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上棋局》 第一章 Office初体验 许是多年前、一个晴好下午某一只蝴蝶的振翅,就会引起多年后、千里外一场飓风。 眼前是茫茫云海,远眺千里烟封,万里波涛。 俯视,有些小片的轻薄云朵,一样在身下漂浮着,有些像是大海水面上的白色的浪花和水沫,但恬静的漾在一片清透蔚蓝里,乖得像一只只听话的小兔子。 薄如蝉翼的云层边缘,隐隐约约的展露出大片的山峦和原野。 一个带着暗红色墨镜的苗条时尚靓女,正在九万里的高空之上,兴致盎然的透过飞机的舷窗朝外观望。 这次回国,她特意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为的就是好好欣赏一下祖国的壮阔山水。 “她回来了。” 地面上,机场空旷的停机坪里,一个手拿对讲机、浑身身着笔挺的黑色西服、大框架黑色墨镜的中年男人,朝旁边一个同样一身黑的青年点点头。 于是一则信息,出现在一个巨大的宫殿一样复杂的复式楼房的每一个智能家居中。 “She is back.” “Elle est de retour.” “Ella ha vuelto.” “Sie ist wieder da.” “彼女は帰ってきた。” “???????.” ...... 由各种不同国家的语言分别发出“她回来了”的这个信息,陆陆续续、争先恐后的从电冰箱、微波炉、电视机、洗衣机、小AI、Googlehome,甚至穿衣镜......上呈现出来。 可惜房间里此刻空无一人。 房子的主人韩安瑞,目前正在公海里的一座游艇上。 原本他此刻是按照计划抛却俗世纷扰、与外界彻底断联的,但是他的手表出卖了他,不由分说的跳出来这个信息: “她回来了。” 他有了片刻的茫然,不过随即邪魅的翘起嘴角,咧开一丝笑意。 虽然没有提名字,但是他也知道,这个人指的是一位故人——白芷,他们之前常唤Shirley的。 不过,仅仅是十分钟左右,手表又跳出来一则新的讯息:“不,她还没回来。” “what the Fxxx......”,这个面容俊美的男人脸突然变形,虽然四下无人,但是他还是紧张的环顾一阵,把F开头的词生生的压了回去。 想一想还是觉得气愤难遏,他瞬间把手表从手腕上拼命扯了下来,猛地掼到船上砖红色的地板上,砸了个稀烂。 手表上的玻璃碎的彻底,四处飞溅,一如他碎掉的节操。 在云海中的白芷,并不是调转机头又返回原路了。而是...... 漂亮的空姐推着飞机餐,白芷也顿觉有些饿了,于是点点头微笑着接过。 就在这时,她的墨镜顿然警铃大作,突然跳出一行字:“AttENtIoN dANGER!” 这是从未有过的最高级别的警戒提示。 墨镜镜腿突然飘起一阵《野蜂飞舞》的音乐,直接传导到她耳朵的鼓膜里,直轰得她头疼。 她瞄了一眼周围的乘客,大家都神色如常。 敢情就只警示她一个人?!就只有她一个人有危险!? 正在准备捋清思路,来处理这纷繁复杂的时候,一阵耀目的白光,从机窗外的云端刺射过来,而当光波触到她眼睛的那一瞬间,她突然闭上眼睛朝后倒去,似乎是晕过去了,其实,此时她的神思和记忆立刻回到了八年前...... 八年前。 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白芷头一次乘坐那部直冲云天的、让耳朵很疼,必须轻微张嘴才能避免头也跟着痛的电梯时,是绝对不会想到后面发生的一系列的故事的。 那时刚毕业不久的她,一切都是新的。 当白芷被蒋思顿带着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有一晃的失神。 其实会议室的人不多,在长条桌上的每张靠背椅前,都摆好了三明治和可乐之类的吃食,一个金黄头发的年轻人,在桌子前调试投影仪和准备一些纸质的材料。 对着桌子的是一排窗。 阳光很好,透过窗棱和树荫斜射进来,当然比不上南方像是亮晶晶砸到地上的阳光,不过这样的晴好天气,却也难得。 这个年轻人,这个带着点亚麻色的金色卷发的年轻人,看到白芷,抬起头笑了下,算是打了个招呼。 顿时白芷有种错觉,觉得整个屋子的光,都是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 这不是大卫吗?想起多年前一个暑假,同样在一个夏天的下午,白芷在一个空旷的房间里对着画板前桌子上一个白色雕像,眯着眼睛拿着铅笔比它的长宽高和颜色明暗深浅。 但跟大卫不同,面前的人并不是那种愤怒的、瞪圆双眼、青筋暴起的定格了的头像,而是......而是一颦一笑都让周围空气荡起波纹的、隐约飘来若有若无古龙水香气的,一个五官更精致的白皮肤、蓝眼睛的男孩。 “你好?”蓝眼睛说话了,竟然是一口标准的中文普通话:“你是那个部门的?” 正准备回答,领导进来把白芷叫出去谈了几句话。 再回来时,会议室差不多坐满了。一屋子人都有说有笑的边吃三明治、边谈天,室内外洋溢的快活的空气,阳光就像溜溜球一样,在桌子上,人们的手腕上,还有有些人的眼镜上跳来跳去。 环顾了四周之后,白芷注意力就强烈的被吸引到离主席台上,她找了个最近的位置上坐下,半侧的头,欣赏蓝眼睛打开投影幕上的ppt。 纯正的纽约口音,开始飘荡在会议室的上方空气中。不一会儿,就像交响乐的起势一样,夹杂着各地的口音的英文交谈声、笑声开始此起彼伏的在会议室响起来。 阳光从跳来跳去的溜溜球,碎成四处飞散的亮珠子,溅满了整个房间。 白芷回过神了,打开笔记本开始记笔记。 写了不到两行,主讲人的脸和表情所吸引。 之前只是端坐着在一个角度观摩不同,随着主讲人的表达,他的脸从90度转向45度,然后由75度调整到正侧面,随着肢体语言的表达,他的脸正暗合她的心思,像一个动态的艺术品展现在投影仪前。 对于美的东西,她总有一种特别的珍视之感,可能是由于曾经接受过美术训练的缘故。 她曾经很擅长的是把三维的物体表现在一个二维的画布上,而现在,是一个个活生生的四维物体,还带着嗅觉、听觉......还有.......很纯净的能量场。 白芷不由得自然而然进入如何用技法表达形体的“心流”状态,从最开始想着角度,阴影深浅,立体空间形体变化,阴影与反光的交界线,彩色的皮肤颜色和质感。 后来看着看着,她的脑子由于目不暇接再加上并不优异的运动空间想象力而彻底宕机,稠成一片浆糊。 就算是蓝眼睛有时走到了白芷身旁,白芷仰起头只是正好看到他的高高耸起的鼻尖和下巴,就这个诡异的角度,也惊人的标准。 “当真360度无死角啊”。 担心分神的样子会引起到其他人注意,所以她时不时低下头记笔记:“如果这是世界上有神存在,并能许我一个愿望,那我的愿望必将是——这一刻时间凝固”。 第二章 灰白的青春 白芷还真不是没见过个把好看的人的。 在电视台实习的时候,每天走过的一条走廊,两边墙上都是着名的电视节目主持人的肖像。 在校广播台的时候,整个屋子亮光闪闪的俊男美女环绕着,甫一进去,真真能刹那间心脏停跳。 照理说,白芷应该是有对美的免疫力的,当亚姐世姐这样的美貌到学校开讲座的时候,白芷看着她们就已经见怪不怪、处变不惊了。 她觉得经过几年的锤炼,心脏壁已经变得很经得起这种out of breath的刺激了。 等会议结束后出来的时候,白芷心里想,这是哪个部门? 哎呀,忘了问人家叫什么名字了,以后要多找机会过来借借东西什么的,或者能在路上碰上,能打个招呼呢。 没想到,没过两天,蓝眼睛居然走进白芷所在的办公室,跟领导谈了会儿话。 临走前还对着白芷笑了下。 第二天,蓝眼睛居然也搬过来白芷这边办公室开始办公。 白芷一直懵逼的状态,整个人像是被绵绵的裹进云里。 等真正搞明白什么回事之后,蹬着高跟鞋往家里走,她禁不住轻快的哼起歌来,仿佛脚下踩的不是大理石板水泥地,而是太阳的金边。 ...... “Lady!”“madam!”“pretty girl!” 嘈杂的声音,周围一阵阵晃动的身影,几只不知道是谁的娇柔的小手,似乎在疯狂的摇晃着她的胳膊和身体。 她被晃得心烦意乱,感觉灵魂都快要飘出来了。 白芷眼睛略微张开一道缝,发现自己正躺在飞机上一个单独的狭小的舱室当中,周边都是焦虑不堪的美丽的空姐和帅气空少的脸。 看到白芷睁开了眼睛,周边的一群美丽的脸上都露出了高兴和欣慰的神色,就差要欢呼出来。 耳边仍然是刺耳的《野蜂飞舞》,一阵一阵的撞击着她的神经。 头又开始嗡嗡的疼起来,像是要裂开了一样。 “water...”白芷的嘴蠕动着。 她顿觉口渴得不行,但是张开嘴却似乎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一个美丽的脸孔凑过来,偏过头把耳朵靠近她的嘴边。 白芷拼尽力气,似乎也发不出完整的词句。 美丽的脸孔努力的听了几次,也没有听清。不过,她很聪慧,从白芷的表情明白了她想要水。 于是她连忙招呼同事接了一杯纯净水,移到她嘴边帮助她润了润喉。 白芷喝了点水之后,似乎有了点力气,抬起手想要把被推到脑门上的墨镜彻底的拿下来,但是发现手臂像是灌了铅一样,丝毫挪动不了。 她尝试眨了眨眼睛,发现眼睛还可以转动和眨巴眨巴。 一阵欣喜,她打算,用眨眼睛的频次和力度,向周围的人传递消息密码。 可惜眨巴了很久,眼睛都快要流泪了。美丽的空姐和帅气的空少们,依然不明白她想要表达什么。 长叹一声。 白芷再次打算努力抬起手臂,把脑门上的墨镜给取下来。 结果,由于动静太大,力气消耗太过,手指刚刚颤动了几下,就彻底垂了下来,白芷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 只是这次,她的神志,“嗖”的一下,将自己的记忆拉回到了十年前。 白芷小的时候和父亲,以及家里的男性亲属都并不亲密。所以成长过程中都没什么真正的男性朋友,也没有...男朋友。 可能白芷父亲更喜欢的是男孩子。这并不能说成是简单的重男轻女,可能他觉得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又要给她梳各种小辫儿,又要给她买不同的花裙子,还有下班时小姑娘缠着他买零食吃,真是麻烦死了。 那时的他,正在事业上升期,机关里又复杂又前景不可预期的云诡波谲,已经够够让他头大了,哪里受得了回到家一个尖着嗓要吃零食而且把酸梅粉说成三毛粉的、缺着齿的小姑娘。 所以很长一段时间以来,白芷和几乎所有的异性都非常疏离。到了青春期,也是如此。 这一度困扰着那些想跟她发生点儿什么的男孩子。 他们最近的那天还是在大学校园的小路上,一个叫宁的男孩子终于截住了她。 说终于是因为白芷老是对他莫名其妙的若即若离,虽然他常常看见她就把她扭出去吃饭,然而白芷连衣服都不让他碰一下。 那是个冬天,白芷裹得严严实实,恨不得只露双眼睛,而宁倒是相反,大喇喇的只披个皮夹克。 看见白芷裹成那样,觉得好玩,在校园路上拦住她问了几句话之后,见白芷没耐心急匆匆要走,就开始抓起她的围巾,装模作样拉着扯着整理起来,绕了一圈又一圈。 这动作太突然,也显得太暧昧了,身边有经过的同学们看到这一幕,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呢。 白芷一时愣了,低头看自己围巾好好的,被宁扯来扯去,心生烦躁,就皱起眉头一边嘟囔着干嘛呢,一边拽着自己的围巾往回拽,同时挪开脚步就作势要走。 而宁居然也来了兴致,并不松手,反而“整理”得更起劲了。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跟白芷一起出门的女孩见状促狭的使了使眼色,然后,一个个的居然都先,撤了。 就这样,很奇异的一个风景,出现在校园的小路上,引得路过的人,愈加纷纷回头观看。 虽然到了大学,其实还是有很多男孩子并没有长开,因此像宁这样人高马大,走路带风,浓眉大眼一副大嗓门的男生在学校还很是引人注目的。 看到白芷一副不愿他碰她东西的样子,加上路人纷纷回首驻足,宁猛然大声喝到:“我又不抢你的围巾!你究竟担心个啥?” 白芷看看周围纷纷回头的人,然后说:“你看,人家还以为...”。 趁白芷惊诧的当儿,宁嘴角一翘,抓着围巾轻轻一扯,白芷一个趔趄往前顿了半步,宁就势凑到她耳边:“还以为什么?哦,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了。我就是要跟你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白芷噗嗤一声笑出声来,想这应该就是少女时代和一个异性最亲近的时候了吧。 ...... 言犹在耳。 一阵剧烈的鸣笛声,又将白芷拉回到了...现实。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周边都是白色的身影晃来晃去。 应该是医生吧。她想。像是回到了家一样,内心涌起一阵安心的感觉。 不一会儿,似乎床下像是按了轮子一样,向前飞驰,穿过一条绿色的甬道,两边的景色突然飞速的后退,渐渐看不清形体了,只见得一道道的光划成的线在不断飞驰。 在这些不同颜色的光连成的线构成的幕布上,一张张脸孔交替出现,又次第消失:傲慢的蒋思顿、阴冷的朱丹、粲笑的蓝眼睛(matthew)、手舞足蹈的柳菲儿、哂笑的朱炻韵,还有......阴晴不定的韩安瑞...... 第三章 尴尴尬尬的上下级 白芷大学毕业之后的第一份工作,就是恰巧在某cbd的一栋直冲云霄的高楼里。 工作内容和她大学所学专业带点关系,又不完全相关。 不过白芷喜欢。 她现阶段主要是向蒋思顿汇报。 原本蒋不应该是白芷的直线上级,但是现在业务刚起,架构不完整,所以就直接对接了公司副总蒋思顿。 蒋思顿不是b城人,但是个圆圆的矮胖矮胖的样儿,到是很有往大街上那些手捏串佛珠提着个鸟笼子的中年b城人发展的倾向。 有一阵儿特别热衷于给他公司里的小姑娘普及性教育。 他对中国学校教育中这方面的教育缺乏感到痛心疾首,很希望能够开拓一片疆土。 白芷简直就是个最适合的实验对象。 在吃工作餐时旁敲侧击打听的时候,白芷的表现一片懵懂,问她大学生同居现象这么普遍,他顿了顿,转了个问问题的角度,大学时候有没有男朋友? 白芷转了转眼珠,想着宁算不算呢?沉吟这就说没有。 蒋思顿立马觉得重任压肩啊。 那毕业后呢,没有跟着男朋友一起住吗? 白芷立马摆摆手,说怎么可能同居,然后低下头红着脸说,还没有男朋友呢。 蒋思顿惊讶万分表示不相信。 所以后来在有其他男同事在的场合,会经常性的讲一些晕段子,促狭的欣赏白芷脸上飘红的脸色,似乎觉得挺有趣。 被白芷一次次懵懂支吾着过去之后,他只好耐着性子找机会旁敲侧击。 比如,找些机会开着些不晕不素的玩笑,捏着杯牛奶,跟已婚的男下属们嘿嘿嘿的笑,语带机锋;或者,调笑暗示说些小区的某些特殊工作者之类的,说完还特意看一眼白芷的神色。 打这之后,白芷就对出来跟领导一起吃工作餐心生抵触。 但是......同一个小组的,低头不见抬头见。 所以每次推不脱的聚餐,被扯到类似话题白芷就要么安静不说话,要么貌似没听懂的样子。也不知道是真笨还是假蠢。 聚餐的时候是一群人一起,白芷往往安静如鸡的时候,挺容易蒙混过关。 蒋思顿有些恼火,虽然聚餐场合毕竟不是开会那么严肃,但是蒋思顿有天然的上级身份优势,他往往挑个大家都不注意的时候,突然点名白芷问一些荤话,有点儿跟要求汇报工作一样的味道。 白芷脸色越来越白,越来越如坐针毡,要么逃避这种聚餐,要么打死低着头死死的盯着自己碗里的食物,恨不得眼睛嘴巴一起吃。 倒不是对这类话题有多么禁忌。 毕竟这是好几年前,那是的人们思维远没有现在这么放的开。 作为一个有精神洁癖的人,大家随便聊聊倒也尚能勉强接受,但是有针对性的还不时检查检查传播到达率的针对性的交谈,就很有些让她吃不消了。 装傻充愣瞒得过一时,蒋思顿是只老狐狸,这种小姑娘的把戏,戏耍戏耍一两次也就罢了。哪里逃得过他那双火眼金睛。 白芷围困其间,渐感不支,心生倦意。 本来繁重工作已是不轻松,还需应付这额外的烦扰,更是让她烦躁,但又无可奈何。 讲道理蒋思顿不应该这么污的。 从一个山村辛辛苦苦考出来的他,一路名牌外企光环加身,很是过了一阵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日子。 但是每次回到家,一个紧迫的问题开始逼迫起他来,他慢慢的也渐成一个大年未婚男单身。这在家乡,名声也不甚好听。 好不容易逮着一个,还是个傻傻懵懂不解风情的。 其实白芷也不知道哪根筋不对,被撞上这种事。 她没想过这些,而且她一直觉得蒋思顿应该不缺资源,对她就是个新鲜。 而且,她觉得,他之于她,更像个哥哥或者叔伯之类亲属的感觉。 各种暗示花式环绕的时候,她不是完全不理解,只是她心不在这儿,况且,她也并不喜欢他。 之前人生里,基本所有接触过的男生稍稍擦出火花的,没有遇到过这个型号的。 也有类似的男同学递情书塞个礼物等的,被她冷个一两次也就消退了;比较执着点的,被逼急了瞪两眼也就吓跑了。 但是这个……情况倒是比以往所有的都复杂。总不能白人家两眼然后跑掉吧。 她也不是完全没想就尝试看,有时工作之外聊聊天,发现没有什么共同兴趣。 她平时爱看的书,一直被笑太小女儿情调;她很喜欢的画画的爱好,闲谈的时候调出自己的肖像素描作品,直接被蒋思顿戏谑称为“遗像”。 她花了很长时间在在大脑里把那些美术联考、画画设计工作室的画板还有美术阶梯教室的意像,跟墙上挂着的一副画技一般,笔法粗糙黑白挂在土墙上的老婆婆、老爷爷的头像联系起来。 不过,倒也不能说完全没有联系。只是,这个思维跳跃,实在有些大。 更有甚者,他常常让白芷哗啦一下子就想到了,那个每天板着脸问她分数的父亲,刷的一下浑身的毛孔都僵硬紧张起来。 人生本是不易,何必在自己业余可以放松的领域,请一尊处处看自己不惯的神来给自己添堵。 从小当成个男孩子养大,所有的洋娃娃玩具都是比赛奖品的白芷,嫌亲戚公司太没挑战,所以出来就为自我锻炼。 而蒋一副向往孩子老婆热炕头的安稳生活的准中年状态,相对白芷来讲,就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方向。 如果白芷内心腾起的是一阵阵熊熊的火焰,那蒋就是那悠悠的炊烟。 她认真想了一想,确认自己不喜欢蒋,更不爱他。 一个成年人的内心风云,一个准成年人哪里就能莫名其妙、稀里糊涂地搞得懂。 白芷一直觉得,喜欢一个人或者不喜欢一个人是没有什么缘由的。 所以在她下班的时候,蒋思顿问她要不要载她一程的时候,她含着笑拒绝了。 少女自有自己的山水,有自己的光源。 她觉得她的白马王子,应该是蓝眼睛那种类型的,像是架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一样的人。 在夕阳沉醉的傍晚,当白芷看着长臂、长腿蹬着自行车从公司离开,在b城的大街上迎风飞扬着衣袂的蓝眼睛,她觉得一定是上辈子拯救了很多人......所以才会在她的这一生,遇上这个男孩子。 第四章 将装傻进行到底 随着时间的流逝,蒋思顿的“攻势”似乎也逐渐加码。 白芷虽然觉得有些难为,但是毕竟也不想大家脸上过不去。 如此,她就确定了将装傻进行到底的决心。 装傻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这取决于你的演技,运气,还有观众。 譬如当公司业务逐步步上正轨,公司的人员开始扩充,迎来了一位传说中的名校光环披身,名企经验丰富的朱丹小姐。 朱小姐,绝不是个简单的角色。 同为女生,作为对于同类的一点惺惺相惜,白芷内心原本怀有一丝期待。 未来在难堪的饭局席上,在应付弗如的会议里...如果再遇到难堪的、尴尬的情形,大家彼此可以有点照应吧。 可是她想错了,Naive. 朱丹小姐似乎有化骨绵掌,那些不怀好意的调戏,撞上她就自动消失了。 不仅如此,有些倒像是兵乓球一样,轻轻点了点朱丹小姐面前的玻璃杯,又轻巧的弹到了白芷面前的茶碗里,甚至还...变出分身了?! 同类的话题没有减少,反而增多且...更有针对性了。 白芷承担了所有。 她勉力的以一抵十,闪转腾挪,左奔右突。 这种日子,真的亚历山大。 而随着奥运会的举办,b城的经济像是乘上火箭一般的飞窜,同时,房价眼见着就从2万一平一下子攀升到5万一平,这其间,可能就仅仅隔了一个寒暑。 与沸腾的房价相对应的,是b城宁静的欣欣向荣的满城春色,年复一年,日复一日。 还有热闹的写字楼,人们繁忙的穿梭来去,为这座城市贡献着勃勃生机。 彼时,朱丹小姐焦头烂额的,工作几年的她,打算买房,但是买房真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不过,不是吗,只有房价够贵才配得上人类的野心和欲望。 她想要世俗的名利,想要食物链高处拥有一切之后的自由。 朱小姐正在盘算的手里的薪水,到底能够得上哪里的房子。 朱丹有个英国留学时候认识的白人准老公,不过男人永远都是孩子,不管生理年纪多大。 来到另一个国度,由于语言不通,他干脆百事不管,乐得轻松。 选址、跟中介沟通这事儿就做个摆手掌柜,跑建材市场也是去第一次去晃下,然后就各种有事不出现了。 她并不敢要求她那个百事不管的白人老公思考房子的问题,所以相关事宜毫无疑问得由她自己全盘筹谋。 还不能跟他急,一急就闹着要分。 在英国的时候,朱小姐的异国风情是很突出,但是到了中国,层出不穷的姑娘,高的,白的,美的,乱花渐入迷人眼。 而朱小姐,就显得,很是普通了。 但其实朱小姐绝不是个普通人。 比如她看出白芷的装傻,怎可瞒得了她?多年的恋爱经验,让她用脚趾头想,就清楚是咋回事。 不过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她可得抱紧领导大腿呀。 b城的房子,收人尊重的地位,丰厚的薪水,蒋思顿对她的垂爱,美貌的白人贵族老公,她想要,她通通都想要,一、项、都、不、能、少。 不动声色的,她筹划着慢慢跟公司那些客户接触,期冀能够打得火热——本来这也是她的专长,同时暗暗布局除了白芷手上客户之外的其他业务。 白芷手上那块她不是不想动,曾经稍稍试探过,发现还真是个硬骨头,不太好啃。她学习了下,专业程度很高,很难短时间迅速进入状态,达到她现有的程度,而且甚至都难找其他人接手。 一方面白芷是蒋思顿带过来的,不管怎样多少会有些照顾,这些业务不会轻易让其他人染指;另一方面,这个叫白芷的看上去傻愣愣的姑娘,实际精着呢。而且她也还真是真够拼的。 只要不为我所用,那就彻底清除掉。朱小姐默默的捏紧了拳头。 所以她一眼看出白芷应该在学校时练就的“打太极“的拒绝法,对付单纯的傻男孩、或者是社会上一些普通的男人或许有点作用。 但蒋思顿也并不普通,好歹是985高材生,智力是完全够用的。 不过白芷自己也在学习和升级,所以在蒋思顿这里还抵御一阵子。 敏锐如她,很快就发现了自己的“价值”所在。 作为交换,朱丹利用自己女性的优势——对女孩心理的理解,朱小姐明里暗里向蒋思顿输送着各种女性心理解析技巧。 比如如果女孩子一问摇头三不知,那么有可能有意蒙混过关,应当适时“科普”。 如果女生拖延,不置可否,那么就进一步抽丝剥茧,逼出底牌。 ...... 不是千年的狐狸,哪有资格闯“聊斋”。 自己总结出经验的“小聪明”哪经得起这“男女混合双打”,就渐渐的,白芷气数将尽,败像频现。 回想到这里,白芷甚至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不过幸运的是,在同一层办公楼里,时常可以看到蓝眼睛(matthew)走来走去忙碌的身影。 她顿时觉得,蓝眼睛算是远处一座闪着光的灯塔,算是她私心里精神上的一点慰藉。 ...... 一片混沌中...... 白芷感到自己身下的飞驰的床突然“咯噔”一下,停了下来。 眼前仍然是一片刺眼的白光。 周边飘荡着步履匆匆的白色“云彩”,那是白衣天使们吧? 耳边传来的是语带急促的互相交流商量处理方案的声音,白芷觉得这些声音真是悦耳。 不知什么时候,墨镜已经不知被谁拿下来了,就放在她的枕边。 没了刺耳的轰鸣声,白芷似乎精神有些好转。她开始睁着眼睛打量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个稍显宁静的单人病房,整体是淡雅的绿色和蓝色风格,在病房的周边摆放着一些不认识的各种仪器,满屋子仪器的指示灯忽闪忽闪着,空气中间或发出些“滴——滴——滴——”的声音。 “where am I?”白芷用视线抓住一个只露出碧绿色眼睛的穿着护士服的小姐姐,不解的问。 护士小姐姐眼睛眯成一条缝,用手扶着她的额头测量体温,轻声说:“You are in the hospital now. You may rest assured that we will take care for you.” 白芷点点头,面容松弛下来,露出一丝笑意。 护士告诉她,由于发生了这样的突发状况,航班上的医疗设施无法有效处理,所以飞机上的机长临时决定,紧急迫降,来到了当地一家医院里进行救治。 白芷有些感到不好意思,因为自己莫名其妙的一场晕眩,给大家都带来了那么大的麻烦。 啪—— 突然头顶上一个巨大的圆形物体,中间镶嵌着无数个小的圆形光源。 这是......无影灯? 白芷猛然闭上眼,预备偏过头去躲避这炽烈的光亮。 护士小姐姐拿来一个黑色的医用毛巾,盖住了她的眼睛。 然后她拉了拉病床旁边的点滴吊瓶,抬起手往里面注射了一针管淡黄色药物。 两三分钟之后,一阵困意袭来,白芷一头栽进了黑甜的梦境当中。 第五章 时间管理局 梦境和回忆是连着的。 白芷在梦中又看到的朱小姐,以及和一群智商超群的名校精英一起工作的情形。 他们似乎都是一群资质全方位吊打普通人,并且以金字塔顶尖的精英自居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强烈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他们相信胜利就是力量(winning is power)。 而他们对成功欲望的追求,甚至还表现在对于西方的追捧,以及对于东方的歧视上…… 在外部,蒋思顿他们也对于纯本地企业及其员工也表现出极大的腹诽和轻蔑。 但是在公司内部,在藤校白人-藤校中国人-top2中国人-非top2中国人的歧视链中,我似乎看起来并没有多少组织上的优势。 白芷觉得自己有那么一点点像异类。 虽然她也有强烈的好胜心与求胜欲,那个时不时走着,会抬头看月亮的人,是那个站到云层,也会俯身悲悯的望向众生的人。 在工作的最初,她时常在日记里略带痛苦的写: 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为彻底的数次破碎。 有生以来最为彻底的被否定,一切努力和工作成果都自动变为“透明”;对于升职和加薪的承诺从而都是镜花水月; 进入社会不久,对于这个社会的复杂是没有那么足够的心理准备的,况且在这场交互中,一切有生以来的世界观和标准,好似光射到了虫洞一般被扭曲倾斜...... 所有的构架我精神世界的堡垒和标尺,似乎瞬间被碾成碎片,在这个小型的“场”里,一切真理和标准都是以蒋思顿个人的喜好为标准的。 而他的标准就是,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所以常常能感到呼吸都是犯错。 要常常被迫做着自己喜欢的工作,但是生活在黄段子与暧昧眼色齐飞,嘲讽共揶揄一色的人文环境里。 最要命的是,生涩得有时都不手脚不知道往哪儿放,刚入社会的我是把这个上级当成我职业道路的引路人。 所以他的一举一动、所思所想都被我奉为圭臬。 于是,我的自我(ego)就是这样一天天的,被这个被我亲手摆上神坛的人,碾得稀碎,像粉尘一样,遇风就飘散了。 可是除了装傻,似乎没什么好的处理办法。 但是后来发现,似乎装傻也不得。 朱小姐,朱小姐似乎能够洞察人心一般,我的一切心思,都似乎无所遁形。 ...... “madam. madam.madam......” 白芷感觉自己的手似乎被人紧紧握住了。 “Keep still. please.” 当现实世界重新闯入脑海的那一刹那,首先引入白芷眼帘的,是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医生模样的男人,此刻语气急促、焦虑而温柔。 白芷发现自己的双手紧握成了拳头,浑身扭动着,身上的病号服也被拧得皱巴巴的。 在医生的轻言款语的安抚下,她渐渐平静了下来,紧紧拧着的眉头也慢慢舒展开来。 看她慢慢平静下来了,医生松开了她的手,嘱咐了几句之后,就准备离开病房,走之前还交代了旁边的护士几句注意事项。 “physician!”白芷看着他要离开的背影,心中涌出一系列的问题,于是挣扎着用手撑住病床,抬起脚绕下床紧跟着医生的身影,似乎想要拉住他。 结果抓空了,医生走的好快。 白芷于是彶着床边的拖鞋,想要走过去拽住医生的袍子。 结果她发现她一下地,双脚不听使唤一样,甚至整条腿软软的、麻麻的。 强行走了几步,可能是因为好长时间没进食的原因,眼前一黑,天旋地转。 周边的白色身影像是小天使一样绕着她旋转着飞来飞去,耳边是一阵仓促的多种语言交流的声音,白芷凝神听了一下好像听不懂。 不过,过了一会儿,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 天边似乎远远传来一阵空灵的音乐,整个天地变得一片纯白,环顾四周,什么都没有。 身体倒是没有什么痛感和不适感,只是什么都看不到有点忧心。 白芷使劲的眨着眼睛,努力一阵也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她打算选择闭上眼,因为她觉得,自己有可能因此患上雪盲症。 正在这时,视野里出现了一个人。 这个人缓缓的朝她走来,带着一丝,怎么说呢,仙风道骨的那种笑容。 这是一个体型壮硕、身材健美的男人。 从藏在剪裁及其合体的西装下的肌肉线条就能看得出来。 看不出国籍,似乎各种人种的特征他都有一点:高加索人种的鼻梁和眉眼、黑色的瞳孔和眉色睫毛,淡黄色的肤色,棕色人种的厚唇,金色和亚麻色交错的卷发。 看到白芷,对方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 “你好!”对方礼貌的伸出手。 “你好~”白芷也嫣然一笑,伸出手去。 会讲中文,很让人感到亲切啊。 “你是谁?这是哪儿?”白芷脑海里涌出一大堆的问题,连珠带炮的问。 “El ministerio del tiempo”,对方回答后,不放心的加了一句中文,“时间管理局。” “哈?”白芷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 “你最近是不是经常梦到或者想起过去的事情?”不等白芷发问,对方先开口了。 “是啊,我也是莫名其妙被带到这儿了,是一直都很懵的状态。”白芷默默后脑勺。 “简单地说,时间管理局的目的是检查和阻止任何对过去的侵入,和影响我们目前生活或相反的行为,这些行为多是为了一己私欲而利用历史。因此我们需要去往过去,并阻止它们的发生。”对方认真的解释。 “可是,这个和我有什么关系?”白芷有点不解:“我就正常坐个飞机回国。没想着改变历史啊?btw,怎么称呼您?” “我的代号是816,我的名字叫洛兰。” “洛...兰”白芷重复着,显然称呼代号有些不礼貌,“你好,我叫白芷,Shirley。” “我不是说你想改变,有人想。”洛兰把手背到背后,来回踱步。 “改变历史,多么荒唐的一个想法,谁会这么疯狂?”白芷哂笑,“难道那个人没有听说过‘祖父悖论’?” (注:祖父悖论是假设一位旅行者通过时空旅行回到过去,并杀死了自己的祖父,那么这一行为将会危及他自身的存在。 因为,如果没有他的祖父就不会有父亲也就不会有他;而如果根本就没有他,那么杀死他祖父的人又会是谁?) “没错,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历史是无法改变的。”洛兰肯定的说。 “那既然如此,No offense,既然人类的自由意志根本不存在,就算利用逆向商减回到过去,那么也不能改变什么不是吗?所以,你们又何苦去抓捕时间旅行的罪犯呢?” 白芷越说越迷惑不解。 洛兰看着白芷,半天没有说话。 在白芷快要被瞅的发憷的时候,洛兰怔怔的说:“你真的,一点儿也不想改变过去吗?” 白芷陷入了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洛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蓝色的小球,“这是时间胶囊,你先......回到过去看看吧。” 第六章 围城中的酸涩暗恋 睁开眼睛的时候,白芷正躺在自己家里的小床上。 床头的闹钟不由分说的顽固的、持续的响着,似乎一定要把白芷揪起来才肯罢休。 白芷晃晃脑袋,从迷蒙混沌的睡梦中醒来,发现似乎做了一个复杂绮丽的梦,但是梦中的一切她都完全不记得了。 仔细回忆了下,还是一点也想不起来,除了她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之外。 她照了照镜子,镜中出现的是一个稚气还未完全消退的脸,胶原蛋白和苹果肌,都昭示着她正值妙龄。 妙龄有妙龄的苦恼。 比如,新进入的公司的上级,让她有点头疼。 对方似乎对她有意思,她也明确拒绝了,但是—— 蒋思顿似乎建立了一座无形的、固若金汤的城池,在这座城里,似乎所有人都自发的众志成城、合纵连横,目的就是让蒋成功得偿所愿。 聚餐的时候,是她最痛苦的时候,难堪且难熬。 工作就更不提了。 简直就是大型的双标现场。工作的考核标准全都蒋说了算,就算不是他说了算,其他人也似乎跟他同一条舌头,不同角度来肯定他的观点。 在这种坚固的、四角的天空里,最让人觉得人生有亮色的,大概是蓝眼睛的笑容了。 无论是在气氛紧张的会议室里,还在步履匆匆的走道里,亦或者是在拥挤的电梯里,只要碰到蓝眼睛,白芷顿时都会觉得,周围洋溢起的欢快的空气因子,即便垂下眼帘,都能感受到他在举手投足间,衣袖间似乎闪烁着点点星光,随之抖落。 语言似乎是苍白的,无论是哪个国家的语言,都似乎不足以表达她心事的万一。 白芷似乎从不敢与之多说哪怕一句话,即便、即便蓝眼睛是仅在那次会议室相遇后的一周内,就调入了她所在的部门;即便他每次去到自己办公室都会经过白芷的工位,即便她一回头也能隔着玻璃看到他偶尔凌乱的卷曲的头顶的,那圈头发。 而每天早上身边常常飘过绿色的身影和平日里那动不动就涨的通红的脸;空气中洋溢的那些笑声,还有那抹明净的亮色,似乎让人觉得,也许在多年之后,即便她已经白发苍苍、摇着摇椅,也会兴致勃勃的对人讲: 我曾经年轻的时候,认识这么一个男孩,身上总是撒满阳光…… 而她却总想着既然是同事,那么一定来日方长,哪怕私下里不着痕迹的打听了他的所有。 包括饮食喜好、毕业学校、所学专业、家庭成员,甚至研究了她觉得最胡扯的星座,当发现他的星座——星象上居然是和她最匹配的——但是她依然,依然只敢在他生日时随大流的只送上一张贺卡。 上面什么与众不同的词都不敢用,仅仅下定决心稍稍越界写了个“special”,就紧张地小心地观察了半天他看到文字的表情竟然——眉间微蹙,就小兔子一样吓得跳开了。 这一场暗恋,微甜、酸涩。 也是工作之余,她最明媚的欢乐与哀愁。 在有些项目繁重,加班疯狂的空无一人的夜里,整理打印文件经过他的办公室、办公桌,看到桌上摆的名片盒和一堆材料,拿起散落在桌上的名片细细把玩,一不小心发现桌子脚边赫然摆着一双备用尺码硕大的皮鞋,无一不让她觉得新奇和满足。 爱恋真的是残酷人生的缝隙里,执着透进来的微芒。 即便白芷将她的心思藏得细致,但是真的喜欢是瞒不了人的。即便从嘴里堵住了,会从眼睛里跳跃着逃出来。 心细如尘的蒋斯顿自然的发现了端倪。 他明里暗里宣扬蓝眼睛已经有女朋友的消息,然后饶有兴致的观察白芷的反应。 白芷面无表情,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下班后却并不甘心,开始从微博、Fb等SNS渠道上查找相关讯息。看到蓝眼睛的女朋友,以及他挑选的实习生都是体型健硕微胖风格,心底一阵失落。 并不仅仅失落于她来得迟了,而是她悲哀的发现,纤瘦白皙、浓眉大眼的自己,或许并不是对方喜欢的类型。 某天有个别的部门的女孩,应该是他原部门的同事来找他,他们一边聊着一边走去楼梯间抽烟,白芷下班回家经过电梯间瞅了瞅这个姑娘,确定了这个判断——这个女孩短发纹身,似乎是和白芷是不同世界的女孩。 白芷虽然很确定喜欢这个男孩子。但是她不打算因为这个原因就改变自己。 那个男孩子长成裘德洛的样子,气质像格里高利派克,喜欢运动、性格幽默阳光,来自美国纽约中产家庭,家中有收养的中国弟弟妹妹,熟悉中国语言文化,中文水平甚至好过一些中国本国人,一切都很完美。 只是对于毫无恋爱经历、而且爱好并不相类的,对爱情还抱有一阵阵幻想泡泡的文艺女白芷来说,拿下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可是美的东西,谁不喜欢呢?就像植物有趋光性一样,人也是会不由自主的靠近美的事物。 白芷常常有意识的接近那个蓝眼睛带的女实习生,在一起午餐的时候百转千回的打听有关于蓝眼睛的种种。 而那个小麦肤色、体型壮硕的实习生话里话外,似乎对她老板了解并不多,也似乎对其毫无想法。 白芷一边内心翻着白眼,一边暗暗的感叹:真是近水楼台、暴殄天物。 这世界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蠢蠢欲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蒋思顿这天不知发了什么疯,突然把白芷叫到他办公室指导工作。 因为蒋的办公桌和蓝眼睛的桌子对着,白芷内心很高兴的拿着文件走进去——因为可以借机光明正大的多凝睇他两眼了——结果目光还没收回来,人刚站定,就被蒋一阵猛批。 最难堪的不是当着蓝眼睛面前被批评,而是在蒋怒火冲天的灼灼目光之下,白芷一动都不敢动。 每次蒋稍稍停顿,白芷以为稍稍间隙可以放松下转下头活动下脖子,又被下一轮的“指点”吓得一动不敢动,回答训话的时候似乎都带着点讨好的意味。 最后,他终于觉得差不多了,说了句“你看看你写的什么东西!找个native speaker给你polish之后再发给媒体吧”。 白芷如获大赦一般,觉得这场训斥应该差不多是到尾声了,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灵光一闪:native speaker?native speaker!蓝眼睛不是现成的native speaker嘛? 于是心下一喜,转身蓝眼睛走过去,问询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对方的余光看着她似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于是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只是才走了两步,“回来!”身后的声音想起,“你把文件发给Ross副总裁。”白芷疑惑的回头看着他,“Ross对这个项目更了解更熟悉!” 第七章 蓝眼睛的天空 就在这些若有似无的心照不宣和眉目缱绻之间,时间过的飞快。 白芷一头扎进项目当中,废寝忘食是常事。讲真的。白芷是非常喜欢这份工作的,没有什么其他的工作内容比这些更符合她的心思了,虽然身处写字楼,坐在格子间。 但是思维却是无时无刻不在千里之外,意识无时无刻不站在云层之上,俯视着这整个世界,看着这些组织、政府、交流和活动,思忖着如何让这个世界更美好。 也许这其间的任何一个人的任何一个决策,就能改变某一批人的命运。 什么叫运筹帷幄,决策千里? 什么叫枕戈待旦,合纵连横? 白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一打开手中的笔记本,胸中就有一阵劲风吹过,整个心呼啦啦的舒展开来,旗帜一般迎风飘摆。 眼界一下从省级电视台关注全省的民生,一下子提升到全球高度,放眼世界思考政治、经济走向和国际关系。 当然,这是刚出校门的毛头小丫所理解的她的工作和面对的世界。真实世界,要在她过了几年之后,才会触及到一点点现实真相。 此时的她,是一张鼓起风的帆,觉得未来大好的前程,就在脚下铺陈。 讲道理爱好文艺的白芷不应该喜欢这些宏观的男人们喜欢谈论的事务,而是应该如她外表一样有着小女儿情怀,为路边一朵花开败而溅泪,为窗台上一只小猫迷路而惊心。 但是许是大学小径上的宁,那次很令人意外的拽她围巾,结果一拽,便闯入她的心灵并拽出了她的济世情怀。 宁是个如《乱世佳人》里白瑞德一般的男人。 如果真的是身处动荡局势,他或许还有用武之地,如愿成为惹人瞩目的人物,但是在几年前奥运会举办、世博会开幕的一些欣欣向荣的时世里,政治平安、文化繁荣。 在年轻人中,听话的乖宝宝比较受欢迎,但即便如此,他也硬是活出了乱世枭雄的风采:刚进大学就一炮打响不断的给那些刚进大学的懵懂新生洗脑:他是个商界奇才,未来只要不在监狱里,便是在福布斯排行榜上。 当几年之后白芷都亲见福布斯本人了,而宁也并不在那个着名的榜单上,也看起来不太会在短期内进入这个榜单。 职场和学校有一点相似:女孩容易有先发优势,男生更有可能后来者居上。 Anyway,不重要了。其实人生中遇到的那些人,很多都是你的摆渡人,他们出现的意义,就是把你带上另一条你从没想过的道路上来。 就比如,连白芷也没想过,她会鬼使神差的把自己送上这个云上的世界里。 在这个云上的世界里,人们其实也分属于不同的云层之中。彼此,并不互相了解。 比如白芷在头痛客户难缠、项目冗繁的同时,上下级关系尴尬、同事关系复杂也够她心焦的。这些冲突,哀怨激烈而又悲凉。而只深深埋在各自内心。 而蓝眼睛自请调入这个部门其实并不是一时兴起。 他虽然年龄并不是很大,也就24岁不到,但是对商业的理解并不稚嫩。 在美国那个盛产运动明星的城市上大学之前,他就给了自己安排了一个gap year,也就是俗称的“间隔年”。利用这一年的时间里,他走遍了世界上几乎所有他想去的地方,包括来中国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补习中文。 他敏锐的发现,在美国发展已臻成熟的体育经纪行业,在中国,却似乎是空白地带,而且这个行业内也似乎并没有相关人才、准入门槛和行业标准。 他希望,能够通过跟这个业务相对独立的部门建立合作,借助相关力量、运用成熟的经验填补这个市场空白,最好能够成为新兴市场此领域的吹哨者和扛旗人。 当然还有一种很隐秘的理由,那次在会议室一看他就满眼冒星星的白芷,引起了他的兴趣。 虽然他也从小到大也从不缺爱慕者,到中国后也经常会因为长相出众而引发一阵阵的惊呼。 不过,对于他这样从小就因为长相出众而常常受到特别关注的人而言,美貌已经不再是他时刻放在心上的事情。 反而是对他的相貌见怪不怪的环境,会更让他感到轻松。 所以就有了与第一次会议室遇见,白芷震撼到除了眼睛、其他五感失灵,但是发现其他与会者并不以为意,反而对白芷这个新面孔饶有兴致的情形出现。 不过说真的,白芷这样有着纯净眼神、异域风情的姑娘,对于蓝眼睛来说,似乎并不多见,也说不上来哪一点,让他产生了好奇。 于是在整理演讲材料的时候,冲她笑了一笑,问了问她是哪个部门的,然后就看着她被蒋思顿叫走了。 “原来是蒋思顿的部门的人,这个不难打听。”他思忖了一下,低下头笑了笑。 只是没想到最初吸引他的地方,也成了后来他厌倦的部分。 这个姑娘太过于纯净以至于怯生生,虽然大学毕业已然应该是个成熟的女人了,却面对他总是像个惊惶的小兔子一样,稍稍风吹草动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耐着性子鼓励了几次,后来也确实渐渐丧失了陪着这个心理上的少女长大的兴致。 虽然到中国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但他也并没有完全接受这边过分执迷于“白瘦幼”的病态审美。 他身边招来的实习生看起来更皮实,一方面是他不想找和白芷同类型的女孩一起工作引发误会,另一方面,他希望白芷能够...变的爽利和干练一些,这样接触起来相对不那么累。 而同时,他一刻也没有停止事业布局的脚步。在经过努力、不断的斡旋下,终于引起了相关部门的重视,同时体育经纪人的准入考试和行业标准也慢慢建立起来。 他以在中国的外国人的身份第一个申请报名,并参加全中文的考试,也终于成了第一个在中国的有执业资格的外籍体育经纪人。 相较之下,蒋思顿在雄竞领域的成绩就没那么突出了,只是按部就班的延续巩固本身已经有的客户而已,新客户的开辟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拿出来一说的成绩。 更何况,怎么拿下白芷,也让他心里不太爽利,即便办公室大多数中国籍同事都是安排的自己人,都能为他出主意,但是这个似乎看起来单纯得有些傻气的姑娘,似乎显示出了令人意想不到的精明,软硬不吃。 第八章 山雨欲来 各怀心事 所以蒋思顿越是看着蓝眼睛,越是觉得不顺眼。 花拳绣腿的毛小子,竟然一边毫不费力,只是存在着,就能夺得小姑娘的芳心,一边在老总那边颇得青睐,他凭什么?! 特别是那个白芷,傻白甜的外表下,心思竟然意料之外的活络!好不容易瞅着个机会,在那个蓝眼小伙子面前让她颜面扫地,她居然转个身就想借工作之机接近他!还是居然是利用、根据我批评她的内容,将我的军! 幸好我灵机一动让她给Ross了,虽然跨了几级,但是也说得过去,毕竟Ross是这个项目的总负责。 小样儿,跟我斗。 结果第二天,白芷一大早就拿着被修改得挺完善的英文稿子拿来给蒋思顿审查,蒋思顿看了看,嗯,没错,一点中文思维的痕迹都没有,确实应该是被以英文为母语的人润色过。 于是随口问了句:“Ross给你修改的?” “Ross没有回复我,应该是出差在忙,因为这个事情紧急,我担心来不及,所以请其他人帮忙改的。” “谁?” “matthew(蓝眼睛)” “嗯?!”蒋思顿抬起了头。 “我昨天后来请示过您,您说人家不是一个项目组的,可能不愿意,但是因为事情实在紧急,我怕耽误事儿,所以......您后来也同意我去试试了。” “哦。”蒋仔细看了下文稿,确实也挑不出毛病,然后抬头看了下白芷,似乎想看她微表情、眉眼缝隙里挖出一丝得意的味道。 可是没有,白芷全脸不动声色,完全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就这样,你回去吧,好好工作。” 白芷转个身旋风一样的跑了。没想到蹬个高跟鞋,还跑挺快。蒋思顿看着她背影摸着下巴想。 又是一个急匆匆的拥挤的早晨。 白芷急赶入电梯的时候,发现蓝眼睛也在里面,于是很开心低下头的挤了进去。后来几经人员进出,白芷被推攘到电梯靠里的位置,正好与蓝眼睛并排站着。 白芷转过头,心下悄悄比了比身高,发现头顶才刚触到对方的肩膀,心下暗想,这也太高了吧,之前多是坐着与对方讲话,才能一直都是平视,这一站起来,就要仰视了,她甚至想,要是带着帽子,抬头和他对话,帽子会不会掉下来啊?一想到这种可能的尴尬场景,居然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可能是蓝眼睛发觉了白芷突然的笑,转过头来问询的眼神看着她。 白芷可能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于是尴尬一笑说,“我发现你好高呀。你有多高?”然后伸出手拿手比划了下自己的头顶,然后轻轻比量了下到他肩的位置。然后调皮的垫了垫脚尖,又比了比到对方的位置。 蓝眼睛耸耸肩,苦笑了笑,稍稍屈了屈膝:“1米86”。 白芷头一次嫌自己1.65米的身高也太矮了,即便蹬着高跟鞋也显得太矮。 于是又将脚尖踮的更高了些。 这时候电梯正好停了,出去几个人,又进来几个。 白芷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没撞上蓝眼睛的肩。 蓝眼睛下意识的伸出手扶了扶。 不过还没等到他扶,白芷很快就调整了步子,让自己站稳了。她是真讨厌自己在蓝眼睛面前露怯。她最希望自己永远金光闪闪、云淡风清。 不过,就刚才一个小意外,原本每次撞上蓝眼睛就五感失灵的她,无意间闻到他身上所散发的古龙香水味。 经常运动装装扮,即便上班也一身商务休闲的他,甚至在b城,因为换了部门工作地点有变动所以居然骑自行车的他,居然撒古龙香水。 总之他的一切,都让白芷觉得,这是触碰到一个全新世界的大门。 因为在早几年,在没有共享单车的那个年代,b城的大街上骑自行车让人感觉跟在城市里开飞机一样让人觉得不可思议。 就在这个西装革履标配、皮鞋锃亮、发型一丝不乱,装逼成风、精致利己的云上小圈子里,居然出现一个这样美而不自知、微博自拍都扮鬼脸,学历、财富、名望通通视作累赘,至少当作稀松平常,居然还毫不掩饰自行车代步的这样一个人,真的真的,让初涉云上的白芷觉得——惊奇。 白芷突然想起,某次重量级会议,他也是一身西装出席的,哇,这个神秘的男生,与众不同而又奇妙的冲突且不违和,他究竟还有哪些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啊? 白芷在胡思乱想间,却没有看见,这次进来的人之中,有蒋思顿。 他恰巧目睹了全程最“香艳”的瞬间,而且他们竟然都心思重重,完全没有意识到他的出现,甚至都没有想到要稍微“避讳”一下。 在趁人不注意的时候,蒋思顿转过头去咬了咬牙,握了握拳:我要让你知道知道,在中国这个地界儿上,你还不是那么好混的。 第九章 红袖添乱不添香 白芷进入公司的面试那天,是蒋思顿监考,正抓耳挠腮的把一堆佶屈聱牙的政府公文翻译成英文的时候,蒋思顿走进来,端着一个蛋糕说,因为是周五下午,所以公司有tea break,顺便给白芷拿了一块。 她突然想起在实习的时候,学校老师有推荐一个事业单位,安排白芷去面试的时候,其中有个面试的领导情商极高,请所有的考生吃午餐,她还心心念念的写感谢信感谢那一饭之谊。虽然后来她放弃了那个机会,一转身来得到了b城。但是在b城能感受到这样的情谊,她还是有点受宠若惊的。所以之后一直很忠心,当蒋思顿组建新部门的时候,她第一个跟过来了,一直当成恩师一般。 并且接下了当时任务最重,极度难缠的客户。 发展到后来的境况,实在是有些出乎白芷的意料之外。白芷自认为虽然不是情场高手,但是怎么妥善而又不伤和气的拒绝别人,她自认是“考及格”了的。至少到b城之后,没有在这个方面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件,各种自创的顾及双方面子、但又明确而又清晰坚定的拒绝话术,经过实践验证好像也没出过什么问题。 本来这些面对蒋思顿的时候,一开始也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但是朱小姐出现之后,白芷发现,似乎那些所谓的招式就没那么有效了,好像太极一样温柔推出去的话里的机锋,又被重重的绕回来,啪啪打到脸上。而原本蒋思顿以为白芷就是白纸一张,可以随意描画,但是细细接触下来,却并非如他之前所认为的那样,那些“傻白甜的傻”,有些居然是装出来的,当然,作为一个直男,他并没有那么快速敏锐的发现这一点,这得多亏了朱小姐。 说起来,这个行业的这种项目,最大的特点就是护城河属性极强、可替代性非常的小,人才培养及其费劲,无论你的学历和工作经历有多么牛逼闪闪,撞上具体的项目,谁都没法马上上手,也就是说做生不如做熟,早进入一个星期,就已经是冰火两重天,人就是最大的资产,人也就是最大的护城河。 原本朱小姐的履历足够耀眼,新部门的初期筹建有很多杂碎的细节工作需要处理。在朱小姐谈妥这个offer的时候,蒋思顿和领导层出于对于人才的爱惜,为了表现诚意,让她休了个长假才来开始履新。 蒋思顿原本的打算是,在她休假的间隙中,先带着白芷临时把这个业务跟进着,同时新组建部门的杂碎事务也让白芷锻炼锻炼,总不能让资深选手干杂活儿吧?等她如约履新就由她进行接手和主导新部门目前的这个最重量级的客户,然后蒋自己就脱开手去开辟新的市场,但后面却遗憾的发现,朱小姐的接手过程,似乎并没有那么的顺利。 客户反馈,和提交的质量表明,她好似并没有他之前在客户面前,包括在白芷面前所宣扬的那么牛掰,根据客户反馈的质量风评有些甚至还比不上毕业不久的白芷的业务基础扎实,而白芷也似乎感知这个新来的领导与蒋之前的描述有些许反差,他轻微感到有些被打脸。 朱小姐也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是职场的老兵了。 她比白芷明白更多的是,职场生存,做事情是一方面,人际关系也有其重要。 但盘点目前的局势,似乎除了蒋对她的能力还有肯定之外(貌似也开始有些动摇了?),客户和下属白芷那边,似乎都需要花点心思进行公关了。 客户是个市值千亿的外资企业,对接人大多是各个年龄段的女妖精,情智双商都经历过层层选拔千锤百炼,即便是蒋思顿先期做好了非常多的思想工作,没想到还是接手和推进遇到了不曾想过的困境:对方对其认可度不高,而这种客户的关系维护,是需要实打实的工作实力水平作为入场券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似乎没有摸到门路。 她想了想,把目光转向公司内部,跟白芷搞好关系,或许是巩固这个领导局面的比较好的路径。 于是她下班后请白芷吃晚餐,白芷一开始还连连摆手、进行推脱,说怎么能让领导花钱呢?后来朱小姐一再强调,这是可在公司报销的,也算是团队建设基金,白芷才答应了。 但是朱小姐再次感受到了受挫:她发现白芷很难拉拢。就像刚出生的小动物把第一个见到的动物当妈妈一样,白芷似乎对第一个跟的领导也就是蒋思顿非常忠诚,而由于朱小姐在客户面前的话语权不足,让朱小姐在白芷面前的威信也似乎...一般,白芷有什么搞不定的客户需求,还是会习惯性的去请示蒋思顿,因为请示朱小姐之后...似乎还是搞不定。 看起来是个死局。 如果想要在职场生存,似乎需要另辟蹊径——抱大腿。 蒋思顿从汇报线上是她的直属领导,但是自己是不是他的自己人呢?存疑。 但是山穷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敏锐如她,迅速就觉察到白芷和蒋思顿之间的,微妙的关系实质。 工作上似乎是一对合作紧密的上下级,但是实际上...呵呵,居然是互为猎人和猎物的关系。白芷外表看起来“傻白甜”,但是同为女生,怎么会不明白白芷的辗转腾挪、长袖善舞的游走在男性的追逐之间? 没有足够的情商和智商,如何能在以男性为主导的社会上毫发不伤、全身而退的?以她这样的样貌和身材,正常应该多的是异性垂涎,但看她的眼神清澈、神情生涩,竟然能保证大学毕业之后都进入社会了,还能恋爱经历如此之清白?要么是被保护得极好,要么是运气极好,遇到的异性都单纯,再要么,就是智力手腕极高,所遇之人,无一是其对手能将其拿下。 这种女孩,还真是不多见,也不太好对付。 不过了,我朱小姐是谁?虚长的几岁、硕士的学历和不是注水的,人情世故的磨砺也不是白白浪费掉的! 于是,没多久,她就观察到蒋和白之间的细微裂缝,同时亦琢磨出破解之法:蒋对其自身有隐藏得极深的关于出身和外形的自卑感,而白,虽然脑子够灵活,但却也真的缺乏跟异性建立深度关系的成功经验。 明显看得出白没有看上蒋思顿,但是链接在他们之间的稳定的信任感,是她在机械的复制与某个男性亲属的关系...嗯,更多的可能性是,在复制她之前和很多追求者甚至是“观音兵”的关系吧? 看起来,她培养观音兵,倒是水平娴熟呢~呵呵,可惜,你遇到了我。想到这里,朱小姐不由得轻轻冷笑了下。 于是,朱小姐自告奋勇的充当了蒋的“情感顾问”,她对蒋思顿暗示说,白芷只是晚熟,情窦未开,所以需要蒋思顿这样的前辈对其进行“启蒙”,不断鼓励之下,蒋思顿这个直男,也如她所愿,对白芷开启大张旗鼓的“性教育“模式,作为交换,蒋思顿对其的工作也开始颇有照顾。 后来,她更进一步,对蒋思顿“献计献策”:“女生有时候并不清楚的知道自己的感情,‘吃醋’有时候是恋情的加速器。”于是,在白芷面前,朱小姐开始有意展示弱不禁风,托腹扶额的样子,而此时蒋思顿也如约表演一脸心疼、英雄气气冲牛斗的男性力量,一同把白芷当成摄影棚里的摄像机,他们坚信,嫉妒的求生欲,是让一个人产生恋情的加速器。 白芷又何尝看不出呢?她只得在一边暗暗笑得发苦。她从来就觉得,就好像最好不要跟自己的老师产生恋爱一样,最好也不要跟自己的上级产生恋情。她很坚决的认为。工作还是个孩子,不要让它加诸于太多情感因素,这样未来会后患无穷。 其实她所谓的“长袖善舞”、“辗转腾挪”应对不怀好意的手法,是从当时火爆一时的,女性作家所创作的职场小说里,学来的。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职场里女性所会面临的这些麻烦,早已是公开的秘密了,虽然那时没有“me too”,到实际上,这些女性特有的学问,其实早就一直或者以小说,或者以轶事的形式,私下流传甚广了。 第十章 月11日?9月11日! 自从朱小姐获得了蒋思顿的青睐之后,白芷的日子就有点难过了。那个白芷跟进的项目,原本应该是一个部门小组的工作,但现在基本上事无巨细都扔给了白芷一个人,而同时蒋思顿刻意减少了和白芷的交流,哪怕是工作上的。总而言之,是四不:不指点、不批评、不过问、不负责。 哪怕这个项目的利润目前是撑起了整个部门的八九成的运行,但却也基本上被处于放养状态,即便是客户也敏锐的发现了其间微妙的人员关系变化。但是如前文所述,这个项目的护城河极深,与通常市场条件下甲方普遍拿腔拿调的行情不一样,这个客户反而有些“逢迎”白芷所在的乙方,特别是像蒋思顿这样的资深项目人才,话语权甚至会相对更高。所以,私底下,客户在日常例会沟通中,即使没有明显说白芷什么,但会话里话外也会请蒋思顿多为这个项目上些心。 即便白芷再怎么初出茅庐,再怎么社会经验有限,也不能不感知到这么一场潜在的严重职场危机——被边缘化。 经过一两个月独挑大梁、客户欲言又止、领导的不闻不问,但朱小姐那边厢却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一个副总加一个副总监去全力以赴跟一个收益率不到白芷项目二十分之一的项目之后,白芷暗里地算了一笔经济账:这个他们全力以赴去打的这个小项目的单子收益,平摊到每个月,费用还cover不了朱小姐这个副总监的税后月薪薪资。 如此明晃晃的施压和暗示,白芷不是没有想过破局之道。但实在是,由于工作任务过于繁重,脑子里实在分不出一丝精力考虑别的。 所以这天早上,蒋思顿走到朱小姐工位前指导工作时,居然很难得的转过头看了白芷一眼,竟让她有些感到受宠若惊。 过了一会儿,蒋斯顿回到自己办公室拿了一张报纸出来,对着朱小姐和白芷两个说:“你们记得吗?今天是9月11日呢。” 看到领导居然突然搭理自己了,白芷没想太多,出于社交礼貌,随口问了一句:“9月11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是不是谁的生日啊?”随即开心起来,“咱们又有同事要过生日了吗?” “不是啊,911呢!”蒋思顿扬了扬手中的报纸。 “911?”白芷沉吟了一下,说:“哦,就是那个双子塔被炸的那一天?就美国的那个?” “对啊对啊,今年是十周年纪念日呢!”蒋思顿一副“呵呵,终于啊”的表情,他脸上有点幸灾乐祸,好像想说“终于被教训了哈哈”、“你们居然也有了今天”的一脸冷笑的神情,仿佛在说真是报应。 白芷轻轻的蹙了蹙眉,她没有多想,其实这种时候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政治正确,于是只是回过身转过头坐了下来——电脑里八百封邮件还等着回呢。 “好像是说自911之后,美国就开始走下坡路了,那还只是问题的开始,后面美国似乎经历了‘失去的10年’......“ “是啊是啊,那些个恐怖分子,后来怎样了?“ 刚坐定,白芷突然回想起来一个场景:那是中学的时候一个旁晚,她端坐在学校食堂里,一边吃饭一边看特意买来的一份报纸,上面有好几版的篇幅都在介绍一个着名的国际事件——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被轰炸,白芷翻过来覆过去的,逐字逐句把每一篇报道都看完了,触目惊心的图片、情感充沛的文字和身临其境的描述,让她忘记了周遭的世界,直到整个食堂的学生都走空了,她才发现,捏着报纸的手已经开始瑟瑟发抖。 想到这里,听到蒋思顿和朱小姐依然在兴致勃勃的议论这个纪念日,倒有点十周年庆的味道。回忆起了911事件刚发生时,曾有个老师也是曾很兴奋的对还是中学生的白芷和她的同学们说起这个事,但是另一个老师却痛心疾首的从人道的视角进行反思。 当时的白芷并没有很兴奋,甚至有些许的共鸣,但毕竟事件对于她来说,太过于遥远,遥远得仅仅只像一篇新闻,所以更多的是无感。 不过,在目前办公室一片轻松气氛渲染下,白芷一边听着办公室同事的议论,一边盯着电脑处理工作,只轻轻的牵了牵嘴角,没有说话。 突然,隔壁办公室猛地传来一阵声响,只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迅速站起来。是蓝眼睛,他愤怒的走出来,气愤之中一串母语飚了出来: “that was a disaster! why are you so happy?! why?!” 随后只见蓝眼睛顶着一张涨得通红的脸,和饱含悲愤的眼神走了出来,看了眼蒋和朱小姐,蒋思顿知趣的住了嘴,然后和朱小姐交换了一个对视。 经过白芷的工位时,蓝眼睛怒瞪了一眼白芷,白芷看到他的眼神里,竟然有一丝恶狠狠的味道。随后,他走出了办公室,然后走出了公司,这一天都没有再回来。 白芷整个人都有点懵。项目加班到昏天暗地,她都差点忘了办公室里还有美国人,或者说,由于日渐熟悉和亲切,她都有点忘记了,蓝眼睛是个美国人。 接下来几个小时,办公室气氛很压抑,有其他的外籍人士,但大多不是美国籍,大家都压低声音悄声议论工作,心照不宣地对这个话题闭口不谈。白芷都对着电脑,很长时间,脸上都红一阵白一阵的,最后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委屈得眼泪直打转,又强忍着不掉出来:这话题又不是我挑起来的,我也没发表什么看法......最多最多,就是附和了一下,没有表示反对而已,为什么,为什么......就莫名其妙的...就只凶我...... 快到了吃午饭的时候,蓝眼睛的实习生跑过来到白芷的身边,看她委屈得不行,安慰她说:“matthew这个人吧,人在国外,有强烈的民族自尊心,他不是有意冲你发火的,就是他挺爱国的,忍不住...为自己的同胞说话。” 听到这儿,白芷心情舒缓了一些,开始投入到了紧张又麻烦的工作当中。只是在工作间隙,或者是走在披星戴月的回家路上,白芷回想起这段经历,心里默默的说:“对不起,对不起......” 那天蓝眼睛走出公司,来到一个咖啡厅里坐下,周围也有很多外国人。他感到这个环境让人舒心了不少,因为这些也都算是客居他乡的人,让他感到相对亲切和放松。911虽然已经整整过去10年了,但是对于遇难者的家属来说,是永远也无法轻易摆脱的伤痛和心霾,在美国纽约事故的原址上,建有最昂贵的纪念馆,如果目前在家乡的话,蓝眼睛一定会参加每年举办的盛大的纪念活动,会带着家人汇集在纽约世贸遗址前哀思,缅怀遇害者和英雄们。 他想不明白,恐怖主义不应该是理所当然的全世界的公敌吗?就算有些地区没有恐怖威胁,也犯不着为他们叫好吧?!他永远也无法忘记,事件发生的当时,给他带来的心灵冲击,那些四处洋溢的、与生俱来的民族自豪感,和生活在纽约这样的城市的安全感,一下子就随着这几下撞击给击破了......原来战争和伤痛不仅仅会发生在报纸和电视里,也会真实的发生在城市里,发生在人们身边,发生在欣欣向荣和繁花似锦里。 十年反恐,是美国失落的十年。更为关键的是,下一个十年,美国是否能找回迷失的自我呢?接下来的世界,只会更加不可预测啊。 第十一章 别类测试 时间流逝飞快,如白驹过隙,但白芷并不觉得无聊。 因为一个办公楼里,不同肤色不同口音不同习俗的各地同事,带来的文化交流的冲击,以往只会在电影和电视里才会看到的场景,如今天天就在眼前上演和呈现,想想就让白芷觉得分外刺激。 有些时候一到中午时,那些海外同事聚在一起吃饭,本来一个个近两米的身高,魁梧的身形,硕大的手掌,点了一桌子菜,居然——全部都是蔬菜沙拉,大家边轻轻交谈边吃的津津有味。 白芷有种看到一群巨型食肉动物,比如狮子、东北虎、棕熊聚在一起安安静静吃草一样的有种诡异的兴奋感。 还比如,副总裁的桌子Ross总是摆的像个艺术品展览馆——那些各式各样颜色的便签纸的小本子,像是书店里的那些店员摆的书一样,成螺旋状摆正从正面俯视看下来的多角的星星; 而其他回形针,水笔,订书钉,胶布之类的无论多么普通的办公用品,在他桌上都一丝不苟,井井有条得像个工艺品橱窗。 白芷总是特别好奇日理万机的他,是如何同时把自己整理得一尘不染、锃光鲜亮,看他ins家里也是处处井井有条; 同时也能让办公室离他方圆两米之内看不到一丝纤尘、一片多余的纸屑的。 白芷像是时时打了鸡血一样,不分昼夜的投入到工作当中去,每每通宵赶工,就跟远在海外的朋友边交流边学习边钻研,倒也并不孤单。 等到东方鱼肚白,便再洗个澡化个妆,提上笔记本,把自己摔进出租车兴冲冲的往公司赶。 朱小姐这边,也是在和初期接触的新客户这边斗智斗勇。 新客户虽然单子金额不是很大,但是拿下也需颇费一番思量。对接人是蒋思顿的旧同事、旧资源关系,但是人情是人情,业务是业务。 经过几次初步接洽和沟通,亮点并不突出的会议,让这个优雅知性的总监开始有些不耐烦,有几次,微表情都差点出卖她的焦躁的内心了。 这是一家新兴发展起来的互联网+企业,但在不长时间内,就迅速成为行业龙头,在那个互联网企业都还是一片鸿蒙的阶段,互联网+的概念还未横空出世,而这个企业就以传统企业的体量、互联网的新兴概念迅速占领一方山头。 也是由于这个客户的关系,白芷这个小组也开始似懂非懂的开始研究“云计算”、“分布式”这些个陌生、遥远又生涩的名词。 对于那个时候,自媒体刚刚兴起,智能手机只有苹果的国内互联网幼儿期,对于非程序员的大众来说,理解这些着实困难。 原本这个客户方的对接人总监见过白芷,觉得她刚毕业白纸一张比较好调教,而且看起来脑子挺活、喜欢搞些小创意,原本希望她过来跟这个项目试试看,但是由于白芷实在是陷在目前项目里难以分身,所以也就只得作罢。 但是朱小姐的跟进又没有那么理想,所以蒋思顿就常常带着朱小姐打车去到客户公司开会,以期更多的了解客户,增加感情分。 这天回来公司的路上,在车里蒋思顿跟朱小姐讨论着工作,之后开始闲聊:“这个客户确实不太好搞定,原本我是计划让白芷来跟这个项目的,她是个新人,跟掉了就掉了。” 朱小姐一听,觉得这个话里意味深长,于是想了想,说:“其实,这个客户虽然金额不多,难度却很大。” 蒋思顿歪了歪头:“怎么讲?” 朱小姐连忙解释道:“这个客户是新的,所以一切都要从头开始,没有参照。而她目前做的那个业务,库里资料那么多,抄来抄去却也不怎么难。” 蒋思顿沉吟了一会儿,这时候他已经偏心于朱小姐了。 大型双标现场,由此启幕。 不然他一定会觉得,抄来抄去是容易,你不也没搞定客户么? 但是这时,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说:“不过工作量也够大的,之前是一个小组五六个人在做。” 随即,他促狭的笑了笑:“上次你说的方法不怎么奏效啊。” 朱小姐有点懵,紧张地说:“怎么了?” 蒋思顿翻着会议材料,低着头想了想,说: “这么些任务都交给她,许久没有理她,她居然也没叫苦叫累,也没求饶,看起哎还真是一门心思搞事业的workholic,现在的女孩子都是事业狂嘛?” 