,神色认真了几分。 “好,既然你小子有这份自信,我若不拿出点儿真本事,岂不反倒落了下乘?!” 话音未落,他神极境巅峰的浩瀚玄力轰然爆发,浑厚无匹的威压如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周遭空气剧烈扭曲,地面青石都被碾得簌簌开裂,狂风骤起,卷得周遭尘土飞扬。 元英手腕骤然一翻,奔涌的玄力在掌心极速凝聚,转瞬化作一柄丈许长的玄色巨剑。 “接好了!” 随着元英喝声落下。 剑刃流转着凛冽寒光,剑脊神纹流转,裹挟着劈山断海的浩荡威势,直指云澈破空斩落。 剑气呼啸而过,划破长空,连周遭的光线都被这股锋芒轻易割裂。 那是神极境臻至巅峰的极境玄力所凝,一剑出,天地皆颤,锋芒直逼云霄。 但—— 就在玄剑距云澈周身三尺之瞬,剑刃忽然诡异地一颤,随即如遭无形巨力碾压,剑身神纹寸寸崩裂、流光碎散。不等云澈抬手,整柄巨剑便轰然崩解,化作漫天细碎玄芒,随风轻散,连一丝余威都未曾留下。 云澈自始至终安立原地,身姿挺拔如松,双手负于身后,连指尖都未曾微动,脸上始终挂着温润淡然的笑意,仿佛眼前掠过的并非致命杀招,只是一缕随风飘散的柳絮,半分波澜都未曾惊起。 元英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骇,心头更是掀起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他倾尽自身七成极境玄力,凝炼出的神极玄剑,威力足以劈山断流,可竟连云澈周身三尺之地都无法撼动,便在无形之力下轰然溃散,连半分余威都没能触及对方。 他此前虽已高看云澈,也料定这一剑对方接下应是不难,却万万没料到—— 云澈竟是以这般轻描淡写、甚至未曾出手的姿态,便将这足以轻易灭杀后期半神的一击,化为了乌有。 “呵呵.......本以为已是高看,却未料,还是小觑了你这小子!” 元英笑了笑,心底最后一丝散漫彻底散尽,只剩满心凝重与骇然。 “元英前辈,不必顾虑我会受伤,有什么手段,尽管用出来便是。” 云澈望着他震惊失神的模样,唇角笑意依旧温润,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从容的笃定,缓缓开口:“我应该勉强接得下。” 怕你受伤? 好小子,还会嘲讽人了...... “那就......如你所愿。”元英笑了笑,旋即指尖飞速一翻,掌心骤然浮现出一把细如牛毛、通体泛着幽黑寒芒的针形玄器。 “此物名为断魂针,乃顶尖的半神之器,亦是主杀伐的至宝,针尖蕴有一丝空间神力,且专攻神魂。面对它,寻常防御手段防御无济于事,但死在它手里的人却并不多,毕竟——杀鸡焉用牛刀,云澈你觉得呢?” “如此说来,能让元英前辈动用此物,倒还是我的荣幸。”云澈笑意不减,云淡风轻。 “呵......”元英不敢留手,将全身玄力灌注其中,手腕猛然一抖,万千黑针化作一道密不透风的针雨,带着尖锐的破风之声,刁钻狠厉地射向云澈周身要害。 “去!!” 话音未落,元英指尖一振,一生二、二衍四、四化八......转瞬之间,一线黑芒分化为几乎相同的数十道,骤然破空! 针身细如发丝,快过惊雷,带着撕裂空间的锐响,直刺云澈眉心、咽喉、心脉三大死穴,杀意凛冽,避无可避。 黑针转瞬即至,几乎要触到肌肤,扎入瞳孔! 可云澈神色依旧静如止水,不见半分慌乱。 生死一线间,他只缓缓抬起一手,两指轻舒,动作慢得如同闲庭信步,却在刹那间精准夹住其中一枚飞针。 “叮——”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 断魂针中蕴藏的空间神力与杀伐凶劲,在他指缝间瞬间被碾得烟消云散,连一丝震颤都未曾泛起。 其它飞针,也在同一时刻应声炸裂、破碎。 从头到尾,云澈衣袂未动,发丝不摇,连一片衣角都未曾被掀起。 仿佛接住的不是夺命神针,只是一片随风飘落的枯叶。 这一幕,让元英浑身僵在原地,心底掀起惊涛骇浪,满心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可能.......” 第一次也就算了,毕竟他未及全力,但他倾尽手段的第二次出手,在云澈面前竟依然如同孩童嬉戏一般,毫无杀伤力可言!! 莫非...... 元英呆愣看向云澈,一个近乎荒诞的猜想在他脑海中浮现。 但转瞬,他就猛甩脑袋,本能地否决了这个猜想。 “不可能,绝不可能......应该.......不至于吧?” 他定定看着云澈,眉毛几乎拧到了一起。 “元英前辈的断魂针。” 云澈指尖微曲,轻轻一震,那数十枚细如牛毛的黑针便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玄力裹住,化作一道黑芒,稳稳当当地飞射而回,径直落向元英掌心。 他语气平淡,笑意依旧温和:“威力当真不俗,换作以前的我,断然是不敢硬接的。” “......”元英默然。 一息、两息......五息...... “再来——接下来这一招若仍不能伤你半分......” 他突然叹了一声,略带无语地看向云澈:“不论如何,你都不必再唤我‘前辈’二字,我可受不起,该换我叫你前辈倒是更合适些。” “元英前辈说笑了。” “......”不再有任何保留,元英周身玄力疯狂奔涌汇聚,全身神纹尽数亮起,他双臂紧绷,双目微阖,凝神蓄力,欲要打出毕生最强的一击,哪怕不敌,也不能输得太过狼狈。 至此,元英再无半分保留,周身神极境巅峰的玄力如海啸般疯狂奔涌汇聚,周身肌肤之上,一道道玄奥晦涩的金色神纹尽数亮起,流光溢彩,将他周身映照得熠熠生辉。 他双臂紧绷如铁铸,双目紧紧阖起,周身气息沉凝到极致,全神贯注地凝神蓄力,脚下地面更是轰然裂开,一方镌刻着上古神文的玄奥大阵缓缓铺开,阵纹流转,源源不断地汲取着天地间的玄力,尽数灌入他体内。 天地灵气疯狂躁动,周遭气流翻涌不休,就在他玄力蓄至巅峰,杀招即将破体而出的刹那,一道无形无质却裹挟着无上威严的淡青色气劲,骤然自紧闭的石屋之中破空激射而出! 那气劲快得超越了肉眼所能捕捉的极限,没有丝毫破风之声,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转瞬便径直落在元英紧绷的肩头。 “嘭!” 一声沉闷如鼓的巨响骤然炸响,震得玉阶都微微震颤。 元英甚至来不及吐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如遭万斤重锤当头砸下,庞大的身躯瞬间失去所有支撑,凌空倒飞而出! 他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至极的弧线,衣袂狂舞,身形狼狈得如同断线之鸢,重重砸在数丈之外的坚硬石地上。巨大的冲力让他接连滚出数丈才堪堪停下,周身尘土飞扬,狼狈不堪。 “咳咳......咳咳——唔!” 元英才刚爬起来,一道劲力再次当头砸下,这一次,元英直接被拍进了岩土之中,一时连爬都爬不出来。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躯,却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随后索性就这么呆在岩土之中,只漏一个脑袋在外面。 石屋木门缓缓推开,一道如同蛤蟆般的矮小身影缓步走出,手里捏着面团,脸上带着嫌弃。 正是六笑神官。 他垂眸扫了一眼地上只剩一个脑袋漏在外面的神侍元英,眉眼微冷,语气淡漠,只吐出四个字,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丢人现眼,老老实实罚站三天。” 元英:“......这也算罚站?” 啪叽一声,面团在元英脸上炸开。 “好好好,就这么罚,就这么罚......” 元英惺惺闭嘴,不再说话,只以一种异样、看怪物般的眼光看向云澈。 怪物......啊不,纯纯牲口!! 六笑也看向云澈,带着伤痕的老脸上瞬间绽开笑容:“来来来来,里边请,云澈小子,我刚刚研究了新菜系,你来帮老头子我瞅瞅......” ...... 第177章 落沉之剑 折天神国。 问剑阁。 剑台之上,云星沉、云星落两个小家伙双手掐腰,各持一把木剑。 “你们到底行不行?一群大人,连我们两个小孩子都打不过?” 看着对面溃不成军、倒地不起的几人,云星落小手掐腰,眸光却透着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几分凌厉。 “就是就是,何况我们用的还是木剑,你们用的是玄铁之剑,真的是......” 云星沉也随声附和:“如果折天神国的玄者,都像你们一样软弱无力,等雾皇临至,你们要如何保卫自己的子民?!” “这......”被打得到处找剑的几人纷纷汗颜垂首,“两位小主......在与你们境界相同的人中,我们已经算相对较强的几人了,即便尚武的森罗神国,找来他们的神主陪小主练剑,也不会比我们下场好多少。” “实在不是我们太弱,而是小主你们......哪有神主七级就学会折天第三剑的啊......拿头打我们也打不过啊!” “我不管!” 云星落微鼓香腮:“换一批换一批,都换成比我们高一个小境界的,不要刚晋升不久的,要试图突破下一个小境界但还暂时没成功的,五个一起上!” “算了,再加五个,十个一起上!” “唉唉唉——” 云星沉眉毛一挑:“多少?十个?我们两个小屁孩儿,打十个境界压我们一个小境界的大人?云星落,你醉奶了说胡话是不是?” “那有什么?” 云星落轻哼一声:“你没听过母亲说过么?” “父亲他可以跨越整整一个大境界击败敌人呢!既然父亲能做到,我们即便不如父亲,击败十个比我们高一个小境界的,也一定不是问题!” 云星沉一脸无语:“......你到底哪来的自信,拜托你搞清楚——我们现在拿的是木剑,木剑呐!拿这玩意儿跟人家半神器对砍,我们能赢五个同境,它们都快承受不住断掉了,对付十个更强的,你有考虑过它们的感受么?” “呃......”云星落抬起小手,看向自己满是伤痕濒临极限的木剑,随后仰起小脸儿:“要不,我们也用玄铁之剑?” “娘亲说了,神主十级之前,都只能用木剑,要不你去跟娘亲撒撒娇?” “那还是算了,别的事情可以撒娇缠着娘亲,但这个......娘亲不会答应的。” 云星落道:“以木剑对敌,相当于我们只凭自身之力对敌,在战斗中张弛有度,不得让木剑轻易损毁,又要以木剑退敌,以此巩固磨练剑道之基,唔......太难了......但娘亲说想在剑道一途走的更远,便不能懈怠自身。” 云星沉装似怂恿道:“偷偷用?” 云星落语气颓然:“会被罚面壁哒。” “那我们拿什么跟十个人打?!”云星落气不打一出来:“干脆你把我当成剑祭出去算了。” “唔......啊!!”云星落星眸骤亮,“我想到一个办法!” 云星沉微歪脑袋:“什么办法?” “哼哼,那就是——” 云星落满脸得意,手指向天:“多备几把木剑!” 云星沉:“嗯......嗯?” “没错!”云星落:“等用坏一个,我们便马上唤出另外一个,而且我们可以同时用很多很多把木剑,组成一个超级大超级大的剑阵!就算再多敌人也能困住!” 云星沉想了一下,觉得可行:“换木剑倒是可以考虑采纳,剑阵还是算了,毕竟我们没练过多剑并用,要用到实战,至少也先熟悉熟悉。” “可以先试着用两把剑,然后其中坏了一个,就寻机补充一把新的,不至于换剑的间隙无剑可用,被人抓住破绽一击即溃。” “嘻嘻,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尝试了!”云星落星眸战意灼灼,瓷娃娃般精致小巧的身躯之内,蕴藏的却是常人难以想象的能量。 很快,云星落、云星沉的随身空间中,都塞满了木剑,只留两把对敌。 但现在,轮到两个小家伙的“陪练”为难了。 “这......”他们面面相觑:“真的要十个人一起上么?” “小主想试试,咱们就奉陪到底呗,不过先不要用全力,七成——啊不,六成力便可,若处于下风,在适当认真几分。” “明白!” “呵......六成之力?”云星沉瞬间冲进人群,如夜枭滑入夜幕,接管狩猎的战场:“小瞧我们,可是会吃大亏的!” 铮! “嗯?啊啊啊啊——我的屁股!我的屁股!” “都给我用全力!不让让你们全部屁股开花!!” “呃......是!!” 为了抱住自己的屁股,被挑选出的十人再不留手,合围攻向云星沉、云星落兄妹。 但明明他们境界高于兄妹二人,速度却稍逊一筹。 且兄妹二人身材娇小,很容易便找到突破口,突出了重围。 随后,一人一剑,携带着木剑所能承受的极致剑气,同时劈落!!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观众席位之上,画彩璃正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幕,见证着云星落、云星沉得突飞猛进。 突然间,身侧空间波荡,一道人影突然出现。 “见过璃云神尊。” 来人正是神官灵仙的神侍,素商。 “素商姑姑不必多礼。” 画彩璃侧身,精致绝伦的面容上,却未有往日的少女痕迹,只有心若死灰的麻木淡漠。 “即便我为神尊,素商姑姑依旧是我的长辈。” 素商看得愣了几瞬,知晓画彩璃是为何才变成现在这副模样,苍白与病态,冷恨与自责。 她暗自轻叹,随后道:“云澈,已被万道神官解救,现于净土愈伤。” ...... 第178章 摆脱牢笼的代价 闻言,画彩璃先是呆了一瞬,全身气息刹那变得紊乱。 她抬眸,死死盯着素商的眼睛:“你刚才......说什么?” “......”心下轻叹一声,素商才道:“无梦神尊亲赴雾海,依靠事先在他身上刻下的破虚咒印,万道、六笑,还有我家主人,三位神官齐战雾皇,却仍被其逃脱。除打压雾皇之外,主人她们唯一的战果......便是解救了重伤的云澈。” “重伤?”画彩璃闻言,心神骤然一紧,几乎是踉跄着近身素商,那双上一刻还黯然神伤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惶与急切,声音都微微发颤:“云哥哥他......他现在怎么样?!可有性命之危?!” “不必忧心,他性命无碍。”素商螓首轻摇,轻声道:“现在,云澈正在净土之中疗愈伤势,不日便可归去织梦,或至折天与你们母女、母子团聚。” 她目光微凝,看向画彩璃,缓缓补了一句:“当然,你若不愿久等,此刻便可随我一同前往净土。” “好!我现在便随你去!”画彩璃没有半分犹豫,几乎是脱口而出。 然而,话音未落,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双星眸顿时一凝,侧身看向问剑台上的云星沉、云星落兄妹。 “素商姑姑......我想带上落儿和沉儿他们,可有不妥之处?他们年龄尚幼,独留折天,我放心不下......” “自然可以。” 素商颔首,轻轻转身,语气不带半分迟疑,“璃云神尊此行,可随心带往,无人会加以阻拦。” ....... 净土。 云澈右手凌空虚按,掌心骤然漾开一层温润澄澈的光明玄力,玄力如潺潺流光,轻柔却磅礴地覆向六笑周身,一遍遍涤荡他体内的淤伤、修复受损的神脉。不过片刻功夫,他便缓缓收回手掌,收势归功,周身玄力气息归于平稳。 六笑只觉浑身经脉通畅无比,先前交战留下的滞涩痛感尽数消散,他舒展筋骨,随意伸了个长长的懒腰,周身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轻响,忍不住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呻吟。 虽未痊愈,却已让他状态好了太多太多。 他抬眼看向云澈,眼中满是赞许与惊叹,朗声笑道:“好小子,虽说如今只是半神之境,可你这光明玄力的浑厚精纯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当年坐镇第一神尊殿的罗睺!当真了不得!哈哈哈哈!” “如此一来,即便不用继承织梦神源,你也已然拥有真神之力。待到日后开启破虚大阵,折返神界之际,你也能凭借自身实力,出上一份力。” 话音落下,他淡淡摆了摆手,眉宇间带着几分洒脱与笃定,继续说道:“况且继承织梦神源,本就要折损自身寿元,既然能依靠自身踏足真神领域,那这神源,不要也不打紧,嘿。” 云澈苦笑,抬手间,掌心玄力升腾:“若非万道、灵仙,还有六笑前辈您及时赶到,我此刻......怕是已成为雾皇恢复自身的养料。” “嗨。” 六笑随意摆了摆手,身形微微侧转的刹那,周身神力轻漾,柜台里的新鲜食材、各式香辛料便如同受了牵引般,纷纷凌空飞起,整整齐齐落在他身前的案几之上。他抬手便开始利落打理食材,指尖翻飞间动作不停,嘴上却一副毫不在意的语气,慢悠悠开口: “有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眼下这般结局,总归是不算差的,不是么?这般,便足够了。” 话音刚落,他便朝着云澈扬了扬手,语气带着几分随性的催促:“来来来,搭把手帮我瞧瞧,你看我这食材配比放得合不合适?火候掌控在多大才最为妥当?” “这个这样,那个那样,还有这个,得晚些入锅摧火,才不夺食材本味……” 云澈缓步上前,如同长辈指点晚辈一般,语气沉稳又耐心,对着菜肴制作的细节一一谆谆教导。 六笑则站在一旁频频颔首,听得格外虚心,每听上几句,便忍不住出声感叹,满心折服于云澈对厨道精妙又独特的见解。 “对了。”见六笑正醉心品尝新出炉的佳肴,云澈貌不经心道:“六笑前辈,晚辈有一事不明,不知前辈可愿解惑?” “说说说,跟老头子我,不用拐弯抹角的,想问什么尽管问便是。”六笑嗦了下手指,旋即重回案前,开始砍瓜切菜,准备下一道菜。 “我有些好奇——去往永恒净土,六神国上至神尊,下至子民,尽皆狂喜难抑,可......包括六笑前辈您在内,从四大神官身上,我却并未瞧出半分期待......” 闻言,六笑切菜的动作猛地一顿。 “关于此,我思来想去,却始终不得其解。” 云澈继续道:“六笑前辈,其中可是有何缘由?又或者......只是我多虑了?” 六笑转眸看向云澈,盯着他的眼睛。 锅中蒸汽升腾,火烧得正旺,但六笑却并未去理会,而就只是这么看着云澈,似想从云澈眼里瞧出什么端倪。 但,云澈眼里却只有淡淡的好奇,再无它物。 “......你没有多虑。” 六笑摇了摇头,抬手散去余火,继续将食材切丝:“你可知神界......不,你们喜欢叫那里永恒净土。” 云澈:“......” 他神色沉凝,语气里裹着难以化解的沉重,一字一句缓缓说道: “待破虚大阵彻底开启,你、我,再加上数位真神、数千半神,一同赶赴永恒净土。此举,固然能让我们从此永绝渊尘侵扰之祸,可与此同时……也将是那个世界,彻底覆灭的末日。” 他苦笑一声:“归于故乡之日,亦是万灵覆灭之日、故乡天倾之时,即便有所幸存,亦万众难有其一。即便神界的凡灵与老头子我并无干系,我也不在意他们生的磨难,还是死的痛快,但——呵,故土崩毁,任谁......会有期待呢?” 云澈眸光微眯,故意问道:“为何?我们去往永恒净土,难道不是统御那个世界的生灵,而只是为了造下杀孽么?” 六笑:“这是摆脱牢笼,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云澈:“那......” “别问了。” 六笑摆手:“关于此,你知与不知,并无影响,我不想言及太多。另外——此事勿与他人言。” 话以至此,六笑不愿多言,云澈注定无法刻意追问。 “......晚辈明白。” 云澈颔首,不再这个话题上浪费唇舌,而是话音一转道:“六笑前辈就不好奇,为何不染尘世的渊皇,愿为我疗愈伤势么?” “渊皇自有渊皇的道理,我一个糟老头子好不好奇,瞎操那份儿心干嘛?真是......” 六笑眉宇间阴郁尽去,仿佛刚才的对话已全然忘记,用勺子舀出一勺热汤,嘶溜一抿:“有那份儿闲心,嗯......鲜!” “有那份儿闲心,我还不如出去挖两颗野菜回来。” 他转过头,看向云澈,有些自暴自弃地喟叹:“火候的把控虽精进不少,终究还是差你一截。” 不差就有鬼了。 玩火,邪神说第一,没人敢说第二。 而拥有始祖圣躯的二代邪神云澈,更是青出于蓝胜于蓝,不谈威力只谈操纵,逆玄也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 “嗯?”云澈、六笑二人同时转眸:“这个气息是......” “彩璃?” “彩璃丫头?” ...... 第179章 我想有个姐姐! “云哥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急切呼喊骤然响起,紧闭的大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带起一阵急促的风。 画彩璃全然不顾神尊仪态,步履踉跄着飞奔上前,径直一头扑进云澈温热的怀抱里,双臂死死环住他的腰身,将脸颊紧紧埋在他心口,用尽全身力气抱紧,仿佛一松手,眼前之人就会彻底消失离开,再也找寻不回。 云澈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手,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背,掌心覆在她脑后,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温软的身躯贴着他,带着失而复得的颤抖。 “我在。” 他声音放得极轻,像怕惊扰了这场梦幻般的重逢,“抱歉,彩璃,我回来晚了。” “不晚,不晚......只要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呜......” 画彩璃埋在他胸口,眼泪无声浸湿他的衣襟,手臂却越收越紧,仿佛要将这些日子的恐惧、担忧、思念,全都揉进这一抱里。 云澈低头,鼻尖蹭过她发顶,轻轻拍着她的背,耐心地哄着,像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四周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一快一慢,渐渐相融。 久别重逢,千言万语,都抵不过这一场安稳相拥。 “对了!” 情绪稍稍平复的刹那,画彩璃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自云澈怀中撑起身子。那双还氤氲着婆娑水汽的杏眼急切地扫视着,纤细的手指颤抖着摸索过云澈的肩膀与腰身,生怕触碰到任何一处不自然的伤痕:“我听人说你受伤了?伤在了哪儿,严不严重?快让我看看。” “我没事,只剩些许内伤,疗养些时日便可无恙。” 云澈牵握她的手儿,看着她倒映着自己身影的眼睛,看着她带着病态苍白的脸色,语带心疼:“倒是你,为承神源,所付出的代价实在太大。” 画彩璃笑了起来:“只要云哥哥无恙,哪怕代价再大百倍,我亦无悔无怨。” “咦……” 一旁正兴致勃勃琢磨着火候的六笑,忽然浑身打了个冷颤,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哗啦啦落了一地。 他放下手中的厨具,转过身,故作夸张地皱了皱眉头,打趣道:“我说你们两个小年轻,在我这个老头子面前如此浓情蜜意,真的考虑过我这把老骨头的感受么?” 话音落,他又故作板起脸,眼底却满是笑意,故意沉声道:“你侬我侬,可以,好歹也避避旁人不是?再这么腻歪下去,我这厨房里的菜都要被你们俩的甜气给熏得变味了!” “咳咳。”画彩璃星眸轻眨,眼角的痕已被云澈拭去。 “他就是我们的父亲么?” 门外,一左一右探出两个小小的脑袋。 星沉与星落怯生生扒着门框,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云澈,小声地互相嘀咕,又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怕生。 “娘亲和剑尊们不是说——父亲的境界是神主么?怎么我感觉他的气息,好像不止神主呢?” 神主境的云星落、云星沉,难以确切感知境界远高于他们的云澈深浅。 在云星沉眼中,那个方才与娘亲紧紧相拥的男子,周身气息平静得近乎虚无,却又藏着一种让他本能心悸的浩瀚。 像极了神国里那些后期半神给他的压迫感,可细细一品,又全然不同。 那不是威压,不是锋芒,而是一种……天地尽在掌握、却又轻描淡写的深不可测。 仿佛他站在那里,便已是一整片天地。 宛若神灵。 云星落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云澈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小声惊叹: “哇,好帅气的小哥哥!气质跟神国里的人完全不一样……啊不对,他是我们的父亲,不能叫小哥哥……” 和沉稳内敛的云星沉不同,她的关注点格外直白。 顿了顿,她又偷偷看向画彩璃,小声嘀咕:“唔——母亲眼光真好!” 云星沉顿时满脸黑线,低声道: “书上说,不可以貌取人。” 云星落白了他一眼,微微鼓起香腮,理直气壮地回: “书上还说,相由心生呢。父亲眼神很干净,一看就不是坏人!” 云澈自是第一时间便察觉到了门外那两道稚嫩的气息,目光温和地朝门口方向投去。可四目相对的刹那,云星落与云星沉两个小家伙像是受惊的小兽,齐刷刷将脑袋猛地缩进门后,只留下半截晃动的衣角,模样格外怯生生。 画彩璃瞧着这一幕,顿时哭笑不得,抬手轻轻拭去眼角残留的泪痕,柔声朝门后唤道:“落儿、沉儿,过来。” 门后陷入一片安静,半晌都没动静,又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小的脑袋才小心翼翼地重新探出来,乌溜溜的眼睛偷偷瞄着云澈,脚步挪得极慢,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画彩璃身侧、云澈面前,双双垂着小脑袋,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半点声音都不敢发。 画彩璃俯身,轻轻揉了揉两个孩子的发顶,语气温柔又带着几分打趣: “方才来的路上,你们不都一直念叨着想见父亲吗?如今真的见到了,怎么反倒一个个都不说话了?” 云澈顺势蹲下身,与两个孩子平视,目光落在云星落身上时,漾开一片温和笑意。 他朝这瓷娃娃般精致的小丫头伸出手掌,声音轻得像春风拂过: “你叫星落,对么?” 云星落俏生生抬眼望他一眼,又慌忙错开视线,小脸蛋微微发烫,讷讷点头: “是、是的……我叫云星落,他叫云星沉,是我的弟弟……” “嗯?”云星沉顿是蹙眉:“明明是我先出生的,怎么成弟弟了?” “就早出生一点点,身为哥哥,你就让让我,让我当姐姐怎么了?” “嗯......嗯?”云澈一愣。 这逻辑怎么听着怪怪的? “别的可以让,这个不行。”云星沉一本正经反驳,“而且谁规定哥哥就一定要让着妹妹了?就算只早出生一瞬,那我也是哥哥!” “哼,我不管。” 云星落小手往胸前一抱,腮帮子鼓鼓的,“我就要当姐姐!” 云澈的手放在两个小家伙发顶,轻轻揉搓:“你们谁大谁小,谁是哥哥谁是妹妹且先不提,你们——知道我是谁么?” “唔......嘿嘿。”云星落眨巴眼睛:“能让娘亲流泪,又能让娘亲绽开笑颜的男子,只有我们的父亲,也就是你,对么?” “哈哈哈哈。”云澈朗声大笑,掌心揉着两个孩子的头发,眼底暖意几乎要溢出来,“不错,我是你们的父亲,云澈。” 云澈掌心的动作渐渐放缓,目光落在眼前两个眉眼稚嫩、却依稀有着自己轮廓的孩子身上,来回轻轻流转,眼底翻涌着浓得化不开的歉疚,还有错失他们成长时光的酸涩与无奈,语气沉了几分,满是真挚的歉意。 “抱歉。” 他轻声开口,指尖微微收紧,又轻柔地抚过两个孩子柔软的发顶,带着满心的亏欠:“我没能陪在你们身边,错过了你们降生的诞辰,错过了你们咿呀学语、蹒跚学步的时刻,也错过了你们人生里最珍贵的最初几年。” “不,这不怪父亲。” 云星落仰着稚嫩的小脸,原本灵动的眼眸蒙着一层淡淡的愁绪,语气却格外认真,没有半分孩童的娇憨,反倒满是通透的懂事:“要怪,也只怪雾皇掳走了父亲,硬生生拆散我们一家人。也害得娘亲……为了解救父亲,强行炼化承受全部折天神源之力,不光耗空了自身修为根基,还折损了数不尽的寿元,神躯日夜都在承受着源力反噬的痛苦……”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云澈的心口。 但除了眉宇间的愧疚、心疼,云澈注定什么也做不了,难以坦言。 云星落像是忽然抓住了唯一的希望,连忙往前凑了半步,小手紧紧拽住云澈的衣袖,小脸上满是恳切的期盼,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 “父亲,你拥有最纯净的光明玄力对不对?大家都说光明玄力能祛厄祓灾、消除病痛,能化解世间一切厄难、疗愈所有伤痛,那你能不能用你的力量,帮娘亲补回折损的寿元,治好她被神源灼伤的神躯,不要再让她继续难受下去了……我宁可受创的是我,而非娘亲。” 云澈低头,看着女儿满是期待的小脸,又看向身旁强撑着笑意的画彩璃,心头的酸涩与疼惜、愧疚,瞬间化作无比坚定的执念。 “好。”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手,轻轻抚上云星落的小脑袋,又温柔地看向画彩璃,眼底的愧疚浓得化不开,声音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颤抖,却字字千钧。 “放心,既然父亲回来了,你们的娘亲便绝不会有事。我会想办法为她恢复寿元,让你们的娘亲,可以长长久久陪伴你们左右,永不分离。” “好耶(≧▽≦)!!” 云星落瞬间眸绽笑颜,小脸上的担忧一扫而空,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又温暖的安全感,像暖流般在心底慢慢散开。 她下意识就想扑进云澈怀里,可脚步刚动,又忽然顿住,小脸蛋微微泛红,有点不好意思地仰起头,偷看云澈的反应。 “那个……呃……父亲,我能——抱抱你么?” “当然可以。”云澈温柔笑着,朝她张开双臂:“这是我的荣幸。” 下一秒,小小的身影便一头扎进他怀里,软软地抱住他的腰,小脑袋埋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 “(づ′▽`)づ……父亲的怀里,好暖和……和娘亲一样,让人心安,嘿嘿……” 云澈手臂轻轻环住她小小的身子,掌心稳稳托住她的后背,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听着她软乎乎的声音,他心口一暖,低头在她发顶轻轻一吻,低声笑道:“落儿想不想再有一个妹妹?” “我想有个姐姐。” 云星落仰着小脑袋,睫毛轻轻颤动,一脸认真又带着点撒娇的可爱: “我想有个比我大好多、会疼我、会带我一起玩的姐姐!” 说着,她拽住云澈的衣袖轻轻摇晃,声音软得像棉花: “父亲能给落儿生个姐姐吗?求求你啦求求你啦……” 画彩璃在旁看得哭笑不得,伸手轻点了下她的额头: “落儿又胡闹了。只有先出生的,才能是姐姐。你是第一个来到这世上的,天生就是姐姐。就算日后我再怀胎息、生下妹妹,也只能是你的妹妹,怎么可能倒过来成你的姐姐呢?” 话音落下,她看向云澈,却发现云澈怔了一下,似乎真的在考虑完成云星落童言无忌的奇怪心愿。 “云......哥哥?”她轻轻唤道。 ...... 第180章 璃心浅酸 “嗯?哦......” 云澈回神,将怀中的云星落抱紧站了起来,笑道: “说起来,如果像彩璃你一样,以『摇篮』将落儿封闭时间流逝,然后我们努力努力,诞下一女,让她先一步长大,勉强也能算作落儿的姐姐?” “努力努力?”画彩璃小脸一红:“哼,如果这么算,我在父神所有的子女中年纪应该是最小的,但我还是长姐。” “所以,只能勉强算姐姐,而非真正意义上。” 云澈轻轻耸肩,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随即温柔转眸,目光落进怀中云星落澄澈的眼眸里,话音骤然放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宠溺:“落儿,你当真想要一个姐姐?” “嗯!!” 怀中的小家伙立刻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乌黑的大眼睛亮闪闪的,小脑袋用力点了又点,软乎乎的嗓音带着孩童独有的急切与期盼,脆生生地开口:“落儿特别想要一个姐姐!这样,我就多了一个可以撒娇的家人,就算不小心闯祸了,也不会怪我。”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样我就可以和姐姐一起欺负云星沉了!!” 云星落小胳膊一扬,理直气壮得像只张牙舞爪的小奶虎,乌黑的眼眸亮得惊人,半点不藏那点坏心思。 云星沉刚走近,闻言脚步一顿,眉头猛地蹙起,一脸错愕又委屈:“不是,云星落,我什么时候惹到你了?” “谁让你不肯让我当姐姐的!”云星落小脸一扭,气鼓鼓道。 云星沉:“......” “哈哈。”云澈朗声大笑,眉眼间尽是畅快宠溺,指尖轻轻揉了揉怀中孩童柔软的发顶,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颔首,“好,父亲现在便许你一个姐姐,不,不止一个,两个,怎么样?” “哇!!没开玩笑?” 云星落瞬间瞪大了双眸,漆黑的瞳仁里骤然迸出璀璨星光,小身子猛地在云澈怀里挣了挣,小手死死攥住他的衣袖,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的惊喜,又带着几分生怕落空的急切。 “没开玩笑。”云澈轻笑颔首。 “我当真了,父亲可不许骗人!”云星落很是认真地道。 “我从不骗人。” 云澈指尖轻点云星落小巧精致的鼻尖,语气笃定又温柔,眼底漾着化不开的宠溺,“但兑现这个承诺之前,可能需要一点儿时间。” “没关系~”云星落立刻笑眯了眼,在云澈侧脸上吧唧亲了一下,又用自己的小脸儿在上面蹭了蹭,软乎乎地应着,“有父亲这个承诺就够了,只要不用等太久就好,嘻嘻。” “不会太久的。”云澈笑着回应。 “云哥哥。”画彩璃扯了下云澈的衣角:“你是......认真的么?” 云澈侧眸,目光落在她微蹙的眉尖上,指尖轻轻拂过她的发梢,语气轻淡却无比笃定,只淡淡回了四个字:“有何不可?落儿开心就好。” “那......”画彩璃轻抿唇瓣,手儿轻抓裙摆,躲闪的眼神略带期待:“胎息,也不是说结成就能结成的,如果要给落儿生妹妹的话,我们、我们肯定要尝试很多次,云哥哥准备什么时候,嗯......什么时候开始......” “开始什么?”云澈似笑非笑问道。 “明知故问!云哥哥坏死了。”画彩璃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声音软得能滴出水来。 小别胜新婚,久别胜贪欢。 久旱的大地,亟需一场畅快的甘霖滋润。 “不是生妹妹,是生姐姐,姐姐!”云星落握紧小拳头,急忙纠正道。 “好好好,知道了,是姐姐。”云澈颔首,随后笑叹一声,“还好你想要的是姐姐,如果是想再要一个哥哥,那就不好办了。” 画彩璃:“?” 云星落:“已经有一个哥哥了,哼,才不要第二个呢。” 云星沉:“你看你看,你自己都承认我是哥哥了!” “略——”云星落朝他做了个鬼脸。 另一边,六笑早已被这一室融融暖意扰得耳根微热,索性直接封闭五感中的听觉,将那些亲昵笑语尽数隔绝在外,只埋头料理手中菜肴。 待到最后一道菜“滋啦”一声落定,油香四溢,他才缓缓散去玄力,重新放开听觉。 抬眼望去,一桌佳肴热气蒸腾,色泽鲜亮勾人,香气漫溢满堂,直勾得人舌尖生津。方才满室的温情暖意,竟被这浓烈鲜活的人间烟火,衬得愈发温柔缱绻。 “聊完了没?聊完了就过来尝尝咸淡。” 将菜碟摆正,六笑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真是的,把我一个老头子晾在这儿做菜,你们倒好,一家子甜甜蜜蜜,也不说把孩子介绍给我看看,我存在感就这么低么?简直是虐待老人!” “嘻嘻,六笑伯伯精气神还是这么好呢。” 画彩璃招了下手,与云星沉一起落座:“听说您被雾皇伤到了,不打算闭关修养些时日么?” 六笑摆摆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自酿美酒,醇香浓厚: “闭关甚是无趣,况且云澈小子有光明玄力,经他疗养后好了不少,没那么遭罪就足够了。嗯......相比于静心修养,还是佳肴美酒更能抚慰让人畅快!” 云澈也抱着云星落入座,但云星落却不肯独坐一椅,而是赖在云澈怀中:“我要父亲喂我吃!” “好。”云澈无奈耸肩,眼底却漾着笑意,“不过我也想让落儿喂我吃,怎么办?” “嘻嘻,简单!” 云星落立刻从盘中捏起一块金黄酥软的小酥糕,踮着脚凑到云澈唇边,小嗓门脆生生:“啊——张嘴张大。” 云澈乖乖张口,轻轻咬下一口酥糕。 酥皮在齿间微碎,甜香瞬间漫开,他眯起眼,笑意温柔,语气宠溺道:“落儿亲手喂的酥糕,纵是千金亦不换,最是美味(?′?`?)。” “嘿嘿,主要是六笑爷爷做得好吃,我只是把酥糕递到父亲嘴里,哪有那么厉害。”一整块酥糕被云澈吃完,云星落还意犹未尽,小舌头轻轻舔了舔指尖沾着的糖渣,黑亮的眼眸里像落了整片星河,亮得惊人。 他立刻转向六笑,高高竖起大拇指,小嗓门脆生生、一字一顿,一连三个“非常”,认真的可爱: “果然和娘亲说的一样!六笑爷爷做的菜、做的糕点,非常、非常、非常好吃!比神国里面最擅厨道的大胡子老爷爷,做得好吃多了!” 云星落这番话,让六笑一阵暗爽,以至于腰背都挺直了几分。 “哼,他们也配跟我比?我用过的盐,比他们的命都长!” “若论厨道,我六笑自称第......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咦?为什么这么说?一般人不都是说——吭吭,” 云星落模仿着六笑的语气道:“‘我六笑自称第二,没人敢说第一’,这样才对嘛,六笑爷爷你为什么说的不一样?” “什么第三、第二的,那第一又该是谁?” “这个......咳咳,你娘亲没告诉你?”六笑挑眉。 “没有。”云星落摇头,“娘亲也知道么?” 六笑脸上有些挂不住,但技不如人,也算坦荡。 “在厨道上,造诣比你六笑爷爷还要更胜一筹的,现在正抱着你呢。”画彩璃语气有些不自然道。 “唔?父亲?”云星落仰起小脑袋,眸绽惊喜与崇拜:“是真的嘛?!父亲也会做菜肴和糕点么?而且比六笑爷爷还厉害?!” “会一点点。”云澈轻笑道:“等有机会做给我们的落儿品鉴一番,如何?” “好!”云星落用力颔首,旋即从桌子上又取来一枚酥糕,“来,奖励父亲吃一个不同口味的!” “嗯——”云澈一口咬掉一半,面露享受,“这个也很好吃。” “那我也尝尝。”云星落将剩下半块酥糕递到自己嘴边,轻轻咬下一口,正闭上眼睛享受美味的间隙,画彩璃却突然站了起来,将她从云澈怀里抢了过来。 “嗯——娘亲你干嘛?我要和父亲在一起吃饭!” 岂不料下一刻,画彩璃已将她手里剩下的一点儿酥糕也抢了去,塞到自己嘴里,咀嚼咽下,转而换给她一个完整的、没人动过的酥糕。 “你已经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要学会自己独立就餐,不能总赖在你父亲身上。” “可我这明明是第一次......” “那也不行。” “唔......”云星落一连委屈,但下一刻又转变为猝不及防的惊诧:“唉唉唉,娘亲你耍赖!你怎么自己赖在爹爹身上了?” “父亲答应喂我吃饭还没兑现呢!” “诺。”画彩璃抓着云澈的手,端起一小碟羹汤递给云星落,算是云澈喂给她的。 下一个刹那,她对云澈绽开笑颜:“云哥哥,我想吃你用雪做的糕点。” 一边的云星沉无奈摇头,心下轻叹:果然爹爹和娘亲才是真爱,我和星落只是意外......虽然母亲也很在意我们就是了,但和父亲比起来......完全没有可比性。 怎么感觉......娘亲连落儿的醋都吃呢? 错觉? “啊?雪做的糕点?那是什么?好吃么?”委屈巴巴的云星落顿时仰起脑袋,满脸好奇。 六笑也眸露好奇:雪?那玩意儿也能做糕点? 云澈抬手轻扬,一缕澄澈的冰蓝色玄芒自掌心骤然绽放,光晕流转间寒气轻漫,不过瞬息,简陋的石屋内便飞雪簌簌,漫天落雪悠悠扬扬飘落,将屋内晕染得一片清冷莹白。 飞雪在空中肆意翻涌,不等落地便被玄力轻轻牵引,一旁六笑的食材橱柜应声自行敞开,清甜的糖蜜、醇厚的兽奶,还有一汪色泽温润的特殊植物汁液齐齐凌空飞出,在玄力裹挟下与漫天落雪缓缓相融。 雪色与甜香交织缠绕,渐渐凝聚成型,下一秒,一只只圆滚滚、毛茸茸的甜甜雪兔凭空现世,它们晃着小巧的雪色耳朵,蹬着短胖的小短腿,在空中欢快奔跑跳跃,灵动宛若活物,甜香混着清冽雪气,瞬间弥漫了整间石屋。 “哇!!” 云星落小手一伸,一只寸许玲珑的雪兔便轻盈跃到他掌心,雪绒般的身子瞬间静立不动,甜香扑鼻,模样乖巧得让人舍不得下口。 “好可爱,看起来好好吃哦——” 他话音未落,便迫不及待张开小嘴,轻轻咬了上去。 “唔!!” 清甜与奶香在舌尖炸开,冰凉软糯又带着丝丝甜润,云星落眼睛瞬间瞪圆,小脸蛋鼓成一团,满足的连发辫几乎都翘了起来。 画彩璃嘻嘻一笑,也随手招来一只小巧雪兔,塞进嘴里:“好怀念......” .......... 第181章 烈火干柴 一桌佳肴渐渐见空,众人皆是酒足饭饱,屋内弥漫着淡淡的饭菜余香,暖意融融。 云星落与云星沉两个小家伙,早已撑得眼皮打架,小脑袋挨在一起,乖乖趴在案几上,呼吸均匀绵长,睡得香甜无比,小脸上还沾着些许细碎的糕点渣,模样憨态可掬。 六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悠长满足的饱嗝,慢悠悠躺倒在一旁的藤制躺椅上,眉眼舒展,笑意满满地开口:“这两个小家伙看着小,胃口倒是不小,整整一百多道菜,他们两个吃掉一半还多,啧啧......” 画彩璃道:“六笑伯伯,落儿、沉儿能拜托您照看几时么?我有话......要和云哥哥单独说。” “去吧去吧。” 六笑摆摆手:“你们小年轻的事,我才懒得管,嗯......我也睡会儿。老喽,精气神都大不如前呐。” “即便大不如前,您也是真神之躯,一般人可完全比不了呢。” 话罢,画彩璃牵起云澈,转瞬消失在了原地。 在出现时,已是万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的葱郁草原,只有净土骑士偶尔在附近巡视。 一道结界张开,隔绝外界一切的声音、视线,以及神识窥探。 结界之内,暴雨甘霖宣泄....... 人,从,众、汆氽··… “云哥哥,我好想你……” “我也很想你,我的彩璃。” “嘻......” 个,0i0,兦,氽...... “嗯......” 亾、仐、亼、氽....... ...... 万道神域。 梵神金銮殿。 “万道受伤了?” 千叶影儿金眸微凝,“他是高位之神,整个净土,他的实力仅次于渊皇和大神官,谁能让他受伤?” 下一个刹那,一个名字在她脑海中悄然浮现。 雾皇......云澈...... 净土没人会对万道出手,但净土之外,六大神国神尊联手,也断然伤不到万道。 那就只剩一个可能了——云澈。 可......这才几年? 云澈竟已有抗衡高位真神之力? 在跳下深渊之前,云澈明明才不过神君之境,战力最多相当于半步神灭。 以这个世界的时间线,也才不过短短七年...... 洛嫦熙:“是雾皇。” 果然....... 千叶影儿眸光微动。 “雾皇以一种诡异的‘灰色火焰’,据说带有死渊的寂灭之力,万道神官便是为此所创。” “寂灭之力?”千叶影儿瞬间了然。 无之深渊本来所拥有的【灭之力】,据古籍记载,连远古真神,乃至创世之神都能化归虚无的,绝对的毁灭之力。 但到了如今的时代,深渊之世已极少充斥这种力量,唯有雾海深处、原始死渊或可寻见。 云澈......那狗男人何时掌握了这种力量? 诡异的灰色火焰...... 应是无法随心掌控,否则万道就不止受创那么简单了。 哪怕他是高位之神,也至少搭上半条命。 “万道现在如何了?”千叶影儿问。 “神躯之创倒在其次,万道神官的神魂,亦遭伤创。” 洛嫦熙道:“现在的他,正闭关大修,至少半载才能出关。” “半载?” 千叶影儿眉梢微蹙:“如今不正是重塑破虚大阵的关键时期么?渊皇会准许他闭关半载?” “破虚大阵已重塑完毕。” 洛嫦熙的话,让千叶影儿有些猝不及防。 “这么快?” 十年之期的浩大工程,竟提前了整整六年有余...... “渊皇动用了时间之器,这才得以提前完成。” 洛嫦熙回应道:“另外,织梦神国的神子云澈被万道神官解救,带回了净土。但他似被雾皇酷刑折磨,伤创极重,好在其体质特殊,性命无忧。” 千叶影儿闻言蹙眉。 云澈被解救? 假扮雾皇的云澈被从雾皇手里解救? 听着怎么那么别扭。 当然,除了千叶影儿以外,净土之内无人知晓云澈的另一个身份,会是雾皇。 那云澈被“解救”,只能说明这是他故意的,故意被带回净土。 可他不惜犯险赴至净土,目的会是什么? 千叶影儿唇角微扬,漾开一抹极轻极淡的笑意,似雪落湖心,只一瞬,便又敛入眼底深处。 云澈,来接她了...... ...... 画彩璃温顺地偎在云澈怀中,脸颊轻贴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一番滋润,心满意足之外,她病态苍白的脸色,都又添上一丝红润。 纤细指尖缓缓落下,在云澈衣襟间一圈圈轻轻画着,动作软绵又带着几分撒娇的慵懒,画彩璃抬眸时眼波柔润,轻声道:“云哥哥,你突然被带到净土,和之前计划似乎有些出入,是不是雾皇对你有了新的安排?” “是。” 云澈颔首,手指顺着画彩璃的玉腿,一直滑向深处,引得她眸光涣散迷离: “雾皇要我从净土,带走一个人。” “带走一个人?谁啊?”画彩璃娇喘吁吁,不时轻颤。 “你也认识——就是上次和你交过手的,千叶影儿。” “啊?千叶影儿?”画彩璃螓首仰起,看向云澈的眼睛,眸露警惕,“她不是万道爷爷的禁脔么?雾皇要她做甚?” “那就得问雾皇了。” 云澈笑了笑,反手将画彩璃压在身下,背对着自己,一顿亲昵爱抚,“我只管服从安排,执行便是。” “嘤......” 良久良久,结界碎散,云澈与画彩璃都换了身衣袍、裙裳,回到了六笑的地盘。 两个小家伙早已醒来,拿着木剑联手砍向神侍元英,虽然未有一剑砍中。 “落儿、沉儿。” “爹爹!!”云澈轻唤间,云星落果断弃剑,扑进云澈怀抱。 相比于云星落,云星沉则表现的内敛克制许多。 他向着云澈迈出一步,眸光挣扎几个刹那,而后又装作不经意地收回动作,撇开视线。 “谁稀罕,又不是小孩子了,还粘着父亲。” 一番亲昵磨蹭,云星落又气鼓鼓探出小脑袋,质问道,“爹爹,娘亲,你们去哪儿了?离开都不说一声,把我和云星沉独自丢在这,哼!” 轻刮了下她精巧的鼻尖,云澈笑道:“你们在这里又不会遇到危险,况且你们当时不是睡着了么?我怎么舍得打搅落儿的美梦呢?” “哼唧——”云星落不依不饶,却也不舍得离开云澈的怀抱,“你们都去哪儿了?做了什么?老实交代!” “做了什么......” 久别重逢,干柴烈火,如饥似渴,还能做什么? 自然是弄玉插花,巫山云雨...... 云澈看了画彩璃一眼,会心一笑,道:“落儿不是想要一个姐姐么?我和你的娘亲正在想办法带她来世上。” “啊?真的么!” 云星落顿时消气,“我什么时候能见到姐姐?” “嗯......不会太久的。” 云澈神秘一笑,“运气好的话,在破虚大阵正式开启之前,可能就能见到了。” “那是多久?”云星落眸露疑惑。 “最多几十年吧。” “啊......那么久啊,我到那时候都长大了,我都可以当姐姐了,唔......失望。” 云星落:“话说,大人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爹爹和娘亲又是怎么生下我和云星沉的呢?为什么不是别人生的我们?” “这个嘛......解释起来相当麻烦。”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唔,可我不想长大,当小孩子多好,不用像大人那么累,剑尊们总是要忙各种事情,我才不要长大像他们一样。” “哈哈哈哈——作为我的女儿,只要你想,可以什么也不用做,就算长大了,也可以心安理得当一个孩子。” “真的么?!” “当然。” “好耶ヾ(??▽?)ノ!” 恰在此时,元英对云澈道:“云澈,渊皇唤你去伊甸见他,带上云星落、云星沉。” ...... 第182章 枭蝶梦 净土,无名塔底。 末苏忽现此间。 此地藏着一方彻底独立于万界之外的秘境空间,无光阴流转,无气息更迭,自成一界,寂然亘古。 天地在此颠倒秩序。 一条黑暗长河自大地深处狂涌而出,盘旋逆流而上,倒冲向那无尽的天穹。河水如墨,浪涛如狱,奔涌之声震碎虚空,每一道翻滚都裹胁着崩裂星辰的威压。 河心深处,时间法则疯狂乱涌,过去、现在、未来交织错乱,虚影沉浮,岁月碎片纷飞,一眼望去,竟似能窥见万古生灭、诸神陨落的残痕。 长河之外,黑色鸢尾花漫山遍野,从脚下直铺天的尽头。墨色花瓣如寒玉雕琢,无风自动,亿万花朵连成一片死寂而庄严的花海,静立如万古碑石。花海与逆河一静一动,一寂一狂,共织出苍凉、浩瀚、慑人心魂的秘境气象。 置身其间,只觉自身微如尘埃,神魂皆被这方天地的浩大与诡异侵吞埋没。 而在那翻涌盘旋、法则乱流肆虐的黑暗长河最中心,竟稳稳悬着一方丈许大小的结界。结界泛着极淡的莹白柔光,似薄纱又似玄冰,将周遭狂暴的黑暗河水与紊乱时间尽数隔绝在外,结界之内,光阴仿若彻底凝固,连一丝微尘都不曾浮动,静谧到了极致。 这里,便是【摇篮】! 结界凝成的摇篮之中,一道纤细的身影抱膝而眠,安然静卧。 她长发如泼墨般倾泻,发丝缠绕出柔美的螺旋弧度,垂落在身侧,每一缕都顺滑得宛若九天仙丝,衬得肌肤莹白似玉。眉眼恬静安然,没有半分惊扰,仿佛置身于世间最安稳的港湾,与外界狂暴翻涌的黑暗长河、错乱无序的时间法则,形成了极致鲜明的反差,美的静谧又惊心动魄。 可细看之下,那恬静的眉眼深处,却凝着一缕挥之不去、化之不开的凄婉悔意,更藏着一丝沉至魂灵深处的愧罪。 那情绪极淡,却又极浓,像是沉眠万年也未曾消散的执念,缠在她微蹙的眉尖,凝在她轻抿的唇角,即便陷入最深的沉睡,被静止的时光包裹,也半点不曾磨灭。 “枭蝶......” 看着那沉睡中的曼妙女孩,末苏抬手覆在【摇篮】之上,眸光深沉而眷恋。 “快了,破虚大阵已重塑完整,只差最后一步,我们便可回至神界,回到我们诞生与成长的故乡.......” “等找到那样东西,枭蝶......” “你就有足够的时间,摆脱过去的阴影与自责,拥抱新生,拥抱我们共同的未来......” 他话音微顿,指尖轻触【摇篮】结界。 那层凝如玄冰的光膜在他指下漾开细碎涟漪,温柔得如同他正轻轻抚过少女沉睡的面庞。 “我们所熟知的神界,早已不复存在。如今,世界之大,我却只剩下你一人相伴,若你也离去,即便我为渊皇,哪怕真的触碰到创世神的层面,我存在于世,又有何意义......” 他声音中带着轻颤:“答应我,不要再放弃自己,好么......” 【摇篮】之内,时间依旧静止。 少女双臂环膝,静静悬浮其中,长发如墨螺旋垂落,眉眼间那抹悔与恨沉眠未醒,仿佛听不见外界一切呼唤,只将自己锁在万古不变的寂静里。 “说起来,也许你苏醒之后,我们可以多一个朋友。” 似是想起了什么,末苏轻轻笑叹:“他是逆玄大哥的传人,不论性格、为人,他身上都有几分大哥的影子,且天分极佳。给他一些时间,即便说他将来的成就会超过你我,也并不奇怪。” “作为朋友,你会喜欢他的。” “但......” 突然间,末苏眼帘垂下,眸光闪烁了一瞬,“也许是错觉,希望他没什么问题,毕竟他有着光明玄力。光明玄力......非纯净澄澈之心不可有。” “同时,我也不想再失去一个朋友......” “.......” ...... 去往伊甸的路上。 “你要救千叶影儿,须近距离接触,但......万道已闭关养伤,他的万道神域、梵神金銮殿,也随之封闭。” 云澈魂海之中,清越如九天仙乐,温润似鸿蒙初光,每一字都轻得像云絮,余音缓缓回荡,缠缠绕绕,将他周身紧绷的玄力一点点安抚下来。 “你要如何见到千叶影儿?” “等待万道伤愈出关么?” “我们没有那般充裕的时间。” 云澈眉眼微眯,幽冷的眸光里掠过一丝沉邃,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开口。 “好在,万道神阁本就坐落于万道神域之中,而除神官万道外,这世间还有一人,能够打开万道神域。” 黎娑闻言,空灵的声线里染上几分显而易见的疑惑,轻声追问:“你所言的……可是渊皇?” 话落,她又微微蹙眉,满心不解:“可他为何要帮你开启万道神域?” 云澈轻“呵”一声:“所以在那之前,得先准备一个理由——让渊皇帮忙的理由。” 黎娑:“......你刚才似乎提到了,万道神阁?” 未再言语,云澈抱着云星落,与画彩璃、云星沉,一起踏入伊甸圣域。 足尖落地的刹那,周身天地骤然变幻。 入目之处,殿宇连绵无尽,一眼望不到边际,一座座神殿拔地而起,通体泛着圣洁温润的光晕,飞檐翘角镌刻着玄奥神纹,梁柱巍峨撑持天地,每一座殿宇都恢宏至极、气势磅礴,透着亘古悠远的神圣气息,巍峨之态直贯云霄,尽显圣域的壮阔与庄严。 置身其间,只觉心神都为之沉静。 “哇——”云星落睁大眼睛,满脸感叹:“好大啊!” 这是云星落能给的唯一评价。 “这里,我也是第一次来呢。”画彩璃左右了望,轻声道。 突然间,一道人影凭空出现,白衣黑发,温润威严。 “折天画彩璃,见过渊皇伯伯!” “云星落......” “云星沉......” “见过渊皇爷爷!” 画彩璃刚要行礼,却突然一道柔风袭至,将她立身扶正。 依样学样的两个小家伙,也一样被柔风托起,未能拜下。 “咦?”云星落轻呼。 “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 末苏轻笑间,白袖拂动,周围空间瞬间变幻。 玉宇琼楼的圣洁虚影倏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鲜活明媚的山水画卷徐徐铺展。 澄澈的瀑布从千丈绝壁飞泻而下,撞落在碧潭中溅起万点碎玉,水雾氤氲着折射出七彩霞光。两岸琼林玉树葱郁繁茂,珍奇异鸟栖于枝头,清啼婉转,与流水潺潺交织成悦耳的乐章。 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头的沉重一扫而空,只觉通体舒畅,耳目皆为之焕然一新。 “哇!这是什么地方?” 云星落被眼前景象惊得睁圆了双眼,小身子探向前方,目光死死盯着那奔腾不息的瀑布,奶声奶气地问道,语气里满是雀跃,“我可以跳水里去玩么?” 末苏欣然颔首,声音温和:“当然可以。” “谢谢渊皇爷爷!”云星落立刻喜笑颜开,脆生生地谢道。 末苏却轻笑一声,耐心纠正:“不要叫渊皇爷爷,要叫渊皇伯伯。” 云星落愣了愣,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歪着小脑袋疑惑追问:“啊?那不是和娘亲对您的称呼一样了么?这样可以么?” “可以。”末苏轻笑颔首。 “好!”云星落重重点头,像是得到了天大的许可,小胸脯一挺,奶声奶气地宣告,“渊皇伯伯是净土的老大,渊皇伯伯说可以,那落儿以后便唤您渊皇伯伯!!” “还有......”末苏手掌一翻,两道流光射出,分别落入云星落、云星沉手中:“这是给你们兄妹二人的见面礼。” “哇!” 云星落捧着一面小巧银镜,云星沉碰着一枚黑色玄珠,“这是什么?好好看!” “这枚银镜名为【破虚】,内蕴最高层面的空间法则,若他日遇险危及性命,这枚银镜可带你逃离,护你无虞。但只可用三次,三次之后,其内空间法则耗尽,它便只是一面普通的银镜。” 末苏解释道:“至于这枚玄珠......其名【时轮】,内蕴时间法则,攻防皆可,同样只可用三次。” “大哥,这银镜难不成是你以盘冥破虚镜仿制?如今永恒净土之行在即,盘冥破虚镜每一丝神力都弥足珍贵,大哥你怎可.......” “不差这一点。” 末苏抬手将云澈话语中断,“给孩子的见面礼,总不能太寒碜。” “......”云澈蔚然轻叹,“大哥话已至此,我可能说什么呢?落儿、沉儿,快快谢恩。” “多谢渊皇伯伯赐宝!!”云星落、云星沉异口同声道。 “大哥?”画彩璃眸绽疑惑,“云哥哥为何唤渊皇伯伯......大哥?” “去玩吧。”末苏挥挥手,笑着放行。 “嗯!!”云星落用力应了一声,将末苏给的见面礼小心收好,随即转身,一把拉住身旁正安静观望的云星沉,小手一拽,两个小家伙手忙脚乱地钻进了水雾缭绕的瀑布之中。 很快,潭水深处便传来银铃般的嬉笑打闹声,两个小小的身影在清澈的水潭里穿梭,溅起一朵朵洁白的水花,无忧无虑,不亦乐乎。 “彩璃,以后,你也要对我换个称呼了。”渊皇坐于崖壁之上,示意云澈、画彩璃一同坐下。 “啊……啊?” 看了看末苏,又看了看云澈,画彩璃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 “我要叫渊皇伯伯什么?大哥么?” “对。”末苏颔首,看向云澈,“这里并无外人,告知你也无妨——我与你夫君云澈,早已皆为异姓兄弟。” “他唤我大哥,身为他妻子的你,自然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唤我长辈,至少......在私下里是这样。” ...... 第183章 抢人(上) “大哥......结拜?” 耳畔那道话语落下的瞬间,画彩璃只觉脑中一片混沌,所有思绪都搅成了一团乱麻,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连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呆呆侧眸,看向云澈的方向:“云哥哥,渊皇伯伯说的......可是真的?” 与身为净土之主,凌驾于所有神尊与神官之上的渊皇结拜...... 世间谁有这个资格? 没有。 亘古至今,自净土开辟至今,神国延续近百代,无数天才横空出世,但绝没有任何一个人有此殊荣,也不可能有。 但现在...... “不错。” 云澈颔首,“但此事不方便公开,所以今日之前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包括四大神官。” 得到云澈那一声轻浅却确凿的确认,画彩璃唇瓣微张,欲言又止,眼底翻涌的惊澜终究缓缓沉落,归于一片寂然。 她眼帘轻轻垂落,长睫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声音轻得像风里飘絮:“连我……也不可以告知吗?” 话音落下,眸光便黯了几分。 云澈心头一软,伸手轻轻牵住她微凉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手背,语气里满是歉疚:“抱歉,彩璃……我并非有意瞒你。” 他顿了顿,喉间微涩,“只是……” “我明白的。” 画彩璃猛地抬眸,强行扯出一抹灿烂笑颜,那笑意却浮在表面,勉强得让人心尖发紧。 “这是云哥哥和渊皇伯……和大哥的约定,彩璃都懂。云哥哥不用为瞒着我自责呀,嘻嘻。” 她笑得轻快,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苦涩。 “......彩璃。” 望着她这副过分懂事的模样,云澈心口骤然一紧,眸光里翻涌着难言的疼惜。 以及忧虑。 “以她现在的表现,若知真相,怕是不会轻易原谅。” 云澈魂海深处,黎娑那纯净清灵的仙音轻轻荡开,本是能抚平万绪的柔和仙韵,这一次,却半点也化不开他心头沉坠的闷涩。 “欠的债,总有要还的时候,希望至少有还债的机会,而不是.......” 云澈心头微叹,那一声叹息轻得似风拂尘,转瞬便湮没在周遭流转的罡风里。 他敛去眸中翻涌的复杂心绪,抬眸转向身侧的末苏,语气沉定了几分:“大哥,我有一事,要拜托于你。” “但说无妨。” 末苏斜倚在苍劲的崖石之上,衣袂被山巅穿掠的长风猎猎吹动,闲散倚靠着嶙峋怪石,目光悠悠落向不远处。 只见星沉与星落兄妹俩正追着流云嬉闹,小身影在激流草甸间穿梭,清脆的笑闹声穿透层叠云气,难得让他有了片刻松弛。 “是这样——” 云澈沉声开口,指尖不自觉攥了攥,眸中掠过一丝沉郁,“我随身的两把佩剑,云璃与孤云,一者遗失、一者损毁,皆已不能再用。故而此番,我想向大哥求一块可铸剑的珍稀奇铁。” 末苏闻言,缓缓侧过眸,目光落在云澈身上,眉梢微挑,口中轻念二字:“奇铁?” 他稍稍直起身,语气平淡却透着笃定,继续说道:“以你如今的修为与成就,寻常铁器早已入不了眼,唯有神极品质的玄铁奇材,方能铸就配得上你的佩剑。” “只是这般品级的奇铁……” 他顿了下,道:“只有万道的神阁之中,或有收藏。” 云澈有些为难:“听说,万道神官身魂皆创,已然闭关修养?” “是。” 末苏微微颔首,指尖轻叩身侧崖石,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可惜我手中虽藏着不少传世神剑,却偏偏没有适配你的重剑,不然直接赠予你一把,也省却诸多麻烦。” 云澈闻言,当即咧嘴嘿嘿一笑,眉眼间漾起几分轻松的打趣之意,全然没了方才的凝重:“其实若是大哥舍得,多送我几把,我也绝不会推辞半分。” “呵……” 末苏无奈摇了摇头,唇角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眸中带着几分纵容的暖意,望着云澈轻笑道:“你这性子,有时简直与逆玄大哥如出一辙。” “这样吧——” 末苏话音陡然一转,指尖微弹,一枚通体莹润、镌刻着隐秘神纹的方形玉髓,径直朝着云澈飞了过去。 他沉声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此乃万道御令,我将它传予你,持此令者,可自由出入万道神阁。你寻到所需的奇铁后,若万道察知你的气息现身,你便以光明玄力为他疗伤,也算是你取走这奇铁的补偿了。” “听闻万道是被【灭之力】伤创,连同神躯,神魂也消失了一块。” 将玉髓收好,云澈凝重道:“若是寻常伤创,光明玄力尚可疗愈,可唯独神魂残缺……这等根本之伤,即便是至纯的光明玄力,若非修至高层,也终究无能为力。” 末苏道:“哪怕只愈身体之创,也好。” 话已至此,云澈也不再多言推脱,郑重颔首,眸中凝起几分沉定:“好,我必竭尽全力,尝试为万道神官愈伤抚痛。” “渊皇伯......大哥。” 画彩璃仍有些不太适应身份的巨大转变。 她看着渊皇,有些好奇的,又有些小小的困惑: “云哥哥和你,究竟是如何结拜的啊?我到现在也没想明白——虽然云哥哥很优秀很优秀,但我也从未想过,云哥哥竟会与身为渊皇的你结拜为兄弟。” “其中缘由......” 末苏看向云澈,淡笑道,“还是日后让你云哥哥自行解释吧。” “唔......好吧。” 画彩璃香腮微鼓,随后小声嘀咕,“莫非,是因为云哥哥口中的那位师傅?渊皇竟与他相识?” 末苏:“彩璃,破虚大阵已重铸完整,你应已知晓。” “嗯。”画彩璃回神,“所以,去往永恒净土的时间,要提前了么?” “对。”末苏颔首,“就在一年之后。” “我已然传下谕令,命森罗、枭蝶两国,一年之后,各自携一千名额赶赴净土,以我、四神官,殿九知、盘不妄、你,以及云澈现在的力量,亦足够为盘冥破虚镜补充足够的能量——开启破虚次元大阵。等你回归折天后,也该着手筹备相关事宜。” “一年?” 乍闻这个时限,画彩璃心头骤然一紧,猛地从原地站起身,裙摆骤然拂过地面,一双澄澈的眼眸里满是慌乱与焦灼,声音都忍不住发颤: “那姑姑怎么办?姑姑还落在雾皇手里,我怎能置之不理!?” 末苏语气极淡,似乎毫不关切,又似乎看得极开:“剑仙生死未卜,且即便她还活着,即便以我之力,也没有完全的把握从雾皇手中将其解救。” “在雾海之中寻其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彩璃你,最好也不要以身犯险,并无意义。” “我……” 画彩璃眸光剧烈颤动,唇瓣张了又合,却终究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余下满心满眼的痛楚与无助,看得人揪心。 “好了。”云澈将她揽入怀中,轻轻安抚:“不管发生什么,有我在你身边。” 末苏不知道的是——画彩璃这满溢的纠结与痛苦,云澈的无奈,自始至终,都不过是两人演绎出的模样。 ...... 万道神域。 万道神阁。 借着末苏给予的通行玉髓,云澈带着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畅行无阻,在琳琅满目的万道藏品中穿梭不停。 最终,云澈看中了一份闪烁着青紫神芒的奇铁。 “陨神铁……” 云澈指尖拂过镌刻着金文的玉简,低声轻念这三个字,眸底泛起沉沉微光。 他逐字细读着玉简上的古奥铭文,缓缓道出其来历:“诞生于上古众神陨落的古战场,无尽岁月,吸纳诸神陨灭逸散的残余神力,历经百万载天地淬炼方凝成的至宝奇材,足以铸就高位神器。然此铁材质逆天,熔炼难度极大,纵使是修为高深的高位真神,精通炼器者,亦极难将其完整熔铸……” “不过,好像少了一部分?”画彩璃眸光轻眨。 “万道神尊本就精通炼器之道,手中握有陨神铁,定然会取上一部分,亲自尝试熔铸炼器。” 云澈指尖轻点玉简上的金文,眸中闪过一丝笃定,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当即定下决心:“不用再寻了,就它了。” ....... 第184章 抢人(中) 在云澈触碰到光团,将【陨神铁】取下的刹那,一缕磅礴浩瀚却又带着几分虚弱的神识,猛然笼罩过来。 但仅仅几个呼吸的停留,那神识便又潮水般退却,未再关注此地。 万道么...... 云澈眸光微动,不动声色转向画彩璃,仿佛对万道方才的窥探毫无所觉。 “这万道神阁灵气充裕,炼制新的玄剑,不如,就在这里。” “云哥哥也精通炼器么?” 画彩璃星眸涟漪漾漾,俏颜之上满是惊喜与崇拜,“以前都没听你说过呢!” “算不上精通,会些皮毛罢了,不值一提。” 云澈淡然轻笑,掌间金乌之炎瞬间爆燃,金色的炎光便将【陨神铁】吞没。 “云哥哥骗人。” 画彩璃唇瓣轻抿,娇嗔道,“每次你展现出新的本领,全都是常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况且——云哥哥刚拿到这【陨神铁】便要着手炼制,显然成竹在胸,怎么可能只是通晓皮毛呢!” “......”云澈笑了笑,不置可否。 “嗯......”画彩璃话音一转,继续道,“这【陨神铁】,连万道爷爷都拿它没办法,云哥哥若能成功祭炼成器,那在炼器一途,岂不是比万道爷爷还厉害?” 还没等云澈谦虚两句,云星落便奶声奶气地笃定道:“嗯嗯!落儿也觉得是爹爹更厉害!” 云星沉也凑热闹道:“娘亲,你曾经说万道神官的神名,也就是‘万道’二字,乃是因精通万千道法而得名,对么?” “不错,的确是这样。” 画彩璃轻轻点头,唇角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沉儿想说什么?” “嘿嘿……”云星沉双臂抱胸,人小鬼大,眼底闪着狡黠的光,“若父亲除了厨道、炼器之外,还精通玄阵、玄技、玄功、秘法、炼丹、符箓、咒印……那这‘万道’二字,岂不是更该冠在父亲头上?” “对哦!”云星落轻眨眼睛,深表赞同。 “别乱说。” 画彩璃指尖轻抬,屈指轻轻敲在云星沉的额头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刚好让小家伙吃了痛。云星沉立刻瘪起嘴,双手紧紧抱住脑袋,软软地发出一声‘哎呀’的痛呼,小身子都跟着微微缩了一下。 “这是对万道爷爷的不敬,若是让他老人家听到了……” “若是万道神官听到了,可能会惹他不高兴!对么?” 云星沉抢先接话,胖乎乎的小手不停揉着额头上瞬间鼓起来的小红包,圆溜溜的眼睛里漾着几分委屈,小声嘟囔着: “可我说的就是实话嘛,万道神官若因我说实话便置气,那也只能说明他小心眼!” “你这孩子,越发没规矩了!”画彩璃又气又笑,眉眼微蹙,作势还要再敲。 “哎哎哎——娘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云星沉吓得慌忙往后缩,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指缝里还断断续续漏出软糯的讨饶声,“我不说了,真的再也不乱说了!” “到底还是个孩子……” 画彩璃轻轻摇头,眼底漾着无奈又温柔的笑意,对云星沉这番童言无忌,终究是没再多苛责。她只伸手揉了揉他仍鼓着的小脑袋,声音放软,细细叮嘱: “只是下次万万不可再说这种冒犯的话,尤其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懂吗?” “知、知道了。” 云星沉脑袋耷拉着,小手还揉着额角,声音软乎乎的,带着几分没完全消下去的委屈,却也乖乖应声。 “嘿嘿,被娘亲打了吧?” 云星落凑到旁边,小手叉腰,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明晃晃的幸灾乐祸全写在脸上,“娘亲平日还夸赞你比我稳重,现在露出原型了吧?被训斥的感觉不好受吧,叫我一声姐姐的话,说不定我可以安慰安慰你哦。” “稳重是形容大人的,小孩子要什么稳重?”云星沉轻哼一声,撇开脑袋:“如果你发自内心叫我一声哥哥,我也可以考虑考虑,以后有了好东西让着你点儿。” “切,我才不稀罕呢,反正爹爹不可能亏待我,有了好东西也不可能先给你,至少会一人一半,嘻嘻。” “你......” 听着画彩璃温柔地叮嘱,再看着两个小家伙拌嘴打趣,云澈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温和笑意。 踏天成帝也好,入道成神也罢,此刻都不及眼前这一幕来得安稳暖心。 金乌炎如汹涌潮水,不断冲击着陨神铁的每一寸表面,试图将其彻底融化。 但一息......十息.......五十息...... 【陨神铁】表面青紫神光萦绕,只被灼红了一层表面。 “果非凡物。” 云澈眸光微凝,旋即转眸看向画彩璃,“彩璃,这东西有点儿麻烦,我需要个不被打扰的环境。” “明白。” 画彩璃重重颔首,“那我带孩子们出去等你,云哥哥需要多长时间?” “一个月。” “这么快?” 画彩璃惊呼,“真神之器,尤其高阶神器的炼制,动辄千年、万年都有可能,云哥哥只需要.......一个月?” “不愧是爹爹,好厉害!”云星落立刻拍手欢呼,小脸上满是崇拜,蹦跳着扑到云澈身边。 她不怕金乌炎。 “在外面等着毕竟无趣,在我炼器的这段时间,” 他揉了揉云星落的小脑袋,轻轻道,“落儿若是喜欢,可以让娘亲陪你和沉儿练剑,若是闷了,也可以让娘亲去带你们认识漂亮阿姨。” 听到这句话,画彩璃眉梢微微动了下。 “漂亮阿姨?谁啊?” 云星落眨巴着圆溜溜的大眼睛,歪着小脑袋一脸疑惑,紧跟着又仰起脸,认真追问,“比娘亲还漂亮么?” 画彩璃也向云澈投去目光,竖起耳朵,等待着他的答案。 “这个嘛......” 云澈顿了下,轻笑一声,“就要用你自己的眼睛去比较了,不过至少在爹爹眼中,落儿的娘亲,永远都是深渊之世最最好看、也最让人着迷的女子。” 听到这句话,画彩璃心情顿时雀跃,将云星落拉到自己怀中,“云哥哥,你在这里安心炼器,我们在外面等你出来。” “嗯。”云澈轻笑颔首,掐灭掌间金乌之炎,在画彩璃、云星落侧颜之上分别亲了一下,随后又摸了把云星沉的小脑袋,以光明玄力愈合他脑袋上已不明显的鼓包。 “如果那谁......” “千叶影儿。”画彩璃美眸轻眨,“云哥哥方才指的漂亮阿姨,应该就是她吧?” “......上次见她,感觉她脾性不似寻常女子,若她不愿接待,你们便安心在外面等我出去便好。” “好。”画彩璃颔首。 带着云星落、云星沉,画彩璃母子、母女三人离开了。 浩荡威严的万道神阁之内,无数灵宝琳琅满目,裹在不同色彩的光球之内。 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云澈一人。 但接下来,云澈却又抬手,一层层光罩封闭围拢,将他与外界完全隔绝,哪怕高位真神,亦难窥探其中。 即便末苏窥探,在他的神识触及第一层光罩时,云澈便能有所感应,剩下的八层光罩,也足够他抹除一些不想为人所知的痕迹与气息。 虽然云澈觉得,末苏不会这么无聊,但所谓以防万一...... “开始吧。” 云澈不再迟疑,掌心骤然一震。 金乌炎、凤凰炎、永劫魔炎三道极致异火同时轰然爆发,金红黑三色烈焰交织狂舞,如万道火龙咆哮,携焚天煮海之威,狠狠轰向那块散发着青紫光芒的【陨神铁】。 终于,【陨神铁】有了反应,由浅至深,点滴融化。 但......速度极为缓慢。 “还真是够结实。” 云澈眯眸,“单单第一步的熔炼,除非精修火系元素,否则纵是高位真神也难做到,怪不得万道拿它没办法。” “不过这样也好。” 火势骤然暴涨,三色烈焰疯狂翻涌,云澈望着那近乎纹丝不动的陨神铁,眸中兴奋愈盛: “材料越难处理,最后炼出的剑,便越强!” “若加上朱雀之炎,与金乌、凤凰,三大炎族兽神神炎融合,唤出三灾之一的白炎......” 云澈耳边,黎娑柔软纯净、直触心灵的声音轻轻回荡。 “要炼化它,轻而易举。” “呵。”云澈嘴角上扬,“小黎娑,你何时也会打趣人了?” “整出那什么苍白之炎,别说这【陨神铁】,连我自己都可能被它烧成渣滓——始祖神所赐的三灾之一,连邪神逆玄都在它面前吃了瘪,难道你指望现在的我去掌控它?” “......”黎娑仙影在云澈身后凝聚,看出那被缓慢融化的【陨神铁】,轻声问道,“你已有劫天诛魔剑,以及劫天魔帝剑,为何还要另外炼制一把剑?” “确实,为什么呢?”云澈眼中升腾着炎光,“毕竟来都来了,做戏做全套,便不会有破绽。” 随着时间的推移,足足十数日时间,在凤凰、金乌、永劫,两种顶级神焰、与一种魔炎的融合祭炼下,那【陨神铁】才终于被完全炼成铁水。 随后,在云澈烿火的塑形、于剑体之上刻印咒痕与神纹,以及精妙的微型玄阵......一把纤细的紫青长剑,也随之在烈火的焚烧中渐渐成型。 在剑柄处,云澈刻印下了这把剑的名字——清心。 黎娑:“......” ...... 第185章 抢人(下) 万道神域。 梵神金銮殿。 “小主,璃云神尊画彩璃,携其子女求见。” 洛嫦熙只一句轻飘飘的话语,便如惊雷般撞入耳中——千叶影儿周身缭绕的玄光骤然一滞,瞬间敛去无踪,连运转到一半的功法都强行中断。 她猛地抬眸,所有心神尽数被牵引过去,再无半分心思沉于修炼。 “你说......谁?” “璃云神尊,画彩璃。”洛嫦熙重复了一遍,同时有些纳闷——千叶影儿似乎对画彩璃这三个字格外在意。 尤其,是在近几个月,得知画彩璃有了身孕,且诞下一子一女的龙凤胎后。 “小主若不想见,我现在便将之遣送离开。” “让她们......进来。”千叶影儿颇有些咬牙切齿地道,“还有,我要单独见他们。” “可......” “我不会有危险。” 千叶影儿冷冷道,“还是你觉得,璃云神尊会威胁到我?” “......属下不敢。” 洛嫦熙忙摇头,末了道,“我这就让她们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女娃娃率先冲了进来。 不过片刻功夫,一道娇小的身影便率先蹦跳着冲了进来,正是云星落。 她一踏入殿内,瞬间睁圆了双眸,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喜的赞叹:“哇——这里就是万道爷爷的梵神金銮殿吗?金灿灿的,太漂亮了!” 云星落小脚步轻快,好奇地左右张望,殿内处处鎏金镶玉,梁柱雕纹精致,珠光宝气流转,一派金碧辉煌、华贵雍容的气象,这般盛景是她从前从未见过的。 当看见一个金纱遮面,单手掐腰的女子时,她仰着小脸,与她目光交织,满眼新奇,脆生生地开口问道:“你就是父亲说的那个漂亮大姐姐么?” 父亲?漂亮大姐姐? 那狗男人是这么跟自己女儿介绍自己的? 千叶影儿敛眸腹诽。 “啊不对,是漂亮阿姨,嘻嘻......” 云星落忙捂嘴纠正,继续道,“虽然只能看见你的眼睛,但就算只有眼睛,也能看出来大姐姐很好看很好看,只比娘亲差那么一点点,嗯,一点点!” 她伸出两根精致粉嫩的小指头,认真比出一小截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生怕说得差多了似的。 千叶影儿微微蹙眉,金眸锁定在云星落的身上。 小屁孩,都看不见我全貌,凭什么说我比画彩璃差一点? 不过虽然在意,她也懒得跟一个小屁孩计较,何况,这个小屁孩还是云澈的女儿。 而且再怎么样,这小家伙也不会胳膊肘往外拐,即便自己胜画彩璃百倍,在她嘴里也是画彩璃更胜一筹。 “你叫什么名字?”千叶影儿语气不咸不淡。 “云星落!”小女孩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随后笑哼哼道,“是不是很好听?是娘亲为我取的名字哦!” “星垂平野,落影含光。清灵飘逸,自带星河意境,柔而不弱,静而有光。” 千叶影儿啧啧道,“马马虎虎吧,勉强入耳。” “才不是勉强入耳,明明很好听的好不好!!” 云星落顿时不悦,本来因千叶影儿的美貌而有的惊喜,也随之淡了几分。 踏,踏,踏。 一袭素裙曳地的女子缓步而入,身侧跟着一名清俊男孩儿,二人并肩踏入梵神金銮殿。 刹那间,千叶影儿的注意力便被云星沉的眉眼吸引。 与云澈七分神似...... 果然,是那狗男人和这狐媚诞下的—子—嗣!! 千叶影儿深吸一口气,尽量维持表面的平静,金眸从云星沉身上移开,落在画彩璃身上。 比初见时,强大无数倍的真神气息,周身萦绕的淡淡神光,以及更出众明媚的精致容颜。 这是成神之后洗经伐髓的效果。 可惜并非真正的褪去凡胎,成就真神之躯,否则效果会更为明显。 千叶影儿的另一个关注点——便是画彩璃那病态苍白的脸色。 呵......传言是真的。 画彩璃强行解放了全部的折天神源之力,亲身承受。 这也就意味着——画彩璃真的还什么都不知道。 “听说万道神官新收的侍妾格外受宠,且生得天香国色,孩子们想见见你,我便带他们来了。” 画彩璃语气真挚道,“嫦熙统领言你在静心修炼,多有叨扰,还请见谅。” “呵......” 千叶影儿意味莫名地笑了笑,“与初相见时相比,你变了很多。” “那时的你,活泼,灵动,烂漫,纯粹......而现在,却多了内敛、阴郁、黯然,以及天真破碎后,强装出的沉稳。” 画彩璃:“......” “以你现在拿大半条命换来的层面,若万道窥探,你定可觉察。” 千叶影儿道:“现在,他可有窥探此处?” “未有。”画彩璃轻声道,同时月眉微蹙,心下好奇—— 云哥哥说,眼前的千叶影儿与雾皇有联系,会是什么联系? 和云哥哥一样,也是雾皇预备培养,准备对付净土的帮手? 可......为何偏偏是她? 天赋? “你的两个孩子,很可爱。” 千叶影儿淡淡开口,目光落在云星落与云星沉身上。 那眼神太过复杂,画彩璃竟一时读不透—— 辨不出是羡慕,是嫉妒,还是藏在深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某种情绪。 “......谢谢。” 画彩璃礼貌颔首,唇角漾开温和笑意,轻声祝福:“若你将来有了孩子,定然也是十分可爱,讨人喜欢。” 话音刚落—— 咯咯的骨节轻响骤然响起。 千叶影儿双手猛地攥紧,脸色刹那间冷得像覆了层寒冰。 一股刺骨寒意无声蔓延,连一旁的云星落与云星沉都下意识缩了缩,不敢再出声。 画彩璃险些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可......千叶影儿为何会对一句再平常不过的祝福,起那么大反应? 画彩璃越来越感觉——千叶影儿是个怪人。除了一张皮囊,以及超绝非凡的天分,简直没什么可拿得出手的东西。 不过就算只有皮囊,如此世间罕有的绝色,也的确足够讨得万道欢心了。 好一会儿,千叶影儿才忍住冲动,忍住嘲讽画彩璃的冲动,深深吐息。 狗男人...... 他的计划,不能毁在我的手里,忍......忍...... 等着吧,画彩璃,有你哭的时候,希望到时候你哭得不会太难看...... “承你吉言。” 千叶影儿皮笑肉不笑道,“听嫦熙说,你夫君进了万道神阁?怎不见他一起出来?” “云哥哥在炼制玄剑,需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一口一个云哥哥...... 狐狸精。 “原来如此。” 千叶影儿很是大方道,“既如此,你们若愿意,可先在我这里此稍待一月,若有何需要,也可随时吩咐嫦熙。” “多谢。”画彩璃轻然颔首,随后话音一转,“我一直都很好奇,以你如今的状态而言,肤如凝脂,不染渊尘......至少也应是出身于神国,且你修习黑暗,应是出身于枭蝶神国,但枭蝶神国,应该没有复姓千叶之人才对。” “你究竟......出身于哪一脉?” “你觉得呢?”千叶影儿似笑非笑。 画彩璃:“我能想到的答案,只有一个......” “永恒净土。”千叶影儿替她说了出来,“或者,你也可以称那个地方为,神界。” “唔?神界?”云星落眨巴眼睛,“永恒净土还有着这样一个别称么?” 果然.......画彩璃眯眸。 “小屁孩,别搞错了——永恒净土才是你们给起的别称。” 千叶影儿道,“神界,才是它的本来名称。” “万道爷爷知道这件事么?”画彩璃质问。 “你都能猜到的事,万道那个老狐狸又怎可能不会起疑心。” “......”画彩璃短暂默然。 “漂亮阿姨,你真的是来自神界么?” 云星落仰着小脸,满眼都是好奇,一连串问题脆生生抛了出来:“那里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剑尊们说的一样——到处都很干净,没有渊尘,有着人族以外的各种奇奇怪怪的种族,有可爱的小动物,有各种灵花灵草,有着深渊之世所没有的各种人间奇景?” “还有被深渊骑士陌悲尘一行人,毁掉的四百星界。” 千叶影儿斜倚金塌,单手撑脸,意兴阑珊讽刺道,“无数生灵为此陨灭,这便是你们降临神界之后,做的好事。” “四百......星界?” 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齐齐一愣。 “深渊骑士干的?” “不也是你们要干的事么?降临神界,奴役那个世界的生灵?”千叶影儿反问。 “不,不是的。” 画彩璃螓首轻摇,“父神说,我们降临神界只是接管那个世界的秩序,绝不会残害无辜,还有深渊骑士,秉性高洁,他们怎么会......” ...... 第186章 神迹 “秉性高洁?” 千叶影儿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反倒凝出几分冰冷刺骨的讥讽,金色眸子里翻涌着不屑与冷嘲,目光直直落在画彩璃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你可知当初那些随从骑士,在最初窥见我真颜之时,是何等嘴脸?” 她话音微顿,语气里的冷意更甚,字字清晰,带着戳破虚妄的锐利: “他们第一时间便想出手将我制服,囚禁束缚,待净土莅临神界之日,献给净土的神官,以作邀功。恃强凌弱、媚上欺下,这……便是你口中所谓的秉性高洁?” 画彩璃被这番话堵得心头一滞,双唇微微张合,喉间滚动了几下,终究是半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怔怔地站在原地,面色泛白。 “千人......千面......” “你说什么?”千叶影儿金眸微蹙。 “千人千面。” 画彩璃轻轻重复,缓缓抬眸,迎上她的目光,轻声却清晰道,“这是云哥哥教我的。他说,世间千人千面,而一人,亦可有千面。身处不同场合,背负不同身份,面对不同之人,同一个人,便会露出截然不同的模样。” “看样子......就连净土骑士,其实也终究只是普通人,与他人并无本质区别,只是【骑士】之名在身,至少在公众场合下,他们会表现出净土骑士该有的品性。但在背地里.......” “在背地里,他们的嘴脸可能比普通人还要更加的不堪。” 千叶影儿笑了笑,转而意味深长补充了一句,“其实,不止深渊骑士,你所熟知亲近的人,也不例外。” “与我熟知亲近的人?” 画彩璃短暂沉吟,却将千叶影儿这句话理解成了别的意思。 她螓首轻摇,苦笑道:“其实就连我自己,也不例外。” 千叶影儿:“......” “对云哥哥,我会毫无保留,会忍不住想与云哥哥亲近,想让他开心,他若开心,我亦欢悦;” 她继续道,语气十分认真,“但,若换作面对他人,我却绝做不到像对云哥哥那样,也不可能做到。” “很简单浅显的道理,不过......” 千叶影儿轻呵一声,道,“我突然有点可怜你了......” “嗯?”画彩璃微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千叶影儿换了个话题,“你就不好奇,既然我是神界之人,为何会出现在深渊?又为何,会被万道囚禁此地?” “相比于此,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她与千叶影儿彼此对视,未有言语,也不必言语。 画彩璃好奇的是——既然千叶影儿来自永恒净土,那雾皇想要千叶影儿,其目的为何? “你会知晓答案的。” 千叶影儿淡淡开口,金眸里掠过一丝浅淡的冷光,“但绝不是现在。” 话音未落,她周身玄息微震,身影便如轻烟般骤然淡化、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清冷余音缓缓飘回: “我尚需闭关修炼,便不奉陪了,请自便。” 画彩璃:“......” “这个漂亮阿姨感觉凶凶的,而且没看见她真正长什么样子,好可惜。” 云星落小声嘀咕,旋即拉了拉画彩璃的衣角,“娘亲,我们现在去哪?” 看了看云星落,又看了看云星沉,微微蹙眉,“你们两个,是不是又快突破了?” “嗯嗯!” 云星落用力颔首,一脸骄傲,“触摸到了瓶颈,这次我一定要比云星沉先突破神主境八级!!” “想得美,这次也是我比你快。”云星沉眉眼淡漠,只轻飘飘丢下一句,话音刚落便径直席地盘膝而坐,脊背挺得笔直,周身气息骤然沉稳下来。 不过瞬息,周遭天地间的浩瀚玄力便如奔腾潮水般朝着他疯狂汇聚,火的炽烈、冰的凛冽、雷的狂暴、风的迅捷、岩的厚重—— 五种属性截然不同的元素之力环绕他周身流转,温顺又有序,被他毫无滞涩地尽数吸纳进体内,周身光晕流转,尽显天赋卓绝。 “哎——云星沉,你耍赖!” 云星落顿时急得跳脚,看着对方已然先行修炼的模样,小脸气鼓鼓的,腮帮微微鼓起,连忙也快步盘膝坐好,慌忙催动自身玄力,满是不满地嚷嚷道:“你怎么能不打招呼,偷偷抢先开始!” 看着两个孩子周身气息缓慢攀升,画彩璃静静为他们护法。 但某一刻,她却似乎感知到了一缕黑暗玄力,混合着其它五种元素,被云星沉所吸收。 那缕黑暗玄力很微小,微小到画彩璃都险些以为....... “错觉么?” 梵神金銮殿,本不该有黑暗玄力的存在,但被囚禁在此的千叶影儿,却身修黑暗。 ...... 织梦神国。 月台风萧瑟。 手里捧着传承之器琉璃灯展,梦见溪轻叹一声:“父神......” “神源未归,尊上应无性命之忧。” 梦藏机捋了把胡子,喟叹道,“不必太过忧心。” “孙儿见溪,见过外公。” 梦见溪躬身一礼,额前碎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恭谨。 可他刚弯下腰,手腕便被一只枯瘦却力道惊人的手骤然攥住,令他身形无法全然伏下,半礼未成,便已被生生打断。 “无外人在侧,礼节就免了。” 梦藏机摆手道,旋即抬眸望夜景苍穹,看云舒云卷,“如今尊上不在,你,以及这琉璃灯盏,便是安抚人心,稳定织梦格局的定海神针,别让自己太操劳。” 梦见溪:“......听闻渊弟,被万道神官带回了净土?” “是。” 梦藏机颔首,眸光半眯,声音霍地低沉,“你当真,要将琉璃灯盏交给他?” 垂眸抬手,看着手中的琉璃灯盏,感受着那清晰的触感,梦见溪眼底掠过一丝犹豫,但最后还是道,“这是父神所愿,亦是我的承诺......我没有理由将它据为己有。” “胡闹!” 梦藏机恨铁不成钢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如此浅显的道理,难道还要我来教你么?!” “尊上亲赴雾海,必然九死一生,现在琉璃灯盏在你手里,待神源回归,你便是下一任神尊,是整个织梦神国的绝对主宰!!” 他一把抓住梦见溪的衣领,近乎怒吼出声,“为了区区承诺,置神道于不顾,遍寻深渊六大神国,也难寻如你这般天真可笑之人!!我梦藏机,怎会生出你这般不成器的外孙!” 梦见溪却轻轻摇头,对梦藏机的激将毫不在意:“相比于此,我更希望父神能活着回来,这样,也就不必再纠结这个问题了。” “你——!!”梦藏机深深蹙眉,终是一叹,将梦见溪的衣领缓缓松开,“这神源,云澈可能已不再需要。” “不再需要?” 梦见溪一怔,“什么意思?” 双手附后,梦藏机抬眸迎风,轻叹感概,“如今的云澈,已是神灭七级。” “神灭七级?”梦见溪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一个字,“外公,你确定不是......神主七级?” “我反复派人确证过,的确是神灭七级。” 即便是现在,梦藏机的眼中,也带着几分和梦见溪一样的难以置信,“且在六笑神官的神域之中,云澈与神侍元英战了一场,神极境巅峰的元英,惨败。” 梦见溪:“⊙.☉。” “极有可能,现在的云澈已有堪比真神的实力,不需要神源,亦无需损耗自身寿元。”梦藏机喟叹道,“纵使神源回归,他可能也并不稀罕。” “渊弟他......到底是如何做到。” “没人知道。”梦藏机摇了摇头,“等他伤愈归来,你自行问他便是。” 末了,他又轻叹着补充了一句:“今后,我们织梦神国,可能也要像星月神国一般,拥有两个神尊了。” “......”梦见溪握紧琉璃灯盏,无奈苦笑,“果然,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比得上他。” ...... 万道神域。 一月光阴,如指尖流沙,眨眼便已晃过。 静谧天地间,骤然响起两道震彻苍穹的沉闷巨响,轰鸣声宛若惊雷炸响,层层叠叠荡开,震得周遭空间都泛起细密的涟漪。 两道光柱冲天。 浩瀚如汪洋的灵气骤然暴动,以云星沉、云星落二人为核心,疯狂翻涌、剧烈激荡,化作肉眼可见的灵气风暴,席卷四方,连金銮殿外,周遭的草木山石都被这磅礴气浪掀得剧烈震颤。 云星沉周身,火、冰、雷、风、岩五种元素之力彻底爆发,五色光华冲天而起,交织成绚烂夺目的元素光轮,盘旋于他头顶,狂暴却又极致规整的力量顺着周身经脉奔涌,每一寸肌肤都泛着莹润的光泽,境界壁垒在这股浩瀚力量冲击下轰然破碎,神主境八级的浩瀚威压缓缓铺展,沉稳而霸道。 与此同时,云星落周身灵气凝聚成纯白光茧,璀璨光芒直冲云霄,体内力量节节攀升,原本紧绷的境界瓶颈应声瓦解,精纯无比的神力贯通周身,神主境八级的气息与云星沉交相呼应,两股同等强横的威压交融在一起,直冲九霄,引得天地灵气阵阵轰鸣,久久不息。 二人周身光晕流转,气息稳固攀升,竟是在同一瞬,彻底完成突破,稳稳踏入神主境八级之境! “耶!我突破了!” 梵神金銮殿内,灵气还未完全散尽,云星落小巧的身影便带着一阵轻快的风,蹦跳着四处乱窜,裙摆随动作飞扬,小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欢喜与得意。她快步跑到云星沉面前,仰着小脸扬声叫嚷,语气里满是胜券在握的骄傲: “我赢了!云星沉,这次是我先突破的!” “明明是一起突破的。” 云星沉摆手道,“母亲可以作证。” “不!你比我先开始修炼,但我们却是同时突破,所以——嘻嘻,我比你更厉害!” “这次让让你而已,不然你又该哭哭啼啼闹委屈了。” “(`д′)我才不信!还有,谁要你让了?哼,自以为是。” “不信的话......等看我们谁先突破神主九级就好了。” “哼,比就比,你等着!” “呵。”一声温润笑意,大殿之内,一道人影忽然出现。 “爹爹!”云星落一把扑进云澈怀中,“爹爹你评评理,云星沉是不是没有让我,他就是输给我了!” “这个嘛......”云澈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轻拍云星落后背,将一缕神力悄无声息渡入她的体内,“等下次就知道了。” 画彩璃凑近云澈,语调雀跃:“云哥哥,新的佩剑已经炼制完成了么?还差三天才到一月之期呢。” “新炼制的剑在哪儿?能让我看看么?” “这个么......”云澈正欲言语,金銮殿中,便又多了两个人。 几缕发色染白,神魂紊乱、带着几分虚弱的万道。 以及面带金纱,一出现便将目光聚焦在云澈身上的,千叶影儿。 “云小友。” 万道面色冷峻,眸光幽暗,“渊皇许你之物既已到手,便速速离去,本神官抱恙在身,没心情,也没时间招待......” 话语陡然一滞,后半截生生卡在喉间。 他目光落在云澈掌心,瞳孔骤然骤缩。 那里,一缕纯净无瑕的白芒静静缭绕,温润却浩荡,正是光明玄力。 可那又绝非寻常的光明玄力。 那是......【生命神迹】! ...... 第187章 遁逃 “创世神诀,生命神迹?!” 万道失声惊喃,“你会生命神迹?你竟会生命神迹?!” 在万道的认知中,整个神界从古至今,也只有两人修成了生命神迹。 一个是生命神殿之主,执掌生命权柄的创世之神,黎娑。 另一个,则是黎娑唯一的亲传弟子,亦是龙族公主,太古苍龙唯一的女儿。 但即便是黎娑的亲传弟子,据说也只修成了半部生命神迹。 现在,就在万道面前,第三个修成【生命神迹】的人,出现了。 “这怎么可能?” 嘴上虽这么说,但那清晰、纯净的光明玄力,却半点儿做不得假。 “渊皇命我来为万道神官愈伤。” 云澈右掌轻抬,光明玄力自掌心升腾而起,如一团纯净圣火缓缓燃烧,暖润辉光漫溢开来,驱散着周遭的阴寒与死寂。他语气平淡从容,不带半分倨傲: “不敢妄言能为万道神官完整修补神魂,但若直是替你缓解痛楚,减轻折磨,应是不难。” “......”万道眸光幽暗,一时无言,心底仍在迟疑戒备。 便在这一瞬,他缺失一角的神魂之海骤然翻涌,一股撕裂般的剧痛毫无征兆席卷而来,仿若万千尖针同时扎入魂脉,又似无形利爪狠狠撕扯。万道脸色骤白,身躯猛地一颤,几乎难以站稳。 “可恶的雾皇……” 齿缝间溢出一声低沉到近乎嘶哑的咒骂,那声音里藏着难以言喻的怨毒与痛苦。万道右手猛地抓向自己的脑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死死扣住太阳穴,仿佛要将那深入骨髓的痛楚,连同恨意一起捏碎。 他的长发如同失去束缚的野草般疯狂垂落,凌乱地铺散在肩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急促的颤抖,死死盯住云澈的方向:“......别耍花样。” 云澈叹息一声:“万道前辈,以你远超常人的认知,你觉得,能修成【生命神迹】之人,会有何恶念衍生么?” 万道眸光微动,足足数息后才道:“抱歉,是我神魂有创,心绪难守,若有冒犯,还请云小友,见谅......” “万道前辈言重了。” 云澈缓步上前,行至面色惨白、痛苦不堪的万道身前,右掌微微抬起,朝着他头顶虚空缓缓按下。 掌心那团圣洁温暖的光明玄力瞬间奔涌而出,化作柔和却磅礴的光雾,顷刻间笼罩万道全身,顺着他的经脉、神魂缓缓渗透。 原本撕心裂肺的神魂剧痛,在这纯净光明之力的包裹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丝丝暖意流淌四肢百骸,驱散了刺骨的痛楚与阴寒。 云澈语气谦和温润,缓缓开口:“能帮到前辈,是晚辈的荣幸。” 万道带着病态苍白的脸色,缓和了几分,周身的温暖让他着迷,让他心情愉悦而畅快。 “不愧是生命神迹,比之我闭关独自消解伤创,已是好上太多太多,多谢。” “永恒净土,晚辈神往已久。”云澈笑道:“开启破虚次元大阵,尚需万道前辈之力,为前辈愈伤,同样是为晚辈一点私心,为自己能早日见到传说中的永恒净土。” “不久之后,你会如愿。” 光明玄力不仅为万道疗愈了伤势、抚平了苦痛,亦让他在温暖中,渐渐丧失警惕。 他的目光掠过云澈,看向千叶影儿,笑了笑道:“待莅临神界,本神官欲正式纳娶妾室,届时广邀宾客,云小友若得空,可愿赏脸捧场?” “......纳妾?”云澈眸光微动,看向千叶影儿,“万道前辈所要纳妾的人选,可是她?” 被压缩到极致、神魂无法感知、被提前置于天毒空间内的渊尘,被包裹在纯净的光明玄力之中,丝丝缕缕,钻入万道体内,顺着他神魂的那一角缺口,深种神魂,如一枚枚亟待引爆的炸弹。 “不错。” 万道欣然应声,呵呵笑道,“得此佳人,在回首去瞧看曾经,那些侍奉本神官的庸脂俗粉,简直不堪入目,再难下咽。” “......”云澈收回手掌,生命神迹的光明玄力仍在万道周身,萦绕不散。 与此同时,踏立殿堂的金发女子,也抬足踏前,嘴角带着轻笑走向万道。 但,她却停在了云澈身边。 翻手间,云澈手上多了一枚石头,散发着绯红色的神芒,以及层面极高的空间法则。 乾坤神石。 视线、神识皆被那绯红神石吸引,打包还没等万道蹙眉,千叶影儿便率先开了口,语气极尽厌恶与讥讽。 “纳本小姐做妾?你也配?” “?”万道一愣,目光落在千叶影儿身上,只感觉她今天是不是吃错了药。 往日千叶影儿对他虽不冷不热,但绝不至于出言不逊,自己找死的地步。 但现在...... “万道,”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继续道,“比起你这个嗜色如命、穷奢极欲,却不懂得尊重女人的男人,比起你这活了几百万年的梵神老东西,我还是更喜欢年轻点儿的,更有趣些的......狗男人。” 说着,她已动作无比自然地,挽起了云澈的手臂,玉指挑逗地勾起云澈的下巴,献上芬芳一吻。 “不过有一点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不遗余力找了那么多黑暗渊晶,否则我绝不至于进步如此神速。” 在这一时刻,万道短暂失去了思考能力。 不止是他。 云澈身后的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同样大脑宕机,只感觉自己身处一个荒诞梦境之中。 云澈蹙眉,将千叶影儿撇开:“蠢女人......” “你、你们——!!” 万道咬牙切齿,字字从齿缝中迸出,双目赤红睚眦欲裂,周身戾气暴涨。原本苍白病态的脸颊,顷刻间涌上骇人的铁紫色,额间青筋如狰狞蚯蚓般疯狂蠕动、暴起凸起,几乎要撑破皮肤。 周身那原本温润疗愈的光明神芒,被他骤然爆发的戾气狠狠撕扯,寸寸崩碎,化作点点光屑消散在空气里。 “云——澈!!我要宰了你!!” 而就在他暴怒失控的刹那,那枚镌刻着繁复纹路、散发着至高空间法则气息的绯红晶石,也被云澈随手掷落在地。 晶石落地的瞬间,耀眼的绯红光华轰然绽放,庞大的次元玄阵自地面急速铺开,阵纹流转间透着晦涩莫测的空间之力。五道凌厉却温和的绯红神芒瞬间射出,精准将云澈、千叶影儿、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五人尽数缠绕包裹。 “万道,你这种货色,竟能修至高位真神......” 绯红神光之中,云澈笑看万道,“不过都一样,老老实实缩在净土,当好你的缩头乌龟,若下次相见,雾皇......将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不过一瞬,光华骤敛。 五人的身影连同那股玄阵气息,一同凭空消失,半分踪迹、一缕气息都未曾余下。 除去云澈留下、渐渐消散的残影残音,梵神金銮殿重归死寂,仿佛方才的几人,自始至终都从未在这里出现过一般。 但下一刻,几乎没做任何思考,神官万道,也冲进了那绯红玄阵。 ...... 第188章 狩猎神官(上) “嗯?” 同一时间,神官灵仙、在躺椅上吃着点心的六笑,以及归来不久的大神官,三人同时侧眸,在各自的神域之中,看向同一个方向。 “这是......万道的神力?” “为何如此混乱?” 刹那的疑惑只在心头一闪而逝,三人几乎同时顿住手中动作,周身玄光骤然一敛再爆,身影如流光破空,不过十息之间,便已踏足万道神域深处——梵神金銮殿。 眼前,一座弥漫着绯红神辉的次元玄阵正静静悬浮,幽幽自转。 阵纹流转间,如熔铸的赤霞翻涌,深邃的空间法则化作玄奥咒痕,层层叠叠刻印在阵基之上。 那些纹路古老而威严,每一道都牵扯着次元褶皱与空间法则本源。 这种感觉,三位神官只在一种东西上体会到过。 【盘冥破虚境】。 曾经的魔族圣器,亦是渊皇用来铸造破虚大阵的核心。 大神官眯眸:“这次元玄阵,难不成是以玄天至宝——乾坤刺所刻印?” “乾坤刺?” 六笑蹙眉,表情古怪,“那东西怎会在深渊,且还出现在这里?” 抬眸四望,神识展开,周围萦绕着浓郁的梵神气息。 但却不见万道的身影。 “除了万道,这里还残留着别的气息。” 灵仙缓缓道,“云澈、彩璃,以及一个神灭之境、身修黑暗之人,应是万道近期新收的那位侍妾。” 虽未亲眼得见,但万道为她,遣散了供他淫弄寻欢的所有侍妾,万道如此反常的举动,灵仙纵使不在意,有所耳闻也实属正常。 “还有云星落、云星沉那两个小家伙。” 六笑捏了捏下巴,随后话音一转,道,“所以,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这次元玄阵,又是谁的手笔?” “难不成,万道新收的侍妾有问题?不应该啊......神灭境的半神,再怎么也不至于在万道那老东西面前翻出浪花来。” “怪了......” “难不成,雾皇在云小子身上做了手脚?可渊皇检查过,也不应该出问题......” “......”谁也无法给出具体答案,但各自心中,却已有所猜测与考量。 “万道,应也已踏入这次元阵。” 大神官面无表情道,“你二人伤均未愈,留守净土,我亲自去查探一二,以防万道遭遇不测。” 说着,大神官抬起脚步,踏入绯红玄阵之中。 但,就在大神官身形彻底没入绯红次元玄阵的刹那,滔天异变骤然爆发! 原本循着至高空间法则平稳流转、光晕温润的玄阵,陡然剧烈震颤起来,阵中绯红神辉忽明忽暗,原本规整玄奥的空间咒痕瞬间扭曲崩散,一股狂暴到极致的错乱时空乱流,毫无征兆地从阵眼深处疯狂喷涌而出。 虚空在这一刻被狠狠撕裂,次元壁垒轰然破碎,混乱的时空碎片裹挟着凛冽神威,瞬间席卷了整座梵神金銮殿。 大殿塌陷,神域崩毁,连周遭的天地法则,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搅得支离破碎。 巡逻的净土骑士们,纷纷朝万道神域的方向望去,“那是......什么?” “!!”六笑、灵仙同时撤身,避免自己也被卷入那时空乱流之中。 “这又是怎么了?” 闪身错来空间乱流,六笑蹙眉望向那绯红漩涡。 “空间法则你并不了解。”足踏朱雀之影,眸子倒映着支离破碎的净土空间,灵仙道,“那次元玄阵连接着两处不同空间,一处在此地,另一处......想必应在雾海的某处。” “如同隧道的入口与出口,两者皆通,这次元玄阵才能正常运转,踏入其中的大神官,才能顺利抵达预设好的另一端出口。” “但现在......雾海的次元阵,被毁去了。” “所以?”六笑蹙眉,“大神官现在,被错乱的次元玄阵传送到了别处?” 虚弱轻咳了下,灵仙颔首,“不过以大神官的修为,纵是百倍于此的空间法则乱流,也伤不到他分毫。只是......请君入瓮中,现在的万道,彻底孤立无援了。” “未必。” 六笑摆了摆手,“万道既然敢追过去,至少应有全身而退之法,不必太过替他忧心。” “唉......”转眸看向六笑,灵仙掩唇轻咳,道,“若此事真是雾皇所谋,便决不能有丝毫轻视。” “你在这里看着,我去寻渊皇,他或许有办法。” 话音未落的刹那,一声清越嘹亮的朱雀长鸣轰然震荡诸天,响彻寰宇。 灵仙足下,那团朱雀火影骤然舒展烈焰羽翼,赤红火光冲天而起,焚空裂云,带着煌煌仙威,径直朝着伊甸圣殿的方向破空飞去。 从灵仙远去的身影上收回目光,六笑缓缓转回头,望着眼前那片破碎崩乱的绯红空间漩涡,眉宇间骤然拧起深深褶皱。 “云小子,可千万,别是你啊......” ...... 雾海深处。 天地一片昏沉晦暗,浓得化不开的渊雾如墨浪翻涌,层层缭绕,将四方天地尽数吞噬,连哪怕一丝的天光都难以穿透。 在万道踏出乾坤次元阵的刹那,绯红神光刹那破碎,断绝了万道依靠次元阵折返净土的唯一通道。 “云澈!给我滚出来!” “我要宰了你!!!” 一声怒喝震彻雾海,煌煌神威骤然狂暴席卷,炽盛金芒撕裂昏暗天穹、直贯云霄。磅礴浩荡的真神之力轰然席卷四方,周遭浮沉漫卷的渊尘黑雾,尽数被这股霸道绝伦的神力猛然冲溃、涤荡一空。 “怎么?你口中那位高高在上的雾皇呢?!” 一声厉喝裹挟着滔天怒意与极尽嘲讽,炸响在昏沉雾海之上,他周身金光愈盛,眼神冷冽如刀,字字诛心:“不是信誓旦旦,扬言要让我生不如死吗?!” “我如今亲自送上门来,你们这群只会躲在暗处,下作无耻的小人,反倒做缩头乌龟不成?!!” “缩头乌龟?呵......” 一声冷讽,万道嚯地转身,只见渊雾之中,站着一位手持朱红重剑的男子。 云澈。 不止云澈。 在万道的身侧,身后—— 中位真神——神无忆、 龙族真神——龙裳、 剑仙——画清影, 封死了万道的所有退路。 “我本以为你会理智些,不会跟过来,但现在看来......” 目光落在万道身上,云澈表情唯有冷峻,声音幽沉,“我还是高看你了。” ...... 第189章 狩猎神官(中) “不过这样也好。” 云澈嘴角勾起一丝没有丝毫温度的笑意,持握剑柄的五指缓缓收紧,朱红剑芒愈加浓郁,“色令智昏,怒乱神魂,万道......既然来了,你这条命,我就不客气收下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神魔禁典第六境关——『神烬』,毫无保留,完全暴走。 体内沉寂的玄力瞬间暴走轰鸣,如决堤苦海汹涌翻腾,以骇人心魄的狂暴之势轰鸣暴涨,天地灵气被强行掠夺汇聚,云澈周身气浪翻涌炸裂,一股焚神灭道的恐怖气息,刹那间席卷八荒! 云澈、神无忆、龙裳、画清影四人自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同时暴起! 云澈手中剑芒轰然出鞘,如一道横贯天地的朱红神罚,凛冽剑气劈开渊尘雾气; 神无忆指尖玄光流转,九个玲珑玄界同时张开,空间法则撕裂出漆黑裂隙,剑芒裹挟次元风暴与琉璃之冰,封死万道身后所有退路! 龙裳周身龙威暴涨,一声震彻寰宇的龙吟震散万千浊流,金色龙焰化作滔天火海,滚滚龙气怒撞万道左侧! 画清影白衣胜雪,玉手轻挥,万千紫色剑影如漫天星雨倾泻,带着刺骨寒芒,直斩万道右侧! 四道神威、四种至道,在半空轰然交汇,剑芒、龙焰、玄光、剑影交织成一张毁天灭地的巨网,携无上威势,齐攻万道神域本源! “想收我这条命?呵......简直大言不惭!” 万道双眸骤然迸射森寒冷芒,磅礴浩瀚的梵神金力自体内狂涌爆发,如洪流奔泻,蛮横席卷整片雾海。 炽盛金光纵横肆虐,每一缕神辉掠过大地,昏暗雾海之下的岩层便剧烈震颤起伏,如同怒海翻涌、大地扭曲褶皱,满目皆是神威碾压的可怖景象。 瞬息之间,恐怖的梵神威压轰然镇压而下。 实力稍逊一筹的画清影与龙裳首当其冲,凝聚毕生修为的怒海龙影、横贯长空的折天剑光,在高位真神,万道的绝对神力面前只堪堪坚持了半个呼吸,便一触即碎。 只听两声脆裂巨响,两大堪比中位真神的攻势,瞬间崩碎溃散,余劲轰然炸开,二人身影齐齐被震得踉跄倒飞。 但就在万道想要优先锁定龙、画二女,欲先行击溃剪除的刹那,云澈的朱红大剑、神无忆的琉璃之冰已然欺近咫尺,避无可避。 仓促之下,万道只能以肉身硬抗!! 轰!! 一声震碎穹苍的巨响轰然爆发! 高位真神万道的浩瀚梵神力,与两大中位真神的神力轰然相撞。琉璃之冰的凛冽仙威、劫天诛魔剑的沉重凶煞,纵然霸道无双,终究在位格的绝对差距下,被一层无形的金色屏障死死压制。 威能碰撞的瞬间,云澈与神无忆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从剑端倒灌而入,虎口炸裂,气血翻涌。 然而激战之中,容不得万道有半分喘息,云澈的【陨月沉星】撕裂虚空,神无忆得【琉璃净神印】凝霜成光,两道杀招几乎在同一瞬破空袭来,直指万道全身上下每一处可能的薄弱要害! 一剑至,剑剑至! 短短数息之间,这场巅峰对决便已爆发上百次神力对撞! 梵金、朱红、无色玄冰,三色神芒在方寸之地疯狂炸裂,每一次碰撞都引动时空震颤,留下密密麻麻的虚空裂隙。 云澈、神无忆,两人周身皆为梵神剑气创伤。 但万道也并不好过——他右手被诛魔剑那无匹的凶煞之力震得发麻,掌心经脉寸寸欲裂;左手则被琉璃之冰的极寒侵彻,冻得指尖发颤,神元流转都险些凝滞。 “两个疯子!!” 万道低喝,但,也仅仅只有一瞬的迟疑,他眸中精光陡厉,手腕猛地一抖,竟以不可思议的超快速度,一左一右,精准无比地死死扣住了云澈与神无忆手中的剑刃剑柄! “真以为凭借这把诡异重剑,还有这琉璃之冰,你们就能弥补位格之差,抗衡高位真神么?!” “可笑!!” 轰!! 那股摧枯拉朽的高位神巨力轰然倒灌,神无忆连人带净神剑、云澈紧握劫天诛魔剑,双双身形失控,如断线流星般狠狠倒飞而出,周身神辉剧烈紊乱,气血翻涌不止。 下一瞬,万道足踏虚空登临九天,周身梵神之力狂暴翻涌。 百里金色剑阵瞬息凝成,玄奥阵纹锁死四方虚空,万千锋锐金剑呼啸攒射,瞬间将神无忆彻底吞没困死。 不过转瞬将神无忆锁困,万道便再无半分旁骛,他周身金色神焰腾烧,额间梵神印记赤红欲裂,一双金眸杀意滔天,戾气几乎要溢散而出,死死钉在云澈身上。 下颌紧绷,牙关咬得咯咯作响,每一字都从齿缝里迸出,带着蚀骨的恨意与狂怒: “云……澈!!” 一柄镌刻着上古梵天神纹的金色长剑凭空乍现,被他死死攥在掌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凛冽剑气直接撕裂穹苍,搅碎周遭时空乱流,裹挟着焚神灭道的滔天怒火、必杀戾气,朝着云澈悍然狂斩而下! “呵......去死吧!!” 【封云——锁日】!! 撕拉!! 沉喝炸响,血色领域骤然铺开,厚重凝实的血色玄盾横亘长空,牢牢挡在身前。 刺耳的裂金之声陡然炸开,锋利无比的梵神剑光轰然斩落,血色盾面瞬间裂开一道狰狞狭长的金纹,壁垒濒临崩碎。 但梵神剑的威力,却也因此被消耗了几分。 铮!! 梵神剑与劫天诛魔剑悍然相撞,神金交击的锐鸣震彻雾海。 狂暴的神力洪流顺着剑刃疯狂倒灌,云澈胸腹骤然一闷,喉间腥甜翻涌难抑,气血剧烈翻腾。 巨力碾压之下,他身形猛地向后暴退,如同遭重击的孤影,踉跄翻飞,重重倒飞而出。 “竟然接下了?” 一声惊疑,万道猛冲而下,直追倒飞出去的云澈,冷哼一声道,“云澈,你还真是远远超出我的预料,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是么?”看着朝自己飞速逼近的万道,云澈却并无慌乱,带血的嘴角勾起一丝讥讽,“万道,我的『生命神迹』,应该让你减轻了不少苦痛吧?” 闻言,万道瞳孔猛然一缩:“你......” 啪! 伴随云澈的一个响指,万道体内,那些沉寂的、被压缩到极致的一缕缕渊尘,被同时引爆。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至极的痛吼陡然炸裂。 漆黑阴冷的渊力自内而外疯狂爆发,瞬间浸透血肉经脉,将万道整个人尽数吞没。 那亿万缕蚀骨渊尘犹如附骨之疽,撕裂肌理、钻透经脉,在他神躯之内肆意窜动啃噬,皮肉寸寸发麻,神魂饱受钻心剜骨的折磨,带去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的同时,亦让万道变得虚弱,神威大乱!! “渊尘......不......不可能!!” 从半空跌落到地上,万道面色狰狞惨白,“你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 “呃啊啊——” 他死死盯着云澈,“你......你能操纵渊尘?” “你是......你就是.......” “云澈,原来你就是雾皇!!!” “谁告诉你,只有雾皇才能驾驭得了渊尘?” 周身伤势、里里外外,皆在黎娑暗中的疗愈之下飞速愈合,云澈持握重剑,居高临下俯视万道。 “你说......什么?” 万道怔愣,然后他便看见——从梵天剑阵之中脱困的神无忆,周身也萦绕着一层不算浓厚的渊尘雾气。 “你们......”万道大脑宕机。 “雾皇之外,有人类可驾驭渊尘?为何......难道是,雾皇赋予你们的能力?” 云澈语气漠然:“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嘿。”不知是怒极反笑,还是别的什么,万道裂开嘴角,问了另一个问题,“伤及六笑,被我追杀逃向死渊的那人,可是你?” “算了,即便你说不是,反正我现在无法求证。但如果你真的是那人,那么,早在与画彩璃的婚典之前,你便已是雾皇豢养的忠犬,对么?” 云澈摇头:“不,你的猜测,并不完全对。” 万道眯眸:“雾皇呢?让祂出来见我!!” “即便见到祂,现在的你又能做什么呢?”被万道击退的龙裳、画清影已重新临至。 “万道,” 龙裳甩了甩手腕,体态颀长优美,却又充满力量,淡金色的龙鳞覆盖体表,“许久不见,没想到再见面时,竟要亲自送你上路。” “龙裳......” 万道拼命压制着渊尘的肆虐,脸色青黑一片,身上梵神的金光、渊雾的灰芒交织狂舞,“咳咳——方才见你,我便觉奇怪,没想到,受那等程度的渊尘侵蚀,且被【灭之力】沾染,你竟活了下来。” “折翼求生罢了。” 龙裳抬手,两条小龙影于掌间嘶吼、翻腾,“若非如此,若我仍是全盛时期,根本用不到旁人插手,你今日,也别想全身而退。” “......为何?” 万道艰难呼吸,百思不得其解,“你为何,要相助雾皇?助纣为虐?” “你想死个明白?” 龙裳缓步走近,龙眸竖瞳,带着龙族的威严与倨傲,“在我看来,你才是那个助纣为虐之人,不是吗?末苏都干了些什么,你再清楚不过。” 万道:“我能如何?左右渊皇的意志?让他顾及苍生,从而放弃为他濒死的盘枭蝶?” “你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龙裳耸了耸覆满龙鳞,反射微茫的香肩,“我们也不打算做到,我们只需要......夺走他手里的魔族圣器,或者,直接宰了他。” “如此一来,所有问题都将迎刃而解。” “呵,空间与时间的魔族圣器,触摸到创世门槛的巅峰高位之神,宰了他?你疯了不成?” 万道蹙眉,“不对......即便就像你说的那样,也不该是你侍奉雾皇的理由。” “不如现在你便放弃无用的挣扎,让我废了你。” 龙裳似笑非笑,“在你死前,我会遂你心愿,让你知道你想知道的答案,如何?” “无用的挣扎?吭......哈哈哈哈......咳咳咳咳......” 右手捂在胸前,万道阴沉抬眸,“你不会以为现在这样,你们就能吃定我了吧?” 他缓缓转眸,看向云澈的方向,“千叶呢?你将她藏哪儿了?把她......还给我,我就此退去,否则......” 他金色瞳仁里翻涌着濒临极致的疯狂,血丝隐隐缠绕眼底,周身梵神之力开始紊乱暴走,一字一顿,字字泣血般咬牙吐出: “玉…石…俱…焚!!” “玉石俱焚?” 云澈立于半空,衣袂随风猎猎而动,神色淡漠无波,眼底不见半分惧色,只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淡淡嗤笑: “就怕你,根本没那个本事。” “而且,你方才说还给你?呵......” 他垂眸,用极低极低、只有万道能听到的幽冷声音,缓缓低沉道,“云千影本就是我的女人,还给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 轰!! 万道脑海中如惊雷炸开,死死盯向云澈,“你的女人?你......不是梦见渊?!” “你是......!!” 任由渊尘渊噬消耗着万道的神力。 云澈拖延时间道:“我从没说过我是梦见渊。” 那是梦空蝉说的。 但,包括万道在内,没人觉得无梦神尊会认错自己的儿子。 万道沉眸,道:“云澈,你——到底是谁?!” “你不是已唤出我的名姓了么?” “我说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万道沉声道:“你方才说,千叶是你的女人?你......来自神界?” “来自神界的唯一帝王。” 云澈道:“亦是——你们净土的末日。” ...... 第190章 狩猎神官(下) 万道怔了一瞬,随后低沉狞笑起来。 “呵.......哈哈哈......” “原来如此......怪不得.......” 他突然想通了许多。 “神无厌夜的死、龙域龙族覆灭、还有梦空蝉.......原来这些,都是你做的。” “这么说来,陌悲尘,还有他的随从骑士——应也已殒命神界,对么?” “不可思议......神界层面所限,几乎不可能诞生半神,他不该失手才对。” “嘿......” 万道抬眸,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缓缓开口:“让我猜猜看——灭杀陌悲尘,你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甚至,失去了于你而言至关重要之人,我猜的,可对?” 听到这句话,云澈本就冷煞的眸光,瞬间敛上杀意。 纯粹无比的,冰冷的杀意。 万道见状非但不惧,反而肆意放声长笑,笑声满是洞悉一切的嘲弄:“哈哈哈哈,果然没错!如此看来,陌悲尘倒也算不得太过废物,临死前,终究还是咬碎了你一块心头之肉......” 万道踉跄起身,深吐一口气,语气沉哑道:“现在,你既已摊牌,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哪怕付出再大代价,你,也并不打算让我回归净土?” “代价?” 云澈冷哼一声,横剑而立:“四大神官排名第二的万道,高位真神,渊皇末苏的臂膀之一,如此时机千载难逢,我实在想不出放你离去的理由。” “不过,你说的并不完全对——我之所以向你摊牌,更大的原因,是想让你多尝尝这渊尘噬心的滋味。” “......”万道沉眸一颤,右手狠狠抓向自己的心脏,“你......” “察觉到了么?” 周身玄芒轰然暴涨,漆黑魔气与血色雷光交织暴涌,云澈脚下虚空轰然崩裂、寸寸塌陷。 “每拖延一分,你的神力,便会被消耗一分,你能活着离开这里的可能——也越渺茫!!”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身形瞬闪,一步踏碎万里虚无,一片猩红凛冽的领域瞬息铺开,结界壁垒强横无比,瞬间将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尽数隔绝在外,硬生生隔开一方独属于二人的死寂战场,唯有万道被牢牢锁入这片血色囚笼。 【元素禁域】!! 天地元素骤然死寂凝滞,风、火、冰、雷、炎、光明、黑暗......所有的元素法则,皆在此处被强行剥夺、封禁,凛冽的毁灭气息充斥每一寸空间,无边戾气沉沉压落,杀机锁死万道周身所有退路。 本就被渊尘噬心,烦不胜烦的万道如遭重锤。 周身用来对抗渊尘的神力,也因元素的紊乱而涣散几分。 未愈的旧伤、噬心的渊尘、元素的紊乱......三重压制、三重负面,在这短暂的一瞬,万道的防御薄弱到了极点。 趁万道心神动荡、气息微乱的刹那,云澈绝不给其半点喘息之机,指尖剑诀骤变,身形骤然化作数道虚实难辨的残影。 【断月拂影】! 身法施展至极致,身影快到突破肉眼捕捉的极限,虚空被残影撕裂出细碎的空间裂痕,不过一瞬,他便已然欺近万道身前,周身凛冽杀机死死锁定对方神魂,让其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 未有丝毫留情,云澈紧握朱红大剑,手腕猛然发力,裹挟着无尽戾气与怒火,一剑朝着万道的头颅无情劈砍而下! 【天狼斩】!! 轰隆——!! 狂暴的剑劲轰然炸开,即便此刻云澈已然没有天狼神力傍身,可融入了自身神灭境修为、魔元与滔天恨意的这一击,威力却远超曾经的天星神尊巫神星,剑风过境,连元素禁域内凝滞的空间都被劈出一道漆黑的空间裂缝。 猩红的鲜血瞬间冲天飙射,洒落在血色领域之中,格外刺目。 万道那历经数百万年淬炼、坚固无比的真神之躯,竟被这一剑硬生生破开!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他额头蔓延至下颌,整个左脸被彻底撕裂,血肉翻卷,就连左眼眼球都被狂暴的剑劲直接轰碎,粘稠的血水混着碎肉不断滴落,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呃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嘶吼骤然响彻领域,万道身形如同被流星重击,不受控制地朝着后方极速倒飞,周身神力紊乱不堪,他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残存的右眼爆发出滔天怒焰,声音因剧痛而扭曲嘶哑:“你胆敢……伤吾神躯!!” 极致的撕裂般痛楚,反倒让他慌乱的心神清醒了几分,可那份痛楚却愈发清晰,灼烧着他的神经。 而云澈根本不给他丝毫缓劲的机会,周身骤然燃起熊熊绯红神炎,火焰缠绕剑身,让本就凌厉的大剑更添几分毁灭之力,【星神碎影】再度施展,身形化作一道绯红流光,顺着万道倒飞的方向疾追而至,手中大剑再次举起,第二剑毫无保留、无情落下! 这方【元素禁域】之中,万道如泥沼深陷,周身天地元素被彻底封禁,身形挪动、神力运转,都变得迟缓滞涩,举步维艰; 可云澈情况却与他完全相反——领域之内,反受增益。 他的速度、力量、剑劲,都在【元素禁域】之中得到大幅攀升,一举一动都契合领域法则,释数倍于平常之力! “可恶!!” 看着视线中急剧放大、裹挟着毁灭气息的朱红大剑,万道咬牙强忍剧痛,右手猛然抬起。 其指尖金光暴涨,高位真神的浑厚神力疯狂涌动,七重厚重的金色剑盾,转瞬在身前凝聚!! “『梵天七重嶂』!!” 剑盾层层叠叠,妄图阻下云澈这一剑之威。 “哼。” 可他的剑盾才堪堪凝成三层,伴随着一声冷哼,云澈的劫天诛魔剑,便已然轰然砸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再次炸开,三层金色剑盾如同纸糊一般,被大剑轻而易举地尽数砸碎,碎片化作点点金光消散。 “唔!!” 万道再次遭受重击,即便在粘稠阻碍的元素领域之中,他的身形,也被狠狠击退了整整数千丈! “云澈,好,很好......” 但奇怪的是,万道并未露出半分狼狈逃窜之态,残存的右眼里,只有钻心的苦痛,以及一丝并不浓烈,却如同毒藤一般疯狂滋生、无比纯粹的疯狂戾气。 铮!! 云澈乘胜追击砍下的第三剑,被万道双手接住,劫天诛魔剑宽大的剑身,被万道的双手死死禁锢。 与此同时,万道身上的金光,开始一点点变得强盛,直到完全盖过渊尘,将渊尘渊噬带来的负面影响,短暂压制。 “嗯?”云澈蹙眉。 万道用仅剩的那只右眼,死死剜着云澈,眼白染着血丝,那只独眼里翻涌的不是愤怒,而是濒死凶兽般的狠戾。他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碎铁,冷得刺骨,又裹着破釜沉舟的决绝:“是你自己找死……那就……怪不得我了!!” 话音未落,一声沉闷的嗡鸣骤然炸响! 【梵神·万道】!! 刹那间,万道周身腾起漫天璀璨的鎏金神辉。那金光并非寻常暖黄,而是带着九分神圣、一分肃杀的紫金鎏光,如同神只降世时的万道金光,层层叠叠地覆裹住他的身躯。 肌肤、筋骨、乃至每一寸经脉,都被这鎏金神辉彻底淬炼、重塑。 原本因“渊噬”反噬而紊乱、溃散的神力,竟在这鎏金之力的强行镇压下,暂时趋于平稳;那只爆裂的左眼窝处,也凝起一枚鎏金符文,死死压制住翻涌的蚀骨反噬。 更恐怖的是,随着万道双臂猛然张开,指尖指向天地,无数道由纯粹神性金炎凝聚的金色剑影,自虚空中如雨后春笋般疯涌而出! 千柄、万柄、亿柄!! 每一柄金剑都吞吐着焚天灼地的炎芒,剑身上镌刻着繁复古朴的梵文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震颤,每一寸剑体都在鸣响。万千金剑悬浮于空,组成一片遮天蔽日、无远弗届的磅礴剑阵! 剑阵初成,便有毁天灭地之威! “不到万不得已,真不想用这招,但现在,云澈——你可以安心上路了!!!” 万道一声暴喝,剑阵轰然震荡,万千金剑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金芒,朝着中心——也就是【元素禁域】的壁垒,狠狠斩下! “咔嚓——!!” 原本坚不可摧、凝滞万物的血色领域,在这亿万金剑的齐轰之下,竟如同被巨锤砸中的琉璃,瞬间崩裂出密密麻麻的蛛网状裂痕! “碎!!” 万道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万千金剑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巨剑洪流,带着撕裂乾坤的恐怖威势,硬生生将这片【元素禁域】从中间彻底撕碎、轰爆! 血色领域消散的瞬间,漫天金雨倾泻而下,金炎缭绕,天地间仿佛都被镀上了一层炼狱般的金红。 而万道也借着这股冲破禁域的恐怖威势,身形化作一道鎏金长虹,瞬间挣脱了云澈的束缚,落在万丈之外的虚空之上。 他体表的鎏金神辉虽强,却在不断闪烁,显然这“梵神万道”耗损巨大,却根本无法长久维持。 强行维持,必损本源。 如此破釜沉舟,万道为的,便是速战速决! 就在万道刚刚脱离【元素禁域】,身形尚未完全稳住的刹那—— 三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三道死神的索命锁链,从三个截然不同的方向,骤然袭至! 左侧,神无忆! 她素白的衣袖无风自动,指尖凝起一缕wi无色的冰冷法则,那是连真神神元都能冰冻封结的、极致的琉璃之冰。 指尖一点,一道无色空幻的琉璃光刃便如流星赶月,直斩万道后心! 她眼神淡漠,却藏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手中法诀再变,周身法则瞬间封锁万道退路,妄图将其困死。 正中,画清影! 她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水墨光晕,身形如鬼魅般飘忽不定,手中长剑挽出漫天剑花,剑势看似轻柔,却带着穿透灵魂的锋锐。剑影层层叠叠,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笼罩了万道周身所有闪避的可能。 右侧,龙裳! 她周身龙威暴涨,碧色龙鳞覆体,龙角凝起碧色雷光,一声清越的龙吟震得虚空震荡。她双手结印,一条数百丈长的淡金色巨龙虚影自身后浮现,龙口大张,喷吐出一道蕴含着无尽龙威的金色龙息,如同天河倒灌,朝着万道正面轰砸而去!那龙息所过之处,空间都被扭曲、撕裂,威力恐怖至极。 在元素禁域外伺机等待,只为这一刻的三大中位真神,三大杀招,同时降临! 而几乎在同一瞬间,云澈也已然追至! 他脚踏绯红神炎,身形如一道赤色流光,瞬间跨越数万里虚空,手中重剑凝起【天狼斩】与【星神碎影】的双重剑意,剑身上魔气与神炎交织,形成一道猩红而恐怖的剑柱,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从正上方,朝着刚刚破禁、气息稍滞的万道,狠狠劈落! 一人剑阵破禁,三人围杀齐至,云澈正面压顶! 万道独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极致的疯狂与怨毒。 “好……来得好!!” 万道仰天狂啸,体表鎏金神辉骤然暴涨到极致,如同一轮坠落的小太阳。 咚——!! 他猛地抬臂凝诀,浩瀚梵道神力轰然席卷天穹。 一方古朴厚重的金色古钟虚影自虚空缓缓沉浮显现,钟身刻满繁奥古老的梵文神纹,层层金光荡漾开来。 “能逼我不得不动用『梵魂鈡』,你们这些贼子纵死,也可无憾了!!” 下一刻,古钟剧烈震颤,苍茫浩荡的钟声轰然炸响,梵音震魂之力铺天盖地席卷四方,刺耳又神圣的镇魂魔音直钻神魂。 骤然袭来的魂体禁锢之力瞬间压住众人,云澈、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周身动作齐齐一滞,攻势猛地顿挫,一身涌动的力量都在梵音震荡下出现片刻迟滞。 趁此刹那间隙,万道独目寒芒暴涨,万千金剑瞬间收拢归一,凝聚成一柄长达千丈、足以贯穿天地的鎏金巨剑! 他猛地转身,独目圆睁,右手死死握紧那柄千丈鎏金巨剑,迎着众人停顿的攻势,朝着四面八方同时悍然斩出! 【梵神万剑·寂灭】!! 鎏金巨剑撕裂苍穹,化作一道横贯天地的璀璨金色光柱,转瞬便与神无忆的寂灭光刃、画清影的灵魂剑意、龙裳的空间龙息、以及云澈的猩红重剑,于苍穹之上轰然碰撞! 轰——!!!!! 恐怖的能量风暴瞬间席卷整个虚空。 梵神金光、琉璃之冰、折天剑罡、淡金龙威、劫天朱红,五道光芒疯狂交织碰撞,发出足以震碎神魂的巨响。 虚空如同被无数巨锤反复砸击,大片大片地塌陷、崩塌,形成一片不断扩大的漆黑空间乱流。 方圆十万里之内,天地法则尽数崩碎,万物归于混沌! “噗——” 万道口吐血箭,血气翻涌,但他却似分毫未觉,手持『梵神剑』,直刺倒飞而出的云澈。 “去—死—吧!!” 嗤!! 高位真神之器,『梵神剑』轻易撕开了云澈护身的玄芒,一剑洞穿他的躯体,鲜血飙洒。 但下一个刹那,云澈冲破梵音震魂的神魂桎梏,身形暴掠突进,陡然抬手死死扼住了万道握持梵神剑的手腕,力道狂暴刺骨,死死锁缚他的动作。 “趁现在动手!!” “不必顾及我!!” 伴随着云澈一声震彻天穹的爆喝,画清影受古鈡梵音余波牵制,动作难免短暂迟滞。 神无忆却心智冷绝,未有丝毫迟疑,寂灭神力轰然爆发,全力一剑凛冽斩向万道毫无防备的后背。 她瞬即铺开玲珑玄界,整片天地空间骤然扭曲折转,杀招瞬息袭杀而至。 被云澈近身锁缚、手足受制的万道,连分毫躲闪的余地都彻底断绝。 嗤啦——!! 凄厉的裂肉巨响骤然炸开,剑锋撕裂神躯,血肉翻飞,森白肋骨寸寸断裂外翻,就连胸腔深处缠绕漆黑渊尘的心脏,都在破损的皮肉下狰狞显露。 狂暴的冰冷剑气四散横溢,不分敌我肆意肆虐,禁锢万道的云澈首当其冲,硬生生被余波重创,赤红血痕瞬间爬满脊背与前胸,血染衣衫。 两股巨力对冲所迸发的冲击,在一瞬间猛地炸开,二人身形同时如断线风筝般狠狠翻飞出去。 万道重重踏碎流云,阴沉冷冽的眸子骤然侧转,强忍彻骨剧痛稳稳稳住身形。 “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 磅礴浓稠的金色梵神之力如同液态神辉般流转周身,飞速涌入狰狞创口,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蠕动、弥合结痂,转瞬便压制住了致命伤势。 万道周身梵纹炽烈亮起,独目之中翻涌着彻骨的冰冷与杀意,低沉的冷嗓自齿间挤出: “不惜以身受制,以伤换伤……云澈,你倒是好魄力。” “不过既然你想疯……” 周身璀璨金芒忽明忽暗,方才催动的【梵神万道】神力已然濒临透支,看似难以为继、破绽尽显。 可下一瞬,万道神色无半分波澜,缓缓轻抬右手,五指骤然收拢成爪,径直探入自己碎裂的胸腔。 噗嗤—— 鲜血喷溅,他竟徒手生生掏出了自己的心脏。 “我就勉为其难,奉陪到底吧!!” 那颗神躯本源之心脉络虬结,鎏金神纹顺着血管蜿蜒漫布,在掌心沉稳有力地搏动,梵道神息磅礴厚重,被它亲手攥于掌中,诡谲又可怖。 嗡!! 空间震颤,左右两侧双重玲珑玄界同步撑开,凛冽龙威与刺骨剑鸣并肩席卷而至,夹击之势已成。 万道身形鬼魅一晃,从容闪身避开龙裳奔袭而来的空间龙息,左手倏然探出,不闪不避,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攥住了画清影刺来的清冷长剑。 剑锋割裂掌心,鲜血顺着剑脊缓缓滑落,他却浑然不觉痛楚,缓缓侧过头,仅剩的右眼沉沉锁住画清影,声线淡漠又刺骨: “其他人也就算了,但画清影……” “雾皇杀了你兄长,况且你生于神国,一生顺遂,不该嫉恨净土才对;另外——在相当长的时间里,你应并不知云澈的真实身份,受尽云澈蒙骗;不仅仅是你,你所在意的画彩璃,亦为云澈的下作手段哄骗,为此受尽蹉跎苦痛......” “但即便如此,你竟依旧甘愿与他为伍,屈从雾皇,沦为祸乱深渊的爪牙?” “究竟为何?” 画清影眸光骤然凝霜,眼底寒意翻涌,不言一语,腕力骤然爆发,凌厉剑意轰然冲撞,猛地将万道的左手生生震开。 “云澈虽有不轨之迹,但真正为祸深渊的,却并非他,更非雾皇。” 画清影:“而是净土。” 万道:“......果然,你们都知道了。” “也对,毕竟是雾皇,会发现也并不奇怪。” 话音落定,万道面无表情,身躯骤然爆退千里,立于云海孤空之上。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颗依旧跳动的梵神本源心脏,指尖微微一紧,毫无迟疑,猛然发力—— 咔嚓! 轰然一声闷响,那颗鎏金缠绕的心脏骤然被生生捏碎。 滚烫纯粹的金色神血与本源金汁轰然炸裂流淌,化作滔滔金色洪流,瞬间席卷、包裹万道全身。 破碎的心之本源化作无尽梵道伟力,在他周身疯狂翻涌升腾,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恐怖、压抑的灭世气息,自金色光茧之中缓缓苏醒。 “虽不知你欲何为,但……” 云澈声音沉哑,浑身纵横交错的剑痕仍在渗血,衣袍残破染满猩红,一身气息纵使几经重创,依旧桀骜凛冽。他沉身压势,双手死死攥紧劫天诛魔剑,漆黑剑锋翻涌滔天渊力与血色戾气,轰然高举。 下一瞬,他足踏碎空,身形暴冲而起,重剑裹挟毁天灭地之威,携万钧巨力,狠狠砸向被金色本源洪流包裹的万道头顶。 “你没机会用出来了!!” 『陨月沉星』! ...... 第191章 天逆 轰!! 煌煌之威,天穹裂变。 但这一次,『陨月沉星』却并未撼动已重创的万道。 劫天诛魔剑被擒于指尖,万道冷冷抬眸,仅剩的右眼之上金光凌铄,血丝遍布,杀意蔓延。 “梵神有道,剑玦浣尘......” 他沉哑开口,一字一顿。 与此同时,他的梵神之力仿若沸腾,疯狂燃烧,“残躯归无,献吾......神通!!” 铮!! 话音落下的刹那,他全身漫开裂痕,高位真神的神躯、神血、神骨、玄脉,都在同一时刻,像那枚心脏一样融化,化成缕缕金液缠绕其所握的梵神剑。 只留神魂,持握梵神剑。 “献祭神躯,以身祭剑?” 神无忆、画清影、龙裳面色剧变。 “万道......他疯了。” 龙裳沉眸道,“此法一但动用,神躯必焚,纵是高位真神,亦不能幸免。” “他明明还有很大的余力,但似乎并不打算继续打消耗战,故果决至此,置之死地而求生路.......好一个万道。” 但即便他今日逃了,仅留神魂,万年之内休想重铸肉身,再难构成威胁。” “但现在的万道......” 视线落在万道身上,龙裳重重呼吸,“还会逃么?” 轰—— 沸腾到极致的梵神金光冲破云霄,碎裂的神躯化作漫天流金,尽数涌入梵神剑中。 万道仅剩的神魂悬浮虚空,单薄又孤绝,却裹挟着碾压天地的恐怖威势。 他周身再无半分血肉,唯有澄澈金芒缠绕神魂,枯寂的右眼锁定下方的云澈,冰冷无情,不带半分怜悯。 “游戏,结束了。” 淡漠语落,刹那间,梵神剑骤然爆发出刺破苍茫的璀璨剑光,一剑横空斩落! 剑光裹挟焚尽万法的梵神之力,速度快到极致,云澈方才施展『元素禁域』,负荷极大,旧力未歇,新力难续,仓促之间只能横起劫天诛魔剑格挡。 『麒麟圣殿』!! 铛!! 刺耳的金铁崩鸣炸响,以防御闻名远古神魔时代的『麒麟圣殿』,纸糊般被万道轻易撕裂。 狂暴的力量顺着剑身疯狂肆虐,云澈手臂筋骨瞬间撕裂,虎口炸裂鲜血喷涌,整个人如遭山岳撞击,猛然倒飞出去,重重砸落破碎大地,胸口凹陷一片,喉间喷出大口猩红。 仅仅一剑,便已重创。 万道神魂漠然悬于天穹,眼底只剩死寂杀意,根本不给云澈半点喘息余地。神魂微动,梵神剑凌空虚压,第二剑携着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再落,剑威较之先前更盛数分,天地肃杀,万籁俱寂。 死亡危局迫在眉睫。 云澈浑身经脉撕裂,剧痛钻心刺骨,却不敢有半分退缩。他咬牙强撑着满身剧痛艰难翻身,指尖玄力疯狂涌动,仓促汇聚于身前。 “既然『麒麟圣殿』接不下,那......” 厚重沉凝的磐岩灵光骤然升腾,巍峨古朴的『麒麟圣殿』轰然展开,壁垒如山,镇守四方; 同一瞬,血色滔天翻涌,邪神之技——『封云锁日』血光笼罩,层层血纹交织成禁锢之盾。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云澈的嘶吼声中,两大顶级防御玄技瞬息相融—— 岩盾固防,血锁封力,壁垒叠合,横亘在云澈身前,如一只染着血色、张开獠牙的咆哮麒麟,将他死死护在身下。 轰隆——!! 梵神剑威狠狠劈砸在两大神技融合而成的防御壁垒之上,金色神威狂猛炸裂,金光与岩光、血光剧烈碰撞,掀起席卷千里的恐怖气浪。 层层防御层层破碎,麒麟圣殿的磐岩壁垒寸寸崩裂,封云锁日的血色结界层层溃散,两大玄技相融之盾硬生生被压到极限,濒临破碎。 但,终究是堪堪挡下了这梵神剑的第二道剑威。 劲风散尽,防御壁垒彻底崩碎消散。 云澈踉跄跪地,浑身衣袍染血,经过十重浮屠淬炼、堪比真神之躯的身体裂开数道可怖伤口,血流如瀑,玄脉大乱,五脏俱受震荡,闷雷般的内伤在体内炸开。 抗下这第二剑,侥幸未死,躲过了魂飞魄散的结局,可他一身伤势雪上加霜,创裂更深,气息萎靡衰败,已然濒临油尽灯枯,彻底失去了再战之力。 两剑之间,神威摧枯拉朽,云澈战力近乎被彻底废掉。 “很好......” 然而这时......万道已再次举剑。 “让我见识见识,你这条来自神界的爬虫,还能不能再接一剑!!” “嗯?”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身前的空间,层层叠叠的莹白结界瞬间撑开,扭曲周遭空间,欲强行拉扯云澈脱离剑锋范围。 “不知所谓!!” 万道神魂冷眼俯瞰,握着梵神剑的金光虚影轻轻一劈,极简的一剑,不带多余花哨,却蕴含位格差距的无上伟力。 嗤啦—— 坚不可摧、擅长空间挪移的玲珑玄界,竟如破碎琉璃般应声撕裂,密密麻麻的裂痕转瞬蔓延全域,下一刻轰然崩碎。 漫天莹白碎片消散于风中,神无忆闷哼一声,反被空间反噬,踉跄后退数步。 但她似无痛无觉,再次折转空间,但......一个张开的金色剑阵,万道剑影,却在同一时刻将她周身的空间封锁。 未再理会神无忆。 万道悬浮高空,神魂冷寂,目光死死锁定失去反抗之力的云澈,高举梵神剑,凝聚所有祭剑之力,落下最后的绝杀一剑。 这一剑,意在抹杀,不留生机,威力空前。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在云澈头顶,剑阵之中,神无忆瞳孔骤缩,牙关紧闭,一剑狠狠劈落在剑阵之上。 同一时间—— 就在梵神剑威即将落下,灭除云澈生机的刹那,一淡金一素白,携着煌煌龙威与剑鸣,两道倩影骤然破空而至,挡在了云澈的身前。 清影孑然,长发猎猎,画清影玉手握紧长剑,素色裙摆随风翻飞。 霓裳甲裙,飒爽英姿,龙裳额生犄角,半身化龙。 没有半分犹豫,两人同时凝眸,以自身单薄之躯,直面这足以湮灭真神的致命一击。 铮——!! 惊天动地的巨响响彻四野。 梵神剑无上神威狠狠斩落,狠狠劈砍在画清影的长剑之上、龙裳的龙躯之上。 磅礴至极的毁灭之力,毫无阻拦倾泻而下,尽数落在二女身上。 “哼......”龙裳覆身的龙鳞崩碎,从右手手臂,直至心口,陡现一道狰狞血痕。 但她曾经毕竟是高位真神,且是龙族之神,纵使境界跌落,肉身却强悍依旧。 况且这一剑,她只接下了一半威力,远远称不上致命。 但...... 噗—— 一口滚烫鲜血猛地自画清影口中喷涌而出,她纤细的脊背猛然弓起,周身玄气瞬间溃散,体内经脉寸断,五脏六腑皆被震裂。 仙剑寸寸皲裂,继而轰然崩碎成漫天残片,只剩一把剑柄被她握在手中。 雪白衣衫瞬间被血色浸染,触目惊心。 彻骨剧痛席卷周身,她娇躯猛颤,神思溃散,眸光凄然涣散。 气力尽数散尽,纤柔身躯缓缓后倾,宛若跌落尘寰的谪仙,芳华将陨,满目凄绝。 跌落至云澈怀中,最后看了他一眼,眸光颤荡虚软。 温热柔软的身躯靠在胸膛,浅浅的呼吸微弱断续,眉眼苍白如纸,血色从唇角不断滑落,生机飞速流逝,已然重伤濒死。 云澈瞳孔微缩,忘却了呼吸。 画清影染血的唇瓣翕动,声音轻渺如幻,虚弱道:“我知道......我于你而言,更多的......是工具,而非钟情......与占有的私念。” “而且......你的手段......的确卑劣。” 云澈眸光微动,抱着她的双手微微收紧,灵魂轻飘到没有丝毫重量:“那你为何还要......救我?” 画清影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指尖,在云澈眉间轻点了下,带血的唇瓣,在这一刻弯起一丝可以忽略不计的弧度。 美的破碎。 看着云澈的眼睛,她唇瓣微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终归,未言一字。 最后的最后,她只轻轻说道:“好好待彩璃,勿再......负她。” “否则,纵化厉鬼,我也绝不......” “饶你......” 话音落下,画清影手儿垂落,生机迅速消散。 “哼,不自量力......” 万道冷哼,其掌间梵神剑已再次蓄力,“有这么多人间极品、落尘仙子愿以命护你,说实话,我都有些羡慕你了。” “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等你死后,神无忆、龙裳,我会带至净土,废去修为,让她们沦为本神官的玩物......以兹惩戒。” “让本神官不得不焚尽神躯,此罪,你们万死难辞其咎!!” 铮!! “安心——上路吧!!” 但就在万道这一剑即将斩落的刹那,他的瞳孔却猛地一缩。 因为倏然之间,一道身着广裙的清绝仙影,竟于云澈身侧缓缓凝形。 她周身萦绕层层柔润无垢的莹白神辉,流光轻漾,纤尘不染,气息澄澈而圣洁,纯净到不染世间半分浊气。 眉目清泠绝尘,容色风华绝代,肌理莹白似玉,身姿缥缈若雾,纵穷尽时间所有的华美辞藻,亦难形容其万一。 一眼望去,清艳出尘,全然不似凡世之人。 “那是......” 万道眼睛睁大,动作迟滞,险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黎娑大人?!” “怎么可能?!” 云澈双目骤然赤红,气息沉寂,抱着怀中奄奄一息的女子,浑身血液近乎冻结,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恐慌,席卷着他的全部心神。 “小黎娑......” 他缓缓起身,将画清影递到黎娑怀中,动作极尽轻柔。 最后看了眼她紧闭双眸、染血而苍白的精致面庞,云澈深深吐息,“她就拜托你了。” “......嗯。”黎娑颔首,自身神圣而纯净的光芒瞬间将画清影包裹,保她生机不散,命魂不陨,并弥合疗愈着她身上、体内、玄脉的每一处伤痕。 云澈抬手,被封锁在玲珑玄界中的『织梦神源』顿时涌出,落在他的心口。 唯一且被神源占据的玲珑玄界得到解放,云澈连续施展,折转空间,将黎娑、画清影、龙裳传至远处。 “嗯?”万道猛地回神,眸中依然回荡着惊悸骇然,对云澈反常的动作倒反而没那么警惕。 “云澈,刚才那位,可是传闻中已殒命的生命创世神,黎娑大人?” “回答我!!” “......”但面对他的质问,云澈仿若未闻,只缓缓抬手,目光幽邃而沉寂地落在万道身上。 “你......该死!!” 轰!! 心念骤凝,一念引动织梦神源。 原本静静摇曳、微光内敛的神源之火,骤然轰然暴涨,烈焰翻卷狂燃,烈烈翻腾,似是绝境之下迸发的泣血悲鸣,凄厉而决绝。 同一刹那,云澈周身玄光冲天炸裂,沉寂的力量挣脱枷锁,以骇人之势在极短时间内层层暴涨、轰然奔涌。 直到万道自己都心惊肉跳的夸张地步。 “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邪神第七境关。 『天逆』! ....... 第192章 瞬败 万道瞳孔骤缩,惊色彻骨,再不存半分迟疑,倾尽祭剑本源,梵神剑煌然爆发,一道横贯天地的金辉剑罡,狂暴斩向云澈。 但—— 云澈单手轻抬,指尖寒光微绽,那无可匹敌的梵神剑威,瞬息间便被硬生生撕裂、崩解殆尽。 剑威溃散的刹那,他身前空间轰然坍碎,玄界倒转、空间折跃,身形瞬息跨越虚空阻隔,骤然逼至万道近前。 “不可能!” 万道神魂剧颤,惊骇嘶吼,满目极致的难以置信,“此剑汇聚我献祭神躯的梵神之威,纵是大神官亲至,也绝难轻易瓦解!这不是你区区半神该有的力量!!” 惶急之下,他拼尽残余神魂之力,梵神剑再起锋芒,悍然二度劈杀。 但——所有的挣扎都沦为徒劳。 云澈眼神冷冽如冰,周身威压骤然一缩,一股无形巨力瞬间锁住梵神剑,任凭万道如何催动神魂,都再难撼动半分。 紧接着,只听“哐当”一声脆响,梵神剑直接脱离他的掌控,脱手倒飞而出。 不等万道做出任何反应,一只冰冷有力的手已然探出,死死扼住了他的神魂咽喉,将他整个人凌空提起,神魂之力瞬间被彻底禁锢,半点都无法动弹。 渊尘疯狂汇聚,凝成四枚灰色长枪,骇然贯穿万道的神魂,带起撕心裂肺的痛苦咆哮。 “呃啊啊啊啊!!!” “云澈,你......到底......” 轰!! 无形气劲在两人周身炸开。 万道以为云澈会直接杀了他,但......并没有。 仅仅一息,云澈心口那枚疯狂跳动的神源便应声破碎,消弭无形。 与此同时,云澈周身气息也疯狂跌落,跌落至正常水准,且云澈的气息也衰竭到随时可能昏溃的地步。 全身染血,肉身在『天逆』的恐怖负荷下反噬撕裂,仅仅一息时间,且付出了一枚神源的代价,便几乎让云澈当场昏死。 但对这种情况,万道却丝毫不觉庆幸。 因为他惊恐发现,自己的本源神力在飞速流失。以云澈扼住他咽喉的手掌为中心,属于他的本源之力,被强行剥夺。 为何...... 他的梵神本源,是他数百万年来,点滴修炼而来,除他以外,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亦难引动分毫。 可为何,云澈竟能如此轻易地剥夺,仿佛那本来就是属于他之物? “怪......物......” 无法理解,也没时间去理解,万道的眼神,前所有为的露出惊恐。 但被扼住咽喉,且被四根渊尘长枪贯穿要害,他现在,根本没可能连打断云澈的强取豪夺。 “停下.......” “那是属于我的梵神之力,杂碎,你没资格染指,更没资格将它们拿走!!” “给我......还回来啊啊啊啊啊!!” 但,仅仅挣扎滞缓了一下,那金色的梵神本源,便再次从万道的神魂中不受控制狂涌而出,源源不断流入云澈体内。 万道气息极速衰减,神魂飞速黯淡。 云澈看死狗般冷冷看向万道,看着他可笑的挣扎,眸光幽邃冷寂:“别急,你只是第一个。” “在你之后,六笑、灵仙、大荒,还有末苏,所有对神界有威胁之人,都得死。” “你......做梦!!” 万道语气沉哑,表情痛苦,似是放弃了挣扎,却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嘴角勾起一丝弧度:“渊皇之力,远非我所能企及,即便集所有神官、神尊之力,也别想抗衡他分毫,你,更不可能!” “况且……渊皇有着两件魔族圣器傍身......嘿嘿......咳咳咳咳......” “我等着......在九泉之下,与你相见的那天,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呃——” 云澈五指骤然缩紧,随着最后一丝梵神本源被剥离夺取,万道也被云澈直接丢开。 “你的愿望,注定要落空。” 云澈冷音落下,随后,永劫魔炎欢腾燃起,将万道已被榨干、黯淡将散的神魂包围,在他痛苦的嘶哑咆哮中,将之焚为灰烬。 生命气息消散,只剩余音回荡天地,久久不散。 云澈深深吐息,虚弱疲惫感袭来,整个人向后一倒,坠向大地。 却跌入一个温暖的柔软怀抱中,软玉温香,让人心神为之一松。 “你伤得很重。” 神无忆道,“黎娑前辈正为画清影疗愈,我带你去找神曦。” “不用,我还没那么娇贵。” 云澈抬手按向自己的心脏,『生命神迹』黯淡运转,同时感叹道,“高位真神,纵使有创伤在身,也果然......没那么容易对付。” “而净土阵营,还有着实力在万道之上的大荒,以及一个触碰到创世门槛的......创世神之子,渊皇末苏......” “纵使敌我差距悬殊,我们也并非完全没有胜算,就像这一次。曾经在你我眼中,各大神国的神尊,亦是遥不可及、难以撼动的巨擘,但现在此刻,神尊、乃至净土的六笑、灵仙两位神官,亦已不成威胁。” 神无忆淡声道,随后话音一转:“万道的真神本源,你待如何处置?” “如何处置......” 云澈深深吐息,轻勾指尖,一缕金灿灿的神力,蜡烛火苗般摇曳晃动。 他几乎是丝毫不曾犹豫地道:“强夺易,但炼化,却需要不短的时间,毕竟,这是一个高位真神的全部本源。” “但——若有人能完美契合这神力,便可大大缩短这个时间。” “完美契合之人?”神无忆微怔,突然想起曾经云澈一次打着双休的名号,在她身上肆意宣泄欲望之后,曾偶然提到过的一句话。 千叶影儿——出身梵帝神界。 “你是说......千叶影儿?” “不错,希望那蠢女人不会让我失望。”掐灭那缕金芒,恢复了些力气,云澈便从神无忆怀中离开,径直奔向画清影。 “她怎么样了?” 看着画清影苍白的脸色,云澈眸光微动,眼神变得复杂。 “命魂已趋于稳定,生机孱弱,但以『生命神迹』疗愈数月,应可无碍。” “那就好。”云澈松了口气,“此地不宜久留,先离开这里。” ...... 雾海,另一处空间。 被云澈以不宜动用神力,以及云星落、云星沉需人看护为借口,画彩璃未近战区,而是按照云澈指引的方向,带着千叶影儿、云星落、云星沉远远遁开。 也只能遁开。 安稳落地,千叶影儿却在画彩璃故意错乱的气息下,差点儿摔了个跟头。 “哎呀呀,不就亲了你男人一下么?至于这么记仇么?” 千叶影儿螓首轻摇,“哪个男人不是三妻四妾,何况地位崇高之人,比如你的父神,更是千百妃嫔。” “你这副模样,等那狗男人以后红颜醉怀,你难不成还要天天置气不成?” ...... 第193章 挑衅 画彩璃抬手,唇瓣紧抿,浑身气得发颤。 每每想起千叶影儿的逾矩之举,想起她“玷污”云哥哥的亲昵画面,画彩璃便在心底涌起一股无明火,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但...... “娘亲.......”云星落拉了拉衣角。 画彩璃眸光微怔,抬手摸了摸云星落的小脑袋,“我没事。” 抬眸看向千叶影儿,看着她嘴角戏谑的玩味笑意,画彩璃冷哼一声,压下想要弄死她的冲动。 “你多虑了,对旁人,云哥哥不会衍生情爱,对你......更不可能。” 生平至今,除去雾皇,画彩璃第一次对一个人,衍有如此的强烈敌意。 “呵,那可未必。” 千叶影儿笑得很开心,“哪个男人不偷腥呢?总是面对你一个女子,你敢保证——那狗男人不会有腻烦的一日?” “不会。” 画彩璃毫无犹豫道,声音冷冽,眸光幽沉,“还有,云哥哥不是‘狗男人’,我只警告你这一次。” “你蔑我可以,但......你若胆敢再出言轻贱云哥哥,我画彩璃以此身立誓——绝不扰你!!” 待他人,画彩璃向来温软和善,但面对千叶影儿,她却万万做不到这一点,甚至无比嫌恶。 若非画彩璃本性良善,且云澈亲口说过——千叶影儿乃雾皇所要之人。 她毫无分寸亲近云澈,单凭这一点,画彩璃都不会带着千叶影儿逃离神战之地,而是任由她自生自灭。 “啧啧啧.......百般维护,还一口一个云哥哥,叫得真是顺口呢。就连我都有些好奇了呢——他究竟,给你灌了多少迷魂汤药呢?”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笑意不减,“不过也对,世间女子,除非已有主的,或与云澈有重怨深仇,与之近触,谁又不会被他吸引,对他衍生情愫呢?” 画彩璃:“......” “不过,即便他不会对你生厌。” 千叶影儿话语倏然一顿,狭长眼尾漾开一抹凉艳浅笑,绯色唇瓣浅浅弯起,裹挟着慵懒又刺骨的挑衅,缓缓续语, “连采芳无数的万道,都对我百般破例,欲纳娶成婚。你不妨猜猜看......若我主动勾引,步步纠缠,即便身为男子的云澈心智坚定,又能——经得住几次诱惑呢?” “你……敢!” 画彩璃周身气息刹那失序,汹涌狂暴的气浪猛地炸开,千叶影儿裙袂翻飞,被迫踉跄后撤。 就连身侧年幼的云星落与云星沉,也当即被这股骤然爆发的强横力量狠狠掀抛出去,小小的身躯凌空飞荡。 “娘亲亲亲亲亲——!!” 云星落惊得小脸煞白,失声急唤。 画彩璃刹那回神,身形掠影般转瞬即逝,转瞬便掠至儿女身前,双臂轻舒,稳稳揽住两道下坠的小小身影,将他们牢牢护在怀中,眉眼间余怒未消,却又溢满护住孩子的慌乱与温柔。 “怎么样,落儿沉儿,你们有没有出事?” “没有!感觉好好玩,一下子就飞了出去!嘿嘿。” 云星落挥舞着两只嫩白手儿,小脸洋溢着欢欣与激动,“我还想再玩一次!” 画彩璃:“......” 云星沉忙捂住云星落的嘴巴,满脸黑线:“你没看见母亲在生气么?跟我走,这里的事不适合我们小孩子参与。” “我不要!我要帮娘亲教训这个想抢走爹爹的坏女人!” “啊呀呀呀呀——”云星落圆溜溜的杏眼瞪得通红,小脸蛋憋得粉润,满是愤然与护母的执拗,话音未落,小小的身子已然化作一道娇俏流光,愤然朝着千叶影儿掠去。 “坏女人,受死!”她白嫩小巧的手掌紧紧握成粉拳,用尽全身玄力,攥着小拳头狠狠朝着千叶影儿砸去,稚嫩的动作里全是不顾一切的怒意。 可这在她看来拼尽全力的一击,在千叶影儿眼中却慢得可笑。 “有趣的小家伙。”她身姿轻渺如柳絮,只是微微侧步,便轻而易举地错开了这一拳,紧接着纤指微曲,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轻轻一弹,精准点在云星落的眉心处。 “啊呀!” 一声稚嫩的痛呼响起,云星落只觉得眉心传来一阵微麻的钝痛,整个人如同被一股轻柔却不容抗拒的力量击中,小小的身子瞬间倒飞出去,眉心泛起一抹淡淡的红痕,委屈又疼得眼眶泛红。 “还是个小娃娃便已是神主八级,还真是不得了,不知以后我与云澈诞下儿女子嗣,又会有何等成就呢?” 千叶影儿眸露憧憬的刹那,云星落已捂着发痛的眉心、眸光氤氲、委屈巴巴朝画彩璃告状:“娘亲,坏女人打我......” “喂喂,小东西——咱们讲道理,好像是你先动的手吧?小小年纪便学会恶人先告状,可不是什么讨喜的事。” “况且......” 千叶影儿话音一转,意味深长道,“即便真教训了你,呵——放心,你爹爹也会替你‘报仇’的。” “哼!坏女人!明明是你先欺负娘亲,还一心想抢走爹爹,若不是你故意挑衅,我一个女孩子,才不会这般粗鲁对你动手!” 云星落捂着微微发疼的眉心,圆溜溜的眼眸里噙着委屈的泪光,却倔强地不肯落泪,粉嫩的香腮气的鼓鼓的,像只护主的小兽,死死瞪着千叶影儿。 “坏女人!” 她攥紧小小的拳头,又脆生生喊出一声,连着两声饱含怒意的斥责,字字都透着孩童最直白的厌恶。 “我可没说过,我是什么好女人。” 千叶影儿微耸香肩,对云星落贴来的‘标签’毫不在意,反而欣然接受。 她看向画彩璃,双手摊开,带着挑衅:“怎么样,要不要为你的小崽子讨个公道,也教训我一番?” “放心,只要给我留条命便足矣,随便你用什么手段惩戒,我绝不设防。” “?”画彩璃眉峰骤然蹙起。 她静静望着千叶影儿,看着对方眼底那抹刻意张扬、甚至带着几分邀态的挑衅,看着那副分明就是盼着她动手、巴不得被她伤及的模样,不免生起一丝疑惑: “从一开始,你便似乎在不遗余力地挑衅激怒我,想方设法逼我对你动手、让我伤你?” “为何?” “也许......”千叶影儿似笑非笑,不知是认真,还是半开玩笑道,“若是你盛怒之下伤了我,云澈看在眼里,说不定便会对你心生嫌恶,反倒对我心生怜悯,日日牵挂,渐生情意呢。” “做梦。”画彩璃冷声道,“我奉劝你,最好不要招惹云哥哥,否则......” “否则,你又待如何?” 四目遥遥相触,千叶影儿眸光清冷坦荡,不见半分慌乱怯意,反倒唇角勾起一抹漠然又凄艳的冷笑,语气轻渺,字字无惧: “难不成……你要杀了我?” 嗡——!! 一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骤然裂空而出,锐响刺破周遭凝滞的氛围,寒光转瞬即逝,快得只剩一道虚无残影。 一缕灿金发丝,随风飘然落地,静静躺在雾海斑驳苍凉的地面,格外刺目。 画彩璃眉眼覆上寒霜,冷冽的语声不带丝毫温度,字字如冰刃般砸出:“你可以试试。” 眸光轻轻一动,千叶影儿敛去方才挑衅的戏谑,唇角浅淡笑意依旧,语气却沉敛认真了几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稍稍收敛周身锋芒,身姿从容静立,抬眸望向画彩璃,缓声问道:“只是我心中存有一问,想要请教璃云神尊,不知你可否赐教?” “……讲。” 画彩璃眸光冷淡,周身寒气未散,语气疏离寡淡,不带半分波澜。 “我想问——不论出于何种原因,若云澈真的将对你的偏爱,分离出了一些给我,或别的什么女人,你是会接受,还是......” 尾音轻顿,一抹凉寂在眼底漾开,她缓缓吐出那最锋利的半句: “就此弃他而去?” “......”画彩璃星眸闪烁,浅浅吐息,甚至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没有意义。” 画彩璃淡淡开口,清眸沉静无波,寒色敛去,只剩一片浅淡的笃定。 “没有意义?此话怎讲?”千叶影儿眉梢微挑,神色微微一凝。 “你问的这个问题,本就毫无意义。” 画彩璃螓首轻垂,语声轻柔却无比坚定,“云哥哥,绝不会移情别恋。” “我并未断言他会变心。” 千叶影儿缓缓摇头,声线微凉,“我只是说,除你之外,会有其她女子被他征服,而后予他温情,痴心不改......” “比如——我。” 听闻此言,画彩璃五指悄然攥紧,指尖微微泛白,心头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涩意。 “我不明白,你明明来自神界,与云哥哥不过一面之缘,云哥哥的为人、云哥哥的喜好、云哥哥的过往......这所有的一切,你都不了解,你对他明明一无所知,为何......为何你就能断定自己倾心于他呢?” “也许是,一见钟情?”千叶影儿轻笑搪塞。 “云哥哥说,所有的一见钟情,都不过是见色起意,或有利可图。” 她轻轻摇了摇头,眉眼挣扎轻蹙,低声缓道: “若真有那一日,若云哥哥真的会被旁人抢走,便只能是我不够好,没能留住他满心欢喜,不足以......让云哥哥一心一意。” 千叶影儿闻言微微一怔,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戏谑骤然散尽。 她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淡而复杂的弧度,眸光沉沉落定在画彩璃身上,意蕴幽深,缓声开口: “那可未必,万一......他本性便是嗜色如命,放浪多情呢?” “话不投机,便不要再说。”画彩璃转身,只留给千叶影儿一个背影,那背影有着神尊的威严,以及消瘦与单薄:“你根本不了解云哥哥。” 呵......我不了解? 那狗男人全身上下有多少根毛,我都一清二楚。 “也许吧。”千叶影儿轻声道,旋即看向神战的方向。 漫天翻涌的法则戾气层层消散,天地间激荡已久的磅礴威压渐渐回落、淡去,无声昭示着那场惊天大战已然落幕,胜负将定。 千叶影儿:“他们真能留下万道?” 画彩璃:“在有退路的前提下,没有把握的事,云哥哥不会去做。” “这点倒是没错。” 千叶影儿颔首,出奇的没和画彩璃持反对意见,“但万道毕竟是高位真神,即便取胜,也必是惨胜。” ...... 第194章 褴褛衣衫 千万里战场废墟,苍穹之上,空间波荡。 一前一后,两道人影从那波荡的空间中踏出,俯视诸天。 身影一晃,两人来到一处玄阵残迹。 “的确是乾坤刺的气息。” 末苏敛眸沉吟,眼神幽邃:“逆玄大哥的乾坤刺。” 逆玄大哥的乾坤刺若未遗失,便只可能传给了云澈。 莫非......真的是他? 他抬眸望天,深深吐息,仿佛隔着漫漫时间长河,与那曾处处照顾他的邪神逆玄,遥遥对望。 “逆玄大哥,这是你的授意么?” “你觉察到了『时间黑潮』,乃我所为,也知道这一切的代价,对么......” “你留下一个传人,将本源传承于他,是希望他能凭此阻止我,阻止这深渊之世的崩毁,阻止一场浩劫的降临,也阻止我救回枭蝶,对么......” 顿了下,他嘴角显露苦笑:“云澈,从一开始,你便在骗大哥我么?我本以为我的生命中,多了一个朋友,为我消解苦闷与孤独,可现在看来,呵......终归只是我的一厢情愿。” “真心,并不往往能换来真心,更多的时候,反而是算计......” 大神官:“殿下,云澈当真是逆玄大人亲选的传人?” “也许,是命运选择了他。” 末苏缓缓吐息,“羽翼虽未丰,但他的成长速度,属实让人惊叹,哪怕曾经我亲随逆玄大哥游历,也未有此进境。” 抬眸四望,入目所及皆是废墟荒凉,大神官道:“除万道外,这里尚存一丝高位真神的残留威压,以及......折天剑气、龙神龙气,还有,玲珑琉璃。” “莫非,云澈与雾皇,达成了某种合作?”末苏敛眸,“是了,毕竟他们,应该都想要阻止我。” “如此说来,万道,应也已遭不测,九死一生。” 大神官道,“失去万道、璃云,破虚大阵所需支柱再失其二。殿下,接下来您有何打算?” “打算么......”短暂沉吟,末苏语气平静,无喜无悲:“传孤亲谕,森罗、枭蝶,携千人入净土,这两枚神源,不能再有闪失。” 一旁侍立的大神官垂首躬身,闻言微顿,语气带着几分谨慎试探:“殿下,那各神国囤积数十万年的渊晶,是否也一并带入净土?” 末苏淡淡道:“尽数调集,悉数送往净土,各方不得私藏分毫。” 顿了下,他的声音再次响起:“折天那边,不必再派人前往。彩璃既已随云澈离去,想来早已知晓真相,至少,是部分的真相。” “九成的可能,折天数位剑尊与麾下剑使,早已提前疏散,国库内的渊晶,也定然被尽数掏空,不留一物。” “正如,先前的云曦神国一般。”大神官眸光微动,瞬间了然,连忙躬身颔首,“属下明白,即刻便去......” “嗯?” 突然间,渊皇末苏、大神官同时一怔,朝同一个方向望去。 渊尘如雾缭绕,一个褴褛衣衫、肤色浅灰、头发凌乱的女孩蹲在那里。 她看着地上的一滩血迹,血迹并未完全干涸,她看得也十分认真。 数息迟疑过后,她纤指轻缓划过,指尖沾染上一抹猩红血渍。 微凉血意萦绕指尖,她缓缓将手指含入唇间,眼帘轻阖,眉宇间顷刻漫开浓烈的沉醉与病态的餍足,神色靡丽又诡谲。 “是他的血,是那位大哥哥的血,很不一样呢,嘿......” “不过,真是浪费。” 似是敏锐捕捉到暗处投来的注视,那道身影骤然转身,冷冽的目光穿透周遭氤氲的雾气,直直锁定在末苏身上,没有半分偏移。 身旁的大神官眉头骤然紧锁,眸光紧盯对方周身缭绕的、如墨般翻涌的细碎尘雾,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凝重:“她周身缠绕的那层尘雾......是渊尘?” 末苏神色平静,看着那女孩,眼底却掠过一丝难辨的波澜,薄唇轻启,缓缓吐出四个字:“好久不见。” 这平淡的一句话,却让身旁的大神官猛地一怔,满脸错愕地看向末苏,语气满是惊疑:“殿下,您与此女......竟认得?” 末苏没有回头,目光始终锁在那道身影上,声音轻淡,却如惊雷般在大神官耳畔炸响,字字清晰: “祂,便是【雾皇】。” “但,并非真身。” “雾......皇?”大神官错愕,看向那褴褛衣衫女孩的眼神,也随之完完全全地变了。 下一刹那,大神官周身金光骤然暴涨,浩瀚无垠的浮屠大道之力轰然爆发,如天崩地裂般掀起狂躁骇人的风暴,气流卷动间连虚空都泛起细密裂痕,森然杀意直逼身前那道纤弱身影,欲要将其瞬间撕裂成齑粉。 可就在他拳锋将落、杀机毕露的前一瞬,天地间金光骤然凝滞,一方古朴厚重、镌刻着万千符文的十二层浮屠塔虚影,自九天之上轰然沉降。 塔影遮天蔽日,无上威压倾泻而下,如同天罗地网般,将他整个人死死禁锢封锁,分毫动弹不得! “殿下!” 大神官声音沉重:“数位神国神尊,皆惨死雾皇手下,此刻她既已现身,何不直接将其灭杀?!” “一具分身,即便毁掉,也并无太大意义。”末苏淡声回应,“且从某种意义上说,她,也算是我的恩人。” “恩人......”大神官微怔,这两个字,让他郁结心中的很多困惑,都在一瞬间有了答案。 虽不知雾皇对末苏有何恩何慧,但末苏这百万年来的所作所为,【摇篮】的秘密,他却是知道的。 若雾皇对末苏有恩,末苏却反过来毁了雾皇的『家园』,那,雾皇所行诸恶,剪除诸神国,也就解释得通了。 深深吐息,大神官语气几分和缓,神色恢复冷硬,“是属下莽撞了。” “末苏......”那女孩儿似也认出了末苏的身份,身躯离散成渊尘,而后又在末苏面前重新汇聚。 刹那之间,墨色渊尘骤然狂涌,如离弦利箭般凝聚成一道尖锐黑芒,裹挟着蚀骨的诡谲戾气,径直朝着末苏暴射而去! 可那道黑芒刚至末苏身前三尺之地,便像是撞上了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无上神壁,轰然一声骤然炸散! 漫天墨尘四下飞溅,化作缕缕黑雾消散于虚空,别说攻破防御,连末苏周身的衣袂都未曾掀动分毫,更别提伤及他半分。 “哼,混蛋,变强了不少嘛!”女孩儿掐腰,“等我本体再恢复一些,一定把你这混蛋打得屁滚尿流!” 末苏不置可否,轻声问道:“你说过——自己会沉睡五百万年,以恢复消耗的神力。但现在,才过去仅仅三百万年。” “你的复苏......提前了整整两百万年。” “我的『家』都快被你弄坏了!你还有脸说?!明明睡得好好的,时不时地震一下,换作是你,能一直安睡下去么?” 女孩儿双手抱胸,重哼一声,不悦抱怨,“如果我真的500万年醒来,这深渊之世还存不存在,都是个问题!” “哼,你食言了!” “抱歉。”末苏附身轻礼,“我并非有意,实在是......被逼无奈。” “你无奈?我还无奈呢!” 女孩儿蹙眉,“凭什么你的无奈,却要以毁掉别人宝贵的东西为代价?” “......我只能这么做,没有选择。” 末苏:“枭蝶满心死志,寻常方法,难以救她,为她命魂不散,我只能一直维持【摇篮】。” “我不止一次提醒过你,【摇篮】只可用十万年。” 女孩儿双手抱胸,满是责怪,“而你却不顾约定,用了整整三百万年!” ...... 第195章 清心 “......”末苏垂眸,语气并无食言的悔恨与内疚,唯有坦荡的平静,“我说了,为救枭蝶,我没有别的选择。” “没有选择没有选择,你是只有这一个借口么?我一开始就不该轻信于你,但祂......哼!” 女孩儿气恼冷哼,却未再将下半句话讲出,“你们这些神界生灵,总喜欢找借口推脱责任么?!” 祂? 末苏、大神官眸光同时一动,心下存疑。 但在这个话题上,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明显不想多提,他们,也未敢深究。 无法深究。 “......非是借口,而是事实。”收敛心神,末苏轻轻摇头,“于我而言,什么约定,什么万世苍生,都不重要,我只要她活着。” “为此,哪怕付出一切,包括生命,我......” “亦甘愿。”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唇瓣弯翘,女孩儿指尖渊尘环绕,认真道:“现在我这分身,奈何不了你,但你等着,等我的本体‘苏醒’,违背约定的你,一定会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了。” 末苏语气平淡道,“若我所料不错,即便有【时间黑潮】的影响,导致你提前醒来,也至少还需要千百年,你才能真正动用几分,足以威胁到我的神力。” “而在那之前,我早已离开此间,回到神界。” 听到这句话,肤色浅灰、面带脏痕的女孩儿微微蹙眉,朝末苏伸出一只手儿,道:“把神界的时空坐标给我。” “......”末苏沉默,再沉默,足足数息之后,才道出两字,“不给。” “嗯?”肤色浅灰的女孩顿时凝眸,“盘冥破虚镜就算了,空间坐标你也不给?这是你答应好要给我的!” “都是承诺,失信其一,失信其二,又有何区别。” 末苏平静道,“若我真的给了你,他日你凭此莅临神界,我这条命倒是可以给你,但......枭蝶不行。我不能拿她的命,赌你一丝宽容。”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咬牙切齿,气得发抖,旋即直接转身,只撂下一句没什么气势的狠话,“你等着!” “等待。”末苏叫住了她。 “干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冷冷回眸,“想放开防御,让我揍你一顿么?” “我没那嗜好。” 末苏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想问,云澈是何时与你达成的结盟,诸神国神尊,以及万道,可是你直接参与,或授意他所灭杀?” “嗯?云澈?”女孩儿蹙眉,“我与他何时达成过结盟?我认识他也才不过数年前。” “?!”末苏、大神官同时一怔,“那永夜、折天、星月、织梦,乃至万道本身,全都是......他一人为之?” “不然呢?”女孩儿表情古怪,“我当时甚至连分身都用不了,又能做什么呢?” “.......”末苏沉默,心下忽地万千思绪。 但他优先抓住了一个重点:“云澈,可操纵渊尘?!” “不只是他,还有那个叫神什么忆的女子,也可以。” “不过嘛.......” 女孩儿思索沉吟,道:“云澈对渊尘要亲和许多,两人完全不在一个量级,毕竟云澈他拥有圣躯。” “啊,不对不对!这件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女孩儿连忙双手捂嘴:“你们两个,刚才都听到了什么?通通忘掉,听到没有!” “圣躯......” 末苏却垂眸沉吟,“云澈他,不是只有大哥所予的创世传承么?‘圣躯’又是什么?竟可操纵渊尘渊兽......” 通过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的失言,末苏突然惊觉——云澈的身上除了他的真实身份与目的,似乎,还有许多秘密,未曾显露...... “那,之前于雾海现身的雾皇,难不成也是他么?” 这次,女孩儿并未予他解答:“别想再套我话!我是不会说的!” 末苏:“......八成是了。” “哼,你们两个等着,总有一天,我要杀你们灭口!”浅灰色肌肤的少女腮帮子气鼓鼓鼓起,眸光凝着凛冽戾气,话音落罢,再不做半分停留。 她孤身转身,娇小纤瘦的身影,决然踏入翻涌流转的沉沉渊雾,一步步被晦暗吞没,最终彻底消散在茫茫雾色深处。 然而下一个刹那—— 在少女离去的方向,骤然破风袭来一支凝满渊尘的漆黑长箭,锐芒破空而至,挟着刺骨寒意直逼要害。 可箭矢触碰到末苏周身的刹那,只漾开一圈圈朦胧淡薄的神力涟漪,劲风卷得他衣袂猎猎翻飞,层层护体浮屠,稳稳卸去全部攻势。 女孩儿的发泄偷袭,终究未能伤他分毫。 狂风渐渐平息,残云缓缓敛去。 苍茫天地间,再度坠入死寂的沉寂,只剩无边苍凉漫溢四野。 大神官:“......殿下。” 末苏摆手:“去做你该做的事。” “是。”未再停留,大神官身影一晃,骤然消失在这片天地之间。 “......云澈。”末苏侧眸,望向雾海深处,久久默然。 不知多久之后,他才幽幽轻叹一声,身影渐渐虚化,消失不见。 ...... 雾海深处,诡谲的渊尘如狂舞的毒蟒,在无边混沌中嘶吼翻涌,刮得空间簌簌作响。然而,这片炼狱的中心,却横亘着一座莹白如玉的结界,如同一叶孤舟,稳稳悬浮在滔天浊浪之上。结界之内,是与外界死寂截然不同的暖融融天地,生命神迹的金光如春日暖阳,将每一寸空气都烘得暖意盎然。 画清影软若无骨地依偎在云澈怀中,青丝如瀑,散落在他坚实的胸膛。她眉宇间卸去了所有的凌厉与凄苦,此刻恬静得宛如一捧温润的暖玉,嘴角甚至还噙着一丝香甜的笑意。绵长的呼吸轻拂过云澈的颈侧,在神迹的滋养下,她睡得无比沉酣,周身的疲惫与伤痕都在悄然愈合。 不知过了多久,她纤长的睫毛忽然如蝶翼般轻轻颤动了两下,像是在梦中遭遇了一场微雨。 那双总是凝着清冷与倔强的眸子,终于缓缓掀开,眼尾还带着刚从梦境中抽身的慵懒与迷离,怔怔地望着怀中人的轮廓。 与他交织视线,交换吐息。 “你......” 只一字吐出,突然间,云澈便附身下来,咬在了她温软的芬芳唇瓣之上。 “呜呜......”她睁大眼睛,短暂的怔愣之后,便忙抬手想要推开云澈的索取,但伤未痊愈,捡回一条命便已万幸,她却根本使不上多少力气。 呼吸越来越急促,明知挣扎徒劳,画清影却仍奋力挣扎。 指缝挤满柔软,云澈的手腕却突然被画清影抓住,阻止不了,挣脱不开。 良久良久,四唇分离,几根银丝被拉得很长,直至接连崩断。 “你干什么?!” 画清影大口换气,浑身娇软,想要离开云澈的怀抱,却被云澈霸道拦下。 “伤势未愈,便不要勉强乱动。”云澈道,“老老实实呆着。” “你——!” 画清影吐息未归平稳,不与云澈纠缠,话音一转,问道,“我为什么......还活着?” 看着她的眼睛,云澈平静回应:“你是我的女人,只要我不允许,没人可以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哪怕死亡,也没这个资格。” “......”画清影眸光微怔,一时不知该以何言语回应。 随后,她轻哼一声,错开与云澈交织的视线:“我昏迷了多久?” 云澈:“以这里的时间计算,半月;相对此地,外界时间大概——过去了数个时辰。” “半月......”画清影连忙检查起自己的裙衣,发现那套染血的白裙已不知何去除,取而代之的,是一款崭新、简单的素淡裙衣。 “不用找了,那套裙衣在这。” 云澈抬手,一袭染血、满是撕裂的裙衣被他从天毒空间中取出。 清眸微怔,画清影疑惑道:“平日,你撕掉的裙衣不都是丢弃,或直接用金乌炎焚灭么?这件染血的旧衣,不更该如此么?” “我可舍不得。” 云澈喟叹一声,轻轻道,“就当,留给纪念。” “纪念?” “嗯。”云澈颔首,虽是轻笑,语气却十分认真:“以后漫漫人生中,每当看到它,我都会想起你为我挡下万道那一剑,瘫在我怀中,血流不止,命魂将熄的模样。” “会想起我当时的愤怒、慌乱,以及......” 顿了下,与画清影对视的眸光微漾,云澈道:“心疼。” 画清影微怔,旋即目光躲开,维持语气清冷道:“于你而言,我只是帮你推翻净土的好用工具,工具折损,你自然会心疼。”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云澈正欲再言,画清影却在此时打断他道:“这半月间,除了裙衣,你没对我做奇怪的事吧?” “奇怪的事?对木偶般昏迷沉睡的你?” 云澈似笑非笑,“虽然双修会加速你伤势的恢复,不过,我对没多少反应的木偶,没太大兴趣。” “虽然之前有那么几次,你装作昏迷未醒,被我摆弄成各种......” “你知道?!”画清影眸光少有的几分失措,想从云澈怀中离开,却终究只能是徒劳,只能被云澈抱得越来越紧:“云澈,你......你简直......” “连骂人的话都羞于启齿?唉......我的清影果然涵养非凡,连我都忍不住想多欺负欺负你。” 云澈半开玩笑道,旋即再次抬手,唤出一把纤细长剑。 剑柄处,刻印着“清心”二字。 “折天事变,你的【绝仙剑】碎断,万道一战,你备用的玄剑亦碎。” 云澈将长剑塞到画清影手中:“这,是送你的礼物,乃我亲手炼制,取名‘清心’。” “清......心......”画清影轻念着这两个字,本想拒绝的动作忽地一顿。 “对,‘清心’。” 云澈颔首,语气少有的温软,“听闻你早年与彩璃的母亲乃挚友,而这位挚友的名字,为‘婉心’。” “此剑取你二人名中各一字,唤为——‘清心’。” 画清影眸光微动,指尖轻触向那剑身,明明剑气锐利,且未认主,却对她不伤分毫,反而格外亲昵。 “此剑有灵,看样子,它很喜欢你。”云澈轻声笑道,“因为一段过往,你对彩璃的母亲,自己认定终身的挚友——曲婉心,一生愧罪。” “愧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因此,你带着这份愧罪与自责,将自己的情感,尽数弥补到她的女儿,也就是彩璃身上。” “但,人生在世,注定不能只是沉郁过往,总要有向前看的时候。” “为那一丝愧罪,你已经做了很多,也困住了自己太久。” “清影......” 他轻轻呼唤,字字真挚,“这把剑,承载着曲婉心的一半,它将与我一起,伴随你全部的余生,不离不弃,永不相负。” 左手抬起,握住画清影微凉的手儿,也与她一起握住仙剑‘清心’,云澈看着画清影的眼睛,轻声道: “就让它和我,成为你人生新的起点,好么?” ....... 第196章 谋局 “......不行。” 仅仅犹豫片刻,画清影便黯然垂眸,“我与你,注定不能、也不该有所染指。” “因为......彩璃?” 云澈道:“不说他人,单单你兄长,其数千妻妾,难道就没有沾亲带故?” “自年少至今,你游历万千界域,认知见识,皆非常人能及,难道如今连这点儿俗世伦常,都无法看淡么?” “顺其本心,修习折天剑道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明白这四个字的含义。” “非是无法看淡......” 画清影螓首轻摇,语气黯淡,“你可想过,彩璃若知你我......会是何种反应?” 不待云澈回答,画清影已自己给出了答案:“从襁褓婴孩,到亭亭玉立,彩璃身边,皆我所伴,没人比我更了解她。” “彩璃心之赤城,一旦认定一个男子,便致死而不渝。但与之对应的,还有她对你极强的占有欲——越是珍爱之物,便越是不愿与她人分享,何况那个人......还是她最为信任净重、伴她成长的姑姑。” 她看着云澈的眼睛,“你......明白么?” “但,你能逃避一时,终有一天,彩璃会得知全部真相。” 云澈道:“到那时,该面对的,终究避不开,逃不掉。” “......给我些时间。” “好。”云澈颔首,“抱歉,你本不必牵扯进来。” “那样的话,我也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踏足真神的层面。事已至此,便不必多言。” 将清心剑收起,画清影话音一转道:“彩璃呢?还有落儿、沉儿。” ...... 半月之前。 “云哥哥,姑姑她……怎么样了?” 望见浑身染血、气息微弱几近断绝的画清影,画彩璃瞬间脸色煞白,慌乱无措地快步上前,声音里满是焦灼。 云澈望着怀中重伤垂危的人影,语气沉凝:“性命暂且无忧,只是伤势入骨触魂,玄脉亦受重损,恐难逃跌境之灾。” “怎么会这么严重......” 画彩璃浑身一震,眼眶瞬间泛红,急忙抓住他的衣袖,哀求般轻声摇晃,“云哥哥,你一定有办法救姑姑的,对不对?你那么厉害,还有至纯至圣的光明玄力,什么伤势都能治好,一定有办法的……” “彩璃,放心。” 他压下周身疲惫与暗伤,声音放缓,稳稳安抚,“相信我,姑姑一定不会有事。” “当真?”少女泪眼朦胧,怯生生追问。 “当真。” 云澈缓缓颔首,拖着早已透支、隐带伤痕的身躯,余光淡淡扫过一旁的千叶影儿。 女子眸光沉沉,一缕幽怨凝于眼底,浓烈得几乎化作实质,无声诉说着心底的郁结。 没有理会她,云澈收回目光,转头看向画彩璃,缓缓开口:“我需带姑姑寻一处秘境静心疗伤。神无忆会护送你,还有落儿与沉儿,去往安稳之地暂避。” 画彩璃抿紧唇,满心不安:“云哥哥,我要等你多久?” “不会太久的。” 风掠发丝,他给了画彩璃一个让她安心的笑,语声平静:“数日便可。” 画彩璃:“那......我等云哥哥带姑姑回来。” “好。”云澈颔首。 ...... “彩璃还在外面等着我……” 画清影睫毛轻颤,强撑着虚弱的身子想要坐起,四肢绵软无力,才刚微微一动,便被云澈伸手轻轻按住肩头,稳稳拦下。 “你如今玄脉残破,神元耗损殆尽,远未恢复完全,这般模样出去,是想让彩璃白白为你牵绕心魂?” 他语声低沉,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 画清影唇色惨白,眉宇间凝着一抹焦灼,低声嗫嚅:“可是......” “没什么可是。” 云澈指尖微收,将她轻轻按回怀中,光明玄力予她温暖,语气平缓安抚中,又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安心留在此地静养疗伤。” “这片秘境时空特殊,内里流速与外界截然不同,你在此养伤数日,外界不过转瞬,不必怕彩璃等候过久。” 画清影闻言,一时语塞,只得敛下眼眸,心绪纷乱难言。 静谧之间,云澈缓缓俯身,脸庞骤然凑近,温热气息轻拂过她微凉的耳畔。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眸光深邃幽沉,沉沉锁着她单薄的身影,缓声低语: “或者……还有一个法子,能让你伤势愈合更快,大幅节省时间。” 马上就意识到了云澈意欲何为,但画清影刚想阻止,云澈已将她压在身下,扯去裙带,炽热迅速而熟练。 “不——呜呜呜......” “云澈你不能......嗯......” 曲径通幽处。 某一瞬,画清影全身一颤,停下象征性的反抗,眸光迷离涣散,灵魂也随之飘向天际。 ...... 另一处结界。 “你们几人,暂且安置此处,为画清影愈伤之后,云澈自会来寻你们。” 话音落下,神无忆朝千叶影儿的方向望了一眼。 即便记忆未复,不知自己与此女有何前尘仇怨,但单单是看见这张被金纱遮掩的脸,神无忆心底,便不受控制滋生厌烦之念,甚至是......杀意。 “怎么?夏倾月,不认识我了?” 从第一面看见神无忆,千叶影儿便觉察到了不对,“果然,你真的失忆了。” “那种近乎必死的伤势,你竟还能抗下跌入深渊的空间乱流活下来,代价,仅仅只是失去记忆.......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不,应该说是神迹才对,呵呵。” “......你应该为此感到庆幸。” 神无忆侧眸看向她,平静道:“若我并未失去记忆,现在的你,不会有在这里说话的机会。” 语落的刹那,神无忆身影消散,将此地留给了画彩璃、千叶影儿,已经云星落云星沉兄妹。 只是,在离开之后,神无忆垂眸抬手,望着自己的掌心。 的确...... 凡神界落渊,且能幸存者,大都是后期的神主。 依云澈所述,那时强行使出【紫阙神域】、神力枯竭,重伤濒死的她,本不可能活得下来。 但她活下来了,且正好被神无幽鸾发现并带回永夜神国。 以她的九玄玲珑体,若非永夜神国,而是其它的神国发现她,那她的下场便只可能有一个—— 沦为炉鼎,供人采补,因她出色的容貌,她不会被用完便丢弃...... 永夜神国,神无厌夜虽恶,但也恰恰因为她对男子的厌弃,在一定程度上保护了神无忆。 本必死的境地,她却活了下来。 以及恰巧被神无幽鸾带回永夜......如果,这真是巧合的话。 不论怎么看,这都像是一个局。 一个被人操纵的“局”。 “这个人,会是谁?” 神无忆轻念,转眸看向死渊的方向,“祂之所以救我,祂设此局的目的,又究竟会是什么?” ...... 第197章 赌约 千叶影儿看向画彩璃,画彩璃看向千叶影儿,彼此冷哼一声,错开视线,满是敌意。 双臂环抱身前丰满,千叶影儿侧眸瞥了眼云星沉,漫不经心道:“小鬼,问你个问题。” 云星沉蹙眉:“问题?什么问题?” “别理她!” 狠狠拉了下云星沉的衣角,云星落煞有介事道:“她是想抢走我们爹爹的坏女人,空有一副好看皮囊,哼!” “不不不。” 千叶影儿唇瓣弯翘,纠正道:“小家伙,你说的不对——你们的爹爹,永远都是你们的爹爹,这一点谁也无法改变,谁也抢不走,我也不例外。” “那也不行,你不能勾引我们的爹爹,更不能偷偷亲他,连我都还没亲过父亲,可恶!” 云星落香腮微鼓:“一开始,我竟然还有点喜欢她,简直、简直......简直不可理喻!!” “娘亲说的果然没错——知人知面不知心,不能单凭样貌决断一个人的好坏,就像六笑爷爷,长得虽然像蛤蟆,但人还是很好......呜呜呜——!!” “云星落!”连忙捂住她的嘴巴,云星沉满脸虚汗,道:“再怎么说,六笑爷爷也好歹是个神官,你这么形容,也未免太无礼了!” 一把拉开云星落的手,云星落眉毛一拧,理直气壮喊道:“怕什么,对净土而言,现在我们都算得上是反贼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而且我说的是实话嘛!难道就因为六笑爷爷是神官,他长得像蛤蟆的事实就能改变么?” “反、反贼?”云星沉一愣,仔细一想,似乎也没太大问题。 “对!反贼!” 云星落双手抱胸,“超级超级大反贼!你没听母亲说么?渊皇伯伯做了错事,可能会危害到整个深渊之世,关乎亿万生灵的错事,所以父亲阻止他!” “对净土而言,我们可不就是反贼么?不过呢,嘿嘿——” 随后,她精致如陶瓷娃娃般的脸颊上浮现骄傲,道:“对整个深渊之世来说,我们可是惩罪罚恶,力挽狂澜的大英雄呢!” “你开心就好......”云星沉擦了把虚汗,转而看向千叶影儿:“坏女人,你刚刚想问的问题,是什么?” “呵,没大没小。” 轻笑一声,对‘坏女人’这个标签,千叶影儿倒是并不在意。 毕竟两个小家伙说的也没错,虽然......他们并不知全部真相。 “我想问——若有一天你们的爹爹和娘亲发生了不愉快,你们,会站在哪一边?” 千叶影儿眸光微敛,看了眼面色稍显不自然的画彩璃,语气意味深长道:“是站在你们爹爹那边,还是,你们娘亲这边?” “这是什么破问题?” 云星落根本不屑回答:“爹爹、娘亲关系很好,怎么可能会发生不愉快,就算会发生,也一定是你这个坏女人从中挑拨。如果你真敢这么做,到时候我一定饶不了你!” “哎呀呀,你都这么说了,我又怎么敢呢?” 千叶影儿呵呵笑道,随后话音一转:“小朋友,你想知道永恒净土,是何模样么?” “永恒净土?” 云星落、云星沉同时一愣,兄妹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眸中看出浓郁好奇。 他们突然想起来,千叶影儿是来自永恒净土坠渊之人。 一边的画彩璃,也被这句话勾起了几分兴致。 “说来听听。”云星沉道。 “你们想听什么?”千叶影儿饶有兴致道。 “想听什么......”云星沉垂眸半晌,沉吟问道:“第一个到达神界的深渊骑士,听说是叫陌悲尘,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陌悲尘?果然第一个抵达神界之人,总是那么让人印象深刻。” 千叶影儿眸露回忆:“至少以我当时的视角来看——身为净土先锋骑士的他,高高在上,视神界之人如草芥,虽自诩高洁之士,却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不择手段?”云星沉蹙眉,“他做了什么?” 千叶影儿:“在他初入神界之时,有一个足以对他产生威胁之人。” “不可能!” 画彩璃将她的话打断,道,“神界位面所限,根本不可能诞生半神,哪怕半步神灭,都是千难万难!” “而深渊骑士陌悲尘,乃神灭二级精通岩系玄力,防御堪比神灭三级的半神,神界之人,绝无可能威胁到他!” “寻常之人,确实不可能。”千叶影儿似笑非笑,“但那人,拥有创世神级别的神之传承,根本不能以常理视之。” “创世神传承?”画彩璃猛地一怔,低喃道:“和云哥哥一样......” “不只是创世神,他的身上,还兼具劫天魔帝的传承。”千叶影儿再次抛下一枚重磅炸弹。 “.......”画彩璃一时失语:“如果真是这样,面对神灭二级的半神陌悲尘,的确有可能......” “创世神和魔帝的双重传承,听起来好厉害,神界竟然有这么厉害的人,真是没想到。” 云星落喃喃道,“那后来呢?” “后来......”千叶影儿金眸微动,缓缓道:“后来为了铲除这最大的威胁,陌悲尘挟持了他的女儿。” “啊?怎么这样?” 云星落气呼呼道,“拿他没办法就以家人威胁,这不是只有小人才会做的么?深渊骑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是啊。”千叶影儿看向画彩璃,格外加重了音调,“深渊骑士,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画彩璃:“......” “然后呢然后呢?”云星落来了兴致,“那个很厉害的叔叔为了女儿妥协了么?” “我觉得没有。”云星沉摇头,“那么厉害的人,妻妾儿女一定很多很多,就像爷爷和外公一样,应该并不会为了一个女儿......” “那可不一定!” 云星落反驳道,“爷爷虽然儿女众多,却只偏爱爹爹一人,外公也是只偏爱娘亲,陌悲尘能当上深渊骑士,肯定不是傻子,要抓也肯定是抓他最在意的一个女儿!” “嘶——”云星沉蹙眉,“云星落,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说什么呢!我一直都很聪明好不好!”云星落气鼓鼓道。 “从某种意义上说,你们都错了。” 千叶影儿金眸微凝:“虽然那狗男人红颜不少,却远比不上你们深渊界域的任何一个域主,更比不上神国之尊。” “另外,他只有一个女儿,至少当时只有一个。” “只有一个女儿?” 云星沉、云星落眸露惊讶,“有很多红颜却只有一个女儿,他、他......” “他是不是不行啊?”云星落末了话音一转,差点没把千叶影儿呛到。 “这是有原因的。” 千叶影儿继续道,“陌悲尘挟持了他的女儿,甚至不需要另做要挟,他便直接现了身,与陌悲尘展开生死之战。” “他赢了么?”云星落问。 “如果他赢了,这位坏阿姨也就不用逃避深渊骑士的追杀,而跳下来了。”云星沉耸肩道。 “啊?对哦......”云星落颔首,“那陌悲尘最后杀了他们么?” “......不,他们都还活着。”千叶影儿未做解释,“现在,你们还觉得深渊骑士都是好人,都是秉性高洁之士么?” “唔——” 云星沉认真思索,旋即道,“听你这么说,确实......深渊骑士并不都是高洁之士。按照剑尊们的说法——所谓深渊骑士,乃深渊各个界域选拔到净土、为万道神官所掌管和直接统领、侍奉净土的半神。” “成为深渊骑士的先决条件,是成为货真价实的半神,这是成为深渊骑士、净土骑士的最低标准,随后才是品性的考验,但......” 他顿了下,声音压低,“但一个人的品性、品行,在外人面前都是可以装出来的,尤其在净土选拔骑士的标准规训之下,更是如此。” “深渊骑士之所以秉性高洁,是‘骑士’这两个字带来的身份,这个身份要求他们秉性高洁,而非他们本性如此。” “悟性不错,很快就想明白了。” 千叶影儿巧笑嫣然,末了道:“不仅仅是深渊骑士,很多其他人,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也常常会故作‘高洁’。” “如果是为了私念私欲,就算迫不得已,也一定是个大坏蛋!应该得到世界上最严厉的惩罚。”云星落给出了自己的评价。 “那......若非为私欲私念,而是为了一整个世界的命运呢?” “如果,连他自己都厌恶自己的所作所为,但又不得不强迫自己去做呢?” “这......”云星落仔细想了下,突然感觉有些窒息,以及一种深沉的难过,“那那个人,一定很可怜很可怜。” “如果你被这样的人伤害了。”千叶影儿追问,“你会原谅他么?” 云星落垂眸,小拳头握紧又松开,半晌才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转眸看向云星沉,千叶影儿问出了相同的问题:“那你呢?” “为什么要原谅?” 云星沉耸肩,“他有他的无奈,我也有我的立场,他伤害了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又有什么理由去原谅他呢?” “如果是我自己也就算了,如果他连带着伤害了我身边的人......” 说到这里,云星沉眸光陡厉,眸露一丝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决绝,“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是么?我可不这么认为。”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看向了最后一人——画彩璃。 但这次,她并未问出那个问题。 因为没有意义,连续刻意的提问,反而容易引人生疑。 所以,她问了另一个问题:“愿意跟我打个赌么?” 听见她说话甚至都觉得厌烦,画彩璃本欲直接拒绝,千叶影儿却先一步道:“如果你赢了,我保证再也不亲近云澈,反而会远远地避开,让你高枕无忧地独占他,如何?” “......”画彩璃犹豫了。 不得不承认,千叶影儿的确魅力非凡——一身傲然风骨自带迫人气场,纵使同为女子,目光落于她身上时,也会被那抹极致灼目的风华深深吸引,只觉耀眼夺目,难移视线。 虽然画彩璃对自己有足够的自信,对云澈亦然。 但身为女人好胜的本能,以及对千叶影儿无下限的厌烦,担心她以后继续纠缠云澈,画彩璃,答应了。 “怎么赌?” “很简单。” 千叶影儿笑得意味深长。 ....... 第198章 警惕 “噗——哈哈哈哈。” 云星落捧腹大笑,“坏阿姨,你赌这个的话,肯定会输的!” “是么?”千叶影儿只是笑笑,看向画彩璃,“你的小女儿都这般自信,那你呢——赌,还是不赌?” 画彩璃:“似乎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好,赌约、赌注皆已确认,如果不走运满盘皆输,你......可不能赖账哦。” “不会。”画彩璃道,“但在赌约生效期间,对云哥哥,你再不能有半分逾矩。” “可以。” 千叶影儿欣然颔首,勾勒嘴角,走近画彩璃,抬起右手,彼此轻轻击掌:“赌约——达成。” 突然间,结界波荡,一男一女进入此方天地。 “姑姑......姑姑!!” 见那女子,画彩璃先是一怔,旋即刹那临近,直接扑倒画清影怀中,泪如雨下,“姑姑,我好想你,真的真的......好想你,以后我再也不会不听话,你不要再离开我,好不好?” “......好。”画清影轻轻颔首,与画彩璃相拥在一起。 片刻温存,来之不易,自当珍惜。 良久良久,画彩璃激荡的情绪才渐渐平稳,画清影胸前的裙衣几乎全被眼泪沾湿。 “姑姑,你变得比以前更好看了,而且......身材好像也丰满了许多。”画彩璃怔怔道。 “......”画清影眸光微动,眼角余光瞥了眼云澈的方向,随后道:“踏入真神领域后,伐髓洗经,脱胎换骨,可能与此有关。” “好像也是。” 画彩璃颔首,手儿抬起,神力于指间缭绕,“即便我未真正成神躯,空有中位真神神力,相较以前也有些变化。” “对了对了!” 她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忙牵起画清影的双手检查,“姑姑你怎么样?我听云哥哥说你被万道剑气所创,受了很严重的伤,我一直都很担心你。” “已经没事了。” 画清影道,抬手轻触画彩璃略带苍白的侧颜,“彩璃,抱歉,让你不得不强承这神源之力,以及它带来的代价。” 从坊间传言,画彩璃所受之苦,画清影便万分难耐,心觉绞痛。 一生顺遂之人,经历巨大的挫折苦难时,便往往更易溃心溃魂, 不敢想象......一向被他人呵护,一生所受最大苦难便是始祖麟神绝境的画彩璃,在一夕失去所有挚爱至亲,失去所有依靠之后,究竟是如何抗下这一切。 “没事的,嘻嘻。” 画彩璃轻轻耸肩,动作松弛又坦然,顺势抬手挽住云澈的臂弯,眉眼弯起柔软的弧度。 “已折损的寿元,云哥哥说有他办法解决,那就一定有办法。其余纷扰,已经算不上什么问题......苦痛、煎熬、纷扰,皆已是过去的色彩,而非现在此刻。” 话音轻落,她缓缓转眸望向身侧的云澈,轻声问道:“云哥哥,我们何时前去面见雾皇?” “你,很想见祂?”云澈淡声反问。 “也没有很想见。” 画彩璃微微抿起唇瓣,眼底掠过一抹浅淡的郁结,“我清楚,云哥哥与姑姑迫于局势和前路,不得不与雾皇合作,甚至不得不暂且依附于祂、与祂同处一个阵营。可——祂从前带给你们的伤害,刻在过往里,我始终没办法彻底释怀原谅。” 画清影:“......” “但......”画彩璃垂眸,继续道:“毕竟我已至雾海,迟早是要见祂的。” 画彩璃话音刚落,笼罩四方的渊尘结界骤然翻涌躁动。 漫天灰黑浊流在穹顶之下浩荡聚拢,层层叠叠的渊尘不断凝练、沉浮,最终于半空凝成一双俯瞰世间的巍峨灰色巨瞳。 漠然冰冷的瞳光沉沉压落,死寂威压瞬间铺满整片结界,无形的森寒悄然弥漫开来。 “哇哇——这就是雾皇么?” 云星落小脸兴奋,小声嘀咕:“一双......大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雾皇。 “......”云星沉眯眸。 千叶影儿则只是笑笑,完全当那巨眸不存在,只将目光落在云澈身上,微不可查轻舔唇瓣。 灰色巨瞳出现的刹那,便将视线聚焦在画彩璃身上,声音威严:“画彩璃......强承神源,解放神源全部神力,勉强跻身中位真神行列。” 半空悬浮的灰色巨瞳缓缓转动,渊尘翻涌间,一道苍茫威严、不带半分人情的低沉声线漫彻结界: “你寻本皇,意欲何为?” 画彩璃神色倏然一正,褪去方才的柔软稚气,眸光沉静而坚定,应声作答:“我想见父神。” “云哥哥说父神命魂尚在,我相信云哥哥,但我不相信你。” “可以。”穹顶巨瞳漠然俯瞰,冰冷声韵再度响起:“但万事皆有代价......” 画彩璃抬头直面那一双慑人巨眸,语气决绝,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画彩璃,愿向您献上毕生忠诚,至死方休。” “呵......你方才所言,你相信你的云哥哥,却并不相信本皇,既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并不存在,本皇......为何要接受你的忠诚?” “这不是信任,这是承诺。” 画彩璃语声平静无波,淡得宛若一潭深寒静水。 立在一旁的画清影见状,眉梢微蹙,心底不由得掠过几分诧异。 她......真的变了很多。 不过短短两年光阴。 甚至不过一夕别离、一夜辗转,自从大婚那日,在意之人尽皆离去,昔日娇婉纯粹的少女,已然脱胎换骨,前后判若两人。 “况且。”画彩璃继续道,“信任,是要慢慢建立的,而非一夕促成。” “呵呵,好,你有资格成为本皇的眷者从属。” 威严低沉的声音道,“这是本皇,给予你画彩璃的诚意。” 渊尘浪涛般卷覆倾泻,而在画彩璃面前,重重渊尘溃散,显露出一道魂影,一道沉睡永眠,不知何时才会苏醒的魂影。 画浮沉。 黯淡、孱弱,仿佛随时有可能消散。 这,便是那魂影如今的状态。 若非一缕特殊难辨的神秘力量,强行吊着画浮沉命魂不散,这世间,早已不存在此人。 “父神!!” 画彩璃失声轻唤,身形一纵便要不顾一切朝前冲去,满心急切再也按捺不住。 身侧的画清影神色骤变,当即抬手死死将她拦阻,语气急促又凝重:“你父神现在很虚弱,不可近前!你失序的气息,可能让他魂源伤创更甚!!” 画清影的话让她刹那从心脏的绞痛中抽离,深深吐息,恢复理智,依言不再近前,只远远地看着。 “父神,何时能苏醒?” “总有一天,但不是现在。” 雾皇语气幽沉道,“最迟,在渊皇受惩、尔等入神界之日,你便可如愿,见到你父神的苏醒。” “好!” 画彩璃颔首,随后对那灰色巨瞳深深一礼:“晚辈画彩璃,愿摒弃前嫌,余生为雾皇臂膀,任凭驱使任用。” “很好,希望你不会让本皇失望。” 低沉轻笑中,画浮沉的魂影重新被渊尘笼罩,缩回结界之中,消失不见。 雾皇视线转千叶影儿:“千叶影儿,去『血境秘池』,本皇对你另有安排。” “『血境秘池』?”千叶影儿微蹙眉梢,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跟随云澈,他会带你过去。”雾皇幽沉回应。 “为何要云哥哥带她去?” 画彩璃眸露警惕,挽住云澈胳膊,不愿给两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我也要一起!” ....... 第199章 绝罗怒 森罗神国。 天穹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自神国疆域四方,无数身着玄色神袍的神罗卫、身披铠甲的神将、手持灵幡的阵法师,乃至匍匐在地的万千子民,皆如潮水般汇聚于中央『次元传送大阵』。 那是通往净土的“资源通道”。 广袤无垠的广场、层叠而上的神阶、凌空悬浮的殿宇台阁,乃至天际云端,尽数被密密麻麻的身影填满,人头涌动,摩肩接踵,却无半分喧嚣嘈杂,唯有法器运转的嗡鸣声,交织成沉厚如太古神山的律动,震得天地灵气都随之起伏震颤。 数十万年积淀、藏于神国国库深处的渊晶,此刻尽数现世,化作横贯天地的流光长河。 队列延绵千万里,不见首尾。灵车碾过虚空,留下道道流光轨迹,车身上的封印符文逐一亮起,将车内堆积如山的渊晶牢牢锁住,却依旧挡不住那磅礴渊力外泄,化作漫天光雨洒落,将整个森罗神国映照得流光溢彩,天地间尽是璀璨华光,仿若诸神降临,普照十方。 “哈哈,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难得这么热闹。” 有老者闲谈:“可惜......老神尊一直在等这一天,却注定无缘亲见了。” 队伍缓缓前行,最终尽数涌向那座矗立于天地之间的次元传送大阵。 阵眼直通遥远净土,阵盘之上,次元光雾翻涌,氤氲霞光层层叠叠,当第一批灵车抵达阵心,万丈光柱冲破云霄,次元通道彻底开启。 空间涟漪以阵心为原点漾开,灵车上的封印缓缓解开,海量渊晶腾空而起,不再受任何束缚,化作一条条奔腾不息的晶色巨龙,裹挟着毁天灭地却又极致祥和的渊力,顺着次元光柱,源源不断地涌入传送通道。 “六大神国,永夜、星月、织梦、折天,皆失神源,只剩下我们森罗、以及枭蝶神国,可随净土亲赴永恒净土。” “当真世事无常......” “雾皇贼子,其心可诛啊,不过,也到此为止了,等神国核心移至净土,雾皇便再无机会作浪兴风。” “如果其它神国的千人名额,也能因灭国,而转嫁到我们森罗就好了,这样,我们也可以多带些亲眷。” 流光贯空,晶芒万丈,无数渊晶在次元通道中穿梭,如同亿万星辰陨落,又似诸天长河倒灌,璀璨到极致,壮阔到极致。 天地间,渊力与次元之力交融碰撞,泛起层层七彩光澜,虚空震颤,法则共鸣,整个森罗神国都在这磅礴的力量之下微微起伏。 “森罗神国,万代长存!” “森罗神国,万道长存!!” 围观的万千子民齐齐躬身,神情肃穆,目光虔诚地望着那道直通净土的流光长河。 数十万年的家国积淀,无数先辈积攒的无上瑰宝,就此跨越无尽次元壁垒,奔赴彼岸净土。人头攒动的疆域,没有欢呼,只有敬畏,所有人都凝望着这亘古难见的盛景,看着渊晶洪流裹挟着森罗神国的希冀与重托,在次元传送大阵的牵引下,浩浩荡荡,永不停歇地涌向那片圣洁之地。 “我们森罗神国,终于要摆脱这该死的深渊之世、渊尘侵扰束缚!” 神罗塔主殿逐鹿,目光灼热道:“在永恒净土,我森罗神国的光辉,必将千倍、万倍闪耀!” “但......只可有千人赴至永恒净土。”另一位神罗塔主,殿焚启道,“剩下的人......” “嗨。”殿逐鹿摆了摆手,毫不在意道:“等五十年后,破虚大阵再次开启,自会有下一批神国之人,赴往永恒的净土。” “真的,会有下一批么?” 殿焚启眸光微动:“千人之中,神国半神、天资卓绝的后辈、以及你我为数不多的几个亲信,这些已几乎全部包罗在内。剩下的,都是些资质平平之辈,渊皇真的会为了这些人,再折损‘圣器’神力,打开连接深渊与永恒净土的次元通道么?” 焚逐鹿:“这......可单单先尊的直系子嗣,帝子帝女们,便有数千上万之数,有资格持以千人名额之一的,不足一成之数,难道连他们......” “只能舍弃。” 殿焚启叹息道:“‘圣器’神力有限,渊皇肯予千人名额,共赴净土,便已是圣恩浩荡......包括你我,单单半神便已有两百之余,至亲家眷再去五百,剩下的,只堪堪不到二百名额,九成会是帝子帝女们中的佼佼者。” “至于剩下的......” 他微微侧眸,看向那些欢呼雀跃、目光灼热的神国子民,心下突然一阵不是滋味:“这是必要的牺牲。” “神国百代传承,无数神国之人穷其一生,便是渊皇的计划能够成功——破开通往永恒净土的次元通道,将他们,从这满是渊尘的深渊之中解脱。” “无数人心怀此祈愿,却早已消逝于时光长河之中。” “而现在这一代,他们虽能亲眼见证,但大多数人,依然只能沦为弃子,在这深渊之世苦熬一生。” “当深渊真神不再,守护各神国的结界、各界域抵挡渊尘的结界,因神力耗尽而消散,那这些弃子,也将失去最后的庇护所。” “亡族绝代,迟早的事......” “唉......” ....... “尊上。” 森罗神国的另一边,殿泠鸢俯身一礼,对身前的殿九知道,“万事皆已安排妥当,千人名额皆已确认,我们可以离开了。” “嗯。” 殿九知声无波澜颔首,随后问了一个问题,“彩璃呢?可有新的消息?” “这个......” 殿泠鸢话音微顿,随后道:“净土下达了敕令,言云澈乃龙域之灭、永夜亡国、日月陨落,以及织梦婚典之变的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璃云神尊,同他一起叛逃净土。如今的折天神国,其核心成员、各大剑尊、剑侍早已人去楼空。” “你说什么?!” 殿九知痛苦一缩,猛地转身死死看向殿泠鸢:“始作俑者?罪魁......祸首?” “你说那些事,都是云澈干的?” “伙同神无忆。”殿泠鸢颔首,“虽然我也深觉荒谬,但这是净土传出的消息,应该不会有错。” “不可能!” 殿九知周身气息猛地爆发,连殿泠鸢都被震的胸口一闷,面露痛苦。 “这是事皆乃雾皇所为,世人皆知,你亦有目睹,绝不可能是云澈所为。” “咳咳......”殿泠鸢轻咳两下,调理气息道:“净土有传言,云澈,有操纵渊尘之力,他以此假扮雾皇戏弄诸界、诸神国,乃至净土。” “我知道尊上不愿轻信,也知道尊上在顾及什么——” 殿泠鸢继续道:“如果这些是真的,如果数年来的种种,真的皆是云澈一手所至,那从一开始接近璃云神尊、与之结情,怕并非人人称赞相传的完美佳话,而是......赤裸裸的欺骗。” 砰!! 殿九知掌间玉简应声崩碎,一向温和的脸色,此刻却阴沉的可怕。 但转瞬,他又觉察到了不对,“不,如果真的是这样,彩璃定不会随他一起离开,这其中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不论如何,殿九知也不愿相信。 因为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对画彩璃而言,将是真正的噩梦! “尊上,你心乱了。”殿泠鸢提醒道。 殿九知眸光一颤,双拳握紧,呼吸失序,垂眸道:“如何......能不乱?” “璃云神尊随云澈一同叛逃,我觉得可能有两个原因。” 殿泠鸢道:“第一,云澈强行将其带离。” “不。”殿九知摇头,眸中带着盛怒阴沉,却又仿佛被抽离了所有力气,“即便云澈真是幕后之人,是那灰雾之后的执棋者,但应该不会无耻到强撸彩璃而去,何况,彩璃还诞下了他的子嗣儿女。” “那......还有第二种可能。” 殿泠鸢看着殿九知的眼睛,沉吟道,“璃云神尊,尚不知全部真相。” 殿九知:“.......” 一息、两息、三息......十息....... 漫长的沉默与挣扎,殿九知腾身而起,直奔净土而去。 “我要亲自向渊皇求证。” “若这一切是真的......” 他眸中闪烁着疯狂:“哪怕粉身碎骨,命魂皆陨,我也定要让云澈,付出血的代价!!” “云澈......我说过,你若敢负彩璃,” “我殿九知,绝不饶你!!” 咻的一声,殿九知与无数渊晶一起落入次元大阵,瞬至净土。 ...... 第200章 欠收拾 雾海深处。 某地。 “你怎么说服的画清影?看样子,她似乎知道的不少?”千叶影儿笑意盈盈问道。 “用我自己都看不上的手段。”云澈漠然道。 “呵呵,不择手段,方才有一个帝王该有的样子。”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魔后自发家至今,从一个空有美貌魅力的妖女,成长为一界之帝,篡夺其神源传承,并将之尽数异化,靠的,又有几分正经手段?” “不过......”她末了补充了一句,“她是她,你是你,若非形式像逼,我还是希望你能随性而为,坦坦荡荡做那个狗男人就挺好。” “若能少招惹些别的女人,更好。” “蠢女人。” 云澈斜了她一眼,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早就想问的问题:“谁让你下来的?” “笑话。” 千叶影儿双臂环熊,“我想下来,难道还需要挣得他人同意?我想下来,神界又又几人能拦我?” “还说是......” 她脚步微顿,金眸绽敛,直勾勾看着云澈,“你不想看到我?” 云澈冷哼一声:“曾经视天下男子为渣滓的梵帝神女,现在却欲求不满,为了追一个男子追到深渊之世,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切,别的男人可没这待遇。” 千叶影儿微翻白眼,语气带着几分幽怨,“天下男子不远止你一人,若真是欲求不满,我何苦当你云澈的帝妃,常常一连数月独守空闺,只能看着你与别的狐狸精夜夜笙歌,宣淫无度,唉......” “不如你把我休了算了,我也好收心敛念,不必再为你个臭男人吃味。” “哼,想都别想。”云澈手掌轻轻一推,千叶影儿直接向后倒去,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云澈全部重量便已压了上来。 云澈冷冷与她对视:“即便本帝将你休了,放眼神界、深渊,又有哪个男人降得住你?” “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千叶影儿想翻身,却发现在云澈的压制下,自己根本难以动弹分毫,索性就这么看着云澈,戏谑笑道,“我就安安静静当我的梵天神帝,不再去过问你哪天与哪个骚狐狸亲热,挺好。” “口是心非的蠢女人——你若真有此念,就不会自坠深渊,自讨麻烦了!” 云澈眯眸冷声,“若非我出手施救,你沦为万道的玩物,不过是时间问题!” “好不容易见了面,孤男寡女的,你就打算跟我聊这些?这么一直压着我?不打算做点别的什么?”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玉腿轻抬,在云澈腿侧磨蹭,“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孩子。” 云澈一连黑线,将她放开。 但刚起身,甚至还没来得及言及它话,千叶影儿已从身后抱住了他,直接扯开他的衣带。 “云千影,你脑子里还能装点儿别的东西么?” “只装着你,还不够么?你还想让我装别的什么男人?”千叶影儿一句话,让云澈彻底哑口。 很快,云澈便被千叶影儿扒了个干净,反压在身下。 随着大脑一瞬的空白,千叶影儿精致绝伦的玉颜之上,也随之显露出久违的陶醉与迷离。 片刻后,她看向身下的云澈,动作疯狂,耳根染媚,吐息微乱道:“竟敢与画彩璃搞出孩子,云澈,你可知道,自己这是在玩火?” 与千叶十指相扣,云澈冷嘶了一声,道:“还轮不到你这蠢女人......多嘴!” “是么?” 千叶影儿敛眸,起承转合,动作稍顿,道:“假戏真做做出真感情,也就你这狗男人,会上杆子给人送破绽!” “云千影!你真是越来越无礼了!” 反手将千叶影儿压制,云澈眸光显露侵略,冷哼低沉道:“看样子,是该重新调教你一番了!” “呵呵,好啊......让本小姐看看,你本事涨了几分。” 千叶影儿巧笑嫣然,“最好再结成一缕胎息,生个女儿,这样以后看着女儿,也不必整天缠着你,你也落得清净,挺好。” “呵——就算真的有了女儿,你也只会拿女儿来‘威胁’我,在你身上多花些时间。” 深入浅出,灵魂飘荡摆渡。 云澈沉声道:“而且,云千影,我看你一直当个极品的玩物,也不错。” “好啊。”千叶影儿双臂缠绕着云澈脖颈,在他耳垂处轻轻一咬,温软吐息芬芳:“如果此间事了,你每年能有一半的时间留在梵帝神界,而不是去跟别的女子鬼混,我倒是可以考虑——先将诞育子女的事,放一放。” “那你不如赶紧生个女儿。”云澈打了个冷颤:“无心、希儿、落儿、沉儿,从襁褓到孩童,我这个父亲,均没能陪在她们身边,错失了她们的成长。若那时所有威胁尽去,你诞下一子或一女,我呆在梵帝神界,陪伴其成长,弥补遗憾,倒也不错。” 末了云澈笑了笑,补充了一句,道:“但如果是女儿,长得可以像你,但性格,最好改改。” “呵,那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千叶影儿道:“那么多女人,被你颠鸾倒凤、插花弄玉那么多次,却只有云无心一个女儿。” “后来在这深渊,画彩璃倒是走运。”说到这里,千叶影儿颇有些咬牙切齿,“竟然结成两缕胎息,诞下了一儿一女,龙凤双胎。” “等等——” 千叶影儿猛地从迷离、陶醉中回神,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你刚才说,希儿?” “希儿是谁?” “云希,是我和神曦的女儿。”云澈笑道,“忘记告诉你,我已经找到了神曦。” “神曦?她在深渊?” 千叶影儿瞳孔微缩,“不对,她不是已经......已经......” “我原本也是如此以为,但神曦的确安在,虽然在此之前,她和希儿都遭受了极大苦痛。” 云澈道:“好在......” “不久后,你会见到她们的。” “谁说要见她了?!” 相较几息之前,千叶影儿面色难看了不少,同时也卖力了不少,“该死,为何连她都有女儿了?!” “云澈,这个月,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数日后。 千叶影儿瘫软在地,金眸张缩不断,吐息完全混乱,思绪更是飘飞不知何处。 云澈没敢马上用光明玄力为她恢复体力,而是手掌按下,金芒陡耀,一缕梵神本源被他渡给千叶影儿。 金芒如暖泉,无声涌入千叶影儿经脉。 她本红润潮热的脸颊微泛金光,紧蹙的秀眉缓缓舒展,涣散的瞳孔也渐聚神采。 云澈掌心梵芒不息,以自身虚无法则为引,小心翼翼将这缕本源渡入她玄脉深处,帮她缔结第一缕神源。 “这是......万道的梵神本源?” 千叶影儿惊呼。 梵神之力,除了已死去的万道,世间没人比她更为相熟。 “不错。” 云澈颔首,“自坠深渊以来,伴随着境界的提升,以及深渊之世本身的影响,我的『虚无法则』也随之衍生,更准确来说——是更加地归于完整。” “控御渊尘,强夺他人修为,便是其中之二。” “强夺他人......修为?”千叶影儿一愣,哪怕霸道如她,也深觉这种能力未免太过霸道。 这种事,竟真的能做到么? 不过事实就在眼前,也由不得她不信与生疑。 “但虽可强夺,想要彻底归虚炼化,却极为不易,远没有归虚渊晶来得简单。” 云澈补充道,“但你不同,你虽转修黑暗,但毕竟有着梵神的底子,对梵神本源极为亲和,只需以『虚无法则』将其纯化,抹去原本万道的气息,稍加炼化,加上我的辅助,你便可将之归于己用,成为——新的梵神。” “......”千叶影儿微怔,“你真的,要将它给我。” “只是你最合适,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它转化为战力,否则这么好的东西,还轮不到你个蠢女人。” “你!”一脚将云澈踹飞,千叶影儿重新坐了上去,狠狠道:“东西都给了,你这狗男人说两句好话逗我开心会死么?!”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嘶!!” 云澈全身一僵,突然一阵冷嘶,“住嘴!” “云千影!你是属狗的么?!这么想守活寡,以后就离远点,别再碰我!” “哼。” 千叶影儿冷哼一声,“想吃肉了,情不自禁。” 见云澈要穿衣服,千叶影儿马上慌了,连忙道歉。 但她道歉的方式,却又很特别。 “云澈,你若敢走!我现在就去找画彩璃,与她坦白你的所有肮脏卑劣。” “你猜......云星落、云星沉,会怎么看待你这位让他们骄傲的父亲?” “画彩璃,又会如何看待你这位,对她‘忠贞不渝’的夫君呢?” 扑腾! 刹那间,千叶影儿直接躺在地上,灵魂刹那僵直:“这才像话么......你在北神域的那鼓劲去哪儿了?” “说真的——她早晚都会知道,你这么一直藏着掖着,真的好么?” 云澈:“云千影,我看你是真的欠收拾了!” “我又不打算反抗,有什么招数,你尽管使出来就好了。”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魅而不媚:“我反而怕你没什么招数。” “好,云千影,很好!” “既然是你要求,那接下来......就当是你私坠深渊,给我添麻烦的惩罚吧!!” 接下来,云澈再无留手,极尽世间所有卑劣、龌龊之法,如上次“欺师”沐玄音一般。 将千叶影儿折腾了一遍又一遍。 但最后的最后,一个身着褴褛衣裙,肤色浅灰是女孩儿,却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咦?” 她眨了眨灰色的瞳眸,微歪脑袋,露出好奇的表情,语气天真地问道:“大哥哥,你们样子好奇怪唉,是在做什么游戏么?” ........ 第201章 问题 “嗯?”千叶影儿一愣。 云澈却单手一抬,以渊尘隔绝内外,掩去春光,只留语气不悦的一句话,在女孩儿耳边回荡。 “在外面老老实实等着!”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微微蹙眉,旋即思考了一下,屈膝盘腿而坐,双手托腮,就这么看着眼前渊尘凝聚的半球形灰幕,一下下轻眨眼睛,百无聊赖。 “眉毛拧在一起,还一颤一颤的,为什么那个金色头发的姐姐好像很难受,又好像很愉快的样子.......人类好复杂,真是搞不懂。” “嗷,对了——人类变强好像是需要修炼的,所以......那是一种特殊的修炼方式?” “那个漂亮姐姐的气息,好像确实在明显抬升,嗯,一定是这样。” “那我是不是也可以......用这个方法变强,或者更快地恢复呢?” 她小声嘀咕道。 “不过......”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忽地垂眸,看向自己胸前的平坦,小手在上面摸了摸,又抓了抓,蹙眉低喃道:“为什么那个圆圆的东西,漂亮姐姐有两个,我却一个也没有呢?” “大哥哥好像很喜欢那个东西呢,真的有那么好玩么?” “唔......” 又是一个理解不了的问题,好一会儿也没搞明白,她干脆放弃思考,抬眸再次看向眼前的灰幕。 “他们到底还要多久才能出来?” “好无聊啊......要不要,偷偷看?” “算了算了,大哥哥发现肯定又要生气了......” 话音落下,女孩儿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操纵渊尘,将神识探向那灰幕之后。 “哇.......大姐姐叫得好惨。” 她双手捂着眼睛,从指缝中探出一点点视线,偷感很重。 “嘿嘿,大哥哥操纵渊尘的能力,似乎还不如我,只要小心点儿,就不会被发现。” 看了好一会儿,女孩儿才将神识退了出来,深深吐了口气,将捂着眼睛的手儿放下,小巧稚嫩的臀部小心扭动了两下。 “唔......修炼的时候,大哥哥好像不喜欢被我看到,那......被其她人看到呢?大哥哥会有不一样的反应么?” “嘿嘿......” 她半眯眼睛,侧眸看向其它方向,神识透过层层渊雾,锁定在神曦、神无忆、画清影、画彩璃、云希、龙裳身上。 “选谁好呢?(?)?......” “算了算了,大哥哥可能会真的生气的,还是不要尝试了。” “好无聊_(:t」∠)_啊......” 足足大半天后—— 随着眼前灰幕散做渊尘消失,云澈、千叶影儿已穿好了衣服,出现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面前。 被深深满足的千叶影儿面色红润,周身金芒浮荡,原本黑暗玄力的阴冷气息,在此刻反而淡却了几分。 “这个小家伙是谁?你和神曦的女儿——云希?” 千叶影儿问道,“你就让她穿这种衣服?” “不是。” 云澈淡声道:“她是雾皇。” “?!!”千叶影儿金眸瞬间睁大,“雾皇?哪个雾皇?雾皇之名,不是你杜撰出来唬人的么?” “回头再跟你解释。”视线落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身上,云澈语调压低,敛眸问道:“你来做什么?” “想来就来了呗,不可以么?”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微歪脑袋,与云澈对视,“本来感知到你的气息,我先去了你跟人打架的地方,不过到的时候你已经走了。” “打架的地方?” 云澈轻轻蹙眉,“与万道的恶战之地?” “嗯。”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重重颔首,话音一转道:“虽然没见到你,但在那里,我见到了渊皇末苏和他的仆人侍从,好像是叫大......大神官?对!大神官!” “我窥探净土的时候,听到过别人对他的称谓。” 语落的刹那,女孩儿突然香腮鼓起,“不过我现在恢复的力量,还威胁不到他们,不然肯定狠狠揍他一顿!” “哼,违背约定的讨厌家伙。” “末苏?”云澈轻念,心下突然松了口气。 还好未在那鬼地方久留,否则末苏撞上的就不是雾皇,而是他了。 那个时候,恐怕就只有『彼岸』,才能勉强破局,护佑神无忆等人撤离了。 但代价...... “他还问了我一些问题,是关于大哥哥你的。”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继续道:“他问你是不是和我结了盟,达成了某种协议。” 闻言,云澈心脏猛地一跳:“你是怎么回答的?” “当然是如实回答喽。” 女孩儿小手一摊,“我从不说谎话的。” “你!!” 云澈脸色一冷,一巴掌抓住女孩儿衣领,将她小巧的纤瘦身躯从地上一把提了起来:“我没亮出身份,就是要借此再阴末苏一手,结果又被你搅黄了!!” “又?” 千叶影儿纤眉微挑,似笑非笑,“这孩子以前,还坏过你别的好事?” 云澈:“......她可不是什么孩子。” “我、我不是故意的。”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我也不知道你不想让他知道嘛,你早说的话,我就不回答他好了。” 五指松开,女孩儿“哎呀”一声跌坐在地。 “还有呢——”云澈声音微沉,“对末苏,你还说了别的什么?” “我想想......”女孩儿认真想了会儿,随后缓缓道,“好像除了恢复之后我会狠狠教训他一顿,就,没别的了。” 云澈:“你确定?” “嗯嗯,非常确定!”女孩儿重重颔首。 “......”沉默许久,云澈叹了口气,满脸郁闷地看向女孩,“两次坏我好事,你打算怎么补偿?” “你们人类不是有句话,叫不知者无罪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嘟嘴,目光躲闪,小声嘀咕,“我又不是故意的。” 但下一刻,当与云澈冰冷眼神对视的刹那,女孩儿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转换。 “那你说,你想要什么补偿?” “很简单——与我一起,共抗渊皇。” 云澈正色道,“反正,这本来也是你要做的事,只是力量未复,不得已只能隐忍。既然末苏怀疑我与你合作结盟,我们便如他所愿,将假的,变成真的。” “合作结盟?” 女孩儿歪着脑袋,“可是我现在只能操纵几具分身,能发挥的力量很小很小,给不了大哥哥你多少助力的。” “那可未必。” 云澈倒并不这么认为,“能很好地操纵渊尘,便足够了。” “唔?”女孩儿微怔,“什么意思?”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过......” 云澈右手摩挲下巴,面色突然犹豫起来。 “你在想什么?”黎娑的声音空灵纯净而缥缈,轻轻于云澈心魂间回荡。 云澈沉眸:“我在想,要不要尝试帮她加速恢复神力。” 黎娑:“但你并不完全信得过她,对么?” “现在,我们对她的了解,仅仅限于‘雾皇’二字,以及她曾经与末苏达成的交易,除此之外,一无所知。” 云澈眼底眸光深邃流淌,视线落在女孩儿身上,索性直接问道,“除了合作之外,我还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问题?说说看,不是所有问题我都能回答的哦。”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说道,“我唯一可以保证的是,不会说谎话。” “不能回答的问题?” 云澈蹙眉,“为何不能回答?” 女孩儿摇头:“大哥哥,这个问题也是不可以问的。” “有意思的小东西。”千叶影儿金眸微敛,看向云澈,笑意意味深长:“看样子,她身上还藏着什么别的秘密,甚至是......麻烦。” “比之渊皇末苏,更大的麻烦。” 末了,千叶影儿话音一转:“当然,也许是我多虑了。” “......”云澈沉默。 思索片刻,他沉声问道:“你,可知什么叫『虚无法则』?” “『虚无法则』?” 女孩儿眨巴眼睛,旋即摇了摇头,脆声道:“没听说过唉。” “那......始祖圣躯呢?” “啊!这个我知道!”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突然兴奋起来,“大哥哥你就是始祖圣躯!” “果然......”云澈敛眸,声音更沉,忙追问道:“关于『始祖圣躯』,你是从何得知?” “这个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顿了下。 云澈:“不能回答?” “倒也不是。” 女孩儿摇头,“我也说不清楚,怎么形容呢......这四个字,就好像从一开始刻印在我的灵魂中一般,不需要从何得知,反正我就是知道。” “刻印于灵魂深处?”千叶影儿眸光微动,她早就注意到了这小女孩儿周身环绕的淡薄渊尘,以及那完全不似活人的古怪气息。 她转眸看向云澈,问了一个很简单的问题:“她,是这深渊之世所孕育的生灵?” 虽然云澈所杜撰的雾皇,在传言中也是‘深渊所孕育的生灵’,但早已猜到内情的千叶影儿,对此却并不相信,反而嗤之以鼻。 但现在...... “是。”云澈颔首。 “这样啊......” 千叶影儿金眸更沉,视线落在女孩儿身上:“深渊之世,乃灭之力充斥之地,纵是创世之神、魔族之帝,在漫长的神魔时代中,也无一人敢于挑战无之深渊的寂灭之力。” “混沌初开,始祖神自散生机,生灭既分,被剔除灭之力的混沌世界,才诞生了新的生灵.......” “但『灭之力』,与『生』相斥,哪怕以最基础的法则论断,深渊也不该诞生任何生命才对......但她就是诞生了。” “除非,”云澈接着她的话,继续说了下去,“被『灭之力』充斥的深渊,发生了某种不为人知的异变。” “不错。” 千叶影儿颔首,随即继续道,“我比较好奇——这种比之神迹还要夸张百倍的‘异变’,究竟是自然发生,还是有人刻意为之......” ...... 第202章 疑虑 被两道目光同时锁定,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后退一步,道:“你们看我干嘛,我也不知道啊。” “那我换个问题。” 云澈话音一转,沉声问道:“在我坠渊之前,倾月已坠渊四载,加上时间黑潮的影响,她在深渊之世,应已渡过了四十年光阴才对。” “但实际上,从她重伤濒死昏溃于雾海深处,到恰巧被神无幽鸾发现,并带回永夜至今,也才不过二十余载。” “这中间错开的二十载,究竟是何缘由?” “这......”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眼珠微转。 “还有——” 云澈继续道:“施展『紫阙神域』后的倾月,再经历坠渊的空间风暴,生还的几率近乎为零。但,倾月不但活了下来,且还出现在了靠近原始死渊雾海的深处,不知多长时间,连一只渊兽伤她的渊兽都未出现,直到神无幽鸾将她发现。” 他看着女孩儿淡灰色的眼眸,问道:“是你,救了倾月?” “不是。”女孩儿摇头,“我是在你出现在深渊之后才苏醒,你所说的这些,我都并不知晓。” “那就怪了......” 千叶影儿蹙眉沉吟,再一次向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确认:“你真的,没有撒谎?” “没有。”女孩儿毫无犹豫道,小脸儿不悦:“你以为我跟你们人类一样虚伪么,哼。” “从一开始我就说了,如果是不能回答的问题,我会直接告诉你们,但绝不会说谎。” “......”千叶影儿转眸看向云澈,“你觉得呢?”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倾月之所以能够幸存,应该的确是被外力干涉,至于究竟是谁......” 云澈转眸,看向原始死渊的方向,短暂默然,道:“尚不可得知。” “如果,真的存在这么个人的话。” 千叶影儿似笑非笑,意味深长道:“你是不是还应该,谢谢祂?” “......”云澈眸光微动。 “我想到另外一个问题——” 千叶影儿道:“夏倾月失忆,是否也与那人有关呢?” “九成可能。”云澈道,“也许,神无幽鸾之所以能发现倾月,也是祂刻意引导。” “可是,救了夏倾月,特意安排她进了永夜神国,当了神无厌夜的神女,却又抹除夏倾月的记忆。” 千叶影儿蹙眉:“祂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不约而同,两人同时将目光转向肤色浅灰的女孩儿。 “最后一个问题——” 云澈眯眸,声音压得很低:“原始死渊之下除你之外,还有没有别人?” “人?”女孩儿耸肩,一脸的天真无邪道:“原始死渊之下,怎么可能有人嘛,别说人,真神在下面也是根本活不了的。” 云澈嘴角抽了抽:“......我的意思是,死渊之低,是否还有生命形态类似于你的存在。” “大哥哥,你这就不对了,你刚才明明说了是最后一个问题,我也回答了,所以,不能再继续问了哟。”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脸上洋溢笑容,道:“就这样,我两次过错不小心打乱你的计划,扯平了哦。” 云澈、千叶影儿彼此对视,用眼神交流道:“她似乎,在刻意回避问题。” “但你并不能真正确定这一点。”千叶影儿微微耸肩,“不过你应该也发现了——这小丫头但有所知,要么会直接为你解惑,要么就想她说的,不能与外人告之。而若是她认知之外的东西,她会直接回答不知、不明。” “依你方才所问为例,若下面没别的东西,这小丫头应该会直接说没有,因为什么都没有,也就无需隐瞒。” “但若她真的是在回避问题,则恰恰说明——” 她眸光微眯,继续道:“原始死渊的下面,有猫腻。” “但这也仅仅止于猜测。” 云澈沉声道:“除非......” 千叶影儿:“除非你跳下原始死渊,亲自求证。” “那是在找死。”云澈叹息,“这件事先放一放。” 他看向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相信你也不会例外。” “之所以接近我,你应该有所求,或想要得到的东西,对么?”云澈问。 “这个嘛......算是吧。” 女孩儿颔首,直勾勾盯着云澈:“你有一部分始祖圣躯,它的力量,应可以帮我提前恢复些神力,这样我就可以提前唤醒本体,找渊皇算账,从他手里抢到神界坐标了!” “......需要我怎么帮你?另外,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谨慎如云澈,并不打算,至少现在不打算帮眼前这个肤色浅灰的女孩儿。 但提前了解情报,还是有必要的。 “这个嘛......” 女孩儿嫩颜堆笑,突然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需要你的精血,最好是源血,越多越好。” 闻言,云澈脸色瞬间黑了下去。 “呵,小姑娘,你可知精血是什么东西?还越多越好......简直不知所谓。”千叶影儿眸光骤冷。 “我当然知道!”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很是认真道:“所谓精血,非凡俗间的寻常血液,乃是玄者玄力凝练、神魂滋养的本命血气,其内蕴有一身修为之根基,谓之气血精元。同时,精血也更是修行路上耗之即损、补之极难的根本所在。每一滴精血,都融着修士的玄力脉络、生机元气,过多流失便会伤及本源、损及天赋,甚至修为大跌,哪怕是顶尖强者,也断不会随意外放半分。” 听到这番话,云澈突然想起一个人。 龙忘初。 以云希精血滋养己身的废物草包。 当然,比他更让人无法原谅的,是编织谎言,骗取云希自愿交出精血以换取安身之地、道貌岸然、虚伪至极的龙域龙主——龙知命。 每每想起那两张脸,云澈心底,便无端窜起盛怒之火。 即便那两条爬虫,早已被云澈折磨得不成样子,受尽罪罚与极刑。 “而源血,” 肤色浅灰的女孩继续道:“则更是远超精血的,数量极少的本源之血,像给予你源血的神官灵仙,失去九滴源血,让她寿元萎缩至仅仅不足千载。这,便是本源缺失的代价之一。” “本源之血,是神魂与肉身最核心的纽带,堪称一身玄道修为的魂中之魂、本中之本,它不止存于体,更根植于魂。失了精血不过是伤元气,可一旦流失源血,便是动摇修行根本、损毁血脉天赋。” 千叶影儿道:“要云澈损己身帮你恢复神力?呵......你也配?!” “说话这么凶干什么......”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垂下小脑袋,小声嘀咕道:“明明是你们先问的,我只是回答而已,又没说一定要你们给。” “......”短暂默然,云澈忽地抬手,指尖渗出几滴猩红,被他直接甩给女孩儿。 “这是几滴普通血液,被『虚无法则』淬炼,沾带着一丝始祖圣躯的气息,对你来说可能并无明显效果,但总归聊胜于无。” 云澈道:“面对末苏,我现在的力量依旧孱弱,更不可能自损精血、源血,这一点,你该明白。” “(*︾▽︾)。”将一滴猩红小心含入口中,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瞬间一脸享受与陶醉,散乱的发丝猫耳般翕动:“嗯嗯,我明白的!所以我就只是说说,不打算真的要你的精血、源血,嘿嘿。” “哦哦,对了对了——”她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心将剩下的几滴猩红收好准备晚点儿享用。 抬手间,四方渊尘汇聚女孩儿掌间,比之云澈操纵渊尘更加熟练、得心应手。 “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云澈右手五指摊开,掌间永劫魔炎瞬间爆开。 魔炎狂躁窜动,连周遭虚空都被灼得扭曲碎裂,骇人的威压轰然弥漫开来。 “我想试试能否借助你的力量,而在一定程度上——掌控‘灭渊’。” “灭渊?”女孩儿微怔,“就是你用的灰色火焰?” “不错。”云澈颔首。 “你帮我取个名字好不好?”女孩儿突然没来由道,一脸请求。 “嗯?”云澈猝不及防。 ....... 第203章 渊泠 “呃,就是......”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面露羞窘,眸光飘忽道:“我原来的名字,‘雾皇’已经被你用掉了,我想有个新的名字,但前前后后想了好几个,都不太满意......” “‘雾皇’最多只能算作称号,算不上名字。” 