朱小姐一时沉吟,不知如何回复较好。 肯定她的事业心,会显得自己努力不够;否定她的事业狂性格,他们要是真的成了,自己也处境堪忧。 正犹豫间,听得蒋思顿自言自语:“这人怎么就完全不解风情呢?” 朱小姐回了一句:“她真的不解风情吗?” “嗯”,蒋思顿回忆道:“据说她长这么大,就没恋爱过。你说是真的吗?现在还有女孩子大学毕业到现在居然都没有过男朋友?我们读书那会儿都不这样啊。” 朱小姐一笑:“我倒觉得,她挺懂的,总是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一脸忧郁的神色,最杀你们这种直男、熟男了。” 如果在游戏里,她一定把“她是绿茶啊,她是故作弱不禁风的高级绿茶啊~”一行字打在公屏上。 然后她看了看车窗外,幽幽地说:“她究竟是不是真的谈过恋爱,试试不就知道了?” 蒋思顿回过头:“怎么试?” 朱小姐没说话而是递了一个眼神,蒋停顿了顿,想了想然后发出一阵心领神会的笑声。 朱小姐意味深长的看了蒋思顿一眼,然后回过头去,愤愤说:“从女生的审美角度看,我觉得她并不是国色天香,学校也不数一数二,能这么得你们男生青睐,必然是有她的过人之处的。” 说完仔细的观察了下蒋思顿的神色,终于看出蒋的脸上闪现出一丝讥讽的神色,才放心下来,没再吭声。 本来她还想说,表面纯情小白兔,弱柳扶风林黛玉一样,背地里不定怎么样呢! 迟疑一阵,觉得显得妒忌心太明显,生生忍下没说出口。 第十二章 最不该出现在办公室的东东 虽然这份工作是大量的脑力劳动,但是充沛的体力却是能够支撑高强度工作的必要条件。白芷所在的公司,总裁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欧洲大叔,一个星期有五天都在飞机上,某次下了飞机后已经是凌晨两三点,紧急召集员工开会后回去休息,第二天五点起来精神矍铄的带着年轻同事去跟客户开会,那些年轻人都一个个东倒西歪哈欠连天眼睛都睁不太开,而老总却精神饱满得像抖抖尾巴可以开屏的孔雀一般,随时可以在客户面前做演说。 这天蒋思顿走进公司,经过白芷工位的时候,看到她说了句:“你准备准备,下午做个presentation吧。” 白芷觉得工作很多,时间紧张,就问了句:“这个演讲的受众是?” 蒋思顿说:“你不是一直都希望承担更多责任,也该培养培养领导力了,给刚进公司的助理和实习生们做个培训吧。” 白芷想了想答应了。心里还有些高兴。因为公众演说不算她的强项,这算是个很好的锻炼机会,于是把其他工作安排开,专注的开始准备演说的内容。 花了极大力气制作了相对精美的ppt,然后写了一版又一版的演说词,改了背、背了改,后来在下午的演说上,心里不断的给自己打气,都是比我低职级的同事,没事的,没事的,虽说蒋总也在场,不过他知道我的水平在哪儿,所以应该也不会太苛求。 由于准备还算充分,所以那天下午的演说没有出现什么特别大的纰漏,当最后一页放完,她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然后开始整理桌上的材料,以掩饰刚紧握着的微微发抖的手。 同时等待肯定的眼神立马看向蒋思顿寻求反馈,生怕被批评或者得到负面的结论。 只见蒋思顿垂下眼帘说:“讲的不错。”听到领导居然夸奖自己,白芷差点雀跃起来,要知道她一直期待领导的肯定,就像学生期待老师的夸奖一样,何况这是她最没有把握的“一门课程”,也是之前被诟病了许久的,现在突然被认可,有一种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感。 台下的听众听着领导肯定白芷了,也齐刷刷的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她,有个男实习生还举起了手,打算就演讲中的内容提出问题与白芷进行讨论。白芷正心花怒放的看着台下的同事,感觉这真是人生中少有的高光时刻啊,同时做好准备开始打算回答提问、进行探讨时,蒋思顿突然说话了。 “讲的不错,”他一边说一边从外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火柴盒一样的小盒子,然后笑着说,“给你发个奖品。” “奖品?!”白芷兴奋的拿起这个盒子:“什么奖品?纪念卡吗?” 可是白芷翻过来覆过去,也没看明白是什么东西,因为盒子上面没有标明名称,只有一串英语,英语也没写明是什么物品。如果是笔记本或者卡片什么的,她就说声谢谢收下了,但是好像不是?为了掩饰尴尬,她打算收起来回家再研究。而蒋思顿看着她抬了抬下巴,“你看看。”一副让她现场就多了解了解的样子。 感觉台下都安静的看着她,她又觉得一阵难堪,仿佛没见过世面的那种露怯感,在屋子里的下属面前,开始感觉有点慌,如果一个奖品居然都看不懂是什么,以后怎么树立威信嘛。 她甚至有点担心大家是因为她看不明白盒子上面的英文说明,而看不懂奖品是什么而被轻视,一阵难堪中,于是下意识的念了出来:“You are my hero”。 “hero我知道”,白芷不解地望向蒋思顿:“英雄的意思嘛,不过”,她感觉虽然有些丢脸,但是还是抹开面子问道,“那究竟这个是什么?什么东西和英雄有关?难道是英雄墨水?” 蒋思顿回应了一副憋不住笑的表情,又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再研究研究。 白芷在一阵沉默中越发感到尴尬,她顾不得那种收到礼物、礼品不应该当着人的面打开的礼节,索性把盒子推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因为她实在难以忍受在一屋子下属面前,领导发个奖品,但她却半天也没弄明白是什么。 这个像火柴盒构造的小盒子,方方正正但是扁扁的,推开以后里面躺着一个深蓝色塑料包装,压成薄薄的一片四周成锯齿状的包装片,上面依然没有写明是什么,英文中文都没有。 白芷还是看不明白是什么,于是准备拿出来对着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看上面有些什么提示字样。 就在这一刻,会议室里,台下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笑声,特别是男实习生,有些都开始拍起了面前的桌子,笑得前俯后仰。女生们则有些莫名其妙,面面相觑,在一些男生对她们附耳私语之后,也开始捂起嘴笑起来。 白芷被笑得发懵,开始求助似的望向蒋思顿,却发现蒋思顿没看她,与台下的男实习生对着捧腹大笑。 白芷突然似乎明白了什么,突然烫手一般的把“奖品”仍回桌上,脸上像是被狠狠扇了一耳光一样的,感到了莫大的羞辱。 蒋思顿回过头来,解释道:“这样,你带回去,给你男朋友用。” 白芷柳眉倒竖、怒目圆瞪,但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沉吟片刻,她只好提着电脑走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助理和实习生们见状也做鸟兽散。 白芷不知如何反应,是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个事情。这算什么?是羞辱?是试探?是将军?如果说之前只是在聚餐的时候被迫“熏陶”各种带颜色的笑话,那么现在算什么?东西是给她一个人的,而且是当众给的,当着下级的面给的!收还是不收?怎么收?如何打太极圆回去?她似乎发现没有太极可打! 之前的忍耐,是因为在进入职场之前,白芷已经看过很多女性作家写的关于职场的书《浮沉》、《杜拉拉升职记》,那些不堪的情节,都发生在文化素养欠佳的大老粗和女主之间,女主以高超圆润的应对技巧躲过一阵一阵的“攻击”,在这些书里情节的浸润间,她对即将到来的职场生涯做好了充分的心理准备,在进入职场的第一天,都打定主意握紧拳头准备迎接各种战斗。 但是如今遇到的这个情节,翻遍职场小说和纪实文学,它都没有啊?!哪个编辑或者编剧,能想得出这种情节?!生活永远都会给你最出其不意的就是,不是惊喜,就是惊吓! 第十三章 人生的无可奈何 怀着激愤的心情,白芷在工位上坐下,但是好半天的时间都没法正常思考。 于是她点开mSN,想要和工作中的一个认识的姐姐请教一下这个事情,因为以她其时的阅历和思维,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定性这件事。从情感上,她是受到了极大的冒犯的,因为在进入职场之前,学校里的男同学们哪里敢哦~一个冷冷的神色都足以吓退他们。哪怕是宁这样的男生,大学小径上不经同意、莫名其妙扯她围巾,都被她从心里划入了“登徒子”的范畴。 而这个蒋思顿,总是以一副人生导师的形象出现,好似一个邻家大叔一般,一副总是要教导她的样子,但是据她之前的人生经验里,并不存在这样的大叔的角色,总是急着要教育她这些;或者是一副职场上这种玩笑本来就习以为常,如果不能接纳就不算是合格职场人的态度,让她极度的困惑,难道是她不对,是她真的开不起玩笑吗? 那些女性职场小说的作者,虽然也有描述这类现象,也是字里行间语带讥讽,并且以“常在河边走,却并不湿鞋”为骄傲,这么看起来,这些现象并不是被广为推崇的呀? 而目前,她真的不知道如何做,才应算是一个合格的职场人,才能被嘉奖、被器重。 她已经按照父母和学校所教育的,尽了她最大的努力去废寝忘食地用心工作,去乖巧听话,去表达忠诚,甚至去“讨好”了,她觉得好像之前多年所受到的教育,所构筑的世界观,此刻开始,一点点崩塌了。 但是她也知道,职场不是随意挥洒情绪的地方,她需要一个客观的第三方来告诉她用什么标尺来衡量所遇到的这个事件。 她急切的想要确认一下,这个事件在职场里,究竟算不算“正常”? mSN上那个姐姐的回话,让她感到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对方问她是如何反应的,她回答说扔桌子上了。对方说,如果是她的话,她会哭的,然后还为白芷并没有哭出来而觉得她很“坚强”。她有点疑惑,难道只有哭才能解决问题吗? 于是又问了另一个姐姐,由于实在羞于说出口,而用了英文代替物件的名称。 另一个的反应更加火爆,她说如果是她的话,她一定把东西当众摔他脸上,更有甚者,还要啐他一口。 “哇~”这么强烈的反应感染了白芷,让她都有返回会议室再把东西拿起来扔他脸上的冲动。 但是爽归爽,但实际上解决问题还是得要分析局势先。 受到了冒犯这是肯定的,这种在职场中看起来也不算正常现象,那么接下来怎么处理?当成没事人一样不表明态度不行,不然这样的玩笑只会一而再再而三得寸进尺。 接下来怎么办?有人建议她举报上告。白芷想了想,向谁举报这个事?这个事情发生在公司会议室,当众大家都看到了,至少现场大家都没有对此表示不满,再陈述一次也有些算是多此一举。 就算要上报的话,白芷捋了一下汇报线,朱小姐是她的上级,跟朱小姐说有用吗?第二天,电梯里朱小姐一脸促狭的笑着捂着嘴对当时并不在场的一个女实习生附耳八卦这个事情,当时白芷就在站在旁边,那个女实习生还觉得有点莫名其妙,于是傻傻的问:“为什么蒋总要送...”,朱小姐恨铁不成钢的瞪了她一眼,跺了一下脚没让她往下说。 再往上就是蒋总本人,蒋思顿总不会自扇耳光,自惩自戒吧?蒋总的上级,都是老外,先不说他们如何理解这个事件,就即使他们认为这个事件严重,要做出处理,但是会怎么处理?他们会因为白芷一个基层员工,去替换掉蒋思顿这么一个手握重大客户行业内难以替代的资深人士吗?资本是逐利的,得有价值观多么强悍的公司,才会为了这个没有实质性伤害的事件,放弃利益拿重量级人物开刀啊。 再有就是,向hR汇报。天,只要白芷不是瞎子,就能看得出hR总监根本就是蒋思顿的亲信,跟他报告,那简直就是请大水淹了龙王庙。 就在白芷各种头大,仰起头微微叹气的时候,瞥见蓝眼睛和其他的外籍同事边讨论着什么,边走进会议室开会,进会议室之前,还似乎同情的看了白芷一眼。 对哦,蓝眼睛。他的职级在白芷之上,但是白芷并不是直线向其汇报,不过如果真的豁得出去,向其上告也并非完全师出无名。但还是那个问题,即便汇报了,上级打算处理,怎么处理?调入蓝眼睛的小组?他手上的那一块业务,白芷一时半会儿也没法介入,更何况,白芷手上的项目,至少短时间内,根本没人可以接手,况且,目前这个项目,白芷本身才刚刚上手熟练,还没有立马放弃的打算。 还有一个较为隐秘的原因,是因为白芷实在有点吃不准,作为美国人的蓝眼睛,将会如何看待这个事件?在她从小所受到的教育里和固有印象中,美国是个非常开放的国家,他们对待很多事件的观点和中国人的传统观念不太一样,特别是911事件之后,她也深刻的感受到了这种由于不同文化所带来的思维冲突。 最最关键的是,在白芷心目中,蓝眼睛是生活在云端的王子一样的人物,所到之处应该被鲜花环绕,被清辉沐浴,从不沾染一丝纤尘。如今如此羞于启齿的被冒犯事件,让白芷亲口和他讲,还要请他主持公道,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而且而且,与白芷一概印象中有所不同,美国人,似乎不太像美国政府那样热衷于当世界警察,他们......一般不太喜欢干涉别人家内政,特别是像白芷和蒋思顿这种矛盾,按道理,从蓝眼睛的角度来看,就应当是纯属“内政”,无论是从国籍角度、还是从公司职级划分角度。 白芷思来想去,除了忍气吞声,似乎也实在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第十四章 中年男人的撒娇 其实白芷不知道的是,蓝眼睛并没有觉得这个事情无关紧要。 他那天听同事传了这个事情,觉得这个事情挺严重的,并且有损职场价值观和员工尊严。 他那天和同事讨论完工作,大家散会之后,他就一直坐在会议室里斜对着门的地方,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到白芷的工位。 他在等着她来找他,他其实也明白就目前办公室的时局,白芷基本没有人可以找,他是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白芷一直沉默,端坐在工位上,从此脸上就消失了笑容。 不过,白芷一回头就能看到蓝眼睛坐在会议室里,虽然彼此没有说话,但是似乎有一种很奇异的、沉默的力量,让原本四面楚歌、孤立无援的白芷,像是从高空坠落中,被突然撑开的一个降落伞稳稳的接住了。 其实白芷还不知道的是,在老总参与的会议上,蓝眼睛把这个事件提出来并指责了蒋思顿,公司老大虽然没有直接就这个事情下个定义,但是蒋思顿也觉得面子上过不去,找个借口出差,去了外地一周。 出差结束了,蒋思顿干脆又称病连着休了一周的病假。 刚开始白芷觉得松了一口气,觉得不用面对蒋思顿了,没有那么尴尬了。 但是后来连续半个月项目对接负责人不在,客户开始有些动作了,何况这个客户蒋思顿维护得着实厉害,基本有点当蒋是导师的意味在。 所以虽然是在休假,但是蒋和客户沟通的频次并没有少太多。 这天,因为一个不算重要的文件,客户电话打过来:给你们蒋总审过吗? 白芷:发给他过,可是他没回我,他休假了。有什么问题嘛,我可以改。 第二天,客户电话又打过来,改的这个是你们蒋总审过的嘛? 白芷:蒋总依然休假中,不过有什么需求可以和我说。 几个来回之后,客户终于失去了耐心:我不管你们蒋总是否休完假,总之你必须得想办法在明天之内解决了这个事情!而且必须交出经过蒋总审核过的材料! 怎么办,蒋思顿现在根本就不回邮件,也不怎么接电话。 白芷咬咬牙,现在怎么办呢?称病!称病? 既然是病了,那作为下属,不能完全没有表示啊,这不合常情,也显得没有情商。 下班之后,白芷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花店。灵机一动,进去跟老板说,我要一束花,给领导探病专用的花。老板会心一笑点点头,立刻包好了一捧夹杂着康乃馨和满天星等的花束。 白芷想了想转个身朝蒋思顿家走去。 在路上她突然想起了一个办法。 在大学的时候,有天宁站在学校的花坛边对着白芷说:“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啊,134xxxxxxxx”,然后重复了好几遍。白芷不解地说,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遍? 宁很认真的说:“你知道嘛?我这个号码永远不会变,你记住了,永远不会变”,然后又恶作剧一样重复了几遍。 白芷没好气的说:“我干嘛要记住?” 宁执拗的又把手机号码重复了几遍。 白芷开始捂住耳朵,大声叫道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但是很魔幻的是,这个号码突然浮现在白芷的脑海里。于是她按照这个号码拨过去,果然宁真的没有换号码,她简短的自报家门之后,说,半小时后给我打电话。 宁多年后突然接到白芷电话有点懵,但是也没多问,就答应了。 敲开蒋思顿家门的时候,蒋正对着电脑看电影,桌上还摆着餐厅里叫来的外卖,打开门发现是白芷,很惊讶然后像是被抓包一样立马把电影关上,想要收拾一下桌子上的饭菜。 但后来想了想之后又觉得没什么需要掩藏的,就看着白芷和她手里的花。 白芷落落大方的说:“领导我听说您病了,所以我来看看您。您现在好些了吗?” 蒋思顿倒是有些局促,为了掩盖仓促于是去里间拿了个花瓶,把里面的原来的花拿出来换了水,然后接过白芷手上的花,插了进去。 然后顺着白芷的眼光看了看桌上的电脑,连忙把里面的电影按了暂停。 白芷随口问了句:“这是什么电影?” 蒋思顿连忙说:“随便下的。哦,对了,你吃过了吗?” 白芷正说着,嗯,已经吃过了。这时手机铃声适时地响了起来。 白芷走到窗前接了说:“嗯,爸,我挺好的呢,我下班了,对,下班了,马上回家,不不,正在回家的路上呢。” 然后回过头来对着蒋思顿说:“不好意思哦,领导,我爸的电话,他催我回家。” 电话对面的宁快笑得岔了气。 但白芷完全不理他,一本正经的看着蒋思顿。 蒋思顿点了点头,说:“好的,你回去吧。”然后很认真的、一字一顿的对白芷说:“我下周一就去上班,我一定去上班。” 白芷感到有点奇怪,心说我就是过来探个病,然后想了想没有开口,只是微笑着点了点头: 好啊,那,下周一见。 第十五章 大学同学再重逢 这次偶然和宁联系上,给宁产生了极大的冲击和震撼,特别是后面没头没尾的一顿通话。 白芷接电话后莫名其妙说了一堆话,虽然后来也没解释什么,但他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八九分。 宁根据白芷的手机号猜测到了白芷在b城,过了一会儿,宁就跟白芷发了条信息,说他正好明天有个项目要来b城出差,问是否可以见一见。 白芷想了想,这么巧呢?也没多想,就问了下一个女生朋友,如果有大学同学来出差,如何接待比较好?怎样才算是尽了“地主之谊”? 女生朋友忙着约会,简单回了句,那就看是什么关系咯~ 白芷想了想,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于是想到了公司楼上的一处可以约见客户的地方。 这是个位于大楼楼顶的八十层酒廊,四周都是落地玻璃窗,虽然说是酒廊,但实际上是一处挺安静优雅的所在,可以品茶、听音乐、商谈交流的一处绝佳的场所,稍稍偏过头就可以俯瞰整个b城绝大部分的景色。 名字也大气——云酷,真真是云库啊,把整个b城的云层都锁起来进行“库存”了。 白芷跟一个关系较近的女生朋友小琪打了个电话:“下班后,云酷喝茶要不要来?”小琪有点迟疑:“那儿啊,死贵死贵的,你为啥突想不开然跑那儿喝茶?咱们小区楼顶喝茶不6吗?” 白芷一副不耐烦:“就说来不来吧,有人请!” “来来来!”小琪连忙点了点头。 宁再来电话的时候,白芷说了地址,准备征得同意之后开始联系预约。 在查询到地址之后,宁有点小心的说:“那个,在八十层啊?我有点儿......恐高......” 白芷差点没扑哧一声笑出来。 可能是意识到了白芷这边的反应,宁接着清了清喉咙,有点下定决心一样的说:“其实我也不是胆子小,你知道吗?我刚刚去过黄山,就在那个峭壁上,你知道嘛就那个峭壁,往下一看......我都一点没在怕的。” 白芷有点不耐烦听他讲什么在黄山的“英雄事迹”,催促道,“那个地方很难预约的,可能一犹豫,就订不到位置了。” 宁又小心翼翼的说:“那个,八十层,够安全的吧,你不知道,那次在黄山......” 白芷终于忍不住快笑出来了。想到以往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的宁,突然如此说话,更是感到反差萌,不过也耐着性子,安慰地说:“安全~绝对安全,你放一万个心好吧?这么标志性的建筑怎么会不安全呢?你说是吧。” 然后话锋一转,以一种很肯定的语气说:“我都去过好几回了,你放心吧,你知道吗?站在那个落地窗前,风一吹啊,能看到那个钢筋玻璃窗,摇摇晃晃的。真的,就肉眼可见的摇晃。” 白芷是在办公室接的电话,此时安静的办公室里想起一阵压抑不住的轻微的笑声。 宁那边沉默了一会儿,就说:“那订吧订吧。” 到了云酷,白芷促狭的拽着宁的袖角,把他拖到落地窗前,指着窗外全城的星星点点的灯火,“你看,没那么危险吧。” 宁转过身,走到窗前一个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硬凹一副成熟的样子。 这时,小琪过来了。白芷双方介绍了下,然后都坐下来了。 趁宁不注意,小琪凑到白芷耳边说:“哇,这是你的大学同学嘛?好...帅呀。” 白芷有点吃惊:“他...很帅吗?他也叫...哦,可能是太熟悉了,好像都没有什么感觉。”然后,白芷转过脸,认真了看了下宁的脸,歪着头皱了皱眉,然后转过身掐了下小琪的手臂,“嘿,你要是觉得帅,很喜欢,介绍给你?”说完递了一个wink。 小琪笑着躲开:“你得先告诉我你俩啥关系?” “说了是大学同学了呀”,白芷白了一眼。 出来时发现,天已经彻底黑下来了,几个人说说笑笑、蹦蹦跳跳的走在b城的大街上。 一会儿,路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大概一米半深的斜坡。斜坡下面是通向地铁的通道,斜坡上面是一个花坛。小琪和宁很快就跳下来了,继续往前走。 只有白芷,穿着紧身职业装、A字裙,蹬着高跟鞋,实在不方便,她不停的目测这个沟坎的深度,心下丈量是否能跳的下去,或者用什么角度跳下去不会把鞋跟给摔烂了。 有点悬,于是她蹲下来,把一条腿放下来试了试,貌似够不着,还差一段距离。 宁回过头,看她这个样子,跟上几步,双臂一张,“来,跳,我接着。” 白芷瞪了他一眼,摇了摇头,然后沿着斜坡找另外一个可以起跳的地方,结果发现走到另一头,往下目测,沟反而更深。 就这样来来回回几趟,宁实在忍不住了,走上前去,右臂一展,环住白芷的小腿肚,准备把她抱下来。 白芷小腿被圈住突然被这么一扯,惊慌中重心不稳,上身差点没摔下来。也不知道宁是不是武侠剧、偶像剧看多了,这时突然伸出左臂,将白芷的腰环住,然后大力转了一圈。 白芷被这突然的一转晃得有些眩晕,也在一瞬间吓得有些失神,惊慌失措中,拽住了宁的肩膀。 当宁停下来站定的时候,他俩就以一个这么尴尬的姿势,恰巧四目相对。当他们听到小琪发出捂着嘴尖叫的声音的时候,开始意识到这姿势也太暧昧了,白芷连忙想着挣扎的要下来。 还没等白芷反应,宁突然双手一松,白芷突然被摔下了地,鞋后跟着地时脚一歪差点扭到,然后也是踏了几步才摇摇晃晃的快站稳,这时宁伸出手了准备扶一把。 “你?!”白芷气的推搡了宁几下,然后红着脸跺跺脚转身就走。 然后,宁带着讨好的笑容追上来并排走着,一边转过脸,跟小琪说:“你要坐地铁嘛?你要不要先回家?”然后,指指白芷,“我们......” 白芷一甩头:“我什么们!”然后拉着小琪,“我和她一起坐地铁,我们一起回家!” 《云上棋局》番外 因为要离开一小段时间,补个番外吧~ 多年之后,白芷因为工作需要去了加州,在阳光灿烂的硅谷住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里,充分体验到了另一个民族、另一个国度的风土人情。 同时,也真切的感受到了硅谷的不畏失败,愈挫愈勇的新“美国梦”、和美国精神。 在一个大house里,她看着草坪上树影婆,一群金发小孩子的玩笑打闹、欢声笑语,突然想起了多年前在b城热情挥洒的少年时光。 后来,心下触动,福至心灵。于是起身打开电脑,在笔记本上敲下了一行行久违的中文字: “失败是个选项,如果你事事顺利,那说明你创新不够。”硅谷“钢铁侠”马斯克在某个会议上留下这句话,飘然离去、一骑绝尘,空气中飘荡着饱含知识和哲理的香氛,被现场的极客和围在会堂门边的媒体反复咂摸。 大神马斯克离我们普通人毕竟遥远,但是一部讲述一群不修边幅极客的美剧《硅谷》火热了整个科技发烧者的夏天。当喜欢文艺电影的我发现自己被《硅谷》所吸引的时候,也是暗暗地吃了一惊。因为主人翁们看起来并不充满魅力:不漂亮不潇洒,甚至有些羞赧和人情世故上笨拙,而那些“有哲理的、优雅的、简洁有力”的代码,欣赏起来是在门槛又太高。 但是,这座城市、这部剧自有魔力——无处不在沾染着那种说不出的精气神,弥漫在每一个傲娇的空气分子里,浸染在每一帧生动的画面和像素中。 《硅谷》的故事开篇,随时要搞出下一件大事的主人翁理查德所创造的无损压缩算法成功地吸引到投资人格里高利和It大佬盖文贝尔森,他们都希望投资理查德,在这场争夺战中,理查德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和恐慌,仓皇逃离公司后到医院做检查,医生告诉理查德只是普通的恐慌发作,并试图开玩笑缓解气氛,结果却让理查德更加恐慌。 原因是,在硅谷这个极客遍地的地方,医生告诉了理查德一个创业者接受了投资的故事,但少顷,他又说:“好像记错了,应该是没拿那个投资……哦,不对,应该是拿了……”,不过不管是拿了还是没拿,故事中的创业者都是悔不当初,举枪自杀未遂,且已经毁容,他的妻子也离开了他,只留下一身伤痛和无尽悔恨。 在《硅谷》中这种美式幽默随处可见,因为整个硅谷就像一个个巨型的泡泡机,涌动着无数的创新和激情;又像是一条条七彩的虹,上面流光溢彩,遍布无数的青春岁月和梦想碎片,而主人翁在每一个重要人生时刻不知如何抉择,征求其他过来人的意见的时候,却从来都无法找到切实的可供参考的建议,比如到底是要卖掉自创品牌还是接受投资自己经营;还是究竟选择过高估值或是低估值的投资额……而每一种选择,都有惨痛教训的过来人,一边胆颤心惊,又一边开始幻想,如果……我做了另一种选择,将会怎么样?“what if”成为《硅谷》里存在感最强的词组,要么一夜暴富,要么在一夕之间功败垂成。因为在这个产生无数奇迹的地方,一切皆有可能,一切都是未知的。 剧里的人生,是现实生活中光透进来的地方。真实人生何尝不是如此,生命在于折腾,但是这些折腾是一场巨大的弯路还是迷人的铺满鲜花的通往成功的小径,根本无人得知。 大到关于事业、行业,留学国家,生活城市的选择;小到是否去参加一场同学聚会,是否在转弯的街角叫住那个他,是否去解释清楚一个误会,是否去按掉一个原本心心念念的来电……每一次如蝴蝶轻微扇动一下翅膀的偶然,都可能在这个人接下来的人生里掀起一股飓风,或者从此就滑向方向迥异的道路。 可是,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时间也永远都会不由分说的流逝,几乎一切的过往都基本无可回头。我们都没有上帝视角,也没有时光机能够修补自己人生缺憾,面对如此不可控的未来,难道就只能躺平任命运摆弄吗? 其实,这个问题,在《硅谷》中,没有给出直接的答案,但其借剧中人的故事,隐晦的提供了思考的路径: 主人翁一次次的拒绝接受大公司的巨额收购,而又一次次的傻呵呵的在每一个关键的、或者是非关键的时刻各种踩坑,一次次在企业濒临死亡边缘徘徊,一次次的逆流而上又奇迹般的起死回生。观众的心无数次都被提到嗓子眼上,然后又长舒一口气顺利着陆。 在一场场的对于程序员的自嘲和调侃中,可以看出对于他们而言,一切的失败都只是个可以甩甩手弹开的玩笑。在这里,失败和成功,不再是对立的,不再是积极与消极,不再是黑与白,甚至都不需要比拟成赢或者输,它们只是……一个阶段性的里程碑,是个未来终极成功的某一级台阶,甚至是可以定义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成功,而已。 即便是也许毫不经意的一个小小的错过和错失,会造成命运的巨大转折,但这样的转折无法预测、无法回头弥补,像脱缰的野马难以掌控,你无法断定是哪一秒,就决定了你后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但who cares? 每个个体都是一个宇宙创造物,深深的嵌入在宇宙中。人生中遇到的每个人、每件事,都会逐渐塑造一个人,无论好的坏的,既然失败已然不再是失败,成功也无所谓成功,那么每一个当下,都是我们应该打起十二分精力来应对的人生,哪怕是在发呆,哪怕是在冥想,哪怕是在痛哭……那就痛痛快快、认认真真的过好这一秒,足以。而在对每一次人生面临状况的处理中,只要每个选择都是完全出自我心,那么我的人生就会大差不差的偏正到应有的航道去。 在此前,我也曾无数次的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有个机会回到过去,你会对当时自己说什么”,原本有无数的答案在脑海里翻腾,期望奔涌而出。可如今,我只期待将“没有什么事是绝对的”这一行字打在人生的公屏上,指导和照耀接下来的人生之路。 反正,到生命的最终,每个人都会带着一路花香,一身清风,满脚泥泞离去,那也算是不虚此行。 第十六章 竞技场分水岭 在次重逢,除了一点回忆的熟悉感,白芷突然觉得,她的世界,跟宁的世界,已经是翻天覆地的不一样了。 所读的书,所见的人,所经历的事,哪怕说受的伤,伤口的形状都不一样了。 每个人经历的事件、考虑的问题都随着所经历的时光在不断的雕刻一个人的灵魂的形状和成色。 有些见过了天空的鸟儿,在云端之上吸风饮露之后,是否还能为穿过树荫的嬉戏的风所动容? 没有固定的答案,或许达到了“见山还是山,见水还是水”的境界,才会开始欣赏返璞归真的奇妙之处吧,只是,对于目前的白芷来说,还远远没有达到抛却了看更大世界的心思。 虽然对于辽远的世界有向往和憧憬,但是眼前的困扰却也并不是太轻松。 有些时候,不加班的晚上,她有些无助对着镜子,回想着很多一闪而过的例子,感叹好多职场人相貌平平反而看起来一路顺利,但是与她而言,似乎“顺利”成了一种奢望。 她天真的认为掌握了最核心的业务,就掌控了职场安全感,就把握住了立于不败之地的命门。 只是这个时候生活还未教会她关于生命的、人生的寥落、荒谬和无常。 也是从“会议室事件”开始,这些人的关系开始产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白芷之前在工作上所感受到的“不公”感集中爆发,愈发小心谨慎。 而朱小姐,前阶段与客户、与整体工作环境的磨合都不甚顺利,特别是在她看来,白芷的业务铁桶一般,根本无法介入,而同事关系,也因为白芷的先发优势似乎难有她的立锥之地。 动不动有投诉直接提报到蒋思顿那儿,她都有些疲了。 但是自从“会议室事件”发生之后,似乎一切都有了改观。 朱小姐是一个学习能力极强,观察力及其敏锐的人。这一优势不仅仅是用工作上,也用在生活的方方面面。 朱小姐目前的男朋友是在英国读书时认识的,一个地道的英国男孩,高高瘦瘦、白白净净。 但是当时这个叫Andrew的男孩子,是个安静的喜欢读书的研究生,身边有个中学时代的女朋友Alisa。 Alisa和Andrew不同校,但经常来学校找他,一起午餐和约会。 作为Andrew的同学,也许是一缕斜阳洒下侧身读书的倩影,也许是安静温婉的异域风情...总之,朱小姐和Andrew结识了,同时也认识了美丽优雅的Alisa。 在一次次的交流中,朱小姐越来越了解Alisa,而越了解就越是欣赏、钦慕和学习,一段时间之后,Alisa的习惯、喜好、甚至风韵,都深深的印在了朱小姐的脑海里,从而不自觉的进行模仿。 一年后,朱小姐替代了Alisa,成为Andrew的新一任女朋友。 这时,Andrew也面临毕业,于是他们在Andrew实习的单位附近租了一套小公寓开始同居。 再后来,朱小姐毕业,回国,劝说Andrew也一并来到中国,成为一段跨国恋的佳话。 再后来,经过几年的工作,朱小姐感觉上升有些艰难,于是跳槽来到这个新公司以及蒋思顿的新部门。 半年后,在这个新部门里,朱小姐的重要性逐渐凸显出来。 白芷和蒋思顿的交流锐减,几乎到了各自为政的状态,而她由于情商显得更高,更为“善解人意”而获得了认可和接纳。 蒋思顿和朱小姐,似乎同时开始意识到白芷的位置重要,而白芷似乎是个“完美主义者”。 在其工作中,也不容易找到“纰漏”,客户评价也还挺高。 再一次蒋思顿转述客户的话给朱小姐时,朱小姐想了想说,其实有些时候,工作并不需要完美,大多数时候,能做到80分即可。 蒋思顿迟疑一阵,说,没错,工作做的太好必然要花费更多时间,而交付时间、deadline也是作为一个成熟专业的职场人,所应该在思想里放到最高优先级位置的紧要的事。 毕竟重要业务的关键对接人,培养成本也在那儿,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朱小姐的劝说和暗示下,蒋思顿也开始动了寻找、物色替代者的心思,他或许没想到,这一找,就找了两年半。 同时,对于蓝眼睛,蒋思顿也开始有了其他的考虑。 与白芷简单的思维不同,她觉得,只有像蓝眼睛这样完美无缺的人,才会获取一路笑脸和上帝的奖赏。 她不知道的是,并非所有人都把蓝眼睛当成天神一般的存在,比如朱小姐,就不会因为他的出众的外貌而“怜香惜玉”,在她看来,这不过是一个职级同等的、同级别的竞争对手而已。 虽然业务交集不多,但是在资深玩家眼里,所谓职场竞争,就是古罗马的斗兽场,不是你出局,就是我出局。 而且无论如何,当时的蓝眼睛毕竟还只是一个25岁多的青年男孩子。 于是,蒋思顿和朱小姐在一次业务交谈中,达成了一个共识,由于之前的“911”事件,得出一个结论,蓝眼睛的脾气不好、情绪掌控力不够,是不professional的表现。 剩下的,就是强化这个“晕轮”效应,让大家都产生这样的共识,有“共识”就好办,共识的价值,绝大多数人都想象不到。 因此之后有阵子,由于气氛严肃紧张,白芷甚至从精神饱满、斗志昂扬,发展到变成了一副萎靡不振,恨不得抱着自己的两条腿往公司挪的那种地步。 真的,有很多次,白芷发现闹钟响了,暗灭之后却懒懒的完全不想起床,而后到了公司之后,竟然想不起是怎么来的。 她想,应该是她嘚嘚乱响的高跟鞋自己把她send过来办公室的吧。 第十七章 依依不舍的farewell 多年后,回想起来,似乎自这个分水岭之后,所有人的生活都开始有了巨变,事件的转换从此开始纷繁复杂起来,各人的命运也开始进入到随即分裂的不同时空里,进度、时效、心情都各个不同起来。 这天是个周六的早晨,拉开粉色网红星月窗帘,阳光穿透卧室的窗户,洒在窗前的写字台上,照得桌上的一排书籍和装饰盆景都似乎拢上一层光色。 白芷端坐桌前,翻开笔记本电脑,处理了一些工作上遗留的事物,就开始浏览起网页以及SNS来。 在b城,做这份工作有个好处,就是总是能够接触到最早的最新潮的事物,走在潮流的最前端。近几天,公司里都在流行下载一个叫微博的App,相比之前的博客和qq空间,微博短小轻快、140字之内就能发布,让事件、信息和情绪能够最迅速的发散和流传,加上公司里最新流行的苹果手机等智能手机的流行,为运行这些App提供了最快的运行速度和最大的存储容量。 不仅如此,还能玩一些游戏,比如最近新流行的穿越游戏,可以自动生成微博里互关的好友,一同进入穿越进的某个朝代。 比如白芷点一点链接,就发现自己穿越进了清朝,成了最近大火的《步步惊心》里的马尔泰若曦的角色,还有些公司里其他的人也被随机“圈”了进来,一看蓝眼睛的微博账号也自动生成了“四爷”的头像,看着就觉得好一阵滑稽和好玩。 白芷看着差点笑出声来,感觉通过一款游戏,似乎离他又近了一点呢。 不过蓝眼睛此时,在真正的生活里却是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联络上了Gap时期就认识的一个中国朋友,这个朋友在别后几年,又精彩纷呈的去了世界上各个地方,见识了全球体育圈最激动人心的人和事。他们聊起来,蓝眼睛觉得,自己在格子间的生活,是有些没劲了,再加上他刚考下来资格证,可以是时候开始甩开膀子大干一场了。 当他把他的想法开会时跟公司提议时,遭到了蒋思顿的连连反对,蒋认为这些创新太过新锐和冒险,是在拿企业的业绩在开玩笑。 于是,这天一早,蓝眼睛就向公司提交了辞呈,并开始同步组建新的自己的机构。中午,全部门难得全员一起去吃了午餐。可巧,蓝眼睛正好坐在白芷的旁边,看着他熟练的用筷子,白芷早忽视了饭桌上的其他所有人和事。只是言笑晏晏中,白芷终于知道了这个坏消息。 她表面不露声色,只是心下一沉,她觉得,她可能再也,不会遇到如他一般的人了。 在巨大的失落之中,她隐隐有些后悔:后悔不该将喜欢不经意流露出来,而又不够大胆去争取。 有了在乎,就意味着有了软肋;而软肋,就容易变成伤口。如此说来,似乎,还是不要轻易的暴露伤口才好。 只是,如今,一切已经都不再重要了。暗恋,只是她一个人的伤口而已。 她只需要一个人承担伤口的隐隐作痛,一个人想办法包扎、独自上药,然后看着它缓缓愈合,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一个伤口一样。这样,她就可以,在并不打扰另一个人人生的前提下,安静地完成这一个在内心掀起巨大风浪的故事。 这也是一个从未对任何人启齿过的故事。除了她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这个故事的脉络和细节。 甚至,没有它曾经存在过的印记。 除了,除了那些年里夕阳斜射进硕大的办公室落地窗,安静的午后短暂的休息中,裹进那些光束中的几颗飘荡的尘埃颗粒,缓缓的轻轻的坠落到与他有关的地板上。 它们曾经飘落在蓝眼睛浓密得像扇子一一样的睫毛上安睡,然后又轻轻的被抖落;他们曾经慢慢的划过他脸上淡色的绒毛,然后又被清风静静带走;他们曾经掉落他修长的、在电脑键盘上灵活翻飞手指上,又跟着他走进风中。 它们知道。它们记录。它们诉说。 快下班了,白芷拿着手机躲进写字楼的洗手间,安静的难过。她不希望任何人,看出她的失落。 当她觉得情绪整理得当,她返回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早已空无一人,门也已经锁上了。 为什么今天大家都下班这么早,竟然没有人加班的? 透过玻璃门看进去,里面是一个再也不会出现蓝眼睛的办公室,是她挥洒青春汗水、拼力奋斗的地方——只是,这里再也没有他了。 身上是没有钥匙的,这门也并没有设置密码,是用的普通的办公室门锁,而她的包包还在办公室里。 情急之中,白芷开始给同事打电话说这个事,有个同事说: “既然这样直接回家就好了啦,明天再来。” 白芷:“可是,回家的家门钥匙在包里呢。” 白芷想了想,如果不拿包直接回家可以嘛?那时还没有移动支付,所以只有一部手机在手上,是很多事情都不方便完成的。或者先找人借钱明天再还? 正在胡思乱想间,她突然意识到,她没有那么迫切的想要离开,并不仅仅是因为当下这个有点尴尬的困境,而是她似乎,有点不想离开,目前还有蓝眼睛存在的这一天、以及这个地点。 似乎她觉得,只要这一天还没有真正结束,还没有真正离开这个地点,那么那个有蓝眼睛的世界,就不算消失在她的眼前了,在这里,每多磨的一刻,都是她争取来的,上帝赏的额外的甜点。 就在白芷双手交握着,手臂搁在写字楼走廊里的窗台上,看着楼下车水马龙发呆的时候,突然,滴的一声响,电梯门开了,走出来一个人。 白芷有点不想相信自己的眼睛——是他? 是他! 第十八章 少女的真心是钻石 电梯门开了,出来的居然是蓝眼睛,与白天的商务休闲装扮不同,此时的他一身轻薄的纯色运动装,脸颊上还带着运动过后的特有的微微泛红的神色,一双高帮运动鞋,让他走起路来弹跳力惊人,明明是普通的、正常的在走路,但是看起来感觉是随时要飞起来一般。 原来是蓝眼睛听同事说了这个事情,因为正好在公司附近锻炼,于是,借了钥匙回来办公室了来开门,也算是解掉白芷的燃眉之急。 自己一时失误,竟惊动了这么多人,白芷实在有些不好意思。 白芷进去工位,心里都一直是在怦怦跳着的,她迅速收拾好东西,拿好包,然后两人一起并肩走出来,锁好门。 白芷几度欲言又止,满腔情绪,说出声来,却只是一声:“谢谢你~” 两人分开的时候,蓝眼睛回过头朝着白芷笑了一笑。 夕阳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金色的卷发上染了一层橘色的光,一阵夏天的风吹过,他的发丝随之颤动似乎闪耀着钻石一样的光斑。 路边高大的树上,不知开的什么花,一阵阵的香气随着傍晚的风氤氲开来,在快节奏的b城的车流里,竟然难得的生出一丝丝自然诗意。 “那,再见啦!” 蓝眼睛挥挥手。 几颗淡紫色花瓣温柔的从树上飘落,掉进蓝眼睛头顶那圈头发的几个卷卷里,紧接着又拂来几阵微风,居然吹不走它们——他们拽起清风的裙角,又经不住金发圈的挽留,复又滑落下来,安详的在他头发卷卷形成的漩涡里静静安睡。 “嗯,再见啦!” 白芷伸出手,本想捉住那几颗调皮的花瓣,但心下量了量,觉得应该够不着,而且也这动作显得似乎过于亲昵了,于是只将手轻轻的晃了晃。 有花粉从他头顶滑落,坠落到他的不同于东亚人的极其浓密的睫毛上,倒像是一片微型的毛毯,随着眼睛一眨一眨,托举着那些花粉一颤一颤的。 其中有一颗,从睫毛上掉下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落到他的鼻梁上,然后又轻轻的,从他的鼻梁上一滑一滞地飘落下来。 白芷甚至生出一种伸出手去接住那颗花粉的冲动。 然则看着睫毛下是夕阳划下的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深橘色的阴影,覆盖住他湛蓝色的眼睛。她顿时心怯了,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于是慌张的垂下眼,又抬起头无意中嫣然一笑。 白芷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来在自己的头顶摸了一下,果然触到几颗细碎的花瓣,于是捏起来把那些白白的芬芳握在手心里。风飘起几缕发丝,拂在她脸上,有点痒痒的。 这时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席慕容的一句诗: “在年轻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 请你, 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他。” 白芷正在心下想,对啊,我一定要温柔的对待他,那么,该怎么表现出温柔呢?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那我走了?”一阵声音传过来,白芷慌乱的抬起头,然后无意识的惊惶的点点头,“嗯”。 随即间,看着蓝眼睛耸耸肩,粲齿一笑,然后回头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这个笑容,定格在这个时空的记忆里,点缀了她人生里的许多时光。 “等等”,白芷内心喊着,口里却是并没有发出声音,她心里在说,这么快,我还没有练习展示我的温柔呢,我还没有温柔的唤过你的名字,我还没有好好的练习怎么温柔的对你笑过呢... 可是蓝眼睛已经转过身,他修长的身影,带着太阳披上的金边,轻轻的消失在太阳的余晖里,也慢慢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和记忆中。 这时,白芷突然想明白一个道理:人生哪里有那么多的来日方长,人生里,多的是措手不及—— 来不及认真说喜欢,来不及好好说再见。 回到家以后,经过强烈的思想斗争,白芷还是终于决定给他写一封邮件。为这场在意识世界里的产生的一个故事,在现实世界中留下它应有的痕迹。 白芷认为,这是一份值得尊重的情感,它值得在现实世界中存在并留下痕迹。 况且,蓝眼睛已经离职了,不会有被拒绝的尴尬,也不会有“办公室恋情”的风险,总之,经过风险分析,白芷认为风险系数为接近于零。 于是,她找到他的mSN,猜想这个应该是个私人邮箱地址,给他发了一封邮件,算是她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信: “今天,就惊闻你离开的消息,我是久久不信的。说实话,这些天有到你的空空如也的座位旁“瞻仰”,那里还有几盒你的名片,所以也曾怀着一丝侥幸的心理,寻找你并没有真正离开的痕迹。可是干干净净的椅子还有空空荡荡的文件夹平静的说,你是真真切切的不在了。 没想后来到我们居然成了同事。开始很是欣喜了一阵,只是这一年间,也没讲过几句话。在不断的擦肩而过中,一年的岁月,竟悄悄流逝了。 常常在想,那些如水般流逝的岁月里,那些欢快的聚餐、那些舒心的交谈,好多好多的片段中,真想撷取些微,留作珍藏。就好像一阵明媚的风呼啦啦的带走了你那灿烂的笑脸和你那头金灿灿的头发,也收走了我2011年里最明媚的欢乐与哀愁。坐在办公室里,一回头再也看不到你的凌乱的头顶的那圈头发了;身边也再也不会飘过你那绿色的身影和你那动不动就涨的通红的脸了;空气中洋溢的那些笑声还有那抹明净的亮色,刷的一下,渐渐消隐在迎接新年的爆竹声中了。 罢了,沉痛的悼念完这段我们曾经相遇过的时光,挥挥手,放它远去吧。 其实,此生,若你安好,便永远都是阳光满满的晴天。” 为了避免被拒绝,她竟然还在邮件里让他千万不要回信。因为只有这样,如果对方只是不想回信,遥遥无期的丢脸,也就不存在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这是她写给他的第一封邮件,也是最后一封邮件。 少女的真心是钻石,但是少女的心事,又是多么的青涩和纠结啊。 第十九章 曾浅浅参与过彼此人生 这一别就是多年,后来虽有过短促的一次会面,但他们的生活果然如两条相交线再也没有交集,甚至都少有对方的消息,就连微博上的互动也几近于无——蓝眼睛的微博上后来鲜有更新。 白芷只知道蓝眼睛离职之后就转身投入了轰轰烈烈的创业大潮中,利用自身的资源和能力优势,在如火如荼的市场大潮中努力的不断寻找自己的位置。 在某个周末的中午,蓝眼睛的实习生突然通过一个职场社交App上来跟白芷打招呼,就着夏天窗外懒懒斜射进来的阳光,斜靠在沙发上的白芷竟然有一恍的失神,好一会儿,才慢慢想起来这个人是谁。 简单的寒暄过后,她们开始闲聊起来,实习生说她目前毕业了在找工作,问有没有机会推荐介绍,白芷想了想,说帮着留意,然后总结了一些找工作的注意事项,算是做些经验分享,本打算终止话题合上对话框,实习生的对话突然又跳出来:“你记得matthew吗?他现在创业了。”白芷点点头,“嗯,我知道,对了,你可以考虑继续去他手下干活儿呀。” 实习生打开了话匣子:“他现在不招人了,刚创业那会儿,他真的挺难的,据说有次一个重要的项目赔了,数目还不小,他甚至连跳海的心都有了,但后来硬是扛过来了。” “真的吗?”白芷表示不相信:“这么夸张?不可能吧。” 原来白芷早把他在心里摆到了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位置,觉得世间一切狗血的事情,都不可能在他身上发生。于是她从微博里翻出了他的账号,竟然还是互关着的,但是发现他已经许久没有更新过了,设置半年可见之后的微博空空于也。最后一条动态似乎还停留在差不多他们刚分开的那个时间段。白芷不死心,去翻找了他的Facebook,同样一无所获。 从此过了许多年,蓝眼睛就一直永远天使一样沉睡在她的记忆里。 又是记不清过了多少寒暑,一次偶然,白芷需要搜索一个着名球星的新闻,在新闻里发现了他的名字。然后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盒子一样,一扇有关于蓝眼睛世界的大门轰然打开。 变换方式进行交叉搜索之后,白芷重温了似乎在另一个世界里存在着的,自分别之后的,有关他的热气腾腾的人生。 甚至报道里都提到了“他连跳海的心都有”的这一段故事。 就是像是异度空间里,在他身上发生过的一幕幕的激情似火的人生,呼啦啦的如电影一般在白芷眼前拉开帷幕。 在之后的几年里,他持续经历了许多年的风起云涌,勇立潮头,在中流击水、浪遏飞舟:他去了中国最南边的城市,开启火热创业、筹办大型赛事、经历了在一个新的行业中作为一个新进者甚至是搅局者所经历的,所有能想象得到的、想象不到的摔打、挫折,克服困难、东山再起,与新兴事物拥抱、与旧恶势力抗衡...... 看着一篇篇报道,甚至看着媒体视频中他热情似火、用中文侃侃而谈,说起理想和愿景依然两眼发光的样子,对于事业的想法和理解,似乎也有当年,他们共同参与过的那段时光,曾经雕琢过的痕迹。 白芷想,真的不愧是我曾经迷恋过的人呢,他的这些特质,被吸引到的当年的我还真是不意外,即便......即便我们只是曾擦肩,不过第六感透出来的气场,是骗不了人、骗不了心的。 嘴角一笑,白芷有点想穿越到十年前,对当年的自己肯定的点点头:“小姑娘,眼光不赖嘛”....... 可惜,每每看到记者问到的,蓝眼睛对于这段经历的评价,“觉得没有意思”、“希望做更阳光的事业”,白芷不由心下一怔。 虽然当年的酸涩爱恋的感觉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逝去,那种强烈的被吸引的感觉也似乎淡去在时光里。 但是她依然为,哪怕是曾经浅浅的参与到过对方的人生,也真是感到荣幸呢。 她当年对他的喜欢,是一见钟情,是见色起意,却并没有很深入的了解过他的内心世界,她喜欢表面上她所感知到的,他的阳光、激情、蓬勃的生命力和对一些理念的坚持,但似乎从未真正走近过他的精神世界,似乎只是从他的全世界擦肩路过,仅此而已。 她没有想过,原来真正的他,比她所了解到过的,更加真实、更加优秀,更加接地气,也同样会遇到失意、落魄与糟心事,也同样会需要愈挫愈勇,勇敢站起来从头再来......原本在她的意识中,蓝眼睛不应该就一直坐在云层里弹竖琴,时不时扇动一下的背后展着的一双翅膀吗?没想到这个天使,也曾真实堕落人间,在现实的泥地里滚了几滚,在真实的商业丛林中,擦肩在无声硝烟里、穿行在枪林弹火间,摸爬滚打、筚路蓝缕直至亲手开辟出一片南部新世界。 看起来全世界的热血青年都一样,都有一颗开拓的心,都有同一种“make the world better place”的豪情。 想到这里,白芷不由得开始羡慕起这些年来陪在他身边的姑娘,甚至有点儿感谢她:安慰过他的失意,鼓励过他勇敢前行,曾在各种挫败关头温暖过他的心。 后来白芷想想,她觉得她自己对于他的飘忽的情意太过于轻浅了。她想,只有一起经历过如此波澜壮阔的人生,生命里有那般深度的联结,这样的感情才算真称得上荡气回肠啊! 不过说回来,她并不觉得她自己生命里有遗憾。她突然觉得,其实不是所有的情愫,都一定要走到一起才算有了结果。 如果能在多年后从新闻、从视频报道上看到对方——即便增添了时间风霜的对方,依然能感到掩盖不住的魅力非凡,还依然能由衷感叹一声:这真不愧是我当年青眼有加过的人......看起来我当年没有喜欢错人啊...... 不愧是他\/她,果真值得,不负遇见。虽然只是浅浅的参与过彼此的人生,但是对于这段浅浅,能坦然说一声不悔——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圆满的结局。 第二十章 筹备个大事情 还来不及为蓝眼睛的离开而失落和悲伤,白芷马上就开始要筹备客户在另一个城市的大型峰会。会场策划设计、人员邀请安排,票务预定行程安排,再加上内容信息的斟酌和推敲。 紧密的筹备会议一场接一场,现场情况预定安排被写满几大密密麻麻的Excel表格,现场流程细节安排精确到分钟,现场布置的规划细微到每一根电线的接口,每一束花的摆放位置都精确计算过,更不用说对外的文字材料,甚至每个标点都会琢磨很久。 这种工作,就是最任何差错零容忍,某次不小心,一个小姑娘发邮件写掉了一个字,被对方客户回复抄送所有级别的客户领导以及vendor方领导,这就相当于是抄送给全世界公开处刑了,紧锣密鼓之间,大家也都对即将到来的峰会一边摩拳擦掌,一边人心惶惶。 下午,蒋思顿把白芷叫到办公室,吩咐一些工作上的注意事项,然后告诉她,蒋和她将一起去到那个南边的城市现场督察和安排此次峰会的细节和进展。 这就意味着需要出差,一阵欣喜又紧张的情绪涌了上来,白芷想,换个城市、换个环境工作是个什么感觉?兴奋劲还未消退,只听蒋思顿说:“这次机票我提前两天去,你的就自己订xx号的吧。” 这个话本身倒是没什么,只是蒋思顿说这话时的表情,让她有些看不懂。 回到自己工位上,她思来想去,因为没有出差过,但她理解的出差,同一个公司的同事出发同一个地点去办同一件事,为什么要特地分成两批?关键是蒋思顿的表情是怎么回事? 经过之前几次事件,白芷开始将心里的弦崩紧起来,愈加的谨慎和小心起来,时时刻刻提起精神、如履薄冰生怕哪一处掉以轻心就行差踏错。 思忖再三也想不出所以然,于是白芷干脆直接向蒋思顿提出自己的疑惑:“为什么我们不同一班飞机去啊?” 蒋思顿听完看了她一眼,说:“那,这样,你跟客户说,看看客户怎么安排,就说你想跟我同一班飞机飞去S城”。 得到领导的指示,于是白芷没多想就跟客户打电话沟通,常联系的cindy沉吟一会说内部商量一下,再考虑回复她。 客户效率很快,几乎马上,那个“为漏一字抄送全世界”的总监的兴师问罪电话就怒气冲冲的回过来了。 白芷疑惑的看着蒋思顿,蒋思顿一脸哂笑:“你说你,客户安排的机酒,五星级酒店,你居然...还提这么多要求”一边说着一边还摇着头。 白芷懵了: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一阵震惊之后,于是她心里暗暗握紧拳头,下定决心,我接下来要更小心谨慎才行,就要像红楼梦里初登贾府的林黛玉一般,千万别叫人小瞧了去。 这个客户是某邻国最大的跨国企业,没有之一。进入中国有十来年了,前几年还相对顺利,后面不知道惹到哪路神仙,后深陷负面舆论无法自拔。 也许是初期的企业的应对经验不足,也许是树大实在招风,引来了世界上最富盛名一组织机构的注意。这个组织有点类似于常青藤的“骷髅会”或者“共济会”,是独立于各国政府部门之外的具有极大隐形权力的独立组织,在这个组织里,聚集着这个世界上最顶尖的精英,他们时而神秘、时而激进、时而高调,当然了,他们的表现形式取决于他们的目的,因此,除了圈里人,他们并不算广泛为世人所知。 白芷其实在接触这份工作之前,就已经多多少少对这个世界上存在这么一些类似的组织略有而耳闻。 在某个周六的午后,还在实习的她接到一个看似寻常实则神秘的聚会邀请,怀着好奇,她按照邀请函上的指令来到b城一座咖啡馆,这个坐落于使馆区的咖啡馆外表平平无奇,与大街上随意能看到的任何一个咖啡馆无异,只是一座藏在浓郁的树荫影阴下的一座两层白色小楼,外观上带点南美的建筑设计风格,其它并无出众之处。 拾阶而上,到了二楼一个稍显隐秘的角落,只见一圈人成扇形围坐在一个27岁左右的男青年身边,聚精会神的在听着他讲着什么,白芷一见这情形,立马想起了孔子讲座的情形。 原来这个男青年是刚从美国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归国的留学生,他举办这样的小型讲座可能是为了开启国内的生活暖暖场,也或者就是在沿袭哥大学生聚会的风俗,预备交一批国内的新朋友。在这个迷你演说中,白芷知道了这些神秘的轶事。 比如“骷髅会”早期的入会会员,会举行一些很奇异的仪式,例如在泥浆中赤裸着全身进行摔跤,代表的意思是“在旧的世界中死亡”以及“在新的世界中重生”。因为所有入会的会员必须赞同并致力于通过各种手段达到攫取国家权力、制造“世界新秩序”的目的。于是该会的一个主要宗旨就是协助会员获得权力和财富。 后来骷髅会作为最具影响力的秘密社团,首批成员中就出过美国司法部长,据说这个部长的儿子还成功当选为美国总统。后来的名流就数不胜数了,基本可以理解为权贵孵化器。 此外,白芷也从演讲中了解到在英国,也有一种非宗教性质的兄弟会,后来发展成世界组织,成为权贵交流的俱乐部,名为共济会,基本宗旨为倡导博爱、自由、慈善,追求提升个人精神内在美德以促进人类社会完善。 这些遥远而又神秘的组织,让她觉得新奇而又憧憬,不过她想,应该离她的生活极其辽远,就像是两个不同的世界一样。 正如此想着,这个哥大归国青年学生说,“其实我们也可以形成一个类似的组织,如果可以的话,可以每个人带一个特定标识的徽章,即便走在大街上,也可以代表为一种荣耀。” 一段话把白芷的思绪似乎带向了云层里:如果真的能够组建这样一个组织,并且成为这样一个组织的一份子,也是件很光荣的事情哇。 ps:作者的话:大家不要弃书哈~关键人物还未出场呢。 第二十一章 生活就是打怪升级 不过,憧憬归憧憬,但是由于工作过于繁忙,其实这样周末定期的聚会白芷也不能准时、按时参加了。哥大男青年似乎有些不快,不过也没有说什么,给她留下一串书单。 白芷看了看书单,基本上都是西方名着,比如《君主论》、《富国论》、《理想国》、《形而上学》、《十日谈》......等等,总体有一百本之多,林林总总,涵盖了社会、政治、生活、思辨、艺术等方方面面,白芷心想,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这么多我没看过的书呢。 白芷一时大意,把书单好生的夹进一本常看的行业杂志里,带进了办公室,她本打算,休息之余,可以时不时看看,好把这些书名印在脑子里,到有空逛书店的时候买了来。 一次,大家会议讨论时,白芷无意中拿起那本书,这个书单飘落下来,掉在地上。朱小姐眼尖,捡起来,看了看,皱皱眉头,对着蒋思顿说:“啧啧啧,《君主论》......她居然在看《君主论》、《富国论》...君主...富国?”同时附上一副撇着嘴的复杂表情,同时加重了“君主”两个字。 白芷有些惊惶,忙说,这是一个认识的哥哥给我列的书单,让我没事的时候看看的。 蒋思顿倒没有回应朱小姐的表情,而是转过身对着白芷说:“这不是应该在大学就看完的书吗?你们大学都不去图书馆看书的嘛?大学时代忙着谈恋爱去了?为什么现在还要列个书单来看?” 白芷小声解释说:“那个...大学的时候我们在图书馆看的都是专业书...” 被这么一闹,白芷下意识觉得,这些书似乎成为约定俗成的“禁书”一般,就没有再下定买它们的心思,至少,不要在职场上暴露他们的踪迹。 还真是名利场呢,她想。 总之,说回来白芷的工作。目前这个客户遇到的,就是类似这样的一个独立于政府和商业联合会之外的组织,倒也没有像骷髅会和共济会那么神秘——江湖上只闻其传说,不常见其成员而又把控着欧美国家的权力,这个组织整体高智精锐,被其注意到的跨国公司和巨型集团,基本难以幸免,而大伤元气。 业内也讳莫如深,只用简称代替:Gw。 总之客户的主要对外的动作,Gw都会注意到,此次峰会也不例外,因此每个人都非常小心,就怕生出一些纰漏。 之前的行程风波告一段落,白芷只得听话按时独自乘机。去临上飞机之前,又临时处理了一批原本预定成功了机票却因超载被拒飞的媒体和宾客的行程问题。 唉,她摇摇头,正此时她突然发现机场只有一小片地方是有wiFi信号的,到了候机区和登机口的区域,手机瞬间变成2G的速率,她反复确认了下,时下用的是最新款的苹果,应该不是手机质量问题,后来发现只有登机口附近的一个柱子上有充电插座,也就是说,一旦电量耗尽......这就给现场的沟通工作带来的极大的不便。 生活中的小麻烦,还真的是按下葫芦浮起瓢,点点滴滴无穷尽也。 不过还好,兵来将挡、一一化解,后来白芷成功安排所有滞留机场的来宾成功登机,也算是松了一口气。 刚下飞机,接到蒋思顿电话,问到了没有,还热情的说打个车直接到xx洲际酒店。 白芷想,哇,领导突然这么开心,这么nice呢,那我接下来的出差之旅,应该相对顺利一些吧。 到了酒店,找到蒋思顿的时候,白芷感觉瞬间打脸了。只见他一脸阴沉的神色,白芷不由得不住地回想自己是不是哪儿做错了什么。想了想发现实在想不出,不由得心下暗暗叫苦:“老大,宁是在表演川剧嘛?变脸如此之快。” 安顿定之后,白芷打量了下周围。这是个坐落在南方的一个城市的五星级酒店,整个酒店风格都有非常浓郁的南方气质。 大堂极高,朝南的一侧,有着极为敞亮的落地窗,也可以称作是门。一整片墙都是无机玻璃,显得整个房间格局明亮耀眼,窗外是南国特有的郁郁葱葱、层层叠叠的翠色。南方独特的宽大的树叶的绿植加上直射的阳光,让仅仅坐在窗边喝咖啡都是一种享受。 蒋思顿就坐在窗边,白芷本以为他早来两天是在帮客户打理业务,不过看他神情,这两天应该过的挺闲散的,他形象有点像《破产姐妹》的老板李韩,不过身份地位高多了,是起码这一片业务中人人需要尊称一声“老师”的人物,虽然外企都叫英文名,没有等级分别,但看他举手投足,可以肉眼分辨出被熏陶出的自信和傲慢,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社会尊敬系统的待遇下所能熏养出来的。 此次蒋思顿老一副保持距离的样子,让白芷心里老莫名其妙打鼓,虽然不怎么看得懂,但也她就尽量让自己各种忙起来,生怕再被挑到错处。 工作过程中认识一个美女记者小唐,由于年纪相仿,也比较谈得来,就安顿好以后就彼此在手机里存下了对方的手机号。 由于换了城市,各种随之而来的,生活中诸多细节的部分都临时需要随之调整,比如刚接了几个工作电话,手机就开始提示欠费了,去充值的时候,发现两地充值习惯竟然不同...好不容易把各种毛毛躁躁的小不顺捋平,就发现手机屏幕闪了几下,没电了。 白芷很紧张不知什么时候会被客户或者蒋思顿找的时候接不到电话,估计又会被大说特说,环顾整个酒店,却发现没能借到充电器,于是灵机一动,想起了小唐。 正好小唐是记者,也可以和她多沟通一下关于峰会的信息。于是白芷敲了敲小唐的酒店房间的门,问了问是住的是否舒心,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小唐挺热情,侧身让白芷进了房间,寒暄几句,便大方的让白芷在她房间里手机充电。 毕竟在出差异地,所以柏芝还是时刻绷紧着一根弦。刚开机就立马给蒋思顿打了个电话,说在和记者沟通,问一会儿有没有需要她去做的工作,因为目前在和媒体沟通,但如果他那边有需要的话,她将提前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十二章 另一座城市的霓虹 蒋思顿似乎心情不错,他说一会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安排,不过他现在正和客户在酒店五楼贵宾厅一起喝酒,问她要不要一起。 白芷想了想,当时已经是晚上了,半夜出来喝酒...怎么也感觉不太名正言顺,她于是再确认了下:“真的没有需要我做的工作吗?如果是休闲的话,那我正在和媒体沟通,您知道的,是小唐,喝酒我就不去了,如果有需要修改文件什么的,可随时叫我哦~” 蒋思顿似乎有点失望,也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看到她的表情更冰冷了。 第二天一早,千人峰会上,所有的行业专家济济一堂,各大重量级媒体长枪短炮,白芷紧张的记录着每一个领导嘉宾的发言,并迅速整理。 一个间隙,她抬头看到前排新华社记者,带着一个造型奇特的打字机,比普通电脑按键更大的键盘,紧跟语速的打字速率,有时一个键敲下去就是一排词组,看得她不由得连连称奇。 中途难得休息,白芷走到宴会厅走廊,端起一杯咖啡简单social一阵,交换了几张名片之后就往会场走去。 没想到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惯常的走道里突然出现一排整整齐齐的穿黑西装的人,为首的那一个拦住了她。 白芷有些奇怪,不对呀,正常峰会都是她规划设计的,不记得有设置过这么一群人啊?拿起工作牌示意,“我是工作人员。”但是这个黑衣人依然没有反应。她正沉思间,那个黑衣人发话了:“抱歉,这是元首专用通道。” “元首?”白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是说,国家元首?” 黑衣人点点头。 白芷惊讶中换了条路径进入会场——因为眼看着下半场就要开始了。没想到下半场竟然临时增加了几个邻国前总理、前国王的发言。 增添了如此重量级人物的发言,作为活动总控却没有事前安排以及得到通知,这在简直无法想象,几乎可以载入行业史册了。 事出突然,征得同意后,白芷只好立即紧急和会议主持人沟通,在原有会议议程设置的基础上,临时增加了串词和在现有基础上增加欢迎仪式,尽量做到让观众和各路媒体看起来就像一切都是事先安排好的,所幸场与会者并未看出多少端倪,在这个五千人的会场,一阵轻微交头接耳的小声议论过后,现场似乎也并未有发生骚乱,直到活动全部结束,白芷轻微的舒了一口气。 随后的晚宴上,白芷端上红酒杯,远远观察着一处一群人围着沟通的一个金发碧眼的老外,这是个长卷发的举止干练但面目和蔼的女士,迟疑了一会儿,白芷勇敢的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交换了下名片。 之间对方的名片上赫然写着:联合国xxx办事处干事。 还未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这个女士给白芷写了一个邮址,客气的说:“很高兴认识你,希望以后有机会可以共事,就用这个邮址和我联系。” 白芷有点懵,她在想,现在国际上老外也在遵行中国的礼节吗?如此客气...我去联合国?这是根本难以想象的事情嘛。对哦,对方就是客气一下,别当真。 于是,她就小心翼翼的把名片收起来,举目环视,看看是否有下一个social对象。 这一晚,白芷望向酒店之外的忽闪忽灭的各色霓虹,捏着手机时刻准备着是否有人找,但另一边也着实想不太通,蒋思顿的态度也太奇怪啦,忽冷忽热,一会热情和善,一会儿冷冰冰;一会儿极力保持距离,一会儿又大半夜邀她去喝酒,甚至也不是工作酒局。 算了,白芷摇摇头,中年男人的世界,我搞不懂。想了想,就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时,静静欣赏窗外南国特有的风光。有记者邀她一起出去逛街,她想了想拒绝了——毕竟是出来工作而不是出来游览的。 第二天,去酒店前台帮忙办理来宾退房手续的时候,由于会场临时出现了一些变故,所以要白芷她们要多留一天,正好到前台的时候,蒋思顿和白芷都排到了,因为其他的人都走的七七八八了,留下来的应该就蒋白二人。 轮到他们的时候,前台问他们需要续住几间,白芷抢先说:“两间!”不过说完只见蒋思顿脸色又沉了下来。白芷似乎已经习惯蒋的喜怒无常了,也没多想,还伸出两只指头晃了晃。 不过前台依言续订了两间房,后来白芷发现,这两间房是正好隔壁。天刚擦黑,白芷就翻出来一个正好在S城的女同学,让她过来酒店她房间住。 女同学刚还准备问:“为什么要过来陪你...”白芷不等她多说,就嚷嚷着:“哎呀,问那么多干嘛,五星级酒店,免费给你住,啧啧”。女同学想了想,同意了,按照她给的地址,打车过来酒店,谈心一夜。 