云澈淡声道:“你都给自己想过什么名字,说来听听。” “不要吧.......毕竟都不好听。”女孩儿小声嘀咕,一脸不情愿。 “说。” 云澈严厉的语气让女孩儿吓了一跳,做了片刻的思想斗争,她才勉为其难道: “那好吧,不过先说好——你们不许笑话我。” “不会。”云澈不咸不淡答应下来。 吸气、吐息,来回好几次,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鼓起勇气,一连说了好几个古怪名字: “生于暗狱的噬魂之影……” “星陨与寂灭的裁决使……” “雾月之下的永夜守望者……” “深渊的低语者……” “终焉的死灵,虚空的女皇……” 话音刚落,女孩儿自己先羞得灰扑扑的脸颊泛起淡红,手指死死攥着衣角,头埋得几乎要垂到胸口:“就、就这些了……不准笑!” “噗——哈哈哈哈。”千叶影儿瞬间没绷住,控制不住朗声笑语,眼角甚至溢出了一滴眼泪,“这都什么鬼名字,一个正经的都没有,不也都与‘雾皇’二字没差,是称号么?” “而且......” 她顿了下,做出评价:“感觉更没品。” “你、你们明明答应过,不会笑话我的!!”女孩儿香腮鼓起,羞愤之下,掌间渊尘疯狂凝聚,直砸向千叶影儿。 但只近身咫尺,随着云澈一巴掌甩出,那凝聚的渊尘便刹那破散。 只掀起一阵风浪,微乱千叶影儿的发丝。 “别误会。”千叶影儿巧笑道,“方才只他一人答应,我可没开口说不会取笑。” “而且严格而言,这也并非取笑,而是很中肯的评价。嗯......你确实不太会取名字。” “哼!”女孩儿扭开视线,再不想看千叶影儿哪怕一眼:“以后再也不叫你漂亮姐姐了!” 千叶影儿笑叹:“也好,毕竟你的年岁不知比我大了多少,这声‘姐姐’,我可万万受不起。” “你!!”万里渊尘瞬间沸腾,女孩儿眸间灰芒骤亮,大又再动手的意思。 “好了,别闹了。” 有云澈这句话,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才轻哼一声,就此作罢。 “取名倒是简单,但也需要祖姓。” 视线扫过女孩儿周身浮荡的渊尘,云澈眯眸道:“但你是直接诞生于深渊的生灵,史无前例,自成一族,自身为祖,无先姓可凭依。” “你......想以何为姓?” “渊。”女孩儿毫不犹豫道。 “诞生于渊,以渊为姓,倒也不错......” 抬步走近女孩儿,云澈抬手,『虚无法则』无声流淌。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周身,那层渊尘波荡了一下,但最终......却也未被云澈真正调动。 果然...... 云澈眸光微敛,无声自语:雾皇对渊尘的掌控,要远在现在的自己之上。 “唔?”女孩儿似乎觉察到了云澈的小动作,但还不等过问,云澈的手掌已轻抚在了她的小脑袋上—— “渊泠。” “渊......泠?”女孩儿怔了一下,抬眸与云澈对视。 “你的新名字。” 云澈道:“你虽未刻意显露,但,在遇到第一个活着坠下深渊的神灵之前,你便应已渡过常人难以想象的漫长时光,无边孤寂,彻骨寒凉,孤身飘零,无依无靠......” “你虽诞生于深渊,但这并非你之选择,也并非你能选择,你,也并不喜欢这诞生你的地方,对么?” 听到这段话,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眸光猛地一颤。 “你怎么......知道?”她轻问道,语气带上几分沉哑和颤音。 云澈:“因为你与末苏的合作。” “我与末苏的......合作?”女孩儿脏兮兮是眉毛轻轻拧到一起,“什么意思?” “修补并异化两大魔族圣器,造出六大神国的传承之器,异化神源,使其可万代传承而神力不散......” 云澈轻声道:“这些,皆为你所为,但代价,却是五百万年的漫长沉睡。” “虽然因为一些原因,你提前两百万年醒来,但即便如此,即便于你而言,这代价,也不可谓不重。” “而你所求,只有一个——亲临永恒净土,也就是神界;” “或者也可换个说法——” 云澈眸子半眯,声音压低,“逃离深渊。”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要去神界得到些什么东西?” “不像。”云澈摇头。 “不像?”女孩儿眸露错愕,“这算什么回答。” “那好,你想得到神界的什么?神力近乎枯竭的玄天至宝?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连魔族圣器都能修补,强大如你,真的需要那些外物么?” “这......” 女孩儿眸光微敛,轻轻摇头,低喃道:“不需要。” 云澈:“所以,你去神界,是为了什么?” 女孩儿唇瓣翕动,似乎想辩驳些什么,但最终,她还是低下了脑袋,轻轻点头。 “是。” 她轻声道,视线看向地面,眼神中除了单纯,也多了几分落寞,“我是想离开这个地方,这个我诞生、给了我力量,却也如牢笼般,将我永远囚禁的地方。” 抬眸望向天穹,视线穿过层层渊雾,抵达遥远的远方,她声音很轻道:“我,想离开深渊死界......想看看和这里,不一样的地方。” “对此感到厌烦,想要逃离,却不得不忍耐漫长岁月孤寂......”云澈轻念,“这深渊之世的不知名异变,诞生了你,你因此获得常人难以想象的神力,却也承受了响应的代价——承受了足以让人发疯的漫长孤单。” “以渊为姓,藏万仞孤寂,敛千重之深芒;以泠为名,含一川清寒,凝半世之疏光。但后半世......你或许可如愿以偿。” “渊泠——这,便是你新的名字。” “渊泠......”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翕动嘴唇,轻念着这两个字,双眸忽地染上一层雾光,湿润而陌生,“半世疏光,如愿以偿......” 抬手抹了下眼睛,看着多出的那滴泪痕,她如梦呢喃:“这是......眼泪?” 但那眼泪,却也化做灰雾渊尘,很快消散。 “谢谢你,大哥哥。” 渊泠笑了起来,仰头看向云澈,“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云澈:“喜欢就好,不必言谢。” “嘻嘻。” 风吹发丝,却也轻轻吹乱了少女的内心。 但女孩儿所不知道的是——云澈之所以给她取“渊泠”这个名字,还有一个原因,是萧泠汐。 云澈总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儿的诞生与孕育,与始祖神有些相像。 始祖神诞生于原始的混沌世界,生机与混沌相连,是混沌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生灵。 而眼前这个女孩儿,则是诞生灭之世界,亦是灭之世界的唯一。 至少从她的那些回答来看,在她最初诞生时,她应是灭之世界的唯一。 所以,云澈才以“泠”,做她的名。 渊泠声音诚挚道:“等离开这里的时候,我一定带上大哥哥你。” “没有『盘冥破虚镜』,你要如何离开?”云澈纳闷。 “离开深渊之世,并不一定非要用『盘冥破虚镜』才可以,只要有足够强大、且层面足够的空间法则,便可打破次元壁垒。” 渊泠小脸上满是骄傲,自拍胸脯,语气很是自信道:“在修补『盘冥破虚镜』时,我便已能运用空间法则,虽不如『盘冥破虚镜』本身,但以足够的神力支撑,打通次元通道,去到神界,应该是完全没问题的。” “只是,我需要神界的时空坐标。” 说到这里,渊泠顿时一顿来气,双臂抱胸,愤愤道:“末苏明明答应好的,等找到神界的空间坐标后,会带我一起去神界,这是约定,可是现在他连神界的时空坐标都不肯给我,哼!!” “也许不需要时空坐标......”云澈眸光微动,“也可以。” 他突然想到了『轮回井』。 “不需要坐标?” 渊泠睁大眼睛,“怎么可能!” “净土之中,以『盘冥破虚镜』搭建的次元破虚大阵,就像是一搜大船,行驶于无尽汪洋。而神界,则是这汪洋里的一块大陆,可能在任何一个方向,可能在某片岛屿身后,但谁也不知距离多远。” 云澈道:“数百万年来,末苏派出无数深渊骑士,几乎在每个方向都找了一遍,耗费无数人力资源,方才最终找到神界的具体方位。” “想让他交出来,极难,尤其是当你我可能对他,对盘枭蝶产生威胁之时。” “但如果有那么一条通道,是直接与神界相连呢?” “直接与......神界相连?”渊泠眨了眨眼睛,“是什么?” 千叶影儿也来了兴致。 “不能说。”云澈一句话,瞬间浇灭了渊泠的热情。 “为什么?!” 她满心委屈问道,“明明我都想着带你离开了,“为什么告诉我一下都不可以!” “你不也有不能告诉我的事情么?” 云澈一句话,女孩儿瞬间熄火,哑口无言。 “这、这是有原因的......” “我允许你有秘密,但我也有不方便让你知道的东西,毕竟,我们之间还没熟悉到那种程度。” 末了,云澈话音一转道:“况且,这个方法最后能不能行得通,尚未可知,只能留作备选方案。” “如果可以,还是搞定末苏,夺取神界坐标和『盘冥破虚镜』,更为稳妥。” “......”渊泠嘟嘴,却不得不承认——云澈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那好吧。” ....... 第204章 见缝插针 “你想要的名字,现在也得到了,闲聊便到此结束。” 话音落下刹那,云澈掌心翻涌,永劫魔炎骤然腾升、轰然爆燃,暗红黑赤的烈焰翻卷滔天,眸光冷冽:“开始吧。” “哼。”少女鼻间轻嗤,似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配合云澈。 她那看似纤弱的小手悠然抬起,漫天万里渊尘自天地间狂乱奔涌,黑压压死气沉沉疯狂汇聚。 巨响轰然炸裂,漆黑渊尘与暴戾魔炎轰然相撞,两股极致相斥的力量,猛烈撕扯碰撞,劲风呼啸翻涌,云海剧烈震荡,整片天地都在剧烈震颤。 但,在『虚无气息』的影响下,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对渊尘的精妙掌控下,两种极致相斥的力量,却有不小的一部分,悄然融合。 轰!! 灰炎炸裂,大地、空间,就连附近维持天地存续的底层法则,都在刹那间被那灰炎生生断裂! “嗯,的确有几分『灭之力』的威能。” 渊泠颔首,旋即转眸看向云澈:“这奇怪的灰色火焰叫做什么?” “『灭渊』。”云澈轻声道。 “『灭渊』?”渊泠一怔,面露古怪地嘟囔道:“怎么听着......好像是要灭我一样?” “这东西的全部杀伤力,都来自被束缚于渊尘之中的『灭之力』。” 云澈有些好笑道:“而你,却诞生于充斥着『灭之力』的原始死渊,被它染身,你只会感到如沐春风,一丝伤痕都不会有,又怎可能灭得掉你。” “呃......好像是哦。”渊泠恍然颔首,看着面前那疯狂燃烧释放的寂灭之力,正要说些什么,却见云澈面色似乎突然变了变。 “错觉么?不对......”目光落在那疯狂的火尾之上,云澈眸光忽地一凝。 “怎么了?”千叶影儿问。 “这里的灵气,变多了......”云澈沉声道。 “变多了?”微微一怔,千叶影儿随之张开神识,一丝一缕细细查探,发现以‘灭渊’之炎为中心—— 附近的灵气,似乎当真浓郁了几分。 并不明显,却实实在在增加了。 但随着那灰炎的燃烧,这多出的灵气却又渐渐重新变得稀薄。 “为什么?灵气怎会无端......”话音一凝,千叶影儿突然意识到,这些多出来的灵气,或许并非凭空产生,无端出现。 而是——来自灰炎『灭渊』。 “我记得几日前双修之时,有一次间隙你与我讲,游荡整个深渊的渊尘之中,束缚着深渊之世最古老、最原初的的『灭之力』。”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继续道:“但我们似乎忽略了一个问题——究竟是什么将『灭之力』束缚于渊尘之内。” 灰焰『灭渊』在渐渐熄灭,天地间被扰动的法则自行修复,而周围的天地灵气,却也在同一时刻,不断变得稀薄。 “现在,似乎有答案了。” 千叶影儿语落,目光与云澈对视,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惊喜与灼热,“我说神界为何神界位面跌落为何会夸张至此,原来神界的灵气,全都通过无之深渊,流向了这深渊之地,中和了这里了『灭之力』,然后形成了所谓的『渊尘』,充斥整个深渊世界。” “你想到了什么?”千叶影儿挑眉问道。 “我们似乎又多了一个......”云澈双眸半眯,勾勒嘴角道,“能快速提升实力的办法。” “还有呢?”千叶影儿浅笑嫣然。 云澈深深吐息,抬眸望向四方,眼底墨色深邃流转,却掩不住他那明显的雀跃与兴奋。 “若能将足够的渊尘,将束缚其中的灵气释放出来,并带回神界,那神界的位面将上升不止一个档次,至少......它将能适应真神的存在,而不至于天道崩塌,法则崩坏。” “没错。” 纤细指尖轻弹渊尘,千叶影儿唏嘘道:“阴差阳错,真是没想到解决之法,竟是这深渊之世,人人避之不及、厌恶痛恨的东西。” 云澈沉声道:“但足以抬升神界位面的灵气,其数量甚至远不能以‘恐怖’二字形容,想要做到,并不容易。” “至少找到了方向,这是关键的一步,不是么?” 千叶影儿双臂环抱胸前丰满,软肉被挤压微微变形:“充斥整个深渊之世的渊尘,现在成了一个巨大的珍贵宝库,只等你找到能打开它的‘秘匙’,将它从这深渊之世,带回本属于它们的神界。” 渊泠双手高高举起,渊尘呼啸汇聚。 “虽然没完全听懂你们在说什么,但是大哥哥——还要不要继续?” “来!” 轰!! 一次,两次,三次......十次....... 数十次的尝试,云澈不仅在试图找到能更好掌控灰炎『灭渊』的方法,同时,也在尝试将形成灰炎时,将渊尘之中释放的灵气剥离收集。 虽能做到,但效率甚微。 “果然,没一件简单的.......” 云澈满身大汗,瘫软躺倒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别说很好的掌控,哪怕是能不被灰炎伤创自身,便已是当下的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足足数十次的极限尝试,整个结界之内,早已一片狼藉疮痍,说是废墟中的废墟也毫不为过。 “如果那么简单,我们又何必那么多人费心劳神。” 说着,千叶影儿已无比熟练地坐在云澈身上,唇瓣微勾,笑意盈盈:“不急于一时,哪怕是你这狗男人,也至少得花点儿时间去研究,既然累了,就让我帮你放松放松。” “??”云澈挣扎着抬起一个脑袋,喘息都没来得及恢复平稳:“放松?你确定我不会更累?” “云千影,你搞清楚,自己只是一个玩物.......” “哎呀呀,好像现在,你更像是玩物呢?”千叶影儿金眸微敛,似笑非笑,“而且我在上面,用不着你卖力,又能有几分疲累?” 云澈满脸黑线:“滚下去!” “我才不要。” 抬手掐住云澈脖颈,指尖微勾,两人全身衣衫同时碎成万千布条碎带。 春光无限,金发如瀑,不论是五官,还是全身上下的任何一根线条,都完美精致到不可思议,仿佛倾尽造物主所有心血。 让人血脉喷张,劲松挺立。 千叶影儿转眸看向呆愣一边的,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渊泠,笑吟吟道:“我的身材,好看么?” “好、好看。”渊泠下意识脱口,但似突然想到千叶影儿方才欺负自己的事,她转瞬又猛地摇头,“哼,不好看!” “不好看还看?” 千叶影儿挑眉,语气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快些出去,别耽误我伺候自己的男人。” “伺候?” 渊泠蹙眉,满脸不乐意,指着千叶影儿高挺的鼻子道:“你这分明是在欺负大哥哥!” “小屁孩懂个屁,赶紧出去,别坏了我们夫妻恩爱的兴致。” 末了,千叶影儿眸光一动,话音一转,饶有兴致道:“或者,你也可以去外面偷偷听着,若你的大哥哥像你求救,你再来教训欺负他的我便是。” 转眸看了眼地上的云澈,那种疲惫中交织着享受,抗拒的同时带着几分陶醉......那种复杂表情,心智只相当于少女的渊泠,有些读不太懂。 但他似乎并不讨厌千叶影儿此刻的强势。 轻哼一声,肤色浅灰、且褴褛衣衫的女孩儿渊泠,暂时离开了。 但离开之前,她抬手散去了那充斥此间,未燃烧殆尽的灰炎。 看见这一幕,云澈先是一愣,正欲挽留,女孩儿的身影便已消失不见。 现在的她,能直接操纵灰炎? “怎么,你想留下她一起?”千叶影儿似笑非笑,不知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这么问。 “云千影!” 云澈一声冷哼,千叶影儿却已芳唇微张,狠狠咬在了他的唇齿舌间,狂野而霸道。 “你累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 “不过不管你想干什么,都得先把体力恢复再说,在那之前,你是我的......” “梵神本源,你也可以再放出一部分,以虚无法则虑去杂息,我们一起炼化。” “......” ...... 第205章 祈恒新尊 枭蝶神国。 亘古苍茫的黑暗神国,天穹终年覆着浓墨般凝实的玄云,不见日月星辉,唯有大地深处翻涌的暗紫色神曦,顺着大地脉络匍匐流淌,勾勒出这片神国之域独有的肃穆、威严与森冷。 今日,乃是枭蝶神国数万年,方才有一次的神源传承大典,亦是神国气运更迭的至高时刻。 巍峨高耸的传承祭坛矗立于神国核心,通体由漆黑如墨的古玄冰岩筑成。 祭坛表面古老神文蜿蜒如巨龙蛰伏,纹路间渗着丝丝缕缕的神性威压,稍一触碰,便让人心神震颤。 祭坛之下,亿万神国子民身着玄色祭袍,密密麻麻跪伏于广袤无垠的暗黑广场,万众屏息,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垂着头,眉眼间满是虔诚与敬畏,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翘首以盼这场关乎神国未来的传承盛典。 但这其中,却也有相当一部分似乎并不期待,恰恰相反,个个脸色阴郁仿徨。 如临审判。 “你们说......不妄神子继承神源,成为新的神尊之后,真的会不计前嫌,放我们一条生路么?”有人忐忑问道。 “谁知道呢。”另一人额冒虚汗,遥望向祭台的中央,“不过......即便降罚,也希望祸不及家人。” “以前真是昏了头,才为了讨好盘不卓,而死命触罪不妄神子。” “毕竟那能得到盘不卓青睐,平步青云......只怪我们太倒霉,也怪我们当初对不妄神子,太过不留情面。”另一人叹声道。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难道我们就只能束手待毙么?” “不然呢?” “不妄神子乃枭蝶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完美神格,别说尊上,就连渊皇都对他寄予厚望。” “我们这些小人物,又能左右和改变什么......” “说不定,不妄神子为收拢人心,真的会不计前嫌呢? 你们也都看到了,不妄神子心胸之开阔,连盘不卓也是自己嫌命长才有此下场,否则,不妄神子都未必会理会于他,更别提问责追罪。” “呵,天真......在没有绝对的把握之前隐忍不发,这种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与其奢望他的宽恕,嘿,还不如现在就身退外域,隐姓埋名来得实在。” “......” 祭台之巅,风云汇聚,威压滔天。 百余位气息幽深的枭蝶半神,分散祭台各处,他们衣袂翻飞,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暗光晕,个个神情凝重肃穆,周身玄力暗自运转,牢牢镇守传承祭坛的每一方角落; 枭蝶神国七大神极之境,七位枭蝶殿主合围分坐,除神尊之外,他们便是神国地位最崇高,也是最强大之人。 而在祭台最正中,两道身影巍然伫立,气场盖压全场。 一侧,是祈恒神尊盘余生,身姿却挺拔如上古神山,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却厚重到极致的黑暗神芒,历经万古岁月沉淀,眼神深邃如瀚海,藏着对神国的无尽守护,更有剥离本命神源的决然。 另一侧,便是此次传承的继承者,神子——盘不妄。 他的反应,很平静,对周围私语、投注而来的目光仿若未觉。 大典仪轨,至此至开。 盘余生缓缓抬眼,目光扫过台下万民,最终落在身前的盘不妄身上,低沉而庄严的声音携着磅礴神性力量,响彻整个黑暗神国,穿透云霄,荡涤万物:“吾乃祈恒神尊盘余生,今以神国之主的名义,剥离自身本命神源,传承神国正统,庇佑我枭蝶神国万世苍生!” “得具完美神格之子,实乃我枭蝶神国之幸,于不妄之手,我枭蝶神国,必将迎来鼎盛辉煌。” 话音落罢,他转眸看向盘不妄,威严低沉之音带上几分和软。 “不妄,枭蝶神国......今后便交于你手了。” “父神......”看着盘余生的眼睛,盘不妄深深吐息,万般话语,最后只凝成简单的一句:“不妄,定不负枭蝶养教之恩,更不负神国期待。” “如父神所期——在孩儿手中,枭蝶神国必将盛况辉煌空前。” 在言及‘盛况辉煌’四字时,盘不妄稍稍加了重音。 “哈哈,好!” 在 再无犹豫,他转身下令:“神源传承仪式,现在......” “等等!!” 突然的一句话,让祭坛之上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只见两道人影从远处破空而至,落在祭坛边缘,其中一人双膝重重砸地。 正是被废去神格的枭蝶前神子——盘不卓。 “父神!!” 他声泪俱下,撕心裂肺喊道,“万不可将神源传承给了盘不妄,他若成神尊,必掀血雨腥风!!” 视线扫过一众半神,他歇斯底里狂吼:“还有你们!!” “你们干的那些,盘不妄即便诛灭尔等整族,亦不为过!!” “你们竟还要为他护法?助他成尊?呵......哈哈哈哈哈!简直笑话!!” “真以为盘不妄能忘却过往,真以为你们能活到明日?” “真是......真是笑死我了!” “一群安于现状、只知道等死的废物!!” 盘不妄:“......” “放肆!!” 盘余生整个脸都黑了下来,目光落在盘不卓身侧的侍卫身上,仅仅一声质问,便震得他直接吐血,心魂大乱:“谁让你带他过来的?!” “尊上饶命!!”噗通跪倒在地,那侍从以头抢地,眉心当场血肉崩裂:“是......是不卓帝子他以命威胁,我才不得不顺其心意,将其带至此地。” “耽误神源传承仪式,属下罪该万死,请尊上责罚!” “不怪他,是我硬要来的!” 盘不卓双目通红道:“父神,这神源,绝不能给盘不妄!” “哦?” 盘余生冷眸道:“那你说,应该将这神源传予谁人?神格已废的你么?” “当然不是!!” 盘不卓摇头,带着几分癫狂:“神格已废,儿臣自不敢奢求能得神源,即便神格未废,传承之事,儿臣亦不敢妄议!” “但......父神你可曾想过,枭蝶神国的未来?” “竖子!!”一道神力余波自盘余生身上猛地炸开,将盘不卓及其侍从远远甩飞,狼狈滚落。 “父......神......”盘不卓挣扎着爬起,癫狂而笑,重重喘着粗气,牙齿遍然猩红,“你或许以为自己考虑过,认为完美神格的盘不妄,在继承神源之后会有前所未有的黑暗神力,但实际上,在他继承这神力之后,都会做什么?他真的会将之运用到枭蝶神国的辉煌之上?” 他指向那些半神,低沉道:“即便不谈这些得罪过盘不妄呃废物,下场究竟如何,盘不妄曾有一知心之女,父神,应不会忘吧?” 盘余生:“......” “神无情......” 盘不卓吐出这个名字时,盘不妄眼底的眸光明显颤荡了一瞬。 “死在神无忆手中的神无情,嘿......” 盘不卓继续道:“盘不妄得到了神源,成为了新的神尊,哪怕明知九死一生,哪怕可能让整个枭蝶神国陪葬,儿臣亦敢笃定,他会去帮神无情复仇!!” 哗—— 祭坛之下,万众哗然。 “真的假的?” “怎么可能?” “神无忆可是雾皇的人,两年前织梦神国,云澈、画彩璃的婚典之上,神无忆更是以一己之力强撼五大神尊!” “即便不妄神子对那神无情余情未了,也绝不至于拿自己的命当儿戏,以卵击石。” “不可能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不卓帝子......” “呵,丢了神子位,又活在不妄神子的阴影之下,看样子......是有些疯癫之症了。” “不用理他,废物一个,谁会听他废话。” 祭台之上。 “拉下去,禁足百年。” 盘余生冷冷下令,“别让我再看见他。” “是!!” 两个半神影卫应声,便准备将盘不妄带下去。 但也就在同一时刻,盘不卓却突然从跪的姿态站了起来。 脸上带着狞笑:“父神,哪怕只有这一次,您当真不愿信我?” 盘余生面色冷冽如寒铁,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阴沉,字字淬着刺骨的厌弃:“丢人现眼,我宁可从未生出过你这个逆子。” “哈哈哈——好!说得好!!” 盘不卓骤然放声狂笑,笑声凄厉又癫狂,眼底翻涌着绝望与极致的寒彻。他猛地抬手,一把攥出早已暗藏袖中的黑暗之匕,幽黑刃身萦绕着蚀骨的黑雾,森冷慑人。 “横竖今日过后,我亦只剩生不如死!既然父神半分不信我,那这条由你赐予的性命,我今日,便亲手还给你!!” 嗤——! 锐响骤起,寒芒穿心。 专司裂魂诛命的黑暗凶器,狠狠没入心口。 猩红血花骤然迸溅,染红满地尘埃。盘不卓身躯剧烈一颤,重重栽倒在地,眸光飞速涣散,生机寸寸流逝。 寒意侵骨,死意缠魂。弥留的最后一刻,他耗竭残碎气力,气息微弱破碎,轻吐出一语: “父神......你会......后悔的。” 话音落,眸色彻底归于死寂。 看着他尚存余温的尸体,盘余生冷冷沉眸。 可未待周遭众人回过神来,一道凛冽杀机已然悄然锁定倒地的盘不妄。 那是靠近盘不妄的一位后期半神,悄无声息自储物玄器中唤出漆黑长枪,枪尖寒芒刺骨,裹挟暴戾死气,骤然发难,径直刺向盘不妄毫无防备的后心口。 “去死吧!!” 但—— 铮!! 盘不妄身躯微侧,动作淡然从容,不费分毫气力便轻避这致命冷刺。 枪锋擦着脊背空落划过,下一瞬,他反手探掌,五指骤然收拢,稳稳攥住枪杆,将这记杀招硬生生截停。 “你!!” 双眸猝然睁大,只来得及只吐一字, 一道蕴含着真神之力的漆黑魔光便骤然迸发,破空瞬至,径直洞穿那名后期半神的身躯。 魔气摧神裂魂,血肉与神躯瞬间崩毁,转瞬之间,便将其当场灭杀,尸骨无存。 “盘泽筠......” 盘余生冷哼一声,“身为枭蝶影卫,胆敢对神子出手,也配以‘影卫’二字傍身!” 他知道,此人曾为难过盘不妄之母。 但在这个场合刺杀盘不妄,不论成功与否,皆难免一死。 其中怕是另有缘由...... 但显然,现在并非追究此事之时。 当下要紧,乃传承神源。 盘余生视线扫过众半神,“还有谁,想主动求死?以枭蝶罪人之名求死!” “......”良久良久,无人应声。 轻哼一声,未再理会众半神,盘余生转身看向盘不卓的尸身,“扔出去,其名其骨,永不得入枭蝶祖地!” “是!!” 两人将盘不卓的尸体带了下去,带出了祭坛。 小插曲告一段落。 盘余生深深吐息,看向盘不妄,却只见盘不妄脸上挂着处变不惊的笑意。 “让父神为难了。” “无妨。” 盘余生摆了摆手,“时辰到了,勿再耽搁,开始传承仪式吧。” 盘不妄颔首,盘腿坐下,凝心守魂。 深深看了盘不妄一眼,盘余生片刻犹豫,终究也是踏前一步,与祭坛中心的传承之器,琉璃灯盏靠近。 “不妄,你会为神无情,而去寻神无忆复仇么?” “不会。” 盘不妄毫无犹豫道:“神无忆的强大,父神知晓,我亦知晓,且她与雾皇渊源颇深,即便净土神官,也不见得能格杀神无忆,我......更没希望,亦不会无谓冒险。” “好,你明白就好。” 盘余生终是放心,“为父相信你。” “结阵!!” 刹那之间,天地骤沉。 百余尊半神同时轰然爆发玄力,漆黑洪流自四面八方冲天而起,翻涌如墨色海啸。 磅礴黑暗之力交织缠绕,轰然凝塑成一座无边巨界,厚重结界倒扣而下,严丝合缝笼罩整座古老祭坛。 同一时刻,盘余生周身神性骤然爆发,无尽黑暗神性如海啸般奔涌席卷。 盘余生闭上双眼,眉心缓缓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玄色神纹,剧痛席卷全身,他却纹丝不动,只见一团氤氲着无尽黑暗力量、流转着太古神性光晕、裹挟着神尊万古修为的本命神源,缓缓从他体内剥离而出。 那神源宛若一颗浓缩的黑暗星辰,悬浮于半空,散发着让天地都为之臣服的无上威压,每一丝波动都让神国大地轻轻震颤,连虚空都泛起细密的裂痕。 祭台中央,那尊古朴无华的黑暗琉璃灯盏静静悬浮,灯身剔透如墨玉,镌刻着万千神鸟异兽纹路,灯壁透着温润的幽光,正是神国传承百代的传承圣器。 盘余生屈指轻弹,那团本命神源缓缓落入琉璃灯盏之中,刹那间,灯盏骤然亮起,墨色神光冲霄而起,照亮了整片昏暗的神国天穹,灯芯跳动着幽黑色的火焰,将神源力量牢牢锁住,狂暴的神性力量在灯盏内翻涌,静待传承者以身接引。 “轰”的一声,气息极速衰弱的盘余生,被神源归位产生的余波狠狠掀飞,面色惨白病态。 “不妄,该你了!”他沉声唤道。 “......”盘不妄踏前一步,脚步沉稳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步落下,祭台神文都随之亮起,发出阵阵嗡鸣。 他抬起右手,掌心缓缓凝聚起自身浑厚的黑暗魔源,没有丝毫迟疑,稳稳将手掌按在了冰凉而厚重的黑暗琉璃灯盏之上。 触碰的瞬间,天地剧变,剧痛骤至! 琉璃灯盏中的本命神源彻底爆发,狂暴到极致的黑暗本源如决堤的星海,顺着盘不妄的掌心疯狂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神尊境的本源力量,霸道、雄浑、带着不容抗拒的碾压之势,与他体内原本蛰伏的黑暗魔源瞬间产生最强共鸣。 两种同源而异质的黑暗力量在他经脉中疯狂冲撞,经脉被硬生生拓宽、撕裂,又在神源的滋养下快速重塑,钻心裂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仿佛浑身筋骨都被寸寸碾碎,再重新拼接。 “呃......啊啊啊......” “呃啊啊啊啊啊啊!!!” 盘不妄浑身剧烈颤抖,额角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周身衣袍,牙关紧咬,唇间溢出压抑的闷哼,周身肌肤泛起诡异的黑紫纹路,那是本源力量过度涌动的征兆。 他能清晰感受到,每一缕神源入体,都在冲刷着他的骨髓、淬炼着他的神魂,半神境的壁垒在磅礴神源的疯狂冲刷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体内原本驳杂的魔源被彻底净化、升华,一点点转化为纯正的黑暗真神之力。 神魂仿佛被置身于冰火两重天,一边是撕裂般的剧痛,一边是力量暴涨的充盈感,他死死撑着身躯,不肯在万民与先辈面前倒下,周身黑色与紫色神光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直冲云霄的光柱,硬生生撕裂了神国厚重的玄云,光柱所过之处,虚空震荡,神性四溢。 百余枭蝶半神与八大影殿之主神色动容,纷纷运转神力稳住祭坛,防止狂暴的力量波及下方万民。 祭坛之下,万民欢呼之声响彻神国,震彻云霄;祭台之上,神性氤氲,传承圆满落幕。 祈恒神尊盘余生看着眼前脱胎换骨的神子,眼中露出释然的笑意,黑暗神国,自此迎来新的真神主宰,以及它从未有过的辉煌!! “成了!!” “这神力威压,不亏是完美神格!!” “那当然,别忘了,不妄神子,还融合了渊皇赐予的黑暗源血!” 祭坛之下,亿万子民更是虔诚叩首,不敢抬头,满心都是对新一代神尊的敬畏与狂热。 “等等!!” 突然间,包括盘余生在内,所有人面色猛地一变。 只因——盘不妄周身弥漫的黑暗气息,正以骇人的诡异速度疯狂暴涨。 滔天魔威滚滚弥天彻地,磅礴威压倾覆四野,百余位半神合力铸就的黑暗结界,在这股恐怖力量的冲刷碾压之下,壁面迅速蔓延出密密麻麻的蛛网裂痕。 裂纹瞬息蔓延全域,结界壁垒不堪重负,终是一声震天轰鸣,轰然崩碎,漫天黑雾四散溃灭。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连盘不妄本身,在他全身的皮肤之上,都开始漫开黑暗的裂痕。 “那、那是——!!” “那是与璃云神尊画彩璃一样的,神源释放?!” “以百倍寿元折损为代价,强行解放神源之内全部的神力!!” “且......即便完美神格,也有失败的可能!” “不妄!你在干什么??!” “快停下!!” 盘余生声嘶力竭呼喊,浑身冰冷。 即便盘不妄成功,但百年之后,当他萎缩的寿元耗尽,若枭蝶神国未能在此期间再出一个八分神格以上的神子。 那枭蝶神国——将迎来维持数百年、甚至数千年的绝对断代! 这对枭蝶神国的打击,绝对是致命性的!! “快停下!!” 盘余生拼命靠近,但失去神源、跌出真神之境的他,已根本无法靠近盘不妄。 而盘不妄于他的告诫,甚至到最后的恳求,却也充耳不闻。 只疯狂释放着神源的神力。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的剧痛缓缓褪去,经脉被重塑得愈发宽阔坚韧,神魂与黑暗本源彻底相融,盘不妄周身暴涨的气息终于缓缓稳固,那是凌驾于半神之上、掌控天地黑暗本源的真神境威压,如海啸般席卷八方,压得整个神国的神力都为之臣服。 “喝!!”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瞬璀璨的墨色神曦,周身气流归位,翻飞的衣袂缓缓落下,原本眉宇间的痛苦与紧绷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远超寻常神尊的威压与威严。 体内神力如江海奔腾,神魂通透无碍,他彻底承接了盘余生的神源传承,甚至远超。 但他现在的眼神,却带着几分疯狂。 “不妄......” 轰!! 狂暴无边的黑暗神力于祭坛中央轰然炸裂,墨色洪流席卷四方,肆虐天地。 周遭无数影卫半神来不及躲闪,尽数被暴虐的黑暗之力缠上身躯。阴气蚀骨,魔毒侵魂,极致的痛苦瞬间席卷全身,众人瞬间痛苦扭曲,撕心裂肺的凄厉嘶嚎响彻祭坛。 “呃啊啊啊啊啊——!!!” ....... 第206章 逆上弑父 祭台之上,纵然近三成半神影卫尚且完好伫立,余下众人却已深陷炼狱。 凄厉惨叫层层叠叠此起彼伏,破碎的神血溅落白玉阶台,断裂的神骨夹杂着溃散的神息四处飘散,整片神圣祭坛,顷刻沦为哀嚎遍野的血色修罗场。 天地鸦雀无声,唯有带着血腥的风。 “为......什么......” 看着收割生命、酣畅沐血、眼神阴沉的盘不妄,盘余生愣愣呢喃,如坠噩梦。 数十幸存的半神滚动喉结,深感庆幸:“还好,当年未因盘不卓得势,而彻底触罪不妄神子,否则......” 否则他们的下场,不会比那些惨死的影卫好上多少。 “父神......” 刹那间,盘不妄瞬间近前,对虚弱且惊怒的盘余生道。 “你说过......”盘余生声音发颤,怒怨沉沉,“你母亲之愿,乃枭蝶国运昌盛,你母亲所盼,乃你从命领责,带着枭蝶踏足巅峰,可你现在......却亲手屠灭我枭蝶神国半神,整整七成!!” “你告诉我,你母亲此愿,可是你自己编篡的谎言?!” “不。” 盘不妄身缠黑暗,表面的平静下,却是深隐的苦痛,“这是真的。” “母亲的确希望,我能遂你之愿。 因为在她心中,你永远是她最深爱的夫君,即便于你而言,她甚至不值得你为她多注目......哪怕片刻......依然如此。” 盘余生切齿,突然怒极而笑:“看样子,你母亲的夙愿......你也并不在乎。” “别拿你跟她比,你还不配。” 盘不妄冷眸沉声,侧身瞥了眼那些葬身黑暗死狱的枭蝶影位,看着那支离破碎的碎肉残身,面无表情道,“若这些浑蛋当年仅仅只是欺我,而未辱母亲,我不介意看淡过往,留他们一命。” “但......既然他们辱了母亲,在背后嚼无情的舌根,我就绝不能留他们。” “哪怕违背母亲夙愿。” 听到这句话,盘余生嘴角的笑意瞬间僵住,转而是噬心到蚕食理智的狂涛盛怒:“两个女人而已,怎抵得过我枭蝶万代之传承,怎抵得过我枭蝶格局的稳定!!” “不妄——你太让我失望了!!” “失望?呵......” 盘不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眼神却唯有冷冽,“包括枭蝶神国在内,多少代神尊一辈子都被这‘传承’二字束缚己身,心甘情愿成为它的傀儡,愿为它牺牲一切,只为了能让它传递下去。” “盘余生......” 第一次对盘余生直呼其名,盘不妄压低声音,字字盈恨:“在我眼里,你们这些所谓万人之上的神国神尊,才真正让人失望。可怜,又无比的可恨!” “罢了......” 盘余生叹息一声,眸中怒意渐消,无奈道:“如今你想杀的人,也都杀了,哪怕神国为此动骨伤筋,至少,还有你这位史无前例的强大神尊。” 事到如今,多说无益。 盘余生失去了神源,即便八分神格犹在,也注定无法第二次容纳神源,成为神尊。 而今失去神力,即便盘不妄一意孤行胡作非为,他也注定无法干涉。 亦无力干涉。 “为父现在只有一个请求,不妄。” 看着盘不妄的眼睛,盘余生仿佛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 “说说看。”盘不妄淡淡道,声音无一丝波澜。 “在你寿元枯竭之前,多生些子嗣,至少,诞下一个足以承继神源的神子或神女。” 强行解放神源全部神力,盘不妄的寿元随之大幅萎缩,甚至不及其他神尊寿元的百分之一。 盘余生现在最担心的,便是盘不妄寿元枯竭之后,枭蝶传承出现断代。 即便神源尚存,那对枭蝶神国的打击也是难以想象的。 下一刻继承者出现时,已不知何年何月。 “若无情还活着,若她愿意,我不介意儿女承欢膝下,但现在......” 话音一换,盘不妄突然死死抓住盘余生脖颈,将他提了起来,声音阴沉道:“你不如祈祷你别的子女们,能诞下一个传承者!!” “呃——” 被五根手指玄铁般锁死脖颈,任凭如何挣扎,盘余生也无法挣脱束缚。 “不妄......”他语焉沉哑模糊,脸色惨白,浑身冰冷,“你想......干什么?” “难道......你还想弑父不成?!” “弑父?” “呵......哈哈哈哈哈——!!” 盘不妄先是怔了一下,积压魂海深处的失望、痛恨、愤怒,如毒蛇般啃咬他的理智,让他面色狰狞,“是啊!!” “我可不是要弑父么?!” “枉为人夫、枉为人父!!对母亲之死视而不见,对凶手恶行放任不管!!” “盘余生,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你难道,不—该—死—么?!” “妄......儿......”盘余生白眼上翻,脸色紫黑,脖颈处传来咔咔碎骨之声,“为父固然有错,但你若真的......下了手,弑父之名,将永伴你身.......”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真的还在乎什么名声么?” 盘不妄冷眸沉声,五指猛地收紧数分,咔咔骨裂之,声让人毛骨悚然。 “在我被众人践踏折辱,一群下人在我头上撒尿之时,盘余生,那时,你怎不好好考虑我的名?!” “呃......呜呜.......不......” 盘余生双眼暴突,血丝遍布:“我是你......父神.......你不能......” “不能杀......我......” “不妄神子!!” 盘不妄身后,第二影殿之主盘沧夨面色惶然,脚步迟疑地踏前半步,语声恳切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劝阻:“尊上纵然过错满身、罪孽难赎,可正如您方才所言,他终究是您的父神,亦是您母上此生倾心相付、挚爱一生的夫君。” “在下深信,您母上的在天之灵,断不愿亲眼目睹骨肉相残、父子弑杀的惨烈结局。倘若神子执意执剑相向,兵戈不停,又该如何让您长眠的母上,心安释怀呢?” “......”听到这句话,盘不妄一时未再收拢五指,骨碎之音骤止。 但—— “你很聪明,也很有胆量,除你以外,甚至无一人敢踏前相劝。” 盘不妄言,却自始至终未向盘沧夨投去片刻视线:“但,盘余生今天必须死,否则,我心难安。” “呃啊啊啊啊啊——” 盘不妄五指死死扣紧盘余生脖颈,漆黑魔气自指缝汹涌弥散,丝丝缕缕顺着皮肉钻透肌理,一寸寸侵蚀神魂与神骨。 刺骨蚀魂的剧痛席卷全身,盘余生浑身剧烈痉挛,喉咙里挤出破碎又凄厉的惨嚎,四肢无力挣扎,眼底迅速漫上绝望的血色。 “至于母亲那边......” 盘不妄眸光微动,带着深深的落寞与歉疚:“待我仇怨得报,偿完恩情,自会碎己之魂,向母亲忏悔。” 话音落下的刹那,盘不妄眼底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泯灭,扣在脖颈上的五指骤然狠狠收紧。 砰!! 汹涌的暗黑神力轰然爆发,瞬间吞没盘余生整具身躯。 一声短促凄厉的悲鸣戛然而止,血肉、神骨、神魂尽数被黑暗碾磨瓦解。 漫天黑尘簌簌扬起,在冷冽阴风里四散飘零,转瞬消散于苍茫夜色,世间再无盘余生半点痕迹。 至此,除去只剩神魂留存沉眠的画浮沉,属于上一代六国七尊的历史,皆因云澈画上句号。 “唉......”盘沧夨一声轻叹,终是未再言他,而是话音一转,“属下擅出狂言,妄图左右神......尊上心志,此罪深重,请尊上责罚。” 他本欲言“神子殿下”,但现在盘余生已陨,盘不妄继承了神源,于情于理,也应该唤‘尊上’二字。 “退下吧。” 盘不妄深深吐息,平复烦乱的心绪,道,“逆上弑父,于常世而言,确属大逆不道,你敢于谏言,于旧主尽臣子之责,无愧于心;于新主秉赤胆忠诚,实难可贵,远算不上罪孽深重。” “这......属下汗颜。”盘沧夨道。 “下去吧。”盘不妄摆了摆手,脸上并无成为新神尊后的欣悦威仪,唯有对母亲的愧罪。 “是。” 盘沧夨躬身退下,但也就在他刚刚退下,祭坛之外,一个个枭蝶玄者涌入祭坛,齐齐拜服,神色惶恐,“尊、尊上!” “家弟当年一时糊涂,鬼迷心窍,一心想着攀附盘不卓,才做出那般痴傻蠢事,狠狠触怒了尊上您的天威!如今他已然被尊上您以雷霆手段就地震杀,魂飞魄散,这皆是他咎由自取、报应不爽,半点怨不得旁人!” 说话之人双膝重重砸在冰冷地面,额头死死抵着砖石,浑身瑟瑟发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泣血般的哀求。 “可……可族中余下之人,全是懵懂无辜的老弱妇孺与不知情的旁系子弟,他们从未参与过半分恶事,更对尊上没有半分不敬啊!求尊上……求尊上网开一面,大发慈悲,放过我族这些无辜之人一条生路啊!!” 话音落,他重重以头磕地,额角瞬间渗出血迹,每一个字都裹着绝望与惶恐,生怕下一秒便迎来灭族之祸。 而像他一般,匍匐于地、叩首哀求者,放眼望去,足有数千之众。 无尽长阶与殿宇广场之上,黑压压的人影跪满了每一寸方寸土地,密密麻麻,竟望不到边际。 粗重的喘息、压抑的啜泣与额头磕在青石上的闷响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悲嚎。他们之中,有须发尽白的老者,有尚在襁褓被抱来的稚童,更有浑身浴血、伤势惨重的子弟。 所有人不顾身份的尊贵与卑微,齐齐向着高台之上俯首,额头撞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每一次叩首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绝望,只求成为神尊的盘不妄高抬贵手,饶其全族性命。 毕竟盘不妄连自己的父亲都敢弑杀,为往日旧怨,罚罪过者亲族,也不是没可能的事。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绝望气息,数千道卑微的祈求汇聚成汹涌的泣潮,却在那股如山般的威压下,显得如此渺小与无力。 但—— “你们的命,我没兴趣。” 盘不妄立在高台之上,周身黑霭沉沉,面容冷冽无波,语气淡漠得不含半分情绪:“罪者已罚,过不及族亲,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短短数语,宛若天籁降世,压垮了全场紧绷的绝望。 数千跪的族人浑身一震,紧绷的心弦骤然松懈,无尽惶恐尽数化作狂喜与感恩,此起彼伏的叩谢声轰然响起: “尊上……谢尊上宽宏大量!!” 众人连连磕头,额间血痕斑驳,却再无半分悲戚,只剩劫后余生的庆幸,尽数伏身,不敢仰视这位执掌生杀,却深为克制的神尊。 突然间,一道流光激射而至,落在盘不妄身前。 “尊上,神国边境,有一人留下这枚传音玉,说要亲手转交到您手上。” 抬手接过传音玉,散去上面的封印,一道声音在盘不妄魂海中响彻。 “沧夨。” 当场捏碎那传音玉,盘不妄轻唤。 “尊上。”盘沧夨躬身。 盘不妄:“打开次元大阵,带上秘库中所有渊晶,出发净土。” “是,尊上。” ...... 第207章 苍白之炎 雾海。 某处渊尘凝结、分割的空间之内。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渊泠踏入界内,只见被深深滋润的千叶影儿,其周身金芒更加浓郁了几分。 而云澈自身,气息也增强了几分。 当积累足够,距离突破神灭境八级,想必不会太久。 对高位真神级别的『梵神本源』,云澈虽不像千叶影儿那般与之契合,但与千叶双修的过程中,吸收其中三成之力,却还是做得到的。 “这里就先留给你们了,过劳易折,紧绷易断,修炼之余总要偷闲半日,我去见见你的其她女人们。” 颤了一下又一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千叶影儿便断开与云澈相连的气息,抬手散去沾身的邪神精气,换上一身崭新金丝裙衣,面掩金纱,踏向此界之外。 只是她步履之间,身形起落、双腿迈步的姿态处处透着僵硬别扭,动作极不自然,似是隐忍着难言的异样痛楚。 千叶影儿默然转身,悄然离去。 殿内归于寂静,渊泠眸光轻敛,缓缓沉吟出声:“你们两个,气息都变强了许多。这般蜕变修行的方式,其霸道强横,竟比末苏苦修凝练的浮屠之气,还要凌厉霸道数倍。” 云澈并未接下这番闲谈,沉默之间,左右两手掌心同时腾起火光。 一簇,赤红流焰翻涌跃动,乃涅盘不灭的凤凰炎;一抹,炽金烈芒焚裂周遭,乃逐日焚天的金乌炎。 双炎现世,热浪席卷四方。 但转瞬之间,他指尖星火再绽—— 第三朵神炎凭空燎原,苍赤火羽交织,威压凛然,正是远古炎神三炎之一的朱雀炎。 三大神炎同列掌心,环流焚燃,神火之力交织碰撞,古老而磅礴的火系神威,瞬间弥漫整片天地。 “唔?” 渊泠先是怔了一瞬,歪着脑袋轻眨灰眸,疑惑问道:“不继续熔炼灰炎『灭渊』了么?” “在那之前,我想先试试另外一种火焰。” 云澈垂眸,眼底沉浮着凤凰赤红、金乌耀金、朱雀苍赤三色神芒,眸光沉凝,语声低缓而凝重:“一种结成之后,可能会先让我自己有大麻烦的......灾炎。” “你,要唤出苍白之炎?!” 云澈魂海之中,黎娑空灵缥缈的仙音漾开圈圈涟漪,纯净动听,洗魂涤秽。 云澈:“三灾之一,苍白之炎,你不想看看它的威力么?” “......巅峰时期、执掌元素权柄的逆玄尝试再三,均未能将其驯服,且反受其创。” 黎娑道:“或许,有着『虚无法则』的你可成功将其驾驭,但现在,你远未至真神之境,羽翼未丰,恐难有果。” “诚然,若得苍白之炎助力,面对净土,你无疑会减少许多压力,但若炎灵失控,后果难料......” 云澈:“为防炎灵暴走、灾焰噬主,伤及己身,我本打算他日突破神灭十级,也就是登临神极之境后,再行尝试。” “神极之境......”黎娑:“所谓神极之境,便是神灭十级单独划分出来的境界,于他人或可适用,但于拥有邪神玄脉的你而言,神极境的概念并无意义。” “应该——没错。”垂眸抬手,云澈看向自己的掌心。 “所以,你为何要现在尝试?”黎娑接着刚才的话题道。 “那自然是因为......”云澈缓缓转眸,目光落向那肤色浅灰的少女,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而冷冽的笑意,话音陡然一转,沉声道:“她。” 黎娑:“雾皇?” “她对渊尘的掌控,甚至远在我之上,且能在一定程度上,操纵灰炎『灭渊』。” 云澈沉吟分析,道:“有她操纵渊尘相助制衡,必要时以灰炎『灭渊』阻隔,提前踏出这一步,唤出三灾之一,苍白之炎,也未尝不可。” “......你既已有决断,便顺心而为便是。”黎娑的声音在魂海幽幽回荡,清浅又空灵,末了,只淡淡落下四字: “祝你好运。” “嗯?”云澈微怔,忽地蹙眉,“小黎娑,怎么感觉今天的你,与往常有些不太一样?莫不是恢复了新的认知与记忆?” “......是。”黎娑道。 “哦?是什么?” 云澈突然来了兴致,“说来听听。” 黎娑:“......” 数息的沉默,云澈眼底掠过一丝异芒,表面不动声色道:“算了,等我先试试这苍白之言的水准,改日再听你讲也不迟。” “好。”黎娑轻轻颔首,声音中多了几分云澈熟悉的温暖、温软。 “需要我做什么?”肤色浅灰的女孩睁着大大的灰色瞳眸,歪着脑袋问道。 “很简单。” 云澈意味深长一笑,道:“别让我死掉。” 渊泠微微蹙眉:“好奇怪的任务。” “能做到么?”云澈问。 “我会尽力去做到。”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认真颔首 “不过。”她话音一转,有些好奇地问道,“你这么信得过我么?” “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既已开口,我自是信得过你。”云澈笑了笑,毫无犹疑道。 “被人信任的感觉,原来是这样的。”听到这句话,女孩儿瞬间眉眼弯弯,旋即抬手聚渊,信誓旦旦道:“那我就更不能让大哥哥你失望了!” “开始了!” 云澈沉声低喝,没有半分迟疑犹豫,周身神力骤然催动,指尖交替流转的朱雀苍赤、金乌炽金、凤凰赤红三簇太古神炎,瞬间朝着同一处虚空轰然凝聚! 虚无法则自他掌心蔓延而出,化作无形丝线牢牢牵引,三朵蕴含无上神威的先天神炎,开始疯狂碰撞、彼此交融。 赤红与炽金相融化作鎏金,炽金与苍赤相融化作赤橙,苍赤与赤红相融化作绛紫,三种本源火焰两两交织,瞬息间便在虚空之中绽放出六彩绚烂光焰,热浪滔天,焚得周遭空间阵阵扭曲崩塌。 而在六彩炎火最中心的核心之处,三朵神炎的本源火种彻底相融,不再有分毫界限,无尽火能疯狂压缩、蜕变,竟硬生生衍生出一抹前所未有的第七种色彩—— 那是一片死寂、冰冷,不带丝毫温度,却仿佛能焚尽诸天万物的苍白之色! 正是禁忌之火,灾难之源的...... 苍白之炎! 可, 就在这簇苍白之炎彻底成型的刹那,一股远超云澈掌控的恐怖诡异力量骤然爆发,火焰彻底挣脱他的神念束缚,如同疯魔一般疯狂膨胀扩张! 不过瞬息之间,就将外围所有六彩神炎尽数吞噬吸纳,整片天地瞬间被一片死寂苍白所笼罩,再无半分其余色彩。 “不好!退!!” 云澈脸色骤变,心底瞬间涌起极致的危险预警,他不敢有丝毫停留,周身神力爆发,身形如同离弦之箭般瞬间暴退万丈之远,死死拉开与苍白之炎的距离,生怕这诡异之火再生变数,让他来不及应对。 而就在他退开的瞬间,更为诡异的一幕骤然上演! “嘻嘻嘻嘻——嘿嘿嘿嘿——” 尖锐又癫狂的笑声,突兀地从那团翻滚的苍白火炎中传出,笑声时而尖厉刺耳,时而低沉阴桀,混杂着疯癫与桀骜,又带着几分失智的诡异,听得人头皮发麻,神魂都忍不住阵阵发颤。 紧接着,在云澈凝重至极的目光中,那团不断翻滚、吞噬天地灵气的苍白火焰之中,缓缓睁开了三只眼睛! 三只眼瞳色彩迥异,正是朱雀、金乌、凤凰炎的颜色,却不似生灵眼眸,反倒透着无尽邪异与冰冷,死死锁定着万丈之外的云澈。 其诡异气息席卷九天十地,让天穹之下,这整片空间都陷入了死寂的恐慌之中! ...... 第208章 白炎之威(上) “嘻嘻嘻嘻......回来了,大爷我终于回来了!!” “烧!狠狠地烧!!” “让世间一切,皆葬灭于白炎,葬于炼狱,墟烬穹天!!” 以苍白之炎为中心,死寂气流骤然崩裂。 骇人到违背常理的炽白烈焰层层翻涌、向外暴扩,无形高温瞬间吞噬这片雾海天地,周遭空间被灼得剧烈震颤、层层扭曲褶皱,虚空裂痕细密蔓延,似随时都会被这纯白之火焚碎瓦解。 广袤雾海大地寸寸熔溃,冻土岩层顷刻消融,化作滔滔翻涌的炽白岩浆,白烟蒸腾,热浪蔽空,天地尽数沉沦在这片死寂又霸道的苍白火海之中。 “逆玄......” 视线落在云澈身上,那三瞳邪目转瞬变得狰狞,如睹死仇。 “了不起,不愧是三灾之一......” 云澈眸露兴奋,“始祖神给予混沌世界的三灾三赐,不知三灾中的其它两灾,又是何物?” “还有除琉璃冰之外的三赐......不过神魔时代都已是历史,这些东西,大概也皆湮灭于尘,难再现世了。” 云澈喟叹间,天地骤寂。 “逆......玄!!” “四大创世神之一,竟是个如此的狂悖小人,你该死!!” 万丈之外,那一缕焚天灭世的苍白之炎骤然狂暴涨裂。 白色火浪撕碎长空,带着碾碎一切的森寒杀意,如奔涌洪潮般倾泻,悍然直扑云澈而来。 毁灭般的热浪与刺骨杀意交织。 来不及半分迟疑,他当即收敛所有战意,身形暴退,『星神碎影』、『断月拂影』交替施展,头也不回转身遁逃。 “逆玄——你降伏本大爷不成,便借夕柯的秩序之力将本大爷分裂,融入三尊本源之火,借此将本大爷镇压囚禁!!” “此仇此怨,必...以...血...偿!!” 扭曲邪异的声音落下刹那,漫天炽白岩浆雨点儿般密密麻麻轰然坠落,铺天盖地,覆盖以云澈逃掠方向的整片空域。 万千游散的渊兽只来得及抬首,用它们灰暗的瞳孔撇去一眼,火雨甚至尚未近身,便直接被那恐怖的温度,焚成碎尘。 而云澈—— 『断月拂影』下,他的身影在空间中闪灭不断,在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渊泠操纵渊尘的掩护下,他躲开了一朵又一朵的火雨。 但,那炽白火雨毕竟太过密集,其中一朵火雨虽勉强躲开,仍擦伤了云澈的右臂。 眸光一凝,冷嘶一声。 明明拥有火之邪种,火难侵身,主宰一切火元素的云澈,第一次有了焚身灼魂的感觉! “好诡异的火焰,难怪连邪神本人,都难将之驯服。” 以光明玄力覆盖灼伤,云澈不敢怠慢,更不敢在白炎火域中停留,全速逃遁。 当下要紧,并非与这发疯的苍白之炎硬碰硬,而是持续消耗,寻其弱点,慢慢尝试驯服。 “不过怎么这玩意儿好像......把我认成了逆玄前辈了呢?!”云澈轻喃道。 “因为——三灾之炎虽有三目,却并无视觉,只辩气息。” 飘渺空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黎娑道:“你身负邪神玄脉,本源气息与逆玄别无二致,白炎邪灵自会将你,认作曾分裂它的逆玄,并加以报复。” 踏离火雨封锁范围,云澈沉眸,道:“可惜,始祖圣息层面远在这白炎之上,它无从察知,否则拿来恫吓,这鬼东西应会老实不少。” 黎娑此刻却道:“苍白之炎,其根本之源,被创世层面的秩序之力、元素之力分割,并纳入朱雀、金乌、凤凰血脉,血脉不断,苍白之炎便有重新现世的可能。” “但它现在的力量并不完整,想要接近全盛时期,它只有一条路可走。” “哦?” 云澈微一思虑,联想到白炎初现世时——将那些微融合的朱雀、金乌、凤凰炎尽数吞噬,强化己身的画面,他便马上猜到了黎娑之意。 “吞噬三尊之炎?” “不错。” 黎娑螓首轻点,“利用好这一点,或许能助你降伏,至少是牵制于它。” 轰!! 空间白纸般被火焰融裂,苍白之炎从中丝缕渗出,越来越多,很快便将云澈周身的七成空间封锁。 白炎如万丈之渊横拦身前,三只邪目居高临下,锁定云澈,笑音更是邪异盛怒:“逆玄......现在的你,气息竟衰弱至此,你也有今天!!” “哈哈哈哈——报应不爽,报应不爽啊!” “彼此彼此。”云澈并未解释,而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握拢间,劫天诛魔剑凭空出现。 剑身之上,永劫魔炎疯狂升腾。 对付苍白之炎,若用金乌、凤凰,乃至两者融合而成的绯红之炎,大概率都会被苍白之炎吸收吞噬。 不但无法将之创伤削弱,反而会让它变得越来越强。 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避之不用,转而以永劫魔炎抗衡。 “黑暗之炎?!” 正欲覆炎将云澈焚灭的苍白炎灵,明显愣了一瞬,邪眸紧眯,疯狂的气息多了几分凌乱。 “不!不对!你不是逆玄!!” “你到底是谁?!” “不——你就是逆玄!!你身上的气息只能是逆玄,错不了,不可能出错!” “但,你的黑暗气息从何而来?” 似是陡然觉察到丝微的不适,它猛地回神,疯狂的邪目中也多了几分理智,以及深深的疑惑:“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神界?让人厌恶的气息,充斥着所有地方......” “逆玄!!你将本大爷带至了何地?想借此驯服本大爷?做梦!!” “世间万灵,哪怕创世之神,也没资格让本大爷屈服认主!” “是么......” 不再逃避,云澈抬剑,直向天穹之下那三只色彩不同,金乌在上,左侧朱雀、右侧凤凰的眼睛。 “不过你刚才有句话是对的——你认错了人,我,的确不是逆玄。” “不是逆玄?” 白炎之灵眸露错愕,旋即冷哼一声,邪异的声音似有错乱心神之效,“满足胡言!本大爷睿智绝顶,岂会受你一面之词蒙骗?” “老老实实——受死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白炎骤然沸腾暴涨,炽白烈焰翻涌咆哮,瞬间凝作百道锋利如刃的炎毛,裹挟着焚尽万物的灼热威势,凌厉刺向云澈周身要害。 但云澈注意到,此攻势落下的刹那,苍白之炎的气息,也并不明显,却无比真切地孱弱了一分。 “果然......” 云澈单剑拄地,锋锐剑脊稳稳抵住地面。 【神烬】境关轰然开启的一瞬,他周身气场轰然炸开,磅礴气息不受遏制地疯狂暴涨,狂风气浪四下翻卷肆虐。 漫天袭来的百道白炎灼刺转瞬被斩碎十余道,余下炎刺尽数落空,直刺中搅碎一道残影。 “你的本源,仍是朱雀、金乌、凤凰三炎,若只是消耗而无补充,当你炎力耗尽的那一刻,你将再次陷入沉睡。” “怎么?凭此卑劣手段,也想逼本大爷妥协就范?以三炎饲食为条件,便想让本大爷向你摇尾乞怜,奉你为主?呵......简直痴心妄想!” 苍白之炎怒啸震彻四方,滔天白炎骤然翻涌成潮,灼热烈焰层层叠叠席卷而出,狠狠笼向方才勉强避开攻势的云澈。 “即便耗尽本源、再度陷入永寂沉眠,本大爷亦无所畏惧!今日,必要将你这卑劣之徒,焚骨销骸,葬于无尽苍炎之下!!” “有个性,不过......” 话音微顿,以云澈脚下为原点,一片猩红领域骤然铺开成型。 血色光幕覆压四野,领域之内天地法则扭曲紊乱,万般元素尽数失控暴走,瞬间将苍白之炎牢牢笼罩、彻底锁死。 同时被锁入其中的,还有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真雾皇,渊泠。 “咦?”她四下张望,满脸好奇。 「元素禁域」。 低沉二字自云澈唇间轻吐,这片封禁万法的血色牢笼,已然成型。 苍白炎浪虽未崩散,却不可能完全不被『元素禁域』影响。 被血色领域淹没的刹那,它的气息便明显薄弱了几分。 唯二不受影响的,只有云澈,以及女孩儿样貌的渊泠。 轰!! 『元素禁域』笼罩之下,十二层巍峨巨塔虚影蓦然凝现,自云澈头顶沉沉垂落,横亘天地,硬生生将他与汹涌扑来的白炎狂潮隔绝开来。 大道浮屠塔。 而在大道浮屠塔外,一圈圈浓厚渊尘覆盖。 下一个刹那,滔天苍白之火狠狠冲散渊尘,余威冲刷塔身。 烈焰焚噬之下,塔身虚影剧烈震颤、扭曲变形,通体纹路寸寸焦裂,终是不堪巨力碾压,轰然崩碎溃散。 可漫天炎浪散尽,云澈立身原地,除连续施展『元素禁域』、极致的『大道浮屠塔』而加剧损耗之外,只衣衫微扬,周身未有半点新增伤痕,安然无恙。 “元素禁域之内,还能维持炎形不散......” 云澈勾起一丝嘴角,闪身躲过苍白之炎落下的几枚炎刃,表情很是满意:“很好,你的主子,我当定了!!” “大言不惭!” 苍白之炎盛怒狂吼,白色怒炎前赴后继,在『元素禁域』的压制下仍如跗骨之蛆,欲焚杀云澈,“逆玄,上一次你没能成功,反被本大爷伤创,这一次,也不会丝毫例外!” “哼。”云澈眯眸闪躲,冷声威严如天罚审判,“苍白炎灵,我只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乖乖臣服,为我所用,要么......便再次沉眠,永远在孤寂幽冷的炼狱中沉沦,不见天日。” “让本大爷乖乖臣服?呵......逆玄,你以为自己不是创世神,而是始祖神不成?” “让大爷我俯首称臣,做你忠犬,你——也配?!” 始祖神...... 耳边是白炎之泠的嘲讽,云澈深深吐息,脑海中却忍不住浮现萧泠汐的倩影。 一剑劈开被『元素禁域』压制而威力大减的苍白炎壁,云澈道:“我说了,我不是邪神逆玄,我的名字,叫云澈。” “记住这个名字,因为这两个字,将伴随你的余生。” “云澈?” 苍白炎灵冷哼,毫不在意云澈的后半段话,“即便不是逆玄,气息如此之像,你与他也脱不了干系!!” “他犯下之罪,他对本大爷造成的苦痛,便由你代为偿还!” “今日之后,本大爷本源耗尽,再入永眠,而你,云澈,魂灭......命陨!!” 白焰骤然沸腾,苍白炎灵再不留手,宁缩短自身存世时间,将体内残存所有炎力尽数倾泻而出,毫无保留。 血色的元素禁域之内,漫天苍白烈焰骤然汇聚浓缩,最终凝炼为三头吞天噬地的炎龙。 龙躯尽数由寂灭白炎铸就,三头火龙的瞳色却截然不同,分别凝着赤金、赤红、浅金三色异芒,凶煞滔天。 “吼——!!” 震天龙吟撕裂禁域虚空,三头白炎巨龙同时舒展庞大龙躯,巨口大张,裹挟焚灭一切的毁灭热浪,自三方合围,狠狠吞噬向中央的云澈。 ....... 第209章 白炎之威(下) 『炎穹灭世』!! 刺眼的苍白火光冲天翻涌,云澈的身影刹那间被无边炎浪彻底冲刷、深埋,尽数淹没在毁灭般的火海之中。 毫无保留的拼死一击,威势可谓撼天动地。 狂暴汹涌的炎浪肆虐横冲,就连错乱元素的『元素禁域』,都在毁灭性白炎的侵蚀碾压下剧烈震颤,结界壁垒扭曲褶皱,法则纹路,亦寸寸黯淡崩裂。 “呵......嘻嘻......” “嘻嘻嘻嘻嘻——!!” 炎力近乎枯竭耗尽,连基本的形体维持都十分吃力,但苍白炎灵笑的,却无比酣畅肆意。 “逆玄,死......你该死,与你有关的一切,也都该死!!” “最好让本大爷一直沉睡下去,若再次醒来,本大爷一定撕了你!将你的创世神躯灼烧溃烂,永不得愈!” “嘿......嘻嘻嘻嘻——” “笑够了么?” 一声冷音陡然破空响起,骤然传入耳畔,令倾尽本源发力的苍白炎灵神色一僵,满心错愕,下意识猛地转头回望。 那个方向,苍白之炎焚威的中心,周遭肆虐的苍白炎火渐渐变小,缓缓沉寂敛去。 漫天灼热气焰逐步消散,满目焦土、大地尽化灰烬的破败废墟之间,一道『麒麟圣殿』交织着『封云锁日』,两道轮廓模糊的人影渐渐清晰,静静伫立,毫无征兆地落入苍白炎灵的视野。 『麒麟圣殿』、『封云锁日』破碎坍塌。 一高一矮,气息沉凝,安然立于火海余烬之中。 云澈未曾被烈焰伤及分毫,唯有他身前、肤色浅灰的少女,全身上下多处灼创,缕缕渊尘自伤口中逸散。 但如此重创之下,女孩儿的表情却甚为平静,仿佛感知不到痛觉。 苍白炎灵瞳孔骤缩,极致的震惊与难以置信席卷心神,失声嘶吼: “这不可能!!” “倾尽本大爷所余全部炎力,你不可能还活着!!” “等待——这是个什么东西?” 炎灵猛地凝神。 如黎娑所述,这苍白炎灵虽有三目,却并无视觉,只有类似神魂却又别于神魂的感知。 而渊泠身为雾皇,且此身只是一具分身,并非本体,几乎整个身体皆为渊尘配以『灭之力』所凝聚。 她的身上,没有半分“活人”该有的气息,故而此前,苍白炎灵甚至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你怎么样?”目光落在她周身狰狞不忍直视的伤势,云澈问道。 “一具分身而已。” 渊泠摆了摆手,残破的小脸儿上露出笑容,似怕云澈会担心,“跟大哥哥的约定,泠儿完成了哦。” “......”片刻默然,云澈颔首,“欠你一个人情。” 嗒! 右臂断裂,砸落在地上,崩散成无数渊尘消散。 流沙堆成的布偶般,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身体漫开裂痕,片片剥离,落地,崩碎成雾气般的渊尘消散。 “呀,快坏掉了。” 女孩儿最后抬起小脑袋,看向云澈,眉眼弯弯,脸颊崩裂,却笑容明媚,“那我能用这个人情,跟大哥哥换一个愿望么?” “愿望?” 云澈微皱眉梢,“你先说说看。” “大哥哥能不能先答应,然后我再说出愿望呢?”似生怕云澈知道后会反悔一样,渊泠决定先卖个关子。 “我时间不多了。”末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短暂沉吟,云澈轻轻颔首,淡声道:“能力范围与原则之内,我都可以答应。” “太好了\(^▽^)/!!大哥哥一定要说话算数,不能耍赖!” 抬步靠近云澈,但刚走出一步,左腿便应声崩裂,倒在地上,碎成渊尘渐渐消散。 仅仅只是怔了下,渊泠便再次向云澈靠近,但她刚有动作,一只有力的手掌便先按在了她看似瘦弱的肩膀上。 女孩儿顺势扑进云澈怀中,用仅剩的左臂抱住云澈。 “时间不多了,便别再乱动。” 云澈道:“说吧,你的愿望是什么?” “那个愿望,已经实现了。”身上的裂痕越来越多,云澈怀中,女孩儿闭上眼睛,用最后的片刻时间细细铭记独属于云澈的气息,以及那虚无缥缈的始祖圣息。 “......”听到这句话,云澈眼神微动,旋即便明白了,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她的愿望究竟是什么。 “我的愿望,就是向现在这样,抱着大哥哥,可惜现在只剩一直手。” “这是我第一次和人拥抱呢,原来是这种感觉,好奇怪,又好奇妙。” 云澈:“你......” “先和大哥哥告别一段时间,但是很快的,我会很快造出一具新的分身过来的。”女孩儿打断他,身体碎片化支离,触地崩散。 “哦——对了大哥哥!” 似突然想起了什么,女孩儿睁开眼睛,“还有一件事,是关于通往永恒净土的破虚次元大阵和......” 话音未尽,她余下的残破躯体轰然破碎,彻底消散。 “关于破虚次元大阵?会是什么?” 云澈有些纳闷,但这种事,不是靠猜就能猜到的,“罢了,等她回来再详问吧。” 随后,云澈忽一侧眸,视线落在苍白炎灵那团黯淡将熄、气急败坏的火焰之上。 “呵。”轻笑一声,云澈右手一翻,金乌、朱雀、凤凰,三簇至尊异火同体共存,交织盘旋,滚滚热浪刹那倾覆四方。 那枚气息微弱、行将湮灭的苍白炎灵蜷缩在虚空之中,灵体黯淡破碎,生机与火韵几近断绝,正缓缓坠入长久的沉眠。 可当金乌、朱雀、凤凰三道至尊神火一同现世的刹那,它原本涣散的灵识骤然一凝,残破的灵躯止不住微微震颤。 于濒临枯竭将熄的炎灵而言,这三道远古神炎,便如同绝世珍馐落于饥寒交迫、久未果腹的绝境之人眼前,是极致的诱惑,亦是能延长它存在的唯一本源。 浓郁醇厚的火之本源铺天盖地涌来,丝丝缕缕都在勾动着它本能的渴求。 “本大爷......不稀罕!!” 苍白炎灵三眸紧闭,切齿冷哼,等待着最后的沉灭。 但这个期待并未得到视线。 因为三缕很小很小的火焰,被云澈打入了它的体内,让它不至于马上消散,同时又不会对自己产生威胁。 不碰还好,三缕神炎入体,苍白炎灵压抑的渴望瞬间决堤,猛地睁开眼睛。 “把它给我!!” 死寂的苍白灵光骤然一动,那濒灭的炎灵再也按捺不住本源深处的极致饥渴,化作一道单薄残影,不顾一切径直扑向云澈掌间的三道焚天烈焰。 云澈眸底浅淡,脚下步伐轻描淡写一侧,身形如风般悠然错开。 轻而易举便躲开了炎灵仓促又急切的扑击,姿态漫不经心,全然戏谑戏耍。 他垂眸望着半空微微凝滞、愈发惶急的苍白炎灵,唇角勾着一抹浅淡笑意,眼神却不带丝毫感情: “给你,并非不可。” 淡淡声线漫开,裹挟着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 “不过,你既贪恋这朱雀、金乌、凤凰——三道火源的滋养,便该认清,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做。” 话音落,三簇神火微微跃动,磅礴火热本源近在咫尺,诱人至极,无声拿捏着这枚绝境炎灵的命脉与欲念。 ..... 第210章 臣服,或者死 “该如何做?” 苍白炎灵眯眸,不屑沉声:“呵......你之所求,无非本大爷认你为主,当一条狗,任你驱使。” “不错。” 云澈淡淡颔首,三色火焰于掌间舞姿摇曳,“你只有两个选择——臣服,或受尽摧残苦痛,再臣服。” “摧残苦痛?” 苍白之炎嗤笑出声,“三灾之炎,无形无影,无痛无觉,自诞生以来,本大爷只体味过孤独,还从未尝过苦痛是何滋味!!” “想以此威胁,逼本大爷就范?呵......小子,你怕是打错了算盘!” “是么?” 云澈嘴角勾笑,眸蕴冰寒。 突然,他随手掐灭凤凰、朱雀、金乌三大神炎,转而右手燃起黑暗劫炎,左手聚敛浓郁渊尘。 轰的一声,两种力量骇然相撞,引得天地震荡。 以云澈为中心,周围灵气明显浓郁了几分。 与此同时,一缕缕带着毁灭与寂灭气息的灰色炎焰,也随之凝成。 『灭渊』。 即便是现在的云澈,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亦无法直接操纵此焰,只能借助渊尘拨弹丢出。 而一旦朝某个方向丢出,便也彻底脱离云澈掌控,可操纵性近乎为零。 但处理现在已孱弱将散的苍白炎灵,绰绰有余。 “这是......灭之力?!” 苍白炎灵瞳孔骤缩。 这世上,能让苍白炎灵感受到恐惧之物,屈指可数,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也做不到。 但灭之法则的化身——『灭之力』,便是能让他灵魂本能战栗、瑟缩的其中之一。 那是层面上的绝对压制。 但...... “不对,这并不是纯粹的灭之力!” 苍白炎灵马上便反应过来,在他的感知中,云澈身前那团『灭之力』,正如火焰般静静燃烧。 “哦?你竟认得灭之力?”云澈饶有兴致冷笑。 “远古神魔时代,靠近无之深渊时,在神识所能抵达的边界,偶有『灭之力』涌动,本大爷岂会不知?!” 苍白炎灵冷哼一声:“真正的『灭之力』,形态并非如此,而是如风流转、如水流淌,但这鬼东西......” 它神识落在那灰炎之上,稍微靠近咫尺,便能感觉到神识之力被噬灭撕碎。 “却又的的确确散发着毁灭气息。” 整个混沌世界,除去始祖神力,再没有比这更霸道的力量。 “既然你知道,那就好办多了。” 云澈笑意和善道,“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臣服于我,或者,你也可以先尝尝它的滋味。” “你想干什么?!” 苍白炎灵骤然警觉起来,想要逃遁,但孱弱残余的炎力,已难以为继。 它火光剧烈战栗,色厉内荏地嘶吼:“别过来!拿那鬼东西离本大爷远点儿!!” 话音未落,幽冷死寂的灰色焰光已然覆落。 “呃啊啊啊啊!!” 凄厉的尖啸骤然炸开,淡白的灵火被『灭渊』之火缓缓侵蚀,一寸寸被灼穿、撕扯、吞噬,逐渐归于虚无。 这毁灭本源的力量不会制造皮肉割裂的剧痛,却能直击神魂本源。眼睁睁看着自身存在被逐步消解、点滴湮灭,连神魂都在缓慢凋零,这份无处逃离、步步走向消亡的极致恐惧,远比肉身酷刑,更要绝望刺骨。 “怎么样?臣服,还是消失?”看着点滴消散的苍白炎灵,云澈冷冷问道。 “唬......臣服?” “本大爷,永不可能......屈居人下,臣服摇尾!” 顿了下,它对抗着本能的恐惧狂喘粗气,话音一转道: “小鬼,不如这样——你臣服于本大爷,将朱雀、金乌、凤凰本源交出来,待本大爷恢复炎力,许你无罪,且可帮你解决一个你能力之外的麻烦,如何?” “骨头够硬,不过,你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格。” 云澈墨色冷眸覆满漠然寒意,声线沉冷无波,不带半分怜悯:“既然这么不老实,那就在『灭渊』的湮灭下,老老实实消失吧。” 沉沉话音落下,森寂的灰色魔焰翻腾肆虐,彻底吞没最后一缕苍白灵火。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随着最后一抹灰炎缓缓敛去、彻底熄灭,苍白炎灵就此神魂俱灭,消散于天地之间。 满目皆是被烈焰焚烧殆尽的断壁残垣,满目疮痍的废墟天地里,万籁俱寂,只剩云澈孑然一身立在中央。 周遭残留的灼热热浪久久不散,混杂着湮灭过后死寂萧瑟的气息,沉沉压覆四方。 但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太久,云澈掌间,三色神炎再次聚合。 白炎轰然重现。 “又见面了。”云澈淡笑道,“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这次凝聚苍白之炎时,我刻意削减了三大神炎的强度。” “效果显着,相较于上一次,你的气息弱了不少。” “小鬼,你找死!!” 重归于世的刹那,苍白炎灵轰然凝聚白炎。 但就如云澈所言,相比于上一次将苍白炎灵唤出,现在的它,逊色了不止一个档次。 远远威胁不到云澈。 哪怕耗费半数炎力,也只堪堪破开云澈的『麒麟圣殿』和『大道浮屠塔』。 随后,云澈再次凝聚了灰炎『灭渊』,笑意“和善”。 “臣服,或死亡......虽然你不会真正死去,但被『灭渊』吞噬的滋味,想必并不好受。” “你——怎么选?” “该死……” 残碎的火躯摇摇欲坠,苍白炎灵眼底凝满怨毒与彻骨阴翳,残存的灵火剧烈扭曲翻涌,满是不甘与憎恶。 “纵使远古魔族魔神,论及无耻,也远比不过你这小鬼!” “过奖过奖。” 云澈淡声道,“所以,你怎么选?” “本大爷绝不——!!” 轰!! 干脆利落,灰炎直接将苍白炎灵吞没。 随后,朱雀、金乌、凤凰,三炎再次凝聚融合,化为苍白之炎。 这一次,苍白炎灵现世的刹那,便再次朝云澈扑来。 但依旧无济于事,重复上一次的轮回—— “臣服,或者死。” “本大爷绝不为奴!!” 轰!! “臣服,或者死。” “本大爷——!!” 轰!! “臣服,或者死。” “你比逆玄更该死!!” 轰!! ...... 不知相似的境况发生了多少次。 当三炎凝聚,苍白炎灵再次被唤醒时,这一次,它甚至都不再临死反扑,试图重创云澈。 它只是白着脸,虽然它没有脸,且全身火焰皆白。 似是被「灭渊」灰炎的湮灭之威刻入神魂,烙下彻骨的心理阴影,它火势萎靡黯淡,语气沉冷晦涩,却依旧死撑着最后一丝炎族傲骨,咬牙冷声道: “小子,放弃吧,即便本大爷如今力微,暂且奈何不了你,也绝不可能受你牵制,认你为主!” “浪费精力在本大爷身上,不会得到任何结果!” “不,我觉得还是有些效果的。” 云澈掌御『灭渊』,淡声道,“你规劝我放弃,恰恰说明,这手段对你有用,让你尝到了苦头。” “如此持续下去,或漫长或短暂,终有一天,你会崩溃,会屈膝臣服,而我,则只需要慢慢享受折磨你的过程。” 苍白炎灵遍体生寒,眸子狰狞,沉声怒吟,直接朝云澈扑了过去:“臭小子,真以为老子怕你不成?!” “你不需要怕我,你只需要怕它就足够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灰炎被他丢出,落在扑面而至的苍白炎灵身上。 短短不足十息,白炎灭尽,灰炎将熄。 随后,三炎凝聚,苍白炎灵再次被唤醒。 这一次,甚至没等苍白炎灵仙开口或动手,灰炎『灭渊』便直接糊在了它的脸上。 “呃啊啊啊啊——” 惨叫与惊愕的花朵同时绽开。 “反正你也不会答应,干脆跳过流程,直接烧了你吧。” 云澈如此道。 “你......好,很好!云澈,本大爷记住你了,不要让本大爷逮到机会,否则,必让你尝遍炼狱之罚,灼魂之苦!” “还这么嘴硬,很好。” 云澈笑了笑:“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太早服软,否则,岂不是太无趣了些?” 白炎焚尽。 昼夜交替,一遍又一遍。 “等等!” 终于,在尝试了一万三千六百八十二次时,受尽折磨的苍白炎灵,在重现于世的第一个刹那忙喝止云澈动手。 “哦?”停下手中动作,未将『灭渊』丢出,云澈微微挑眉,饶有兴致道:“有话要说?” 吞咽了下口水,苍白炎灵道:“我们可以谈谈。” “没有谈的必要。” 云澈淡声道,“从一开始,我便已言明——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臣服,要么继续承受这『灭渊』之苦,直到你受不住煎熬,然后选择臣服。” “本质上,你只有一种选择,那便是老老实实做我的狗,做一条合格的忠犬,好处是——我可以让你重归巅峰。” “但你偏偏要吃点苦头,我,也只能选择满足你。” “小子。”苍白炎灵脸色肉眼可见的难看,“你当真半点儿余地不肯留?” 对于这个问题,云澈甚至懒得回应。 他的回应只有一个——那便是将手中的『灭渊』,朝着苍白炎灵丢了出去。 在苍白炎灵脸色煞白地被灭渊吞噬、消散,随后,云澈再次将它召回。 “等等!你等等!我答应!本大爷答应你的条件!” 云澈方才缓缓抬手,指尖还未溢出半缕灰色灭渊魔焰,那本还满心怨毒、死撑傲气的苍白炎灵,瞬间浑身火纹剧烈震颤,面色骤染极致惊恐。 收敛锋芒,仓皇蜷缩起残破火躯,苍白炎灵慌忙不迭地颤声改口:“自今日起,本大爷愿奉你为主,马首是瞻,绝无异心!” 先前的桀骜与狠戾,在灭渊留下的神魂阴影面前,消散得一干二净。 云澈动作微顿,道:“放开你的神魂防御。” “嗯?”苍白炎灵微愣,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滋生,声带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种奴印。”云澈淡淡道,双眸微眯,“空口无凭,你虽言臣服,却未必真有此心。” 他目光沉沉锁定那缕残弱炎灵,继续道:“我若以朱雀、金乌、凤凰三大神火为饲,助你调养本源、恢复炎力,来日你重回巅峰,旧怨难消,难免伺机反噬报复,为祸世间。” “唯有在你神魂深处烙下奴印,方能永绝后患,保你此生永世不会反水叛主。” “怎么,不愿?” “......”苍白炎灵重哼一声,似极为不屑,“小子,你以为本大爷是肮脏虚伪的人类不成?凡允之事,绝无失诺,用不着奴印这种东西!” “将朱雀、金乌、凤凰三炎之源交给我,你就是我三灾之炎唯一之主,可命我行任何之事!” 一巴掌隔空砸在苍白炎灵脸上。 “绝无失诺?呵......”云澈嗤笑一声道:“如果我记得没错,你先前还说过会让我尝尽炼狱之刑,灼魂之苦,对吧?” “这......”炎灵顿时虚汗,下一个刹那,『灭渊』已经狠狠招呼在了脸上。 被『灭渊』蚕食吞没,随后再次被云澈拉回现世。 “你简直——欺人太甚!!” 迟疑与抗拒尽数撕碎,苍白炎灵再也压抑不住心底的屈辱与怒火,所有伪装瞬间崩裂。 残存的炎力骤然疯狂暴涨,纵使明知徒劳无功,明知不会有任何效果,它依旧暴脾气彻底爆发,裹挟着濒临溃散的苍白火浪,不顾一切朝着云澈猛扑而去。 宣泄积攒的戾气与不甘。 另一处渊尘笼罩的界域。 穿过渊尘结界,眼前的景色豁然明翠,风卷绿坪野花,竹林摇曳,竹叶飘零。 与外面苍凉疮痍的世界格格不入。 金眸一瞬恍惚,千叶影儿的眼神,最终落在了一身着浅色裙衣、容貌精致如梦幻的女子身上。 神曦。 ...... 第211章 龙后神女 神曦似也注意到了她,转眸望至,神色平淡。 “千叶影儿?” 对于千叶影儿的出现,神曦似乎并不觉意外。 “你好像,并没亲眼见过我吧?”千叶影儿唇瓣微挑,饶有兴致打量着眼前这曾与她齐名的龙后。 轮回禁地,她并未踏足过,神曦,她也只闻其名,而未有幸亲见。 如今得见,确实没让千叶影儿失望。 怪不得北神域时,云澈在她身上肆意发泄意识迷乱时,口中所唤的,却是神曦的名字。 “金眸金发,容颜无双,梵神气息,这世间还有第二人,同时具有这些特征么?” 神曦淡淡道,“你行至此地,所为何事?” 千叶影儿轻笑:“神曦......难得偷闲半日,曾经与我齐名的龙后,总是要瞻仰一番风姿不是?” 看到竹屋前的那一口清潭,千叶影儿突然来了兴致,就这么在神曦面前衣带渐宽,略带笑意问道:“来之前被那狗男人弄的满身味道,借用你的清潭泡个澡,不介意吧?” “......”神曦不置可否。 她唇角弯起一抹狡黠嫣然的笑,眉眼流转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娇蛮。 “你不说话,我便当你默认了。” 鎏金裙摆层层轻卸,锦缎衣衫次第滑落,凝白细腻的肌肤尽数显露,一具曲线极致玲珑的曼妙胴体,莹白剔透,万般风情尽收眼底。 足尖轻点,身姿轻缓落入微凉清潭,涟漪层层漾开,碧水漫过如雪肌肤,她慵懒舒展身姿,于澄澈潭水中悠然沐浴,水光潋滟,衬得人愈发绝色动人。 错开视线,神曦话音一转问道:“云澈呢?” “与雾皇在一起,借她的助力,尝试操纵灰炎『灭渊』。” 操纵灰炎......? 神曦眸光微动。 四下望了望,千叶影儿道:“听说,你和云澈有个孩子,还是个女儿?” “将来,你也会有。” “......”神曦声音浅淡纯净的一句话,让千叶影儿眸光猛地一怔。 她转眸看向神曦,金眸微敛,半开玩笑道:“怪不得那狗男人对你如此痴迷,如果我是个男人,恐怕,也一样会为你失心沦陷。” 末了,她又似带惋惜地轻叹,补充了一句:“谁又能想到,响彻整个神界的龙后神女,最后会被同一男子征服。” “征服么......”神曦轻眨眼眸,看着千叶影儿的眼睛,淡声道:“相对于男女之情,我于云澈,更多应该是利用,所以,我常觉亏欠于他,愿尽我所能补偿。” “亏欠?” 千叶影儿不禁失笑,“得了吧,那狗男人乐在其中,不过......你所言的‘利用’,是什么?” 在回答这个问题之前,神曦先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可知,我的真实身份?” “神魔时代的龙神界公主,太古苍龙唯一的女儿,生命创世神黎娑的关门弟子。” 千叶影儿螓首轻点,道:“云澈与我说过。” 神曦:“那你可知一直以来,我为何只待在轮回禁地,而从无踏出一步?” 听到这句话,千叶影儿马上便明白了过来,心下有了几分猜测。 “龙神古籍中有记载——龙族公主被魔族创伤,命悬一线,太古苍龙引动龙神玺内的一缕始祖神息,将你封印在诛天始祖剑中。” “诛天始祖剑,乃玄天至宝第一,拥有至刚至阳的极道之力,有它的守护,你才躲过后来的『万劫无生』,幸存下来,但......” 她顿了下,继续道:“你也因此被限制了自由身,可活动范围,仅在轮回禁地之内。” “不错。”神曦颔首。 “这与利用云澈有何干系?”千叶影儿蹙眉,“是因为他,你才能卸下枷锁,恢复自由之身?” “可惜尚未恢复自由身,希儿她便被龙白......”说到这里,神曦顿了下,不再过多提及,话音一转道:“神魔时代,百余支强大魔族齐攻龙神界,其中甚至还有九煞魔族,父神不得已将我封印,那封印,也只有他的力量能够解开。” “但后来,随着『万劫无生』降临,神魔时代终结,父神......也随之殒命。” “只有龙神的力量能够解开......” 轻念着这几个字,千叶影儿突然联想到云澈身上的龙神传承,龙魂、龙髓、龙血,旋即马上明白了过来,“所以,在当年夏倾月将云澈丢给你的时候,你才主动勾引云澈,委身于他,借助他身上继承自你父神的力量,来解开自身枷锁,以求重获自由?” “是。”神曦颔首,“不过,龙神一脉难孕子嗣,父神一生历经数千万载光阴,却只有我一位嫡系。我也未曾料到,与云澈几番云雨,便会结成一缕胎息,诞下希儿。” 当谈及“希儿”二字时,神曦本就柔和的纯净眼神,更加柔和了几分。 “于我而言,希儿是命运馈赠的,最美好的礼物。” “......”短暂默然,千叶影儿不知想到了什么。 足足数息后,她才回神,唇瓣弯起一丝弧度,轻轻笑道:“在我只失身,而未失心云澈之时,还以为你是个喜欢勾引男人的荡妇,现在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不知全貌,误会难免。”神曦面色平静,如不食凡尘烟火的仙子,丝毫不为千叶影儿口中的‘荡妇’二字羞恼。 无比的坦然。 “若不是有这副皮囊,你这人,怕是不会招多少男人喜欢。” 千叶影儿半开玩笑道,随即话音一转,问道:“云希呢?” “去龙裳那里了。” 神曦道:“我不善杀伐之道,很多东西教不了希儿,但龙裳不同,她可以教希儿。” “哦?”千叶影儿:“那云澈呢?自己的女儿,他应该很乐意去教吧?” “净土威胁在前,他少有闲暇,但偶尔也会亲自教导希儿。” 偶尔,也会找到她这里来......重温旧梦柔情。 这句话,神曦并未吐露,只在心中轻念。 “雾皇,信得过么?”神曦突然道。 “以我女人的直觉来看,问题应该不大,不会威胁到云澈,反而,可能有所助力。” 清潭之中,水光潋滟,滑过千叶影儿的无暇嫩白的肌肤。 她沉吟片刻,道:“但,她似乎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 第212章 暗线 净土。 森罗神国、枭蝶神国、织梦神国、星月神国,三国数十万年来积累的各类渊晶,尽数被净土接收,并灌入次元大阵之内。 甚是热闹。 星月神国、织梦神国的阵营中,并无神尊坐镇。星月神国当下,为星月阁主共掌,而织梦神国,则由梦见溪代为掌管。 而他们能有资格立于净土,最大的原因非是渊皇心善,而是其神国之内,仍有大量渊晶留存。 相比于他们,云曦、折天两国,除神尊之外的高端战力早已流失,渊晶亦无所踪。 失去所有价值,被净土放弃。 “渊弟......不,云澈。” 看着眼前的破虚次元大阵,如观一头沉睡的洪荒猛兽。 梦见溪轻喃道:“你真的不是梦见渊,而是另有其人么?” “不过,现在纠结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即便他是假的,我又能做些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哪怕......” 他掏出琉璃灯盏,垂眸看向灯芯处的那朵昙花,眸光微动,五指握紧,“哪怕这神源归位,哪怕我成为新的神尊,也什么都做不了,改变不了。” “我太弱了......” 在他神情黯然的同一时间,森罗神国众半神围立殿九知身后。 “尊上,您......还好么?”殿泠鸢犹豫中带着关心,小声问道。 “没事。” 殿九知胸膛起伏,一向平和温静的他,此刻脸上却满是阴霾。 明显,在死死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勉强让自己不失去理智。 反复求证,他现在已得知,画彩璃被云澈哄骗,受尽利用与谎言。 “尊上,切记,不可冲动。” 殿泠鸢反复叮嘱道,“大神官有令,你与盘不妄是仅存的两位神尊,绝不可再出任何闪失,更不可单独赴雾海,那无异于自投罗网。” 指关节啪啪直响,殿九知死死咬着牙关,额间青筋蚯蚓般蠕动,气息混乱到连神罗塔大塔主的殿泠鸢,都不敢轻易靠的太近。 “我知道,不需要你提醒。”他冷冷沉声道。 “这......唉......”殿泠鸢无奈摇头,不再规劝,而是转眸看向枭蝶神国的方向。 “听说盘不妄继承神源之后,第一件事便是清算当年辱他之人?甚至连亲爹盘余生也给宰了?” 森罗千人之中,有人窃窃私语道。 “呵,你是不知道他当年受的,都是些什么欺负,盘余生那个当爹的,又是多么不近人情,不念旧情。若换作我是他,我会比他杀得还多,还彻底。” “况且,你知道么——他所杀之人,大多并非辱己,而是曾侮辱过他母亲之人,就连盘余生,也是因负其真情,而被盘不妄不惜背负骂名,弑亲弑父。” “原谅是这样啊......” “那多少能理解点儿。” “不过我们知根知底,容易接触到真相的还好,等此事传开,即便明面上不会有人不敬,私下里的骂名,盘不妄是跑不掉了。” “谁说不是呢……不过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我们当个看客就好。” “......” “话说,破虚大阵还需要多久,才能真正开启。” “不知道啊,不过现在——织梦、折天、星月、云曦,整整少了五个神尊,还少了万道神官,想要为『圣器』补足灵气与神力,怕是要推迟很长时间。” “说的也是......” “不过现在,四个神国数十万年的积累,还有净土自身的积累,这么多渊晶都倒进了破虚大阵,难道不能弥补些许?”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渊晶,不是用来给破虚次元大阵充能的,我们降临永恒净土之后......才要用到它们。” “哦?用来干嘛?” “这就不知道了。” “......那渊皇就没什么别的办法补救,好尽早打通时空通道,离开这满是渊尘的鬼地方?” “哪那么多问题呢你?这是需要你操心的事么?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管好我们自己就行了。” “嗷......” 云穹之上。 六笑斜躺于空,腰间别个锃亮的古色葫芦,不时往嘴里塞个酥糕,不时给自己灌一口美酒。 看着下面的次元破虚大阵,他幽幽一叹,“好日子到头喽,不知道,有没有福分活着回到神界......唉......” 说着,他又给自己猛灌了一口酒,而后长长打了个酒嗝。 “六笑?” 一个略带虚弱的女声,从六笑身后传来,“倒是很少见你出来。” “总不能一直闷着操持菜刀汤勺,偶尔出来透透气,给自己灌点儿,酒迷糊迷糊,感觉倒也不错。” 瞥了来人一眼,六笑笑道:“你这老婆子出来,也是透气不成?伤还没好利索呢?” “兽族,哪怕兽神一族,被渊尘沾染后也极难完全祛除,还需要些时间。” 灵仙轻咳一声,深深看向六笑的眼睛,道:“云澈一事,你有何看法?” “一个攻于心计,隐藏极深的小家伙呗,还能有啥看法,真是。” 往嘴里塞个酥糕,六笑声音含糊道: “只是可怜了他那一身厨道技艺,也可怜了......彩璃丫头。” “彩璃迟早会得知真相。” 灵仙淡淡道:“到那时......” “那就看云小子有没有良心了。” 六笑仰头猛灌酒水,酣畅淋漓,眸光却带着几分暗沉,“但云小子既然已做到了这种地步,会心软了可能性,不大。” 灵仙:“......” “况且,” 六笑笑了笑,老脸上带着醉态,眼神看似迷蒙,但在深处却异常清醒。 他语气意味深长补充道:“即便彩璃回来,待破虚大阵开启,随你我踏往永恒净土,又有几成概率能真正无恙?” 不等灵仙回应,他脸色醉态尽去,声音也低沉了几分,自己给出了答案: “几乎为零。” “......”灵仙垂眸,久久不语,只是偏转视线,看向了下方的殿九知,以及盘不妄。 六笑也同样投去目光,眼神平静,甚至漠然,但在这平静眼神的深处,却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哀叹。 “除你之外,我等神官登临神界,也需要冒极大的风险,大神官也不例外。” ...... 第213章 三灾三赐(上) 雾海深处。 穿过结界,在云澈感知之内,四野龙气骤然沉凝浓郁,如实质般的龙气如雾翻涌升腾,将整片秘境笼罩。 “吼!!” 天地灵气裹挟着亘古般的沉重龙威,奔涌不息,旷野中央,龙裳孑然静立,身姿飒然如松。 她半幅肩臂缠着素白绷带,旧伤尚未痊愈,却未曾折损半分英气与风骨。 身段线条清艳利落,骨肉匀停,负伤之态非但不显孱弱,反而糅合杀伐沉淀的凛冽。 而在她的头顶,云希瞬袭而至!! “苍龙汲黯!” 刹那间,苍蓝龙影昂首怒啸,龙身盘卷如渊,鳞甲泛着冷冽蓝光,周围天地灵气,在刹那间被这苍蓝龙影抽空,龙威大盛! “来的好。” 但面对云希此番攻势,风乱发丝狂雾,龙裳却只是轻笑一声。 下一刻刹那,她自缚一臂,仅以单手相授,步履悠然,进退从容,举手投足间,周身淡金色的龙气,如流水般环绕升腾,隐隐凝聚出一道丈许高的玄金龙影虚影,龙鳞森然,虎视眈眈,一股睥睨天下的龙威自她身上铺天盖地倾泻而出。 玄金龙影缓缓盘旋,每一次鳞片的轻微摩擦都发出低沉的嗡鸣,震得周遭空气都在微微扭曲。 “去!” “吼!!” 纤影轻动,态势骤改,缭绕周身的金纹龙影猛然如离弦之箭,裹挟沉如山岳的龙威破空疾驰,狠狠撞向那道苍蓝色苍龙虚影。 云澈视线之中—— 磅礴神力轰然激荡,一苍蓝一淡金,两大龙影在秘境之中轰然相撞,龙威如海啸般翻涌,龙气碰撞的爆鸣,震碎了数十座山峦,天地为之变色。 龙裳眸光清泠沉静,周身金龙影轻旋,轻描淡写便卸去那狂暴龙力对撞的余波。 数丈龙影轰然崩碎,狂暴的天龙龙气四下肆虐。 云希难承这股磅礴余威,体内气血骤然翻涌激荡,浑身龙力紊乱逆流,身形如断线风筝般骤然倒飞而出。 她艰难抬眸,尝试稳定身形,但下一刻刹那,一个温暖的臂膀,便直接将她揽在了怀中,卸去其周身全部余力。 温暖的纯白神芒裹身,她翻涌的气血也极快被压下抚平。 “父、父亲?” 甚至不需要看清云澈的五官,在与云澈近触的刹那,云希便知道,是云澈来了。 “没事吧?”云澈轻声问道。 “没......” 云希淡声道,旋即从云澈怀中离开,表情有些不自然:“于我为战,龙裳前辈分寸拿捏得当,不会真正伤我。” “说的也是。” 云澈颔首,“再怎么说,她曾经也是龙族的高位之神,拿捏这点儿分寸应是不难。” 三年来。 于拆解攻守间,龙裳对云希言传兼具身教,将远古龙族玄技奥义、龙力运转精髓、厮杀博弈之法尽数融入交锋,点化其短板,打磨其根基。 身负顶尖龙族真神的悉心引路,再辅以云澈源源不断赠予的海量渊晶日夜淬体润神、厚筑修为,机缘与资源兼得。 短短三载寒暑,昔日只初步登临半神之境的云希,此时的境界,已是神灭四级的中期半神。 这般夸张进境,除非继承神源,以寿元重损的代价踏境神尊,纵览深渊历史,也难寻其二。 激斗余波缓缓敛去,云希呼吸渐渐平稳,额角凝着薄汗,神力耗损颇重,眼底却不见倦意,唯有愈发炽烈的战意灼灼燃烧。 龙裳徐徐收势,清冷眸光里浮起一抹浅淡赞许。 方才微动龙力,周身龙影微微震颤,那股压抑的龙威虽已收敛,却仍让空气泛起了涟漪。 肩臂旧伤隐隐泛起钝痛,却被她仅凭意志淡淡压下,不露半分异色。 “需要我回避,给你父女二人独处的空间么?”她看了眼云澈,眸带淡笑,轻声问道。 “不需要。” 云澈看向她的眼睛,“这次,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不知是龙裳,云希也是微微怔了下。 “何事?”龙裳问。 视线落在她周身各处伤势,素白绷带密密缠绕,贴合着柔韧纤秾的身段曲线,将负伤之态勾勒得恰到好处。 英气与清艳交织,凛凛龙女风骨间,平添一抹破碎又动人的绝色韵味。 “答谢你助我制服、灭杀万道,以及......” 云澈顿了下,回应道:“帮你疗伤。” “不需要。” 龙裳当场拒绝,干脆利落,“这点儿伤算不得什么,静养数载,自可痊愈。哪怕是为了疗伤,我也并不喜欢,有男人触碰我的身子。” “......”听到这句话,云澈没有多说,也没有尝试规劝,直接道:“黎娑。” 刹那之间,虚空微漾涟漪,一道气韵绝尘的仙影凭空凝现。 通体萦绕着清莹圣洁的白芒,柔光流转不染尘嚣,气息纯净空灵,宛若九天谪仙临世,清辉漫洒间,自带一番超然出尘的圣洁气韵。 黎娑。 看到她,龙裳立刻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毕恭毕敬躬身一礼道:“龙族龙裳,见过黎娑大人。” “无需多礼。”黎娑淡声道。 “若在平常,你想养伤养多久,皆随你个人偏好,没人会干涉。”云澈紧接着道:“但现在,净土随时可能开启破虚大阵,对净土的大战,也随时可能爆发,响应的,你——” “也随时,必须尽可能保证自己的全盛状态。” 龙裳:“......” “来。” 黎娑抬手,白芒圣洁缭绕,“我亲自为你愈伤。” “不,不可!” 龙裳认真道:“这点儿小伤,怎敢劳烦黎娑大人亲为。” “那就我来吧。” 云澈踏前一步,丝毫不磨叽,也不过问龙裳意见,直接一巴掌按在了她的后背心口处。 治愈之力、纯洁圣芒同时罩下,『生命神迹』无声运转。 肉眼可见,龙裳先前紊乱翻涌的龙息转瞬平复沉淀,周身郁结的伤势在圣洁白光的浸润下飞速愈合。肌理间的创口缓缓弥合,旧伤带来的滞涩痛感尽数消融,缠缚肩头的绷带亦因皮肉复原,悄然失去了紧绷的束缚。 不过短短三十息光景,一身伤势尽数褪去,全然恢复如初。 莹白绷带寸寸碎裂、簌簌脱落,随风轻飏飘散。 落絮纷飞间,一抹莹润无瑕的曼妙玉背倏然映入眼帘,肌理莹洁,龙裔肌肤清绝如玉,惊鸿一瞥,艳色难言。 画面倏然一晃,白芒敛去,衣袂流光乍然覆体。 当云澈再抬眼时,龙裳已着一袭威严沉雅的玄金龙纹袍裙,龙章凤姿,气韵凛然,宛若龙族女帝,凛凛风华,尊临尘世。 “多谢。”看在黎娑的面子上,龙裳对云澈躬身一谢。 “不论是万道一事,还是替我照看教导女儿,都是我该向你致谢才对。” 云澈摆了摆手,道:“话说,你既负伤,为何不让神曦帮你疗愈,非要强忍到现在?” “因为母亲恰巧在闭关,凝愈自身本源。” 云希替龙裳回答了这个问题,“算算时间,母亲应该也已出关了才对。” 说到这里,她轻轻转身,对龙裳深深一礼,便将告辞:“龙裳前辈......” “你先回去吧。” 龙裳直接摆手道,轻笑间带着几分无奈:“你啊......如果可以,我看你是一步,也不想与你母亲分开。” “......”随后,云希对着母亲的师尊黎娑郑重颔首行礼,又面向云澈躬身辞别。 礼数周全,神色恭谨,这是神曦反复叮嘱教导的。 下一瞬,她身形轻晃,龙气敛入周身,身影骤然虚化,转瞬便消融在这片龙域天地之间,杳然无踪。 只是她此刻还不知道的是,当回到神曦的竹屋,首先看到的,会是一个占着她的清泉,一边沐浴净身,一边与神曦闲聊的金发女子。 看着云希的离去,云澈阵阵恍惚。 “算算时间,无心的生日也到了,魔后应该将她照理得很好吧?” 云澈轻喃。 旋即看向龙裳,上下打量一番,右手摩挲着下巴,缓缓沉吟道:“你现在的神力水准,已有中位真神的水准了吧?” “勉强。” 龙裳五指轻拢,眼帘低垂道:“但神力虽远未复巅峰,神躯却与曾经无异,寻常中位真神伤不到我。哪怕高位真神的万道,全力一击也不可能将我重创。” “嗯......在宙天神境的辅助下,神曦如今也恢复到了接近中位真神的水平。唯一可惜的是——神曦主修光明玄力,除非对上身修黑暗的魔神,否则,战力甚至不及寻常神尊。” 顿了下,云澈开口问道:“你剩下的神力,何时能恢复?如有必要,我可将宙天珠借给你暂用。” “没用的。” 龙裳摆了摆手,“当年身然渊尘,为祛除渊噬之苦,你以为除去沉睡,我真的一点代价都没有么?” “本源已损,能恢复到如今的程度已实属万幸,不敢奢望再多。” “......”云澈轻轻吐息,看着龙裳的眼睛,半开玩笑道:“可惜了,如果我们这边也能有个高位真神,面对净土,压力会小上不止一个档次。” “听说万道那枚神源,你将它给了那金发女子?” 龙裳似笑非笑道:“等她彻底将之纳归己用,你不就多了一个高位真神么?且对你永不背叛。” “虽同为高位真神,大神官给我的压迫感,远非万道所能比拟。” 云澈抬眸望向天穹,龙威未散,直到现在也偶闻龙吟,“即便云千影将那神源彻底纳归己有,成为第二个万道,也绝非大神官一手之敌。” “更别提......还有个更难缠的末苏。” “现在能对你造成威胁的,也就只有末苏、大荒二人了。” 龙裳缓缓舒展身姿,一身龙袍纹路轻飏,慵懒中透着凛然龙威,随即抬眸问道:“所以,你可有何好法子应对他们?” “能拖则拖。” 云澈沉眸道:“现在,还远不到和他们硬碰硬的时候。在这深渊雾海,渊晶充足,『宙天珠』神力尚未枯竭。每多拖延一分,我们便可多强一分,他日不得不面对末苏时的胜算,也自会稳步叠加。” “......果然,最简单,也最稳妥的应对办法。”龙裳摇头失笑。 “棋差一招,便可能满盘皆输,代价,可能是神曦、云希她们的万劫不复,如何能不谨慎稳妥。” 云澈眸光幽暗,“必须步步为营。” “可又拖延得了几时呢?” 龙裳轻叹,旋即忽地话音一转,“苍白之炎呢?驯服得如何了?” “嗯?”云澈微微一怔,“你怎会知道苍白之炎的事?” “呵......”龙裳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笑道:“我天龙一族的龙魂很特殊,可行查探之用,且极为隐蔽,不易被人发现。我留在外面的某缕龙魂,觉察到了苍白之炎的气息,但在靠近时,便被它的白炎余波焚烧成了灰烬。” “极为隐蔽?高位真神的龙魂?难怪我没发觉。” 云澈颔首道:“不过,你一缕龙魂被焚,不会受到反噬么?” 龙裳笑了笑:“我说了,我天龙一族的龙魂很特殊——各缕龙魂,既彼此联系,共享感知,却又各自独立存在,不会因某一缕龙魂消散而受创。” “还能这样?远古神魔时代,还真是无奇不有。”云澈轻轻感叹。 “所以。”龙裳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进度如何了?” “三灾之一,哪是那么容易驯服的。”云澈也笑了笑,摆手道,“不过也不算毫无进度,花些精力时间,或早或晚,苍白炎灵终会彻底崩溃,而后屈服。” “对了,说到三灾......” 云澈看向龙裳,问道:“你可知,除白炎之外,三灾中剩下的两灾,是何物?” ...... 第214章 三灾三赐(下) “三灾......始祖神留予混沌世界的三灾三赐么?” 龙裳眸光微动,似是陷入回忆。 随后,她抬手间地壳隆起,将之作为靠背,坐了下来,深深吐息,惬意中带着些许潇洒。 龙裳看向他:“属于火之元素法则的极致,而又在一定程度上超越元素法则的苍白之炎,想必你已经很熟悉了。” 云澈颔首:“听说在遥远的神魔时代盛世,逆玄前辈曾尝试将之收服,最后以失败告终,反创自身。” 说着,云澈右手抬起,三色神炎同时燃起:“为防其祸世,逆玄前辈以自己的元素创世权柄,辅以夕柯的秩序之力,将其本源一分为三,交给金乌、朱雀、凤凰三族,融入其血脉。” “因为我得到了邪神前辈的传承,那苍白炎灵对我,也是敌意极大,哪怕酷刑万千,也不愿轻易折服。” “在神魔时代,在这苍白炎灵手中吃过亏的,可不止逆玄大人。” 龙裳笑了笑道:“还有魔帝九煞。” “哦?”云澈闻言一怔,“九煞魔帝也曾尝试收服苍白之炎?” “不止九煞,涅轮、盘冥两大魔帝,也同样都尝试过。” 微微勾勒嘴角,龙裳道:“只不过在初步尝试之后,涅轮、盘冥二人便彻底明白——三灾之一的白炎性邪且极傲,几乎不可能认人为主,至少他们自认没这个本事,索性直接放弃。” “只有九煞......” 顿了下,她话音一转:“劫天、九煞、涅轮、盘冥,四大魔帝之中,唯九煞一人既无玄天至宝,亦无魔族圣器,为增强自身实力,他只能冒险尝试收服苍白之炎,但最后即便伤创加身,他也依然未能成功。” “原来如此......”云澈眸露恍然,微微颔首。 “在苍白之炎吃瘪后,九煞还曾尝试收服三灾中的另一种邪物。” 听到这句话,云澈瞬间来了兴致。 “『天诛』。” “『天诛』?”云澈一愣。 这,就是三灾三赐中的又一灾么? 可单凭这两个字,根本也猜不出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苍白之炎为炎,琉璃冰为冰,虽层面极高,远飞寻常炎冰可比。 但只听名字,至少能知道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能大致联想它们是何种属性与形态。 但『天诛』...... 龙裳:“所谓『天诛』,传言中,乃一缕不灭剑气。” “不灭......剑气?” 云澈蹙眉,联系『天诛』二字,加上剑气...... 他陡然想到一把剑。 “看你的表情,应该是猜到了。”龙裳意味深长笑道。 “你所言的三灾『天诛』,莫非......” 云澈沉声道:“与玄天至宝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有关?” “诛天始祖剑乃万剑之祖,亦是混沌世界的第一把剑,既是剑气,又怎可能与它无关呢。” 龙裳笑叹道:“神魔时代,几乎所有中位以上的真神、魔神皆知——所谓不灭剑气,乃始祖神创造诛天始祖剑后,创造的第二把,亦是一把无形无质,没有实体的剑,是名,『天诛』。” “世有传言,『天诛』全力之威,单论杀伐之力,仅次于玄天至宝排名第一的『诛天始祖剑』,以及排名第二的『邪婴万劫轮』。” “也正因其无形无质,如同剑气,才有了后来‘不灭剑气’的别称。” “由始祖神亲手创制,混沌的第二把剑,不灭剑气......『天诛』。” 云澈眸光微动,随后话音一转道:“想来,没能降伏『苍白之炎』的九煞魔帝,应也没能降伏这三灾之一的『天诛』吧?” “自然。” 龙裳颔首,“不过相比于『苍白之炎』那次,在『天诛』身上,九煞至少没那么狼狈。” “因为自始至终,九煞也只寻到过『天诛』一次。对『天诛』的力量,九煞觊觎,亦忌惮;但面对魔帝九煞,『天诛』却也同样忌惮。” “它......跑了。” “呃?”云澈一愣,“跑了?” 跑了? 这么霸气的名字,还有着不灭剑气的称号,就这么......跑了? 对得起『天诛』这两个字么? 似是看出了云澈的疑虑,龙裳解释道:“非是『天诛』胆怯,而是——没办法。” “没办法?什么意思?”云澈问道。 “可别因降伏『苍白之炎』不成,便太过小觑魔帝。” 龙裳意味深长看了云澈一眼,笑了笑道:“即便无圣器加身,魔帝,也没那么好对付。” 云澈轻呵一声,沉笑道:“小觑九煞魔帝?我配么?” “......”龙裳眸光微动,继续道:“若不遁逃,『天诛』会伤到九煞,但也同样会被九煞所创,除非认主,否则谁也捞不到好处。” “只因不想两败俱伤,被九煞寻到后『天诛』便逃了?” 云澈蹙眉沉吟,“这么理智?似乎有点儿不太符合‘三灾’的名头吧。” “传言之中的确如此,全貌如何,恐怕也只有九煞魔帝,或『天诛』之灵才真正知晓了。不过关于此,神界中也有着另一段传言。” 龙裳抬眸望天,浅浅吐息道:“传言中,九煞魔帝为确保万无一失,付出不知何等代价,请动了盘冥魔帝与其同行,助其降伏『天诛』。” “若真能降伏,九煞魔帝如虎添翼,魔族战力水涨船高,对于制衡神族百利而无一害。”云澈沉吟道:“盘冥魔帝会帮九煞,并不奇怪。” “盘冥魔帝手中有着魔族圣器,盘冥破虚镜,面对两个魔帝,加一件魔族圣器,『天诛』会选择遁逃,也就没那么让人奇怪了。” 说到这里,云澈顺势问道:“这三灾之一的『天诛』,可仍留存于世?” 龙裳眸光一动,直勾勾看向云澈的眼睛,反问道:“天毒珠、宙天珠、鸿蒙生死印......其原本的器灵,可还存在?” 听到这个问题,云澈眉头一点点锁紧。 神魔时代,乃因邪婴劫持天毒珠,锁定混沌所有神魔气息,释放万劫无生之毒而终结。 天毒珠毒力枯竭,毒灵散灭。 但宙天珠、鸿蒙生死印的器灵,为何也一同碎灭了? 随劫天魔帝流落外混沌的乾坤刺,器灵反而存在了下来。 外混沌的环境,为贯通混沌之壁,乾坤刺神力近乎枯竭。 但即便如此,其器灵依然存在。 “......”云澈能想到的可能只有两个。 “万劫无生锁定的,不止是锁定了神魔气息,也锁定了混沌之内,其它所有玄天至宝的器灵。” 云澈低喃道:“又或者......有人故意灭杀了那些器灵。” “万劫无生之下,弱小的神灵当场便会化为齑粉,消散天地,即便强大的高位神灵,其神力受魔毒污染,就层面而言,也不可能威胁到玄天至宝的器灵。” 龙裳道:“所以,我更倾向于第一种可能。” “......”云澈不置可否,“不知全貌,不予置评。” 龙裳撇了撇嘴,倒也不计较,给出了自己的猜测:“至少在第一种可能下,既然神魔之外,『万劫无生』也锁定了玄天至宝的器灵,那同样处于神魔层面的三灾之一,『天诛』之灵,又能否例外呢?” “有点儿道理......” 云澈抬眸道:“那三灾中的最后一灾呢?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龙裳耸了耸肩:“我也不清楚。” “不清楚?”云澈蹙眉。 身为远古龙族的高位真神,连龙裳都不得知。 这三灾中的最后一灾...... “可能是我孤陋寡闻,但对此,我的确并无认知。” 龙裳道:“曾经,我也向龙神大人问过这三灾中的最后一灾,但他对此,似乎讳莫如深,不愿回答。” 云澈眸光微动:“有意思......” 龙裳:“想知道的话,你怕是只能请教黎娑大人了,嗯......末苏可能也知道。” 不再流连三灾的消息,云澈紧接着问:“那,三赐呢?” “『琉璃冰』、『神衍』、以及『源胎』。” 龙裳一口气喊出了三个名字,但还没等云澈详问,龙裳便先一步抬手将他的话堵了回去。 “别问。” 她淡声道:“『琉璃之冰』,你知道是那是何物,毕竟你的女人就有。” “但『神衍』和『源胎』,除了它们的名字,我什么也不知道。” 云澈:“......” ...... 从龙裳的地盘离开,云澈左手摩挲下巴,一遍遍念叨着『神衍』和『源胎』,痴怔入魔。 “小黎娑,你可知这两样东西?” “有些印象,但记忆零碎,并无完整认知。” 云澈耳边,黎娑空灵纯净的声音轻轻回荡:“神魔时代已是历史,神界层面跌落孱弱,连一缕鸿蒙之息都极为难得,三灾三赐,皆已掩埋于时间长河,再难现世。” “苍白之炎、琉璃之冰的现世,皆有殊因,你为何选择在它们身上花费精力?” “可能是......好奇?” 云澈笑了笑,旋即摆手道,“希望它们真的已湮灭历史与时间,不要再带来更多变故。” 不知不觉,云澈已行至一片渊尘笼罩的结界之中。 画彩璃的居所。 既然隐秘难解,云澈也不在这上面继续浪费时间,而是抬步迈过眼前的结界。 “爹爹!!” 觉察到他气息的刹那,一个小女孩儿瞬间扑了过来,狠狠扑进云澈怀中,小脸在上面蹭了蹭,笑意纯真:“爹爹我好想你!来陪我玩好不好?” 云澈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道:“当然没......” 但还没等他把话说完,只见云星落抽了抽小鼻子,在他身上仔细闻了闻。 小巧的眉梢忽地一蹙。 “咦?爹爹身上——怎么有没闻到过股香味?” “就像是......嗯......啊!就像是那个金色眼睛的阿姨的味道!” 云澈笑容一僵。 画彩璃唇瓣的弧度,也同一时刻僵在脸上。 ...... 第215章 温情难得 仅仅僵了一瞬,云澈表情便恢复成心安理得的自然平静。 “是么?”他抬手,自己闻了闻,而后轻笑问道:“我怎么没闻到有什么香味?” “落儿的鼻子很灵的!不可能会出错的!一定是父亲对气味不如落儿敏感,嘻嘻。” 说着,云星落便低下小脑袋,再次确认了一遍,而后转眸看向画彩璃,信誓旦旦说道:“娘亲,你一定相信我的对不对?我真的嗅到了那个金眼睛阿姨的味道!!香香的,很好闻,但和娘亲身上的香味又不太一样。” “......”呆怔了片刻,画彩璃唇般轻轻弯翘,露出笑意,声音温柔道:“我相信落儿。” 云澈:“彩璃,你......” “一定是她先纠缠的云哥哥,我相信云哥哥也不烦其扰,没事的,彩璃也不喜欢那个不知分寸的女人。” 踏步走近,画彩璃挽起云澈的胳膊,笑意嫣然:“难得云哥哥从雾皇那里抽出闲暇,我们不聊外人,好不好?” “......好。”云澈颔首。 另一边,画清影手握仙剑清心,清冷剑气缓缓敛入剑身,与云星沉的这场陪练暂且告一段落。 看着云澈,看着画彩璃那烂漫纯粹的笑意,画清影一阵默然。 时机未到......还不能让彩璃得知真相。 “云哥哥,星沉星落说向与你一战,但需要你压制修为,低他们一个大境界,可以么?”画彩璃星眸微漾,问道。 “哦?” 云澈看向怀中瓷玉雕琢般的完美小人,笑容宠溺道:“是这样么?” “没错!” 云星落扑上前,小手直接捧住云澈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揉来捏去,把他俊朗的面容揉得变了形状。 玩够了,她仰起小脸,吧唧一口重重印在云澈脸颊上,眉眼弯成甜甜的月牙,笑嘻嘻开口:“听娘亲说,爹爹可以横跨一个大境界把人揍得找不着北,那就让爹爹压制到比我们低一个大境界,陪我和云星沉练剑,很公平对不对?” “如果我和云星沉打败爹爹,那爹爹就陪我们玩一个月的时间,然后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我们想吃什么好吃的,爹爹就都做给我们吃,好不好?” 不禁失笑,揉了揉云星落的小脑袋,云澈淡然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宠溺道:“陪你和沉儿练剑自然可以,即便你们赢不了,喜欢吃什么,爹爹也会为你们准备。” “爹爹真好!” 在云澈脸边蹭了又蹭,云星落笑音如银铃,不过最后还是抬眸看着云澈的眼睛,很是认真地说道:“不过落儿还是想自己赢得奖励,而不是由爹爹一味宠溺。” “清影姨娘说了,过分的宠溺很大可能只会结出恶果,爹爹就算很喜欢很喜欢落儿,也......也不能把落儿养成恃宠而骄的坏女儿才对。” “哈哈哈哈,我相信——落儿本心纯善,即便再多的宠溺偏爱,我的落儿也不会变成什么坏女儿。” “不过......” 云澈话音倏然一转,目光掠过嬉闹的女儿,落向不远处静立的画清影,语气带着几分微妙的迟疑:“落儿,你方才喊她......清影姨娘?” “对啊,怎么了么?” 云星落眨巴着一双澄澈的大眼睛,一脸懵懂无辜,模样可爱动人。 “这个......” 云澈神色一阵古怪,眼神在她和画清影之间来回扫过,欲言又止,放缓了语调轻声道:“按照长幼辈分,落儿,你可知自己应唤她什么?” “姑祖。” 云星落毫无犹疑地给出答案,但随之粉唇微扁,很不满意的表情道:“但这个称呼感觉好老,清影姨娘明明还那么年轻,看起来和娘亲几乎一样的年岁。我还是觉得,唤她姨娘更亲近、称心些。” 云澈:“啊嘞?” 画彩璃轻叹了口气,半是无奈轻轻笑道:“在云哥哥来这里之前,关于这个问题我已与落儿探讨过多次,但其它事情落儿都很听话,唯独这件事,她却坚持要更改称呼。” “还拉着我一起改。”云星沉举手告状道。 “执拗不过,索性也就随落儿开心好了,毕竟不过一个称谓而已。” 转眸看向画清影,画彩璃脆声道:“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姑姑竟只是象征性地反对了一下,便同意了。” “......”画清影顿了下,平静道:“家人重逢,便已是命运眷顾,何必再为这些小事烦心劳神。” 唇角的狡黠微微一僵,随后轻轻舒展,轻轻吐息,画彩璃转眸看向云澈,由衷笑道:“是啊,能与云哥哥重逢,能再见到姑姑,便已是命运最大的眷顾,何必再去苛求俗礼呢?” “落儿喜欢,便让她唤姑姑姨娘好了。” “什么嘛什么嘛。” 云星落小手一叉腰,鼓着腮帮子一脸不服气,娇俏地撅起小嘴:“明明我也做出妥协了好不好——在外人面前,我还是会将清影姨娘唤做姑祖的!” “是是是。” 点了下云星落精致小巧的鼻尖,云澈笑道:“我们家落儿最棒了。” “啊呀呀,不要再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了,还有正事儿呢!” 从云澈怀中跳下来,云星落手儿虚握,一把剑便凭空出现。 剑指云澈,云星落正欲说话,但还是先瞥了眼一边的云星沉。 “还等什嘛?来呀!” “啊?嗷。”一个闪身,云星沉与云星落并肩而立,一左一右,各执一剑。 云星落瞬间收了嬉笑,小脸绷得紧紧,眼神格外认真,一字一句脆声说道: “爹爹将修为压制到比我们低一个大境界,也就是神君九级,不许留手,更不许耍赖!” “好。” 云澈轻笑应声,周身浩瀚如海的神力骤然内敛,气息稳稳压制在神君境九级,不见丝毫外泄。 他左手负于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右手指尖微勾,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挑衅,淡淡开口:“不必顾忌,尽管放马攻过来。” “那爹爹......可要小心了哦!” 话音未落,两道凌厉剑气已然破空而起! 云星沉手持长剑,身形沉稳如岳,剑势刚正凛冽,招招直逼云澈周身要害;云星落则身姿灵动,剑光翩跹如蝶,剑招刁钻迅捷,与哥哥配合得默契无间。 兄妹二人一静一动,双剑交织,寒光漫天,密密麻麻的剑影朝着云澈周身疯狂劈砍而去,剑气呼啸着划破空气,激起阵阵劲风。 激战间,两人眼神齐齐一凝,周身剑意骤然暴涨,竟是同时催动了折天九十九剑! “还真是一点儿都不留手,也不怕伤到我这个老父亲。”云澈轻叹。 一剑明明自身前劈来,有断山裂海之威,却莫名其妙砍在了云澈后脑; 另一剑则落于后背心口。 两剑在同一时刻袭至命脉,藏天地倾覆之势,但就在两道剑光触碰到云澈身体的刹那,却纸糊般直接崩碎。 “嗯?” 云星落、云星沉同时愕然。 下一秒,云星沉眸色沉定,周身剑意愈发凝练厚重,手腕翻转间,折天九十九剑的剑路骤然变稳,招招弃巧取刚,尽显少年沉稳风骨;云星落也瞬间收敛起浮躁,灵动的身影变得愈发迅捷刁钻,剑招虽快却丝毫不乱,与哥哥的剑势完美呼应。 “一剑……折天!!” 铮!! 剑影重重叠叠,化作一道无坚不摧的剑网,折碎天穹,将云澈彻底笼罩其中。 凌厉的剑气肆意席卷,周遭地面都被割裂出细密裂痕,可任凭兄妹二人拼尽全力,剑招凌厉到极致,那漫天剑光劈砍在云澈身上,剑芒破碎,却始终连其一根毛发都无法伤及。 自始至终,云澈就这么负手而立,神色淡然,就这么站着“挨打”。 “怎么样?” 看着累得气喘吁吁的兄妹二人,云澈淡笑道:“还要继续么?” “爹爹你耍赖!” 气急之下,一把将手中之剑,云星落娇吼道:“你肯定没压制境界,不然不可能我们连砍都砍不动!” 画彩璃螓首轻摇,笑道:“你们两个小家伙,是不是忘了什么?” “啊?”云星落一怔。 “真神之躯,即便一丝神力不用,也绝非凡灵之力所能伤创。” 云澈笑了笑道:“境界可以压制,但纯粹的肉身强度,无法以寻常手段改变,懂了么。” “就像现在的你们,即便不运玄力,神灵境之下,也无人可伤你们分毫。” “那怎么么?” 云星落香腮微鼓,满脸失望,“这样岂不是连‘比试’也做不到了,根本打不过嘛。” “可以换个玩法。” 淡淡轻笑,云澈翻手间,一枚无色玄罡凭空浮现。 而在这无色玄罡出现的刹那,仿佛共鸣般,云星落、云星沉的左臂处,也散发出金色的奇特玄芒。 金色玄罡。 ...... 第216章 璃心碎(上) “果然......”云澈眸光微动。 天罡云族,论及玄罡等级,最弱为赤色,最强为紫色。 但在云族记载的历史之中,紫色之上还有一种特殊玄罡,为赤金之色。 可携原主十成之力! 而现在,云澈与画彩璃所诞子女——云星落、云星沉,竟皆是金色玄罡! “咦?” 云星落抬起左臂挽起袖子,看着那金色印记,不禁好奇地在上面戳了戳。 “这是什么?” 两道炽盛金芒凝成的玄罡,自兄妹二人左臂骤然破空飞出,化作两道流霞般的金虹,倏然落至各自身前丈许之地。 金光盘旋翻涌,缓缓收敛凝聚,竟凭空凝出两道人影。 其身形比例、眉眼容貌、周身流转的玄力气息,皆与本尊分毫不差。 宛若劫心劫灵那般同胞双生之子之女,同根同源,神形无二。 “唉?这这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有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小妹妹?” “什么情况?”云星沉一愣。 云星落更是睁大眼睛,满眼惊喜与不可思议。 “......”画彩璃星眸明显泛出异色。她的震惊,绝不比云星落少多少。 足足数息时间,她才从那两个与本体别无二致的‘分身’身上移开视线,转而看向云澈。 云澈对她一笑。 画彩璃:“云哥哥,落儿、沉儿这两道‘分身’,究竟是......” 云澈:“它的名字,叫做玄罡。” 玄罡...... 画清影眸光微漾。 “玄罡?” 云星落凑上前去,围着突然出现的另一个‘自己’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上手又戳又捏。 “爹爹,什么是玄罡呀,为什么它能变成我的样子,而且......” 话音微顿,云星落心中突然闪过一个抬右手的念头。 紧接着,那与她一模一样的‘玄罡分身’竟遵从了这个指令,抬起了她(它)的右手。 “而且感觉我似乎能控制她的样子,就像一个人突然有了两个身体——我能看见她看见的东西,她也能看见我看到的东西。” “好奇怪的感觉。” “而且......”云星落转眸,看向云澈看似空空如也的掌心。 很用力很用心地去看,她才勉强注意到云澈掌心之上,悬浮着一个印记,形状与她和云星沉地没什么两样。 但...... “为什么我和云星沉的是金色,而爹爹你的,却是透明无色的呢?不仔细去看的话,就像不存在一样。” “这个嘛......” 云澈浅浅轻笑,垂眸看向章心的无色玄罡。 下一个刹那,那玄罡被他丢出,化为了另一个‘云澈’。 玄罡分身,十成之力。 其气息与云澈本体一般无二,皆是神灭七级巅峰,接近神灭八级。 但也仅仅是神灭八级。 无法如云澈一般,随着邪魄、焚心、炼狱、轰天、阎皇、神烬......随着邪神境关的逐个开启,其实力也随之爆炸性狂涨。 玄罡只有神灭七级的玄力,且无大道浮屠诀淬炼后,单凭肉身便可敌真神的强大神躯。 “哇!” 云星落反复打量,道:“模样、气息也是和爹爹一模一样呢!好神奇!” 云澈:“除颜色之外,这无色玄罡与你们的金色玄罡并无二致。” 至少现在......云澈还没发现两者有什么明显区别。 “娘亲娘亲,还有清影姨娘,你们也有这种和本体一样的分身么?”云星落迫不及待问道。 “......没有。”画彩璃螓首轻摇,眸光带着几分黯淡,却强撑着笑意道:“娘亲也是第一次见。” 画清影:“......” 指尖温柔抚过云星落柔软的发顶,画彩璃眸光轻敛,暗自为云澈的隐秘寻了个妥帖说辞。 “可能是你们爹爹的师父,曾传给他的特殊秘法。” “秘法?”云星落似懂非懂,但还是给出了自己的疑问,“可我和云星沉又没有修炼过秘法,为什么也有,只是颜色和爹爹的不太一样。” “这并非什么秘法,而是......血脉之力。”云澈坦言道。 “血脉......之力?”画彩璃微怔。 血脉之力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云星落、云星沉的这种能力,是天生便拥有。因为云澈有这种不同于其它宗族的力量,他们是云澈的血脉后代,自然而然继承。 但从古至今....... 织梦神国,都从没有过类似的血脉之力。 整个深渊之世,画彩璃也从未听闻。 这......意味着什么? 画彩璃双手不自觉握紧,不敢再继续往下深究深思。 “血脉之力?” 云星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因为爹爹有这种力量,所以爹爹的孩子,我和云星沉就也有了这种力量,对么?” “没错。”云澈颔首笑道,旋即看向画彩璃,轻唤道,“彩璃,有些话,我很早便想与你言明,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 娇躯微不可察地轻颤着,肩头起伏,呼吸也不由得乱了几分。 可就在心绪纷乱之际,一缕沁凉温润、又带着安稳力量的触感,骤然从掌心漫延开来。 画彩璃心头微怔,下意识转眸望去,恰好撞入画清影一双沉静无波的眼眸。 “姑姑……” “我在。” 画清影声线清浅渺然,沉稳中带着几分温柔。 骤然间,画彩璃那颗失落彷徨、无处安放的心,像是寻到了归处与依托,纷乱起伏的心绪,也随之缓缓平复安稳下来。 她转眸,看向云澈,唇瓣翕动,最终却一字难言,什么也没能说出口,问出口。 “爹爹,所以你刚才说的换个玩法是指的什么?”云星落好奇问道。 “落儿、沉儿,娘亲忽然有些话,想和你们清影姨娘单独交谈。在娘亲回来之前,你们便乖乖待在这里,千万别乱跑,好不好?”画彩璃突然道。 “啊?为什......”云星落一愣,正要详问,却被云星沉猛地拉了下衣角。 “云星沉你干嘛?!” “你那是什么表情?还不停眨眼睛,进沙子了?” “唉......”拼命想用眼神表意的云星沉终于放弃,转而一把将云星落拉在身后,对画彩璃姿态乖巧道:“娘亲放心,我和妹妹一定乖乖待着,绝不会到处乱跑。” “乖。” 轻抚云星沉发顶,画彩璃便转身与画清影并肩,一同缓步离去,走出这片被渊尘结界封锁护持的天地。 但就在踏出渊尘结界的刹那,她忽然微微侧首,目光遥遥落向云澈,柔声道:“云哥哥,等陪沉儿、落儿比试结束后……” 云澈:“我去找你。” “......好,我等着云哥哥。”画彩璃颔首,在画清影的搀扶下,抬步踏出结界之外。 但就在踏出结界的一瞬,踏入云星落、云星沉视线不及、神念亦无从探及的茫茫雾海之中。 方才强撑的所有气力骤然被抽空,画彩璃浑身一软,再难支撑,整个人无力地偎倒在画清影怀里。 她呼吸紊乱急促,肩头微微起伏,一双美眸水雾氤氲,神色间尽是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隐忍。 画清影凝眸细看,只见一抹刺目的殷红,正自她苍白的唇角缓缓溢出,顺着下颌缓缓滑落,平添几分凄然易碎的病态美感。 “彩璃,你——!?” “我没事,姑姑......” 一滴滚烫的清泪倏然坠下,重重砸落在画清影的手背上,滚烫的温度瞬间浸透肌肤,直教她心口猛地一紧,满是揪心与疼惜。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画彩璃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话语,画清影胸前衣襟,却被热泪快速染湿。 “唉......”画清影无声轻叹,只能收紧双臂,给怀中女孩儿一丝温存依靠。 ...... “娘亲好像突然变得有点……不太开心?”云星落道。 “有清影姨娘在,没事的。”云星沉道。 “嗷......”云星落深以为然,轻轻点了点小脑袋,但随后还是道:“不如我们准备个惊喜,让娘亲开心开心,好不好?” “哦?有什么好想法?”云星沉微微挑眉,饶有兴致问道。 “暂时......还没有。” 云星落摇了摇头,索性先把这件伤脑筋的事先放在一边,撸了撸袖子道:“还是先办正事——赢了爹爹再说。” “......”轻叹了口气,云澈唤道:“落儿,沉儿。” “在!” 云星落高高举手,高声喊道:“爹爹快说快说,新玩法是什么?” “经过验证,你们两个小家伙应该已经很清楚——正面对战,即便你们爹爹我不用玄力,也可完全立于不败之地。” 指向身前的玄罡分身,云澈道:“所以,便让这玄罡分身,代替爹爹与你们比试。” 话语间,云澈的玄罡分身气息连连跌落,最后停留在与云星落、云星沉兄妹一样的境界。 九级神主。 云澈:“这玄罡分身,现在已压低境界至与你们境界相同。” “但修为境界可以压制,体质强度却无法被压制吧?” 有了前车之鉴,云星落举一反三道:“即便是玄罡分身,它也是实打实的半神之躯吧?且还是后期半神!就算压制境界到和我们一样,我们也基本不可能打得过嘛!” “所以......” 云澈笑了笑,指向云星落、云星沉那两道玄罡分身,“你们可以四个,打它一个。” “公平共正。” “唉?可以这样吗?”云星落微愣。 “有何不可?” 云澈微微耸肩,摊开手掌,语气带着几分哄孩童般的随性从容: “我的玄罡分身拥有半神之躯,你们和沉儿却没有这般底蕴。如今你们四人对阵我一具分身,各有长短,势均力敌,自是公平公正。” 他刻意放慢语调,又着重重申了一遍:“绝对公平公正。” “好!爹爹说得有理!” 云星落眸光骤亮,战意瞬间高涨,昂着小脸意气风发:“爹爹的玄罡虽有半神肉身,可我们这边也有足足四人,四倍的战力!既然公平公正,那就这么定了!” 她俏皮扬起下巴,带着几分狡黠与跃跃欲试:“待会儿爹爹若是输了,可不许耍赖,说我们以多欺少哦!” “放心,绝不耍赖。”云澈哑然失笑,眉眼间满是温宠。 话音落定,云澈身前那道与他容貌别无二致的金色玄罡分身,周身玄芒骤然内敛,玄力流转平稳却透着温润威压,静静伫立,静待对方的出手。 “那我不客气了!”云星落眸光骤亮,小手一翻,一柄莹白如玉的短剑应声出鞘,剑身萦绕着细碎星屑玄力,灵动剔透。 她虽年纪尚小,握剑的小手却稳当有力,小身子一跃而起,裙摆翻飞如蝶,娇喝一声便持剑直刺,剑势轻灵跳脱,带着少女独有的娇俏锐气,直取云澈玄罡分身肩头。 她的玄罡分身,同时掠出,动作初有生涩,但短暂适应后,基本与本体无异。 “我也来!”一旁的云星沉动作沉稳,反手抽出一柄泛着淡青寒光的窄剑,脚步踏地沉稳有力,没有丝毫慌乱。 他剑势内敛厚重,出手不急不躁,侧身绕至分身侧方,短剑横削,精准封堵分身退路,与妹妹一轻一重、一攻一守,配合得浑然天成。另外两个小伙伴也立刻祭出自身玄兵,四人瞬间形成合围之势,玄力裹挟着兵刃寒光,此起彼伏,虽稚嫩却章法分明。 面对四道齐攻而来的兵刃,云澈的玄罡分身神色淡然,不闪不避,只是随意抬起一手,玄力于体表凝作薄盾,轻轻格挡。 只听“叮”的一声清响,云星落的剑尖撞在玄罡之上,被柔和却坚韧的力量轻轻弹开,短剑微微震颤,她小身子也踉跄着后退两步,却立刻稳住身形,眼底战意愈发浓烈。 云星沉的窄剑紧随其后,劈砍之间带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可剑尖触及金色玄罡的刹那,依旧被分身轻描淡写地卸去力道。 云澈分身始终留足分寸,出手轻柔,全程只守不攻,任由四个孩子持剑围攻,金色玄罡流转间,将所有剑招尽数化解,连一丝兵刃刮擦的痕迹都未曾留下。 云端之上,战场之外,云澈负手而立,看着一双儿女持剑对战的模样,眉眼间满是温宠笑意,时不时轻声指点:“落儿,剑走轻灵,侧身收力,别用蛮劲;沉儿,剑招再稳一分,预判破绽再出剑。” 得到父亲指点,云星落脚尖点地,身形愈发灵动,短剑挽出朵朵剑花,星屑玄力顺着剑身四散,不断寻找分身的破绽; 云星沉则屏息凝神,窄剑守中带攻,与妹妹前后呼应。 兄妹俩一剑灵动、一剑厚重,剑光交织间,竟渐渐有了几分默契章法,两道剑光裹挟着星光与青芒,围着金色分身不停穿梭。 叮、叮、叮—— 清脆的剑鸣接连响起,四道身影、莹白与淡青剑光交错,却始终无法真正压制玄罡分身。 云星落小脸蛋憋得通红,额角渗着细密汗珠,握剑的小手依旧坚定;云星沉呼吸平稳,眼神专注,即便久攻不下,也没有半分急躁。 分身始终从容应对,偶尔还会故意慢上一分,露出细微破绽,引导两个孩子调整剑招。 看着儿女虽气喘吁吁,却持剑不肯放弃、彼此配合愈发默契的模样,云澈嘴角的笑意愈发柔和,满眼都是对一双儿女的宠溺。 但其眼底,却不自觉瞟向结界之外,嘴角笑意也随之渐渐敛去。 耳畔忽地掠过一缕轻柔如风的声响,黎娑那空灵纯净、不带半分尘俗的声音,悄然在云澈心底回荡,轻缓却清晰:“你要和盘托出,将所有真相尽数告知她?” 云澈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蜷了蜷,眸底掠过一抹浓得化不开的隐忍与怅然,他缓缓摇头,一声轻叹自喉间漫出,轻得像一缕风,却裹着沉甸甸的无奈。 “怎么可能……” 短短四字,语调低沉,藏着不敢触碰的忌惮与彻骨的珍视,他抬眸望向远处结界内孩童嬉闹的方向,眸光微暗,字字沉涩,“除非,我想就此永远失去她。” “......”黎娑短暂默然道:“曾几何时,你对她只是利用,为神界命途,不敢,亦不能掺杂任何私情,更不敢付诸丝毫真心。” “而现在的你......” “呵......是啊,明明坠渊之前,答应好了魔后,但这些承诺,最后似乎都没能实现......面对敌世之人,却连真正的绝情都做不到,这点儿小事都做不到......” 云澈抬眸望天,自嘲轻叹:“作为神界的帝王,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黎娑螓首轻摇,“我觉得,这才是你本该的模样。” “......”片刻默然,云澈深深吐息:“小黎娑,你才陪伴我多久,就敢断定我该是什么样子?” “因魔魂的影响,梦空蝉将我当成失踪的‘梦见渊’。” “但归根结底,他对我亦只有偿还不清的恩与情,而无半分仇怨,但,我能给他的......却只能是灾祸、不幸。” 深深吐息,冷风吹动发丝,云澈微觉寒意,继续道:“心慈手软的代价,世上没人比我更清楚,但......” 黎娑:“你似乎......在愧罪?” “如何能不愧。” 云澈苦笑,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眸光微动道:“我云澈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却,也没兴趣当什么无聊透顶的恶人。我唯一的期望与追求,便是守好自己的家人,仅此而已。但,仅仅为此......在这深渊之世,我这双手,已不知沾染了多少罪恶。” 手心微颤,云澈看向与玄罡酣战的云星落、云星沉,又转眸看了看在画清影怀中凌乱的画彩璃。 “凡有恩,百倍还,可有些恩,一辈子注定难偿清,有些情......希望还有机会,去弥补。” ....... 半晌后。 看着在画清影怀中睡着的画彩璃,看着她眼角的泪痕,云澈心脏猛地阵痛了一下。 以画彩璃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感到困倦,更无需睡眠。 但她现在却昏沉睡了过去,可见其溃心到了何种程度。 “她都问了你什么?”云澈问。 “什么也没问。”将怀中女孩儿放在云澈怀中,画清影独自离开,“她需要你给她答案,而非我。” 天地间,渊尘流动,雾霭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画彩璃才轻眨眼眸,从沉眠中醒来。 鼻尖是刻入骨髓,深入灵魂的熟悉气息,画彩璃下意识贴近云澈胸膛,但眼神却随之颤荡,抬手想要将云澈推开,但最终,还是没能舍得。 “所以......云哥哥不是梦见渊,不是梦伯伯心心念念的儿子,对么?” 画彩璃问道,神情黯然。 “对。”云澈轻声回应,“彩璃,你愿意......” “云哥哥是有苦衷的,对么?”画彩璃打断他的话,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是。” 云澈颔首,语气轻渺,“但不论有何苦衷,错了,就是错了,如果你愿意,在我完成必须完成的使命后,彩璃,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可以。只是......不要离开我。” “......这句话,是你的真实心意,还是另一段谎言?”画彩璃问道,声音平静得让人心疼。 “你觉得呢?”云澈笑了笑,“如果我说的是真的,而你觉得我是在哄骗你,那即便这句话出自真心,又有何意义?” 眸光微动,画彩璃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云哥哥对我,可有真情?还是仅仅单纯的利用?” 云澈:“在我们初遇之时......” “我不想听那些。” 再次将云澈的话打断,闭上眼睛,画彩璃轻咬牙关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对我......究竟有没有真情。” “......有。”云澈轻声回应。 似是松了口气,画彩璃唇瓣轻张,在云澈心口重重咬了一下,齿痕清晰。 自始至终,云澈只默默且清晰地感受着疼痛,任凭画彩璃发泄。 “这便足够了,我,相信云哥哥。” 数息后,画彩璃道,声音透着疲惫,“这一点就够了,其它的,我暂时不想知道,云哥哥......可不可以先不告诉我?” “好。”云澈颔首,“等你什么时候想听了,我再一一讲给你听。” “但在那之前......彩璃,你能不能先答应,在得知一切真相后,不要离开。” “......”沉默许久许久,画彩璃才道:“那要取决于真相是什么,以及,真实的云哥哥,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不是很过分,我会尝试原谅云哥哥的。” “毕竟......”她收紧怀抱,侧颜贴紧云澈的心跳,声音却无比地轻渺轻弱,“我已经是云哥哥的人了,被云哥哥欺负过那么多次,还有了落儿和沉儿。” “更重要的是——我不想离开云哥哥,否则,不如死掉更好......我,不想离开云哥哥。” 云澈:“......” ...... 第217章 璃心碎(中) 裙裾长长垂落,软软铺散在地面,画彩璃一双澄澈星眸浅浅阖敛,眉眼间漾着一缕易碎的清寂,惹人满心疼惜。 她便这般静静倚卧在云澈怀中,身形轻弱似扶风残玉,不言不动,任由时光在静谧里悄然流淌,久久无言。 明明离得这般近,但两人的心,却似乎隔得格外遥远。 自与云澈相识相知,画彩璃第一次有这种感受。 她对此感到排斥,甚至恐慌,于是将云澈搂得越来越紧,仿佛这样,两人的心便可停止疏远,重新靠近。 “彩璃......” 看着怀中娇躯轻颤,气息混乱的女孩儿,云澈眸光不禁微微一动。 “......”画彩璃眸光氤氲不散。 心下一声轻叹,云澈看着画彩璃精致绝伦,却略带苍白的侧颜,掌心微翻,一枚散发着奇特神韵、且生命气息浓郁到不可思议的玉印,便被他塞到画彩璃手中。 画彩璃怔了下,看向手中的玉印。 在玉印入手的刹那,她便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气息变得丰盈,因寿元重损而产生的不适感,也几乎顷刻间消弭无踪。 “这是......?” “鸿蒙生死印。” 云澈轻声回应,道:“玄天至宝排名第三,传说之中,经鸿蒙神力沐浴,寿元近乎无穷,命魂与混沌相连。虽然,它的神力已远不如巅峰时期,但弥补你因强承神源而损耗的寿元,不是问题。” 闻言,画彩璃眸光微变,但还是将它塞回云澈手中:“这太贵重,我不能......” “彩璃......即便再贵重千百倍,在我眼里也只是身外之物,比不得彩璃你半根毫发来的重要。” 云澈握紧她的手儿,制止了她倔强的动作,“答应我,将它带在身边。你若实在不愿接受我的心意,至少......至少也先收下,直到你折损的寿元完全补足,再将它弃还。” 眉梢微颤,画彩璃忙声道:“云哥哥的心意,我没有不愿接受的意思,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我都知道。” 轻声笑叹,云澈替她道:“在此之前,在你面前,在深渊之世所有人面前,我都戴着一张‘面具’,虽然是......不得不如此。” “我知道——你心里很怕,怕那个曾让你满心欢喜、牵魂挂肚的云哥哥,摘下面具之后,内里竟是阴险凉薄、城府深重之人。为了一己图谋,机关算尽、不择手段,连女子的真心情意,都能肆意欺瞒与利用。” “我......”画彩璃眸光微敛:“的确,我害怕云哥哥,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云哥哥,更怕我认识的那个云哥哥......其实自始至终都不存在,只是一个伪装。” “如履薄冰,怎能不伪装呢......但不管你信与不信,于我而言,彩璃——” 四目相对,云澈轻抚画彩璃侧颜,轻言道:“你都是我在这深渊之世,最大的救赎,与最不容辜负的牵绊。” “云澈这个名字,是真的,我对你的感情,也是真的......彩璃,你早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失去你,我的生命也将永远不再完整。” “就是因为害怕你心创,担心你会衍生离开我的念想,我才一拖再拖,不敢过早告知你真相,知道今天......” “云哥哥......”画彩璃唇瓣翕动,泪水忍不住落下,染湿云澈的手掌,但心境中的阴霾,却一点点无声散去。 “在此之前,我一直在为鸿蒙生死印恢复神力,恢复到足以完美解决你的寿元问题,如今,终于可以将它交给你。” 五指微拢,将鸿蒙生死印轻轻握紧,画彩璃灰寂的星眸忽地唤起一抹异彩。 玄天至宝排名第三。 鸿蒙生死印。 它的价值,它的重要程度,没人会不清楚。 但现在......云澈却将它交给了自己。 只为修补她折损的寿元。 这代表着什么,其中凝聚的浓厚情意,画彩璃即便再失望透顶,也感受得真切。 云澈趁热打铁,笑意温软,继续道: “今后,当你父神沉眠的神魂醒来,重塑肉身,再辅以鸿蒙生死印,他成为神尊的代价,五万年的寿元上限也将被突破。如此,你的父神,姑姑,还有我们的孩子——落儿沉儿,都可长久陪伴在你身边,再不离弃。” 云澈描摹出的光景太过温柔圆满,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幻梦,让画彩璃心底生出几分不敢轻信的恍惚。 可不知为何,或许出于直觉,她却打心底觉得,那一天,真的会到来。 画彩璃抽泣着弯翘唇瓣,笑着流泪,将鸿蒙生死印收入随身空间,腾出手来拉紧云澈的手掌,将自己的眼泪涂抹在上面:“那我就再相信云哥哥一次。” “如果云哥哥不喜欢我,那就大大方方离开,虽然我可能......我一定会因为云哥哥的离开伤心很久很久,但相比于此,我更不希望云哥哥不信任我,什么都不愿与我诉说。” 云澈:“那......我现在把其它事,都告诉你?” “不想听。” 画彩璃几乎是下意识的拒绝,又或者是抗拒云澈想要言说的真相。 因为,那可能会影响她心目中云澈的形象。 “我要做足心理准备,在那之前,云哥哥不可以告诉我。” 画彩璃香腮微鼓道,旋即唇瓣微启,又在云澈肩膀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下。 “哼哼,云哥哥这次真的把彩璃惹伤心了,我不能这么轻易原谅云哥哥,不然云哥哥以后肯定觉得自己做什么,我都会轻易原谅,然后不知珍惜......” 云澈失笑,细细体味着怀中女孩儿的香软芬芳:“和我的彩璃一起经历过那么多,我怎可能不知珍惜。” 画彩璃轻哼:“最好如此,不然只有我在意珍惜云哥哥,而云哥哥不珍惜我,我一定会比现在伤心很多很多倍,那就太不公平了。虽然云哥哥在意我,永远不可能比我在意云哥哥更深。” “那可未必。”云澈笑笑。 “唔——”画彩璃抿唇眯眸,直勾勾看着云澈的眼睛,旋即噗嗤一笑,“我相信了,相信云哥哥对我的感情是真的,只要这一点确定了,那云哥哥隐瞒的其它事情,我可以考虑慢慢去接受。嗯......也试着接受那个,可能和我现在认知中不太一样的云哥哥。” “......”云澈默然良久,低头在画彩璃额间轻轻一吻,道,“关于我的全部,既然彩璃你暂且不愿听闻,那我便先不讲。但有一件事,彩璃,我希望你能做好一些心理准备。” “唔——是什么?” 画彩璃微怔,旋即轻轻一哼,表情变得微妙:“是不是云哥哥以前与别的女孩儿有过牵扯?这些,我刚才在姑姑怀里哭的时候已经想到过了,是不是那个神无忆?净土大会上,云哥哥你盯着她看的眼神很不一样,当时还以为云哥哥是惊愕于她的天分,但现在想来......” 一想到可能要和别人分享云澈,甚至自己可能才是后来者,画彩璃便一阵难受。 但她还是演技拙劣地强装轻松,声音都有些发颤地故作不在意道:“其它的我可以不管,但云哥哥对我的偏爱,不论以前、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能少半分。” “......好。”云澈颔首,“但我要说的并非此事。” “嗯?”画彩璃黛眉微蹙,“那是什么?” “净土渊皇,末苏......” “渊皇,末苏?” “嗯。” 顿了下,云澈仰头望向远处,继续说道:“他乃创世神之子,身修浮屠,早已站在真神巅峰的巅峰,甚至触碰到了一丝‘创世’的层面。即便神魔时代最鼎盛的时期,能与他相较一二的真神,亦屈指可数......” “何况他手中,还有着两件堪比玄天至宝的魔族圣器。” “......”听到这些话,听着云澈的语气,画彩璃心下陡现不安,“所以,云哥哥想说什么?” “我想说——对抗渊皇,我并无完全的把握。” 云澈沉声道:“在各神国乃至净土,都被我安插了‘眼线’,从他们那里得到的消息中可以确定,森罗、枭蝶两国的核心已入净土。” 画彩璃:“但净土失去了五个神尊,还有一个高位真神的强大神官,如此一来,破虚大阵的开启至少会被延迟到......” “正常情况下的确如此,但无法确定渊皇手中,还有无其它准备。” 云澈道:“最坏的情况下——在我们有足够的能力与净土正面抗衡之前,破虚大阵便会被打开。到那时,我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拦渊皇,哪怕......命陨魂灭。” ...... 第218章 璃心碎(下) 命陨......魂......灭...... 画彩璃呼吸猛地一窒。 她听得出,云澈在说出这几个字时,并非玩笑,而是真的抱着破釜沉舟的——死志。 她慌了。 “云哥哥......”她低低喃言,旋即螓首轻摇:“不会的,一定不会走到那一步的,已经失了那么多神尊助力,渊皇能以五十年期打开破虚大阵都千难万难,更别说提前......这些时间,加上宙天珠残余的神力,足够云哥哥、足够我们成长到与净土抗衡......” “一定可以的......” 她气息骤然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澄澈的眸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惶恐。 “那是最坏的情况。” 云澈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发顶,指尖温柔地揉了揉柔软的发丝,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却藏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但愿,永远不会走到那一步。” “不是但愿,是永远不会......”紧紧抱着云澈,画彩璃小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道:“不论何种境地,为何目的,云哥哥都不可将自身坠入九死一生的绝境,哪怕为了我,也不可。” 云澈:“若是为了落儿和沉儿呢?” 画彩璃星眸一颤,张了张嘴,却无法吐出一言一字。 她可将云澈的生死放在自己前面,也可将云星落、云星落,甚至姑姑的生死放在自己前面。 但......她却做不到慷他人之慨,劝云澈为了自己,而放弃自己的孩子。 “不会的......” 画彩璃一遍遍重复低喃,很快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挤出笑意:“落儿、沉儿一直被保护在这雾海,怎会遭遇凶险......” “若末苏成功踏足神界,若【时间黑潮】彻底崩毁,落儿、沉儿,要如何自处?”云澈道,“如此考量,或许极端,但此情此景,却不能不未雨绸缪,两害相权,做出最坏的打算。” “......”画彩璃默然良久,指尖攥紧云澈衣衫,随后道,“若真有那一天,若云哥哥不得不踏足险境,彩璃......陪云哥哥一起。” “不可。” 云澈声音坚决,言辞拒绝,“若我不在,落儿、沉儿便只有你一个依靠,你若再犯险......” “云哥哥若命陨......” 画彩璃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坚决,“彩璃绝不独活。” 两人依偎在一起,云澈陪着画彩璃,许久许久。 当画彩璃回到自己的居所,发现半个界域平整纯净,显然战斗痕迹已被云澈修复。 与外界被渊尘侵染、昏暗死寂的天地截然不同,此间草木葱茏繁茂,清风拂过,落英轻舞流转,静谧安然,满目皆是温柔盛景。 周遭萦绕着醇厚温润的光明气息,这片天地间的一草一木、一风一露,尽数由生命神迹孕育催生。 绵软温厚的芳草地上,云星落与云星沉各自怀抱着长剑,眉眼安谧,已然沉沉睡了过去。 画彩璃笑了笑,走过去在两个孩子身边坐下,抬手理了理云星落微乱的童发。 下一个刹那,一道周身剑气环绕的人影穿过结界,急匆匆掠近画彩璃,对她深深一礼。 “剑尊天璇,见过尊上!” 在入净土前,画彩璃便安排一众剑尊、半神剑侍暗中离开了折天神国,带着折天几乎所有的资源。 而在逃脱净土之后不久,画彩璃便与之重新取得联系,随后便被云澈暂时安置在与画彩璃不远的另一处秘境。 而此时,天璇剑尊脸上,却带着深深的惊惶。 画彩璃蹙眉,旋即抬手封闭云星落、云星沉五感,问道:“如此异态,可是发生了什么?” “是、是关于云澈的......”天璇剑尊眸光变换,吞吞吐吐道:“一些传闻。” “传闻?” 画彩璃眸光微敛,“什么传闻?” 犹豫半天,天璇剑尊才道:“可能只是谣传,并非真相......” “你既来此,必早已反复验证。” 画彩璃道:“把你得来的消息,讲出来,我自会判断。” “......是。”天璇剑尊终是颔首。 随后,她便将净土传出的,关于云澈乃永恒净土坠渊之人、梦见渊身份为假,其罪弥天,其罚当诛,操纵麟神渊兽,以不耻行径设计相欺,引画彩璃失心失身,等等。 “净土传言,云澈本身——便是曾霍乱织梦婚典、让您嫁衣染血的雾皇。” 谁能想到,在婚典上动手的,会是那场婚典的主角,即将成为画彩璃夫君的新郎。 为引各神国神尊齐至,给神无忆重创他们的机会,云澈不惜利用那场画彩璃期待已久、满心欢喜的婚典...... “还有......” “闭嘴,别再说了!!” 画彩璃沉喝将她打断。 天璇剑尊张了张嘴,却吐不出半言半语:“是,属下闭嘴。” “为什么?” “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 画彩璃垂眸,满脸阴霾,十指紧握,声音明显颤抖。 “我明明......明明才刚刚接受云哥哥的伪装,不敢深究细思半分!” “呵......不对,我怪你何用,不是我让你说的么......”她娇躯晃了晃,眸带自嘲。 刻意不去思考得更深,不去回忆当年那场相遇,不去想云澈与自己的接近,或许并非命运安排,而是云澈一手导演...... 她所以为的那场,人生中最美好的邂逅,命运的眷顾吸引,其实,只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云澈接近她,并非缘于对她的倾心,而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是画彩璃,因为她是折天神国的彩璃神女。 本居于雾海核心的麟神渊兽,突然降临雾海的边缘......虬龙渊兽,龙血奇淫,不多不少,分寸刚好...... 一言一行,现在细细回想,太多的巧合,太多的恰到好处,仿佛处处透着刻意,而非流露真情。 呵...... 这些,都是被设好的局。 本来画彩璃刻意不去想,便是不想去接受。 她对云澈的爱,太过的纯粹,纯粹到容不下哪怕一粒沙。 “果然,但再怎么自欺欺人,也终究有要直面问题的一天。”画彩璃眸然阴霾,黯然轻喃。 只是在此之前,她想有个缓冲,想着给自己一些时间慢慢去接受,说不定可以云澈出于苦衷而付诸的欺骗。 “但现在看来,似乎远远没想的那么简单......没那么容易就能接受。” “尊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天璇剑尊道:“若这些都是真的,云澈,我们真的还信得过么?” 深深吐息,画彩璃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了原地。 只留一道声音,于天璇剑尊耳边不停回荡。 “你留在此处,替我照看好落儿、沉儿。” 刚回来没多久,画彩璃便再次离开了。 她没有去寻云澈,没有第一时间向他质问那传言的真假。 她知道,那八九成的概率,是真的。 若想要责问,从一开始,她便会让云澈吐露全部真相。 在雾海中漫无目的地行走着,仿佛一具绝美的失去魂魄的躯壳。 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的是——她的周身,不知何时起竟环绕起一层渊尘,一层诡异的、薄薄的渊尘。 而能借助渊尘增强神魂感知的云澈,也没有发现她的离开。 不知走了多久,画彩璃缓缓抬眸,黯淡眸光掠过前路,落向眼前幽深横亘的峡谷。 晦暗天幕低垂如墨,笼覆整片峡谷天地,周遭阴风卷着渊域独有的凛冽戾气翻涌不息。谷中群兽盘踞蛰伏,密密麻麻的强大渊兽隐于黑雾嶙峋之间,最弱也已是半神后期修为,威压沉沉压落四方。 更有十数头神极境渊兽静卧其间,庞然兽躯巍峨如山、遮天蔽日,每一次低沉喘息,都震得天地气流震颤,无边凶煞之气弥漫四野,令人心生寒意,不敢靠近分毫。 “渊兽......” 画彩璃抬剑...... 一剑折天。 凌厉剑势撕裂沉沉晦暗天穹,清越剑鸣轰然震荡整片虚空,锋芒如奔雷席卷四野。 周遭百余头半神级渊兽连嘶吼都来不及发出,庞大兽躯便在折天剑意下轰然崩裂、尽数肢解,残躯碎肉伴着漫天戾气,四散纷飞。 身影消失,画彩璃掠向雾海的边缘。 虽然希望渺茫,但......她还是想亲自听听那些传言。 一遍、两遍、千百遍....... 当画彩璃满身阴郁回归时,已是半月之后。 “我现在该去哪儿?” “落儿、沉儿,应该再等我回去吧?不能让他们等太久的......不过,他们有彼此相伴,还有天璇照看......” “云哥哥......云澈......” “姑姑......对,我还有姑姑......” 想到这里,她直奔画清影的居所。 现在能给她安慰、让她不至于做出傻事的,只有像母亲一样照看她长大,只有画清影一个了。 “姑姑!云哥哥他做了很过分很过分的事,我能......” 冲进结界,画彩璃颤音刚起,当看清眼前景象时,刹那间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原谅......他么......” 眼前,是相互依偎在一起的两人,亲密无间。每一个,她都无比的熟悉,无比地在意,是她生命中无比在意,无法割舍之人。 “姑姑,还有......” “云哥哥......” ...... 第219章 追妻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轻喃。 画清影眸光骤然凝滞,转眸朝声音的方向望去。 “彩......璃?彩璃!?”她错愕低喃,心下陡觉惊惶,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作,她一把将云澈推开。 “彩璃你听我解释!我与云澈......是有原因的。” 画彩璃眸光晦暗,几乎失去了所有光彩,就这么怔怔看着一边被画清影推开的云澈。 哀莫大于心死。 “你想说,方才我所见的......你二人间亲密的样子,是......幻觉?”她声音毫无波澜,仿佛所有情感都被磨灭。 “......不。”画清影垂眸,清眉紧蹙,指尖捏得发青,低沉的声音中带着化不开的亏歉,以及内疚:“你方才所见,并非幻觉,我与云澈......” 她没在说下去,而是转眸看向云澈,话音一转道:“但,这是有原因的。” “那我现在,是该唤你姑姑,还是......” 画彩璃浅浅笑起,唇角弯着一抹凄楚的弧度,破碎又晦暗的眸光里漾着酸涩,一滴清泪无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浅痕,声线轻得像风絮飘摇:“该唤你姐姐?” 若论辈分伦常,毫无疑问,画彩璃应唤画清影姑姑。 但若同为云澈红颜,画彩璃,或许更应称画清影为姊妹。 当然,此时画彩璃尚不得知的是,她还有着许多未曾谋面的姊妹。 “......”画清影眸光微动,唇瓣翕动,却难言一语。 失身云澈,与之双修,在极短时间内炼化十余缕鸿蒙之息,踏足中位真神,画清影所得裨益,不可谓不丰厚。 但对画彩璃,她注定余生亏欠,永难偿清。 “彩璃......”云澈眼底亦有一丝慌乱,但更多的,确实惊疑。 对于画彩璃的靠近,直到她开口之前,云澈都毫无所觉。 这绝不会正常! “你听我说,我可以解......” 云澈脚下刚踏出半步,还未开口,眸底凝着水光的画彩璃已然旋身转身。 身影倏然虚化,转瞬之间便消散无踪,只余下一缕清冷余韵,空荡落寂。 “彩璃!” 画清影眸光一颤,不及多想,身形掠起,转瞬便循着气息追了出去。 “怎么做到的?”云澈沉吟。 “方才,你应该也注意到了......” 云澈耳畔,黎娑纯净空灵的声线悠悠飘荡,带着几分幽邃冷意,“那些替画彩璃遮掩气息的渊尘。” 云澈缓缓颔首,目光沉沉望向雾海深处,眸色幽暗如寒渊,语声沉凝:“有人在暗中搞鬼。” 黎娑:“你觉得会是谁?” “现在还不是该纠结这个的时候。” 纵使心底已然有了隐约怀疑的人选,云澈依旧迅速敛去眸中沉郁心绪,身形倏然化作一道残影,循着二女离去的方向疾掠而出,瞬息便划破雾海,转瞬远去。 “心魂皆黯,画彩璃现在的状态,此刻最大的期待,应便是离开这是非之地,离开你......想将她强行留下,怕是并不容易。” 黎娑顿了下道:“除非,你舍得伤创其身。” “.......”云澈眸光沉凝,“彩璃并非远离,而是回到了我为她开辟的秘境之内,说不定她......不对!” 猛然想到了什么,云澈瞳孔猛地一缩,境关【神烬】瞬间如惊雷般炸开,速度猛的暴涨狂掠。 “不可能,她绝不会这么做......” “不......现在的彩璃,心境濒溃,可能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愿......不会。” 拼命撕破长空,短短十数息,云澈便追上了画清影,与她一同猛地扎进结界之中。 入目所及,乃一边眼神错愕的天璇剑尊,以及画彩璃母子三人。 画彩璃右手指尖,捏着一枚散发着薄薄黑气的银镜,阴境上面环绕着层面极高的空间法则之力。 那是渊皇赠予云星落的见面礼。 【破虚】。 “彩璃,你想干什么?!” 画清影前所未有的慌乱,“深渊广袤无垠,但这雾海,却已是我们仅剩的容身之地,离开这里,你能去到的地方唯有净土!” “反叛之举已然落实,你去往净土,无异于羊入虎口,即便不虑己身安危,你难道......不该为落儿沉儿考虑么?!” “落了沉儿......”画彩璃垂眸看着两个孩子,云星落扯着她的裙衣,云星沉则挽着她的左手。 “我岂能不为他们考虑,但比起净土的凶险......他们更不该呆在这里,呆在一个,只有虚伪与欺骗的地方。” “娘亲,我们这是要去哪儿?”云星落仰着小脑袋,脆生生问道,“要去净土么?但母亲不是说,那里都是坏人么?” “坏人么?” 画彩璃眸光微敛,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左手轻抚云星落发顶,道: “抱歉落儿,或许是娘亲错了。这个世界上,或许并没有所谓的好坏之分,只有各自不同的立场。某一天,你曾以为的好人,或许你会了解到他不好的方面,你所以为的坏人,也或许......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嗷......”云星落似懂非懂,但她注意到了另外一件事,“娘亲,你似乎......不太开心?” 眸光微动,画彩璃没有解释,而是话音一转问道:“沉儿、落儿,若让你们选,你们是选择跟着娘亲,还是跟着你们父亲?” 云星落:“我.....” “我会永远跟在娘亲身边!”云星沉毫不犹豫道。 云星落看了看画彩璃,又看了看云澈,小眉毛微微轻蹙,小声乞求道:“娘亲,你是不是和爹爹吵架了,你们不要吵架好不好,我想你们好好的。我不想选跟在爹爹身边,也不想选跟在娘亲身边,我想跟在爹爹和娘亲身边,好不好?” “娘亲,你说过,我们一家人重聚的那一天,永远都不会再分开。爹爹现在回来了,我们不该珍惜么,娘亲为什么要离开呢?落儿想不明白......” 画彩璃眸光轻颤,但脑海中闪过云澈与画清影亲昵的画面,她原本潋滟的星眸,刹那恢复无神的黯淡。 “云星落......”云星沉道,“娘亲是有苦衷的。” “苦衷......”云星落眸光微漾,旋即猛地转身看向云澈,“爹爹,一定是你惹娘亲生气了对不对?你快道歉,娘亲那么爱你,一定会原谅你的!” “一定会的......” “......”画彩璃握紧【破虚】银镜,这充满渊尘、污浊的雾海,她不愿再逗留哪怕半刻。 “爹爹!你快道歉啊!落儿不想离开你!”云星落急得落泪,大声呼喊。 云澈双拳握紧:“彩璃,你先冷静,有人故意为你遮掩气息,让你看见那一幕,若你真的......” “所以......” 画彩璃轻声道:“如果我没看见,你、你们,还打算瞒我多久?还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鸾凤和鸣多少次?” “即便有人别有用心,我......” 画彩璃:“也更应谢祂,至少,祂让我看到了真相。” 画清影:“彩璃!” 指尖轻轻捻诀微动,【破虚】银镜骤然悬浮半空,漾开层层涟漪。晦暗深邃的神光自镜面倾泻而下,如夜幕垂落,瞬息间便将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三人尽数笼罩其中。 “云哥……云澈。” 话音微顿,黑光帷幕之中,画彩璃抬眸凝向他,黯淡无神的眸光轻轻颤晃,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唤他全名。 视线淡淡扫过身侧,语气疏离又平静:“还有,姑姑。” 【星神碎影】!! 云澈身形如风疾冲而来,满心急切,想要出声打断她接下来的举动。可就在这一刻,画彩璃却螓首轻转,淡淡瞥了他一眼。 仅仅不过半丈之距,此刻却仿若天谴,云澈难近半分。 画彩璃那双往日含着温柔与痴缠的眼眸,早已褪去所有温存缱绻,半点旧日情意荡然无存,只剩彻骨冰寒的漠然,与刻入神魂、挥之不去的憎恨。 她唇角勾起一抹浅到极致的凉薄弧度,声线清冷无波,不带半分情绪:“我们,后会有期。” 幽邃黑光骤然轰然暴涨,刺目弥散开来,瞬间吞没画彩璃、云星落、云星沉三人身影。 “爹爹——!!”云星落呼喊。 “父亲......”云星沉眸光复杂。 “落儿!沉儿!”云澈扑了空,只将一缕残影扑散。 待到黑芒敛去的刹那,原地已是空空如也,三人尽数遁形消散,无影无踪,连一丝气息、半点余痕都未曾留下。 ...... 第220章 破虚之殇(上) 云澈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胸口郁结难舒,一口闷气沉沉压在心底。 周身恐怖威压轰然席卷四野,浩荡魔气与神息交织翻腾,偌大百万里乾坤天地,皆在他翻涌的戾气之下微微震颤,风云倒卷,天地失色。 但......云澈还是硬生生压下了这份阴郁。 他眸光冷冷一转,神识破空,落在了一名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身上。 渊泠。 身形闪灭,刹那间,云澈已至其身前。 “唉!”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眸绽惊奇,“我正要去找你呢,没想到你竟然自己出现了!嘿嘿,数月不见,有没有想我啊?” “是你做的?”云澈沉声问道,眸光幽冷,“你到底什么目的?” “唔?你在说什么?” 渊泠一怔,脑袋微歪,“什么什么目的?我做什么了?还有,你脸色怎么这么吓人?” 云澈眸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大步上前,骤然伸手扼住渊泠纤细脖颈,猛地将她凌空提起。 “除了你,还有谁能将渊尘控御到那般地步!暗中为她遮掩行迹,竟连我都未曾察觉半分异状!” 五指步步收紧,力道狠戾几乎要将她脖颈生生掐断。 咔咔咔——骨裂之音清晰漫耳。 渊泠气息窒塞,语声断断续续,眉宇间凝着茫然:“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咳咳。” 纵使颈间受制、命悬一线,她神色与眼底却全无半分痛苦,只剩一片纯粹又深重的茫然,全然不解云澈这番迁怒与质问。 “不懂?” 云澈沉眸,身负煞气凝如实质。 但...... “她不像在说谎。”黎娑道,“况且,一道分身而已,动手杀了也并无意义。” 五指松开,肤色浅灰、瞳眸浅灰的女孩儿跌落在地,断掉的脖子、耷拉着脑袋。 她抬起双手将自己的脑袋固定,然后一阵左拧右拧,才将脑袋复位。 重咳了几下,她看向云澈,对他过分的举动也不气恼,只是好奇:“到底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咳咳......第一次见你这个样子。” “被人摆了一道。” 坐在一块黑岩上,云澈右手抓着自己的脑袋,眸光幽暗道:“操纵渊尘,遮蔽气息,能将我的感知完全屏蔽......能将渊尘操纵到如此地步,除了你,还能是谁......” “操纵渊尘?”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眸光微微一动,唇间无声轻念—— 莫非......是祂做的? “你似乎知道些什么?”云澈眯眸,直勾勾看着渊泠。 “......”渊泠大脑放空,目光短暂变得呆滞,干脆直接装傻听不见,“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也不能说的。” 眉梢沉凝,云澈深深吐息。 “你怎么看?”黎娑轻声开口,飘渺空灵的声线悠悠漫来,似清风拂过心湖,悄然抚平了云澈心底翻涌的燥闷与戾气。 “跟那个救下倾月,错乱二十年光阴,将她‘送’至神无幽鸾手中的......应是同一人。” 云澈沉声道,“自我坠渊以来,便慢慢编织罗网,收割神国,操弄棋局......我本以为,我面前的另一个棋手是末苏,但现在看来,在这表层的棋局之外,似乎还藏着另一个棋手。” “其危险程度,怕是远在净土和末苏之上。” “......若真如你所言。” 黎娑沉声道:“那人的目的,会是什么?” “天晓得。” 云澈摆了摆手,目光转向渊泠,“除非她肯开口,否则一切也仅仅止于猜测。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还真是让人安心不下来。” 黎娑的身影具现,落在渊泠身前,轻问道:“既不肯多言有关‘祂’之事,那可否允许我,查探下你的生命气息?” “可以。”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重重颔首,抬起左掌:“如果这能让大哥哥不再那么生气的话。” 黎娑落掌,神圣光辉挥洒,生命气息悄然漫开,浸润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的灵魂。 良久良久,微芒渐消。 “如何?”云澈问。 “仅一缕分魂,查探不出根本。” 黎娑螓首轻摇,“不过,她的灵魂本源,与常人有异。” “自死渊中孕育的生灵,与常人无异才更应该奇怪。”云澈道。 “......也许吧。”目光落在渊泠身上,黎娑道:“但你应该知道,我的创世神名。” 云澈:“『生命』。” 黎娑颔首:“我有着混沌世界独一无二的生命权柄,创世之力,其他创世神或许略高于我,但创生之力,则无人及我半分。” 她轻声诉说着,娓娓道来,并非炫耀自身的特殊,而是最简单的陈述事实。 “我熟知所有生命形式、形态,乃至生命的本质,但......” 黎娑顿了下,视线未曾在渊泠身上离开哪怕片刻:“她这一缕分魂显露的生命本源,部分在我的认知范围内,但另一部分,却完完全全与‘生命’二字相悖。” “相悖......”云澈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 这两个字,云澈并不陌生,因为他的身上,也有两种完全相悖的东西和谐存在—— 光明与黑暗。 彼此相克的两种属性。 但云澈能兼容这两种力量,是因为始祖圣躯、虚无法则...... 渊泠又是如何做到? “莫非......”云澈眼皮猛地一跳。 “你想到了什么?”黎娑转眸看向他。 “没......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云澈敛眸沉声,道:“应该是我想多了。” 黎娑:“......” “既是猜测,不妨说来听听。”一道清冷淡然的声线陡然自虚空漫开,云澈闻声骤然转眸,便见神无忆一袭素影悄然立在身前。 那张精致无瑕的绝美容颜,默然映入眼底。 “倾月,你......” “毕竟如你所言,主导这件事之人,可能与当年保我一命,甚至让我失去记忆的那人有关。” 神无忆淡声道:“于此幕后设局之人,任何猜测,都不会显得过分。” 任何猜测,都不会显得过分...... 云澈片刻沉吟,而后摊开双手,各自掌心骤燃黑暗,释放光明。 “小黎娑,倾月......”云澈道,“相悖的力量、相悖的法则能够共存,在你们的认知中,除我之外,还有何人可以做到?” “始祖神。”神无忆面无表情道。 “......”云澈嘴角抽了抽,道:“那我与始祖神的共通之处,又是什么?” “虚无法则,始祖圣躯。” 黎娑道:“尽管,你的始祖圣躯并不完整,且远未真正觉醒。” “说得对——虚无法则、始祖圣躯,本质上,它们是同一种东西。” 『虚无法则』修炼到极致,便是始祖神,拥有‘圣躯’的始祖神。 换句话说——始祖神,便是『虚无法则』的化身。 云澈胸膛起伏,看向一边很是配合的渊泠,重重吐息道:“小黎娑,方才你说她的生命本源中,有一部分你辨不清,却可以肯定,那东西与‘生命’完全相悖。” “那让这两种相悖的东西杂糅在一起,且和谐存在的,会是什么力量?” 听到这个问题,神无忆、黎娑两女彼此对视了一眼,唇瓣翕动:“也是......虚无法则?” “至少在我认知之内,只有‘虚无’才能做到。” 云澈沉眸道,“但记载着『虚无法则』的逆世天书,其所有碎片皆在我手中,常人即便得到,也难解一二。” “诞生深渊的她,更不可能接触到这东西......所以对应下来,我有两个猜测。” 云澈伸出一根手指:“一,某种异变的法则,最接近虚无法则的某种法则的异变,比如......灭之法则。” “但法则异变的原因,不得而知,就像这深渊之世的异变一样,没人知道它是何时开始发生,又是如何发生。” “异变法则?这......可能存在么?”黎娑沉吟。 伸出第二根手指,云澈道:“第二种可能——在没有『逆世天书』的前提下,有人在反向推衍『虚无法则』。” 渊泠:“......” “这两个猜想,确实大胆,也确实不可思议。”黎娑轻声道:“但至少暂时,我们并无验证之法。” “除非那幕后之人主动现身。” 云澈甩了甩脑袋,抛开这些看似不切实际的猜想,“于此,想再多也是无益,即便这是那幕后之人设好的棋局,我们也只能走下去。” 神无忆:“......” 看向那肤色浅灰的女孩儿,云澈问道:“上次溃散之前,你似乎有未尽之语,是关于破虚次元大阵的。” “嗷对!差点儿忘了!”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道,“我突然想到你可能还不知道,打开破虚大阵,接通神界的代价。” 云澈眉梢一挑:“不是真神灌入神力,为盘冥破虚镜补足损耗的空间之力么?” “没错。”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颔首,“如果只是送一些低阶半神,甚至神主去神界,哪怕数量很多,确实也只需要灌入部分神力,修养数十载便可恢复的那种。” “但如果是送高阶半神,甚至是送真神去往神界的话,那需要的神力将是非常庞大的。甚至,需要将几个真神......” “榨干。” ..... 第221章 破虚之殇(中) 净土。 风轻云漾,入目之景皆为素淡。 “我们净土骑士、深渊骑士,皆为万道神官掌管,但如今万道神官生死不明,你说以后......众骑士会由谁接管?” 偷得浮生半日闲,驻守净土的两个骑士闲谈轻叹。 “应该是大神官吧。” 另一人道,言及神官之名时,两人神情尽是敬畏:“毕竟六笑神官向来不喜烦扰,灵仙神官有创在身,无瑕他顾,也只有大神官可胜任......” “未必。”另一人摇了摇头,“统领众骑士,对旁人来说是大事,但对大神官而言,则未必。我倒是觉得,由万道神官的神侍,长赢大人暂为统率的可能更大。” “也是......毕竟常年为万道神官做事,在执行层面,他确实最为合适,若再有大神官下达神谕,应该就是他了。” “唉......” “何故叹气?” “只是突然想到,云澈竟便是那搅动风云的雾皇,属实意料之外。” “是啊......更可怜彩璃神女,为他倾心痴妄,为他苦等三年,为他诞下一儿一女,最后换来的,却只有无尽的欺骗与伤害。” “听闻彩璃神女与他缘定于一场意外,一场由渊兽麟神造就的意外,现在看来,云澈从一开始接近彩璃神女,便充满着算计和利用。” “画浮沉、画清影,两个至亲之人皆遭灾厄......凶手却是将要与自己成婚的夫君,简直无妄之灾。” “也不知,彩璃神女是否知晓了其中真相。” “还是别知道的好,毕竟算下来,她可是为自己的仇人诞下了子嗣,有血脉牵绊,彩璃神女只会更加难做。” “该死的云澈,简直该千刀万剐!” “千刀万剐怎么够?还得裂其尸,焚其魂,最后再挫骨扬灰!哪怕这样,也万倍难熟赎其罪!” 铮—— 突然间,空间浮荡,涟漪层层漾开。 紧接着,一大两小三道人影,便仿佛自虚空中坠出,落在两人不远处。 “那是......” 两人一愣,旋即满是愕然:“彩璃神女?!” 什么情况? 落地刹那,画彩璃娇躯骤然瘫软,一口鲜血自唇边激溅而出,如赤雨洒落,将身旁素白花瓣浸染得嫣红刺目。 “为什么.....为什么......” 气息萎靡孱弱,泪珠簌簌滚落如雨,画彩璃纤手紧紧覆在心口,内里传来撕心裂肺的割裂剧痛,一寸寸碾磨神魂。 “为什么......偏偏是我......” “我认识的云哥哥,到底有几分......是真的?” “娘亲!” 云星沉、云星落同时扑近,小脸儿挂着泪痕,满心慌乱,“娘亲你怎么样?你脸色好难看,爹爹有光明玄力,可以让娘亲变得好起来,我们回去找爹爹好不好?” 画彩璃面色苍白,声音低沉道:“回去找他......是啊,我们会回去找他的。” “不过,是以问罪的形式。” ...... 与此同时,相隔千万里外的一处神域,与殿泠鸢交谈的殿九知猛地一愣。 “这是......彩璃的气息?” “真的是她!” 没有丝毫犹豫,将手中诸事尽数弃置,殿九知身影骤然一晃,化作一道残影直掠而出,朝着那突然出现的气息极速逼近,声震寰宇,宛若惊雷炸响。 不远处,望着这一幕,盘不枉微微眯眸。 “尊上,绝罗神尊这是......?” “璃云神尊,画彩璃回来了。”盘不妄淡淡道,眼底异芒微动。 净土,荒神域。 体型丈许,足有两人高的大神官忽地侧眸。 “这气息......画彩璃?” “以破虚之力横跨次元,自雾海直临此地......” 身影一晃,大神官擎天支柱般的身影自原地消失。 “彩璃,真的是你!” 殿九知裂空而来,瞬至画彩璃身前。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发生了什么?云澈那混蛋都对你做了什么?!” “即便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画彩璃看向他,面无表情道,“教训他?还是杀了他?” “你,有这个本事么?” “我......”殿九知语塞。 “这件事与你无关,你不需要掺和进来,况且......你也做不了什么。” 画彩璃漠然道,眼神微冷,“还有,即便云澈再如何不是,也轮不到你一个外人置喙。” 殿九知僵立原地,身形寸动不得,只觉心口像是被无形利刃寸寸凌迟,密密麻麻的痛楚顺着经脉蔓延四肢百骸,窒息与酸涩瞬间席卷全身。 “直到如今,你竟还在袒护他......”殿九知双拳握紧,沉沉低喃。 “非是袒护。” 画彩璃道:“九知神子,不——现在该唤你绝罗神尊才对。” “取消婚约一事,确是我对你不住,在此,我画彩璃正式向你道歉。” 殿九知:“......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只要你余生欢喜,只要云澈能予你所愿,即便你不属于我,也无妨。” “......”画彩璃眸光微动。 “但现在......”目光凝落在画彩璃唇角未干的血迹,望着她那张心力交瘁、毫无血色的苍白容颜,殿九知心口骤然绞痛如绞。眼底戾气翻涌,凛冽杀机骤然凝实,针对云澈的滔天仇煞之气轰然弥漫开来。 “如果见到云澈,哪怕不敌,我也会让他付出代价。” “......所欠之债,已难偿清。” 画彩璃转身,淡漠道:“别再擅自为我牺牲,那只会成为我的负担。” “而且。”不等殿九知开口,画彩璃便继续道:“即便云澈负心负罪,但有一件事,即便他不出现,也不会改变——” “我对你,唯有兄长友人般的敬重,而无半分男女情谊。所以,哪怕为了你自己,也别在我身上继续浪费时间,徒耗精力。” 殿九知深深吐息:“你以为我做这些,是对你有所图?是为了最需要依靠的时候趁虚而入,让你回心转意?” 画彩璃:“不论是否有所图,于我而言,这都是负累。” “......”眸光落在云星落、云星沉两个孩子身上时,殿九知眼底陡现一模复杂之色。 凑近云星沉耳边,云星落小声问道: “云星沉,你有没有觉得娘亲......似乎突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我突然想起一句戏文里的话。”云星沉道:“仅一夜之间,判若两人,但我能感觉得到,娘亲虽心黯然,但娘亲还是那个娘亲,只是......” 话音未落,恰在此时,一股浓郁的大道浮屠气息陡然闯进几人的感知。 黑发如瀑,白衣胜雪,身姿清逸出尘,风骨绝尘不染半分俗世烟火。 渊皇,末苏。 紧接着,大神官也破空而至,魁梧身形微微俯身,对渊皇一礼:“渊皇。” 末苏摆了摆手。 随后视线在殿九知、云星沉、云星落身上一一扫过,最后,目光落在了画彩璃身上。 画彩璃也抬眸看着他,不卑不亢,临然无惧。 “画彩璃......” 单手附后,末苏开口,无波无澜: “观此情形,你应已知云澈的真实身份。” “是。”画彩璃颔首。 “在与万道的神战之中,有折天剑的痕迹,威力之强,堪比中位真神。”末苏眯眸,虽是质问,但语气却格外平静。 “非我所为。”画彩璃淡声回应。 “非你所为?” 大神官蹙眉,“画浮沉?他神元亏损,无此神力,况且......他应不会对万道出手。” “所以,是画清影?” 大神官一言一字,皆引空间震荡。 “她,已突破至真神的领域?” “是。”画彩璃颔首,“在云澈的辅助下,姑......她已至中位真神。” “如此短暂的时间,不可思议。”大神官喟叹。 “但——”他话音一转,“既同伙云澈等人发难万道,说明她已归顺雾海,你又为何叛逃,且直至净土。” “大神官觉得呢?”画彩璃反问,如此无礼之举,引得大神官眸光微沉。 “反目。” 大神官沉声,“对于真实的云澈,你无法接受,甚至......还有些别的原因。” “......”画彩璃敛眸。 “不过。” 大神官话音一转,沉重的目光几乎将云星沉兄妹压垮,“何等缘由暂且不论——云星沉、云星落,他们虽是你之子女,但同时也是罪人云澈的血脉,带他们来此,不怕净土降罪?” 画彩璃:“比起降罪,我更担心你们会拿他们作饵,引云澈离开雾海。” “呵。”大神官不屑冷哼,“且不说歹毒下作如云澈,会不会因两个孩子动摇其心,至少净土......还不屑行此龌龊之举。” “但,” 大神官话音一转,掌间荒神之力煌煌汇聚,浮屠白芒如瀚海翻涌,周身道韵咒印沉沉压落。眸光骤然敛去几分平淡,化作万古般的威凛沉肃,似俯瞰苍生的上古神只,一股无形威压轰然漫溢四方。 “云澈搅动风云,祸乱深渊,此为罪一;六大神国葬灭其四,旧一代的七大神尊,无人幸存,此为罪二,甚至,万道亦陨灭其手,此为罪三。” “于净土,于深渊之世,云澈,皆为重罪之人。” “他日若云澈受制,必受罪罚,但在那之前......” 他气息锁定云星沉、云星落二人:“既是罪人血脉......便应该受同等罪罚!” 大道浮屠之力沉沉压落,云星沉、云星落瞬间躲至画彩璃身后,眸露惊惧。 认知中第一次,他们真真切切感知到了危险与杀意。 纵有画彩璃真神之力相护,云星沉兄妹毕竟尚幼,哪怕只一丝荒神之力覆身,也足以将他们瞬间重创,甚至抹杀。 但,就在那神芒轰然垂落的刹那,画彩璃缓缓抬手,掌心托起一物。 那物件古朴温润,隐漾着一缕缥缈悠远的亘古气息,不炽不烈,却直透神魂本源。 “这是......?!” 大神官目光骤然凝住,甫一触及那缕气息,周身荒神道韵竟猛地震颤,连稳固的神魂都剧烈动荡翻涌。 他神色剧变,心神巨震间甚至来不及深思缘由,一道身影便如瞬光破空,骤然横亘在画彩璃母子身前。 来人负手而立,气场凛然至极,抬手之间便是轻飘飘一掌,悍然迎向大神官压落的神芒。只听轰然一声震响,那足以震杀一方强者的神芒竟被硬生生拍偏,裹挟着狂暴余威轰向远方虚空,炸起漫天流光乱涌,却始终近不得画彩璃三人半步。 震天轰鸣声炸响在侧方虚空,神光崩碎、气浪席卷四野,烟尘漫天激荡,却分毫未曾波及画彩璃母子三人半分。 “鸿蒙......生死印??!” ...... 第222章 破虚之殇(下) “现在......”与末苏对视,目光平静,画彩璃道:“可以谈谈条件了么?” “......”短暂的愕然过后,末苏眸光渐渐恢复平静。 但其眼底的悸动,仍久久不散。 “这东西,是云澈给你的?”末苏淡声问道。 鸿蒙生死印,绝不可能来自深渊,更不可能是画彩璃本身所有。 那就只能是云澈所赠。 云澈手中......竟自始至终都带着鸿蒙生死印。 也是逆玄大哥所授予么? “......是。”画彩璃颔首。 “鸿蒙生死印,玄天至宝排名第三,神魔时代,亦有无数神灵、魔族梦寐以求想要得到它。” 末苏疑惑道:“既然,他肯将之赠于你,你该知道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吧?” “......或许,这也是他哄骗女子的手段?”画彩璃淡声道:“这方面,他总是能以假乱真,让人以为每一次,都是真心实意。” 闻言,末苏眸光一动:“看样子,你真的很难再相信他了。” “罢了,不谈他。” 视线落在画彩璃掌间,落在神芒萦绕的『鸿蒙生死印』之上,末苏沉吟道: “此物对孤有用,有很大的用处,说吧,你的条件。” 画彩璃:“我需要你两个承诺。” “只要在孤能力范围之内,且不违背原则,可以。”末苏淡声道。 画彩璃蹙眉:“你不先问问我向你要的承诺是什么?” “不需要。” 末苏摇头,“这『鸿蒙生死印』,值得任何承诺与条件。” “所以不妨说说看,让孤听听你要的两个承诺,都是什么。” “第一个条件很简单。” 目光落在云星沉兄妹身上,画彩璃道:“不得以任何形式、任何手段迫害沉儿和落儿。” “就像大神官所说,他们是云澈的血脉,以净土的立场,确当罚罪。但同时,他们也是我的骨血,我唯二的孩子,除非命陨魂消,否则我不可能将他们交出去,更不允许有人伤其哪怕毫发!” “如你所愿。” 末苏颔首,“孤以渊皇的名义向你承诺——净土之中,包括孤在内,不会有人伤其分毫,更不会有人拿他们做饵。” “但有违令者,孤,会亲自施以惩戒,以儆效尤。” “......第二个条件。” 画彩璃转眸,视线透过净土的无尘结界,瞥向雾海的深处:“若有朝一日擒获云澈,他的命,由我处置。” 听到这个条件,末苏明显犹豫了起来。 “怎么?这个条件,违背了渊皇陛下的原则?” 画彩璃问,旋即话音一转,“结拜之事,想必也是云澈为达成某个目的的手段,而非出于真实情谊,莫非渊皇仍当他是兄弟,不忍将之交给我来处置?” “并没有。” 末苏少有地叹息了一声,“他的底细,孤虽不知全貌,有一点却是清楚的——” “逆玄大哥的传人,其本质,绝非大恶之人,会违背本心弄脏自己的手,更多应是......形势所迫,不得不为。” “哦?”画彩璃挑眉轻笑,“渊皇大人对云澈,似乎很了解?” “我了解的云澈,不会比你更多,我们看到的云澈,皆是他想要我们看到的模样。” 末苏抬眸望天,似是陷入回忆: “我非是了解他,我只是......了解曾经的一个朋友。” 况且云澈会做这些,会不惜代价试图阻止自己......其中大概率,也有着‘他’的嘱托和意志。 逆玄大哥,我心中所愿,眼下所行,你皆是了然于心,对么? 将本源传承交给云澈,你是想让他来阻止,还是想让我放弃...... 法则崩溃,非我所愿,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选择。 末苏吐息,没将这句话宣之于口。 “总之,先不谈能否抓到云澈,即便抓到,孤一开始的打算,也只是废其玄脉,而留他一命。” 末苏继续道:“孤,有着不杀他的理由,即便交给你处置,不论你想如何发泄、罚罪于他,孤也希望——你能留他一命。” “否则这个承诺,孤不能应允。” “杀他?我怎么舍得杀他......” 画彩璃悲笑起来,双拳握紧吱吱作响,星眸前所未有地幽暗,声音却带着哽咽:“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才对。” 殿九知:“......” “好,既然如此。”末苏颔首,应允了这第二个承诺,“这鸿蒙生死印,孤便笑纳了。” 将那玉印吸入掌间,末苏眼底忽现一抹炙热,“大荒,这里,便交给你了。” “在孤回来之前,净土的一切,暂由你来搭理抉择。” 大神官:“渊皇,你是要......” 话音未落,渊皇末苏的身影在刹那间远去,极速掠向无名塔的方向。 久久无言,大神官转眸,看向神色漠然的画彩璃。 “你的【破虚】银镜,应还有两次传送机会吧?” 抬手间,画彩璃掌心多了一枚周围散发着阴冷黑气发银镜。 “你想反向定位,去到我来之前的地方擒拿云澈?” 画彩璃自话自答道:“白费力气。现在不仅是他,神无忆、千叶影儿等,应也早已撤离。若这般容易抓到,他也不会让净土烦扰至此。” “有些事,需要亲眼去确定。” 大神官沉声道:“有些机会片刻既失,既然你想讨回公道,罚罪云澈,便不该放过任何一丝可能抓到他的希望。” “......”短暂思索,画彩璃蹲下来对云星沉、云星落道: “沉儿落儿,从今以后,你们不必再冠‘云’姓,而是以‘画’为姓。画星沉、画星落,以后......这便是你们的名字。” “好。”画星沉当即颔首应下,很干脆地接受了这个名字。 “可是娘亲......” 云星落香腮微鼓,“我不想改姓,我还是想以‘云’姓。” “......那好。”画彩璃并不强求,只短暂的犹豫,便答应下来,“只要落儿喜欢,姓什么都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你永远是我亲爱的落儿。” “好好在净土待着,有渊皇的敕令,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等娘亲回来......” “好,我们会的。”画星沉、云星落重重颔首,“我们在这里等娘亲回来!” “乖。”起身捏动【破虚】。 “且慢!”恰在此时,殿九知忙请求道:“大神官,晚辈可能随您同去?” “可以。” 神光轰然普照,流光漾开一瞬,画彩璃、大神官、殿九知三人于原地骤然虚化消散。 下一息身形再凝,已然立身茫茫雾海深处。 周遭死寂无人,入目满目苍凉残墟,遍地疮痍斑驳。 唯有可怖渊兽在破败天地间缓缓徘徊游荡,戾气沉沉,笼罩四方。 “你确定,这里是云澈曾经的藏身之地?”大神官问道。 “大神官似乎对我,仍不太信任。” 画彩璃面无表情道。 “......罢了。” 大神官放下手,深表认同道:“云澈一行人确不在此,那便暂且搁置。不过,与云澈相处日久,不知你可明晰云澈阵营的全部战力?” 不久前。 雾海—— “你说......什么?” 对于渊泠所言,云澈脑海中惊雷乍现。 “你要去干什么?!”神无忆拦在他身前。 “当然是去救彩璃她们!!”云澈脸色阴沉如幽深寒潭。 ...... 第223章 自慎 一道金痕裂空,化作一道身姿曼妙的身影落在不远处,正是千叶影儿。 但云澈并未理会她,绕开神无忆,化作一道流光直接破空而去。所过之处,风云激荡,惊雷逐世。 那是净土所在的方向。 “这是......?” 微微蹙眉,没时间思虑太多,只看云澈的状态、感知到他周身那混乱到极致的气息。 千叶影儿便猜到——云澈可能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想要去挽回。 一如当年有关夏倾月的真相大白,云澈少有的魂黯心殇。 “哼。”轻哼一声,千叶影儿便欲跟上去,但刚有动作,一道身影便拦在了自己面前。 “夏倾月?”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蹙眉道:“这个方向,云澈要去的......应是净土吧?” “是。”神无忆颔首。 千叶影儿沉眸冷声:“那你不去拦他却来拦我?以他现在的层面,去净土与送死无异!” “让开!” 但神无忆却不为所动,只缓缓侧眸看了眼云澈离去的方向。 即便已远远离去,云澈搞出的动静与余波,也风暴般搅动着雾海,滚荡渊尘。 “他会自己停下的。” 神无忆的话,让千叶影儿微微一怔。 “你确定?”千叶影儿侧眸。 “为至亲至爱不惜一切,甚至失去理智,他本就是这副性子。” 神无忆回应道,旋即又话音一转,道:“但现在的他......也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云澈。他,会自己冷静下来。” “哦?” 千叶影儿眸中冷意渐消,双臂环抱胸前,丰韵玉润浅浅被挤压得变了形状。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姑且信你一次,不过......” 她金眸微敛,饶有兴致打量着神无忆,唇瓣弯翘道:“你刚才说‘以前的云澈’?” “你这是......恢复记忆了?” “......”听到千叶影儿这句话,神无忆微微蹙眉,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些画面,无比零碎,却的的确确属于她过往人生的——记忆画面。 “呃......”但紧接着,神无忆便眸露痛苦,右手轻抓在自己的太阳穴上。 那是纯粹的本能反应。 而能让神无忆表现出这种反应,其中滋味,其中痛苦,可想而知。 “你怎么了?”见神无忆脸色刹那变得惨白病态,千叶影儿面色一变。 “没......事......”好一会儿,那匕首插进脑子里胡乱搅动般的痛,才慢慢消解淡化。 神无忆深深吐息,睁开眼眸。 “看样子还没恢复记忆。” 千叶影儿唇瓣弯翘,半开玩笑道: “不然你的剑,现在应该已经架在我脖子上了才对。” “......”没有过多理会她,神无忆转眸看向渊泠,看向那个肤色浅灰的女孩儿。 “你方才所言,可是真的?” “当然!”渊泠小脸儿一扭,双手抱胸,语气认真而又带着几分骄傲道:“毕竟【盘冥破虚镜】是我修复的,以它为核心的破虚大阵,也同样是来自于我,末苏只是把它搭建出来而已。” 顿了下,她继续道:“在过去的近三百万年间,每过五十载,末苏便会聚集众神尊、神官,以真神之力驱动【破虚大阵】,将净土千余骑士、数千随从骑士丢向未知的时空,试图找到永恒净土具体的时空坐标,直到不久前才成功。” “一个接近半神的神主,就好像一粒沙,低阶的半神,顶多也就是个小石子,高阶半神差不多是块石头,但真神......尤其高位的真神,则相当于一尊大山。用【破虚大阵】将‘小石子’送去神界,不算什么难事。” “作为寻找神界坐标的尝试,良性循环是非常重要的。所以末苏很克制,每次只抽取六国神尊的部分神力,并给予他们时间恢复,每五十载一次,源源不断。” “但......” 肤色浅灰的女孩敛眸,话音一转道: “将几粒‘沙’、几颗‘小石子’送去神界,和将几座‘大山’搬去神界,需要消耗的神力完全不能相提并论,至少至少,也需要榨干几个真神的全部源力才行。” “原来如此......” 千叶影儿眸露恍然,旋即眸光微动,问了另一个问题,“万道神域中,深渊骑士女统领洛嫦熙曾对我说过——” “净土许诺,每个神国可挑选千人,共赴永恒净土,现在看来......这被挑选出的一千个‘幸运儿’,也只是被蒙在鼓里的耗材而已,和那些神尊一样。” “毕竟被挑选出的,必定是神国中最优秀、最强大的一批,神国所有半神几乎都会被囊括其中。” “啧啧......” “满心期待的新生——本以为可至永恒净土,永远拜托深渊与渊尘,却在踏入破虚大阵后,期待落空,甚至性命不保,看样子这净土......也不像它自诩的那么干净。” “不只是神国的半神。”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道:“还有所有的深渊骑士、净土骑士、神国神尊,甚至......” 顿了下,她继续道:“如果最后,破虚大阵还是欠缺一些能量,就连净土的神官,也会有生命危险。” “......”千叶影儿眯眸,“为了盘枭蝶,渊皇还真是可以放下任何底线。” “哦不,更准确来讲——盘枭蝶,才是他真正底线。” “好一对狗男女。” “......”没有理会千叶影儿阴阳怪气的评价,神无忆淡声道:“至少,神官有活着等临神界的可能。” “是啊,所以他们会去搏一搏那缕生机,甘愿冒些风险。” 千叶影儿道:“若是留在深渊,待时间黑潮‘决堤’,等待他们的,则只有死亡。” ...... 飞了半天,离开雾海深处,接近雾海边缘,云澈的速度渐渐缓下,脸色一阵阵扭曲变换。 痛苦、挣扎、煎熬、犹豫...... 但最后,他还是停了下来,目光落在前方,却未再向净土的方向踏出一步。 “呵......”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右手死死抓在自己五官之上,五指几乎嵌入血肉,云澈仰天狂笑。 “茉莉,玄音......” 他忽地低喃,耳边似有沐玄音的声音回荡。 那是沐玄音曾经对他的质问。 为茉莉强闯星神界,云澈以【彼岸】之身,屠了星神界无数星卫,且还宰了一个神主境的长老。 但代价,却是一条命。 若非【凤凰涅盘】,这世间早已没有云澈此人。 但就像沐玄音的质问一般—— 拿自己的命强撼星神界,除了天杀星神,云澈还得得起谁? 此情此景...... 现在的情况,与当时处境,又何其相似。 救人......搭上这条命,【彼岸修罗】,云澈或许能短暂拥有抗衡净土,甚至重创末苏的绝望之力。 但只要杀不了末苏,一切都没有意义,反而将要葬送更多。 “不能......冲动......” “现在,时机未到。” “呃......” 云澈跪趴在地,浑身气血翻涌如狂澜,压抑到极致的悲恸与暴怒尽数崩裂而出。 他双拳骤然攥紧,带着深深的暴怒与不得不压抑的疯狂,毁天灭地的力道狠狠砸向地面。 轰天巨响瞬间爆开,大地瞬间龟裂,密密麻麻,碎石冲天而起,罡风卷着漫天尘土,向着所有方向肆虐而去,恍若天塌地陷,天穹都为之震颤轰鸣。 “呃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 压抑到极致的嘶吼终于冲破喉咙。 那声音不再有半分的隐忍与克制,像是破碎的玄铁在剧烈摩擦,裹挟着焚心蚀骨的痛苦、无尽的挣扎与滔天的戾气,轰然炸开在雾海边缘的虚空之中。 以他为中心,绵延百万里,无数渊兽垂首匍匐,瑟瑟发抖。 云澈周身的气息彻底紊乱,浑身经脉剧烈鼓胀,皮肤下青筋暴起,如同狰狞的小蛇疯狂游走,眼眸被猩红与混沌吞噬,真神之力再也不受神魂的半分桎梏,以他为中心,煌煌威压轰然爆发! 云澈境界虽只有神灭七级,勉强步入后期半神,但其真实战力却早已凌驾于寻常中位真神。 失控的神力,犹如毁灭洪流,狂乱翻涌。 每一缕神力都带着撕碎虚空的狂暴力量,周遭弥漫的雾海渊尘触之即溃,被瞬间撕扯碎散。漆黑的空间缝隙,在他脚下疯狂蔓延,如同蛛网般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虚空乱流汹涌而出,却亦在狂暴的真神之力下被狠狠撕碎。 周身气流彻底暴走,形成恐怖的能量风暴,狂风呼啸着撕裂天地,远处雾海的云雾被强行掀翻,层层叠叠的雾霭轰然崩塌,大片大片的雾海被直接夷为平地,露出下方狰狞的暗礁与干涸沟壑。 “这这这——发生了什么?!” “跑!快跑!离开这里!!” “如此恐怖的威压,可能是雾皇与净土的神战!” “真神级别的战斗!若真能得见,哪怕死了也值了!” “别不要脸了!观战?你能靠近万里以内都算你有本事!” “稍被波及,你我都将尸骨无存!赶紧走!” “所有人,远离那个方向,全速遁逃!!” “是!!” 附近,无数猎取渊晶的玄者没命地开始远离,唯恐慢上一分,被肆虐流散的神威创伤。 “呃啊啊啊啊啊啊!!” 地面在真神之力的碾压下轰然塌陷,巨石被碾成齑粉,坚硬的玄石瞬间崩碎成漫天碎屑,空间被这股失控力量扭曲,甚至光线都变得扭曲错乱。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气息起伏,都有磅礴的真神之力失控喷发,周遭的能量乱流越来越狂暴,天地都为之震颤。 远处的山峦被神力余波扫过,瞬间崩塌碎裂,山石飞溅,却在半空就被狂暴的力量绞成虚无。无边的戾气与痛苦随着失控的力量肆意宣泄,天地间只剩下他痛苦的嘶吼与毁灭一切的力量轰鸣,整片雾海边缘都在这股失控的真神之力下瑟瑟发抖,沦为一片残破的废墟。 他就这般伫立在崩塌的虚空之中,任由失控的真神之力肆虐天地,用最狂暴的破坏,发泄着心底翻涌到极致、再无法压抑的痛苦与疯狂。 良久良久。 风止云轻。 除了废墟,除了满目疮痍的雾海大地,一切恢复原貌。 一浅淡裙衣,一金色华裳,一肤色浅灰,两个女子一个女孩,三人落在云澈身旁。 “发泄完了?” 千叶影儿双臂抱胸,“既然不打算去净土发疯了,那下一步,你打算如何做?” “......修炼。” 抬起满是阴影的眼睛,云澈语气低沉道:“榨干【宙天珠】全部神力,压缩时间......修炼!!” “在破虚大阵开启之前,除我以外,必须催生出至少两个高位之神!” “大神官大荒,其神力在万道之上,身修大道浮屠,远非寻常高位之神所能抗衡,末苏更是恐怖。” 千叶影儿道:“高位真神之间,亦有差距。哪怕真能勉强催生出两个高位之神,哪怕再加上一个你,我们.....也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刚踏入高位的真神,确无法与大荒这种,经过数百万年沉淀的古神相较。” 云澈眼神幽暗,声音沉哑道:“但胜算,未必完全没有。” “哦?”千叶影儿眸绽异彩。 “不过现在更要紧的......”云澈翻手取出宙天珠,张开宙天神境,将神无忆、千叶影儿共同纳入其中:“是增强实力,完全炼化那枚来自万道的‘神源’。” “等等。”神无忆忽的开口,“宙天珠的神力,不可完全透支——末苏手中掌有可干涉时间的魔族圣器,在最后的对战中,需要宙天珠的力量与之抗衡。” ...... 第224章 三修 “那我呢?”肤色浅灰色女孩儿问道。 “怎么?” 千叶影儿饶有兴致道:“你也想加入?” “唉?可以嘛?!”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唰地站直,满脸期待地看向云澈,“可以嘛可以嘛?” 看得云澈一脸黑线。 “当然不可以,你瞎凑什么热闹?” 云澈摆了摆手,搪塞道:“在外面老老实实守着,别动歪心思。” “为什么啊?” 渊泠顿时一脸委屈,拍了拍自己平摊的胸脯,道:“你们都三个人了,加我一个有又何妨?我这副身体明明也是女孩子啊。” “女孩子?” 云澈沉眸看着她,旋即走近,一把扯断了她的几根头发。 离体之后,渊尘很快散成渊尘,最后与周围的渊尘融为一体,不分彼此,消失不见。 “嗷嗷,原来大哥哥是嫌弃这具分身么?没关系没关系——” 渊泠伸出食指,直向雾海中心,原始死渊方向,“我的本体在那里,大哥哥跳进去,我可以帮大哥哥快速提升实力哦!” “小屁孩儿。” 千叶影儿双臂环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跳下原始死渊?你是想让这狗男人去送死么?” “呃......没有啊,大哥哥不是想变强,然后去教训末苏么?”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坦然道:“我只是想帮帮他而已,虽然......虽然这可能对我也有好处,可以让我本体早点儿恢复,然后出来。” 云澈面色古怪看向神无忆,挑眉道:“倾月,你觉得她这话,可信么?” “......你可以先试试灰炎【灭渊】,等你何时能不为其所伤,可尝试一二。” 神无忆淡声回应,随即踏入【宙天神境】之内。 “或者,” 千叶影儿瞥了眼云澈,也漫步走向【宙天神境】,半开玩笑,紧接着说道: “等完全没了别的办法,孤注一掷未尝不可。” 话音落下的刹那,千叶影儿的身影也没入【宙天神境】的纯白光束,消失不见。 只差云澈一个。 “......”看着渊泠那充满期待与乞求的眼神,云澈深深吐息,道:“说实话,我对你没什么性趣,对渊尘所化的女身更没兴趣,但如果你真能在短时间内帮我提升实力.......” “可以的可以的!别人或许不行,但你不一样!你有虚无法则,有始祖圣躯,要知道,灭之力是伤不到真正的始祖圣躯的!”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兴致勃勃道:“只要你跳下原始死渊,我们都可以得到好处!” “可惜,我的始祖圣躯并不完整。” 不再废话,云澈也走向宙天神境的纯白光幕,“况且即便是不完整的始祖圣躯,我也远未真正彻底地觉醒。所以,即便你说的是真的,我也不会去尝试。”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微微嘟嘴,似有不悦。 但,就在云澈即将踏入【宙天神境】的前一个刹那,天地异变陡生—— 远处天穹,黑潮如浪翻涌,时间在那片空间完全错乱。 漆黑的潮浪并非实体,却裹挟着混沌到极致的时间乱流,潮头漫过之处,天穹被撕裂出细密的、泛着灰白诡芒的时空缝隙。 缝隙之内,忽而闪过万古前的光景,忽而掠至不知多久后的星辰崩塌、界域覆灭。 过去、现在、未来的幻象,在‘此刻’维度疯狂交织碰撞。 天地间的光线骤然扭曲,白昼忽明忽暗,方才还昏沉的苍穹,一半被黑潮映得死寂漆黑,一半却莫名倒退回混沌初开的暗紫。连悬浮在天际的雷霆都开始无序翻滚,有的瞬间崩散成虚无,有的却从虚空中骤然炸响,雷光肆虐。 雾海之中,无边无际的渊尘彻底暴乱—— 原本缓缓飘荡的灰蒙尘雾,被时间乱流撕扯成狂乱的尘暴,漫天尘沙疯狂旋舞,遮蔽整片天地。 大地是干裂的灰褐岩壤,万古死寂,寸草不生,尘浪拍打着岩地,发出沉闷刺耳的声响。灰寂的狂风被时间之力扭曲,忽而静止凝固,连尘粒都悬在半空不动,忽而狂暴席卷,将渊尘卷向时空裂隙,天地间再无半分生机,只剩死寂的灰蒙与狂乱。 天穹之上,滚动的雷霆彻底失控,紫黑色的雷柱不受控制地砸落,劈在尘暴之中,却被时间乱流反复撕扯,时而倒退着缩回天际,时而提前炸响,雷光与黑潮交织,将天地映得忽明忽暗,诡异至极。 那片空间之中,蛰伏在渊尘深处的渊兽齐齐发出惊恐暴戾的嘶吼,它们庞大的身躯在时间乱流中剧烈颤抖,体表渊尘凝结的鳞甲忽而风化剥落,忽而重新凝聚,凶戾的眼眸里满是对时空浩劫的本能畏惧,纷纷蜷缩在尘丘之下,再无半分平日的凶狂。 云澈周身的玄气瞬间紊乱,他能清晰感知到,自身的时间流速也在被疯狂拉扯,经脉内的玄气忽而快如奔雷,忽而慢如蜗行,寿元、神魂都在这股恐怖的时间力量下微微悸动,连周身萦绕的渊尘戾气都在时空扭曲中反复崩解又重组,仿佛下一秒就会被扯入无尽的时空深渊。 耳畔响起无数嘈杂的声响,有万古渊兽的悲鸣,有未来浩劫的轰鸣,有过去渊尘混沌的呼啸低语,种种声音混杂交织在一起,直刺神魂,让人心神欲裂。 天地间的玄气彻底暴乱,化作狂暴的乱流席卷四方,空间褶皱层层叠叠,远处的渊尘尘丘忽而消失,忽而重现,像是被无形的手随意揉捏;整个天地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陷入末日降临般的绝望。 “那是......” 黎娑道:“【时间黑潮】?” 云澈眯眸:“更准确来说,是将溃的时间法则。” 可这骇人的天地异象,竟只持续了短短数息。 下一秒,翻涌的时间黑潮毫无征兆地骤然收敛,如同潮水退去般,瞬间缩回天穹深处,消失得无影无踪。 扭曲的时空缓缓归位,错乱的光线恢复昏沉,凝固的灰风重新席卷,失控的雷霆归于平静,暴乱的渊尘慢慢回落,再度变成漫天飘荡的尘雾,紊乱的玄气也渐渐平复。 苍穹重新变得昏蒙,大地恢复死寂,方才那毁天灭地般的天地异变,仿佛从未发生过。 云澈僵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时空扭曲的寒意,神魂里的悸动尚未消散,可抬眼望去,依旧是无边渊尘、灰寂风浪与蛰伏的渊兽,天地死寂如常,没有丝毫浩劫降临的痕迹 若不是体内玄气的紊乱感还未完全褪去,连他都会觉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自己破境前的一场虚幻幻觉。 “浩劫前兆么?” 云澈声音沉哑道:“看样子不止是末苏等不及了,这深渊之世的时间,也同样不多了。” “希望......至少百年、十年内,此世的时间法则不会彻底崩毁,否则又是一个棘手的麻烦。” “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不再逗留,对渊泠嘱咐一番,云澈便随神无忆、千叶影儿一起踏入宙天神境。 ...... 第225章 暗渡陈仓(上) 雾海中心,原始死渊之底。 深渊之世到了如今,【灭之力】已被神界流失而来的灵气中和了七七八八。 哪怕在雾海之中,最原始的【灭之力】,也再难寻到哪怕一丝一缕。 当然,也没人想碰见【灭之力】,哪怕真神也不例外。 但就是外界难觅分毫的【灭之力】,在这里死渊之低,却极为的浓郁。浓郁到甚至连创世之神,都可轻易重创。 但就是在这连创世之神都难以存活的恶劣环境中,在那【灭之力】的风暴中心,却有一团灰芒存在。 至灭至道的【灭之力】,难以撼动它分毫。 灰芒之内,一个模样精致娇俏的女孩眼眸渐开。 她的眼睛、发丝,是一种特殊的灰白之色,虽是灰白,却并不显得黯淡,反而格外有神。 她勾动唇瓣,嘴角带起一丝浅笑,似乎遇到了什么很开心的事情。 她轻轻开口,对眼前似乎什么都不存在的空间道: “主人,你在嘛?” “......” ....... 雾海,云澈所创制的某处结界中。 竹林簌簌,清风穿叶而过,摇落满庭细碎光影。 竹屋依岩而筑,青竹为墙、茅草与竹叶覆顶,不饰雕梁,只余一身恬淡素雅。 檐下浅阶覆着薄苔,静得只剩风声、叶响,与几分人间难得的清宁。 竹屋前,云希挽着神曦的柔荑,不远处,龙裳体表私处覆着淡金色的龙鳞,于清泉中沐浴。 她手里却攥着一瓶来自神曦的玉液,不时仰首痛饮一口,疗愈自身已接近痊愈的伤势。 “感觉如何?”神曦问。 “很不错。”笑着握了握拳,龙裳回应道。 “哪怕解放全部神力,应也能坚持个......十数息的时间。” “不。”神曦螓首轻摇,“以你现在的状况,强行动用高位真神层面的神力,其代价之大,连我也难以挽回。” “不是还有黎娑大人么。”龙裳笑了笑,道:“只要‘魂基’不灭,执掌【生命权柄】的黎娑大人,都能救得回来。” “但若真的只剩‘魂基’,即便救回来,你也将不再是你。” 黎娑轻声道: “神魔时代终结,众神皆陨,你是我仅有,且尚存于世的朋友之一,所以,不要轻易冒险。” “之一?” 龙裳眉梢微挑,饶有兴致侧眸看向神曦:“还有谁?” 神曦:“菀瑚。” “原来是她啊......那个剑灵族的小怪物。” 龙裳了然:“云澈手里的那把红色的诛魔剑,就是她?” 神曦颔首。 “嘶......为何云澈手中,还有着一把劫天魔神剑?” 龙裳百思不得其解,作为龙族的高位神之一,她生平是见识过几次劫天魔族所化魔剑的。 但云澈手中的魔剑,与她认知中的劫天魔神剑,似乎并不完全一样,而是有所差别。 “说来话长。” 听到这个问题,神曦眸光微动,末了话音一转道:“而且——那并非你认知中的劫天‘魔神’剑,而是......” “劫天‘魔帝’剑。” “魔帝剑?!”龙裳眸光猛地一变,“劫天魔帝剑?!” “劫天魔帝还活着?!她不是被放逐外混沌了么?怎么会......” 劫天魔帝剑。 神魔时代,没有哪个真神、魔神会不知这个名字。 因为那是魔族地位最崇高的魔帝——劫天魔帝所化之剑。 整个神界,论及剑威,劫天魔帝剑敢说第三,没人敢说第二! “那把劫天魔帝剑,并非劫天魔帝亲身所化,而是......她的女儿。” 神曦道:“也就是菀瑚。” “这......”龙裳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如果这不是幻听,我似乎......知道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龙裳低喃道。 “确实。”神曦眸光微敛,“在神魔时代,这不仅仅是秘密,更是禁忌。所以即便是我,也是因云澈才得知菀瑚的过去,得知她的真实身份。” 神曦身旁,云希淡声道:“但神魔时代已终结,所谓的神魔‘禁忌’,也不再是禁忌。” “更准确来说——” 神曦接着刚才的话题道:“那劫天魔帝剑也并非菀瑚所化,而是她被分离出去的魔魂。” “等等等等!” 龙裳才从震惊中回神,便表情夸张地忙问出了另一个问题,“劫天魔帝有孩子了?她的孩子是菀瑚?!菀瑚不是剑灵族的么?分离的魔魂又是什么鬼?还有——如果菀瑚的母亲是劫天魔帝,那她的父亲是谁?!” “逆玄大人。”神曦淡声回应。 “哈——?!!” 龙裳彻底愣住,旋即垂眸看了看手中那一大瓶神曦灵液,对神曦道:“你不会在里面掺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吧?我真不是在做梦么?!” 好一会儿,龙裳才渐渐接受了这个听起来极为荒谬的事实。 “真是没想到,原来真相竟是这样......” 龙裳重新将自己泡回水里,思绪仍是一阵凌乱。 “我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所谓神魔结合即是禁忌,到底是怎么个禁忌法?” “难道神与魔诞下的子嗣,非神亦非魔存在于世,就真的会导向天地失序、神界动荡么?” 神曦:“至少在诛天神帝的认知中,类似菀瑚的存在,的确是禁忌。” “不然,他也不会把自己的命撂在这上面。” 龙裳喟叹道:“一剑放逐劫天魔帝及其附属魔神;一剑斩断【魔珠】与【冥镜】的双重封锁,将自己最器重的儿子葬入深渊;一剑败邪神,只为将菀瑚魔魂剥离灭杀......自损九成寿元,释出三道始祖剑威,皆因‘神魔禁忌’。” “最后,他为消除自认为的隐患寿元耗尽,隐患也确实没了,但在他死后,神魔两族却也因这个导火索开战。” “神与魔的时代,也更快地走向了消亡。” 她笑了笑,道:“从某种角度而言,真正葬灭神魔时代的,似乎并非神魔两族那场不死不休的大战,而是葬灭于最想维护神魔秩序的诛天神帝......末厄。” “哈哈哈哈,还真是讽刺。” 神曦:“......” 龙裳继续道:“如果知道最后是这么个后果,诛天神帝末厄,真的还会用同样的手段去干预么?” “而且我看菀瑚本性似乎极为良善,即便她一直存在于世,以非神非魔的特质成长下去,真的......会像末厄担忧的那样会祸及天地么?” 她看向云希,轻笑问道,“你觉得呢,小希儿?” “该发生的都已发生,所有恶果皆已酿成。”云希淡声道:“现在谈论这些,并无实际意义。” “你还真是无趣,和你娘亲一样,总那么一本正经。” 龙裳摇了摇头,叹气道。 但下一刻,她又弯翘着唇瓣,话音一转道:“不过,你娘亲小时候,也还是很可爱的,有童心和好奇心,也会想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但等长大了,就变得和黎娑大人一个性子了,神圣内敛,纯净让人不舍亵渎,又让人忍不住想要捉弄。” 只有在神曦或好友面前,龙裳才会表现出这般随意随心的姿态。 “......”神曦默然。 不舍亵渎? 云澈在她身上亵渎的次数还少么? 而且正因她那看似超脱俗世之外的圣洁感,总能勾起云澈别样的邪火。 “我真是想不明白,黎娑大人那种存在,为何会依附于云澈。” 龙裳百思不得其解,随后看向神曦,玉手托腮,刻意压低声音道: “希望云澈不会禽兽到,连黎娑大人都敢欺负。” 神曦眸光微动,下意识与身旁的云希对视了一眼。 好像......不是没有可能。 “对了。”龙裳话音一转道,“现在他们进度如何了?” “万道的神源,千叶影儿炼化了七成,云澈炼化了三成,夏倾......神无忆的九玄玲珑受虚无法则滋养,云澈受九玄玲珑反哺......宙天神境千倍时间流速,如今半载已过,已是整整五百年。” 神曦道:“最多再有半载,甚至更短的时间,他们便会出关。” “那时,想必【宙天珠】的神力也差不多耗干了。”龙裳叹声道。 “不。”神曦螓首轻摇,“宙天珠,现是依靠师尊的影响下循环神力,宙天神境,亦是在师尊的力量下得意维持。” “在最终之战来临前,【宙天珠】的神力不会耗尽,反而会有相当的留存。” “......”看着清潭波光粼粼的水面,看着自己在水面漂浮的两团玉白丰腴,龙裳喟叹道:“平静的日子,好像不多了呢。” “末苏......创世神之子,且羽翼已丰,想扳倒他,我们究竟会付出多大代价呢......” 云希眸光微动,摊开掌心。 半神神里于指尖环绕升腾,龙鸣咆哮。 但这点儿程度,别说参与真神之间的战斗,哪怕只是靠近,逸散的余波也足以让她死上千百遍。 太弱了...... 云希心下道。 ...... 第226章 暗渡陈仓(中) 眨眼间,半载已过。 净虹界。 深渊之世,界域万千,净虹界的规模绝对算不上前列,但它却极为丰饶富足。 寻常界域,甚至难以望其项背。 而其之所以丰饶富足的根本原因,其实很简单—— 净虹界,乃最为靠近净土的几个界域之一。 在这里,在渊尘灰雾稀薄的大多数时候,甚至能直接望到净土的‘空域’。 遥远,渺小,高不可攀。 但也并非完全高不可攀。 毕竟作为最靠近净土的几个界域,净虹界也是往来深渊骑士的落脚之地。 “真是晦气!” 一身着甲胄,周身散发着半神气息的深渊骑士落座殿堂,脸色明显不悦。 “怎么了雷骨兄?” 另一位深渊骑士笑道,丢来一坛烈酒,“可是很少见你也愁眉苦脸的,哈哈哈哈。” “别提了,在雾海逛了半个月,宰的渊兽倒是不少,但是拿到手的渊晶......唉——” 说到这里,明为雷骨的深渊骑士重重一叹,抓起酒坛便往喉咙猛灌。 “嗨,我道是何事,这也值得雷骨兄愁眉?” “怎么不值得?!” 打了个酒嗝,将酒坛放回桌面,雷骨愁眉不展,继续道:“你我深渊骑士,皆有资格入破虚大阵,随渊皇大人亲征永恒净土,但......但我们的至亲至爱、血脉骨肉,却绝无此殊荣!” 吨吨吨—— 又猛灌了几口酒,未以玄力化散酒气,他眼神已带上几分模糊醉意。 “想要多带一个人走,就必须多供奉千斤渊晶,且还是优质渊晶!” “阿箐、阿兰、阿凤、阿琳、阿淞......” 他一口气唤出十几个名字,那是他的十一个红颜,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将他们全部带走,需要整整一万四千斤渊晶!现在这情况,足足二十多个渊兽,才有可能出一块大小不一、参差不齐的渊晶,在破虚大阵开启前,哪怕片刻不休我也无法将之凑齐!”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另一人陪了一口酒,笑了笑道:“毕竟雾皇作祟,许多渊晶不翼而飞,如今渊晶的或许难度,是以前的十倍不止。” 末了,他抬了抬眼皮,给出了自己的建议:“依我看来,雷骨兄就算就少带些人去也无妨,毕竟女人没了可以再找,儿子没了也可以再生,没比较把自己逼得太狠。” “毕竟永恒净土无渊尘侵扰,想必也远比这深渊之世,更易养出国色天香的美人,到了永恒净土还不是随便你挑?” “放屁!” 雷骨狠狠啐了他一口,“老子既然娶了她们做妻妾,享受了她们的温香软玉,便绝不会轻易抛弃!” “这......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想不到雷骨兄还是个痴情种。” 另一人叹道,旋即话音一转:“反正次元通道,等下次还会打开,既然一次带不完,不如就再等下次机会?” “青阳兄。”名为雷骨的深渊骑士看着他的眼睛,压低声音,表情很是认真道:“你真觉得,破虚大阵还会有第二次打开的机会?” “......”上官青阳脸色猛地一变,视线左看右看,抬手在周围设下一方结界,隔绝神识与声音:“雷骨兄,有些话......是不能放在明面上讲的。” “哼,冠冕堂皇。” 雷骨不屑怒哼,“就算大神官在这里,这话我也敢说!” “......”上官青阳眼底闪过一丝玩味,旋即面色猛地一变,站立起身,对雷骨身后深深一礼:“属下上官青阳,参见大神官!” 当场,那名为雷骨的深渊骑士脸都吓白了,几分醉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忙坐起转身深深一礼,看都没敢看一眼,声音都带着颤抖,“属下雷骨,参见大神官!醉酒之言,请大神官万无当真,属下甘愿领罚!” 半天过去,雷骨也没听到大神官那沉威如古钟鸣世的声音。 反而听见一阵忍俊不禁的笑声。 “噗——哈哈哈哈,你还真信了!” 上官青阳坐了回去,给自己倒碗酒一口豪饮,“大神官日理万机,哪有时间关注我们这些小人物的言行?” “你看看你,刚才那股神气劲呢?大神官要真来了,你还不得一裤子腥臊味儿?” “你——!!” “好啦好啦,谈正事。”上官青阳打断他道,“你要真想带着妻儿,一个不拉全带去永恒净土,我倒是有个办法。” “哦?”听到这句话,雷骨瞬间怒意全无,反而满是激动:“是什么?” “去那些偏远的界域,当他们的供奉长老。” 上官青阳曲指轻扣桌面,眸光微敛,语气大有深意道,“一个中期半神的深渊骑士,对大多数界域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他们会很乐意接受你当供奉,并竭尽所能,给你一笔相当丰厚的‘供奉’。” “平日为了这点儿好处,你可能拉不下脸,但积少成多,多走几个界域,可比你一个人猎杀渊兽获取渊晶的速度,快得多。” “确实是个办法,但......” 雷骨被说动了,毕竟现在猎杀渊兽获取渊晶的效率太低。 但他明显面露犹豫,“如果我做了他们的供奉,将他们给予的供奉交给净土,带着妻儿去到永恒净土,从此不闻不问,总感觉......有些对不住。” 毕竟雷骨等深渊骑士虽嘴上不说,心里却十分清楚—— 他们一旦离开深渊,踏往永恒净土,便将彻底与深渊之世断开联系。 所谓的‘供奉长老’,到深渊之世被抛弃的众生反应过来,将连一个虚名都不如。 “你自己想保护的人都保护不了,还管一些无关紧要的下三滥?” 上官青阳道:“雷骨兄啊,想做成一件大事呢,总要有些牺牲的。现在于你而言,保全自己的族亲挚爱便是最最头等的大事,为此若还是畏首畏尾,犹豫不决,最后等着你的,只有悔憾终生。” 雷骨:“......” “身为老相识,不妨顺便再告诉你一件事。” 上管青阳指捏酒盏,沉眸道:“现在已经有很多深渊骑士这么干了。当然,也有不少深渊骑士和你一样,不愿妥协,不愿放低身段,但最终,其中大部分人依然会为了至亲挚爱妥协。” “等所有的界域将半数家产当做供奉给了这些人,不再需要新的客卿长老,剩下的深渊骑士就算后悔,也只能去抢了......” “明白了。”雷骨站起身,当即向门外走去,“多谢青阳兄指点,这份人情我记下了,雷某去也!” “慢走。” “希望,还有几个界域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上官青阳饮下最后一碗酒,旋即起身,身影一晃,朝自己的居所走去。 只是他没发现的是:不远处另一桌上的几人,也一同消失不见。 回到居所,推开殿阁房门,正欲卸甲的上官青阳猛地一愣。 只见在面前正中,一个男子背对着自己盘腿而坐,周身气息微淡到仿佛并不存在,以至于他的神识自始至终都未察觉其存在。 若不是眼睛看得真切,他甚至以为那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你是谁?为何会出现在我上官青阳的居所?” 表面镇静,但上官青阳心里可谓慌的一批。 毕竟能悄无声息不触动禁制,而进入他的居所,且能将自身气息收敛到让他神识都无法探查...... 毫无疑问至少也是个神极境的怪物! “真是讽刺......” 但,当那男子转过身时,上官青阳眸子明显一缩:“自以为坑骗来足够的渊晶,便可携至亲挚爱共赴神界,殊不知那只会让你们的在意之人,死得更快。” “你、你.......你是......” “云云云云云——云澈!!” 看见云澈全貌是刹那,上官青阳瞳孔一缩,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哆嗦着睁大眼睛。 逃!! 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此刻心里只剩下这么一个念头。 但就在其即将转过身掠逃的刹那,两朵昙花,分别在其眸中绽放。 浑身动作一僵,上官青阳眼睛瞬间变得无神。 手掌虚按于其天灵,云澈抽出了他的魂魄,展开搜魂,通过他获悉净土现在所有的状况。 画彩璃站队净土...... 渊皇的鸿蒙生死印,入无名塔,将净土事宜尽数交由大神官打理。 其实此前,云澈搜魂了不止一个深渊骑士,但为了以防万一,只能多搜几个魂。 抽魂炼魄,被【异梦昙花】惑心的上官青阳未发惨叫,但身体表面青筋凸起,在极致的苦痛下痉挛不断。 下一个刹那,他重重栽倒在云澈脚边,身躯骤然虚化,似被无形之力碾碎。骨肉经脉瞬间化作漫天细碎尘沙,随风簌簌飘散,转瞬之间便消融于天地间,半点残痕、一缕气息都未曾留下。 云澈身后,神无忆、千叶影儿、画清影、龙裳...... 四女同现。 “还好......还好你们都没事。” “彩璃,落儿,沉儿......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 第227章 暗渡陈仓(下) “上官青阳,神灭境五级,深渊骑士排名第三百二十四......” 云澈取出逆渊石,将自己易容成上官青阳的模样,并微调了自己的身高,道: “此人有不少侍妾,其中最疼爱不可割舍的,有三个,另外还有一个女儿。” “所以——”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道:“你想让我们其中三人扮成他的侍妾,剩下一个扮成他的女儿,并以【逆渊石】遮蔽气息,潜入净土之内?” 炼化了万道七成的神源,再加上【宙天神境】中千年修炼,消耗难以计数的极品渊晶,包括千叶影儿在内,神无忆,亦成功跻身高位真神。 后来,画清影也被云澈拉入了宙天神境,日夜轮转,修玄千年。 画清影虽未至此绝高之境,但在中位真神中,她也亦绝对算得上佼佼者。 而龙裳...... 其本源自创,即便的黎娑亲自施展【生命神迹】,也未能恢复巅峰的高位真神。 至于云澈周身浮荡的气息,则是实打实的神灭境十级,也就是寻常玄者口中的神极之境,且是极境中的极境。 “不错。” 云澈颔首,“他为三个侍妾、一个女儿已备好了四千斤的高等渊晶,用来当做交换名额的筹码。挑来挑去,只有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末了,云澈又补充了一句:“而且,这三个侍妾中的两个,刚好与倾月、清影性格相似,不会轻易露出破绽。” “那问题来了,谁来当那个女儿?” 千叶影儿看向其她三女。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射在了同一人身上—— 龙裳。 三个侍妾中的两个,刚好与画清影、神无忆相似,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她们都不合适去假扮上官青阳的女儿。 “都看我干嘛?”龙裳蹙眉,双臂环抱胸前,表情不悦道:“让我演她女儿?我奉劝你们直接死了这条心。” “你都说是‘演’戏了,还这么较真干什么?” 千叶影儿唇瓣微翘,饶有兴致道:“云澈化身上官青阳,而这里的四个女人,除你之外,包括我在内的三个,全都是被这狗男人祸祸过,顶着他侍妾的身份自然再合适不过。” “还是正事要紧,小龙女......不如你委屈下?” “我拒绝。”龙裳扭开脸庞,“高傲的龙神一族,不会认亲生父亲之外的人为父,哪怕是逢场作戏。” “唉......” 千叶影儿耸肩,假装露出为难的表情,道:“那看来只能我勉为其难,来胜任这个角色了。” “......”没去理会千叶影儿的小心思,云澈捏着逆渊石,继续道:“逆渊石虽可同时作用在多人之身,但亦不可相隔太远,入净土之后,万勿离开我十丈之外。” ...... 很快,云澈动作利落,接连为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千叶影儿四人尽数完成易容。 指尖玄光流转间,容貌轮廓、气息神韵皆被悄然改换,连周身流露的气场都做了极致收敛,再无半分原本模样。 随后他逐一叮嘱,将四人各自需要顶替的身份名号、对应的言行举止、旁人习性忌讳等细碎细节,一一仔细交代清楚,确保此番隐匿之行,不露分毫破绽。 “清影......” 轮到画清影上前时,云澈敏锐捕捉到她周身萦绕的低沉心绪,那股落寞与怅然根本藏不住。 “我没事。”画清影轻轻垂落眼眸,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声线淡淡沉沉,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疏离与低落,刻意避开了他的目光,不愿让他窥见自己心底的纷乱。 就在画清影心绪沉郁、兀自落寞之际,云澈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微凉泛颤的柔荑。 掌心的暖意缓缓渡入,驱散了几分她心底的寒凉。他目光沉静温和,语气带着笃定的安抚:“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望着她低垂的眉眼,缓声续道:“彩璃是在你的陪伴下长大,你之为人秉性、心底自封自抑的情感,她比谁都清楚。即便一时心生怨怼、难以释怀,终有一日,她也会懂你苦衷,放下芥蒂。” 稍作停顿,他嗓音又柔了几分:“何况彩璃从前便说过,她不希望你一生只困于剑道孤途,更盼着你能放下剑心执念,在红尘之中,寻到真正放在心上、值得牵挂之人。” “但那个人不该是你,却偏偏......” 画清影眸光黯淡,顿了下,话音一转道:“也正因为我陪伴彩璃长大,是她视为至亲之人,对她的伤害才更大,更难以原谅。” “即便她能原谅,我.....亦难清心。” “抱歉......” 云澈眸光微动,顿了下道:“此罪在我。虽有悔过,但无论如何,最初利用你们都是事实,待百事皆平,若彩璃肯回心转意,你们想如何问罪,我皆可承下。” 默然半晌,画清影抬眸看向云澈的眼睛,换了个问题道:“关于突袭净土,你有几成把握?” “不到五成。” 云澈垂眸,直言道:“而且这还是在末苏不插手的情况下。若我所料不错——想在满心死志的前提下唤醒盘枭蝶,末苏应该需要【鸿蒙生死印】。” “急不可耐回到神界,末苏其中一个目的,应该就是寻找此物。如今他从彩璃那里得到,为了恢复其‘鸿蒙神力’,早日唤醒盘枭蝶,势必会自顾不暇,不闻外界纷扰。” “这未尝不是一个机会,希望......他还没那么容易将【鸿蒙生死印】研究明白。” “不到五成么?” 画清影眸光微动,“如果失败,你可有全身而退之法?” “你也太小看我们现在的阵容了。” 云澈笑着摇了摇头:“若不是末苏掌御【盘冥破虚镜】,哪怕他也留我们不住。” “趁末苏忙着闭关,我们必须给他准备一份大礼。” 画清影:“......” “不如现在换我问你个问题?”云澈突然道。 画清影抬眸看向他:“讲。” 经过宙天神境千年的相濡以沫,深入且深刻的交流,她看向云澈的眼神已有了相当程度的变化。 周遭氛围自然静谧,相融得恰到好处。画清影一身清冷疏离的气质依旧,却唯独在面对云澈时,眉宇间会悄然泄露出一抹旁人绝难窥见的别样柔情。 因画彩璃一事横亘心间,画清影始终郁结难舒。 宙天神境的这千年间,云澈也始终不知疲倦,花费不少心力去尽责‘开导’,一点点纾解她心底的愧疚、落寞,以及难解的心结。 “如果彩璃不愿随我们离开,你准备怎么做?”云澈问。 “强行带走。” 画清影沉眸,毫不犹豫道,“事后告知她关于破虚大阵的全部真相,哪怕为了星沉、星落,她也会理解。” “到那时......彩璃应该就不会走了吧?”云澈叹了口气,仰天自嘲道:“我为他编织的梦太过美好,当这个梦破碎之后,她反应再如何剧烈也不为过。” “我不求她能马上原谅,但至少,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而不是带着沉儿落儿远远逃离。” “相比与此,多希望她那打骂我一番,出出气也好......” “她是彩璃,又怎会舍得打骂于你......”画清影叹息,无声自言。 ...... 净土边境。 顶着上官青阳的脸,以及幻化出的气息,云澈带着三位侍妾和自己的‘女儿’千叶影儿,临至净土入口。 “上官青阳?” 守护界门,负责打点出入的净土骑士微微挑眉,在云澈身上打量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四个女子,啧啧道:“你这女儿是叫上官潇对吧?也就几百年没见,竟然都长这么大了。” “还有你这三个侍妾,啧啧啧啧,上官兄好福气,不过也是她们的福气,若是跟了别人,未必能有幸赴往永恒净土。” “金锋兄说笑了。” 云澈依着上官青阳平日的神态习性,唇角噙着一抹浅淡从容的笑意,随即转眸看向千叶影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才有的沉稳温和,缓缓开口:“潇儿,快向你金锋叔叔问好。” 他语气平缓,自然带入身份过往,娓娓道来:“当年我与你金锋叔叔,乃是一同踏入净土参与试炼的旧识,往日颇有交情。只可惜试炼落幕之后,我入深渊封了骑士之位,他则留守净土承了净土骑士之名,道途殊异,各守其职,往后便再难有相聚之缘了。” 金锋接过话头,呵呵笑道:“即便相见,也是匆匆而过,私下我有闲时,你便琐事缠身,你有闲时,我亦如此,唉......使命在身,常常身不由己。” 他看向千叶影儿,等了半天,也没等来一句问好。 “潇儿,不得无礼!”云澈声音加重了几分,狠狠撇了千叶影儿一眼。 有点儿演员素养行不行?! “哼。”千叶影儿撇开眸子,双手环抱胸前,丝毫不予理会。 金锋:“......” 云澈连忙拱手致歉,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带着几分世家长辈的谦和与歉意: “金锋兄,实在抱歉,实在抱歉!” 他故作无奈地轻叹了声,笑意温和又带着几分宠溺的口吻:“小女平日里被我娇惯纵容惯了,素来疏于管教,礼数不周多有失礼之处,还望金锋兄切莫放在心上,万勿见怪。” 金锋连忙摆了摆手,面上漾开一抹随和笑意,语气从容淡然:“不会不会。身为长辈,老夫又怎会与上官兄的掌上明珠过分计较什么。” 云澈闻言当即面露释然,连连颔首附和,语气恰到好处地带着几分敬佩:“那就好那就好,还是金锋兄胸襟宽广,气度不凡。” 随后云澈抬手取出一枚龟甲形制的古朴空间法器,递至净土骑士金锋身前,语气诚恳而沉稳: “这空间法器之中,存有四千八百斤高等渊晶。我随行之人与小女前往永恒净土的名额,便劳烦金锋兄多费心周全了。” “好说。” 金锋神识轻扫而过,探得渊晶数量属实,当即微微颔首。他抬手虚空一引,流光漾动间,一扇泛着圣洁光晕的净土界门缓缓凝现。 “近来净土诸事繁杂,实在无暇多叙。待你抵达永恒净土安顿下来,我再寻上官兄把酒言欢!” “哈哈哈哈,好!” 云澈朗声大笑,重重点头应下,眉宇间满是豪爽之意:“待到了永恒净土,确实该好好庆贺一番!届时金锋兄,你我定要把酒畅谈,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金锋亦是开怀应声,笑声坦荡。 但他尚不得知的是,眼前这个他以为的多年旧友,其实是旁人假扮。 而他真正的旧友,反而遭眼前与他笑谈之人的毒手,已然连枯骨都无幸遗留。 与金锋拱手作别后,云澈携着千叶影儿、神无忆、画清影、龙裳四人,抬步踏入流光氤氲的净土界门。 一步跨出,天地光景瞬息变幻,周遭流转的光晕消散殆尽,眼前视野骤然变得无比辽阔苍茫。 入目所及的整片天地,无浓艳繁饰,尽是一派清宁素淡之色,云风轻缓,地气空灵,处处透着永恒净土独有的圣洁与静谧。 “终于......” 云澈眯眸:“可以开展下一步计划。” ...... 第228章 风起 “嗯?” 云澈忽地蹙眉,朝一个方向望去。 “怎么了?” 注意到云澈神色的异常,神无忆问道。 辞别金锋,踏入净土界门的刹那,云澈脚步倏然一顿,眸色瞬间沉凝下来。 “方才片刻……隐约有莫名意念在此窥探。”他语气低沉,眉宇间覆上一层冷峻,“来得极快,去得也极快,绝非我的错觉。” “渊皇末苏?” 千叶影儿面色骤地一凛,视线四下望去,如临大敌:“难道他已经察觉到的你踪迹了?!” 画清影、龙裳皆是心头一紧。 好不容易费尽心思易容改名、打通门路混入永恒净土,若是刚踏入此地便被渊皇末苏识破盯上,那筹谋许久的全盘计划,顷刻间便会付诸东流。 “不是他。” 云澈沉声道:“他还没本事窥破逆渊石的气息伪装。” 与此同时,兆万里外的雾海中心,原始死渊最深处。 昏冥黑雾翻涌沉浮,无边死气沉沉蛰伏,一道似近又远、缥缈无定的笑声缓缓漫溢开来,透着难言的诡秘与森然。 幽幽语声自深渊底层悠悠荡出,带着几分玩味莫测: “好戏......要开场了。” 沉寂片刻,幽深无底的原始死渊之中,再度荡开一道缥缈苍茫的声息。 这道声音超脱世间法则桎梏,浑厚古老,隐隐裹挟着亘古岁月的苍凉,就连至高无上的灭之力,都难以侵蚀、无从磨灭分毫,在死寂渊底悠悠回荡,透着深不可测的莫测威压。 “云澈......受始祖神眷恋之人。” “身具『元素』的创世权柄......” “以及六成的轮回圣躯......” “可惜,还远未真正觉醒,对我没太大用处。” ...... 净土。 “就是你曾说——数年前在净土大会感受到的类似窥探?” 千叶影儿微微挑眉:“不就是那个被你取名‘渊泠’的小丫头么?肤色浅灰的那个?” 这一点,渊泠亲口对云澈承认过,千叶影儿、画清影、神无忆也都知道。 “......”云澈默然。 这一次,真的还是她么? 感觉似乎有些不同,但又具体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同。 “所以接下来怎么做?打道回府从长计议?”千叶影儿问。 “暂时不用理会它。” 云澈沉眸,敛去杂思杂念,遥遥看向破虚大阵的方向。 ...... 一年来,枭蝶神国、森罗神国、织梦神国、星月神国.....皆驻扎于破虚大阵外环之外。 极目远眺,一座座阵基巍峨矗立,连绵横亘天地,玄光隐隐交织流转,磅礴浩瀚的威压弥散四野。 某一刻,枭蝶神国驻留之地外。 虚空一颤,一道身影踏空而降,落地无声,自带一股凛冽威压。 影卫立于盘不妄身后,躬身垂首,语气恭谨禀报:“尊上。深渊骑士统领风乾求见,言有要事,需当面与尊上商谈。” 盘不妄眸光微敛,眉梢掠过一丝淡冷疑色,淡淡出声:“要事?” 盘不妄略一沉吟,心念微动之下身影倏然一晃,身形瞬息破空挪移,已然悄无声息现身在风乾身前。 “深渊骑士第八统领,风乾,见过祈恒神尊。” 来人身姿挺拔,神色肃然,当即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气度沉稳。 但沉稳之外,他的气息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乱。 “说吧,有何……” 盘不妄话音陡然一顿,骤然凝声止语。 他目光落于风乾眼底,眸色瞬间微沉。 只见那双看似寻常的眼眸深处,竟悄然浮现金白两朵昙花虚影,朦胧流转,神韵依稀,如梦倚华。 “这是织梦神国,唯有梦空蝉修炼成的......异梦昙花?” 他眸光骤然一凛,心底惊色暗敛,旋即抬手虚覆,掌心玄纹刹那间绽放。 一层朦胧无形的结界瞬间铺开,悄然笼罩四方,硬生生隔绝了周遭一切神识探查,亦隔绝了声音与视线,将此处化作了旁人无从窥探的密闭之域。 下一个刹那,盘不妄一巴掌扣在风乾天灵,魔息灌下。 “真的是异梦昙花,还有......奴印。” “以异梦昙花松懈其灵魂防御,再趁机种下奴印,奴役一个神极境的骑士统领,好手段......这种程度,哪怕梦空蝉也不见得能做到。” “是师父么?” 他眸光微闪,松开手掌。 “也只能是师父了,毕竟师父连『盘冥祈恒诀』都能轻易异化,能将『异梦昙花』运用到如此地步,也绝非难事!” “盘不妄.......” 风乾忽然开口,非但未有半分恭敬礼数,反倒径直直呼其名,语气熟稔又带着几分疏离。 “借雾皇恩赐,你境界突飞猛进,更被强行铸就完美神格,承继神源底蕴,一举登临神尊之位,过往屈辱尽去......” 盘不妄瞳孔微微一缩,心头巨震,眼底却骤然燃起一抹难以按捺的亢奋与期许,急声问道:“是师父派你来的?” “雾皇有令。” 看着盘不妄,风乾用冷淡无声的语气道:“盘不妄深受神恩,现在,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我该怎么做?!” 