回到b城的时候,蒋思顿有些爆发了。 他把白芷叫到楼下咖啡厅谈话,细数了她种种不是: 多住了一天酒店,需要她自己付这天的酒店费用; 叫她出来喝酒竟然拒绝,让他在客户面前极没面子; 后面最重要的一点,指责她不出来喝酒的原因是在媒体房间里待很晚,他痛心疾首的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媒体的酒店房间待这么晚,我也就罢了,是自己人,难道你不觉得别人质疑的有作风问题?” 白芷听到这里,没有立马想出反驳的言辞,只是感到一阵心寒。从筹备开始,就千小心万注意,心下本来觉得万无一失了,没想到还是这样一个兴师动众、狂风暴雨的结果。 “作风问题”白芷小声重复了一下这几个字,似乎有些没听得懂,“为什么作风...就有了问题?” 蒋思顿一副恨铁不成刚的样子,解释道:“我让你出来陪客户,你在干嘛?深更半夜的...”白芷回忆了下,忙解释道:“您也知道的,那个媒体是女...” 蒋思顿连忙止住了她,不让她说下去,然后不停强调:“在客户面前,领导让你过来你居然拒绝,你说出去听听,看谁不说你不够professional?” 每次只要蒋思顿一提到“professional”这个单词,白芷就甚觉理亏,因为她觉得,在蒋思顿面前,她的确无论无何和够不上professional这个级别层次。 不过,当这场谈话结束之后,白芷慢慢回过味来,心里掀起来一场巨大的风暴:“我‘作风有问题’?你一个在会议室大庭广众之下给女下属发condom的人,也好意思指责我的作风?!” 不过,由于强烈的屈辱感和对于当时面对蒋思顿对答表现的不满意席卷了她,深深的挫败感,让她甚至也开始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她是多么盼望得到领导上级的认同,可是这种认同,又似乎实在遥不可及! 白芷把所有积攒下来的假期都合并起来,一起休了,准备飞到杭州去散心。蒋思顿以为她对与自己付酒店费用这个“惩罚”有些不满,询问的眼神看着她的时候,她轻轻冷笑一声,“付就付了,还想怎样?”然后一个坚定的眼神回望向他。 蒋思顿没有多说什么,准了白芷的假。 第二十三章 当初说好一起打天下 这天下班后白芷并未回家,而是走在走廊里,托着腮看着窗外楼下的车流。 天刚擦黑,附近摩天大楼都次第亮起了灯,车灯在马路上你往来流动,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芒线。到了夜晚,就是霓虹的海洋,就是这些光芒勾勒出独特的城市气质。 白芷回味的下午蒋思顿跟她说的那些话,她有些想不通是什么原因走到如今这一步。原本是上级耐心下属恭敬一片和谐,在开辟新蓝海时大家齐心协力不时拊掌庆贺的同行伙伴,是走在哪一段道路上不小心分了叉,到如今却成了如履薄冰、动辄得咎的境地。 连公司副总裁Ross,那个精神矍铄的老头,常常看到一脸严肃、郁郁寡欢的白芷,每每打过招呼之后,问的不是工作,而最多的是:“Are you happy?” 白芷自然是一脸轻松的回复:“thanks! I am oK now.”但Ross还是一脸狐疑,然后诚恳的说:“I wish you have a happy work here, oK?”白芷笑着听话的点点头。 可是显然她是不开心的。 蒋思顿今天开始对其“作风“给予了否定的评价,让她的三观有些再度崩塌之感。她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作为一个恋爱经历几乎都是小白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怎么会能和这个评价扯上关系。白芷从小生长在一个教育极其严格的公务员和教师家庭,直到高中,一个短发高个女孩晚上下了自习送她回家,被家里人看见误认为是个男孩子,所以都皱着眉头盘问了许久。 直到大学,白芷才开始有了自己购买真正喜欢的流行服装和自我打扮的自主权,也是在大学的课堂上,第一次开始学习化妆。 她不明白,这种评价,怎么会落到她的身上。此时的社会对她来讲太复杂,她甚至都不知道从什么角度来理解这个事,跟家里人通电话,她也实在不知如何启齿陈述。她想,如果在工作上获得了这种关于“作风有问题”这么有年代感的评价,而且完全是由一个不允许解释的在“媒体酒店房间与记者促膝长谈”的事件,从而引发的子虚乌有、空穴来风的传言来进行佐证的,真的真的,她感觉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回想起当初办公室还在装修,外间都是粉尘和油漆桶等各种装修材料,还有走来走去的工人,由于太吵,于是白芷把自己锁进暂时没有在粉刷的老板办公室,展开笔记本写方案,当时白芷作为新人不怎么开窍,只得一边忍受着蒋思顿的揶揄,一边努力的尽量把ppt画的漂亮一点。 不知什么时候蒋思顿走了进来,站在她背后看了看屏幕。白芷好半天才发现背后有人,慌忙一把用手掌把屏幕盖住,战战兢兢有点担心露怯。没想到蒋思顿却笑了笑说,“嗯,没想到文笔还不错。” 白芷头一遭被领导夸奖,虽然不是她素来期待的才思敏捷、深刻专业的评语,但是也足以让她开心的了。即便玻璃门外,原本对于需要专心的创作者来说,显得非常恼人的一阵阵呜呜呜的电钻声,夹杂着噼噼啪啪的各种板材掉落地面的敲击声、叮叮当当的锤子和钉子的撞击声,汇集在一起,对于白芷来说,到像是一曲格外动听的交响乐。 也是从此时起,她把自己埋进各种佶屈聱牙的科技材料之中,翻出各种业务相关的理工科科技博导论文,一段事件的全身心沉浸,才似乎在某一瞬间有点被“熏熟”了的感觉。 再之后,也有过由于协作解决一些棘手难题之后,击掌大笑的时刻、也有为某一议题争论得面红耳赤后面又达成一致的瞬间。 是啊,当初心照不宣的,约好一起打天下,现在历尽艰辛之后的初显小成,所以就这条路上的你我他,就要开始彼此迷路了吗? 下午的一幕又在白芷脑中回放: 蒋思顿在细数白芷不是的时候,白芷终于忍不住了,因为她满以为如此小心就不会有把柄落到对方的嘴中了,没想到千算万算还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为什么我怎么做您都不满意?做的完美不满意...做的中规中矩不认可...” 蒋思顿打断她:“完美?你来定义一下什么叫完美?” 白芷延续上一句,继续说:“而朱总监,您对她的评价就不一样,您的标准...” 蒋思顿突然像是被烧着尾巴了一样,猛地站了起来,咋一看像是跳了起来一样。说:“你扯到朱总监,你能和她比吗?她是p大毕业的,英国top3学校的海归,人脉经验...你拿什么和她比?”然后自言自语一样,转过目光低声说,“不自量力。” 白芷一时词穷,怔了怔没出声。 蒋思顿转过身要走,走之前下了个定义:“你不仅没认识到自己的问题和不足...你还...污蔑我和她之间的关系,不正当,你,唉...”说完还摇摇头,轻微的甩甩手走开了。 白芷又觉得有些跟不上思路了,心下一阵迷茫:“我哪个字有说,或者暗示你们关系不正当了?我都没往这方面想过!?”一股疑虑突然升上来,“你们的关系...不正当吗?” 还没等她疑惑的眼神在蒋思顿脸上找到答案,却回头发现蒋思顿已经走远了。 正回想着,突然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只见蒋思顿和朱小姐有说有笑的正朝电梯走过来。白芷不希望被看到脸上有泪痕,于是一侧身,将身体藏进阴影里,后想了一想,更是把黑色的高领毛衣往上一扯,盖住脸,只露出眼睛。 挺有效的,白芷一身黑色衣服,加上盖住了脸,他俩果真没有看到走廊里有其他人。朱小姐附耳向蒋思顿说了什么,蒋思顿于是展颜一笑,拍了拍她的肩,然后手顺势滑了下来,揽了揽她的腰。 朱小姐扭了扭腰,似乎躲开了,也似乎在撒娇。 电梯门开了,他俩走进去,电梯门关上了,一段话飘出来。 “我跟你说啊,一般这种就是假正经,女孩子才是真正的‘鉴婊大师’,我们女生有一种特定表达,就是‘甲醇’,假装纯洁的意思。实际夜店酒吧玩得嗨,就像...” 第二十四章 陌上花开 暗流涌动 杭州是一个很特别的城市。并不仅因为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而特别,也不只是那种走在大街上的“三步一美景,五步一美女”的那种特别;它特别在,你几乎不会把它与任何一个中国的江南胜地进行混淆。 白芷选择了一张机票来到这座城市,当她尝试卸下满身心事,准备让异地的风物,来抚平她的不如意与哀愁。 也有白芷的一个大学学妹,就在杭州阿里工作的原因。学妹在阿里总部附近租了个小房间,接待白芷之后,发现一段时间不见,再联系就显得格外亲切。 这天,正好是工作日,本来学妹打算如果工作量不大,就请个假陪她游览此地的胜景。但到了公司之后,学妹客气而又抱歉的发来短信,说请不动假。不过做好了旅游攻略发给白芷,请她先自己四处逛逛。 丝丝细雨之间,她撑起伞,不知不觉来到游人如织的西湖边。 杭州是个很女性化的城市。平湖秋月是女人的含情脉脉,苏堤春晓是女人的妩媚动人,曲院风荷是女人的风姿绰约,柳浪闻莺是女人的娇声嗲气。“云山已作蛾眉浅,山下碧流清似眼”,杭州的花情柳意、山容水貌,都氤氲着独一无二的女性的气质。 不同于中国其他的古典传说比如天仙配、牛郎织女、梁祝、西厢记等都有不同的城市去争抢其传说的发源地,白蛇传这个独有Ip,几乎很难在其他的城市繁衍,就连地理位置毗邻的苏州似乎也不行。本地的杭州美女大多生的袅娜娉婷,但是接触对话之后会发现,她们不同于外表上的柔柔弱弱,骨子里透出一股清透飒爽的气质。 有人说如果苏州是水墨画,那么杭州就是仕女图,似乎只有这里才会出现敢爱敢恨的白素贞、侠气冲天的小青蛇……杭州女人,就像那一咏三叹、珠圆玉润的传唱许久的《千年等一回》的曲调一般,在不失柔媚的同时,大多素爽柔韧——美得有生命力、美得好身手。 沿着一段河堤,双手抚摸着一座座杭城白色小桥栏杆,一步一顿走将过去,似乎心中的愁云也消散一些。这时手机响了,学妹打来的问她走到哪里了。 白芷看了看四周,问了一下周边的游人跟学妹说了具体地址,然后问怎么了?学妹很高兴又惊讶地说,原本以为就请不动假了,没想到这天领导竟然让她提前下班,所以现在她是一个“自由身”,兴冲冲的准备过来找她。 就在这时,细雨似乎停了,于是白芷收了伞,在路边等学妹过来。 其间有同龄男孩过来搭讪,柏芝似乎兴致不高。等到与学妹汇合之后,一边湖边散步,一边和学妹讲述了自己的工作上的苦恼。学妹听说后,直接劝她离职算了——趁现在还没有明面上闹僵,赶紧撤,或许还都留有余地和面子,到时候免得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就更加不好了。 白芷想想,觉得也有些道理,自从朱小姐出现之后,每次她很认真的想表达什么的时候,得到的回应不再是理解和重视,而变成调笑。蒋思顿现在也不怎么对她进行饭桌上的性教育了,但他们本来从很亲近的兄妹一样的关系,变得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白芷觉得这份工作做着也似乎鸡肋。 虽然后来,蒋朱之间各种当她做给她看的亲昵举动因而希望引起她“吃醋”的举动也少了,不过这个时候白芷逆反心理已经到了极点,一听他提任何跟工作不相干的事情,内心就像是五彩缤纷的鸡毛掸子突然散架一样,浑身炸毛。 出于女生的敏感,她觉得朱小姐刻意表现出的柔弱的外表下,隐藏着极深的野心和心机。从最开始的朱小姐和白芷私下饭局中,朱小姐似有若无的拉拢之意,敏感的白芷又怎么会隐约嗅不到这些暗流涌动的刀光剑影呢? 她只是,过于实在,也把蒋思顿之前随手撒撒的“知遇之恩”看的过分隆重了。到如今,怎么看,怎么觉得她当初的忠诚和选择,似乎显得有些可笑和天真。 而朱小姐此时,正攥着计算器,噼噼啪啪的计算着什么。b城的房价眼见着就从2万一平一下子攀升到5万一平,这其间,可能就隔了一个寒暑。 与沸腾的房价相对应的,是b城宁静的欣欣向荣的满城春色,年复一年,日复一日,还有热闹的写字楼,人们繁忙的穿梭来去,为这座城市贡献着勃勃生机。 朱小姐正在盘算的手里的薪水,到底能够得上哪里的房子。她并不敢要求她那个白人男朋友思考房子的问题,所以买房选房一事毫无疑问得由她自己全盘筹谋。 不过,不是吗,只有房价够贵才配得上人类的野心和欲望。她想要世俗的名利,想要食物链高处拥有一切之后的自由。b城的房子,收人尊重的地位,丰厚的薪水,蒋思顿对她的垂爱,美貌的白人贵族,她想要,她通通都想要,一、项、都、不、能、少。 不动声色的,她慢慢跟公司那些客户都打得火热——本来这也是她的专长,同时暗暗接过了除了白芷手上的那一片之外的其他业务。 白芷手上那块她不是不想动,曾经稍稍试探过,发现还真是个硬骨头,不太好啃。一方面白芷是蒋思顿带过来的,不管怎样多少会有些照顾,这些业务不会轻易让其他人染指;另一方面,这个白芷与表面不同,实际精着呢,而且真没发现,她所负责的那块业务,她学习了下,发现短时间内,还真是很达到她的程度,甚短时间内都难找其他人接手。 于是朱小姐在那些工作接手不顺的日子里,仔细的观察了白芷的特征,她从无意闲谈之中,发现她私下文艺范,喜欢看《红楼梦》之类的闲书。估计中毒太深,多多少少白芷沾染和呈现出林黛玉一般不识人间烟火的病娇气质。 据她对于异性的了解,她觉得与白人男子不同,国内的男人很吃这个风格和气质。 于是原本白芷无心插柳熏染上的书卷气,看在朱小姐眼里成了成功登上台阶的阶梯,于是只要在蒋思顿面前,朱小姐就会刻意的展示出类似的神色和风韵。 像她,而且在此基础上再升级,那可不就能成功的取代她在某特定人心目中的位置了么? 第二十五章 无法忽视的脸孔 当从杭州妥善安放一阵灵魂,白芷也开始整理简历准备看看新的机会了。 哥大男的聚会又去参加了一两次,也借机问了问哥大男关于工作的疑虑,他面色有些忧虑的简单点拨了几句,但似乎他也看得出,这简单的点拨也并不能抚平白芷的拧在一起眉色。 哥大男叹了口气,他也看出经过职场这段时间的打磨,白芷不再像初来时候那么温婉娇柔,眼神多了几分凌厉和淡漠,特别是这次回到b城之后,眼见着她心下似乎一点一点生出武装和防备来,像一座座冰山一样,围起来脆弱敏感,务必求不让一丝风能再透进来,侵袭她的心境和灵魂。 似乎真的有些不一样了,连蒋思顿都发觉了什么,此时的白芷,像是连牙齿都蒙上一层冷峻的光。只有白芷自己知道,她自己给自己筑起了一座心灵的围城,“从此,我决计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她咬了咬牙,想。 这次回到办公室,似乎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又似乎有了什么不一样。 堆积如山的资料摆在桌上,低语轻快的同事工作沟通,紧张繁忙的会议室讨论...似乎没什么异样,白芷疑惑的摇摇头:是不是我休息得有点久了,对于如此熟悉的工作氛围反而生出一丝丝的陌生? 白芷抱起一整沓文件,开始整理,也开始整理自己的工作思路,不管是否看看别的机会,但是目前手头上的内容,还是要处理好。在整理领导发言时,突然想起似乎差了最关键的一份,印象中最后一次见到它应该是资料架上,于是她穿过另一个办公室,径直走向资料库。 当经过一个久久空悬的工位的时候,白芷突然感知道了是什么不一样了。 这里多了一个新面孔——是个让人无法忽视的脸孔——国人中很难得一见的异常白皙的肤色,存在感强烈的浓黑眉毛,顾盼生辉的黑色大眼睛,少有的欧式的高鼻梁,看似无意翘起实则充满着丰富的层次的黑色短发……总之,他浑身都透出一股刻意低调而又隐藏不住的光芒。 可能是因为到了一个新的环境,这个男孩子稍有些拘谨,一直低着头看着面前桌上的笔记本。虽然他并没有抬头环顾四周,反而在白芷经过的时候迅速下意识的稍低了下头,垂了垂眼帘,但是凭着眨眼的频次和眼波流转的速度,白芷感到,这整个空间的人和事,他其实都尽收眼底。 仿佛他浑身上下,都布满了运作良好的微型信息接收站,在不停的敏锐地接收周遭各种有形的无形地信号。 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 如果说蓝眼睛的俊美,是一副文艺复兴时期的色调明丽、冷暖相宜、光晕迷人的油画,那么这个男孩子,绝对是一副淡逸劲爽、笔酣墨饱的水墨丹青。 他衣着简单,不过淡黄色的衬衣深色西裤而已。混在寻常的职场职员之间,怎么看都似乎并没有特别出挑之处,但是你完全无法从一群人中忽视他的存在。说不上来为什么,即使是一群各自忙碌的人群当中,他都是总会在瞬间抓人眼球的那一个。 为了弄清这种“不容忽视”的根由,她回自己工位的时候,“不小心”掉了一份重要资料,然后数了十多分钟之后,说服自己走回去捡起来。 依旧没有找到答案。 反正白芷对美是有免疫力的,经过几年的学校和电视台实习经历的洗礼,各式花美男和美少女乱花渐入迷人眼的晃来晃去,白芷早已练就了一幅超级坚强的心脏,恁是天仙走在面前,也基本不能让她面红心跳、神色异常。况且,她认为,那些花美男大多精力都放在倒持外表上或者是想心思吸引女孩子上,表面光鲜精致,腹内却是草莽。 这个男孩子容貌出众虽不假,但是在不言不语之间,甚至没有对视过的情形之下,如此引人注目,是否有些夸张了?难道是因为他浓黑的剑眉和过分白皙的肤色,和高挺清瘦的鼻梁,形成的浓烈的视觉对比,让人感受到不容忽略的视觉冲击? 此时,上午十点的阳光从他身后的窗户照射进来,轻轻打在他身上,使其周身散发出淡淡的温润的光泽,远远看着,反而倒像是一座打磨精致的冰雕。 一种隐隐的熟悉感,从这个顾盼神飞的清冽少年身上传递出来。 由于公司来了新人,大家提议一起去聚餐,以示欢迎。 在去餐厅的路上,三三两两各成一排,说说笑笑。 不知怎么的,白芷和这个男孩子有一短暂的并肩,为了化解不说话的尴尬,她们简单的寒暄交谈起来。几句简单的自我介绍,就让白芷产生一阵恍惚,这个男孩子,看起来是——也确实是个萌新的大学本科毕业生,可谈吐之间,却成熟得令她吃惊。 不过短短几句,简单闲谈的Elevator talk 而已,就让人刮目相看,这个人的确出众。 于是第二天到了午餐时间,当这个叫韩安瑞的男孩子约她一起吃饭的时候,白芷没有拒绝——因为她确实开始对他产生了好奇。 不过,只是一瞬间的提起精神而已。 后面的整个用餐过程她依然懒散松懈、心不在焉,连此次只独有他们两人在场,也是过了好一阵,白芷才后知后觉。 白芷想,这个男孩子和我单独吃饭,怎么有点儿...像是约会?不过转一瞬间就压下这个念头,摇摇头:“想什么呢?别误人子弟了。你可是...准备撤的人了。” 闲谈之间,白芷进一步意识到,她之前把这个漂亮的男孩子从内心自动归类到之前她接触过的花样美男的类型是不对的。他并不是她印象中那些外形妖佻、腹内草莽的的美男子,谈吐见识远与他们有着天差地别。他的眼界视野...在白芷以往的固有印象中,只有那些外形穷山恶水的挫男才有如此这般的锦心绣口。 花样男孩,负责美就好了,如此有才做什么?蓝眼睛就只一个而已,难不成还量产啊。 坐定等上菜的间隙,白芷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看着对面的男生认真展示他的口才和学识,心想,真好,虽然在蒋思顿那里动辄得咎,但是在这个新的后辈面前,还是挺受重视和被尊重的嘛,做个前辈就这点好,终于从一个处处受审视和评判的位置上,转换到有了一个更为平等的对话空间。 而且,似乎,这个男孩子有更主动和强烈的交流和学习的意愿,看着她的眼神,满满都是真诚,和专注。似乎,似乎白芷随意的略显敷衍的应答都认真的被听了去。 看到对方如此诚恳,白芷也不自觉直起身子,开始认真倾听起来。 第二十六章 征询我的意见? 看着对面男孩子的脸,白芷还是不怎么抓得住飘飞的思绪。 刹那间灵光乍现,突然一怔,突然想起这个陌生的男孩子的那种说不出的熟悉感的来源了,她仔细的想了想,对照其说话时的神色、动作以及习惯,竟然发现和一个人非常想象。 “你真的好像我一个大学同学啊。”白芷笑着说了句。 安瑞被打断有点一怔,似乎也听不出这个话是恭维还是别有深意,不过反应挺快,短暂停顿之后,继续开始他之前的话题。 白芷托起脸,看着对面的男孩子的慎重其事的样子,她感觉这个男孩子和大学里的宁在某些瞬间实在是太像了。 一颦一笑、神色举止,还有半侧脸的角度看过去...风姿神采,如出一辙。除了...除了说不清哪儿透出来的贵气,不然她就感觉自己是否坐上时光机穿越了。 如果不是周边都是西装革履的白领,此起彼伏的浓浓的b城的口音中,时不时飘来诸如“战略”、“定位”、“数据”的带有鲜明职业味道的词汇,白芷都恍然感到回到了几年前的学生时代,坐在学校坐落的哪个城市,并在校园旁边着名的美食一条街里,和......宁面对面一起吃饭。 看到白芷有些发愣,韩安瑞甚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抱歉,特别是你穿着这身格子衬衫,实在是太像了。”白芷不好意思的移开了眼神。 后来,似乎在一切与之有关的记忆中,安瑞再也没有穿过这件衬衫。 也不怪白芷兴致不高。因为经过之前一役,白芷内心一阵空蒙,顿生苍老之感。有时候,她甚至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已经活了几百岁了。 不过,这次午餐过程之中,白芷的心境又奇妙的经历了许多起伏。 她一时觉得这个男孩子很不一样:才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就已经有如此的思维格局和工作经验了吗?那在职场上摸爬滚打一段日子的职场人,情何以堪?按下扑通狂跳的内心和前浪就要被拍死在沙滩上的恐慌,一阵阵焦虑,像蘑菇云一样从心底蓦然腾起。 但而后却又升起一丝丝期待,如果能和如此优秀的人一起共事,那么目前这职场环境,似乎也并没那么无聊?况且对方似乎对于一起协作,还挺有诚意? 但转念一想,不过实习生而已,说不定昙花一现,过一两个月就回学校念书了呢。就算认识一场,一个谈得来的朋友,不过一场空欢喜。 想到这儿,眼里刚刚升起的一丝光芒又暗了下去。 安瑞似乎没有揣测到对面小姐姐那些时而明媚、时而晦暗的心思,以及那些此起彼伏的枝枝蔓蔓。只是发现她似乎话很少,在想什么捉摸不透。 于是有些紧张的开始把控这场谈话的主导地位,像是在面试一样,积极的自我展示和推销。 在两人交谈间隙,白芷抓紧拿起手机跟其他实习生线上聊了聊,发现他们还比较符合她心目中一个普通大学生应有的水平预期,才长舒一口气,稍稍安下心来。 原来并不是所有的在校大学生,都已经到了此般职场水平了,她暗想:暂时安全。 不过自此,白芷不由得对这个叫韩安瑞的男孩子,刮目相看。 一个人本身厉害,又谦逊而且“喜欢”你,认可你,一段友谊的基本要素就初步具备,足够开启一份至少不累的社交关系了。不错了。 想到这里,白芷的面色和缓起来,微微笑着,接纳了——至少在表面上接纳了这个新的来访者,这个礼貌的、伴着得得的马蹄声,附身轻轻叩门的人。 因为由于蒋思顿的关系,公司里的男性员工都基本自动避开和白芷。而白芷惊奇的发现,即便是在与蒋思顿相熟的客户那里,只要是男性都似乎开始有些躲着白芷,一但同行,或者是有其他人在场,就开始快步走开,保持一定的距离。但是这个男孩子,好奇怪,似乎外界世界的风雨与之毫无关系——他好与众不同呢。 后来竟在不知不觉间,两人单独午餐竟然成了约定俗成的固定工作节目。 这天,韩安瑞似乎有些慎重的问了她一个问题。 他们相识不久,看到他煞有介事的,问她问题,还把“请教”两个字咬的很重,白芷不得不提起精神,认真听他接下来的话。 但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吃惊。 韩说他这次过来实习不过是在等海外大学的研究生offer,间隙期间顺便找个工作,现在offer已经寄到了,问她自己是要留下来,还是就直接出国上学。 白芷没有想到韩安瑞会拿如此人生大事来征询她的意见。她在想,这个小男孩是不是已经做好选择想好要走了,只不过把选择题抛给她,然后...使得自己后面的离职显得更加名正言顺,从而奠定舆论和心理基础? 白芷有点想不明白,一边厢,蒋思顿对她释放如许敌意和轻蔑,另一边厢,这个连最简单的衣着也掩盖不了缓缓渗出的灵魂里散发出来贵气的男孩子,竟然如此...不同,不仅时时处处不吝惜倾泻出一抹抹月光一般清透的温柔眼神,婉转在她脸上驻足停留,现在又小心的捧出这样满怀诚挚的信任。 她对自身也开始产生了极大的困惑。 我究竟是个怎样的人?为什么外界对我的反馈如此天差地别?我...真的担得起别人的诚意和信任吗?而且是一个...出众的人的友谊invitation? 她很感激他的信任,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睛实在不敢辜负,但却又不敢下个结论。 毕竟,她以为他们,就是天空里的两片偶尔相遇的云,交互时放了点光亮,过后就各自有各自的方向吧。 还是顿生一阵失落,果然自己是...所有的美好都抓不住的人,世间的温柔和善意,与她而言,永远都像流星一般转瞬即逝。 想到这里,脑海中迅速自动生成一阵外交辞令,力求答复得漂亮,且...为一切都留下回转余地。 白芷做出一副思忖再三,吐露心声的神色:“私心里我自然希望你能留下来,”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离开了对公司来说,将会是多么大的损失啊”,她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她开始说出一些“政治正确”的话,“就你的前途而言,当然是,当然是追求学业的成功将会对你的未来的发展更好啊”,说完垂下眼帘,拿起筷子,夹菜吃饭。 她此时心里想,如果你真打算离开了,我就下定决心,开始看看其他机会了。 韩安瑞看着她的表情,忽而轻轻抿嘴一笑。 第二十七章 再主动一点点 就有故事了 白芷渐渐有些期待每天中午,仅仅看着对面那个人浑身上下散发着毫无世俗沾染的纯净的气息和能量,那些残酷和血腥、争夺和抢掠,仿佛撞上他就就立马烟消云散了。 就好像逃避连年烽火战乱,突然误闯进了一座桃源,见处处都是黄发垂髫、怡然自乐。白芷也就像一只到处乱蹦的兔子,突然撞到一颗树上,抬起头看着满树都是星星,心想,我这是被撞晕了吧,不过,那就让我靠在这个树上,静静的、慢慢的晕过去吧,一下就好。 但所有的轻快都是短暂的,每每回到办公室,在门口白芷都会开始重新默数三秒,直到眼里生出冷峻和狠厉,才会说服自己跨步迈进那个玻璃门。 那是战场,弥漫着无声的硝烟,还有腹背皆直面的飞弹流火,都包裹在一阵阵欢颜悦语里、暖笑盈盈里。 想到这里,白芷又开始心生防备。 这个新来的小男孩,一个实习生而已,在整个公司的职场生物链体系中,算是食物链最底层了吧?搞不好自身都难保呢。 即便对方目前释放善意和接纳,可是,对于她目前的境况来说,并不解燃眉之急啊? 况且,他...来路不明,立场莫测。最大的可能就是会像其他的实习生或者同事一样,在她身边盘桓两日,交流几次,之后就会给蒋思顿一阵谈话,临场叛逃吧——倒戈到不至于,但是保持距离是大概率。 即便是同事,头一天还暖语温情,第二天便面若冰霜、相逢装做不相识......人非草木,好几次、好几人如此下来,白芷从心理上也够受的了。 想想这个萌新的男孩子,百分之八十的概率,亦会是重演而已的吧。 想到这里,白芷又给自己心理又加筑一道防火墙,做好了韩安瑞要么会离开,要么会离心的心理准备。 所以,无论他表现得多么软语温柔、诚意满满,白芷最多也只是微微牵动嘴角,挤出一丝暖颜,以示礼貌。 不多时,韩安瑞征得她的意见点完菜之后,坐正了很“慎重”的说:“你记得我之前问过你那个offer的事情吗?” 白芷想这一刻终于到了,抬眼看了看他:“记得啊?你打算怎么选择呢?” 说到这里,又感到一阵重任在肩的焦虑:她都不怎么能顺利的掌控自己的人生,突然有了另一个人,来征求她对于别人人生的建议,她开始没来由一阵狠狠的紧张感,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偷穿妈妈高跟鞋,偷偷画着小姨的妆的小女孩,而且有种立马就要被识破的抽离感。 没想到对方没有回答,而是反过来又抛出来一个问题,“你希望我怎么选呢?”言语间把“你”字咬的很重。 白芷没来由一阵烦躁,心想,傻子才会把海外留学的offer扔掉,而选择出来工作——如果他不是急需钱的情况下。他看起来没有多么富贵逼人,但也看着绝对不像那种缺钱到考上了没钱去念的人,这么巴巴儿跑来问我,难道是...难道这是蒋思顿派来的卧底...来考验我的情商水平? 都这个时候了,还给我来这么一出考试,我情商为负数,行了吧?! 白芷一咬牙,准备和盘托出:“你知道吗?其实我...我本来已经打算...”“走了”这两个字在嘴边就要飞出来了,但转念一想,还没有做最后决定,或者找到下家之前,还是不要把自己的动向透露给职场上面的人吧,谁知道来者是人是鬼? 因此她一边斟酌着用词一边观察对方的脸色,然后开始谨慎的选择用词:“其实,我都,我都...” “我究竟应该留下来吗?”韩安瑞又问了一遍,还仔细的观察她的微表情。 罢了,白芷想了想,准备把之前的外交辞令再重复一遍:“出于个人私心来讲,我当然是希望...”说的时候,还真有些不舍的。 “这么说你是认为我应该留下来?”安瑞打断了她的话。 白芷想这个男孩子还真有意思,我怎么希望也不会改变什么吧?况且,如果我是你,我当然会选择上学啊。咱也不必为你自己要离开这件事情,这么费尽心机的蒙上这么一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吧,说到底,咱们也不过萍水相逢、几饭之谊啊,而我们分别离开之后,都各自顶多会活在对方记忆里,不会超过一个月吧。 “当然出于你个人前途着想,你...”白芷继续那些漂亮的场面话。 “我决定留下来了。”韩安瑞看着她,嘴角含着笑容,轻轻的,但是坚定的说。 “那学校怎么办?”白芷一阵惊呼。 韩安瑞咧嘴一笑,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学校么,申请休学一年好了,暂缓一年再去。” 白芷有点惊呆了,还可以这么操作?! “哪,你为什么要选择暂缓一年,保留学籍...这么复杂。”白芷还是疑惑不解。 安瑞有点躲避她的眼神,说:“我有点事情在国内要办,所以...”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还要牺牲上学的机会,你不会...”白芷自顾自的说道。 韩安瑞不再眼神躲闪了,开始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白芷觉得仿佛周遭一下子亮了起来。仿佛空气中漂浮起了音乐。春天了,吹面不寒的杨柳风缓缓拂过这个城市的每一条垂下来的柳条,漫天的柳絮也给这个天空增添了一团团毛茸茸的欢乐。 她觉得自己一天天的,像是个持剑征战沙场的女将军,枕戈待旦、神情紧张的环顾四周,生怕一不小心一个闪神就会“收获”一枚流弹,得需要好一阵暗自修养。 而这天,拔剑四顾心茫然之际,发现自己的裙角被轻轻的拽住了,还晃了几晃。原本打算一剑刺去,回头一看,竟然是一只小兔子。 被一只小兔子拽住了,这传出去可不好,于是女将军准备拿剑拨开小兔子,至少让剑上的寒光吓一吓它也好。 没想到小兔子一副可怜兮兮的眼神,眨巴眨巴的,企图萌混过关。 但还是拽着女将军的裙角不放。 白芷觉得自己简直魂穿了那女将军。 不过接下来,白芷又开始有些发愁了:他是决定留下来了,可是公司却有严格的考核制度,他,能通过试用期吗?试用期不过,那也不过是三个月而已啊,还有蒋思顿…… 第二十八章 从vision 到 visionary 既然是这个情况的话,白芷心想,那我就...勉为其难的留下来,至少先帮人家度过试用期再说嘛。 不过这个小男生也是真有趣,想留学就留学,想工作就工作,好像一副天大地大任我行的态度。也太潇洒,甚至轻狂了吧? 不过白芷并不反感,年轻人狂一点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况且他也不算狂的过分,于是一边盘算着哪块工作是他最能立刻上手的,也是比较有价值能迅速成长的,另一方面,也在交流中不断的测试他的能力水平和现有优势。她认为用人,就应该因材施教,用其长而补其短,才是带团队、培养人才的成功之道。 于是在之后开会中,她一步步阶段性的提出较为核心的议题让他思考和他进行讨论,一边刻意在办公室和他保持距离。 她不希望他成为第二个蓝眼睛。 所以其实韩安瑞很好奇,这个姐姐到底怎么回事,怎么忽冷忽热、忽远忽近,又老躲躲闪闪? 时间过的很快,转眼,一场巨大的变革,开始在不知不觉间,蓬勃的在全球范围内展开。 随着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兴起,全球科技创新席卷全世界,作为b城行业潮流,白芷她们团队更是首当其冲,“春江水暖鸭先知”,他们开始频繁的听到不少新名词,“云”是频次最高的那个。 而后,以“云”为代表的各类新的思维浪潮进入密集活跃阶段,颠覆性技术和思维创新如雨后春笋、层出不穷。 大家的社交模式也开始发生改变,经过几年的酝酿,微博已经突破小众圈层,异军突起、暗潮涌动,成为受普通年轻人欢迎的App,逼得博客渐渐次第退位,大嘴女星姚晨开始代替文艺青年徐静蕾,成为新一代文字社交活动形式的掌门人,大批的明星和名嘴儿,也开始逐步转移阵地,从深刻严肃的长篇大论,移到只言片语即可表态的“短”、“轻”、“小”新平台,开启了线上社交的新纪元。 随之而来的,人们的社交偏好也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广告词作为社会心理的晴雨表,也从“相逢的人会再相逢”,逐渐“颗粒化”、“即时化”,转变为“记录生活点滴,分享精彩瞬间”的“随时随地,现场直播”。 大家已经没有耐心再欣赏 “大家诚诚恳恳 说一句是一句 清早上火车站 长街黑暗无行人 卖豆浆的小店冒着热气 从前的日色变得慢 车,马,邮件都慢 一生只够爱一个人”的清新隽永,而转而投向 “年轻人生来好动 走路也横撞直冲 总是有他的理由 他们说这是生活 掉落在时髦漩涡 流行中毫不保留 他也有可爱时候 别说他盲目跟从 也许你还没有发现 他们需要快节奏 是绝对自然真诚潇洒 没有一点点做作 他们迅速的恋爱 却又迅速退缩 快节奏的动作伴着迷惑”的急速律动的新潮流怀抱。 一切都开始朝着虚拟化,线上化的方向急速迈进,尤其随着数字技术的发展,“云计算”这个概念,也成了使用频频出现的词汇,白芷和同事们都掀起了一股学习“云”的风潮。 几乎每个人都言必提“云”,但似乎大家却都无法真正理解、或者说能清晰的解释“云”究竟是什么,毕竟,都不是程序猿,只是懵懵懂懂的,像是隔着一层面纱一般的,大家还常常把“云计算”与网格计算、效用计算、自主计算相混淆,只能去想象、憧憬这种“云层”中的生活图景。 此“云”非彼云,即便是在“云库”光顾多次,看过b城最醉眼弥蒙的余霞成绮,最水汽氤氲的竹烟波月,最气势磅礴的天接云涛连晓雾... 但大家其实也没见过产业边界日渐模糊,跨界融合、协同联合、包容聚合的态势远景,以及各种个性化、体验式、互动式等服务消费蓬勃兴起最终会呈现出个什么样子。 未来已来,将至未至。 未来的世界,只能说是一个极度充满想象力的、但又现下人们无法预测的异度时空。 谁掌握了“云”,谁就有了visionary,谁就能预窥了未来。 当然了,根据b城折叠的状态和流行传递的速率,“云上”的风起浪涌,并未过多影响到地面的车水马龙,在圈层之外的普通行业从业者和街面上急匆匆的人流里,要到过了几年之后,这股浪潮才开始浸染、侵蚀到他们的现实生活和精神空间里。所以在目前阶段,大多数人都还沉浸在奥运成功举办之后的余庆之中,并未过多的感受到这场潜在风暴预备涌动的所掀起的涟漪。 这天,白芷一边烦躁的翻着《云计算革命》,一边想,我要是当初大学学的是计算机就好了。 这天云库下午茶,坐在窗边看着全城景色,电视台、博物馆以及大剧院等建筑尽收眼底,据说“b都亮”正在施工中,有望成为海拔超越云库的b城第一高,到时候可能成为b城的新地标。 白芷把几块方糖丢进咖啡里,拿起小勺子轻轻搅拌,偏头看向韩安瑞,“你大学学过编程吗?” “没有,不过我会六国语言,比如西班牙语、葡萄牙语、意大利语......” “那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白芷一边问一边从记忆里搜索他的简历,印象中是一长串诡异的名字,不是什么国内常见的“金融”、“国际贸易”、“历史”、“法学”之类的,“貌似跟能源、政策什么的相关?” “嗯,是的。” “学那么多语言就点奇怪,中学课程里就有安排吗?上的培训班?还是本科辅修的?” “我没念过中学,本科以前我就没去过学校。” 白芷瞪大了眼睛,有点不信自己耳朵:“那你怎么准备高考的?” “......我没参加高考。” “......” 白芷想了想,“也对,美国本科不需要参加高考。” “我也没上过小学,所以...我也没什么同学。我...上的私塾。”安瑞小心的说。 “私塾,什么意思?哦,我懂了,就是像郑渊洁一样,把自己儿子带回家自己教的对吧。哇!你老爸真潮,有个性!”说到这儿,白芷竖起了大拇指。 “也...不是,是请老师到家里教的。”韩安瑞迟疑着说。 “哦哦,我懂了,就是那种,那种贾宝玉家私塾那种对吧,那所以,那么多语言也是请老师教的咯?” “嗯是的。” “怪不得,难怪你也不会用qq,之前我还奇怪,现在怎么有人连qq都不知道,也不会用的?” “啊...是”,说完,他挠挠头。 “那你怎么知道高考要考什么,这些老师都按教学大纲教的吗?” “我没...参加高考...” 白芷想了想,托起腮,很认真的说:“韩安瑞,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 “你...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吗?” 第二十九章 是个古代人没错了 相比认识韩安瑞之前,白芷觉得现在的自己更坚强了,并不是身上的盔甲又增添了一重,而是,不自觉间,内心生出了些力量——因为她有了想要保护的人。 女本娇弱,为姐则刚。 如果说,白芷刚进公司时,除了一腔热诚和一身“蛮”力,以及披星戴月、不畏艰难的决心之外无所凭仗,那么现在的她,又多生出了几分勇气。 况且,如今的她手握重要客户,handle关键项目,部门大部分现金流也还依仗她去博弈,新的客户市场她暂时无需去开拓辟荒,但是现有客户,公司的资金大后方,还需要她来坚守,从而为前方开拓新领地的将士输送给养。 她用她的两年青春,无数汗水以及拼死海量脑细胞在公司挣得一席之地,或许只得方寸地盘,在这每争得的一寸“领地”里,无人敢染指,即便是朱小姐,也是数次跃跃欲试但也无功而返,所以后来就干脆绕道了。 她清楚的知道,现如今,即便蒋思顿想随便动她不是那么轻易的事情了,作为一个职业女性在职场拼的是什么?拼的不就是自主权、话语权以及可以不用违心为五斗米而折腰、而退让、而妥协的骨气吗?拼的不就是能在某些程度上避免不得不出卖自己的灵魂去与魔鬼做交易吗? 她清楚的盘算过,她知道,三个月,至少在三个月内,她的位置无人能撼动。 至于三个月后,将会是个什么情境,那就...未来的事情,未来再说吧。 总之,她一定不要,美好如蓝眼睛一样的幻境,再在她眼前咔嚓咔嚓的碎掉,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但韩安瑞似乎与她预想的,有些不太相同。 白芷似乎觉得对异性世界的理解,总是隔着几层纱。 比如她心目中的蓝眼睛大概是超然飘逸、淡泊清远的云中仙鹤,但事实证明,人家明明是一头疾驰在热带雨林和稀树草原间的漂亮的美洲豹;而韩安瑞,在她眼里,是奶萌奶萌的纯洁无害的小兔子,但不成想,人家时时处处,内心缓缓渗出的气质,分明是一只趾高气扬的孔雀,只不过在白芷面前,藏得隐蔽罢了。 后来想想,他那些刻意表现出的可爱,倒是有些“彩衣娱亲”的味道。 韩安瑞的与众不同展现在种种细节里。 比如,每天早上,白芷几乎要等到九点之后,才从基本瘫痪的b城交通中脱开身来,揉着惺忪的眼睛跑到公司打卡,然后猛灌咖啡来提神。却总发现,韩安瑞老早就过来了,眼睛睁得铜铃大,精神好得不得了,像是刚跑了一千米之后又休息了半小时一样。 有天很意外白芷八点多就到公司,发现韩安瑞也到了,站在门口等着开门。 而晚上就奇怪了,一到六点半就准时不见人影,好几次打算开会,白芷都发现抓不着人。有时布置完工作一看就六点半前绝对完成不了,但六点半一到,韩安瑞就跟上了闹钟发条一样的收拾东西准备走人。 白芷拦着说,“等等,你工作还没做完呢。” 韩安瑞一边拎着包一边往外冲:“我回家做。明天给你。” 到第二天,看到交上来的东西,漂亮又完整,白芷想发火但也实在不好说什么。 韩安瑞的解释是,下班的点儿有车来接,不能让等,白芷也没多想,算了,只要工作能保质保量完成,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就别去深究了。 所以每每到这时,也就摆摆手放行。 韩安瑞是b城本地人,家住的不远,家里有车来接,有司机开车什么的,也都没什么奇怪,没什么大不了的。 有些许疑惑,但毕竟也仅仅是同事而已,超越工作范围的实情她也懒得打听,她一向都不是个爱多管闲事的人,毕竟蒋思顿不时看似不经意对她隐私的打探,比如什么有没男朋友,什么在家做饭还是下馆子吃饭......已经让她很是烦不胜烦了。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天难得白芷也不加班。正好一起走向电梯准备下楼,闲谈中聊起一个客户,30多岁,但似乎工作起来永不疲倦的样子。 他们开始八卦对方有没有结婚。 “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白芷说,“我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他家...”说到这里,她在想用什么词,要是往常,她就直接说“老婆”了,但是那个男士总一副不食人间烟火,纤尘不染的样子,感觉“老婆”这么“家常”这么“烟火气”的词语似乎有些不搭。她正想着是不是用“另一半”,或者“爱人”代替。 “夫人?”韩安瑞抢先接词。 “夫人”,这个词这么...“高端”,白芷想,这词隆重得跟诰命似的,用在普通百姓身上,不合适吧?但一时又想不出什么别的词特别恰如其分的。 “我都称‘夫人’的,既尊敬又通用。”韩安瑞肯定的说。 “那...好吧。”白芷就依了这个称呼,正准备说那接下来逢年过节给其准备什么礼物时,一个声音响起来:“叫媳妇儿”,蒋思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过来,说称媳妇儿多简单直白,大家一想那个清高的男生,搭上这么烟火气的称谓,强烈的反差萌让大家一并大笑了起来。 到了楼下,果然一辆黑色轿车刚好停在了门口。 韩安瑞一看挥了挥手,直直走过去,说“我车到了”。 这时白芷促狭一笑,附耳过去:“你们家司机...不会恰好叫你‘少爷’吧?” 韩安瑞咧了咧嘴,正在想着怎么回答——“少爷”,这时司机正好走下了车,看向韩安瑞。 白芷突然特别想迸出一阵大笑,但是看到在对方跟前不好太失礼,于是猛地捂住了嘴。 酝酿好一阵才把笑意压下去,清了清嗓子,说“那么,再见了,少爷——?”尾音还拖得老长。 然后转身一溜烟跑了,生怕忍不住当着别人面笑个前仰后合,显得有些失态。 韩安瑞看着她的背影,咬着一侧嘴唇哭笑不得,扭头对司机说:“以后别叫我少爷。” 第三十章 山鸣谷应 风起云涌 蒋思顿似乎突然发现有好一阵,白芷没再参加公司的集体聚餐了。 不时公司撞上,似乎也发现白芷变得有那么一些不一样了。 从之前她脸色苍白,眉头紧皱,透出隐隐的厉色,如今脸上像是泛起一丝光泽,泛起一抹红晕,原本就黑亮的大眼睛,更是蒙上一层水雾,亮晶晶的。 整个人也舒展了,之前蒋老开她服饰的玩笑,笑她服饰太fashion不够职业化,让她跟朱小姐的服饰风格看齐,如今再提,白芷竟然...不似之前的唯唯诺诺,而是一仰头、甩甩手就走开了。 好像他又重新感知到了白芷的好。 这个不得宠的女下属,在他眼里分量突然就增加了。 这天,他让部门所有人一起聚餐,白芷第一反应是想拒绝,但是听说每个人都必须到,所以不情愿就应了。 白芷和韩安瑞两个,边走边聊天,不一会儿就和大部队走散了。他们发现后又找了许久,才达到指定餐厅,找到时,大部分人已经落座。 蒋思顿让白芷在他旁边坐下,韩安瑞没位置了,就被其他人招呼着坐到了圆桌对面。 蒋思顿延续了刚才的话题,然后转头看了看白芷,“关切”的问:“有没有考虑婚姻大事哇。”白芷没想好怎么回答,蒋又笑着说,“再不抓紧起来,小心未来变成剩女。” 白芷低下头,摆弄整理自己面前的杯碟套餐,正想怎么回答,这时,蒋思顿又试探着笑说:“当然了,你不担心啦,因为你有韩安瑞嘛。” 白芷眉头一紧,抬头瞪了瞪蒋思顿,很生气,但又不知说什么好,就白了他一眼然后转头不想理他。 她想,之前他到处编排她的似有似无的、捕风捉影的桃色故事也就罢了,现在新来一个玲珑剔透的小男孩实习生也不放过。 她自己反正已经被他编排了那么多,债多了不愁,但是这个小男孩才刚踏入社会,人家以后,可是有远大的、极具想象力的前程的,未来他要是喜欢上了哪家小姑娘,总不好被翻出如许这些...有的没的。 但看着整桌人都看着他们,好像还隐隐之间含着一些期待发生点儿什么的神色,白芷有些烦躁:“不要再开我们的玩笑了。”白芷一边嘟囔着,一边帮忙布菜,转念打算活跃下气氛:“我们是最最纯洁的...‘男女’——”白芷有意拖了个长音,然后顿了顿,最后抖出个包袱,“同事关系。” 她看了一眼韩安瑞,然后环顾四周,端起面前的玻璃杯,指着里面的纯净水说:“比它还纯。要是感知不到的话,”白芷顿了顿,然后说“大家可以尝一尝它的味道。” 在座的都笑了以来,餐桌上空弥漫起了快活的空气。大家就将此事就略过不提了,开启其他的话题。 韩安瑞也依言然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抿了一口,“有点甜哦。”他轻轻地说。 四月了,当一缕缕真正明媚的风吹遍了b城的大街小巷,像一声声报春的哨子,走家串户的发布春的消息,b城的所有山和水都开始舒活筋骨、抖擞精神,感受逐步煦暖起来的阳光的洗礼和照拂。 在白芷两耳不闻窗外事、一门心思研究客户时,白芷所在的企业内部,管理层也发生了许多变故。 朱小姐和那个英国男朋友快要结婚了,开始筹备婚礼的诸多事项,Andrew作为一个外国人,对很多事情都不太了解,语言也不大通,所以很多事务都没法参与。 不仅客观上参与度不够,主观上也挺消极,比如这天周末约着去逛建材市场,他不仅迟到一小时,结果,就仅仅晃了一下,就说有事离开了。 剩下朱小姐咬着嘴唇看着他背影直跺脚。 不仅如此,常常朱小姐晚上一觉醒来,发现枕边是空的。急得她打电话满城找人。 白天在公司里,由于白芷不知怎么的渐渐淡出蒋思顿的视界,朱小姐和蒋的交流愈加频繁,明里暗里,蒋思顿把对白芷施的压,转移一部分到了她身上。 火上添油的是,由于朱小姐长时间神经衰弱、情绪不稳,在工作上犯了一个很弱智的错误,不小心把媒体的合作报价直接错发给了客户。 本来客户对于差价是有心理预期的,但是看到这些差价的数额还是大吃了一惊。悲惨的是,她还不小心抄送了客户公司除了对接人之外的其他人。 客户内部也是云谲波诡的,也不知道是哪个不知名的小人物,老早就看那个对接人不顺眼了,立马转身就捅到了客户高层。 对接人高总监是蒋思顿之前的老同事、老关系,是个气质不凡的中年女性,但是在这种情况下,她也不顾之前的交情和涵养了,一个电话打到蒋思顿那儿,劈头盖脸的把他说了一顿。 原本就费尽心力好不容易哄得刚签约的客户,闹了这么一出,这个原本数额就不大的小单子,更加是像被推到悬崖边上,摇摇欲坠。 蒋思顿一阵火大,恨不得直接就撤了朱小姐的职。 找她谈话,预备商量将她的一部分工作转移到另一个副总监那儿。 结果谈着谈着,看着朱小姐一阵梨花带雨的,又是认错,又是保证绝不再犯。 蒋思顿一时有些心软,于是商量着说准备引入一个老早就开始接洽的加拿大归国的华侨进入公司,有丰富的相关经验,职级在朱小姐之上,也算是作为她的supervisor,可指点她的工作。 他说着的时候心想,等时机成熟,或可取而代之。 朱小姐何尝看不出他的心思和目前局势。但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于是很听话顺从的答应了,然后保证说未来一定保证配合新总监的工作。 看到蒋思顿情绪缓和了,朱小姐小心的观察他的表情,谨慎的说,她作为p大的毕业生,有很多p大的校友资源,她也可以引荐许多校友进入公司来,增添公司新鲜血液。 听到这儿,蒋思顿的眉头彻底展开了,点点头,然后说,嗯,好,接下来认真工作,好好努力。 第二天,蒋思顿去了客户公司救火,开了一整天的会,好容易把这个客户安抚下来。 朱小姐没有跟过去客户公司,而是敲了敲总裁办公室的门。 一个星期后,加拿大归国华侨如约进入公司,成为朱小姐的顶头上级。 这天,白芷依然在公司加班,突然看到蒋思顿的来电,很疑惑的皱了皱眉头,但马上接听了。 蒋思顿语气很奇怪,似乎急促间带着一丝苍凉,指点她走去他的办公室,找桌上的一份文件。 白芷按照指示拿起他说的文件,貌似是一叠用各种不同语种写的声明材料。有很多文字不知是法语还是西班牙语,奇奇怪怪的看不懂,只有一张是英文的,白芷正准备整理,结果,蒋思顿却让她把这叠文件放进碎纸机里粉碎掉。 白芷一惊,但嗯了一声就没多想,走向碎纸机。放入碎纸机前不小心扫了一眼那张英语的,白芷发誓不是有意的,她只扫了一眼,居然看到...... 那是一份关于蒋思顿的股权退出协议书,股权转让给…… 她像是被一阵焦雷打到一样,惊呆在那里。 好一阵儿,身边有其他同事经过,她才回过神来,想有些秘密还是不知道为好。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赶紧将那叠资料扔进了碎纸机。 第三十一章 从小兔子变成babylion 春光短暂,从满城浅绿到处处深绿,葱翠妖娆不由分说的覆盖和装点了这个北国的都市,也就匆匆十来天半个月光景。 这天,朱小姐对接的那个摇摇欲坠的客户,点名让白芷去他们公司开会,于是蒋思顿带着朱小姐和白芷一起打车过去。 这个客户在城郊盘下一大片工业园作为办公地,气势很是恢弘,只是交通不便,开完一整天会下来,再长途跋涉回到市区cbd,大家都很疲惫,快到公司时,朱小姐提议要不就不回公司了,就近找个餐厅吃饭,然后直接下班回家算了。 蒋思顿想了想,点头同意了。 于是他们找了一个临水而立的别致的西餐厅,据说还是个着名的打卡点。拾阶而上,来到二层,一看果然这里衣香鬓影、幽香阵阵,不少肤色各异、西装革履的青年才俊,操着各种不同语言娓娓而谈,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笑。 朱小姐选了一个露台上的位置,甫一落座,就看了看手机,然后说家里有点事先离开了。 于是蒋思顿和白芷坐下来,准备开始点餐。 这个楼台上有个铁艺阑干,但是目前是看不出栏杆的花纹了——已经被层层叠叠的葱翠盖满了,其间间或露出几颗淡色花朵,若影若现的探出脑袋。 露台往外看去,是一片淼淼的水域,这是在市中心,虽然只是个湖的面积,但是被取了个“海”的名字。水中央有点点几处岛屿,此时也是被一片浓绿笼罩,倒映在水中,亦成为一景。 环境很赞,景色很美,白芷却并没有心思去欣赏,也没法放松。虽然现在是在吃饭,但因还和上级一起,也就算是还没下班,这个职场饭局,也同样是工作的一环。 蒋思顿一片威严的神色,同时一脸居高临下的傲慢。 惜字如金的问她想吃什么,白芷本来想开个玩笑说,既然老大请客,我就拣贵的点啦,但一看他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压了下去。 正看着菜单,蒋思顿又似闲聊、又似问询的说,“你在家自己做饭吗?” 白芷随口说:“很少做,一般都是餐厅吃。” 蒋思顿顿了顿,说:“顿顿都在餐厅吃,不卫生吧,那个味精,地沟油...还是得自己学着做呀。而且,也不是每餐都能在这种规格的餐厅吃的吧。” 白芷应了一声说是。 蒋思顿又说:“你不学做饭,也不考虑找男朋友结婚?” 白芷皱了皱眉头,心想怎么又是这个话题,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但是没让不耐烦流露出来,说:“嗯,目前以工作为重,搞事业要紧。” 蒋思顿皱了皱眉头,一阵烦躁:“你搞事业?你每天打扮成...”说到这儿,心想还是别激化矛盾,改口说:“你再晃几年,小心到时候成为剩女。” 又是“剩女”,白芷感觉像是紧箍咒戴在了头上。 “我们之前也有女同事,年轻时不专心找对象,四处...后来,一把年纪也还没结婚。”蒋思顿看“药”力不够,持续絮絮叨叨的。 “剩女怎么了?我认为女性有资格选择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白芷和蒋思顿都吃了一惊,循声望去,原来竟然是——韩安瑞。 韩安瑞说他们家就在附近,今天是出来吃饭,正好看到他们,就预备过来打个招呼。 既然是同事正好撞上了,白芷连忙让服务员让添了一套餐具,招呼韩安瑞也坐了下来。 大家点好餐,为了缓和气氛,白芷扯些别的话题彼此寒暄了几句,等餐端上来,白芷发现原本每人都应有一个配汤——西式蛤蜊浓汤,但唯独她的没有端上来。于是她笑着说:“服务员好偏心,就不给我上汤”,转脸准备呼叫服务员。 蒋思顿看到这里,于是抢着说,“先别麻烦了,喝我的吧,我的没动。”然后把自己的汤朝白芷推过来。 “喝我的。”韩安瑞眼疾手快,把自己的汤推到了白芷跟前,碗碟撞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白芷举起的勺子,在空中停滞了一阵儿,扭头惊讶的看了看韩安瑞,只见他一双大眼睛盯着蒋思顿,眼里透出冷傲的光,宛如一把即将出鞘的剑。 这是一种她从没见过的眼神,惊呆了她,也刷新了白芷对他的印象。 隐隐有兵戈之声,从空气中传来。 白芷心底却泛起一丝甜,嘴角边噙着一朵笑,最终把勺子落到韩安瑞推过来的汤盏里。 在小的时候,白芷可不像如今这般柔弱,也是爬墙上树的假小子一般的闹腾。 因为父母工作繁忙,4、5岁光景,白芷就被送到很远的爷爷奶奶家寄养了一年,爷爷奶奶和大伯家住的很近,一碗汤的距离。所以白芷也基本上是混在大伯家的哥哥姐姐之间。 哥哥姐姐要上学,白芷一个小孩子在家实在无聊,也吵吵闹闹着要跟去学校。没办法他们就把白芷也带到课堂上,藏在最后一排课桌后面。 但她实在是个不老实的,老师上课提问,看没人应声,她居然冒出来举手要站起来回答... 长两岁的哥哥没辙了,于是把她交给了四年级的姐姐。 于是白芷安分了几天,因课是基本听不懂的,躲在课桌底下不知道在干嘛。姐姐和同桌看她听话,也不断的把零食伸过去递给她吃。 安静的课堂,酷嗤酷嗤的声响,加上姐姐和同桌飘忽游弋的眼神和奇怪的小动作...... 好在,白芷很快就到上学的年纪了。 白芷的爸爸正好刚调入当地政府部门,于是就顺理成章的把白芷送到了当地一个百年历史的重点小学,据说小学门口原来还有一座“状元桥”。多少年的变迁,让这座桥早已不见踪影,但还是留存在市民间口口相传的记忆里。 不知是为什么,也许是没有打招呼送礼,也许是新转来的缘故,入学考试第五名的白芷被班主任安排到最后一排,和一个成绩排名倒数第一的爱打架的小混混做同桌。 从小被哥哥姐姐和爷爷奶奶千宠万爱、捧在手心里着长大的白芷被姐姐嘲笑了:“在家是个小霸王,到了学校、到了外面就是个小怂逼。” 哪受得了这种揶揄,白芷开始挂彩回家。 爸爸看到白芷手背上的似乎被针刺过的血珠子凝结成的疤痕,炸了,立马跑到学校去找了校长。哦对了,白芷爸爸和这个重点小学的校长是发小儿。 于是这个重点小学年年被评为优秀教师的班主任从此恨毒了白芷。她在学校的日子变得非常不好过,即使成绩好,也不被老师和同学接纳欢迎,心情一燥,成绩开始断崖式下降。 小孩子哪懂什么是非曲直,哪懂什么社会的错综复杂、人心叵测,只有最简单极致的喜恶、冷暖和爱恨。 随着清高的老师的喜好,作为一个小孩子的白芷,也开始极度的憎恶起权势来。 所以此时看到韩安瑞的同款的凌霜傲雪、无所畏忌的眼神,砰然就心动了,像是在心底猛然炸开了一簇簇色彩艳丽的花,红得耀眼,美得醉人。 第三十二章 会有新的家人的 蒋思顿不一会儿也被一个电话给叫走了。 就留下白芷和韩安瑞两个,坐在露台的桌子边,白芷感到现下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下班了,可以留下来真正的休息,和享受这仲春时光。 于是她又叫了一壶玫瑰花茶和饭后甜点,慢慢品尝着。 天色暗下来了,水面上也燃起点点的光。楼下依然游人如织,街灯次第点亮,在光洁的地面上透过树荫投下斑驳的影子。 夕阳并未完全落下,而是恋恋不舍的在水天交接之处,吻醉了漫天的红霞。 一阵晚风拂过,韩安瑞身上传来阵阵香气。 白芷仔细的辨别了下,并不是阑干上的沁出来的花香、叶香,趁韩不注意的片刻,还暗中凑过去闻了闻。 虽然白芷对香水没有什么研究,但是......韩的香水也太多了,应该可以初步判断,他的耳后、手腕和衣服上的熏香都不是同一款味道。 白芷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刚毕业的大学生,把花香、果香和木香还有动物香都混搭在一起,喷洒在不同的地方是个什么新的潮流,她只觉得一个男孩子身上总散发着浓烈的、成分复杂的香水味道,总不太符合她固有的对于男生的绝美想象,即便目前很是流行的中性审美风,但是白芷还是对此感到有点懵: 服饰极简,低调奢华,但香水成分繁复、味道馥郁,白芷想,我是miss掉什么流行趋势了吗?还是这是来自美国的新的潮派儿? 一阵可能因没见过世面而会露怯的隐忧,让她立刻终止了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于是轻轻甩甩头,问道:“我有点儿疑惑,你...为什么一点儿都...不畏惧蒋总啊?” “我从来就不畏权威。”韩安瑞一昂头,骄傲的说道:“我小的时候没上过学,但后来中学的年龄,去过了游泳队。” 白芷听着,疑惑的嗯了一声,心想这个跟权威有什么关系? 不过还是看着他鼓励他继续说下去。 “我们有个教练,也是...总是欺负一个女学员,四处传她闲话,然后我因反抗他,终止了运动员生涯,一转身——”他傲气的一甩头,“就去了美国念本科。” “这个女学员跟你...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吗?”白芷看着他小心的问。 “嗯,是朋友。”韩安瑞回过头,认真的说,“你知道,我从小没上过学,也没有什么同学,所以朋友也不多。” “嗯。” “小的时候很孤独,家里有几个姐姐,但不常见面,关系也不好。” 白芷突然想起,或许韩安瑞从小成长的环境里,女性比较多,就算是家庭教师也可能是女生多,就跟贾宝玉是一样的,所以这么喜欢香啊,花儿粉儿的。 “哦,游泳队...那有上文化课吗?不然美国大学也要考文化课吧?” “对啊,请老师上文化课啊。” “......” “我本来,是要当运动员的,参加奥运会比赛拿金牌,就是我的梦想。” “你就仅仅因为跟教练赌气...就改变了人生的航向?” “是啊。我就是这么一个人。” “不过,现在这条道路,也算走得还不错。” “唉,你记得08bJ奥运的游泳冠军吗?” “嗯,菲尔普斯。” “他奥运会结束后去我家参观过。” “......”白芷抬起手有点想覆在他的额上,心想这孩子是不是发了高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韩安瑞让开了,甩了甩头,想解释点什么,但是又压下来没有说话。 此时,夜幕四合,餐厅内外也亮起了灯,露台边栊翠掩映的阑干扶手上,有盘曲缠绕细细的各色花朵形状的小灯泡在密密匝匝的枝叶间次第闪烁起来,一时间好不热闹。 白芷看他欲言又止,想算了,既然对方不想说也就不问了。只是夜晚温差大,一阵冷风吹过来,倒有些凉,于是自已握了握自己的胳膊。 韩安瑞看到这儿,伸手捏了捏自己外套的前襟,似乎想做一把绅士,但又滞住了,似乎...有些不太敢。 白芷看在眼里,低头婉转一笑。 然后旋即转身站起来,走向栊翠的阑干边,看着楼下的灯火。 韩安瑞也跟过来,与她并排立着看星火夜色。 “我小的时候”,白芷突然幽幽的说,“也过的不快乐。” 半晌,韩安瑞说,“我有的时候,感觉,人生,就是一场骗局!” 白芷惊讶的望向他,似乎要从他脸上寻找答案。 韩安瑞似乎在回忆着什么,脸上透出一阵阵愤怒的神色。 看着他情绪激愤又欲言又止,白芷回过头,想了想,说:“我有时候,真的但愿之前的人生,很多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过,以后,以后能够过一片全新的,我自己能全权掌控的人生。” “骗局!”韩安瑞依然喃喃地说,“就是一场虚伪的,骗局。” 白芷又添了一重惊讶,她想不通看起来富庶的、被保护得挺好的这个贾宝玉一般的男孩子,何出此言。 “我很小的时候,我妈妈就离开了我。”他带着一丝痛苦回忆道。 “对不起。” “不是那种离开,而是...就这样离开,长大后,又回来了。” “哦。” 白芷有点忧心的想,现在他们,是有些交浅言深了。这些小时候的故事,以后,来日——方长,毕竟他们是职场上的同僚而已,也不是多么深交的朋友。 她打算止住话题,转过身看着他说:“嗨,韩安瑞,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嗯?” “就是,人长大了,所自主选择的朋友,就是你自己为自己选择的新的家人。” “新的家人。”韩安瑞一字一顿的回味这个词。 “对的,新的家人。我们的原生家庭里的家人我们没有办法进行选择,但是我们长大以后,可以自己选择和谁做朋友,选择自己的生活方式,选择自己生活的国家和城市。”白芷充满憧憬的讲:“我们可以自己选择和自己喜欢的一切在一起,让喜欢的东西环绕在自己的周围。” “这样一来,我们自主选择的朋友,就是我们自己选的,新的家人。” “会有新的家人的。” “这个新的家人,或许再也不会离开的呢。” 有焰火从远处的上空腾起,在天空中绽开一朵朵艳丽的巨大花束,他们共同转头看向这夜空上演的一场场花火秀。 白芷眼里印着这繁花似锦,微笑了。 如果说之前是心动,那么现在,是心安。 第三十三章 高级时装定制街(上) 初夏是一个盛满想象力的季节,“树阴满地日当午,梦觉流莺时一声”。 特别是闲暇的周末,一枕小窗浓睡间,似乎空气里都充满了甜醉的气息。 大街上日渐开始风光绮丽起来,形色匆匆的都市丽人们,衣着亦日渐清凉。 在这个稍显保守的北国都市里,流行风潮也不输港台,也许是与国际接轨得较为彻底,微漏事业线和“下半身消失”也算不得多么大惊小怪的了,即便cbd的写字楼穿梭的年轻白领们,也不例外。 不过蒋思顿时常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据朱小姐反应,公司里的小姑娘们有些太过于注重外表打扮了,特别是白芷,按照她的原话是:“就差把公司办公室当成t台,把每天上班当成走秀了。” 虽然爱打扮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但是毕竟这职场也不是娱乐圈,再说,不也是衬得朱小姐有些灰突突的么,p大的毕业生,绝不允许自己任何哪一处不在巅峰。 不过这些评价没有传到白芷耳朵里,不然她一定大呼冤枉。 蒋思顿之前屡次对于白芷的试探,并非对她有一种非其不可的决绝,而是他实在压力山大。 虽然在大都市剩女是个巨大的、掀起广泛讨论话题,但是在他从小长大的地方,娶不到老婆,才是一个莫大的耻辱。 而他,经历过千辛万苦,考入985、211双一流大学,既是鲤鱼跳入龙门的标志,是成功的不由分说的标签,但他没有想到,婚姻这个考卷,他却迟迟无法提交。 经历外企十来年的沉浮,在美女如云的大都市,他却并不能找到心的归宿。 原因在于,他很执着的想要找个城里的姑娘。他对于“城里”这两个字有执念。 但是这些年来,他接触的那些城里姑娘,大多都是硕士海归,或者本地土着,基本上眼光都瞄上了...更具有想象力的人选。 这么一来二去,外形并不出众的他就剩下了。本来大城市这没什么的,没有人特别关心其他人的私生活,但是,与他而言,这是个洗刷不掉的污点。 他看到白芷的时候,觉得...嗯,基本差不多可以了。 至于是否心心相印、两情相悦,有相类似的人生目标和价值观,对于未来有共同的展望——这些基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他的人生理想很简单:“农夫”、“山泉”、“有点田”。如果老婆孩子热炕头,那更好了。其他没了。 花枝招展......还艺术范儿,对他来说,挺多余。 事实上他们除工作之外,并无什么精神交流,除了他最关心的情感经历是否单纯,是否“贤惠顾家”就成了比分极重的选择评分标准。 他发现与他从小印象中女同学女邻居不太一样,这个白芷似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娇小姐。他可没有耐心、精力和财力豢养一个娇小姐。 不过他认为可以培养。 就像最近流行的养成系游戏一样,你可以根据自己的喜好,像给游戏里的人物设定任何你想要的特质一样,打造你希望的角色和形象。 他直接就把游戏世界的逻辑搬到了现实里。 他想,经过这么多年的奋力拼搏、迎难而上,现在是有一定的资格和能耐,像在虚拟世界玩游戏一样,在现实世界里,也扮演一把“上帝之手”。 只是没想到,他的“上帝之手”意料之外的翻了车。 看到围追堵截、多管齐下,全方位诱迫,这姑娘还是软硬不吃,刚请走了一个白皮老外,又来一个莫名其妙、桀骜不驯的小男孩...... 他实在有点失去耐心了,于是把目光转向了朱小姐——毕竟,多一个选择,多一种可能不是嘛? 而且,朱小姐要善解人意得多,外形差点,但学历、资源都更响当当亮闪闪,不是个更优选? 这不,朱小姐一个新的提议,就甚得他心。 朱小姐无意中提起,她的男朋友,应该是“准”未婚夫,到了中国后,从来就没有在商场买过衣服。 蒋思顿惊讶的问那都是从英国带过来的? 朱小姐解释说,他出国之后,所有的服装,全部都是特别定制的,一般会找厉害的手艺师傅量身定制服饰,独一无二、修身合体。 她一边说,一边心下暗想,有时候如果真的觉得有一个人能理解你所有的悲喜欢愁,或许并不是你碰到了独一无二的soul mate,而很可能对方只是在向下兼容而已。 英国的高级定制历史较为悠久,应该说是从两条街开始,其一便是聚集世界顶尖衬衫制作商的JERmYN StREEt(杰明街),另一便是云集世界定级西服制作商的SAVILE Row(萨维尔街),他们的历史可以代表英国高级定制的发展的历史。 他们很多西服的制作商都有获得英皇室的委任状(最高荣誉),亦是“御用”的意思。很可惜的是国内很难享受到这些顶顶大名的服饰制作商的服务。 不过,朱小姐话锋一转,说她及其相熟的国内的手艺人,多年来一直为她的男友定制西服,她可以介绍给蒋思顿,立个名目,让白芷同意过来定制西服。 这样真的是一石三鸟。 朱小姐暗自为自己的这个提议拍案叫绝。当然,她男朋友更是功不可没,英伦名校毕业生的脑子,果然不是盖的。 这天蒋思顿跟白芷说,由于稳定客户有功,为了奖励她对公司的贡献,他们选定了几位,由公司出资置办一套行头。 得益于朱小姐对于人心的精准把控,白芷不出意料答应得极其爽快,还很兴奋的和名单上的其他成员探讨定制的服饰颜色和款式。 但其他成员是男生,款式没什么花样,左右逃不出那些基础款式。 