盘不妄兴奋到:“师父终于要动手了么,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你会知道你该做什么,不过在那之前,你还需要清楚另一件事!” 风乾眯眸沉声,仿佛一个被人操纵的精密木偶。 “请使者明示!”盘不妄道,完全把风乾当成了代雾皇授意的使者。 “或许你已经知道了。” 风乾道:“现如今,神无忆已暂为雾海所用,你盘不妄可对其敌视,但,绝不可轻犯。” “这......”盘不妄眼神变换,右手五指缓缓紧握成拳,脸色突然有些为难。 但最后,他还是叹息一声,缓缓松开了握紧的手指。 “我明白了。” 顿了下,风乾再次确认道:“你当真能不计前嫌?” “怎么可能做得到......” 盘不妄深深吐息,“但,师父对我知遇之恩,不能不报。没有师父,现在的我可能早已埋骨荒野,即便不死,也依然是个人人看不起、被同族打压的废物。” “因为师父,这一切才得以扭转,我才能为母亲讨回公道,所以祂的命令,我必须优先遵从。” “况且......” 他顿了下,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道:“现在的我,哪里是神无忆的对手,哪怕我再想杀她为无情报仇,也不至于失了智蒙了心,连自己有几斤几两都辩不清。” “很好。” 风乾颔首,“不妨告诉你一件事。” “神无情......还没死。” ...... 第229章 利弊对错 听到这话,盘不妄先是一怔,随即陷入漫长的愣愕。 他眼底没有半分惊喜,只剩沉沉的茫然与难以置信——他根本不信,亦或是不敢去信这番话语的真实性。 哪怕这句话,是他最为尊敬尊崇的师父所传达。 “......你说什么?” “你听得真切,我亦无需重复。” 风乾面无表情道,“你应该知道——神无忆拥有的玲珑玄界。” “玲珑…玄界?” 盘不妄瞳孔微缩,旋即似猛地意识到什么,“难不成......” “不错。” 风乾颔首,道:“当年,神无厌夜亲自下令,命神无忆灭杀神无情。作为与神无情互许终生、痴恋至深的人,盘不妄,你应该比任何人都知晓,神无厌夜是个怎样的疯女人,以及她的残暴,她命令的不可违抗!” “但即便如此,你错仇恨厌愤的神无忆,依然冒着巨大风险,暗中将神无情收入玲珑玄界,护她周全!” “原来......竟是这样么?”盘不妄低声喃言,原本唯有黯淡灰寂的眼神,渐渐地有了一丝光彩与希冀。 她有些迫不及待想去见到神无情。 “所以......” 风乾冷冷瞥了盘不妄一眼,道:“你不但没资格恨她,反而对她有一辈子也偿还不完的恩情!” 听到这句话,盘不妄从脑袋的懵然与巨大惊喜中回神,旋即满是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张了张嘴,先是问了一个问题: “风乾统领,我对你所言之语,师父可能听到?” “......”风乾没有回答,但沉默已是最好的答案。 下一瞬,一声沉闷如金石坠地的“噗通”震响,盘不妄双腿骤然屈膝,重重砸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膝下尘土微扬,周身气息都因这骤然的跪拜沉凝下来。 他这一跪,是对云澈,更是云澈身侧的神无忆。 他双膝跪地的身姿绷得笔直,满是极致的恭敬与赤诚。 “师父,您对不妄有知遇再造之恩,师娘对无情,亦有活命再生之德,此情此恩,弟子纵万死万世,亦难偿清分毫!” “请师父师娘,受徒儿一拜!” 嗓音激昂震颤,字字皆是呕心沥血的恳切,话音未落,盘不妄不再有半分迟疑,头颅重重叩向地面。 身为枭蝶神国至高无上的神尊,此时此刻,盘不妄额头狠狠抵着尘土,行的是世间最郑重的叩拜大礼,满心感恩与敬畏尽数藏在这俯首叩拜的动作里。 遥远的远处,只一丝神识借助渊尘窥探此境神无忆。 “......”听到‘师娘’二字,她那平静的眸光轻轻眨了下。 默然片刻,遵从云澈的意志,风乾沉声道:“做好你该做的。” “是!!”盘不妄声音前所未有的明亮。 ...... 遥远的远处。 云澈突然蹙眉。 “有何异处?”神无忆看向他,淡声问道。 云澈:“盘不妄身上......有着一股明显不属于盘冥祈恒诀的魔气,应是来自高位的魔神源血。” “高位魔神源血?”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莫不是渊皇所予?” 顿了下,她话音一转,继续道:“毕竟『盘冥破虚镜』乃魔族圣器,以它为核心衍生的破虚大阵,以黑暗魔气补充神力是最佳的选择。” “且魔神之力越强,达成的效果也无疑越好,按照这个道理——渊皇末苏会培养盘不妄,也不算奇怪,反而再正常不过。” “按常理来说,的确如此,但他身上的魔气,似乎有点儿问题......” 事已至此,云澈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大意,“但距离太远,无法具体探清什么问题。” “你的黑暗永劫远在我之上,有关黑暗玄力的问题,难道还能难得住你不成?” 千叶影儿倒是毫不在意,“等汇合之后,你帮他抹去隐患不就好了?” 云澈依旧锁眉。 千叶影儿金眸微敛,唇角浅笑,忽地调侃道:“谨慎至此,啧啧......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狗男人,哪去了?还真是怀念。” “今时不同往日,欲成此事,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岂能不谨慎?” 云澈冷冷剐了她一眼,沉声道:“蠢女人,我最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 “也许吧。” 千叶影儿深深看了画清影一眼,但转瞬便又收回视线,意兴阑珊、阴阳怪气道:“不过你纵容还是严苛,在我身上花的时间是多还是少,我都无所谓。最好以永远都别在我身上画心思,我也乐得清净自在。” 龙裳蹙眉,带着疑惑与好奇凑近画清影,小声问询道:“她看你的眼神什么意思?” “......”画清影未言未语。 她大概知道其中缘由。 毕竟最近这半年来,云澈对她可谓寸步不离。 虽然大半原因都是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助她有最大的实力提升,并帮她强行贯通领悟了折天九十九剑的第九十剑。 相比于她,千叶影儿早已被云澈调到了最佳状态,关键时期,自不会再另花费时间和精力在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因为太过忙碌,云澈事先应下的一个许诺未能如期兑现,千叶影儿虽可体谅,却也不可能毫不计较。 面对千叶影儿这副姿态,云澈缓缓抬手,在她如玉无瑕的眉心处,轻轻弹了下。 面对千叶影儿这般执拗模样,云澈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落在她莹白如玉、不染尘埃的眉心,屈指一弹。 细微轻响一瞬消散,千叶影儿骤然吃痛,细腻白皙的眉心瞬间晕开一抹绯红。 “你!!”千叶影儿切齿,抬手捂向眉心。 “等完事儿了再收拾你。”云澈面无表情声无波澜道。 “哦?”千叶影儿微怔,旋即满是挑衅地看向云澈,“我很期待,你会有什么新花样。” ...... 净土,荒神神域。 荒神神域,是净土中独属于大神官的神域。 神域之内——不循天地玄理,没有祥云瑞霭,亦无仙光梵音。 绵延何止千万里,入目尽是苍古荒芜,天地呈一片沉哑的古白肃穆,天穹低垂如亘古巨幕,蒙着一层化不开的荒寂薄雾。 日月星辰,皆隐没无踪,唯有冥冥之中一缕缕亘古的大道荒气,亘古流转,生生不息。 这里的大地不是凡土灵壤,而是龟裂百万年的玄古岩陆,沟壑纵横交错,深不见底的裂谷间溢散着苍凉亘古的道韵,寸草不生,无花无木,不见半点生灵踪迹。 四下静得可怕,没有风声,没有兽啸,连灵力流动都近乎凝滞,只剩荒神之息的威压沉沉覆压天地。踏足此地,便似踏入了岁月尽头、万物归寂的荒芜原点。 “唉......这里好无聊啊。”云星落小手托着香腮,百无聊赖地看着前方。 “我也这么觉得。” 画星沉躺在一块荒岩上,比他身高还长的玄剑插在脑袋旁边。 他叹了口气,看着天上流转了古白色云彩,道:“到处都是同一个样子,母亲在闭关,只有那个叫殿九知的叔叔偶尔会来看看我们,陪我们练练剑,送给我们一些护身的玄器......关键是母亲不让我们离开这里。” “我搞不懂——” 云星落香腮微鼓道:“这里可是净土唉,能有什么危险?偶尔出去荒神域又有什么关系嘛!” “母亲自有母亲的道理,不过也快了,母亲应该过不了多久就会出关了。” 画星沉动作不变,躺在荒岩上看云舒云卷,沉默片刻道:“星落......” 云星落:“嗯?” 画星沉:“你说......父亲真的是坏人么?” “当然不是!!” 云星落毫不犹豫道:“我相信爹爹不可能是坏人!” “可父亲的的确确做了不少坏事,对母亲的欺骗和利用,也是真的,否则凭母亲对他的执念和感情,若不是伤了心凉了意,绝不会舍得离开。” 画星沉眸光暗沉,“不过......灭神国、戮神尊、夺神源、杀神官,虽然父亲做了许多坏事,但从到净土的第一天我就在想这个问题——净土,就一定是好的么?” “唔?什么意思?”云星落侧眸看向他,眸露好奇。 “我在想,等某一天我们到了永恒净土,以绝对碾压的实力统治了那里,对那里的人来说,我们就是好人了么?” “如果那里的统治者誓死扞卫自己的神国......不,那里没有真神,也没有神国,听剑尊们说,那里似乎以星界划分不同的势力......” “如果他们誓死扞卫自己的星界,而净土不得不将之灭除,以儆效尤,这样的净土,是好的么?” “而且还有个更近的例子——永夜神国,也就是云曦神国以前的名字。” “剑尊们讲过,永夜神国的神尊暴虐无道,万兆子民深受其害,足足万余年,但净土始终未曾插手过问。” “如果净土是好的,如果净土骑士标榜的骑士精神是真的,一定不忍那种事情发生......但现实和事实却是,他们听之任之,不闻不问......” “对待深渊之世的子民尚且如此,净土真的会在意永恒净土之人的死活么?” 云星落听得脑子有些乱,正要说些什么,一道人影突然闯进了视线。 “九知叔叔!”云星落轻唤,注意力被打断。 “九知叔叔,我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画星沉眼角微抽,讪讪笑道:“这个话题,会不会对净土不敬?” “会。” 殿九知一身尊袍,却很是自然地坐在画星沉身边,将荒岩当做椅背,后靠在上面。 对眼前这个五官与云澈七分相似的男孩,他抱着一种很复杂的心情。 “不过我不会说出去,况且童言无忌,即便被大神官得知,应也不会予你计较。” “这样啊......呼......虚惊一场。” 画星沉擦了擦额间冷汗,旋即话音一转道:“那我刚才的问题,九知叔叔能解答么?” “问题?净土是好是坏的问题?” “对!”画星沉颔首。 “我也想知道。”云星落附和。 “这个嘛......” 殿九知短暂思考了一下,末了道:“我只能说,不好也不坏。” “啊?” 画星沉、云星落同时露出疑惑,“什么意思?” “到底还是孩子......” 殿九知笑着摇头,旋即道:“我教你们一句俗世之语,用来回答这个问题,应该再合适不过。” 画星沉:“俗世之语?” “那就是......”殿九知摸了摸他的头,像教导亲族子侄般道:“大人的世界,只分利弊,小孩子的世界,才分对错。” ...... 第230章 动手 “大人的世界只分利弊,小孩子的世界才分对错......” 画星沉、云星落默念着这句话,似有所悟。 殿九知颔首:“轻言大者,临阵必变节,自我标榜正义之士,也往往更易做尽恶事。说到底,也不过是为了征求各自追逐的利益,哪怕净土骑士、甚至更上面的人,也不会例外。” “......九知叔叔这句话,前半段好像很有深意啊。”画星沉意味深长道。 “别乱想,我什么也没说。” 殿九知笑了笑道:“怎么样,现在还纠结对错善恶么?” “反正我是不会去做坏事的,哪怕那对我有所谓的好处,也绝对不做!”云星落小手环抱胸前,斩钉截铁道。 “......那只能说明,你还没被逼到身不由己的地步。” 殿九知深深吐息,摇了摇头,仰首伸眉望向远处,道:“对于另一些人来说,自身利益无关紧要,但为了自己所在意的人,他们却什么也做得出来。” 画星沉:“......父亲是这种人么?” “不知。” 殿九知回眸,片刻默然道:“但,我希望他是。” “......”沉眸思索,画星沉又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我曾听到过一些传言,说九知叔叔以前和母亲有过婚约,但因为父亲的缘故,母亲和你解除了婚约。” “你,恨父亲么?” “......”殿九知突然面色一苦,垂眸看向画星沉:“以前不恨,因为你们的母亲真正倾心于他,只要她喜欢......我放手还她自由,又有什么关系。” “但现在......” 殿九知右手五指缓缓握拢,眼神也几乎瞬间灌满冷意,“我当然恨他,恨不能把他按在地上,永远跪在彩璃面前赎罪!!” “不要!” 云星落双手持剑,剑尖泛着冷芒: “如果九知叔叔敢伤害爹爹,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而且一定不会放过你!就算现在打不过,等以后我也会替爹爹教训回来!” “......”殿九知愣了半天,终是轻叹一声,“落儿,我喜欢你,是因为你是彩璃的女儿,也正因为你是彩璃的女儿,我也希望能不被你讨厌。但就算被你讨厌,有些事也是一定要去做的。” “况且......云澈也实实在在欺负你母亲了,让她心殇魂黯不是么?你难道就不想替你母亲出口气么?” “我会的!”云星落握紧小拳头道。 殿九知:“那......让我来帮你?” “不行!我不许你伤害爹爹!”云星落毫不犹豫道。 殿九知:“......” “不过既然九知叔叔讨厌父亲,” 画星沉捏了捏自己的脸,困惑道: “为什么对长得像父亲的我,却总是和颜悦色呢?” “因为对不起彩璃的是云澈,而不是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这件事中,你们也是受害者......” “另外还有更重要的一个原因。” 看着画星沉那与云澈相似相像的眼睛,殿九知意味深长道:“星沉,你虽是云澈之子,却更是彩璃之子,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不能割舍的几个亲人之一。” 画星沉眨了眨眼,右手撑起脸颊,发自内心道:“九知叔叔对母亲的感情,真的很纯粹呢。” 殿九知自嘲而笑:“也许,只是自我感动罢了。” “九知叔叔不必妄自菲薄。” 画星沉道:“母亲曾说——君子坦荡荡,问心可无愧。至少我觉得九知叔叔完全当得起这五个字的评价。不过像九知叔叔这样的君子,实在太少太少,在充满污浊的世界里,君子也总会容易吃亏。” “问心而无愧么.....” 长叹一声,殿九知眸光微动道:“怎么可能真的做到问心无愧呢?” “哪怕对彩璃无愧,但对父神,对森罗,我......真能无愧么?” “算了算了,不聊这些烦心事了。” 画星沉拔剑而起,对殿九知道:“九知叔叔,若还有闲暇的话,陪我和星落练练剑怎么样?” 殿九知掌间聚玄,从容且饶有兴致道:“好啊,让我看看你们兄妹都进步了多少。” “嘿,你会大吃一惊的!”画星沉一剑落天:“星落,别愣着,一起上!” “啊?哦!!” 云星落反应过来,在握住剑柄的刹那,她整个人的气息变化天翻地覆,骤然冷冽:“我来了!!” 铮——!! 这一次,云星落挥剑格外卖力:“教训你个想欺负爹爹的坏叔叔!” “......”殿九知身形倏然侧掠,衣袂掠起一抹冷峭弧光。 下一瞬,凌厉霸道的折天剑气轰然落至原地,脚下大地轰然震颤,硬生生被劈出一道深不见底、蜿蜒裂空的狰狞沟壑,碎石尘土翻卷四起,煞气漫溢四方。 云澈到底给这娃娃灌了什么迷魂汤? 在荒神域过去的这一年光阴中。 依仗着云澈早已备好的海量天材地宝、逆天修炼资源,再加上殿九知日夜相伴、亲自指点陪练,画星沉与云星落兄妹二人,已然双双踏足神主十级之境。 纵使将时轮秘境里虚度的岁月一并算上,二人真实年纪尚且不满十岁。 十岁未满,便登临神主十级。 这般骇人的天赋与修为,纵是回溯深渊之世整整三百万年的浩瀚历史长河,近百代神国传承,亦是从古未有、空前绝后。 殿九知亦为之深深惊憾。 硬要说的话,作为未与画星沉、云星落相认的姐姐,作为云澈与神曦的女儿,龙神太古苍龙的直系血脉,云希的天赋丝毫不输于画星沉和云星落。 但可惜的是,在深渊之世的这近百年间,云希的修炼资源都极为匮乏,且用来修炼的时间,也极为短暂...... 更重要的是,凡龙族血脉,都有着远比人类漫长的寿元,但有优势便有劣势,龙族的劣势便是——其修炼速度逊色于人类。 再加上交易给龙域的精血...... 但即便如此,云希亦在不到两甲子龄时成功突破了半神之境。 其天赋之佳,可见一般。 画星沉战意满满,在这荒神域中搅动着风云:“九知叔叔,怎么样?我们进步是不是很大?!” “的确让人惊讶。”殿九知淡淡道,屈指将云星落迎面劈砍而来的剑芒直接轰碎成渣。 “哼哼——可惜还是伤不到他!”云星落愤愤道。 “呵呵,想伤到我,小星落,你至少得突破真神才行。” 殿九知笑叹道:“不过即便对你而言,那也并不容易。” 画星沉:“九知叔叔,说好了不准试用超过神主的玄力,可不能耍赖啊!” “......太天真了。” 殿九知摇了摇头道:“即便层面上不超过,但神主之力在真神的凝炼下,也足以发挥出半神级别的战力。” “那我们管不着!” 画星沉边释放剑芒,边道: “反正只要破开你的护体神光,就算我们赢了!!” 殿九知谈笑风生:“放心,这一点,我绝不耍赖。” 铮!! 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骤然撕裂荒神域的静谧空气,云星落被轻易击碎剑芒,俏脸上的愤懑更盛,稚嫩小手骤然结印,周身星光骤然大盛,数道凝练如实质的星纹剑光自她周身爆射而出,剑光流转着莹白星辉,带着孩童独有的凌厉锐气,铺天盖地般朝着殿九知席卷而去,剑风扫过地面,卷起细碎的神石碎屑。 画星沉见状,眼底战意熊熊燃烧,周身气息骤然暴涨,神主十级的神力毫无保留爆发,他抬手凝剑,一道漆黑如墨、带着凛冽杀伐之气的暗影剑光破空而出,与云星落的星光剑光遥相呼应,一明一暗两道剑光交织成绞杀剑网,封死殿九知周身所有闪躲方位,兄妹二人联手之势,竟隐隐带出几分撼动天地的锋芒。 “好剑。” 殿九知眸中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身形依旧静立原地,衣袂无风自动,他并未动用任何强悍神通,只是随意抬起一指,指尖萦绕着银白色的、被压缩到极致的神主之力,轻轻一点。 噗嗤噗嗤—— 连绵不绝的碎裂声响起,那看似势不可挡的明暗剑网,在他这轻描淡写的一指之下,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寸寸崩碎,星光与暗影四散飞溅,化作漫天光屑飘落。 云星落与画星沉同时身形一震,被反震的神力逼得连连后退数步,脚下在地面踩出数道浅浅的印痕,手中剑光骤然涣散。 “再来!!” 画星沉持剑便欲再战,但...... 轰!! 一声难以想象的巨响,突然跨越何止千万里,从远方遥遥传来。 震荡天地。 “那是......破虚大阵的方向?!” ...... 第231章 怨鬼骑士 数个时辰前。 “将逆渊石给我们,你怎么办?”握拢云澈递来的逆渊石,千叶影儿微微蹙眉。 “已确认末苏进入了无名塔底。” 神无忆替云澈解释道:“你或许尚且不知——无名塔内,乃与外界完全隔离的异空间,哪怕末苏的神识,也无法窥视外界。” “那神官呢?” 龙裳倚于一侧,双手环抱胸前,道: “即便不谈中位真神的灵仙和六笑,但大神官......他神识能覆盖整个净土,且神力、魂力皆在你之上,没了逆渊石,他要发现你应是不难。” 云澈:“他发现不了。” “哦?”龙裳眉梢微挑,显然是不太相信。 要知道,即便她的巅峰时期丝毫不输现在的大荒,也不可能做到完美遮蔽气息靠近而不被发现。 云澈现在『神烬』状态下,只堪堪迈入高位真神的门槛,又如何做到连她都做不到是事? 但下一个刹那,龙裳就老老实实闭上了嘴巴—— “根据逆渊石的特性,我创出了一套新的玄功。” 云澈五指摊开,一顾类似『逆玄石』所散发的玄芒瞬间覆盖己身。 那玄芒无质无华,肉眼完全不可辩识,哪怕以众女高位真神的强大神识,若非云澈刻意释放,都完全无法觉察。 但它,却十分巧妙的掩盖了云澈原本的气息。 “当然,我可没逆玄前辈和魔帝前辈的本事,这新生的玄功神诀也尚不完善,只能遮蔽气息不足半日。” 隐去玄芒,云澈淡声道:“不过应对当下的情况,也足够了。” 『逆渊石』乃逆玄大人和劫天魔帝合创之物,云澈竟能从中琢磨出新的神诀? 简直怪物...... 龙裳侧开视线,在心下不知是骂还是赞赏了一句。 “百般筹谋,终至今日......” 目光落在神无忆四人身上,云澈沉眸道:“这将是第一次与净土的正面碰撞,大神官虽与万道同为高位之神,但其神力绝对在万道之上。” “在毁掉破虚大阵之后,其必盛怒,若能灭之,再好不过,若不能......” 顿了下,云澈压低声音道:“便回撤雾海,另做图谋。” “至于彩璃......” 片刻默然,云澈视线落在画清影身上,“交给我。” ...... 净土核心,破虚次元大阵巍峨矗立,横亘浩荡,仿若从大地直连苍穹九霄。 而为了确保破虚大阵无恙,每日每时每刻,皆有数十位深谙玄阵之道的后期半神轮番值守巡勘,寸寸核验阵纹脉络,镇守大阵根基,杜绝任何可能存在的隐患。 而另有一批人则源源不断将深渊各地搜罗来的渊晶,尽数倾倒进破虚大阵的核心,作为其启动能源之一。 今日也不例外。 而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轮到上官青阳,也就是云澈,守卫破虚大阵。 而且, 因破虚大阵内被倾注了难以计数的渊晶,灵气难免逸散,其内灵气异常浓郁,于此地哪怕不曾刻意修炼,一日也可抵外界数年苦修。 更重要的是,破虚大阵的阵纹乃渊皇亲制,哪怕领悟丝毫,也将对玄阵一道大有裨益。 所以寻常专修玄阵的玄者,往往对这份差事趋之若鹜。 因为对他们而言,这完全算得上一份肥差。 “上官青阳呢?” 破虚大阵前,几位深渊骑士彼此交接。 为首的是一位净土骑士统领,其名为封懋。 他扫了一眼缺少一人的骑士卫队,不禁皱眉,“若本统领记得不错,这个月的护卫骑士,有上官青阳吧?” “玩忽职守,连自己的职责都能忘记,我看他这深渊骑士的身份,是真不想要了!” “封懋统领。” 突然间,一道熟悉是声音在耳边响起。 封懋回首望去,只见一股流光落于身旁,化作一道身高八尺、身披甲胄的伟建身影。 正是扮成上官青阳的云澈。 云澈微微躬身,“因一些缘故耽搁了些时间,还望统领恕罪。” “哼。”封懋冷冷审视着云澈,抬手一挥,让身后的另外几人先行离去,穿过结界,进入破虚大阵范围,各司其职。 “因一些缘故耽搁了时间?” 他声音渐沉:“净土的破虚大阵,乃是关乎深渊之世入主永恒净土的关键。上官青阳,你告诉本统领,有什么事竟比守卫破虚大阵,还要来得重要?!” “作为深渊骑士,你的责任与使命便是无条件服从并执行净土的命令,现在净土需要你做的,便是守卫破虚大阵,可你呢?迟了整整半刻,你就是这么履行自身使命的么?” “这......”上官青阳汗颜垂眸,“属下知错。” “不过既不容耽搁,统领不如事后,再行惩戒青阳,到那时,属下甘愿领罚。以属下拙见——现在还是让属下履行自身使命,守卫破虚大阵更为重要。” “......”听到这句话,封懋眯眸:“你所言无错。” “不过既然迟了,你,也就不必进去了。” 听到这句话,‘上官青阳’面露深深的错愣,错愕到下意识抬眸,看向了眼前身份比他崇高数个位阶的统领大人。 云澈顶着上官青阳的容貌身形,语气神情皆惟妙惟肖,复刻得丝毫不差,缓缓开口道:“可守卫破虚大阵之责,需一百十二名深渊骑士共同履行,若是少了一人,岂不是......” “玩忽职守,守卫大阵之事交于你手,本统领安能放心?!” 封懋沉声反问,末了话音一转,“放心,本统领会安排另一位深渊骑士顶替你的职责,替你旅行守卫破虚大阵的使命!” “顶替......”云澈蹙眉,片刻后嘴角的赔笑忽地一敛,语气也变得不卑不亢,甚至带着几分质问:“统领大人,属下有个疑问,不知大人可愿解惑?” 甚至不等封懋答应,云澈便继续道: “这顶替我的人,可是封懋统领您的某位亲信?且还是想要在玄阵一途有所精进的亲信?因未有幸分配到名额,便吹毛求疵,将我的名额顶替的亲信?” 听着这一连串三个问题,封懋深深看着云澈,脸色越来越冷。 他没有否认,只是大义凛然道:“为破虚大阵无恙,本统领谨小慎微,杜绝潜在风险,有错么?” “而且,上官青阳......” 他顿了下,继续道:“你何时变得这么有胆量,敢质问于我?” “......本来还想简单点儿。” 云澈叹了口气,看似一句莫名其妙的话语落在封懋耳中。 “上官青阳,你......” 封懋审视着云澈,但方才开口,话音未落—— 伴随着云澈身后轻轻搓动指尖,一声瘆人可怖的惨叫,便突然从破虚大阵的方向传了过来。 “呃啊啊啊啊啊——!!” 凄厉惨叫之外,更裹挟着不死邪类特有的阴森嘶吼,咆哮震荡四野,透着一股森然暴戾的凶煞之气。 封懋瞳孔骤缩,猛地转身望去。 “吼!!” 只见将破虚大阵与外界隔离的结界之内,几个披着神圣甲胄的人...... 不,那已经不能算作是人,而是披着人皮的鬼。 渊鬼!! 没有任何征兆,一众深渊骑士身躯骤然震颤,滚滚浓稠如墨的渊尘,自它们体内轰然爆发、冲天漫卷。 浓郁的渊尘瞬间撕裂其神魂,侵彻四肢百骸,无情吞噬掉他们全部的生机。 方才还威仪凛然、气度高贵的深渊骑士,转瞬面容扭曲异化,沦为面目狰狞、煞气滔天的渊鬼。 异变起于瞬息,还没等其他深渊骑士反应过来——这群被渊尘侵染的渊鬼毫无半分迟疑,便猛然调转矛头,带着狂暴凶煞之气,直扑向身旁那些尚且完好、未被渊尘沾染的深渊骑士。 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刺骨阴风狠狠抓向同族身躯,森白甲胄顷刻间便被硬生生撕裂,溅起漫天猩红。 “渊......渊鬼?!” “净土怎么会有渊鬼?!” “不,不对,他们是深渊骑士!!” “发生了什么?!” “他们怎么都突然变成了渊鬼?快去禀报大神——啊啊啊啊啊!!” “跑!快跑!” “这些鬼东西有问题!” “这种情况我听说过!星月神国的神子刹星,便是在继承神源时突然毫无预兆变成了渊鬼!!” “那是雾皇搞的鬼,这次也一定是!雾皇还真是阴魂不散!可恶至极!” 场面一时变得极其混乱。 毫无防备的深渊骑士惨叫着踉跄后退,根本来不及催动玄力设防,同伴骤然异变的突袭,打得他们心神大乱。 一个个渊鬼双目死寂泛着灰雾,已然泯灭所有神智,只剩杀戮本能,招招狠戾刁钻,直锁要害,每一次扑杀都裹挟着浓郁的渊煞之气。 惨叫声此起彼伏,瞬间引起了周围其他深渊骑士,乃至驻守神国的注意。 “渊鬼?!” 封懋满脸错愕,再顾不得理会云澈,身影一晃便直接冲了进去。 “所有听到的骑士,随我一起出手镇压渊鬼暴乱!!” 他手持一柄怪异长刀,狂吼出声: “这里是净土,没有渊尘的加持,这些渊鬼不足为惧,上!!” “别让这群鬼东西靠近破虚大阵!” 下一瞬,劲风怒卷,封懋与另一骑士身在附近的骑士统领——尉迟南星,同时身形破空掠出,双双直杀入混乱战团之中。 一刀一枪。 两大神极境强者同时出手,神威浩荡覆压四野,凛然气场瞬间镇住全场动乱。摧天裂地的玄劲纵横肆虐,每一击都带着碾碎虚妄的恐怖威能,渊鬼的凶煞戾气在绝对实力面前不堪一击。 不过短短二十息光景,所有异化暴走的渊鬼便尽数被镇压诛灭,残碎躯体伴着漫天消散的渊尘簌簌落地,空气中只余下刺鼻的血腥味、渊煞浊气,满目狼藉,人心惶惶。 但...... “好在,破虚大阵未受损......” 封懋被惊得一身冷汗,长嘘一口气,对尉迟南星道:“南星统领,多谢。” “分内之举,无需言谢。” 尉迟南星道:“你虽是负责此地的骑士统领,最不容大阵有丝毫闪失,但同为深渊骑士,换作其他任何人也会与我一样出手,何况相识万年的你我。” “不过......” 尉迟南星眯眸,转眸看向那些渊鬼,沉吟道:“这些深渊骑士,怎会突然化为渊鬼?” “不知。” 封懋摇头,心中惊悸直到现在也未完全散尽。 他转身望向破虚大阵,巍峨浩荡,完好无损,数十渊鬼均未能真正靠近,他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若神官亲至,他也多少能给个交代。 “不过谨慎起见,绝不能再让其他骑士进入结界,更不能靠近大阵。” 封懋话音未落,缓缓旋身,目光落向尉迟南星,语气沉缓开口:“南星统领,还请随我……” 嗤—— 刺耳的破肉之声骤然响起,寒芒枪锋瞬息洞穿皮肉,径直刺入心口。 同时撕裂的,还有他的神魂。 封懋周身动作猛地一僵,浑身气血瞬间凝滞,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他身躯僵凝,目光艰涩地一寸寸垂落,怔怔望着那柄透体而过的长枪。 冷冽枪锋洞穿胸膛,心口温热的鲜血顺着枪身蜿蜒流淌,丝丝缕缕污浊渊尘萦绕其上,透着蚀骨寒意。 再抬眼看向尉迟南星,只见他周身早已被浓稠漆黑的渊尘悄然裹覆,黑雾翻涌间漫溢着凛冽煞气。昔日澄澈有神的眼眸尽数黯淡,只剩一片死寂空洞,灵智全然泯灭,已然化作一尊毫无情感、唯知屠戮的渊鬼。 “连你......也......” ...... 第232章 破虚阵毁(上) 而这,才不过仅仅只是个开始—— 此时此刻,结界之内,结界之外,近百名深渊骑士在同一时刻身躯剧颤,浓黑渊尘毫无征兆地破体而出,生机转瞬被吞噬殆尽,齐齐沦为面目狰狞的渊鬼,疯癫着扑杀向身旁毫无防备的同族。 凄厉的惨叫、暴怒的喝骂、渊鬼的嘶吼......瞬间席卷这片净土核心,动乱不过刚刚平息,便再次陷入自相残杀的绝境。 结界内的渊鬼,更是像是被无形之力牵引,甚至违背其嗜杀的本性,调转方向疯狂冲向破虚次元大阵,黑潮般的身影裹挟着滔天煞气,直逼阵基所在。 这群异变的渊鬼尸潮之中,还有数名原本驻守在大阵旁、精通玄阵修补之道的资深深渊骑士! 他们此刻神智尽灭,指尖翻涌着渊尘,本该用于维护阵纹的双手,此刻却带着毁天灭地的戾气,直奔大阵核心阵眼而去,一旦让其触及,破虚大阵必将受损! “拦住它们!!” 尚存的深渊骑士怒目圆睁,周身神极境玄力轰然爆发,震开身前扑来的渊鬼,声嘶力竭的咆哮震彻四野。 “不惜一切代价拦住它们!破虚大阵关乎永恒净土,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话音未落,一个个深渊骑士已然纵身掠出,不顾一切地朝着冲向大阵的渊鬼群杀去,可遍地乱象、渊鬼数量暴涨,整片天地已然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急存亡之境。 他们撑不了太久。 而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随着长枪猛地骤然抽离,带起一蓬猩红血雾,心口剧痛也骤然炸开。 一股彻骨的疲软昏沉,瞬间席卷封懋全身,浓重的倦意攀附神魂,只想就此阖目沉沦、永坠安眠。 “不......我还......不能死......” 可骨子里的求生本能、身为深渊骑士的荣耀与信念,仍在强撑着他。 封懋强忍昏沉剧痛,周身玄力紊乱翻涌,身形如断线纸鸢般急掠暴退,堪堪险之又险避开了尉迟南星紧随而至的致命补枪。 “吼!!” 沦为渊鬼的尉迟南星发出不似人声的狂暴嘶吼,空洞的黑眸里翻涌着渊煞戾气,手中染血长枪胡乱横扫而出,枪风裹挟着浓黑渊尘,直逼封懋咽喉,招招都是绝杀,没有半分往日同僚情分。 “该死!!” 封懋目眦欲裂,心口贯穿伤不断涌出鲜血,染红身前铠甲。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剧痛。 他强压下翻涌的血气,耗尽体内仅剩的神极境玄力,单手猛地拍向地面,周身迸发出淡金色的玄光屏障,堪堪挡住长枪重击。 金铁交鸣的刺耳声响炸开,封懋被震得连连倒退,脚下青石地面寸寸龟裂,嘴角溢出更多鲜血。 “雾皇,你竟敢如此侮辱践踏身为深渊骑士的荣耀,将骑士统领都化为渊鬼!” 他踉跄着稳住身形,心下怒斥。 眼前尉迟南星已彻底失去神智,周身渊尘愈发浓郁,如浪涛汹涌。 吼!! 铮!! 尉迟南星发疯野兽般嘶吼着,再次挥枪劈砍而至。 “谁都好,快来个人......至少守住破虚大阵!!” 封懋低吼一声,拖着重伤的身躯,挥刀迎上扑杀而来的尉迟南星。但刀势早已没了往日的凌厉,全是搏命的死招,每一次格挡都让心口伤口崩裂的更甚,鲜血顺着铠甲缝隙滴落,在地面晕开点点猩红,与漫天黑浊渊尘交织成惨烈的画面。 结界外—— 驻守附近的神国半神毫不犹豫出手,与一个个暴起的深渊骑士们搏杀起来。 加上未化怨鬼的深渊骑士,他们的数量占据绝对优势,对上怨鬼丝毫不惧。 但守护破虚大阵的结界内,他们却无从插手,无能为力。 毕竟这结界乃渊皇末苏亲制,纵是真神亦难从外面将其撼动,更别提他们。 混乱厮杀的人群之中,一道身影踏空巍然伫立,周身气息沉稳如岳,正是这片区域内仅存的一位神尊——盘不妄。 他面色冷冽,掌心骤然翻涌起浓稠如墨的玄黑雾气,雾气转瞬暴涨,在半空凝聚成万千寒冽枪影,枪尖吞吐着摧枯拉朽的凌厉锋芒,直指周遭疯狂扑杀的渊鬼。 神尊威压轰然铺开,那些暴戾嗜血、肆意屠戮的渊鬼在这股威压之下竟瞬间动弹不得。 下一秒,万千枪影如暴雨倾泻,破空之声锐不可当,每一道枪影都精准洞穿渊鬼身躯,不过瞬息之间,便将冲至近前的渊鬼尽数撕碎,化作漫天溃散的渊尘与血雾。 “这就是真神的力量么......” 周遭幸存的深渊骑士皆看得心神剧震,目光死死凝望着盘不妄那道静立的身影,心底只剩无尽震骇。 “平日极少能亲眼见识到神尊出手。” “观此情形,现在的祈恒神尊,比之曾经的第一神尊殿罗睺,神威何止凌厉了数倍......” 天穹之上,盘不妄散去掌间黑暗玄力,转而看向了一个方向。 那里,云澈冲他微微点头。 下一个刹那,盘不妄身影一晃,临近破虚大阵的守护结界,对其内正疲于拼命的封懋道: “封懋统领,情况紧急,请打开守护结界,如此,我才好肃清作乱的渊鬼。” 被尉迟南星一枪震退,看着破虚大阵被第二波渊鬼极速逼近,封懋根本来不及思虑太多,直接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一枚圆形玉牌,狠狠丢向盘不妄。 就在玉牌触碰到守护结界的一瞬,结界光幕涟漪荡漾,应声裂开一道丈许宽窄的通道入口。 入口刚一成型,盘不妄身影便如鬼魅般掠入其中,周身滔天魔威轰然倾泻,沉沉黑暗如潮水般覆压四野,几乎笼盖整片天地。 笼罩四野的黑暗之中,渊鬼化的尉迟南星骤然嘶吼,持枪疯魔般直扑而来,枪身缠绕滚滚渊尘,煞气滔天。 可在盘不妄的无上威压之下,他所有的凶戾都如同螳臂当车,连半步都难以再进。 盘不妄神色漠然,抬手之间,魔光凝聚成一道漆黑掌印,轰然镇落。掌势所过之处,渊尘溃散,煞气崩碎,尉迟南星连一声凄厉哀嚎都来不及发出,身躯便在巨力之下寸寸崩裂,转瞬化为漫天飞灰与消散的黑雾,彻底陨落无踪。 余下那些冲向破虚大阵、意图毁坏阵基的渊鬼,尽数被沉沉魔域牢牢禁锢。它们疯狂挣扎、狰狞嘶吼,却连分毫动弹都做不到,周身渊煞之力被不断剥离、碾碎。 盘不妄眸光冷冽,周身魔威再涨,无形之力席卷四方。瞬息之间,所有作乱的渊鬼同时身躯炸裂,黑尘漫天飘散,无一幸免。 顷刻间,结界之内祸乱尽平,只剩淡淡的渊煞余味萦绕,满目狼藉的战场,因这尊神尊的出手,瞬间归于死寂。 “呼......” 封懋躺倒在地上,大口喘息。 与此同时,一前两后三道神光破空而至,落在此地上空,威严俯瞰而下,沉沉蹙眉。 神官灵仙、六笑。 以及大神官,大荒。 “发生了什么?” ....... 第233章 破虚阵毁(下) ....... “以我们如今的能力,哪怕直接破开结界,不也能毁了那破虚阵?” 千叶影儿问,“如此,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进入那结界之内?” “能做到,但无法将破虚阵彻底碾碎。” 云澈仰眸吐息,眸光幽深道:“既然做了,便要做得彻底,让末苏即便想要将之修复,也要花费些时间。” “另外......毁掉破虚大阵的同时,也将是我们与神官彻底开战之时。” “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 “咳咳咳......” 净土骑士统领,封懋重咳了几声,稍缓气息,便强撑着起身对三位神官一礼。 “禀大神官,具体情况,属下也不尽知。但驻守此地的深渊骑士,足足有三成无端化为渊鬼,险些酿成大祸!” “甚至连深渊骑士尉迟南星,也遭了毒手!” “不止是此地。” 神官六笑捋了把胡子,轻叹道,“分布在整个净土各处的深渊骑士,有相当一部分都化为了渊鬼。” 一身火炽羽衣、面带病态苍白的神官灵仙道:“如此惊变绝非毫无缘由,九成可能,乃雾皇所为。雾皇大抵已通过某种手段潜入了净土,伏于暗处,而制造此番惊变,应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 “比如,摧毁破虚大阵?”六笑挑眉道,旋即扫了眼满地的狼藉,散落的渊鬼残身,以及它们尸体上萦绕的渊尘。 “若再是晚点儿,倒真可能让他成功喽。” 灵仙:“这些异化的深渊骑士,应是在过去数载于雾海被云澈动过手脚,就如同星月神国的星刹。” “......”身高丈许的大神官神识散开,转瞬覆盖整座净土。 “净土,并无云澈气息。”片刻后,他沉声说道。 “害,即然那小子敢来,必然是做足了准备,岂会让你轻易寻到。” 六笑摆摆手道,“那小子身上超脱常理的东西太多太多,厨道上碾压老头子我,玄道可横跨大境界对敌,情之一道上哄的彩璃那小丫头整天灌了迷魂汤一样,能做到遮蔽气息不被你我发现,不稀奇不稀奇。” 顿了下,他话音一转道:“不过既然他只搞了这些小动作,而不敢直接现身,说明他对大神官还有些忌惮。” 他侧眸看向大神官:“要禀告渊皇一声么?” “已入无名塔,你我皆无资格踏入,如何告知渊皇?” 大神官沉声道,旋即抬手神光凝炼,对不知何处的人传音道:“传我敕令,封锁净土,不得放任何人离去!” 做好这一切,大神官指尖神芒散去,但抬起的手还甚至没来得及放下,一种彻骨的寒意,陡然从身后传来。 “上官青阳?你怎么在这儿?” 不远处的骑士统领封懋面露错愕,他根本没看清上官青阳是如何出现在大神官背后。 “还不退下?胆敢在神官面前无礼,你这身甲胄不想穿了不成?!” 他不是被自己扔在了外面么? 自始至终,封懋只打开过一次结界通道,这片禁地,也只对盘不妄一人敞开了准入之途,除却他之外,再无半人能踏足此地半步。 几位神官能至此地,乃因他们本就可自由出入,不受限制,也无需限制。 可眼下,变故骤生——上官青阳的身影竟毫无征兆地自大神官身后凭空浮现,周身裹着一缕不易察觉的幽暗戾气,连周遭空气都未曾掀起半分波澜。 不等大神官有所察觉,上官青阳指尖已然攥紧一柄通体漆黑、泛着森冷死意的魔剑,剑身上缠绕的晦暗魔气顺着掌心疯狂窜动。 “大荒,久违了!!” 他眼神冷冽如冰,不带半分迟疑与留情,手腕骤然发力,魔剑携着破空锐响,狠狠砸落在大神官的后背,砸在了他护体的浮屠神光之上。 『瞬狱劫』!! 轰!! 浑厚沉凝的浮屠神光轰然震颤,竟被这一剑硬生生劈碎大半,漫天神辉四散崩溅。 大神官身躯剧震,如遭山岳碾压,整个人化作一道狼狈的流光,似陨星般倒掠飞射,重重撞向巍峨的破虚大阵。 只听一声震天巨响,大阵光幕瞬间被他身躯径直洞穿,涟漪狂荡间,整座阵纹应声龟裂崩碎,轰然溃散开来。 稍近些的深渊骑士,单单被波及便直接被远远掀飞,甚至当成命碎! “?!!”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神官灵仙、六笑纷纷猛地一惊,“高位真神?!” 上官青阳身上所散发着的气息毫无疑问是神极境,但方才那一剑之威,却是实实在在的高位真神层面。 与此同时,六笑、灵仙也瞬间认出了上官青阳的身份。 “云澈!!” 云澈闻言笑笑,抬手散去伪装,露出其本来面目:“六笑前辈、灵仙前辈,别来无恙。” 破虚大阵被生生洞穿出一道狰狞豁口,阵光轰然塌陷,无数赤红灼烈、又带着焦黑陨痕的阵纹碎片簌簌崩落,如雨般坠向大地。 破虚大阵,损毁。 而在这损毁的破虚大阵底部,大神官足有丈高的魁梧身形站了起来,废墟尘渣从他身上滑落。 天狼狱神典的第四剑,瞬发的一剑终究欠缺威力,对大神官难以造成实质性伤害。 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看着被损毁的破虚大阵,他周围原本磐石古钟般的沉稳气息,也凌乱地散发出杀气。 “云澈,你好大的胆子!!” 他怒吼抬手,荒神之力在掌间疯狂凝聚,单单只是前势,便让净土的大地都开始震颤。 “破虚阵毁无可挽回,但你......既然现身了,便将命留下吧!” “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云澈笑了笑,持剑傲立天地,眼神带着轻蔑与嘲弄,居高临下地看着被他轰进破虚大阵、正疯狂凝聚神力的大荒,“可以试试将本皇留下!” “哼,大言不惭!” 大神官沉沉眯眸,眸中怒火滔天,周身骨节爆发出阵阵轰鸣:“一个假扮雾皇的霄小,也配以‘皇’字傍身!?” “今时此地,便是你云澈的葬身永眠之地!” “这是——【荒神戮】?!” 神官六笑面色一凛,旋即连忙退开。 推开的同时,他抬手以真神之力,将幸存的深渊骑士们聚于一处,布下结界将之隔离。 “大道浮屠之气,加上荒神诀所施展的毁灭之力,连全盛时期的万道都不敢正面硬接!” 灵仙抬手以自身气息牵引盘不妄,一同退开:“有守护结界在,云澈无法遁逃离开此地,避无可避。” “但他这架势......真是想要避开的样子么?” 六笑沉吟道:“莫非短短数载,他已有了堪比大神官的神力?!” “不至于。”灵仙摇头,“鸿蒙生死印被他赠予彩璃,若我所料不错,他手中可能还有着别的玄天至宝,比如......可干涉时间流速的宙天珠。” 这个可能性极大,否则根本无法解释云澈境界进步如此之快的原因。 虽然即便有宙天珠,云澈的进境也堪称神迹,远远脱离灵仙、六笑二人的认知上限。 “但,若他真的已到了与大神官相当的层面,方才那一击,也不可能只堪堪击碎大神官的护体浮屠。” “那这一击下去,这小子就算不死,也得重伤吧?”六笑沉吟道。 远处,云澈横剑,周身却不带半分威势。 “他,真的要硬接这一击?”灵仙眸光微动。 咚—— 如古钟震鸣之音,【荒神戮】锁定云澈的气息。 “哼,装神弄鬼。”大神官冷哼。 下一个刹那,他双掌轰然合击,并不耀眼,却仿佛能灼痛灵魂的神芒尽数倾泻而出。 嚓嚓嚓嚓嚓嚓—— 刹那间,天地变色,日月无光,苍穹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深渊,破虚大阵外的大地轰然塌陷千丈,地脉岩浆喷涌、乱石穿空。 仿佛裹挟着苍茫太古的灭世威压,那一团神芒所过之处,空间彻底崩塌碎裂,化作无尽混沌乱流,连时空法则都被强行碾碎。 狂暴的力量波动扩散开来,就连结界外的神国半神,都尽数匍匐在地,神魂被死死压制,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观战。 唯有接近神极境的后期半神,以及神极境的少数神罗塔主、影殿殿主,才能勉强对抗这股威压,抬起脑袋投去视线。 “这就是大神官的实力么?!” “第一神官,渊皇之下的第一真神,竟恐怖至此?!” 【荒神戮】瞬息间锁定云澈,避无可避、逃无可逃,近一刹那,便直接迫近其身前不过十丈! 狂暴的力量撕扯着他周身的每一寸空间,空气被彻底挤压爆碎,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 神芒未至,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意已直逼神魂,仿佛要将云澈的肉身、神魂、乃至灵魂印记一同碾成齑粉,永绝于世。 周遭众人尽数露出期待,心脏都停跳了一拍,满眼都是欣悦与畅快。 在他们看来,云澈即便有通天本事,此刻也必定被这一击轰得粉身碎骨,连半点残魂都留不下! “哈哈哈哈,竟然还不躲?云澈这魔头死定了!” “笑话,被【荒神戮】锁定,就算想躲也躲不掉!” “因为这魔头,四个神国失去神源名存实亡!无辜死数何止千万?连我们都是整天提心吊胆!” “粉身碎骨都是便宜了他!” “终于,云澈终于要伏罪受诛了么?杀,杀......杀!!” 他们一个个目露兴奋。 可远处的远处,云澈始终神色淡漠,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甚至连站姿都未曾改动分毫。 直到在那芒迫近,几乎讲他的身躯吞没的刹那,他才终于缓缓抬手,嘴角带着得逞的轻笑与疯狂,手中劫天魔帝剑轻扬,手腕翻转间,轻描淡写划出一道半圆形的剑轨。 【月挽…星回】!! 魔剑之上,清冷月华倾泻,璀璨星芒缠绕,看似柔缓的剑势,却藏着乾坤倒转、完全忤逆法则的一剑!! 下一个刹那,在那毁天灭地的荒神戮神芒撞在剑弧之上的瞬间。 无比诡异且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那团毁灭神芒,大神官全力释放的【荒神戮】,竟就这么一百八十度转弯,直接原路反弹了回去! 没有半分力量损耗,就如同轰杀云澈的态势,原封不动、狂暴无比地朝着大神官轰杀而去! 这一瞬,天地间死寂无声,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目瞪口呆,瞳孔剧烈收缩,大脑一片空白。 谁能想到,大神官倾尽全力的绝杀之招,竟被如此轻描淡写地反弹回来! 这等逆天手段,别说他们,甚至完完全全超出大神官本人毕生的认知! “这不可能!!” 大神官脸色骤变,如坠梦幻,深觉荒谬,却根本来不及躲闪,只来得及本能抬手聚玄,以抵挡自己这倾尽全力的一击。 但时间实在太短,下一刻,【荒神戮】便直接撕碎一切防御,结结实实轰击在他的胸膛之上! 狂暴的荒神之力直接将他淹没,而这股灭世余威,更是径直席卷向本就残破的破虚大阵。 只听一声震彻寰宇的轰然巨响,原本尚存阵基、只是有限破损的破虚大阵,在这股反弹而回的力量冲击下,彻底崩解湮灭—— 阵纹尽数粉碎,光幕彻底消散,整座大阵被直接夷为平地,连一丝残存的阵力都未曾留下,彻底化作天地尘埃! ...... 第234章 净土首战(一) 荒神神域。 听到那绵延千万里波及此地巨响以及震动,殿九知蹙眉,敏锐地嗅到了异常。 对画星沉、云星落的陪练暂告断落,他转眸看向兄妹二人,肃然道:“我去看看破虚大阵那边发生了什么,星沉星落,你们留在这里。” “是爹爹来了么?”云星落脆声问道,带着期待,“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可能是爹爹!我想去见他!” “......”殿九知片刻默然,抬手凝成一个结界,将画星沉、云星落兄妹封入其中。 动作很快,完全没给他们拒绝和反抗的机会。 “你干什么?!” 云星落先是一愣,旋即扑到结界内壁举起小拳头疯狂敲击,但以她孱弱的神主之力,根本难以撼动这真神之力凝炼的结界哪怕分毫。 但即便难以撼动,云星落还是一遍遍将自己小小的身子撞上去,执拗不改。 “我要见爹爹!你把我们关起来干什么?我讨厌你!” “......你们去了会有危险,所以,好好待在这。”殿九知轻声道。 “不可能!爹爹不会伤害我们的!” 云星落毫不犹豫道:“放我们出去!” 但下一刻,还不等殿九知开口,一只小小的手掌便先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云星落:“画星沉!你干什么?!” 画星沉:“九知叔叔说的潜在危险并非来自父亲,而是我们现在的境界,若父亲与净土的人打起来,我们在那里只会是负担。而且,单单他们释放的神力余波,都可能直接要了我们的命。” “这么严重?!”云星落被吓得赶紧退了回来,“对了!我们答应母亲不能离开这里,不能失约才是。” 殿九知摇了摇头,身影一晃,以极快的速度直接掠向远方。 “画星沉,你觉得真的会是爹爹么?他是不是来接我们了?” 云星落问:“你说娘亲会原谅爹爹么?” “唉......”画星沉叹了口气,“父亲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母亲怎么可能轻易原谅。” “那父亲他岂不是要白来一趟?”云星落眨了眨眼睛,视线突然被阴影笼罩,旋即抬眸看去:“咦?好漂亮的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 “神无......夏倾月。” 神无忆淡声道,抬手直接将殿九知留下的结界崩碎,“你们的母亲呢?” “在闭关!”云星落回答,“大姐姐你呢?怎么没见过你呢,能轻易打开九知叔叔留下的结界,你应该也是真神吧?” “闭关......” 神无忆抬眸,神识四下蔓延而去,直到侵入荒神神域核心,神识突然被横拦阻碍。 短暂思虑,神无忆直接张开玲珑玄界,将画星沉、云星落兄妹尽数纳入其中。 “唉唉唉——大姐姐你干什......” 话音未落,随着玲珑玄界的闭合,兄妹二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 净土核心。 破虚大阵被夷为平地,废墟之中,大神官爬了出来。 原本整洁的宽袍变得破碎褴褛,灰头土脸,牙关欲碎。作为净土的大神官,渊皇末苏之下的第一人,三百万年来,他都没有像现在这般狼狈与盛怒过。 “厉害,厉害啊。” 寰宇天穹之下,云澈拍手称赞着大神官的杰作,笑声戏谑道:“大神官这一击果真不凡,渊皇仰赖去往神界的破虚大阵,连半点儿残渣都没能剩下。” “若换作是我,一击肯定做不到这般彻底。嗯......你说渊皇归来之时看到这副场景,会该如何夸赞你这头忠犬呢?” “你!!”大神官脸色铁青,怒极反笑,“哈哈,好,很好!云澈,不得不承认——本神官当真是小瞧了你!” “不过你方才那一招能反弹我的【荒神戮】,不知可还能反弹我的拳头与刀剑?!” “接下来,我将再不会丝毫留手!” 他猛地一把扯去上身残破不堪的衣衫,碎布应声散落尘土间。古铜色的肌理线条棱角分明,筋肉虬结紧绷,如精钢锻铸般魁梧霸烈,每一寸肌理都透着久经浮屠大道沉淀的雄浑力量。 躯体之上,还留着【荒神戮】肆虐过后的狰狞伤痕,皮肉翻卷,触目惊心。可转瞬之间,他周身骤然泛起异样异象,肌肤寸寸变得莹白剔透,仿佛琉璃铸体。 漫天浮屠神芒自虚空垂落,缭绕升腾,层层叠叠覆住身躯,温润却又霸道的神辉不断冲刷着那些可怖伤势。 咚——!! 荒古钟鸣般的梵音荡开,一尊十二级浮屠塔虚影,自大神官背后缓缓凝现。 塔影参天,威压席卷四野。 十二级的浮屠塔,足足有着十一级,皆被浮屠之气所充盈。 “十一级的浮屠......”云澈眯眸。 “灵仙、六笑、祈恒。” 大神官嘴唇翕动,沉沉低唤,“迟则生变,随我一起制服他!” “他的神力已至高位真神,我们只能助你牵制,至于将他重创,还需要你亲自动手。” 虽是这么说,但六笑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掏出一把看似用来切菜,实则别有刀韵的半长刀。 灵仙足下火雨倾泻,火雨之中,朱雀浴火而生,雀吟震古今。 轰!! “云——澈!!” 大神官身形陡然一晃,丈许巍峨的身躯化作一道残影,瞬息便掠至云澈身前。 如山般的身影居高临下,沉沉阴影顷刻间将云澈整个人尽数笼罩。磅礴浩瀚的浮屠圣气冲天而起,煌煌大势震彻八方,威压凛冽如狱。 “毁了破虚大阵,今天,你必须死在这儿!!” 拳锋与剑锋轰然相撞,刺耳震彻的金石交鸣骤然炸开,直欲撕裂耳膜。 云澈只觉一股宛若万千巨型星辰轰然碾压的恐怖巨力,刹那间尽数倾泻在劫天魔剑剑身之上,震得他虎口剧颤、双臂酸麻发麻,身躯不受控制如断线风筝般猛然倒飞出去!! “这力道......真是怪物!”云澈气血一阵翻涌,心下惊骇道。 下一个刹那,六笑、灵仙二人抓住机会,瞬身至倒飞而出的云澈背后,一人以半长刀破空,一人以神火灼世,同时向他的要害轰去。 “云小子,对不住了!” 六笑眸光微敛,道:“不过你也伤过老头子我,所以即便重伤你,老头子我也不会有任何心理负担!” “呵。”倒飞而出的云澈冷冷一笑。 下一个瞬间,他侧身躲过六笑劈砍而出的刀锋,周身瞬间爆起黑暗魔气,扑向了灵仙。 灵仙的火,即便威力再强百倍,炙热再强千倍,也对有着邪神玄脉的云澈造成不了丝毫损伤。 “灵仙婆子!” 一击落空,六笑忙折返欲阻拦云澈,但下一个刹那,另一到黑暗却猝不及防在自己背后疯狂炸开! 盘不妄! ...... 第235章 净土首战(贰) 轰!! 巨响带起嗡鸣,煌煌魔威在六笑背后炸开,包括大神官、神官灵仙在内,所有人皆是一愣。 “盘不妄?!” 沐浴在火雨中的灵仙惊眸骤缩,看着那道挡在六笑身后、周身缠绕着漆黑魔气的挺拔身影,心头瞬间沉至谷底,转瞬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厉声喝问:“你,竟也是雾皇的人?” 但她话音惊语刚落,云澈身形已然如鬼魅般闪身至她身后。 其掌间黑暗玄力狂涌翻卷,化作滔天的煌煌魔浪,周遭空间都被这股极致黑暗吞噬的扭曲变形。 “灵仙前辈,承蒙您昔日恩惠与所赐源血,我实在不想与你动手,但……” 他话音顿了半瞬,漆黑眸中无半分波澜,只剩冰冷决绝,掌势轰然落下,不带丝毫留情。 “得罪了!!” 死亡气息极速邻近,千钧一发之际,灵仙周身神火暴涨,仓促间凝聚全身炎力,凝出一面熊熊燃烧的炎光火盾,盾面朱雀火影振翅嘶鸣,裹挟着焚山煮海的热浪转身防御。 可当云澈那裹胁着永劫之力的黑暗手掌重重拍下,看似坚不可摧的炎光火盾、灵动威猛的朱雀火影,竟连半分抵抗之力都没有,在刹那间便被黑暗吞噬,湮灭成虚无碎光。 灵仙全身剧烈一震,胸口如遭重锤轰击,五脏六腑尽数移位,滚烫气血在喉间翻涌。她强忍痛楚,身形化作一道火虹极速后退,堪堪躲开云澈紧随而至的第二次追击。 短短瞬息之间,堪称净土支柱的两位神官,便尽数被黑暗所创。 “想走,可没那么容易!” 云澈眸寒光乍现,刚欲施展【断月拂影】,以极致速度追杀灵仙,耳边却骤然炸起一声震彻天地的怒吼,同时还有着一道浮屠神光袭砸而至,阻断了他想要追击的动作。 “云…澈!!” 云澈缓缓转眸,眸光淡漠望去。只见大神官周身浮屠神光暴涨,身躯如太古神岳般巍峨矗立,全身笼罩在鎏金神光与厚重浮屠之气中,体表神纹明暗交替,流转着毁天灭地的威能。 当下此刻,他那只布满神纹的宽大手掌,正死死捏着盘不妄的头颅,指节缭绕神韵,力道骇人。 “哦?” 云澈身形微顿,嘴角勾起一抹轻佻的笑意,半眯起眸子,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赞叹,“大神官不愧为大神官,一人之下,竟在短短瞬息间便将这净土的叛徒制服,当真佩服,佩服啊。” “少在这里巧言令色!” 大神官怒声呵斥,声如洪钟,震得周遭空气阵阵嗡鸣。 他身形魁梧如太古神像,身高近乎常人两倍,浑身肌肉虬结,尽显粗犷悍勇,周身浮屠之气翻滚,宛如实质。 “这条忘恩负义、背叛净土的恶犬,想必是你一手豢养的吧!完美神格……哼,原来他觉醒的完美神格,竟是出自你的手笔!” 云澈坦然颔首,语气从容不迫:“没错,他的完美神格,的确是本皇亲手赐予。不过,你有一句话却说错了。” “哦?”大神官眉头紧锁,挑眉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你说我这乖徒儿忘恩负义?大错特错!” 云澈轻轻摇头,眸中闪过一抹讥讽,“他背叛净土,是事实,但对本皇,他却自始至终忠心耿耿,绝无半分二心。” 顿了下,他继续道:“况且,我倒想问问大神官,你永恒净土于他,又有何恩可言?” “哼。” 大神官神色一冷,沉声喝道:“他体内流淌的魔神源血,便是永世难偿之恩。若非渊皇陛下亲赐,他岂能有今日的修为成就?!” “渊皇恩赐?”云澈放声冷笑,眸中讥讽更盛,“堂堂净土神官,我竟还不知你如此冠冕堂皇。” “所予盘不妄那几滴魔神源血,其根本缘由,不过是末苏需要一个身修黑暗的强大魔神,好让他为破虚镜补足损耗的神力,仅此而已。更何况,那源血带给她的日夜噬体之痛、飞速折损的寿元、无尽的精神折苦......别告诉我,你这大神官对此一无所知!千般利用万般折磨,也配称之为恩赐?” 他步步紧逼,语气锐利如刀:“还有——那破虚大阵真正需要的耗材是什么,你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尊贵的净土大神官,你不妨扪心自问,这,真的是恩赐么?” “你竟知晓?!”大神官神色骤然一凝,眸中杀意暴涨,捏着盘不妄头颅的手指缓缓收紧。 刹那间,清晰的骨裂之声刺耳响起,盘不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青筋暴起,牙关紧咬,强忍着重创与剧痛,愣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唯有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既如此,那便无需多言了!” 大神官眸中狠戾毕露,掌心骤然亮起刺眼的暗金色神芒,一股厚重、狂暴,带着撕裂神魂之力的恐怖神芒,顺着盘不妄头顶天灵百会,狠狠灌落! 【荒噬】!! “呃啊啊啊啊啊——!!!” 盘不妄再也无法忍受,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天际,神魂被疯狂撕扯,意识近乎彻底涣散。 这【荒噬】之刑,云澈在当年的净土大会上,曾亲自领教过,而且还是双倍刑罚,深知其中剧痛。 可此刻,施加在已然修成真神的盘不妄身上的【荒噬】,威力远超当年惩罚小辈的刑罚,恐怖程度足以让顶尖真神神魂俱灭。 可令人诧异的是,承此极致酷刑,盘不妄自始至终没有开口求饶,而云澈也只是负手立于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神色淡漠,无动于衷。 大神官见状,不由得深深蹙眉,看向云澈的眼神满是不解与质疑。 他沉声道:“豢养这样一条忠心耿耿的走狗,定然耗费了无数心血,你就如此眼睁睁看着他命陨于此?” 云澈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人在你手中,是生是死,自然全凭你处置。况且,你既称他为忠犬,你觉得一条合格的忠犬,会让自己的主人以身犯险,前来相救吗?” “......”大神官一时语塞,眸光复杂地看向手中奄奄一息的盘不妄。 “杀了……我。”盘不妄气息奄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微弱的乞求。 “只可惜……不能再见到……噗——” 话音未落,一口腥甜浊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落在地,化作点点血花。 大神官刚欲再次开口,却听云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玩味与笃定:“另外我还有一件好奇之事,你,真的舍得绝其命魂,杀了他么?” “盘冥破虚镜想要彻底恢复神力,所需的养料何等珍稀,即便六笑、灵仙两位神官加起来,其价值也远不及身怀黑暗玄力的盘不妄。毕竟,那盘冥破虚镜,本就是上古黑暗圣器,唯有纯粹的黑暗之力,才能滋养其复苏。” 大神官瞳孔微缩,沉默片刻,终是沉声开口:“看样子,你所知晓的确不少。”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荒噬】神芒缓缓散去,捏着盘不妄头颅的五根粗壮手指,也渐渐松开。 随即,他动作一变,直接将盘不妄狠狠丢向地面,抬手凝聚出一座暗金色浮屠塔虚影,轰然落下,将盘不妄死死镇压在原地,令其动弹不得。 正如云澈所言,他根本没有理由杀死盘不妄,渊皇的计划,还需要盘不妄这颗关键棋子。 “不过,云澈......” 就在此时,大神官眸中杀机骤起。 他那无比魁梧、看似沉重笨拙的神躯,却在刹那间化作一道鬼魅残影,速度快到极致,瞬间闪身至云澈身侧,右拳凝聚全身浮屠神力,拳芒如太古神岳镇压而下,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压: “你亦身修黑暗,且有着堪比高位真神之力,若是将你擒下,盘冥破虚镜再无需他人献祭!” 轰!! 咚——!! 两道极致力量轰然碰撞,震耳欲聋的金石爆裂之音响彻天地,空间泛起层层剧烈涟漪,周遭地面瞬间龟裂崩塌,烟尘四起。 大神官拳势受阻,眸子不禁微微一凝,看向云澈身前凝现的虚影,神色骤变。 “大道浮屠塔?!” 那是与他同源同根的大道浮屠塔! 塔身十二级层级清晰可见,其中十一级都充盈着浑厚至极的浮屠之息,神光流转,甚至在层级底蕴上,都与他的大道浮屠塔一般无二! 可这终究只是表面相似,大神官这一拳之下,云澈的浮屠塔影剧烈震荡。 大神官修大道浮屠数百万年,哪怕在高位真神中,他也是绝对的佼佼者,绝非万道之流所能比拟。底蕴之深,也绝非现在的云澈可比。 但即便如此,大神官心中亦是巨震。 他难以置信地盯着云澈——这世间,除了渊皇与他,以及曾经为护末苏而死的小荒,竟还有人能将大道浮屠塔,修至十一层?! 云澈立于浮屠塔虚影之下,周身神光流溢,永劫魔气与浮屠神光交织,在体内疯狂奔涌,漆黑眸中寒光凛冽,笑意却颇有些吃力。 “呵......大荒,你的大道浮屠应已接近圆满的十二层,这一拳不好受,但,总算是接下了。” “可惜,这十二层圆满的大道浮屠,非大荒神躯不可成,我注定无法触及。” 大荒沉声沉眸,旋即拳威再凝,以数倍于前的威势,便要再次轰砸向云澈的浮屠塔影。 “但要收拾你,还绰绰有余!” 但就在这威势将落未落的刹那,他身后虚空骤然泛起涟漪,玲珑玄界张开,三道强横气息骤至他身后不足十丈处。 梵神金光炽盛夺目,贯透穹苍; 琉璃冰芒森寒刺骨,冻锁虚空; 更有煌煌龙威浩荡席卷,压得四方天地皆为之震颤。 三道早已隐于暗处伺机良久的绝杀攻势,毫无征兆全力灌至,直锁大神官周身要害,封死他所有闪避退路! ...... 第236章 净土首战(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37章 净土首战(亖) 在承受云澈这一击之后,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三女再次迫近。 可惜紧接着的下一个刹那,一道由小变大,极速膨胀的十二级浮屠塔影,却将空间猛地撑开,亦将三女攻势撑散! 龙威、琉璃、梵魂...... 在同一个刹那被疯狂膨胀的浮屠塔影撕碎。 “好......很好!!” 穿破云霄,无比巨大的十二级浮屠塔影之中,古白色的大道之息冲刷而下,大神官沐浴在神光之中,宛若一尊歪着脖子的神像。 不苟言笑的他,此刻却笑了起来,笑音回荡,威虹震天。 咔咔咔—— 骨骼错位的声响不断响起,大神官那被云澈砸歪的脖子,以及破损的脸庞,竟在浮屠神光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与此同时,大神官右掌忽现一物,重重一握将之碾碎,那万丈浮屠塔影与他动作一起,突然爆发出耀眼的古白光柱,荡散天穹。 神光涟漪疯狂淋落,随后,整个净土仿佛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这里的空间,已与外界完全隔断。”神无忆眸光微敛。 她似乎感觉到了那莫名的微妙变化,究竟代表着什么。 “隔断?”千叶影儿蹙眉。 “不愧是玲珑玄界的拥有者,。” 塔影之中,大神官声音威荡,却又不失赞赏道:“第一时间便察知空间法则的封锁。” “果然。”四下张望,云澈眸光幽暗流转,最后视线落向大神官:“闭关无名塔前,末苏留了别的后手。如此一来......我们怕是不容易离开了吧?” 大神官沉哼一声,大手虚空按下,神光于其间疯狂凝炼:“想离开,可以。” “于吾殒命之时,天地封锁、空间禁锢自会消散。” “是生是死,且看尔等罪贼......是强是弱吧!!” 他的声音如梵音在整个净土回荡,引得所有净土之人抬眸仰望,那声音甚至穿透了一些相对薄弱的次元屏障,传到了一些尚在闭关之人的耳中。 煌煌浮屠塔影之中,话音落下的刹那,大神官周身也多了三道泛着古铜色泽的“铜锥”。 它们旋转轻缓,其貌不扬,却散发着让云澈几人都深感不安的诡异气息。 “荒神锥......” 大神官轻缓而语,“自本神官坠渊以来,三百万载光阴,它们便再无现世戮敌之机......” “荒神锥?!” 远处的另一个战场,在不慎挨了画清影一剑,胳膊上挂彩之后,六笑不禁侧眸看向那塔影中心,笑叹道:“到了如今地步,大荒也是动了真格了。呵......要知道神魔时代,死在荒神锥下的远古魔神可不少,其中甚至有着高位的存在!” “清影小丫头,你虽站上风优势,但要拿下我们二人,几乎没戏。不如我们就此停战,在一边看着他们打架如何?” 抬手震碎一道躲不开的剑光,六笑提议道:“反正最后不论他们谁赢,等抽身出来也一定会插手我们的战斗。” “......”但面对他的这个提议,画清影却不言不语,只是一味地拔剑。 浮屠塔影前,云澈眸光微凝,持剑的五指缓缓握紧,轻哼一声:“看样子真的只有宰了你,才能离开此地......” 在原本的计划中,即便不敌大荒,已有高位真神位格的云澈几人要走,大荒也决计阻拦不住。 但现在,这个选项直接被抹杀了。 这一战,也将真的不死不休...... “让本神官见识见识,尔等......” 大神官缓缓抬掌,荒神锥周身玄光骤然暴涨,凛冽森寒的神曦纵横激荡,阵阵沉郁刺耳的金属长鸣响彻天地,震得周遭虚空都不断震颤扭曲。 “究竟有几分能耐!” 铮——! 话音刚落,笼罩天穹的万丈浮屠塔虚影轰然收缩,层层叠叠的塔光敛尽流光,瞬息间尽数归寂,没入大神官身躯之内。 “去!” 一声冷喝,他手腕猛地反转甩出。 三枚凛冽无匹的荒神锥破空疾驰,锥尖所过之处,次元壁垒如同薄纸般应声崩裂、层层撕碎,空间褶皱疯狂翻涌湮灭。 流光转瞬即逝,三道毁灭神芒分毫不差,径直锁死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三人,碾压一切气机,瞬息杀至身前。 三女眸光骤然凝紧,周身气息瞬间紧绷! 神无忆率先出手,素白玉手瞬息抬至身前,纤细指尖轻捻虚空,指尖玄光流转间,八道晶莹剔透的玲珑玄界轰然展开,层层叠叠的空间结界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妄图将疾驰而来的荒神锥彻底锁死在结界之内。 可下一瞬,她清丽的容颜上眸光骤变,心头骤生警兆! 那看似坚不可摧的玲珑玄界,在荒神锥面前竟脆弱如薄纱,锥锋所过之处,层层结界毫无阻滞地轰然破碎,连半分阻拦之力都未曾起到。 紧随其后,神无忆目光死死锁定那破界而来的神锥,终于看清锥身之上,篆刻着一圈繁复至极的幽暗咒纹。 那咒纹深邃如万古深渊,神妙莫测,仿若将世间最极致的黑暗尽数浓缩镌刻,流转着令人心悸的空间法则之力。 “这东西上刻印着层面极高的空间法则,是来自......盘冥破虚镜!”她神色骤变,当即朝着云澈等人示警。 锁御未成,神无忆犹未迟疑,手腕翻转,持握神无剑一剑凌厉挑出,漫天凛冽尽作冰洋,寒气翻涌而出,琉璃般的寒光席卷四方,狠狠冲刷在荒神锥之上。 这才堪堪缓住神锥的突进速度,卸去其几分摧枯拉朽的威势。 得手之际,她身形骤然挪移,瞬间靠近身旁的龙裳。 龙裳此前为保命自损修为根基,如今即便肉身已是完整龙神之躯,战力也堪堪逼近高位真神,乃是三人中战力最弱的一个,单凭她自己,难以抵挡荒神锥的绝杀而毫发无损。 为保全龙裳战力,神无忆当即立身于她身侧,二人合力,共同抗衡两枚来势汹汹的荒神锥。 “盘冥破虚镜的咒痕刻印?” 不远处的云澈眯起双眸,眸光锐利如刀,也瞬间捕捉到了荒神锥上那诡异的幽暗咒印,周身气息暗自沉凝。 另一边,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 千叶影儿甩出神谕,灵蛇般蜿蜒缠绕,却被第三枚荒神锥直接洞穿撕碎,光屑漫天飞溅。 她绝美的脸庞上掠过一丝惊色,随即金眸骤然冰寒,周身梵神之力暴涨,一柄流光溢彩的鎏金长剑瞬间凝现,被她紧紧握于掌心,剑身流转着万道交融的神道霞光,威压慑人。 “神道万法剑?!” 当荒神锥与鎏金长剑轰然相撞,刺耳的金石碰撞之鸣响彻天地,气浪翻涌间,大神官原本淡漠的眼神骤然微变。 “这是万道未曾炼制成型的那柄剑,你们竟将它完成了祭铸?!” 【神道万法剑】,本只是一尊初具形体的剑胎,乃云澈当年清点万道遗留之物时所得。 万道倾尽百万年心血铸炼,到头来却尽作他人嫁衣,被云澈完成最终的祭炼,并赠予了最适合做它主人是千叶影儿。 大神官一瞬迫近千叶影儿,抓住那被神道万法剑崩开的荒神锥,“你这一身的梵神之力,莫不是也来自万道?!” “强夺他人神力,你们......究竟是如何做到?!” 此种诡异至极、堪称匪夷所思的能力,连他都不禁暗自生寒。 哪怕神魔时代,四大创世之神、魔族之帝,也从未有人有此能力。 也不该有。 纵是六大神国的神源传承,也只能将神力极大地限制,且需要八分神格以上、寿元折损为代价,方可被继承。 在不像画彩璃那般——以更重的代价解放神力的前提下,神尊的上限,也就只有下位真神巅峰。 而现在,就在自己眼前,竟存在着一个可继承高位真神几乎全部神力的存在! 大神官如何能平静?! 如果他也栽倒在云澈手中,那岂不是同样下场?! “怎么......害怕自己的神力也被他人夺取?成为我们对抗渊皇的资本?”千叶影儿持握鎏金长剑,唇瓣弯翘,轻轻而笑。 虽表面平静,虽接住了那一击【荒神锥】,但她的手儿也被震得生疼发麻。 “等等,你是......” 大神官突然认出了千叶影儿,“数年前万道带回净土的那位侍妾?” 对于类似事件,对于万道往自己神域中豢养了多少绝色,大神官都毫不在意。 所以,即便万道破天荒放言欲娶妻纳妾,大神官也没兴趣过问。 也正因为此,直到现在他才瞧出些许端倪,认出了千叶影儿的身份。 “别误会。” 千叶影儿不屑道,“万道所求我从未应允,所以,我不是什么万道侍妾,也不稀罕。” “金发金眸、神息契合......你,是梵神一族遗留血脉?” 大神官眯眸,旋即颔首,自问自答道:“是了,不过你身上,怎么还混合着魔气?梵神之力与黑暗魔气,又是如何相安无事的?” 于此,以及云澈身上的黑暗魔气,大神官百思不得其解。 但相比于这些,云澈身上超脱他认知的东西不要太多,此情此境,他也没太多心情去自讨没趣,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罢了......” 他沉言:“待尔等伏罪,一切,自有分晓!” 铮!! 他五指猛地一攥,再度将荒神锥狠狠掷出,毁灭寒光直奔千叶影儿面门。 神锥鎏金剑光轰然相撞,狂暴气浪席卷四方,千叶影儿身躯剧震,被这股恐怖巨力直直震退数步,身形连连不稳。 就在她旧力未消、新力难续之际,大神官身影一闪,已然瞬息贴身而至。 看似平淡轻柔的一掌,实则厚重如万古深渊,沉凝无边神压轰然笼罩,当头镇压而下。 千钧一瞬,云澈眸色一冷,指尖瞬息展开玲珑玄界,逆转时空、调换次元,强行错开致命杀机。 同时长剑横挡身前,磅礴神元倾泻而出。 轰隆——! 两股至高神力轰然碰撞,虚空轰然塌陷炸裂,无尽光澜席卷天地。 【元素——禁域!】 刹那间,一团狂暴到极致的血色神光自他体内轰然炸开,以摧枯拉朽之势疯狂膨胀,转瞬便吞噬周遭万方天地,将整片虚空强行拉扯纳入其中,化作一方横亘天穹、隔绝万法的血色禁域。 悬于天地之间,威压慑人。 不过瞬息,身处禁域之中的大神官,周身流转的璀璨神光便如同遭遇到极致腐蚀,光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黯淡,神元运转都骤然滞涩。 此方天地间,风、火、水、土、雷等万千元素之力彻底失序暴走,再不受任何神道法则掌控,尽数被禁域之力强行剥离、碾碎、禁锢! ...... 第238章 净土首战(V) “哦?这是......独属于逆玄大人的元素法则?” 大神官抬手,神元在体内凝炼、再凝炼,直到能与外界完全紊乱的元素法则达到某种平衡。 他本身的荒神之力、以及所修的大道浮屠,均非纯粹的元素之力,却也脱胎于元素之力。 在这血色禁域之中,别说是他,哪怕末苏来了,也一样会被压制神力。 区别只是——被压制的多与少而已。 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神官的眼神动了一动,战意突然颓了几分。 “怎么?确认我乃邪神传人,猜到你所敬仰的逆玄大人都选择托付我——来终结末苏那不该有的执念。” 云澈缓缓道:“你也认识到自己,是在助纣为虐吧?” “也许吧。” 大神官深深吐息,“但即便是错,既是殿下所择,身为下属......” 他顿了下,眸光和语气渐渐恢复冷硬:“也唯有服从。”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 云澈看似夸赞,实为讥讽道:“若我记得不错,你和已绝灭的小荒,皆为诛天神帝末厄所创生,对么?” “诛天神帝平生最为注重的,便是维系世间秩序,不论是法则,还是天道,皆是如此。” “讽刺的是,他最为器重,以为被自己葬灭深渊的神帝之子,末苏,却整整三百万年都在将一个世界的秩序推向毁灭!” “而当你们计划得逞,登临神界,你们所释放的真神气息,又将崩毁另一个世界的所有秩序!” “身为诛天神帝创生之灵,你却与末苏一起铸下重重恶果!难道你不该为此感到愧罪么?” “愧罪?”大神官抬眸看向云澈,目光沉肃,“我不觉得,自己有愧罪的资格。” “你所言种种,无非想动摇我之心境,在破绽露出时,再以【异梦昙花】乱我神魂,削我战力。” “但......注定徒劳。” 云澈蹙眉,旋即话音一转道:“......你比你看上去要心思缜密。” “哼。” 对云澈不知是夸赞他心思缜密,还是贬低他外表木讷的话语,大神官只是冷冷一哼。 “若你想以诛天神帝之愿,来乱我心境,注定白费力气、无功徒劳。” “其中缘由,也很简单......” “哦?”云澈眉梢微挑,用一个语气词表达自己的好奇,等待大神官接下来的话语。 只见大神官眸光微敛,语气沉哑,先是反问了一句话:“云澈,你觉得......我是谁?” “你?”云澈蹙眉眯眸,“不是诛天神帝创生、侍奉末苏的荒神,大荒么?莫非你不是?” “呵......”大神官垂眸,不苟言笑的他,突然间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辩的,很淡很淡的笑意。 他摇了摇头:“不,我当然不是。” “我是小荒。” 千叶影儿金眸微动,持剑的玉手还在隐隐作痛。 她看向云澈——根据云澈先前同步给她的信息,净土的大神官,不该是大荒么? 怎么现在,变成小荒了? 那如果眼前的大神官真是小荒,当年坠渊之前,为护末苏而死的岂不是...... 只听大神官继续道:“当年,我与大荒明知此行违逆神帝,依然选择传信盘枭蝶,配合她一起救护殿下。虽然最后......依然失败了。” 谁也没有料到,诛天神帝为罚罪末苏触犯禁忌之罪,竟不惜自损三成寿元,破开盘枭蝶已两件魔族圣器展开的时空封锁,将她与末苏,连同小荒,一同斩落深渊。 但另一个意外却又让他们捡回了一条命——深渊的异变。 “在那场营救中,受诛天剑威波及,魂灭身陨的......本该是我。但在我已经认命的那一刻,大荒挡在了我面前,我活了下来,他的生命,则永远停在了那一时刻。” 大神官语气平静,但平静之下,云澈仿佛能清晰感知到他的痛苦。仿佛他的生命也早已死在过去,此刻现在,空有一副躯壳。 “我继承他的意志、他的使命,甚至他的名字和身份,替他继续活下去,继续守在殿下身边。” 大神官沉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掌心道:“所以,我是小荒,也是大荒,我只能这么做。” 继承大荒的名字和身份...... 怪不得...... 云澈眸光微动。 片刻默然,大神官抬眸直视云澈,声音沉哑,开口问道:“明知违背诛天神帝的意志,但我和大荒,真正的大荒,却依然选择了救护殿下,云澈,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云澈坦然道:“愿闻其详。” 血色领域仍在维持,云澈的神力在飞速消耗,却也被黎娑于暗中补充。 止于大神官...... 为了对抗【元素禁域】的压制,对抗元素的根源紊乱,他的神力也在不断消耗。 只是与云澈不同的是,他消耗的神力并不会得到补充。 “因为我与大荒生来的唯一使命,便是侍奉末苏殿下。” 大神官道:“在神帝创生我们时,于我们灵魂中刻印下的第一句话,便是绝对不朽的【忠诚】,是永以末苏殿下为主!于我们而言,殿下之祈愿,胜过一切,胜过我们的生命,更胜过......” “诛天神帝本人。” “所以即便他身处罪渊,我唯一能做、唯一会做的,也只有伴他左右,去执行他所有的命令。” “哪怕为此......染污双手。” “......”云澈短暂陷入默然,旋即轻轻摇头,“还真是麻烦。” “看来哪怕与真正的大荒一样,魂灭身陨,你也不会有丝毫动摇。” “所以,闲聊便到此为止吧。” 大神官沉声道,与神无忆、龙裳二女缠斗的两枚【荒神锥】被他召回掌间,疯狂旋转:“看在逆玄大人的面子上,我解答了你的困惑,你也该知晓,若你执意要阻挠殿下,我与你......也只能是不死不休!!” 那便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澈眸光微眯,持握劫天魔帝剑的五指缓缓握紧,尚未来得及出手压制,便见大神官掌心骤然腾起三道漆黑诡谲的流光。 三枚【荒神锥】破空而出,带着撕裂天地的霸道威能,硬生生冲撞在『元素禁域』的壁垒之上。 轰——! 层层元素光幕剧烈震颤、纹路崩裂,禁域封锁竟被直接撞开一道缺口,大神官身形一晃,借着裂隙瞬息遁出,转眼便掠向远方天际,脱身而去。 “???” 云澈一愣,旋即忍不住吐槽了一句,“盘冥破虚镜还真是麻烦!” 虽然只是盘冥破虚镜所刻印的咒纹,不可能反复使用,但云澈已经可以预见将来亲自面对末苏时——当末苏不再吝啬神力消耗,肆意使用两大魔族圣器,到底该有多难缠。 再加上他本就绝强的神力...... 没有过多耽搁,云澈当即撤去『元素禁域』,漫天流转的元素之力如潮水般褪去,压抑的天地间瞬间重归朗朗光明。 可就在禁域光幕消散的一瞬,外头伺机等候的大神官根本不给半分喘息之机,也再全然不顾神官的体面,抬手便是裹挟着浩瀚神威的一掌,径直朝云澈当头轰然拍下! “!!”云澈一惊,抓着千叶影儿的玉腕便展开玲珑玄界,直接掠开:“堂堂大神官,竟也学会偷袭了么?!” ...... 第239章 净土首战(陆) 大神官陨星坠世般的磅礴拳锋,轰然砸在撑开的玲珑玄界壁垒之上。 玲珑玄界巨震,光纹剧烈翻涌,就连玲珑玄界内部,都被震得微微偏移颤晃。 玄界之外,云澈眸光骤然凝起,『断月拂影』与『星神碎影』身法刹那交替迸发,身形瞬息分化出数十道迷离残影,险之又险,彻底掠离大神官霸道至极的拳锋碾压范围。 玲珑玄界在同一时间闭合。 “同是高位真神,差距竟如此之大......”千叶影儿沉眸冷哼。 “毕竟我们也只踏入高位真神不久,而他却于此境浸淫数百万年,底蕴远非寻常高位真神所能比拟。” 【神无净世】翻涌的毁灭乱流,在无上神威之下被硬生生撕成碎片,漫天毁灭气息轰然溃散,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虚空。 云澈寒眸微眯,指节紧扣劫天魔帝剑剑柄,漆黑剑身魔息缠绕,他周身气息微收,身形如惊鸿般骤然后掠,足尖踏过虚空,留下几道淡淡的魔纹残影,直至退至战场最外缘,才稳稳驻足,周身气场凝如寒铁。 “以你我如今的修为层面,寻常手段神诀,难破其防,更难予之重创。” 他语气沉冷如冰,目光死死锁定战场中央威压盖世的大神官,周身玄力悄然涌动。 “我需要一些时间,不能被任何人打扰阻断。” 神无忆清冷的身影立于身侧,闻言抬眸,神色平静,声音淡无波澜: “多久。” 话音落下的刹那,云澈已然傲立苍穹之下,周身风云倒卷,劫天魔帝剑剑尖垂直朝下,剑尖轻点虚空,一道道玄奥晦涩、交织着神魔两道气息的神纹,自他脚下层层荡漾开来,周身气息随之疯狂攀升,天地玄力为之剧烈躁动。 “……三十息。” “好。” 没有半分迟疑,没有半句多余话语,神无忆身形一瞬掠出,素衣猎猎,身姿婉转,径直迎着威压滔天的大神官袭去,周身冰蓝色玄力与神无空间之力交织缠绕。 千叶影儿眸光冷厉,龙裳龙威暗涌,二女亦紧随其后,身形瞬闪,三人齐齐挡在大神官与云澈之间,以己之力筑起防线。 “三十息?” 大神官垂眸俯瞰三人,周身浮屠神芒璀璨夺目,一声冷哼震彻天地,玄音裹挟着无上神威,席卷四方:“云澈,你当真以为没了你,仅凭她们便能拖住本神官三十息?” 十息也就罢了。 三十息......整整三十息。 三十息内碰不到云澈一下,他这净土一人之下的大神官,不如当场自刎归天。 “人立于世,自信无不可,但过度自信,则与自负无异!”他沉声道。 “能否拖住,试过便知。”但回应他的,唯有神无忆语气平静的话语。 话音未落,她双手印诀倏然变幻,指尖法则之力流转,源自法则深处的极致冰寒之力与破碎空间之力,在瞬间同时暴走,席卷整片天穹。 以大神官为绝对中心,一片浩瀚无垠、足以冻结天地、凝滞法则的极寒冰洋,瞬间铺展开来,将大神官彻底笼罩其中,万千镌刻着上古神文的咒印凭空浮现,如星河般渗透每一寸虚空,下一秒,轰然炸裂。 【琉璃玄冰】、【神无净世】两大哪怕在神魔时代,亦是无比强大的力量,在此刻同时现世! 但饶是如此,凛冽刺骨的琉璃玄冰亦瞬间缠绕大神官周身,死死禁锢他的身躯与玄力流转。 毁天灭地的神无净世之力翻涌咆哮,化作赤色的毁灭风暴,瞬间将大神官的身影彻底吞没,天地间尽是毁灭与冰封交织的恐怖气息。 另一边的天穹之上,云澈闭目凝神,周身黑暗魔气如海啸般疯狂翻涌,一道庞大无比的苍蓝色狼影,在他身后缓缓凝实成型。 那魔狼目如幽邃辰星,眸光冷冽噬人,苍蓝色的皮毛之上,镌刻着一道道贯穿躯体的永劫魔纹,魔纹漆黑如墨,流淌着源自深渊的黑暗气息,磅礴魔息沉沉压下,慑得周遭虚空都微微扭曲—— 异化魔狼。 “你这是……”黎娑空灵纯净的声音,带着几分讶异,在云澈耳畔轻轻响起,“天狼狱神典的最终式?” “不全是。” 云澈幽眸睁开,眸底神魔气息交织,语气淡漠却带着无尽力量。 黎娑凝神细细感知,瞬间便捕捉到魔狼身上,那股凌驾于天狼之力之上的永劫魔纹与浓郁黑暗魔息,当即豁然了然,轻声叹道:“这天狼,融合了黑暗永劫的本源之力,极致的星神之力,与魔帝之威的完美契合......” 战场中央,神无净世的毁灭乱流依旧肆虐咆哮,漫天琉璃冰刺宛若万箭齐发,密密麻麻前赴后继,疯狂轰击在大神官周身绽放的浮屠神芒壁垒之上。 冰刺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刺眼的光焰,随即轰然崩碎,可下一息又有更多冰刺凭空凝聚,再崩碎、再重凝,无休止地发起疯狂冲击,誓要将那层神芒壁垒彻底击穿。 短短数息过后,战场中心陡然传来一声闷响,大神官微蹙眉头,紧闭的双目缓缓睁开,眸中浮屠神光乍现,掌心之上,三枚【荒神锥】幽幽悬浮,缓缓旋转。 “琉璃之冰,不愧为三赐之一,只可惜......尚未被开发至极致!” 先前强行破开云澈的【元素禁域】之后,这三枚荒神锥,尤其刻印其上的破虚魔纹,便明显黯淡了一分。 可此刻,锥身之上铭刻的【破虚咒印】,却再度迸发刺目至极的幽黑色神芒,力量骤然暴涨。 嚓——! 琉璃玄冰的领域,裂开了一道缝隙,极细极细,但玄冰寒气却仅仅因这一丝缝隙,便瞬间溃散大半。 与此同时。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大神官周身神光暴涨,荒神之躯骤然暴涨,不过瞬息之间,便膨胀至十万丈之巨,顶天立地,无上神威碾压八荒四野,天地万物都为之颤抖臣服。 他只是随意抬起巨掌,轻轻一撕,周遭肆虐不休、毁天灭地的【神无净世】毁灭乱流,便被硬生生徒手撕裂、彻底震散殆尽,化作虚无! “这是......荒古不朽身。”黎娑眸光微动。 “荒古不朽身?” 云澈眸色骤然沉下,周身气流随之一凛。 时光暗流在身周隐隐翻涌,气息节节攀升,愈发凛冽森寒。劫天魔帝剑悬浮身前,赤红纹路如活物般蜿蜒狰狞,透着灭世凶芒。苍蓝天狼原本朦胧虚幻的兽影渐渐凝实,鬃毛飞扬,眸光慑世,已然宛若真正降临人间的天狼神只。 “独属于荒神的天赋神通——” 黎娑解释道,而与此同时,那十万丈荒神之躯,震得虚空一次次微颤动荡,伴随着洪荒般的太古钟鸣。 “传言中,此神通一出,真身可拓至十万丈之巨,鼎立天穹,横绝苍冥。躯体如太古神岳横亘天地,肩抵流云,足踏黄泉,巍峨磅礴压塌八荒万象。神躯肌理流转荒古道纹,每一寸都透着凌驾诸天的本源神威,山岳在其脚下如尘埃,江河于其身前似细流,仅凭亘古不灭的荒神本躯,便足以镇万古、撼苍穹。” “不过......我也只略有耳闻,而未有亲见。” 以黎娑的地位与性情,区区荒神的天赋神通,除非偶遇,否则也没资格让她刻意得见。 但仅仅只是听闻——被一个创世神听闻,也足以证明此神通的不凡。 四息...... 话音未落,天地骤变。 苍穹轰然塌陷,混沌荒气如海啸般奔涌席卷,撕裂万千云岚,碾碎周遭虚空。 十万丈神躯拔地而起,肩撑九天,脚踏幽冥,身躯如太古神岳盘踞天地,每一寸肌肤,都仿佛镌刻着荒古时期的本源神纹,流光暗沉,透着亘古不灭的厚重与霸道。 他抬手间,荒神锥同样变得巨大的虚影在掌心沉浮,锥身萦绕着破灭万法的凶戾之气,仅仅是气息外泄,便让周遭空间寸寸崩碎,化作无边混沌。 “荒神之力,不朽....不灭!” 一声沉喝震彻寰宇,大神官眸光冷冽如万古寒冰,比之山脉还要巨大的巴掌煌煌下落,将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三人尽数笼罩,居高临下,宛若审判众生的荒古天神,即便天道也唯有在其掌下沉浮。 六息...... 神无忆脸色骤变,琉璃冰华瞬间爆发,极寒神力之下,那古白色的巨掌表面无数冰晶凝聚生长,其下落的速度骤然缓滞。 紧接着的下一个刹那—— 神无忆紧握神无剑,千叶影儿手持神道万法剑,两女对视一眼,彼此颔首。 一剑剔透如冰晶铸就,一剑璀璨鎏金耀世。 铮—— 两道剑鸣荡开,两道剑气同时斩出,冰棱、鎏金破空而去,每一道都藏着足矣轻易灭杀中位真神的锋芒,直斩向那落下巨掌的最薄弱处。 可面对两道瞬息破空、疾驰而来的璀璨剑芒,大神官只是沉哼一声——三枚荒神锥同时横贯长空,锥身荒气滔天,破灭万法,径直碾压而下,欲当场碾碎两道剑影。 “吼——!!” 千钧一发之际,龙裳俏颜微凝,毅然褪去人形,十万丈龙神真身轰然现世。 鳞甲煌煌,玄力虽只有中位,但龙威龙躯,皆是实打实的高位之神——震彻万古,迎向那三枚落下的荒神锥。 在荒神锥与龙鳞触碰的刹那,尖锐碰撞的金属之音荡开,三处龙鳞瞬间崩裂。但与此同时,那三道刻印着【破虚咒纹】的荒神锥,亦被悉数撞偏震开! 嗤啦——! 没有辜负龙裳的牺牲。 刺耳的裂帛之音炸响云霄,两道剑光摧枯拉朽,径直切入巨掌纹路之间,硬生生将这遮天巨掌从中斩裂、撕裂开来。 如山岳般粗壮的巨大指节被斩断,切面无比之光滑。一根根比之神岳还要巨大的断指,带着万钧荒力轰然坠向大地。 轰隆——!! 大地瞬间剧烈震颤,千里山河齐齐摇晃龟裂,地表沟壑纵横蔓延,深渊裂谷凭空浮现。 烟尘狂飙冲天,乱石崩云,峰峦一座座应声崩塌,宛若末日倾覆。震波席卷八荒,周遭虚空扭曲褶皱,天地都在这一指之威下剧烈颠簸,一派天崩地裂、苍冥倾覆之象。 “龙裳......” 十万丈不朽身缓缓眯眸,落在那仍在继续膨胀,直到与己身相差无几的恐怖地步。 “看到你的第一眼,本神官便惊奇于你竟还活着......不过看来,你亦付出了极大代价,方得苟活。” “若当年归顺净土,你又何至于今日结局。” “要打就打,废话真多!” 身上那被荒神锥击碎的龙鳞、血肉,整整三处,无不传来钻心的剧痛,龙裳对大神官可谓没半点儿好脸色。 “嗷——!!” 又是一声震碎苍穹的龙吟怒啸,化出万丈龙神真身的龙裳不顾一切纵身狂扑,庞大龙躯裹挟着泣血龙威,狠狠缠覆在巍峨无尽的荒古不朽身躯之上。 龙口怒张,森寒龙牙宛若上古神兵寒刃,狠狠咬合在荒古巨首之上,死死禁锢,任凭狂暴荒气冲刷、神纹反噬撕裂鳞甲,也分毫不肯松口半分。 十三息...... “我撑不了多久,快动手!” 龙裳声音落下的刹那,浮屠之息澎湃重刷,大神官的荒古不朽之身,其被斩碎的右掌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再度凝实! 双掌合围,抓在龙裳的龙角之上,狠狠向外扯离! 三枚【荒神锥】再次旋转起来...... 而这一次,它们的指向,是龙裳的眼睛,以及那被破开的龙鳞血肉。 失去龙鳞保护的龙神之躯,若再挨上一击荒神锥...... “九重玲珑玄界,封!” 而在与此同时的刹那,神无忆玉手翻飞,玲珑玄界瞬间铺开,玄色光纹交织成无边神域,空间之力层层叠叠,直接覆盖战场核心,将龙裳的龙身、大神官的不朽身,尽数封锁压制! 可九重玲珑玄界刚一成型,稍有缓滞的荒神锥虚影便微微一颤,来自破虚镜所刻印的咒纹——至高的空间法则轰然爆发。 玲珑玄界顿时剧烈震颤,光纹寸寸断裂,空间禁锢瞬间崩开一道巨大缺口! “!!”空间反噬之力袭来,神无忆娇躯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鲜红,眸中惊色尽显。 在玲珑玄界未臻至极境之前,盘冥破虚镜对玲珑玄界的压制,竟大到这种地步...... 不愧是至高的空间法则圣器,也只有玄天至宝的乾坤刺,可在空间法则一道与之抗衡。 十八息...... 在神无忆玲珑玄界的封锁被破开的刹那,当荒神锥上刻印的咒痕再次黯淡,当缓缓旋转的荒神锥即将落下之际,金色梵神之光已然横贯天际。 “梵....神....烬!” 千叶影儿身姿傲立,金色长裙在荒气中翻飞,周身金色梵神之力如烈日升腾,神道万法剑悬于身前,剑身流转万千神道符纹。 一剑出,万法相随,金色剑虹划破混沌,带着焚天灭地的梵神神威,直刺大神官十万丈神躯! 大神官眸光一动。 刹那间,原本欲攻向龙裳的荒神锥,其中两枚直接偏转轨道,与神道万法剑轰然撞在一起。 轰然相撞的刹那,天地骤然一寂,继而炸开震彻八荒的雷鸣巨响。 璀璨鎏金的梵神剑虹如垂落的炼狱金阳,两枚荒神锥通体萦绕暗沉荒芒。 金芒与暗沉荒光瞬间胶着碰撞,接触面迸出漫天星火,如陨落星辰炸散苍穹。梵神之力炽盛浩荡,化作层层金色光潮疯狂侵蚀、炼化荒神锥的本源气息;荒古神力则蛮横霸道,以破灭一切的无上蛮力硬生生撕裂梵光壁垒,寸寸向内碾压突进。 虚空在两股至强力量的对冲下,先是泛起层层褶皱扭曲,继而寸寸龟裂、轰然崩碎,大片漆黑时空黑洞浮现蔓延,空间碎片如琉璃碎块漫天飞射。周遭云海瞬间被狂暴余波绞成齑粉,远域群山齐齐震颤崩裂,地脉翻涌,烽烟冲天。 剑虹每往前一寸,荒神锥便震颤三分;荒神锥向内压迫一分,梵神金芒便黯淡一瞬。神道万法的净化之威,对上荒古本源的不灭蛮力,两股极致力量死死僵持、互相消磨,轰鸣震荡不绝,宛若开天辟地之初的法则冲撞,令整片天地都在微微战栗。 但...... 三枚【荒神锥】中剩下的一枚,却依照原本的轨迹,狠狠刺入了龙裳的左眼。 刹那间,龙吼震天,难以言喻的苦痛几乎占据她的全部魂海,她的龙神本体松开了巨口。 而与此同时,脑袋得到解放的不朽身面无表情起身,双手握着龙裳的龙角,随后......狠狠向两侧错开! 嘣咔——!! 两根龙角被同时扯断,猩红的龙血从断裂处溢出,同时也混合着肉浆,从龙目中淋落...... “吼!!!” 二十息...... 云澈心脏骤然一紧,瞳孔微缩,连持握劫天魔帝剑的手,都微微有了一丝轻颤。 “云澈,冷静!”黎娑的清音在他耳边炸开,平息了他的负面情绪,让他瞬间冷静了下来。 微颤的劫天魔帝剑,也随之恢复平稳,其威逐渐攀升。 云澈:“对......此为死战,大荒本就没有丝毫留手的可能!更不该对自己的敌人仁善!哪怕手法狠绝百倍......” 他垂眸,看向剑威不断攀升的手中之剑。 二十二息...... “快.....再快点儿!!” 失去龙角,失去左眼的龙裳,龙神本体被不朽身抓在手中:“若你仍有全盛时期的神力,哪怕本神官全力,短时间也不可能击败你,但,可惜......” 龙裳庞大的龙神真身如断线陨星,被蛮横的荒古神力掀得凌空倒旋,鳞甲摩擦着虚空迸出漫天火星,根本无法稳住身形。 不等她坠落,大神官掌间暗沉荒古神光骤然凝聚,浓缩成一束毁天灭地的光柱,毫不留情地朝着龙裳身躯暴射而出! 光柱轰然砸在龙躯之上,狂暴力量瞬间炸开,万丈龙身之上炸开一团刺目光浪,坚硬的龙鳞成片崩碎飞溅,龙血染红虚空,凄厉龙吟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被爆炸之力狠狠轰向大地,重重砸落! 本体散去,龙裳恢复原来的人形,只是此刻她的左眼,不断流下血水。 千叶影儿将她接入怀中,沉声问道: “你怎么样?!” “死......不了。”龙裳将她推开,重重喘息,捂着受创的左臂,脸色惨白一片。 二十六息...... 不朽身转眸,看向云澈的方向,看向那几乎已快凝如实质的苍蓝魔狼。 在那魔狼身上,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险气息。 “天狼狱神诀么......还有那是,劫天一族的魔纹?” 他眯眸,不敢丝毫托大,径直冲向云澈,丝毫不打算硬抗云澈这一招,而是提前将之磨灭! 但—— 铮!! 两道剑光落下,横拦在他身前。 大神官冷哼一声,十万丈神躯岿然不动,仅凭肉身之力,便硬抗下两女十数剑。 荒古不朽身被切开伤口,伤口在浮屠神力下极速愈合...... 仓促之下的斩击,根本无法对不朽身造成实质性伤害。 二十七息...... 鎏金梵神、玲珑玄界、琉璃之冰...... 被大神官一一撕碎,荒古神力化作的滔天巨掌,朝着两人狠狠拍落,巨掌所过之处,万法寂灭,空间崩塌。 而在另外三个方向,三枚【荒神锥】同时刺落,破虚咒印锁刻空间,连玲珑玄界一时都难以张开—— 避无可避! “怕么?!”千叶影儿勾勒唇瓣。 她与神无忆背靠背,一剑琉璃一剑万法,周身神力前所未有的活跃奔腾。 “无趣的问题。”神无忆面无表情,声无波澜,但琉璃之冰所化的冰盾,却将千叶影儿层层相护。 二十八息...... 但——就在三枚荒神锥裹挟着破灭凶威,即将碾碎神无忆周身琉璃冰华表层、洞穿其身的致命刹那,虚空骤然被一道凄厉狼啸撕裂! 凛冽到极致的剑威横贯苍穹,裹挟着天狼啸月的万古凶煞,如天外陨星轰然落下。 【天伤……无心剑】! 天狼狱神典的最终一剑,混合着极致的永劫之力—— 剑鸣与狼啸交织成音浪,摧枯拉朽般撞向那三枚荒神锥,暗沉的锥身瞬间被剑威席卷,剧烈震颤间,尽数被狠狠轰飞,擦着天际划出三道狰狞光痕,重重砸入远方群山,炸起漫天烟尘! 而这道凝至极致、裹挟天狼凶煞的天伤无心剑威,破开漫天荒气与乱流,最终携着斩裂苍穹之势,重重劈落在大神官十万丈巍峨矗立的荒古不朽躯之上! 十万丈之身,光纹蛛网般漫裂。 最后......轰然崩碎。 ....... 第240章 净土首战(柒) 大神官十万丈不朽荒神躯轰然崩碎的滔天余波,如灭世狂澜般席卷开来,顷刻间吞没了小半个永恒净土。 大地崩裂出万丈沟壑,巍峨神殿尽数坍塌,漫天碎石与神辉乱流交织成灾厄天幕,无数深渊骑士面色惨白,丢盔弃甲四散奔逃,唯恐被这股毁天灭地的神力余波碾成齑粉。 “那可是……大神官的不朽荒神躯啊!竟被一剑轰碎了?!” “云澈……他怎会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数年前净土大会,他不过神主三级,其上限也只不过能勉强匹敌中期的半神,在真神面前,不过是随手可碾的蝼蚁!” “不过短短数载,他竟已可与大神官比肩,甚至一剑绝灭大神官的不朽身......这等成长速度简直......不可思议!” 惊恐的议论声在混乱的战场此起彼伏,溃逃的深渊骑士如潮水般向后退却。 但却有一道身影例外,迎着毁灭余波向前—— 殿九知。 他抬眸,望着天穹下那道持剑而立的孤傲身影,眼底幽暗翻涌,周身气息沉凝如冰。 与此同时,另一侧的战场也瞬间归于死寂。 画清影、神官六笑、灵仙三人齐齐顿身,身形顿在半空,目光齐刷刷投向大神官神躯破碎的方向,神色皆变。 “天伤无心剑,虽是星神族传承的终极杀招,可凭此招本身威力,绝无可能破开大荒不朽身的防御。” 神官六笑眉头紧锁,指尖捻动着细碎的神诀纹路,沉吟片刻后话音陡然一转,“此前听元英偶然提及——枭蝶神国的传承神诀层面莫名精进,神国玄者对黑暗玄力的掌控,也同样长进不少。想来这变故的缘由,应是源自盘不妄,也大概就是云澈这小子的手笔。” “能逆天改良上古神诀,重塑功法根基......?”灵仙眸光微漾。 “这般手段,着实匪夷所思。” 六笑沉声叹道,可随即话锋一转,凝重之色更甚,“但,仅凭这一剑,虽可创伤大荒,却还不足以让他真正倒下。” 话音落下,那片充斥着狂暴神力乱流的神躯废墟之上,漫天翻腾的烟尘渐渐散去。 大神官那丈许高的魁梧身形,缓缓从破碎的神辉与碎石中显露出来。 他嘴角挂着刺眼的猩红血迹,周身原本璀璨夺目的荒神神光,此刻已变得黯淡近半,恍若风中残烛。 其萦绕白色神光的躯体上,裂痕如蛛网般密密麻麻蔓延,覆盖了他几乎一半的身体 即便有浑厚的浮屠圣息不断冲刷修复,伤口愈合的速度也慢得异常,显然方才那一剑,让他受伤不轻。 而伴他万古的三枚【荒神锥】,连同其上镌刻的亘古虚无咒印,此刻也同时崩碎瓦解,化作漫天金色沙砾,随风消散,再无重塑复用的可能。 他缓缓抬眸,深邃的目光穿透漫天神辉乱流,死死锁定天穹下持剑傲立的云澈,干裂的唇角缓缓扯动,声音沙哑得如同金石摩擦,字字沉冷:“二十八息......” 此前云澈放言,需三十息蓄力方能出致命一击,可最终,竟提前了两息,便斩碎了他的不朽身躯。 云澈执剑的手腕微沉,剑身之上,漆黑的永劫魔炎疯狂翻腾跳跃,吞噬着周遭的天地灵气,周身天狼凶煞愈发浓烈。他眸光冷冽,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要怪,就怪你伤了她们。为护她们周全,我只能牺牲一些别的东西,加速剑气凝聚。” 说着,他突地抬手,掌间一枚残破的魔源珠,随之破碎。 那是曾经永夜神国所得,一枚并不完整的高位魔神的魔源珠。 如今,它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况且......” 云澈继续道:“即便再给你两息的时间,你依旧碰不到我分毫,但,你会触碰到我绝不容犯的逆鳞!” 云澈剑锋微扬,身后苍蓝色的天狼虚影缓缓凝聚,仰首间尽显凶威。 “所以,你注定没有那个机会。” “咳咳——” 大神官抬手捂住心口,剧烈地咳嗽两声,胸膛剧烈起伏,嘴角又溢出一缕鲜血,显然伤势远比看上去更重。 可下一秒,他非但没有半分颓丧,嘴角反而勾起一抹癫狂而畅快的笑意,沉哑的声音响彻天际,“已是不知多久......未有过这般酣畅淋漓的一战了,如此,也好。” 他猛地挺直腰背,原本佝偻的身躯重新变得挺拔如峰,黯淡的神辉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凝聚、明亮,一股比先前更隐晦、更恐怖的气息,悄然从他体内苏醒。 但与此同时,他似乎也在失去些什么别的东西...... 他目光睥睨,望着云澈,语气淡漠却带着绝对的威压:“能斩灭我的不朽身,崩碎我的荒神锥,你那一剑很强。但......还不够!” “哦?” 云澈眸光骤然一缩,周身气息瞬间紧绷,眼底闪过极致的凝重。眼前的大神官虽身受重创,可那股骤然爆发的气息,却让他感受到了一丝不安。 “故弄玄虚!” 云澈冷喝一声,不再多言,高举的长剑猛然劈落。 刹那间,震彻寰宇的凄厉狼啸撕裂苍穹,他身后的苍蓝天狼虚影彻底具象化,巨爪踏碎虚空,獠牙泛着寒芒,裹挟着天狼狱神典的终极凶威与永劫之力,如灭世凶兽般朝着大神官悍然扑杀而去! 狂风卷动着碎石与神辉,狠狠撞向大神官周身,可他却纹丝不动,只是缓缓闭上双眼,深深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的刹那—— 两道庄重到极致、却又死寂到刺骨的浮屠白光,自他眸底轰然迸发! 原本漆黑的瞳孔彻底被纯白吞噬,眼白与瞳仁融为一体,流转着亘古不变的大道浮屠。 “大道浮屠诀,其根源之力,从不是浮屠二字,而是......大道。” 没有半分情绪波动,没有丝毫杀意戾气,那一双眼睛却仿佛化作两座镇压万古的浮屠圣塔,俯瞰世间苍生。 那纯白眸光所过之处,虚空尽数凝固,狂暴的神力乱流瞬间平息。 天地间,狼啸声、风声、喘息声尽数消失,唯有那两道浮屠白眸散发的淡淡白光,笼罩整片战场,一股源自神域本源、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无上威压,彻底碾压而下—— 净土之内,无数灵气汇聚而来,被大神官的身体尽数吞噬。 传闻大道浮屠诀十层以上,其所成神躯便可自行吸纳天地间游离的鸿蒙之气。 但现在......大神官主动吸纳的,却是整个净土逸散的灵气! 但他的神躯上的裂痕尚未完全弥合,天狼之影便已然迫近,獠牙锋芒,欲碎神芒。 但也就在此时,一道身着黑裙的倩影却破空出现,挡在了那狼影之前。 那女子持握一把长剑,剑身之上云纹漫卷,质感宛若琉璃—— 璃云剑。 ....... ....... 第241章 璃云恨 刹那间,云澈瞳孔猛地一缩,心念急动,扑出的天狼剑影陡然转向,落向远方的远方。 “!!!”一群在那个方向躲得好好的深渊骑士,个个瞬间呆愣,下一瞬忙四面八方疯狂逃窜。 平生第一次,他们想远离净土,但结界已然封闭,他们根本无处可逃,只能聚集在净土边缘躲避神战的余波。 然而即便如此,有些仿佛命中注定的灾祸,也依然躲避不开。 轰!! 剑威炸开,天殇地恸。 数十玩命遁逃,却躲避不及的深渊骑士,皆被余威重创。 “唔!”强行逆转剑威轨迹,云澈胸腔之内气血一阵翻腾,舌尖腥甜。 连持握劫天魔帝剑的右手,都隐隐轻颤。 他重重喘息着,看向那黑裙女子,眼神再无法平静。 “彩.....璃.....”他一字一顿,低喃轻唤。 眼前的画彩璃,样貌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但气息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止是气息,还有她看向他的眼神。 再没有那种云澈熟悉的痴恋与眷念。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仿佛恨入骨髓的冰冷。 ....... 一年前。 净土。 “等等。” 在离开之前,画彩璃突然唤住了末苏。 “何事?”末苏转眸看向她。 画彩璃:“我还有一个问题。” “讲。” “你......”她看着末苏的眼睛,语气肃重道:“可有何种方法,让我的境界在短时间内暴涨?” 末苏:“你…是想变强之后,亲手讨罪云澈?” “......有,还是没有。”画彩璃没有回答,只是向末苏讨要答案。 “有。” 末苏颔首,“但代价......” 画彩璃:“不论何许代价,我都担得起。” 末苏:“如你所愿。” 听到这个回答,大神官蹙眉道:“渊皇,这......” “无需多言。” 渊皇抬手将他的话打断,转而取出一枚萦绕着黑气的珠子,幽暗深邃。 重新看向画彩璃,末苏淡声道:“但最后能不能扛得住,全看你自身命数。” “而且——”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即便你最后得偿所愿,也不见得能超越云澈。” 画彩璃语气平淡道:“真当如此,再借助你的力量便是。” “......”末苏神色平静,足足数息的沉默,才看着画彩璃的眼睛,开口问了一句:“你对云澈,当真下得去手?” “有何不可?” 画彩璃干脆回应,唇抿苦涩,眸饮恨:“他设计引我入局,失心失身,为取神源不惜毁我父神肉身,连我唯一的姑姑,都遭其毒手,受其蛊惑。” “自始至终,他对我、对我身边的一切都唯有欺骗与伤害,我为何不能还治其人之身,对他下手?” “但,他对你并非全是伤害。” 末苏道:“你的寿元,乃他所修复,至此一条,便足以说明他并不愿真正失去你,反而可能害怕。将鸿蒙生死印交于你手,也足可说明他对你的重视与信任。” “你的姑姑画清影,亦是在他的助力下,踏足真神之境。” “......净土大会上,他亦为我承双倍荒噬之刑,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 画彩璃淡声道,“荒噬之刑,他不是为我而承,而是为了让我对他痴缠更深,是为了让父神对他进一步认可,好让他达成其它目的。” “修复我的寿元,他也是因为我诞下了他的血脉,也就是落儿沉儿,他想弥补,想还清,也害怕失去......但犯过的错,永远无法弥补。” “至于姑姑......也只是因为他需要她的天赋,需要她的助力。” “......简直判若两人。” 末苏沉立良久,道:“能让你变化如此之大,看样子,你被伤得很深。” “好。”末苏颔首,掌间魔珠骤亮,“我会为你铸造一处秘境,其中时间流速,是外界的万倍,另外,我会给你一些【鸿蒙之息】,以及一套秘法。” “万倍加速的时间?” 画彩璃蹙眉,她突然想到云澈曾告知于她——在正常情况下,哪怕玄天至宝宙天珠,也只能将时间千倍拉长或压缩。 这是时间法则的正常极限。 若超过这个限度,比如将时间完全停滞的【摇篮】,便会从根本上腐蚀世界根源的时间轮,直至时间轮彻底崩溃,走向毁灭。 恰如现在的深渊之世,便在朝着注定的毁灭缓慢推进,未来的任何一刻,都可能是真正末日浩劫的降临。 那若将时间停滞的【摇篮】,是以世界根源法则的时间轮为代价。 那—— “万倍时间流速,也会动摇这个世界的法则稳固么?”画彩璃问道。 “会。”末苏回答得很干脆,坦荡毫无掩饰。 “我拒绝。” 画彩璃道,“我,只需要千倍时间流速。” “......如你所愿。”末苏颔首。 ...... “哦?”大神官抬眸,看着画彩璃的背影,语气意味深长道:“看样子,你成功了。” 没有理会他,画彩璃只目不斜视地看向云澈。 “云公子,好久不见。”她淡声道。 以她的视角,时间已过千年,确实算得上“好久不见”。 但云澈关注的点,则是另外三个字。 “云.....公子?” 那是当年初见,画彩璃对他的敬称。 而现在,则更像是斩断情丝、划清界限的意思。 云澈甩了甩头,急声道:“彩璃,我此次身至净土,是为带你回去!” “带我回去?” 画彩璃眉梢微挑,星眸晦暗平静:“回何处?雾海?云公子,你扪心自问——于我而言,雾海可值得哪怕半分眷恋?我,需要回去么?” “彩璃!!” 云澈瞬身向前,于临近画彩璃,却被她抬手的无形一剑生生隔断逼退。 剑芒破空,云澈侧脸霎时多了一道浅浅血痕。 没有丝毫的留手,云澈但凡反应慢上一瞬,就不止是这道浅浅的血痕了。 “彩璃,你听我说!”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云澈急切道:“有很多事,我的确对你不住,哪怕逼不得已,我也无心再为自己辩解!但只要你愿意,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情去弥补!” “哪怕因为我的缘故,你不喜欢去净土也没关系,但你绝对不能呆在净土!” “哦?”画彩璃黛眉微挑,“为何?” “因为最后一次的破虚大阵,需要献祭所有神尊——不单单是献祭你们的神力,而是你们的所有,包括命魂!所以哪怕今日用强,我也要将你带离,绝不能让你继续呆在这里!” 云澈道:“此乃雾皇渊泠亲口所言,你若不信,大可向大神官求证!” “......”画彩璃偏移视线,目光落向立在一旁、神色肃穆的大神官大荒。 天地间一瞬寂然无声,唯有风从耳边掠过,带起发丝轻卷。 面对画彩璃问询的目光,大神官面色沉敛,沉默片刻,终是缓缓颔首,声线沉重又沙哑: “云澈所言,非虚。” “破虚大阵最终启阵之日,确需以净土所有神尊为祭,献神力、焚神骨、葬命魂,无一可幸免。” 哗——!! 天地震荡沸腾,净土骑士、深渊骑士、神国玄者......所有人瞬间哗然。 “真的假的?” “破虚大阵的开启,需要献祭神国的神尊?!” “大神官亲口承认,还能有假?” “嘶——” “地位崇高如神尊,也依然要被献祭,那会不会......还有别的代价?!” “你是说......我们?” ...... “事到如今,此密辛已无需保留。” 大神官道:“但如今只要抓到云澈,以他的黑暗玄力,补充盘冥破虚镜所需的力量,完全绰绰有余。” 云澈面色骤冷。 “......黑暗玄力?”画彩璃这才注意到云澈周身缠绕的黑暗,旋即道:“原来你竟还有黑暗玄力,看样子,你身上真的还有很多我所不明不知之事。”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我只是......” 画彩璃周身琉璃神息骤冷,足尖点地便化作一道莹白流光,携着彻骨怒意直追云澈而去,剑锋未至,凛冽剑气已将周遭虚空划开细密裂痕。 可她身形刚动,一道清瘦却坚定的清影骤然横亘在前,硬生生拦下了她的去路。 “彩璃,你冷静一些!” 画清影眉心紧蹙,周身淡金色神道光晕缓缓铺开,语气里满是急切与劝阻。 画彩璃去势骤然顿住,眸光微颤,望着眼前至亲之人,喉间溢出一声轻唤:“姑姑……” 只是这片刻的动容,转瞬便被心底的寒怒碾碎,她眼底再度覆上冰封般的平静,素手紧握着剑柄,声线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不想伤你,让开!” “彩璃!!” 画清影上前一步,语气陡然加重,字字叩心,“你仔细想想,若云澈被净土彻底擒住,谁来唤醒你父神?谁能为你父神重铸肉身?” “末苏么?他纵然修为通天绝巅,也绝无可能修补你父神破碎的神魂!” “你难道忍心,看着你父神最后一丝残魂彻底消散,从此魂飞魄散,再无复生之机吗?” 画彩璃垂落的眼睫狠狠一颤,纤弱的指尖微微泛白,良久,她缓缓抬眸,眸光复杂却依旧执拗:“……我会留他一命,直到他助我复元父神肉身,再与他清算一切。” 便在此时,一道慵懒婉转的女声轻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千叶影儿立于一侧,遮面的鎏金薄纱随风轻拂,遮住了她大半容颜,唯有一双潋滟眼眸,将场中局势尽收眼底,笑意浅浅。 “画彩璃,还记得你我当初的打赌与赌约么?” 画彩璃唇瓣紧抿,沉默不语,周身气息却愈发冷冽。 “你我曾赌,三年之内,你必会因云澈的缘故,主动离开雾海。” 千叶影儿轻笑出声,语气带着几分玩味,“可最后连半载光阴都未曾过去,你便慌张离去。” “至于当初的赌注——我没记错的话,你应是许诺,若是我赢了,你便无条件原谅云澈的所有隐瞒,若他尚有不得已的苦衷,你更要放下所有芥蒂。” “你提前洞悉了我未知的局势,这场赌局从一开始就不公平。”画彩璃抬眸看向她,语气清冷坚定,“不公之约,我没必要兑现。” “真是玩不起呢......” 千叶影儿轻声叹惋,语调里的戏谑之意却丝毫不加掩饰。 画清影见状,连忙再度开口,试图缓和僵局:“彩璃,先随我们归去,我定会让云澈当面给你一个交代!” “不必。”画彩璃断然回绝,眸光冷冽如刃,直直锁定不远处的云澈,“这个交代,我会亲自向他讨回!” “你——!” 画清影气急,还欲再言,可虚空之中骤然劈来一道森寒刀光,凌厉无匹的刀气裹胁着杀伐之意,直逼她而来。 六笑执刀踏空而至,周身杀伐气息暴涨,硬生生将她卷入了惨烈的战场之中。刹那间,刀光与神道光华轰然碰撞,金戈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再无分神劝阻之机。 没了任何阻拦,画彩璃再无半分顾忌,周身琉璃神光暴涨,手中琉璃神剑迸发出万丈寒芒,身形如离弦之箭,朝着云澈悍然冲袭而去。 而几乎在同一瞬,大神官周身白金色的神辉轰然爆发,磅礴威压席卷整片净土。他沉喝一声,抬手凝聚出厚重如山的浮屠神塔印,与画彩璃形成合围之势,一同朝着云澈镇压而去,封天锁地,不留丝毫退路。 ...... 第242章 龙神之鳞 叮——!! 劫天魔帝剑与璃云剑轰然相撞,彼此退却,大神官已从背后猛袭而至! “老子现在没心情陪你玩,给我......滚开!!” 轰!! 『玲珑玄界』骤然铺开,大神官仓促横挡,一击径直落空。 瞬息之间空间涟漪轻颤,云澈身形已诡然挪移至其身后。劫天魔帝剑通体翻涌漆黑永劫魔炎,魔威滔天,不带半分迟疑轰然劈落,狠狠砸在大神官后背。 一声震彻天地的闷响炸开,大神官整个人如断线流星般被狂暴魔劲掀飞,一路撕裂长空,坠向远方天际! 嗡! 被击飞数万丈,大神官周身神芒陡然变得沉重,为他稳住失衡的神躯。 但就在他准备再迎向云澈时,两道倩影却一前一后,封锁住了他的行动。 “虽被云澈一剑重创,但他的神力气息......现在似乎反而在逐渐变强?”千叶影儿蹙眉道。 “但生命气息,却在不断衰竭。”神无忆淡声道。 “呼——”大神官抬眸,看向她们二人,沉沉缓声道:“本神官眼中,并无男女之别,若二位执意拦我......” “拦你,怎么样?” 千叶影儿唇瓣弯翘,语气戏谑中带着挑衅,道:“若我记得不错,当年你和大荒、末苏三人一起,不也在面对盘枭蝶时狠狠惨败么?” “......”大神官眼神沉敛,“你怎会得知?” 千叶影儿笑了笑:“此刻现在,这个问题重要么?” 抬起的右掌指缝间,浮屠神芒流光溢散,大神官沉声道:“那就,得罪了!” 轰!! ....... 在将大神官击退之后,画彩璃剑锋又至,本能驱使下,云澈瞬间抬起劫天魔帝剑,将璃云剑震开。 但当画彩璃斩落第二剑,云澈却不闪不避,任由画彩璃的剑极速迫近,任由璃云剑的剑尖寒芒,在视线中极速放大。 铮!! 剑气划过,云澈发丝被斩落一节,左边侧脸猩红染落。 剑尖悬停于云澈面前咫尺,却暂时未再迫近一寸。 咫尺之间,云澈看着画彩璃的眼睛: “彩璃......” 没有对她选择的责备,也没有对自身作为的悔恨,云澈眼中,此刻唯有对她处境的深刻忧虑。 “还好赶上了,若再晚来数月,若你被净土献祭破虚,我将永远无法原谅自己。” “......事到如今,这些哄骗之语,不如留给你的其她妻子。” 画彩璃眸光微敛,声音冰冷,持握璃云剑的玉指缓缓收紧:“为何不躲?” “若能就此赎罪,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云澈叹息轻笑,旋即话音一转道: “不论你现在彻底失望也好,抱着仇恨之心,欲灭我身也罢,但即便有机会让我再选一次,回到你我初见之时......我也只会是同样选择。” “我所背负,不允许我有丝毫私情,我不得不选,不得不做......但罪责既实,我无意为自己开脱。” “但至少,让我履行完自己的使命,再将自己的命交给你,任你处置。” “不得不做,任我处置?呵......” 画彩璃眸光微动,心脏刹那间仿佛窒息,眼底也似有泪水氤氲,但转瞬却又被她死死抑住。 表面不露声色,声音冰冷似渊,画彩璃道:“好一个不得不做!你有苦衷重担在身,可我呢?我就应该被你欺骗,被你抛弃么?!那场婚典,就该沦为你达成目的的工具与捷径么?!父神、姑姑、整个折天神国,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因为你的计划面目全非!我不该恨你么?!” 云澈:“......” “还有——你说使命达成,你便任我处置?” 画彩璃胸脯起伏,星眸黯淡破碎,连声音都有了一丝不易觉察的轻颤:“好,好啊......不管你此言真心还是假意,我姑且当它是真的好了。但我若要你赎罪,取你性命泄愤,你的其她妻子们,可能甘心舍得?” “想必......不会。” 云澈如实答道:“为我安危,她们甚至常常不顾自身......” “呵......”画彩璃眸光一瞬黯淡,贝齿下意识轻咬,吐息微乱道: “所以为了她们,你也可不顾自身,甚至去做违心之事,对么?!” “彩璃.......” “回答我!” “......”云澈垂眸,良久默然后,才缓缓开口道:“是。” “为了她们,为了我的女儿、爷爷、父亲、母亲,为了我的家人......只要能让她们退避危险之外,哪怕双手沾满罪恶,我亦无悔;不论何等代价,我,皆愿承之。” “好一个为了家人,好一个无怨无悔......” 璃云剑有了一丝明显颤意,画彩璃冷声道:“既然为了她们,你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现在何必又在我面前如此作态?” “即便我现在远非以往可比,但也清楚一件事——单打独斗,我也依然不是你的对手。” “所以,直接杀了我,了却这一段起于谎言与欺骗的孽缘,抹消这为数不多的破绽,为你的妻子们消灭一个威胁,不好么?” 她在‘谎言’和‘欺骗’上,加了重音。 “杀你,呵......”云澈惨笑,“相比于此,我自杀的话,可能反而会更轻松一些。” “......”画彩璃默然。 “的确。”云澈深深吐息,直视画彩璃的眼睛,道:“你我之间的联系,的确源自谎言和欺骗,甚至还有利用,但......彩璃,于我而言,你的角色早已不是什么只被利用,用之即可弃之的工具,而是......” 顿了下,他眼神微动,字字真挚道道:“而是我此生永远不愿、也无法割舍的,生命的一部分。” “......这些话,我可以相信么?”画彩璃语气轻飘,星眸微漾,不知是在质问云澈,还是质问自己的内心。 “不论你相信与否,都没关系。” 云澈抬手握住璃云剑的剑身,将它的剑尖对准自己心口,缓声道:“彩璃,我是想将你只当成工具,但相处日久......我发现你于我而言,太过美好,美好到宛若梦幻。彩璃,你知道么......在我疲惫心乏之时有你相伴,我不止一次觉得,你是我孤身走在深渊中最大的,却也不配得到的救赎。” 画彩璃:“......救赎?” “对,救赎。” 云澈颔首,声音黯然,缓缓吐息: “在发现我对你,真正有了感情之后,我甚至常常强迫自己相信那是错觉。毕竟在这深渊之世,在坠渊之前,我不止一次告诉自己,不可对这个世界的任何一人衍有真情。