朱小姐跟白芷悄悄说,你是女装嘛,完全可以自己设计,让师傅给你按照自已心意手工定制嘛,这可将是全然合乎自己心意的衣服哦,而且不是一般的合体和修身。 白芷有些为难的说,可是我不会设计服装啊?没有学过唉。 朱小姐又说,你可以在网上找嘛,觉得喜欢的下载下来,那些定制师傅非常厉害,什么样的款式,他们都能做,只有你想不出,没有他们做不出的。 白芷想想也是,于是就去网上搜觉得还不错女装图,觉得oK的,就兴冲冲去拿给蒋思顿和朱小姐看。 蒋思顿看了没说什么,不一会儿面露难色说要是职业风格的服装,别太花哨了。白芷有些迷茫,准备改掉设计的部分,朱小姐拉过白芷说,对,是要职业装风格,但是到了定制的服装店里,你可以自己选择布料和配饰,而且不一定要完全按照网上的图片来嘛,可以自行根据喜好进行调整和修改的啊。 朱小姐拍拍白芷的肩:“展示你服装设计潜能的时候到了”。 第三十四章 高级时装定制街(下) 几年前,《格调》中对中国国内新兴起的中产阶级展开了一种刻薄但精准的描绘。然其所谓中产,又恰好是这篇“檄文”中所鄙夷的当代中国消费者——那些疯狂购买奢侈品的中产和新晋中产们。 其实,他们对于这些新长成的“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依然是缺乏了...某种程度上的想象力。 这些依靠考入国内顶尖一流大学而获得阶层晋升的天之骄子和佼佼者,他们中的极少数由于所进入的高校过分甚至顶级的优秀,从而获得专门以培养欧美顶层精英为宗旨的常青藤名校的垂青,他们中的部分或许有些还是“小镇做题家”,但早已一步到位,对于有醒目标识的“奢侈品”不再如往常一般感冒——他们已经超越了对于中产生活方式的膜拜,而更多的以真正的欧美贵族的生活方式作为风向标。 而很多贵族阶级使用的是完全定制产品,他们不需要任何牌子和防伪镭射标签来...彰显身份。 明显多此一举。 中产毕生的追求,是满足彰显财富与环境友好,如果性价比还特别的高就更是加分。在中产阶级的购物清单中,各类目都增加了50%的炫耀功能,贵族阶级则是增加了50%的浪费的功用。 例子俯拾皆是,就拿女性服饰来说吧,偏好丝巾还是围巾,首当其冲就能暴露阶级。想学贵族,就选丝巾吧!为什么呢?因为丝巾除了炫耀和浪费之外,毫无用处。 这就是贵族和非贵族最为明显的分水岭之一——在金钱的使用目的上,贵族阶级金钱的去向是消遣,而其他阶层是生活。 但是,多数人并不清楚的是,实际上贵族阶级的金钱还有很大一部分流向社会公益事业,这是源自他们对贵族的“奉献”和“自我牺牲”精神的坚持,同时,他们在各种礼仪的内涵和精神世界的探索上,存在着本质上的差别。 多数人...嗯,比较喜闻乐见的,只是他们的神秘而又深具有想象力的生活方式。 比如西式服装定制。 据传,高级定制起源于欧洲,发源于英国,英式西服是三大西服流派之一,最能体现男人品位和身份的服装品类。经营至今,位于英国伦敦oxford circus附近英国的萨维尔街(savile row)仍是世界男装的工艺典范。二百年来号称全球男装定制的圣地。世界各国的高官显贵、富商巨贾、演艺明星都以有一套萨维尔顶级裁缝店手工制作的西装为身份象征。 后来英国的服装工艺在欧洲传给法国、德国、西班牙、意大利等国,在亚洲传给印度、日本。中国的西装高级定制服务技术主要学自日本,现在学意大利。 高级定制服务一般分为完全根据顾客体型量身制做(bESpoKE oR cUStom-mAdE)和量体后参照现有样板制作(mAdE to mEASURE oR StocK SpEcIAL)两种,前一种收费更高,但获得的是一件完全属于你自己的服装,包括还可绣上自己的名字,感受拥有一件独一无的自豪。 在一些世界顶级的裁缝店,哪怕是贵族,也对那些手工师傅毕恭毕敬,而肯购买,本身也是对这些师傅的无上赞美。 一个天气晴好的下午,白芷和这些被选中的junior职员,跟着朱小姐兴高采烈的走向传说中的裁缝店。 可能是延续了b城一惯的简朴风格,这条坐落在市区中心一条心脏位置的街上,一个没有名字的普通的裁缝店印入眼帘。 果然b城人的低调都是刻在骨子里的。 在这个几乎没有任何华丽装饰,没有霓虹闪烁,没有烫金大招牌,甚至裁缝大师也不像那些白芷之前见过的设计师那般,有着独有气质,或者是那种脑后束个小辫儿的潮男。 是普通的让人记不清的那种长相。 如此刻意的、貌不惊人的低调反而有些把白芷给镇住了。 她想,既然能入朱小姐男朋友的法眼,令他弃商场专柜于不顾,而独独钟情于此,那这里一定有不可言说的过人之处。 店里也确实有来来回回的金发碧眼的老外来取成衣,所以白芷摇摇头就扎进店内浩如烟海的布料里仔细挑选起来。 因为西式男装和女装完全不同两种概念,白芷跟同去的男生没法儿交流对于服饰理念的见解,朱小姐不停的鼓励白芷直接跟裁缝沟通对于理想服饰的期待。 毕竟也是头一回,白芷连比带画,加上图片辅助,以及对于布料最终展示效果的想象,算应该是把想法表达清楚了。 朱小姐过来跟她说,大胆表达,师傅什么样的式样都能做的出来,然后走到里间跟师傅强调说,一定要做好,要做得特别的合体,极度贴身、修身。然后让师傅仔细量尺寸。 走出来看着白芷对着一堆布料左右为难,她指了一种说,这种不错,还是微弹性的布料。 几天之后,满怀期待的他们兴奋的去取定制好衣服。蒋思顿也难得有空跟着去了。 拿到成衣的时候,白芷却有点傻了眼,感觉跟印象中不一样啊?于是赶紧拿手机图片出来对照了一下,式样是差不多,但是...说不上来那里不对,布料也之前选择的不太像,但朱小姐帮助回忆了一下,确实是白芷当初自己选择的布料。 白芷感觉也有些记不清了,毕竟布料又不比口红色号,还有数字型号可以进行比照,于是她没说什么就拿进去试穿了。 别的问题......也说不上来,最显着的问题是——太贴身了。 贴身到什么程度呢?虽然齐膝的西装裙,但是微弹的布料紧紧的裹在身上,纤毫毕现。 女生的服饰展示美好曲线原本不是什么太大的问题,但是太过强调或者欲盖弥彰就......显得低俗。上衣也并无可圈点之处,也是一味的短、紧、小。 高级定制,不应当是这个样子的。 见状,朱小姐连忙对着白芷说,这个是量身定做的,可以让师傅修改的,任何不满意都可以提出来改。然后转身对蒋思顿说:“这个师傅很有耐心,上次来的时候,白芷就和师傅沟通了一两个小时关于服饰的构想,而这个师傅也是无微不至、有求必应、无一不从。” 朱小姐转头问了问白芷:“是吧,这个师傅非常细致耐心的吧?” 但白芷沉浸在对于新衣服的失望里,也并没太关心外界,听到有问,就胡乱点点头应了应。 这时,那些男孩子试装出来了,白芷满以为也会如她一般同有不满之处,但意外的是,即便如她,也好像挑不出太多毛病。 虽然不能说他们一出场就多么气宇不凡、飘逸出群,整个人都面目一新,但怎么说都......至少对的起这个不菲的定制价格。 白芷越是看着他们越是觉得如鲠在喉。 因为衣服是自己设计的,面料也是自己选的,也是自己沟通的,而同一批成衣质量差距却那么大,这个责任也实在不好划定。 后来也其实没太好调整,师傅如果说是大了改小比较容易,但现在这个..... 白芷本想着反正也是全新的,送人好了。结果好像也送不出,毕竟是量身定做。 最后她小小失落一阵,想开了,摇摇头:“我可能和高级时装定制这种,气场不大和,算了,我还是老老实实去商场买衣服好了。” 对于白芷来说,这一场作为中产女性妄图跻身贵族的机会渺茫的革命,算是华丽的冒险,她其实并不满足于、或者局限于这些形而下的模仿和靠拢,或者是如朱小姐般于攀爬中频费的心机,但她内心非常清楚,她有着属于自己独有的,更辽远的碧海蓝天。 一个转身,她转去了君太,看到琳琅满目的成衣,心想,既然蒋总和朱小姐都认为我应当被奖赏,我就......自己对自己进行奖赏好了。反正也是我应得的。 选定一件自己最喜欢的,她翻出银行卡,在刷卡机上划下一道潇洒的弧线。 第三十五章 最初的梦想 当白芷试穿着如斯不得体的高定服装走出试衣间照镜子时,她并没有忽视掉朱小姐眸底一闪而过的幸灾乐祸。 不过她早已对于这些女孩子之间晦暗不清的小把戏兴致不高了。 朱小姐一次次的怂恿白芷作死,真的就是把蒋的愤怒值不断升级直到毛细血管爆裂。 可惜的是白芷已经习惯了他的喜怒无常,早已不再把蒋的心情晴雨当成她工作的头等大事,她曾经很重视,但后来发现有些事实在人力无法改变,所以就……顺其自然了。 到底还是年轻了。 有些弯路不得不走,每一步都算数。 比如,b城够贵的房价才能配得上人类的野心和欲望。 这里集中了最庞大最优质的财富元素,最牛逼的团队和最牛逼的人。它是野心家的乐园,梦想家的乐土。 它为你预设了一个没有限高的天花板,呈现了通向顶端的路途上所需要的天量资源。 只是,你有没有本事走这条路是你的事,你有没有能力去获得、配置这些资源是你的事。但b 城的一切都摆在那里。有的人披星戴月穿过荆棘去争取,它没有义务为任何人提供岁月静好。 刚来时,白芷致力于以成功为导向的小我实现,夜以继日的工作,希求能够有个好的不一样的人生作为回报。 就像一首歌里唱的: “如果骄傲没被现实大海冷冷拍下 又怎会懂得要多努力 才走得到远方 如果梦想不曾坠落悬崖千钧一发 又怎会晓得执着的人 拥有隐形翅膀 把眼泪种在心上 会开出勇敢的花 可以在疲惫的时光 闭上眼睛闻到一种芬芳” ——《最初的梦想》 她觉得,在虽然不长的时间里,她在心理上获得了巨大的成长。并开始质疑过去榜样和身份认同,并尝试新的角色。整个世界观开始解构坍塌然后又开始重新拼合。 在《这个杀手不太冷》里有个片段一直让人印象深刻。幼年时的马蒂尔达在自家一片狼藉的档口轻轻的敲杀手的门。 please, please...... 后来门开了,一道强烈的阳光从门里透过来,背景音乐激烈而又紧促,小姑娘的脸一下子就浸润到了光亮当中。 这个时候安静的观影人群中,都长长的松了口气,甚至想起了零星的掌声。 白芷觉得这个观影感受特别深刻,她也像是无意间轻轻的叩开了一道这样的门。 门后面倒不是强烈的阳光,而是像是一片云海和星光。 和一群智商超群的名校精英一起工作,让她觉得心就像是鼓起的帆。 他们都是一群资质全方位吊打普通人,并且其中部分是以金字塔顶尖的精英自居的精致利己主义者。 他们强烈信奉社会达尔文主义,相信胜利就是力量(winning is power),当他们对成功欲望的追求。 而白芷似乎,有些时候有那么一点点像异类。虽然她也有强烈的好胜心与求胜欲,但是她总像,那个时不时走着,会抬头看月亮的人。 但是无论如何,与之前处处受限的感觉不同,自从......这段时间以来,她觉得可以尽情的舒展,可以自由的翱翔在广袤的精神世界里。 就像是内心最深处的生命原石,突然被点亮,激发出巨大的生命能量,整个人时时刻刻,都笼上了一层光。 总之,无一处不妥帖、无一处不畅快、无一处不舒展。 这些天在公司的时候,白芷明显的感觉到空气中似乎有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大家同样是行色匆匆,但交头接耳间,好像写着一个巨大的秘密。 白芷越看越一头雾水,好容易抓住一个同事,将自己的疑惑问出来,那个同事悄悄附耳对她说:“老大,就是最大的boss的生日要到啦,我们在想着怎么筹备惊喜派对~。” “哇,有派对了嘛?”白芷一听有些兴奋的摩拳擦掌。 所以大家都在准备什么礼物呢?想起来之前这边准备礼物的“风俗”是“礼轻情意重”,即便是蒋思顿和朱小姐这样的高管,所送的礼物是装IpAd的包之类的,白芷想,那我也要入乡随俗,况且,大boss啥没见过,确实也不能送太贵的,别具心意的才好。 她认真思考一阵,突然灵光一闪。 惊喜party是有条不紊的暗中筹备着,大家都趁着出去吃饭和楼梯间抽烟的间隙——实际上是偷偷买蛋糕和生日帽、蜡烛去了。 有人问白芷,你准备的啥礼物啊? 白芷一边往气球里塞彩色碎屑、金粉之类的,一边讳莫如深的说:“既然是‘惊喜party’,那么如果礼物也是惊喜,那才比较搭嘛?对吧?” 对方想了一想,觉得也对,点点头忙去了。 午饭后,有人负责把大boss叫出去喝咖啡了。 公司里,大家都开始紧锣密鼓的布置现场,在老板办公室里挂满了各色气球、飘带等等,彩屑、金粉、生日帽什么的都藏在了意料不到的各个角落里。 这时,白芷看到韩安瑞搬了一把椅子到大门口,然后站了上去把塞了大把金粉又充足了气的气球挂在了门后面,然后还用一些飘带花环之类的把它藏起来。 看到白芷一脸疑惑,他居然神秘兮兮的看着她,然后拿手指在嘴边嘘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白芷总觉得他特别有那种反差的萌感。照着这个男孩的脸上硬件的部分:浓黑的眉毛,高挺尖细的鼻梁几乎都是往成熟英气的路子上走的,但是水波潋滟的眼神,但是他的气质干净,总带着说不清的、浓郁的幼态和天真。 一般来说,公式化的长相让我们比较容易猜得到一个人身上可能发生过的故事,但像他这种矛盾又不多见的搭配,故事就多了几分百转千回的意味。 “Such a...lovely rabbit.“白芷轻轻的自言自语的笑着说。 韩安瑞仿佛听见似的,顺便抬起手到耳际竖起两只手指比划两下做了个兔子的动作。 白芷看了看周围,幸好没有其他人注意,不然大家都要笑成一团。 此时,蒋思顿抢先一步跑进公司,压低声音对大家说:“大boss要回来了,大家准备好了啊。” 大家都暂停自己手上的工作,关上所有的灯,屏息凝神的等待大boss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 第三十六章 生日惊喜Party “Surprise!” 随着一声喧嚷,整个公司所有的灯光齐刷刷的瞬间大亮。 整个公司气球拥挤、彩带飘飘、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啪——”一声响,在当大boss进入大公司门的那一刻,悬在门口的气球爆炸了,里面的彩屑金粉都飘洒下来,落到大boss的肩上。 这个出场够劲爆炫酷,在大家还在愣神的那一瞬间,“砰!”白芷把门边桌上的香槟打开了,顿时一阵酒香迅速弥漫了整个现场的空间。 party在一阵阵惊喜中,正式开启帷幕。 平日里就不甚严肃的大boss,此时更是有点脸上乐开了花,独自在国外过生日,也并不显得孤单。 蒋思顿请的小丑演员,也带着夸张的大鼻子和服饰,进了公司,穿行在人群之间进行表演,人群中不时爆发出一阵阵欢笑声。 大家开始纷纷给大boss递上自己的礼物,有的是钢笔、有的是电脑架,有的是笔记本......如此种种,不一而足。 白芷看着大家围着大boss成一圈的人群,悄悄的退了出去,走到了公司的阳台上,拿出手机在给谁发短信。 “快递!”一个快递小哥抱着一长条盒子,走进了公司。 在众人的惊呼中,大boss解开了一重重绕得繁复的缎带,打开了这个神秘的盒子之后,引入眼帘的是一盒花束。 “原来是个花盒呀。这是谁送的?”蒋思顿迫不及待想要看落款。 不成想落款是匿名。 但是在繁华掩映之间,有一张卷起来的纸,上面同样扎着另一种颜色的缎带。 大boss展开纸卷,原来是一副他的肖像。 办公室又一阵惊呼,随后,竟响起了掌声。 “Sherly!”大boss带着画幅也来到了阳台,对着白芷说:“Is this from you?” 白芷一脸灿烂:“Yeah~ happy birthday!” 这不是白芷第一次拿肖像作为生日礼物送人了。 中学的一天,一个女同学兼闺蜜突然告诉白芷当天是她的生日,白芷情急之中没有时间准备礼物。 于是她把手头上一副正在画的人物像迅速调整完结,心想着准备什么才不显得随意。 但却发现这个女同学盯着这幅人物看的有些出神,于是她在画上改了改,说:“你既然这么喜欢这画,那我画完送你好了。” 意外的是,这个女同学竟然兴奋得像是要跳起来,把满包包收到的娃娃啊、挂件啊、布偶啊之类生日礼物往桌上一扔,捧着这幅画就蹦蹦跳跳跑出去了。 她还一边跑一边到处给路上撞上的同学看这个刚收到的不一样的礼物,甚至拿自己准备的绸带缎带之类的把它包了起来。 白芷捂着嘴看她反应好一阵惊讶,“你...这么喜欢啊?” “当然了,这是你亲手画的,其他那些买的礼品当然不能与之相比,意义不一样。”女同学兴奋得脸上红扑扑的,说。 由于那天是party,到了下班,大家的兴奋劲其实还没有过去,所以继续留下来,干脆办成了酒会,有些同事甚至顺便还邀请了一些其他的客户和朋友过来。 有人带了红酒,有人带了点心曲奇之类,有人带了...大提琴手。 音乐一起,气氛就更加美妙了。 韩安瑞夹着两个红酒杯,提着一瓶酒来到阳台上,看到白芷后,分别到了一杯,然后也在阑干边站定了:“那副肖像,是你画的?” “嗯,对啊,你也看了?”白芷转过头,笑着看着他。 “对啊,我下午出去一趟,刚回公司,就看到老大办公室那幅,当时还心想,这是谁画的呀。” 他似乎露出一种奇怪的腼腆而又沉醉的笑容:“谁呀,想这是谁画的呢!” 韩安瑞说罢还流露出似乎不好意思的回忆的神情。 办公室有灯亮起,从白芷的背后打过来,她的脸沉入半明半暗之中,似乎有点惊讶。 这反应跟中学女同学的,或者跟当时周边其他同学一脸羡慕的表情似乎不太等同啊? 这是送对了?还是送错了? 压下一丝丝细微的慌张,白芷迅速眨眨眼,调转了视线:“你觉得.....像不像?” 白芷心想,那么可以顺便想试探一下他的艺术素养。 “我觉得……”经历了一个稍长的停顿,韩安瑞缓缓地说:“画的...挺慈祥了。” 白芷轻微的摆了摆头,笑了: “你知道吗?‘慈祥’是这些黑白线条和明暗光影的灵魂。画手也可以用笔表达观点。我做的,不过是用普通墨铅,展现灵魂。” 她举起手中的酒杯,轻轻的晃了晃,朱唇轻启:“就好比,冰块是威士忌的灵魂一样。” 然后她看着韩安瑞:“你的这杯酒里,缺了点叫灵魂的东西。”然后嘴角一勾。 “可是村上春树说,威士忌不加冰,文明。”韩安瑞似乎在思索着什么,轻声说。 白芷踮了踮脚尖,随机转个身,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拿出镊子,夹了几块冰放在自己酒杯里,然后扔了几块进韩安瑞的杯子,“尝尝,感觉怎么样啊?这灵魂?” 威士忌丰富的,包裹着果实气息和花蜜香味轻轻的荡漾在酒杯上空。 小口啜饮,幽香回荡在口齿与舌尖久久不散,拥抱着每一个味蕾鼻腔…冰凉从喉咙间划过,“消融了刺激,令人沉醉。”他抿了抿,“不错的。” “不错的灵魂。”白芷补充道,笑笑。 不得不承认,冰块在威士忌酒杯里晃动的声音很迷人很悦耳,此刻,杯子里的液体闪着光。 然后白芷轻轻回过头,看着他眼睛上的浓眉:“是不错的灵魂,还是有趣的灵魂?” 这时,对面大楼的灯也亮起来,印着天上生气的月亮,为这露台增添了一层柔光。办公室里的雪亮的光芒穿过窗棱透过来,打到她的脸上,她平日里清冷的眼眸和小巧的鼻梁恰巧隐入到光线勾勒的阴影里,只留饱满的嘴唇暴露在稍显明亮的光线中。 可能是在这之前刚喝过红酒的缘故,她嘴上还留着一点点红酒特有的酒渍,在此刻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醉葡萄的颜色。 韩安瑞的眼眸突然呈现出一丝深邃的神色。 不过少顷,他便猛地垂下眼帘,转过身轻轻靠在栏杆上,将杯中的余酒一饮而尽。 “令人迷醉的灵魂......” 说着,他眼睛看了看周围,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纸绢,递给白芷,然后眼神示意了下。 白芷接过纸绢,会意的从包里掏出镜子,沾了沾嘴唇。 回头莞尔:“谢啦~” 第三十七章 舆情如山倒 随着中国在世界舞台上的话语权越来越强,Gw高层发现中国是一片尚待开垦的处女地,于是开始有意的在中国开设分支机构,培养后继力量。 Gw在世界各地的活动风格以激进、风格大胆着称,在世界上其他国家的光荣事迹,在业内也是如雷贯耳。 因为在有些campaign活动上,他们以大篇幅抓眼眼球的图片和微血腥的标题引人注目,微暴力亦是其流传甚广的一个传说。 虽然或许没有实质性的人员伤亡,但是对于制造极具影响力的事件和新闻,吸引更多人关注相关问题,给工作对象带来更大的压力促其改变,这方面,他们是高手中的高手。 在欧洲很多国家,Gw的工作人员被警察拖走是一件最光荣的事情,会上报纸的头版头条,他们就变成了英雄一般被人们铭记和膜拜。 而他们所抗争的项目,也就顺理成章的被引起重视,很多国家政府,迫于压力,不得不在某些政策决议上,做出一定的妥协。 但是事有两面。部分“对环境的关切”到自觉意识的升级,孵化了少量的环境政党的出现,甚至走向政治化的趋势。在西方国家不乏这些环境政党开始拥有越来越多的权力的先例,先是在野,后面演化为执政。 或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这个组织进入中国之路并不太顺利,一直以来,在中国国内并未获得合法资质。 这年开年以来,Gw又重新把目光和工作重心放在了东南亚市场,白芷所负责的客户,首当其冲。 来自Gw的对于客户关于环境不够友好的声讨,音浪一浪高过一浪。 而且他们似乎是有组织的、有节奏的抛出一个个的议题,每两个月都基本上会来势汹汹的轮一遍,每到此时,他们所掀起的舆论焦点强势占据各大媒体,热度一再居高不下。 原本部分客户相关的媒体维护得还不错,也对内情相对了解,沟通起来成本相对要低很多。但是有新闻价值的事件,并不会全因为关系或者利益,而阻止一些有理想的记者“铁肩”和“妙笔”。 更遑论一些刚兴起的网络媒体、社交媒体,和迅速掌握了一定话语权的KoL(关键意见领袖),这些新兴的声音和力量,如雨后春笋一般,接连不断的从各地涌现出来。 大家只是立场不同,短时间内很难分辨对错。 舆论是最不可控的潮水,稍不留神,就水漫金山。 眼见得白芷又开始脚不沾地的忙起来了。 由于人手急缺,也是由于韩安瑞确实优秀,所以他在蒋思顿犹豫一阵之后,不到三个月,就允他提前转正了。 但还是,忙。 常常在深夜的、空无一人的硕大的办公室里,白芷依然皱着眉头一边整理资料,监控舆论,一边冥思苦想如何破局。 这事儿,不是常规的、机械的RoI,有公式可循的模拟计算,也不是人际关系深浅的比拼和排兵布阵的谋局。 而在于如何找到关窍,四两拨千斤。 桌面上堆积如山的资料和媒体报道,也找不到“解题”的线索。 “这谋得不是局,是人心。”白芷看着眼前的电脑屏幕喃喃的说,“而且不是某一个人的心,是一大群人的人心”。 “这群人你并不能看得见他们,而且也无法将其分类。” “你甚至没有最精准有效的方式和渠道,和他们进行沟通。” 这题真的超纲啊~无解。 也没有前人的经验可以遵循和学习。 蒋思顿他们也急着像热锅上的蚂蚁,跟客户的讨论会议从早开到晚,但结果也并不尽如人意,勉励维持而已。 白芷想一个人的思路总是阻塞的,白芷于是布置了任务给韩安瑞,把他和一个美籍印度男孩关在一个小型的会议室里,让他们头脑风暴去。 一开始他们的大声的讨论声还此起彼伏,忙了一会儿,回过神来的白芷听得会议室声量慢慢减弱,变得越来越安静。 他们在干嘛? 出于好奇,白芷走到门口看了一眼,结果就发现他们其实也还在交谈,手势姿势都用上,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安瑞扭头看见白芷,居然随即递了一个不熟练的wink过来,然后觉得可能不满意,又尝试了一次。 他旁边的那个美籍印度小男孩就那么看着他。 白芷心想他们究竟聊什么呢,于是忍住笑意、面无表情走过去,准备看看他们草稿纸上都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结果看到安瑞的眼光顺着她的走过来的身影,情急之下又开始赶紧咬了一下嘴角,注视着她,坏坏地勾了勾下巴。 白芷有差点被电到:这是光明正大地在玩暖昧啊,似乎空气中都噼里啪啦传出声响。 他这在学佐罗还是白瑞德?小朋友,这种类型的性感,似乎有点不符合你的年龄啊? 带着一点轻微的不耐烦,她拿起他们面前的草稿纸,“就这些?”说着轻轻摇了摇头。 但看着他扑闪扑闪的大眼睛,白芷忍住没指责,而是说了声:“继续加油吧”。 转身一溜烟快走出会议室,直到感觉他们看不见了,白芷才赶紧咬了咬下嘴唇,双手捂住嘴巴,避免自己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心里想着,哼!这小男孩,是不是突然吃错药了,居然...还撩我,而且还撩得...这么生涩... 白芷有点觉得这只baby lion,似乎开始伸着懒腰轻轻磨牙了,奶萌奶萌之间,不经意透出一丝丝英气来。 似乎有星星要跳出来,捂住了嘴,却还是从眼睛里蹦出来了。 或许还是看到白芷忍住笑意的表情,或许还有看到耸动着肩膀的背影,韩安瑞跺跺脚,撅着嘴跟出来,递交给她一个消息: Gw打算于周三(也就是后天)召开小型新闻吹风会。 然后,就匆匆如往常一样提着公文包冲出去,打算下班了。 白芷看了看表,果然六点半...整。 她笑着摇了摇头,于是来到蒋思顿办公室,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蒋思顿。 蒋思顿看着这个写有这个内部消息的纸条,有点不解:“能挖到这个信息不错的。但是你告诉我这个信息做什么呢?如果他们有什么新的动态要发布,我们可以等媒体报道出来的啊。” “我打算,亲自会一会他们。”白芷目光炯炯,嘴角一勾,坚定地笑着说。 “可是,以你这身份,也挖不出什么的啊。”蒋思顿还是皱着眉头不理解:“要不还是等记者报道吧,反正早一天迟一天,也没多大差别。” “我当然不是自己去,”白芷笑道,扬起手中的一张卡片,“这样行了嘛?” “......我想想。”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沟通,我要的是,建立一个沟通的通道。不然总是隔空骂战,永远不休的。” “这个......好吧。注意安全。” 第三十八章 当代潜伏 到了周三,白芷一大早起来,并没有去公司。 她把波浪长发盘起来,压平,戴上一个特意挑选的从姐妹那里借来的齐肩假发,用手把厚重、齐眉的刘海又往下压了压,最大限度的盖住额头。 然后拿起一个无镜片的黑框眼镜架上鼻梁,带上一个黑色夹克雄赳赳的出发了。 到了会场,她拿出记者小唐的名片,进行了登记,也可能她确实也长得就像一个美女记者,并未遇到什么阻碍,直接进场了。 她来之前特地询问了小唐是否会过来参会,在得到否定的答复之后,暗示小唐自己会过来,小唐何其聪明,心照不宣的就应允了。 发布会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但是经过发言者一阵极具煽动力的演说,现场的气氛似乎被点燃,与会记者和媒体们,还有一些KoL,明显感觉现场气氛就开始此起彼伏的义愤填膺了。 有的记者开始举手起来问问题,言辞之间不乏对于Gw的倾佩和赞赏,以及对于白芷客户的鄙夷和愤慨。 白芷看着台上的演讲者,也不过是二十来岁年纪,比板寸稍长的发型,挺精神的,衣着也简单普通得似乎毕业不久的学生模样,心想他怎么就有了如此强大的蛊动人心的能力。 她突然联想起了电视剧里看的民国时期的学生们的那种精神气概和心气儿: 万象阴霾扫不开, 红羊劫运日相催。 顶天立地奇男子, 要把乾坤扭转来。 眼瞅着所有的舆论都倒向那一边,白芷心里有些暗暗着急了。 如果接下来所有的舆论风向都如斯呈现,那她大概接下来一段时间内,又有得忙了。 “先生您好,我是xx环境杂志社的记者唐蒂。”白芷突然举起手站起来。 “您刚才所述,我基本认同,但是,”白芷话锋一转,“我有一个疑问想请教一下,作为全世界最具影响力的组织,你们希望作为企业这一方,他们如何做呢?” 大概是没想到会有记者会问这样的问题,讲台上的男生似乎有点愣住了,“自然是停止对于环境的侵害和破坏。” “或许,对于生产者来说,他们可能需要更有建设性的、可操作性的建议”,白芷不依不饶、步步紧逼,“我们作为媒体、社会的监督公器,揭露是我们的天职,但是对于舆论环境的破坏,是否也是一种破坏行为呢?” 白芷说完,停下来等待台上的人回答,随即她发现整个会场鸦雀无声,大家似乎都在咀嚼和思索她刚才的话。 紧接着,一个男记者也开始举手起来提问,言语之间似乎没了刚才对于白芷客户针锋相对的戾气。 台上的演讲者简短的回答了下,紧接着就宣布会议到此结束,让大家有什么疑问,可以到台上来私下交流。 白芷拎起包随着一众人群,也来到了讲台前。 发现大家都围着一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生交换名片和提问。 白芷也不例外,她见缝插针,开始提问:“你听说过有些企业对于‘循环经济’的尝试吗?您对此怎么看?” 这个被尊称为干事的女生,一下子就从众多提问的人中注意到白芷,“这位记者”她鹰一样锐利的眼光盯着白芷的脸,“你是哪个媒体的?” “xx环境杂志社”,白芷急促的说,她还有很多问题想要直面沟通。 这个女干事让她递交名片,然后一字一顿的重复,“xx环境杂志社,唐蒂。” “嗯嗯,可不可以问下……” “你们主编是谁?” “……王主编。” “王主编?”女干事回过头看了下那个刚才演讲的男生,交换了下眼神,“你们主编不是姓李吗?” “那个……李主编不久前调任了…王…主编...他...” “王主编。叫王什么?”说着,除了刚才那个男生之外,好几个人都围了过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非常凝重。 “唐记者!原来你在这儿?!”一个…熟悉的声音传过来,还有人拍了拍她的肩。 白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转过头,居然…是韩安瑞!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你…你好,是的,我是唐蒂。好久不见。”白芷伸出手准备握手。 韩安瑞笑了,手居然搭在白芷的肩膀上没有放下来的意思,还又轻拍了拍。 “哪里就好久不见了啊,记者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上周不是还见过嘛?”韩安瑞竟然不买账。 他这是不按套路出牌啊? 白芷趁人不注意瞪了瞪他,她一向不喜与人触碰,现在这个韩…小子手还不打算放下来了啊,她想耸耸肩把他的手甩掉。 没想到韩安瑞似乎看出来她的心思,不仅没放手,还握了握她的肩。 登徒子?! “小唐啊,上周我们3w的发布会,您不是也来过了?你也是这么积极的问问题,我作为干事,自然对你印象深刻啊。”韩边说着,居然还边敲着她的肩。 什么小唐?!没大没小了是吧?! 等等?!韩安瑞这小子,不停的敲啥敲?还…这么有节奏感,听音乐打拍子呢?! 突然,像是一阵刺眼的光亮突然照射进来,白芷猛地恍然大悟: 摩…摩斯密码?! 可惜之前胡思乱想,根本没注意他在敲啥,等回过神来,发现只接收到一个词:“……走”。 白芷瞪大眼睛似乎不可置信地看着韩安瑞,只见他轻微的点了点头,轻微到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察觉的程度。 白芷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对着韩安瑞迅速抖了两下眼睫。 “原来是3w的干事小…韩。”白芷一边说着,“你今天也过来忙了啊?”一边环顾四周,看似轻松而不经意的问,“你一个人来的吗?” 然后,着重注意了几个出口的位置,用疑问的眼神看向他。 韩安瑞轻微的偏了偏头,眼眸向三点钟方向转了转。同时,在白芷肩上敲了两下。 是2号门。 白芷看向2号门,人流众多且密集。于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对啊,我们3w基金会进来也要学习其他组织的先进经验啊,这不,老大就把我给派来了。”然后转向Gw的那位女干事,“说实话你们是真不错,永远走在潮流前端。” 那位女干事看着他,突然就笑了,“哪里话,客气了。方便交换下名片?” 韩安瑞倒还真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来,白芷瞥了一眼;3w基金会Site主任,韩统。 女干事接过名片和其他人员看了看,交换了下眼神,其中一个就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回来后点了点头。 白芷有点懵,惊讶间就只觉袖子被韩安瑞扯了下,“那个,唐记者啊”,边说边朝着Gw工作人员点点头,边拽着她往外走,“我想跟你沟通下那个稿子的事情,你们一定要尽可能留最大的版面给我们哦……” 等他们走到二号门,发现人太多,根本出不去,白芷正发愁,结果被韩安瑞一拉,这个大门旁边就像猛然出现一个隐秘的小门一样,他们就这样突然来到了人流如织的大街上。 好像有几千个问题冲击着白芷的脑门,她良久才冒出来一句: “你究竟是什么人?” 第三十九章 浑身镶满秘密 “我是韩安瑞啊。” 只见他一脸无辜的回答道。 白芷气打不过一处来,真有点不想理他了。 那次吹风会一役,不知是幸运,还是白芷会议现场的一番折腾真的起了效果,这次对方的行动所造成的舆情罕见的并没有激起多大的水花。 原本屏气凝神的准备迎接一场硬仗,没想到硝烟寥寥。 媒体上没有预期中掀起的巨大的声浪,销售额也没受影响,据说有些子公司的数据居然不降反升,这也算是虚惊一场,白芷长舒一口气。 近来,白芷似乎在公司里也有意无意躲着些韩安瑞。 虽然在得知他成功被转正的时候,白芷似乎表现得比他自己还要兴奋,但是转正前后,白芷都是时不时和他保持距离,让韩安瑞时常感觉莫名其妙,也开始情绪低落。 其实白芷并不是在玩一些欲情故纵的戏码,也非对他的身份有着非同寻常的、强烈的好奇心,而是......她一直都在一个巨大的潜意识的恐慌中。 那天傍晚餐厅的一番交心,她以为心安了,其实在潜意识里并没有。 她甚至都不能夜夜安枕,而总是会担心不知哪一次,蒋思顿再找他谈个话,韩安瑞就又会像其他人一样对她视而不见、保持距离。 那个时候,她必然又会再次落到孤立无援的境地。 这种感觉太难受了,噩梦一样。 况且,随着他们了解的加深,她的恐慌亦是加剧,毕竟: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毕竟大家都在棋盘之上。 这天,白芷还终于注意到韩安瑞的发型与往常略有不同,有点蹋蹋的没那么精致。 出于好奇,就在一个下午茶休闲的空档里,闲聊之间问了问他。 结果让白芷感觉对于一个男孩世界有更新奇的、大开眼界认知—— 原来他每天上班那么早,来之前还会花至少两个小时捯饬头发:先洗过了之后自己吹完做造型,造型不满意的话,会重新洗一遍再做造型...... 还说白芷把办公室当t台、当秀场呢,与之相比,分明就是小巫见大巫的好吗?男孩子的服饰没有什么太多可“操作”的空间,原来头上这方寸之地,有这么多可折腾之处。。 原来之前看过的根根直立,似乎发梢之处还闪着微光的黑亮短发造型都是每天这么一遍遍精心修饰出来的? 白芷还以为原本天生就如此呢~听着她到感觉自愧弗如了,她早上,包括洗头、化妆整体折腾下来,时间都只会控制在四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 她一边赞叹,一边说出疑惑:“那你今天...怎么就突然不弄头发了呢?” 韩安瑞很生气一般的,哼了一声,说:“我弄了头发给谁看啊?”然后猛地把头偏向另一边,“又没人欣赏。” 说完怨愤地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虽然被责怪了,但是白芷还是扑哧笑了。 即便她平日里总是一副飒爽冷峻的office lady的模样,不经意还是会露出羞怯和娇憨,比如此刻,她脸上就泛起一阵红云。 但只是一瞬,她又恢复了严肃,开始目光炯炯,面无表情。 傍晚时分,韩安瑞在座位前安静的敲打着键盘。 白芷走过去,说我看看你的文案材料准备得如何了? 在他座位旁站定的时候,韩安瑞轻轻的把头往她这边偏了偏,然后手握鼠标,在笔记本中调出所述的文件。 虽然没有真的靠在她手臂上,但白芷感觉此刻的他倒不像是一只baby lion,而是微微垂着头求蹭的温顺的小猫。 再调文件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白芷发现韩安瑞不住的调出一个私人邮箱页面,页面上貌似是一个学生写的他的信: 尊敬的韩老师...... 下面的内容,扫一眼似乎是一个什么活动的申请。 白芷定睛一看,就觉得哑然失笑。 原来眼下这个兔子般奶萌,猫一般温顺的小男孩,居然在别人的眼里,也是威严的、令人尊敬的师长一般的存在啊~ 还有人称你老师啊?白芷忍不住笑到捂着嘴问。 韩安瑞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叫老师不很正常么?转念一想,补充说:尊称、尊称。 反正他身上写满了秘密,谜团已经够多了,应接不暇,也不差这一个。 白芷也没有了想要继续打探的心思,因为满脑子都是纷至沓来的各种细碎不成形的灵感,还有诸多亟待处理的各种工作琐事。 在工作上交代几句,就转身离开忙自己的事情了。 由于走得太匆匆,她都没有注意到差点撞上的,正往公司门口走的蒋思顿和朱小姐。 “现在的小姑娘,还真是自来熟,不知不觉中,就和新认识的这么熟悉了...”蒋思顿似乎在自言自语。 朱小姐看了看他说:“是啊,现在年轻人很自来熟。”她密切观察的蒋的面容,“特别是男孩子高高帅帅,特别招小姑娘。” 她捕捉到蒋听到“高”字的时候,嘴角细微地不易觉察的触动了一下。于是她将头偏了偏,稍稍加重了脚步,并垂了垂眼帘。 顺着她的视线,蒋思顿发现她似乎并没有穿高跟鞋。 回忆了下,她似乎从来就没有穿过高跟鞋,所以脚步轻柔,体态娇小,跟蒋思顿并排站着,都显得小巧玲珑。 不像某些人,老远就一阵清晰、凌厉的哒哒哒的声音,不容忽视的宣告她的到来。 蒋思顿皱了皱眉,“现在的女孩,一天到晚老说自己专心搞事业,是不是都想往男人婆的方向发展......” “嗯,也不是全部吧。或许是,也有些蒙昧未开......未经人事”朱小姐仔细的看着蒋思顿的微表情,斟酌着用词。 作为女生她当然更懂女生的想法。 但是她之前的策略,是让蒋思顿这个直男误以为他自己表达得不够明显,再添一把火、加大攻势,从而才能更让满心都是拒绝的白芷内心再增添一丝反感。 不过这次,她却发现蒋思顿似乎眸色紧了紧,目光轻微下垂,嘴角翘起...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 她马上改变了说辞,换了个方向:“有些类型的姑娘,是属于那些不屑于‘宜室宜家’,毕竟也有些喜欢看《君主论》的。”朱小姐小心翼翼的观察他的脸部微表情。 “她们想当武则天?”蒋思顿露出讥讽的神色,哂笑一声。 当他们走到电梯口的时候,朱小姐按下电梯门,然后捋了捋长发,对着光如镜面的电梯门整理了下衣服。 蒋思顿面色舒缓:朱小姐服饰都极端朴素,似乎并没有在装扮上花过什么心思一般,甚至都不曾化妆,脸上清汤挂面,看着没来由的涌起一阵亲切感。 城里的姑娘,这样的并不多见啊。 蒋思顿脑海里突然回闪出白芷穿着高定服装走出试衣间,对着照镜子的画面。 他气打不过一出来,心生嫌恶的甩甩头,顿觉一阵“恨铁不成钢”: 她的爱美、所自以为的对时尚有独特的见解,不过没见过世面的小女孩的狂妄和粗鄙! 电梯门开了,那个新来的加拿大华侨Jason正好走出来,三人打了个照面,互相点点头。 第四十章 他是我的作品 进入电梯之后,朱小姐似乎想起了什么,对着蒋思顿说:“那个天津的政府项目,您看什么时候启动比较合适呢?” 蒋思顿突然记起来这么一个潜在新的项目机会,想了想正好可以把启动这个项目的计划提上日程。 正好白芷的那个客户好像近阶段Gw动静不大,似乎没那么紧迫了,有了偷得浮生半日闲之感。 朱小姐沉吟着,“咱们新来的加拿大籍总监,我记得他之前的背景,貌似最擅长这部分。或许他能有些不一样的见解,给我们很多启发。” “嗯......这个想法倒是不错。”蒋思顿眯起眼睛思考良久。 “我家是天津的,我对那里相对比较熟悉,我想我也可以参与到其中,贡献一点力量。”朱小姐自告奋勇。 “这样也好。”蒋思顿下了个决心一般的,说:“下周,你跟他一起去天津出差吧。看看是否能把这个项目跟下来。” 许多天了,白芷一直像摊着藏宝图拿着放大镜寻找宝藏线索一样的仔细探索着各种破局的可能性。常常拿着马克笔,在会议室无人的时候,在白板上写写画画很久,间隙中,轻轻摇摇头,拿板擦把白板擦干净,然后又复而写写画画,嘴里还喃喃地念叨着什么。 加拿大籍总监Jason正好走进来拿之前遗落在会议室的录音笔。 白芷可能太专注了,会议室进进出出的人都没太在意。 Jason有些好奇,也走过来看看白芷在白板上画的逻辑导图,一边看一边摸着下巴也思考起来。 好一阵儿,白芷突然意识到身边有人,扭过头一看,发现是他,回头看看会议桌:“哦,不好意思,你们要用会议室了吗?” Jason摇摇头说,没事没事,我就是过来拿东西。 白芷笑着点点头,然后又回过头去,似乎在自言自语,有似乎在问他:“既然他们如此激进,为什么有些欧洲政府,又允许其存在,又赋予其合法资质呢?” “政府也不是面面俱到的”,Jason一只手臂抱胸,另一只手摸了下鼻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那些国家的政府在力有不逮之处,也还是需要这些组织的活动进行补充的。” 白芷很惊讶的睁大了眼睛,她似乎之前没有想过这一点。 于是她微微的靠着会议室的桌子,面朝Jason,很认真的听他讲下去。 “比如有些思潮认为,认为全球化的目的是为了确保跨国公司能够畅通无阻的获取全球资源,而毫不顾忌对人类和环境的影响。” “但是经济全球化不是历史潮流吗?哪怕有着种种发展中、前进中的问题的问题,比如治理困境、数字鸿沟、公平赤字等问题是,就把跨国公司作为攻击目标?是否有些因噎废食呢?” “是啊,不过有一类型的角色是建设者,有些则是监督者,监督者不会考虑那么多。” 果然有些新的见解,白芷的思路好似突然被打通了一个细微的关窍一般,她很兴奋,似乎一条稍显清晰的道路若隐若现。 不过一看挺晚了,她就收拾东西准备下班。 白芷下班的时候,朱小姐的座位上还亮着灯,她也还没有离开。 最近朱小姐下班一直都很晚,她不像之前那样很期待回家了,因为她男朋友似乎近来下班之间更晚。 所以她回家也只是面对着空空的几面墙。 她看到Jason从会议室走了出来,眸光紧了紧。 当韩安瑞出现之后,她就甚少招惹白芷了。不知道为什么,朱小姐总是觉得这个看起来温文尔雅甚至有些怯生生的男孩子,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不好惹的气质,或许是第六感吧。 况且她现在要考虑的其他事情也是千头万绪,所以直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工作生活都减少交集,见面打个招呼,至少面子上过得去,就绕道走了。 回到家,她打开灯,果然家里没有人。 近来Andrew似乎加班越来越多,回得一晚再晚,手机也常常是无人接听状态。 坐下了休息了一阵,刷了一会儿手机,站起来给自己倒杯水喝的朱小姐,发现Andrew依旧没有回,手机也转向了语音信箱。 她于是有些烦躁了,决定出门逛逛。 走到楼下,路边经过一个酒吧,歌手在里面唱歌,貌似还挺深情的模样,朱小姐转身进了酒吧。 在一个桌子前坐定,点了杯长岛冰茶,然后静静的看着台上的歌女。 突然,她发现在吧台边的桌子上,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Andrew,他也恰巧在这个酒吧里。 只是此时的他完全没有平日里的衣冠齐楚,领带被扯开了,搭在肩上,脸上也是一片颓废之色,桌边东倒西歪几个酒瓶。 朱小姐走过去,Andrew却像是不认识她一样,看了她一眼就偏过头去。 “Andrew,你怎么在这儿,还...喝了这么多酒?”她一边说着,一边摇晃着他的手臂,“我们回家好不好?” Andrew一阵不耐烦的神色,甩开她的手,“别管我!”然后又端起酒杯往嘴里灌。 “是有什么烦心事吗?”朱小姐又去拉他。而他再次甩开她的手,转个身,摇摇晃晃的往外走。 朱小姐搀扶这他,好容易把他拽回了楼上的房间里,正准备换鞋,只听得幽幽的一声:“你越来越不像你了,这不是我认识的你。” 朱小姐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是好一阵委屈,为他,也为并不顺畅的生活。有点想哭。 “收起你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Andrew大着舌头,“我都听说了,你在外面的那些传言。” 即便咬字不清,朱小姐也听得分明,那个百味杂陈的词组:delicate and charming. 她刚想解释,耳边又传来Andrew的声音:“这不是我认识的你,你越来越陌生了。你是从什么时候起,故意做出这些弱不禁风的样子的?我印象里你不是个爱装的人。” “你们男人不是都喜欢弱不禁风的女生吗?”朱小姐随口回了一句,脑海里突然浮现出白芷不经意流露出的林黛玉的气质的样子。 “都?你是因为那个男人,所以装的吗?我希望你表现出真实的样子。”Andrew说到这里甚至有些气愤,“就是他们传言中的那个你的上级?” “蒋总吗?我和他什么都没有”朱小姐连忙辩白,“只有当我获得了他的认同,他就会认为我一切都是对的,永远站在我这边,永远听我的建议。” Andrew有些不相信,疑惑的问:“你的意思是你在操纵他,难道不是已经爱上他了?” 朱小姐咬咬牙,说“确实没有mr.蒋,就没有今天的我,但是你是知道的,我需要manage up,我也需要成为有‘向上管理’能力的人。你也有上级你应该能理解,只有成为牵动他脉搏的人,我的manage up就算是成功了。” 朱小姐站在他的背后,恳切的说:“如果朱丹没有遇到Andrew,朱丹也绝对不会是今天的朱丹,我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未来,我们是生命共同体。” 说着,朱小姐环住了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只是我的作品”,她想了想,一字一顿的说: “而你是我的全部。” 第四十一章 沉默不语的韩先生 “我如何能相信你呢?”Andrew掰开了她的手臂,走到厨具台,拿出玻璃杯开始倒水。 “你一定要相信我。”朱小姐泪眼迷蒙。 “......”Andrew皱着眉头没说话,自顾自的仰起脖子喝水。 朱小姐走到卧室,打开一个带锁的抽屉,拿出一个羊皮封面的笔记本,走出来递给Andrew,“你可以看看这个。” Andrew依然一言不发,接过笔记本,神情严肃的看了起来,随着一页一页的纸张翻过,他的眼神越发凝重起来。 ...... 这天上班,白芷身着一阵颜色清亮的套装,看起来心情不错。 快到午餐时间,白芷对着韩安瑞说,今天我们去个不一样地方吃饭。 “去哪儿?”韩安瑞听着也一脸兴奋。 “哎呀,我们也要发掘一下这周边的美食宝藏嘛?”她拿上手机和手提包,“跟我走吧。” 他们绕过复杂的路线,走了好几段旋转楼梯,终于来到一个蓝色海洋风格,装修文艺简约餐厅,韩安瑞打算进门找个位置坐下来,却回头发现白芷伸出一个食指,左右晃了晃,同时也摇着头说:“No,No,No”。 跟着她的背影,一闪就他们来到了一个门前。白芷推开门,门口蓦然出现一个露台,这里有巨大的墨绿色的遮阳伞,伞下摆着精致的餐桌,上面立着一只细颈花瓶,里面插着一支孤挺。 “还不错吧?”白芷得意的展开手臂比划了下。 “嗯,挺好,这是怎么找到这儿的?”韩安瑞一边环顾四周,一边走向餐桌。 “秘密!”白芷拉开椅子坐下来,“今天是感谢你,上次发布会的事儿。” 韩安瑞笑了笑,目光落到了她的衣服上,“今天衣服很漂亮。” “谢谢。” “耳饰也挺好看。” “谢谢。” “鞋子也美。” “我鞋子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啊?” “嗯?啊?” 白芷笑了,拿起菜单准备点菜。 “一直都喜欢很小众的东西,比如一些不知名的歌剧,小众艺术和实验派电影,”白芷边浏览着菜名,边说,“没想到你也那么饶有兴趣。” “先来个苏格兰羊肉汤”白芷手划点着菜单,偏头对着服务员说。 然后回过头看了下韩安瑞,又垂头看着菜单,“我小时候挺怕被人认为不是个普通的小孩,别别扭扭的努力合群,可是......” “这个牛排不错,来一个吧,谢谢。”白芷又看了眼服务员。 “不过碰到你之后,我有些释然了,你也和别人不一样”白芷笑了笑,抬眼看着他,“谢谢你。” 韩安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眼神里透出一片深邃的神色,轻轻甩了甩头,手伸到额上掖了掖额前碎发。 白芷看了眼他,展颜,“你刚才那个动作不错,挺帅的。” “哪个?”韩安瑞一边问一边又重复了遍刚才的微动作。 “倒回去...再倒回去...回来一点...对!就这个,定格!”白芷眯着眼,像是在拍照一般,“就这个,嗯...又酷又帅!” 她又垂眸翻着菜单,“就这个神态好看,以后多试试,练习练习。” 韩安瑞似乎很高兴,整理了下衣领,稍稍翻起来一点。 没想到白芷垂着眼看着菜单,抬眸扫了一眼,“衣领就这样,别动了,稍稍翻起来一点显得活泼。” 手指一边划着菜单,一边说,“等你真的需要到某种正式场合,你再领子上订两个扣子吧。或者换上那种原本就有扣子的。” “好。” “就这样啊,之后不定会迷倒多少女孩子!”白芷抿着嘴笑说。 “...好” 时临假期,白芷杭州的学妹小绵来b城游玩,正好就住白芷家里,这天一起倒腾一桌午餐之后,两人在桌子边坐下。 好一阵子了,小绵敲敲白芷的手背:“你怎么了?” 白芷:(回过神)啊? 小绵:你看你,我们在这里坐了一个小时了,你有四十分钟在谈论一个你们公司的一个男生,剩下二十分钟,笑得像个傻子一样。 白芷:我有笑吗? 小绵:你怕是睡着了都咧着嘴吧?快讲讲,这个人是谁?她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白芷有些发毛。 小绵笑了笑说,看起来你对这小子有点意思。白芷赶紧摇头:我们只是,纯洁的同事关系。 她笑意更深了:“我见得多了,之前我有个姐们...”这样吧,为了让我的耳朵清净点儿,告诉我,你有他手机号吗?直接跟他表白吧。 白芷差点儿跳起来,什么!表,表白!?哪有女孩子先表白的? 小绵:“这你就不懂了吧,我有个姐们就是表白成功然后跟他男朋友一起的,人家可幸福了~” 白芷笑笑不讲话。小绵见状把她的手机拿过去,说你现在就编短信,赶紧,快点儿~白芷一边抢一边说,这也太夸张了吧。 小绵说你信不信我帮你写,我写了一定成功,你就等着好消息吧,然后就真的开始编辑短信了。 白芷被她一激,想,我才不信呢,不过就且看她写些什么,而且心里想,哼!你就装吧,在我面前卖弄什么文笔呀~ 后来拿着编写好的短信一看,白芷差点儿跳起来了,咋能这么写,太露骨了吧!然后立马加了些含蓄的星星月亮之类的华丽辞藻,说你看看,现在才像是个女孩子的短信好吧。 小绵一声哂笑,说啥呀,你这含蓄到人家根本看不懂写的是什么好吧。 白芷没接话,还在脑海里搜肠刮肚想词儿,呵呵,不能叫你小瞧了去。 小绵看她半天不动,说写完了,发吧? 白芷看了她半天,嘟囔一句,你来真的呀?我这儿以为为小说编造故事情节呢,你还让我真发啊? 小绵白了一眼,不然咧。然后趁她不注意,把手机抢过去了。 白芷立马站起身来追着她夺手机,等夺到手时——已发送。她都快吓懵了,仔细检查了看了看,确实已经发送了。 恨手机短信不能撤回,恨死了。她想着要不然,再发一条,就说发错了? 这样更诡异好吧。 不过,总要想办法补救吧。 她急匆匆的又编辑了说发错的道歉短信,删了改,改了删,不过,到底还是没有发送出去。 “就是你!”白芷白了小绵,转过身。 小绵呵呵笑着,这不是好事情吗? “我辛辛苦苦维持的人设,就这一下,全崩啦!”白芷嘟着嘴抱怨道。 十分钟..... 二十分钟..... 白芷有点紧张的盯着电脑屏幕,时不时的就拿起手机看一眼。 手机一直很安静。 韩安瑞没有回短信。 白芷想他要是没有看到没有收呢,如果是这样,那就太好了。 第二天,怀着忐忑的心情,去到办公室。 一见到韩安瑞,就躲开了眼神。 只见他一脸了然的神情,还拿起手机晃了晃。 然后...... 就径直走向了自己的工位,开始打开电脑开始专注的盯着屏幕。 这是什么意思?! 他收到了,却什么都没说? 晃手机,并且示意给她,这是表示“已阅”?或者是“朕知道了”? ??? 白芷不由得心下暗暗腹诽小绵: 小绵呀小绵,你真的是,让我太被动了! 第四十二章 男孩心思你别猜 “你说他是什么意思?”下班回到家,白芷看到小绵梳着时下最流行的侧边麻花辫,棕黄色发色搭配上细碎的刘海,到也显得清新可人。 “什么什么意思?”小绵一脸迷惑。 白芷把白天的事情大致描述一遍,拽一拽小绵的小辫子,眨巴着眼睛说,“多亏你,现在我多尴尬?” 小绵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问她,“你觉得他收到了吗?” “收到了啊?”白芷回忆着说,“他还朝我示意来着。” “什么情况?你再把当时的情形再详细描述一遍。”小绵很八卦的眼神盯着她。 “当时是这样的,”边说着,白芷边陷入了回忆中。 早上,白芷抢先进入办公室,发现难得的,韩安瑞这个早起鸟居然都没有来,于是她赶紧跳几步跑到自己工位上,埋下头打开电脑。 只是余光还是打量着办公室的动静。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了,看到白芷,同事们眼神示意打招呼,白芷牵动嘴角抬头挤个笑容,然后又赶紧垂下头去,生怕眼神撞上“不该遇上的人”。 一则新闻吸引了白芷的注意力: “神舟九号”与“天宫一号”完成首次手控教会对接,3名飞往“天宫”的飞行员乘坐返回舱成功降落在NmG中部主着陆的预定区域,平安回家。 其中,还有一个女飞行员成为中国第一个飞向太空的女性...... 哇!太让人激情澎湃了,虽然航天员与地面相隔几百公里,但在太空中的他们并不是“孤悬天外”。他们不但可以与家人通话、与地面进行邮件来往、收听收看新闻,还可以随时享受到来自地面的各种“技术支持”。 这是真正的星辰大海呀,她继续浏览着新闻文字:“中国空间站大门正缓缓开启,在筑梦太空的征程中,神舟飞船将继续穿梭于寰宇之间......”,看着新闻图片和这些文字,白芷顿觉兴奋,一边拿起桌边的水杯准备喝水,一边无意间一抬头,就看到韩安瑞走过...... “等等!”小绵突然一声喝吓了白芷一跳。 “怎么了?”白芷依然一脸懵逼。 “你脑海中再慢镜头回放一遍,”小绵一双眼睛目光炯炯,“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你了吗?” “不知道,因为我看到他就低下头了。”白芷回忆道,“不过,当我看到他的时候他是看着别的方向的”。 “那你怎么说他示意你?”小绵一脸疑惑。 “那是后来”,白芷解释道。 白芷继续埋着头看新闻,就只余光发现,门口一个身影多次来来回回的。 出于好奇,就抬头看了一眼,呀,这不是韩安瑞是谁? 这时候,正好他也偏过头。两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白芷准备迅速低头,结果发现他抬起举着手机的手摇晃了下,还轻微的点了点头。 “等等!”小绵一声轻呼又吓了白芷一跳。 “又怎么了?”白芷眨着眼睛。 “你说他晃手机,还点头?”小绵眯起眼睛,似乎在思考什么。 “是啊。”白芷点点头。 “你怎么知道他在示意这个事?”小绵回眸看着她。 “不知道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感应到是这个事情。”白芷双手一摊。 “那后来呢?他有再提这个事情吗?” “没有,后面一整天都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像是完全没有发生过这个事情一样。”白芷一边回忆,一边突然绽放出一脸兴奋,“你说他会不会...压根就没收到啊?” “不可能!”小绵夺过白芷的手机,翻出短信记录,“你的手机上面显示了已发送成功。”她顿了顿,“你说他没有收到的可能性有多大?!” “天哪,我太难了,”白芷一边嚷着,一边双手需握成拳头,敲打着小绵,“都怪你!” “还有一种可能!”小绵一边躲,一边笑着叫嚷道。 “什么可能?”白芷一脸期待。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是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小绵绘声绘色的说,“一个偶然,侥幸获得一本武林秘籍,里面记载着旷世秘法,足以支持他踏上充满荆棘的复仇之路.....” 白芷一拽她的麻花辫,“武侠小说看多了吧?”往旁边轻轻一扯,“还血海深仇的少年,好,就算如你所说,这跟他回不回短信有啥关系?” “你知道的,有些时候有的武功,练起来是要杜绝七情六欲的...”她一边躲一边叫饶,“别打我,别......你知道吗?需要无丝竹之乱尔,无案牍之劳形......” “无案牍之劳形。切!我现在天天让他埋在案牍堆里,你可怎么说?!”白芷白了一眼。 “那,”小绵跑着跑着突然定住了,猛然转身,做了一个双臂交叉的武术动作,“就是还有另一种可能。” 白芷也双臂抱胸站住了,歪着头斜睨着眼看着她:“什么可能?” “或许他是一个特工,cIA的也说不定......”小绵一副神叨叨的表情,语速缓慢的说,“‘我的过去,一片朦胧……’或者他不知道自己是谁,所以更不可能回复你的短信了。” “为什么特工,或者cIA特工就不能知道自己是谁?都有身份焦虑还如何做特工?!”虽然这个猜测很荒诞,但是却意外引起了白芷对这个话题的兴趣。 “嗯,有可能他的上线,姑且称之为上线吧,对于他的手机短信什么的,盘查甚严,他没有自由......” “没有自由个头!”白芷拿起桌上宣传页的几页纸,敲了下小绵的头,“没有自由还天天跑我们公司去上班?” “你是从武侠小说,跨越到美国大片了,最近大片看多了吧?”白芷没好气地说。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小绵有些谨慎的猜测。 “什么可能?” “他有女朋友,非单身。” 白芷拿起宣传单又敲了下她的头:“早说不就完了。”然后转过头,拿起桌上一杯酸奶,仰起头准备喝,“不过,你要失望了,我老早就问过他,他说他没有女朋友。” “嗯......”小绵偏过头说,“那就不知道了。哎,不想了,男孩的心思你别猜。今天我们晚上出去玩去吧?” 白芷望望窗外,“啊?又折腾啊?要不你自己去嘛。” “来嘛来嘛,就当是陪我去吧。”小绵抢过白芷抱着的玩偶,拽着她的手臂,把她拖进洗手间化妆,“今天据说有主题party,都是年轻人。” “不去。” “人生苦短嘛!去吧去吧,你听说了吗?都快世界末日了。” “听说过,那你也信?” “真的真的,你知道吗?玛雅文明的很多预言都应验了。” “比如?” “玛雅文明的终结。” “哈哈哈” “汽车、飞机、火箭的出现时期。” “真的?” “希特勒,以及他的出生和死亡日期。” “啊,有点毛骨悚然。” “二战。” “......” “去吧去吧,多认识点人也是好的。” “那...好吧。” 白芷没柰何的点点头。 第四十三章 夜色中的密语 b城的晚上,一扫白日的焦躁和明媚,换之一副晚风习习的妖娆脸孔。 偶尔几辆车驶过,为这个暗色沉沉的夜晚增添几分流动的风景。 白芷和小绵,打扮停当走出小区门口,在路边打车。 “你看,这良辰美景”,小绵伸出手来在白芷脸庞边,轻抚了几下发丝,“加上这如花美靥,不是正好。所以我叫你出来,没错吧?!” 为了衬托夜色,白芷身着格子套裙,带上平日里少带的耳饰、首饰,一头长鬈发,轻轻披在背后,整个人显得有些blingbling的。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白芷一挑眉毛,“怎么有的没的,张口就来?” 小绵也一改白日里的森女系作风,换了一身荷叶边衬衣和包臀裙,整个人在清丽中透出一丝妩媚。 夜色再美,也美不过这尚好的青春。 稍顷,她们就乘车来到云豪酒店的大门口。 金碧辉煌的大堂,华丽璀璨的水晶吊灯,到是与夜晚的静谧相得映彰。 跟着小绵的脚步,白芷来到了二楼一个看起来挺大的宴会厅。 推开门,里面铺面而来一阵香氛,亮度比起大堂算是低了好几度,白芷的眼睛竟有一阵子没有适应过来。 此外,人声鼎沸、好不热闹,与外面的安静到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见五颜六色的灯光下,摆着好几处环形沙发,沙发中间是矮的小茶几,茶几上堆满了酒瓶、甜点、果盘之类的,沙发上围坐着一圈一圈的年轻人,大家在音乐背景音中大声的笑闹。 正在白芷她们四处环顾,想着去哪里拿点喝的,突然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过来,在白芷面前半米处站定。 “我喜欢你。”随着一声温柔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一捧玫瑰毫无征兆的冒出来,出现在她眼前。 白芷一愣,有点搞不清楚状况,抬起头看向面前的这个不速之客。 但他的脸正好逆光,看不清表情,也看不清容貌。 白芷实在有些茫然,赶紧扭过头向小绵求救,却发现,这家伙就这么一下功夫,不知跑哪里去了。 正东张西望找小绵的身影,“我喜欢你”,这个声音又想起来了,将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 虽然背景音乐很嘈杂,但是又似乎都安静下来了,全世界白芷只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我喜欢你。”这个声音又想起来一遍,白芷轻轻晃了晃头,确定自己没有听错,她开始有点怀疑面前的这个人,如果不是认错人了,就是脑筋搭错了。 她眨眨眼睛,有点努力的想看清对方的长相,所以稍稍往侧边挪动一步,想要借着一点灯光,看清来人的表情。 “你不相信吗?”没想到这个人轻轻的托起了她的胳膊,靠近一点她的耳朵,悄声说,“请随我来。” 白芷懵懵懂懂的被他引到了一个环形沙发那边,这里也坐着不少同龄的年轻人,男男女女都有,看起来都像是白领的装扮。 他们刚靠近,这群人就开始起哄、惊呼,后面甚至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白芷更是觉得头上三条黑线,一脸惊讶的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 靠边的一个女孩赶紧让了让,留出一个空处,请白芷坐下。看她还是一脸懵逼,就解释说,他们在玩“真心话大冒险”,刚刚给她送花的男生是他们的同事,叫顾晟,是这一轮被选中进行“大冒险”的人。 而他“大冒险”的内容是在现场选定一个异性送花+表白。 “既然来了,就一起玩吧。”人群中有人提议说。 白芷想了想,那就先坐下来认识一下也不错,反正小绵这家伙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交谈中得知他们都是四大的同事,这整场party,大多数都是他们几个事务所的同事在现场social,并不是事先官方组织的,但是就这么巧,来的都是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人。 以及...白芷和小绵这样极少数的几个外来者。 坐定之后,白芷终于看清了顾晟的长相。24、5岁的样子,一身得体西装,细长的眉眼,一副精英的模样。 由于现场的其他人都不太认识,白芷也只是跟着他们按照规则展开游戏,并没有多说什么话,主要是看着他们玩。 中途,那个叫顾晟的男声离场了一小阵子,白芷想着呆久了也有点尴尬,于是白芷也准备离开去找小绵,恰巧这时候,这个男生他又回来了,绕过人群,跟白芷要联系方式。 白芷犹豫了一下,还是交换了手机号码。 看到玩的兴奋的小绵的时候,白芷有点忍俊不禁: 只见她脸上、头发上都沾着蛋糕的奶油,妆也有点花了,整个人有点微醺的状态。 回家的车上,白芷帮着擦她头发上的奶油,问道:“你门路还挺广的哈,消息也灵通。你一个外地过来玩的,怎么知道今天晚上这里有party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绵手舞足蹈,显然还没有从兴奋劲中缓过来,“我的学长,正好是在这边出差,他告诉我的,他有个客户给他的信息。” “这转了多少道弯...啊”,白芷笑了笑,说,“不过这party也还有点意思。” “是吧,你今天认识了新朋友没有啊?” “还好吧,认识了一个中学去英国,然后最近才回国的四大海龟。还有几个他的同事。” “嗯,也算是有收获,所以,我叫你出来,听我的没错吧。” “是~我得好好谢谢你——” 笑笑闹闹的,她们就一路叫嚷着回家了。 b城的夜晚,以往都是在加班中度过,这天,白芷也领略了它的活色生香。 一周后。 当飞机伴着第一缕朝阳落在了天津滨海国际机场,朱小姐和Jason精神抖擞的走出轩舱门时,白芷所在的部门也出现了几个新的面孔。 “p大的?” “嗯,新来的实习生,据说有个还是文艺宣传队着名的舞蹈队队长。” “哦哦,那不错,应该身材挺好的吧。” “p大怎么那么多艺术特长生啊?” 白芷听着同事的议论,一边想着哇,又有新的面孔进入公司了,又开始热闹了,手上的工作也开始变得有意思起来。 第四十四章 云上暮色 因为有新的员工进来了,白芷的工作内容又增加了培训这一项,加上之前增添了新的客户,白芷的责任又更重了几分。 虽然白芷希望在那些新的客户上只是担任“飞行顾问”的角色,但是要将可交付物能够拿得出手,还是很需要花费一番心思的,所以这些天,忙得有点晕头转向起来。 连午餐也是点了外卖,但是刚打开包装,她就又埋入了会议和资料堆之中,连韩安瑞看到了提醒她几次吃饭,也都只是应着,然后就...忘记了。 当他再次来提醒她用餐的时候,白芷突然想起来,说那这样,你帮我把培训要用的ppt准备一下,然后打开写了一大半的ppt,如此这般的交代了需要填充的内容。 这个下午白芷一直在会议室里的电话会议上,等好不容易大家有了初步的方向,有人提议说,“那不然今天就先到这儿,下次例会,有新的进展咱们再继续碰?” 很多人都就等这句话呢,于是就纷纷应着说好,大家就散会了。 回到自己工位,点开邮件箱,白芷一眼就看到韩安瑞发来的ppt,连忙点开,一页一页的翻看起来。 不一会儿,她发现有几处的数据有待商榷,还有几处逻辑还需要再梳理梳理,于是打算让他过来沟通一下。 也许是突然发觉自己实在太累也太饿了,她感觉一点也不想动,拉开抽屉,一边掏出里面的零食,撕开包装,然后就往嘴里送,一边嘴里叫着韩安瑞的名字喊他过来。 奇怪的是,平时一喊就有反应的他,这次却叫了几声都没有人回答。 白芷也没多想,就一边查资料一边想着这些数据在哪里可以查到来源。 这时一封新的邮件跳出来,引起了她的注意。 原来是前两天刚初步接洽过的一个新的客户发来的,说是需要白芷提供一份详细的报价单,包括各类明细以及理由。 相比培训的材料准备,这个任务自然是更加重要和紧急,于是她放下了手里的数据,准备回复这封邮件。 于是她再次喊了几声韩安瑞的名字,嚷着快过来看看,可是依然没有回应。 白芷不小心瞥到电脑上的时间,看了看发觉已经七点半多快八点了。 她想了想轻轻地笑了笑摇了摇头,这个如灰姑凉在12点准点离场一样时间精确到秒的男孩子,平日里都是六点半准点消失,在这个时间叫他,自然是不会有人回应了。 于是她又投入到物我谐忘的状态中。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突然感到一阵口渴,眼睛还没离开屏幕呢,就习惯性的伸手去桌上拿杯子喝水,却发现抓了一堆空气,她不由得轻轻拍了拍额头,原来怕不是是掉在会议室了。 