因为那会是我的破绽,将整个神界,将我的所有家人都可能葬送的破绽。” “但彩璃,对你......我已无法继续欺骗自己,在我心中,也早已将你当成妻子,不可割舍。” 画彩璃唇瓣紧抿,心绪突然一阵挣扎。 却听云澈这时继续道:“也正因为不愿失去,不可割舍,所以在明知已错至深处,无可挽回,才会犹豫告知你真相。直到我以为时机成熟,不愿继续隐瞒,也做好了你会恨覆乾坤的准备时,你带着沉儿、落儿逃开。” “本来,我想再给你一些时间调整心境,直到我从渊皇那里得知破虚大阵的真相,得知你可能有危险,才不得不提前展开计划,来净土寻你。” 眼神一阵变换挣扎,但最后,画彩璃还是黯然而冰冷道:“我......不相信你这些话。” 是不信,还是不敢相信? 她在内心自我质问。 “也对。”云澈摇了摇头,轻笑叹息道:“毕竟在你眼里,以往的我尽是虚假——人与人之间是信任一旦崩毁,想要重建终归并不容易,何况曾经你对我的信任毫无杂质,在崩塌之时,也只会更为彻底。” 云澈紧握璃云剑剑身,将它缓缓刺入自己心口。 剑尖嵌入皮肤,隔开血肉,猩红血色霎时媣湿云澈心口衣襟。 画彩璃眸光微凝,直接拔出璃云剑,冷声轻喝:“你干什么?!” “当然是为自己的过错赎罪。” 与画彩璃慌乱的视线触碰,云澈眼中写满心疼。 “不需要你的施舍!!” 画彩璃语气冰冷,只是这冰冷的语气却稍显有些刻意。 她甩开璃云剑剑尖上的血迹,重新指向云澈:“拔出你的剑,我会用自己的能力,亲自让你付出代价!” “跟你动手?我可舍不得。” 云澈叹声道,旋即看向远处与大神官酣战已处下风的神无忆、千叶影儿。 “彩璃,有一件事,你听了应该会开心一些。” 云澈转眸看向她,轻声道:“神尊前辈,你的父神,已经醒了。” 闻言,画彩璃星眸睁大,眼底的黯淡终于泛起一丝异彩。 但转瞬,她又狠狠摇头,可还没等她开口,云澈便先一步说道:“我知道你可能以为我在骗你,毕竟现在在你眼里,我很擅长骗人。” “但这次,是真的,以后,我对你也不会再有任何隐瞒和谎言。” “看在神尊前辈的面子上,彩璃......至少等我将这一切了结,好么?” “......”画彩璃无言,持握剑柄的手儿越握越紧。 最后,她还是向云澈举起了剑。 “唉。”云澈轻声喟叹,抬掌一瞬,玲珑玄界轰然舒展而开,以画彩璃为中心,万丈天地顷刻被层层叠叠的玄界之力折叠、禁锢,整片空间尽数封死。 但下一瞬,玲珑玄界之上,便出现了一道折天剑痕。 云澈分毫未做耽搁,身形倏然掠动,执剑旋身折转,如惊雷破空般直扑大神官而去。 ...... 天穹之下,惊雷滚滚。 “浮屠有路,镇狱诸天!” 低喝落处,万丈虚空层层叠叠向下沉降,一座十二层级、刻满万古封禁神纹的浮屠古塔,自净土中心凝形出世。 塔身巍峨顶天,层层塔檐镇压八方,每一层都流转着沉重、肃穆之气,仿若可压万古。 古塔悬于苍穹,沉沉威压碾压尘世,连四周被玲珑玄界折叠的空间,都被压得微微塌陷,神威尽显。 “龟壳子,还真是结实!” 面对这镇压万古的恐怖阵势,千叶影儿非但无惧,唇角的戏谑弧度反而愈发张扬。 她纤手凌空一握,璀璨夺目的金色梵神之力自躯体内滔天喷涌,煌煌金辉穿透暗沉的浮屠白雾,如破晓神阳撕裂晨雾。 金光凝聚之处,一柄纹路通天、承载世间万法奥义的长剑刹那凝现! 剑身通体鎏金剔透,剑脊流转万千道法符文,一动便引诸天万道共鸣,轻颤间洒落漫天梵神星芒。千叶影儿身姿掠空,金裙翩跹,梵神神力灌注长剑之内,霎时间万法轰鸣、道音震天。 她身形骤然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神道万法剑横斩长空!一剑落,万法齐鸣,无尽金色剑罡铺天盖地轰出,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狠狠劈向镇压而下的浮屠古塔。 金白两道极致神力轰然对撞! 震天动地的爆鸣席卷整座净土,浮屠塔表层漫溢的神纹剧烈闪烁,硬生生扛下万法剑的浩瀚斩击。 部分剑光被塔壁直接触碎,而更小的一部分剑光则被塔身吞噬、分解稀释,最后成为滋养浮屠的养料。 被浮屠塔消解的剑光占比很少,只有不足一成,其为大神官的补充,也完全不足以扭转战局。 铮!! 狂暴的万法剑气不断冲刷塔身,震得整座浮屠古塔层层震颤,塔体白雾剧烈翻涌。 千叶影儿:“还是破不开?” 而身处浮屠塔中的大神官,他魁梧的身体,则在渐渐转变为一种剔透的古铜、苍白彼此交织的颜色。 “荒神渡魂引?!” 战场之外,与画清影鏖战的神官六笑瞳孔一缩。 “荒神渡魂引......”神官灵仙亦眸泛涟漪,“与金乌、朱雀神诀最为禁忌的最终式一样, 九霄乌绝玉碎...... 朱雀赎世葬尘......” “荒神渡魂引,以神魂永渡为代价,释放甚至数倍于巅峰之力的神力与身躯,但当魂引灯灭,轻则境界跌落,重则当场毙命。” 六笑摇头:“大神官,这是真的要玩命了!” 千叶影儿、神无忆,皆从塔影中心的大神官身上,嗅到了危险。 “必须破开这龟壳打断他!” 千叶影儿看向神无忆,无需言语,二女彼此颔首,同时出手致力一处—— 赤色神无之力如焚天烈焰席卷周身,神无忆掌心寒晶流转,剔透纯净的琉璃冰韵疯狂蔓延,手中神无剑凝霜覆雪,赤红剑身缀满剔透冰纹,刚柔并济,寒意彻骨神魂。 神道万法剑金光耀世。 但就在两女极速迫近的刹那,沉重的浮屠巨塔之中,却陡然喷薄出毁灭洪流,疯狂冲刷而至! 无需多余言语,神无忆眸光清冷,脚下玄界之力流转,九重玲珑玄界瞬间开启! 九层折叠空间层层交错、虚实相生,将整片战域再次割裂重构。 她借空间折叠之能,身形瞬间隐匿于虚实夹缝之间,与千叶影儿完美闪避浮屠塔外泄的镇杀气流,下一秒已跨越万丈虚空,出现在浮屠塔侧方死角! 琉璃寒冰之力顺着神无剑锋轰然迸发,极致的极寒寒气并非普通冰封,而是冻结空间、凝固法则,超越寻常元素法则的极致寒力! 赤红剑势裹挟琉璃霜雪,顺着九重空间裂隙突袭而出,刁钻、迅猛、无解! 与梵神剑气同时重重轰击在浮屠巨塔之上! “嗡——!” 浮屠塔受两侧夹击,正面是千叶影儿万法轰顶的霸道强攻,侧方是神无忆穿梭空间的冰封诡袭。 浮屠塔漫开裂痕。 千叶影儿:“再来一次!” 大神官神色骤沉,心念一动,浮屠塔瞬间层转开合,塔身万千封禁神纹尽数亮起,满是裂痕的塔影暴涨数万丈,厚重塔身侧压横挡,裂痕飞速自愈。 同时塔口喷射无尽浮屠光焰,欲要焚碎袭来的赤色冰剑。 可九重的玲珑玄界彼此交叠,变幻莫测,神无忆的攻击本就藏于空间夹缝,虚实难辨、轨迹无踪。 咔嚓——! 清脆的冻结声骤然响起。 浮屠塔外泄的寂灭光焰,竟被极致琉璃寒力瞬间冻结、凝固、崩碎!丝丝缕缕的霜雪冰纹顺着塔身神纹飞速蔓延,短暂禁锢了浮屠塔的运转之势,让这座攻防无敌的万古古塔出现了转瞬即逝的凝滞破绽。 就是这刹那空档! 千叶影儿眸色锐芒暴涨,周身梵神金力尽数暴涨,手中神道万法剑高举过顶,万道法则尽数汇聚一剑,苍穹之上万千道印沉浮起落! “万法一剑,破浮屠!” 极致璀璨的金色剑光贯穿暗沉虚空,凝聚诸天万道之力的绝杀一剑,携碾压万物之威,狠狠劈斩在被寒冰短暂禁锢的浮屠塔塔身之上! 轰隆——!! 惊天巨爆响彻折叠玄界,塔身表层无数封禁神纹寸寸崩碎,漫天黑金色神芒炸裂纷飞,厚重无比的浮屠古塔剧烈震颤,层层塔身摇摇欲坠,最后终于层层破碎。 没有丝毫耽搁,神无忆折叠空间,身影陡现大神官面前,一剑劈落而下! 但...... 大神官右手抬起,此刻现在,他大半个神躯,都已化为古铜与苍白交织的剔透色彩。 以肉身之力,大神官的右手与神无剑重重触撞,荡开余威,天穹撕裂。 但神无剑未能斩断他的右手,而只是半嵌而入。 “尔等叛乱、蝼蚁顽抗......” 终于,当最后的头颅也化为古铜与苍白交织的色彩,他缓缓抬起覆满古老神痕的左拳,拳锋凝聚镇压诸天的可怖巨力,虚空被硬生生压得凹陷褶皱,风声尽数湮灭,唯有死寂的肃杀笼罩天地。 “都到此为止了!” 沉喝震彻八荒,重拳裹挟倾覆一切的威势,径直轰向踉跄立身的神无忆! 生死千钧的刹那,神无忆眸色骤凝,青丝被狂乱的气浪肆意翻飞。她不及调息稳固紊乱的气息,手腕疾振,清冽剑光破空乍现,神无剑横挡于身前,剑身绷至极致,堪堪抵住这道灭世重拳。 铮——!! 一声裂石穿云、震碎耳膜的金铁哀鸣骤然炸开! 足以斩破法则的神无剑竟不堪巨力碾压,剑身在肉眼可见的弧度下剧烈弯折,剑脊布满蛛网般的细密裂痕,莹莹剑光寸寸崩碎溃散。 磅礴狂暴的神力顺着剑身狂暴反噬,神无忆喉间一甜,一口鲜血应声喷洒,单薄的身躯如断线惊鸿,被数万钧巨力狠狠砸飞,在虚空拖出一道长长的血色残影。 她强行锁住翻腾的气血,足尖擦着碎裂的虚空堪堪稳住踉跄身形,周身神息紊乱飘摇,脏腑翻涌剧痛不止。 可未待她半分喘息,一道古铜与苍白交织的的致命阴影已然撕裂长空,瞬息压至她的身前! 大神官紧随而至的绝杀重拳,通体萦绕层层叠叠、熠熠生辉的禁忌神纹,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镇压万物的沉重之气,死寂凛冽的杀机,牢牢锁死神无忆所有闪避退路,悍然无情轰落! “——死吧!” 绝境封死,避无可避! 便在这生死一瞬,一道凌厉破风之音陡然撕裂死寂苍穹! 云澈踏碎漫天威压,身形如流光瞬空掠至,毅然立在神无忆身前,替她挡下这非死即残的一击! 十二层浮屠塔虚影自他身前轰然凝现,塔身厚重巍峨,万千古老梵文、沧桑道纹层层流转盘旋,磅礴之力轰然铺展,化作一方固若金汤的苍白壁垒,稳稳横亘在重拳之前。 轰隆——!! 覆满神纹的霸道重拳与镇世浮屠塔身轰然相撞! 惊天动地的金石轰鸣炸裂四野,恐怖的能量风暴以碰撞点为中心骤然席卷方圆万里,周遭残碎阵纹尽数崩碎,脚下神域大地层层龟裂蔓延,碎石尘埃裹挟紊乱神力冲天而起,整片天地都为之剧烈震颤! “哼!”大神光眸如烈日,巨大的神躯再次砸向云澈! 而云澈,则将浮屠塔影收回体内,体表泛起与浮屠大道白光,以及...... 一层龙鳞虚影。 一大一小,荒神与浮屠的淬炼,龙神与浮屠的强化,两尊极致强悍的肉身,摒弃一切术法神通、摒除所有招式诡谲,以最原始、最狂暴、也最蛮横的姿态,于破碎虚空之中—— 轰然相撞! ...... 第243章 幻影苍龙 两道神躯以纯粹肉身,毫无花哨地轰然对撞之下—— 荒神大神官巨躯巍峨镇世,周身浮屠道纹灼灼炽白,每一寸神肌都流淌着碾压万古的厚重神力;而云澈身躯虽远不及对方磅礴,却通体覆满层层叠叠的苍蓝龙鳞幻甲,鳞甲晶莹剔透、寒光凛冽,龙威浩荡直冲云霄,并混杂着浮屠大道的圣洁白光,凛冽绝伦。 嘭——!! 一声巨响,震彻整个净土! 恐怖的肉身冲击波以二人碰撞处为原点,呈环形狂暴炸开,万里空域瞬间塌陷破碎,密密麻麻的空间裂痕如蛛网般蔓延整片苍穹。 地面绵延万里的神域岩层被硬生生掀翻、碾成齑粉,厚重的神土层层崩塌坠落,漫天碎石、神砂、紊乱神力在高空疯狂翻涌、肆虐冲撞。天地轰鸣不止,狂风卷动乱神肆虐,天穹之下的一切都受其波及,在这极致的肉身对抗下剧烈颠簸、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倾覆! 烟尘滚滚翻涌之中,两道对峙的神影稳稳定格,谁也未曾后退分毫。 大神官那双堪比烈日的炽盛眸光骤然一凝,穿透漫天紊乱的能量风暴,死死锁定在云澈体表流转不息的苍蓝龙鳞之上。 “龙神之鳞,太古苍龙的鳞甲……能做到这一步,你体内的龙神之血,必然已浓郁到堪比寻常龙神的地步。不可思议。” 四臂相持,对峙之势死死僵持,极致磅礴的荒神巨力源源不断碾压而来,死死禁锢着云澈周身所有退路。 虽勉强与大神官分庭抗礼,但云澈所承之压,绝非常人能够相像—— 此时此刻,云澈额头、脖颈、手臂之上,一根根青筋如狰狞虬结的蚯蚓般暴突隆起,蜿蜒盘踞在皮肉之间,触目惊心。每一寸肌肉都在承受超越极限的重压,骨骼深处不断传来沉闷的受压脆响,浑身神力剧烈躁动、几近紊乱。 良久,云澈才从齿间挤出一丝艰涩的轻哼,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吃力:“可惜,似乎依然比不过你这淬炼数百万年的荒神之躯!” “毕竟你虽有龙神血脉,却终究不是真正的龙族之神,更不是龙神之神——太古苍龙。” 大神官声如洪钟,带着俯瞰众生的漠然与笃定,字字沉落,压盖天地余震: “神魔时代,创世神俯瞰万古,创世神之下,单论肉身底蕴、躯体强度,唯有太古龙神独尊天下,无人能出其右。即便是末苏殿下大荒神体大成,论纯粹肉身之力,依旧逊色龙神半筹。” 看着与自己相持的云澈,他眸光冷冽,杀意渐浓:“你我所修炼的大道浮屠诀,本源侧重于守护之名、固御万法,而非纯粹炼体。你一身机缘逆天,兼修浮屠大道与龙神血脉,双道淬炼肉身,若予你足够岁月沉淀,一朝踏足真神,躯体必将质变,甚至堪比曾经的龙神。” 话音骤然转冷,他继续道:“但可惜——你不会再有这个机会!” 轰隆! 一字落,力万钧! 大神官覆满沧桑道纹的巨掌骤然收劲再猛地爆发,碾压而来的荒神巨力瞬间暴涨数倍! 僵持的力量壁垒轰然破碎,云澈身躯剧震,整个人被磅礴巨力硬生生震得连连暴退,脚下虚空步步炸裂。 不等他稳住紊乱的气息与身形,荒神巨躯看似笨重,速度却快到违背常理,残影一闪便瞬临身前,裹挟着镇压寰宇的恐怖拳劲,再度轰然砸落! 云澈牙关紧咬,双臂曲起交叉格挡,龙鳞幻甲光芒炽盛到极致,层层叠叠的龙威壁垒死死撑开。 砰——!! 拳掌相撞,一圈刺目耀眼的白色气浪以他双臂为中心骤然炸开,横扫四方! 清脆刺耳的骨骼断裂声清晰响起,穿透漫天轰鸣。云澈双臂剧颤,血肉筋骨几乎承受不住极致蛮力,当场崩裂受损,剧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全身,喉间瞬间涌上腥甜。 空灵悠远的仙音适时在他识海响起,黎娑语气凝重无比:“以魂渡引身,他此刻的力量底蕴,比之他全盛时期还要强横数倍。方才这一击,若非龙神幻鳞替你卸去大半巨力、护住肉身根本,你可能根本无从格挡。” “呵......” 剧痛之中,云澈双臂一时几乎难以抬起,但他的表情,却狞笑如疯,“这样,岂不更好?!” 下一瞬。 剧痛未消,威压再临! “哼,竟还笑得出来!” 大神官眸中寒光大盛,第三拳携毁天灭地之威,不带丝毫停顿、不留半分余地,轰然碾压而下! 但就在这致命一拳即将落至云澈头顶的刹那,其身侧虚空却骤然涟漪荡漾。 紧接着,一方玲珑剔透的玄界轰然张开! 澄澈琉璃色的玄界疆域铺展天地,铺天盖地的极寒冰潮自玄界深处狂涌倾泻,亿万道琉璃寒冰交织流转,瞬间将巍峨庞大的荒神之躯彻底吞没、禁锢。 冰潮之中,无数细碎凌厉的梵神剑气纵横交错、疯狂冲刷,圣洁凌厉的剑气层层叠叠劈砍在大神官护体罡层之上。 可二者之力终究悬殊过大! 足以轻易斩裂神国神器的梵神剑气、足以冻结空间的琉璃冰潮,落在大神官浑厚无匹的浮屠护体之气上,仅仅只能留下一道道浅浅细碎的剑痕,堪堪磨去一丝表层防御,根本无法突破浮屠壁垒,难以真正伤及他分毫。 连实质的伤势都无法造成。 咔嚓——! 漫天冰封寸寸崩碎,凛冽冰屑、细碎剑气漫天纷飞。 大神官浑身白光暴涨,震碎所有冰封与剑气禁锢,巍峨神躯自冰潮废墟之中踏步而出,眸光冰冷刺骨,杀意凛冽如霜,冷冷望向虚空之中隐现的两道倩影——神无忆、千叶影儿。 “尔等二贼,执意插手此战。” 他声线森寒,不带半分情绪,杀机席卷万里空域:“既然如此,那本座便先废了你二人,再灭贼子云澈!” 话音未落,身形已然破空! 十万丈荒神巨躯爆发出极致极速,沿途残影叠叠、遍布虚空,快到肉眼无法捕捉,转瞬之间便裹挟无尽压迫之势,直逼二女而去! 死亡气息骤袭而至,神无忆清冷眸光微微一凝,神色波澜不惊。 下一瞬,九重玲珑玄界同时自她周身绽放张开—— 九重玄界层叠交错、包罗天地,瞬间将她与千叶影儿的身形彻底吞没。空间之力疯狂涌动、折叠扭转,二人身形瞬间遁入异度空间,避开此致命一击。 可大神官此刻的速度,远远在云澈几人任何一人之上! 每当神无忆操控玄界折转空间、携二女短暂现身的刹那,那道巍峨霸道的荒神身影,便会如影随形、瞬即降临,杀机始终死死锁定二人,不给半分喘息之机。 “那么大块头,速度却如此之快!” 千叶影儿音色沉冷,眸中满是凝重,快速出声提醒,“你连续催动九重玲珑玄界反复折转空间,玄力消耗极其恐怖,如此被动躲闪,根本撑不了多久!” 神无忆:“......” 短短数个呼吸之间,九方玲珑玄界反复张开、闭合、折转,足足数十次之多! 每一次空间挪移,都要耗费神无忆海量玄力,此刻现在,她气息已然隐隐出现紊乱! 躲避大神官追击的间隙,二女亦同时出手,万千琉璃冰箭裹挟凌厉剑气自玄界之中爆射而出,万箭齐发、铺天盖地,朝着大神官密密麻麻轰击而去。 奈何攻防差距,宛若天堑! 所有冰箭、剑气落在大神官的浮屠护体神罡之上,皆如滴水撞巨石,连表层防御都无法破开,尽数崩碎湮灭,根本无法对其造成半点威胁。 数十次空间极限躲闪过后,神无忆玄力消耗巨甚,空间折转的速度渐渐滞涩,玲珑玄界开合之间,终于出现一瞬难以弥补的破绽! 就是这刹那的间隙! 大神官冰冷的眸光瞬间锁定战机,凝聚无尽荒神杀气的霸道拳光,轰然砸落在尚未完全闭合的玲珑玄界壁垒之上! 轰——!! 震耳欲聋的轰鸣响彻虚空! 玲珑玄界的琉璃屏障剧烈震颤、光芒骤暗,界壁之上瞬间布满密密麻麻的裂痕,濒临破碎。 狂暴、暴虐、纯粹的荒神毁灭之力,顺着裂痕疯狂涌入玄界内部,在狭小的玄界疆域中掀起无尽毁灭风暴,肆意肆虐冲撞。 玄界受创,神无忆瞬间遭到反噬! 她清丽绝俗的精致五官刹那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娇躯剧烈一晃,喉间闷哼一声,一口鲜血险些压制不住。 抓住这难得、稍纵即逝的破绽,大神官庞大的神躯直接突破外层空间壁垒,强行闯入受损的玲珑玄界之中,旋即从玄界尚未合拢的缺口处瞬闪冲出,煌煌之威,直扑神无忆! 下一瞬,霸道无匹的荒神拳锋,轰然撞上神无忆手中的神无剑! 铮——!! 刺耳至极的金铁争鸣响彻四野! 纤细修长的神无剑身被恐怖巨力压得弯出极致夸张的弧度,濒临断裂,极致的反震之力顺着剑身疯狂席卷而上。顷刻之间,神无剑不堪重压,脱手飞射而出,与神无忆的身形朝着两个截然不同的方向,被硬生生轰飞! 那无双无瑕白皙的纤细玉手,在恐怖的反震冲击下,皮肉翻卷、血丝迸溅,瞬间变得血肉模糊,触目惊心。 “夏倾月!” 千叶影儿眸光骤沉,梵神之威瞬间爆发,手中万法剑出鞘,一道鎏金剑痕破空斩落,带着撕灭一切的锐利,精准轰在大神官后背护体气罩之上。 这一击威势绝伦,却也仅仅只稍稍阻滞了大神官的攻势,片刻便被浮屠之力消解殆尽。 根本不等神无忆稳住倒飞的身形、重新张开玲珑玄界跳转空间,大神官身影已然再度瞬临她身前! 滔天浮屠罡风凝聚五指,化作锋利无匹的镇世之力,裹挟绝杀之势,狠狠朝着神无忆天灵盖按压而下! 生死一线,绝境刹那! 就在这绝命一击即将落下的瞬间,四方虚空褶皱突兀滋生,一方全新的玲珑玄界于绝境之中骤然张开! 玄妙无尽的空间法则瞬间催动,跨越咫尺虚空,硬生生将倒飞的神无忆与后方调息的云澈身形——瞬间置换挪移! 位置交换的刹那,云澈手中劫天魔帝剑黑光暴涨、魔焰滔天! 『劫魔祸天』, 『永劫黯灭』! 极致阴冷幽暗的魔道剑气喷涌而出,熊熊不灭的永劫魔炎缠绕剑刃疯狂灼烧、肆虐翻腾,漆黑魔光与纯白浮屠罡风在半空轰然相撞! 轰!! 黑白两道极致力量疯狂湮灭、对冲炸裂,狂暴余波席卷四方空域! “不可能!” 大神官眼睛睁大,刚毅的五官此刻满是惊骇:“哪怕浮屠十二层,你所断之臂、所受之创,也不可能愈合如此之快!” “浮屠十二层的确做不到,但......” 云澈眯眸,冷冽道:“创世级别的『生命神迹』却可以。” 创世级别的『生命神迹』? 什么意思? 但根本不给大神官反应与思虑的机会呵时间—— 在云澈话音落下的刹那,一声震彻万古、苍凉霸道的龙啸骤然响彻荒神神域,穿透层层空间壁垒,震慑诸天万道! 一条数万丈之长的太古苍龙虚影自云澈身后虚空凝现、扶摇腾空! 龙躯鳞甲森森、璀璨生辉,龙角峥嵘刺破苍穹,龙须飘荡万里,龙目威严凛冽,周身萦绕亘古不灭的龙道圣威,栩栩如生、气韵真切,宛若沉睡万古的太古苍龙本体骤然苏醒,轰然朝着前方的荒神巨躯冲撞而去! “吼——!!” 磅礴浩瀚的真龙威压席卷八荒,压得天地万物尽数沉寂! 大神官本是势在必得的绝杀之势,在这极致龙威之下骤然凝滞,瞳孔剧烈收缩,脸上万年不变的漠然,彻底被极致的震惊彻底击碎,神色剧变,失声惊呼: “这是……太古苍龙?!” 话音刚落,他立刻感知到其中的玄妙诡异,心神巨震,断然否定: “不——不对!” “这是......幻神之影?!” 神主境之上独有的能力,可以自身血脉、神诀幻化玄神兽影。 曾经宙天神界玄神大会,神劫之境的云澈曾用过这一招,屠戮龙神界龙神、龙君之时,亦用过一次。 但此刻此时,以无色玄罡幻化的太古苍龙,才是它真正的威能。 ...... 第244章 绝望 轰然震彻天地的巨响撕裂地底穹苍! 通体萦绕万古苍青神芒的幻神苍龙,万丈龙躯裹挟倾覆山海的亘古巨力,悍然无可匹敌般撞在大神官大荒的神躯之上。 恐怖的对撞之力瞬间击穿千丈厚的净土岩层,大地纵深轰然崩裂,千里沟壑纵横交错,无数万年不毁的圣地盘石轰然碎炸,滚烫赤红的岩浆海啸冲天翻涌,碎石流火席卷四野。 一神一龙,裹挟漫天灾厄沉坠地底,将这片残破的净土废墟,彻底碾成一片混沌炼狱。 烟尘岩浆狂潮未消,死寂地底,骤然耀起神光! 立身废墟中心的大荒,周身万千浮屠神纹次第炽烈炸开,浩瀚无垠的神力如渊海奔涌。十二层浮屠巨塔虚影自虚空层层凝现,塔身玄奥咒印流转,万丈塔体巍峨压世,落向那嘶吼的幻神苍龙。 但,就在浮屠塔影即将落定的刹那,一道黑衣残影破碎漫天火石烟尘,瞬抵战场核心,苍龙之前! 云澈黑发狂舞,黑衣猎猎震响,渊黑眸光凛冽如斩天寒锋。 “大道浮屠......可不止你一人身负!” 他抬手间,十二重大道浮屠塔自虚无中轰然拔地而起!几乎一模一样的两道塔影隔空对峙。 下一瞬! 双塔轰然对撞!! 万古未见的塔鸣震碎地底穹顶,两道万丈巨塔猛烈碾压冲撞,不同的大道浮屠神力,彼此疯狂撕裂、炸裂、湮灭! 周遭残存的岩层瞬间化为虚无,奔涌的岩浆海啸被恐怖道罡硬生生震得倒卷蒸沸,整片地底空间剧烈崩塌,空间裂纹如蛛网密布千里,滚滚气浪掀天覆地,威势撼动万古净土根基! 塔震乾坤,道裂八荒! 云澈的浮屠塔破碎,但大神官的浮屠塔亦消耗极大,被紧随其后的幻神苍龙轰然触碎! 云澈手握接天魔帝剑,踏碎漫天乱流率先绝杀突进,剑染永劫,直指大荒神躯要害,为主强攻破阵,剑势决绝,不死不休! 身后幻神苍龙怒啸震世,残损龙躯依旧撑起无尽神威,万丈龙身盘旋合围,龙爪碎空、龙气锁域、龙威镇场,死死牵制大荒所有反击契机,为辅合围滞敌! 一人一龙,剑龙合一,两股至强力量交融成倾覆天地的绝杀洪流,狠狠轰砸在大神官的神罡壁垒之上! 可惊天合击落处,却未撼动其分毫。 大荒屹立道力风暴中心,周身神纹不灭、神罡稳若神山,万古天堑。任凭剑轰龙碾、道力冲刷,他自岿然不动,稳稳压制全局。 战局从始至终,都是彻彻底底的碾压。 “不知所谓。” 大荒眸中轻蔑更甚,冷厉神音响彻炼狱深渊,“纵使借幻神苍龙之力,纵使悟得浮屠道则,也改变不了你今日必败、必陨落的命途!” 话音落地,大荒不再留守,主动掀起绝杀攻势! 覆满浮屠神纹的拳锋铁指,携大道浮屠之力轰然轰出! 一拳落,风雷寂灭,苍穹崩鸣! 每一道至罡拳锋砸落云澈肉身的瞬间,都会响起清晰、刺耳、令人悚然的连环骨裂爆响。 筋骨寸寸崩碎,血肉层层翻卷炸开,猩红血花伴随着破碎的皮肉漫天飞溅。 云澈身躯剧烈震颤,节节暴退,通体经脉寸断,浑身血肉模糊,满身伤势触目惊心,每一寸筋骨都承受着碎身灭体的极致剧痛。 旁侧的幻神苍龙同样深陷绝境。 原本流光璀璨、坚不可摧的苍青龙鳞,一片片炸裂剥落、纷飞坠地。庞大万丈的龙躯之上,狰狞可怖的纵深伤痕不断蔓延,贯穿龙身,磅礴龙威持续萎靡,声声龙啸渐渐带上虚弱的嘶哑。 全场局势,一面倒的绝杀碾压。 大荒攻势狂猛不休,拳势一重强过一重,每一击都是足以崩碎神体、随手灭杀寻常真神的夺命杀招。在滔天的神道威压下,云澈仿若风中残烛,随时都会被彻底撕碎、神魂俱灭。 但——事实却并非如此。 “嗯?!”一股颠覆认知、匪夷所思的诡异异象,在大神官眼底疯狂上演! 他每一次足以致残废命的致命重创,落在云澈残破的肉身之上,那些崩裂的筋骨、翻烂的血肉、断裂的经脉,都在以肉眼无法捕捉的恐怖速度极速复原! 血溅即止,裂骨自续,烂肉重生! 而最让他神魂震颤的是——每一次重伤痊愈,云澈的肉身底蕴,都会完成一次极致蜕变,远超此前巅峰! 一次轻伤,肉身强一分; 一次重创,道力厚一层; 一次碎身,根基淬一寸! 十次、数十次、近百次…… 百轮死境捶打,百次碎身重生! 淋漓鲜血为淬体火种,崩碎筋骨为铺路基石。云澈在无尽碾压与剧痛之中,完成了百次涅盘,百次破限!他身上的伤势愈发惨重,气息却愈发雄浑滔天,周身翻涌的渊力愈发暴戾霸道,那双沉寂的眼眸里,已然燃起不惧诸天、逆伐神道的不灭烈焰。 百轮碾压落幕! 大荒忍无可忍,倾尽所有余力、催动十二浮屠塔本源,轰出毕生最强的一记至罡灭世拳锋! 十二层浮屠塔重新凝现。 这一拳,可碎山岳、灭神灵、塌天地,是足以将万古神岳都彻底碾为齑粉的终极绝杀! 拳锋裹挟寂灭天光、撕裂一切空间,带着终结一切的恐怖威势,轰然砸向云澈天灵! 就在拳势临身、万古绝杀的刹那—— 浑身浴血、遍体鳞伤的云澈,缓缓抬手,五指成拳! 【轰——!!!】 一只染满自身鲜血、布满新旧伤痕的手掌,正面硬撼、稳稳接住了这道灭世一拳! 前所未有的恐怖对冲声炸穿地底万丈深渊! 黑白两道极致力量在掌拳相撞的中心点瞬间炸开,环形冲击波以二人为圆心,横扫万里大地! 残存的岩层彻底夷平,所有岩浆尽数汽化蒸腾,漫天碎石烟尘被瞬间清空,周遭虚空剧烈塌陷、层层崩碎,恐怖的力量余波震得十二重浮屠塔剧烈震颤、塔身咒印疯狂紊乱闪烁! 没有闪避,没有格挡,没有借力退让! 以残躯扛神拳,以凡骨逆浮屠! 百次碎身的所有积淀,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方才还被碾压得节节败退、血肉横飞的云澈,此刻身躯挺拔如亘古魔峰,周身渊力狂暴冲天,压制尽数反弹,所有颓势、所有败象、所有绝境,在这一掌之间彻底逆转! 劲风猎猎吹动他染血的衣袍,云澈眼底再无半分痛楚,只剩漠然俯瞰的无尽冰冷。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自己几乎已完全蜕变的肉身,缓缓抬眸,看向大神官,勾勒嘴角,沉哑低笑:“多谢。” 大荒浑身神纹骤暗,万丈神躯猛地僵在原地,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 脸上的绝对掌控、必胜的从容,寸寸碎裂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惊恐、震怖,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具从无尽死境中硬生生爬出来、越战越强、越杀越盛的浴血身影,身躯微微颤抖,连声音都彻底破音、满是惊惧战栗: “你……到底是什么怪物?!” 云澈吐息,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再次持剑,剑指大荒:“这场战斗,是该结束了。” ...... 第245章 夺道 云澈胸膛微伏,吐尽一口灼热战息,面对大荒满含惊疑的目光,他不答一语,只五指紧攥魔剑,漆黑剑锋斜挑,死死锁定前方巍峨如山的荒神神躯。 “这场战斗,是该结束了。” 一语落,风云倾覆。 云澈赤裸的上半身,无数新旧伤痕纵横交错,却在这一刻尽数亮起神魔微光。 紫霆缠骨,万道雷弧噼啪炸裂;赤炎覆身,焚世火浪滔滔翻涌、燎染长天。雷火双极轰然交融,化作席卷四野的狂暴罡风,他身形一瞬虚化,不留半分残影,骤然杀向大神官大荒! “?!”大荒心神剧震,瞬间挣脱所有杂念,浩瀚荒神神力轰然贯体,百万载沉淀的神道威压轰然压落天地。 他五指微曲,掌印凝万古浮屠法理,道纹繁奥、圣辉皑皑,于身前凝成镇压八荒的无上神印—— 『大浮屠印』!! 苍白色巨印横亘天穹,如山镇地、似天覆世,厚重、沉稳、霸道,带着至圣净土的至高镇杀之力,欲将袭来的云澈硬生生碾成飞灰。 可下一秒,大荒瞳孔骤然剧震—— 虚空深处,一声苍古龙啸破界而来! 云澈无色玄罡所凝生的万丈幻神苍龙,龙鳞森森,龙威滔天,昂首怒啸间龙躯横贯穹苍,竟以绝对蛮横之势,正面狠狠撞向厚重无边的浮屠神印! 咔嚓——轰!! 坚不可摧、万法难破的大浮屠印,应声寸寸龟裂、层层崩碎,转瞬便被苍龙蛮力彻底撕碎,化作漫天溃散的纯白神芒! “不可能!!” 大荒心头巨震,惊骇彻骨,失声低吼。 幻神苍龙——衍生于云澈本源玄罡,与他性命相依、战力同步。 先前数度交锋,尚且能被自己一击重创、溃不成军。可此刻现在,云澈屡踏生死边界,于毁灭中涅盘,于绝境中重生,每一次脱胎换骨,都令幻神苍龙随之同步蜕变。 如今的它,早已今非昔比,强横到足以正面撕裂自己的本命神印! “吼!!” 苍龙余威浩荡,龙吟震彻神域。 借苍龙之势,云澈如坠落星辰、破空陨星,裹挟万钧寂灭之力俯冲而下,手中劫天魔帝剑黑芒滔天,重重狠狠撞击在大荒的神躯之上! 『陨月沉星』! 巨响震彻天地,两股顶级神力轰然对撞,虚空剧烈塌陷,气浪翻滚如渊,天地间短暂陷入势均力敌的僵持。 烟尘漫卷,云澈抬眸,沉沉勾出一抹冷冽弧度,凝望着眼前虽屹立不倒,却也被自己稳稳撼止的魁梧神影。 “小荒......又或者,该唤你大荒!” “你的攻击,何时变得如此绵软无力了?不是说要镇杀我这祸乱深渊的贼子么?!现在我就在你面前,不拿出点儿真本事,可做不到擒下我。” “你——!!” 大荒怒目圆睁,神颜含煞,滔天怒意直冲云霄。 可未等他催力反扑,云澈压剑力道骤然暴涨数重,摧枯拉朽的巨力贯破屏障,硬生生将这位执掌荒神大道的无上大神官,震得脚跟搓碎神岩,骇然后退半步! “如果即便动用荒神渡魂引,你也只有这种程度,那么现在......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崩——!! 刺耳爆鸣撕裂长空! 一剑震退大荒,魔剑剧烈震颤,剑鸣炸裂四野,周遭空气尽数被罡风绞碎。 云澈身形瞬追,攻势不停,连绵不绝的狠厉剑招接踵而至,每一剑都灌注极致神魔之力,狂暴劈斩在大荒那尊苍白琉璃般剔透、万古不朽的神躯之上! 一剑破辉,两剑撼体,三剑摧神…… 剑光层层叠叠,杀伐不绝如潮。 直到第十七剑轰然落地的刹那! 轰!! 萦绕大荒周身、三百万载从未有人击穿的、固若金汤的护体神光—— 此刻彻底崩碎、四散飘零! 魔剑锋芒破空直落,大荒仓促抬掌格挡,剑刃凌厉划过掌心,瞬间割裂一道深痕。 不同于凡俗血肉赤红,天生真神受伤溢流的神血,是尊贵夺目、流淌大道底蕴的铜金色,丝丝缕缕洒落虚空,坠落成点点神性微光。 “荒谬,简直荒谬至极!!” 大神官神色彻底崩碎了往日的从容淡漠,满眼皆是难以置信的震骇与愤然。 “究竟为何,你的愈伤竟可如此之迅速?若非此,你早该死灭上百次!” 他征战万古、阅尽诸天,从未见过有人身负那般致命重创,却能瞬息愈合、越战越强,直至此刻压得自己节节败退。 “创世级别的生命神迹?” 他指尖颤抖,带血手掌猛地攥紧冰冷剑刃,脑海骤然窜出一个荒诞却唯一的猜测。目光死死钉在云澈身上,满眼惊疑不定。 “难不成......你身上的传承,不止有逆玄大人的『元素』本源,还有黎娑大人的『生命』本源?!” 这猜想荒谬到极致,无人会信。 大神官也不例外,但除了这个,他想不通任何可能。 云澈轻启薄唇,平静淡然。 “不是。” 话音一转,他唇角突然扬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有的不是黎娑的传承,而是......黎娑本人。” 大荒瞳孔猛地缩成一点,神魂骤然骤停。 下一瞬,极致的荒诞感席卷心神,他那张常年肃穆冷硬、宛若神玉雕塑的面容,竟不受控制地炸开一阵癫狂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狂笑声响彻残破神域,满含讥讽、不屑与嘲弄。 可笑声骤起骤落,刹那戛然而止。大荒眉眼瞬间覆满阴霾,神色阴鸷逼人。 “云澈小儿,你莫不是失心疯了?!黎娑大人本人?你以为你是谁?能让黎娑大人随身相伴?黎娑大人是四大创世神之一的生命创世神!是生命神殿之主,一声淡看世间兴衰,从不与男子近身!黎娑大人岂会.......” 铿锵话语骤然卡死在喉间。 大荒浑身僵硬,双目暴突,如同撞见了万古最荒诞、最恐怖的神迹,视线死死黏在云澈身侧。 一团极致纯净、极致圣洁的光影,正于虚空缓缓凝形。 无光而自明,无韵而自圣。 神圣、平静、美好,澄澈得不似三界凡尘所能承载。 她现世的一瞬,万籁归零,风止、云静、声寂,整片杀伐漫天的战场瞬间被无边温柔神性笼罩。天地间所有目光不由自主齐聚那道光影,却又尽数本能垂落、慌忙避开—— 众生潜意识里皆生敬畏,深知但凡直视,便是亵渎创世神明。 创世神——黎娑。 远处战场,正与画清影折天剑阵缠斗的神官灵仙、神官六笑动作齐齐僵死,双双撤力退避,神色震撼到极致,满眼不可思议,同时失声轻颤: “黎娑......大人?” 大荒巍巍神躯微微发颤,如坠一场虚幻迷离的万古大梦,艰涩开口,喃喃低语: “黎娑.......大人。” 极致的震撼过后,他猛地摇头,强行清醒,眸中惊疑翻涌不止。 “不,不可能,她不可能是黎娑大人本人,她明明......” 目光细细扫过那道通透身影,他骤然看破端倪——这是魂体,是残存万古的创世神残魂,并无肉身。 “肉身崩碎,魂体留存么?可是为何.....” 他艰难转眸,死死凝望云澈,眼底尽是万古不解。 “为何黎娑大人,竟会依附于你?崇高如黎娑大人,当年连末厄、逆玄大人,都未能让她侧眸分毫,更不可能,也不该青睐一个凡人,可......” 至高创世神,孤绝万古,不眷诸天、不徇诸神,怎会栖身一介凡尘之人? 铁一般的现实横亘眼前,由不得他不信,却让他彻底无从理解。 “究竟......为何......” 轰!! 震天剑光骤然炸破凝滞! 云澈不予他半分思索余地,魔剑横劈直落,一道狰狞深邃的血肉沟壑瞬间在大荒胸膛炸开,铜金色神血漫天爆散,洒落簌簌血雾。 瞬息之间,残影翻飞,剑影如雨。 十数道凌厉至极的斩击接连落遍大荒四肢躯干,一道道深浅不一、交错纵横的可怖血痕次第爆开,将那尊不朽神躯打得残破不堪。 重伤垂落的庞大神躯无力地向着大地坠沉。 此刻的大荒,所有神道信念、所有战斗意志、所有翻盘执念尽数崩塌。 亲眼见证黎娑现世,他已然彻彻底底明白,自己从一开始,便输得彻彻底底。 他连挣扎的力气、不甘的资格,都彻底消散殆尽,只剩一片死寂颓然。 “原来,你是有着黎娑大人的助力......呵......本神官......败的不冤。” 嚓—— 破空轻响骤然锁死坠落之势。 即将落地的残躯半途被截,云澈探手凌空,五指死死扣住大荒头颅,将这位落败的荒神大神官禁锢在虚空。 无形无质的虚无法则悄然流转、无声渗透。 一缕缕精纯至极的荒神本源、一道道厚重磅礴的浮屠大道流光,不受控制地自大荒神魂神骨深处剥离、溢出,顺着云澈紧扣他头颅的五指,源源不断涌入云澈体内。 掠夺大道,吞噬神基。 云澈眸光淡漠无波,静静俯视着彻底落败的荒神,轻声落音。 “数百万年苦修,高位真神中的佼佼者,你的大道浮屠,我就收下了......” ...... 第246章 末苏现身 “咳咳,嘿......” 大神官捂着胸口低咳两声,气息紊乱艰涩,勉强抬起重若千斤的眼眸,目光沉沉落向云澈:“那金发女子身上的梵神之力,便是这般强夺而来的吧?” “强攫真神本源,霸道亘古,在我认知之内,世间从未有过这般手段……我倒想知道,你身负的,究竟是何等力量?” “一种你终生都触不到其边缘皮毛半分的力量。”云澈声线冷冽如寒刃,眉眼覆着一层漠然,“凭你的层次,也没资格知晓它的来历。” “没资格么......”大神官一字一顿,生机如风中残烛般飞速流逝,周身神芒黯淡飘摇,眼底漫起一抹苍凉怅然:“这般看来……倒是毕生遗憾了。” 他气息奄奄,勉力开口:“临死之前,我尚有一事……想冒昧一问。” 话音落下,他缓缓转首望向黎娑。 那份源自心底的极致好奇,竟压过了他刻入骨髓、重于性命的高傲自尊。换作旁人,便是魂飞魄散,他也绝不会折节问询,可面对黎娑,他终究放不下心中执念。 “黎娑大人,晚辈大......小荒,见过黎娑大人。” 黎娑纤影静立,眸光微动,空灵仙音自唇间漫出,澄澈如鸿蒙初开的清露: “我于鸿蒙生死印中长眠,因为云澈才得以苏醒,然亦遗失过往,记忆破碎,可能无法回答你的问题。” “遗失过往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大神官气息愈发艰涩,低低喟叹: “因他而苏醒,怪不得随身依附......但能让黎娑大人相随,必然不止是他唤醒了您,更是得到您的认可......既然能得到您的认可,便只能说明,云澈绝非大恶之人。” 他眼底执念尽数散去,只剩一身倦怠与释然:“如此,不论结果好坏,我既身灭,便随它而去吧......累了。” “只是殿下......” 眸光轻轻翕动,他恍惚间似望见一道白衣绝尘的缥缈身影,唇瓣轻颤,低喃细碎若风:“也愿殿下,夙愿得偿。” 耗尽最后一丝残存生机,他抬眼凝向云澈,语气染着几分宿命的漠然:“此世灾劫,无可挽回,但你若真能阻止殿下,呵......那也是我们该有的命途。” “但仅凭现在的你,即便取了我的神力,你们......也绝无可能威胁到殿下半分。” 云澈眸光幽深如渊,周遭游离的缕缕浮屠神力,化作灵蛇般丝丝缕缕窜入他经脉丹田,周身泛起一阵温润熨帖的舒适感。 二人同修大道浮屠本源,道基同源、气息相契,日后炼化吸纳,自是水到渠成。 “这就不牢你这将死之人费心了。” 云澈语气淡淡,话锋倏然一转: “但,我也有个问题,不知大神官可愿赐教解惑?” “......”本源神力被硬生生抽离剥离,身躯每一寸都在飞速衰败枯竭,寒意浸透神魂,如坠九幽冰渊。 但此时此刻,他已全然无所谓了。 “如今神界的层面,若真神临至,其法则必溃,万世倾覆,末苏不会不知。” 云澈微微眯起眼眸,语声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洞悉世事的沉敛,徐徐开口道:“但末苏仍如此迫不及待欲踏神界,难道,仅仅只是为了带盘枭蝶,回到于他而言的故乡?” 大神官沉默良久,终是沉沉轻叹道: “此世随时可能倾覆,即便换作是你,条件允许的话,自然要早些离去,不是么?” 云澈眯眸,话音一转道:“末苏去到神界,是不是还要寻什么东西,以救回盘枭蝶?” “......”大神官胸膛起伏,沉沉道:“事到如今,告诉你也无妨,毕竟这并不会改变什么......殿下所需之物,其中一个,你应知晓。” 云澈颔首:“黎娑的鸿蒙生死印。” “而另一个.......” 大神官:“另一个,则是始祖神留下的三赐之一......『源胎』。” “『源胎』?”云澈眸光一凝,旋即紧接着问道:“这东西,有何作用?” “不知。”大神官摇头,“殿下从不解释,我便......不曾过问。” “呃.......” 话音落罢,他周身神躯开始层层虚化,灵光寸寸溃散,形体渐趋透明,似随时都会化作漫天星屑,消融于天地之间。 “云澈,你......” 铮!! 突然之间,惊变陡生—— 一道凛冽剑光破空乍现,裹挟折天裂宇的无上剑意,寒芒闪逝间,云澈扣住大神官的整条右臂,竟被刹那斩断! 染血残臂坠落尘埃,触目惊心。 云澈身形一僵,眉宇间掠过一抹猝不及防的错愕与凛色。 同一刹那,千叶影儿、神无忆、龙裳、画清影诸人齐齐眸光骤凝,周身气机瞬间紧绷,尽数望向剑光来处。 “云澈。” 一道清浅平淡、无波无澜的少年声线,悠悠在云澈耳边响彻。 云澈缓缓侧眸抬望,只见一抹白衣翩跹踏虚而来,映入眼帘。 男子单手负于身后,静静立在虚空之中,周身气韵浑然天成,明明是刚刚出现,却仿佛他本身就在那里,从无半分移开。 只是静静立在虚空之上,足尖轻点流云,周身敛尽所有神芒与气息,不显半分锋芒。 可便是这般寂然伫立,无威无势、无风无浪,却自有一股凌驾诸天的道韵悄然弥漫开来,无形无质,却沉甸甸压落心头魂间。 云澈一行人周身气机瞬间紧绷,心底莫名滋生一股如山似海的窒息感,沉沉笼罩,威压顶天,连呼吸都隐隐滞涩几分。 “末......苏?!” 末苏转眸,看了看大半个被毁坏成废墟的净土,看了看无力坠向地面、身躯破碎…气息萎靡的大荒,又看了看神无忆、千叶影儿、画清影几人。 自始至终,他脸上的表情都未掀起半分波澜,仿佛这些损失,他根本就不甚在意。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黎娑身上。 盈盈躬身,淡淡一礼:“晚辈末苏,见过黎娑大人。” 但,黎娑却并未理会他的礼数,而只是轻飘飘临近云澈,抬手为他疗愈断臂。 “果然......她不是那个黎娑大人了呢。”躬身的末苏轻轻摇头,旋即重新挺立身形,看向云澈:“云澈,别来无恙,不过你这见面礼......” 他飘了眼那绵延千万里的废墟战场,直到此刻,亦有无数逸散的神力乱流肆虐。 “......着实热情。” 下一瞬,他双手成指,轻轻一划,便将被云澈暂时封锁的画彩璃解救了出来。 看到眼前这一幕,不知为何,画彩璃突然有些慌乱胸闷。 在末苏出现的刹那,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再不轻举妄动。 因为没有丝毫意义。 身影一晃,下一个刹那,末苏临至大神官身前。 “殿......下......” 大神官翕动干裂带血的嘴唇,躺在废墟大地之上,命魂之火将散。 每吐出一字一语,他的气息便会孱弱一分。 “属下......实力不济,未能擒贼,还请殿下,责罚......” “人力终有穷尽时,即便是我,也不会例外,所以,无需自责自抑,妄自菲薄。” 末苏缓步上前,于他身前单膝缓缓蹲下,白衣垂落尘泥,不染半分烟火戾气。他神色平和无波,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软,抬手轻轻一拂,便替大神官敛去了眸中不甘,缓缓阖上那双早已疲惫不堪的眼:“命息神灭,然忠魂永存......既然累了,那便——睡吧。” 大神官僵滞的神躯微微一颤,涣散的意识似被这一句温言轻轻拢住。 “自诞生之日起,属下的命,便是末苏殿下的,一生追随殿下,大荒、小荒,皆甚觉荣幸......” “若有来世,愿与大荒重聚,再为殿下......之仆......” 一缕极淡极柔的笑意,悄然攀上他干裂的唇角。毕生忠诚,未曾错付;半生追随,方得始终。 “能……追随殿下……此生……无憾……” 呢喃细语轻若尘埃,落下最后一句赤诚肺腑。 周身神芒寸寸飘散,化作点点莹白流光,随风漫卷虚空,消散于天地之间。 “......再为我之仆么?” 看着他消散的身影,末苏轻轻吐息,道:“如果可以,不再是主仆,做朋友,也未尝不可。” 言罢,他缓缓起身,平静的目光落在云澈身上,语气无波无澜: “我平生最恨之事,便是负心与背叛,我对你推心置腹,与你结拜兄弟。可——你呢?” “......唯有欺诈。” ....... 第247章 圣器锁身 黎娑绽放的『生命神迹』,漫天柔光倾泻,丝丝缕缕磅礴生机缠绕云澈断臂,枯败断骨飞速重生,血肉经络尽数弥合,残缺右臂转瞬完好如初。 云澈眸色冰冷,一声嗤笑划破沉寂,直视末苏冷声反问: “推心置腹?结拜兄弟?” “既是推心置腹,对破虚大阵回归神界的真相,你为何不言?至于结拜兄弟……呵,设若我不是邪神传人,你可还愿与我结拜?你结拜的究竟是云澈,还是邪神传人.......这个身份?!” 周遭空气一瞬凝滞。 末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关于破虚大阵的真相,我有想过告知你,但此事本不该由净土之外之人知晓,更不该由神尊知晓。但你此前伪装的身份,正是无梦之子,故此搁置。” “至于你邪神传人的身份......”末苏眼波微漾,沉吟少许,坦然直言,“必须承认,若你无此身份,我会欣赏你,但不会衍生与你结拜的想法。” “换作三百万年前,若遇你这般有趣之人,曾经的我,定然乐得与你结交,但如今.......” “我已无此闲心,我想做的,自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件事。” “既如此,你又有何资格言此‘推心置腹’四字?”云澈厉声质问。 末苏神色淡然,缓缓道:“......好,那我换个说法。” “在不打乱我原本计划的前提下,我已给了你最大诚意。” “若你真的是梦见渊,而非来自神界之人,在最终之日,我定会带你安然离开,也带着与你相爱倾心的画彩璃,你们的孩子,乃至画清影......除了一个人——画心神尊。” “六国神尊的结局,从一开始,便早已注定。” 一旁静静聆听一切的画彩璃,星眸骤然泛起波澜,纤纤玉指悄然缓缓收紧,心绪翻涌难抑。 “不过现在——” 末苏抬眸,清冷目光先落云澈身上,继而缓缓扫过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一众身影,语气淡漠而决绝: “如今有你们在,也就不再需要区区神尊之力了。” 话音落下刹那,天地法则悄然震颤。 语落的刹那,末苏五指倏然并拢,化指为剑。 他无起势,无破空之声,甚至未见半分凌厉锋芒,仅仅是指尖平平一点。 可就在这一指落向虚空的瞬间,整片天地的剑道法则骤然倾覆、倒转、死寂。 轰隆——! 无人能见剑光,却见九天苍穹自顶端开始,被一道道无形无质、横贯亿万里星河的绝天剑痕层层割裂。 折天九十九剑! 画彩璃、画清影同时惊然。 六大神国之中,唯折天神国修折天九十九剑,且以‘折天’为神国之名,百代不易不改。 但即便历代折天神尊,穷尽毕生之力,也难修成第四十剑之后的折天剑。 唯有当下此代,画清影、画彩璃狠狠打破了这个限制,对折天剑的领悟达到了一个往代神尊不敢想象的高度。 但即便是深谙‘折天剑意’的画彩璃、画清影,面对末苏这随手施展的折天之剑,也唯有仰望二字! 数十万道亘古剑印隐没虚空,层层叠叠、自上而下、自天地八方尽数锁落。此乃末厄所创,诛天剑诀之下毫无争议的至高剑道,亦是真正意义上的“斩天之道”。 画清影、画彩璃毕生修行的折天剑意,于这一指面前,不过是萤火窥日月,残星比沧溟。末苏以指代剑施展出的九十九折天剑,完全超脱凡俗剑道桎梏,触及本源剑道真谛,每一道剑痕都承载着倾覆天穹、断绝大道的无上威势,碾压世间一切剑意法则。 下一刻,漫天隐剑轰然落定! 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面色一变,但尚未有所动作,三人周身空间便瞬间彻底封死。 没有剧烈爆炸,没有震耳轰鸣,只有一种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禁锢,瞬间锁死三人所有身形、步法、神力与退路。 九十九道无形剑壁纵横交错,构筑成一座密不透风、囊括天地的绝世杀阵。剑罡凝作透明的天罗地网,亿万细碎剑影悬浮周身,锋锐至极的剑意贴覆在三人肌肤之上,寸寸压落,让她们哪怕调动一丝神力,都可能会被瞬间割裂经脉、碾碎神源! “可恶!”千叶影儿侧眸看向末苏,看向那个创世神之子,净土至高无上的渊皇,“明明已做到这一步,但凡他晚来片刻,我们也已安然离去,静伺良机,可现在......” 一切努力付之东流,且......连自己都难以保全。 “与大神官之战,动静之大远超预料。”神无忆道:“或许无名塔即便对外界隔绝,末苏也觉察到了什么,又或者......他对『鸿蒙生死印』的研究,已有了新的掌握。” 龙裳负伤而立,面色沉冷,视线是不是瞟向净土之外的某个方向,似在犹豫着什么。 三人分立三处,彼此面色沉冷,哪怕神无忆看似平静,也明白当下之局的凶险。 九十九折天剑阵封天、锁地、断虚空、绝生机。 前路是剑,后路是剑,上下四方,唯有无尽绝天剑意。 一步不可移,一力不可出,一念不可逃。 真正的——剑阵锁死,绝地无生。 “末苏,你——!!” 折天剑阵之外,云澈面色骤冷,周身气场瞬间炸开,持握劫天魔帝剑向那折天剑阵冲去。 但,就在他刚有动作的刹那,末苏身影一晃,横拦与他身前...... “让开!!”云澈启唇低吼,神色幽沉如狱。 “我还有个问题,想要窥其究竟。” 但面对他的盛怒,末苏却始终平静平淡,声无波澜,毫不在意。 “放心,只要她们不找死,便不会被折天剑所伤。” 他看向云澈,声线压低,自顾自问道:“我想知道——你千方百计阻碍于我,可有......逆玄大哥授意?” “......有。”云澈沉沉回应,死死盯着末苏的眼睛,片刻后,他低低笑了起来,笑意如渊:“逆玄前辈,还有死前的麟神,都曾言有一语。” “哦?”末苏用了一个语气词,来表露自己的好奇,“何语?” “他们说,你的执念,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云澈沉沉回应,嘴角如渊的笑意,渐渐转变为疯狂,死死压抑的疯狂,随时可能爆发的疯狂。 当下之境,由不得他不疯。 “执念么......”末苏眸光微动。 “为了盘枭蝶,你用雾皇修复的魔族圣器造出『摇篮』,此深渊之世时间轮因此受毁,『时间黑潮』因此诞生,当时间轮彻底崩溃,此世一切必灭!” 云澈满脸阴影,语气沉哑:“一个大世界的毁损,一旦开启,神界也未必不会受其影响!” “这,只是其一......当你到了神界,我很好奇,你会不会仍以损毁神界时间轮为代价,来继续维持『摇篮』,只为留存盘枭蝶一息不灭?” “......”末苏眸光微敛,回应道:“只数万年的『摇篮』,不会动摇时间轮,在那之前,我会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云澈:“如果找不到呢?” “......”末苏沉默了。 但此刻现在,沉默,便代表着默认。 “若数万年内,若你没有找到你要找的东西,若你未能成功唤醒满心死志的盘枭蝶,你......依然会继续维持『摇篮』。直到将盘枭蝶带回来,或者,拉着整个神界一起和她——陪葬!” 云澈沉沉道:“我说的,可对?” “我说了......”末苏平静的眼神,此刻终于有了一丝波荡,“我会找到我需要的东西。” “看来,我说的没错。” 云澈抬手,“逆玄、麟神两位前辈所言无错,你执念深重,已至无以复加的地步,但......” 他顿了下,继续道:“即便如此,逆玄前辈也嘱托了我一件事,除了托付他的女儿,逆玄前辈唯一嘱托之事。” 逆玄大哥的......女儿? 末苏眼神明显一动,视线不知为何落在云澈手中的劫天魔帝剑之上。 云澈看向末苏,眯眸道:“他要我答应,在成功阻你之后,留你一命。” 末苏:“可惜如今看来......你已经失败了。” “失败?呵......不......” 云澈抬眸,目光死死落在末苏身上,笑意燃烧着疯狂,“他们都说,你的执念是这世上最可怕之物,但,我并不这么认为。” 他轻轻横剑,手掌缓缓落向自己的心脏:“末苏,你觉得——你能接受自己的失败么?” “或者换个问法——你,能接受在盘枭蝶归来之前,自己先一步殒命么?” 听到这句话,不知缘由地,末苏眼皮狠狠一跳。 一种莫名却极大的不安之感,几乎将他彻底笼罩。 “他这是要......?!”千叶影儿精致绝伦的五官上,刹那布满慌乱。 下一个刹那,她猛地抽剑,欲冲阵而出,却被合围的折天剑阵生生阻拦,反而招至一身剑创,血痕遍身。 随后,她再顾不得其他,猛地抬眸对着剑阵外的末苏大喊,声音慌乱而充满急切:“末苏,不想死就马上阻止他!若他自坠彼岸,哪怕你有魔族圣器,也只有死路一条!到那时,无你相护,盘枭蝶亦必死无疑!” “果然是,蠢女人.......” 下一刻,云澈悬空的手掌狠狠落向心口,五指嵌入其中,鲜血瞬间沸腾! 咚——!! 一声沉闷的心跳之音,仿佛自天边传至,又似灵魂之中荡开。 一股血腥之气,从云澈身上疯狂漫开,天地光线骤暗,时间仿佛在刹那间停滞。 看到这一幕,几乎内衣丝毫迟疑,末苏拂袖一挥,两团黑光自其袖中掠出,落于云澈前后。 『盘冥破虚镜』,以及....... 『涅魔逆轮珠』!! 魔族唯二的两大圣器,分别对应着时间法则与空间法则的极致!! 两道黑光浪涛洪流般冲刷而下,彼此交织,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封锁,自远古神魔时代用于诛天神帝末厄之身,而这一次——却是用于云澈,一个连真神之境都未真正踏足的半神之身! 云澈所有的动作都在刹那间停滞,所有的变化都在这一时刻停滞。 云澈右手依旧嵌入心脏,但其中的血光却不再沸腾,爆炸般疯狂攀升的气息,也在尚未真正开启之机,便被彻底扼杀...... ...... 第248章 机会 末苏临近,在时间与空间双重封锁的那片时空之外,缓缓踏步虚空,绕着它走了一圈,目光死死落在云澈的身上,落在他心口的那团尚未爆发的血光。 “这究竟是什么力量?” 他沉吟着道,“似乎不属于逆玄大哥的元素之力,更像是另一种,我从没见过的禁忌之力......” “逆玄大哥的『元素』之力,黎娑大人的『生命神迹』,劫天魔帝的『劫魔祸天』,还有九煞魔帝影煞一族的魔罡......再加上这禁忌之力,有趣。” “放他出来。”黎娑空灵婉转的声音轻轻响起。 “抱歉,黎娑大人,即便您仍是那个生命神殿之主,我也恕难从命。” 末苏语气平静道,但旋即还是轻轻抬手,时间与空间的封锁,随之缓缓发生变化—— “不过我可以放开时空的束缚。” 幽暗锁链自虚空中探出,将云澈四肢死死缠绕,将他深嵌心脏的右手缓缓拉出,最后彻底定格封锁。 “如此,这禁忌之力,应是使不出了。” 一个响指,『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化作两道黑光,飞回末苏体内。 那被封锁的时间与空间,也在同一时间散去,云澈心口停滞的鲜血汩汩涌出,全身气息猛地一震,几声不受控制的重咳。 在方才那一刻,他只来得及瞥见两道黑光在眼前炸开,然后...... 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等再恢复意识,自己所有的动作都已被打断,狂暴的气息也猛地沉寂。 “难道是......时空封锁?” 但远处被锁于折天剑阵中的千叶影儿,却是狠狠松了一口气。 还好...... 虽然他明白云澈欲动彼岸修罗,是以自身血命为她们编织一条生路。 但以云澈生命换来的生机,她宁可不要。神无忆亦是如此。 况且除此极端之法之外......也未必没有其它出路。 “我很好奇——” 末苏看着云澈,道:“你即将动用却未用处的力量是什么,真如那边的女子所言,一旦你用出,哪怕我手段尽出,加上两件魔族圣器,也无法与你抗衡?” 他好奇,但并不想玩火。 所以只能问询,至于云澈乐不乐意解答...... “毕竟......”云澈抬眸,看似答非所问道:“『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皆为魔族圣器,而你并非魔族,身无魔气,即便能够调用,也无法发挥出它们真正的威力。” “不错。”末苏抬手,精纯至极的浮屠之气于掌间环绕,“若我身修魔气,也就不需要什么神国神尊了,但我己身之力,便可完整支撑‘破虚’,降临神界。” 散去浮屠,他看向云澈:“如此说来,你果真可动用足以威胁到我的力量,但......代价是什么?” 见云澈不语,他转眸看向被折天剑阵封锁的千叶影儿,徐徐道:“观她方才慌乱之形,这代价......应该不小。” “你也会死,对么?” “.......”云澈默然。 末苏平静问道:“为了阻止我,搭上你自己的命,值得么?” “呵......”云澈冷嗤:“为了阻止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哪怕你一百、一千条命,也没资格让我拿命去换。杀你,只是顺带。” “有对逆玄前辈的承诺在,我或许不会杀你,但也至少会废了你,让你无法威胁到她们。” “她们?”末苏目光瞟向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又看了看画彩璃、画清影,随后视线回转,话音一转道:“为护她们周全,你愿舍弃己身;但为了枭蝶,我也可抛却一切,如此,我们之间便注定有着无法调和的矛盾。” 云澈抬眸,沉沉道:“所以呢?” “所以......” 末苏眸光闪烁,末了道:“逆玄大哥虽欲阻我,但他毕竟是我认定一生的大哥,他会如此抉择,我丝毫不觉奇怪。看在末苏大哥的面子上,也看在黎娑大人的面子上,我愿给你一个机会——可让你的这些红颜全部活命,且可让她们回到神界的机会。” “哦?”云澈缓缓吐息,孱弱的气息有了一丝波荡,“完事皆有代价,你给的机会也不例外,说吧,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 “不是我想从你这里得到些什么,而是盘冥破虚镜,需要你的黑暗玄力。” 末苏撇了眼被浮屠塔镇压的盘不妄,在大神官魂归天地的那一刻,镇压他的浮屠塔也早已消散。 但有末苏在此,镇压与否,区别都不大。 “盘不妄,加上你全部的黑暗源力,用来为『盘冥破虚镜』恢复其神力,支撑容纳数位真神破虚时空,应已足够。” “但此法之下,魔源分离,如活人抽骨,你只有不到两成几率,能活下去。” “不到两成的几率......也就是说,八成没戏。” 云澈扯动嘴角,深深吐息,看向神无忆的方向,看向千叶影儿、画清影,最后的最后,落在画彩璃身上。 他看见画彩璃紧攥的手儿,明显有异的眼神,突然心境轻松了些。 他眸光微动,末了道: “好,我答应你。” “但,我也有几个条件。” “但说无妨。”末苏道。 “第一......此法之后,不论我是生是死,凡我亲族挚爱,你必须秋毫无犯,包括我神界的所有亲族,包括彩璃,以及我们的孩子.......” 画彩璃:“......” “这个条件,我无法应允,也无力应允。” 不料,这第一个条件便让末苏犯了难。 末苏解释道:“神界之行,其天道法则必然崩溃,万千星界倾覆,凡灵之身,无人可以幸免,哪怕以我的神力相护,也只能保全为数不多的寥寥几人。但,我另有她人需要守护。” “无妨。”云澈沉沉道:“倾月......无忆的玲珑玄界,可容纳活人万千,足够了。” “不,不够。” 末苏摇头,淡声道:“玲珑玄界,本就数空间法则的异化,当两个世界的基本法则同时崩溃,包括玲珑玄界在内所有法则衍生的异空间,都将被影响波及,其中凡灵,亦难活命。” “......”云澈抬眸看向末苏,那眼神仿佛在说——他想弄死他。 “还有一个办法。” 末苏缓缓道:“以玲珑玄界为基,加上我的十二级大道浮屠塔相护,再加上加上盘冥破虚镜,或许可为你在神界的凡人亲族争取一线生机。但即便如此,我亦无法保证所有人无恙。” 良久默然,云澈缓缓开口,讲出了第二个条件:“第二......在神界法则崩溃、天道重塑之后,给她们一处安居之所。” “当然。” 末苏颔首,“这是我应该做的,况且唤醒枭蝶之后,我也只想与她一起隐居山水,不会过问天道重塑后的,‘新世界’的秩序。” “第三......” 云澈抬眸,语气沉哑道:“在你抽取我的黑暗本源之前,我想死个明白。” 末苏:“你可不一定会死。” “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云澈一副认命的姿态,道:“毕竟如你所言,我幸存的几率并不大。” “......”默然良久,末苏才点了点头,道:“好,你想知道什么,现在这个情况.....我必知无不言。” “呼......” 深深吐息,云澈眯眸问道:“我想知道,你所要找的三赐之一的『源胎』,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 第249章 始祖碎片 “『源胎』......” 末苏眸光微动,沉默片刻,却没有马上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云澈,你觉得真神、魔神,有可能通过修炼,成为创世之神,或魔族之帝么?” 云澈闻言蹙眉:“这和我的问题,有关系么?” “当然。”末苏颔首。 “......”云澈顿了下,而后几乎是不假思索道:“不可能——不论创世神还是魔帝,皆为始祖神自散生机后的圣躯碎片所化,自混沌伊始,无数天赋绝顶的真神魔神想要靠近那个层面,但没有人,也不可能有人能真正触及。” “说得没错。” 末苏颔首,“那你觉得,修炼以外的途径,可有能触及那个层面呢?” “修炼以外的途径?” 闻言,云澈看向黎娑的方向,黎娑也朝他投来目光。 “虽然从无先例,但......”末苏看着云澈的眼睛,缓缓道:“完整继承逆玄大哥玄脉的你,便有可能做到。” “也就是说,除非上一代的创世神或魔帝愿意,将自身本源完整留予后人,这个世界,才有可能诞生“新的创世神”。但这种情况,只有在某个创世神濒死,或寿元将尽的情况下,才有可能得到见证。但不幸的是,自混沌伊始,至神界覆灭,创世神的寿元也不过消耗了一成而已,唯一寿终的创世之神......” 说到这里,末苏话音顿了下,眼底突然出现一缕疑惑。 “诛天神帝,也就是我的......父神,我曾好奇相问创世神与魔帝的寿元长度,鸿蒙生死印之主——黎娑大人除外,任何一个创世神(魔帝),寿元都在十万万载以上......” 猜到了他的疑问,云澈道:“你是想说——诛天神帝一次将你与盘枭蝶斩落深渊,一次破开混沌放逐劫天魔帝,动用两次诛天始祖剑,折损六成寿元,不该在那个时期寿终,对么?” “......不错。”末苏函授,“这个问题,我一直未曾想明白,只有一个无法印证的猜测。” “答案很简单。” 被锁链束缚的云澈嘴角微微弯翘,道:“因为诛天始祖剑,末厄并非只用了两次,而是......三次。” 末苏眸光一动。 “果然......可,整个神界,有谁有资格让神力最强的诛天神帝,动用这第三剑?” “你觉得呢?”云澈反问。 末苏看着他,默然许久,才从齿缝里缓缓吐出那个猜测:“逆玄大哥?” 云澈未语,只波动魂力,在眉心处射出一团柔光,落入末苏眉心。 那是一段记忆,一段云澈见证,来自逆玄的记忆碎片。 当那段记忆在脑海中闪过,末苏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一点点收缩,死死看向云澈。 在那段记忆中,末厄持握诛天始祖剑,逆玄正面承受始祖剑威,也仅仅只是重创...... 这只能说明,逆玄真正的实力,远非明面上那么简单,他的综合实力,或许早已凌驾于神力最强的末厄之上。 但真正的重点——不是逆玄隐藏的神力,而是......他与末厄的对话! “逆玄大哥......劫天魔帝......还有,他们的女儿.......”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怪不得,原来这才是他放逐劫天魔帝的真正缘由,原来触摸禁忌的,从不止我与枭蝶,还有......逆玄大哥。” 认知被颠覆,哪怕三百万载孤独沉淀的末苏,也无法不灵魂震荡。 他抬起右手,缓缓覆上自己半边脸颊,瞳孔不停张缩:“原来......逆玄大哥竟和我一样,也承受着挚爱离别之殇,甚至,连他的女儿也遭厄......” 他突然想起云澈的那把魔剑——劫天魔帝剑。 “如此想来,那把化形之剑,便是逆玄大哥与劫天魔帝之女......” 良久良久,末苏才压下激荡的心绪,对云澈道:“抱歉,似乎有些扯远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知晓这些埋没的真相,这对我,很重要。” 顿了下,他继续道:“如此一来,便说得通了——诛天神帝寿元枯竭,寿终正寝,但他并未像逆玄大哥一样,留下本源传承......” 眼神微动,他才道:“至于如此抉择的最大原因,应该也很简单——为了他最看重是秩序,为了格局平稳。” “毕竟劫天魔帝已被他放逐,两大魔族圣器遗落深渊,若他再留下传承,扶持一个新的创世神,神魔两族将彻底失衡,将时间线拉长,后果将是毁灭性的。甚至有一天,魔族会被神族彻底征服打压,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云澈道:“这和『渊胎』,有何关系?” 末苏缓缓吐息,道:“除了上一代创世神留下完整本源传承之外,其实......还有一个方法,可能成就创世神的‘层面’。” 在言及‘层面’二字时,他尤其加重了语气。 云澈敏锐觉察到了这句话的深意,末了道:“创世神的‘层面’,而不是真正的创世神?!你说的......是『源胎』?” “不错。”末苏颔首,“在始祖神自散生机之时,留下了八枚神力碎片,这八枚碎片,成为了后来的四大创世神和四大魔帝。但除了这八枚碎片之外,始祖神还留下了另外一枚碎片,这便是三赐之一的——『源胎』。” 云澈瞳孔骤缩:“三赐之一的『源胎』,其本质竟是始祖碎片?!” “但它很特殊。”末苏道:“若『源胎』的灵,成为新的生命,也必将是创世神的层面,但祂既不会是创世神,也不会是魔帝,而是守护混沌秩序的,最具神性的神灵。除混沌秩序的平稳之外,任何事情,祂都不会在意,不会有所谓的情感,更不会有弱点。” “?!?”云澈大脑近乎宕机,“你为何为知晓这些?为何远古遗留下来的古籍秘典,连半点儿相关记载都从未有过?” 末苏:“一部分,是父神告知于我,一部分,则来自雾皇。至于没有记载,其实也很简单——寻常神灵,根本不会接触到这个层面,而即便接触到了这个层面,也找不到『源胎』,久而久之,这个传言也就很少有人在意了。” 雾皇? 渊泠那小丫头?她怎会知晓这些? 云澈眸光微动。 “甚至......” 末苏抬眸望天,轻叹道:“那个『源胎』究竟是否真正诞生了灵智,也未可知。希望没有......只要回到神界,在法则崩溃、神界崩毁的废墟中,它一定无法藏身,只要找到它,以它创世级别的生命元气,加上『鸿蒙生死印』,哪怕枭蝶心境黯然,也一定可以......当然,若有黎娑大人相助,自然最好不过。” 听到这句话,云澈神色一变,看向眼前的末苏:“原来你并不担心神界会因真神的降临而崩溃,反而......” “求之不得。”末苏将他下半句话讲了出来,神色平静淡然。 甚至是......漠然。 云澈:“你真是......疯了。” “疯?”末苏有些疑惑地看向云澈,旋即抬起一根手指,指向神无忆的方向,问道:“若将我换成你,将她换成枭蝶,云澈......你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你会不会比我更疯?!” 没等云澈回应,他便继续道:“若你足够执着一人,你会的......你没有选择,嗯......现在没有选择的,是我。” “不过没关系,毁灭是终点,却也是一次新的开始。这在我创造那些‘世界’时,已印证了无数次,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 “呵。”云澈冷嗤,“说到底,你也只是想唤醒盘枭蝶,让她回到你身边而已。” “......不错。”末苏眸光微动,“她不该如此下场。” “噗......不该如下场?呵......哈哈哈哈哈......” 听着云澈的讽笑,末苏本是平静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但突然间,云澈笑声戛然而止,转而死死盯着末苏的眼睛,语气变为质问的肃然: “为救你一人,遗失魔族两大魔族圣器,致使魔族在神魔之战中完全劣势,无数魔族惨死,她的母族因她的过错、她的任性,而遭整个魔族冷眼,末苏,你扪心自问,她真的不该有此下场?!” “若她不该有此下场,为何满心死志不愿醒来?!因为她即便不后悔救你,但也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永世愧怍!” “你违背她的意愿,哪怕将神界、深渊两个世界推向毁灭,也要用尽一切办法将她唤醒带回,究竟是为她着想,还是为了你自己那颗不想失去、也不敢失去的懦弱私心?!” ....... 第250章 暂落 当最后一句话落下,末苏原本眼中的冰冷寒意刹那散去,转而变为久久的迷茫愣然。 “不......你根本不明白。” 他垂眸,缓缓摇头:“这并非完全是我的私念,她只是暂时无法接受。只要将她唤醒,只要给她足够的时间,终有一天她会看淡这一切,她会明白.......究竟什么才是真正重要,真正不可割舍。” “......是我们彼此。” “三百万年前,在我坠渊将死之时,她没有抛下我,哪怕背负魔族唾骂、母族受冷的风险,她亦未选择抛弃与放弃,而今,我又有何理由抛下她?!” “......”被锁链束缚的云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明白一切言语皆是无用,都无法改变、无法动摇分毫他的执念。 末苏三百万年心血,已不知质问过自己内心多少次,云澈所言之语,他亦曾有思虑,但他依然选择这条道路。 如此铭魂刻骨的执念,又岂会轻易被动摇。 云澈:“你打算何时破虚,降临神界?” 末苏:“......一月后。” 听到这个答案,云澈眸光猛地一凝。 “一个月?破虚大阵已毁,你如何在一个月内......” “我自有办法,就不劳你费心了。” 末苏打断他的问询,话音一转道:“好了——现在你最后的诉求我也已满足,接下来,便老老实实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说着,他缓缓转身,对黎娑的身影轻轻一礼,便化作一缕流光远去。 只留一句话语,在云澈耳边轻轻回荡—— “希望,你至少不会在一月后的破虚之仪上......丢掉性命。虽然可能性很低。” 哗—— 突然间,喧哗四起。 “快、快看——那是什么?!” 只见净土上空,一片巨大的天穹轰然动荡,无垠虚空层层皲裂崩塌。 漆黑深邃的空间裂隙纵横交错,如狰狞巨兽撕裂天幕,碎散的虚空碎片悬浮半空,流光碎屑簌簌坠落宛若黑潮自其中涌出。 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层层坍陷、层层湮灭,远近疆域扭曲错位,咫尺之地恍隔万里,远近山河瞬息颠倒错乱。 “黑潮!” “具象如实质的黑潮!法则失序,浩劫将至!” “雾皇之言,是真的!” 在那片虚空之中,时光流序彻底紊乱失序,光阴乱流肆意奔涌,时而光阴飞速疾驰,万物一瞬枯朽,时而时序骤然停滞,万物僵凝不动—— 明明刹那即逝的惊雷,却在那片虚空中被拉得很长很长,久久不灭。 天地法则崩离溃散,时空之力狂暴肆虐,乱流席卷八方,周遭景物时而回溯重演,时而转瞬寂灭破碎。破碎虚空不断向内塌陷聚拢,形成无边幽暗的时空漩涡,吞纳四方灵气与残尘,整片净土上空时序颠倒、空间崩碎,一派末日倾覆之景。 “法则失序.......”本已远去的末苏忽地止步,看着这副景象,淡淡道:“如此,便更不可久留,必须尽快。” 不知过去多久,失序混乱的天地法则重归平稳与秩序。 净土惊变,也随之暂告段落。 天地间硝烟未散,昔日灵气缭绕的圣地净土,此刻早已满目疮痍,不复盛景。 万里灵峰崩倾,断壁残垣废墟,横亘数千万里,曾经为万道所有的万道神域——流光溢彩的琼楼玉宇尽数坍塌,碎玉残瓦散落遍野,昔日滋养万物的灵泉尽数干涸,清澈溪流被血色与尘土染得浑浊不堪。 浅草灵花皆化尘散,满地枝叶灰烬随风飘零。浮空仙岛碎裂倾坠,散落的渊晶碎光黯淡,云海被战火染成灰蒙之色,凛冽残风卷着碎骨残衣呼啸而过,哀凉彻骨。 遍地皆是战斗遗痕,龟裂大地深不见底,道道天痕裂痕纵横交错,昔日祥和圣地大半沦为死寂废墟。灵光消散,瑞气全无,只剩满目苍凉,昔日万灵朝拜崇敬的盛景荡然无存,唯有残风呜咽,诉说着此战惨烈。 “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净土边缘,看着眼前残风萧瑟,骑士统领司徒莫风一脸的虚幻感。 如果可以,他真的希望这仅仅只是一场噩梦。 为避神战余威,几乎所有的净土骑士、深渊骑士、准骑士,全部都退到了这净土边缘。 “依照云澈与神官所言,在原本的计划中,神尊会被献祭破虚......这,难不成真的是真的。” “连神尊都是如此,那我们岂不也是......” “嘘——行了,现在局势已定,有些事自己心理明白即可,万勿宣之于口。” “所以......现在该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 “如今云澈被俘,以他一身堪比高位真神的黑暗魔气,再加上那个叛徒盘不妄的魔气,用来支撑圣器应是完全足够了,只希望......渊皇不会抛弃我们。” “......” “话说,云澈竟身负黑暗玄力?且一身黑暗魔气精纯至此,当年净土大会却半点不漏痕迹,当真匪夷所思......” “而且,他竟可强夺大神官的本源神力!此种奇诡能力,简直闻所未闻。” “谁说不是呢。” “这种人作为敌人,简直太可怕,若再放任他继续成长,唉......完全无法想象他会变态到何种地步。” “哼,再晚些时候,渊皇已然离开此界,即便他变得再棘手,也完全无济于事,什么也改变不了喽。” 窃窃私语声中,深渊骑士们渐渐发现自己竟完全被冷落。 渊皇对他们,既无指使也无安排,仿佛将他们忘记了一般。这让他们愈发心里没底。 即便他们知道部分真相后,对净土的崇敬皈依之心有所动摇,甚至有人信仰崩塌,郁郁寡欢欲离去。 但现在,永恒净土毕竟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哪怕没有可能会彻底崩溃的『时间黑潮』,当深渊再无真神存在,没有他们的神力塑凝结界隔绝渊尘,不出十代,深渊之世的所有生灵也将被渊尘腐蚀殆尽,彻底消亡。” “所以......必须去往永恒净土!” ...... 半月后。 一处临时开辟出的异界之中,画彩璃一身素衣,盘腿而坐。 而在她的怀中,此刻正躺着一根束带,束带正反两面皆带着血字,分别是—— “相逢已是上上签,何须相思煮余年。” “今朝已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那是云澈所写,带着算计与刻意的设计,而非纯粹的真心实意。 但即便如此,画彩璃也并未将之毁去,不知是留作给自己的警醒,又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随后,她动作一变,从随身空间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一个魂瓶。 玉净瓷瓶静悬虚空,内里翻涌着无边幽渺流光,数不尽的魂蝶翩跹萦绕,万千蝶影密密匝匝,填满整方瓶中天地。 薄如蝉翼的蝶翅轻缓张合,泛着清寂微凉的幽魂微光,每一次振翅轻颤,便有一缕清越沉凝的魂音悠悠漫溢而出。万千魂蝶各携一语,字字皆是云澈心底执念碎念,或是未诉衷肠,或是昔日低语,或是刻骨怅惘,亦或是至死难平的痴心念想。 声声魂音错落交织,缠缠绵绵萦绕瓶内,随蝶影流转浮沉。蝶舞不息,魂音不绝,一句句心语藏于蝶翼之间,幽幽荡荡,尽数凝锁在这方寸宝瓶之中,诉尽半生情愫,万般心事皆寄于这漫天魂蝶之内。 但往日画彩璃不忍丝毫伤损......也不曾放出过半只魂蝶。 但今日,鬼使神差的,她缓缓释开封瓶,放出了一只魂蝶。 蝶翅蹁跹,轻落于她的指尖,熟悉的声音在画彩璃魂间漾开涟漪。 “彩璃.......” 那声音充满无奈、愧怍:“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或许,你已知晓全部真相。呵......坠下深渊之前,我从未想过,也不允许自己被感情牵绊束缚,但命运总喜欢捉弄......遇见你,我满盘皆输。” 画彩璃眸光微动,静静听了下去。 “必须承认,我的确利用了你,准确来说,是利用了你的身份。这些话也许你并不相信,甚至连我自己也觉得荒谬,呵......一个明明发誓要倾覆深渊的人,竟偶尔幻想,幻想自己如果真的是你认知中的云哥哥,与你成婚厮守,白头偕老,似乎,也不错。” “在与你亲近共处的这段时间,我发现自己对你,似乎无法再纯粹当成可利用的工具。我想利用的,只有折天神国的彩璃神女,而不是你......我的彩璃。” “但......这两者似乎无法分割。” “我只能逼迫自己,继续这一切。” “不论如何,我不能让末苏踏足神界,否则法则崩毁,万事休矣。” “和你一样,神界之中,有许许多多我在意之人,父亲、母亲、爷爷、红颜,还有我唯一的女儿。她们之中,甚至有人为我付出过生命,我......不能辜负。” “所以彩璃,抱歉......” “如果可以,待一切安定,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当然,你不愿也没关系,毕竟......我罪有应得,也不该如此贪心。” 画彩璃:“......” 魂蝶散去,良久良久,画彩璃又取出了第二只...... ...... 第251章 更进一步 寂灭无光的时空之禁内,紊乱的时空法则如流水般肆意翻涌,冰冷、厚重的太古神铁锁链纵横交错,死死锁缚住云澈四肢与脊背。 锁链深深嵌入神骨,表层流转着亘古不灭的漆黑神纹,每一道纹路都镌刻着时间与空间的双重法则,丝丝缕缕侵入经脉,封死他周身所有玄力流转,任凭他神躯堪比龙族真神,此刻也如同被抽去所有依仗,动弹不得半分。 同一片破碎封禁空间的彼岸,隔着层层折叠扭曲的时空壁垒,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三女亦身陷困境囹圄—— 漫天凛冽凌厉的折天剑阵悬空铺展,亿万道细碎剑影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绝杀剑网,将她们牢牢禁锢在原地,寸步难移,连分毫玄力催动、神魂异动,都可能会引动剑阵反噬。 死寂的封禁之地,唯有剑鸣低吟、链纹嗡鸣,衬得整片天地死寂得令人窒息。 “你真的要遂末苏之愿,被他献祭破虚?”云澈耳边,黎娑的声音缓缓回荡。 眸光沉幽的云澈垂眸,望着身上不断嗡鸣震颤的锁神纹链,眼底不见波澜,只剩一片看透绝境的漠然。 “不然呢?” “这时空之禁内,但凡有何异动变会招致法则封锁,连最后的选择——化身『彼岸』都无法做到,纵使再多算计手段,也终难实行。” 黎娑沉默无言,空旷的时空之禁内,唯有余音轻轻回荡。 “呵......” 良久,云澈忽然低低喟叹,唇角扯出一抹极淡、带着自嘲的轻笑,抬眼望向头顶漆黑虚无、不见日月星辰的天穹。 沉寂的声音在封禁空间缓缓流淌。 “仔细想想,这样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就当为我于深渊的那些恶行、牵连的无辜......赎罪了。” 他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的怅然,那些镌刻在心底的人名,轻轻自唇齿间吐出: “而且,倾月、云千影、神曦、希儿.......除我以外的所有人都能无恙安宁,包括,神界那边。” 黎娑眸光微动,空灵纯净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直击人心:“但你可曾想过,她们愿不愿接受一个没有你的世界?” 云澈身躯微滞,喉间轻涩,沉默片刻,才微微偏首,语气带上了一丝自欺的轻缓:“......又不一定真的会死。” “但你常说——很多事情总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不是么?” 黎娑眸光澄澈,缓缓再问:“在决定赴往净土前,你难道就没有考虑过末苏出关的可能?如果预料到了,你的后手......又是什么?” “......”云澈抬眼,深深凝望黎娑片刻,眼底思绪翻涌,意味深长。 “小黎娑,我突然发现——你的心思似乎越来越缜密了。” 黎娑眸光轻眨,神色平静:“所以,你留下的后手是......?” 云澈缓缓摇头,轻叹道:“有是有,但这次即便有后手,也不能保证一定奏效。” “毕竟,此次行动本就冒险,哪怕晚上半日,彩璃、沉儿、落儿便随时可能有危险;末苏随时可能脱离无名塔,献祭众神,破虚归去神界,到那时,万事休矣。” “所以,即便没有十足把握,这次净土之行也不得不为,但没想到......还是晚了。” 风声寂,时空静。 黎娑静静思索片刻,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一语道破他心中抉择:“所以如果有的选,你不会选择两成的活命几率,且事后本源重损、境界跌落,甚至沦为废人。相比于此,你宁可玉石俱焚。” “当然。” 云澈眸光骤然凝定,幽色沉沉,一字一顿道:“哪怕有末苏的承诺,有些事......我还是倾向于掌握在自己手中。否则,我心难安。” 片刻后,云澈神色逐渐变得缓和,看向黎娑的侧影,话音一转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随着我境界的连续突破,你的记忆恢复了不少。” “......不错。”黎娑轻轻颔首,“不止是记忆,还有一种感觉。” “感觉?”云澈片刻错愣,“什么感觉?” 黎娑抬手,掌间纯白无垢的光明神圣之力无声流转:“在此之前,我虽知以前的我是远古神魔时代的四大创世神之一,但记忆零碎、片面,认知亦如新生之人。所以,我并不觉得我是她。但最近......” 话音微顿,她眸光轻漾,道:“我却感觉自己在渐渐向她靠近,终有一天,甚至可能彻底变为她......” 云澈:“不,不会变成她的。” “??”黎娑精致到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绝美容颜,带着深深的迷茫与疑惑,“为何?” 云澈:“因为你与我所共历的一切,所见、所闻、所感,永远都不会消失,哪怕有朝一日你取回所有记忆与认知,这一点也不会有丝毫改变。” 黎娑:“......” 片刻后,云澈嘴角微微上扬,问了一个问题:“靠近曾经的你,让你感觉有那么点儿不自在,甚至......有些仿徨和惧怕,对么?” 片刻默然后,黎娑轻轻颔首。 云澈:“那......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现在的我......会消失。” 黎娑看着云澈的眼睛,坦言道:“曾经的黎娑,圣心无垢,无欲无求,唯一其毕生所追随,但寻而未果的,便只有始祖神的身影。” “你身上虽有始祖神的圣息,但毕竟不是始祖神,再加上你是男子之身,且淫逸......” “咳咳咳——打住,打住!” 云澈忙将她的话打断,话音一转道:“总之,你是害怕‘曾经的黎娑’复苏归来之后,她的意志会盖过你的意志,转而离我而去,对么?” “.......嗯。”黎娑颔首。 云澈欲抬手,却被锁链拉扯回去。 “放心,她不会离去的,即便离去,也不会离得太远。”云澈用安慰的语气道:“毕竟她毕生追逐之人,需要通过我才可能接触到。” 末了,云澈又半开玩笑的语气补充了一句:“即便你恢复全部记忆,你也已然知晓我许多秘密,窥见过许多私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的小黎娑,即便有一天你想离去,就算绑,我也会将你绑在身边。” “......即便你那时真的如此打算,也要至少活过今日。”黎娑眼帘低垂,片刻后,她突然看向云澈,撤出了另一个话题:“我想到一个问题。” “哦?”云澈侧眸,“关于什么?” “关于......” 目光与云澈交织,黎娑语气缥缈,声音空灵:“你的邪神玄脉。” “我的玄脉?” 云澈来了兴致,“说下去。” “逆玄本是元素创世神,执掌『元素』权柄,风、雷、冰、火、土,以及不为外人所知的,黑暗元素。” 黎娑道,声音很轻:“但即便加上黑暗元素,身为元素创世神的他,也并未掌御全部的元素之力,因为按照常理......光明与黑暗相悖,无法共存一体。” “但......你却可将这相悖的两种力量共存。” 云澈蹙眉:“这些你不是一开始便知晓么?” “不。”黎娑螓首轻摇,“在最初知晓时,我只是惊讶,而未深思。” “我真正想说的是——你的邪神血脉,或许可更进一步。” “?!”云澈眸光一凝,“邪神玄脉乃逆玄前辈遗留,包括黑暗在内,所有的元素种子都已归位,玄脉归于完整、完美,谈何更进一步?” “毕竟逆玄无法修炼光明玄力,而你却可以,所以我才有了这个想法。” 黎娑道,旋即话音一转:“但如果真的想做到,我想,应该只有一个办法——” 云澈眸光一动,甚至不需要黎娑开口,他便已然明了她的意思,随后喃喃道: “风、雷、火、冰、土、黑暗......分别对应着六枚元素种子,其位格,皆是创世神的层面。” “同理,若真的想让邪神玄脉更进一步,那便只有一种方法——融合创世级别的......” 他没有再说下去。 但黎娑,却用纯净到让人自惭形秽的话音,缓缓吐出了最后的几个字。 “光明本源。” ...... 第252章 破虚 听着这四个字,云澈久久无言。 融合创世级别的光明本源...... 换句话说,便是需要剥夺唯一身修光明玄力的创世神——黎娑的神源。 “不,这只是你的猜测,可能邪神玄脉已臻极致,完全无法更进一步。” “但即便无法改造邪神玄脉,我的神源,也对你有极大的裨益,至少至少,也能让你直达高位真神,甚至......接近创世。” 毕竟现在的黎娑只剩魂体与位格,而非全盛时期那般,拥有近乎无穷无尽的磅礴神力。 “你的想法很危险。”云澈脸色变得难看下来。 “并不会。”黎娑仙音轻灵,“你是始祖神眷顾之人,若非你的存在,我或许永远不会有机会苏醒。若能帮到你,哪怕彻底魂散,我也并不觉得可惜,恰恰相反,我觉得这很值得。” “不要再说了。”云澈脸色难看,语气却并不冰冷。 黎娑:“......” 云澈:“不论如何——哪怕再绝望百倍的境地,我也绝不可能拿走独属于你的东西。” “否则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自己。” 默然良久,黎娑颔首:“我知道了。” “我想听到的回答不是这个。” 抬眸看向黎娑的眼睛,云澈道:“我要你发誓,以后不论何种境地,都不可再衍生任何相关之念,更不可付诸于行!” “......好。”黎娑轻声回应。 很快,一个月的期限,到了—— 笼罩在净土中心的屏障刹那散去,一座横贯万里的雄伟大阵,自虚空深处轰然现世。 阵体巍峨如山岳,横亘天地,磅礴气浪翻涌四野,压得流云凝滞、天地低眉。 万千阵纹如星河织网,密密麻麻铺展在阵基的每一寸角落,线条纤细却凝实如神金,环环相扣、层层嵌套,纵横交错间尽显极致精密。每一道纹路都流转着幽邃灵光,彼此勾连演化出无穷玄奥,雄浑大势与入微巧思在此相融,一眼望去,既有镇锁乾坤的浩瀚威压,又藏着细究不尽的玄妙肌理。 次元破虚大阵。 身影一晃,一道身着纯白衣衫的男子凭空出现,踏临云穹。 他摊开的右手掌心,一枚散发着幽邃黑光的珠子悠悠自旋——『捏涅魔逆轮珠』。 “花了点儿时间,不过总算......没耽搁太久。” 说着,末苏反手将涅魔逆轮珠收回体内,宽袖凌空一拂。 瞬息之间,横贯万里的大阵轰然苏醒。密密麻麻的阵纹次第亮起,金、墨、幽蓝三色流光顺着交错的纹路奔涌游走,如亿万游龙穿行其间。阵基震颤,雄浑气流冲天而起,天地间风雷隐鸣,层层叠叠的光罩自阵心向外层层铺开、轮转不息。 细密纹路彼此引动呼应,每一道轨迹都精准契合法则,磅礴巨力在阵中盘旋汇聚,整片天地都被这股浩荡又精巧的力量牢牢笼罩,时空都似随阵轮缓缓扭转。 紧接着,两道光影自远方极速掠至,停于末苏身前。 “渊皇。” 面对二人的行礼,末苏只是摆手,道:“可以开始了。” 随后只见末苏手掌一翻,『盘冥破虚境』飞临至高,滚滚幽光洪流般冲刷而下—— 幽光翻涌成浩荡洪流,卷动天地之势不断冲刷。那座宛如擎天玉柱、独撑整片净土的无名古塔,塔身自下而上层层凝缩,巍峨轮廓一点点褪去锋芒。流转的幽芒层层裹覆塔身,最终将整座巨塔彻底吞没,化作一道逆旋光流,倒掠入盘冥破虚镜深处,彻然无踪。 镇地之柱一朝消散,整片净土瞬间失去根基。大地骤然崩裂,沟壑纵横蔓延,楼宇殿宇接连倾颓碎裂,浮空山峦轰然坠落——天地震颤,尘雾遮蔽苍穹,万物分崩离析,满目皆是末日降临的苍凉与浩劫之态。 数百深渊骑士、织梦、森罗两大神国的半身齐齐浮空,望天而叹。 “这一天,总算是来了。” 紧接着——绝罗神尊殿九知、璃云神尊画彩璃先后现身。 有叛徒之名的祈恒神尊盘不妄,则被锁缚破虚大阵之中,连同整个枭蝶神国的半神。 “盘不妄,看看你干的好事!” 影殿之主,盘余谅被枷锁束缚,跪倒在玄阵封禁之中,看见盘不妄的刹那却是忍不住破口大骂:“叛徒!走狗!现在好了,整个枭蝶神国都要为你的愚蠢行为陪葬!” “还以为你的完美神格真的是二次觉醒,原来不过是假他人之手强塑!呸!恬不知耻!” “我如果是你,不如早早自裁了好,也勉强算对得起枭蝶神国的历代神尊?” 共同被镇压,且尽皆将死,这些曾经对盘不妄毕恭毕敬、半点不敢无礼的影主、影卫们,已然顾不得任何体面,对倒戈云澈的盘不妄极尽言语羞辱。 “历代神尊?” 但面对这些狂吠,盘不妄却丝毫不曾恼怒,反而讽笑出声:“呵......我为何要对得起他们?我对得起他们,他们可曾对得起过我?!” “你!!” “省省吧,你们这些粗俗、贬低、中伤之语,连我曾经所历的万分之一,都比不上。” 跪地的盘不妄语气不咸不淡,“一个藏污纳垢,冷暖人情,豢养出无数如你们这般废物的神国,不如就此灭了好。” 盘余谅:“盘不妄,你简直......大逆不道!” “.......”不再理会他们,盘不妄只身覆枷锁,无力地跪在玄阵封禁之中,视线穿过剑阵封锁,看向神无忆。 神无情,还在神无忆的玲珑玄界之中。 临死之前,他想见她一面,但......渊皇注定不会一个叛徒的夙愿。 “诸位。”末苏踏天而立,平静的话语在整个破碎的净土中回荡。 “破虚大阵开启在即,永恒净土,可有尔等一席之位。” 哗—— 众皆哗然。 “真的?我们真的可以去往永恒净土?而不是被当做耗材?!” “瞎说什么呢?耗材这不是已经有了么?一个中位魔神的盘不妄,一个堪比高位魔神的魔头云澈,那还用得着我们这些连黑暗玄力都没有的小小半神?” 云澈:“.......” 盘不妄:“.......” “魔头......倒是挺适合我。”云澈小声嘀咕道。 “渊皇仁德似海,圣心烛照!” “渊皇威临八荒,盖世无双!” “渊皇神辉万丈,德曜尘寰!” “?渊皇鸿恩沐世,神鉴昭明!” “渊皇德配天地,威动九霄!” “渊皇......” 数不清的溢美之语,在塌碎的净土上空回荡。 但在末苏再次开口的刹那,所有声音刹那空无。 “不过有一件事,你们必须知晓......” 末苏眸光微动,视线扫过众深渊骑士、神国半神道:“永恒净土虽无渊尘侵扰,但其世界层面,却远远逊色于深渊之世,半神、真神一旦降临,其世界秩序、天道法则必将崩碎。直到最后,在漫长的岁月变迁之后,其天地法则重塑。” “在此期间,在紊乱的法则秩序之中,哪怕半神,亦难自保......” “若尔等执意赴往永恒净土,可以——但生死有命,能否在乱世中存活,便全凭尔等造化。” “这......” 众半神齐齐面露难色。 而在这时,深渊骑士总统领独孤逐渊上前一步,对云穹之上的末苏深深一礼,道:“渊皇放心,您肯给予我等一个拜托牢笼束缚的机会,便已是终生难报之恩,我等再不奢求更多,更不会以一己之欲,误渊皇大计!” “很好。” 再不耽搁,末苏目光在神无忆、千叶影儿、龙裳、画清影、画彩璃、殿九知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转眸看向云澈。 “怕么?”他问。 “......重要么?”云澈反问。 “确实,不重要。”末苏语气淡然,目光悠远:“不论你是惧怕可能丢掉的生命,还是惧怕在你遭厄之后,你的那些亲眷可能会有的下场......现在都不重要。” 话音落时,他宽袖骤然一扬。盘冥破虚镜脱袖而出,化作一道璀璨流光刺破层叠云霭,扶摇直上,最终悬停在破虚次元大阵的极巅之地,静静定立,幽光流转不止。 刹那间,浓稠如墨的神力黑光自高空垂落,宛如倾覆的暗夜长河,滚滚灌入下方的破虚大阵。 万千阵纹瞬间被黑芒点亮,纵横交错的纹路次第震颤,天地间轰鸣声连绵不绝,大阵徐徐运转,次元裂隙在阵心隐隐撑开,虚空泛起层层扭曲涟漪。磅礴伟力四下弥散,威压席卷万里,尽显贯通时空的浩瀚之态。 可这般盛景并未持久,流转的黑光渐显滞涩,部分细密阵纹明暗不定、光芒忽明忽暗,流转的神力断节频发。大阵运转的节律陡然紊乱,轰鸣声也变得沉闷虚浮,撑开的次元裂隙不断收缩、摇曳,再难稳固延展。肉眼可见,涌入的神力早已跟不上阵体运转所需,偌大一座旷世大阵,处处显露出力竭难支的疲态。 末苏眸光扫向云澈,随手一掷,不仅是人,连周遭禁锢身形的整片空间都被他一并掀起,径直掷向轰鸣不止的破虚大阵。 “祝你好运。” 话音轻落,云澈连同周遭凝固的空间轰然坠入阵中。刚一触及阵纹黑芒,无形的吸力便骤然爆发,如同万丈深渊张口吞噬。他周身翻涌的漆黑魔气再也不受掌控,丝丝缕缕被强行扯离躯体,化作墨色烟流顺着阵纹游走汇聚。 “呃——!!” 一声压抑的痛哼陡然炸响,凄厉又沉闷。无形的巨力顺着周身经脉疯狂撕扯,仿佛有无数根冰冷铁线钻进血肉肌理,沿着经络肆意拉扯、绞拧。 每一缕魔气被抽离的刹那,都伴随着钻心蚀骨的剧痛,痛感顺着四肢百骸直冲颅顶,令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云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口中发出不受控制的呜咽! 浓稠的魔雾被迫从周身窍穴、血脉缝隙中滚滚溢出,像是生生剜割出体内本源。他额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间浸透衣袍,牙关死死咬紧,唇瓣被咬得泛出血色。原本萦绕身周的浓郁黑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层层消退、稀薄,体内流转的魔元翻涌激荡,却根本不受掌控,只能任由大阵蛮横掠夺。 远处,看着这一幕,画彩璃星眸明显轻颤,十根纤指握起,心脏也不受控制般停了一拍。 而在她身侧,时时将注意力放在她身上的殿九知,将这所有的细节尽数收入眼底,眼神微动。 ..... 抽扯从未停歇,一波接着一波的痛感反复碾磨神魂与肉身,仿佛身陷无尽酷刑。云澈身躯弓起,肩头不住颤栗,指尖因用力而深深蜷缩,指节泛白。大阵贪婪地吞噬着源源不断的魔气,勉强让晃动的阵纹亮上几分,可这续命般的汲取,却让云澈承受着连绵不绝的折磨,眼底翻涌着痛楚与隐忍,身躯几度踉跄,却始终未曾彻底瘫倒。 “呃啊啊啊啊啊——!!!” 终于,他不受控制嘶吼出声。 几乎同一时刻,一道只见一道黑光一闪而过,画彩璃自原地凭空消失。 再出现时,已在破虚大阵之内,魔气源源不断被抽离的云澈身前。 随后,她将手儿按在云澈肩膀,两人周身被黑光笼罩...... ........ 第253章 狰狞亡命(上) 幽光倾泻,映照天穹。 “那是......” 神官六笑眸光一动,“盘冥破虚镜的空间神力。” 那是末苏曾赠予云澈之女——云星落的见面礼,银镜【破虚】。 可破虚次元三次,且如乾坤刺一般,不留丝毫痕迹涟漪。 当年得知真相脱离雾海,画彩璃便是用了此物。 而这一次,她直接用掉了全部的剩下两次。一次用来无声靠近云澈,最后一次则用来...... 下一瞬,流淌的黑光将画彩璃、云澈二人包裹,但也正是在这同一时间,没有丝毫犹豫,末苏抬手间—— 高悬天穹的『盘冥破虚镜』幽幽旋转,猛地激荡起更为澎湃的黑暗幽光,将整个破虚大阵完全笼罩、封死! 一时间,画彩璃手中的银镜猛地一滞,破虚之力被极大的限制。 “这银镜之内,确蕴有‘破虚之力’,但并不足以对抗『盘冥破虚境』本体的力量。” 看着画彩璃明显的错愕,末苏语气平静地解释道:“若你觉得这样便可以带走云澈,就太天真了。” “不过我有些好奇,对云澈的所作所为、谎言与欺诈、背叛与伤害,你不是深恶痛绝、恨之入骨么?” “但你现在的行为又是.......意欲何为呢?” “可恶!” 此时此刻,画彩璃完全没心情回答末苏的问题,只全力释放『破虚』银镜中最后一次的破虚之力。 但...... 在魔族圣器『盘冥破虚镜』本体的封锁下,方圆千里之内的空间神铁浇筑般,任她如何尝试,都无法撼动半分! 只是静静看着这一幕,对于画彩璃的出格举动,末苏并未马上施以惩戒。 “这一幕还真是......似曾相识呢。” 末苏眸光微动,眼前所见仿佛穿越时间场合,回到三百万年前,回到那个他跪在无之深渊边沿即将受刑,却被一个女孩儿拼死相救的时刻。 ...... 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封锁,四大创世神中公认的最强创世神——末厄,亦无法凭己之力短时间突破。 “末苏哥哥,我来了,我来带你离开这里!” “你来干什么?快走!这是神族之事,你若插手,神魔两族必生嫌隙,甚至可能你的母族都受牵连!” “不......我做不到......眼睁睁看着末苏哥哥坠渊魂灭,永远消失,我真的......做不到。” “只有这一次,只有这一次......末苏哥哥,你就原谅我这一次的任性,我只要你活着,别的什么都好......等离开这里,只要你答应我不回神族,不再见这个顽固迂腐、非要降罪杀你的父神,其它我什么都听你的,好不好?” “......” 铮!! 始祖剑威之下,时间与空间的封锁同时破碎,就连『盘冥破虚镜』与『涅魔逆轮珠』的器灵,都在剑威之下支离破碎。 甚至连这始祖剑威的余威,都直接斩向了本该已经受刑的......末苏。 感受到始祖剑威的盘枭蝶,本能地对这极道诛天之力感到恐惧,灵魂层面的极致恐惧。 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末苏哥哥小心——!!” “殿下!!” 完全出自下意识和本能反应,盘枭蝶扑向末苏,用尽全部力气将他远远撞开。 血洒九霄。 圣威之下,大半个无之深渊的边沿化为无数碎石,连带着末苏、盘枭蝶、小荒等等......皆一同被轰入无之深渊,并向深层跌落。 直到彻底无法挽回。 大荒与盘枭蝶共同承下了大部分的始祖剑威余威。 大荒当场身死,临死前望叹深渊,嘴角带血,疲惫惨笑:“还是......什么都没能改变。” 视线模糊、意识跌入黑暗,在极致的悲愤不甘之中,大荒瘫倒于血泊之中。 再无声息...... 而另一处,无之深渊的中心,所有的一切都在不容违抗的,向毁灭与死亡中跌去—— 看着盘枭蝶满身的血,感觉到她溅到自己身上的血的温热,末苏呼吸停滞,整个人近乎痴愣。 “枭......蝶......” “枭—蝶!!” 他猛地扑了上去,将盘枭蝶紧紧抱在怀中,在无数碎石的陪伴下一同跌落深不见底的深渊。 “枭蝶,你怎么样?你没事的对不对?你不要吓我......”末苏声音带着明显的轻颤,他抬手抚摸盘枭蝶的脸颊,看着她胸前狰狞伤口不断喷出血液,口中满是血沫......他只觉得整个灵魂被拉入极寒的地狱,连受刑前都未有的深切恐惧,几乎将他整个人填满。 他慌张地苦,慌张地笑,慌张到从未有过的眼泪止不住落下,慌张到不知道此刻该有什么表情,以至于笑得比哭得难看,哭得比笑得慌乱。 “你怎么这么傻......待我坠渊身死,你很快就能忘了我的,会有别的优秀男子出现在你身边,讨你欢心......” “呵......”盘枭蝶抬手,身躯破碎,眸光亦是破碎,以及浓郁不舍的眷恋:“不哭......我喜欢的男子,从不会哭泣......之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哪怕是......为了我......” “好,好,我不哭!你别说了,你每说一句话,伤口都会流更多的血,我堵不住它......” 末苏声音急切充满慌乱,堵在盘枭蝶伤口上的手不敢不用力,却也不敢太用力。 紧接着,他看着盘枭蝶开始涣散的瞳孔,愈加孱弱的生命气息,他忙朝对方灌入有着浓郁生机的浮屠之力。 “枭蝶,你看看我,别睡,我求你别睡......”一声声呼唤着她的名字中,心急如焚下,末苏连忙找话题道:“你不是要把我带到别的地方藏起来么?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睡,只要你不离开我,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 周身早已是化不开的浓黑,视线所及皆是凝滞的暗,连风都失去了声响。身体挣脱了所有依托,在无数碎石的相伴下,顺着无形的引力持续下坠,失重感浸透四肢百骸,像是整个人被黑暗缓缓吞噬。 “......末苏哥哥,又说胡话了。” 盘枭蝶气若游丝,却用力地挤出一丝笑意,在末苏怀中道:“跌入深渊,不久之后我们......咳咳咳......都要死了......呢,又该怎么把你藏......咳咳......藏起来呢?” “只可惜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还是没能带末苏哥哥......离开,连我自己也......咳咳......枭蝶是不是,很没用呢?” “......”末苏沉默,眸光微动,末了道:“不,谁又曾料到一个创世神,竟会不惜折损三成寿元动用诛天始祖剑呢。” “始祖剑威之下,别说你我,哪怕其他创世神和魔帝,也无法不惧。” “是啊......” 碎石之中,两团幽芒落入盘枭蝶眼角的余光。 似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盘枭蝶回光返照般多了一分生气,眸光瞬间带上急切:“末苏哥哥,这两件圣器对魔族而言至关重要,绝不能随你我一同坠入深渊!” 她拼命聚集魔气,试图将两件魔气推回太初神境。 但......每一丝魔气的调动,都会引动她体内残存剑气的肆虐,加剧她的苦痛和虚弱。 靠她自己的力量将两件圣器丢回太初神境,注定只能是奢望。 “末苏哥哥,你帮帮我好不好,从你我初识至今,我从未乞求过你什么,但魔族圣器,必须还回去......噗......” 但...... “已经......太晚了。”面对盘枭蝶满心的急切,末苏一万个愿意为她满足,但这件事他也唯有无力。 看着即将到来的‘死亡边界’,边界的另一面,便是死亡与毁灭——【灭之力】的世界。 周围向下吸力,让他都深觉恐惧。 末苏喟叹:“这个深度,任何东西都不可能逃离深渊的宿命。” “况且,即便它们回到了太初神境,大概率也只会落在神族手中,到那时,魔族只会更加被动。” “......”闻言,孱弱的盘枭蝶似也认清了现实,而后便是更深层次的绝望,眼神刹那黯淡、愧怍...... 将盘枭蝶紧紧抱在怀中,末苏问: “你......后悔么?” “......不悔。” 盘枭蝶螓首轻摇,仿佛失去了所有力气,也再没有任何期望:“如果再选一次,我还是会救你,但......对整个魔族,我已是万死难辞的罪人,我的母族.....也必将因我一人过错,而被所有魔族仇恨。” 末苏:“抱歉,你本不该承受这些,却因为我......” 盘枭蝶闭上眼睛,将自己蜷缩在末苏怀中。死亡将至,她不想浪费时间再去考虑那些注定已无法改变的东西。 “抱紧我......” “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穿过‘死亡的边界’,但死亡却并没有预料那般即刻降临。 整个世界都是灰暗一片,雾气蒙蒙,带着让人排斥不适的污浊之气,以及游离的稀薄【灭之力】。 虽让末苏深感不安,短时间内却也无法真正威胁到他。 “这是......什么情况?” “枭蝶,我们没死,我们......” 劫后余生的狂喜,瞬间被失去挚爱的恐惧所淹没。 那种感觉,就仿佛灵魂突然缺了一角,心脏猛地窒息。 “枭......蝶?” 在穿过‘死亡边界’的刹那,受时空乱流的冲击,哪怕有末苏神力的守护,也瞬间加剧了盘枭蝶本就致命的伤势,让她不可挽回地走向死亡。 意识破碎,柔软温热的身体渐渐变得冰冷。 “不......不.......不!!!” 十二级浮屠塔张开,澎湃汹涌的生机朝盘枭蝶体内涌去。 但......一切的挣扎和挽回,最终都是徒劳。 “枭蝶,不要,不要离开我......” “求你......不要......” “呃啊啊啊啊啊啊——!!” “对了——涅魔逆轮珠!用涅魔逆轮珠,魔族圣器,传说它能封逆时间轮,阻碍因果......用它一定可以让你神魂不散!” 但,当末苏摸爬滚打,从碎石中扒出【涅魔逆轮珠】,将它捧在手心时才意识到—— 器灵已灭的【涅魔逆轮珠】,加上他未修黑暗玄力,根本发挥不出本属于这魔族圣器的真正神力。 即便做到极致,他也只能延缓盘枭蝶的死亡,而无法阻止。 而在这被延长的、等待死亡与离别降临的过程中,末苏平生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什么才是真正的绝望。 “呃啊啊啊啊啊——!!” “谁都好.......谁来帮帮我.......” “什么代价都可以,帮我救她.......” “枭蝶,不要睡,你醒醒,我只剩你一个了,我真的只剩你一个了,不要再离开我......” “唔——噗!” 猛然间,末苏剜心般骤痛,舌尖猛地腥甜,喷出一口攻心之血。 “谁来......救救......她......” ....... 眼前世界恍惚变换,末苏的意识,也随之回到了现实。 看着依旧拼命催动银镜【破虚】,试图撕裂空间带云澈逃离此地的画彩璃...... “若非形势所迫,给你们一个机会也未尝不可,但.......” 他终归是轻抬右手,神力缓缓波荡,欲落向徒劳挣扎的画彩璃,予之足以将其重创的一击:“已经到了这一步,我们,都没有回头的可能,和挽回的余地了。” 但出乎他预料的是,就在他抬掌的刹那,耳边却突然传来龙吟之声,以及折天剑阵被冲裂破碎的声响—— 无数剑影的悲鸣。 “吼——!!” 一声震碎穹苍的龙吟暴怒炸响! 那尊横贯长空的遮天龙躯早已身负重创,头顶一只龙角断裂残缺,断口处血迹斑驳、神息紊乱,遍体鳞伤的龙身萦绕着溃散的玄光。可此刻滔天怒火彻底撕碎了所有桎梏,它把握住这转瞬即逝的千钧之机,磅礴龙力骤然尽数爆发! 层层叠叠、禁锢天地的折天剑阵剧烈震颤,剑光狂乱崩鸣,无数交错的剑纹寸寸崩裂、轰然碎散! 破阵刹那,庞大无边的龙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狂暴威势,撕裂漫天残剑流光,携不死不灭的悍戾之姿,如陨天巨澜般朝着末苏骤袭而至!! 那是龙裳的龙神本体,但此刻她周身所散发的威势,却是货真价实的高位真神。 ...... 第254章 狰狞亡命(中) 阴影遮蔽天穹。 “哦?” 刹那间,末苏眸光微侧,淡漠的视线从远处的画彩璃身上骤然收回。 那道凝聚一成神力、足以轻易击溃画彩璃的掌势半途陡然变向,破空一转,精准拍向视野中急速暴涨、悍然扑来的苍天龙影。 轰隆——!! 龙气与浮屠之力,两股恐怖力量轰然对撞,刹那贯穿万里穹苍! 沉凝万古的浮屠神力如苍茫神山倾覆而下,厚重、霸道、镇压......刚一触碰,便死死摁住龙裳暴涨的龙神威势,震得天地轰鸣不止,云海层层炸碎,连虚空都在剧烈扭曲坍缩。 末苏立在高空,身姿从容挺拔,神色自始自终淡漠慵懒。 他为保全新生的破虚大阵不受半点余波损毁,分流过半神力凝作结界,因此束缚了自身大半战力,根本未曾动用全力。 可即便如此,碾压之势,从始至终毫无悬念。 “龙裳,以你如今的状态动用这股力量,与找死无异,而且......也什么都无法改变。” 浮屠之力浪涛般轰然沉落,不带半点花哨,纯粹是层面与神力的绝对压制。 “呃——!!” 龙裳巍峨无边的龙神巨躯剧烈剧震,体表鎏金龙鳞成片炸裂、纷飞如雨,新旧伤痕齐齐崩开,滚烫的龙血漫天泼洒,顺着残缺的龙角、开裂的龙脊疯狂滚落。浮屠沉力入骨入髓,碾压得她龙躯不断下沉,龙啸都被迫闷堵在喉间。 但龙族真神的本体得天独厚,尤其极少数的高位真神,肉身韧度冠绝诸天,越是重压,越是悍烈。 “我此刻所为,没人比我更清楚,用不着......你来提醒评判!” 剧痛席卷全身,她却无分毫退意,濒临溃散的龙力逆势沸腾,崩裂的血肉之下,新生龙肌飞速滋生愈合,硬生生扛住这盖世神压,龙爪撕破漫天黑神光浪,强行逼出一丝反扑余地。 “哼。”末苏眸色微淡,随手的压制陡然凌厉几分。 无需抬手结印,漫天游离的折天剑气应声归位,万千道极致锋利的银色剑纹凭空凝实,织成密不透风的斩天剑网,骤然锁死龙裳周身所有闪避空间! 嗤嗤嗤——!! 刺耳的裂肉声响彻长空。 无数折天剑气疯狂劈斩,剑剑入骨裂脉,在她本就残破的龙躯之上,添满纵横交错的深痕伤口,剑气残留龙体、撕裂龙源,不断消磨她的龙神根基。 龙裳浑身血染龙鳞斑驳,气息剧烈动荡,战力肉眼可见地持续跌落,每一寸骨骼都在哀鸣震颤。 可她依旧死死钉在末苏身前,以龙神之躯硬吃所有剑伤,自愈、崩裂、再自愈,生生用肉身扛下无尽剑罚,绝不后退哪怕半步! “值得吗?” 末苏问:“云澈对你,有那么重要么?” “呵,别误会,我与他没多深的交情和感情,但......” 龙裳顿了下,沉声道:“有人在等他回去!” “看样子你很在意那另一人,既然如此......” 末苏终于抬手,一指轻落,“我便成全你。” 一重浩瀚无边的大浮屠印覆压天穹,漆黑神纹流转万古荒古之威,镇锁时空、镇压万法,携无解之势轰然扣向龙裳头颅! “吼!!”龙裳仰天长啸,倾尽此刻所有残余龙力,凝出最后一层龙元屏障。 砰——!! 屏障瞬息崩碎! 龙血洒天,巨力灌体。 她整尊万丈龙躯被硬生生拍坠万丈高空,砸得虚空爆起滔天气浪,龙口喷洒大片猩红龙血,身躯几近脱力崩垮,已然到了强弩之末的境地。 末苏转身。 可下一秒,血色龙雾暴涨长空! 濒临溃散的龙躯猛地逆势拧转,强行稳住坠落之势,带起漫天血光,再度悍然冲回战场,死死堵死末苏所有脱身路径。 “还......没结束呢!!” 天穹主战场焦灼僵持之际,另一侧天地局势骤然剧变! 随着龙裳拼死一搏撕碎剑阵,禁锢已久的锁天剑网彻底崩碎、荡然无存。 重获自由的神无忆与千叶影儿瞬即冲天而起,两道目光齐齐锁定天穹最顶端、执掌整片天地封禁的盘冥破虚镜—— 此方时空的枷锁,唯有撼动这盘冥破虚镜,方能撕裂封禁、为画彩璃凿出逃生缺口。 “一起!” 千叶影儿眸光凛肃,通体升腾煌煌浩瀚的金色梵神之力,灿灿金光普照八荒,神道万法剑,撼乱时空法则。 神无忆周身轰然暴涨焚天灭地的赤色神无之力,赤红神光滔天翻涌,并带着凌厉决绝的极冰之威。 一赤一金两大高位真神的神力,轰然交融,拧作一道横贯长空的恐怖洪流,精准、狂暴地轰砸在盘冥破虚镜的结界核心一点之上! 嗡——!!! 整面悬浮天穹的古巨神镜剧烈震颤,镜沿流转的莹白光圈疯狂扭曲动荡,原本固若金汤的时空封禁瞬间紊乱失衡,镜面四周蔓延出密密麻麻、纵横交错的空间裂痕,禁锢天地的壁垒,终于出现了肉眼可见的松动缺口! “还不够......继续!” 千叶影儿玉指急舞,源源不断催渡本源梵力,金光大盛,声声急喝穿透漫天风雷,二女不顾一切持续轰击,将狭小的空间缺口一点点强行拉扯扩大。 高空之上,缠斗中的末苏余光淡淡一瞥,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神色无波,眼底只有全然漠然的轻蔑,唇瓣轻启,语调平淡得近乎嘲讽: “不知所谓。” 区区两人残力,妄图撼动他执掌的盘冥镜界、破开他布下的天地封禁,终究是徒劳痴妄。 话音未落,他心神微动,欲抽身撤力,弹指覆灭二女的破局攻势,封死所有缺口。 可就在他力道将散未散、瞬息分神的刹那—— 漫天血色骤然暴涨! 浑身剑伤累累、龙源耗损殆尽、早已濒临崩碎的龙裳,拖着残破不堪的龙神之躯,百足之虫般再度悍然扑杀上前! 带血的赤红龙目死死锁定身前之人,龙吟裂彻云霄,字字铿锵,决绝撼天: “末苏,记住......在我身死之前,你还没资格脱身,哪怕一刻!” ...... 第255章 狰狞亡命(下) 轰隆—— 血迹凌乱、断了一只龙角的万丈残损龙躯,裹挟着难以想象的血气与威势,轰然撞在末苏护身的浮屠神光之上。 巨力贯体,气浪炸碎流云。 末苏身形骤然震退,白衣猎猎翻飞,眸底倏然凝起一层冷冽寒芒。 “决心不错,不过现在......”他右掌于虚空悄然虚握,淡漠声线穿透漫天轰鸣: “我没时间与你耗战。” 话音落下的刹那,漆黑幽光自虚无中乍现,【涅魔逆轮珠】悬空凝形,轮转之间泄出吞噬岁月、封禁时空的沉沉魔光,化作一方无界黑域,朝着疯扑而来的龙裳覆压而下! 千里天地,刹那死寂。 风停、雷滞、云静,整片苍穹大地的流转轨迹尽数定格。以龙裳为中心的千里时空被彻底摁入静止的桎梏,她腾空扑杀的姿态、张裂的龙颚、迸发的残劲,悉数被锁死在虚空之中,分毫难动。 宛若一尊血染的永恒雕塑。 禁锢住龙裳的刹那,末苏冷眸侧转,目光穿透层叠虚空,落向天穹高处。 只见千叶影儿与神无忆双姝并立,两股神力一金一赤、一梵一净,交织成浩瀚洪流,源源不断冲刷在【盘冥破虚镜】的镜面之上。 轰隆不绝的镜面震颤响彻九天,原本牢不可破、封锁破虚大阵的空间封禁,此刻正肉眼可见地泛起层层叠叠的法则涟漪,壁垒松动,威压锐减! 与此同时,大阵中央,画彩璃掌心—— 那沉寂许久的银镜【破虚】,亦挣脱层层压制,漆黑镜面不断升腾浓郁幽暗的黑光,破碎时空的次元之力缓缓复苏、节节攀升。 末苏凝望着眼前前赴后继、飞蛾扑火般的众人,声线平淡无波,却藏着万古不解的漠然: “到底为何......明知挣扎徒劳,一个个却总是前赴后继,急不可耐......” 幽幽语声落定,他右手徐徐抬举,指尖凝起凛冽剑势,诸天剑气为之沉寂。 “折天九十九剑,第九十八式,亦是折天九十九剑最终之剑前的一剑。尔等位面,本无资格见识,但现在......” 铮——!! 一声剑鸣裂破万古沉寂,清越、凛冽、孤绝,震得整片虚空嗡嗡震颤! 无需神器承托,仅以一指化道、以指代剑。两道横贯苍穹的绝世剑光自末苏指尖迸发,一苍白、一寂灭,两道剑体凝练至极致,不见半分冗余锋芒,却自带倾覆山河、足以轻易抹杀真神神魂的恐怖威压。 剑光薄如蝉翼,却承载着折天剑道的杀伐本源,与诡谲之力——剑光划破长空之际,沿途空间尽数坍缩碎裂,留下两道永恒不熄的漆黑剑痕,无声无息、瞬息千里,直刺神无忆与千叶影儿心口死穴! 无破空巨响,无滔天威势,可那寂灭一切的死亡气机,已然死死锁死二女生机。 二女瞳孔骤缩,周身汗毛尽数冰僵! 她们从这道看似淡然的折天剑光,感受到了极深的死亡气息。 那绝非如今的她们所能硬抗,一旦被近身,哪怕真神之躯、哪怕全力护体,即便不死,也必殒损半命! 可天穹之上,撼动【盘冥破虚镜】空间封禁的契机,仅剩最后短短数息,一旦退却,可能前功尽弃! 千丈虚空,生死一线,绝境当头,神无忆与千叶影儿眸底皆无半分退却惧意。 千叶影儿侧眸瞥向身侧清冷佳人,染着梵金光泽的眼底带着她本性的桀骜与坦然,轻笑出声: “夏倾月,此剑不凡,若怕了,便由我一人来抗,你只管全力破开这禁制便是。” 神无忆身姿静立如初,皓腕轻抬,漫天极寒道韵骤然汇聚,万千琉璃寒晶自虚无中升腾堆叠,转瞬筑起一道横贯天地的万丈冰渊。琉璃冰渊流转着亘古不化的、超越基本元素法则的极致冰寒,稳稳阻隔在剑光前路。 她声线清冷如冰玉,落字幽淡:“无聊的挑衅。” “呵......我果然对你喜欢不起来。” 千叶影儿唇瓣微微弯翘,眼底燃起酣畅战意,金色瞳眸熠熠生辉:“不过,踏入这深渊之前,我便想过自己可能会有亡身的可能,但不论如何也没想到......竟会是和你一起。” 语声彻落的刹那,她周身金芒轰然大盛,炽盛梵光灼照九天! 玄脉深处的梵神本源、黑暗永劫的滔天魔气,被她不计代价疯狂榨取。一道高位真神级别的神力,一道有着魔帝层面气息的源血之力,两股至强之力在这刹那间强行被融为一体,尽数灌注掌心【神道万法剑】之中。 长剑破空,剑气冲霄! 一道囊括梵天光明与九幽黑暗的极致剑气,携破釜沉舟之势,狠狠劈斩在高悬天穹的【盘冥破虚镜】封禁结界之上! 轰——!! 摧枯拉朽的巨响炸开天地! 神无忆凝筑的万里琉璃冰渊,在那第九十八式的折天剑光面前仅仅阻拦片刻,随后瞬息便被斩成漫天细碎冰雾,极寒霜力尽数湮灭于虚空。 同一时刻,千叶影儿倾尽性命的终极一剑,狠狠轰砸在结界壁垒之上! 嚓、嚓、嚓—— 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瞬间爬满整片空间封禁结界,禁锢万古的天道壁垒濒临崩碎,破阵曙光近在咫尺! 可那道寂灭生死的折天剑光,已然穿透冰雾虚空,在千叶影儿金色瞳眸中无限放大,死亡寒意彻骨侵魂。 她望着近在咫尺的致命剑光,唇角勾起一抹淡然轻叹: “终究......还是差了点儿。” 生死一线间,她无半分悔惧,只微微侧眸,目光穿透漫天剑影与血色烟尘,下意识想望向云澈的方向。 虽然有些不甘,但既然死亡已不可避免,她希望死前最后所见,不是饮她之血的什么折天之剑,而是...... 云澈。 即便此刻的云澈看起来有些狼狈、惨淡。 “狗男人......” 可就在她转眸的刹那,在眼角余光的折天剑芒已然近在咫尺,在这命定陨落前的刹那—— 神无忆、千叶影儿两女头顶虚空,却骤然撕裂一道横跨云海的幽暗裂隙。 那是异空间【神眠禁域】的入口。 轰然洞开! 滚滚无垠的浓郁渊尘洪流,自那裂隙之中疯狂倾泻而下,漆黑幽暗,骤然吞噬净土几乎所有的光线,轰然撞上那道绝杀折天剑光! 无震天轰鸣,无剧烈碰撞,那道足以重创神尊的绝世剑招,竟被渊尘洪流生生桎梏、消磨、湮灭,在无数次的疯狂冲击之下,尽数消融化作尘埃,消散殆尽! 虚空裂隙之中,一只脚儿先是探了出来,随后一道娇小纤细的身影直接跳了出来。 “嘿嘿,赶上了!” 少女肤色浅灰,眉眼含笑,一双幽暗灰瞳似乎藏着让人沉沦的深邃。 她抬起的小巧手儿之中,是一团无色无形,且不可名状之物。在她现身的刹那,灰色的眼珠转了转,找准位置后,便将那无形之物直接丢向【盘冥破虚镜】的封禁结界。 没有惊世震魂般的巨响,没有恐怖神力对撞的激荡。 可在那无形混沌之物如一块泥巴,砸落在以【盘冥破虚镜】之力展开的封禁结界的刹那,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封禁空间的壁垒、重叠禁锢空间、乃至维系这片天地秩序的所有基本法则、时空秩序,尽数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被刹那间生生抹除得干干净净! 千里虚空,一瞬清空,空间的封禁出现一块无法弥合的巨大缺口,所有桎梏枷锁,尽皆消弭无形! “那是.......什么鬼东西?竟有此等威能?连渊皇以圣器张开的封禁都能如此轻易破除!” “莫非是渊尘的前身,原本充斥在整个深渊的......【灭之力】?!” “嘶——!!” “那女孩儿是谁?不对——她是什么怪物?!她她她她——她刚才是不是用手拿着那团【灭之力】?!” “她竟然没死?!而且看样子一点没受影响!” “简直恐怖如斯!” “离远点离远点!听说上古时期死在这【灭之力】神威之下真神,数都数不过来,凭我们这些小小半神的层次,哪怕被那玩意儿沾上一点,即便不死也是生不如死!” “撤撤撤!” 