于是她猛地站起转身,望向会议室方向,看看能不能找到杯子。 结果发现似乎撞上了什么黑黑的东西。 定睛一看居然是韩安瑞。 只见他正好站旁边附身看着她的电脑屏幕,不设防她竟然猛地想要站起来,所以整个人也并没有动。 所以当白芷的鼻尖划过他的脸颊,额上的细碎刘海拂过他细长的睫毛的时候,两个人都一起呆住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不知过了多久,白芷嘴角嗫喏的,问了一句。 与以往浓郁的香水味道不同,此时的韩安瑞仿佛刚洗过澡,身上散发出来的是淡淡的沐浴露的味道和洗发水的香气,发丝上似乎还有未全干的细微的水珠,在黑亮的发丝尖闪着光。 身上穿的也不再是平日里的衬衣、领带等一副职场精英范的全副武装的样子,而是一件真丝质地的...常服。 “刚刚不是你不停地在叫我,还让我过来看,看什么?”韩安瑞一脸震惊+迷惑,蓦然间想起了什么,马上移开了视线。 白芷感觉今天是不是大脑用得太多了,可能有点僵了,也不怎么转动了,她还是想不清楚为什么这个时间段,韩安瑞突然以一种无色、基本无味、而且无声的方式,突然凭空冒出来,出现在她眼前。 不过她僵硬的脑瓜中,突然闪出一个回忆的片段: 那会儿,正好非常流行一部美剧《暮光之城》,韩安瑞很骄傲的对她说他觉得自己长得特别像里面的男主,常不由自主的模仿里面男主的神态。 不过白芷皱着眉头想了想,原着当中写: 男主只能生活在终年阴雨的偏僻小镇上,五官立体,脸庞俊俏,肤白如雪,很酷,很有气质,浑身散发着贵族气质,当阳光直射在他的身上,他就会华丽变身,全身变得金光璀璨的,在阳光下闪耀着钻石一样的光芒,宛若再世的阿波罗一般。 韩安瑞说,我就一直觉得我很像爱德华,我也喜欢阴雨天。 白芷转过头去仔细看了看他的脸,别说还真有一丁点像,浓密的眉毛,大而水光潋滟的双眼,还有薄唇和方脸,特别是让人过目不忘的白雪一般的肤色。不过,她还是转过头去手撑起脸说,“哪里像了,一点都不像,除了眉眼和脸,其他都不像,你那么阳光呢”。 正想着,此时大楼保安上来了,喊了一声“还有没有人啊?” 许是他们都神情紧张到什么都没听见,安保人员看许久都没有回应,以为大办公室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所以摇摇头把灯啪的一下都关了。 顿时整个办公室都陷入了一团团沉沉的黑暗中。 就只剩下白芷桌上笔记本屏幕发出来的幽幽的光,以及窗外对面另一栋写字楼射进来的微光。 这种奇异角度灯光的勾勒下,白芷看着逆光的韩安瑞的脸,由一道光勾勒出的脸部弧线,她突然,觉得很是有点像了...... 还有茶水间那边不知道怎么回事,在过分安静的夜色中,有水滴的声音有节奏的传过来: 滴答... 滴答... 滴答... ...... 更要命的是,白芷在这莫名其妙的滴答声中,非常清晰的听到对面这个男孩子的呼吸声,虽然是很轻柔的气息,但伴着貌似刚刷过牙的簌口水的味道飘过来,偶尔吹拂到她的脸上,引得她几根头发丝在眼前轻轻摆动...... 更关键的,虽然在一片惊惶中,她看向韩安瑞的眼睛,似乎想要看清是否会突然瞳孔变色发红...... 与往常的小鹿般清澈又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忧郁不同,此时他的眼神深邃而又迷离,目光像清冷的月光一样,照在她脸上。 然后,光又融成水一般,在她脸上划过,流过她的眼睛、脸颊、嘴唇......然后再往下停留在她被卷发覆盖着的脖子上...... 此时他轻轻的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要抚开掉落在白芷肩上的卷发丝...... “我是说!”白芷突然叫出声,几乎在同时,她抬起一只手捂住脖子,另一只手抓着椅背,迅速地后退一步站起来。 由于站的太猛,一个趔趄眼看着就要摔倒。于是她抓着椅背的手迅速调转方向撑住桌子。 韩安瑞似乎也伸出手来,伸向在她的背后,似乎想环住她的腰,不过看她似乎站稳了,就又把手臂收回来,插在裤兜里。 “我是说,”白芷两只手臂往后探探,摸到一堵墙,于是再后退一步靠了上去,“你为什么会在晚上出现?” 白芷往常没少腹诽他:还说自己像vampire,但是你不也是从来迎着朝阳出现,在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消失之前......就自我消失的吗? “哦”白芷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我好像极少,极少在晚上的时候见过你。” “我回来拿材料。”韩安瑞也站直了,扬扬手中的一叠纸,然后转过身似乎打算开灯。 就在他转过身之后,白芷发现其中有一页掉了出来,飘落到地上。 第四十五章 午夜骄阳 “你东西掉了”,白芷刚打算喊出来,又硬生生的咽下去了。 《暮光之城》的男主演员罗伯特·帕丁森(Robert pattinson)的脸突然闪现在她眼前,除了褐发碧眼,韩安瑞应该是比姚明更像罗伯特的亚洲脸了,他看起来.....更清瘦秀气。 特别是当呈现出某种特定的角度和神情的时候,进一步拉近了他的眉眼间距,突破了亚欧人种间的最大的相貌上区别的樊篱,活生生叠印出一张暮光男的脸。 说实在的,白芷一直都没有怎么get到暮光男的帅点,但在这一瞬间,深深get到了他们俩的相貌上的相似点。 一阵风从窗外刮过,窗边的窗帘被风带起,拍打了几下白芷的额头,同时,把白日里白芷放在窗台上小巧盆景扫到了地上,发出咣当一声响。 然后那张从韩安瑞手中那叠资料掉落的那张纸,戏剧化的又被风牵起边角,一步一顿、迤逦的飘荡到她的脚跟前。 一阵惊悚和强压不住的好奇让她心情极为矛盾,白芷感到顿然浑身血液凝固,她一边试探着,想要低头往下看,又惊恐得不敢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生怕一个眼错不见,它就变成...... 一张发黄的带着特定族徽的羊皮纸,上面滴满了鲜红的血珠爆炸的模样。 印着的文字是花体字,不知是什么奇奇怪怪的神秘的契约还是盟誓之类的。 “啪——” 终于,整个办公室的大灯次第开始亮了起来。 办公室终于复又灯火通明。 也可能是大片明晃晃的光线从四面八方撒过来的缘故,白芷眼中韩安瑞脸庞边缘的光芒线,以及发梢上闪着光斑的错觉一下子就消失了,那种没有来由的紧张感和阴森感也一扫而光。 定睛一看,那张纸就是一张普通的白色A4纸,安安静静的躺在地上。 白芷屏住呼吸弯腰捡起,反过来看看正面,想知道上面究竟写了些什么。 只见标题上面赫然写着:明台艺术馆活动策划案。 出于好奇,白芷看着迎面走过来的韩安瑞,眯着眼睛,看着他良久,看到他心里都有点发毛的时候,突然说话了: “你笑一笑。” 韩安瑞不知所以,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笑一笑嘛,听话。” 韩安瑞只得咧开嘴笑起来。 白芷仰起头很细致的观察了下他的牙齿,整齐、温润、闪着微光。 没有异常。 似乎然后她也笑了,猛烈的心跳也平复下来,伸手把地上的纸张递过去,问道:“我们还接了艺术馆的活动的项目吗?我怎么都不知道?” “不是,”韩安瑞回过头,“是我们家的活动,跟这个公司的事情没有什么关系。” “哦,你们家的活动?你们家有人在艺术馆工作啊?”白芷有点奇怪。她心下暗想,你们家难道不是读心、预言和炒股么? “什么?”韩安瑞定定的看着她问。 “啊?!sorry,我说出来了吗?”白芷连忙捂住嘴。 “嗯......”他犹豫了下点点头,“我刚回来就是为了拿这份资料的,它掉在这里了。” “所以,咱们六点半准时消失的灰......王子,原来是在忙这些。” 韩安瑞不置可否,低下头,一脸赧然,然后抬头笑了笑。 “这么拼?!”白芷转过头回到自己座位上,工作之余还做那么多事情。 “是啊,我想,年轻的时候多努力,未来早点退休。” “退休?!”白芷噗嗤一声笑了,“你才刚进入社会开始工作,就想到退休的事情了?想得好远。” “嗯...是吧。” “哦,对了,想起来了,”白芷重启笔记本,调出ppt,简单的交代了下需要调整的数据和逻辑思路,然后想想,说,“现在也挺晚了,你先回去吧,这个ppt明天再过来做也行。” 滴滴答答的声音还在响着,在大晚上也够诡异的。 “那你呢?现在要回去吗?”韩安瑞问了一句。 “不了,还有东西没弄完,还得再忙一会儿。” 滴答... 滴答... ...... 声音依然在响着,白芷的眼神里已经升起了恐惧之色。 韩安瑞看着她,眼神眨了下,四周环顾了下,似乎要找声音的来源,都来在茶水间方向定住了。 然后回头看了看白芷,只见她一脸惊惶的神色,于是偏了偏头,手插在口袋里的胳膊抬了抬,示意她跟上。 白芷没想太多,就抬起手揪住了他的袖子,跟了过来。 他们一步一探的挪到茶水间,打开灯找了一圈,发现饮水机上有个杯子在接着水呢,应该是不知是谁忘了关水,水漫出来顺着机身一滴一滴的滴落到地上,以及接着水的水桶里。 原来如此,虚惊一场。 他们连忙把饮水机给关了。 “可是我还是听到有声音,”韩安瑞四处看着像是在找声音源。 白芷侧耳仔细的听了一下,“没有啊?哪里有声音。”然后一边四处环顾着。 “那你还要加班吗?”韩安瑞一脸疑惑着看着她。 “嗯嗯,对啊。”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说“你别走啊,我也过来接杯水喝。” 她一边跑着回到办公区域,然后旋风一样的跑回来,“千万别走,我马上就好。”只见她拿了水杯过了接了水,似乎很渴,大口大口的喝着。 然后又旋风般跑回座位上,然后抬头向他挥手,“你可以走了。拜拜~” “真的不走,要不然我送你?” “真的不用,你赶紧回家吧。” 她拿起那叠资料纸,交到他手里,推着他走出办公室,然后从里面关上门,隔着玻璃门朝着他挥手说再见。 回到工位上,白芷开始完成剩下来的事情。 突然,手机提示音想起了,白芷看看手机,原来是顾晟发来了短信: 嗨~今天有空吗?出来参加一个party? 白芷回头看看电脑屏幕,随着鼠标的滚动,呈现出许多并未回复的邮件,叹了口气,拿起手机回复道,“对不起啊,今晚要加班,可能没法出去了,抱歉。” 编辑发送完,她伸个懒腰,打哈欠的时候。 这时,她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灵机一动,于是打开浏览器,在空白栏中敲下“明台艺术馆”几个字。 她眼睛越睁越大,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第四十六章 培训风波 “首先,欢迎大家的到来。” 站在台上的白芷长卷发披肩,淡妆黑裙,显得比较利落干练。 音色甜美、清晰稳健,语调抑扬顿挫的声音,珠玉一般在室内弹跳、四处飞溅,一张嘴就吸引在座人员的注意力: 或许有些还是在象牙塔内的大学生,或许有些已经在工作岗位上接受过社会摔打和洗礼,你们都是幸运的,能够生活在当今这个时代。 为什么这么说呢?在这里,我要为在座的各位描绘一个关于我们所处的这个时代的美妙图景,或许接下来的内容,能够抛砖引玉,为各位提供一些有益的思想养分,碰撞一些思想的火花。” 看着台下亮晶晶的眼睛,白芷环视这个诺大的会议室里的一张张陌生的面孔,心想,时间过的真快呀,又是一个秋天快到来了。 “好了,我的阐述部分就到这里,下面的内容,就由韩安瑞先生来为大家补充和展示——” 说着,白芷带头鼓起了掌,用鼓励的眼神看向台下架着眼睛听讲的韩安瑞,在一阵短暂的惊讶中,只见他合上笔记本,伴着满场的掌声,步子稳健的走上台来。 白芷一边把翻页器和激光笔递给他,一边迎向他吃惊的目光,轻声对他说:“这后面有些部分是带着你做的,你来讲正好。” 准备走下台之前,她又笑了笑,对他说:“没事的,锻炼锻炼。” 这次培训演说出乎意料的成功,特别是中间换了主讲人之后,两种演说风格切换的天衣无缝、两种不同的呈现方式相得映彰,也缓解了台下听众由于长时间、高速率烧脑的思考所引起的审美疲劳。 结束后,发现蒋思顿斜倚在门边,看着现场的人群,所有所思,他们交换了下眼神,不知道领导会怎么评判这次培训的效果。 待人群差不多走空了,蒋思顿走进来,把他们俩留下来谈话。 “这次培训效果不错啊”蒋思顿首先肯定了句。 白芷立马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特别是韩安瑞的表现很抢眼”,蒋思顿紧接着问道,“所以这次的培训的准备工作是谁做的?” 白芷沉浸在喜悦之中,没多想这句话的深意,随口回了一句,“我啊。” 一阵安静之后,白芷发现蒋思顿用一脸不太相信的目光看着她,突然意识到不对,连忙补充说,“这是我们两个合作完成的。” 说完之后,发现蒋思顿还是一脸狐疑的看着她。 白芷还在想是哪里的回答出现了问题,只见蒋思顿一脸欣赏的看向韩安瑞,“你的贡献不小吧?” 如同被雷击一般,白芷突然大汗淋漓,眼神失焦,眼睛里迅速结满了雾气。 她拼命瞪大双眼,以避免眼里的水汽因为面积不够所以张力有限,从而凝结成水珠滴下眼眶。 “没事,你照实说,这项工作,你参与了多少?”当蒋思顿含义深刻的语句飘过耳边,一种剧烈的恐慌,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像是洪水山啸一般,在耳边嗡嗡嗡的响着。 是了。蒋思顿他就永远都是这样。 他永远认为白芷只要有一点点出色表现,那一定是有其他人的功劳。不知是被谁摁上的“花瓶”标签,似乎这辈子都揭不下来了。 白芷嘴角轻轻牵动着,挤出一丝苦笑,渐渐地,又变成冷笑。 在职场混迹如此之久的老将如蒋思顿,白芷会相信他当真无法判断他们的真实能力水平吗? 无非是如蒋思顿一般的中年油腻男,总是妄想着倚仗势位,玩弄权力,试图攫取和置换更多的他私人额外想要的东西而已。 白芷永远感到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换不得应有的公平,似乎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成果,都会在蒋思顿不经意的一句话、一个评定当中,瞬间化为无形。 她只想让人际小环境,干净又清爽,不想拿自己的人生幸福来换取职场的成功,不愿意出卖自由和灵魂,仅此而已。 很多人以为,那些将弄权之术玩转得炉火纯青的人,才是情智双商都远高于普通人的“资质出众的‘上等人’”,殊不知太多人其实都只是“知世故而不世故”罢了。 “这个培训ppt主要是Shirly做的,我只是做了一些辅助性的工作,查找了一些数据和资料。” 韩安瑞拿出笔记本,手指着电脑屏幕,“这一页,这一部分,还有这一部分是我写的。” 韩安瑞眼神坚定,语气顿挫。 白芷面上阴晴不定,咬紧牙关的一脸警惕陡然换作了一脸惊讶。 她的不可置信的眼神看向韩安瑞,她想,这明明是极好的表功机会,而且蒋斯顿他...话里话外,都是鼓励他积极揽功的,平日里,蒋思顿也没少因为韩安瑞的海龟身份对他青眼有加,属意提携。 他现在的这表现,是属于情商过高,还是根本无意上进? 按照常理,通常这种情况下,按照被营造的这种剑拔弩张的职场小生态,就算不落井下石,也至少会瞅准机会、借坡下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吧? 可能没问出什么来,蒋思顿继续将韩安瑞单独留下来谈话。 白芷叹了口气,走出去了,拿着水杯泡了杯花果茶,走到阳台上吹风。 希望风能带走忧愁吧,虽然韩安瑞目前表现得还挺仗义,可是谁知道蒋思顿那张嘴,文过饰非、挑拨离间,是他的最强项。 转头一看,发现阳台这儿,还站着一个人,原来是Jason。 “培训表现很亮眼啊。”Jason也看到了白芷,夸奖道。 “谢谢啊,不过也因为这个,情绪不佳。”白芷苦笑。 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白芷问道:“天津之行还顺利吧?” “嗯...啊。”Jason低下头无置可否。 “对了,朱总监和您一道去出的差,对吗?我记得朱总监本来就是天津人?”白芷回忆道。 “对的,这个项目当中不少的相关人士,应该是她的熟人。”Jason一边思索一边说。 听到这里,白芷早已大概明白了八九分,垂了垂眼睫,走到茶水间帮忙泡了一杯绿茶,端出来递给Jason,“我泡茶技术一般,但,将就喝吧。” Jason道了谢端过来,安安静静没说话,似乎在感受初秋的风。 “据说你之前还勇闯cw发布会现场?”突然,Jason转过脸问白芷。 “原来你也知道啊,这事儿流传这么广?”白芷一脸惊讶。 “没有,很少人知道,我也是自有渠道能了解到这些。”Jason伸出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 “那我就放心了。”白芷长舒一口气。 “你很勇敢,也很有冲劲和智慧,成功的将一次危机化为无形。”Jason转过头看着她。 第四十七章 拯救世界的人 “是吗?”一丝喜悦从脸上翻出来,只是一瞬就渐渐消失了,白芷盯着看天边漂浮着的云,“谢谢你这么肯定我。” “只是无人知晓。”Jason回过头去,也盯着云看,“领导不重视,客户不关心,甚至大部分相关人士,都不知内情?” “嗯......”一番话说得,让白芷惊讶的转过头来,她觉得Jason真是解语花,说出了她自己都没想清楚、没真正搞明白的一些事。 “你知道吗,我常常觉得,我们是一群立志拯救世界的人,”Jason端起手中的茶,轻轻的抿了一口,“我在加拿大的时候,遇到过不少呢,白人、亚洲人都有。” “拯救世界的人”,白芷重复着这些话,她从来只是一腔烈血去做事,没有想过这么高远的命题。 这种说法,让她感觉心中又鼓起了风帆,让她感觉她自己的很多工作,似乎有了意义,她一字一顿的说,“没错,或者也可以说有些人是创造新世界的人”,她突然想起了蓝眼睛。 “我做一个假设啊,就一个假设。如果有一天,科技已经可以发展到通过时间逆转技术,逆转整个世界的熵,让你在发现已经发生的事情之后,回到未发生之前,去做点什么改变它,你可以改变很多事”,Jason停顿了一下,幽幽的说,“但是也许并没有人会知道这些人,在意到这些人。” “Yah, Nobody knows,Nobody cares.” “不仅没人在意这些人,也没有人在意那些...没有发生过的事情。没有人会去注意那些没有引爆过的炸弹”,他顿了顿,“人们关注的,在乎的是那些已爆的灾难。” “哪怕......也许那些未曾爆炸的炸弹,威力要更猛烈无数倍。” “如果,一直是这样,那么,你依然愿意做拯救者吗?” “那......我得想想。” 沉默了好一阵,白芷的脑海里似乎一瞬间涌进来许多人和事。 “无人知晓倒还不是最让人难受的,”白芷转身续了杯水,然后走回来,似乎在组织措辞,“真正让人无语的是,权力对人性的扭曲,还有关键时刻,人们面临诱惑时的不同的抉择。” “为什么你会对权力对人性的扭曲如此敏感?”Jason有些不解。 “如果一个人的内心地奖惩系统并不靠外界才能得以运转,”白芷谨慎的说,“那么外界是否注意到、并且及时对其予以奖赏,或许并不会成为一个人是否决定要做一件事情的全部情由。” 她突然想起了,有很多人,在平凡的岗位上,年复一年默默的、认认真真的工作。 白芷脑海中浮现出了自己妈妈的样子,还有与之相类似的千千万万的劳动女性,她们极度认真的对待自己的每一份工作,用心完成工作上的每一件小事。 即便并没有摄像头在记录她们的工作状态,没有上级领导时刻在身旁监督、设置KpI,甚至也并不是时时刻刻都会有相应的公平的奖励和奖赏,她们依旧终日都是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那时因为他们有内心自行运转的奖惩系统”,白芷深思熟虑一阵子,一字一顿的说,“他们有最为朴素的,最为纯臻的价值观,是我们千千万万普通人的代表。Jason您可能没有特别明显的印象,但是我们这一代人,从小到大,却有非常深切的直观感受。” “我们亲眼鉴证着咱们国家在改革开放后的发展和崛起,有和时代一同成长的完整记忆;我们亲身感受由相对困难落后直至今天的富裕丰饶”,白芷转过身看着Jason,认真地继续说, “从没有高科技围绕、没多少物质生活享受的简单充实到跨入信息新时代前沿,接触这些眼花缭乱的新生事物,作为第一批彰显个性的族群,我们知道我们生活轨迹的巨变是怎么来的。” “你觉得是怎么来的?”Jason有些好奇。 “是每一个心怀理想、锐意进取的普通人,当然其中有我们的父辈,还有我们每一个勤恳踏实的前辈,一步一个脚印,推着、拉着这架历史的战车,噙着泪珠、淌着汗水慢慢拼搏出来的,这里面的每一份微小的进步,都是我们这群普通人共同的荣耀,是每一个普通人的共同的心血。” “那种天能,那种信条,就蕴藏在看似普通的无名者身上。”白芷握紧了拳头说。 “‘我们’这群普通人,所以,你把我排除在外了吗?”Jason冷不丁问了一句。 “嗯?”白芷似乎有点没明白。 “我是小时候移的民,但后来这些年,作为在海外的中国人,我们也没少做贡献啊”,Jason笑着说。 “哦,对不起,对了,Jason您祖籍是那里的?”白芷有点抱歉的说。 “河南郑州。” “哦,河南的啊?” “是不是联想到‘井盖’了?”Jason神色坦然。 白芷被逗笑了,连忙说,“啊,没有,我大学的时候有个关系不错的学弟也是郑州的,就是他的力荐,我才得以进校园广播台......后来我出来工作之后,遇到的很多河南的朋友,无一例外,人都挺好的。” “时间挺久远,我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我们那边的人就和‘井盖’杠上了、绑定了。”Jason挠挠头。 周边也有同事在阳台上交谈,听到这个话题,大家也似乎觉得有趣,纷纷回过头对他们笑笑。 “有个流传挺广的笑话,要不要听?”Jason一脸神秘。 白芷来了兴致,“嗯,你说。”于是把用手撑住脸,认真的看着他。 “话说小明爸爸带小明坐火车去郑州。”Jason绘声绘色的讲起来,“小明问‘爸爸,到河南郑州了吗?’爸爸把戴着手表的手伸出火车窗外,然后收回来,手表还在。‘没到’……‘爸爸,现在到了吗?’爸爸又把戴手表的手伸了出去,收回来时手表还在,‘没到’......‘爸爸现在到了吗?’再收回来时手表没了......‘到了。儿子,咱们到了。拿东西下车。” 听到这里,现场都笑称一团。 Jason边说边左顾右盼,做出在找东西的样子:“儿子,拿东西下车你听到没有?小明?小明?小明?” 到这儿,大家更是笑得前俯后仰。 白芷刚才的不快,和内心的阴霾也扫去大半,她之前都非常小心翼翼的不会在提起相关地域的话题,就是为了避免产生一些不必要的纷争。 也是生平第一次,有人自己主动讲这样的笑话来自黑,再看Jason本人,长身玉立、气质卓然,哪有传言中对这个地方人的固有印象的一丝影子? 于是也跟着笑起来,后扯开了话题。 后来,回到办公室之后,有个问题也依然一直萦绕在她的脑海里: “如果根本无人在意,你依然愿意做那个拯救世界的人吗?” 第四十八章 明月曾照彩云归 蒋思顿跟韩安瑞谈完话之后,似乎感觉有点搞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 这个白白净净、一脸斯文和聪明相的男孩子,似乎对伸在他嘴边的糖都不感兴趣。不知是没暗示明白,还是他未经世事,懵懂糊涂。 在他蒋思顿看来,名利是男人的春药啊。 之前屡试不爽,只要稍加引诱,这些个男孩子没有不上道的,无一不乖乖听话、供其驱遣?那如今这个男孩,是本就生性淡薄、超然脱俗,还是胃口太大、难以满足,亦或者懵懂天真、并未成熟,全然不懂社会的运行规律? 以往这群他挑选的聪明孩子,在名利诱惑下,没有“培养”不出的,多的是有人愿意去说他不便说的话,做他不便做的事。 走出会议室,撞到朱小姐,斜睨着眼指了指阳台,正好看到白芷和Jason谈笑风生,蒋思顿不由得眸光顿时收紧,一丝寒气透了出来。 朱小姐见状低着头走到自己的工位上,长发挡住脸,藏起忍不住的笑意。 稍顷,她拿起一个本子,来到蒋思顿办公室,附耳说了几句什么,蒋思顿说:“嗯,这倒也是。” 这天,在公司门外,白芷走到楼梯间按开了电梯门,却并没有走进去,犹豫良久,抬起手臂看看腕表,后退几步,来来回回踱起步来。 这都已经六点四十五了,韩安瑞还没有出来。 这太不符合他的风格了。 蒋思顿已经多次把韩安瑞叫进会议室单独谈话。这天已经是第三次了,即便她再大大咧咧,也不由得不开始心下琢磨,提起警惕了。 “他们究竟在说啥?” 白芷一边边来回走着,一边不断地看着公司门。她用手绞着自己的卷发梢,不知是焦急了,还是走的热了,干脆把头发一挽,束起一个马尾。 蒋思顿这个老狐狸,必然是会想办法拉拢他,离间他俩。白芷都脑补好一出偶像剧中着名的经典桥段: 一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往茶几上甩出一叠钱,“给你一千万,离开我闺女。” ...... 后来她觉得在电梯门走来走去又不下楼太显眼,因为进进出出的同事彼此打招呼,也有些问她怎么不回家,她搪塞了几次,后来觉得也麻烦,于是退进楼梯间,不时探身观察门口的动静。 好不容易,韩安瑞出现了,只见他步伐如风、神清气爽,正朝着电梯门这边走来。 白芷赶紧冒出来,跟他打着招呼,仔细的观察着他的表情。 韩安瑞看到她,表情一如往常的轻松坦然,并没有她担心的复杂神态,也没有躲着她,难道......没谈拢? 不能够啊,如蒋思顿一般千年的...聊斋,他一旦摇唇鼓舌...... 不过看样子问题不大,她刚刚舒了一口气,两个只听得韩安瑞问:“你这是....在等我?” 白芷也没多想,就直接点点头,“嗯嗯,是啊。”然后正思索着怎样开口可以一解心中疑惑。 只见韩安瑞此刻似乎兴奋得...有点异常,手明明是插在裤兜里的,然后抽出来,扯了扯袖口,然后又放回去,似乎有点.....手足无措的高兴? 白芷想,趁他高兴,正好问问好了:“那个...蒋总他跟你说了些.....” “你真的在等我?”韩安瑞又确认了一遍。 “嗯嗯。那个,你为什么这么晚出来?”白芷还是想着试探一下。 正说着,他们就来到了公司门口,天已经全黑了,在路灯下能看到,刚好停着一辆黑车。韩安瑞看了看手机,转头对着白芷说,“我送你吧,我载你一程。”说着还指了指那辆车。 白芷想了想,正好车上也可以继续探听消息,她可是不想等到明天了,不然焦虑和好奇,会折磨死她的。 他俩走到车前,韩安瑞对司机示意了下,然后他俩先后上了车。 可能是裙摆、外套的飘带也太长,白芷坐上去之后,很小心低头掖着衣角,扯着飘带,以免关门时被车门夹到。 车里光线更暗,她仔细检查良久,确保衣摆飘带什么的都处理好了,才放心的关上车门。 正在这时,坐在左手边的韩安瑞似乎说了些什么,白芷没听清,回过头去,“嗯?” 韩安瑞看她这样子,居然很乖的把脸凑过来了。 白芷想他这是要说悄悄话吗? 可不成想他竟然越凑越近,越来越近......她不由得瞬间头脑一片空白,呆住了。 难道...难道他把她刚才偏头的动作,当成...是索吻??? 这误会可就大了。有点儿...不好收场。 白芷看着美得雌雄莫辨的脸逐渐占据了她的大部分视野,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只愣愣的看着这个白玉一般肌肤、半眯着的眸子里还撒出点点星光,随着微微颤动的睫毛轻轻抖动着,同时,一股清淡的香味和清澈的气息就快拂到她脸上的时候,整个世界一片寂静。 如此粉雕玉琢、如此柔弱单纯,此刻却带着一丝固执和勇敢...... 白芷觉得虽然是他欺身上前,但看起来如果不立马叫停,倒像是—— 她轻薄了他了。 自从领教过蒋思顿那颠倒是非的唇舌功夫,白芷对所有这些“瓜田李下”的境况都极其敏感——这可怎办?这接下来、这今后我岂不是要对他负责? 这天地间也没个旁观者能做个见证,这可并不是我于美色当前、意志溃退的啊? 见证?!天啊,如电光火石一般的,白芷突然想起来这车前排还坐着他们家的司机。 天哪,这可不是滴滴司机,一旦下车后就一别两宽、各生欢喜,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再见谁。这可是他们家的司机,谁知道这个扮演司机的是什么身份?搞不好是秘书什么的临时客串一下的呢。 到时候就更加什么都说不清了。 由于天黑也没看清脸,白芷发现这会儿司机就静静的坐着等在那里,什么话都没说。 这么一个奇异的境况,让她突然涨得整张脸都火烧火燎的,看着他的越来越近,她猛然偏过头,看了会司机,又对着他摇了脸带赧色地摇摇头。 “不用送我到家了,就把我放到最近的地铁站就行。” 看着不好意思挠头的韩安瑞,白芷极力掩饰着内心的浪潮翻涌,尽力语气平静的轻声说。 “你到家了吗?”对着窗外的穿行在云层之中的月亮呆望了许久之后,白芷忐忑地编辑了短信发过去。 只是可惜,手机却也没再亮起过。 就像发给天外的讯号一样,渺无声息。 第四十九章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为什么发给他的信息都像是给黑洞给吞了一样呢? 不回短信这个事情,让她很有些愤愤:搞什么嘛?!手机不用可以捐掉的,真是的。 不过想起今晚他还送她回家呢,她又觉得心里柔柔的,生不起气来。 原本白芷觉得她就是他的半个师傅,至于除开办公室之外的秘密,她都没兴趣知道,不过现在,她感到挺好奇的了,于是拿出笔记本,再浏览器再度敲下“明台艺术馆”几个字。 信息不多,都是举办一些展览、活动之类的消息。 寥寥几则新闻,于是她只是无意识地滑动鼠标一页页浏览下去。正准备关上页面,突然意识到上次发现的“大秘密”,就是艺术馆馆长,跟韩安瑞姓氏相同。 加班的那天晚上她就猜测:老乡?远房亲戚?或者干脆就是叔叔伯伯? 白芷想,怪不得他的气质清贵出尘,原来一直被艺术熏陶着长大的,如果他们交流密切,他学过艺术也说不定。 怪不得,那天白芷送肖像给大boss那会儿,韩安瑞他兴致那么高。 想到这儿,白芷突然觉得有点口渴,看到桌上有个苹果,准备拿去洗洗来吃,起身之前,无意中点了下页面呈现蓝色并且还有一道下划线的三个字。 没想到跳出来的页面就多了,刷刷刷一连好多条,拉倒最下面,发现好多页,置顶的是百度百科。 “居然还是有百度百科的人呢?!”一边自言自语的说着,她一边禁不住好奇点开了。 页面密密麻麻,文字特别多,页面拉的极长,但是跳出来给人第一眼最直观的信息,让她立刻屏住了呼吸...... 等她一行一行的把那个百度百科看完,她已经忘记了什么是苹果了。 带着巨大的震慑,白芷走到餐桌前,随手抓起看到的一瓶红酒,抓着开瓶器把它打开,倒进柜子里端出的酒杯,冲洗干净之后到了大半杯。 然后撑着桌子,一仰头灌下去大半——她觉得她得缓缓。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呆了半天只想到了两字“天哪!” 在家族中有这么一位人物,也是挺让人感到自豪的吧。 除了天上某颗星星是以他的名字命名之外,其最不显眼的成就,应该就是将其画作赠与那些国际政要名人了。 就白芷之前拿肖像画送大boss那事儿,原以为是自个儿原创,还兀自得意洋洋呢,不成想,要是现在这么一看的话,应该早就被秒成渣渣了。 “怪不得那天这家伙表情那么奇怪。”她有些恍然大悟。 想起他平日里一副温良平静、谦和礼淑的样子,就真的完全意识不到,都太低调了。 白芷还是觉得有点双腿酸软:可是这个不一样啊,我们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我还常常批评人家......来着。 没事,明天,是新的一天。 隔天一早,白芷去到办公室,打开电脑就获知了一个爆炸性的信息:美欧等多国对国内多个领域的产品发起“双反”调查,国家贸易保护主义明显升温。 除极少数个别产业有幸逃过制裁之外,几乎所有受调查的产品都岌岌可危。 虽然商务部也多次表示,希望各国政府恪守反对贸易保护主义承诺,共同维护自由、开放、公正的国际贸易环境,以更加理性的方法妥善处理贸易摩擦。 不过在接踵而至的“双反”重压下,不少企业依旧扛不住突然袭来的贸易寒冬,接连被迫停产。 从资本竞相追逐的繁华到举步维艰的萧瑟,有时候就是这样,在转瞬之间。 而眼见着西方国家商务部即将签发的反倾销和反补贴令,将会彻底关闭相当一部分领域的出海企业进军国际市场的大门。 也有企业家铁骨铮铮:全球化是早已定好的战略,不会因此改变前进方向。 这不仅是中国本土企业出海、国际化征途中的必修课,也是相当数量的跨国、合资企业面临的共同问题。 那些大浪淘沙之后,依然能留存下来的企业则必将撑起另一方天空。 白芷调出,所有历史上成功跨越这项贸易寒冬的优秀成功的企业案例,力图从中总结出一般规律和特殊规律。 例子并不太多,在网络上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搜寻,结果寥寥。 于是她申请调取了资料库的查阅权限,花了大半天时间,才从从历年资料中挑选出合意的书籍、材料和历年媒体剪报等等,也算是满载而归。 白芷满意的抱起这一大堆资料,兴冲冲的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经过会议室,发现韩安瑞就坐在会议室里安静的敲着键盘,太阳从他身后洒落,这一幕奇异宁静。她于是后退几步,斜倚着门探过头悄悄凝视着他: 之前怎么没太注意,不曾发觉什么,如今这么一瞧,果真是一身清贵、双目璀璨,好一似不染凡尘、生在云端之上的翩翩白衣少年,就连容貌也生得——如此秀逸绝伦。 似乎感觉到了有目光流连,他抬起头,看到是她之后,展颜一笑,真是如云破月开,满室生辉。 正好此时,蒋思顿抱着电脑也要进去会议室,白芷于是侧身让开,随即带上门,回到了自己工位上,开始整理和查阅,以及提炼总结起来。 从浩如烟海的信息中提取最有用的,逻辑清晰分条缕析的表达呈现,是一个分析师的基本功,也是评判策略好坏的重要分水岭。 不知过了多久,会议室的门打开了,蒋思顿和韩安瑞各自端着笔记本电脑一起出来,正好看到白芷在打印机前打印材料,蒋思顿还指了指白芷,扭头跟他说:“你也可以跟她分享一下这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白芷一阵好奇,一脸兴奋。 “蒋总说要给我涨薪水了。”韩安瑞把白芷拉倒一个没人的角落,悄声说。 “真的吗?涨到多少啊?”白芷随口笑问。 当韩安瑞高兴的附耳对她说了几句之后,满以为会看到白芷一脸欣赏,但惊讶的是,他发现—— 白芷站在他面前,杏眼圆瞪、双臂抱胸,像是一只浑身毛都根根竖起的猫。 第五十章 过意不去 白芷转身去了蒋思顿办公室,怒气冲冲又心有不甘的盯着他。 “怎么?不服气?”蒋思顿坐下来,打开桌子上的杯子盖,慢条斯理的喝水。 “是了,为什么他刚来不久,薪资却涨到与我持平?这是什么道理?”白芷瞪大眼。 “这个...”蒋思顿似笑非笑,仿佛在想怎么回答。 “上次您说过,如果这一季度的工作,我能完全自己独立做完,不假手与人,特别是需要您插手,那您就给我涨薪。” 白芷一边说,一边打开笔记本,开始总结工作成果: “您看,上一季度的报告我已经做完,如您所见,我都是自己个人完成的,并且超出预期。” “我说过这话?我怎么不记得?”蒋思顿扬扬眉毛,偏过头去,躲闪着白芷灼灼的目光。 “您!?”白芷一直想不出来怎么回,暗自后悔当时没录音,问题当时也不曾预料他会临时做这个承诺啊。 “况且,仅仅完成这个也没有达到涨薪升职的标准。”蒋思顿补充了一句。 “那么”白芷想了想,坚定的说,“我希望能承担更多责任,您可以告诉我如何才能达到标准,标准是细则吗?” “标准是柔性的。”蒋思顿沉吟着,“这样吧,如果你能在完成上季度工作的基础上,让人看到你的更多潜能和可塑性,比如此次的双反议题,和新客户的开拓上有更多的积极表现,那么我就考虑给你升职和涨薪的事宜。” “这可是您说的?”白芷一仰头问。 “我说的。”蒋思顿一脸坚定。 不过当白芷振奋地从蒋思顿的办公室出来,并带上门时,突然一拍额头,“糟糕,又忘了录音...” 不过转念一想,这次他说的这么信誓旦旦,加上也已经给韩安瑞商量薪资的问题了,这事儿应该变数不大。 所以,后边的相对重量级的会议,白芷也多要求主动参加。 马上,部门就紧急召开了关于应对双反的高层会议。当白芷被通知与会的时候,发现朱小姐,蒋思顿,Jason甚至还有其他部门一些总监和副总级别的人在列,在朱小姐的一丝混杂着惊讶、不屑和抵触的复杂眼光中,她赶紧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了下来。 会议上由一位头发很精神、气场沉稳强大,服饰看起来挺显贵的中年男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表,然后简要的介绍了下当下的舆论情况,并且交代了几项之前进展中工作任务之后,就请大家就目前存在的双反提议提出自己的看法和建议。 话音一落,现场顿时很安静,只留下现场有人不时噼噼啪啪敲打键盘的声音。 “这个议题目前形势很严峻,很多企业都跟我们沟通多次,希望能有个较好的渠道表态,或者...”蒋思顿首先打破了沉寂,简单开场,重复了一下之前就有过讨论的初步想法,最后说本次会议还是希望大家能广开言路,碰撞出更多新的思路。 大家纷纷附和,然后低下头看着眼前的屏幕和笔记本,空气中似乎都飘荡着大脑飞速运转的声音。 “我有一个想法,”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响起,大家纷纷转过头来把目光投向白芷,“我就抛砖引玉,讲一点不成熟的想法暖个场:报团取暖、合纵连横。” 一声极轻微的笑意从朱小姐那边发出来,白芷看过去,滞了滞,似乎在组织语言。 Jason这时看过来,对白芷说,“嗯,具体怎么讲?” “合纵连横就是战国时期纵横家四处宣扬的一种外交和军师策略。想必在座的诸位都早已耳熟能详,我个人认为到今天依然有借鉴意义。” “全球化发展是当今国际经济的发展大趋势,中西经济在诸多领域的贸易具有很强的互补性。‘双反’调查申请只是由个别国外生产企业提出的,并不能完全代表国际贸易中主流公司的意愿。事实上,这些反而会影响其在中国的投资和战略利益。我们其实可以建立有效的沟通渠道去应对这项政令。” 顿了一顿,白芷继续说,“这是合纵。其实我们连横策略也可以同步进行。” 她接着解释道:“国内的竞品企业,在平时是争夺市场份额的竞争对手,但是在关键时刻,竞争中亦可有合作,如果能够形成联盟,那也是一种坚不可摧的力量,适合在经济寒冬中抱团取暖。” 大家听到这里,继而都齐刷刷转过头去看那个劳力士男的反应,只见劳力士男一只手抚摸着铁青的下巴,似乎若有所思。 “那具体实施和执行呢?”蒋思顿问了句。 “我认为这些都是我们非常熟悉的部分,我想现场在座的都比我资深和专业的多,例如组织应诉、加强宣传、举办峰会和晚宴等等。”白芷讲到这儿,由于剧烈的紧张,感觉整个世界仿佛就只剩下她的心跳声。 “嗯,年轻人有想法,”劳力士男环视了下四周,“还有吗?” 有了白芷打头阵,大家都七嘴八舌的补充起来,白芷紧张的记录下每个人的发言主线内容,同时强按住扑腾乱动的心跳声。 直到会议结束,大家都离席了,白芷才赶紧收拾电脑走出来。 端着笔记本,蹬着高跟鞋的白芷很小心走下一个螺旋形上升的室内玻璃楼梯,楼梯中间中间一个巨大的柱子,上面铺了一层反光材料,镜子一般。 走着走着,白芷就不由自主的看着这个柱子检查自己的仪容。 只听得不远处有说话声传来:“听说了吗?那个刚转正半年就准备涨薪的实习生,这次加薪可能要泡汤咯~” “知道为什么吗?” “还为什么,直属领导不同意呗。” 白芷听到这儿,心中一动,然后想看看是谁在议论,结果发现视线被柱子挡住了,于是她跟上几步循着声音绕过去,发现议论的两个人,看到有人过来了,立马噤声,然后从另一个方向走开了。 白芷转过身走回自己办公室,迎面正好碰到韩安瑞,只见他一副恹恹的,闷闷不乐的样子,见到她,也是欲言又止,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她突然觉得,挺过意不去的。 但也左右为难,一面是显得格局不够,影响上下级关系和谐;另一面是......对于权威的挑战。 这题难呀。 猛地,她灵光乍现,一转身,就去了蒋思顿办公室:“我想和您谈谈关于我小组部门涨薪的事情。” “哦”,蒋思顿挑了挑眉毛,“上次你不是有意见?所以我正打算否了、取消了。” “我并不是有意见。”白芷平静的说,“我认为薪资或者职级提升得太快,对年轻人的成长未必是好事。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那还不是有不同意见?”蒋思顿似笑非笑的看着她。 “但是,我觉得对于表现突出的员工,一定程度的奖励是必要的。”白芷顿了顿,解释道:“薪资基准大家统一不变的前提下,提涨的部分,作为bonus按绩效发放,这样既显公平”,她笑了笑,一字一顿的说: “还因为计税方式的不同,可合理避税。” 第五十一章 白衣骑士 “啧啧啧,不知觉间,这姑娘翅膀硬了。”蒋思顿有点呆呆的看着走出他办公室的白芷的背影自言自语。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的?记得刚来的时候,白纸一张,哪像现在这般处事玲珑、左右逢源? 白芷带着耳机、哼着歌儿去洗手间,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手伸到水龙头下接水,一边对着耳机线上的麦克说话: “嗯嗯是‘白衣骑士’计划,哎呀,就放心好啦,哪那么容易破产?” 然后说完挂了,洗完手又哼着歌儿出去了。 这时,洗手间隔间的门开了,朱小姐走了出来,到洗手台上按了洗手液洗手,皱着眉头想了想,然后自言自语: 白衣骑士策略?原来果真是如此。 不过随即又想了想,舒展了眉头: 白衣骑士策略,想得挺美。 (注:当公司成为其他企业恶意收购的并购目标后,公司的管理层为阻碍恶意接管的发生,去寻找一家“友好“公司进行合并,而这家“友好“公司被称为“白衣骑士“。一般来说,受到管理层支持的“白衣骑士“的收购行动成功可能性很大,并且公司的管理者在取得机构投资者的支持下,甚至可以自己成为“白衣骑士“,实行管理层收购。) b城这些天一改之前的雾蒙蒙的天气,澄天如洗,碧空似练。 这天早上例会快要结束的时候,蒋思顿下发了一个通知,几天之后,会在本市最为豪华的酒店举行高端酒会,因为此次酒会的目的就是为目前寒冬下方向迷失的龙头企业,建立一个social的空间,共商对策,谋求发展。 末了,蒋思顿还说,与以往客户委托不同,这次是公司自己举办的酒会,鼓励大家可以多多邀请自己资源圈里的朋友,越高端越好,大家可以资源对接、聚会联谊。 白芷听后暗自兴奋,莫不是自己之前鼓起勇气提出的“合纵连横”策略建议,被那位劳力士男听进去了? 午餐的时候,白芷和韩安瑞提到这个酒会,互相商量着会邀请谁。 白芷想着,哥大男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前不久有联系过,他现在的title是某金融公司的Vp,于是给他发了个短信并把邀请函邮件寄过去了。 很快对方就回复了,答应得还挺爽快。 本来想了想,要不要邀请顾晟呢,问询之后,回复是:不加班就去。 她大概陈述了下自己的计划,然后问韩安瑞,“你打算邀请谁啊?” 韩安瑞很开心的说,他会邀请自己家里的人。 白芷点点头,就满脑子想到时候穿什么,以及时间如何安排之类的。 时间过得挺快,那天很快就到了,当天下午早早忙完工作上的事情,就请假回去换衣服了。 收拾停当,一看时间差不多了,白芷打个车就赶紧去了现场。 来到邀请函上所标识的楼层,白芷没想到,在这个处于闹市的气势恢宏的酒店里,居然有如此这般的别有洞天的所在。 倒也不是金碧辉煌、富丽堂皇。而是,颇为古色古香。经过好一阵青砖绿瓦、流水潺潺的鹅暖石小径,旁边是溪水潺潺、鸟声啾啾,古树怪石,点缀其间。 提起脚步,穿过斑驳树影的木林,廊回路转,霓虹闪烁,置身于“一步一景、渐次变换”的场景中,感受的是时空的穿梭。 走进酒会入口处,只见迎面而来的是一个穹顶极高的大型厅,顶部掉下几处错落的水晶灯饰之外,再无冗余,环视四周,是360视角的落地长窗,窗外风景,尽入眼底,顿觉恢弘旷达。 室内的陈设风格,则是处处心思、一步一景,一景一情,还氤氲着时代气息。 既有中式的典雅古韵,又有西式的奢华精美,通过风景开合,空间对比,引导暗示,藏与露,渗透与层次的交叠等手法,营造出“虽有人作,宛自天开”的境界。 不仅如此,在不经意之处,还注入了许多高科技元素。 比如地面上每走一步,脚底都荡漾出一圈圈的涟漪,随着涟漪的不断扩散,有摇头摆尾的金鲤鱼从“水”底跃出来,又跳下去。 要不是盛装,白芷可以就这儿盯着这些鲤鱼、水花之类的玩一天。 由于时间还算早,现场人不是太多,有训练有素的waiter在现场穿梭忙碌,整理香槟桌和现场花束红酒之类的。 刚刚走过几处百转千回的回廊,白芷就迎面碰到了劳力士男。 此刻的他换了一身黑色长身合体西服,外披一件垂感光鲜的披风,看到白芷,感觉眼前一亮,走过来伸手道,“今天你到是别具风味、光彩照人啊。” “谢谢。”,白芷有点不好意思,也伸过手去握了握。 “上次会议你的提议,想法不错。”劳力士男肯定地说,“不过,你似乎对于‘合纵连横’的理解有点偏差。” 白芷原本还沉浸在被夸奖的愉悦中,听到这里,一愣,连忙抬头看着他。 “‘合纵’指联弱御强,‘连横’则指事强抗弱,合纵与连横是两个不同、无法共存的相对的概念,不可能存在于同一个主体中。” 听到这里,白芷感到脸上有点红一阵、白一阵的,但又不得不承认,人家说的对。 “没错,不过“合纵连横”也可以用地理方位的意思来理解,”白芷有点不甘心,继续解释道:“古人称南北向称为‘纵’,六国结盟为南北向的联合,所以称为‘合纵’;东西向称为‘横’,六国分别与秦国结盟为东西向的联合,所以称为‘连横’”。 “这么理解的话,现代的中西方的联合可比喻为纵”,劳力士男笑了,“这也倒是一种颇为新颖的解读。” “嗯呢,即便是按照之前的理解,我们这边也可推举‘一强’,以其为举旗手,代替其他企业发声,或许也可行。” 白芷心下一横、再度鼓起勇气说出自己的想法,脚尖轻跺,银牙一咬: 强词狡辩,是我最后的倔强。 第五十二章 一场梦幻 劳力士男听到这里,呵呵的展颜笑了,如春风拂面。 稍顷,他眸光一转,笑意渐消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应该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抬眸对白芷说,嗯,我们今天就聊到这里,改天有空,我们再详细交流,说完匆匆离开,走进会场深处。 白芷左右环顾看看,发现韩安瑞还没有到。于是拿出打电话问他,他回复说一会儿就到。 这时,公司里几个年轻的新人也已经盛装过来了,白芷过去打招呼,然后在装饰好的长形桌上,看看有什么甜点之类的,准备先垫垫。 然后不经意一回头,就看到她们几个挤眉弄眼,不时看看她不知在说啥。 白芷走过去:说啥呢?我脸上有东西吗?还是哪儿不得体? 新人A:没有没有,我们说你今天真好看。 新人b:对啊对啊,气质不一般。 新人A戳戳新人c:输了输了。 新人c对着她拱拱手:对啊,Shirley,我们在美貌上已经认输了。 “油嘴滑舌”,白芷噗嗤一声笑出来,“来,尝尝这个。” 正说着,只见蒋思顿此时正从旁边经过,目不斜视的走去红酒台。只见他身穿一套从未见过的浅底暗格子西装,打眼一看就能看出质地上乘、做工精细、剪裁合体,“想必是定制的吧?”白芷猜测。 白芷突然想起酒会之前,他叮嘱白芷,“你要精心打扮,但别太隆重了。”然后偏过头,捂着嘴忍着笑对着朱小姐说,“别是那种大露背的晚礼服。哇,一露面就吸引全场。” 朱小姐也一脸促狭的应和着、捂着嘴笑着。 白芷想,那她现在这身,究竟算不算过呢? 不过看着蒋思顿一副见谁都爱答不理的样子,白芷想还是算了吧,别跑去自找没趣。 然后轻轻耸耸肩、挺直背,转身就目光撞上迎面而来韩安瑞。 只见他一身黑色燕尾服,皮鞋锃亮,发型精致,身材修长,气质雅正端方,周身流光溢彩。 再加上原本就妖孽如画的一张脸,在整场都是神采奕奕、衣冠楚楚的盛装男士之中,依然显得耀眼。 韩安瑞看到白芷的那一刹那,有一阵短暂的惊讶和屏息。 其实并未过分隆重,而是典雅之中处处皆显巧思: 一身黑色修身礼服,轻薄垂感的珠光感的面料上洒满了细微的银粉,为其周身陇上一层柔光,随着她行动姿势的轻微变化,随光线变幻交替折射着点点微光。 整体款式设计则更是品味时尚、素雅别致: 上身是简单的深V领,里面同色里衬,既露出白皙修长的脖颈和好看的锁骨,又显得秀雅合宜; 下半身的裙子虽然是因为同质冰丝的材质垂坠感强烈,但是由于别致的剪裁,让这个裙子并非直线下垂,而是流线形勾勒,如一朵倒置的黑色花蕾,既展现美好曼妙的女性曲线,又展示出设计和剪裁的巧夺天工;不规则形的裙摆拢在在近膝盖处收束,青春俏丽感中和了材质的华贵雍容,显得端庄之中亦透出活泼可爱。 总之,略带珠光感的真丝似有似无地展现身姿,朦胧缥缈彰显遥不可及的仙气。这服装的艺术造型和裁剪结构与着装之人的艺术表达,相互映衬,既不喧宾夺主,又美得珠联璧合。 更为难能意想不到的是,这件服饰背后的设计者不仅仅满足于平面性的单纯结构,而更是追求三维空间的立体结构的神奇,让人不由得猜想这是一个住着建筑大师梦想的灵魂: 从背后垂下两片同色同质珠光感飘带,绕过裙身,收束在身前的腰间。 如此一来,如果放下,则像是从身后垂下的两只翅膀,同时增加了裙子的蓬蓬感;如若牵起,便像是古代女子的披帛,可挽在手臂间、手肘处,只露出瘦削的肩膀和一小段臂膊,整体上看,说不尽的清雅端庄。 站立时自然下垂如潭水静谧,走动时飘逸舒展如风拂杨柳,动静相得益彰。 头上发型松松的盘了起来,零星点缀着些大小不一的珍珠发饰。只在额头留了几缕卷发丝垂下来,添了几分灵动风情,脑后则留了少少的一束卷发,从一侧垂下,形成几个卷披散到胸前。 脸上星眸酷齿、桃腮红唇,眼波流传、言笑晏晏间,亦是美得霞光荡漾、妙不可言。 由于周身都是低调的黑色,只在灯光下折射着温柔细碎的银光,不注意的话并非像光彩夺目的金银钻石一样闪瞎全场,万众瞩目。但一细细欣赏,就端的像一场梦幻。 看到熟悉亲切的面孔,白芷走上前去,本希望问问他看,她今天的装扮是否有过分逾矩之处,不过看到他的态度,她莞尔一笑没有说话:他的神情已经告知了答案。 韩安瑞肯定就行了,况且他见多识广、气质卓然,审美力自更是不凡。 至于永远看她不惯的蒋思顿和朱小姐,他们认可不认可,有什么要紧! 想到这里,她微微轻皱的眉头舒展开了,笑着寒暄:“你过来了?邀请的朋友呢?也到了吗?” 韩安瑞:“还没呢,在路上,一会儿到。你邀请的人呢?” 白芷:“也还没有,估计也在路上吧。” 说着,白芷四处顾盼,“咦?怎么不见Jason?他怎么还没有到啊?” “你还不知道吗?”韩安瑞似乎有些惊讶:“他不会来了。” “为什么?不知道什么?” “他走了,离开了?” “什么意思?离职了?” “嗯,天津那个项目,一直没成,他应该是引咎离开了吧。” “那不是”,白芷说到这里,小心环顾四周,轻捂着嘴,凑过去他耳边,“那不是朱总监自告奋勇接的案子吗?没成的话,为什么是Jason担责?” “具体我也不清楚,可能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内幕吧。总之,很大原因因为这个事,Jason他......” 白芷叹了口气,轻轻摇摇头,内心一阵惋惜和失落。 这时手机响起来,白芷一看,对韩安瑞说,“可能是我邀请的人到了,我去接一下,一会儿介绍你们认识?” 韩安瑞点点头,白芷就转身走出去了。 路上和朱小姐擦肩而过,只见朱小姐还是一身办公室里的黑色职业装,妆也没化,连裙子都没换,白芷笑着对她轻轻点点头,心里暗暗叫苦: 天哪,朱小姐,您别呀~你这样我们真的...不好做... 走到酒店入口,白芷接到了哥大男,领着他走过九曲八弯的回廊,白芷领着他走到长条桌前,倒了杯红酒递给他:“路上还顺利吗?” 寒暄了几句,白芷看到哥大男的新title,感到有些好奇,就询问了一下他们Vp日常都做些什么工作。 哥大男谦虚的描述几句,然后聊了聊彼此近况。 白芷抬眼看了看室内的人群,发现现在人越来越多了,目光都搜寻不到熟悉的影子。 然后转头对哥大男说:“现在人好多,先歇着休息下”,然后一阵咯咯的笑,“给你洗尘接风。” “然后,过会儿,我介绍些人给你认识?” 第五十三章 花容失色 穿梭在人群间,白芷收获一大叠名片之后,真正的晚餐开始了,大家开始排着队拿着碟子在旋转餐桌上拿刀叉选吃的。 白芷也在排着队的人群间,轻笑着和旁边的同事闲谈着。 突然感到有人拍她的肩,她轻轻回头,原来是韩安瑞,一脸灿烂:“你刚才在哪里呀,都没看到你。” 只见他没回答,而是侧身看了看他身边的一味中年男士: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韩先生。” 白芷定睛一看,不由得突然感觉紧张得自己的心像突然要跳出来一般,原来眼前这位,正式百科上那位先生。 不过短暂的失措之后,白芷控制住自己的表情和神态,嫣然一笑,伸出手:“您好,韩先生,久仰。经常听韩安瑞提起您。” “他是我的父亲。”韩安瑞轻轻的补充道。 虽然声音极轻,轻到只有她一人能听见的程度,但依然如一声惊雷于晴空中炸响,白芷的伸出去的手立马就僵在了半空中。 用呆若木鸡、花容失色来形容她此刻的状态也不为过。 她用另一只手伸向身后,悄悄的撑住晚餐台,才勉强掩饰住自己的轻微颤抖,和避免自己因巨大的震惊而所引起的站立不稳。 白芷一度以为自己肯定听错了。 她似乎还从来没有见过有人当着自己父亲的面,称之为“父亲”的,通常一般不是说“我爸”、“我爸爸”、“我老爹”......等之类的吗? 不过想想,他之前私底下用词称谓习惯都隆重、正式得吓人,比如“夫人”、“少爷”等等的,此次这么称呼......似乎也并不算非同寻常。 但是,这个人......偏偏是他父亲,而不是之前猜测的叔叔、伯伯之类的。 而且他们之间的客气、礼貌与正式、疏离感,也与一般想象中的不一样。 虽然当时已经极尽可能的表现出大方得体、礼貌自然,但是事后白芷没少埋怨他事先没跟她打好招呼,让她措手不及。 晚餐没持续多久,部分在场嘉宾就被邀请到另一个巨大的会议室,似乎在开一个高层闭门会议。 会议挺神秘,似乎包括蒋思顿等级别的人都没能进去参会,白芷也自然被挡在门外。 不过韩先生,大boss,还有劳力士男,甚至韩安瑞也被邀请进去听。 看着准备迈入门的韩安瑞,白芷微微撅着嘴,不甘心的问,“为什么你就能进去啊?” 问完自己就噗嗤一声笑了,韩安瑞刚微皱眉头,准备想怎么回答,看到她笑了,也就没说话,也咧嘴笑了。 “这样,我进去听,听了之后告诉你会议内容。” 后面留在大厅里,白芷就感觉很有些索然无味起来。有人找到白芷交换名片:“听说这个活动是你们公司主办的?” “嗯嗯,对。” “那这次活动的主要议题是?” “我是这个公司的员工没错,不过这个活动不是我发起和筹备的,具体的详情想要了解的话,或者有潜在的合作机会需要交流的话,我可以帮您引荐我们领导。” 于是白芷就把这位带到蒋思顿身边,互相引荐了一番。 蒋思顿皱着眉头一副不甚耐烦的样子,不过应该是出于礼貌,皱着眉头应承了几句。 白芷看他们彼此开始交谈了,觉得任务完成,就转身离开了。 又结识几个新的人,交换几张名片之后,甚是觉得无趣,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给韩安瑞发短信: 里面在说什么? 韩安瑞:长篇大论的探讨一些双反应对策略,以及国际关系之类的。 白芷:哦,明白了。 此时,刚才交换过名片的一个似乎新锐互联网公司的运营人走过来,在她身旁坐下。 运营:“你好。” 白芷点点头:“你好。”重新翻出他的名片认真看着,“联合数字科技,那是什么?” 运营男于是开始解释了他的工作内容,言语之中夹杂着一大通关于“智慧应用”、“数字货币”、“openStack”、“Rackspace”等等之类的专有名词,听得她一头雾水。 “哦哦,那你们具体做什么?” 对方回答得让她觉得更是云遮雾罩,白纸充分体会到了自己的无知。 她想再问仔细一些,比如某个专有名词是什么意思,结果发现越问自己越糊涂。 后面皱着眉头想了一想,甚至都想不出来该问些什么。她心下想着赶明儿找时间翻几本相应的书籍看看,省得......再露怯。 不远处,蒋思顿也坐下来了,朱小姐走过去寒暄几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发现白芷坐在大厅对面,一边敲着手机一边和人聊天。 朱小姐:“看她今天,多耀眼。” 蒋思顿:“呵呵,咦,你今天怎么没换装?” 朱小姐:“我今天是过来工作的,过来social”,她停顿几秒,“不像某些人,把这里当成自己的秀场。”说罢,抬头瞅了白芷几眼。 白芷只看得对面俩边说边笑得前仰后合的,有点好奇,但又不想多管闲事。于是拿起手机给韩安瑞发短信: 你们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身边的运营男孩子看白芷似乎对他的专业相关兴致不大,就找话题一样的问她: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呢? 白芷依然看着手机:“你看看我的名片,上面有title。” 运营男:哦。拿出名片,看了看,然后转过头去说:我老早就注意到你,我还以为你是舞蹈演员呢。 “啊?”白芷一惊,转过头去看着他:“怎么可能?” “真的,”运营男解释说:“我看到你气质身材这么好,想必一定是跳舞的。” 白芷觉得这个猜测有点不合实际:这个酒会上,不是经商的,就是从政的,再要么就是做媒体的,怎么可能有演员过来?不过听着这个恭维,倒也是觉得挺受用。 “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可能会很晚。”韩安瑞的短信回了过来。 “那你什么时候走?我可能一会就走了。”白芷看看现场,人好像也很少了。 “你等等我,我马上出来。” 韩安瑞的“马上”貌似还挺久的,不过既然让她等,那可能有事,所以白芷有一搭没一搭的和运营男闲聊着,不时看看紧闭着的会议室的雕花大门。 不知过了多久,韩安瑞跨着流星般的步子,大步如风的走出来。 白芷赶紧站起来,招招手,迎上去。 “走吧。”韩安瑞偏偏头。 “这就走......吗?”白芷拿起包,“等等我。”她连忙走到更衣室,披上一件黑色披肩,袅袅婷婷地走出来。 然后他们一起走出会场大门,来到电梯前,他按下电梯下行按钮,然后就挥挥手准备转身向会场方向。 “你不走?”白芷一脸惊讶。 “嗯啊。”韩安瑞碰碰鼻梁。 “那你让我等你干嘛?” “我送你啊?” “然后就把我送到电梯口?” “嗯啊。” “......” “......” 第五十四章 惊为天人 短信息不断,白芷进电梯之后一直都在盯着手机。 突然,电梯门开了,白芷也没有抬头就走了出来。 走了一会儿,发现不对劲——因为并没有听到如潮的车流的声音,而是有沸腾的人声、和悠扬的音乐声似乎从某一扇紧闭着的门里幽幽的流出。 门前有三三两两的年轻人,在端着酒杯闲谈着,旁边是茶点。 看起来并没有到一层,白芷转过身看看电梯上的楼层显示灯,再次按了下行键,准备下楼。 “Shirley!”突然有人喊她。 白芷以为自己听错了,没搭理。 直到有人轻拍她的肩,她转过身。 “真的是你!”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显熟悉、兴奋非凡的脸孔,白芷有点想不起来,但是又不好意思问,只是犹豫着伸出手去:“你......你好?” “我是coco呀~”面前的女孩大声说,“上次四大party上见过的。” “哦,”白芷突然在脑海中搜索到这张脸,与熟悉的形象叠印,“你怎么也在这个酒店里?” “今天是海龟主题的party”,coco指一指身后的门,“我们同事和同学都在里面玩。” “顾晟也在?”白芷问道。 “没有,他应该在加班吧。”coco一边说,一边热情相邀,“要不你也进来一起玩吧。” “这样......合适吗?”白芷有点踌躇。 “没事啦,没事啦,”coco一把拉住白芷,推开门走了进去。 “自己找地方玩啊,”coco拿起手机看了看,说,“我有个朋友找我有事,先去一下。” 白芷点点头,然后环顾四周,准备找地方坐下来。 这是常规的酒店大厅,正南方有一个长方形的舞台,台上还有话筒支架、条幅之类的,但是现下台上没有人,有很多的彩屑、飘带和气球零星遗落在台上。 台下是坐成一圈一圈的年轻人,大家都在热烈的交谈着什么。 看样子,是台上的主持活动告一段落的自由交流和活动时间。 白芷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圈子里有空位,就走过去坐了下来。 与别处激烈的交谈不同,这个小圈子奇异的安静,大家都轻声细语,气氛微妙的和谐。 白芷打算打量一圈周围的人,突然被一阵光芒闪晃了眼。 不是真正的光芒,而是...... 一个有着非凡美貌和气质的女生,身上像是有着万千光华,静静的坐在那里,令人屏息凝神。连白芷一个女孩子,都觉得心脏顿时漏跳了几拍。 更不用说在现场的男孩子了。 大家都心不在焉的交谈,有一搭没一搭的提问和应答,但是几乎每个人,都心照不宣的不时把目光投向她,似乎是在虔诚的欣赏这谪仙一般的,上帝的杰作。 外表、骨相、神态、气场,无一处不精细,不一处不妥帖。 她有着无可挑剔的五官:大小和位置,都仿佛是按照最严苛的美学标准,被精准计算过,可巧存在在任何一个理应存在的位置;她的皮肤莹润透净,像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一般瓷白细腻光滑。 见多了一天对着电脑十几个小时的苦哈哈的白领社畜,这种吹弹欲破的皮肤状态,让人除了忙不迭的欣赏之外,更多的是由衷的艳羡和好奇: 到底是生活在什么样的环境里,和怎样的吃食、营养搭配,才能养出如此这般的雪肤花貌?整日里都吸风饮露的吗? 不仅如此,她浑身还洋溢着春风化雨、欲说还休的艺术气质,总让人联想起深山密林中弹琴的狐仙;亦或是月下荷塘边吟诗的衣袂飘飞的女神。 这个小姐姐也看起来话很少,就是现场有谁大着胆子问她一两句,她才简短的作答,而每当她开口的时候,周边的人都不约而同安静的停下来,一改先前的不好意思和羞怯,堂而皇之的欣赏她的美貌。 当到了晚会要结束的时候,大家三三两两的结伴回家,这个女生,却可能因为太过于耀目的美貌,没有几个女生敢靠近,所以竟落单了。 也是没有熟悉的人在现场,coco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所以白芷也打算离开。 没想到,这个小姐姐居然看向白芷:“你着急走吗?不急的话,我们去下面的体育场去玩吧,好吗?” 得此美女相邀,白芷本欲推辞,但转念一想,不然去逛逛也不错,顺便还可请教下,如此般的好肌肤是如何维护的。 她们来到了楼下夜晚的操场,看到空无一人,白芷想,现在这里有什么好玩的,跑步吗? 也许是看出了白芷的心思,美女说,我们来拍照吧。 于是白芷点点头,拿起手机开始帮美女拍照。 也不知是白芷技术好,还是美女相貌仪态好,总之,随手一咔嚓,帧帧都美的像诗和画。 玩了一会儿,晚上没什么人,又因担心安全,她们就打算回家,于是商量着打车,彼此一问,居然挺巧的了,两人住的小区还挺近,就隔了一条街。 在车上的时候,这个小姐姐话匣子就打开了:美国纽约电影学院毕业,表演系,刚回国。中文名柳菲儿,英文名Zoey,老家杭州,有一回国飞机上认识的男友。 美女盛情相邀:咱们年龄相仿,住的又近,之后约着一起出来吃饭逛街喝茶吧。 原本对着这样惊为天人的美人,任何女孩都回是不自觉的有一种天然的自动的疏离感,但是这个柳菲儿...... 熟了之后,让人感觉她的私底下的性格完全与她的外貌毫不相称,简直就是一个声音嘹亮、性格爽朗的......逗比+沙雕。 比如到了车上,刚刚熟悉一点点,就完全卸下了在party上的清冷出尘和惜字如金,而是叽叽喳喳的,说话时要么不时拽一拽白芷的胳膊,亦或者是拍拍对方的肩,说话用词也极其接地气,比如口头禅是:“老娘我”如何如何,再加上带有明显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要不是她的花容月貌和国色天香依旧,让人实在再没法把她和九天仙子联想到一起。 使得过后白芷不住的感到疑惑: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究竟是怎么天衣无缝的存在于同一人身上的?上帝造人的时候是不是不小心突然打了一个瞌睡,手一抖把配方给...加错了? 不过后面转念一想,这怕不是顶级天仙般的美貌女子的生存策略吧? 毕竟有多少人真的可以按照自己本心活着,有多少人能有这种运气和福气,能遵照自己的心意,呈现出: “娴静似娇花照水,行动如弱柳扶风”、“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的形态来呢? 白芷自认为远算不上倾国倾城,不过是偶尔不经意流露出真实的幽怨和脆弱,不就接连着,被社会联手教训的鼻青脸肿,撞南墙撞得头破血流吗? 无论如何,这个女生的阳光爽朗和积极盎然.,像一束束干燥的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树荫,照进水汽氤氲、烟岚云岫的丛林里。 或许就是这种旺盛而又蓬勃的生命力,让白芷鼓起大多数女生都不曾有的勇气,伸出手去,认交了这个朋友。 第五十五章 总有一款适合你 韩安瑞的身份公开以后,整个部门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的热闹。 常常有其他分公司和部门的年轻的女孩子,午休时间,或者是下午茶的空挡里,莫名而来,在窗前门边探头探脑的议论。 大有那么一副追星族的味道。 韩安瑞他似乎有点习以为常,但是也似乎有些沾沾自喜的得意。 他时而扶着额头,不经意抬头看到那些艳羡的眼神,旋即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时而碰碰鼻子,垂下眼帘装作对外界的一切一无所感。 不过,他也时不的搜寻白芷的身影,一旦看到白芷进入到他的视野,就立马换上一副正襟危坐、坐怀不乱的君子柳下惠一般的神情。 白芷到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对办公室气场小环境的微妙变异似乎没有过多的在意,而是大部分的心思,都投注到“双反”事件的相关进展上。 找了第三方的监测公司,实时汇报事件的进展,每有一步新的资讯和动态,她立刻如果至宝,赶紧记录进自己的总结报告里,希望由点及线,以线代面,形成一整套思维拼图。 正与监测公司的对接人沟通着,只见蒋思顿从她身旁经过,径直走向新来的那个因舞蹈特长进入p大的实习生心蕊,据说在学校里还是文艺部长,主持多场晚会,目前在学校一时风头无两,然后他们点点头之后,悄声不知在说着什么。 奇怪,蒋思顿最近怎么老是跟实习生走得挺近?他不是一向有浓重的等级观念,对于很多职级不高的人都瞧不太上的吗? 白芷想不明白,“算了”,她摇摇头,低下头点开新闻页面。 大量的陌生的专有名词,不得不让她开始一个个的去搜索词义解析,这过程中,成批量的专家论文资料如潮水一般呈现于眼前。 鼠标一闪一闪,在屏幕上缓缓滚动着。 每每看到在关键之处,白芷轻轻地揉了揉眼睛,为了进一步提升专注力,她抬起手伸出手指触碰上电脑屏幕,像读纸质书一样,在一个一个的文字上轻轻划过,心里默念起来。 由于习惯了捧着书本记诵,对着屏幕阅读还是显得过于碎片化,不断跳出的邮件和各种图标提示,更是进一步不断打断和扰乱了她的心神,她紧闭着眼睛,晃晃头。 再遇到宝贵的资料,她直接点击下载,右键打印。 轰隆隆的打印机的声音,加上打印机吐出的一张张文件纸,让人感到莫名的心安。 很快,桌子上就堆成了一叠小山样的材料,白芷开始翻着桌上的小的文件柜,翻找订书机。 找了许久,只发现遍寻不着。 “在哪儿?订书机在哪儿?”白芷抓着身边走过的一个同事问。 “可能在材料室,刚刚好像还看到过”同事回答,然后紧接着就快步走开了。 白芷连忙顺着同事所指的方向,走进去找。 门里透出一阵谈笑风生的议论声。 白芷推开门,只见韩安瑞和那个p大文艺部长实习生心蕊坐在桌边谈论着什么,见白芷进来齐刷刷的把目光投向她。 白芷对他们点点头,走到资料柜翻找了一下,回头跟他们说:“我就找东西,你们继续。” 心蕊点了下头,就转过脸去看着韩安瑞。 白芷背对着着他们也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回头瞟一眼,果然看着心蕊一脸柔情的看着对面的人,眼神里流露出少女的特有的勇敢、温柔和娇羞。 白芷心里咯噔一下:“天哪,我这......怕不是撞破了一个表白现场?” 她正想着赶紧离开,结果无意中瞥到韩安瑞的神情,令人惊讶的是,他竟然一脸拒绝。 是那种温柔而又坚定的拒绝。 心蕊微微凑过去似乎想说什么,但韩安瑞也似乎肩膀悄悄的后移稍许。 不管是不是因为被撞到有人,他才会如此表现,但这一瞬间的这一举动,嘭的在白芷心中加分不少。 美女当前,竟然如此不为所动,一个男人的清贵,就莫过于此吧? 为了照顾心蕊的面子,白芷并没有找到订书机,就准备提前离开这儿。 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蒋思顿,蒋思顿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白芷,似乎感到有点好奇。 这个公子哥儿的真实身份曝光,白芷的反应似乎也有点淡定得过头儿了,还是一如既往,该严肃时铁面无情,该温和的时候也照样满面春风。 似乎昨天的晚宴上的事情,全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随着白芷走向办公室的步子,他紧两步跟上来,疑惑不解:“你不会是还不清楚他家......的情况......”说到这里,突然回忆起昨天她都跟人见过面握过手了,恍然大悟的说,“哦,你应该是早就知道了吧?” 白芷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打开笔记本屏幕,抬起头笑靥如花:“您说呢?” 说罢低下头去,敲打着键盘,仔细的修改着文件。 等新一篇材料整理完成,长舒一口气轻松地按下打印件,白芷抬着头伸个懒腰、晃晃脖子,突然发现韩安瑞就坐在不远处会议室的桌子后面,面朝着门口,一抬眼就能看见她的地方。 坐过去茶水间,接了杯咖啡走回来,拿勺子搅拌着,白芷轻轻的靠在工位上的桌子挡板上,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瞅着一群姑娘围着的韩安瑞。 只见他不好意思的朝着她笑,眼神之中似乎有求救之色。 白芷笑着翘起嘴角,端起咖啡杯,递到嘴边抿了一口,眸色一动似乎在想着什么。 不一会儿抬起头瞅了他一眼,韩安瑞以为对方是想说什么,停下飞快敲击键盘的手。 不成想,白芷猛然一转身,轻轻在自己工位上坐下,手里依然端着咖啡杯,慢条斯理的喝一口,搅拌一下,似乎很享受手中的咖啡,和整个喝咖啡的过程。 只留下一个背影对着他。 稍顷,她轻轻挺直脊背,双手交握,撑着下巴,瞟了一眼他又回过视线。 韩安瑞看着她的披散着黑亮波浪卷发的后脑勺开启脑电波交流模式: 韩安瑞:太喧嚣了,这真不是我所愿。 白芷:自己惹的风流债,自己解决。谁让你这么......树大招风的呢? 韩安瑞:就......挺突然的,挺难招架的。 白芷:迷妹众多,是好事情啊,好好甄选,环肥燕瘦,总有一款适合你。 第五十六章 幼稚鬼 秋天的气息萦绕飘摇,是悄无声息的较量。 窗外天空里,净是些柔和的光辉,澄清缥缈。让人心中装满了一整天高飞的云雀;遥想着碧波荡漾里的白帆。 到了傍晚,不知怎么的,天色一变,似乎就要蓦的下起雨来。 “心蕊!”蒋思顿勾勾手,对着远处准备下班离开的心蕊喊道,“你来一下。” 来到了下班时分空无一人的茶水间,蒋思顿接了杯水,问道:“心蕊呀,上次......情况怎么样?” 心蕊似乎立马就明白了他所指,脸颊顿时紫胀,低下头垂下眼,眸光闪烁,阴晴不定: “......” 蒋思顿以为她没get到他的苦心,继续絮絮叨叨的说道: “这个男孩子吧,性格长相也摆在那里,挺出挑的,家庭条件我之前也给你介绍过了,你应该清楚。虽然‘b城四少’里是还没排上号,但人这不是才刚回国吗?况且人家多低调啊。你看是不是?” 心蕊轻轻眨了眨眼睛,似乎心里斗争许久,后暗暗鼓起一阵勇气,抬起头看着蒋思顿,字正腔圆的说道: “蒋总,非常感谢这段时间您对我的照顾,”心蕊说着微微低了下头鞠了个躬,“感激不尽。” 蒋思顿一看笑了,真是懂事的孩子。 “蒋总,有个事情我得和您说下”,心蕊顿了顿,然后开口说,“因为我们p大接下来接连有几场重要的大型活动要举办。” 心蕊抿了抿嘴唇,下定决心一般的说:“系里和部里还有非常多的准备工作要做,可能......可能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就不能来公司实习帮忙了。” 蒋思顿皱了皱眉头:“这个......你已经是大四的学生了,就不能培养学妹......” “还有些主持活动,暂时还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替代。”心蕊急急的说,“非常抱歉,我们部里,其实人手还是挺紧缺的,我这回去,还得把招新的工作抓一抓。” “那......好吧。”蒋思顿有点颓然的说,“那之前我跟你说的......” “谢谢蒋总,非常感谢您的栽培和照顾。”心蕊再次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蒋思顿有些愕然,不过稍稍停顿了一会儿,就端着茶杯,从茶水间走了出来,经过白芷工位的时候,看到白芷还在聚精会神的看着什么。 他走过去,侧过身看看她的屏幕。 可能感觉的到有人在身边,白芷抬起头,看到是蒋思顿,笑说: “正好,我正想着去找您呢?我有个想法。” 蒋:“什么想法?” 白:“我在想,不如我们可以去走访一些企业,可以就从我们的客户开始,看看他们在生产过程中具体面临着那些困难和挑战,或者我们也可以到工厂现场去看看,如果有好的先进经验,我们甚至,也可以直接邀请媒体到现场去参观。” 蒋思顿抬起头眯着眼,似乎在思考。 “百闻不如一见”,白芷赶紧趁热打铁:“在这个过程中,我们甚至可以商谈联合这些企业共同因对‘双反’的策略,可以组织一个临时的企业联合会。” “嗯”,蒋思顿一边轻微的点点头,一边转身向自己的办公室走去,“你容我想一想。后面再答复你。” 几天后,蒋思顿找到白芷:“你有时效期内的护照吗?” “没有。”白芷摇摇头。 “这样,我准你一天假,你回老家,把护照和签证相关事宜处理下吧。” “这是...”白芷睁大了眼。 “过阵子你随我出趟国,我们去客户那里考察一次,呶,这是他们发来的邀请函。” 当一架飞机在天河机场落下,白芷走出舱门,老远就看到几个熟悉的身影。 几个人看到白芷,叽叽喳喳的老远就开始跳起来招手:“在这儿,在这儿呢!” 原来是宁和几个大学同学,得知白芷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办事,请好了假过来接机。 简单安顿好之后,大家伙儿约着去天香阁去吃海底捞,一群人蹦蹦跳跳的,分享着别后各自近况。 汪琼是白芷大学时候最好的朋友,也是一个宿舍的姐妹,此次再见面,显得尤为开心,不住的说:“瘦了,又瘦了呢~” 白芷笑着说,“你也是漂亮了不少啊,跟大学里的时候挺不一样。” 坐定之后,白芷又接着问,“你现在在做什么工作呀?” “哎”,汪琼摇摇头,“家里安排,进了一个区的公安局。” “啊?!”白芷大吃一惊,“你也学的不是相关专业,你家里怎么你安排到这儿了?” “文职”,汪琼在桌边坐下,放好了包,“工作很简单也很清闲。” “就比如今天吧”,汪琼撩一撩刘海,“我工作很快就做完了,所以才请的出假来呀~” “诶诶诶”,宁伸出手挥了挥,打断了她们,“你们别一见面就嘀嘀咕咕的说小话儿啊。快看看菜单,你们要点什么菜啊。” “对对对”,白芷接过菜单,“点菜点菜。” 点好菜之后,她又对着汪琼说,“你这工作多好呀,听着都肃然起敬。具体做什么啊?” “网侦,主要纠察经济犯罪”,汪琼摆摆手,“不过,你看芷芷你,没毕业几年就要办理出国考察了。而我们由于工作性质原因,是不可以离境的。” “饮料还是茶?”宁边看着菜单边拍拍她俩。 “饮料!”“茶!”两人不约而同,然后相视一笑。 “哎”,汪琼拽一拽白芷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有没有男朋友了啊现在?”说完悄悄瞄了宁一眼。 白芷看她神神秘秘,也凑过去她耳边说,“说不上来,公司里有一个关系还不错的,但是......相处起来挺奇怪。” “哦”,汪琼一副了然的样子,点点头说,“这么说,你跟宁的这一篇就翻过去了?” “翻什么翻?”白芷拿着菜单页敲汪琼的头,“我跟他从来就什么都没有,好吧?” “看看,看看,长啥样?”汪琼抢过白芷的手机,“有照片不?” “抢就抢呗”,白芷说,“我又不怕啥,手机里啥都没有。” “没有?!那这个人是谁?”汪琼像发现新大陆一样。 白芷一惊,抢回来一看,原来还真是跟韩安瑞的合影,“你不抢我都忘记了,这是我们同事,团建的时候,也不知是谁拍的。” “这么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宁也把脑袋凑过来看手机上的照片。 “去去去”,汪琼推开他,“你一男孩子凑什么热闹。” 白芷拉住汪琼小声咬耳朵:“这个男孩子吧,超级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汪琼一脸好奇。 “就是......当我不喜欢他的时候,也不是......就是我还没喜欢上他的时候,他就对我特别好,超级暧昧”,白芷脸一红,像是在组织着语言,“就好像希望大家都认为我们是一对儿一样。” “这不挺好的吗?”汪琼皱着眉头觉得很奇怪。 “怪就怪在”,白芷压低声音,“但当我回应他的时候,照道理讲,对方不是应该很开心的吗?而他,总是躲得比谁都快,然后表现得...就像我们什么暧昧都不存在过一样!” “啊!”汪琼大叫一声,“还有这样的?” “而且很多次了,不止一次是这样”,白芷吞吞吐吐的说,“搞得我最后总是糊里糊涂的。” “什么样的啊?”宁又凑过来了。 汪琼指着宁说,“我作为一个女生是搞不懂了”,她拍拍宁,“这儿有一个正版的男孩子,你要不采访采访他?” 然后白芷就把困惑跟宁阐述了一遍。 “这个啊?”宁一脸了然,“见过见过,男孩子的话大概初中的时候经常会出现这种情况。”然后两眼睁大看着白芷,“你不会招惹了一个十三、四岁的未成年吧?” “去!”白芷一摆手,白了他一眼,“人家都二十三、四岁了好吗?” 第五十七章 Beauty and the beast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白芷家里都要把饭桌给铺满了。 “这是13香小龙虾,十三种味道,平日里哪里会弄这么麻烦的菜,这不都是看着你回来了,才做了给你吃的吗?”家里阿姨絮絮叨叨。 “哎~”白芷爸爸白了她一眼,“别讲这些没用的。” 然后把白芷的碗里堆成了小山:“工作怎么样啊,忙不忙啊?和同事关系还好吧?” “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回答哪个?”白芷瞪了一眼。 “吃饭吃饭吃饭”,白芷爸爸笑呵呵的说,“吃完了再说。” 饭后,白芷爸爸领着她去了当地最繁华的商场,说是要给她买个解释漂亮的小皮箱:“这要出国了,总不能让人家外国人看轻了不是?” 走在路上,白爸爸开始如临大敌的问:“谈男朋友了没有?” 白芷一时语塞,想不好怎么回答。 白爸爸似乎挺生气,“工作要紧,谈男朋友也很重要。” 天下父母都一样,大学时恨不得盯着守着生怕有什么谈恋爱的风吹草动,而大学一毕业,就恨不得天上突然掉下个花好稻好的完美无缺的男孩子,直接被领回家。 难不成国家还包分配对象还是怎的。 “之前隐约有听说大学时候你有个关系不错的,叫什么来着?”白爸爸眯起眼睛回忆着。 “哎呀,别瞎猜,也别听人瞎说,那不是的,什么都没有的事儿。”白芷赶紧否定。 “那我给你安排的b城的相亲,你怎么一次也不去?”白爸爸有点恼怒的看着她,“别总拿工作忙说事。” “那些......”白芷一听就耷拉着脑袋,那之前白爸爸介绍的,从来就提不起什么见面的兴致,“哎呀,不想见嘛。” “这个事情要重视起来”,白爸爸一认真就开始拿出在单位开会的那种劲头,“这是个很严肃的事情,绝对不能儿戏。” “嗯,好啦好啦好啊。我一定重视,咦,这个箱子不错。”白芷赶紧跑到一个柜台前近距离挑选起行李箱来。 回到家,白芷爸爸欲言又止还是想唠叨找对象的事情。 只见白芷一溜烟跑到自己房间,开始把书柜、衣柜打开,开始忙乎着整理起东西。 白芷爸爸也走过来帮忙,他拿起一本书,迅速的翻着,一边说,“书呢,不要带的太多,带太多拎起来累,有需要的,到了地方再买是一样的。” “这个是什么?”白爸爸突然问道。 白芷一回头,发现从他手里的书中飘下来几张纸质相片。 “哦,这是公司团建的时候,有同事找了拍立得现场拍的。”白芷忙接过来。 “这个是你们领导吧?”白爸爸问道。 白芷一看,原来有张是蒋思顿的照片,思绪突然回到了大半年前。 当时,公司部门奖励几个人都去了南方一座海滨城市旅游。 在很寒冷的冬天,南方海滨城市奇异的暖和。 大家都很高兴。 蒋思顿提议大家合影,然后就招手让白芷过来合影。 白芷耸着鼻子不乐意,说打算走到石林里去玩。 人事总监出来打圆场,说要不然每个人都和领导照一张,然后就率先和蒋思顿照了张。然后同事轮流跟他照过之后,白芷也有点不情愿的拍了一张。 照片洗出来,大家围过来一张张看。 蒋思顿献宝一样的把他俩的合影递给副总Ross看,Ross接过照片,呵呵呵的笑了,一脸揶揄的说:“beauty and the beast”众人皆捧腹。 蒋思顿反应极快,立马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白芷说:“I am the beauty,and she is the beast.”众人再一次被逗笑了。 “哼!”白芷翘起嘴一跺脚,转身就跑去石林里要去探险。 【b城】 暖洋洋的太阳晒得让人沉醉。 在公司附近的一个咖啡厅里,下午没什么人。 蒋思顿和朱小姐坐在店里的沙发里,一人点了杯茶,一人点了杯咖啡,坐在那里休息。 朱小姐拿起包,翻出一个带锁的笔记本,拿出签字笔,在上面写写画画着什么。 不一会儿,只见她翻了一页,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抬笔写下: harry:Lithromantic (注:Lithromantic:中文名:性单恋。 有此性向的人会对他人产生情感与性吸引,同时也会渴望浪漫的恋爱关系,但不会真正地在现实中发展。这一类人不需要来自他人的爱慕情感,或不想和爱慕自己的人发展成为亲密的恋爱关系。 甚至一些性单恋者会因为感受到对象对自己的好感而停止喜欢对方,甚至对其产生厌恶。有些性单恋者会抵触浪漫的恋爱关系,他们会更喜欢对方对自己冷淡或是无感,而不是爱慕与明显的好感。) 朱小姐的笔停留在最后一个字母上的时候,半天没有移动地方,不一会儿,最后的c字母甚至凝结了一大团浓黑的墨汁,如其说是一个巨大的墨点,倒不如说,像是一团触目惊心的黑色泪滴。 此刻她眯着眼睛在深思着什么。 然后才缓缓的在这行字下面一笔一划的写下“cause:”,停了许久,才在后面缓缓打下一个“?”号。 这是一张靠窗的桌子,平日里这个卡座非常受欢迎,很难订到座位。 “心蕊走了你知道吗?”蒋思顿打破了沉默。 “韩安瑞这小子,到是无欲无求、无嗔无我的样子,完美无缺啊。” 不过此时一大片厚重的窗帘,把白晃晃的的阳光挡在帘外,但是还是有一缕调皮阳光捉住缝隙连忙挤进了窗子,照到她的脸上。 她抬起头,用手挡了挡眼睛,然后调整了下坐姿,陷入了沙发深处,把脸和整个身子,都埋入黑暗当中。 “一个人怎么可能完美无缺?”她轻轻的翘起嘴角,冷冷的一笑,“不会有人没有弱点,就像万物皆有缝隙一样。” 她抬头看了看窗帘,再次挪动了下臀部,换了个坐姿,将右手臂支撑在沙发扶手上,然后右腿抬起,架在左腿上,翘起了二郎腿。 一会儿,她脚跟翘起,脚尖勾住鞋帮,轻轻晃了晃,像是在晃一只酒杯。 “人和人哪,真是天渊之别。”蒋思顿端起面前的茶杯,嘟起嘴吹了吹,“就拿某些人说啊,含着金汤匙出生,‘名、利、权、色’没一样是他缺的,整个人固若金汤、无隙可乘。” “那为什么有些人就,捷足先登了呢?”朱小姐一阵嗤笑。 蒋思顿立马就明白所指,然后满脸都盛不下的好奇,“还真是没想到,她本事不小。” 当即,两人都没有说话,陷入一阵沉寂,似乎都在深思。 顿了顿,他又皱起眉头一脸鄙夷的模样,“这不应该啊?不合逻辑,难道是我们平日里,还真小瞧了她了?” “那倒也未必”,朱小姐慢条斯理的说,“harry生的那么精致漂亮,可想而知,他的女性亲属,比如妈妈、小姨、小姑、表姐等大概率也都是绝美的。” “所以,他从小可能在美人堆里长大,与他而言,美貌是最不稀缺的东西。那个小姑娘得他青睐,绝不仅仅凭的是美貌。”朱小姐一番话分析得鞭辟入里,听得蒋思顿连连点头。 朱小姐连忙拿出一叠纸,“我这儿有个学妹,p大表演系,资质不错。” “欸——”蒋思顿扭过头去摆摆手,“你这儿又是在推荐你的后备军,可是我们这儿也不是娱乐公司、影视公司,加塞儿那么多后备艺人进来,我对上头怎么交代,Jason那个事情,我已经很大压力了。” “这个不一样”,朱小姐抖抖纸,“您一定要看看,您看看照片。” 蒋思顿探口气,似信非信的接过纸看起来,当他的视线落到纸张上面的照片之上时,突然像是被击中一般,惊掉了下巴。 朱小姐趁机补充一句:“怎样?要不然,釜底抽薪。” 第五十八章 消失了的花果茶 几天后,当白芷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发现这里又多了一个新人。 黑色长直发齐腰,一身惹眼的白色西装套裙,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 这个姑娘即便低着头,也能从长发的间隙里,看到其精致的浓妆。 真是鲜艳的好颜色,这个火树银花一般的女子,像一只小坦克一般不依不饶的驰进了这个这个暗流涌动、但表面平静的以男性居多的能量场里。 像是投入一颗小炮弹一般,掀起层层气流的涟漪。 那一头精心保养的浓黑长发,轻轻摇晃间,蓦地攫住人的心神,然后轻轻的,慢慢的揉碎。 蒋思顿和朱小姐,看到白芷进来,斜睨着她看她反应,大有看戏一般的神态。 白芷倒是没什么,她一向不吝惜欣赏娇滴滴的美人。 偏头一笑:“这是来了新人了?”白芷眼光投向他俩,眼光里的意思是介绍介绍? 蒋思顿笑着说,“对介绍介绍。”然后拍拍那个女子。 女子应声抬头,起身,露出一丝笑颜,然后瞄一眼蒋,轻声说:“朱炻韵。p大,艺术学院。” 当她把脸转过来的一刻,白芷像受到电击一般,轻轻捂住了嘴,半天没说话。 就像是烟花从空中腾起爆炸又消散,又像是雪花瞬间飘满了南山。 这个女孩子,几乎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除了那一双更为细长的桃花眼,那烟视媚行、波光流转,要更显风韵、魅惑无边。 而在浓妆之下,淡淡烟熏、颤颤长睫的修饰之下,更是显得娇俏可人。 其余部分,比如五官脸型、神情、姿仪,甚至穿衣风格,都与她有八九分相像。 不过,这个女子似乎很懂得怎么展示自己的美,每一处能施展魅力的角落,眉边、鬓角、刘海、眼角,都似乎被精心的、精细的处理过,最大化的扩大魅力,各个点睛之处被经营得无以复加。 所以,白芷看着她,倒不像是在照镜子,而是在看一个处处巧思,用心修饰处理过的,她自己的2.0升级版。 她一边赞叹上帝的造物神奇,一边心下暗服蒋思顿他俩奔走钻营的决心和手段。 与白芷暗自赞叹、一脸惊讶全然不同,当听得蒋思顿对白芷进行介绍之后,一股强烈的、冷冽的敌意,从这个女子含情美目里,冷然迸射出来。 白芷更是惊奇,心想我和她从未见过,素不相识......她为什么......? 原本带着一丝两人形貌相似的亲切感,白芷心底油然而生的热情笑颜相迎,没想到突遇这风刀霜剑的凌然距离感,讪讪的收住了准备迈过去的脚步。 似乎现场的所有热闹,就集中到了这个新来的女子身上,她吸引着在座几乎所有的成分复杂的目光:艳羡的、炽烈的、恋慕的...... 白芷转过身,挪动脚步,准备走回自己的办公室座位。 一回头,就撞上远处的韩安瑞的明亮的、清冽的眼神。 他在看她。 并没有投向聚光灯之下的那个谁,而是跟随着黯淡中的、她的身影而流转。 红尘万千,人海茫茫,只有这一束目光,静静的飘落在了她的身上。 下午。 白芷揉了揉敲打得酸疼的手指头,和因为就坐而略显僵硬的脖颈。起来身,脚步轻快的走向茶水间。 她有一瓶新买的花果茶放在那里。记得某个晴好的午后,韩安瑞和她午餐后回办公室之前,顺道去逛了逛楼下的多乐之日。 白芷眼尖突然发现一款新出包装靓丽的玻璃瓶装的花果茶,里面有花有果,五彩缤纷的,煞是好看。 白芷拿起来一看价签,价格却比普通的花茶贵了好几倍。 正犹豫踟蹰间,只听得韩安瑞拿过去看了看说,“这个不错啊,买吧买吧。” “可是怎么这么贵呢。”白芷又看看价签。 “女生适合喝这个啊,对身体好,特别是......”他稍稍顿了顿,“如果有红枣红糖之类的,就更适合。” 白芷脸一红,抢过去拿到收银台付款了。 上到办公室,白芷还神神秘秘的跟同事聊起来:“你说一个男孩子怎么懂这些啊?” “现在男孩子懂得可多呢,她妈妈估计也喝着个,看得多自然就懂。”同事是个大姐,看了她一眼,一脸了然,见怪不怪的说。 只是此刻,白芷在茶水间的架子上找了半天,发现只喝过一次的花果茶,倒是空了半瓶。 她一开始以为拿错了,不是她买的,后来看来看去,由于这个牌子的花果茶也少,基本还挺难买到,所以自己检查了下包装,上面翘起来一个角,是她自己上次不小心弄的,看来真的是她的。 “怎么回事?”白芷一阵奇怪,叫出声来“我的茶呢?” 周边的人坐在座位上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咦?!这个,究竟是不是我买的?”白芷举起茶翻来覆去的看。 韩安瑞连忙走过来,后面还跟着那个新来的朱炻韵,“这个是你的茶。” “那怎么.....?”白芷皱起眉头觉得奇怪:“我记得我明明只喝过一两次啊?” “是她喝了。”韩安瑞看着朱炻韵,手指了指她。朱炻韵微弓着身子,看着花果茶的瓶子,轻轻抬起头,一脸赧色看着,又瞟了一眼白芷,微微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喝我的茶啊?”白芷奇怪地轻轻皱皱眉头。 “她不知道。”韩安瑞抢着说,“她不知道是你的茶。”然后扭过头看着朱炻韵,目光交错。 “不知道?”白芷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 “她真的不知道”,韩安瑞连忙解释,“她以为是办公室公用的茶。” “办公室公用的茶?”白芷嘀咕着,“可是......咱们办公室从来没有公用的茶啊?” “她是真的不知道。”韩安瑞盯着朱炻韵,“她确实不知道是你的茶。她以为是公用的,每个人都可以喝的。” 朱炻韵看着韩安瑞的脸,然后跟着点点头迅速瞄了白芷一眼,“对的,我是真不知道。” 韩安瑞扭过头看着白芷,直起身,侧过身子,轻跨一步,正对着白芷,微垂下头看了看手里的花果茶的瓶子,然后一脸“算了、算了”的神情,俯视着白芷的脸,好像生怕她不依不饶一样。 白芷想看看朱炻韵的表情,但是被韩安瑞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什么也看不到。 “算了”,白芷拿过花果茶的瓶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微侧一步,绕过韩安瑞的身影,对着周边的人,包括朱炻韵说:“这个花果茶就放在这里,大家想喝的话,就随时过来喝吧。” 然后摆摆手,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座位上。 下班之后,白芷凭着印象来到当时买这一款花果茶的地方,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店员说卖完了,以后再来看看。 后来,来来回回无数次,这个店里再也没有出现过这一款茶。 不仅这个店里,这个城市其他的多乐之日的连锁店里,以及所有其他的超市和商场,甚至包括其他的城市和其他国家,白芷再也没有找到过这个牌子的,同一款的花果茶。 第五十九章 “红拂女” 可能是p大的传统,在“永在巅峰”的精神熏陶下,从不服输的朱炻韵像一个不屈不挠的小坦克一样弛进公司之后,大张旗鼓的、不由分说的对韩安瑞发起了强烈的追求攻势。 后来大家发现,这女孩也着实行动力强、胆大心细。 就仿佛是一个意向强烈,任务清晰、目标明确的美女特工: 她干脆果决、行动迅速,风格做派须臾变化、白云苍狗,时而浓云叆叇,时而暖风化雨:以天为被,以地为席,宛如天地之间全然是她的大舞台,而她是那个永恒的主演。 进入公司第一天,不到两个小时之内,她就施施然拿着一个小纸条,径直走到韩安瑞的桌前,跟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第二天,就火速申请给自己换了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工位。 起初大家都各自忙碌,没有发现个中玄机,后才发现,这个位置别有洞天。 韩安瑞的位置靠着墙,墙上有一大横陈几道磨砂花纹的玻璃,玻璃之外是另一个办公室的房间,朱炻韵精心挑选的位置,就在韩安瑞的10点钟方向、一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更巧的是,这个位置也是他一抬眼就能看到白芷的地方。 原本白芷和韩安瑞同一个小组直接上下级,工作上交流频繁。 韩安瑞是个冰雪聪明、眼疾手快的人,平常随时会关注白芷的工作指示,所以这样的安排也算是合理。 所以目前分布是,白芷、朱炻韵、韩安瑞三点一线的位置格局,也就是说他的视线必然要不时越过朱炻韵的身影。 倒也是心有猛虎,细嗅蔷薇。 不过,她没有料到是,最初几天,韩安瑞这个男孩子工作起来专心致志,甚少抬头分心,而且不时起身就去了会议室。 于是着装鲜艳、媚眼如丝,走起路来袅袅婷婷的朱炻韵改变了策略——每隔十几分钟半个小时,都会起身,绕挺大一个圈,嘚嘚嘚的蹬着高跟鞋走去茶水间泡茶,或者去趟洗手间补妆,不多时,再风致绰约的踱步回来。 自不必说,绕了一大圈子的行走路线,必然会多次经过韩安瑞的工位。 在步履轻盈中,款款撒落一室的,是成分复杂的香水味。 有次白芷经过,不自觉耸耸鼻子,嗅出了这款香水是“危险关系 by kilian”。 虽然这个新来的火树银花的女子,在桌子上摆着镜子、护手霜、洗手液、化妆水之类的女性味道浓郁的物件,而非书籍、文件夹、办公物品等正常工作常见的物品。 只是一向嫉妒如仇的朱丹小姐都不曾说什么,默许了一样,所以白芷看到了顶多轻轻皱皱眉,也不曾置喙。 这天,白芷需要准备国外考察需要的会议发言资料,其中需要查阅那个国际近些年的当地政策做一个分析报告。 她先拟了一个大的框架,打印出来,走到韩安瑞的桌前,准备将这个工作分配给他。 正准备跟他说明思路和要求,就发现平常灵动敏锐的韩安瑞此刻正在发呆,仿佛石化了一般。 她轻轻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仿佛没有听见,毫无反应。 然后又唤了一声,依然没有动静。 她有点狐疑的拿打印出来的纸在他手臂上拍了拍,还是仿佛没有感觉...... 于是她奇怪的顺着他的眼神望过去—— 只见隔着一层玻璃,那边厢倒正是风光绮丽: 朱炻韵正拿着一款小巧的木梳子,缓缓地梳着她齐腰的黑色长直发。 瀑布一般的润泽,绸缎一般的光滑。 这个被目光沐浴着的女子,似乎很是懂自己的魅力正在被实时欣赏着,于是一脸沉醉、一脸娇柔的梳理了很久,非常久。 时间仿佛停滞了似的,空间也仿佛凝固了。 全世界都消失了,宇宙中心就剩下一个身着通身鲜红色衣裙的妙龄女子,在静静的认真的梳头。 许是单一地梳头显得太过于单调了,她抬起左手,一把轻轻握住一缕头发,另一只手握着梳子,缓缓的、缓缓的吻过着自己的秀发。 也许是感受到多了一道白芷的目光,于是她微微的偏过脸,露出一个精致的浓妆的侧颜,眼睛依然含情脉脉的看着镜子,但是恍惚中,她流露出一丝志得意满的神色。 这是演的哪一出?红拂女吗? 白芷本来想轻轻靠在墙上,双手交握撑住下巴,就静静欣赏这一幕缱绻。 可是时间不允许啊。还有满桌子的事情,亟待处理。 她看了一下表,然后瞟了瞟韩安瑞,拿出打印好的纸张,在他眼前晃了晃。 韩安瑞从愣怔中回过神,赶紧低下头看屏幕。 但是他随即又发现,那白纸又伸到他眼前晃了晃。 稍顷,就发现白芷杏眼圆瞪的站在他面前。 他似乎突然想明白了什么,露出一丝赧色。 随即视线又被动作轻柔、但动静甚大的“红拂女梳头图.git”强抢过去。 他以手扶额,轻轻叹息一声,又拿出另一只手掌撑住下巴,指尖捂着脸闭上眼、耸着肩不好意思的笑了。 白芷略带愠色,把纸张按到他面前的电脑键盘上,语速极快的说明了情由和要求,轻跺一脚,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 经过“红拂女”的时候,白芷瞥了她一眼,她脸上仍然留存着得意的笑容,满面妩媚,浑身娇羞。 这之后,无论白芷何时转过头看她,她似乎永远都在整理那一头瀑布: 这一次,梳子放下了,但是她翘起两支兰花指,轻轻的挑起一缕秀发,随着手指的滑落,那缕头发就从背后被弹到了胸前; 下一次,她握起胸前的头发,抚摸着发梢不经意一甩,又从胸前扔到了背后,不一会儿,又用手指勾了回来; 再下一次,她微微仰起头,双手手指微张成梳子状,插进自己头顶的秀发里,抖一抖,摆摆头,把一头黑缎拢去腰间...... 再再下一次,她手肘撑在桌子上,肩和头微微侧向一边,似乎看着旁边同事的电脑。如绸的黑发就在瘦削的肩头分流成两股,分别倾泻下来,而当一股滑到胸前,她再挑起一只葇荑,把发丝轻轻一撩,抖到身后去...... 不说男孩子,就连白芷一个姑娘,都看得有点痴了。 而抬眼看看韩安瑞,白芷发现这小子,十次竟有六七次,都被“长发流动的故事”吸引注了心神。 撞到白芷的眼神之后,这男孩才恍然大悟一般,偏过头捂住嘴的趴在桌子上笑得挺难为情。 再后来,就发展到......每次韩安瑞寻找白芷的身影准备和她说什么事情,朱炻韵的长发就适时飘动起来...... 即便再怎么对个中微妙浑然不觉,白芷也很清楚了:“虽然但是,这是在明晃晃地下战帖啊!” 一阵心烦,白芷站起身转过身,走出了办公室。 第六十章 你想跟我说什么 “不就是长了一头长发吗?”白芷愤愤的自言自语,摇摇头,“谁还没有呢?多稀奇的啊。” 她拾级而上,来到一处公司很少有人知道的“秘密基地”。 这是一块“涂鸦墙”,在台球室和健身房后面,一处鲜有人踏足的空房间。 貌似自从某个小公司搬走之后,这里一直空置,没人租,也没人装修,里面有块墙就留了下来,久而久之,就被自然而然的当做了涂鸦墙。 原本只有极少数很早来的老员工知道这里,白芷无意中被蓝眼睛带来过这里一次,就发现了这个可以减压的“新大陆”。 此时,似乎不久前有人来过,新放了几桶油漆和油彩,红的、蓝的、白的、紫的。还有几只笔刷,东倒西歪的躺在墙面前的地上,和油漆桶里。 有一桶红色油漆桶里立着一支,看起来像是上一个涂鸦完的人,没有玩尽兴,刚刚准备蘸颜料,就被人叫走了。 白芷捏起笔杆,提了起来,找了块空白地方,在墙上涂抹起来。 艺术让人平静。 她曾努力的从云层里拨开一条缝隙,隔着叆叇云烟,瞧见了那个眉目温润,面若冠玉的少年。 似曾相识,一见如故,蓦然发现,少年也喜欢她。 就好似被命运递给了一块糖,想藏到最秘密的角落里,上了重重锁,不愿示人、不曾显摆。 不呈想,却总有人仓皇来抢。 其实说起来,她到是有点羡慕朱炻韵这个小钢炮,有着决然的不顾一切的勇气,和一往无前的自信,想要什么不加思考,直接去拿。 不像她,总是这般思前想后,顾虑重重。 即便她的顾虑不是没有原因的:对方惯会那些追了逃、逃了追的一来一回之间的妙趣。 说真的,如果她还是豆蔻年华,这些玩意倒真是风情无两。 可如今,见多了云诡波谲、人情冷暖,她已经25岁了,不是小孩子了,她认为她想要的,更多的是安心。 他们之间这些若有似无的情愫,总是会在靠近他的那一刻,瞬间幻化无形。 就连在上次的酒会上那样,韩安瑞表现出的不可辩驳的亲昵,却在介绍给韩先生的那最后一刻,说辞立刻变成了:“这是我的同事,也是我的好朋友。” 好朋友。 多好的词,进可攻退可守。 一旦现场有其他的异性走近,他便猝不及防的出现“宣誓主权”;一旦他认为“威胁”消失,立马退回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其实要不是蒋思顿之流总是来得来势汹汹、声势逼人的境况之下,其实,这种关系挺好的,她也犯不着去请这尊“白衣骑士”。 看了眼手机,白芷打算回去办公室。也许是思虑深重,她不注意间,竟然一直捏着那只笔刷,到了办公室才发现。 干脆,她想,不回座位了,她径直去了会议室。 发现只有一个美籍的印度裔的那个小男孩Joey端坐在那里,一个人对着电脑在忙乎着。 朝他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白芷把笔刷随意仍在会议室的桌子上,然后从旁边的桌台上找了一只黑色白板笔,拉过一个架白板,就在上面画起了逻辑思维导图。 外面那位,估计还沉浸在美色动作小电影里无法自拔,估计也做不得什么指望了。 还是自己来吧。 想不到的是,刚画了几笔,韩安瑞就端着电脑也走进了会议室。 放下电脑在桌子上,自顾自的找地方坐下翻开电脑不知在忙什么。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不过都没说话。 现场奇异的安静了许久,空气中只剩下吱吱呀呀的笔走白板的声音,和噼噼啪啪的敲键盘声。 白芷不时画着,不时回过头和Joey商量、闲扯几句。 韩安瑞每每抬头,发现插不上嘴,也就再度讪讪低下头盯着屏幕。 突然,白芷紧画了几笔,没有出现颜色,于是回过头,对Jeoy说,我的笔没水了,你帮我看看找个新的吧。 Jeoy左看看,又看看,从旁边的桌子上找了一只笔递过来。 没想到,韩安瑞这时,也拿了一只白芷水笔,越过之前Joey的手和笔,伸了过来。 白芷想了想,绕了一圈,直接接过了Joey手中的那支,在白板上写了几笔,发现也没有水,回过头四处环视了一下,发现韩安瑞还举笔着看着她。 她垂下眼眸并不理睬,转过身绕着桌子走了一圈,来到旁边的资料柜里,打开门,从里面找可用的水笔。 回来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桌角,她揉揉手肘,安静的走到白板前继续整理的思路。 原本放置在桌子上的笔刷,由于桌角被碰了一下,咕咚咕咚的滚动着,到了桌边,竟然滚落到韩安瑞的位置上,掉了下来。 而此时,韩安瑞正好在侧着身跟Joey说着什么,同时看着Joey的屏幕,似乎对这些完全没有注意。 白芷发现了,连忙弯下腰在猫在地上,准备把笔刷给捡起来。 结果......发现笔刷上的红油漆居然擦到了他浅色的裤子上。 此时,正好韩安瑞起身,似乎回办公室要拿什么东西。 白芷心虚的目光检查油漆的“杰作”,发现.....恰好就划在不便言说的位置。 眼看着他就要走出去门了,“哎”,白芷打破沉默叫住了他。 韩安瑞回头的时候,发现白芷满脸通红、欲言又止。等了一会儿,看她没说什么就又出去了,拿了几个装订的材料纸进来。 他就那么......大喇喇的晃来晃去的......平日里他不是那么不拘小节的人哪,想到这儿,她一阵又一阵地臊得不行。 正在白芷急的一会儿扶着额,一会儿又捂着眼睛,左思右想怎么提醒他的时候,韩安瑞又站起身来,若无其事地就要往外走。 白芷很想叫住他,可又没想好怎么说。 于是犹豫再三,只好一屁股在Joey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捂着嘴附在Joey耳边,请Joey去提醒他注意一二。 在白芷的强烈坚持下,Joey答应了跑出去叫住了他,在他跑出去之前,白芷再三重复语义,确保Joey已经全然明了清楚了要说什么。 白芷舒了一口气,放心地站起身来走到白板前继续倒腾她那个复杂的思维导图。 片刻之后,韩安瑞再度走进会议室,示意白芷跟他出来,似乎有话要说,Joey也在旁跟她说,“他找你”。 白芷不放心地追问了句,“你确定已经提醒给他了吗?” “我跟他说了,但他还是有事找你。”Joey一脸茫然。 不明所以的白芷跟着韩安瑞走出来,懵懵懂懂地被带到楼梯间,以为有什么慎重而又神秘的大事要商量。 只见他找来找去,在白芷耐心都要没掉的时候,他终于挑到了一个私密性较好的位置站定,把白芷挤到墙角,轻轻垂下头,凑近到她耳边: “你,究竟想跟我说什么?” 第六十一章 加州阳光 白芷感觉可能是语言在翻译过程中,有信息传递失真和语义流失。 但转念一想,不应该呀,这其中也没什么很复杂的语法和佶屈聱牙的专业术语。 抬眸一看,韩安瑞眼睛里藏着星星:“你究竟想对我说什么?” “那个Joey没跟你说嘛?”白芷只感觉被圈在方寸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甜蜜的禁锢感。 “他跟我说了,我想听你自己说。”他似乎不依不饶。 “那个,”白芷脸上突然烧得慌,“你的衣服上,似乎有些不妥。” “哪里呢?”他居然装傻充愣。 “就...”白芷迅速往下瞟了一眼,“就那里呀。”迅速抬起头左顾右盼掩饰心虚。 “究竟是哪里?”韩安瑞也迅速顺着瞄了一眼,然后抬起头装傻,“哪里嘛?” “哎呀!”白芷脸上臊的似乎要掐出水来,“就那里嘛!那里嘛。”她猛地抬起双手捂住脸,一跺脚转过身就想跑掉,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指指旁边的电梯门,“哎呀,你去照镜子!” 似乎不想再为难她了,韩安瑞果真走过去站在电梯前检视。 电梯门是铝合钢材质,光亮可鉴果真如镜子一般。 检查之后,他施施然走回来,继续把她挤到墙角:“嗯,我看到了。” 邪魅一笑,“你说怎么办呢?” “我怎么知道?”白芷拍拍烫的不行的脸颊,收住目光转身就想溜。 “嗳”韩安瑞伸出一只手臂,撑在墙壁上,“你告诉我...又不告诉我怎么办,这是什么道理?!” “你...要不去楼下商场买件...”说着,白芷曲起腿,低下头有点想从他手臂下方找个空挡逃掉。 “我就这么去商场?”韩安瑞把手臂往下移了一点,一副少有的吊儿郎当的样子。 “也是...”白芷眨眨眼,“那怎么办?” 似乎不想再刁难她了,韩安瑞抬起手把手机伸到耳边,让人送一件新的衣服过来。 就在这个时候,白芷再一曲腿,这个狭小的空间找个空儿“钻”了出去。 韩安瑞见状长臂一展,再次拦住了她,他伸出手,把她耳边的长发拂到肩后,垂下头靠近她的耳畔,轻轻的说:“真的,你信我。” 一霎间,如月华倾泻了山河,暗香浮动飘摇于周边。 像是历经千年,不曾相识的故人,穿越漫漫岁月长河里的哀愁,原来是你在时间尽头等我。 此刻,他的明眸是波光粼粼的湖,里面闪烁着的星光穿越了整个宇宙,没有撞过任何物体,直到照进她的眼睛。 就像很辣的时候喝到的第一口甜牛奶, 很炙热的夏天从冰箱拿出来表层微微融化的巧克力, 就像是樱桃刚沁上露珠, 梅子微微黄。 白芷轻轻拍拍自己的脸,嘟囔着说,“这我有什么好不信的?难不成他们会送错了?”一边跑瞅个空准备跑掉。 韩安瑞似乎一怔,没想好怎么回答。 刚跑了几步,白芷又笑着回过头:“我到时候出国给你捎东西还不成吗?” 回到办公室,经过韩安瑞的工位,发现他桌子前的玻璃上,贴满了各种纸,密密麻麻。 仔细一看,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他从白芷的桌子上顺来的《xxx项目推进时间计划表》,《日常工作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客户沟通小tips》...... 这怎么还偷拿我位子上的东西?转念一想,白芷捂着嘴笑着回到自己座位上,打开电脑,调出电子文档,重新打印了一份,粘在自己的桌子前。 余光中,只见得朱炻韵一脸不甘心、愤怒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一双桃花眼,满是怨毒;一张烈焰红唇,嘟得老高。 下班路上,白芷漫步街上,迤逦仰望,欣赏的天边的晚霞和夕阳。 这时,柳菲儿的电话突然打过来,白芷带点儿高兴的按了接听键,凑近耳朵,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大音量的嚎啕大哭吓得她瞬间把手机移老远。 “这是怎么了?别哭别哭,慢慢说。”白芷吓得一激灵。 “男朋友要和我分手了,呜呜呜,他居然...居然把我拉黑了...你过来陪我......”柳菲儿哑着嗓子,上气不接下气。 “好好好,你就待家里,我这就过来。”白芷挂掉电话,径直去了她家。 对方开门,白芷一看,这姑娘一脸素颜,两只眼睛肿的像两颗桃子,只是还掩不住天姿国色。 耐心听完来龙去脉,白芷绞尽脑汁想着用什么词汇来安慰她。 不过心下也暗暗称奇:即便是在如此伤心难过的境地,这个柳菲儿身边的磁场,似乎没有丝毫的阴沉沉湿漉漉的负面能量,完全没有乌云压顶的压抑感,反而依然还是感到一阵光亮、轻松。 这种轻盈舒适感,相较之在公司里,对着朱小姐时的阴郁、潮湿的压迫滋味完全不同。 也可能是被着名的加利福尼亚阳光照耀得久了,柳菲儿无意中散发的能量,也就如同加州阳光一样,不是一遍一遍地,一束一束地,而是铺天盖地地,彻头彻尾地射照于周围的每一寸空间。 停在她身边,总感觉似乎每个器官总是明亮的,让整个灵魂洁净如洗,灿烂明媚。 这里似乎再没有算计、没有勾心斗角,只有吵吵闹闹的烟火人间。 过了一会儿,柳菲儿似乎哭累了,抽抽搭搭的走到卧室里去化妆。 白芷来到客厅里摆着的一架古筝前的凳子上坐下,一动也不想动,一动也不想动。 这时手机提示音响起来,白芷拿起来一看,原来是顾晟发来的信息:“今天加班吗?要不要出来玩?” 白芷看了看卧室,有点为难的回复: 抱歉啊,我有个姐妹失恋了,我得陪她,要不然下次吧。 等柳菲儿化好妆走出来,依然是焕然一新、颠倒众生的万人迷模样。 白芷拉着她就往外走,“妆都画好了?我们出去散散心吧。” “等等”,柳菲儿回过头,拎起一个包,点点头,“走吧。” 她们逛着商场,经过一个理发店。柳菲儿拉直白芷走进去,白芷坐下来就跟tony老师点点头,坚定的说:“烫卷”。 原本有些自然卷,白芷这次要求tony老师烫的更卷一些,经过几轮沟通,终于确定了一个复古风格的卷发。 然后白芷拉着柳菲儿去了专卖店,买了一件亮蓝色的连衣裙,外加一件纯白色风衣。 风衣是气质精。在这个时节,怎么少得了风衣? 隔天去公司的时候,在楼下等电梯,可巧不巧,正好撞上了朱炻韵也在。 不意外的,一道寒光从她眼里射出,夹杂着妒忌和不甘心。 白芷微微挺起胸、扬起下巴,她神态悠闲、桃腮带笑,自有一股英灵之气,更添一副端严之致。 对着铝合钢的电梯门照镜子,气定神闲之中潇洒地抻一抻衣领,伸出手指托了托鼻梁上的墨镜,于无声处,暗暗迎战: 赝品做久了可有什么趣味?你若真有心,敢不敢学我做meryl Streep。 目光交战肃杀几个回合,朱炻韵上下扫视几轮之后,终于在这气场流动之中自觉败下阵来,长叹一口气,眼里的精光瞬间流失,蒙上一层失落的霾气。 第六十二章 林海中的碳足迹 朱炻韵焦躁的点了点电梯的上行键,却发现按钮似乎接触不良,半天没有反应。 正烦躁间,一只手指伸过来,点亮了按键,门应声而开。 be good,or else! 白芷冷冷的说完,就跨入了电梯,墨镜后面,看不清表情。 朱炻韵低下头也跟进了电梯,按了关门键和楼层。 一路无话。 白芷觉得没必要盯着个新人跟她过不去。 没多久,就将这个事情抛之脑后了。 很快,护照和签证都办理成功并寄到公司,白芷整理行装开始准备出发。 飞机降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推开机舱门,一股特有的雨水混杂着青草香的热带气息扑面而来,待踏上异国的土地,一股陌生而又奇异的感觉遍布全身,远处,是一阵又一阵的遥远的虫鸣声。 来接机的是个褐色皮肤的小哥,他动作麻利,话不多。 很快,在黑暗中行驶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行人来到了当地的一个五星级酒店。 全世界五星级酒店都长的差不多,白芷他们轻车熟路地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房间休息。 第二天是被啁啁啾啾的清脆的鸟鸣声唤醒的。 拉开窗帘、推开窗户一看,满眼都是层层叠叠的深绿浅绿,绵延到天际。 这里的原生态保护得挺好,城市很小,就像是个隐没在丛林里的石头王国;整个城市,像是被遗弃在漫无人烟的茫茫林海中一样,躲在渐渐蔓延的丛林之下,安睡。 古木虯龙,葱郁蔽日,鸟鸣清脆如玉,阳光细碎如筛。 阳光里、风里带来的,全是森林里的各种生灵跳跃和律动的味道。 在酒店里吃过早餐,驱车在街道上,不出两公里,两边的景色已经迅速从第一世界划向第三世界,从奢华精致的砖楼大厦转瞬替换成原生态的结构的简约吊脚楼。 驶到会场,抬眼一望,则又是一水的金碧辉煌。 会议上是几个全球跨国公司的担任高管的当地人,在热情的介绍他们的循环经济的发展摸索出的成果和经验,总结下来,主要是以下几点: 替代性原材料:使用生物质、二氧化碳以及报废材料与废弃物来替代石油等化石原材料;实现碳循环。 创新回收利用:高能效的新技术确保提高报废材料与废弃物的回收量和效率。 可再生能源:探寻可持续发展循环经济的替代能源,如用可替代能源发电等。 联合解决方案:为推动循环经济发展,寻求跨领域合作。 白芷拿笔在笔记上刷刷的记着,其他的经验和思路,之前都多少略有耳闻不觉得新鲜,唯独一条“碳循环”引发了她的新的思考,她不由得在纸上重重的画了几重标记。 后面陆陆续续有几个高管模样的人依次上台发言,白芷凝神听了良久,依然没有总结出能够解答自己困扰的答案。 犹豫再三,白芷悄悄地举起了手。 在获得允可之后,她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总所周知,“碳足迹”描述了一个人的能源意识和行为对自然界产生的影响,很多的国际大公司很快就采取了相应的实际行动来计算“碳耗用量”,那么贵司在“碳足迹”评估上有哪些考量呢? 台上的演讲嘉宾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似乎愣了愣,随即在低下头在主席台上播放ppt的电脑上操作一阵,然后镇定的回答说: 碳足迹包含了十分广泛的排放源,包括材料的运输过程到工厂的能源消耗。我们在尝试联合高校相关项目组,研究世界可持续发展工商理事会(wbcSd)和世界资源研究所(wRI)共同发起和完成的温室气体盘查议定书(GhG protocol),创建有影响力的应对气候变化的项目。 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白芷连忙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记录起来,她觉得似乎还有其他的点,但是一时信息量太大,有些过载,似乎一下子捋不清思路。 这时,前排有个人特地转过头看了她一眼,貌似也是个中国人。 会中休息,在会场外面的茶点处,一个中国人走了过来,伸出手来: “没想到这里还可以遇到你。” 白芷定睛一看,原来是熟面孔,这不是劳力士男是谁? 他乡遇故知,世界真小。 “你就不要老叫我先生了,我的英文名是Eric。”劳力士男笑意盈盈。 “Eric也是过来出差吗?” “嗯,有任务,过来看看。”Eric点点头,“刚才你问的问题挺有代表性啊,最近有一项‘碳中和’的环保行动在西方走红,就是计算日常活动制造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并计算抵消所需的经济成本,然后付款给专门机构,通过植树或其他环保项目抵消大气中相应的二氧化碳量,以达到降低温室效应的目的。” “这就相当于,用经济模型的手段来解决碳排放的问题?”白芷拿手中的笔帽碰了碰下巴,“这倒是个非常新颖的做法,也很有创意。” 像是生怕会忘记掉一样,白芷连忙低下头噼噼啪啪的记录下来。 “这么用功?”Eric粲然: “这样,明天呢,在另一个酒店,也是这个城市,正好有个国际峰会,很多行业大咖都会过来参加,这样,如果你有兴趣,可以也去听听,我呢,去打个招呼,就说是我邀请的。如何?” 白芷眼前一亮,非常兴奋:“真的?我很期待可以去见见世面啊~”她想了想,“我跟我们领导说一声。” 第二天,穿过城市里的精美绝伦的雕塑,抚摸过斑驳嶙峋的怪石、精心布局的九曲回廊,在某些断垣残壁上似乎让人能清晰的看到时间如水流经过历史的痕迹。 至如今,他们都承载着满身故事,述说着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凭着电子邀请函,白芷依言根据来到了这个着名的峰会现场。 为了欢迎世界各地远道而来的各国嘉宾,这里与其说布置成一个大型会议现场,其实倒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民族风情表演秀中插播的要闻联播。 这个国家的总统很有想法。 他把文化旅游和多种活动融合到一起,让游人在不知不觉之中,“润物细无声”的感受到这个国家的历史和人文风情。 在旷达的装饰豪华的会议大厅内,灯火辉煌,正前方是古朴典雅的舞台,一曲具有浓郁当地特色的皇家舞蹈,让现场的观众如痴如醉。 乐声悠场,舞姿华美,这个古典舞蹈带有浓厚的宗教色彩,昭示着这个国家的历史文化和古典文明的万种风情。 一曲终了,在大家还沉浸在歌舞的余韵之中时,会议也缓缓拉开帷幕。 与昨天讲述循环经济的经验分享会不同,这场峰会的话题更加丰富而多元,演讲嘉宾来自各行各业,带来了目前全球各个领域最前沿的科技创新思维,力图解锁最新技术成果,交换各自见解。 海量的信息铺面而来,应接不暇,白芷在这场信息海啸当中,总算是敏锐的抓住了与她目前思路当中比较相关的词: 溯源。 第六十三章 丛林漫步者 早在2008年夏天的时候,有一则新闻爆出来,使得举国震惊: 近30万婴幼儿因食用问题奶粉出现泌尿系统异常,六名幼儿不幸去世。究其原因,原来是许多国产婴幼儿奶粉里含有大量的“三聚氰胺”。 婴幼儿的安全问题是父母的头等大事,此事一出,举国哗然。从此,这一事件也成为了中国食品安全的分水岭。 虽然多年后,监管部门公布婴幼儿配方奶粉抽检合格率已达99.6%以上,三聚氰胺问题已经基本得到根本的彻查,但是许多民众对国产奶粉仍心有芥蒂。 这件事一直像一根刺扎在广大中国父母的心里,成为永远的痛,成为时间抹不去的伤痕。 由此而衍生的食品安全问题,成为大多数人都谈之色变的禁忌。 从牧场、田间到餐桌,是一条漫长、神秘、流程繁多的复杂的系统,也是许多人对于生存安全感缺失的根源。 所以,如果能够将整个产业链条可视化,是否能够从根本上缓解人们的恐慌和担忧呢? 可是目前有足够的技术水平和手段能支撑这样的平台吗?数据量、技术上又怎么能够实现呢? 如何能把海量的数据和图像压缩到一个小小的包装盒上,用一小块标识或者图片,就能够让终端的消费者,能够轻易的了解到手中的产品的整个制作流程? 即便数据量和技术水平可以实现,如何能保证这个链上的每一个虚拟的环节为真?而不是像是在线下的黑心商户掺兑“三聚氰胺”一样违心进行数据作假? 这些都是问题。 在峰会现场主席台上,有个穿着简单黑色t恤的精干的一脸极客长相的青年,在口若悬河的介绍“大数据”产业未来的前景。 随着他的讲述和思路,白芷眼前像是出现了一条上下游生产链式的图景,每一个过程都清晰的呈现在眼前: 譬如在大城市拿到终端商品的消费者,能够从手中的产品顺着零售商的货架上,能看到这个商品还作为一个半成品的时候,运输过程的环节,在往上追溯到原材料产地的一株种子,或者一个动物,甚至能看到周边的气候和动植物的生长环境。 每一个但她也知道,这些可能在目前只是奢望和幻想: 但是在白芷的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了千千万万个手拿包装盒,却能够一眼看到牧场上的做好标记的奶牛在阳光充沛的牧场上吃草的新手父母,脸上浮现出的放心和欣慰的笑容。 她突然灵感迸发:或许某一天,已经可以建立一个完善的“云端”牧场——国产的奶粉和食品,不再是“不安全”的代名词;或许某一天起,“进口”两个字,不再是需要额外花高价买的“放心”...... 也许未来某一天,所有行业的行业产业链,从此不再像是被关在在一个暗无天日的黑匣子里,给了部分利欲熏心的商家以弄虚作假的可乘之机,而是全程都清晰、透明、可见。 所以,相关的森林产业是否也可以一样,或许未来有一天,终端消费者也并不需要到当地林场去实地考察,就可以得知手中的林产品的起源,譬如某一块木雕,某一张纸来自经纬度为多少的哪一片林场的哪一棵树? 神秘的树木、森林的源起的究竟是呈现出什么样子呢? 第二天早餐,大家围在酒店大堂餐厅,有一塔没一搭的闲聊。 白芷低着头没说话,听着蒋思顿絮絮叨叨的讲着他的前同事的各种奇葩事迹,口中嗯嗯啊啊的应着,她思绪早就飘得老远,钻进了远处重重叠叠的“绿色云海”之中。 远远望过去,独属于热带的明晃晃的阳光大面积铺洒下来,徜徉于这起伏跌宕的回廊、层出不穷的隔而不隔、界而未界的门洞石窗之间,所有的街道、房屋都已经被充满氧气的高大乔木拓下层层深绿,这里大街上的行人,似乎都沾染的森林的气息。 朝阳升起的时候,一个严肃的褐色皮肤的中年男人,带领他们进入到了森林里,或许为了表现远道而来的客人的欢迎,他的脸上还是带着几分和蔼的悦色。 身边是几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他的随从,协助他完成今天的林间考察工作。 跟着他们的脚步,白芷一行人也抬起脚踏入了这个茂密的树林。 踏上厚厚的松针铺成的林间“地毯”的时候,白芷发现自己的脚已经深深的陷入下去,原来是高跟鞋的鞋跟深深的插入到针叶毯里。 出门前原本特地准备了一双运动鞋,应该还是最后一刻落在酒店里了。“哎呀!”白芷一拍脑门,怎么这么丢三落四的呢? 她实在是不好意识讲出声来,只好左右瞅瞅,趁人不注意,把高跟鞋脱下来提在手里,只着一双薄丝袜,算是半赤着脚,走在林间松软的“路”上。 刚刚踏上去的感觉怪怪的,酥麻酥麻的,有的地方还沁没有蒸发完的露珠水汽,不过,相比能染上大自然特供的醉氧香醇,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个森林,是工厂特建的人工养殖林。 林间的树木都像是排列整齐的卫兵一样,间距都被精细计量过,而且因为是同一批次种植,所以大小都一样。 各个直立,根根挺拔,高耸入云。 据说这些树木和庄稼一样,按时播种、适时收成。 “就像割麦子一样,一茬一茬的收割是吗?”白芷问了一句。 “对的对的。麦子是农作物,这个是树作物。”随即大家一阵哄笑。 丛林间飘荡着的除了刚下飞机时候的混合着雨水的青草香,更多的是一种高大乔木上特有的、令人舒爽的味道,是一种掺杂着草味木香味还带着薄荷叶片香气的混合气味,沉浸良久之后,让人有一种在热带森林熏香沐浴的错觉。 脚下传来的是悉悉邃邃的声响,以及低矮的灌木丛的叶片拂过小腿的酥酥麻麻。 森林里的清晨,让人沉醉。 除了各种绿色植物之外,丛林里的惊喜,就算是那些跳跃的、灵动的小动物了。 这里的鸟不怕人,叽叽喳喳的从一个身旁的一个树枝腾地一下跳往另一个。 如果灌木丛中的枝叶突然摇晃起来,除了调皮的风,自不必说,就是松鼠,麂子还有数不尽的、叫不出名字的小动物在嬉戏玩耍了。 这个绿色的世界里,似乎有很多很多浪漫秘密,轻易勾起她这个“闯入者”的无尽的探索欲望,却又给予她奇异地安全感。 白芷步履闲适,踏着稀松的枯枝,感受着一场专属的迷失与相逢。 突然,一只白色的影子从绿树丛中晃过,白芷紧跑几步跟上去,原来是一只灵巧的小兔子。 小兔子见到她,反而停了下来,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红色的眼睛玻璃一样,左右晃动,似乎在端详着她。 就这样一人一兔,相顾无言、对视许久。 突然,小兔子后腿一蹬,一跳一跳的往前跑了。 像是有一种魔力吸引着她,悄然的跟着小兔子的身影,她跳过石头,跨过小溪,朝前追过去。 几步之后,白芷突然发现,她现在已经站到了一片林中空地上,而她目前所处的位置,已经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 周边不再是整齐划一的列兵一样的树木,而是在形体各异的树丛中夹杂着驳嶙峋的怪石、斑驳的溪流和水边浅滩。 举目四望,居然还有看起来历史悠久的断垣残壁,古木虬枝就包裹着这些留下过人类雕凿痕迹的巨型的石头上。 原来,她早已步入了丛林深处,来到了真正的原始森林。 第六十四章 绿野仙踪 到了陌生地方的第一反应,是拿起手中的手机。 白芷发现这里信号很差,基本没法拨出电话,更不用提数据流量的使用了。 眼下,手机基本上是一块漂亮的摆设了。 一种复杂的情绪包围着她,恐慌、紧张和陌生之中,似乎还夹杂着一种强烈的好奇和探索欲。 这里除了参天的巨木大树,也有树干上寄生的藤萝,树脚根处、低洼下、阴湿处蕨类、苔藓四处匍匐蔓延、遮盖着一切可以缠绕和攀援的物体。不远处,也有些枯黄的腐叶重叠,朽烂间却傲立长出各种菌丝、菌菇。 她继续朝前走着,拨开身前的树枝、抚开形态各异的树叶,她发现这里每走一步,都好像是来到了一个新的地方,移步换景、景景不同。 林中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路,只有隐约的可以脚踏的“小径”依照自然的生态高低左右发展。遇到溪涧,就找到横倒的树可以跨越;遇到巨石陡岩,就左右顾盼转向绕弯。 虽然新奇刺激,但是着实还是有些累了,今天走了多少步了?她没有计算,但是脚上的疲惫和酸疼,确实真真切切的传来。地上有些小石子,也在脚上划了非常细微的小口子。 她四处搜寻,突然看到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上面虽然长满了鲜艳的蘑菇和各色花草,但整体来说还算干净,于是她跑几步跳过去。 从口袋里拿出一包餐巾纸,抽出几张垫在石头上,然后她试探着坐了下来。 “who are you?”一声清脆的童声从身后想起,差点没把她吓了一大跳。 白芷连忙转过身,循声望去。 一个淡褐色皮肤,眼睛大而圆并且亮晶晶,嘴巴厚嘟嘟的也挺可爱的长发小女孩,身穿一条绿色简约的长条连衣裙,顶上还带着一个像是刚刚编织好的花环,发间插着不知名的小花,正在好奇地打量着她。 不管从哪个国家的审美标准来看,这也算得上是一个漂亮的小孩。 白芷有点怔住了,竟然一时呆呆的没有回话。 “where are you from?”小女孩又开口了。 白芷好像一下子就回过神:“I am a chinese girl. I think I'm lost here.” “You are from china,are't you?”小女孩眼里闪过一阵惊喜,然后又微皱眉头,轻轻的抬手指着白芷的头发,“but you're not alike.” 白芷突然想起自己才烫的卷发,不好意思的捏着发梢笑了,她想她确实长得不像是个标准的中国女孩的模样,但她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中国人。 “maybe. but I am truly a chinese girl.”白芷扬起眉毛点着头说。 小女孩半信半疑的点点头,伸出手:“e with me~” 白芷提起高跟鞋,拎起包轻微一瘸一瘸得跟着她。小女孩回过头,似乎看出了白芷的窘迫,于是蹲下来,扯过旁边的葱绿多汁的草叶子,三下五除二的编织成了一只拖鞋的模样。 白芷也看着她,也有样学样的扯过身边的菜叶子,笨拙的编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拖鞋”,然后小女孩把两只“拖鞋”都套在白芷的脚上。 蹬着两只“草拖鞋”,白芷觉得走起路来轻松了不少,她高兴的轻轻拍拍小女孩的头。 顺着松针铺成的小路上几块光洁的石头,白芷和小姑娘来到一个小湖边。 虽然说起来是一片湖,但是其实是一小片澄清的水域,远看是一片湛蓝浅绿,但走进细看,水地的白色砂石、悠悠水草清晰可见。偶尔有红色的拇指长的小鱼儿在水底静静划过,瞬间一摆尾,身后留下一波细细的水痕。 白芷蹲下身去,想要亲手感触一下这个水的质感,感受大自然的旋律。 “pls. don't.”小女孩制止了轻轻按了下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why?”白芷不解的抬起头。 小女孩告诉她,出于对于自然的敬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在取水之前,需要先双手合十进行祈祷,感谢神灵的赐予。 “or the forest spririt will be angry.”小女孩认真的、奶声奶气的说。 白芷笑了,觉得小姑娘煞是可爱。 水域的那一边,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石壁,高耸入云。 正对着白芷她们位置的中间,有一洞口,阳光就从洞口一束一束的斜射过来,映在水面上,形成一个绝美的画面。 突然,一阵清幽的铃铛声音传来,一只通体雪白的麋鹿一样的动物,缓缓地从洞口走进来,白芷定睛一看,这只动物上还有复杂的伞状花序的犄角。 在逆光的洞口,阳光的照射下白鹿甚至发出盈盈的柔光。 难道是梅花鹿?!白芷一阵兴奋,这可是动物界的小清新,今天真的好幸运! 梅花鹿身形矫健优美,它侧着头观察了一下白芷这个外来者,可能是觉察到对方对它没有敌意,于是低下头喝水。 白芷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梅花鹿,呆呆的看着这只美丽的生灵的一举一动。 紧接着,又一阵“丁零零”地清脆的铃铛的声音传过来,白芷侧身抬头一看,原来面前站了一个穿着齐踝淡绿色长裙的二十来岁的少女,一头棕色长卷发,同样是头戴花环,发间插着不知名的小花。 少女长得......和刚才的小女孩到是有些相像,是成年版本的美丽小女孩。 这么猛地一看,恍惚像是看到一个林中仙子。 小女孩对着淡绿少女叽叽咕咕的说了一通白芷听不懂的语言,应该是当地的土着方言,鸟鸣一般,还挺好听。 少女听完,对着白芷露出一个欢迎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齿。 白芷仿佛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她对白芷说:这里是原始森林深处,平日很少有外人来。在人口密集的地方生活惯了,一旦回到自然,没人依靠或依赖,会有陌生和恐惧感吧。 白芷轻轻摇摇头,笑了,直说这里太美了,让人流连忘返。 少女伸出手,熟练的折下身旁一片阔叶树上的叶子,在手中一卷,卷成漏斗形状。 她另外一只手拿着不知什么器具,旁边的枝叶浓绿的树干上划了一道,有淡绿色的汁水渗了出来,涌到少女接在下面的“碗”里。 快接满了的时候,少女把“碗”递过来,伸到白芷面前,扬扬下巴,好像示意让她喝。 这个......白芷看着这充斥着植物清香的汁水,面露难色,迟疑了一阵子,没有伸出手去。 似乎看出了白芷的为难,少女转身把“碗”递给了小女孩,然后说这个你可能喝不惯,说着从身后揽出一个球大的水果。 原来是椰子!白芷满眼都是兴奋。少女熟稔的把椰子顶上削掉一层,然后递给了她。 白芷闻了闻,小时候喝惯了椰汁饮料,没想到这里能喝到最纯、最原初、最正宗的。 不同于饮料中偏甜的口感和浓郁的奶香,这个椰汁纯天然的植物清香气息一瞬就充盈着整个口腔,她似乎重新被呼唤起了一点还存在的与自然相处的记忆基因,感觉像是要被融化到这里面一样。 少女手上的一段铃铛声打断了她的思路,原来,在水一方的雪白梅花鹿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们跟前。 少女虔诚的用手抚摸着梅花鹿的脖颈,嘴里轻轻的念念有词。 是根本听不懂的语言。 第六十五章 大自然的歌声 白芷想着,也许这是她们当地特有的、奇异的某种仪式吧。 她静静地环顾四周,准备再仔细欣赏周边的景色。 独属于热带的阳光大面积铺洒下来,徜徉于这起伏跌宕的九曲八弯、层出不穷的枝条藤蔓是上,以及石头上风化的孔洞以及树缝间摇曳的青草间。 风儿是自然的信使,他们与时光纠缠、追逐与嘻闹。倏忽之间,时间缓缓流逝,不经意间,就已经随着风儿,绕过灌木丛草,穿过树林缝隙,迤逦远去了。 似乎是步履匆匆的行至此处,流连于这里,不经意的跌了一跤,洒落一地的流年,进而化作佛陀唇边的一朵笑,凝固千年。 蓦然间,她好像发现一个大自然的秘密,蕴藏在宇宙最深处的关于生命的循环: 一株新生的灌木丛或许菌菇,它的根须下总是横亘巨大的枯木;崎岖难走的怪石小径,就被蕨类藤蔓迅速遮盖;还有古早的人类雕塑的石像,废弃在这里,随着时间的流逝,就会被树的根须尽数包围。 生物环环相扣如锁链,彼此依存竞争,也彼此喂养侵蚀,生生灭灭,形成一个巨大的生物链际的物种循环。 她不由得内心腾的升起一股对于自然的虔诚的敬畏之心。 不多时,恍惚中,她却又被梅花鹿的眼神牵引住了。 这只梅花鹿似乎通人性一般,眼睛里变幻各种不同的神情,巨大的吸力,让白芷的神情开始感到有些迷糊起来,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混沌和这双五光十色的眼睛...... 一阵铃铛声,又把白芷拉回了现实。 原来是少女在轻拍她的肩膀,对她说着什么。 凝神一听,仿佛是说: You will fall in asleep in the future for a while...... 白芷想,我确实有点想休息了,还挺困的似乎。 少女合十双手放到腮边,头也歪了一下,做出一个睡觉的动作:a long time...... 白芷讪讪的笑了:这是说我爱睡懒觉吗? 少女从梅花鹿的角上取下一串项链,伸手过来递给白芷。 白芷接过来一看,发现是很有当地特色的项链,貌似有些很香的木头,雕刻着奇异的花纹和各种奇怪的各色金属块。 她高兴的接下了,作为回礼,从包里摸出从一个古典风情街淘来的古簪子递给对方。 接下来,少女和小女孩,牵着梅花鹿,把她送出了原始森林。 在分别的时候,小女孩竖起食指放到嘴边,嘘了一声。然后示意白芷弯下腰,凑近她的耳朵,悄声对她说,这只梅花鹿会通灵。 白芷轻轻的笑了,摸了摸她的头,然后看到她手中的那片之前被做成“漏斗”的树叶,笑说:“Shall I?” “of course.”小女孩伸手就把手中的树叶双手递给了她。 双手接过,白芷举到鼻尖下,深吸一口气,皱皱鼻子,看着小女孩盈盈一笑。 