深渊骑士、神国半神们远远退开,完全不敢上前凑热闹找死。 铮——!! 在封禁解除刹那,清脆幽亮的镜鸣轰然炸散天地! 画彩璃周身重压骤然消散,掌心【破虚银镜】黑光暴涨,她眸光骤然亮起,极致的狂喜冲破所有隐忍,脱口而唤: “云哥哥!可以了!我们马上就能离——” 铛——!! 一声源自荒古鸿蒙的沉钟巨响,轰然碾压四野八荒,震得天地万物齐齐颤栗! 刚刚被抹除的空间禁锢尚未完全平复,高悬九天的【盘冥破虚镜】已然破空掠下,悬停在云澈与画彩璃周身万丈虚空。 又一层更为恐怖、更为霸道的绝对封禁之力骤然铺展落下,瞬间击碎咫尺将至的曙光,将二人重新锁死在绝境核心! 但与此同时,肤色浅灰的女孩儿也抬手,向着她最忠诚的子民——渊尘,下达命令与使命。 下一个刹那,漫天渊尘滚滚翻涌,丝丝缕缕朝着云澈冲去,冲击在那空间封禁的壁垒之上,不断侵蚀着新生的封禁法则,将这锁命的桎梏一点点腐朽、瓦解,为画彩璃二人渐渐重新铺就一条逃生之路。 战场远处,末苏眸光沉沉落向那名浅灰少女: “雾皇?不......这似乎依旧是一具分身,只不过——比较特殊,很接近本体。” “眼光不错。” 渊泠单手掐腰,歪头浅笑,眉眼慵懒又带着几分肆意桀骜:“确实不是本体,论硬实力,我这具分身,的确也远不是你的对手。” “但阻你片刻攻势,替他争一线生机,还是勉强做得到的。” “以前的你,可没那么谦虚。”末苏眸光微动,“我能问问,你为何也要救他么?” “哼哼,还需要什么别的原因么?” 渊泠耸了耸肩,眼神鄙夷,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道:“你违背了和我的约定,而且不止一条约定,既然如此,能让你不爽的事情,我当然很乐意去做。你说呢?” “......既如此,你尽管尝试能不能做到好了!”短暂默然后,末苏抬掌,悬浮虚空的【盘冥破虚镜】倏然掠回掌心,幽黑镜面流转着掌控时空、主宰封禁的无上神力。 “唔?你拿这东西干嘛?” 肤色浅灰的女儿眉梢一挑:“空间封禁、时间封禁对我都是没用的,这你应该知道才对。” “所以,还是劝你省省吧,与其用盘冥破虚镜,还不如直接用你的大道浮屠诀来得实在。” “我自然知晓,所以......” 末苏话音陡然一沉,掌间【盘冥破虚镜】骤然撕裂无垠空间,无尽煌煌赫赫的浮屠道力自空间裂隙中喷涌而出,尽数灌注镜身! “这并不是为你准备的。” 下一秒,破虚大阵中心,画彩璃头顶万里虚空骤然暗沉,虚空骤然撕裂! “这是.......你们自找的。既然有被劫走的风险,那不如就将残躯,永远留在这里!” 一尊无形无质、却重逾万座神岳的大道浮屠巨力,裹挟着碾压诸天、碎灭神尊的恐怖威势,轰然当头压落! 那是【大道浮屠诀】第十二层的诸多能力之一——罚罪诛神的浮屠之力,落则神魂俱灭、形神无存! 看着那轰天压落而来的沉重浮屠,原本便本源重创、气血耗竭的云澈,眼底的急切之火,顿如岩浆般轰然炸开。 “彩璃!!” 几乎是本能下意识的反应,他猛地张开双臂,本能地想要将画彩璃拉入怀中护在身下。 可周身缠绕的神铁锁链,却死死桎梏着他的四肢,冰冷坚硬的链身嵌入血肉神魂,将他牢牢锁死,将他刚刚抬起的手臂狠狠拉扯回去! 回眸看向禁锢自己的锁链,仅仅刹那的犹豫,云澈面色骤然变得狰狞低沉。 “呃啊啊啊啊啊——!!” 滔天魔啸自他喉间炸裂,宛若深渊亘古恶魔挣脱封印的怒嚎,转瞬席卷整片天地! 魔音贯彻九天,远在千万里之外,无数深渊骑士尽数胸口一闷,竟连这一缕刹那的魔威余威都无法承受,尽数被碾压在地,神魂震颤,不敢抬头。 “这......又是......什么?!” “......”末苏眸光一动,视线丝丝盯在云澈身上。 咔咔咔咔—— 密密麻麻、肉眼清晰可见的血色裂纹,瞬间爬满云澈全身皮肉筋骨! 他体内沉寂的邪神玄脉疯狂震颤、悲鸣欲碎,整个人濒临根基崩灭的边缘。可与此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深沉、苍茫、逆乱天道的无上威压,自他体内轰然苏醒、节节暴涨! “天……逆!!” 邪神第七境关,也是邪神玄脉最后一层境关,唯创世神境才能掌握的最终境关。 如今,尚未真正踏足真神之境的云澈,却强行将之打开。 一瞬开天,万劫加身! 崩——!! 震耳欲聋的断裂巨响迸发! 禁锢他身躯的太古神铁锁链,被他凭借逆天爆发的禁忌之力,硬生生尽数崩断、炸碎成漫天铁屑! 画彩璃满脸错愣震惊的眸光之中,云澈带血带伤的身躯已紧紧将她抱住,不顾一切将她死死护在身下,以自己残破的脊背,硬抗整片苍穹坠落的浮屠天威! 嚓——!! 第一道沉岳浮屠之力轰然砸落! 坚逾神金的脊背骨骼应声断裂数根,血肉瞬间碾压模糊,漫天血雾炸开。 一重又一重、连绵不绝的浮屠审判之力接踵坠落,每一道都足以碾碎寻常真神千锤百炼的神躯肉身、湮灭玄道根基! 云澈脊背之骨寸寸崩裂、节节碎断,肉身被反复碾压重创,周身裂纹蔓延至整张面庞,宛若绝美瓷器碎裂,触目惊心。 可被他死死护在身下的画彩璃,自始至终安稳无恙,未沾半分天威、未伤半根豪发。 剧痛侵魂、命火飘摇,云澈却缓缓抬起布满血痕的眼,凝望着身下满目慌乱、泪眼朦胧的少女,破碎的唇角艰难扯出一抹极致温柔、盛满愧疚的笑意。 他声线沙哑破碎,气若游丝,每一字都耗尽残存神魂本源: “彩璃......谢谢你.......” 轰轰轰——!!! “还有......对不......起......” 轰轰轰轰——!!! 风声呜咽,血色漫天,他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吐出毕生执念与诺言: “若有来世......宁负苍天......也再不......负你......唔!” 最后一道煌煌浮屠神光,轰然落下! 云澈眼底所有光芒瞬间褪去,漆黑瞳孔彻底涣散、黯淡、空洞。 残破身躯一软,他重重瘫倒在画彩璃的怀中,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与力气。 “云......哥哥?” 画彩璃轻柔颤抖的呼唤,无人应答,只剩漫天死寂。 她指尖剧烈颤抖,小心翼翼捧起他染满血污、裂痕遍布的脸颊,一缕神魂急切探入他的体内—— 下一瞬,极致的冰冷与绝望,瞬间吞没她所有心神! 周身经脉寸寸尽碎,邪神玄脉彻底崩断,骨裂肉碎,浑身上下几乎已找不到半块完好。 命火黯淡将熄...... 残破的玄脉之中,玄力不受控制的流散,而后被破虚大阵吸收,补充自身...... “不......不!!” 画彩璃眸光剧颤,泪水刹那决堤,死死将云澈抱紧,声音慌乱到模糊:“不要......你不可以死.......你怎么可以死......你欠我那么多......你欺我、骗我、伤我......我还没有向你讨回来,你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地死!” “就算死......也只能我来杀你,别人谁也不可以......你给我醒过来!云澈,你听到没有?我不允许你死!!” 但任由画彩璃如何慌乱笨拙地威胁,云澈气息,都越来越微弱,不可挽回...... “不,我不接受!” “你给我回来!回来!” “云哥哥......云哥哥......呜呜......你回来好不好,我不怪你了......” “只要你回来,只要你还活着,哪怕你还喜欢很多别的女孩子,哪怕你对我的感情都是虚假,只要你回来,我都可以不在乎的......真的......呜呜......” “云哥哥......对不起......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好不好......呜.......” 原本笨拙慌乱的威胁,渐渐转变成苦苦的真挚哀求,视线被泪水完全打湿,气息完全失序,云澈脏兮兮的脸颊被画彩璃蹭了又蹭,但...... 云澈依然不会醒来...... “我就是贱......明明说好了......明明说好了要永远恨你,但......但现在看见你这个样子,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脏还是好疼......好难受......呜呜呜......” “我就是猪油蒙了心,偏偏喜欢上了你......可是云哥哥,我放不下你,我真的放不下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去死.......你给我好起来,好不好?” “只要你好了,只要你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做的那些事、犯的那些错......我也再不计较,呜呜......我知道你有苦衷,我都知道的......你醒醒,醒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呜......” “我错了,云哥哥......彩璃真的知道错了,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漫天血色残风呜咽而过,山河寂寂,天地凄然。 任凭少女声声血泪哀求,怀中之人依旧双目紧闭,气息寂灭,再无回应。 当年婚典事变,云澈、画浮沉、画清影,三个至亲之人一朝全部离她而去,那种窒息般的无助感,再次向她笼罩下来。 不知多久之后,她才发现不知何时银镜【破虚】早已发动,她和云澈也早已离开了净土,身处雾海...... 只是那三次用尽、神力全失的银镜之上,此刻却裂开了一道,并不明显的裂痕。 ...... 第256章 追杀(上) 不久前,净土。 净土苍穹死寂沉沉,天地间本纯净无垢的灵气,早已被死寂与杀伐彻底浸染。 画彩璃彻底沉溺在心境的崩溃之中,心神溃散,于封禁的囚笼之中,只死死抱着骨碎血染的云澈,其它的一切似乎都不再重要。 “......”末苏静立虚空,望着她这副模样,眸底转瞬掠过一丝极淡的恍惚。 可当一缕缕幽邃诡秘的破虚幽芒缓缓升腾,将云澈与画彩璃二人身躯缓缓包裹的刹那,那点微末动容瞬间烟消云散。 他掌心虚空一握,【盘冥破虚镜】的时空神力轰然激荡开来,层层空间涟漪碾压四野,欲要强行锁死这片破虚通道。 “可恶,你还想故技重施?!哼——未免太瞧不起人了,看我的!” 浅灰肤色的少女渊泠眸光一厉,右臂骤然向后探抓。 下一个刹那,身后那高悬的【神眠禁域】结界巨门剧烈震颤、纹路暴走—— 在不可见的【神眠禁域】之中,数个【死渊】同时喷薄激荡,源自【原始死渊】的浓郁渊尘,顷刻化作倾覆沧海的恐怖洪流,怒卷而出! 这并非雾海之中寻常漂流的渊尘,这些源自【死渊】中的渊尘,每一粒尘埃都沉淀着灭之气息,裹挟着丝丝纯粹的【灭之法则】。 这【灭之法则】并不浓郁,但作为仅次于【虚无法则】的至高之力,哪怕看似稀薄,层面的绝对碾压,也依旧让它威能非凡。 “?!”洪流冲刷而过的瞬间,末苏催动的破虚之力当即剧烈紊乱。稳固的【空间法则】被渊尘洪流强行撕裂、干扰,无往不利的盘冥神力,在此刻竟被硬生生滞涩压制。 “你!!” “你!!”末苏蹙眉,少有的情绪出现波动,沉沉目光骤然锁定眼前少女。 但换来了,只有那女孩儿双手抱胸,充满挑衅的嘲讽:“我怎么样?有能耐你打我呀。” 嗡——!! 极致低沉的空爆震响瞬间响彻净土! 画彩璃掌中银镜蓄势至终,完整无缺的破虚之力轰然解封。漫天幽光温柔却决绝,轻轻裹住恸哭失神的画彩璃,也托住了生机垂落、气息不断衰竭的云澈。两道飘摇的身影在幽芒中渐渐虚化,即将彻底挣脱这片净土囚笼。 但,在这千钧一发的生死瞬息! 顶着灭之渊尘的疯狂侵蚀,末苏以破虚之力,硬生生在错乱虚空撕开一道狭长裂缝。随后,【盘冥破虚镜】的本源之力轰然撞入即将闭合的破虚通道! 下一个刹那,那片空间剧烈崩塌、叠荡、褶皱扭曲,一阵阵激荡! 已然近乎消散的破虚银芒之上,硬生生被轰出一道细密却无法磨灭的裂痕。 看着两道交缠的身影彻底遁离净土,一直紧绷心神的千叶影儿浑身力道瞬间抽空,身躯骤然一软,险些直接瘫倒坠落,急促的喘息声在死寂空间格外清晰。 她侧首看向身侧的神无忆,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慌乱:“那狗男人......没事对吧?” “那种状态......”神无忆眸光沉沉闪烁,话语凝滞,未尽之语皆是凶险莫测。 “哼,有生命创世神黎娑在,哪怕只有剩半口气,便还死不了。”千叶影儿语气笃定,却仿佛是在强行自我安慰。 神无忆顿了下,道:“但黎娑远非全盛时期,且如今仅剩魂体残存,神力并不完整......除非......” “除非?”千叶影儿蹙眉。 ...... 看着云澈离开,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明显松了口气,但她也注意到了末苏在最后时刻,做的那一丝手脚。 “方才,你做了什么?”她问。 末苏缓缓敛去掌心神力,眸光淡漠,平静开口:“虽无法彻底斩断他们的遁逃之路,但错乱时空坐标,让他们无法直接回归雾海深处,却是不难做到。” 他抬眸看向渊泠:“另外在正常情况下,【盘冥破虚镜】的破虚之力,与乾坤刺的穿刺空间之力一样,不会残留下任何痕迹,故而不论用何等方法手段,都无从追踪索回。但方才我在那【银镜】上留下了一道裂痕,破虚之力也就不再完整,所以......” 顿了下,末苏动作一变,周身大道浮屠之力轰然膨胀爆涌! 整整三重——三重层层叠加的大道浮屠神力,连续震荡横扫四方,才终于将萦绕周身、无孔不入的灭渊尘流强行排散,致使其短时间内无法再干扰自身。 紧接着,他再度抬手拨动【盘冥破虚镜】,整片天地的时空法则瞬间沸腾激荡! 神官六笑、神官灵仙、殿九知身前,各自一道空间漩涡撕裂张开。 旋转不息、深邃漆黑...... 一枚小巧玲珑、通体萦绕厚重太古浮屠神力的古塔虚影,自末苏的方向飞来,稳稳落于六笑掌心。 “持此塔,将他们带回来。” 末苏淡声下令,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不容丝毫违逆的威严。 “......”六笑与灵仙对视一眼,眼底掠过短暂迟疑,终究领命,双双抬步踏入空间漩涡。 最后的最后,在末苏的命令下犹豫了足足数息时间,一脸沉郁的殿九知,才终于踏入面前的空间漩涡,随二位神官一同消失在这片空间。 “!!”意识到他们要做什么,神无忆、千叶影儿脸色瞬间阴沉,“必须拦下他们!” 两道神光刹那急射而出,但在她们有所动作的刹那,持握【盘冥破虚镜】的末苏便直接抬手,向二人的方向横压而下...... 嗡——! 定格万物,禁锢十方! 神无忆与千叶影儿的身形彻底僵滞半空,所有神通、动作尽数被锁死封禁,分毫难动。 “老老实实,呆在这里。”末苏淡淡道。 “可恶!!”千叶影儿满心愤懑,却束手无策。 “不可以,你们不能去!” 另一边,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脸色亦是一变,抬手间,漫天裹挟灭之法则的渊尘洪流冲天而起,浩浩荡荡冲刷而下,欲要碾碎三座传送漩涡,截断追兵去路! 可下一刻,天穹倾覆! 一尊十万丈巍峨耸立的十二层浮屠塔虚影沉沉镇压落世,塔身玄光万丈,稳稳笼罩所有空间漩涡。将冲刷而来的渊尘,亦是阻拦而下。 嘶嘶嘶嘶——!! 滔天渊尘疯狂撞击塔壁,大道浮屠塔散发的神光渐渐变得黯淡,如同磐石在漫长岁月中被风化、腐蚀,最后化作尘埃随风飘散...... 但在【大道浮屠塔】变得摇摇欲坠前,神官六笑、神官灵仙,以及殿九知三人早已消失不见,被传送到了不知何处。 拦截彻底落空! “哼!” 见打断不成,渊泠小脸儿瞬间变得难看下来,“可恶可恶可恶!” 随后,恼羞成怒的她动作一变,漫天渊尘洪流瞬间调转方向,卷着毁天灭地之势,狠狠轰向末苏耗费极大心力才重新稳固成型的破虚大阵,欲要将这座阵基彻底捣毁泄愤! 但末苏未亲自去将云澈带回,防的就是渊泠将这‘破虚大阵’报废,又岂会让她的发泄得逞—— 他身影瞬闪,立於大阵九天之上! 指尖点落苍穹,一缕本源神光贯通天地,浩瀚无边的大道浮屠光幕垂落九天,将整座破虚大阵严丝合缝牢牢护住。 任凭渊尘狂涛怒浪冲击翻搅,大阵结界纹丝不动,灭之力分毫难侵! “既然不肯走,那你这道分身......便永远留下来吧。” 末苏眸底再无半分波澜,五指虚空紧握! 一柄古朴狭长的长剑凭空凝现世间,剑身镌刻亿万真神古纹,道韵苍茫,古铜剑躯,隐隐透着与诛天始祖剑的神似。 数百万年来,这是末苏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用剑。 铮——!! 刺破万古的沉闷剑鸣,在刹那间震彻净土八荒! “折天九十九剑......天诛!” 末苏一剑轰然垂落,折天之威瞬间贯透穹苍,所有的声音都仿佛在这一时刻归于沉寂,甚至时间,都仿佛在这一瞬定格—— “那是.......什么东西?” “天.....裂开了?!” 净土边缘的边缘,数百深渊骑士、神国半神齐齐抬头,随后面色瞬间变得惊恐。 渊尘席卷而下,凭借他们这些半神的神识,早已无法、也没资格喟叹处于净土核心是这场战局,只能通过不断变化的天象,与那迎面撞来的神力余威,去勉强推测大概的战况。 但现在,仰头望去...... 千万里绵延的天空,却被切开了一道无比巨大的‘鸿沟’。 那是被凌厉剑意硬生生剖开,漫天奔腾肆虐的渊尘洪流,亦于刹那间齐齐截断、断流,如同翻涌沧海被一刀定封。 那道横贯天地、漆黑深邃的巨型剑裂横亘苍穹,空间边缘不断细碎崩碎、簌簌坍缩,触目惊心。 而在那剑光落处的尽头,依稀看得见似乎有一具身体,与那天穹一样被切裂成两半的纤细躯体! 从左肩到右臀,身体分出两半的渊泠双眸骤然空茫,整个人僵在原地。 但仅仅瞬息怔愣之后,她破碎的半边唇角,骤然极度夸张地肆意咧开,绽出一抹赞赏又诡谲的笑。 “你果然进步不小,不过我的目的也算达成了,这些可爱的渊尘,便留给你慢慢处理吧,另外......” 她眸光流转,穿透层层紊乱虚空,精准落向那片被【涅魔逆轮珠】彻底封禁、时间静止的狭小空域,望向被困其中的龙裳。 “现在存余之力,也就只够救你一个了,嗯......虽然你的状态可能也活不了多久就是了。” 喃言语落,她抬起右手抓向自己的心脏,将自己的灰色‘心脏’拿了出来。 如果......那真的能称之为‘心脏’的话。 随后,她将那枚黯淡幽邃的‘心脏’轻描淡写丢了出去,丢向了龙裳,丢向了被【涅魔逆轮珠】封禁的那片空间。 全程无轰鸣、无震爆,无声无息的碰撞寂静得诡异。 可就在神心寸寸湮灭的刹那,沉寂蛰伏的灭之力骤然彻底暴走! “砰——!”她张开嘴巴,笑着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随后,漆黑凛冽的毁灭洪流瞬间四下肆虐、疯狂蔓延,密密麻麻的时空裂纹瞬间爬满整片禁锢空域。 咔嚓、咔嚓—— 层层锁死天地的【涅魔逆轮珠】封禁壁垒、凝滞万古的时空结界,尽数支离破碎、轰然崩解。 被强行冻结静止的时间长河重新奔涌,禁锢已久的空域彻底复苏。 僵固不动的庞大龙躯,终于挣脱法则桎梏,重新恢复生机与动作。 “吼!!” 震彻残破净土的龙吟冲天而起,裹挟无尽压抑与怒意。 “云澈已经离开,但他可能会遇到危险,所以......离开这里吧。” 漫天浮沉的渊尘之中,渊泠破碎的身躯化作缕缕灰雾,正飞速消融溃散。她的身形已然透明近乎虚无,唯独轻柔笃定的余音萦绕耳畔、久久不散。 在身躯彻底消散的最后一瞬,她仅剩的一截虚化食指缓缓抬起,遥遥指向一方天际,留下最后指引:“那个方向。” 龙裳豁然抬眸,浩瀚神识瞬间铺展整片满目疮痍的净土,一寸寸扫遍四方天地。 满目搜寻,终究寻不到半分云澈残存的气息。 “真的离开了......是这女孩儿做的么?她为何要救云澈?” 她的眸光短暂凝滞,来不及详细思虑,视线短暂在神无忆、千叶影儿,以及早已被关押的画清影身上滞留,随后便再不犹豫—— 下一瞬,一声更为狂暴、撕裂天地的愤怒龙吼,轰然炸开这片残破的净土! 巍峨厚重、鳞甲森然的庞大龙神本体应声敛去,磅礴龙力尽数收束。 身姿一转,化作人形,头顶一角龙角断裂残缺,痕迹狰狞刺眼。 她再不迟疑,身形破空而起,借着渊尘削弱、已然松动脆弱的结界裂隙,毅然冲破净土囚笼,循着渊泠临终指引的方向,破空疾驰,瞬息远去。 ....... 第257章 追杀(中) 净土之上,残乱飘荡的渊尘久久未歇,天地间肆虐的灭之法则余威缕缕浮沉。 足足半日光阴流转,那曾倾覆四野、狂暴无匹的渊尘洪流,才终于缓缓平息散尽。余下细碎尘粒随风飘逝,再无半分冲击之力,彻底无法撼动屹立不动的破虚大阵分毫。 末苏缓缓收敛起周身外溢浩荡的大道浮屠神力,磅礴道韵尽数敛归体内。 他轻吐一口悠长气息,淡漠眸光细细扫过整座破虚大阵,确认阵基稳固、结界无损、道纹完好无缺后,紧绷许久的心弦方才微微松动,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弛。 一道肃穆身影踏空而来,深渊骑士总统领躬身落于其身侧,恭谨行礼,沉声发问:“渊皇。” “六笑、灵仙两位神官一同出动,再加上殿九知,更持有您亲赐的浮屠古塔,按理而言,追回云澈应当十拿九稳。只是……属下仍有顾虑,若是出现万一中的万一,万一诸位神官此行失利,又该如何?” 末苏目视远方虚空,神色无波无澜,语声淡得近乎冷漠:“即便最终寻不回云澈,亦无碍大局。” 他眸光微沉,继续道:“破虚大阵之中,已有他半数的本源魔气,再加上盘不妄,以及……” 话音未落,他眸光侧转,落向依旧被封禁在此的神无忆与千叶影儿二人。 “你们二人,也勉强足够了。” “无论能否将云澈追回,三日后,破虚大阵准时开启。” 他眼底掠过一丝俯瞰众生的漠然,轻声吐出终极宿命: “然后,便是神界。” …… 浩渺苍茫,迷雾无垠。 与世隔绝的雾海深处,氤氲白雾常年流转,静谧无声。 画彩璃踉跄落在雾海空地,双臂死死将怀中虚弱濒死的云澈抱紧,力道近乎偏执,片刻不敢松脱。 长久的崩溃恸哭耗尽了气力,她的泣音早已嘶哑破碎,眼角红肿不堪,温热泪水依旧不停滑落,滴落在云澈苍白冰冷的面庞之上。 死寂绝望之际,她眼眸骤然一亮,如同深陷溺水绝境之人,攥住了最后一根救命浮木,濒临破碎的心底猛地迸发出极致的希冀。 “对了……” 她似乎猛地想到了什么,如溺水者抓住救命稻草般,眼神中迸发出希望。 “黎娑......” “生命创世神黎娑,她一定可以救云哥哥。” “一定可以.......一定可以的!” 她左右张望,急切呼唤恳求:“黎娑......黎娑大人!你一直陪伴着云哥哥,与他共历许多,一定不舍得他魂灭身陨对不对?你的光明神力可以救他,求求你救救云哥哥好不好......” “求你了......” “如果需要什么代价,我都可以......” “为救你,他强行动用【天逆】——于他而言属于绝对禁忌的力量之一.......” “他如今的状态,你应该再清楚不过,换做常人不会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即便我的【生命神迹】,也只能保他一时不死,却无法真正救他。” 空灵纯净的声音仿佛在心魂中漾开,画彩璃表情瞬间僵住,星眸中翻涌的希冀在刹那间破碎。 一语落定。 “连您也......没办法救云哥哥么?” 画彩璃浑身骤然僵滞,整个人如同被冰封原地。眼底刚刚燃起的灼灼希冀,瞬息寸寸碎裂、崩塌、覆灭,余下无边无际的冰冷绝望,席卷身心。” “......”黎娑沉默,随后话音一转,“有人来了,先带他离开这里吧。” “有人......来了?”画彩璃面露错愕,旋即转眸望去—— 只见茫茫雾海万丈之外,三道漆黑深邃的空间漩涡毫无征兆地骤然洞开,旋转的时空乱流翻涌不息,气息阴冷森然。 两高一矮,三道人影缓步自漩涡深处踏出,步伐沉稳,无声无息,宛若索命追魂的幽冥幽魂,堵死了所有生路。 六笑、灵仙,以及......面色复杂的殿九知。 “哼。” 一瞬之间,画彩璃眼底的脆弱与悲恸尽数敛去,周身气场骤冷,残存的泪痕尚挂在眼角,神色却已然冰寒彻骨。 “灵仙婆婆,六笑伯伯,还有......殿公子。” 她怀抱云澈,保持原来的坐姿,语气冷冽决绝:“我不想伤你们,也没心情与你们动手,所以......别来烦我!” 殿九知眸光翻涌复杂心绪,轻声唤道:“彩璃……” “彩璃丫头,对不住了,老头子我......”六笑轻轻摇头,一声苍老叹息,满是无奈道:“也是迫不得已啊。” “呵。” 画彩璃星眸眯起,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所以,你们想与我动手了?” “你已跻身高位真神,论实力,我们三人加起来也不是你的对手,即便你需要分身照看云澈小子。” 六笑道,末了抬手唤出末苏赐予的浮屠之塔:“但......我们必须将你和云小子,带回去。” “?!”当那道熟悉的塔影映入眼帘的刹那,画彩璃瞳孔骤然剧烈收缩,心底警铃炸响,滔天危机瞬间笼罩全身。 她没有半分迟疑,死死抱紧怀中昏睡濒死的云澈,身形化作一道惊鸿,骤然朝着雾海最深处的茫茫迷雾,极速遁逃! “彩璃丫头......得罪了。” 六笑再不犹豫,抬手一掷! 小巧古塔凌空飞旋,迎风暴涨,刹那间冲破千丈万丈,巍峨庞大的塔身遮断雾海天光,厚重的浮屠镇压之力轰然笼罩四野,携着倾覆一切的巨力,狠狠朝着逃遁的两道身影碾压砸落! “可恶!!” 身后恐怖威压步步紧逼,距离转瞬拉近。画彩璃心下又急又怒,眼底满是悲愤与不甘,沙哑低吼:“如此步步紧逼!难道非要赶尽杀绝吗?!” 她单手紧护云澈,不让分毫震荡伤及他半分,另一只手凌空握剑,清冽剑光破雾而出。 道道凌厉璀璨的璃云剑势逆空斩出,层层叠叠,尽数轰向碾压而来的浮屠巨塔! 可璀璨剑光撞上厚重塔壁的瞬间,仅能让巍峨塔身微微一滞、稍稍减速,下一秒,所有剑势尽数崩碎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存。 哪怕并非末苏全力凝聚的浮屠塔,也并非初入高位真神的画彩璃所能轻易抗衡,况且带着云澈,她难以发挥出全力。 前路茫茫,退无可退...... “绝不能......让你们再将云哥哥带回去!!” ....... 第258章 追杀(下) 铮!! 璃云剑上,剑意汹涌。 画彩璃贝齿紧咬,一股柔和玄力将云澈包裹,向雾海深处远远推开。 “云哥哥,你现在的状态万不能再承任何神力对抗的余波,所以,你先离开好不好......雾海深处应还有你的家人,还有雾皇的其它分身,只要她们来了,定可带你离开......一定要来......一定!” 语落的刹那,她毫不犹豫冲向相反的方向——朝着煌煌砸来的浮屠巨塔,星眸剑意灼灼,挥剑而去! “折天剑,第九十七剑——” “碎潮——殒渊!!” 嚓嚓嚓嚓嚓嚓——!! 剑与塔轰然相撞,剑逐惊雷,塔震九天,万里空间刹那寂灭,流散渊尘被狂暴激荡的神力瞬间排空! 浮屠巨塔被生生阻下,其上一圈圈苍白肃穆且厚重的神芒波荡、漫开。 不堪重负的璃云剑上,缓缓漫开数不清的裂痕。画彩璃持剑的白皙手儿,更是崩裂开道道狰狞血痕...... 但,画彩璃仍旧不退不避,直到一赤一银两团流光绕过她,直奔云澈。 神官灵仙,以及......殿九知。 画彩璃星眸骤缩,下一个刹那动作陡变,用带血的手儿挥动满是裂痕的璃云剑—— “想靠近云云哥哥,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铮—— 璃云剑疯狂颤动,仿佛临死前的绝望悲鸣。破碎剑芒一化二、二衍四、四生八......刹那间万千剑芒洪流般倾泻而下,朝着浮屠巨塔源源不断冲刷而去。 叮叮叮叮—— 巍峨转动的浮屠巨塔被洪流般的剑光暂时阻截,而在这刹那的间隙,画彩璃疯狂抽身退却,直追神官灵仙、殿九知而去。 “这是......你们逼我的!” 画彩璃剑指天穹,紫光漫天,千丈剑罡撕裂天穹,横落而下! 雾海比之盘石还要坚硬的大地,在千丈剑罡之下豆腐般被轻易撕开,撕开了一道天谴般的深渊,将神官灵仙、以及殿九知的追击生生拦截。 “彩璃......” 殿九知看着现在的画彩璃,眸光复杂,但下一瞬,他瞳孔一缩,骤然提醒:“彩璃小心!” 只见此刻——那被折天剑潮暂阻的浮屠巨塔,撕碎了所有阻拦它的剑光,朝着画彩璃的后背砸落而下,速度极快极快。 咚——!! 古钟鸣音悠扬荡开,千钧一发间,画彩璃只来得及横剑格挡,但本就已负重不堪的璃云剑早已濒临极限...... “我绝不会.......让你们......带走云哥哥!!” 浑身剧颤,猩红之血自眼角流淌而下,画彩璃嘶哑怒吟,最后一次挥动剑身已然残破的璃云剑。 这一刻,璃云剑上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剑芒,宛若一场盛大而谢幕,最后的绝唱。 “折天剑,第九十八剑......” “什么?!”感受到那股恐怖剑意,神官六笑、灵仙、殿九知皆是瞬间错愣。 天幕骤然一寂,没时间留给他们震惊、甚至是惊惧—— 只见一道薄如蝉翼、澄澈近乎透明的剑光自虚无中衍生,看似轻盈无力,实则承载着折天剑道沉淀万古的杀伐本源,裹挟着无人窥见的幽暗诡谲之力。 剑光掠过之处,万里长空瞬间失色,凝滞的气流轰然崩溃,周遭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层层坍缩、寸寸碎裂,细碎的空间黑隙密密麻麻蔓延开来,发出无声的湮灭震颤。 剑光过处,不留分毫痕迹,唯剩一道贯穿天地、漆黑深邃的剑痕烙印长空,似斩断了时光、定格了虚空,永恒不熄,亘古不消。 瞬息千里! “天阙!” 极致迅猛的剑光裹挟毁天灭地之威,无声轰鸣,重重轰砸在巍峨亘古的浮屠巨塔塔身之上! 尘光四起...... 当风止尘散,便见那末苏以远超画彩璃层面的神力所凝的大道浮屠塔...... 竟出现了一道贯穿大半个塔身的恐怖剑痕! 嚓——! 璃云剑——碎。 画彩璃单膝跪于虚空,全身剑意黯淡,血染黑色残裙,但星眸却依旧杀意灼灼。 “折天第九十八剑,啧啧......” 六笑看向画彩璃的眼神没有赞赏,而是完完全全的惊叹,以及难以掩饰的惋惜,“即便放在神魔时代,毕生能修成折天第九十八剑的,也是凤毛麟角中的凤毛麟角,更别提在短短千年内修成......再给你些时间,哪怕修成全部的九十九剑,也绝非不可能。” “可惜,可惜了......你的神力但凡再浑厚数成,这浮屠塔说不定真的会被你斩断。” 六笑抬掌,那几乎被斩成两半的浮屠巨塔随之缓缓抬升,在抬升的过程中,那浮屠塔竟自行修补愈合! 唯一的区别是——塔身神光黯淡了几分,威势稍有削减。 “彩璃丫头,云澈那臭小子就真那么好,明明伤你至此,却还让你如此死心塌地?” 在抽颤中艰难起身,画彩璃将只剩剑柄的璃云剑收回随身空间,目光幽冷: “至少已知晓......云哥哥于我......并非全然无情......” “......”殿九知心脏阵阵抽痛。 “且不提云哥哥之错之过,难道净土和渊皇......便无任何过错么?” 唇瓣饮血,画彩璃看向殿九知,字字质问:“殿公子,若无云哥哥这个变数,你我或许不会继承神源,也不会有机会继承神源......六个神国,七位神尊,千余半神......都将在破虚大阵开启时,尽做生祭......渊皇携众神赴永恒净土之诺,将无一兑现,包括你我、你我所在意的亲族,都将在对永恒净土的期待与希冀中,被困永恒死亡的深渊!!” “我不相信,你心中真的会毫无芥蒂,当做这一切并不存在,而且......若破虚大阵最终仍欠缺神力,我相信,渊皇会为了盘枭蝶毫不犹豫,将你丢入生祭之阵!” 殿九知:“.......” “所以,告诉我......” 画彩璃道:“我曾敬重的大头哥哥,现在的殿公子,你......会如何抉择?” “是畏于渊皇之威、贪于求生之念,永为净土忠犬.......” “还是无愧于心,无愧于念,起而反之?!” 殿九知眸光微动:“彩璃,我......” “呵......”见殿九知犹豫踯躅的模样,画彩璃再不报任何期望,只一声失望,暗中聚玄:“看样子,你是永远比不上云哥哥的......也对,你的选择不单单决定你自己的命运,还有整个森罗神国,身系重责,倒向占有绝对优势的渊皇,情有可原。” 嘎嘎嘎—— 闻言,殿九知双拳骤然紧握,吱吱作响,脸色青黑沉郁。 “那便没什么好说了。” 画彩璃曲指,以神力凝化一把虚幻之剑,“想要带云哥哥回净土邀功,你们只有一条路可走......” 话音微顿,画彩璃抬眸扫看三人,风拂残裙,声线骤冷,“杀了我。” “别说傻话了。” 六笑叹息一声,意念微动,浮屠塔煌煌下压,“你如今状态,已然强弩之末,且失本命之剑,所以......便先在这浮屠塔中,待上片刻吧。” “哼......”画彩璃吐息浅笑,笑意冰寒,将丢出的剑光与浮屠巨塔轰然碰撞的刹那,她身形骤退,朝云澈的方向急掠而去。 在她的神力保护下,云澈虽已离去极远极远,但距离茫茫雾海的极深处,却还有相当的距离。 神力亏耗,继续留在这里最后只有一种结局——被浮屠塔镇压。 这倒是其次,但她被镇压之后,昏溃的云澈势必被三人带回净土...... 她决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但当下也只剩一个选择——用仅存的神力带云澈逃向雾海深处。 砰!! 折天剑光被浮屠塔触碎,随后的刹那——万丈塔身骤然缩小至百丈大小,速度陡然加快了何止数倍! 在画彩璃追上云澈,即将将他接入怀中极速远掠的刹那,浮屠塔骤然砸落!! “呃——!!” 画彩璃血袋般狼狈飞出,发丝乱、血肉残。 但最后一刻她仍强忍剧痛扑向云澈,将他死死抱在怀中。 两人抱在一起砸落地面、翻滚、撞碎拔地而起的磐石...... 画彩璃将残存的神力覆盖在云澈身上,为他散去几乎所有的冲击。 冰冷污浊的碎石之中,地面之上,灰头土脸、满身血迹依旧掩盖不住画彩璃的风华。 “呼......嘿......”她深深吐息,抱着云澈,用带血的衣袖擦干净他脸上的脏污,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最后的最后,画彩璃放弃了...... 她笑了笑,螓首埋在云澈怀中,动作轻柔地将他抱紧,“云哥哥,彩璃还是那么没用,什么也保护不了......婚典上那次是这样,这一次,也是这样......不过那次是你做的,你原本的立场与计划,应是要赶尽杀绝,不留后患的,但因为我,你似乎动摇了......” “而这一次,我们好像......真的要死在一起了呢。” 看着碎石中的二人,六笑无奈摇了摇头,手掌缓缓压下,动作很轻很慢。浮屠塔压下的速度,也很轻很慢,似是对这一对苦命鸳鸯的最后怜悯。 但,就在浮屠塔即将压落的刹那—— 一道狂暴动荡的神力与龙气,忽地自后方疯狂疾驰而至! “吼——!!” 龙影虚幻,一道浑身沐浴在自身血气之中的、断了一根龙角的高大女子,豁然出现在眼前。 她全身上下尽是伤创,但周身气势依旧汹涌到——让中位真神的神官六笑都为之心惊! “六笑......谁给你的胆子,碰他们?!” “龙裳?!”嘶哑低吟在耳边炸响,六笑猛地回眸,即将压落云澈、画彩璃之身的浮屠塔影骤然转向,朝着气势吓人的龙裳砸落而去。 轰!! ...... 第259章 倒戈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0章 死战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61章 殇止风华 漫天浮沉的血色烟尘缓缓敛落,微凉的雾海风中,破碎的灵力余烬簌簌飘散。 殿九知单膝跪立于残破大地之上,纵横交错的血痕爬满四肢百骸,猩红血液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龟裂的泥土中,晕开点点暗色血花。 他浑身筋骨皆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脏腑翻涌欲裂,粗重的喘息声如同濒死猛兽,沙哑又费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受损的经脉,震颤不止。 而在他的对面—— 承受他几乎全部余力一击的神官六笑,整个身体被包裹在朱雀炎之中,虽显狼狈,状态却比殿九知好上太多。 朱雀之炎非但没有伤及他分毫,反倒化作缕缕温润的火韵,丝丝缕缕渗入他受损的经脉肌理,快速抚平战斗留下的细微创伤,缓缓修复着他耗损的神力。 神官灵仙则立身于雀影之内,振翅悬空天穹。 “殿九知......” 六笑缓缓抬手,指间狭长的宽式短刀泛着森寒彻骨的神光,刀尖稳稳指向殿九知的头颅,“既然你已做出了自己的选择,此刻这般结局,想必你也料到了,如此......你便安心上路吧。” 铮——!! 刺耳锐利的刀鸣骤然炸响天地! 刀风瞬间砍向殿九知的头颅,如此威势,既断肉身,亦灭神魂。 但千钧一发之际,苍穹骤震! “吼!!” 一声震彻雾海、雄浑霸道的苍龙怒啸轰然炸开,浩荡龙威席卷四野,震慑八方! 一道白金璀璨的万古龙影自虚空裂隙中骤然迸发,鳞爪张扬,龙眸炽烈如星,携摧枯拉朽之势狠狠撞向那道致命刀罡! 刺耳的灵力爆鸣响彻天地,漆黑刀罡瞬间崩碎溃散,残余龙势余威不减,重重轰击在六笑身躯之上。 六笑猝不及防,周身朱雀炎剧烈震颤扭曲,整个人被磅礴巨力狠狠掀飞,在空中接连翻滚数圈,才勉强稳住身形,虎口震裂,溢出丝丝血痕。 “龙—裳!!”他蹙眉看向那气势已大不如前的龙裳。 但龙吟未歇,虚空再动! 一只覆满白金龙鳞、纹路璀璨的巨大龙爪自虚无之中轰然探出,龙威浩荡,稳稳托住已然神力彻底枯竭、连抬手之力都无的殿九知。 龙影舒展,破空疾驰,带着奄奄一息的殿九知,朝着茫茫雾海最深处疾速遁去,转瞬便拉开极远的距离。 高空之上,灵仙的雀影缓缓敛去几分威势,六笑抬手拭去唇角血痕,望着两道远去的残影,语气平静开口: “虽破浮屠,但她也已然跌境,且气息会持续衰减,对我们不再成威胁,所以才选择带着殿九知那小子遁逃。” 他侧首看向身侧静默伫立的灵仙,出声询问:“追?还是折返净土复命?” 短暂停顿,他再度补充道:“我们已然尽力,且浮屠塔已碎,渊皇应不会怪罪。况且没了云小子,破虚大阵也还有别的生祭人选。” 灵仙久久沉默不言,清冷眸光望着雾海翻涌的深处。片刻后,她抬手轻振雀影双翼,一声嘹亮尖锐的雀鸣刺破云霄,穿透层层渊雾尘霭:“上来。” 六笑瞬间领会其意,微微颔首,足尖一点虚空,纵身一跃,稳稳落入流光萦绕的雀影之中,与灵仙并肩立于高空。 他目光远眺雾海深处,低声沉吟:“那就先追追看,能追上再好不过,追不上也没办法。嗯......况且没了浮屠塔,还是不要追上的好——” “即便不提龙裳那疯婆娘,单单彩璃那丫头......她虽伤创在身,为了云小子,她指定会拼死反扑,到时候可就真的赔了夫人又折兵喽。” 话音落,漫天朱雀神火轰然绽放,巨大的朱雀虚影撕裂沉沉天幕,拖着一道炽烈绵长的火红尾焰,划破苍茫长空,朝着雾海深处的遁影轨迹急速追去。 ...... 疾风掠影,不知过去了多久,不知疾驰了多少山川雾泽。 直到神识范围之内,身后已无追杀的炙热神力,直到进入雾海深处...... 强撑着的龙裳稍微松弛,龙影黯淡溃散,本就濒临溃散的神体彻底脱力,宛若断线风筝般,从高空狠狠坠落,重重砸落在苍凉冰冷的雾海大地之上。 轰隆—— 与此同时,虚空托举着殿九知的龙爪虚影也随之烟消云散,毫无支撑的身躯直直坠落,在地面连续翻滚数圈,撞得满身血污,最终僵在原地,彻底陷入昏死濒死之态。 雾海间微风轻拂,浮动层层朦胧烟霭,细碎的渊尘缓缓飘落。 一道清丽绝尘的倩影踏空而来,足尖轻点尘雾,转瞬便落至龙裳身侧。皓腕轻抬,纤纤玉掌覆在龙裳残破的身躯之上,纯粹温润的光明玄力如涓涓细流,源源不断渗入她千疮百孔的神体,试图稳住她溃散的生机。 少女身姿曼妙窈窕,一袭素白长裙不染纤尘,气质出尘到难以用言语去形容描述,宛若跌落凡尘的九天谪仙—— 云希。 “龙裳姑姑,你怎么样?” 温和的神识顺着掌心探入龙裳体内,下一秒,云希澄澈的瞳孔骤然狠狠收缩,眼底瞬间涌上难以置信的震愕与凝重,指尖控制的光明玄力都骤然一颤。 “咳咳......” 一只布满裂痕、鳞甲残缺、沾染淋漓鲜血的龙手艰难抬起,轻轻攥住云希白皙的玉腕。龙裳的嗓音沙哑沉涩,带着极致的疲惫与虚弱,每一字一句都耗费着仅剩的生机:“别浪费体力了,我的伤,你没办法的。” 云希一怔,当即俯身想要将她轻轻抱起,语气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我带你去找母亲,母亲一定可以!再不济还有黎娑大人......” “不,我时间不多了。”龙裳轻轻打断她的话语,眼帘沉重低垂,连睁眼的力气都快要耗尽,眼底生机飞速流逝,“你怎么会来?” “我在附近战渊兽修炼,觉察到你的气息,便马上赶了过来。” 云希眸光微动,“但没想到,你会伤重至此。” 话音落下,她缓缓转头,目光落向不远处僵卧在地、浑身是血的殿九知,稍加辨认,立刻认出了对方的身份,眸中满是疑惑:“他怎会......?” 龙裳气息微弱,缓缓道:“说来话长,不过也多亏了他,否则六笑、灵仙应不会如此轻易退去。” 云希心头一紧,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追问出此刻最牵挂的问题:“父亲呢?” 闻言,龙裳眸光微动,骤然陷入沉默。 “他有危险?!”云希敏锐觉察到了什么,忙问道:“他现在何处?” “雾海的某处......” 龙裳缓缓开口,气息愈发微弱飘忽:“不必去寻他,也没有人会再将他至于险境,只是他......伤的有些重。” “伤.....重?”云希低声喃喃,心头骤然一沉。 对寻常人而言的重伤,放在拥有龙神之躯和大道浮屠的云澈身上,即便不动用【生命神迹】,几日也便可完全无恙。 对他而言的伤重,是什么概念? 几乎就是濒死,甚至更为严重! “有黎娑大人在,应该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过那不是你我该考虑和能考虑的。” 龙裳艰难挪动右臂,缓缓将手掌贴在云希心口位置。 下一刻,沉寂的龙之本源骤然苏醒! 一缕缕精纯浩瀚、带着上古神威的煌煌龙力,不顾自身神体崩碎、本源枯竭的反噬,不顾一切从她残躯之中涌出,顺着掌心源源不断灌入云希体内,温和却霸道地冲刷、滋养着少女的经脉与神魂根基。 龙裳目光温柔,轻声道:“你会来,也许是天意,这个......便作为我最后留给你的礼物吧。” “龙裳姑姑,你——?!” 云希惊然,想要拒绝,但浑身的动作已被龙裳封禁,只能默默承受,“你这样会死的!” “三百万年前,坠下深渊之时,我便已经当自己死了。” 龙裳染血的唇瓣微微勾起一抹浅淡释然的笑意,眼底掠过尘封的过往沧桑:“如今能再见神曦,与你们闲情几时,便已是赚了,没什么好遗憾了。” “......”云希轻声问道,“难道你不想永远陪在母亲身边,与她友情长存么?” 这句问话,让龙裳死寂的眼眸骤然微动,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眷恋与不舍。 “......当然。” 她轻声叹息,语气满是无力:“但已经没时间了,半刻钟间,不可能寻到黎娑大人,即便寻到,她也需要全心耗神在云澈身上......” 云希唇瓣反复张合,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尽数化作沉默,再也说不出一句劝慰的话语。 “若你父亲最终无恙,有他协助,你会很快适应并契合我的力量......” 龙裳浅浅一笑,清晰感知到体内生机飞速流逝、神魂逐渐涣散,极致的倦意席卷全身,几乎将她最后的意识吞噬。 “呼......” 她眼帘缓缓低垂,眼底涌上一抹难以言说的落寞与怅惘,轻声呢喃:“若能再回一次神界,该有多好。” “不过,即便回去了又能怎样......” 尘封三百万年的记忆轰然翻涌,昔日龙神界的万里山河、云海仙阙、年少时光一一在脑海中浮现,清晰恍如昨日。 “神魔覆灭,物是人非,甚至......连物也非物,龙神界,一定变成了我不认识的样子......” 过往朝夕相处的点滴岁月,从小到大的成长羁绊,一幕幕在眼前飞速流转,最终尽数化作泡影。 “回去了.......又能怎样......” “有些东西,注定再也......回不到过去.......” 恍惚间,旧梦彻底破碎,消散无踪。 她艰难转眸,看向一旁昏死的殿九知,深深吐出一口浊气,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叮嘱:“希儿,将他带回去吧,你母亲应可救他......有情有义,恨海滔天,不该如此下场。” 云希眸光朦胧,微颤着出声: “可......你呢?” 龙裳残破的身躯轻轻一晃,眼眸彻底变得恍惚迷蒙,意识已然濒临消散边缘,嘴角依旧挂着温柔的笑意:“看样子,该说再见了......” 最后一缕精纯龙之本源尽数渡入云希体内,她微微抬手,指尖带着最后的温热,轻柔抚上云希精致无瑕、宛若美玉的脸颊,目光缱绻温柔。 “不论看多少次,都总感觉你和你的母亲......很像......呢......” “要代我......好好照顾你母亲,若云澈胆敢让她心殇,便代我好好......教训教训他。” “呵......累了......” “你们可别像我一样......轻易......死掉......” 话音轻轻落下,随风消散在雾海清风之中。 支撑身躯的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抽离,龙裳浑身一软,温热的身躯轻轻倒在云希怀中,彻底没了声息,那双盛满眷恋与遗憾的眼眸,永远闭上。 “龙裳......姑姑?” “龙裳姑姑!!” 嗡——!! 龙裳身上,光明满开,魂聚不散...... “等等,这是......黎娑大人的生命神迹?” 云希眸光轻眨。 她连忙抱起龙裳残躯,并以龙力缠绕殿九知之身,将他一同带上,急奔向雾海更深处。 “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第262章 折娑 雾海极深处—— 罡风凛冽,灰雾浓郁,光线黯淡。 原始死渊外不远处的边缘地带,渊尘残风交织弥漫,天地间只剩沉沉压抑的荒芜与苍凉。 突然间,一声细碎的闷响破开死寂,自远方天穹疾射而至—— 盛大逃亡的画彩璃与云澈。 这一刻,画彩璃早已透支所有气力,单薄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紧紧怀抱着气息奄奄的云澈,重重从低空跌坠而下。两人在冰冷荒芜的渊土上翻滚数圈,尘土飞扬,才堪堪停下。 她浑身筋骨酸痛欲裂,玄力彻底枯竭,衣衫被凌厉渊尘割裂出无数细碎裂口,沾染满尘土与暗红血渍。 可她浑然不顾自身狼狈,几乎是踉跄着、连滚带爬地撑地起身,瞬间扑到云澈身侧,死死将他护在怀中。 “云哥哥,我们没事了,真的已经没事了......你快好起来好不好......呜......大家都在等着你。” 她的声音带着剧烈颤抖,温热的指尖不住摩挲着他冰冷苍白的脸颊,试图用仅存的余温唤醒他一丝生机,眼底是濒临崩溃的惶恐与执拗的期盼。 短暂的平复后,她骤然抬眸,澄澈的眼眸里燃起唯一的希冀,对着茫茫雾海高声呼唤:“黎娑大人!” 她急切地左右张望,眸光扫过四周翻涌的灰雾与浮动的渊气,声音恳切而决绝:“你方才让我先带云哥哥离开,说明你有办法救他对不对?只要你能救他,只要你能就他......任何代价,我画彩璃皆愿一力担之!” 话音落,她微微俯身,光洁的螓首重重叩砸在冰冷坚硬的渊石之上,额间瞬间蹭出淡淡的红痕,纤细的肩头不住战栗,字字句句皆是掏心彻骨的乞求: “黎娑大人......求您......我真的不能失去云哥哥,落儿沉儿也一定不希望自己失去父亲......求您......救他。” “唉......” 一声轻叹渺渺传来,纯净空灵,不带半分烟火气,穿透层层厚重雾霭,悠悠回荡在整片死渊空域之中。 伴随着漫天流淌的圣洁白光,一道仙影自虚无之中缓缓凝形聚显。 她通体被无瑕纯白圣光层层笼罩,光晕流转,温润圣洁,身姿缥缈虚幻,美得不似凡尘之物,宛若九天谪仙坠落浊世,周身每一寸气息,都无声抚平着周遭的死寂与戾气。 画彩璃抬眸凝望,眸中满是敬畏与希冀,轻声唤道:“黎娑大人......” 黎娑眸光轻垂,圣洁的仙音清浅响起:“我的确有办法救他。” 短短一语,仿若破晓之光撕裂黑暗。画彩璃黯淡已久的眼眸骤然炸开极致的光亮,极致的欣喜裹挟着失而复得的狂喜涌上心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稍松动。 可下一瞬,黎娑缓步走近,澄澈无波的仙眸落在云澈布满血污、气息微弱到几近断绝的面庞上,眸光微微浮动,藏着一丝难言的无奈与惋惜。 “但他......并不允许我用那个办法。” 画彩璃脸上的欣喜瞬间僵住,满心欢喜骤然落空,满眼茫然:“不允许?为什么?” “以我自身的生命创世本源,凝结一枚连逆玄道至尊都从未拥有过的......『光明种子』。”黎娑缓缓道。 “生命.....创世.....本源?” 画彩璃怔怔喃喃,心头骤然沉入冰窖,一丝极致的不安蔓延四肢百骸,她颤声追问:“意思是......黎娑大人你会......” “会死。” 黎娑语气淡然,无半分波澜:“我本就是世间生命权柄与创世本源的化身,失去本源,无异于失去所有自我。” 画彩璃眸光骤然彻底黯淡,心头的光亮尽数熄灭,无尽酸涩与沉痛席卷而来。 她低低垂眸,哑声低语:“怪不得云哥哥不允许......云哥哥这一生最不愿的,便是让旁人舍命护他,又怎会让常伴身侧的您舍弃自我、湮灭于世来救他......” 周遭重归死寂,死渊的寒风呜咽掠过,卷动满地尘土,更显苍凉。 黎娑静静凝视身下的少年,无形神念尽数铺开,清晰感知着他体内濒临崩塌的一切——经脉寸断、玄力尽枯、神魂龟裂、生命本源如同风中残烛,正以不可逆的速度飞速枯竭,每流逝一分,生机便稀薄一分。 再拖延片刻,即便是掌控世间极致生命神迹的她,纵使重回全盛之巅,也再无挽回余地。 良久,仙眸之中微微一动,黎娑轻启唇瓣,轻声道:“或许,还有一个办法,可供一试,只是......” 濒临绝望的画彩璃浑身一震,死寂的眼眸瞬间亮起一抹微光,如同溺水绝境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浮木——她抬眸急望:“什么办法?!” 黎娑没有即刻应答,亦没有侧目看向满怀期盼的画彩璃,那双容纳世间圣洁万象的仙眸,自始至终、寸步未离,牢牢凝望着气息垂危的云澈。 一息,风声呜咽。 两息,雾海翻涌。 三息,天地俱寂。 五息、十息......漫长的寂静裹挟着沉沉重压笼罩四方,时间仿佛在此刻凝滞静止,唯有远方死渊的戾风阵阵呼啸,呜咽不止,似在哀鸣,似在等候。 无人知晓这位创世仙神此刻心中的挣扎与权衡,不知过了多久,黎娑才终于重新有了动作。 她纤白如玉的素手缓缓抬起,缕缕纯粹到极致的纯白圣芒升腾汇聚,温柔而浩荡,缓缓缠绕、萦绕在画彩璃周身。 圣洁的流光丝丝缕缕渗入她的四肢百骸、破损玄脉,极致温润的『生命神迹』流淌全身,抚平她满身伤痕、消解所有疲惫、滋润其枯竭的神力。 不过数息光景,画彩璃体内透支的气血尽数充盈,酸痛劳损尽数消散,破损的经脉被『生命神迹』修复,浑身重新充盈起渐渐饱满的生机。 她微微垂眸,抬手凝视自己气血丰盈、再无半点虚浮的掌心,眼底满是震撼与惊叹:“这便是黎娑大人的生命神迹......好厉害。” “我需要一处不被外人打扰的——绝对封闭空间。”黎娑清淡开口,仙音沉稳。 “好。” 画彩璃没有半分犹豫,更无半分追问,立刻依言后退数丈,玉手凌空向前一抓—— 刹那间,澄澈磅礴的折天神力自她体内奔涌而出,化作潺潺神力溪流,温柔包裹住昏迷不醒的云澈与伫立原地的黎娑。 神力层层叠加、致密交织,纵横交错的神光脉络不断固化、封死四方虚空,顷刻之间,一方隔绝天地、隐匿气息、阻断一切窥探与惊扰的密闭结界便缓缓成型。 结界莹白通透,静静屹立在这雾海的极深处,将内外天地彻底割裂。 “黎娑大人,拜托了。”画彩璃伫立结界之外,眸光虔诚而恳切,字字沉重。 尚未完全闭合的结界之内,光影静谧,圣辉流淌。 黎娑曼妙缥缈的身姿缓缓俯身。她本无实体,只剩纯粹无瑕的仙魂伫立世间,洁白的掌心轻轻覆在云澈冰冷残破的心口位置。 “自当尽力。” 飘渺仙音在结界内轻轻回荡,落下的瞬间,外层结界彻底闭合锁紧,万丈柔光瞬间笼罩四方,彻底隔绝了外界的雾海喧嚣与死渊戾气,自成一方静谧圣境。 结界之外,画彩璃静静伫立,眸光氤氲朦胧,眼底藏着化不开的担忧与焦灼。 “一定......” “一定要醒过来啊.......云哥哥。” 良久,她才缓缓抬眸,望向遥远的永恒净土方向,心头牵挂万千。 “沉儿、落儿......还有姑姑......也千万不要有事。” 她深深吐息,压下心中翻涌的不安,再度将所有目光凝注在眼前这片莹白结界之上,眸光微动。 “云哥哥,能挽回一切的,只有你了,所以不论如何......你都一定不可以有事。” “我就在这里守着你,守着你们,等你平安醒来,归来如常......” ...... 结界之内,无尘无嚣,唯剩无尽圣洁白光。 极致纯粹的『生命神迹』漫天流淌,无穷无尽的圣白神芒顺着黎娑贴合心口的掌心,源源不断、绵绵不绝地灌入云澈体内。 浩荡温和的生命本源疯狂滋养着他破败到极致的身躯,修复着他龟裂的神魂。 下一瞬,神迹骤现。 在这纯净到极致、足以造化万物的圣光淬炼之下,云澈早已千疮百孔、残破不堪的肉身,如同风中碎沙一般,缓缓虚化、层层消散。 皮肉、筋骨、血脉、玄脉尽数消融殆尽,最终原地空空如也,唯余一缕黯淡魂光缭绕浮沉——那是他濒临溃散、脆弱至极的根源神魂。 透明澄澈的魂体无衣无遮,完完整整地展露在这片圣洁天地之间,静静悬浮于圣光中央。 “我尚未重塑肉身,所以只能选择这种方法......” 黎娑仙眸微动,唇瓣轻启,音色圣洁平和,自带抚平万物心绪的力量,字字温柔坦荡:“我的本源你不愿承继,便只剩下这最后、也是唯一的办法。灵魂交融,让你借我权柄、共享我创世神层面的生命法则......至于最后能否借此愈魂塑身......” 顿了下,她继续道:“希望可以。” 话音落,漫天圣辉愈发璀璨。 云澈黯淡飘摇的魂体被圣力轻轻托举,缓缓升至半空。而另一旁的黎娑,周身纯白圣裙开始自上而下缓缓虚化....... 层层流光褪去衣袂虚影,曼妙无双的仙躯曲线,由浅渐明,一点点褪去所有遮掩...... 仙魂无瑕,圣洁瑰丽,美得恢弘而纯粹。她所创的神诀名为『生命神迹』,但甚至可以说——她本身的存在,便是这世间最大的神迹与恩赐。 只可惜,此刻的云澈深陷魂体沉眠,意识封闭,无缘窥见这惊心动魄的世间至美之景,只能被动承受着这一份——足以让诸天所有男子,艳羡疯狂到心梗的......极致的美妙与温润。 漫天圣光流转,黎娑长发凌空灵动飘舞,黎娑双臂张开,一上一下,一道纯白完美,一道黯淡将碎,两道魂体环抱在一起..... 而后,两缕魂体渐渐贴合、渗透、交织,从疏离到紧密,从割裂到无间,最终的最终—— 彻底相融归一...... ...... 第263章 窥探 半日后。 静坐调息的画彩璃骤然敛去周身静气,阖着的双眼猛地睁开,清冽眸光如寒星扫向四周,出声低喝:“谁?!” “哎呀,还是被察觉到啦,嘻嘻。” 丝丝缕缕幽淡的渊尘在半空缓缓翻涌、弥散开来,如烟似雾般褪去踪迹,一道半人高的纤细身影随之显现在光影之间。 少女肌肤呈浅灰玉色,模样娇俏灵动,正是渊泠。 “原来是你。” 画彩璃眉间微蹙,周身紧绷的戒备却悄然松了几分。净土之上,渊泠拼掉一具分身拦截末苏,若无她,自己和云澈根本不可能逃出净土,自然也不可能对她生出敌意。 “可不是我喽。” 渊泠双手叉腰,脚步轻快地走到画彩璃身侧,抬眼望向前方那座笼罩十丈方圆的莹白结界,眼底浮起几分促狭笑意,开口问道:“结界里面,是黎娑姐姐在为大哥哥疗伤吗?” “不错。” 画彩璃轻轻颔首,视线落向结界流转的柔光,语气添了几分凝重,“只是黎娑大人似乎......并无十足把握。” “放宽心放宽心,大姐姐肯定能把大哥哥救回来的,不用怀疑,嘿嘿。” 渊泠摆了摆手,一脸笃定,话锋却陡然一转,眸光里的玩味更浓,“不过姐姐你就不好奇吗?那位身材很好的大姐姐,究竟是用何种法子帮大哥哥疗伤的?” 画彩璃闻言沉默片刻,长睫轻轻颤动,缓缓开口:“自是施展『生命神迹』。云哥哥曾与我提及,这是世间至强的治愈之力,由黎娑大人亲手释为,哪怕魂体碎裂,亦能护住残魂不散。” “是这样没错,的确是用的『生命神迹』。” 渊泠环抱双臂,歪了歪脑袋,“可黎娑大姐姐如今神力远不及巅峰状态,且只剩魂体,寻常手段根本救不了重伤至此的大哥哥。” 闻言,画彩璃眸光猛地一动:“好像是这样......毕竟黎娑大人原本已打算将自己的本源给出去......” “哇哇哇......大姐姐很卖力嘛......” 渊泠眯起双眼,目光似能穿透层层结界壁垒,直探内里光景,看得津津有味,小声嘀咕,不愧是大姐姐,果然大......嗯......我要有这样完美的身材就好了,大哥哥一定会爱不释手,甚至可能会喜欢的发疯。”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看的正尽兴,但是突然间——一道身影便猝不及防,横拦在眼前挡住视线。 “不许偷看,黎娑大人说过需要安静与清净——不得有丝毫打扰!万一有丝毫差池导致意外,最终云哥哥救不回来怎么办?” “哎呀别紧张嘛。” 渊泠摊开双手,语气轻松解释,“我只用了一缕极细微的渊尘探看,气息微弱至极,既不会被结界内的人察觉,也半分扰不到她施救大哥哥的。” “即便如此,也绝不能偷看。”画彩璃张开双臂,依旧固执地拦在前方。 “呃......”肤色浅灰的女孩儿愣了愣,脑海中突然一缕灵光乍现,随即唇瓣弯翘,很是意味深长地道:“我可以将自己看到的画面,在你魂海之中完整呈现出来,一点细节都不会遗漏,所以要不......大姐姐你也一起看看?” “......”画彩璃唇瓣微张,眸光一颤,心绪翻涌,一时间竟迟疑下来。 见提议有戏,肤色浅灰的女孩儿也不给画彩璃内心挣扎的时间,直接绕过她看向那十丈结界,旋即朝她抬起小手。 道:“对于那位大姐姐的救人之法,你心底难道就半点不好奇?看一看又无妨。而且你刚才说的是——大姐姐不让打扰她,又没说不让在不打扰的前提下偷偷瞧上两眼,对不对?” 她轻轻晃了晃抬起的手掌,笑意狡黠,循循善诱:“黎娑大姐姐人很好很好的从来不发脾气,也不会和人置气,就算事后知晓,也定然不会动怒的,嘿嘿。” 画彩璃望着那只小手,面色几番变化。 “算了算了,既然大姐姐你当真不想知晓,那我便独自欣赏好了。”渊泠作势就要收回手。 “等等。” 这一声阻拦落下,渊泠立刻绽开明媚笑颜:“这才对嘛。有些事看一看也无妨,大不了之后装作一无所知便是。” 犹犹豫豫、半推半就间,画彩璃终于勉强说服了自己的内心,或是真的也有些许好奇,便缓缓抬手,与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轻轻合掌。 “把眼睛闭上。”渊泠浅笑着叮嘱。 画彩璃依言阖上双眸。 下一瞬,一缕微凉的渊尘顺着相触的掌心悄然渗入魂海,带着她的感知穿透层层莹白结界。结界之内的景象,毫无遮挡地映入了她的感知之中。 黎娑一本正经、凭借着曾经见证过云澈与其她女子的经验,动作笨拙地起起落落......一遍遍催动『生命神迹』,将云澈和小云澈温润包裹,在灵魂层面之上往复相融。 轰然一声,仿佛有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画彩璃如遭电击,猛地向后踉跄数步,紧闭的眼眸豁然睁开,身形晃了几晃,险些直接跌坐在地。她胸口剧烈起伏,面颊血色尽褪又飞速染上绯红,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他们......他们在......”她语声发颤,连完整的句子都说不连贯。 “嗯呐,是灵魂层面的双修哦。” 渊泠单手托着下巴,煞有介事地沉吟思索,模样天真又直白,“我还在琢磨,这和寻常双修有何不同,效果与感受会不会也不一样呢?” 说罢她又眨了眨眼,看向失态的画彩璃,满脸不解:“不过大姐姐,你的反应也太大了吧?这种事,你和大哥哥不是时常一起做的么?早该见惯不怪了才对。” “可......可我与云哥哥是.......是......”画彩璃芳心大乱,耳根红得似要滴血,猛然反应过来,猛地话音一转, “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和云哥哥一起做过什么?你也偷看过我们?!” “是啊是啊。” 渊泠坦然点头,大大方方,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毕竟好奇嘛,可惜大哥哥嫌弃我体内的灭之力,害怕伤到他自己的身体,不然我倒真好奇那是怎样一种滋味。每次你们做那种事情的时候,你的表情我都读不太懂,你每次明明痛苦到浑身抽......呜呜呜......” 话音未落,画彩璃便快步上前伸手死死捂住了她的嘴巴。 渊泠挣扎许久,才终于挣脱开来。 “小孩子别总关注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画彩璃耳根通红,轻喝道。 “什么小孩子,我年纪比你大很多很多很多——很多好不好!”渊泠立刻反驳,鼓起腮帮子。 画彩璃:“可你的阅历心性一片空白,与孩童并无二致。” “那我不管,反正我不是小孩子。” 渊泠撇了撇嘴,不再争辩,转而抬眼望向结界,语气陡然正经起来,“哇.......大哥哥似乎已经脱离危险了,嗯,看样子很快就要苏醒了。” 她目光流转,继续说道:“还有黎娑大姐姐的魂体,嗯.......似乎也生出了一些变化,丢失的部分‘自我’,似乎也寻回了不少。咦?大姐姐动作怎么停下了?” “到此为止,不许再看了!”画彩璃再度上前,稳稳挡在渊泠身前。 渊泠眼巴巴望着结界,一脸意犹未尽:“可是我还好奇嘛......” “不行就是不行。” ...... 第264章 再来一次 十丈结界盘踞雾海大地之上,流转着折天神力的剑光屏障,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渊尘雾气、疮痍暗沉。 而结界之内,却是与外界完全不同的景色——温煦如春,缕缕神圣光明玄力如温水淌淌,丝丝缕缕,缓缓渗入枯寂的魂体经脉,将云澈脑海深处盘踞的混沌疲惫、濒死沉郁尽数涤荡消融。 被极致的暖意温润包裹着,似沉眠于无尽柔光之中,安稳得让人心神彻底松弛。 良久,睫羽轻颤,涣散的神识缓缓归位,云澈的意识自无边黑暗中悠悠复苏,在这片温润圣洁的力量包裹下,缓慢睁开了双眼。 “嗯......嗯?” 初醒的低喃带着几分沙哑慵懒,可下一秒,话音陡然凝滞。 “嗯?!!” 睁眼的刹那,一双绝尘绝世的眸子骤然占据了他全部视野。 那眼眸澄澈如九天圣泉,圣洁不染半分尘俗,纯净得宛若初生鸿蒙,眸底藏着浅浅的好奇,更缠绕着一缕幽深难辨的复杂情绪,美得惊心动魄。仅仅只是魂体虚幻,而非实体肉身,便甚至让诸天星辰都为之失色。 “小......小黎娑?你怎么会......” 云澈的话语尚未落尽,视线下意识微微下移,剩余的字句瞬间死死卡在喉间,再也吐不出分毫。 他双目骤然僵直,浑身刹那僵硬,就连流转的玄力都骤然停滞—— 怀中温软的触感清晰传来,圣洁的饱满占据整个视野,云澈思绪不可控的走向空白,整个人彻底怔在原地,心神尽数失守—— 以云澈心智之坚,哪怕『异梦昙花』都休想动摇他半分。但此刻此时,眼前的仙景玉润,比之时间任何极致的灵魂攻击都要来的恐怖,恐怖到云澈甚至甘愿为之沉沦。 黎娑精致淡雅的眉梢微微蹙起,因为她明显感觉到—— 她与云澈之间原本便亲密无间的魂息羁绊,瞬间连接的更加紧密。 “——你?!” 黎娑唇齿轻启,才刚吐出一字,眼前双眼通红、吐息粗重的云澈,便已然粗暴无比地扑了上来,失控的魂体如挣脱枷锁的凶兽,俯身将她狠狠压下,死死封堵住他的话语,粗暴咬住她柔软温润的唇瓣。 “唔......!!” 黎娑澄澈的圣眸猛地剧烈震颤,空灵无波的魂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觉猛烈而蛮横地冲进她的魂体,冲击着她的魂海,不知疲倦、饥渴难耐、无耻下流、一遍又一遍...... 圣光流转的结界之内,魂力翻涌交织,光晕层层炸裂,温柔又霸道的纠缠绵延无尽。 良久良久。 翻涌的圣力渐渐平息,躁动的神魂缓缓安稳,鸾姿颓软,凤身轻瘫,满界旖旎风雨终是渐歇。 十丈圣光结界之内早已一片狼藉,浮动的圣光凌乱斑驳,四处散落着两道神魂交融纠缠的痕迹,原本平静纯净的结界空间,尽数被二人的气息填满、混乱。 “呼......” 绵长的喘息散尽,邪火彻底褪去,心神归于清明。 云澈将黎娑无瑕剔透的圣魂躯体紧紧拥在怀中,指尖轻柔缠绕着她垂落的一缕如雪秀发,缓缓摩挲把玩,周身原始的狂野戾气尽散。 他终于回过神,想起当下重中之重的正事,低声开口:“话说......这都是怎么一会事儿?我不是已经死了么?” 黎娑慵懒依偎在他怀中—— 细腻绵长的吐息尚未完全均匀,圣洁的眸子依旧带着一丝未散的迷离,空灵缥缈的仙音里裹着几分淡淡的倦意:“你以为,你是怎么被救回来的?” “嗯......” 云澈缓缓抬手,握紧掌心。 一股磅礴醇厚、远超以往的光明玄力在掌心跳动流转,温润雄浑,渗透魂体每一处角落。 甚至于在他体内魂海的极深处,还有这一团温润,却无比深厚,不止沉淀过多少岁月的纯净本源......等待着他的彻底炼化。 他眸光微敛,轻声道:“大概能猜到一些。” “具体情况,大概是这样......”话音落下,黎娑便以空灵平缓的语调,将他昏溃濒死之后发生的所有变故,事无巨细、娓娓道来,字字清晰,尽数还原。 “原来如此......” 云澈眸光轻轻微动,眼底掠过一抹沉凝,低声自语:“看样子,还有很多烂摊子等着我去收拾。” 黎娑抬眸望他,圣眸澄澈无波,话音一转道:“现在,你吸纳融合了我创世层面的元阴,,融汇光明,已然具备成神的底蕴和条件。但那需要一段不短的时间,恐怕......你已没有多余的时间,来完成境界与层面的最终跨越。” 云澈心神一凛,眸光骤动:“末苏,要开启破虚大阵了么?” 黎娑轻轻颔首:“你此前半数黑暗玄力被破虚大阵强行掠夺,再加上拥有黑暗魔气的中位魔神——盘不妄;作乱净土,却被俘虏的两个高位真神——神无忆与千叶影儿;以及中位真神——画清影......加上她们的力量,已足够完整开启破虚大阵、打通去往神界的次元通道。最多三日,渊皇末苏便能功成脱身,离开这深渊之世。” “三日......” 云澈眼帘缓缓垂下,掩去眸底翻涌的凝重。他缓缓抬起手掌,看着掌心流转的明暗交织的玄力,低声问道:“现在过去了多久?” “两日。” 简单二字,压得云澈心头骤沉。 云澈陷入久久的沉默,周身空气仿佛瞬间凝滞,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迫在眉睫的寒意:“也就是说,只剩下最后不到一日的时间,所有的一切都将定局......再无可挽回。” “是,不过当务之急,是助你重塑肉身。” 黎娑看着将她搂在怀中,时不时手脚不老实的云澈,淡声道,“你如今只剩魂体留存,神魂再强数倍,无肉身凭依,也终非末苏之敌。” “即便重塑肉身,我也依然不是他的对手......毕竟,他手中有着魔族的两件圣器。时间与空间法则的极致,终非寻常真神之力可敌。” 云澈缓缓抬眼,脸色阴沉到了极致,眼底翻涌着危险至极的暗沉光芒,周身残存的气息愈发凛冽森寒:“所以......必须想想别的办法,利用所有可利用的手段,方有可能破此死局。” 黎娑凝望着他,轻声追问:“你想做什么?” “不急......很快你就会知道的。” 云澈紧绷的面色稍稍缓和,收敛了周身所有戾气。 他俯身,双手轻柔捧起黎娑那张无瑕绝世、不染尘垢的仙颜,指尖小心翼翼避开她的眉眼,在光洁饱满的额间印下一个轻轻的吻痕,嗓音温柔缱绻:“在那之前得先谢谢你,没有你的话,我早已魂飞魄散、满盘皆输,真正的一切都无可挽回。小黎娑......” 话音未落,云澈身形骤然一怔,眸底浮出一丝疑惑。 他细细凝望眼前的女子,莫名察觉,历经此番交融之后,黎娑的眼神较之从前,悄然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那澄澈圣眸深处,不再只有纯粹懵懂,多了几分漫长岁月才能沉淀而来的深邃...... “你、你是不是.......” “我已恢复全部记忆。”黎娑语气平淡,无波无澜。 但在她话音话音落下风刹那,结界之内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圣光凝滞,连流转的空气都仿佛彻底静止。 云澈方才松弛的脊背骤然笔直绷紧,一股难以言喻的凉意瞬间从背脊窜起,直冲天灵,让他浑身微微发僵。 所有旖旎、所有温存尽数褪去,只剩下漫天的心慌,甚至惊惶。 “那刚才......你......我......我刚才把你......” 我特么......我刚才都干了什么?把一个恢复全部记忆的创世神压在地上...... 如此亵渎之举,我特么竟然还活着?!竟然没被一巴掌拍死? 一时间,云澈变得完全语无伦次,原本肆意揽着她腰身的双手瞬间僵硬,方才随性摩挲把玩她秀发、抚弄柔软的动作尽数收敛,举止瞬间变得无比拘谨得体,再也不敢有半分轻佻放肆。 良久,他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喉结微微滚动,艰涩开口:“你可还记得......苏醒以来与我共历的记忆?” “自然记得。”黎娑淡淡应声。 云澈狠狠咽了口唾沫,心跳愈发紊乱,带着几分忐忑与试探:“那......你现在心底是何种感觉?心念之中,是我熟知的小黎娑更多一点?还是恢复全部记忆、曾经至高无上的生命创世神——完整的黎娑......更多一点?” 黎娑微微垂眸,稍作沉吟,空灵的声线缓缓响起:“应该是......前者。” 闻言,云澈顿时松了口气。 但黎娑却继续道:“就像是久之不散云雾突然散去,突然多出了一些记忆,回想起很多曾经拥有,却短暂忘却的感受......大致如此。还有就是,在我最初忆起曾经的自己时,而后亲见眼前之景、你之裸身时,我的魂念产生过一丝稍纵即逝,却......可怕的想法。” “可.....可怕的想法?” 云澈喉结剧烈滚动,心头一紧,瞬间脑补万千,神色紧绷:“你不会是失了贞洁——想杀了我泄愤吧?” 面对他忐忑的质问,黎娑并未作答,只是静静凝望着他。那双圣洁无波的眸子安静澄澈,无声无息地落在他身上,明明温润干净,却让云澈莫名毛骨悚然,浑身不自在。 “你真这么打算过?!”云澈双目骤然睁大,满心错愕。 “......我并无愤可泄。” 黎娑轻轻摇动螓首,青丝微动,仙姿绝尘,语气淡然无波:“但我曾对自己立下过誓言,不近男子,不育后代,维己无垢,以无瑕之身,逐始祖之影。” 她抬眸,目光落回自己澄澈的掌心,语气带着一丝轻浅的怅然:“但现在......我却不再无瑕......” 云澈心底一慌,下意识想要松开怀抱、稍稍后退避开,缓解这骤压魂间的沉重。 可他身形才动,手腕便被一只温软纤细的手骤然攥紧,力道轻柔,却不容挣脱。 “黎娑,你......” “我没说要怪你。”黎娑抬眸望他,圣眸坦荡平静,字字清晰,“此番纠葛,缘起皆由我主动为之,你自始至终只是濒死状态,被动承受......” 末了,黎娑又补充了一句:“除却最后那次。” “呃......咳咳。” 云澈老脸一红,轻咳两声,心底却忍不住疯狂呐喊,少有的爆出粗口—— 这特么能怪我么?啊?! ......那种情况下若还能把持住,那我特么还是个男人么?!哪怕虬龙血奇淫,也断然比不上这种冲击力啊! 毕竟那可是黎娑啊!曾经至高无上的生命神殿之主,唯一的女身创世之神!在神魔时代被所有神灵崇敬、被无数生灵永恒仰望,且让末厄、逆玄两大创世神都为之倾倒的黎娑! 在自己刚醒来的刹那,她就这么寸缕不挂的在自己面前乱晃......而且还是那种姿态! 谁特么来了也扛不住啊!! “另外——” 黎娑话锋骤然一转,澄澈的眸子直直看向云澈的双眼,目光通透而认真:“我能彻底苏醒于此世、寻回完整的自我,也是尽数仰赖于你。你虽不是我毕生所追逐的存在,不是真正的始祖神大人,却也与她有着千丝万缕、密不可分的宿命羁绊。” 她眸光微敛,语气淡然释然:“所以......罢了,此间种种,便当做回报你的代价吧。” 云澈微微蹙眉,心底暗自默默吐槽。 就当回报你的代价了......这话怎么听着像:就当白菜被猪拱了一样? 当然,这般作死的念头,云澈自然万万不敢宣之于口。 沉寂片刻,黎娑忽然轻声开口:“记忆尽复,我也回想起了很多你可能感兴趣的东西,想听么?” “等彻底解决末苏这个致命麻烦,再深究这些陈年过往也不迟。” 云澈果断摆手,压下心中并不浓郁的好奇,眼神重新变得坚定锐利,“我们剩的时间不多了,当下局势危急,重塑你我肉身、阻止......至少拖住末苏,才是重中之重。” 话音落罢,他便想起身起身调息、准备重塑肉身,可——他骤然发现自己的手腕却依旧被黎娑手儿牢牢攥住,不曾松开分毫。 云澈微微蹙眉,讶异询问:“怎么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 黎娑澄澈平静的圣眸微微动荡,往日古井无波的眼底,悄然漾开一缕细碎的涟漪。 她上身轻轻微倾,温顺伏在云澈温暖的怀中,圣洁出尘的容颜依旧清冷,可眸底深处,却滋生出一丝绝不应该出现在她无瑕圣魂之上的情绪—— 渴望...... “较之以往......你身上的始祖圣息......浓郁了数倍不止。”黎娑轻声呢喃。 “呃......”云澈微微一怔,下意识问道,“所以呢?” 黎娑缓缓抬眸,与他四目相对。 她以最圣洁空灵的语调、最平静无波的神情,淡淡吐出一句瞬间让云澈大脑彻底空白宕机,甚至疯狂的话语—— “再来一次。” ....... 第265章 圆满浮屠 十丈结界之内,光影骤变。 虚无混沌翻涌如亿万载沉寂的黑水,无天无地,无光无音。 云澈与黎娑,两道神魂,一左一右,一上一下,如同阴与阳的两面,彼此环绕轻转,悬浮于这混沌的最中心与最深处。 “寻常神只肉身湮灭,即便神魂完整留存,想要重塑肉身亦是千难万难,但你有『虚无法则』,我有『生命神迹』,且有大神官的完整神源,而且......” 黎娑眸光微动——眼前的云澈魂体之上,浮荡着一层层溪流般的苍茫神芒...... 咚——!!! 亿万载沉寂的道音骤然复苏,震得整片虚无混沌剧烈翻涌奔腾,原本黑白二分、阴阳相济的双神之域,刹那间被一尊无边无际的巍峨塔影笼罩。 云澈身后的十二阶浮屠塔,前十一阶古塔神辉层层通透、纹络如神金浇筑,亘古不变的镇压道韵流转不息。而方才尚且黯淡虚无的第十二重塔层,此刻彻底凝实圆满。 那是自末苏创『大道浮屠诀』以来,除了拥有大荒神体的末苏本人之外,从未有人踏足过的领域,哪怕净土大神官亦不例外—— 圆满的十二阶浮屠! 那第十二阶塔身,无任何繁复符文,无半分杀伐神纹,空空茫茫,却容纳万古虚无、仿佛承载诸天终始。通体莹白的塔躯亮起亘古不灭的苍茫神光,塔檐垂落亿万道秩序光丝,牢牢锁死在它出现的刹那而混沌紊乱的空间法则—— 原本溃散飘零的时空残片、破碎法则,尽数被塔威牵引、归拢、镇压。 嗡——!!! 整座十二阶大道浮屠塔,突然疯狂暴涨,十丈、百丈、千丈、万丈、十万丈! 陡然冲破画彩璃留下的十丈结界,疯狂暴涨,钟鸣震古! 塔尖刺破混沌穹顶,塔基镇落虚无深渊,塔身巍峨矗立,在暴涨中将云澈与黎娑包裹围拢,撑起一片至高无上的浮屠神域。古老苍茫的塔鸣层层叠叠回荡,每一次震颤,都仿佛有这着一缕纯净到不可思议的灵气被吸引吸纳。 大道浮屠,前十一阶,可镇世间万恶、囚诸天神魔; 唯第十二终阶,可镇万法、锁永恒、固真神大道! “那、那是渊皇的力量?!” 画彩璃被浮屠神力震退,星眸猛地睁大,“不对,有些不一样,这是云哥哥的气息!云哥哥......竟修成了完整的大道浮屠诀?!” 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双手抱胸,盈盈笑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虽然按道理,大道浮屠诀的最后一层,非大荒神躯不可修,哪怕创世神也不例外,但这点儿限制.....对大哥哥而言完全等于不存在。” 云澈周身——苍茫神辉骤然暴涨数万丈,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在他魂体周身。 随后,他轻轻抬手,大神官的神源本彻底释放,融化在这大道浮屠塔之内—— 同源的大道浮屠之力,云澈炼化起来简直毫不费力。 云澈看向黎娑:“开始了。” “嗯。”黎娑颔首。 随后,云澈抬手——丝丝缕缕的灵气汇聚缠绕而来,将他与黎娑的魂体完全包裹—— 咔咔咔咔—— 自脊椎至四肢百骸,一寸寸、一节节次第凝出雪白剔透的真神骨骼。 每一寸神骨铸就之际,都炸响一道震彻混沌的大道雷鸣,『生命神迹』镌刻入骨血肌理,其重塑的神骨之坚硬,足以硬抗时空坍缩、逆轮碾轧。 赤色与神光交织的神血随之衍生奔涌,灌满纵横交错的神脉,压得周遭混沌气流层层凝滞。 肌理皮肉层层覆合凝实,新生神躯剔透如玉,每一寸血肉皆无瑕无创。漆黑长发自虚无中凝生,垂落腰臀,发丝拂动间,细碎的神芒星火簌簌坠落,落地便焚灭虚无乱流。 当云澈双目骤然睁开,死寂雾海轰然炸开一线亘古幽光。 沉凝、霸道、孤绝,如万古魔渊横亘混沌,周遭所有躁动的灵气、破碎的法则,尽数被这股真神威势镇压匍匐。 另一侧,黎娑宛若悬浮于混沌的一缕月白神胎,皎净无瑕,温柔却坚韧到极致—— 漫天清辉自雾海深处沉降,亿万缕月华道韵、九天清净神泽温柔聚拢,层层裹覆黎娑的神胎。 纤细清绝的神骨次第成型,骨相玲珑神圣,每一寸骨节都烙印着柔和与纯净,无半分杀伐戾气,澄澈如星河琉璃的神脉纵横交织,纯净温润的神力缓缓流淌,一点点滋养、凝华新生神躯。肌理通透凝霜,似太虚浮光落于身骨,圣洁出尘,不染半点混沌浊气。 素白神裙凝塑而成,裙摆垂落,缀着不灭的月华星点,微动便漾开一圈圈抚平紊乱的柔光。 眉眼缓缓勾勒成型,远山为眉,秋空为眸,黎娑睁眼的刹那,一缕空灵神光冲天漫开。 黑泽藏月,月华覆渊,两极神影相生相济,两道身姿屹立浮屠中央,天穹之上,经此碎身涅盘、气场相融...... 但与此同时—— 不远处的原始死渊之底,一道笑音却幽幽漫开...... “更进了一步呢,不过......还不够。” “『果实』未熟,采摘时机未至......” “呵......再等等......” “已等了千万年......不差这片刻......” “在那之前,云澈......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吧......” ....... 第266章 白炎认主(上) 咚——!! 一声沉古钟鸣炸响,自绵延千万里的雾海最深处层层荡开,雄浑声浪穿透迷蒙云霭,在天地间久久震颤。 十二层浮屠塔巍然悬于九天之上,浩荡苍茫的神光倾泻如帘,纯净浩瀚的光明玄力弥漫四野,涤荡着周遭凝滞的暗浊渊气。云澈与黎娑踏虚而行,身影自天穹缓缓沉降,最终稳稳落在画彩璃与那肤色浅灰的少女身旁。 “云、云哥哥......” 画彩璃星眸轻眨,长睫局促地翕动,视线下意识偏躲闪开,心头百感交织,一时不敢正视云澈。 “彩璃。” 云澈走到她身边,伸出臂膀,将她轻轻揽入怀中,轻声道:“有很多话,我很早就想跟你说,但当务之急是再临净土,阻止末苏,救回沉儿、落儿他们。所以......等这一切结束之后,我们再好好聊聊,好好补偿曾经的亏欠,好么?” “......”画彩璃星眸微动,纤细的玉手几番抬起,又迟疑着落下,片刻后才轻轻环住云澈的身躯,唇间吐息温软道: “好。” 云澈指尖温柔拂过她顺滑的秀发,唇角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过——虽然很多话现在来不及讲,但有一句,我觉得还是要说的......” “谢谢你,还有......” 他顿了顿,捧起画彩璃的脸儿,目光在她五官的每一根线条上流连,轻轻道: “对不起。” “......”画彩璃浑身微微一怔。 她知道云澈这句话何意—— 谢......是为自己能原谅他,且在危难之际相救相护,宁死不弃...... 而歉......则是为过往的伤与欺......尽管事出有因,迫不得已,对画彩璃,他依然不能不愧。 将螓首静静枕靠在云澈怀中,沉浸在这独属于他的安稳暖意里,画彩璃澄澈的眼眸,悄然蒙上一层氤氲水汽。 “都过去了......只要云哥哥还活着,只要云哥哥还好好的,只要我还能像现在这般,听到云哥哥的心跳,感觉到云哥哥的温暖,其它......都不重要了。” 云澈眸光微动:“彩璃......” “好了好了。” 挣脱云澈怀抱,画彩璃强迫自己敛去眼底柔绪,神色陡然转为肃然,“没时间再留给我们耽搁了,沉儿、落儿还在等我们,云哥哥若是觉得亏欠想要补偿,就等确保沉儿、落儿安全之后。不过......” 她话音一转,道:“云哥哥已有对付渊皇的办法了么?且不谈他自身实力,单单那两件可干涉时间与空间法则的圣器,便几乎......让我们完全束手无策,无法抗衡。” 即便万一中的万一,神力已至真神巅峰中的巅峰的末苏,单拼实力败给了某个人,他也大可以动用两件圣器,将对方永恒封禁于泥沼般的时空禁区之中。 除非有层面更高的力量,或圣器之力耗尽,否则永远都别想打破那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封禁。 听到画彩璃的问题,云澈眼底柔光渐渐褪去,目光陡然变得幽沉深邃,如同望不见底的万古深渊。 “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那两件魔族圣器的确让人头疼,不过......或许也不是完全没办法。” 云澈缓缓转动眼眸,视线落向一旁肤色浅灰的少女,沉声唤道:“渊泠。” “嗯?”肤色浅灰的女孩一愣,“怎么了?需要我跟你一起去净土么?不过我最厉害的那个分身已经用掉了,剩下的对上末苏可能连牵制都做不到。”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这次便让我自己来吧,还有......” 云澈郑重道:“净土驰援,多谢了。” “哎呀呀——” 听到云澈之言,肤色浅灰的女孩儿双手掐腰,不自禁笑了起来,满脸骄傲,拍了拍自己平坦瘦弱的胸部道,“小意思小意思,谁让我们想揍的人都是末苏呢,我出点儿力也是应该的。” “不过现在,我可能需要你......” 云澈看着她的眼睛,道:“再帮个忙。” “唔?” 渊泠眨了眨一双灰芒幽邃的眼眸,眸光里瞬间盛满灵动的好奇,语气轻快活泼, “什么什么?我最喜欢搞事了,如果还能让末苏那个违背诺言的坏蛋,再吃点儿更大的苦头,不论什么忙,我一定帮!哪怕让我献身也可以哦。” “呃......那倒是大可不必。” 云澈无奈地蹙了下眉头,随即骤然抬掌,“我要你帮的,是另一个忙。” “唔。”肤色浅灰的女孩儿,表情明显有些失望。 轰——!! 刹那之间,凤凰烈焰、金乌之炎、朱雀灵炎......三道神魔时代的至强神火,自云澈掌心轰然喷涌。 三色火芒瞬间撕裂浓稠如实质的漫天渊尘,宛如长夜破晓、拨云见日,刺目火光一瞬之间,将雾海万丈空域照得通明彻亮。 “彩璃、黎娑,你们都离远些,若离得太近,一会儿可能会伤到你们。” “好。” 画彩璃轻轻颔首,当即随同黎娑身形一晃,乖巧向后掠出,退至火威波及不到的安全区域。 站稳身形后,画彩璃心绪微妙,忍不住悄悄抬眼偷瞄身侧的黎娑,心中暗自惊叹对方绝尘脱俗的容貌气质,稍作沉吟,轻声开口问道:“黎娑大人,云哥哥这是在……?” “召唤三灾白炎。”黎娑静立原地,目光凝望着前方翻腾的火海,声线清浅淡然,“然后,驯服它。” “驯服......三灾白炎?” 画彩璃闻言骤然怔住,脸上写满震惊,“云哥哥不是说,三灾白炎灵性暴虐邪异,从不屈于他人,也从未有人将之驯服过么?哪怕曾经元素创世神亲自尝试,最终也未能如愿。” “的确如此。” 黎娑缓缓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但今日......三灾白炎将迎来它第一个,也是唯一的主人,永恒臣服。” 轰——!! 惊天巨响撕裂苍穹,滚滚灼人热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九天之上惊雷狂炸,一道道电蛇在云层间窜动咆哮。 脚下大地承受不住恐怖高温,整块岩层缓缓消融、坍塌,化作赤红滚烫的岩浆,顺着地势四下奔涌流淌。原本厚重凝滞、遮蔽天地的渊尘,在狂暴热力的撕扯下疯狂扭曲、翻卷、浮沉。 云澈掌心中,凤凰、金乌、朱雀三大至尊神炎彻底相融。玫红、赤金、浅绯三道火流相互缠绕、吞噬、交织,火焰流转变幻,因灵力配比交错,映出千形万态的斑斓光彩。 在整片火海的核心地带,一缕剔透冷冽的白炎缓缓孕育而生。这一缕白炎现世的刹那,周遭所有凤凰炎、金乌炎、朱雀炎尽数被其吞纳吸收,漫天缤纷火色归于一体,万千炎光凝为纯粹素白。 而在那死寂的白炎深处,一双充斥着暴戾、狂傲与嗜血气息的虚幻猩红巨眸,猛地豁然睁开。一股凌驾万物的凶煞威压,瞬间弥漫整片天地。 死死盯着云澈。 “又是你小子......” 它尖锐扭曲的声音,在这片空间中缓缓回荡,“哼,你的本事,本大爷都已见识过了,那生与死的‘酷刑’,本大爷也已完全适应。若没有别的新意,那奉劝你——别再白费力气。除了打扰本大爷睡觉,一切都不会有所改变。” “想驯服本大爷,凭你......绝无可能。” “哦?是么?” 云澈笑了笑,眯起的眸光满是冷意,与白炎暂时都未觉察的杀意。 “小子,不如这样,本大爷给你个提议——” 疯狂扭曲的白炎之上,那猩红的眸子缓缓眯起,“你将你体内的凤凰、金乌、朱雀三炎本源,尽数交给本大爷,让本大爷恢复全盛......” “若在全盛之下,你能在本大爷手中活过三刻......不——两刻。” “只要你能活过两刻,本大爷便敞开魂防,让你种下奴印,任你调遣驱使,如何?” “放心,本大爷虽然原则不多,但基本的信誉还是有的,同时,本大爷也不屑于欺诈。” “这个提议......你待如何?” “连逆玄都没有这个待遇,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或者说,你也恐惧本大爷的灾炎?” “恐惧?呵......” 云澈嘴角上扬,“如此拙劣的激将法,我还是奉劝你省省吧。” “......”白炎红眸微凝。 “而且你马上就会知道......” 云澈抬手,虚无法则无声动荡,“什么才是这世间,真正的恐惧。” ....... 第267章 白炎认主(中) 不知为何,一种直锥灵魂的寒意与不安悄然漫开,天地间呼啸的风罡骤然凝滞,白炎那双妖异猩红的血眸猛然骤缩,周身翻涌不息的苍白色灾炎瞬间剧烈动荡:“你想干什么?”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 云澈唇角噙着一抹浅淡却冰冷的笑意,并未直言应答,只是从容抬手,五指虚拢,朝前轻轻一按。 整片天地的空间随之泛起一层极致细微、几不可察的涟漪扭曲,但看似风平浪静、无半分异象,仿佛方才什么都未曾发生。可下一瞬,白炎周身熊熊燃烧、足以焚山熔海的灾炎火躯之上,无数细密深邃、纹路诡谲的赤金色咒痕凭空衍生! 如寄生的妖纹般,顺着它焰身的脉络悄然蔓延开来。 “怎么可能?”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白炎血眸剧烈震颤,瞳孔骤然收缩成一点,满是难以置信的骇然。 “本大爷乃火灵之体,万法不侵,天下万千咒印、禁制、符文,从古至今无一半分能够沾染本大爷!这赤金色的咒印究竟什么来路?!” 暴怒与惊惧之下,白炎磅礴的火灵之体疯狂膨胀又骤然回落,炽白灾炎反复湮灭、重燃、暴涨、收敛,滚滚炎力席卷八方,试图以自身本源烈焰强行灼烧、斩断、隔绝那诡异咒痕的入侵。 可无论它如何焦躁暴怒、催动本命炎力疯狂阻隔,那赤金色咒印都并不在意,无视一切炎力屏障,丝丝缕缕穿透它火灵之躯的表层,深入其内、浸透神魂......眨眼间便纵横交错,彻底覆满它整片庞大的火灵之体,无一处遗漏。 下一秒—— “呃啊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痛彻神魂的极致悲鸣骤然炸响,冲破层层云海穹顶,震荡整片天地寰宇。 赤金色咒纹明暗闪烁,流转着摄人心魄的寂灭光泽,每一次律动震颤,都有万千噬魂之力炸开。白炎庞大无匹的火灵之体剧烈扭曲、蜷缩、战栗,周身滔天火海疯狂翻涌,搅动下方无尽岩浆汪洋,卷起数百道贯通天地的火龙风卷,滚烫的熔岩巨浪席卷四野,震得大地不断崩裂震颤。 极致的痛苦顺着神魂之基,蔓延至它所有的火灵之体,让它连维持形态都变得艰难:“这是......这是什么?!” “停下......混蛋......本大爷让你停下!!” “呃啊啊啊啊啊——!” 耳畔回荡着白炎凄厉绝望的悦耳哀嚎,云澈眸光淡淡微眯,眼底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冷漠然,唇角勾起一抹寒凉的冷笑: “此咒印,乃『极魂求死印』,取『梵魂求死印』、『极夜求死印』各自之所长,,可种于骨血,亦可种于神魂本源,哪怕你这火灵之体,它亦可侵入,如附骨之蛆,予极刑之刑......我亲自所创。” 末了,云澈意味深长道:“如何?它的滋味......不错吧?” “极魂.....求死......呃啊啊啊啊啊!!” 白炎火灵疯狂挣扎咆哮,焰身剧烈扭曲颤抖,周身火海紊乱肆虐,无尽痛苦彻底吞噬了它所有的桀骜。 自诞生以来第一次,它第一次对‘求死不能’这四个字,有了全新且深刻的认知。 “竟然只有这点儿程度......” 云澈轻啧一声,目光平静扫过痛苦癫狂的白炎,语气带着几分淡漠的惋惜, “果然,这求死印虽对你有效,但受限于你炎灵本源的特殊,效果难免有所折扣。不过......” 他唇角弧度微微上扬,寒意渐浓,字字冰冷刺骨:“用来对付你这曾经横行无忌、祸乱世间,只知予世人苦难,自身从未体会过半分苦痛折磨的灾炎凶灵......已然足够。” “呃啊啊啊啊啊——!!” 极致的酷刑彻底击溃了白炎所有的隐忍,滔天怒火裹挟着无尽恨意冲破桎梏。扭曲颤抖的火灵身躯骤然爆冲而出,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直直扑向云澈: “小子......我要宰了你!” “呵。”但面对扑面而来的灭世炎威,云澈身姿却岿然不动,不闪不避,任由汹涌炽白的灾炎火海在视线中极具放大,任由它将自己彻底吞没、包裹。 轰——!! 漫天苍白烈焰疯狂灼烧、碾压、侵蚀,足以轻易消融神器、焚灭真神的灾炎之力肆意肆虐。 可火海中心的那道身影,自始至终安然伫立,衣袂未损,发丝未灼,分毫无伤。 良久,火海翻涌依旧,却始终无法伤其分毫。 云澈悠然抬起指尖,看着指尖萦绕跳动的一缕细碎白炎火苗,眸光清淡:“竟然真的有那么点儿疼......自我得到元素火种之后,火焰便再无法伤我分毫,三灾白炎......果真不似寻常火焰。” “怎么可能?!” 白炎悬浮火海之中,猩红血眸死死锁定云澈,满眼极致的震惊与匪夷所思,周身翻腾的灾炎都因心绪巨震出现片刻凝滞,“本大爷的力量,怎么可能伤不到你?!你......你的气息,何时竟变了?!” “现在的你......太弱了。” 云澈缓缓抬眸,目光淡漠如霜,穿透层层火海直视白炎本源,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威压:“不如就此臣服于我,挣脱如今这孱弱残缺的状态,借我之力重塑炎灵本源,在这乱世深渊之中,重燃你灾炎凶灵的无上凶名!” “妄—想!” 白炎用尽所有力气厉声怒吼,桀骜凶性即便身陷极致苦痛也未曾磨灭半分, “让本大爷如忠犬般向你臣服?对你俯首匍匐?做梦!没人有这个资格,逆玄那混蛋也不例外,你小子,连真神都不是的杂碎,更无可能!本大爷......呃——啊啊啊啊——!!” 咒印骤然爆发更强的噬魂剧痛,硬生生掐断了它未尽的狂言,新一轮酷刑席卷神魂,让它浑身焰身剧烈痉挛。 云澈微微歪首,清俊的面容覆满凛冽寒霜,眼底不见半分温度,字字诛心:“怎么,高高在上、睥睨诸天的灾炎凶灵,既便宁死不肯屈膝俯首,如今也只能困于苦痛之中,狺狺狂吠,做一只束手待毙的疯狗了么?” “呃......混蛋,可恶!!” 极致的屈辱与痛苦交织翻涌,白炎的嘶吼带着破碎的戾气,“从古至今,从未有人敢如此折辱本大爷!小子......啊啊啊啊啊.......待本大爷挣脱桎梏、恢复全盛之日,定让你万劫不复!” “不但是你!还有你的家人!你的妻子!你的儿女!所有你在意之人,本大爷要她们通通葬入深渊火狱,神魂永烬!永生永世......都承受炎刑噬魂之苦!呃啊啊啊啊啊——!!” 听闻这般恶毒诅咒,云澈神色依旧冷寂无波,眼底寒意愈发深沉:“你不会有那个机会了。今日,你唯有两种可能的结局——要么俯首臣服,放弃你那可笑的桀骜,以我为主;要么......便永远从这世间消失。” “消......失......?” 无尽剧痛缠身,白炎紊乱的火灵缓缓凝定一瞬,猩红血眸震颤不止,带着极致的惊疑与惶恐:“小子,呃......啊啊啊啊啊......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云澈直视它剧烈颤荡的血色瞳孔,语气淡漠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决绝冰冷:“我对你,已然失去了最后的耐心。” 话音落下的刹那,天地间骤然风起云涌。云澈五指倏然收紧,掌心之上,纯粹炽烈的赤金色火焰轰然暴涨、冲天而起! 这并非寻常金乌神火,乃是以他自身至尊本源精血淬炼衍化而出的本源金乌炎,火焰澄澈纯粹,刚一现世,便压制得周遭肆虐的渊尘节节退缩。 “金乌炎?!”深陷无尽酷刑、神魂枯竭的白炎,在感知到这缕至高至纯的本源火种刹那,如同沙漠绝境中濒临渴死的旅人望见水源,濒临溃散的神魂瞬间生出极致的贪婪与饥渴,猩红血眸瞬间被疯狂的欲望填满。 “把它给我!把它给我!!” 它不顾一切挣脱咒印禁锢,拼尽残存所有炎力暴冲而出,想要夺取那缕足以滋补自身的本源金乌炎。 可下一瞬,五道横贯天地的元素神柱骤然自虚空凝结成型! 雷霆之炽、寒冰之冽、岩土之厚、罡风之锐、黑暗之寂......五道至高元素神力凝聚成擎天巨柱,纵横交错,如万古神钉轰然落下,死死将白炎的火灵之体钉锁在虚空之中。 炎身挣扎一寸,神柱便收紧一寸,任由它本命炎力疯狂侵蚀消解柱身,破碎的刹那便有更磅礴的元素神力衍生重塑,层层禁锢、永世不休。 以它此刻的孱弱状态,终究只能如同死狗一般被死死钉锁,挣脱不得半分。 “呃啊啊啊啊——混蛋,把它给我,把它交给本大爷啊啊啊啊!!” “你想要?” 云澈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掌心翻转,将那缕灼灼燃烧的本源金乌炎调转方向,遥遥对准渊泠所在的方位。 “不过,你或许永远只能......彻底失去它了。” “当然,我也会失去它。” 画面另一侧,渊泠十指相合结印—— 另一边,渊泠双手合十,原始死渊中的【灭之力】,一丝一缕缓缓汇聚而来。 “混蛋,你们想干什么?!” 被死死禁锢的白炎感知到那股危险至极的寂灭之力,终于生出极致的恐慌,厉声嘶吼出声。 在它的注视下,渊泠抬手,将其中一缕【灭之力】,丢向了那金乌炎。 无声无息,渐渐湮灭...... ...... 第268章 白炎认主(下) 无色无形无质的【灭之力】徐徐垂落,明明只是一缕,却如死寂天幕倾覆而下。 金乌本源燃起细碎的炽烈光屑,三尊之一的神火,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黯淡,整整一成的金乌本源,就此烟消云散,再无踪迹。 “简直暴殄天物!” “小子,你知道你在干什么么?!” 禁锢在元素神柱中的苍白炎灵骤然炸开滔天气焰,通体苍白火纹疯狂暴涨、剧烈震颤,原本桀骜的声线,陡然尖利撕裂长空。灾炎白火尽数躁动,却被无形的力量死死锁困,动弹不得,“毁了这金乌本源,你也将永失此炎,余生永世,都再无法重燃!” “你说的很对。” 云澈垂眸凝视着不断消散的金乌神火,神色淡漠无波,无半分惋惜眷恋,微微颔首。 “不过到了如今地步,即便失去金乌炎,对我也不会有太大影响,但对你......呵......” 他缓缓抬眼,墨色眸子沉如寒渊,一字一顿沉声开口:“凤凰、金乌、朱雀......此三神炎,于神界、深渊各有传承,尤其在这深渊之世,甚至还活着一位朱雀一族的神灵。连我的朱雀炎,也是来自于她......” 神界之上,凤雪児身负凤凰本源,是当世唯一正统凤凰炎传承者,香火永续,道源不绝。 但有着金乌炎直系传承的火破云......早已在与陌悲尘的大战中,玉碎殒命。 稍顿须臾,云澈望着愈发稀薄的金乌本源,语调平淡却字字诛心:“但唯独这金乌炎之本源,此世间,仅此一簇,再无第二份遗存。” “此炎永绝,作为依托三炎共生、借三炎本源方能现世存身的你,也将彻底失去立身之基,从此......你也再无机会重现世间。” 云澈眸光清冷,穿透层层苍白火雾,直抵炎灵本源:“我确实杀不了你,但我想这对你而言,和死了......应该也没什么区别。” “小子,你想炸我?” 苍白炎灵周身火浪翻涌不休,躯体被求死印死死烙印,密密麻麻的血色咒纹啃噬着它的灵体,极致的剧痛贯穿本源,让它每一寸灵韵都在剧烈抽搐。 它强忍神魂撕裂般的苦痛,带着滔天桀骜冷声冷哼:“本大爷还就不信......你真的舍得放弃金乌炎。另外——哼,你在本大爷身上已耗费了如此多的精力,其目的无非是想得到本大爷的助力!你不会舍得让本大爷永绝世间!” “哦?是么?” 云澈眉梢轻挑,唇角勾起一抹凛冽刺骨的冷笑,周身气压骤然沉坠,寒意席卷四方:“不知这莫名的自信从何而来?我记得我先前便提醒过你,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也没功夫陪你继续这无聊的驯服游戏。” 苍白炎灵微微眯起火瞳,气焰一滞,心底第一次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反正你也并不打算认我为主,如此一来,你是死是活对我而言,也并没什么区别。” 云澈话音落下,身侧那名肤色清浅的少女渊泠,周身骤然漾开漆黑死寂的涟漪。纯粹至极的【灭之力】自她周身汹涌而出,不再是先前试探性的一缕一丝,而是倾尽她这道分身所能掌控引动的——所有【灭之力】。 沉沉覆压而下! 无色无质的【灭之世】并不可见,但它所过之处,空间微微塌陷,连周遭的火之法则都瞬间凝滞、退避。 “对于养不熟的狗,我向来主张除之后快,免得碍眼。” 云澈目光漠然,无半分波澜,语气平淡得如同诉说最寻常的事理:“所以,你这所谓的三灾之炎......是时候和这个世界永远说再见了。” 渊泠玉腕轻抬,动作干脆利落,无半分迟疑犹豫,凝聚至纯的【灭之力】轰然推出,直直撞向那簇摇摇欲坠的金乌本源。 “不——!!等等!!” 极致的死亡危机感彻底击溃了苍白炎灵的狂妄与桀骜,它厉声急喝,火躯剧烈挣扎,血色咒印因剧烈动荡愈发猩红刺目,“我们可以再谈谈!” “可惜啊......我给了你机会,你却满心不屑。世上有很多东西,已经错失了的机会,永远不会有第二次。” 淡漠话音落地,【灭之力】彻底吞噬金乌本源。 刺耳的湮灭无声爆发,浩荡的纯阳神火没有掀起半点波澜,便被灭世之力层层撕碎、消融殆尽。 同一刹那,禁锢苍白炎灵周身的求死咒印骤然赤红大盛,血色纹路如活物般疯狂游走、暴涨,密密麻麻爬满它整片灵体,酷刑般的极致苦痛瞬间翻倍席卷神魂。 “呃啊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痛苦嘶鸣震彻四野,火灵本源剧烈震颤、几近崩碎。 “混蛋!!” “小子——停下!!” “快让那死丫头停下!金乌炎不能断绝,本大爷不能消失!!” “本大爷是三灾之一,是不灭的炎灵,你不能这么做!你不能——” “呃啊啊啊啊啊!!” 视野之中,世间最后的金乌本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 在【灭之力】的绝对湮灭冲刷下,那至阳至烈的神火,如同被抹除了一般,无声无息、寸寸消融,连一丝余温、一缕残韵都未曾留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情绪,彻底笼罩了向来桀骜不羁、无惧生死的苍白炎灵。 那是源自本源深处、最极致的恐惧。 它本是灾炎火灵,有生无灭、不受轮回桎梏,焚灭世间一切,却无惧世间一切消亡。 可它此刻无比清楚,自己虽不会真正陨落,却一旦失去金乌本源这必不可少的存世媒介之一,它便也会彻底断绝与此方天地的所有联系,永世封禁虚无、不得现世。 这般结局,与形神俱灭的死亡,并无太大区别。 恐惧裹挟着滔天的不甘、彻骨的狂怒,在它心底疯狂肆虐、翻涌。 可这所有的戾气与怨愤,在此刻都显得无比孱弱、可笑。 它被元素神柱死死禁锢,被求死咒印日夜凌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赖以存身的本源寸寸湮灭,所有挣扎、所有嘶吼,皆无半分用处,既无法阻止,亦无法改变。 “混蛋......停下......” 桀骜的气焰彻底崩塌,狂妄的声线变得嘶哑虚弱,带着濒临绝望的哀求:“本大爷......认栽......” “愿认你为主,奉你永尊!” 看着愈发稀薄、近乎消散的金乌本源,它彻底慌了心神,语无伦次地苦苦乞求:“金乌本源已经没剩多少了,它真的快消失了,快停下!” “给我一条活路,说吧,需要本大爷做什么?本大爷皆可助你!哪怕创世神和魔帝,只要你能助本大爷恢复巅峰,本大爷也能伤他三分!” “我说了。” 云澈黑眸沉冷如冰,没有半分动容,字字冰冷:“你已经错过了求饶的机会。” “你——!!” 苍白炎灵火瞳骤然紧缩,眼底最后一丝侥幸彻底碎裂,极致的愤怒与绝望彻底冲垮了所有隐忍。 它陡然癫狂大笑,声线狰狞凄厉:“哈哈......好!好小子,如此狠辣不留余地!不过既然你不肯给我活路,本大爷......也就没什么好顾虑了!!” 轰——!! 惊天动地的火暴轰然炸开! 极致炽烈的苍白神火瞬间暴涨万丈,灼灼火芒撕裂昏暗天地,层层叠叠的火之洪流狂暴肆虐,转瞬便吞没了禁锢它许久的元素之柱,漫天火威倾覆四野,带着鱼死网破的决绝。 “困兽犹斗......今日,即便本大爷永绝尘世,也要让你这狂妄的小子,付出应有的代价!!” 滔天火势汹汹压顶,毁灭气息铺天盖地,看似要将一切焚烧殆尽。 可就在苍白炎灵倾力反扑、神火暴涨的刹那,云澈神色依旧从容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只是不紧不慢地抬起左脚,旋即轻轻踏落。 轰隆——!! 血色领域骤然自脚下炸开,红光席卷万丈苍穹,瞬间笼罩整片天地,将狂暴肆虐的苍白神火尽数囚锁其中,无半分外泄可能。 领域之内,法则禁锢万物,重力、元素、气息尽数被强行压制。 被死死困住的苍白炎灵骤然色变,满是惊愕:“这是......逆玄的元素领域?” “准确来说,是元素禁域。”云澈立于血色领域中央,衣袂轻扬,淡淡纠正一字之差,却道尽天壤之别。 一字之差,便是囚笼与绝狱的鸿沟。 可濒临疯狂的苍白炎灵根本无暇深究其中差距,只带着满腔暴怒与不屑,厉声冷哼:“哼,小子......你以为凭它便可压制本大爷的白炎?可笑!今日......” “——等等!!” 它话音陡然戛然而止,剧烈震颤的火躯猛地僵住,一双火瞳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眼底充斥着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整片血色禁域之中,原本纯粹的禁锢之力里,悄然滋生出一缕虚无缥缈、凌驾万法的诡异力量,无声渗透它的火之本源,消解它的神火道韵,封禁它的一切力量。 一股源自天地最本源、最至高的威压,沉沉覆压在它灵体之上。 苍白炎灵声音发颤,满是惊疑:“这是......什么力量?” 云澈眸光平静,缓缓开口,吐出四个颠覆炎灵认知的字音:“虚无法则。” “虚无......法则?” 苍白炎灵怔言,但不知为何,这四个字却让它心魂之中,生出了极致的震怖。 “或者,你也可以称呼它的另一个名字——始祖神力。” 云澈声线清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至高威严。 “?!!” 苍白炎灵彻底失语,整片火躯都在剧烈战栗,源自血脉与本源的极致敬畏,让它连挣扎都变得艰难:“不......不可能!始祖神力早已绝迹,唯龙神界龙神玺中存有一缕,你区区一个连真神层面都未踏至的小小半神,怎可能驱使?!” “谎话连篇,口不择言的小子,你在炸我!” 但面对炎灵的质疑,云澈甚至懒得反驳。 “好了,游戏结束了。困兽犹斗,拼死反扑,也不过如此。” 云澈抬手轻拂,指尖掠过虚空,将最后一缕残存的金乌本源余烬彻底拂散。 万古遗存的金乌神火,自此彻底湮灭,世间再无留存。 “不——!!” 看着彻底消散、荡然无存的金乌炎,苍白炎灵发出一声绝望至极的嘶吼,所有希冀期望,彻底化为泡影。 “我一直在尝试虚无法则的用途,目前看来,它能直接吸收玄晶、渊晶,甚至强夺他人修为,也可操纵渊尘......而今看来,它也能强化这元素禁域。” 云澈静静立于禁域中央,看着被层层压制、苦苦挣扎的苍白炎灵,语调平缓如常:“怎么样?在这全新的元素禁域中,哪怕是你这所谓三灾,也并不好受吧?” “呃啊啊啊啊啊——!!” 虚无法则加持的元素禁域,化作无解绝狱,层层法则之力疯狂碾压而下。 原本便蚀骨噬魂的求死咒印,在此刻威力骤然暴涨数倍,血色纹路疯狂啃噬炎灵本源,每一寸灵韵都在剧痛中寸寸凋零、萎靡。 苍白炎灵蜷缩在禁域深处,火光明明灭灭,痛苦咆哮不止,声线嘶哑破碎:“小子......你在.....得意什么?” “若本大爷是全盛时期,你这小小的压制......本大爷还......不放在眼中!!” 即便身陷绝境,它依旧死撑着最后一丝骄傲,不肯彻底低头。 “也许吧......不过可惜,我不会给你机会恢复全盛,或者说,是你自己错过了那个机会。” 云澈眸光骤然彻冷,眸底寒芒乍现。 心念一动,漫天血色咒印骤然叠加、层层蔓延,密密麻麻覆满整片禁域,死死缠锁炎灵灵体,酷刑再添百倍。 在双重极致压制与无尽苦痛的摧残下,苍白炎灵周身的火光愈发黯淡孱弱,汹涌的气焰彻底萎靡,灵动的火灵本源渐渐沉寂,连挣扎的力气都已然耗尽。 良久,它气息微弱到极致,火瞳黯淡无光,声线沉哑破碎,带着极致的疲惫与绝望,艰难道:“杀了......我......” 历经无尽折磨,死亡,已然成了它唯一的奢求。 “想死,可没那么简单。” 云澈冷眸俯视,语气无半分温度,字字铿锵:“吃了那么多苦头,想必你应该也能放聪明点儿了。现在,最后给你一次机会——臣服于我,受我奴印,从此唯听命我一人,而我也会助你恢复全盛;或者你也可选择——永绝于世。” “选吧。” 苍白炎灵涣散的火瞳微微颤动,望着空空如也、再无金乌气韵的虚空,发出一声悲凉的嗤笑,满是无力与颓然: “金乌炎已灭......本大爷此身灭后,再无法重现于世,更无法恢复全盛,臣服你?呵......” 轰——!! 刹那间,云澈抬起的右手之中,燃起了一缕赤金之炎,伴随着金乌的鸣空。 【金乌炎】。 随后,那缕金乌炎越烧越旺,缓缓膨胀,温度也越来越恐怖。 “怎么可能?我明明感知到你体内无半分金乌残留!” 苍白炎灵死死盯着那团金乌炎,惊骇莫名。 良久良久,它才偏移视线,将目光倾注在云澈身上:“对凤凰、金乌、朱雀三炎,本大爷从无走眼,我确信——你方才的确碾灭了金乌本源。但现在,你却依旧能唤出金乌炎......” 对于这超出它认知之外的一幕,它无法不心惊,无法不好奇:“你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即便说了,你也不会理解。” 云澈淡淡道:“你只需要知道,即便没有金乌血,仅有金乌焚世录,我亦可燃金乌之炎——且是最本源的金乌之炎。” 白炎炎灵瞳孔微缩:“这也是因为......你那所谓的什么......虚无法则?” 这个问题,云澈并未回应,而只是微微褪去折磨灾炎的求死咒印,削减它的苦痛。 随后,他抬手在灾炎面前燃起三道火焰——赤红、赤金、玫红......分别对应着凤凰炎,金乌炎,以及朱雀炎。 “我现在时间很有限,所以,现在你可以选择了——臣服,并接受这三道火焰,恢复巅峰,成为我的助力;或者.......” “死。” “......”酷刑渐消,苍白炎灵渐渐恢复了些许气力。 眼前的三道火焰,于它而言是致命的诱惑。 而拒绝它们,则是永恒的深渊。 该如何抉择,似乎连犹豫都不必犹豫。 即便苍白炎灵有着自己不容侵犯的桀骜,但面对云澈的百般手段——求死咒印、永绝于世、恩威并施......它也不得不重新审视,深思权衡。 最终,它叹息一声,低下了它那高傲的头颅,并缓缓放开了自己的神魂防御。 “请主人......赐吾奴印。” 但面对苍白炎灵的折服,云澈却不屑冷笑了一声:“奴印?不需要那种东西。” 苍白炎灵猝然抬眸:“你说什么?” 云澈:“怎么?怀疑自己的听觉五感出现了问题?” 苍白炎灵:“你方才说......不需要奴印?” “不错。”云澈淡淡回应。 “小子,你让本大爷吃的苦头可一点儿不小!” 苍白炎灵眯眸:“没有奴印牵制,你就不怕本大爷恢复炎力之后,找你麻烦么?” “首先在本质上,你所得到的炎力,终归是来自于我。” 云澈淡声道:“想要长存于世,你需要我,想要维持巅峰时期的灾炎之力,甚至更进一步,你更需要我。” “更进一步?”苍白炎灵蹙眉,显然是不太相信。 云澈并不需要它马上相信,因此未多解释,而是话音一转道:“另外我仔细想了想——你好歹是三灾之一,可为人之仆,却不该为人之奴。” 苍白炎灵眸光猛地一动,沉声道: “小子,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感激于你,心甘情愿奉你为主么?” “你心甘情愿与否,于我而言,似乎并无太大区别。” 云澈道:“我之所以不施奴印,一是我相信最为三灾之一的你,虽一生于世降灾无数,却并不轻易,也不屑与人许诺,而一旦许诺了什么,你也不屑于失信。所以——你若愿奉我为主,我相信到死都不会再生异心。” “......”苍白炎灵眯眸,“你自以为很了解本大爷?” “不敢当。”云澈淡淡道:“然后是第二——若你受我奴印,在与末苏之战时,你必优先护佑我的安全,而非击败末苏的、转瞬即逝的战机。” 说到这里,云澈顿了下,末了敛眸沉声道:“我需要一个不计代价,与我一同拿下末苏的战友,而不是需要一个只知护我周全的傀儡。” “……末苏?”苍白炎灵沉眸,“那是谁?怎么没听说过?” 云澈:“诛天神帝之子。” “末厄老狗的儿子?” 苍白炎灵眸光一动:“哼,一个创世神子而已,只要恢复巅峰,本大爷一人足矣!” 云澈:“他手中,有着魔族的两件圣器。” “......”苍白炎灵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咳了一声道:“那确实有些麻烦。” 云澈:“怎么样?是接受,还是拒绝?” “哼。”苍白炎灵轻哼一声,“本大爷接受,愿此生奉你为主,永不叛异。” “很好。”云澈抬手散去【元素禁域】的压制,三簇源火刹那掠向苍白炎灵,“它们,是你的了。” 三缕本源火焰破空掠至,赤红凤凰炎、炽烈赤金乌炎、艳烈玫红朱雀炎,甫一靠近苍白炎灵周身,便骤然化作三道奔腾的炎河,缠绕上它早已因酷刑而萎靡的炎灵之躯。 轰——! 炽盛的热浪骤然炸开,原本苍白近乎透明的炎灵躯体猛地一颤,干瘪萎靡的神魂深处,限制骤解的刹那,沉寂无尽岁月的灾炎本源轰然苏醒。 凤凰炎焚尽枷锁,金乌炎淬炼根基,朱雀炎涤荡神魂,三道上古至尊神火交融流转,顺着它的灵脉、神魂、本源层层渗透、交融、暴涨。 苍白炎灵周身的苍白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狂暴、桀骜、带着灭世灾劫气息的耀目炎芒,一缕缕灾劫纹路在它体表飞速浮现,原本被求死咒印与永绝于世重创的本源裂痕,在三道神火的滋养下飞速弥合、重塑,甚至变得比往昔更加凝练霸道。 它猛地仰头,发出一声震彻周遭天地的狂啸,啸声裹挟着无尽灾炎之力,掀起漫天火浪,空间被灼烧得微微扭曲震颤,四周残存的元素禁域余威在这股巅峰灾力面前如同薄纸般顷刻溃散。 沉寂已久的三灾之力彻底复苏,磅礴浩瀚的炎威自它体内轰然倾泻,压得周遭气流疯狂躁动,那是属于远古灾灵睥睨天地的恐怖威压,比它全盛之时还要强横几分。三道神火并未被彻底吞噬,而是化作三道不灭炎核,扎根在它的灾炎本源之中,与自身灾力完美相融。 “哈哈哈哈哈——” “终于,终于解封了......” “这才是本大爷该有的力量!” 片刻后,狂啸渐歇。 苍白炎灵双目之中再无半分萎靡虚弱,只剩睥睨万物的桀骜锋芒,周身灾劫气息凝实厚重,一举一动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可怖威势,赫然已是完完全全重归巅峰,连云澈都觉心惊。 不过,炎灵并无反水之势,反而在云澈面前矮下身形,向他周身缠绕,却不伤他半分。 “小子,以后......你就是本大爷唯一认定的主人了。” 云澈漠然淡笑,深深吐息,看向净土的方向:“末苏......” ....... 第269章 混沌壁裂痕 雾海千叠,烟涛凝寂。 云海深处某地,一方无形结界横亘天地,渊尘翻涌,晦暗环绕。 结界外是涌动的渊尘,结界之内,却是荧光纯净,竹林清泉...... 微风拂过,竹浪轻摇,带来满室清宁与空灵,与外界渊尘涌动,风暴肆虐的疮痍与苍茫,宛若截然不同的两个天地。 竹屋门前,花草芬芳,一枚龙丹静静悬浮。 通体剔透温润,流转着纯粹至极的淡金神光,层层龙纹在丹体表面缓缓流转、生生不息,古老磅礴的龙族圣威悄然弥散,却无半分凌厉杀伐,只剩极致的温柔沉寂。 望着这枚气息熟悉的龙丹,云澈墨黑的眉峰微微沉敛,眼底掠过一抹复杂的动容与怅然。 “这是......龙裳的龙丹?” “是。”神曦立在清泉之畔,白衣胜雪,眉目恬淡温柔,声线清和如林间晚风,“是希儿将她带回,现在的龙裳处于一种特殊状态,沉睡在她自己的龙丹之中。” 一旁的黎娑抬指,周身萦绕着柔和圣洁的光明灵气,神识探入那龙丹之内,轻轻补充道:“龙裳处于的状态,类似禾菱,虽未魂灭,生机绵延未绝,若无外力干涉,却也永远不会苏醒。” “禾菱......” 这两个字入耳,云澈深邃的眸光骤然微微一颤,心底尘封的记忆悄然翻涌,一丝隐忍的怅惘掠过眼底。 黎娑见状,温声宽慰道:“不必担心,如今我已重塑肉身,不久之后,便可生命神迹唤醒禾菱,让你们二人重聚。” “......好。”云澈微微颔首,压下心底思绪,目光再次落回那枚悬浮的金色龙丹之上,眸色沉凝郑重,“此番净土死局,我们之所以能全身脱身,再觅良机反扑,龙裳功不可没。此次能脱身,亦是欠了她一个终身难偿的人情。” “若非师尊昔日烙印在她神魂深处的【生命神迹】护住本源,以她彼时耗尽龙元、崩碎龙躯的伤势,连这一缕残魂寄丹、长久存续的状态,都断然无法维系。” 神曦抬手轻拂皓腕,一道清浅柔光托着龙丹,缓缓推向黎娑,语气平静而稳妥:“在她苏醒破丹重生之前,这枚本命龙丹,便交由师尊代为温养守护。” “嗯。”黎娑轻点螓首,抬手引动自身浩瀚光息,张开一方莹白通透的【生命空域】。温润的圣光笼罩龙丹,将其稳稳纳入其中,空域内生机磅礴,丝丝缕缕的本源之力丝丝渗入龙丹肌理。 “有我的光明气息影响温养,她应可早日醒来。” 就在此刻,云澈眉宇骤然微蹙,敏锐的神识瞬间铺开,穿透林间清雾,落向静立一旁的云希。他细细端详片刻,眸光带着一丝疑惑。 “你身上的龙息......” 云希纤立原地,眉眼清宁,听闻此言眸光轻轻微动。 她缓缓抬起素手,刹那间,雄浑纯正的太古龙气自她周身轰然震荡开来,萦绕四肢百骸。低沉厚重的龙吟之声隐隐震彻整片竹林,清宁的林间气流瞬间被磅礴龙力裹挟。 “是龙裳姑姑临别赠予我的本源龙力。” 她声线轻缓,带着一丝淡淡的怅然,“彼时意识将溃,对生还的可能,她似乎未抱任何期望,所以才......” 林间微风寂静,清泉流水声似也悄然放缓。 云澈默然良久,半晌才缓缓开口,道:“既是她临别赠予,那这高位真神的龙源,今后便是你的了。待净土事毕,为父亲自帮你融合这份龙源。” “不。” 意料之外,云希轻轻摇头,语气坚定而恳切,断然拒绝了这份提议。 “既然龙裳姑姑有醒来的希望,那这本属于她的力量,我只会暂为保管,待她归来,再还予她。高位真神.....他日我会自行踏足。” 云澈望着她澄澈坦荡的眼眸,无奈又温厚地轻笑一声,语气温柔却笃定:“自行踏足高位真神......为父相信你有这个能力,但那需要很漫长的时间。” “另外......”不待云希开口,云澈便继续道:“不必担心龙裳会失去什么,既对我云澈有恩,我自不会、也不可能亏待于她。况且以我对她的了解,已给出去的东西,她也绝不会收回,所以这份贵重的‘赠礼’——希儿,你便安心留做己用便可。” “你不是想要能保护你母亲的力量么?现在你母亲神力未复,且她并不善杀伐之道,想要保护母亲的你......正好需要这股力量,不是么?” 云希眼底仍存犹豫,轻声问道:“那龙裳姑姑......” “待她醒来,我自会予她别的补偿和答谢。”云澈字字郑重,道:“在那之后,她不但不会因为予你的这份礼物而亏损己身,且更将再进一步——更胜曾经巅峰。” 听闻这份郑重至极的许诺,云希心中的顾虑才终于渐渐散去。她沉默片刻,看了眼身旁的神曦,眉眼柔软下来,微微俯首,轻声应道:“谢......父亲。” 她明白云澈此举的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她心安理得接受龙裳的这份“礼物”。 为此不惜数倍代价补偿龙裳。 当然,单凭龙裳于净土一战,加上护佑他和画彩璃离开,她也完全配得上这份补偿与馈赠。 “哈哈哈哈。”云澈朗朗大笑,“我的希儿难得肯唤我父亲,又何谈谢字。好了......也差不多,是该动身了。” 结界清风和煦,暖意流转。 距离云澈不远处的竹林一隅,光影稍显清寂。 殿九知静立青石之上,一袭衣袍略显单薄苍白,面色泛着病态的惨白,周身气息虚浮涣散,孱弱摇摇欲坠。即便有神曦连日来以【生命神迹】不断疗伤固本,稳住他濒临崩碎的肉身神魂,短短数日光阴,也根本不足以抚平他叛离净土、血战负伤的重创。 他抬眸遥遥望了一眼不远处笑意舒展的云澈,再看向身侧安然无恙的女子,眼底掠过一抹释然的浅淡笑意,声线带着一丝虚弱的沙哑:“璃云神尊,看样子......