转身退几步挥挥手,白芷一步一回头的离开这个神秘的所在。 少女和小女孩并立着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森林深处。 小女孩轻轻仰起头问: “If...when it happen,will she ever wake up again?” “It's only when we believe true love that you will meet it.”少女幽幽的说,“And then she will be wake up... true love's kiss will break any curse.” 找寻出口的路,也颇废了一番功夫,许多小径掩藏在巨树林间,弯弯曲曲。 走的人少,就被蕨类,松针,枯叶,藤蔓迅速遮盖。 万幸,循着来时的印象,原路返回,找了许久,白芷终于找到了出口处,看到跟团的向导还没走,依然在等着他们。 白芷捧着那片树叶,把项链放进包包里,跟着上了车。 “竹杖芒鞋轻胜马”,蒋思顿看到白芷脚下现编的“草鞋”,捂着嘴调笑。 “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白芷在座位上坐定,抖了抖衣服上的草屑,不以为然的看着窗外。 都会人群,永远斤斤计较于平仄韵脚,汲汲于口舌是非,其实无法想象大自然、大创造的宽阔胸襟和气度。 “大宇宙的磅礴生命,包容大,也包容小;大小相依并育,秩序井然。” 想起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一句话。她顿然觉得,生命永远在活跃,生生灭灭。自然生态本来不依照人的意志完成,人们总自信能够人定胜天,但殊不知也常常造成数不尽的自然反扑。 生态异变产生的巨大灾难,近来越来越多,而且明显,这未尝不是一种来自大自然最深处的警告。 下了车之后,白芷就找到一个纪念品商店,将手中拿的树叶压平、过塑,做成一个漂亮的树叶标本。 举起来,附在眼前放在阳光下看,她仿佛又看到了重重林海,还有来自大自然最深处的歌声。 返回酒店的时候已经夜幕降临。 接下来大家都提议自由活动。朱小姐一定要去体验一下当地特有的按摩服务。 白芷一看价格,有些咂舌,大概是一次80美金再加上15%小费的样子。 本不欲去,但是同行的朱小姐应该是出她之外的唯一女宾,其他男生的活动白芷觉得更加觉得插不上话,所以想想算了,还是跟着女生去消费一下吧。 外面的massage店并不让人感到放心,于是她们直接去了酒店楼下的养生体验馆。 一人挑了一位女孩技师,各自分别进入一间了弥漫着精油味道的房间。 整个massage的过程没有什么非常特殊的,无非就是技师拿着一块块加得温热的黑色鹅暖石,一块块的放到肩上、背上,然后进行精油spa按摩。 整个过程,白芷觉得有些无聊,就跟技师闲着聊天。 得知这里的工作人员的月薪是1美金,而且还算是当地高薪的时候,白芷惊讶的长大了嘴巴。 她一边暗暗为自己的花费感到肉疼,另一边开始在内心计算这一套很不平衡的账本:差距也太大了。所以,她的钱都花哪儿去了? 白芷一边四周打量着房间的陈设,也算得上是精致、温馨,回想起在酒店一路走来,也可说是金碧辉煌,不过跟国内一线城市的富丽堂皇、雕梁画栋比起来,也差不太多,但是......这依然不合理啊?! 回想起这些天的一路见闻,茅草棚屋和砖石垒砌的精致楼房交相辉映,四面透风的吊脚楼和金碧辉煌、鳞次栉比的星级酒店错综参差,往往就几步之遥...... 原来,自然环境原生态的地方,原来人类社会的群体关系和“社会本能“也同样会比较原生态的啊? 再跟当地跨国企业几度磋商、深入交流联合合作意向之后,带着满身的异域气息和当地风情,白芷一行人,恋恋不舍的踏上了归国的飞机。 第六十六章 大珠小珠落玉盘 归国之后的第一顿,是在柳菲儿家吃的。 柳菲儿这天一时兴起,叫的一大溜外卖,满满的摆了一桌子,恰好电话打到白芷那儿的时候,白芷下了机场大巴,准备打车回家,狠狠的睡上一大觉。 结果,这就被柳菲儿大呼小叫的不由分说地邀来了。 她说她要化悲愤为食欲,跟美食战斗到底。 当站在柳菲儿家门口,按门铃的时候,白芷还哈欠连天,一脸惺忪。 门打开的那一刻,她打了一个激灵。 只见柳菲儿一身淡色连衣裙,头发挽得老高,一阵旋风一样的,抓起白芷的胳膊,把她拽进了房间,然后就对着她嚎。 大意是,她找了很多朋友跟前任男朋友打电话发信息,对方不堪其扰把她们也拉黑了。 柳菲儿怀着最后一丝期望,请求白芷给他发信息看看。 白芷一边吃着小龙虾,一边想说你这又是何苦呢? 禁不住对方的苦苦哀求,她最终答应一试。 正在编辑信息内容的白芷,感觉到柳菲儿亮晶晶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她,就随口问了句,你们为什么要分手呢? 柳菲儿的话闸子打开了,就收不住: 他俩是老乡,都是杭州人,但是那个他不喜欢她目前的演艺工作,加上异地,觉得前景渺茫,就以不耽误各自前程为由,提出分手。 然后柳菲儿紧接着就抛出一个让白芷头大的问题: 你觉得我是应该回老家和他重续前缘,还是留在b城发展自己的事业? 怎么又是这种人生大题? 白芷皱了皱眉头,有点艰难的组织词汇: 这个真的要看你自己内心究竟想要什么了,还有你们之间的匹配度,以及......对方的需求和真实想法。 她说着,看到客厅里的古筝,眼前一亮,走过去坐在琴凳前欣赏着这个古色古香的艺术品。 白芷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些古诗词: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低眉信手续续弹,说尽心中无限事...轻拢慢捻抹复挑...... “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 白芷沉吟着,抬起问询的眼光看着柳菲儿,待柳菲儿点点头之后,她开始尝试着按照脑海中古代仕女的样子拨动琴弦。 “Fa弹错了。”柳菲儿突然叫道。 “啊?怎么错了?”白芷一脸惊愕。 “Fa音的话按mi弦的琴弦上,左手轻轻往下按压,右手再拨动mi弦”,柳菲儿赶紧走过来,一边示范一边说,“这个力道还有讲究的,轻了重了都不行。” “这么复杂?”白芷尝试了下,“我之前弹钢琴,没见过这样的啊,还通过手的力道的轻重来弹出不同的音阶?” “错了”,柳菲儿急急忙忙的说,“力道不对,所以弹成mi了”。 “不是,你让我练习一下嘛。”白芷抚开柳菲儿又伸到琴弦上要示范的手,对着她嘟囔着说,“我第一次弹力道哪里能掌握得这么准的?又不像你,弹了十多年了。” “错了”。 “......” “又错了。” “你耳朵又这么灵?就不能让我自己感觉一下试试?” 闹闹嚷嚷一阵子,白芷算是明白了,这么一惊一乍下去,在她面前还是别练了。 于是她放下手指,正襟危坐的听她讲她的杭州爱情故事。 手机提示音响起,那个神秘的杭州男生居然难得的没有拉黑白芷,而是给她回复了一条信息,大意是,他认为两个人的人生的道路不同,希望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他们分开的时间里,摆脱白芷作为朋友,能陪伴照顾她。 白芷看完之后,抿了抿嘴,对柳菲儿说: 你看你刚才那么积极的纠正我弹琴的姿势,你知道我感知到了什么吗? 柳菲儿:什么? 白芷:热望!dedire!一种对于实现自己人生追求的强烈的渴望。你是希望自己能做成一点儿什么的是吗? 柳菲儿:对的。我留在b城,完全不靠父母的荫蔽,自我拼搏,努力奋发,就是为了实现我的自我人生价值。我才不是那种纨绔富二代。 白芷:这就对了啊。你才刚毕业,还这么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人生路那么长,何必纠结于一城一池的得失呢? 柳菲儿:没错啊,是没错。可是那个男朋友怎么办?我不真的想分手啊。 白芷:如果必然是异地的话,那么分开冷静一下也未必是件坏事。人生那么长,虽然现在他是觉得和你的人生道路不一致,说不好,在未来的某一天,你们又兜兜转转走到一起了呢? 他至少没有因为是异地、彼此都不清楚对方的实际状况的情形下,暗戳戳劈腿、脚踏两只船,而是为了不耽误你而直接提出分手,这说明,对方是一个重情义、有担当的人,所以你没有爱错人不是吗? 柳菲儿忙不迭的点头。 白芷:既然人是对的,感情也是真的,你们只是短暂的分开一阵子。那你还伤心什么呢? 柳菲儿沉吟了一阵子,说,对的,我要开启我的事业模式。然后转身走到卧室里,拿出一叠纸:“正在谈的一个戏,这是剧本。” 白芷:你签公司了?哪家? 柳菲儿摇摇头:没有,我不打算签公司,我才不要给大公司出卖灵魂。我要自己发展。 惊愕许久,白芷才把下巴合上,伸出拇指: 有性格! 柳菲儿:你帮我对对台词好不好? 白芷拿着剧本,依言听了一会儿对方的练的台词,然后静静看着她: 你的这普通话,确定是认真的? 看着白芷似笑非笑的表情,柳菲儿有点炸了,大声说:我美国念的表演,没练过普通话! 白芷:那你练习一下普通话吧。 然后她站起身,去厨房接杯水喝。突然,想起什么是的一回头:“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要在这个领域发展,我到是认识一个导演。” 柳菲儿眼睛一亮:好啊,什么时候引荐一下。 白芷:可以啊,不过你的普通话...... “哦”柳菲儿赶紧低下头,开始磕剧本。 第六十七章 云端牧场 韩安瑞看到从国外回来的白芷的时候,感觉到她似乎有些大不一样了。 整个人像是带着另一个纬度的阳光和特有的异域风情,说话神情都像是撒着光,显得活色生香。 聊完工作和别后见闻,两个人在阳光照耀下的桌子前,都双手撑着下巴小小的发呆。 韩安瑞打破了沉静:“你给我带了什么呢?” “你猜?”白芷眨眨眼。 韩安瑞摇摇头,表示猜不出。 白芷不打算卖关子了,于是从包包里拿出那个做得很漂亮的树叶标本。 韩安瑞一阵惊奇,又偏偏头,撇撇嘴: 你不远万里、千里迢迢,就给我带一片叶子? 白芷扬扬眉毛:这可不是一片简单的叶子。你仔细看看。 韩安瑞举起树叶标本放在阳光下,透光看了半天。 白芷:看出什么没? 韩安瑞:一片叶子。 白芷:还有呢? 韩安瑞:还有?嗯.....叶柄、叶脉、叶肉...... 白芷噗嗤一声笑了,捂着嘴说:还有呢? 韩安瑞皱着眉头,仔细的看了看,抿了抿嘴:叶肉细胞、叶绿体...... 白芷一把把树叶标本抢过,放到阳光非常充沛的桌子上,用手轻轻抚着标本表面: 你看啊,这片叶子,不是一片普通的叶子。它是一片来自热带雨林的叶子。你知道热带雨林的叶子有什么特色吗?那就是摄取最多的太阳光。 阳光对于植物来说,就像人类的食物一样,所以植物是靠“吞食”阳光活着的,你要知道,热带雨林中的植物对于阳光的竞争,那可是相当激烈。 白芷凝眸注视着叶子标本,继续绘声绘色的讲: 而这片叶子,能够被我摘到,说明它长得并不特别高,你看它长得这么鲜嫩光泽、绿意盎然,说明它经受住高大乔木的层层盘剥,“围追堵截”最大限度地获取到了最高质量的阳光。 所以它是热带雨林里的champion家族里的成员。 而我给你带的不是一片叶子,而是来自赤道的太阳。 韩安瑞吃惊的睁大眼睛:还有这种说法呢。 白芷骄傲的一仰头: 那当然,而且,它还是当地一个友好的朋友送给我的。 它曾经盛过当地的树汁饮料,你看,这片叶子上的颜色,这一块是否与旁处有所不同,生命之源、鲜活之美都遗留在上面,这就是见证,是团结和友谊的象征...... 白芷说到这里,看见韩安瑞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于是停下来:怎么了? 韩安瑞停顿了半天,沉吟着说:送你这片叶子的当地朋友,是一位先生,还是一位女士? 白芷感觉他关注的点还挺新奇,迅速回答是女士,然后准备继续描述这片伟大的叶子:它不仅承载着这个世界上最热烈的太阳光,而且它还...... 看着对方的眉头渐渐舒展了,她顿了顿继续兴高采烈地说: 它还吸取了大自然的天然灵髓,你仔细听听,还带有原始森林最深处的那种...歌声。 韩安瑞微微扬起眉毛,嘟起嘴:说得...还像那么回事的。 白芷白了他一眼,心想这家伙现在就是口嫌体正直,其实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 她拿起树叶标本,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来自森林的纯氧和阳光,你不想要我那就拿走了? “谁说我不想?”韩安瑞一把抢过标本,嘴角就要咧到耳根一样。他把标本放进书页里夹起,然后一起放进公文包里。 转过头,韩安瑞淡然一笑:“那么,今天中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他们来到cbd腹地一处堂皇的满是黑色玻璃的楼宇。 刚从原始森林回来的白芷,偶然再度见到这样的金碧辉煌,顿然竟有些遥远的陌生感。 扶着电梯来到负一层,是一条旁边是栽满各式南国花草的水域的长廊,长廊的尽头,缓缓呈现出一水儿富含东南亚风情、南美风情的餐厅。 生态葱茏、绿意沁人。 挑了一间餐厅坐落,环视左右,发现四周的墙壁早已被各色的绿植覆盖,层层叠叠,餐厅旁边的柱子,竟然是一棵巨大的、展臂才能合抱的树,有无数的枝条垂下,帘幕一般。 端上来的菜品,也颇费心思,艺术品一般。 一个精致的喷水池形态的敞口白色瓷盘里,乘着骨头肉汤,几片拇指头大小的圆形叶片漂浮在微青的汤面上,旁边还撒着各种纤细的花瓣。 乍一看,都让人有种水面之下会冒出游动的小鱼儿的错觉。 当然不会,这只是一道菜。 白芷用调羹舀起一勺尝了尝,还挺美味。 一般这样的午餐时间,都总是韩安瑞提起话题,把控谈话内容和走向。白芷只是静静的拖着腮静静的看着他的脸听他说话,要么大快朵颐、鉴赏厨师的手艺和享用美食,不时抬起头看着他露出甜甜的笑。 有时候,韩安瑞说得累了,也会停下来享用美食,并不会觉得无语的尴尬,碗筷触碰之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反而似有一丝安恬的静谧。 这算是这段时光里,繁忙激烈的工作间隙,难得的有关闲适于安宁的记忆。 这次,白芷难得的活泼而多话,兴致勃勃的听完韩安瑞讲他是如何请设计师装修自己的房间,她端起桌边玻璃杯里装着的牛奶,沉吟着:“云端牧场”。 韩安瑞惊讶的抬着头看着她。 “我是说,像是在这样的高级餐厅里,我们自不必担心这牛奶的品质问题”,白芷抿着嘴里的奶香,“按理来讲品控自然是能够得到保障的。” 韩安瑞凝眸,一副赞许神色。 “但是,谁能保障在超市货架上的奶粉,质量完全没有参假,毕竟消费者看到的只是相差无几的白色粉末而已。” “所有的生产、运输、封装的过程都不可知”,白芷虚虚的看着一处,似乎在沉思,“对于产品的信耐度完全依赖于知名的品牌本身。一旦有一例负面爆发出来,整个信任体系变轰然崩塌。除非自己亲自去挤牛奶,不然安全感太弱、信任度太低了。” “嗯,想喝安全牛奶自己亲自去挤,想吃安全蔬菜亲子去种,这样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太不现实了,所以就成了一个人人互害,人人都彼此不信任的社会。”韩安瑞也若有所思。 回办公室的路上,白芷哼着歌儿,步履轻快。 “除非一切都可视化,所有的产品制作过程编上号,上下游形成链,往上一直追溯到源头,这样才能真正让人放心吧。” 白芷依然沉浸在刚才的思索当中,“我们之前一直在嚷嚷云计算,云究竟是什么,能做什么用?我想如果把这些全部传上云,建成云端牧场、云端田野、云端森林......” “这倒是...不过挺难实现的吧?”韩安瑞笑着点点头,又有些担忧。 “我就这么一想。”白芷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谁知道呢,或许未来又一天可以变成现实也说不定。” 突然,韩安瑞停住了脚步,眼神看向路边的一处不动了。 第六十八章 音乐会 白芷也停了下来,顺着韩安瑞的眼神望过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来是朱炻韵站在路的另一侧,显然也看到了他俩。 白芷看到路遇同事,嘴角牵起一朵笑,准备点点头打个招呼,结果发现对方神情凝重,眼睛里仿佛淬着冰,目光成分复杂,利剑一样的射过来。 这感觉,很像是...很像是小时候在课桌底下翻着小人书,被窗外凶狠恶煞的教导主任抓了包一样。 虽然时隔多年,对于教室窗口外的突然闪现的阴沉着脸的班主任、教导主任啥的脸,白芷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不过现下,白芷一阵懵,她没偷看小说啊,而且现在还没到下午的上班时间,所以她也不算是带薪在外面晃荡..... 更奇怪的是,不论如何,朱炻韵她,她以什么身份来抓包白芷啊? 白芷好奇的看着她,发现她的眼神突然变幻了,透出一阵哀戚、幽怨的感情。 这显然不是一个女生对另一个女生所应该流露出的表情,顺着朱炻韵的目光,白芷扭过头看向韩安瑞。 似乎也发现白芷在瞅自己,韩安瑞也一脸怒意地迎上马路对面的人。 似乎受了点惊吓,朱炻韵“目光杀”的战斗力似乎减弱了几分。 韩安瑞依然瞪着她,在白芷的不知所措之中,他伸出手似乎虚虚地揽了揽白芷的腰,伸到半路上又放下了。 然后一展手臂伸到白芷的身前,似乎有点保护她的意思。 韩安瑞顺道拽了拽白芷的衣袖。白芷一个趔趄,被拉的靠近了他几步。 这似乎有什么她还不知道的故事? 来不及多想,韩安瑞大跨着步子,继续往前走,眼神还不时盯着对面的朱炻韵,似乎满是警示。 白芷也被带着跟上去。 越过朱炻韵,他们一路无话走回了办公楼。 白芷其实有很多问题,但又似乎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但是一回想起韩安瑞维护她的举动,她觉得有点莫名的甜蜜感。 只是这种安心感非常的脆弱,像是游丝牵住的风筝,轻轻一扯就断。 电话响起来,一接是白芷爸爸打过来的,对方似乎很愤怒,因为白芷完全没把他安排的相亲任务当回事,不置可否的一路拖延。 挂上电话后白芷还真增添了丝丝焦虑。 回到办公室,Joey似乎在和其他的同事闲聊着八卦,白芷一进来大家都有片刻的噤声。略显尴尬之中,Joey跟她说,她们刚才在说,朱炻韵找到韩安瑞家里去了,在门口蹲守的事情。 问询的目光看过去,韩安瑞赶紧解释,“她是去了,但是在门口没进去。” 原来,工作之余还是会与同事有交流的嘛,还以为这个这么自律的人,六点半之后就与世隔绝了呢。 于是白芷轻描淡写的说:“这样子啊,那你一般工作之余都有些什么活动啊?” “我家里好多事,特别忙,忙死了,哪有什么活动啊?” 韩安瑞一副脚不沾地的样子。 白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她扭过头去看窗外的云。 洁白、轻盈,很像碧色蓝天上放牧的羊群。 “云端牧场”的提法也启发了韩安瑞,他登上Facebook,浏览了一位许久未联系的极客的页面,沉吟许久,给对方发了一个站内信。 而白芷,从满屏的邮件堆里退出来的时候,刚好接到客户打来的电话,询问项目推进的进展情况。 由于在国外熏陶了一阵子,白芷对于“碳足迹”以及“碳资产”有了更多的新的想法和见解,意犹未尽的沟通完,大家商定了下一次在例会上公开讨论这块工作。 挂上电话,一抬头,便看到韩安瑞站在跟前,迟疑不决的神情。 “有事情?”白芷牵起嘴角。 “你刚问我下班后有没有安排”,韩安瑞眼睛转向一边,盯着她桌上的书看,“晚上有个音乐会,想问问你想去看吗?” “音乐会?”白芷扬一扬眉毛。“好啊,能熏养身心的活动,当然有兴趣。” “那好啊”,韩安瑞眼睛一亮,“我沟通安排一下,到时候具体告诉你时间地点。” 一个小时候,韩安瑞又出现在面前:“不好意思啊,晚上家里有个活动占住了时间,实在走不开......这样,我找个朋友陪你。好不好呢?” 白芷把视线从电脑上移过去,对着他点点头:“嗯,好呀。” 又过了一个小时,下班时间了。 韩安瑞站在办公室门口:“那个音乐会......我问问朋友,晚一点给你信息联系你吧。” 跌宕起伏一下午,白芷有些愠怒,瞪他一眼:“没关系。我晚上也有其他安排了。” 这家伙反反复复的,已经有佳人相伴也说不定。 回家路上,白芷调转方向,去了柳菲儿的家里。 开门的时候,柳菲儿在练琴,看样子她已经收拾好心情,准备用心筹划自己的事业道路了。 神神秘秘的,柳菲儿拿着一面镜子,跟白芷讲,她要去把脸上一块疤痕处理一下。 “哪里有啊?没看到呢?”白芷挤挤眼睛。 “小时候抓伤的,虽然一点点,但是大荧幕下可能能够看得见。”柳菲儿不以为然。 白芷揉揉眼睛看了半天,还是没看到,后来在柳菲儿的指点下,终于看到了一处印痕。 “你这也太完美主义了。”白芷转身四处搜寻着,“等我找个放大镜看看。” 一阵笑闹之后,她们开始商量正事儿了。 白芷拿起手机翻出通信记录,说之前答应引荐的导演,目前在外地跟组拍戏,等回来之后可以带过去认识认识。 柳菲儿说,那好呀,我们等等看吧。 说着,柳菲儿从一堆杂志当中翻出一个宣传册:“我在b城找了个古筝大师,到时候我跟着再去把技艺更加精进一些,你要不要一起去学啊?” 要学的东西太多了,都有些顾不过来,白芷抚摸着古筝上的花纹,不置可否,只说了句看时间看情况吧。 一天下来,困乏得厉害,白芷眼皮沉重,就靠在沙发上,以手支撑着下巴,闭眼小憩。 恍惚间,做了一个梦。 在大的演播厅里,白芷坐在钢琴凳前,手指翻飞;柳菲儿手指拨弄着古筝,轻拢慢捻,两人都在台上演奏。 观众席前排坐着韩安瑞,含着笑意看着她。 白芷含笑低下头看谱子,一会儿却不知怎么的,手指不听使唤,钢琴音色似乎有异。 心中急躁,白芷抬眼看着台下,发现台下听众都像是没有注意到一般,依然是沉醉的神情。 不安的收回目光,白芷发现,韩安瑞的座位空了。 去哪儿了? 白芷四处搜寻,却到处都找不到。 一阵惊吓,醒了。 白芷举目四望,只见窗外,一袭月华,清凉如水。 第六十九章 你心里可有我姓名 犹豫良久,白芷还是打算找个机会,一吐心中疑问。 一个上午的会议一个接着一个。 由于实在是太忙碌,原本是另一个项目组的林宇、王晓萍,也被调过来不时跟着帮忙。 林宇是传媒大学毕业的,举手投足,都有传媒人特有的书卷气。 王晓萍是本科是普通211,硕士p大毕业,但由于几近三十,进入这个圈子时间算晚,原来跟着朱丹做助理,后来朱丹不甚满意,自请调来白芷的项目组。 转眼就到了午餐时间,林宇依然在忙,王晓萍直接将早上带过来的午餐,放到微波炉里转一转,他们就将午餐对付过去了。 白芷他们跟他招招手,直接出去办公楼周边觅食。 在一家餐厅坐定,韩安瑞拿出两张奢侈品展的票,说主办方寄给他家的,问她有无兴趣,现在送给她。 白芷挑起票看了看,上面日期是一个周末。 “周末哎,主办方时间安排得不错。”白芷勾唇一笑。 “是吧,所以去看看吧。”韩安瑞一脸期待的样子。 “那你会去吗?”白芷挑眉。 “我......看看家里的事情,安排时间。”韩安瑞犹疑良久。 白芷把票根轻轻的放在桌面上,淡淡的说,“点菜吧。” 食物让人感到安全,白芷仔细的咀嚼着厨师端上来的精细的菜肴,一口接一口的静静喝水。 韩安瑞则有一搭没一搭的回顾他在美国上大学时候的见闻,包装成几个段子,希望逗对面的人笑。 白芷礼貌的、配合的抿起嘴,淡淡的绽放出笑意,然后低下头继续品尝精美的糕点。 她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坐飞机的经历,坐飞机几天前她还和几个同学去了欢乐谷游玩。 欢乐谷的游戏设施都极其变态,每一个都是极具刺激和复杂,让人永远都在生死一线之间徘徊,让人体验濒死的恐惧。 白芷想不通为什么总有人要花钱体验这种极端的恐惧。 挑来挑去,她一项游戏都不想体验。 但是大家一起出来的,黑着脸不配合,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了。 于是白芷妥协。他们最终选择了一个“高空飞翔”的游戏。 懵懵懂懂的被绑上各种皮带绳子升到高空的时候,白芷顿时后悔了。 天旋地转、不敢睁眼,整个世界上下盘旋颠倒,左右扭转回旋,白芷眼睛一闭,恐惧顿时减弱了几分。 不成想几天之后,就被安排最飞机远行。当飞机倾斜着起飞的时候,窗外景色歪着倒退,腾的一下飞机漂浮进空中的时候,一种飘摇无依的恐惧感,顿时胀满了整个心房。 白芷不知怎么突然回想起这些片刻的感受。 她笑了笑,于一阵沉默中开口:“你送我这个奢侈品展会的票,我很高兴。” 话锋一转,她一脸遗憾的说:“不过,你要是不去,那多没意思。” “可是......”韩安瑞欲言又止。 “你似乎从来没有在工作之余,有过这样的额外的邀请,所以,在你心目中,工作里的人,和生活里的人,是从不会有交叠的是吗?” “这个......” “emmm......你觉得,我们现在在一起吃饭,你觉得我们之间的沟通和交流,感觉如何?是相处愉悦的吗?是有默契的吗?” “我觉得你特别懂我。”韩安瑞边说边点头。 “懂你?”白芷睁大眼睛。 “我很少遇到能够这么懂我的人。就连我家人,也常常说搞不懂我。”韩安瑞垂下头。 白芷一时间情绪很复杂。 “仅仅只是懂你?”白芷觉得表达很艰难,她想她应该是人生头一次这么激进和大胆的和一个异性聊“感觉”这回事,一般情况下,不应该异性主动追着问她的感觉,而不是反过来的吗? “除此之外呢?”白芷打算更进一步。 “此外......此外我也......不知道。”韩安瑞似乎不好意思,双颊开始泛红。 他的身体似乎还撒娇似的扭动了一下。 她真的想,真的想就直接问一句: 我在你心里究竟是个怎么样的角色?在哪个位置?你怎么定义我们目前的关系?你心里可有我姓名? 不过看着他微微皱着眉、嘟着嘴,含娇带怯的神情,不忍再问下去。 其实这已经是第三次,白芷想要追问一个答案了。 现在看起来,其实答案已经明了了。 白芷有点没好气。 她直接一脸委屈的问:“你知道我在和你一起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韩安瑞期待的看着她。 “像是坐过山车!就那种欢乐谷里的云霄飞车,起起伏伏的。”白芷说完了不再看他。 她算是明白了,韩安瑞就像是个被严格定制的、规矩森严的一个华美的、精致漂亮的空架子外壳。 你要是想要看看他的内里,会发现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洞,空荡荡、冷飕飕的:他没有心。 他永远彬彬有礼、永远一丝不苟、守时重诺、从来不曾有一句重话,也似乎从没见他真正发过怒...... 特别是在白芷面前,温文尔雅、雅正端方、平易近人,从不因自己家里的显赫背景摆过架子,永远发乎情止乎礼,活脱脱就像是魏晋时期的流传悠久的世家大族的公子和男神。 要不是这一年来天天跟他一起吃饭,和他对话,看他写的文,画的画,这个人就时刻活生生的出现在她面前...... 白芷都要觉得她真的是掉进了一部玛丽苏的脑残网文里,或者附身到了类似《青蛙王子》的总裁偶像剧当中的一个疏离的冷静的角色上。 回去的路上,趁他不注意,白芷轻轻的拽了拽他的袖子,她要确认了一下这个人,是否确实是有实体、有体温的真人。 韩安瑞还回过头、垂下眸看了看她,以为她有话要说。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她想对方可能真的把她当成普通的同事。 之前的一切或许根本都是她自作多情。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柳菲儿来了三次电话,都是问白芷什么时候下班。 白芷每次都回答了,但下一次柳菲儿还是不依不饶的电话打过来问。 当五点多的时候,白芷拿起手机接起来,听到对方为怎么还没下班的时候...... 她没好气的说:“我都说三遍了,六点半下班!” 对方没说话,只听得一阵悠扬的琴声从手机那一头传过来。 “听我弹琴!”柳菲儿言简意赅。 于是白芷歪着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双手在键盘上翻飞,耳朵则欣赏着手机另一头的音乐。 一曲终了。 柳菲儿问:“弹得如何?” 白芷一脸懵逼:“挺好听。” 柳菲儿收线:“下班后来我家。” 白芷:“哦” 柳菲儿总是让白芷有一种云深不知处的错觉。在她重重关隘、处处险峰的职场世界里,在循规蹈矩、礼教森严的人文环境中,突然闯进来一个不合时宜者。 她只大大咧咧的,永远都直抒胸臆、朴实无华,想哭就哭、想笑就笑,内心强大到似乎从不担心会惹人不快。 见多了b城心眼一个赛一个多的“宫斗冠军选手”,每每看到柳菲儿那张脸,她甚至是有一种说不出的轻快和畅意。 第七十章 “君子”再食言 白芷想,既然韩安瑞既然对自己可能没那个意思,那么还是不要每天中午跟人家一起去吃饭了,瓜田李下的,随便一提都是误会。 这天,没到中午,白芷就主动问王晓萍中午可有带饭呢? 王晓萍想了想说,还是打算出去吃,就问白芷附近哪里有好吃的餐厅。 商量一阵,王晓萍看了看手机,带着白芷来到了一个之前没有去过的地方。 到落座的时候,发现朱炻韵居然也在。 白芷微怔,但随即礼貌的笑笑、点点头。 整场饭吃下来,白芷有点如坐针毡。 朱炻韵坐在对面,但一直就眼白比眼球多。 她兴致勃勃的大聊特聊大学里的八卦——某某同学怀孕打胎、某某同学未婚同居...... 边说边一脸不服气的乜着眼扫视白芷,满心愤懑的朝着王晓萍抒发自己的不满: 我们新生代的年轻人,就是观念新潮、思想开放、性情中人、敢爱敢冲......话里话外,到是有点嘲讽白芷“老封建”的意思。 王晓萍听了略微有些停顿,但是由于都是p大校友,在面子上频频应和和点头。 白芷顿时觉得有点呼吸艰难:且不说这个观念是否是真理,她只觉得对方对她的没有来由的敌意让人难受。 自从毕业后撞上蒋思顿所营造的职场生态小环境中,她不止一次的发现自己的三观被剧烈的冲刷、捣毁和击溃。 在意识形态领域的这些争端,她着实感到疲惫:她尊重物种的多样性,也尊重思想文化的多元化。 但是蒋思顿关于在职场上“涉黄”的这种热衷,毕竟也不是大的职场环境生态,也算是一种亚文化,对此有独特爱好人群喜爱圈地自萌,白芷虽然自己不会接受,但是也勉强能理解。 就好比有人爱抽烟,到固定的抽烟区,聚到一起爱怎么抽就怎么抽,但是逼迫一个不吸烟的人吸烟就有点过分了。 看着朱炻韵频频抛过来的白眼,白芷一阵烦躁:你作为新生代女性爱婚前怀孕、爱去堕胎没什么大问题,毕竟又不犯法,但是其他人在没有确定对方是合适的良人之前,谨慎自爱也不是罪过不是? 话到嘴边,她转念一想,道不同者不足为谋,何必去争这口头上的一城一池的得失? 大家都只是同事关系而已,聚到一起不过是为了同一个事业目标。至于人生观什么的,各自保留自己的想法和意志,彼此客气相待就足够了,也没必要求一个天下大同。 沉默的应付完这一餐,白芷只言不发的踱步回到办公室。 又到了季度总结的时间,白芷把上一阶段的工作成果整理成总结报告呈上去,就找到蒋思顿办公室做工作任务、性质和内容相关问题进行沟通。 很快白芷就怒气冲冲的走了出来,打开笔记本,手指在电脑上敲得噼噼啪啪的响。 蒋思顿又一次食言了。 他的理由是,他从未做过任何“如果达到怎样的标准,就启动工作评审、复核工作能力、开启调整职级的讨论流程”等的有关升职加薪的承诺,一定是白芷压力太大,记错了。 不过,这些对话也貌似推动了蒋思顿关于这个问题的思考。 两个小时后,白芷的邮箱里收到一封邮件,看看收件箱一栏,囊括了公司几乎所有的中级和部分初级员工。 什么事情这么重要?虽然在震怒中,但还是怀着一次好奇,白芷点开了邮件中的附件。 点开一看原来是个密密麻麻的、内容复杂、条目详尽的表格,甚至绵绵延延还挺多页的。 这个表格是个详尽的全英文的自我总结评分表,有对于自己工作内容的总结和思考,阶段性的自我评价、同级评价、上级评价等360度环评,以及对下一阶段的自己工作计划的展望。 说明沟通还是有效果,毕竟引起了领导的重视不是吗? 白芷把这个表格打印出来,一项一项的仔细琢磨。 终于在检查了无数遍表述、语法和标点之后,白芷自认为这是在目前这一个阶段,她能做到的极致,能交上的最满意的答卷了。 在下班的时间到来的那一刻,她怀着慎重的心情,点击了发送键。 在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接到了柳菲儿的电话,对方约她去泡温泉。 原本心情就不美丽,去放松放松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可是我没有泳衣啊。”白芷有些担忧。 “没事,我给你带了一件。”柳菲儿催促她,“等你下班等好久了。这次是有个海归协会的男孩子请。我就叫上你了。” “那......行吧。”白芷转身下楼,打车去了柳菲儿约定的地方。 说是温泉,实际上是一个很空旷的房间里的两个水池,像是两个小型的游泳池一般,不同的是,温泉池了有个小型的滑道,一人长宽,可供人躺着歇息。 两个水池中间,放着果汁饮料等饮品,还有些水果。 白芷和柳菲儿一人选了一个水池,从滑板上慢慢移下去,躺下。 泡在温度适宜的水里,真的能消除一大半的疲惫和心烦。 “你的事业进展如何了?”白芷从池边拿过一杯饮料,一边细品,一边歪着头看着她。 “跟几个剧组有过接触,拿了几个很小的本子,在谈着。”柳菲儿闭着眼,沉在水中,只露出脸。 水汽氤氲,烟雾蒸腾。 “你呢?”柳菲儿突然扭过头半睁着眼。 “我啊,有点不顺,烦躁。”白芷摆摆头,闭上眼。 “我找了个小经纪人”,柳菲儿回过头去,“要不然你过来跟我干好了。我给你开工资。”说着她玩笑似的笑了出来。 “嗯......我考虑下。”白芷一伸腿,滑下去,把整个头都埋在水里。 跟上一辈人认为公务员才是真正的工作一样,白芷也有思维定式,她似乎感觉只有在大型外企的办公室每天上下班打卡才是真正的工作。 这种思维定式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才总算是扭转了过来。 不过在当下,她依然还是觉得这样的工作才正规,即便规矩森严、即便烦恼无限、即便郁闷难当。 第二天来到公司里,例行公事一样的按着手印打卡,走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自己的电脑,翻看积攒了一大堆的未读邮件,白芷有一种莫名的、奇异的熟悉感和安全感。 不过,当她点开其中一封邮件的时候,不由得长大了嘴,半天都没有合上。 那是自我评价以及企业上下级环评表格的回复。 分数是蒋思顿打的,怎么说呢,挺保守。 本以为蒋思顿风格如此,不过当她看了看朱丹朱小姐的分数之后,瞬间打脸:全部几近满分。 打分原因,评定标准?没有。纯主观。 震惊、不甘、恼怒......一时间五味杂陈。 看着她默默盯着一处发呆,韩安瑞不解的走过来,带着问询的目光看着她。 回过神来,看着映入眼帘的韩安瑞那张脸,一种愤然的情绪再度袭来,她起身走近蒋思顿办公室。 她用积攒未休的年假,申请了一周的假期。 第七十一章 谁最漂亮 一周的假期不长,但是也足够白芷好好的重新认识自己的人生状况,梳理成一个相对成熟的思路。 她足足花了两三天的时间认真的消化了一下关于同事关系的边界这回事。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她已经非常确信已经给了自己足够的心理暗示——她是一个没有处在任何情感纠葛里的纯单身的状态。 无“情债”一身轻,她觉得只要把这上面一段的故事抛之脑后,人生就可以翻开新的篇章。 她突然想起了顾晟。顾晟已经给了她好几次的邀约,但是由于各种各样的琐事她都拒绝了。 再这样拒绝下去,应该是很难做朋友了。 如果这几天他再约她出来玩,她一定一口应承。 这天上午,白芷电脑上浏览和搜索b城有哪些景点。 因为这个工作,白芷已经好几年都披星戴月,挺少呼吸到带着太阳味道的空气了。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汰旧换新,从头再来。 突然qq响着跳出来,是柳菲儿,她说她一个高中同学过来b城,要不要待会一起聚聚。 到了一个墨绿色基调的餐厅。 柳菲儿的高中同学,是个圆头圆脑的魁梧的中国男孩子。他俩都是在澳洲念的中学,说起来也算是古早海龟。 落座之后,互相介绍一番,白芷开始把玩桌子上的小花瓶和装饰品,不时别过头听听他们的谈话。 他们许久不见,好一阵子叙旧,和互吹。 白芷觉得对这些话题不熟,插不上嘴,脆在一边抿着嘴笑。 可能因为是中学起就认识的玩伴,澳洲男逮着柳菲儿一阵揶揄和调笑。明明天仙一样的美人,偏偏在他嘴里被说成个假小子和瘦竹竿。 柳菲儿抢着争执几句,后来也便也在一边笑着抄起桌子上的筷子、勺子作势要打。 澳洲男一边抬起胳膊躲闪、一边调笑得更起劲了。 白芷想原来柳菲儿她们跟异性朋友的相处模式是这样的呀,她看着一脸姨母笑。 看白芷安静不说话,柳菲儿戳戳她,问她在想什么。 白芷跟着话题应和几句,但还是想不出比较好玩的有意思的话题,所以干脆就托住腮笑着看他们说。 从餐厅出来,柳菲儿一如往常的超快腿速哒哒哒的走的挺远。 澳洲男紧跟上白芷,指着柳菲儿笑她腿长,说像火烈鸟。 白芷本来想说别这么说人家女生,但转念一想,说不定是他们同学之间的相处模式呢?话到嘴边又咽下。 走在前面的柳菲儿突然左右看了一下,回过头来,朝他们喊着:“你们俩快点啊,走那么慢?!” 夜色四合。 澳洲男有事回家了,柳菲儿提议她俩去做足疗。 路上,柳菲儿神神秘秘的问:“刚刚我高中同学在跟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啊。”白芷想总不能提“火烈鸟”这档子事情吧,这也太伤人了。 哼!柳菲儿别过头去不说话,不清楚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啊?你不是说你们是同学,你对他完全没意思的吗?”白芷掰过柳菲儿的肩膀。 “是没意思啊!那你干嘛刚才吃饭的时候不说话?”柳菲儿声量提高。 “这......我想不好说什么话题啊?还有,这是你们老同学见面”,白芷一脸惊诧,“我也插不上嘴不是?” “你......是故意的。”柳菲儿得出结论。 这是什么跟什么啊? 柳菲儿抬起手,看了眼手机:“你就是想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 百口莫辩。 白芷有点气呼呼的,想转身走掉。 背后柳菲儿追过来,“长眼睛的男孩子,都能看得出来我最漂亮!如果不是你故意的,他怎么可能对你更感兴趣?!” 不可理喻。白芷摇摇头,步子跨得更大了。 “你这样,我不敢带你认识我的朋友了!”柳菲儿不死心,过来扯她的手臂,“要不然......” 柳菲儿一个大跨步,走到白芷的跟前站定:“要不然我的前男友为什么独独没有拉黑你!” 疯了,整个世界都疯了。 白芷赶紧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跟那个杭州男生的短信往来记录,当着柳菲儿的面删除了。 然后瞪了一眼,绕过她气冲冲的拔腿要走。 虽然素喜她的天真烂漫,但如今,她也着实太过了些。 回到家,泡完澡走到客厅,摊开电脑准备再查查看有没有哪些景点可以趁着休假去逛一逛的时候,一封邮件跳出来。 陌生的邮址,但看后缀,又似曾相识。 恍惚一阵,突然想起来,原来是韩安瑞他们家艺术馆的后缀。 点开一看,是一个有关“森林守护者”的启动仪式的活动邀请函。 经过几天的心理建设,白芷已经对于公司里的人和事,都有些有点遥远的陌生感。 既然是个大型的活动,那么去参加一下也未尝不可。她想,有关于“森林守护者”的环保活动应该会有不少业内人士到场,也是个social的好机会。 不过要是去的话?这么大型的活动,如果邀个朋友去,倒也不失为一个不错的选择。 她立刻想到了顾晟,于是顺手就去了一个短信问有没有兴趣参加活动。 敷个面膜的功夫,对方回复了,说恰好有空愿意一起去看看。 一阵高兴,白芷连忙点开邮箱回复,问是否可以带个人过来,顺便简单介绍了下将要邀请的人。 英文里he与She分的清明,且是几乎任何一个人物介绍的句式都要用到代词,白芷认为已经完全表述清楚了所有状况,出于礼貌明确问询了对方的意见。 发送成功之后,白芷放心的合上电脑。 合上桌前的窗帘,正准备打扫一下房间,此时一阵铃声响起,原来是柳菲儿。 余怒还未消,白芷瞟了一眼,没动。 几秒钟后,手机又响起来,还是柳菲儿,白芷一把按掉。 但是就像炫迈口香糖的广告词“停不下来”一样,柳菲儿的电话没完没了。 估摸着这会儿,这女子应该没什么要紧事儿,这么连珠带炮的电话轰炸,只有一个原因:这个姑娘闲得寂寞。 白芷把手机扔桌上,依然不想接。 耳边环绕着她的大声喊叫:“我最漂亮!长眼睛的男声都会知道我最好看!”白芷就想灭灭她的威风。 长得漂亮是一回事,就算很知道自己好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白芷只是受不了有人对她大声叫嚷。 虽是愤怒,隐隐中又带一点儿羡慕,柳菲儿这种不屈不挠的性格,应该是从小受到了很多的爱,是有多么强烈的安全感,才得以支撑着她敢于这么......旁若无人的叫嚷,无所顾忌的表达心中所想。 不多时,电脑一阵响,邀请邮件回复了,信里挺热情地允诺说欢迎带朋友来,并希望大家都能玩的开心。 第七十二章 进退两难 上午,不算炽烈的阳光射进薄纱窗帘,在窗台前的书桌上游走。 桌上水缸里的几条红色金鱼舒缓的在水草嬉戏,不时划出一道道水痕。 白芷正在电脑前看美剧。好看的电视剧简直就是生活之光,一切不如意都似乎能消融在一阵阵的笑声当中。 柳菲儿的电话又不容辩驳的打过来了。 哎,这姑娘,说点什么好呢?她有点体会到柳菲儿前男友的心境了,被一个刚分手的前任电话轰炸,还真......有那么点难过。 不过白芷不是她的前任,她跟柳菲儿吵架虽然气愤,但是毕竟只是寻常吵嚷,愤怒是愤怒的,不过不伤心。 于是她此时啃着半个苹果点了接听键。 “咦?你为什么这次接电话了?你不是一直不接电话的吗?怎么今天突然接了?” 手机另一头柳菲儿的带点兴奋的声音,让她怔了半天没想出该如何回答。 要不是顶着一张绝美的脸,谁不会对着她叫一声“这个逗比~” “啥事儿?”白芷懒洋洋的问。 “没啥事儿......”柳菲儿可能一时也没料到白芷突然会接电话,竟也一副没准备的样子,迟疑一会儿,小心地说:“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饭......” 见多了犹犹疑疑、一有风吹草动就蜗牛一样缩回去的性格的人,这个柳菲儿的性子,还真是......让人感到放松。 好,那就出来一起吃个饭呗。 白芷就简单整理下,出门。 谁知才安静不到三小时,她俩又吵闹起来了。在电影院看哪一步电影,彼此都各不相让僵持许久。 柳菲儿难得妥协一次,就白芷的意思,一起看了一部美国电影《盗梦空间》。 不成想影片结束散场,柳菲儿就又把白芷拐到售票处,强制她跟自己一起看了一部成龙新上映的武打片。 白芷想着,这会子应该如她的意了,于是昏昏欲睡的不时瞄一眼荧幕,不时发呆。 一扭头,却发现柳菲儿根本没怎么看荧幕,而是控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正准备耸耸她的肩膀,晃醒她:“这不是你自己坚持要看的电影?”就只听得柳菲儿突然幽幽的说:“我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你不觉得我最漂亮?” 白芷觉得真心服气了,她恨不得拱拱手,直接拜她为女神算了。 “森林守护者”启幕仪式的活动日期到了。 和顾晟到了约定的地点碰上,点点头,于是就一齐踏上台阶,走进了那个传说中的艺术馆。 同事家里举办的活动自然是要支持的,何况是自己一个组的。白芷跟哥大男仔细的打听一下送男士礼物应该送什么比较合适有逼格,哥大男给出了几个选项: 领带夹、袖扣、cd。 绝版cd太难找,一时半会儿的仓促准备,怕是也不会合人心意。 所以她去商场,直奔西装柜台。 没想到领带夹、袖扣更稀缺,几乎跑遍了整个商场才好容易选到一款。 进大门之前,白芷偏过头问了句:“你带见面礼了吗?” 顾晟猛然想起什么似的,“呀,没想到这一层呢,怎么办?” 白芷拎了拎手里的包装袋:“没关系,我带了。” 当他俩并肩走进这个艺术馆大门的时候,同时发现了一股冷气漩涡席卷了他们。 不是真的漩涡,而是众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的眼光。 白芷不由得不经意一阵哆嗦,侧头看看顾晟,他也似乎一脸茫然。 人群当中,她看到了韩安瑞,一种熟悉和亲切感油然而生。毕竟是她带的人,在家里举办这样大阵势的活动,出息了嘛。 笑意盈盈的上准备的开幕式礼物,顺便伸出手掌,指了指身边的顾晟,彼此介绍了一番。 趁着两个男孩子对话的工夫,随意靠在一边,在接待台的桌子上抽出一页宣传册来看。 全然没有注意到韩安瑞的眸子里的冷傲苍凉。 一页一页的翻着宣传册,突然发现视野里脚边出现一双熟悉的皮鞋。原来是韩安瑞走了过来,到了她的身边并立着,她就宣传页上的几块内容,和韩安瑞不时交流着。 这时,一个穿着多个口袋的马甲的中年女士走了过来。韩安瑞歪头对白芷简短的说了句:b城电视台记者。 白芷听后微笑着点点头。 不成想,这个女记者一脸愤懑的神色,伸出手来对着韩安瑞上下一挥:“一表人才啊,一表人才的英俊公子。” 然后一脸不服气的神情,盯着白芷上下打量,仿佛在说,“这位公子这么优秀,你为什么居然看不上?” 白芷蒙的只觉天雷滚滚,忙一脸惊讶的转头看向韩安瑞。 结果他,他居然也是满脸认同的,一副不甘心样子,在她旁边站得笔挺、神气十足。 这又是哪一出? 原本指望韩安瑞能够帮忙解围,摆脱这种尴尬——得~现在是他一脸委屈,她站在风口浪尖。 越来越多的目光围过来,看着他们。 突然不经意成了众人焦点,白芷毫无心理准备,脸上臊的通红,而身边的韩安瑞却看起来挺享受这种目光洗礼、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她微微皱皱眉头,不自觉悄悄的把宣传册举起来挡住脸,预备稍稍抵挡一下这种灼热的眸光光波。 也可能是韩安瑞觉得差不多了,也可能是白芷一直左顾右盼,总之,韩安瑞招招手,挥散了人群的注意力,大家开始纷纷调转视线,自个忙去了。 人潮涌动。顾晟一下子就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 作为宾客,白芷也不好老占着忙来忙去的韩安瑞,所以她准备在人群当中搜寻些熟悉的身影。 结果韩安瑞却截住了她,带着她参观这个艺术馆。 指导走到一个小小的院落空地,参观算是结束了。他说:“总之,你看看,这就是我从小长大的生活的地方。” “也就是说,你家也在这儿?”白芷疑惑的问。 “嗯,没错的。”韩安瑞笑看着她。 白芷静静地看着他,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的他,真的有点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面朝着她,笑呵呵地露出柔软的肚皮给她看。 可是,她已经做了长达一周的心理建设,从内心深处把他摆放到了一个社交关系上啊。也不能说亲近的同事就不会彼此邀请对方到“从小长大”的地方去。 但是刚才的那一幕,加上一系列的情形,都让白芷觉得,她如果拂了对方的情意,她自感有罪。 可是......她实在不太想,处在一段晦暗不明的关系当中,他......的一切行为,都可以有另一种解释;一切表述,都可以有歧义的理解。 是了,贵族自有贵族的语言,凡事三分靠表达,七分靠心思揣测。 可白芷她此时是真的,进退皆难,压力山大。 他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如此之好,永远进可攻、退可守;他可以永远都光辉伟正、正大光明。 与之相对应的,她则要不时的被牺牲,被蒙上重重的阴影。 在危险的道路上,她一人孑然独行。 第七十三章 莎士比亚戏剧 白芷觉得压力很大,虽然身处人群,却感到异常孤独。 周围人看她的眼神,相当复杂。 “how dare you!”如果眼神都能说话,它们说的最多的一定是这句。 晚上七点,启动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 韩安瑞站在一个大型的木质雕花屏风前,端起手中的香槟酒杯,轻轻的敲了敲,示意大家都安静下来。 然后他拿起演讲词,准备开讲。 开讲之前,出于习惯他把演讲词的文本材料塞给白芷,让她过目一遍。 短暂的茫然之后,站在韩安瑞身边、也站在人群当中的白芷按照顺序看完一页,递给他一页。 然后韩安瑞就开始照着演讲词开始致开幕词,目光还不住的转过脸来巡视她的脸上的表情。 这怎么还跟在公司里一样?白芷有点还没太适应这样的临时委派的身份。 不过,白芷还是看着他频频点头,鼓励他继续说。 看到其中有一页,上面有个英文单词被划掉了,有个铅笔笔迹重新在旁边标注了个新的。 白芷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副图景: 在一处绿荫掩映的院落(貌似就是刚刚被韩安瑞带去参观的那一处),一个石板桌和石板凳上,有一个虎头虎脑的瓜兮兮的小男孩,正趴在上面写东西。 细碎的阳光透过轻微摇动的树叶,在小男孩的脸颊、肩上、背上拓下重重深绿。 旁边一个面色很凶的大人,看不清身形和脸,在旁边打着扇子盯着小男孩手里的纸张。这时,小男孩乖乖的双手捧上自己写写画画的纸张给旁边的人看,结果被扇子敲了敲纸面: 这写的什么?错了!划掉,重写! 然后小男孩,受到惊吓一般的眨巴着眼睛,又静默的把纸张拿回石桌子上,用手捋平,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在某一个词句上重重的划上一道,然后在旁边恭恭敬敬、一丝不苟的写上一个新的。 想到这里,白芷突然噗嗤一声咧嘴一笑,虽然......其实可能并不怎么好笑,可她就是忍不住,可能是紧张吧。 这一笑不打紧,没想到整个会场都安静了。 抬头一看,原来韩安瑞停下来一脸困惑的看着她,以为演讲词出了什么问题。 主席台此刻是全场关注的焦点,所以整个会场的听众也都随着他的视线,齐刷刷的望向白芷。 尴尬,尴尬得不行。 原本以为自己藏在人群当中,白芷打算再后退几步躲在人海里,可是发现你全场的目光还是跟随她的动作而牵动着。 不对劲啊,我应该已经被人群挡住了才对。 左右一看,哪里还有人海,原本她旁边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起早已闪得稀稀拉拉了。 她赶紧把剩下的演讲词塞给韩安瑞,示意他赶紧继续讲下去。 正在这时,滴滴——手机提示音响起,一则新闻跳了出来: 【震惊!热带雨林消失的脚步加速,林产品商家或成帮凶!】 环保组织Gw昨日宣布,该组织在某商家的产品样本中,检测出3种品牌的样品成分来自于采伐天然原始森林,而不是所述的人工林。 日前,cw委托独立检测机构通过纤维染色、显微技术、和纤维比对等方法,对商家的五个品牌的样本进行分析。其中,三个品牌的样本中均含有热带硬木浆成分,该成分来自于采伐热带雨林,而不是所声称的人工林。 “独立检测机构”,权威第三方的证言,老套路了。 看起来Gw的对于业内的一些手段,其实不仅一直门儿清,而且还玩得挺溜。 白芷不禁在想: 之前有提议过云端牧场,那么是否也可以把森林产业的整条链也放上云端呢?整条生产过程全程透明化,可视化,一个环节一个关卡,全部上云...... 正出神,突然视野里出现一双亮闪闪的瞳孔。 原来开场词已经说完,韩安瑞看她看着一处空气一动不动的发呆,怀疑是否演说词有问题。 “哦,没事,我只是正好想起了点事情。”白芷连忙让他别瞎想。 事情的发展一直在出乎意料。 挨到中场休息时间,白芷找个洗手间,想藏进去。 洗手间是八卦的集散中心。 白芷从格子间走出来,就已经前前后后听到了关于她和这家主人儿子的故事,有好几个版本的,吃到自己的瓜,有点儿......哭笑不得。 白芷轻轻摇摇头,顺着人流走到活动安排的晚宴现场。 就是在刚才的小院落里,此时已经布置成几处长条桌,白的桌布,马卡龙色的花束、淡蓝色、金色交织的缎带,韩安瑞的审美一向不错。 现场的参会者排着队自取餐,然后各自落座。 顾晟刚刚就像是消失了一般,明明是自己邀请对方来,但是又冷落许久,白芷觉得确实有些不合适。 她拉住身边一个工作人员问,还没问完,就能感觉对方的眼神刮得脸上生疼。 找到顾晟的时候,他也稍觉有一丝难堪,指着桌子旁边的其他人介绍说,正好我碰到了我的四大的同事们。 快结束的时候,白芷和顾晟一起打车离开了现场。 出租车上,顾晟似乎兴致高涨了些,他跟白芷介绍他们企业的职业晋升路径: “新入职人员第一年都是从Associate开始做,第一年是A1,第三年开始升到Senior Associate即S1;熬几个年头S1、S2、S3,然后升到manager。 审计助理或审计到高级审计需要两年左右的时间,从高级审计导经历需要两年多的时间。每个晋升阶梯都比较公正和透明化。只要你差不多的路径努力,基本上十多年就能成为合伙人。” “哦哦,那你一定是能顺利晋升到合伙人的那一个。”白芷粲然一笑。 其实,听他详细的介绍他们审计工作人员的上升路径,白芷似乎从内心深处有些觉得有些无趣。 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顺理成章,仿佛没有什么惊喜。 短暂的沉默。 顾晟突然讲起了他的一个同事的故事,大意是一个男生遇到心仪的女生后,迅速表白和求婚的轶事,说成了一个传说。 白芷正兴冲冲的准备听八卦,结果不成想,顾晟突然安静的看着她说:“你觉不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太迅速了?一般女孩都会觉得太快了对不对?” 白芷有点像正津津有味听讲的学生,突然被老师点名起来回答问题一样,突然没想好怎么回答,只无意识的点点头。 顾晟不甘心又重复了一遍问题,“女生是不是不喜欢闪电恋爱结婚?就比方说,假如,我是说假如现在我向你求爱,或者求婚,你会不会被吓一跳?” 老实说,如果这天他们参加的活动不是在这个艺术馆,而是去海洋公园什么的,白芷的答案可能会不一样。但此刻,她满心都是愧疚。 所以她只是顺水推舟的点头说:“嗯,确实,确实可能会让女生觉得有些太仓促了。” 晚上回到家,踢掉高跟鞋,她汲上棉拖整个人都陷进沙发里。 拿起电视遥控器,却发现自己好像迷迷糊糊的,走进了一个一片纯白的地方,她对着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高大身影叹了口气说: 如果,如果这时候我愿给自己另一条选择,或许我能收获平静的幸福生活。 而不是像后来那样,过着史诗一般的人生;把自己活成莎士比亚戏剧...... 第七十四章 乔迁 当眼见着假期结束的时候,白芷鬼使神差的一大早就去了公司。 挑到一个小的很少有人用到的会议室,她闪身进去,反身把门关上。 “我可是得过奥林匹克文艺类奖项的人,我可是得过奥林匹克奖项的人。” 白芷手里捏着一份手写的文件,一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给自己打气。 她打算把自己的优势和说得上来的过往成绩全部罗列出来,在心里默记背熟,以便于随便什么时候被问到,都可以脱口而出。 也许获得认同的道路还是很渺茫,但是准备充分总是好的。 门突然被推开的时候,白芷吓了一大跳,赶紧把手里的纸张猛地攥在背后。 回头一看是韩安瑞,于是犹疑的说:“你怎么不敲门?” “我敲门了,可能你太专注,没听见。”韩安瑞走进两步,“其实...” “要用会议室吗?”白芷看看他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哦,没有。那天送我的礼物我看了。很漂亮,谢谢你。” “哦,喜欢就好。”白芷手撑着会议室的桌子,靠在上面,低头就要看手里写的自荐笔记,因为想要谨防被偷看,不时抬头瞟一眼。 韩安瑞笑得很不好意思,用手摸着后脑勺,眼神飘摇: “其实,只是我似乎没有什么场合可以用。呵呵呵~” Litter liar!白芷心里笑骂一句,跺跺脚,有点委屈的说:“我可是找遍了全城才买到的”,绕过他,想走出去。 正在这时候,蒋思顿突然走进来,招手叫韩安瑞,似乎有事情要谈。 韩安瑞跟着蒋思顿来到一处茶室,古韵悠然,熏香缭缭。 蒋思顿翻着他的简历,一阵夸赞: 你的履历,非常亮眼,挺是不错啊。是个有很有钱途的好苗子。 当然,他原本就是个从小被金钱、权势、才艺所环绕着精心打造的完美的艺术品。 韩安瑞翘翘唇角,没说什么话,他手指转动着手里的水杯,静等着对方说出来意和目的。 “你对自己的未来,有什么打算?” 蒋思顿打算以静制动,先发制人。 韩安瑞皱皱眉头,不知道什么程度的回答采选合适,犹疑的说,“认真工作,增长经验。” “嗯。你觉得白芷如何?”蒋思顿再试探着抛出话题。 “哪方面?”韩安瑞暂不接招。 “嗯.....工作方面,业务能力、领导能力如何?” “从我的角度看,不错,工作勤奋努力,才思敏捷。不过我不是她上级,只代表我这个职级的视角的认知和感受。”韩安瑞一本正经。 啪——桌子上的雕刻成苹果形状的蜡烛,不至烧到什么突然响了一声。 停顿良久。 蒋思顿看着眼前的茶杯里冒出的热气,不打算放弃: “在任务分配和协作分工上,你认为她的安排合理吗?”蒋思顿更进一步。 “总之目前来说,我觉得她交付的任务我都能够保质保量的按时完成。”韩安瑞依然中规中矩的回答。 “你可能,接触的同事还不够多,所以认知不够全面。我们公司还是有其他很多学历、履历都非常优秀的领导。” “嗯,确实是的。”韩安瑞点点头。 “比如朱总监,她的学历你是知道的。目前的工作经验也非常的丰富。她主导过......”蒋思顿开始如数家珍的介绍他的这位得意下属。 “嗯。那她目前在做什么项目呢?” “......”蒋思顿正准备列举,话到嘴边又有些迟疑,因为那些客户名称虽然大名鼎鼎,但是都是短期的、阶段性的飞行项目。 “我最近有协助启动一个项目‘森林守卫者’,她手里的项目中,如果有和我这个内容想接近的,希望能够有机会合作呀。” “这个......”蒋思顿挠挠头,胡乱点点头。然后他猛然转换了话题。 “对了,我有一个远房表弟,刚大学毕业,到b城来了。我想请你——以及咱们公司的那些精英同事们,跟他分享分享学习经验。他成绩不太好,学校不怎么样。是个专科生。” 下午茶时间。 白芷打算到楼下咖啡厅买个面包,顺便再透透气。 靠窗显眼处,就见到韩安瑞和一个青涩的戴眼镜的男孩子对坐着在聊什么。 莫不是这个就是传说中的蒋思顿表弟?挺清瘦的一个男孩子,跟蒋思顿到是不太像。 咖啡厅不大,大家彼此看到了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韩安瑞招招手喊白芷也过来坐下,“我这边快聊完了,一会儿轮到你。” “哦”,白芷转身去取买好的咖啡。 “要不然过来一起坐坐?”韩安瑞起身把自己椅子往里面挪了挪。 “也行。” 白芷见韩安瑞的表情不如之前一贯热情,想着之前的蒋思顿找他单独谈话,必然少不了议论到她,而据她揣测,蒋思顿对她的评价应该不会高。 所以此刻索性就更加放飞自我,大谈特谈读书与人生的关系: 我认为读书是一种熏养身心、陶冶情操的方式。 它是完善自我人格,增长自己的知识面,提升自己眼界视野的有效途径。 我不认同把读书功利化,让读书和学习,成为换取功名的敲门砖。虽然有些时候,它确实能够在某种程度做到这些,但是这扭曲的读书的本意。 ...... 完全没想到的是,白芷的一番慷慨陈词,反而获得了韩安瑞的认同,他一边听着一边频频点头。 放浪形骸,居然还能收获一枚迷弟,这感觉不赖。 白芷突然觉得,蒋思顿不认同自己没什么的。 这世界上人这么多,各不相同。何必苦苦追求其他人的认同和理解。 至少,至少就目前来看,她并不是全然没有获得共鸣,至少在韩安瑞这儿,她还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可以坦率的做自己,这儿也还算是职场上的安全感来源。 在这个职场里,有他在,不管是以什么身份存在,她算是没有像之前那样孤单了。 待蒋思顿下得楼来,看到谈得火热的三个人,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由于人员扩充,也由于部门经费逐渐充裕,白芷和所有的部门同事,要开始搬到新的、更大办公室去。 乔迁之喜。 看着这个奋斗了几年的地方,抚摸着当初一点点置办的机房、电话交换机、办公桌...... 都是最开始一手一脚添置的:那些在备注清单上一个个的打钩,跟每一个供应商不住的讨价还价,带着纸糊的帽子在七零八落摆着油漆桶的房间里指挥建筑工人粉刷,还有为了避免吸入油漆粉尘,在家工作了好一段时间的曾经,哗的涌到脑海中。 时光荏苒、光阴似箭,如今就要跟这个办公室说再见,要跟几年前那个青涩的自己说再见了。 在一本本清理自己工位上的书籍、年报、各种ppt打印版,以及论文资料的是时候,往日的每一天的工作情形,像是放电影一样一幕幕的在眼前闪现。 第七十五章 不必澄清 不便追问 整个部门乔迁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这一层楼的每个空间。 大家都兴奋的,忙忙碌碌整理着东西,有的哼着歌儿、有的一路小跑的左顾右盼找箱子,好不热闹。 朱炻韵找了个机会,来到韩安瑞的工位旁边坐下,拿出精心准备了好几个版本的有关工作上的问题,向他请教。 她想起蒋思顿一脸和蔼地找她谈话:“跟韩安瑞多交流交流啊。” “为什么要和他交流呢?” “跟白芷一样,他不喜和人打交道。你多跟他聊聊......” “可是......他不是太好相处......”朱炻韵回想起一些画面,感到为难。 “踏入职场,就是要跟各种性格的人打交道,要有意识锻炼自己的这种能力”,蒋思顿顿了顿,神秘的说,“这个纳入你的能力考核范围哦,你听说过了吧,他们那些中层都有填年度review表格,虽然你还没有到这个阶段,但是这也要纳入你的绩效考察......跟推荐信挂钩。” “得嘞”,朱炻韵挺高兴,这个买卖划算,成了得到好姻缘好人生,就算万一败了,最不济能换取好点的前程。 与往常不同,搬家的时候,有的在装箱,有的在整理东西,有的在找胶带封装,各自都在混乱的忙来忙去,不会有太多其他人的注意到他们。 经过蒋思顿一番“点拨”,朱炻韵也意识到自己之前太过招摇,太易树敌,所以改进了方法。 工作问题上的请教,韩安瑞自不会断然拒绝。 即使白芷在一旁看见了,也扫了两眼,并没在意。 因为此刻,她正为自己两年前写的一个报告吸引住了目光。 文采优柔,词句华丽。 她咧嘴一笑,现在是不会写出这么真切的文字来的,如今都是公文化的写作,文字都变得英姿飒爽、笔力遒劲,再不带多少感情色彩了。 旁边韩安瑞的动静似乎还挺大。 笑笑闹闹的,也不像是在讨论工作,却像是在闲聊。关键是韩安瑞还不时打量白芷一眼,然后继续回过头去叽叽咕咕不知在说啥。 白芷保持一个同事的得体的基本修养,尽量不干涉别人的个人生活。 只是韩安瑞夸张地声音和动作,似乎就是要引起白芷的注意一般,一会捂着嘴趴在桌子上大笑,一会儿站起来四处走动着找东西,再过一阵子,就和她商量着如何整理和封装,仿佛是很久之前就熟识的老朋友。 这一举动到是引起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齐刷刷扫视过来,然后又回过头去各忙各的了。 被耳边挥之不去的一阵阵大声的调笑声闹得心烦,白芷赶紧把箱子搬到同一栋楼的新办公室去,眼不见心不烦。 等一切都收拾停当,也大致到了下班时间。拖到整个办公室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白芷才步伐沉重的走到电梯,木然的按了按键下楼。 心烦意乱,这会子,她想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情愫是毫无悬念的结束了。 在公司大楼一层的门口,却听的一个细细的声音在唤她的名字。 她以为听错了,甩甩头继续往前走。 一声急似一声的呼唤再度传来,以为谁真有事,白芷奇怪的扭过头。 只见韩安瑞藏在大楼大门边的一个不引人瞩目的地方,捂着嘴笑盈盈的看着她。 看到他就来气,白芷跺跺脚,眼里都是怒意,扭过身继续朝前走。 但是没等走两步,接连一阵迭声呼唤又从身后传来,感觉如果不答应,背后那人就要追过来拉住她了,或许确实有什么事? “啥事?”白芷恶声恶气的,恼火的盯着他。 对方停住了,还是捂着嘴对着她漾起一阵阵的笑,又是撒娇又是告饶的,好不娇俏。 白芷静静的等他开门见山。 不成想,韩安瑞眼神一亮,“好了?”然后心定似的一阵小跑直奔门口的那辆黑小轿车。 敢情是特地等在这儿哄她的? 他其实有很久都不这样了,他俩刚认识的时候——也就是韩安瑞刚到公司那会儿,他的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媚婉转,很是出众。 他父亲中年得子,宝贝非常,所以从小娇养太过,应该是除了吃过学习的苦,就没经历过任何其他的风浪。 白芷看出他的心气儿,明白他不愿被当成奶声奶气的白面小生。 后来就有意识的引导他。一旦韩安瑞流露出任何一丝带英气的神情或者动作,就狂爆星星眼,玩命的夸。 久而久之,这个原本娇皮嫩肉、说话细声细气的男孩,就逐渐的变得越来越“体备阳刚之纯,气含喜怒之正。” 他的变化太明显,以至于他的家里人都纷纷称奇。韩安瑞自是心如明镜,也愿于无声处投桃报李,但其他人,自然是不明所以。 比如朱炻韵。 在她的意识世界里,全世界就是一场精准的匹配游戏。 从小学起,她就明白,学习成绩是第一生产力,分数就是钱数。 后来,在高中的关键时期,她快人一步,利用暑期整了容,全力冲击p大的艺术学院,也是运气极佳,她如愿了。 也不是没有露怯的,当后来网上有人请教她考入p大的经验分享,但是她却说不出多少所以然,以及被有人贴出她整容前后对比照的时候,她也曾几度注销微博,等被忘记得差不多的时候,换个马甲再上。 进到这个公司里,她第一眼就发现了韩安瑞,她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天安排,该顺理成章,不成功简直就没有道理。 没想到社会竟然和学校里不同,是个无限游戏场,她出师未捷,再战受挫,终于意识到,也许,世界并不是完全按照自己之前想象的那样。 虽然想不明白缘由,但是无谓的坚持,也并非良策。所以尽管她内心骂骂咧咧的,但是还是收敛了性子,开始为能够攒进手里利益筹谋。 窗前,枕着一轮明月,白芷把带回来的工作电脑打开,认真的整理文件。白天的时候蒋思顿跟她说了,让她改改散漫的性子。 他拿朱小姐举例子,“你看人家的逻辑性多么强,电脑里文件不要放在桌面上,要学着分门别类,理得清清爽爽,这也有助于思路的清晰度。” 难得蒋思顿这么苦口婆心,白芷本想解释:“放桌面的是近期要用的,这样比较好找。”看看朱小姐凌乱的桌子,白芷谈了口气,回过头笑着说,“嗯,是。” 朱小姐的电脑桌面是不是井然有序白芷倒是不知道,但是朱小姐的工位桌面的凌乱可是众所周知。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别问,问就是他对。 这工作琐碎无趣,她一边做着,一边刷着手机,突然刷到一个知识网红发的动态: “爱本来就是反人性的存在啊,那些精明的世故的审时度势,遇上股横冲直撞的骁勇便瞬间消融,让你不顾一切的拒绝了外界的搭救,决意和对方一道面对凄惶而不可知的命运。 但后来你被欺骗,被无视,被放弃,一点点丧失了和外界对抗的心力。 你孑然一身走在漫天飞舞的雪地里,凝视朝向天际的脚印,那飘摇的洁白,仿佛冷笑地看着你,看着你的苍凉,同时躲闪着,幸庆着自已没有被漩涡卷入。” 