你已然无碍。” 凝望眼前气息安稳、再无半分伤势的画彩璃,他轻轻颔首,轻叹一声:“如此,甚好。” 林间陷入片刻安静,清泉叮咚,竹风簌簌。 画彩璃静静伫立,星眸澄澈如水,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轻柔却格外清晰:“你舍弃森罗,叛离净土,甚至伤重......你所做的一切,所有的代价与牺牲,我皆已知晓。” 纤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眸中复杂的万千心绪,她微微颔首,郑重轻声道:“谢谢。” “呵......” 殿九知眸光微微敛垂,掩去眼底深藏的落寞与温柔,唇角勾起一抹浅淡自嘲的弧度,声线轻缓如风:“既然你执意选他,那我便再帮你一次,又有何妨?” 他似是不愿让画彩璃心生愧疚、背负人情亏欠,立刻从容转移话题,语气坦荡淡然:“况且,渊皇无道,净土行事残酷偏执,破虚大阵的真相,亦充满肮脏的算计......我本就不屑为伍。虽然我也并不喜欢曾经伤你欺你的云澈,但若不得不选则其一的话.....我宁可站在他这边。” 画彩璃澄澈的星眸微微一动,眼底心绪翻涌,轻声道:“......对你所做的这一切,我给不了你任何回报,毕竟我已有了云哥哥,此心不改。当然,我可像以前一样,将你当做一个兄长,不同姓氏的、朋友般的兄长。” “那便足够了......不过,以后我可能会离你远远的,只要偶尔能得知你过得开心,便足够了。”殿九知淡淡一笑,眼底温柔纯粹,无半分强求执念,他抬眸望向林间盛放的微光,“我也不需要你的什么回报。” 殿九知笑了笑,问了一个问题:“彩璃,当你喜欢一朵花的时候,会一定想要将它摘下么?” 画彩璃心绪微动,平静应答:“......或许会,也或许不会。” “但我,一定不会。” 殿九知轻轻摇头,目光温柔而坦荡,字字皆是本心:“世人皆道,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可我从来都不认同这般说辞。” 他微微仰头,迎着竹林间洒落的细碎荧光,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嗓音轻柔: “花枝被折,繁花纵然此刻艳绝无双,却终将快速凋零枯萎,断枝无援,花叶俱寂。纵是他年他月春风再度,吹拂旧地,花开遍野,那一朵独一无二的花,也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转头,目光落定在身前女子绝美的容颜之上,澄澈又赤诚:“彩璃,你知道么——对我而言,你便是那株于枝梢盛开的花儿。若这朵花儿属于我,若它喜欢呆在我的花园,我自会用尽一生将你照料,让它永远盛开,但......显然我并没有那个福气,它也并不属于我。” 画彩璃默然伫立,星眸微阖,无言以对。晚风拂动她的衣袂,身姿清雅绝尘,心底翻涌着难言的复杂情绪:“殿公子,以你的为人,我相信他日你会寻得一位你喜欢,也真正属于你,与你命运真正交缠的女子。” “......也许吧,至少现在,我并不在意是否存在那么一个人。” 殿九知自嘲地勾了勾唇角,语气坦然又无奈,:“很多时候,我确实会忍不住痛恨云澈,恨他曾让你遍体鳞伤、满心苦楚。” 顿了下,他话音一转道:“可更多时候,我不得不坦然承认——我有些羡慕他。” 良久的寂静后,画彩璃抬眸,轻声发问:“......值得吗?” 旁人看来,他叛宗弃道、满身伤痕、一无所求,终究是一场徒劳。 可殿九知眼底光亮澄澈,毫无悔意,语气意味深长,笃定万分:“世人评值,皆看得失利弊。可于我而言——遵从本心,随念而行,此生无憾,便永远值得。” 话音落下,他迅速收敛心底万千心绪,话锋骤然一转,褪去所有温柔怅然,添上几分凝重:“说起来,云澈如今可曾找到抗衡渊皇、终结乱局的办法?” “自然。”画彩璃轻轻颔首,语气笃定。 殿九知眸光微凝:“胜算几成?” 画彩璃:“七成。” “不可思议......当真不可思议。” 殿九知眸中掠过深深震动,再度望向云澈的方向,眼底满是惊叹,“短短不足三日光阴,他不仅一身重创尽数痊愈,更是历经一场脱胎换骨的涅盘蜕变。我能清晰感知,他周身的神魂气息、玄力,已然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质变。” 画彩璃眸光悠远,望向结界之外苍茫云海,轻声道:“......即便最坏的情况,云哥哥也有办法捣毁破虚大阵,但,云哥哥似乎并不打算毁了它。” 殿九知笑了笑:“我大概能理解,毕竟你们离开也需要重新构筑一个破虚之阵,或者类似的东西......若是毁了它,岂不是太可惜?” 神界,混沌极东,混沌壁—— 混沌壁,哪怕在万千神魔鼎盛的神魔时代,能撼动混沌壁的力量......亦极少极少。 哪怕创世之神,魔族之帝,凭己身之力也绝无可能撼动其哪怕分毫。 甚至于......连逆玄与劫渊合创的【神魔禁典】,亦无此力。 除非...... 可就在此刻—— 轰——!!! 一声恐怖巨响,自混沌壁之外,自无人可窥探的虚无深处,骤然炸响! 以这混沌极东的混沌壁为中心,壁垒表层炸开漫天混沌罡风,细碎的空间裂痕如同蛛网般瞬间蔓延千里、万里、亿万里! ....... 第270章 “黑色星辰” 仅仅不过数息,壁垒震荡的恐怖余波便几乎横扫东西南北,全部的四大神域! 尤其距离混沌极东的东神域,万千星界齐震! 王界、上位星界、中位星界,乃至无数的下位星界,数不胜数的下界星球..... 悬空的神岳剧烈摇晃,无数上古阵纹明暗不定、咔咔龟裂; 北神域魔渊血海翻涌滔天,万年凝沉的魔瘴被震得四分五裂,深渊地脉断裂,地底涌出无尽混沌浊气; 南神域诸天星河倒卷流转,排布亿万年的星阵骤然错乱,星辉崩碎漫天洒落; 西神域,万千玄兽妖兽发狂,暴起肆虐,嘶吼踏碎星界...... 混沌壁周遭无尽附属星界、边缘小千世界,根本无法承受这等域外级别的恐怖余波。 一座座稳固千万载的星界无声坍缩,璀璨的星辰寸寸崩碎,恢弘的星域壁垒层层瓦解,虚空如同易碎的琉璃成片塌陷、湮灭。无数悬浮于混沌夹缝中的小世界瞬息破灭,连时空残骸都未曾留下,直接被震荡吞噬,归于彻底的虚无死寂。远近星河接连崩塌、炸裂、溃灭,漆黑的虚空中炸开一片片绚烂又绝望的星域寂灭之景,满目疮痍,万古罕见。 自下界凡界、修真玄域,到上界仙宗、神域属地,所有凡灵、万千玄者、诸天仙魔,在这一刻尽数僵立原地。 凡尘俗世之中,凡夫俗子抬头望见天穹震颤,日月星辰同时黯淡无光,天地间莫名升起一股窒息般的压迫感,山河轰鸣、大地震动,人人心头沉甸甸一片空茫,不知万古天地为何骤然异动,只觉渺小如蝼蚁,惶惶不安。 “那是......那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是黑色的星辰!” “那个位置,和当年劫天魔帝归世前的绯红星辰......一样!” “那难不成又是——混沌壁的裂痕?!” 他们惊愕抬头,望向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神界天穹方向,那里并无雷霆万钧,并无神魔大战,却有一股横贯万古、碾压诸天的恐怖威压,倾覆而下,笼罩三界六道、诸天万界。 无数玄者瞳孔骤缩到极致,满脸震骇,身躯僵硬,脑海一片空白,只剩下彻彻底底的难以置信! “老天.....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怎么回事?!” 吟雪界中—— 一身冰凰雪衣的沐玄音猝然抬眸,望向那极东之地,隐约可见一抹黑色星辰闪烁。 深邃、诡异、透着让整个神界动荡不敢的不详之息...... 除了颜色之外,与当年劫天魔帝以乾坤刺贯通混沌壁那次,一模一样...... “姐姐。” 沐冰云冰影忽至。 沐玄音看向她:“方才那声巨响,你也听到了?” “嗯。”沐冰云颔首:“除此之外,吟雪界内有不少玄兽失控,我已遣人前去镇压。” 沐玄音:“......” 沐冰云看向挂在天穹的那枚黑星: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如今的动乱与异象,与当年劫天魔帝那次,有着九成的相似。若我猜得不错,应该是混沌壁出了问题。” 沐玄音眸光微动,脑海中突然出现一个发丝血染,后又被魔气所染的女孩儿。 “莫非......是她?” 看着沐玄音的反应,沐冰云眸光微动:“不知姐姐所指之人,可是天杀星神,邪婴茉莉?” “不,不会是她,也不可能是她......” 沐玄音螓首轻摇,很快便否决了这个荒诞猜想,“当年被宙虚子偷袭,被砸出外混沌的邪婴茉莉,其玄力境界最多比之龙白稍强,连自称半神之境的陌悲尘都远远不如。” “这样的她,再加上外混沌连劫天魔帝都狼狈不堪的空间风暴......能够勉强自保都是奢望,想要打破混沌壁回归神界,更无可能。” “也并非完全没有可能。” 突然间,一道凝重、带着天然魅惑的声音在沐玄音、沐冰云姐妹二人耳边荡开。 沐玄音转眸看去,眉梢微蹙:“池妩仸?你怎么来了?” “本只是有几个不长眼的界王,觉神界无望,意图坠渊投靠所谓的渊皇。路过附近,不料突然就出了这档子事......” 池妩仸抬眸,看向天边那颗黑色星辰,“便顺道直接来了你这边。” “哪个界王,值得你亲自出马?算了......现在这个不重要。” 沐玄音道:“你方才之言,是什么意思?” “意思很简单——” 池妩仸依旧望着那诡异的黑色星沉,眸光幽邃,淡声道:“与当年的绯红星辰,却是几乎一模一样,除了颜色......说不定这动静真的和云帝心心念念、本以为永成遗憾的天杀星神,有些关系呢。” 沐玄音:“你如何确定?” “在混沌壁被彻底打碎打通之前,以永远没办法确定,只能猜测。” 池妩仸眯眸,娓娓道来:“的确,你觉得不可能是茉莉,也不无道理——相比于连半神都不是的她,劫天魔帝和那百余魔神似乎更有可能,也更有机会。” “但......” 她顿了下,话音一转道:“真的有可能是劫天魔帝和那幸存却疯魔的百余魔神么?” 沐玄音:“......” “不可能的。”池妩仸摇头,转而继续道:“即便持有乾坤刺的劫天魔帝,亦是花费了数白万年——从神魔之战前,一直到神魔时代覆灭,新的神界格局形成......耗费了如此漫长的时间,以及几乎乾坤刺的所有神力,她才勉强打通混沌壁。” “而今,她将乾坤刺留给了夏倾月,断绝唯一后路,这样的她......有能力再次破开混沌壁么?而且,已铭志要与同族葬身外混沌的她,为何还要选择回来?” 沐玄音:“所以即便当年邪婴尚且孱弱,唯一的可能,也只能是它?” “不错,只能是它,也只有它的力量,它的层面——足以破开混沌壁。” 池妩仸颔首,“七大玄天至宝,诛天始祖剑具有至阳的极道之力,诛天剑威,始祖神之下无人能及。劫天魔帝、劫天魔族之所以会流放外混沌,也是因为当年诛天神帝借诛天剑威,轻易撕开了混沌壁。” “既然至阳的极道之力,有着破开混沌壁的力量,那至阴的极道之力——也就是邪婴万劫轮,为何就不可以呢?” ...... 第271章 混沌之外的往事(上) “虽然......” 池妩仸末了话音一转道,“虽然根据秘典记载来看——诛天始祖剑、邪婴万劫轮虽层面相同,一阴一阳,但极道至阳的诛天剑威却极致凝炼,更偏重于单体的爆发,其威可一瞬斩开混沌壁,放逐包括劫天魔帝在内的整个劫天魔族。而极道至阴的邪婴万劫轮,则截然相反,戾气无边,囊括万方,更偏重覆天盖地的无差别范围屠戮......故而神魔时代,才会终结在挟持天毒珠的邪婴手中。” 若换作诛天始祖剑,哪怕斩出百剑,灭千域,虽可斩杀无数神魔,却也绝对不至于让神魔时代走向终结。 这便是两者最直观的差别。 池妩仸眸光凝向天际,周遭浮动的混沌微光随她话音轻轻震颤,她继续道: “也正因为此,邪婴之力虽可撼动混沌之壁,但真正归来,或许还需要费些时间。” “......”沐玄音敛眸,冰晶长睫垂落掩去眸中暗流,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 “可......若真是邪婴,她究竟是如何恢复的魔气,从不足半神之境,到如今可撼动混沌壁的程度?” “这个问题......” 池妩仸缓缓转眸,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向天边那颗沉坠如墨的深邃黑星,星核翻涌着死寂的黑气,她语气沉缓,缓缓道:“或许就要问问劫天魔帝,和她那百数幸存的魔神了。” ...... 外混沌,绝境荒芜—— 数年前。 整片空间被浑浊漆黑的混沌罡风裹挟,虚空破碎,空间碎片四处漂浮,没有光,没有生机,只有蚀骨的死寂与永不停歇的浊气侵蚀。 一声嘶哑暴怒的嘶吼骤然撕裂混沌死寂。 百余道巍峨魔影伫立在破碎的时空残垣之上,个个衣袍破碎、墨甲斑驳开裂,满身布满被混沌浊气腐蚀的狰狞伤痕,乌黑的魔气紊乱翻涌,周身气场狂暴扭曲,眼底是积压数百万年的怨怼与疯戾,几乎彻底泯灭了神智。 昔日威震诸天、所向披靡的劫天魔族精锐,此刻狼狈不堪,形同炼狱游魂。 纵使当年败亡之际,劫天魔帝以无上魔功催动乾坤刺,硬生生劈开一方独立异空间,为残存族人撑起一方庇护之所,隔绝了大半混沌毁灭之力。可岁月最是无情,整整数百万年的漫长禁锢、无休无止的浊气侵蚀、永无止境的绝境煎熬,从未有一刻停歇。 就连执掌魔界本源、肉身神魂冠绝神魔的劫天魔帝,都在这万古磋磨、浊气蚀骨中遭受重创,本源耗损、魔体带伤,神魂常年被浊力缠扰损耗。 麾下本就伤亡惨重的劫天魔族,境遇更是凄惨万分。 数百万年间,无数族人在混沌浊气的日夜侵蚀下、在绝境资源匮乏的挣扎中、在时空乱流的突袭下接连殒命,尸骨无存,连残魂都无法留存。 能活到今日的百余魔神,无一不是劫天一族肉身、神魂、意志皆臻顶尖的精锐,是历经万古炼狱筛选、硬生生从毁灭之中熬出来的最后火种。 只是这份幸存,早已磨平了他们所有的骄傲与锐气,只余下深入骨髓的狼狈、绝望与近乎癫狂的疯魔。 “为那些蝼蚁一般、微不足道的凡灵,魔帝竟不惜断送我劫天一族,让我等这最后的嫡系血脉,永葬这无光无寂、连炼狱都不如的外混沌......!!” “呵.......” “魔帝大人,当真是心怀苍生,伟大得很! “但过去的这数百万年,我们苦苦挣扎的这数百万年——又算得了什么?彻头彻尾的笑话么?!啊?!!” “我们无数次濒临湮灭,无数次被浊气蚀得体魂俱裂,早就想彻底解脱、归于虚无!是您!是您亲手给了我们存续的希望,许诺带我们重返故土、重归神界诸天!让我们陪着您在这无边空旷、万古死寂的外混沌,苟延残喘了整整数百万年!!” “这数百万年间,我初登魔神之境的幼子,便被狂暴浊气侵蚀神魂,在我怀中痛苦湮灭!我的爱妻为护住同族残血,硬抗时空乱流,尸骨无存!!” “还有他、她、他们——!!” 魔神抬手指向周遭满目疮痍的同族,声音剧烈颤抖,满是血泪控诉。 “每一个人,都在日夜承受炼狱酷刑!没有一人得以幸免!没有一个不曾失去过真亲挚爱!没有一个比我更幸运!” “我们所有人,都死心塌地信你、敬你、追随你!笃信终有一日能随你重回魔界故土!可现在呢?呵......” “是你亲手赠予我们微光,又亲手将这唯一的微光掐灭,把我们尽数推入万劫不复的绝望深渊!!” “魔帝!!我尊敬的劫渊大人!!” 骤然间,一尊魔神周身魔气轰然暴涨,漆黑魔焰冲天而起,瞬间倾覆周遭整片混沌空域,沉沉黑暗如渊狱倾覆,压得时空微微震颤。 下一秒,他双目猩红如泣血魔瞳,面容扭曲狰狞,积压数百万年的绝望彻底撕碎了尊卑桎梏,做出了一件胆大包天、离经叛道、以下犯上的悖逆之举—— 掌心魔气极速凝练,一柄漆黑锋利的魔剑骤然成型,剑刃裹挟着滔天怨怒与不甘,不带半分迟疑、不留半分余地,径直劈向劫天魔帝伫立的身影! 嗤——!! 锐利的剑鸣撕裂死寂混沌,森寒剑光掠过那尊举世无双的魔帝之躯。 魔帝未躲未避,静立原地,任由剑锋落身,坚硬无双的魔帝神体之上,终究还是被划开一道浅浅却刺目的血色剑痕,暗红魔血缓缓渗出,浸染了贴身的玄黑帝袍。 “不躲?!” 那尊魔神瞳孔骤缩,猩红眼底满是错愕与极致的愤懑。 “你为何不躲?!” “是深知自己亏欠我等万千,颜面尽失,无颜闪躲么?!” “魔帝大人!属下此生敬你如天、奉你为尊,可你今日之举——当真让我等劫天同族,失望透顶,彻彻底底!” “放肆!!” 一声冷厉呵斥骤然炸响,锋芒凛然,震散周遭躁动魔气。 一道挺拔飒爽的黑色甲胄倩影瞬息掠至前方,挡在一众暴怒魔神身前,将身形单薄、满身倦意的劫渊牢牢护在身后。女子周身魔息深沉厚重,甲胄纹路流转着古朴威严的暗光,眉眼冷冽如霜,目光扫过暴怒的众人,字字铿锵:“劫?、劫玅!你们可知自己此刻所为,是何等的大逆不道?!以下犯上,伤创魔帝,罪当论死!!” “呵.....劫磷,事到如今,你觉得我们这群早已身处炼狱、命不久矣之人,还会怕死吗?!” 劫玅仰天惨笑,眼底血色翻涌,只剩无尽麻木与癫狂。 “我恨不得即刻身死、魂飞魄散,彻底挣脱这数百万年的无尽折磨!可我恨!我恨自己当初为何没有随妻儿一同湮灭解脱!偏偏要在这人间不如、炼狱极致的外混沌苦苦煎熬!眼看归乡之期将至,所有执念即将成真,最终......却因为我们毕生尊崇、奉若神明的魔帝大人的一己私念、所谓大义,尽数化为泡影,成了一场遥不可及的奢梦!!” 他转头直视身前的黑衣女将,声线嘶哑苍凉:“劫磷......告诉我,你是魔帝亲侍,伴她左右最久、忠心最盛,目睹这一切的你,难道就真能甘心?真的一丝一毫怨怼......都没有么?!” 劫磷身姿紧绷,唇瓣紧抿,素来杀伐果断、言辞凌厉的她,此刻竟一时语塞,沉默无言。 死寂蔓延片刻,劫玅摊开双手,眼底彻底失去所有光亮,只剩一片荒芜绝望:“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犯上作乱、大逆不道、罪该万死......那好。” 劫玅两手一摊,眼底一片荒芜:“劫磷大人,既然族律难容,不如便由你亲手送我解脱。你是秉公执法,我是罪有应得,身为同族,我绝不怪你,反倒感念你让我脱离苦海......动手吧。” 劫磷眉峰骤然紧拧,玉手抬掌之间,周遭游离的混沌魔气疯狂向她掌心汇聚凝结,数柄虚幻缥缈、锋芒凛冽的幻影魔剑悬浮半空,剑势森然逼人:“你当真以为,我不敢动手?!” “劫磷......” 一道轻柔疲惫的魔音缓缓响起,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仪。 劫磷周身紧绷的气势瞬间溃散,悬浮的魔剑尽数隐去,她即刻收势转身,对着身后的劫渊深深躬身,姿态恭谨肃穆。 “劫渊大人,劫天魔族自诞生之日起,便为侍奉魔帝而生、为追随魔帝而存。无论大人所作所为是对是错,我等属下皆无半分资格置喙评判,更无胆量违逆悖主。劫玅此人公然犯上、忤逆作乱,理应......” “好了,别说了。” 劫渊轻轻出声,打断了她的劝谏。她缓缓抬眸,清冷目光缓缓环视眼前百余近乎疯魔、满目怨怼的同族族人,绝美苍白的面容上覆着一层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郁,数百万年积压的沉重尽数凝于眼底。 “这件事......的确是我亏欠你们万千。你们心中有怨、胸中有怒,皆是理所应当。若你们想要发泄心中积愤,尽数朝我而来便是,我尽数受之,绝不怪罪半分,更不会降罪追责。” 劫磷豁然抬眸,眼底满是震惊与不忍:“劫渊大人......” “退下。” 劫渊语调微沉,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清冷威压。 劫磷身形微怔,纵然满心不甘与心疼,终究不敢违逆帝令,缓缓侧身退至一旁,低声恭应:“......魔帝之命,属下不敢不从。” “哼——” 压抑数百万年的怨火彻底冲破所有桎梏。 百余魔神双目猩红扭曲,神态癫狂绝望,尽数围拢上前,周身紊乱的魔气源源不断涌出,一柄柄漆黑锋利的劫天魔神剑在半空缓缓凝聚成型,密密麻麻,遮覆整片混沌空域,森寒剑气直指中央那道孤寂单薄的魔帝身影。 “劫渊!你以为这般故作姿态、俯首认错,便能抹平我等数百万年的血泪苦难,平息所有人的滔天怒火么?!” “你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只会让我更加不忿,更加心寒!” “魔帝......就该有魔帝的样子。我等侍奉你一生,纵使落得今日绝境,也自认是宿命无常!可你不该认错、不该忏悔、不该坦然接受我们任何人的审判!” “你该做的——是重拾无上魔帝之威,将我们这群以下犯上、心怀怨怼的忤逆魔神,一一诛灭!以正魔规!” “......我做不到。” 劫渊五指骤然收紧,指尖泛白,片刻后又缓缓松开,掌心无力垂落,眉眼间覆满浓得化不开的沉郁与自责,声音低沉沙哑。 “我亲手给了你们归乡的希望,又亲手将这份唯一的希望彻底掐灭,万般过错,皆源于我一人。你们所有的迁怒、所有的怨怼,都是我应得的报应。” “今日这一幕,我早在做出抉择之时,便早已预料,早已坦然接受。” “所以你们无需顾及神魔尊卑、主仆之别,心中有愤,便尽情宣泄,无需隐忍......”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凄厉癫狂的笑声骤然响彻混沌,裹挟着无尽悲凉与讽刺,层层回荡。 “区区皮肉之伤、些许流血赎罪,你以为便能抵消我们数百万年的炼狱煎熬、磨灭我们彻底破碎的毕生执念?!便能弥补我们永远失去的故土与希望?!” “简直是痴心妄想!!” 铮——!! 刺耳剑鸣轰然响彻荒芜外混沌! 一柄、两柄、千百柄......数不清的劫天剑影如倾盆暴雨、漫天流星,裹挟着亿万怨戾之气,尽数朝着劫渊单薄孤寂的身躯轰然坠落。 凌厉剑锋划破她华美却早已斑驳的帝袍,在她莹白绝世的脸颊、挺拔的肩背、单薄的身躯之上,刻下一道又一道深浅交错的狰狞血痕。 缕缕乌黑修长的发丝被剑气齐齐斩断,随风飘散在污浊的混沌罡风中,染血飘落。 魔帝神体本万法不侵、万刃难伤,此刻却任由凡魔剑锋加身,不做半分抵挡。 “劫渊大人!” “退下!”劫磷欲上前阻拦,却被劫渊一声喝退,“这是......命令!” 劫磷眸光剧动,但犹豫再三,终于艰难撇开视线,未再踏前一步。 “劫渊!收起你这副弱者般逆来顺受的姿态!” 众魔嘶吼声声,字字泣血。 “在你亲手断绝我们所有生路、葬送我们所有期盼的那一刻,你的心,早已比万古磐石更冷、比九幽寒冰更硬!!” “动手啊!!既然你早已断我们生路,执意要让我们葬身这荒芜炼狱!那就动用你的无上魔帝之力,彻底了结我们这群疯魔,送我们最后一程解脱!!” “来啊!杀了我们!!” 劫渊默然伫立,一语不发,周身无半分魔气涌动护体,任由无尽剑雨加身,任由新的血痕层层叠叠覆盖旧伤,暗红魔血顺着肌肤纹路缓缓流淌,浸透玄黑帝袍,在荒芜死寂的混沌之中,绽放出凄艳决绝的血色。 “够了!!” 目睹魔帝满身血痕、默然受罚的模样,劫磷终究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刺痛与悲愤,身形瞬闪,骤然挡在劫渊身前,掌心魔力轰然迸发,轰然席卷四方! 漫天坠落的凌厉剑雨、躁动肆虐的暴戾魔气,尽数在她掌风之中轰然碎裂、消散无形! 她转身怒视一众癫狂同族,声线凌厉悲愤:“你们这群执迷不悟的疯子!当真要弑杀魔帝,背负万古不灭的弑主恶名,永世不得超生不成?!” “弑主?哼——!” 劫玅眯起猩红双眸,眸光冰冷刺骨,字字寒凉。 “今日究竟是我们以下犯上、意欲弑主,还是她身为魔帝,亲手断我等生路、置我们于死地?!” “况且!我等尽数殒命于此,外混沌万古无人踏足,诸天万界无人知晓、无人记载、无人见证!所谓弑主罪名、万古恶名,于一群必死之人而言,早已没有半分意义!!” “咳咳......” 细碎的咳嗽声轻轻响起,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劫渊缓缓抬首,那张被剑痕划伤、染满血色的绝美面容,褪去了所有魔帝威仪,只剩极致的黯淡与疲惫,眼底星河沉寂,再无半分光彩。 “你们说得没错。” 她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混沌罡风淹没。 “但在我等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我会寸步不离,陪着你们......一同走完这最后一程。” “陪伴?!这毫无意义!!半点意义都没有!!” 有魔神崩溃嘶吼,声泪俱下。 “我们毕生所求,从来都只有一个!那就是回家!回到阔别数百万年的神界故土!回到属于我们劫天魔族的家园!” “是你!亲手将我们唯一的念想、最后的归途,彻底葬送!!” “所以今日之事,唯有二途!要么你出手诛杀我等,予我等解脱!要么我等倾尽残力,弑帝泄愤,随后自裁谢罪!也好过在绝境之中,继续承受这永无止境的混沌折磨!!” “等等!!” 劫磷骤然出声制止,她匆匆转头看向身后满身伤痕、神色孤寂的劫渊,语气恳切急切。 “劫渊大人!我等皆是您亲手创生的魔族血脉,生来为您而战、为您而存!纵使今日身死魂灭、族脉断绝,我等心底,从来无人真正怨您恨您!” “只是......众人心中郁结难平,只求您告知真相,给所有人一个理由,让我们不至于身死道消、死得不明不白,不至于让数百万年的煎熬与牺牲,变得毫无价值、毫无意义,可好?” 此言一出,周遭所有癫狂暴怒的魔神尽数瞬间安静下来。 漫天躁动的魔气缓缓平息,百余双布满血丝、饱含不甘的眼眸,齐齐望向那道孤寂的魔帝身影。 所有人心中都充斥着无尽的疑惑—— 那个昔日拼尽一切、哪怕透支乾坤刺神力,都要倾尽所能带族人重返故土的劫天魔帝,为何会在曙光将至之际,骤然斩断所有人的希望,做出这般决绝无情的抉择? “......”劫渊望着眼前满目期盼、满身伤痕的同族,沉默良久,终是轻轻一声叹息,叹息声轻柔,却载满了万古的无奈与宿命的悲凉。 “罢了。” 她眸光轻阖,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似是已然看淡生死荣辱。 “横竖我等一族,今日注定覆灭于这外混沌绝境。尘封万古的真相,告知你们,也无妨......” 风声寂,魔息静,荒芜混沌陷入一片死寂。 片刻的沉寂过后,惊天错愕的呼声骤然此起彼伏,炸开全场! “什么?您的女儿?!” “您和元素创世神......逆玄的女儿?!” “这等惊天秘闻,为何万古以来,从未听您提及过半分?!” “何须多问!”有魔神骤然恍然,声音震颤,“神魔相恋、神魔混血,乃是诸天万古最大的禁忌!此事自然知晓者越少越好!” “更何况那诛天神帝末厄,素来刻板迂腐、固守天道桎梏,最是忌惮神魔乱序!若是让他知晓魔帝您与逆玄大人育有一女......嘶——!!” 他猛然倒吸一口凉气,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当年我族被尽数放逐外混沌、永世禁锢,莫非根本不是所谓的神魔纷争、天道制衡,而是因为这桩禁忌往事?!” 劫渊眸光微垂,声线轻淡:“或许。” “好一个末厄!好一个公正无私的诛天神帝!” 有魔神咬牙怒斥,满心愤懑。 “自诩守护神魔平衡、维系诸天秩序,到头来,却是最虚伪迂腐之人!亲手推动神魔时代覆灭,亲手制造我族万古悲剧,当真是讽刺至极!死有余辜!!” “还有元素创世神逆玄大人!谁能想到,执掌诸天元素本源的创世至尊,体内竟深藏极致黑暗玄力!” 一尊魔神忽而狂笑出声,悲凉又放肆:“如此说来,逆玄大人也算半个魔族之人!可笑!真是可笑至极!” “我魔族胸襟坦荡,愿接纳身藏魔气的神族至尊,可那些自诩圣洁正统的神族,却容不下半分异类!否则逆玄大人断不会煞费苦心隐瞒!” “原来如此......原来一切皆是宿命......” 一众魔神喃喃自语,眼底的怨怒渐渐褪去,只剩无尽怅然与释然。 “劫渊大人是为护住唯一的女儿,也是为护我劫天一族的公主.......怕我等族人重返神界,戾气冲荡,逆乱本就孱弱破碎的神界天道,打破那本可平静的生活......” “万般抉择,皆是身不由己......做出这等断送全族的惨烈抉择,劫渊大人心底,定然挣扎煎熬了无数岁月吧......” 劫渊抬眸,望着混沌深处虚无的黑暗,沉默不语,万千情绪尽数敛于眼底,无人知晓其中悲苦。 “不过劫渊大人......” 劫磷缓缓转头,视线越过众人,望向混沌边缘的一方空域。 那里,一个身形单薄的黑发少女,正一遍又一遍抬手催动手中轮盘法器,一次次奋力砸向坚硬厚重的混沌壁垒。 少女力道稚嫩,动作执着却渺小,每一次撞击都石沉大海,掀不起半分波澜,破不开分毫壁垒,徒劳耗费着自身微薄的力量。 她眸光微沉,轻声道:“您想要保护的那个太平之世,哪怕位高权重之人,似乎......也有不少的卑鄙小人。” 她所言......是偷袭将茉莉砸出混沌外的——宙虚子。 ....... 第272章 混沌之外的往事(中) 无光,无生,无岁月。 只有凛冽如刀的亘古罡风,一遍遍碾过虚空,将茉莉的黑发撕扯得凌乱狂舞。她双臂早已酸痛脱力,经脉震颤欲裂,每一次抬手都带着透支身躯的剧痛,可她不肯停下哪怕片刻。 也不敢停。 漆黑沉重的邪婴万劫轮,一次又一次轰然撞在万古不动的混沌壁垒之上。 轰鸣炸响,虚空震出层层碎纹,转瞬愈合。 唯独那道隔绝生死、隔断内外两界的巨壁,自始至终,纹丝不动。 “我要回去......” “我必须回去!” 嘶哑的呢喃堵在喉头,近乎破碎。 绝望不是汹涌的巨浪,是漫顶的寒渊,一点点、一寸寸,彻底淹没她的四肢百骸。 她被视为异类、被宙虚子偷袭放逐、被生生丢进这外混沌,丢进这片永世绝望的坚硬囚笼。 可神界还有云澈—— 邪神不灭之血、创世神级别的传承......这个秘密几乎已人尽皆知,但云澈根基未成,羽翼尚浅。 他太耀眼,也太脆弱。 各大王界的神帝、神主,无数窥伺贪婪的强者,群狼环伺,杀机暗涌...... 云澈能活下去的概率......几乎为零。 一念及此,刺骨的寒意与极致的惶恐彻底攥紧她的心脏。恨意滔天翻涌,几乎撕碎她的理智。 “宙虚子……!” “你这道貌岸然的老狗!” “你最好祈祷......一辈子都不要落在我手里!” “否则我定要让你亲身——何为真正的生不如死......人间地狱!!” 轰轰——!! 一次次徒劳的轰击,只换得虚空阵阵回音,荒凉而悲凉。 不远处,数百万年困于此处的劫天魔神们,静静旁观着她的挣扎。 劫玅血色瞳仁沉凝,望着那气息萎靡、黯淡无光的万劫轮,轻声感慨,语气里藏着岁月沉淀的唏嘘: “倾覆了整个神魔时代与纪元的邪婴万劫轮......如今竟衰败至此,孱弱如斯。” 劫磷望着少女孤倔的背影,缓缓道: “根据劫渊大人所言——当年封印解除,万劫降世,神魔寂灭,神界位面根基崩塌、层面跌落。但释放了万劫无生的邪婴却也耗尽自身,落得无尽衰败。代价,便是我等此刻所见的这般。” “哼,无聊的挣扎。” 龙玅冷眼嗤之,语调凉薄刺骨: “连劫渊大人全力,都撼动不了混沌壁垒哪怕分毫。如今邪婴力竭衰败,她这点挣扎,不过是自取煎熬。还想返回神界?痴心妄想,太过天真!” 周遭百余魔神低低附和。 数百万年不见天日的囚笼,早已磨灭了他们所有心性。痛苦、疯癫、怨戾日日堆叠,枯燥死寂的岁月里,看着一个异族少女深陷绝境、拼命求死求生,倒也不失为他们的一种消遣。 “嘿嘿......没用的,小姑娘。” “与其慢慢被混沌磨灭神魂,不如让我吞了你,早早解脱——嘻,哈哈哈哈!!” “啧啧......没被外混沌沾染过的生灵,看起来真是鲜活,不像我等,甚至说难听点——有如干尸。” “如此稚嫩的‘点心’,自然要好好品尝!” 数名魔气癫狂的魔神踏着黑雾逼近,眼底尽是扭曲的戏谑与残忍。 也就在这一刻,劫玅眸光微凝,生出几分疑惑: “她莫非是......邪婴强行拘缚的肉身傀儡?” 此言落地,一直默然静观的劫渊终于抬眸。 她黑袍拂过虚无,眸光深沉似万古寒潭,一字一顿,道出颠覆所有魔神认知的真相: “不是傀儡。” “而是......主人。” 霎那间。 全场死寂。 风声骤停,魔息凝固。 所有魔神脸上的戏谑、漠然、轻慢,瞬间尽数僵死。 方才步步逼近的数尊癫狂魔神,身躯猛地钉在虚空,扭曲的面庞上爬满极致的震骇与不敢置信。 “什么?!劫渊大人方才说了什么?!邪婴之主?就这小丫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昔年四大魔帝轮番尝试收服,尽数被邪婴反噬重创,万古至凶、桀骜无匹的万劫轮……竟然认主?!怎么可能认主!!” “但这是劫渊大人亲口所言,难不成还有假?!”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落向那道单薄、倔强、濒临透支的少女身影,震撼层层翻涌。 “似乎是真的——她完整保留着自我意志,不受万劫戾气侵蚀,随心驱使万劫之轮......” “她真的是邪婴之主!!” “嘶——” 一阵冷嘶过后,劫磷略带遗憾开口道: “若是神魔鼎盛之年,我魔族得此女,得一邪婴之主......不敢想象我魔族究竟会鼎盛到何种地步!!至少......神族绝对不敢轻易寻衅!更不会挑起神魔之战,只会老老实实维护神界的平静!” “如此......神魔盛世不会落幕,我族不会溃败,我们也不会困死这无边炼狱,数百万年遥望故土难归!” 幻想越是盛大,现实越是刺骨。 短暂的沉默落尽,只剩无尽怅然。 “可惜......人生从无如果,过去纵使再过遗憾,也注定无法挽回。” 撕拉——! 沉寂转瞬被暴戾撕碎。 一名身形魁梧、遍身枯纹血丝的劫天魔神踏出人群,眼底是困狱百万年的疯狂与漠然,枯爪直指茉莉后背,残忍笑道: “不论主人傀儡,如今孱弱是真。” “哼,不管是主人还是傀儡,邪婴力量孱弱却是事实,就让本魔神大发慈悲之心......送你解—脱—吧!!” “住手!” 劫渊指尖黑雾骤亮,瞬欲出手阻拦。 可下一瞬,她整个人却骤然僵立。 瞳孔极致收缩,心底巨震翻涌。 只见那混沌壁前,咫尺之间—— 那枯瘦魔爪即将触碰到茉莉衣袂的刹那—— 轰然!! 一缕漆黑到吞噬光影、霸道到甚至能颠覆法则的至阴魔气,自茉莉体内骤然炸开! 不是爆发,而是倾覆倾泻,如渊似海! 无边黑沼般的魔气,瞬间吞没包括靠近茉莉的那位魔神在内的数尊魔神,粘稠、阴冷、蚀骨、噬魂! 其他魔神瞬间退开,面露惊惧! “呃啊啊啊啊啊!!” “这......这是什么?!” “什么鬼东西?!” 被魔气裹住的数大魔神瞬间惨叫崩摧,拼尽魔气凝剑狂劈,可那诡异至极的魔气如蛛网缠魂、如深渊锁骨,越是挣扎,侵蚀越烈!体魄寸寸腐朽,本源飞速溃散,神魂被一点点啃噬殆尽。 “邪婴魔气?!” 劫磷心神巨震,失声惊颤:“邪婴不是魔气枯竭了么?若她一开始就有这种级别的魔气......怎可能会被区区凡人偷袭,跌落这外混沌?!” “到底什么情况?!”劫玅眉头死死紧锁,眼底满是深重的惊疑与忌惮。他的视线之中——那数位魔神痛苦挣扎,气息在黑色的漩涡中快速萎靡、孱弱、流失......最后在邪婴魔气之中化尘而散。 与此同时——深邃到极致的黑雾翻涌升腾,混沌壁前的虚空深处,一道庞大无比、四肢蜷缩的漆黑婴影,缓缓自虚无中凝实成型。 它双目空洞无神,不见喜怒。 唇角却挂着一缕诡异至极、让一众魔神都毛骨悚然的弧度。 时而幼声呜咽,凄凄楚楚;时而阴冷瘆笑,彻骨寒凉。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呜呜呜……” 悲笑交织的魔吟浩荡席卷整片混沌空域。 这不是声响。 是直击神魂的法则酷刑。 百余魔神瞬间抱头蜷身,神魂撕裂般剧痛,人人面色惨白,如受万劫凌迟。劫磷死死捂住双耳、封闭五感,却根本无从阻隔——这魔吟穿透肉身、穿透屏障、穿透一切防护,直抵魂魄本源! 她强忍剧痛,艰难道: “劫渊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邪婴的魔气怎会突然暴涨?!” “.......”劫渊未语,只是静静立在魔音风暴之外,身为魔帝的她,在层面上与魔神完全不同,受创极浅。 她目光扫过众魔神,而后沉眸道: “身为我劫天一族的魔神,哪怕数百万年风霜催魂,你们的敏锐也该远朝寻常之人。难道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所发生的变化么?” “变化?”劫磷怔愣,“能有什么变......等等!!” 她目光突然一顿,看向那些劫天魔族的同胞们,而后垂眸抬手,看向自己的手掌:“他们......还有我......我们 好像比之前......正常了?” 但这恰恰是最不正常的。 “数百万年外混沌之苦,我们心底的疯癫、积怨、暴怒早已侵入骨髓!但现在这些负面情绪......全都淡了何止数倍!” 这份突如其来的平静,太过诡异,太过反常,让人心底发寒。 劫渊微微颔首,而后扫:“换做往日,你们积怨滔天、心性疯魔。仅凭我三言两语规劝,根本无济于事,没可能压住你们将泄的怒火。哪怕忤逆犯上,你们也定会肆意泄愤,迁怒于我这个身为劫天魔帝,却背叛了劫天一族的叛徒身上,但现在......” “悲怆、痛苦、愤怒、癫狂、怨气、仇恨......从邪婴流落到这外混沌的第一个瞬间,你们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在不断地流失——并成为邪婴恢复自身的养分。” 劫磷怔怔凝望那虚空哭笑不定的漆黑婴影,浑身彻凉,如坠冰窟。 原来如此...... 原来这座囚禁他们百万年的地狱囚笼,这片无尽死寂的外混沌。 已不单单注定是他们的神墓。 更将是邪婴万劫轮的——饲场。 “这就是极道至阴的......邪婴万劫轮?” 劫磷看向邪婴虚影,怔怔道:“那在这外混沌的囚笼地狱中......挣扎数百万年的我们,岂不是它最好的养料? 虚空之上,黑婴依旧交替着凄哭与诡笑。 魔吟荡荡,回荡万古,不息不止。 “嘻嘻嘻嘻……” “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 ....... 第273章 混沌之外的往事(下) 外混沌的死寂是亘古不变的荒芜。 没有日月轮转,没有星辰浮沉,只有无边无际的晦暗黑雾翻涌缠绕,冰冷、死寂、压抑,像一张永不松懈的罗网,死死裹住这片被规则遗弃的绝境。 茉莉的神魂悬浮在自己空寂的魂海深处。 千里相隔尚是咫尺,可一重混沌壁,便是生死两隔的永诀。 云澈...... 这两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反复熨烫着她的神魂。他重伤垂危,身陷神界权谋漩涡,被万千仙神觊觎、猜忌、围攻,而她,唯一能护他的人,却被困在这荒芜死寂的外混沌,束手无策。 就在这份沉腐的绝望快要吞噬她所有神智时,一道清脆软糯,带着几分狡黠雀跃的童音,轻轻在她魂海之中响起,打破了万古死寂。 “主人……” 微光骤起,刺破魂海的沉沉黑暗。 一抹娇小玲珑的稚嫩身形,自邪婴万劫轮的本源深处缓缓凝形。小小的身躯剔透莹白,体表邪异魔纹漫开,眉眼稚气纯真,看上去纯粹无害,可那双眼底深处流转的漆黑劫光,却藏着世间最阴翳莫测的诡异。 她轻飘飘落在颓然跪坐的茉莉身侧,小小的身子挨着她冰凉的神魂,仰起一张天真烂漫的笑脸,语气轻快得像不曾沾染半分乱世污浊:“主人想回去么?我可以帮主人哦。” 死寂的魂海,骤然一颤。 茉莉死寂的眼眸猛地亮起,黯淡的眸光瞬间炸裂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她近乎失态地骤然抬眸,颤抖的声线带着极致的惊愕与不敢置信:“回去?回到神界?!” “没错呀,回到神界。” 邪婴小手环抱胸前,扬起下巴,一副洋洋得意的模样,稚嫩的嗓音里藏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她话音一转道:“外面那些魔神想要杀掉主人呢,还说是要帮主人解脱苦海......真是不害臊。可以他们的能耐,从来威胁不到我。只要我不愿意,也不可能伤到主人你分毫。” 话音一顿,她歪了歪头,眼底掠过一丝贪婪的暗光,笑意愈发浓郁:“而且嘻嘻,他们还是最好的养料呢。仇恨、愤怒、压抑、疯狂......哪怕在神魔时代,我也从未见过这般浓稠暴戾的怨气,这群被放逐至此的魔神,在外混沌熬得癫狂失心、受尽折磨,一身怨力魔气醇厚至极,刚好能助我快速恢复本源。” “等我再吞掉那个魔帝,积蓄够足够的力量,就能打碎这层混沌壁,把主人安然带回神界啦。” 她凑到茉莉眼前,眨巴着清澈的眼眸,邀功似的晃了晃身子:“我是不是很厉害?” “你能打碎混沌壁?!” 所有的颓废与绝望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茉莉猛地伸出手,死死攥住邪婴纤细的小臂,指尖因极致的激动微微发颤。濒临熄灭的希望之火,在绝境之中骤然燎原,滚烫的急切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隐忍尽数瓦解,只剩下最纯粹的焦灼与期盼:“快!快带我回去!现在!马上!!” “云澈一定还在等我!他身陷险境,我必须立刻回去救他!一刻也不能耽误!” 她力道极重,剧烈的晃动让小小的邪婴左右摇晃,晕头转向。 “哎呀主人你别晃啦!” 邪婴连忙抬手扶住自己的脑袋,小脸皱成一团,娇声抱怨道,“晃得我脑袋都晕了,根本没法好好说话。” 她挣开茉莉的手,语气慢慢认真了几分,却也瞬间浇灭了那骤然燃起的滚烫希望:“我能破开混沌壁是真的,但没办法太快。彻底吞噬炼化劫天魔帝需要时间,而且我的力量本源和诛天始祖剑截然不同,做不到一剑开天、瞬间破壁。” 滚烫的希冀瞬间被冰水浇透。 那簇燎原的火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茉莉浑身一僵,指尖的力道缓缓松开,眼底的光亮层层褪去,只余下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希冀。她盯着邪婴,声音干涩得厉害,带着小心翼翼的颤抖:“需要多久?” 邪婴低下头,白嫩的小手一根根掰着纤细的手指,认认真真盘算着,软糯的声音轻飘飘响起,却带着足以碾碎一切的重量:“至少……最多的话……不到十年……吧?” 十年。 短短两个字,却像亿万钧混沌重石,轰然砸在茉莉的神魂之上。 空气瞬间凝固,魂海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她怔怔立在原地,瞳孔空洞,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听不懂这两个字的含义。 十年。 被困混沌,整整十年。 神界风云瞬息万变,权谋杀戮贪婪从不停歇,怀璧其罪的云澈,如何能撑过十年?! 死寂过后,是骤然爆发的崩溃。 所有的克制轰然碎裂,茉莉清冷的声线陡然拔高,裹挟着极致的绝望、惶恐与歇斯底里的痛楚,近乎嘶哑:“十年?!” “等我十年之后回去,一切都晚了!我回去能做什么?!只能给云澈收尸吗?!” 甚至在她归去之时......云澈可能连尸体都不会留下。 她死死盯着眼前的邪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质问,字字泣血:“你是玄天至宝榜第二的邪婴万劫轮!执掌万劫,孕育魔渊,你怎么可能连区区混沌壁都无法打碎?!” 面对她的失控暴怒,邪婴却依旧淡定,小脸满是无辜,慢悠悠解释道:“哎呀主人,都说了不是打不碎,只是需要时间而已。我这速度已经超级厉害了好不好!乾坤刺号称遁破诸天,那个魔帝用它凿穿混沌壁尚且需要数百万年光阴,我只需要短短十年。” “……” 茉莉胸口剧烈起伏,神魂阵阵震颤,滔天的焦急与恐惧缠得她几近神魂撕裂。 她拼命攥紧掌心,逼着自己紊乱的呼吸平复,逼着自己冷静思考—— 不能自乱阵脚,不能绝望......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有! 云澈以一己之力拯救苍生,护住了整片诸天万界一片安宁。宙虚子那群高高在上王界之帝、虚伪至极的伪君子,纵然满心觊觎他的邪神传承,纵然忌惮他日后崛起复仇,可终究碍于脸面,不会立刻痛下杀手。 但她必须尽快...... “一定还有别的办法,一定还有……”她低声呢喃,像是在说服自己,眼底重新凝起一丝微弱的执念,“必须尽快回去,亲眼确认他的安危,我才能真正放心!” 她抬眸,正要开口追问邪婴是否有速成之法,却目光骤凝。 只见身前的小小邪婴,正抬起纤细白嫩的指尖,在虚无的魂海半空轻轻勾勒、描摹。 漆黑的劫光顺着她的指尖流淌而出,一道道玄奥诡秘的漆黑纹路次第浮现、交织、缠绕,纹路之中裹挟着颠覆秩序、逆乱乾坤的诡异气息,晦涩难辨,却透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那是茉莉从未见过的诡异咒法。 心头骤然升起一股浓烈至极的不祥预感,沉沉压在心口。 “你在干什么?”茉莉沉声问道,眼底满是警惕。 邪婴没有抬头,指尖依旧从容绘刻着诡秘纹路,语气平淡乖巧,毫无波澜:“嗷嗷,这个是我的能力,名叫『逆位』。” “『逆位』?”茉莉眉头紧蹙,神魂瞬间紧绷到极致。 “嗯嗯。” 邪婴终于停下动作,抬眸看来,那双纯真稚嫩的眼眸里,依然乖巧纯真: “这个能力,可以让我免除世间一切桎梏,规避所有负面束缚。” 她一字一顿,语气轻得像闲谈,内容却字字诛心:“也就是说,『逆位』一旦开启,主人你施加在我身上的所有约束,你下达的所有命令,只要是我不喜欢、不愿意的,我通通……都可以不听了哦。” 轰——! 茉莉脑海之中惊雷炸响,浑身神魂骤然僵冷,瞳孔剧烈收缩,缩成一点漆黑的寒芒,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住手!!” 她厉声呵斥,神魂之力瞬间爆发,想要强行打断这诡异术法。 可一切都晚了。 “没用的哦。” 邪婴轻轻歪头,笑容天真:“第一阶段的『逆位』,我已经彻底发动完成了。” “以前我本源损耗过重,神魂受限,根本没有足够力量催动这能力施展。但现在……嘻嘻,真要多谢宙虚子那个长胡子老头。” “多亏了他心藏忌惮、暗藏杀念,将主人放逐到这外混沌绝境,这里数百万年沉淀的浓郁魔气、暴戾怨气,刚好足够支撑我解封逆位之力。” 茉莉心神巨震,唇瓣微微颤抖,艰涩地吐出几个字:“第一阶段?” ……还有第二阶段?! 无尽的寒意顺着神魂脉络疯狂蔓延,她死死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小小身影,心底的恐惧与难以置信疯狂滋生。 “你一直......在骗我?!” “没有啊,对于『逆位』,主人你也没有问过嘛,怎么能算欺骗呢。”邪婴自顾自娓娓道来,话音一转道: “另外——在神界的最后一刻,我清晰嗅到了宙虚子心底最深的负面念想。” “忌惮邪婴之力,恐惧主人身上属于我的力量,想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的贪念与杀心,浓烈得藏都藏不住。于是我暗中悄悄放大了他心底的阴暗与偏执。” “让他下定决心,趁主人力竭虚脱、神魂虚弱之际,悍然出手,将我们打入这万劫不存的外混沌。”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锋利的魔刃,狠狠割裂茉莉的神魂,将她彻底钉入冰冷的深渊。 她浑身冰冷,血液近乎凝固,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邪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满是荒诞与刺骨的愤怒:“你说……什么?” “我被宙虚子偷袭、放逐外混沌……从头到尾,都是你在背后操纵?!” “其目的只是为了——来到这外混沌吞噬这些失心癫狂的魔神,吞噬劫天魔帝恢复自身本源?!” 极致的荒谬、极致的愤怒,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理智。 面对她震颤的质问,邪婴脸上依旧挂着纯粹无辜的笑容,坦然承认,毫无半分愧疚:“嗯呀,因为这是最快、最省事的办法,我有什么理由不去把握机会呢。” “不过即便我不出手影响,宙虚子也是可能出手的,毕竟他本来就有这种负面,我才能加强这种负面。” “你——!!” 茉莉胸口剧烈起伏,神魂翻涌剧痛,愤怒、失望、错愕......她如何也未曾想过邪婴孩隐藏着『逆位』这种诡异能力。 玄天至宝排名第二......极道至阴的邪婴......果然没那么简单。 不知诛天始祖剑会不会也...... “好啦好啦,我不想被主人骂。” 邪婴像是厌烦了茉莉那看向自己时,满是厌恶的表情,于是轻轻抬手,小巧的指尖直直点向自己的眉心深处。 那里,一道浅淡却根深蒂固的金色印纹静静盘踞,那是维系主仆羁绊、禁锢邪婴万劫轮自由的——灵魂奴印。 下一瞬,漆黑劫光暴涨! 只见她纤细的指尖,竟硬生生探入自己神魂之内,轻轻一扣,一扯! 嗤啦—— 细微的灵魂撕裂声在魂海悄然响起。 那道禁锢了邪婴无尽岁月、牢不可破的灵魂奴印,竟被她生生从自己神魂之中剥离、撕扯而出! 印纹微微震颤,悬浮在半空,带着主人与至宝最深的羁绊枷锁。 邪婴看着这枚束缚自己的印记,眼底没有波澜,只是小手轻轻一扬。 那枚承载着主仆契约的灵魂奴印,便轻飘飘飞出,直直落在了浑身僵冷、心神俱碎的茉莉眉心。 随后没入其中 软糯天真的童音再次响起: “主人就乖乖安分一段时间吧。” “等我吞尽外混沌百余魔神,还有劫天魔帝以及他们的负面与怨气,我会亲自打碎混沌壁,带你重回神界。” “到那时候,神界所有欺负过主人、的坏人,宙虚子那种容不下我的小人……都会彻底消失。” ...... 第274章 永不为奴 阴森诡谲的魔笑与凄厉的悲泣交织纠缠,撕裂了整片异空间的寂静。 层层叠叠的漆黑魔气如泛滥的黄泉浊浪,疯狂翻涌、吞噬、蔓延,所过之处,虚空寸寸皲裂,细碎的混沌光屑簌簌坠落。无数劫天魔神的躯体被这诡异魔气缠锁、剥离、消融,坚硬的魔骨寸寸粉碎,澎湃的魔源被尽数掠夺,沦为滋养这片黑暗的养料。 末日般的窒息感,死死笼罩着乾坤刺开辟的这片狭小天地。 劫磷修长的睫羽沉沉垂下,凛冽的眸光骤然定格在不远处的少女身上。 方才还静静伫立的茉莉,此刻身躯僵硬如冰冷石雕,一双澄澈灵动的眼眸彻底失了神采,空洞呆滞,再也无半分鲜活气息,神魂仿若被无形之手禁锢、操控,沦为一具没有自我的傀儡。 “这是……劫魂侵蚀?”她声线微沉,裹挟着难以掩饰的凝重。 身侧,一袭暗黑袍衫的劫渊缓缓摇头,深邃的眼潭盛着万古沉淀的幽暗沧桑,岁月在他躯体上刻下的斑驳伤痕,在漫天魔气中泛着寂灭的暗光。 “并非类似涅轮的劫魂。”他语调低沉,字字沉重,“但毋庸置疑,她已失去自我,被邪婴彻底掌控。” 一旁的劫玅身躯微颤,眼底涌上难以压制的惶恐。周遭同族不断被魔气吞噬消亡,死亡的寒意贴着骨髓蔓延,让这位素来悍勇的魔神也生出了无力的绝望。 “那我们该怎么办?”他声音发紧,带着绝境中的茫然,“照此下去,我们所有人都要葬身殒命!” 劫磷抬眸,望着漫天肆虐的极道魔气,望着节节溃败、不断消亡的同族,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却字字皆是宿命定局: “自踏入这片混沌死地开始,我们的结局便已注定。有无邪婴之变,我等劫天魔族,最终都难逃一死。” 话锋陡然一转,她侧过容颜,目光灼灼望向身侧的魔帝: “可一旦让挣脱束缚的邪婴打破混沌壁垒,归于神界,必再起无边浩劫。劫渊大人唯一的血脉、我劫天魔族唯一的公主,也必定会被这场滔天祸乱波及。” 风声肃杀,魔气呼啸翻涌。 劫渊默然垂眸,长久的死寂笼罩周身。 万千思绪在眼底沉浮,有同族覆灭的痛惜,有宿命缠身的无奈,亦有孤注一掷的决绝。良久,他缓缓抬眼,低沉的声线破开漫天魔啸: “可这绝境……又何尝不是一个机会。” “机会?” 劫磷、劫玅齐齐侧目,眸中满是惊疑与不解。 什么意思?在这全军覆没的死局之中,何来机会? 劫渊未曾解释,只静静望着不断逼近的漆黑魔潮,眼底掠过一丝深邃的幽暗。 时间流逝不过数息,邪婴的极道魔气已然铺天盖地,几乎彻底侵占了乾坤刺开辟的整片异空间。 剩余百余位劫天魔神步步后退,背脊已然抵至空间最边缘。 身后,便是真正的外混沌,是随时可能降临死亡的永恒地狱,亦是无数年来让他们受尽折磨、九死一生的寂灭禁地。退无可退,愤怒狰狞! “残食我族同胞,屠戮我劫天血脉!真当我劫天魔族,是任人揉捏的蝼蚁不成!” “邪婴之力尚未完全复苏!趁其力有未逮,我等拼死一战,永绝了这该死的祸端!!” 震天彻地的咆哮骤然炸响,裹挟着破釜沉舟的必死之志。 刹那间,百余位魔神齐齐爆发毕生魔元,漆黑魔焰冲天而起,纵横交织成无边魔阵。劫磷、劫玅身先士卒,凛冽魔威撼动四方,万千魔刃划破破碎虚空,所有人悍不畏死,齐齐朝着那片笼罩天地的邪婴魔影冲杀而去! 两股至强魔力轰然对撞! 轰鸣巨响震彻乾坤,破碎的空间壁垒疯狂坍塌、崩碎、剥离,乾坤异空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湮灭,天地摇摇欲坠。 可层面上的绝对差距,终究是无法逾越的天堑深渊。 “嘻嘻嘻嘻……” “咦嘿嘿哈……” 稚嫩诡异的嬉笑魔音响彻四野,带着极致的轻蔑与暴虐。邪婴的极道魔气凌驾万法,宛如天压地覆,硬生生碾压、撕碎了劫天魔族的本命魔元。 摧枯拉朽,毫无悬念! 百余道强悍的魔躯在绝对的力量压制下节节溃败,狂暴的极道魔气疯狂侵蚀他们的神魂与躯体。一个接一个,劫天魔神发出不甘的嘶吼,身躯寸寸消融,神魂层层剥离。一个个在绝望中被魔潮吞噬,彻底消亡于这片死地。 绝境倾覆,全军覆灭,只在旦夕之间! 千钧一发的覆灭之刻,一道厚重威严、承载着万古沧桑的魔音,穿透漫天凄厉魔啸,稳稳响彻天地。 “我劫天魔族的诸位同胞。” 劫渊残袍在狂暴乱流中烈烈狂舞,满身岁月伤痕在寂灭微光中熠熠生辉,他立在崩塌虚空中央,孤身挡住漫天魔浪,眼底藏着无尽愧疚与温柔。 “我曾许诺,带你们......带着劫天魔族的子民们,挣脱混沌桎梏,重返故土。如今未能兑现诺言,是我毕生都无法偿还的深沉愧疚。但此刻此时,邪婴恶衍,同族将尽,我们全都退无可退。所以……不知你们可愿……” 话音未落尽,无半分迟疑,无半分犹豫。 “劫渊大人说笑了,有何命令尽管开口便是,您的意志,便是我等使命!” “也多亏了这邪婴吞了我们的负面,让我们可以轻易保持理智,嘿.......” 濒临覆灭的百余魔神,纵然身躯崩裂、魔元耗尽、神魂将散,依旧齐齐昂首,沙哑却滚烫的嘶吼齐声炸响,震碎漫天邪佞魔音: “我等劫天魔族,皆由劫渊大人创生!此生使命,唯护魔帝,至死不渝!” “属下……誓死追随劫天魔帝!!” 铮铮誓言,血染混沌,万古无悔! “……”看着这一幕,劫渊心中愧疚更甚,但也只能强行压下,闭眼深深吐息,而后双眼又猛地睁开:“众魔神听令——以身化剑!!” “是!!” 下一瞬,百道濒临溃散的魔躯齐齐爆发出毕生所有本源力量! 光芒璀璨的魔元冲天聚合,百余道魔神之躯尽数解体、化形,淬炼凝成百柄通体漆黑、纹路狰狞的劫天魔神剑! 每一柄魔剑都承载着一位中位魔神以上的毕生修为,镌刻着劫天一族的不灭荣耀,悬浮于破碎虚空之中,剑刃震颤,煞气滔天! “斩!!” 一声低喝落定,百柄劫天魔神剑裹挟着全族最后的血性与执念,齐齐贯空而下,狠狠刺入那遮天蔽日的邪婴魔影之中! 方才还肆意张狂、戏谑众生的诡异嬉笑,骤然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道稚嫩却极致愤怒、痛苦无比的扭曲惨吟,响彻破碎天地! “叽啊啊啊啊!!” 虚空光影流转,一道娇小玲珑的身影缓缓凝现,静静悬立在眼神依旧空洞呆滞的茉莉身侧。 孩童般稚嫩的面容,此刻覆满滔天戾气,黑白分明的眼眸里燃烧着熊熊怒火,小小的身躯因极致愤怒而微微颤抖。 “不论何时,你们这些魔族都最是可恶可恨!!” 她攥紧小小的拳头,声音奶气,却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凶戾,字字含煞: “我要吃光你们!!!” 劫渊眸光冷冽,立在漫天残碎魔气之中,周身魔威沉寂却厚重如渊,疯狂波澜。 他静静注视着眼前暴怒的邪婴,声线沉稳无波,破开混乱气流: “邪婴,我且问你,你是以何等手段,反控了她的神魂?” 邪婴怒瞪着她,小脸上满是桀骜与骄傲,高声冷哼: “反正你今日必死无疑,告诉你似乎也没什么关系!” 她扬起小脸,带着掌控一切的得意与傲然,字字清晰: “这是独属于我的能力,其名为——【逆位】!” “我的【逆位】之力,可逆转神魂烙印,也可解除一切负面。我也是用它直接剥离主人刻在我神魂深处的奴印,并返还给了主人。” “【逆位】……” 劫渊低声呢喃四字,眼底迷雾尽数拨开,眸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抬眸望向眼前的孩童魔影,语气平静,却直击核心: “所以你是打算回到神界,重塑人道,再行恶事?” “哼!”邪婴仰头冷哼,理直气壮,眼底满是偏执,“我要杀的是恶人,肃清天地污浊,这是救世赎世,何来作恶之说!我只是在让这个世界比过去更好!如何能算做恶?” “你的善恶之道,太过幼稚偏执,祸乱苍生,绝非正道。” 劫渊缓缓抬手,沉寂周身的滔天魔气骤然升腾翻涌,漆黑魔光笼罩四野,压得漫天邪婴魔气节节退缩。 “而且,你也不会再有任何祸世的机会了。” 邪婴闻言,顿时嗤笑出声,满眼讥讽与不屑: “你自身深陷绝境,同族尽灭,力量耗损大半,自身都难保全,凭什么阻拦我?!” “不......要阻止你的不是我,而是你的主人。” 劫渊唇角勾起一抹淡而决绝的弧度,眸光深邃如万古混沌,字字震彻魂海: “而我,只是在陨灭之前尽我所能,帮她一把。” 邪婴骤然蹙眉,小脸覆满惊疑,全然听不懂这番话语的深意:“你什么意思?” 面对她的疑惑,劫渊只是淡淡一笑。 “邪婴,你该知晓。” “不论创世之神,或是魔族之帝,皆由始祖神自散生机后的碎片所化。生命层次与始祖神关联,因此我们都有着同一个特性——不可为奴,也永不受奴印的枷锁所束缚。” 话音落地的刹那,劫天魔帝猛地握紧抬起的右掌,魔气骤凝! 随后那具被岁月风霜侵蚀、遍布伤痕的魔帝身躯,开始一点点变得透明、虚化、消散。 血肉消融,骨血散尽,凡尘躯壳寸寸瓦解,尽数剥离成纯粹无垠的漆黑魔气,只剩下凝练到极致、完整的魔帝之魂。 滔天魔气席卷整片破碎空间,凛冽魔威碾压一切邪佞,死寂、悲壮、磅礴的气息,笼罩天地! 邪婴眸光骤变,极致的危机感瞬间攫住心神,眼底骄妄尽数褪去,只剩极致的警惕与慌乱,厉声尖叫:“你想干什么?!疯子!你休想!!” 她似乎明白过俩眼前的劫天魔帝想做什么,不敢有半分怠慢,稚嫩的小手急速张开! 刚刚复苏些许的极道魔气尽数爆发,在身前凝成一道厚重无边、漆黑致密的魔渊屏障,死死阻挡着那漫天涌来的魔帝魔气。 “劫…天!!” 虚空之上,劫渊一声沉喝,震彻四方! 那百柄深深刺入魔婴虚影、已然布满裂痕的劫天魔神剑,将巨大的魔婴虚影穿透而过,漫天嬉笑魔吟刹那静寂。 而将魔影虚影斩碎后的刹那,百余魔神剑未有丝毫停歇,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寂灭黑光,裂空狠狠撞击在邪婴张开的极道魔障之上! 剑身之上,万千魔纹尽数亮起,密密麻麻的裂痕蔓延至整柄剑体,濒临崩碎。 下一秒—— 轰!!! 百柄承载全族意志的魔神之剑,齐齐自爆兵解! 极致的毁灭力量轰然迸发,以覆灭一切、燃尽自我的决绝姿态,硬生生撕裂了邪婴倾尽余力筑起的极道魔障! 漫天碎剑残光纷飞,全族最后的悲鸣与执念回荡虚空。 “为劫天一族......最后的荣耀!!” “用我们的骨血魔魂......为劫渊大人献上最后的忠诚!!” “为劫天一族的荣耀!!” 万千执念汇聚成最后的呐喊,悲壮苍凉,震碎混沌! “呃啊啊啊啊——!!!” 邪婴承受极致冲击,娇小身躯剧烈震颤,发出短暂却痛苦至极的惨叫,屏障彻底崩碎,魔气大乱。 短短数息,伴随百柄魔剑尽数湮灭,整个劫天魔族,彻底覆灭于这片混沌死地。 同族尽灭,血脉断绝,万古坚持毁于一旦。 彻骨的悲怆与荒芜席卷心神,可劫渊眼底无半分迟疑,更无片刻沉溺悲痛。 她携漫天纯粹魔气与不灭魔魂,冲破所有阻碍,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穿过破碎的魔障、百余魔神所化魔剑的碎片......毫不犹豫、一往无前,狠狠撞入了茉莉的身躯之中! 一瞬天光寂,一瞬神魂融。 原本空洞呆滞、毫无神采的漆黑眼眸,骤然有了光亮。 涣散的眸光缓缓聚焦,死寂的神魂重归清明,茫然、错愕、震惊层层叠叠涌上少女眼底,沉寂的心神骤然复苏。 奴印消解离散...... “不——不要!!!” 不远处,邪婴慌乱的呼喊骤然炸响,像个做坏事即将得到惩罚的孩童。 她不顾一切扑向茉莉小小的身躯,稚嫩的脸上布满极致的恐慌与不甘,拼尽全力调动残余所有极道魔气,想要冲入对方魂海,逼出那道正在与茉莉融合的魔帝神魂,夺回掌控! 可一切挣扎,皆是徒劳。 所有想要侵入茉莉魂海的魂力,在触及茉莉周身的瞬间便被一股温和却霸道、无可抗拒的魔帝魂力尽数弹开,消散无形。 外界光阴凝滞,万象沉寂。 茉莉的意识彻底沉入自己的神魂深海。 昏暗无垠的魂海中央,一道光影单薄、愈发透明的身影静静伫立。 劫渊。 她的魔帝神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散、淡化。万古沉淀的魔气、毕生魔源、不灭神魂,尽数化作温柔磅礴的精纯魔气,丝丝缕缕、无微不至地融入她的四肢百骸、神魂本源。 温柔低沉的嗓音,悠悠回荡在寂静魂海之中,带着散尽一切的释然与托付。 “完整的魔源、完整的魔帝之魂......皆已被我剥离,并献祭于你,也只有现在的你,能承受我的献祭......” 虚影愈发淡薄,他望着眼前的少女,眼底是跨越万古的温柔与坦荡: “魔帝之魂永不为奴,你不会再受邪婴掌控,相反......她的大部分力量都已与你深度融合,此生此世,她都将永远受制于你。” “从今日此刻开始,你才算是她真的主人,永远不可分割。” 万千震撼涌上心头,翻覆心神。 茉莉静静望着那逐渐消散的身影。 根据对方简短的话语,她知道在自己失去‘自我’的这段时间,大概都发生了些什么。 感激、动容、敬重……千言万语盘旋在茉莉唇间,但她同时也知道,作为曾经魔族地位最崇高的劫天魔帝,根本不需要什么廉价的涕零感激。 于是最终万般情绪沉淀,只化作一句轻浅却沉重无比的低语: “……谢谢。” “呵……” 魂海中的魔帝发出一声极轻的低笑,温柔而沧桑,带着最后的牵挂与期许。 透明的魂影几近消散,她最后的目光,穿透魂海,望向遥远的混沌与神界,托付毕生最后的执念: “带着我的力量、我劫天魔族的残存力量,安然重归神界吧。” “替我……护好云澈,护好我这世间唯一的女儿。” 话音落定,魂海寂静无声。 茉莉垂眸,心头骤然一紧,轻声开口,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与不安: “但云澈和您的女儿......能撑到我回去么?” 劫渊涣散的眸光微微一敛,最后一抹笑意,意味深长。 她最后的声音,轻如絮语,悠悠回荡在魂海深处,亘古不散: “会的。” “有『祂』在……云澈,绝不会那么容易殒命。” “祂......?”茉莉疑惑,但劫渊的身影与声音,却已然永远消失。 整片神魂深海,空空荡荡,再无半分声响。 看着周围的碎剑残片,魔光尽失,逸散的魔气被邪婴万劫轮吞噬...... 那都是劫天魔族的‘残尸’。 谁能想到劫天魔帝、劫天魔族,最后竟是以这种方式落寞...... 默然伫立魂海良久,万千心绪沉淀平复。 茉莉缓缓敛眸,再睁眼时,澄澈眸光重归外界,意识彻底回归破碎的现实天地。 乾坤刺开辟的异空间摇摇欲坠,漫天崩塌的虚空,残存凌乱的魔气,覆灭殆尽的劫天一族痕迹,满目疮痍,满目悲凉。 而视野尽头,方才乖戾张狂、不可一世的邪婴,已然彻底变了模样。 那娇小的身影,直直跪在破碎的结界中央,身姿笔直,跪得端端正正,没有半分懈怠,没有半分戾气。 昔日的狂妄、偏执、桀骜、凶戾尽数褪去,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慌乱。 小小的头颅深深低下,稚嫩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慌乱、懊悔与诚恳,响彻寂静天地: “主人……我错了!!” “你不是知道自己错了。” 茉莉淡淡道,看向她的目光充满冷漠,就像看着一个没被管教好的熊孩子,眼神中带着不加掩饰的厌弃:“你只是知道,自己要吃苦头了。” 邪婴依旧匍匐在地,不敢抬头:“我真的知道错了!下次再也再也再也不敢了!” “你没有下次机会了。” 看了看正在飞速破碎崩塌的乾坤空间,茉莉冷冷道,“不过现在也没功夫和你清算,等回到神界......再好好管教管教你。” 邪婴忐忑抬起小脑袋,偷偷瞄了茉莉一眼:“主人......要把我封印么?” “不会。”茉莉道:“那太便宜你了。” “呼......”邪婴闻言长长松了一口气,旋即嘻嘻笑道:“只要不封印我,不让我重新归于孤独与沉寂,什么都好说。” 但话音刚落,见茉莉投来了的一个冰冷眼神,邪婴又马上捂嘴改口:“啊——主人我错了!我什么都没说!” 没再理会她,茉莉抬手,魔轮旋转间将无数魔神剑的残片吸收吞入,储存在万劫轮的内部空间之中。 “带你们的残躯回归故乡,这是......我唯一能为你们做的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茉莉转身面向混沌壁垒,重新操纵已不知强大了几个层次的万劫轮,便要砸落下去—— 但突然间,她动作顿了下,心底冒出一个疑问:“如今的我若归于神界,岂不是也会和劫天魔帝一般,引起天道法则的逐渐崩溃......” 但转念,她又道:“这一点,劫渊前辈定然也想到了,但她并未阻拦,反而希望我能归去神界,为何......” 邪婴此刻开口道:“反正即便她不帮主人的话,我也是要回去的,可能她觉得让主人回去的话,更划算可控一些?” 茉莉:“......多嘴。” 邪婴立马捂嘴:“我错了!” 没再犹豫,茉莉手掌下落的刹那,疯狂旋转的邪婴万劫轮,也随之狠狠砸落在混沌壁垒之上。 先前纹丝不动的混沌壁垒,刹那间,黑色裂痕如蛛网般蔓延...... ...... 第275章 白炎碎虚 无之深渊,净土。 净土大地早已破碎。 天地仿若倒悬,万象失序,整片苍茫虚空被一层暗沉的墨彩笼罩,流转着幽邃诡谲的流光。 巨大无匹的破虚大阵盘踞虚空之上,阵纹纵横交错如太古神蟒盘绕,层层时空壁垒被阵力撼动、扭曲,细碎的时空碎片簌簌坠落,化作漫天虚无星火,衬得这一方祭天古阵威严到极致,亦凶险到极致。 死寂的虚空中央,一方透明结界凝实如琉璃囚笼,死死禁锢着三道身影——神无忆、千叶影儿、盘不妄三人立身其中,周遭阵压如山覆海,每一寸空气的流动都格外艰涩,可三人除了盘不妄之外,周身气息皆未显半分狼狈。 良久的死寂里,盘不妄率先开口,嗓音被结界外呼啸的时空乱流磨得沙哑,裹挟着难以掩饰的恳切与颓然,字字皆是卑微的乞求。 “神无忆……不,师娘。” 他垂着眸,脊背挺直却掩不住心底的怅然,眼底盛着最后的赤诚:“神无厌夜未陨之时,你倾力护下无情,仅凭这份恩情,你便是我盘不妄此生永世难报的恩人!只是今日看来……我怕是再也没有机会,亲手报答此恩分毫。” 结界内的风是凝滞的。 神无忆立在光影错落的阵纹余光里,一身素衣不染尘埃,眉眼清淡如万古寒月,纵使身陷囚笼,身姿依旧端雅从容。 她眸光浅浅扫过神色凄然的盘不妄,声线平和无波,听不出悲喜:“你已报答过了。” “报答过?您说的是师傅?不,不一样。” 盘不妄猛地摇头,眸色愈发焦灼固执,喉间泛起涩然:“我为师傅赴汤蹈火、纵然殒命魂灭、哪怕以身殉道,是为偿还师傅渡我走出人生至暗、予我新生救赎的大恩,那是师与徒本分!理所当然!可师娘你护无情之恩,我分毫未报,今日之后,这份恩情......恐再难偿还。” 神无忆缄默不言,清冷的容颜无半分波澜,默认了他的执拗。 盘不妄深吸一口气,似是耗尽了毕生勇气,抬眸望向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与最后的夙愿:“破虚大阵开启在即,我们都将被血祭,但在这人生的最后时刻,不妄尚有一事相求,不知师娘……可否成全我这最后的、自私的夙愿?” 虽未直言,但不难猜出他所谓的夙愿究竟为何—— 神无情。 神无忆眸光轻转,望向结界之外轰鸣不息的破虚大阵,墨色阵光映在她澄澈的眼底,漾开细碎光影。 片刻后,她淡淡出声道:“神无情......还是暂时呆在玲珑玄界之内,更安全。” “?!”盘不妄骤然抬眸,满眼茫然错愕,眉心凝满不解与急切。 他怔怔看着神色淡然的神无忆,心底翻起滔天巨浪。 都快被活祭了,还分什么安不安全?如果临死前都不能见神无情一面,盘不妄才真的是死不瞑目。 似是看出了盘不妄的疑虑和焦急。 神无忆清冷眸光掠过翻腾不息的阵域,落在虚空尽头伫立的两道神官身影上,微敛眸光大气:“棋局未定,胜负未分,此刻便谈论生死......尚早。” “?!”短短一语,如惊雷炸响在盘不妄耳畔。 他瞳孔骤然骤缩,浑身僵住,呼吸都陡然一顿,眼底的死寂瞬间被炽烈的希冀填满,声音都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师娘的意思是……师傅,会来救我们?!” 当下这个局面,能救他们的,也就只有云澈了。 “不对。” 但转念,盘不妄又摇了摇头:“师傅的伤......那种程度的伤势,再怎么也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恢复......吧?” 听闻盘不妄满心忐忑地追问,千叶影儿纤长双臂环于胸前,一袭艳色鎏金裙摆在死寂虚空里漾开细碎流光。她金眸微挑,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嗤哼: “谁知道呢。” “但......你那便宜师父总能给人惊喜,只是不知这次,会是以何种形式。” 盘不妄闻言愣在原地,心头震荡不已,没有不信,但也没有全信。 毕竟那种伤势......不死都已实属万幸,即便有生命创世神。那毕竟只是一道创世神的魂体,能发挥的能力甚至不及巅峰期的一成! 盘不妄怔怔望着眼前的千叶影儿,仙姿卓绝,气韵绝尘,冷傲而尊贵......眉眼间的矜贵傲骨浑然天成,哪怕神国中晚年难遇的神女,亦难与之相较一二。 片刻怔忡后,盘不妄连忙敛神,移开视线,深深躬身一礼,姿态恭谨谦卑,讷讷试探出声:“不知这位......是否也是师父的......妻子红颜?” 千叶影儿眼帘轻抬,狭长金眸漫不经心地斜睨他一眼,眸光浅浅,却自带迫人的威压,淡淡反问:“怎么?我没有这个资格?” 一语落下,盘不妄浑身瞬间绷紧,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连忙连连躬身摆手,语气恭敬到了极致:“不敢!晚辈万万不敢!” 他心头惶恐,急忙出言称颂,字字恳切:“师娘风华绝代,仙姿玉质,比之彩璃神女亦不输分毫,与师父自然万分般配!” “呵......你倒是会说话。”千叶影儿道。 结界内这番临危闲谈、从容笑语,尽数落入大阵之外两位神官眼底。 六笑神官负手立在阵外云海,望着囚笼中神色各异、毫无濒死惊惧的三人,不由得啧啧轻叹,语气里满是复杂的感慨:“死期近在咫尺,身陷生祭绝阵,竟还能这般闲谈自若、心性泰然,这般定力与姿态......当真是难得的豁达。” 身侧的灵仙神官默然不语,略显老态的面容一阵青白交替。 单薄的肩线微微绷紧,沉默良久,灵仙才轻声咳了两下,缓缓开口:“并非豁达,只是......” 抬眸望向轰鸣不息的破虚大阵,她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无力:“对于今日所面对的局面,你我很早便已清楚,不是么??” “倒也是。” 六笑缓缓叹气,方才的戏谑悉数褪去,只剩沉沉怅然,“若是换作他人,你纵身死命陨,也断然不会相助,但末苏殿下......你纵身染孽,双手沾污,也绝不会弃他离去。” 灵仙:“......别说了。” “唉......好好好,依你依你,不说这个了还不行么?”六笑连忙认错,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望着漫天流转的墨黑阵光,话音一转道: “只是在这生祭之阵中的,本该是旧代的六国神尊,而非这三个后起之秀。不过除此之外,也没太大差别......终究是要死一些人的。” 话锋陡然一转,他眼底掠过一抹真切的惋惜,平添几分人间烟火的怅惘,望天而叹:“只是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人与我对坐烹煮、论道品鲜,再也不能和云小子探讨厨道精妙喽。” 他仰头望着破碎的虚空,轻声呢喃,似在叹人,亦似在叹命:“但就算他不是那个执棋者,而是真正的梦见渊,等到这一天来临......也终归是被归葬深渊,与整个织梦神国一同被血祭。区别依旧不大。” 灵仙神官眸光寂然,望着亘古不变的虚空宿命,只轻轻吐出一句满是无力的话:“身处命运洪流,不论你还是我,即便是渊皇.......也什么都也改变不了。” “罢了,不聊这个了。”六笑摆了摆手,强行拂去心底那点泛滥的恻然,自嘲一笑,语气洒脱又落寞:“早已知晓这是必要的、不可避免呃牺牲,如今反倒在这里惺惺伤感,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头子,倒是活成了假仁假义的伪君子!真是不痛快!” 嗡——!! 陡然间,整片倒悬虚空剧烈震颤! 刺耳至极的空间裂响撕裂万古死寂,原本稳固的时空壁垒寸寸崩裂、层层塌陷,漆黑的空间裂痕纵横蔓延九天,吞噬漫天零落的阵光星火。 一道白衣身影,自虚无裂隙的最深处缓步踏出。 他一袭素白长衫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渊峰孤岳,周身无浩荡神威肆虐,却自带凌驾诸天法则的无上气场,仅仅立于此地,便让躁动翻涌的阵力、震颤不休的虚空尽数安分,万籁俱寂。 “万事俱备。” 清冷淡漠的四字,轻轻落于天地之间,却压过阵啸风雷,响彻每一寸阵域。 男子抬手轻扬,两枚温润莹白的青玉法鉴脱掌飞出,携着纯粹的大道灵芒,稳稳落于灵仙与六笑二人掌心。 他眸光无波,淡声下令:“开始吧。” 灵仙、六笑二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掠过一丝复杂,双双颔首应声。两道身影转瞬掠空而起,落至破虚大阵左右两座最核心的古老阵眼之上。 阵眼本来有着四道,但大神官、万道神官皆已命陨,末苏便费了些许时间,将之改造成了两处针眼。 猛然间—— 磅礴浩瀚的神力自二人体内轰然喷涌,源源不断灌注掌心玉鉴。顷刻之间,两枚玉鉴灵光暴涨,澄澈的赤金色神光冲破云霄,两道横贯天地的璀璨光柱自玉鉴冲天而起,于虚空正中轰然对撞交融! 哗啦啦——! 水乳交融的灵光骤然化作一道垂落九天的灵力洪流,如星河倒悬、瀑布倾天,裹挟着镇压万古的阵道之力,狠狠灌入广袤无垠的破虚大阵之中!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轰鸣炸响混沌,声彻八荒九幽! 沉寂万古的破虚大阵彻底苏醒,亿万道墨金交织的阵纹次第亮起,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满整片天穹。暗沉的墨色阵光席卷诸天,神威浩荡,凶芒毕露,宛如一头蛰伏万古的混沌凶兽骤然睁眼,仰天发出震彻天地的低沉咆哮! 下一刻,破虚大阵彻底成型! 无尽漆黑的镇魂神链自虚空裂隙中破土而出、破空纵横,万千锁链寒光森冷、杀意滔天,带着剥离神魂、吞噬本源的恐怖威力,如暴雨穿空,瞬间掠至结界囚笼之内! 噗嗤、噗嗤、噗嗤! 三声沉闷刺骨的血肉穿透声同时炸响。 冰冷坚硬的神链毫无阻碍地洞穿神无忆、千叶影儿、盘不妄三人的肩骨心脉、四肢神魂,死死锁锢他们的身躯与神元。漆黑链身深深嵌入骨血,封锁一切神力流转,将三人凌空钉死在生祭大阵的正中央,动弹不得! 汹涌精纯的神源、神魂精气,顺着冰冷锁链疯狂剥离、源源不断外泄,尽数被轰鸣运转的破虚大阵贪婪吞噬、炼化滋养。 三人周身灵光飞速黯淡,身躯微微震颤,无尽本源飞速流逝。 而头顶天穹,被阵力撕裂的虚空裂隙愈发扩张、愈发辽阔,破碎的天地壁垒不断崩塌延展,漆黑深邃的混沌缝隙缓缓撑开,宛若一扇横跨万古岁月、连通未知异界的巍峨巨门,在众生仰望之中,一点点彻底开启! 整片天地,尽入终局生祭。 虚空最顶层的混沌光影之间,末苏静静伫立,一身黑袍融于暗沉虚空。素来沉稳无波、掌控万古宿命的眼眸中,此刻终于褪去所有淡漠,翻涌着压抑无尽的炽热与激动。 他眸光牢牢锁死那扇缓缓成型的异界渊门,声音低沉沙哑,藏着跨越万古的执念与期盼,轻轻自语: “终于......” 末苏眸光微敛,饶是心境沉稳如他,此刻也难不激动:“枭蝶......我马上就可以带你回去,回到属于我们的故乡,那片生养我们的天地。 虚空轰鸣不止,阵光滔天不息。 但在那平稳绽放的阵光之中,一缕诡异的白色火焰缓慢燃烧,随后如野火燎原之势,瞬间蔓延至整个天穹,将那即将完全开启的次元之门,都生生扭断!! 轰!! ...... 第276章 好自为之 净土苍穹之上,原本稳固如亘古的破虚之门,骤然掀起一阵令人心悸的震颤。 周遭凝滞的灵气魔息陡然紊乱,层层叠叠的空间壁垒泛起蛛网般的细碎裂痕,极致阴冷又炽烈的诡异温度,瞬间席卷整片天地。所有伫立在净土中的神官、灵仙与深渊骑士,尽数僵住身形,瞳孔死死紧缩,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惊骇。 “那……那是什么?!”有人颤声嘶吼,嗓音不受控制地开裂颤抖。 视线尽头,由黑暗铺就的破虚大阵之上,一缕极致纯粹的白芒悄然蔓延。并非凤凰炎的赤红滚烫,亦非金乌炎的璀璨明媚,那是一片的死寂与苍茫,是吞噬一切光华的纯白! “是火!白色的火!” “世间......岂有此等异火?!”有人失声惊呼,心神剧烈震荡,“它竟能连破虚之门都能阻断?!” 话音未落,那缕苍白之火骤然暴涨! 没有轰鸣巨响,却有着吞纳八荒、倾覆天地的恐怖势态。白茫茫的炎流自天穹垂落、肆意铺展,转瞬之间便覆压万里苍穹,如同无垠深渊倒扣九天,以一种渊吞世宇的霸道姿态,瞬间笼罩整片净土! 天地间的光明被层层吞噬,神圣的净土灵芒在白炎的炙烤下飞速黯淡、消融,连悬浮天际的神辉云霭,都被灼烧得丝丝溃散。 末苏静立阵心,一袭纯白之色的玄袍无风自动,面容温润的神色在此刻微微沉凝。 神官灵仙更是神色剧变,身躯微僵,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惊悚感油然而生。 “这是......苍白之炎。” 作为当世唯一尚存的朱雀神灵,灵仙与这苍白之炎之间,有着一种特殊的联系。眼前这抹苍白炎光,让她体内流淌的朱雀血脉阵阵躁动、畏缩,那是绝对的层面上的压制。 而在层面上能完全超越朱雀炎,世间唯有其一—— 灾厄白炎。 “哦?居然还有小家伙.....会认得本大爷,哈哈哈哈哈。” 苍茫无垠的苍白火海中,一道慵懒又邪戾的笑声骤然炸响,穿透万里炎风,震得天地轰鸣不止。 漫天流转的白炎骤然聚拢、翻涌、凝练,于苍穹正中凝成一张巨大的人面虚影。那张面容扭曲诡谲,线条狰狞破碎,眼瞳漆黑空洞,裹挟着万古不灭的桀骜与暴戾,丝丝缕缕的邪戾气息倾泻而下,压得下方无数半神几乎窒息跪地。 人面虚影睁开空洞双眸,目光穿透层层炎浪,死死锁定下方的朱雀灵仙,眼底瞬间炸开极致的贪婪与垂涎,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极致的至宝。 “朱雀......原来是朱雀,怪不得。可惜血脉并不纯粹,不然对本大爷而言肯定是大补,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肆意回荡,带着戏谑的恶意席卷四野:“但也聊胜于无,嘿嘿......小朱雀......就让本大爷吞掉你吧!!成为本大爷的一部分,将是你卑微一生最大的荣幸!!” 轰——! 话音落,漫天苍白炎流轰然倾覆! 亿万道惨白炎瀑自九天坠落,如同倒悬的星河火海,极致诡异的冷热之力交织碰撞,所过之处空间寸寸扭曲、塌陷,漆黑的空间裂隙不断滋生、湮灭。 那足以焚神炼道的恐怖热浪层层碾压,锁定朱雀灵仙周身所有闪避方位,绝杀之势无可匹敌! 灵仙面色骤冷,再不迟疑。 清越嘹亮的雀鸣骤然冲破云霄,声震万里! 她周身赤金神火轰然炸开,纯正磅礴的朱雀真火冲天而起,滚滚烈焰交织成阵,瞬息凝聚出一尊遮天蔽日的万丈朱雀虚影。神羽鎏金,尾焰焚空,神圣霸道的神火之力层层裹拢,将她的身躯牢牢护在核心,欲硬抗这绝世灾炎。 可不等漫天白炎轰然落下,一道清瘦挺拔的黑衣身影,已然跨越万里虚空,骤然横亘在炎海与朱雀神影之间。 那人身姿孑然,却如亘古神山伫立,不动如山。 面对倾覆九天的滔天白炎,他未催任何神通,仅缓缓抬手,平平淡淡的一巴掌凌空甩出。 啪! 一声清脆震响,响彻净土天地! 席卷万里、足以轻易焚灭真神、撕裂破虚大阵的苍白炎浪,竟被这简简单单的一巴掌硬生生抽碎、拍散! 漫天恐怖的白炎洪流轰然炸裂,化作无数细碎的白色火点,四散飘飞,那倾覆一切的绝杀威势,瞬间荡然无存。 少年清冷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严,冷冷响彻天地: “这只小朱雀,你没资格染指。” 整片净土,刹那死寂。 被排散后又重聚,苍穹之上的苍白火面彻底愣住,空洞的眼眸满是错愕,下一秒瞬间暴怒,咆哮声响彻云霄:“不能碰就不能碰嘛!你抽本大爷耳光是什么意思?这里这么多人,本大爷难道不要面子的么?!” 吼声震天,凶戾滔天,可那漫天白炎却乖异地悬停半空,再无半分向前侵袭的势头,看似暴怒,实则硬生生收敛了所有威势,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下方,所有人彻底陷入极致的震撼与呆滞。 末苏眸光深深凝起,眼底惊色翻涌;六笑浑身紧绷,心神巨震;无数深渊骑士、神国半神伫立原地,任由白炎余温灼烧身躯,冷汗浸透战甲、层层流淌,却浑然不觉。 每个人的脑海中,都只剩下同一个名字,震得神魂发麻。 “云……云澈?!” 无人不骇然,无人不心惊! 不过短短三日光阴!此前他身受濒死重创,神魂破碎、神源耗竭,近乎身死道消,所有人都认定他纵然不死,也必修为尽废、跌落尘埃,需万年休养也未必能复原。 可眼下! 他不仅完好无损,伤势尽数痊愈,气息更是深沉如海、深不可测,较之从前不知强横几何! 更令人肝胆俱裂的是—— “这家伙是......怪物吗?!仅仅不到三日,那种伤势......没死也就算了,竟然恢复的这么快?!” “而且.....那白炎又是什么东西?好恐怖的压迫感和灼热感!!”尽管相隔万里,一众半神也有一种灵魂仿佛被烧焦的窒息感。 灵仙伫立朱雀神影之中,鎏金神羽微微颤动,绝美面容上五味杂陈,心绪翻涌不息。 恍惚之间,数年光阴恍如隔日。 昔日初见,他不过是需要她庇护、仰仗她馈赠的后辈修士。自己赠予的朱雀源血,便可让他连破境界,实力大增。 可岁月倏忽,转瞬经年。 而现在......短短数年,他却成了完全需要自己仰望的存在。 良久,她才勉强压下心绪的波澜,望着那道黑衣背影,轻声慨叹,满是不可思议: “你竟唤出了三灾之一的苍白之炎......不过更让人惊讶的是——你似乎将它收服了。” 顿了下,她继续道:“连逆玄大人都未能做到的事,你竟做到了......不可思议。” 云澈缓缓回身,黑眸清冷淡漠,无半分波澜,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灵仙前辈,承蒙您亲授源血之恩,今日我不杀你。” 话音落,他指尖微动,周身玲珑玄界光影流转,无声撕裂破虚大阵的结界。 “好自为之。” 淡淡四字落下,他身形一晃,已然跨越重重阵障,转瞬踏入中央凶险万分的生祭之阵中。 阵内锁链森寒、血纹密布,无尽死气与祭煞翻腾萦绕。 原本被锁在阵心、承受无尽祭炼之苦的神无忆与千叶影儿,盘不妄,身躯孱弱、气息微弱,周身布满细密伤痕,神光大损,几近油尽灯枯。 云澈抬手一挥,震碎缠绕三人四肢、刺穿神魂的漆黑锁魂链。长臂舒展,一左一右,将两道娇弱身躯稳稳揽入怀中,动作轻柔。 而盘不妄,则狼狈跌落在地。 『生命神迹』的纯净微芒在三人身上跳跃,伤势被短暂压制。 玲珑玄界之中,黎娑的仙影缓缓飘出。 云澈:“她们就先交给你了。” ....... 第277章 云澈VS末苏(一) 黎娑抬手,『生命神迹』的纯粹微芒缓缓覆下,肉眼可见的,神无忆、千叶影儿、盘不妄三人被压制的伤口被抚平,连血污都被净化。 下一瞬,云澈身形再动! 玲珑玄界折叠虚空,一步踏出,便直接跨越整座生祭大阵、万里净土疆域,瞬息驻足末苏身前,时空在云澈脚下波荡翻涌,如水面涟漪阵阵。 末苏抬眸,目光掠过漫天覆压苍穹的苍白炎海,那无尽灾炎神光让他眼底暗流翻涌,许久,他缓缓开口,语气轻缓: “三灾之一的苍白之炎......云澈,你当真是给了我这大哥一个——天大的惊喜呢。” “惊喜?”云澈唇角微扬,勾起一抹笑意,幽邃黑眸凝着对面之人,“或许后面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你。” “哦?”末苏笑了笑,单手负于身后,道:“我很期待。” 末苏反应之平淡,让云澈微微眯眸,片刻停顿,他话音陡然一转,问道:“在我断那生祭之阵时,你应有能力阻拦吧?” “的确。”末苏轻轻颔首,道:“不过......若我强行阻拦,这漫天苍白之炎倾泻而下,破虚大阵必毁。比之让你断灭生祭之阵,那样损失更大。” “果然,你虽有能力造出第二个破虚大阵,但想要再造出第三个,哪怕是你,也不免有些吃力了。” 云澈缓缓抬掌,漫天悬浮苍穹的苍白炎流骤然归拢,万千白炎如众星拱月,缠绕周身。 末苏道:“吃力倒算不上,不过确实需要多花费些时间。但时间潮涨潮落,此世随时可能倾覆,雾皇的本体,也随时有可能复苏。所以我并不愿再行耽搁,冒不必要的风险。” 白炎猎猎作响,衬得云澈黑发狂舞、黑衣翻飞,周身炎光纯白却又暴戾,夸张的高温疯狂扭曲着空间。 云澈:“既然你不想毁了破虚大阵,那不如我们——换个地方打。若你胜,前方再无阻碍,但你若败......” “三百万心血,前功尽弃。”末苏替他补全了下半句话。 顿了下,末苏眸光凝定,抬手之间,灵光璀璨流转,一面古朴浩瀚的神镜凭空浮现,悬浮掌心,“好......你的邀战我应下了。三百万年来,我从未与人真正交手过,也无人有此资格。” “云澈,希望这次,你不会让我这个大哥失望。” 嗡——! 刹那之间,盘冥破虚境黑芒幽光骤耀,天地虚空轰然炸裂! 漆黑的空间风暴疯狂席卷开来,撕裂整片苍穹,无尽混沌气流从裂隙中喷涌而出。 云澈与末苏,两道身影同时踏出,双双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吞噬,瞬息湮灭于虚空裂隙深处,不知所往。 狂风渐歇,炎浪渐柔。 笼罩净土万里的恐怖威压缓缓褪去,漫天苍白余火静静悬浮九天,不灭不休,但本体却已随云澈离去。 沉重威压顿时散去。 辽阔神圣的净土之上,风止云静,万物寂然。 神官、神国半神、深渊铁骑伫立原地,心神震颤,久久无法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中回过神来,整片天地,只剩无尽沉寂与余悸。 “云澈......”织梦阵营之中,梦见溪怔望着那两道身影消失的空间,一时忘却了呼吸。 ...... 雾海深处。 厚浊灰雾终年沉凝不散,锁死整片苍穹日光,虚空层层褶皱扭曲,随处可见游离肆虐的渊尘乱流。 无数凶戾渊兽蛰伏于黑雾暗影之中,吐纳寂灭渊息,少有活人踏足。 作为战场,这里再合适不过。 死寂亘古的天地间,骤然炸起一道撕裂诸天的空间暴鸣! 咔嚓——!! 横贯千里的空间裂痕骤然绽开,混沌黑气狂涌四溅,两道凌驾此方天地的至高身影,自裂隙深处逆乱时空飞掠而出,裹挟两种截然对立的无上道韵,于虚空中央轰然对撞! 无招无式,唯是纯粹至强肉身的极致硬碰。 只此一瞬碰撞,整座雾海天穹轰然崩裂,亿万道漆黑裂纹蔓延天幕,碎落的虚空碎片簌簌坠落。脚下万丈地层沉沉下陷,山川崩摧、裂谷扩张,千里大地尽数沉陷倾覆,恐怖的物理冲击波横扫四野,将周遭黑雾与渊气尽数碾为虚无。 虚空中心,两道身影四臂交抵,神力对冲掀起环形罡风,碾压万物。 “哦......这股气息是.....” 末苏眸光骤凝,那双淡漠的渊皇瞳眸,在触及云澈周身气韵的刹那,掀起罕见的波澜。他死死盯着云澈身上那除了让自己深感灼痛的苍白之炎外,流转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苍茫白光,语气微震: “大道浮屠诀,第十二层?” “嘿。”云澈浑身肌肉贲张,青筋纵横交错,大荒神躯承受着渊皇巨力的碾压,肌理深处震颤不止,却唇角轻扬,抬眸淡笑:“你好像......很惊讶?” “大道浮屠诀的第十二层,也是最后一层,非大荒神躯不可修。” 末苏沉沉开口,浮屠神力在体内隐隐激荡,语气带着真切的难以置信:“折天九十九剑,逆玄大哥耗时四百年修成,但这大道浮屠诀,千年万年......他也只修成了第十一层。但你,云澈......” 他微微停顿,字字沉重道:“我本以为,得到逆玄大哥传承的你,上限也会被逆玄大哥彻底锁死,虽然即便那样,也依然让人艳羡心惊。但现在看来......你的身上,应还有比之创世传承,更大的秘密。” “哦?”云澈嘴角微微上扬,与末苏强撼肉身之力的他全身青筋暴起,每一寸筋骨都在超负荷承压,血色隐透肌肤。 他看着末苏近在咫尺的眼睛,艰声道:“好奇么?” “当然——对于超出认知的东西,很难会有人不好奇,我也不例外。”末苏平静回应。 “那好......” 云澈声音沉哑,眼底锋芒暗蓄,带着谈判般的笃定:“若你放下执念,不再执着神界,我便为你解惑,如何?” “.......”末苏眸光骤敛,一身浮屠气息很是平淡,却让人感到冷彻刺骨,“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那这样。”云澈意味深长地笑着,抛出最后筹码,“再加一个条件——除为你认知之外的好奇解惑,我再帮你......” 顿了下,云澈压低声音,继续道: “唤醒盘枭蝶,如何?” 如惊雷落于静水,这最后的几个字,让末苏那近乎亘古不变的平静面容,终于裂开清晰的裂痕。 渊底翻涌的黑风骤然一滞,他周身流转的寂灭道韵剧烈起伏,眼底掠过挣扎、忌惮,更有极致的护惜。 片刻沉吟,他终究压下心中波澜,语气坚定无比:“黎娑大人虽已恢复肉身,但神力却并未归于巅峰,她做不到。而且即便她能做到,若不脱离此世,不论是最后的『时间黑潮』倾覆,灭绝此世一切也好;又或是雾皇的报复也罢,我和枭蝶都无法承受。” 盘枭蝶是他唯一的软肋,是他绝不允许沾染分毫凶险的执念,分毫风险,他都不愿,也不可能承担。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云澈眸光骤沉,温和笑意尽数褪去,只剩凛然杀伐。 “不过我希望你清楚,末苏......不论最终是何结果,都是你咎由自取!既然你直到现在,依旧不肯悔改,那便让我......代逆玄前辈之愿,阻止你的疯狂图谋!” 轰——!! 纯白无垢的三灾白炎骤然暴涨冲天,澄澈烈焰裹挟焚尽诸天的神威,瞬间织成无边火域,将末苏的身形彻底吞没、锁困。炎道之力层层封禁空间,断尽一切闪避退路,炽热高温扭曲整片虚空。 可就在白炎禁锢成型的刹那,火域深处,一缕深邃到极致的幽暗黑光倏然一闪。 盘冥破虚镜隐现微芒,至高空间道韵无声流转。 借这瞬息空间遁法,末苏身形挣脱白炎桎梏,于火域湮灭的瞬间凭空消弭,下一秒已然瞬移至云澈身后虚空! 他五指握拳,眸底神芒炽盛炸起,拳锋承载渊皇镇压万界的恐怖重力,带着碎山裂海之威,轰然砸向云澈后背心口致命要害! 咚——!! 震天金石轰鸣滚滚荡开,音波震得雾海虚空阵阵震颤! 危急刹那,云澈心念一瞬千转,本源神念催动,万丈磐岩般沉厚的圣影凭空垂落,【麒麟圣殿】结界刹那撑开,神圣霞光层层叠叠护住周身! 可这曾屹立神魔时代的无上圣界,在渊皇一拳之下竟不堪一击,霞光寸寸崩碎,圣道结界轰然碎裂纷飞! 借结界挡下八成巨力的间隙,云澈指尖诀印一变,玲珑玄界瞬开,身躯虚化挪移,骤然遁离原位,避开这绝杀一击。 “哦?『麒麟圣殿』?” 一击落空,末苏眉梢微沉,淡漠声音响彻渊空:“神魔时代的麒麟族圣,所释的『麒麟圣殿』之威恐怕也不过如此。” 话音未落,他神念已精准捕捉左侧空间细微的波动扭曲,身躯骤然侧转,覆满渊力的神掌带着覆压天地之势,轰然朝波动处覆压而下! 但扭曲震荡的虚空之中,迎向他掌势的却并非云澈身影,而是一柄贯穿长空、烈焰缠刃的诛魔长剑! 劫天诛魔剑!! “嗯?” 劫天诛魔剑裹挟滔滔白炎,朱红剑体神纹灼灼,浮屠神光缠绕剑刃,两种至高大道轰然撞上末苏的大道浮屠神力! 神力对冲的爆鸣响彻四野,末苏眸光骤然凝沉。 也就在这短暂僵持的瞬间,云澈身形彻底超脱空间桎梏,毫无征兆凌驾于九天之上,立于末苏头顶虚空! 他双腿聚力,身躯俯冲而下,一脚裹挟浮屠大道与灾炎白火,势如陨星砸落,狠狠踏向末苏头顶! 猝不及防之下,末苏身躯被磅礴巨力狠狠踹坠,如断线流星般朝着下方崩碎的大地急速坠落! 云澈身形紧随不舍,紧握劫天诛魔剑,剑势全开,漫天白炎与天狼暗影同步席卷而出,凌厉剑意锁死末苏所有闪避空间! 『天伤......无心剑』!! 吼!! 万丈狰狞天狼虚影撕裂虚空,仰天发出震彻渊海的暴戾啸鸣!纯白烈焰覆裹整柄长剑,极致高温交融天狼弑神神力,凝聚出一道横贯天地的绝世剑罡,携寂灭万物之威,朝着坠落中的末苏天灵无情劈落! 但在这生死千钧一线间! 末苏眼底精光骤炸,掌心黑光骤亮,一枚缠绕幽深魔韵、流转轮回暗光的漆黑圆珠突兀现世——涅魔逆轮珠! 嗡——!! 诡异的时光波纹以圆珠为中心骤然扩散,瞬间笼罩整片战场。 时间,骤然静止。 翻涌的白炎凝固虚空,呼啸的剑势停滞半空,就连云澈整个人的身形、周身流转的神力,尽数被禁锢在凝滞的光阴之中,宛若被万古时空彻底遗忘。 整片天地陷入死寂,万物静止不动。 唯独劫天诛魔剑刃上的三灾白炎,挣脱了部分时光禁锢,在静止的天地间,以极缓极缓的速度静静燃烧,微光不灭。 “天伤无心剑......星神族至高神技。” 末苏立身静止虚空,气息平稳无波,语气淡漠从容:“你会的还真是不少,不过终究是徒劳挣扎。有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在手,哪怕你真正突破真神之境,我也依然可立于不败之地。” “而我之所以应允你来此为战,也并非真的要与你决出胜负,那对我而言并不重要。我唯一需要做的......” 他掌心再抬,一面流转幽暗黑光、镌刻时空道纹的银黑古镜缓缓浮现,正是盘冥破虚镜本体:“便是以时空封锁将你封禁,这封禁会一直延续到我离开深渊之世。” “所以.....”末苏手掌摊开,盘冥破虚镜缓缓浮空,浩瀚幽深的空间之力如潮水般漫开,层层叠叠的禁锢之力,缓缓压向被时间法则‘冻结’的云澈...... “现在便当做告别吧,虽然这告别仪式,不算太过正式。” 可就在末苏话音落地、二重时空封禁即将彻底锁死万物的刹那! 一枚内蕴无尽本源、绽放深邃白芒的神珠,骤然自云澈被冻结的胸口飞掠而出! 在它出现的刹那,在它所散发的神芒蔓延至云澈全身的刹那,被‘冻结’的时间,冰川消融。 末苏瞳孔骤缩,眼底第一次炸开极致的震惊! “这是......宙天珠?!” 砰——!! 被禁锢许久、蓄力圆满的绝杀剑势彻底解禁! 『天伤无心剑』的天狼剑罡轰然劈落,狼影獠牙张开,精准斩落、撕咬在末苏的大荒神躯之上! 嗤—— 一声轻响,神血洒雾海。 末苏倒飞残落,胸口前的白衣被血染红,裂开一道十余寸的狰狞剑伤!! 三百万年来,这是末苏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受伤。 ....... 第278章 云澈VS末苏(二) 咚!! 十二级浮屠塔瞬间张开,末苏身处塔内,倒飞而出的身形顿时稳固。 他抬起左手,指尖划过自己胸前的伤口,带起两点猩红血渍。 “痛......已经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热血沸腾的感觉......” “很好。” 浮屠塔中,末苏抬眸看向云澈:“没想到鸿蒙生死印之外,你竟还有宙天珠。与涅魔逆轮珠一样,有着极致的时间法则之力。我很好奇,你手里还有没有别的玄天至宝。” “算了,即便你真的有,也不会轻易暴露底牌......”但转瞬,末苏话音一转道:“如此看来,时间与空间的双重封锁,应也是控你不住。想要摆脱你的纠缠,也就只剩最后一个办法了。” 末苏眸光转冷,带血的左手缓缓垂落:“彻底击败你。” “呵......” 云澈横剑而立,眯眸道:“如果你有这个本事的话。” 两人的视线相隔万丈,在空气中无声碰撞。 风忽静,天骤凝。 浓郁渊尘滚滚散,万里无晴亦无黯。 下一个刹那,两人的身影同时在原地消失。 身影闪灭,残影连天。 一个手持劫天诛魔剑,全身缠绕着苍白灾炎,以及十二层的极致大道浮屠! 另一个,则身负大荒神躯,神躯近乎不朽,以及比之云澈更浓郁的浮屠神光。 虚空桎梏寸寸炸裂,漫天凝滞的时光彻底奔涌,两道伫立浮屠塔巅的身影宛若挣脱天地束缚的太古陨星,裹挟两道截然不同的白色光潮,以极致迅猛、悍无匹敌的姿态,轰然对撞向彼此! 浮屠神芒、焚天白炎骤然相撞,刹那迸开席卷整座浮屠九重塔的恐怖罡风。两股至高大道剧烈碾压、吞噬、迸发,狂暴的能量洪流瞬间撕碎周遭层层空间壁垒,密密麻麻的漆黑裂痕以二人相撞点为中心,疯狂蔓延至浮屠塔域每一寸角落。 “云澈。”末苏凝眸道:“能修成十二级浮屠,你确实了不起,值得我末苏的钦佩。但你毕竟没有大荒神躯,即便修成了十二层浮屠,也无法发挥出它真正的威力。” “是么?”疯狂扭曲碎裂的浮屠乱流和炎浪之中,云澈笑了笑,笑意疯狂:“正好我想试试,除神渊之外,这所谓神体......是否也可夺为己用!” “......”末苏眸光骤然一凝,突然想起大神官被云澈强夺神源的邪恶画面。 “你大可以试试。” 末苏沉眸道:“不过在那之前,你要彻底击败我,让我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嘿!”云澈骤然挥剑:“如你所愿!!” 『灾厄——永劫』!! 将三灾之一的苍白之炎,与黑暗永劫的魔帝之力融合,黑白两色相容交织的洪流瞬间倾泻而下。 轰!! 周身沉凝到极致的浮屠神光,在黑白洪流之下被寸寸灼灭,剑威如虹,白炎的温度更是恐怖,比之绯红之炎的毁灭性高了何止一个层面!! 末苏被一剑震退,还未待他强稳身形,紧接着更恐怖的白炎剑雨,便密密麻麻淋落而下! “灾厄——折天剑域!!” 剑雨撕碎浮屠,还未完全落下,恐怖的温暖便让末苏寒毛直竖。 “不愧是逆玄大哥都无法降伏的三灾之一,不过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且无真正的金乌、凤凰、朱雀神灵献祭......它的力量终归不是鼎盛。” 话音落下的刹那,末苏眸光微凝,手中盘冥破虚镜骤然在炎浪之中撕开一道漆黑裂痕,将末苏的身影吞没。 “哼!哪怕本大爷力非全盛,普通的空间法则,也休想挣脱炎力封锁!” 云澈缠身的白炎之上,突然出现一副邪戾面孔,“盘冥破虚镜......魔族圣器,真是烦不胜烦!” “但在你的灾炎之力下,他想要破空逃离,便只能选择耗费更多的空间神力。”云澈眯眸道:“他需要保留『盘冥破虚镜』的破虚之力,以保证破虚大阵能够正常开启,所以『盘冥破虚镜』......他用不了几次。” “除非......” 除非被逼至绝境。 “哈哈哈哈哈!没错!” 苍白之炎道:“末苏,你这创世神之子,竟也喜欢当缩头乌龟,不敢正面和本大爷呃灾炎过招么?!简直败了你那迂腐老爹的脸面!” “我倒要看看,你打算逃到几时!” 撕拉!! 空间撕裂,一道无形剑光结结实实劈砍在白炎之身,连同这片空间一起,被整齐劈砍成两半。 但转瞬,被砍成两半的苍白之炎,又重新合聚。 “有着空间法则之力的折天剑?” 苍白炎灵咂嘴道:“末苏,这种小儿科......” 嚓嚓嚓嚓——!! 转瞬间,连同云澈、苍白之炎在内,万丈空间被两股同时爆发的力量封锁。 时间与空间之力。 “双重封锁?” 云澈身侧,紧随的宙天珠骤亮神芒, “故技重施,末苏,莫非你黔驴技穷了?方才你便已知晓,有宙天珠在,你的双重封锁对我没太大用处。” “所以,这次不是封锁......” 末苏身影骤现,左手执魔珠、右手执冥镜,两件魔族圣器神力疯狂倾泻而出,而后缓缓融合—— “而是时间与空间的......彻底灾变!” 嚓嚓嚓嚓—— 如一块渐渐支离破碎的琉璃,云澈与灾炎所处的时空,裂开漫天幽暗漆黑的狰狞裂痕。 同时裂开的......似乎还有云澈的身体,灾厄白炎的火灵之体...... ...... 第279章 云澈VS末苏(三) “?!”短促的惊悸凝于眼底,云澈抬眸垂臂,目光死死锁住自己的左臂。 那条曾覆着龙神鳞光、坚逾淬炼百万年神器的手臂,此刻正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痕。裂痕通透莹亮,宛如千年琉璃骤然崩碎,没有血腥溢出,却透着一种诡异的、法则层面的溃灭之态。 不止是他的身躯。 时空灾变的波及范围——万里浩瀚雾海已然彻底沦陷,整片空间如易碎的美玉层层剥落、坍塌、碎散。细碎的时空碎片悬浮在虚空之中,折射出错乱斑驳的幽光,每一寸空气都在扭曲震颤,时间流速颠三倒四,空间坐标混乱不堪,前一秒的残影滞留原地,后一秒的光景提前涌至眼前,天地规则彻底陷入混沌紊乱。 一股源自时空法则本源的窒息压迫感,死死攥住了这片天地。 “时空灾变……” 灾厄白炎的沉肃声在云澈神魂深处骤然响起,带着难以置信的凝重与惊疑。 灼灼炎光微微动荡,可见其内心的剧烈震动:“这玩意儿不是宙天珠与乾坤刺的组合技么?原来魔族的两件圣器,竟也有类似的效果么?” “不对......这两件魔族圣器的气息,似乎与我认知中的,有些差别。但一时半会儿,本大爷又瞧不出到底差在何处。” 局势凶险万分,错乱的时空之力还在持续侵蚀身躯与神魂,根本容不得半分迟疑。 云澈眸光凛冽如冰,眉宇间无半分波澜,只剩绝境之中的绝对冷静,冷声断喝:“少废话!可有破解之法?!” “本大爷的灾炎,在一定程度上可忤逆法则,包括空间法则与时间法则。” 灾厄白炎火焰暴涨,神芒烈烈,语气却带着一丝凝重:“但眼下是魔族两大圣器合力布下的绝杀灾变,法则之力层层叠加、极致闭环,单凭本大爷残存之力难以做到完美抗衡!想要强行撕裂这方时空灾变的囚笼......” 它顿了下,继续说道:“我需要你的宙天珠——需要它当下残余的全部时间法则神力!” 没有丝毫废话,云澈动作一变,宙天珠神力倾泻而出,宛若奔腾万里的苍茫白色神河,尽数涌入灾厄白炎的焰心之中。 嗡——! 一声恢宏绵长的神鸣响彻破碎虚空。 原本三色交织的灾厄白炎,在宙天珠磅礴时空神力的灌注下,骤然疯狂暴涨。炽白炎光冲破所有桎梏,从星火之势转瞬化作燎原万顷的炎海,层层叠叠的炎浪裹挟着最高层面的时间法则,飞速充斥整片崩碎的时空囚笼。 一边是魔族双圣催生、颠倒乾坤的时空灾变,一边是白炎逆法之力叠加宙天珠本源的灾厄神火。 两股足以撕裂天地的至高力量轰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初鸣,只有无声的湮灭。 交错的法则之力在虚空之中疯狂对冲、吞噬、崩塌,亿万道法则碎片瞬间泯灭于无形,整片天地陷入极致的死寂,连时空流动都彻底停滞,唯有黑白两道极致力量在不断撕扯、抵消,每一寸对冲的区域,都在诞生与毁灭之间反复轮回。 虚空尽头,渊皇末苏静立混沌中心,一袭玄黑帝袍随风微动,眉眼淡漠无波,不见喜怒。 见云澈竟强行突破时空灾变的空间,他狭长的眸光微微一凝,指尖印诀悄然变幻。 左右手掌心,漆黑魔珠与幽暗冥镜同时悬浮而起,两道深邃无边的幽黑神光冲天而起,交融缠绕,瞬间补全了时空灾变的所有破绽。 咔嚓——! 更为密集、更为恐怖的碎裂声席卷四野。 原本濒临平衡的时空囚笼骤然收紧,崩塌速度翻倍暴涨,错乱的时空之力如万千利刃,疯狂碾压炎海壁垒,破局的希望瞬间被死死压制,绝境再添死局。 然而,就在这法则对冲、天地寂灭的瞬息,炎海深处,异变陡生。 漫天炽白炎光的掩映之下,云澈垂立的身形稳如磐石。 他掌心紧握的劫天诛魔剑,原本凌厉霸道的朱红剑身,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光华。赤红一点点沉淀、黯淡、消融,极致的漆黑自剑脊蔓延至剑锋,吞尽所有神辉,染遍整柄长剑。 魔光森森,寂灭万古。 劫天诛魔之剑,彻底蜕变为凌驾万魔的劫天魔帝剑。 剑身流转着深邃幽暗的帝道魔韵,隐隐传来跨越万古的魔帝低鸣,震颤整片虚空。 云澈垂眸望着手中漆黑魔剑,破碎的唇角微微一动,低声呢喃,声轻却坚定:“不知这种境地,那一招有没有用......” 他左臂早已被时空之力撕扯得千疮百孔,皮肉、神骨皆呈琉璃破碎之态,早已无力抬举。可此刻,神力凝如丝线,咬紧断裂破碎的断臂,而后强行横举残臂,将劫天魔帝剑横亘身前,对准层层锁死的时空灾变壁垒。 下一瞬,他眼底寒芒炸裂,声震破碎苍穹: “月挽——星回!!” 轰!!! 无音之爆,吞噬万物。 整片天地的所有声响、所有波动、所有法则流转,尽数被这一剑的力量彻底吞灭。 世人肉眼所能触及的一切光景尽数定格,仿佛万古时空在此刻彻底静止。 紧接着,一轮堪比烈日炸裂的极致白光,自魔剑剑锋轰然绽放! 无边无际的纯白炎浪席卷八方,霸道无匹的逆时之力层层铺开,原本充斥雾海、无处不在的渊尘、错乱的时空碎片、狂暴的灾变之力,被这一剑之威瞬间排空、涤荡、湮灭! 虚空尽头,始终云淡风轻的末苏,瞳孔骤然骤缩,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切的惊愕之色。 那道摧枯拉朽的白炎逆浪来得太快、太猛、太绝!不等他有任何动作,磅礴无尽的炎力已然轰至身前,死死裹挟住他的身躯,带着撕裂乾坤的巨力,将他径直震得倒飞而出,一身白衣在狂风中烈烈翻飞。 足足数息之后,震彻万界的轰鸣才姗姗炸响! 滚滚音浪穿透层层虚空壁垒,震荡得整片雾海摇摇欲坠,万千残碎时空彻底崩碎、溃散。 漫天褪尽的白炎浪潮之中,云澈傲然立在虚空中央。 他浑身浴火,白发随炎风肆意翻飞,身形挺拔如亘古神山。抬眸之际,眼底是彻骨的冰冷与不败的凌厉,漆黑眸子死死锁定倒飞而出的末苏,杀意凝而不发,沉重之感压迫天地。 但虽脱离灾变时空,已有的伤创却无法抹除—— 云澈左臂早已彻底碎裂残缺,侧腰神血肉骨层层剥离,连俊朗的半张面庞都布满通透的裂痕,宛若随时会彻底崩解消散的琉璃神像。 寻常真神遭此重创,神魂肉身早已泯灭尘埃。 但丝丝缕缕柔和圣洁的微光,自他周身悄然浮现—— 【生命神迹】。 细碎的神芒温柔包裹住他破碎的身躯,崩裂的皮肉、断裂的神骨、溃散的神魂本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聚合、修复、重生,极致的残破与极致的生机交织一体,诡异而神圣。 云澈抬手,将神力耗尽、神光黯淡无光的宙天珠收回天毒空间。 虚空另一端,末苏稳稳落定身形,周身浮屠神芒流转,抚平体内震荡。他望着气息耗损惨重、满身创伤却依旧战意滔天的云澈,语气带着几分沉沉的探究:“你倒是舍得——倾尽宙天珠神力,换取一瞬破局之机。” 话音一转,他眸光幽深盯着云澈,带着几分困惑道:“但你方才那一剑……究竟是什么招式?” “在方才那道剑光之中,我感受到了创世神‘夕柯’的秩序之力。” “战斗中怎么能问这种问题呢?” 面对追问,云澈神色淡然,浴火的身躯依旧挺拔,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弧度:“你依仗的冥镜、魔珠,经此一战,想必也已力竭到极限了吧?” 末苏眸光微不可察一动,并未否认。 悬浮周身的魔珠与冥镜缓缓飞回他体内,两道原本璀璨幽暗的圣器之辉已然明显黯淡。 “的确......” 他坦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它们剩下的神力,只够维持破虚大阵的正常开启,以及维持『摇篮』的存在。” 他抬眸凝望云澈,话音一转道:“你虽已至浮屠十二级,且身负龙神血,肉身之力却依旧不如拥有大荒神躯的我......至少暂时如此。” “但你有三灾之一的白炎、有玲珑玄界......继续耗下去,仅凭这大荒神躯,我即便不会败,也胜不了你。” “......”听到这句话,云澈眸光微沉,一种莫名的不安之感悄然滋生 果然,下一秒,末苏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轻拢,虚空震颤,一柄无体无形、纯粹由无上剑意凝聚而成的虚幻长剑,被他轻轻握于掌心。 此剑不见锋刃、不具形骸,却承载着常人甚至难以直视的恐怖威压。那股极致锋锐、寂灭一切的剑意,仿佛穿透时空、跨越轮回,让这雾海深处整片天地的法则都为之凝滞、臣服。 原本气焰滔天的灾厄白炎,在这一刻骤然死寂,焰心剧烈震颤,前所未有的恐慌与难以置信席卷整片炎魂! 它声调剧变,满是极致的惊骇与不敢置信:“这是……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它怎么会在你手中?!” “本来不想动用它,但现在......” 他抬眸,目光穿透漫天白炎,直直落在云澈身上,字字沉沉,震彻人心:“似乎也容不得我继续留手了。” 剑尖点空,漫天威压倾覆而下,剑意锁死云澈所有退路。 云澈浑身神经骤然紧绷,瞳孔骤缩,喉间低吟出声,满是震惊与凝重: “这难不成就是龙裳所言、与苍白之炎同属三灾之一的不灭剑气......” “天诛?!” ....... 第280章 云澈VS末苏(四)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1章 逆劫神魔剑 “......”末苏沉眸,望着云澈手中那把完美混合着神性与魔性的六尺长剑,他的脸色完完全全变了。 “它就是......逆玄大哥和劫天魔帝唯一的女儿,所化之剑?” “创世神层面的神息......” “魔帝层面的魔息.......” “神力的魔气的完美相容,逆乱法则的剑威......甚至连不灭剑息的『天诛』都在颤栗。” 末苏胸膛起伏了下,眯眸道:“除了诛天始祖剑,竟有其它的剑能够做到。” 不可思议...... 末苏突然想到了诛天神帝末厄从不姑息的——“神魔禁忌”。 难道神与魔的结合,诞生的非神非魔之灵,以及其力量层面的质变...... “这把剑......”苍白之炎亦是一脸惊诧,“到底是什么鬼东西?混沌世界何时有过这种存在?” “等等,这股气息怎么有几分像......逆玄那混蛋?”苍白之炎突然咬牙切齿起来。 见红儿与幽儿共同融合的这把剑的威力,云澈不禁在心里暗骂了一声:“有这好东西不早点儿拿出来,害我挨了那么久的打。等解决完这些麻烦,真得好好管教管教!嗯......必须狠狠打一顿。” 至于怎么打,打哪里......则是个值得深究的问题。 不确定这把剑的形态能维持多久,不敢耽搁挥霍时间,云澈抬眸遥遥看向手持『天诛』的末苏,当即再次抬剑。 “末苏......” 云澈沉眸,玲珑空间张开,瞬间闪身至末苏背后:“有句话你说的没错——这一战......是该结束了!!” 轰!! 一剑轰出,神力与魔气交缠碎天,狠狠轰击向末苏! 千钧一发间,末苏瞳孔一缩,瞬间握紧发颤的『天诛』,十二层浮屠塔在他身后凝现,悠远古钟煌煌荡开。 全身的神力尽数倾注与天诛之上,转身挥动不灭剑气,与那六尺重剑狠狠撞击在一起。 两股横贯万古的极致力量轰然相撞的刹那,没有丝毫缓冲,震彻混沌的爆鸣直接撕碎天地所有声息! 红黑交织的魔焰神芒与『天诛』煌煌正道圣剑之光轰然对冲,第一道能量涟漪炸开的瞬间,方圆数千万里的雾海大地、山峦奇石直接被抹平。 雾海深处,整个深渊之世渊尘最浓郁之地,视线所及的范围内却不剩片缕渊尘,被两股神力产生的毁灭之力尽数排空。 但...... 惊天动地的神力余浪狂卷诸天,混沌气暴肆虐四野,硝烟与碎光漫天沉浮。 风波正中心,云澈孑然立空,魔纹覆身,剑躯挺拔如万古不动的寂灭神山。方才足以崩碎一个高位真神神躯的恐怖反震之力,尽数被手中之剑卸尽。 他衣衫猎猎,身形自始至终纹丝未动,分毫未移,眼底唯余一片冰冷彻骨的漠然。 而咫尺之外,末苏却护体神辉寸寸崩灭,十二层浮屠虚影轰然溃散,整个人如一颗被硬生生击落的诸天陨星,裹挟着漫天炸裂的神血与破碎的血痕,呈一道惨厉决绝的血白色直线,狠狠暴坠向万里之下的雾海大地! 嘭——!! 极致沉重的坠落巨响震彻八荒,大地不堪承受的巨力轰然砸落,表层岩层瞬间粉碎、消融、崩陷。 自落点伊始,土石翻涌、地脉断裂、岩层层层塌陷炸裂,一道无垠深渊顺着他坠落滑行的轨迹极速延展!从浅痕到深壑,从寸裂到万里,轰鸣不绝,地火喷涌,罡风呼啸,碎石与混沌尘烟冲天而起,在雾海苍茫大地上,硬生生犁出一道横贯百万里、深不见底、裂穿地脉根基的绝世深渊。 烟尘漫天翻卷,地脉余震久久不息。 “咳咳......” 深渊地底,末苏躺在碎石暗渊之中,手中并无实体的不灭剑气——『天诛』,一阵阵闪烁颤动,仿若悲鸣。 他挣扎着起身,但云澈却已在刹那间再次临近。 “这把剑......叫什么?”嘴角带血的他虚弱着问道。 听到这个问题,云澈眼神微动,看向手中那把红黑交缠的神魔之剑。 片刻后,他道:“逆劫神魔剑。” “逆劫......?”末苏轻念着这两个字,随后道:“这是那个女孩儿的名字么?逆玄大哥与劫天魔帝的女儿.....应该是了,以逆为姓,取劫为名,是个好名字呢。” 顿了下,末苏言出了一份久思不解的疑惑:“不过......它为何会有三种形态呢?” “......拜你父神所赐,她的魔魂曾被分割。”云澈抬剑,神魔剑的剑尖指向瘫在碎石中的末苏。 “原来如此,竟是这样么。” 末苏眸光微动,惨然一笑:“诛天神帝竟会做出妥协......对于逆劫这种存在,他不该有丝毫退让才对。哪怕退让,也该亲手毁去魔魂,但......他没有,为何呢?” 末苏想不明白。 他也不可能知道,在与逆玄的最后一战中,末厄先是败了,最后不得不用出诛天始祖剑才扭转败局。 但最后即便胜了,末厄自认胜之不武,逼迫逆玄分离魔魂之后,寿元将枯的末厄也失了心力,再没有颜面再去干涉。 哪怕逆玄违反约定,暗中保下了分离出的魔魂。 神魔剑威浩荡。 末苏眼神一动,手掌一翻,盘冥破虚镜、涅魔逆轮珠同时现于手掌。 但片刻犹豫,他终是没将它们催动。 而是动作一变,将『盘冥破虚镜』抛了出去,抛给了云澈。 见此情形,云澈的剑一时未能落下。 将『盘冥破虚镜』握在手中,他微微蹙眉,沉声道:“你什么意思?” “你赢了。”末苏道,声音平静,“或许榨干这两件魔器的神力,还能与你周旋片刻,争那一丝渺茫的胜出希望。但与此同时,我也会将自己和枭蝶,带入真正的绝望深渊。” 一身白衣百万年不染纤尘,但此刻,末苏却极尽狼狈,血污遍身。 顿了下,他继续道:“所以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云澈敛眸沉声,看着末苏的眼睛,道:“你觉得这样,我就会放了你?” “也许会,也许不会,哪怕你曾经给过逆玄大哥承诺。” 末苏嘴角微微上扬,深深吐息,声音带着紊乱的虚弱道:“你就不好奇,净土之中为何没见到画清影?” 云澈闻言面色骤沉:“你把她怎么了?!” “没怎么......”末苏笑了笑,有些自嘲地道:“她现在很安全,就在你手里的『盘冥破虚镜』的内部空间之中。” 云澈:“......” 末苏轻轻叹息,继续道:“本来,我是以防万一,将她受进破虚镜中,用来预防败给你的可能。其实我不觉得自己会败给你,但出于谨慎,我还是做了......谁又能想到,你会给我那么多惊喜......谁又能想到,我真的会败给你.....呵呵.....” 云澈沉眸:“所以你打算,用清影让我投鼠忌器?” “确有此打算,但我刚刚才发现......” 末苏眸光微动,躺在碎石中的他挣扎着坐起身,拍了拍沾身的尘污,道:“哪怕为了枭蝶,我似乎也做不到用一个女人当做筹码。那样的话......会被枭蝶讨厌。” 云澈:“......” 末苏笑了笑,喟叹道:“况且如果你足够冷静,权衡利弊,也未必会为了一个画清影放弃唾手可得的胜利。” “......也许吧。”云澈故作淡定道。 与此同时——逆劫神魔剑上的朱红之纹渐渐退散,最终变为剑身漆黑、魔纹交错的『劫天魔帝剑』。 云澈收起了剑。 紧接着,云澈虚空一抓,将不停颤鸣恐惧的不灭剑气——『天诛』吸抓在手中。 “红儿。” 云澈一声轻唤,一个身着红裙的娇小身影瞬间凭空出现,正是红儿。 但出现的刹那,红儿却先是捂嘴打了个大大的呵欠,似是十分困倦。 “嗯?”云澈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唔......就是感觉好累,想好好睡一觉......哈啊......” 说着,红儿又打了个呵欠,用白皙的小手揉弄着惺忪的睡眼。 融合逆劫神魔剑,而产生的某种“负荷”么? 云澈如此想着,神识陡然沉入天毒空间,发现平日基本不怎么睡觉的幽儿,此刻竟也睡了过去。 “这是给你的。”收回神识后,云澈随手一抛,将刚到手的『天诛』抛给了红儿。 “哇......看起来好好吃......哈啊......” 红儿刚想对瑟瑟发抖的『天诛』下嘴,一股困倦之意突然袭来,让她眼皮格外沉重,又一次打了个呵欠。 “算了......等睡醒了再吃吧......”说着,红儿身影骤然虚幻,怀中抱着拼死想要挣脱的『天诛』,回到了天毒空间。 和幽儿一起,酣甜入睡。 空气安静了几秒,末苏看着红儿离开前所在的位置,道:“那就是逆玄大哥的女儿?” 云澈点了点头,看向末苏:“现在,该谈谈怎么处理你了。” ...... 第282章 星回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283章 血债,必血偿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逆天邪神之续章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