这文字仿佛有魔力,瞬间将心事击中。看看头像,是个年轻的还在念书的女孩子,于是随手点了关注。 第七十六章 车展与二维码 蒋思顿的婚恋观一向很明确。 考虑一个差不多的情史清白、头脑简单的女孩作为结婚对象,同时,如有有解语花一般的情商高超的暧昧情人,这个日子不要太美。 况且,在他的思维世界中,头脑简单的姑娘,根本辖制他不得,以他的智商、情商和能力,掌控关系的走向是游刃有余。 况且,幸运的话,还能顺便完成社会阶层的升阶。 当然了。要不然的话,岂不是白费了十多年的寒窗苦读,“书中自有黄金书,书中自有颜如玉。”老祖宗的话,总还是有道理的。 只是,可惜的是,实力赶不上欲望。 经过反复和协调沟通,朱丹和她的男朋友,终于将结婚这件事情真实提上日程。 在要宣布结婚之前,她的男朋友到公司去了一趟,特地找了蒋思顿,在一个小的会议室,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言辞客气,谈笑风生,但是言语之中,处处自带机锋。 这是一场宣誓主权的对话,蒋思顿是个识相的,自然不会在这种时候再继续去自找没趣。 况且,既然朱小姐的男朋友都已经到了公司来谈判了,说明他们已经在大部分的事项上都已经达成共识,合二人之力,蒋思顿即便位高权重,也不得不忌惮几分。 所以后来,蒋思顿开始把许多注意力转向白芷这里。 白芷怎么说呢,虽然她的“白衣骑士”计划并非无懈可击,但是联盟得还算紧密,所以他还是一度做了不少转变和努力。 比如态度和善不少,工作上给予他认为的倾斜和照顾,可惜的是,时至今日,这些对于白芷已经完全然无吸引力。 经过启幕式活动一事,虽然全程都尴尬得不行,她也自觉办事不甚妥当,但是大庭广众之下,在场的一些人似乎已经默认了他们关系并非普通同事。 所以,抽了个空,她诚恳的想韩安瑞道了歉,对方没说什么这个事情就过去了。 是了,在她面前,他是个永远都不会露出负面情绪的人,从不曾,从不曾发怒,从不曾焦虑,从不曾怨愤,完美得像一座雕像。 不过本能里白芷依然不太放心,总觉着有什么轻轻一扯就断。 这天,在一个心情都还不错的交谈间隙,白芷犹犹豫豫的说,“过两天是我的生日。” “嗯”,他笑着,没说话。 随着林宇和他们的工作交集增多,交流也多了起来,在不太忙的午后,也会闲谈一些家常。 看了看周围的同事,林宇高兴的说:“马上就有车展了,我弄到了几张票,有人愿意去看的吗?” 韩安瑞第一个笑着摇摇头。 白芷端着咖啡,倒是饶有兴趣:“是哪天?周末吗?” 林宇点头说:“是周末,大家一起去吧,据说今年有许多新款面世呢。” 白芷一阵兴奋,终于有可以去参加的活动了,她期待地看向韩安瑞:“你去吗?周末呢?” 韩安瑞还是雷打不动的笑着摇头。 “哎——”可真没辙,他就是个这么“有原则”的人。只要不是必要的活动,说不参加就不参加,白芷摇了摇头。 看到林宇说得那么有趣的样子,白芷有些心动,走过去问详细情况,比如地点和行车路线之类的。 林宇一边回答一边确认人数,指了指白芷:“你要去?”然后又指了指韩安瑞:“你不去?” 韩安瑞笑着摇摇头,说家里事情多且忙。 林宇再次确认了一圈,白芷确认的看着林宇点点头:“我去!”,然后商量过去的路线。 韩安瑞看到这里,突然转念,连忙走过去,也说:“在哪儿?我也要去。”然后转向白芷:“你会坐地铁吗?” 白芷:“......” 韩安瑞:“我是问你会吗?就是会不会坐,怎样的流程?” 白芷目瞪口呆,这是在质疑她的自理能力?然后转脸朝向林宇:“他他他,问我会不会坐地铁......” 韩安瑞:“我就不会坐,回国之后从没有做过地铁。” 原来是他自己不会坐,真心不是在揶揄她。 大家一致商量打辆车一起去。 展览中心热闹非凡。 香车美女都是最美的风景。与后来的冷清的车展现场不用,这一届的车展,依然是一场是觉得饕餮盛宴。 灯光和LEd等待织构成绚丽的穹庐结构,形成一场梦幻的秘密花园。 汽车闪亮,车模美艳,真实有些不够看的。 白芷是视觉动物,看到美丽的车模,她也会拉着身边的同事一起欣赏:“你看她漂亮吗?” “不好看,都不好看。”韩安瑞像熟视无睹一样。 除了车模,过来游玩的女孩子也的络绎不绝,有个女孩子姿势夸张的坐在某辆车前拍照,虽然容颜不比真正车模,但也别有一番娇俏和妖娆。 白芷被吸引住了,投去少许羡慕的眼光,只见韩安瑞一脸鄙夷,朝着她微微摇头。 明明是个汇聚了所有顶级香车美女的场子,韩安瑞一路目不斜视不为所动,时间一长白芷都觉得他是不是突然得了什么审美障碍了。 后来才明白,他这是满满的求生欲啊。 白芷突然不耐烦的问他:“这也不美,那也不漂亮,你到底觉得什么才好看?”差点都以为他是在故意呛她、不配合她了。 却只看见这个男孩子捂着嘴默默的瞅着她笑。 “要不然你兼职做车模好了。”他笑的纯白无害,一把掏出手机:“来,我给你拍照。” 白芷说不要,我来给你拍。韩安瑞一边打wink,一边微微躲闪着。林宇恰巧走过来:“来,我来给你们合个影。” 于是就有了一张合影。 有时候照片就像时光的碎屑,是能够提醒人们某些时刻存在过的证明。 比如,白芷看到某个汽车展台旁边的一个桌子上,指着一个黑色大的方块,中间由非常多小的黑白相间的方块拼接而成:“这是什么?” 韩安瑞摇摇头。 两个人趴在桌子上看半天,也没弄明白旁边提示的“扫一扫”是什么意思。 看着韩安瑞都不知道,白芷觉得这肯定是个非常新鲜的、新潮的物事,在她心里韩安瑞一直都走在潮流的最前端的。 在被同事们拉走之前,她用手机拍下了这个黑白相间的方块。 她不知道,这个小块的图案,后来是怎样掀起了下一个时代的幕布,是怎样的代表了蜂拥而至、席卷而来的整个时代的浪潮。 它就是二维码。 微信也开始诞生了,只是人们还不知道,它是如何的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和交往方式。 新的时代,缓缓的来临了。 第七十七章 微醺的幻术 当这一年接近尾声的时候,朱炻韵带着些许的不甘心离开了公司。 她在韩安瑞身上看不到希望和前景,在她多次追问之后,也得不到任何能够证明对方对她有意的证据,特别是几经追问,对方礼貌而坚决的表明把她当成普通朋友。 所以她在weibo上长留一篇情断的文字,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踏上了另一个国度。 罗马的哲学家兼罗马皇帝马可·奥勒留的着作《沉思录》里有写:“如果你为外物困扰,困扰你的其实不是事物本身,而是你对该事物的判断。” 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此刻的朱炻韵倒是幸运的。 情感世界何尝不是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静谧和平下的不乏暗流湍急。随处可见都布满不为人知、不动声色的残忍。 就如一方有意无意建造一片空中楼阁,另一方反反复复地信以为真。 相比之下,走马灯似地的更换女朋友的活跃在媒体追逐之下的首富之子,反倒是个实在人。 韩安瑞在情感上并不算生手,他的情感诉求和策略都和普通男生不太一样: 一个温香软玉的“太子侍读”性价比要比一个货真价实的“太子妃”的性价比要高出太多,如果只是简单地出资聘请一个陪伴他、温暖他孤寂的事业拼搏生涯的工作人员或者助理,对方是会公事公办、收钱画押提供高质量的服务,但难得有让人迷醉的荷尔蒙爆发的微醺体验。 只要让对方觉得自己希望能卡位他的“女朋友”的幻想,自觉付出源源不断的柔情和爱恋,这种迷醉体验,可并不是金钱能买得到的。 在过去的情感试水中,他屡试不爽。他是需要温暖的陪伴和爱,但是又不希望付出太多。 他从来就索求得游刃有余,因为对于感情,他从来都做足了风控。 风控之一,是“几乎没有任何亲密的肢体接触”。没有亲密接触,他就能理直气壮说没占过便宜。男女之间纠缠不清,往往都是男人总忍不住占一点点肢体便宜。韩安瑞不是普通的男人,意志刚强,他从来不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风控之二,自然是没有任何象征意义的礼物或者证物。雁过留声不留痕。 他从来都甚至都不需要为任何开销买单,就能够享受普通社交关系享受不到的迷醉,像极了爱情。 这也是由于他的光环实在太盛,女生们为了显示自己并非冲着钱去的,自然不会要求他作出一个正常男生约女生的常规买单行为,而是会主动AA,更有甚者,会自掏腰包。 而是男方享用红袖添香的美妙体验,只余女方独自枉凝眉。 白芷突然恍然发现,韩安瑞似乎从来没有主动发过信息给她,即便最早那一次被小绵恶作剧代她发送的信息,对方都没有回复过。即使节日群发问候都从没有过回音。 后来发现自己生日那天,对方似乎全然无动于衷,一阵焦虑席卷而来,就像是一个屡失城池的将军,一步一寸的想要收复失地。 生日这种,仪式感过于强了,太危险了以至于近似于承诺。 而患得患失让这段相处不累的关系,似乎没再那么甜美。 况且,他已经为了这个女人,数次破戒。在公开场合,无数次情不自禁的眼睛里对她流露出柔情,被周边的人捕捉到;他甚至告诉了她自己家卧室的电话号码;他无数次的在她的短信息上编辑回复,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除掉,生怕一个冲动、一个手抖就按了发送。 老实说,韩安瑞想要豢养“太子伴读”的感情计划,似乎并无过错,而白芷的“白衣骑士”策略,也未必就单纯。问题就在于,边界划得不够清晰,会让人有得寸进尺的贪念,对于双方都是如此。 韩安瑞希望白在没有任何承诺的前提下,对其保持从身到心无可辩驳的忠诚和一以贯之的温柔可人;而白芷则期望,合则进一步认真严肃对待,不合则退一步做个关系还不错的异性朋友,不耽误自己找寻真正的良人。 两人就在无声的计较之间,日子如水流一般流逝。 朱炻韵走了以后,蒋思顿突然觉得每天公司里的午餐就不香了。 他想他一定是小瞧了韩白之间的联系的紧密程度。 不过,恰巧的是,朱丹朱小姐适时的提出,她这边需要人手,跟蒋思顿申请将韩安瑞调用过来。韩安瑞乖巧的答应了。 自此,韩安瑞就开始听话的做朱丹的小跟班,经常一起出去见见客户什么的。 后来国外出差,韩安瑞给办公室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给白芷的是一个手机上的电容笔,小小的一个。给朱小姐倒是带的礼物又是缎带又是包装的,倒是显眼。 手机上的笔,这是希望我时时随身携带,时刻记得他嘛?白芷有点苦笑的想。 士之耽兮,犹可脱也。女之耽兮,不可脱也。她像蒙住眼睛、捂住耳朵,一头栽进韩安瑞编制的密密匝匝的情网里兔子。 降智、酸心。 ...... 清脆的鸟鸣声啁啁啾啾,太阳刚好斜射着从窗棱里冒冒失失的闯进来。 白芷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脸孔。 金发黑瞳的魁梧的西装男人,正坐在房间里一处靠阳的区域,对着她咧开笑容。 白芷一阵晃神,低头看到自己竟然躺在病床上。很多记忆突然如潮水一般涌进来。 “洛兰?”白芷想起来什么似的,高兴的叫出声。 洛兰笑得灿烂,露出一口白牙:你醒了,感觉如何? 白芷连忙走下去,拽着他的胳膊说,我是真的想回去劝住那个傻丫头,让她别做傻事啊?! 洛兰:这个问题我们讨论过了,人不能改变历史。 白芷抿着嘴,紧闭着眼摇摇头:那怎么办? 洛兰没有回答她,他垂下眼帘,轻轻的说:回去之后,你也只是一个旁观者。 白芷双臂垂了下来:可是我真的不想再经历一遍了,自己犯过的傻,一次就够了,干嘛还要再经受一次折磨? 白芷蹲下来,捂住了脸。 洛兰走过来,扶住她,轻轻对她说:你可以适当抽离,这样就不会有那么痛苦了。 他走到病床边接了杯水,递给白芷,其实让你再回去是有任务的,你不能改变历史,但你需要阻止那个要改变历史的人。 谁?白芷惊讶的睁大了眼。 洛兰有些为难的说:我不能告诉你,这样的话,对过去的干扰太多了。你必须自己细心观察,见机行事。 可是。白芷问了一个非常实际的问题,如果我回去之后,失忆了怎么办?那样只不过是单纯的重复一遍痛苦的经历而已,什么都做不到。 洛兰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晃了晃,不,他说。随后他递给她一个深红色的短短的笔一样的东西,似乎有点眼熟。 这个是手机上用的笔。洛兰随即笑了笑,旧东西了。 白芷感觉好像在那里见过,后来恍然大悟,这不是跟韩安瑞送给他的一摸一样嘛? “你是哪儿得来的这只笔?”白芷苦笑一声,“韩安瑞送过我一枝,几美元而已,我还以为他在哪个地摊上随便买的呢!” “没那么简单”,洛兰自己又去接了杯水自己喝,然后转身对着她说,“或许是你并没有太在意这支笔,所以并没有随身携带。这还是我从你的抽屉里找到的。” “其实,你对韩安瑞的误解还是太深了,此时的他,不过是有一些轻微的回避型人格而已。” “哦”,白芷不置可否,意兴阑珊的问,“所以,这支笔有什么用途嘛?” “要尽量记着随身带”洛兰认真的说,“它会提醒你,你是旁观者,是个从未来来的人。” 第七十八章 世界末日 白芷做了个指环,把那支小小的电容笔套在手指上。 这样,平素即便大大咧咧,也不至于会忘记掉。 回到公司的时候,空气中有一种难言的兴奋的气氛,或许是在即将要到来的圣诞节而欢呼?白芷抓了个同事,问为什么大家都这样高兴。 “你忘了吗?”同事睁大眼睛,“今天是12月25日。” “哦哦,今天是圣诞节,哦,瞧我这记性。”白芷拍拍脑袋。 “不是的,不是因为这个......”同事神秘的说,“你看今年圣诞节公司都没有张灯结彩。” “这又是为什么呢?”白芷一脸迷惑。 “昨天是世界末日!”同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逻辑,白芷大脑飞速的运转了一会儿,有点get到了状况,玛雅预言说这天地球的磁极会颠倒,地球会发生极度恐怖的气象灾难。 可是居然没有什么动静?不仅没有任何通常意义上的大洪水、大地震等,就连天气也是好的不像话,一个明媚的晴天? 不过也有人说:天空暗了大概有几分钟,然后就很亮,真的很亮,天很亮。 白芷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还生活在同一个地球上。她转了转手里的指环,似乎想起点什么。 远处走廊里,韩安瑞步履匆匆的夹着公文包,朝外走。 白芷心中一喜,拉住他:“你这是要去哪儿?” “出去见个客户。”韩安瑞看了看表,眼神瞟了瞟办公室的方向。只见,朱小姐也正在座位上收拾东西。 这是他俩一起去见客户的节奏? 白芷突然想起来,似乎有似曾相识的场景,也是韩安瑞匆匆夹着包往外走,白芷碰到了没说什么,后续不安的去了一个电话,电话当中韩安瑞态度阳光、语气兴奋的拉了句家常,白芷放心的挂了电话...... 不,一种强烈的疼痛似乎从内心深处腾起,她突然意识到韩安瑞曾经对她有过不满,缘由是她总是一副干练利落、凶巴巴的样子,一点都不温柔,心下腹诽:“你也没给过我温柔的机会啊,如果我们在公司之外的场合约会,你看我会不会柔情万种的。” 此时白芷顾不得太多了,她大胆的嘴一撅,眼睛里浮起千万种情愫,然后扭过头别到一处,跟他撒娇赌气。 也许是从没见过白芷还有这一面,韩安瑞竟然呵呵的笑起来:“时间不够了,我就要迟到了。”然后竟然做出伸手捂着嘴,一只手指咬在嘴里笑的招牌动作,这是他对白芷惯常的撒娇模式。 白芷回过头看着他,眼里就快要滚下泪来。 韩安瑞一阵为难,“哎呀,你干嘛呢。”手足无措的样子,眼见着朱小姐就要走出来了,白芷抓紧时间做了个让步:“那你告诉我你去的客户单位地址,不然我不放心。” 看着她大大的眼睛里盈盈的水光,他只得“好好好”的就把地址告诉了她。 朱小姐站在门口笑吟吟的看着他俩。待到进入电梯的时候,她轻轻的说,“这也太不professional了,情绪化太重不是什么好事,这儿还是公司呢。” 看着韩安瑞微微皱眉,朱小姐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白芷捏住手里的电容笔,一把握住,仔细的擦了擦眼睛,然后转身去了蒋思顿办公室:“蒋总,今天是我生日,我大学同学大老远从外地赶来,要给我庆祝,我是否可以请一天假呀?” 蒋思顿皱着眉头想了想:“咦?你生日不是已经过了吗?” 白芷心下暗服,他怎么记得我生日是哪天?韩安瑞都不记得! 她灵机一动,眼珠一转:“嗯是过了,他们说要给我补过。” 蒋思顿想了想,大手一挥:“去吧。” 出了公司门,她本想招上一辆出租车,像电影里那样,对着司机甩出一叠钱,酷酷的说:“跟上前面那辆车!” 可是,哪里还有韩安瑞他们车的影子,白芷只好悻悻的随意打上一辆车,来到韩安瑞所说的地址。 到了地方,在公司门口守了一会儿,直到大厦前台的看得她心里有点发毛的时候,只见韩安瑞和朱小姐有说有笑的走了出来。 白芷赶紧转身藏到一棵观赏树后面,假装在等人。 随后一路尾随他们,直到他们进了一家餐厅。 清新淡雅风格的餐厅,窗很大很宽,粉蓝色的窗帘,上面金黄色的流苏,还挺好看。座位有点像沙发,但是后背很高,坐下后几乎能挡住整个人,私密性还不错。 白芷冒冒失失的就往里冲,结果被一个服务员撞了一下,包掉到地上,她赶紧弯下腰去捡包,正在这时,有两个服务员扶着一个木质屏风从她跟前走过。 所以,当朱小姐他们从沙发里别过身子朝这边看到的时候,完全没有看到白芷。 拍拍胸口,白芷一个转念,就找了个离他俩最近的位置坐下,背靠着他们的位置,但是几乎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朱小姐的声音先传过来:“今天天气不错哈~” “嗯,天气很晴朗。不过我更喜欢雨天。”韩安瑞的声音。 一阵停顿,那边传来翻菜单的声音,和点菜的声音。 为了在这里坐得名正言顺,白芷轻轻的点了杯咖啡,对着服务员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摆了摆手,装哑巴。 “白芷才喜欢晴天,我喜欢雨天。”韩安瑞的声音。 “哦?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从小就开始喜欢雨天的。” 一阵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从空气中飘过来,“好听吗?”朱小姐轻微舒缓的声音。 “嗯,好听。” 然后是一阵杯子碗碰撞的声音。听他们聊了一阵工作,白芷听得有点无聊,甚是是昏昏欲睡。 “Shirley是个漂亮、善良、单纯,有能力的女生......”,朱小姐的声音传来的时候,白芷突然打了一个激灵,立马重新竖起耳朵。 只听得对面突然停顿,紧接着是一个瓷勺子掉落到骨瓷碗里的声音。大概是韩安瑞也惊讶朱小姐会这么评价白芷,她们不是总不对付的吗? “看起来你跟着她,确实学习到了不少东西。”朱小姐再补充一句。 “不过”,朱小姐话锋一转,“现在劳烦你过来跟我的客户,那她...有意见吗?” “有意见!当然有意见!”白芷感觉自己差点就脱口而出了。 “怎么会?她也不是这么小气的人呢。”韩安瑞竟然睁着眼睛瞎说。 一阵悠扬的铃声响起,韩安瑞的声音再度传来,态度阳光、语气兴奋:“嗯嗯,我在外面吃饭呢,挺好的,你怎么样?我这儿还挺顺利的,嗯嗯嗯.....”后面就是一阵嗯嗯啊啊的应允声。 这个海王,莫不是还有女人来查岗? 算了,不管了,不是老早就知道他了么?有啥好生气的。 “女朋友?”朱小姐含笑的声音。 “啊,没有,不是的,一个朋友。”韩安瑞连忙回答。 这时,淅淅沥沥的落雨声中,还飘来一阵音乐,这音乐很奇怪,有点像印度那边的风格,不知是不是没睡好,白芷感觉自己的眼皮沉沉的搭了下来。 第七十九章 湛蓝の经济 就在眼前整个世界在慢慢要陷入一片混沌的时候,白芷手里的电容笔,似乎开始在微微闪光,在整个模糊的世界里,变得非常的清晰起来。 这一发现突然像一剂镇静剂,刺激到了白芷的神经,她睁大眼睛开始仔细研究手里的笔,结果却发现,似乎是刚才自己的眼睛有些花了,电容笔明明恢复了寻常的样子。 朱小姐幽幽的声音又传过来:“你还记得,你印象最深的一次雨天吗?” “记得。”韩安瑞的声音也开始变得悠长而舒缓,音量开始逐步减弱。 白芷听的有点吃力,于是猛灌一口咖啡,全神贯注的开始聆听起来,她听到了一个让久久无法走出来的故事: 那是一个淅淅沥沥飘着雨的下午。雨声时大时小,时而细细密密宛若游丝,时而噼噼啪啪地敲打着窗棱。 四岁的韩安瑞有点笨拙的握着笔在趴在写字,美貌的母亲挽着一头乌发,在旁边轻轻的摇着扇子,温柔的笑着看着他。 写了好一阵子,小韩安瑞抬起头一板一眼的说,“我可以去玩一会儿吗?” 母亲微微点点头,你再写一会儿,再写一会儿就出去玩吧。 突然,大厅里铃声大作,母亲跑过去赶紧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看着幼小的韩安瑞,依然笑着,“没事,你再写几页。” 韩安瑞于是又听话的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用心的写起来,他打算写满一页,就邀功似的给母亲看看,然后问是不是可以出去玩会儿。 旁边的母亲却似乎在等着什么,不断的看着窗外。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撑着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母亲俯下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好好写啊,儿子。我出去一下就回来。 小韩安瑞听话的点了点头,想着再写上两页大概就可以出去玩了。 后来天空放晴,阳光如绸缎一般飘扬在空气中,雨后的树木更是格外的葱翠。 再后来天开始慢慢擦黑,晚霞在遥远的地平线处恋恋不舍的收起最后一丝余晖。 再再然后,天空中闪起漫天星斗。 可是母亲一直都没有回来。再也没有回来。 等后来再到母亲的时候,他已经十五六岁,是个半大的小伙子了。 可是童年的陪伴,终究是缺失了一块的。 一行清泪从他的眼角缓缓的滚落下来。 白芷极度震惊于这个故事,也同时震惊于韩安瑞为什么会突然面对朱小姐如此袒露心声,难道他们已经这样熟悉了吗? 一股强烈的好奇,促使她突然的站起来,转身去看他,就算发现在偷听也顾不得了。 她的担心是多余了。因为即便对面相望,韩安瑞也看不见她。此时他靠在沙发一样的椅背上,浑身都摊在椅子里,双眼紧闭,脸上居然还有泪珠滚落,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朱小姐低着头,在手机上划拉着,不一会儿一阵阵淅淅沥沥的雨声,伴着另一种音乐飘扬在空气中。 如此无视我!白芷心里一痛,手里也握紧了拳头。 无意中抓到了手里的电容笔,万般情愫一起涌上心头,她只得猫着腰走到前台,结账之后灰溜溜的、垂头丧气的离开了。 “安安”,在返回的路上,她听到了朱小姐唤着他的乳名。然后悠悠传来了一句极慢语速、压低着声音的话语,“不必感伤,我们就不会离开你的。” 回到办公室,白芷发现大家都走的差不多了,整个公司都有点空荡荡的。 来到自己的座位上,白芷看到桌上赫然放着一本书,是快递刚送来不久的《湛蓝经济》,这是国外一个经济学家的着作,主要研究各行各业的创新经济模式的尝试,而桌上这本,是刚出炉的、刚引入中国的中译版本。 湛蓝经济的概念是个崭新的提法,这就是在“可承受的经济”的基础上,即要节约资源和环境友好,同时要兼顾经济属性,也就是说要在保护、调适、增值自然系统的同时缔造经济价值。 也就是说,就是在通常大众所熟知的注重环保的翠绿经济的基础之上,获得经济发展以及环境保护的双赢。 对于外在环境,这个理念不仅重保育,也谈再生,让生态系统能永续发展,维持自然演化的路径,让万物都能因自然永不停歇的创意、调适、丰足而受惠。 不用为了刻意环保而牺牲经济的发展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升速度。 白芷一度感觉到这个作者怕不是未来穿越过来的,观念也太过于新潮了。 她想来想去,这个理论其实就可以套用在目前的很多产业链较长的企业当中,进行率先尝试,当然前提是这些企业有足够的环保意识和试错精神。 想起第一次听到这个理念的时候,白芷和韩安瑞都非常的兴奋,韩安瑞直接考虑组织一个线上的读书分享会,说是要为这个概念进入中国意识形态领域落地打响第一枪。 正好此时联合国可持续发展大会(“里约+ 20”峰会)刚刚闭幕,可持续发展的承诺和意愿在各国都基本达成原则上的共识,可谓是恰逢其时。 而白芷四处搜罗这本实体书的中译版本,如果这个理念能够以中文形式普及,那么则无疑将会为顺利发扬更添力量。 某个晴好的早上,韩安瑞风风火火的,居然带着一个毛绒玩具去了公司,说是某基金会开会的时候送的。 白芷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觉得新奇又不理解,只是觉得毛茸茸的好逼真。伸手撸到这个玩具的时候,她实在是太兴奋了,爱不释手——因为太真切了,活灵活现的,让人看着以为下一刻就要摇摇尾巴跑跳起来。 看着白芷满眼放光,韩安瑞干脆把毛绒玩具往她手臂里一塞。白芷愣了一下就笑着抱着摸了一会儿,打算放下来,结果韩安瑞又掼起来,再度塞进她的手臂上。 跟个孩子似的。 白芷笑着嘟囔了句,就抱着毛绒玩具回到自己座位上。 后面就是继续网上搜索《湛蓝经济》的相关信息了,包括发行地区、作者生平之类。 不一会儿,白芷看着网页上作者的大幅照片,偏过头对着王晓萍八卦:“想不到这个经济学家,长得还挺帅?” 王晓萍习惯了她的不正经,嗯嗯啊啊的回应着。 就在这时,只见韩安瑞一个跨步走到白芷的工位前,白芷还以为他有什么话要说,抬头看着他。只见他并未说什么,只是一把把白芷怀里的毛绒玩具抢过去...拿走了...?! 愣了半天,白芷也没想明白什么情况,好一阵才回过味来。 这个人,也太那个啥了吧?仅仅随口评价了一句,一位经济学家年轻的时候照片很帅而已,至于吗? 不过回想起来还是带着笑的。 不过看着眼前的这本终于在国内顺利出版的书籍,白芷轻轻叹了口气: 物依然在,人却已非。 第八十章 囚徒困境 命运鄙视地把畏首畏尾的人拒之门外,它只愿意用热烈的双臂把勇敢者高高举起,送上英雄们的天堂。 蒋思顿觉得差不多要到最终摊牌的时候了。 他知道了午餐时间是韩安瑞和白芷的固定节目,于是先命王晓萍调开白芷,然后带着韩安瑞去了一个不常去的餐厅里密谈。 随后一回到办公室,不等他们碰面和沟通,就把白芷叫到楼下的咖啡厅里,说有事相商,一整套操作如行云流水,丝绸般顺滑。 “你跟韩瑞……你知道按企业规定你们得有个结论,人生当中有很多需要抉择的时候”,蒋看着她,似乎在斟酌词句:“嗯,你这几年的努力,大家也都看得见,公司开创之初……大家也都心中有数,其实如果你……我倒是可以跟董事申请,是不是能照顾你的职业前景,表现好的话就可能……当然前提是……” 或许是怕暗示得不够明白,他继续说: “不过,你和韩安瑞的这个关系,你也知道,我们不能容忍办公室恋情,你应当做个抉择,公司也会根据你的情况来做判定。” 言下之意,要么选择爱情,要么选择工作,二选一,没第三条路了。 蒋思顿边说心里边想,我这可是仁至义尽,给了你最后一次机会了。 白芷攒住手里的电容笔,她知道在某个极其类似的时刻,她的选择是沉吟一会:我选择...滚蛋。 那时的她对于人性,还抱有太多美好的想象。 如今的她分外的明白,这不过是一个典型的囚徒困境实例。 (注:囚徒困境(prisoner'sdilemma)是博弈论中非零和博弈中具代表性的例子,反映个人最佳选择并非团体最佳选择。 譬如两个共谋犯罪的人被关入监狱,不能互相沟通情况。 如果两个人都不揭发对方,则由于证据不确定,每个人都坐牢一年;若一人揭发,而另一人沉默,则揭发者因为立功而立即获释,沉默者因不合作而入狱十年;若互相揭发,则因证据确实,二者都判刑八年。 由于囚徒无法信任对方,因此倾向于互相揭发,而不是同守沉默。 最终导致纳什均衡仅落在非合作点上的博弈模型。) 蒋思顿目前把他们俩分开,在没有任何准备和可商量的前提下,突然摆出一个选项,让各自自行选择。 白芷大脑飞速的运转着,她知道此时最好的选择是,他们都否认他们之间的affair,都至少在明面上选择再无瓜葛,接下来再行商量对策。 只可惜当时的那个白芷年轻、意气重,对感情抱有期待。因为自从韩安瑞跟去了朱小姐的小组,后面就明里暗里指责她,话里话外对她不满,暗示她太醉心于事业,是个工作狂人。 不是有句话说嘛:独身时横刀跨马;遇爱时解甲归田。 当时的她下定决定想要改变这一个印象。如果她做出牺牲和妥协,是否在他心里会重上几分? 于是沉默不语,咬咬牙赌气自请辞。她相信,她的“牺牲”一定会被另一个人看见和珍视。 蒋思顿一阵失望,还有一阵恨铁不成钢,他摇摇头开始交代一些后续事宜。 他拿出一叠文件,让白芷签字。一赌气白芷就去找笔,在翻找包的过程中,她又看到了那个暗红色,微微闪着光的电容笔。 福至心灵,内心升腾起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拼命的在阻止她。 这是蒋思顿眼神闪烁,似乎也试探着在问,你是否再考虑一下? 一咬牙,白芷下定了决心,“我刚才说的不对,这些都是子虚乌有的流言蜚语。我跟他就是非常普通的关系还不错的同事而已。” 这样的话,如果韩安瑞也同时选择抵赖,他们大不了像囚徒困境中的最后一种可能性一样,都各自如囚徒困境当中的两者都抵赖的情况,这样至少白芷还可以完整的留在公司里,继续在棋局之上。 谁知道呢?斗上一斗,因为仅仅凭斗智力,双方都全力以赴的话,这些年来,朱小姐和蒋思顿联合体也不过和白芷打个平手。 她打定主意,这一次,绝不把自己活成一个笑话。于是,她把桌上的一叠纸往远处一推,甚是坚决。 其中有一张纸悠悠飘落到地上。白芷下意识去捡,拿起来一看,如五雷轰顶。 这张纸上,打印的是她给韩安瑞发的短信内容。包括当初小绵自作主张帮她发送的告白短信,还有一些节日问候语之类。 “opps!”蒋思顿轻叹一声。 白芷呆呆的坐在那里,全身都陷进椅子里去。原来对方早选择了放弃她以自保,所以白芷无论如何选,都是一个输。 抵赖是在撒谎,不过感情这种事,瞬息万变,如果真的横下一条心,咬死不认的话,谁也拿她没辙,但是就正好掉入蒋思顿圈套:得罪韩安瑞,被蒋招安,继续抵御着数不清的潜规则;不抵赖,去赌韩安瑞对她的感情和良心,自己请辞,丢了事业,但是或许能增加一点在他心里的分量? 只是白芷有点想不明白,韩安瑞一开始就表明了自己会在一年之后赴美念硕士,那么估算着也时间也差不多了,即使不因为这个事情,也会是他出国倒计时,他何必要在这个时候选择倒戈相向,而让此时憨憨的白芷自我牺牲呢? 差点忘了,他原本就是个把风控做到极致的人,怎么会让自己沾染上一丝一毫的风险? 白芷一下就像抽干了精气神的行尸走肉一般,跌跌撞撞的回到办公室,看到了韩安瑞问询的眼神,她苦笑一声:“谈好了,我离职”。 没有悬念的,韩安瑞看了看周围的同事,自动的后退的半米,自行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看起来像是,在白芷的一念之间,她就从一块香饽饽,突然就变成了瘟疫一样。 无所谓了,反正他不久之后,也会离职的。 而大家都在b城,未来应该还是有机会可以再见面的,白芷想。 但是放弃了可能的事业发展机会,不心痛是假的。这个公司倾注了她的心血,想想之前的筚路蓝缕、披星戴月,她就像对待高考那么努力过的对待它。 也是一阵唏嘘。 白芷婉拒了蒋思顿说可以带薪提前回家,但是依然会获得相应的补偿的“好意”,依然是在积极的准备收尾工作,她要站好最后一班岗。 在最后一个月的交接时间里,韩安瑞像是不曾认识过她,只是知道一个名字的陌生的同事一般,永远和她保持着一米远的距离,再也没有主动跟她搭过话。 在有些时候,白芷由于神情低落,并没有时时带上拴着电容笔的指环,做派就像多年前的小姑娘一样,冲着他生气、发火,找私下里的机会在他面前闹嚷。 算是凡是能作的,都作了一个遍。 等她想起来套上指环,智力回归。回想起之前的种种做法,羞愧难当又无可奈何。 有什么用呢? 历史没有办法改变,没头没脑的青春,再也回不去,扭转不了任何。 她只能再度看着自己在陷阱里挣扎沦陷,一脸惋惜。就像朱小姐一脸冷笑的牵引着白芷走进她圈定的陷阱中一般,只不过,在人前,朱小姐永远露出端庄的、无害的笑容。 两相比较之下,韩安瑞更是觉得白芷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其实这个局并非不可破,只是因为韩安瑞是韩安瑞,所以身处其中的白芷,基本再无胜算。 同样场景下,如果是个寻常男孩,同样面对白芷的作和闹,可能发一通火,随后容忍下来,积极沟通,或许还有冰释前嫌、云开雾散的可能。 但是韩安瑞就不是普通的男孩子,他对女孩子的作零容忍,因他骄傲放纵不羁,他自己本就是个作精。 “我说过了,你改变不了历史的。”洛兰的声音从天际传过来。 第八十一章 镜像世界 想起自己之前的作死,白芷抚摸着自己的额头,感到实在有些无可奈何。 她坐在病床上,看着房间里再削苹果的洛兰,静静的说着当时的痛苦过程: 那个时候,白芷感到她和韩安瑞就像是两颗渐行渐远的行星,她感到难以言喻的恐慌,以及眼见着对手得逞之后的不甘心。 凭什么?! 在她的印象当中,韩安瑞是个多么完美的人,怎么会为了一些蝇头小利如此选择?这剧情,太迷惑操作了,就算有人要卖友求荣,也轮不上他韩安瑞呀?他需要置换什么呢? 自保是人的天性,但是无论如何,可以沟通和商议的嘛,如此聪明的两个人,难道就不能探讨些团体利益最大化的方案? 为什么要只陷她为万劫不复,而他自己拍拍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抽身离去? “我居然都以为,他曾经把我放在共同的未来里的......”她有了一种执念,强烈的想要知道蒋思顿和他的那顿饭,究竟说了些什么,让他突然脸色一变就翻脸,“所以,那么这些年的青春和欢愉的时光,都是假的吗?” 可是无论怎么要求一个答案,韩安瑞都咬死不透露任何一丝信息,连一个暗示都没有。 一个越是想知道,另一个越是不肯说;一个越是不肯说,另一个就越是想知道,几乎成了一种莫比斯魔环。 后来,在Facebook上,她看到有一个女生给他的页面上的留言,问他在哪里,再三恳请回复,毫无悬念的,这个男人没有任何回复。 “他还真是一视同仁”,刚刚心下泛起一丝冷笑,就被打脸了,因为白芷看到女生的主页上,赫然有一张对着蛋糕闭着眼睛许愿的照片,对面的人没有入画,但是文案上@了韩安瑞,还对他陪她过生日表示感谢。 算算时间,大概也就是世界末日之后不久吧。 再一翻这个女生的主页资料,竟然是个70后。 从这以后,反反复复的,她开始重复同一个噩梦: 战争年代,炮火纷飞。 在休战的间隙,她在河边一棵柳树下等他,后来两人亲密商量着战争结束后的计划。 “等我”他说。她甜笑着点头。 他突然消失了,应该是离开了。 她找了一个大石头藏在后面,不时东张西望的准备找路出逃。 突然,一柄枪顶住了她的后脑勺......紧接着视线中出现了那张熟悉的脸...... 惊慌失措当中醒过来,只见泪水湿透了枕巾,而梦中那把枪的质感,是如此的真实,真实得似乎不像是个梦...... 后来b城有一则流言流传开来:有个姑娘倒追富二代下属,被拒绝之后仍不死心,还不住的骚扰追问。 还有个版本是,蒋思顿也添油加醋:我可以作证,她也曾经这么追求过我。 有人表示不信,蒋思顿立即自圆其说的自嘲:是了,人家仰慕的是豪门的繁华,哪里看得上我。 ...... 洛兰递过来一叠餐巾纸,同情的看着她。 “后来你问到了那个答案了吗?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没有。有些风言风语,说是他也是为了能够生存。” “不过我是真的不明白,我和他共事这么久,没觉得他智商不高啊?但是我又实在无法理解,他做的所谓‘自保’的选择,也没有保护到他什么。在我离开公司一个月后,他也离开了公司,此时,他与自己的哥们反目,跟家人吵架......是的,我是没什么好下场,但他也.....没谋取到什么利益啊?” 洛兰思忖了半天,没有说话,他手一挥,面前出现了一道屏幕,屏幕上是一幅画面,韩安瑞似乎在自己家里,靠在一个躺椅上,朱小姐坐在一边。 “这就是一个骗局!不能相信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都会骗人!”是韩安瑞激动的尖利的声音,手还不停的拍打着椅背。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真相也不算晚。”朱小姐声音悠扬而舒缓。她举着一张照片,照片背景似乎是在一个声色场所,一个长发微卷,白衣的背影在其中。 “那怎么办?就让她这么肆无忌惮的作恶吗?” “嗯,这不属于法律管辖的范畴。她早前质疑我和蒋思顿,还一度影响了我的婚姻。”朱小姐低下头,眼睛里委屈的泪水直打转。 韩安瑞眼睛里怒火喷泄,双手拳头紧握。原本一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说明不了什么,说明此时他真的是气昏了头。 “之前,她不也带过一个男生去过你家?这事儿好多人都知道。”朱小姐审时度势。 正中心事,韩安瑞甚至握住了桌子旁的餐刀。后来,可能意识到是在人前,又放下来,只讲捏紧的拳头砸向旁边的墙壁,“她究竟想怎么样?她要什么我都能给,也都给得起!” “‘东食西宿’是有些女生的梦想”,朱小姐连忙劝住他,“别傻了,现在是在法制世界。” “我去找她问清楚!”韩安瑞起身就朝外走。 “你不应该去见她!”朱小姐叫出声来。 “为什么?”韩安瑞疑惑的转身。 朱小姐沉吟许久,没有正面回答:“你很善良,这是好事,但你的性子太过优柔了。” 眼见韩安瑞依然眉头紧皱,她继续说:“你是以后有大影响力的人,要锻炼杀伐决断的性子,一定不能为儿女情长所困。所以你不要见她,你会心软,会沦陷,然后你就被她控制住了。你希望被一个恶毒的女人控制住吗?” “那怎么办?”韩安瑞终于舒展开浓眉,转脸看着她。 “你听说过杜丽莎吗那个传说?” “恩?” “希腊神话中那个蛇发少女,任何人只要看一眼就会变成石头的那位。所以在希腊神话里,没有人敢杀她,因为只要看一眼就会被迷住。美貌诱人、心肠歹毒的杜丽莎即便在希腊神话里,也是无敌的存在。所以,你明白了吗?”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这不公平。”韩安瑞暴跳如雷。 “难道你不觉得吗?她……自有魔力,不然你不然舍弃朱炻韵而选她?”朱小姐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表情,然后斟酌着说:“而你从来都是一个优秀的人,而且还肩负使命,只能永远对下去,不能犯错。” “杜丽莎......”韩安瑞沉吟着,“我似乎记得有个勇士,拿着一面镜子照着她,不仅没有变成石头,而且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真聪明,不愧是你。”朱小姐准不住的称赞,她拿出一个U盘,“通过这个,你能制造一个镜像世界,你依然可以跟她交流,但是不用见面,也没有人会知道你是谁。” “镜像世界?”韩安瑞有些不理解。 “黑客你知道吧?想让自己隐身,不被人识破,这是最好的办法。”看着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她继续说:“镜像世界里,你的身份是隐形的,不会留下任何证据。没有人能指控你,你可以尽可能的试错。不必有身份的负累和包袱。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你不会留下任何痕迹,现实世界里的人,无法审判你。” “那她怎么会知道是我?”韩安瑞依然半信半疑。 “你说呢?”朱小姐换了个角度,“你们如果感情果真如你所说的深厚,难道会没有心灵感应吗?她已经走火入魔了,难道你忍心弃她不顾,不去救她吗?” ...... “我不想看!”白芷转过身背对着屏幕,捂住耳朵看着洛兰,“我也不想听!”她扯下手里的指环和电容笔,一把扔出去,摔得老远。 第八十二章 盔甲还是软肋 工作交接清闲而琐碎,只是低气压的环境有些磨人。某天白芷心生一动来到公司楼顶,拾阶而上,有个小拐角,这里一张画板一张椅子,三面都是窗,倒是可以透个气。阳光很媚,照到身上懒洋洋的。 因为怕晒,她把头发披下来挡住脸,所有的吃相难看的纷扰纠结,勾心斗角,都仿佛无聊的背景音,隐藏在这个城市叮叮梆梆城市建设的音符里。 “如果有一天 我们必须陌生 那么请你在我的肩头 留下所有的不幸 然后象一片云 飘向朗朗晴空 不要回首 别被我留血的肩头 染红了你的美丽的眼睛” 轻轻的吟着这首诗,白芷塞上耳机,将自己沉浸在音乐里,修整了一会儿,她转过身行走下楼,慢慢地走到之前的那个秘密基地——涂鸦墙那里去。 从地上捡起一支绿色油漆的笔,在墙上毫无目的的涂抹起来,脑子里突然涌进来一系列的人和事,执笔的右手开始剧烈的颤抖,定睛一看,墙上涂抹的线条完全扭曲不成型。 试了多次,白芷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一个从未画过画的人,所有的图形空间感、线条表现力全部消失,呈现在墙上的,是一个稚嫩的、扭曲的、拙劣的没有任何艺术天分的一团乱麻。 右手还是一阵紧似一阵的抽动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酸疼,从手腕上传过来。白芷连忙将左手提着的油漆罐放下,去握住右手的手腕,才勉强止住了右手的颤抖。 但是心里,却像是有什么在搅动一般,翻江倒海的抽动起来;手中的笔刷再也握不住,啪的一声掉了下来。 啪啪,两声响由身后传来,紧跟着的是有什么掉落下来的声音。 有人来了?白芷转身望向身后,居然是一个熟悉的身影,朱小姐。 “你怎么在这儿?”白芷惊讶的张大了嘴。 朱小姐轻轻一笑,语带双关:“这是一个公开的秘密。” 只见她走到墙跟前,伸手轻轻的抚摸墙上还未干的油漆,喃喃自语:“绿油油的,很像植物对不对?多么有春天的气息。” “你,究竟想说什么?”白芷微皱眉头,眸色一紧。 “其实,你不必怕我。”朱小姐回过头,淡淡的看着她,“我想我们之间一定是有很多的误会。” 她过来轻轻的握着白芷的手,温柔的笑着,“我们毕竟那么就的同事,是一起战斗过的伙伴。” 门口有些声响,白芷回过头,发现韩安瑞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不知从哪儿搬来了一把沙发椅,放在整个屋子中央。 白芷看着韩安瑞,怔怔的。韩安瑞已经很时间没有搭理过她了,每次撞上她都是回避着眼神,似乎勉力着维持着一个同事的最基本的客气,努力的保持着自己的形象风度。 什么时候起,白芷在他眼里,变成了一个不堪忍受的存在了? 不过,不管怎么说,如今还能看到他,白芷已经觉得似乎在一个黑色的屋子里,看到了一丝光亮,和新鲜的空气,生命好像放出了光彩一般。 白芷走过去,轻说:“你也来了?” 韩安瑞看了朱小姐一眼,讪讪的笑着,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但是一瞬间,眼里的嫌恶和强忍着的讥讽哂笑稍稍褪去,渐渐露出一丝哀怨和怜惜。 似乎有点害怕再沉陷,猛地调转眼神,白芷垂下头盯着脚尖,低声自语:“究竟是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不知什么时候,朱小姐走过来站到了她的身边,温和的笑着,“Shirley你最近一定是太累了,脸色有些白呢,这样吧,”她轻轻的握住白芷的手,拉着她走到椅子跟前,扶助她的肩,把她按到椅子里,“来,坐下来休息一下。” “harry,”朱小姐低头看了看手机,扭过头去对着韩安瑞客气的说,“那个客户说要和我们电话沟通下,负责人电话已经打过来了,打的是我桌子上的直线电话,你去接一下,我随后就过来。” 韩安瑞应了一声就离开了。 “你在听这个歌?”朱小姐冷不丁的问。 “嗯。”白芷有点惊恐的眼神看着她。 “其实你不必......”朱小姐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膀,“来吧,我给你推荐一首曲子,你听了之后,绝对会喜欢。” 她熟练的打开蓝牙,“开蓝牙吧,我传给你。” 白芷犹豫的看着她,没有动。此时,《call me maybe》的曲调从白芷的手机里想起来,原来已经切换到这一首了。 回忆如潮水般的涌进脑海。 “你喜欢什么歌啊?”白芷和韩安瑞两个人坐在楼梯间的台阶上,韩安瑞塞着耳机在听歌。 听她这么问,韩安瑞取下一只耳朵里的耳机,伸到白芷跟前,不等白芷伸出手,他再把耳机直接塞到了她的耳朵里。 一阵旋律跌宕起伏、节奏欢快的歌曲声传来。 “《call me maybe》”,韩安瑞轻轻的说,“call me maybe”。 回过神来,白芷哆哆嗦嗦的点开手机通讯录,不小心按了韩安瑞的号码,现实拨通了,但不过十几秒之后,手机显示摁断了。 曾几何时,他和她,亲近得用同一个耳机听同一首歌;可如今,他和她,似乎隔得如此之远,犹如天堑。 白芷缓缓的抬起头,哑着嗓子说,“好啊,你传给我吧。” 这样是不是会借由朱小姐,离他稍微更近一点? 曾经的她总以为,爱是盔甲,爱是勇气,合则天下无双,分则各自为王;可如今,她终于明白,爱是不忍,爱是软肋,爱是怯弱和卑微。 一阵森林中夹杂着鸟鸣的声音,似乎从遥远的天际传来,白芷闭上眼睛,静静的聆听这大自然的天籁之音。 “你好好休息,我先下去了。”说着,朱小姐轻轻的转身离开了。 来到办公室,正好撞上蒋思顿,蒋思顿看到她,说,“来来来,正好,商量一下,有其他公司打电话来问白芷的情况,似乎是在做背调,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说?” “您是不是还打算给她写个推荐信?”朱小姐抬起头,看不出表情。 “大家共事一场,好聚好散,况且她最近不也挺安静没什么出格的举动。”蒋思顿眯着眼回忆着。 “You made her”,朱小姐眼中透出狠戾的神色:“是你创造了她,她的一切都是你带来的,工作经验和锻炼出来的能力。如果没有你她算老几?你要让她到竞争对手公司去效力,给自己增添麻烦吗?但是你看看,她对你做了些什么?” 一阵愤怒从蒋思顿的丹田处升起,他不由得捏紧了拳头。 “让她上行业黑名单。让她被雪藏。她不是爱拼事业?当她没有事业没有职业身份,她还有哪里有什么人设魅力?她就没有任何光环了,韩安瑞还会青睐她吗?” 朱小姐拿起资料夹中的一叠纸,在桌面上放下,再在凌乱的工具盒里翻找出回形针,把纸张别起来:“要说美貌,新鲜的小姑娘一茬一茬的长起来,新鲜劲儿过了,韩安瑞怎么可能还会继续保她、维护她?他们怎么可能依然在一起?那个时候,您不是又有机会了吗?” “您不会依然还相信,这世界上真有生死不渝的真爱吧?或者他们之间是真爱的话?那你们算什么?” 朱小姐轻轻的拨弄着手里的笔,勾唇一笑: “但大概是您现如今可以送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过了一会儿,她看向窗外,似乎跑题了一样的说:“被智人灭绝的古人类,就干净的非常彻底,智人如果不灭绝它们,就轮到智人被灭绝。” 第八十三章 我要的飞翔 森林中夹杂着的鸟鸣声渐渐消失了,一股潺潺的流水声从手机里流淌出来。 白芷依然坐在“秘密基地”里的椅子上,闭着眼睛,听着耳机里的音乐。 call me maybe. 似乎是韩安瑞的声音?她睁开眼,看看周围并没有人,摇摇头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再度闭上了眼睛。 一股低沉舒缓的女声传来:take it easy. Relax. relax...... 仿佛是被一双温柔的手轻抚着,白芷的眼皮沉沉的耷拉下来,浑身真的像是变得非常轻松,像是漂浮起来,在云中一样的惬意。 她手搭凉棚,晒着懒洋洋的闪着金边的太阳光。 突然看到韩安瑞从云端的另一头走过来,看到她一怔,开始是仿佛不认识一般,紧接着眉头一皱,一脸嫌恶和讥讽的扭过头去要转身。 “为什么?”白芷站起来,冲着他的背影喊,“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变脸了呢?” 对方还是没搭理他,继续背朝着她向前走。 白芷不甘心,跟过去,拽住他的衣角:“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的?对,对,是从你跟蒋总吃过一顿饭之后,他跟你说了什么?你告诉我,是什么话,让你突然变成了另一个人?!” 韩安瑞烦躁的弹掉她的手,一脸不耐烦:“你凭什么拽我?你现在已经不是我的上级了,我没必要回答你!” 惊诧、悲伤、愤懑一起涌上心头,白芷失神,一下子跌坐到云层里。她撑住自己想要再站起来,但仿佛每一脚都走在棉花里,怎么也使不上劲。 “你!”白芷大喊着,“究竟是为什么?我认为我们多少还是有点交情的。” “交情!你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韩安瑞冷笑。 “做了什么?”白芷不解的问。 对方没有回答,只一阵呵呵呵的轻蔑地笑: “你究竟在闹什么?是你自己要离职的,难道还要拉上我一起,咱们共沉沦吗?!” “......” “即便没有我,你不也是做的不开心?你把别人想得那么坏!你情商低,你和他们本来就有矛盾,关我什么事?!” “......” 白芷似乎被问得无话可说。 ...... 办公室里,正开着会的朱小姐歪过头,看了看电脑屏幕,点开蓝牙,然后拖了一段新的音频没有命名的音频,划过屏幕,拖到一个播放器里。 转过脸对着韩安瑞说:“到时候你把客户的开会录音的音频稍剪辑一下,做个会议纪要吧。”韩安瑞欢快的答应了。 秘密基地的涂鸦墙其实已经早已经不再是秘密基地了,当这座大楼的楼管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动不动都往健身房后面一处空地钻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处安全死角。 本来保卫处打算把这里封起来,但是禁不住广大群众的呼声很盛,强烈请求在有新的公司搬进来之前,保留这一片区域原样不动。 后来大楼管理处做了妥协,但是在这里安装了监控。 当楼管员大叔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来到监控室,准备大快朵颐的时候,发现这片有涂鸦墙的监控里有些异样:一个姑娘坐在涂鸦墙前面的躺椅上,微微靠在上面,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好长时间了,双眼安静的不停的淌下泪水。 楼管员大叔静静的等了一会儿,发现她还是半天没有动,他不住地叹气:哎,年轻人哪,怕是失恋了吧,怪可怜的。 过了好一会儿,白芷微微眯着睁开眼,神情有些呆滞。 在一片恍惚中,她似乎发现韩安瑞就站在眼前,一脸灿烂的对着她笑。她心头一喜,他这是回心转意了吗? 白芷苦笑一声,流露心声:“我输了,你真的,真的如此舍得让我输。” 只见韩安瑞微微收了下笑容,似乎没听懂一样,歪着头微皱眉头看着她手里捏着的几张纸,孩子气的笑着:“这是什么?” 不等她回答,便一把抢过,上下挥舞着:“告诉我啊,这是啥?” 白芷连忙站起来,伸出手臂就要去拿回来,没想到刚探过手去,韩安瑞一扬手臂转身就跑掉了,边跑边回头大叫着:“过来追我呀,过来追我呀~” 笑声响彻大厅,跑着跑着,他突然一个健步跳上窗台,然后回首扬手,依然兴奋的看着她,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然后,随之一阵清风旋转着拂过,纸张被带到风中,打着旋儿飘老远。韩安瑞回过头,蹲下起势,一跳跳到空中,抓起纸张,稳稳的落地,然后又回过头,咧嘴闹着:“来追我呀~” 白芷一急,不由得跟着追了上去,双手挥舞着,张嘴喊着:“给我啊,还给我~”,然后也跟着爬上窗台......夕阳斜照过来,漂亮得像一场魅惑。 楼管员大叔正吸溜着几根面条,突然抬头看见监控器里的姑娘突然站起来双手挥舞着,“不好!”他大叫一声,赶紧冲出门去,直奔电梯。 等到他气喘吁吁的赶到“秘密基地”的涂鸦墙的时候,发现墙前根本空无一人。只是似乎一团白色的影子在窗前闪过...... 白芷似乎很久很久了,都没有如此畅意过了,就像是海面拥抱蓝天,在细碎的阳光中蹁跹奔跑,风仔仔细细的穿过轻盈的发丝,自由自在,像是在无忧无虑的飞翔一般。 这样,我就可以以蓝天为家,与白云作伴吗?白芷脸上生出一段向往。 有个若有似无的拽住她的牵系,似乎陡然松开了。飘荡一阵子之后,有一种结结实实砸到硬物的触感,似乎是痛的,似乎也感觉不到痛。身体似乎撞击地面,然后又弹跳几下,终于静止。 好像一节节、一寸寸、一块块的咔嚓、咔嚓碎裂成一滩无可辩驳的粉尘和沙砾,脸和身体结结实实的吸附在地面上,身体的重力似乎又比往常重了几分。瞬息之间,仿佛山一般的重负突然卸掉,白芷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轻松。 “是你不好!”、“和我无关!”、“就是你把别人想得很坏很坏!”、“你的心坏了!”、“你心里有别人!”、“什么年代了?!男女平等!凭什么要我先主动表白,我主动确认?”...... 一阵叽叽喳喳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嗡的响着,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了,一丝空灵的梵音在天空中飘荡着,环绕在白芷的耳边。 当最后一丝光亮,最后一抹色彩在她眼前消失的时候,白芷的嘴角轻轻翘起来,露出一丝莫可名状的微笑。 ...... 楼管员大叔崩溃一样的撑着窗棂往下看,四处搜寻那团白色的身影、 很奇异的是,他发现离这个窗户斜下方,大概三四层楼的样子,有个之前没有注意到过的空中花园,其实也就是一个露台,围栏上面摆着各种花草盆景,中间一片空地绿草如茵,繁花似锦,那个白色的身影就趴在那片草坪上,周边散落了十好几颗形状奇异的星星点点的,似乎是珠子。 来不及多想,他赶紧回过头去寻找可以下到那个空中花园的路径,比如楼梯、电梯什么的,转了一圈也没弄明白怎么走。他急的团团转,都恨不得去找一个木梯爬过去,但是来回踱了几步之后,再往下看,发现那个白色身影早已经不见了。 只有那散落一地的珠子,似乎还能证明这发生过的一切。 第八十四章 只如初见 在这个市级最大的中心医院里,门诊部是忙碌的漩涡中心,白衣天使们目不暇接的接待着每天如潮水一般涌进来的、神情焦虑的病患。 只有住院部是在每天医生和护士的例行查房的热闹之后,会逐渐安静下来的所在,实习护士生在这个时候也会稍稍得闲闲聊一些八卦。 在这个住院部六楼的最里间,躺着一位神秘的病人。新来的护士实习生都不知道她住进来多久了,也不知道是谁把她送来的。 只是在开会的时候,常得护士长说千万不要走进去打扰那号床,所以,只要是这个医院的正规护士,都知道那个房间,是个禁区,只有主治医师可以进去观察病人的病情。 于是实习护士们都口耳相传:不要去打扰六楼最里间的那号床的病人。 日子日复一日的单调着流淌着,直到这天,有个爆炸消息一直传遍了整栋住院部,说是一个剧组,要拍一部电视剧,就在这个住院部的某一层楼取景,实习护士们都很高兴,说不定可以看到大明星呢! 或者,就当个群众演员过一遍镜头,也挺有意思呢,到时候播放的时候,还可以只给亲友看:这个一闪而过的镜头里的人,是我哎!到了真正拍摄的那天,有点万人空巷的味道。 查完房后,好多人都集中到要取景的楼层,看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啧啧称奇。 这时候,有一个高挑瘦削的男孩子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医院住院部。他是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非常重视每一部大大小小戏份的任何一次机会。 但这次,由于去另一个剧组面试,时间有些冲突了,赶过来的时候,大部队都已经集合了,他手里捏着纸条,急匆匆的往楼上跑。 到了六层,他探身过来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似乎没有什么人,“咦?不对呀?”他自言自语的说。时间也到了,纸条上写的也是6,怎么这个时候却没什么人呢? 正准备转身下楼,突然想着要不然还是找个人问问看,于是推开了身边一间病房的门。 这个病房不是很大,只有一张窗户旁边的病床,但是病床旁摆着各种仪器,闪着红红绿绿的指示灯。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孩,闭着眼睛安静的睡着,似乎睡得很香。 本来想问一问的,结果看她睡得那么沉,仿佛也不便去打扰人家,于是这个男孩子抿住刚刚张开的嘴,放下抬起来准备打招呼的手臂,轻手轻脚的朝外走去。 哗啦一声,窗帘被风吹开了,在窗台上拂来拂去,男孩子站住了脚步,转过身去,看到窗帘像一张鼓起的风帆一般,飘摇着,差点就要把窗台上的小盆景扫下来。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小跑过去,轻轻拽住窗帘,慢慢的把窗帘收到一边,并把下面的窗户关上,想了想,还是留了一小道缝隙。 转过身,发现女孩还睡着,小小的一只,静静的躺在洁白的病床上。 阳光透过窗楞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投下影子,有细微的风从窗户缝中钻进来,拂过她的长睫毛的时候,睫毛跟着微微抖动着,一切显得静谧而美好。 女孩的脸很瘦很白,显出尖尖的下巴,小巧的鼻子。 有两只蝴蝶从窗缝里飘进来,一只黄一只黑,追逐着、翩跹着在空中飞舞着,划出美丽的弧线。 不一会儿,那只黄色黑边的蝴蝶似乎飞累了,竟然正好停在了女孩的鼻尖上,轻轻挥了几下翅膀,然后收着竖起来不动了。 男孩儿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连忙捂住嘴。 他在旁边找了个凳子坐下来,用手托住腮,静静的看着那只蝴蝶不时的轻微扇动着翅膀。 过了一会儿,他觉得好奇怪,正常情况下,这个女孩不是应该微微的耸耸鼻子,或者突然打个喷嚏然后醒过来吗?但是这个女孩似乎,完全一动不动,只是在轻微的呼吸。 男孩子不由自主的伸出手去,一下夹住蝴蝶的两只翅膀,哇,捉住了呀!男孩兴奋的露出纯真的笑容。 没想到,就在这时,女孩的睫毛微微颤动着,缓缓地睁开了眼。 一双非常清亮的眼珠,只是此刻还有些迷惑和无神。 “你是医生吗?”女孩怔怔的盯着男孩看了许久,哑着嗓子轻轻的问。 “哦,我不是医生,我是个演员。”男孩轻快的回答。 “演员?”女孩眉毛轻蹙,清了清嗓子,她实在迷惑不解:“怎么会有演员?我这是在哪儿?”。 “啊哈?”男孩也被问得一愣:“这是在医院啊,你不是病人吗?难道你也是群演?” “什么......群演,病人......的,什么跟什么啊?”女孩皱着眉头环视四周,轻声:“医院?” “难道我不是在天国吗?”她嘟嘟囔囔着。 “啊?”男孩惊讶得合不拢嘴,“想象力够丰富的,难道是看《天国的嫁衣》看多了?” 女孩用胳膊撑着上半身想要坐起来,发现手臂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努力了好几次。男孩见状连忙把枕头竖起来垫在她背后,不解的问:“这边怎么都没什么人?” 女孩下意识的往领口一抓,然后眉毛一皱,“咦?东西呢?”然后四处巡视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男孩一边说着“你在找什么?”一边跟着病床上下环视着,突然他一拍额头“哎呀!我忘了要去试镜了。” 他匆匆留下一张纸条,上面刷刷刷写了一个手机号码,说:“我得走了,不然到时候就又错过了,不好意思,这我电话,有事找我啊。” 然后男孩子一溜烟跑出去了,边跑边不住的回过头看。 “哎,那你叫什么名字啊?”女孩抬起手,对着他喊。 “萧歌,‘萧萧兮易水寒’的萧,唱歌的歌。” 等到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门边,女孩子自嘲的笑了,“呵呵,我能有什么事啊?” 想着,白芷四处搜寻,找到自己的手机,点开通讯录,正准备操作,结果柳菲儿qq突然响起来,跳出来一行字:“你在哪儿?我刚回国了,找个机会出来一起吃个饭?” 白芷眼前稍稍一亮:“嗯,好啊,再定时间。” 她活动活动手脚,轻轻走出门去,在走廊里四处张望,发现没什么人,便不由自主的走到电梯旁边,伸手去按电梯键,这时一只修长的手也伸过来,伸向电梯键。 转头一看,原来是个寸头的年轻人,低着头,眼睛盯着手机,一只手在认真的编辑着什么,另一只手按着电梯按键,白芷微微一笑,“几楼?” 年轻人仿佛醒悟回来一般,看到白芷一愣,然后淡淡一笑:“哦,九楼。” 转回视线,年轻人立刻调出一个对话框,飞快的打着字:我看到她了。 对方很快就回复:照我说的做吧。 年轻人回过头对着白芷粲然一笑,“不好意思啊,我的手机突然欠费了,能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 “这个?”白芷有一丝犹豫。 “不会太久,我是要打给我的家人,告诉他们我到医院了,一分钟就好。” “......那好吧。” 年轻人结果手机飞快的输入了一个号码,接通之后,简单的说了几句话,后面可能有些话有些私密,于是他看了白芷一眼,背过身去,不过几秒钟就转过来了,把手机递还给白芷,“好了,谢谢你。” 白芷粲齿一笑:“不客气。” 电梯开了,是上行电梯,年轻人直径走进去,眼神示意“要进来吗?” 白芷摇头说,要等下一趟。 电梯门缓缓合上了,年轻人的手机亮起来,他输入一则信息:“软件程序已安装好了,放心。” 第八十五章 来自星星的人 左右无人,于是白芷下楼到医院附近逛了一圈,算是活动了下筋骨。 吃了点东西,然后又溜达回来到医院的住院部的病房。 断断续续的找了很多人询问,才慢慢得知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几个月前,有一个神秘的混血长相的年轻男人把昏迷的她送来了这里,在这个b城的卫星城,给她安排了最好的病房,一次性的支付了巨额的医药费,然后叮嘱所有人都不得来打扰她,然后就风一样的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姓甚名谁,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带着口罩墨镜、甚至话都说的不多,旁边一个助理简明扼要说明情况之后,他直接把一手提箱的现金摆在桌子上,连银行转账都省了。 难道是《来自星星的你》里面的都教授?白芷自言自语笑着,摇了摇头。 正好之前联络的导演的微信正好跳了出来,“我回b城了,之前约的事情可以会面谈了,我现在在剧组,你们直接来剧组吧。” 确认了自己没什么问题、可以出院之后,白芷回到b城联络上柳菲儿,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带着柳菲儿,白芷第一次真正见识了剧组、影视棚还有传说中的明星化妆间。 两个女生叽叽喳喳的在剧组现场等导演“下班”,白芷发现演艺人员的工作环境和她自己的还真是大大不同,没有整整齐齐的固定的工位和会议室,现场有人化妆、有人聊天、有人看剧本,后来还有一个穿着戏服的男孩子,在现场边谈笑边吹笛子。 一片和乐。 后来导演来了,看了看柳菲儿,也是被其美貌愣怔了一会儿,不过,演艺圈,最不缺的就是美人,后面他们大体上闲谈几句,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面就回家了。 柳菲儿估计是对那个吹笛子的情境印象非常深刻,这事情过了好久之后,谈天过程中还不住的提到这个人,同时还惟妙惟肖的模仿他的声音和动作。 大抵是真的喜欢吧,这份工作对她而言确实是有吸引力的吧?白芷看着她兴奋的神情,有些开心的想。 没有在工作的日子,白芷在家疯狂的刷电影。 只有电影——另一个虚幻的世界,才能让她短暂的忘却掉自己身上发生的这些,用脑子都想不清楚缘由的事情。 可惜的是,电影里的情节、人物、场景,总是不停的让她想起过往的情形。 后来发展到看到每个男主角,都长得像记忆中的某个人,一件普通的衬衫和身影,都会让她感到窒息。 为了好过一点,她只要看到类似的场景,就疯狂快进,或者干脆关掉,开始看下一部。 度日如年。 韩安瑞这个人,就像自此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从来没有甚至托人来关心过她。即便有时候,手机按键不小心碰到了,自动拨出他的手机号,他也似乎......从未接听过。 虽然每一口呼吸似乎都很痛,但是白芷不陌生了,韩安瑞的这个情况,几年前在蒋思顿身上发生过。 这两个拜服在她石榴裙下的男人,就似乎像是疯魔了一样,愿意无底线地付出一切,肝脑涂地的就只为了朱小姐扫清障碍,除掉竞争者,为了让她赢得漂亮,博她一笑? 心痛之余,白芷有一种宿命的无助感,她本以为由于韩安瑞独特的背景和本质,应该是会有些不一样的。 她甚至都不能指出关于朱小姐的半个“不”字,因为只要一有这种举动,之前是蒋思顿,现在是韩安瑞就像是保护自己的眼睛一样,保护她的声誉,而竭尽全力的攻击这个仅仅试图说出真相的人。 这是......偶像崇拜?! 可是,不论白芷怎么看,她都觉得这就是一个普通的妇人啊?也可能是身边的真正有魅力的同性见得太多,所以她的欣赏阈值提得太高了? 或许是感知到了什么,柳菲儿一次在闲谈的时候,很小心的提到,她最近花了一些时间,考了美国宝石学院(GIA)的钻石鉴定师证书。 (注:美国宝石学院,简称GIA,是专门为珠宝人量身打造的研究宝石学家的课程的非营利机构,主要内容包含钻石和有色宝石。 GIA课程是根据 4c 标准——国际珠宝界的通用标准、国际钻石分级系统以及有色宝石分级系统来评估宝石。是把钻石鉴定证书推广成为国际化的创始者。GIA是宝石与珠宝知识及标准的领先资源。) 在之后的人生发展计划中,柳菲儿说很可能会进入这个领域进行商业化运作。因为近期,她的演艺事业还在筹备进展,担心忙不过来,所以问白芷有没有兴趣,和她一起开启这个新的事业蓝图。 “到时候跟我一起做生意吧,或者过来帮帮我。”柳菲儿拉着白芷的手,爽朗的大声说。 柳菲儿是一个风风火火的、说到做到的人,她这次一回国就添置了专门的珠宝柜,还有专门的摄影配套工具。 有纯色长毛的毛毯、有各式各样的冷光灯、干花、水晶花瓶和一些装着珠宝的小盒子。 柳菲儿带白芷参观之后,白芷一方面惊叹她的行动迅速,另一方面对她说,“你这是......胃口不小啊,不仅想要当明星,而且也想要当网红。” 柳菲儿噗嗤一声笑了,对她说:“我最近接了几个代言,还有,如果我要去外地拍戏,你到时候可以过来帮我照看一下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珠宝啊、钻石什么的,这么贵,你......这么信任我?”白芷有些不安。 “这有什么?”柳菲儿拿起手机,刷了下微博,然后进厨房拿了两瓶酸奶,递过一瓶给白芷:“我还应要求注册了工作微博,可是人气太少了,粉丝也好少,这样吧,你有微博吧,到时候你到我的微博上留言转发,帮我增加点人气呀。” “这个没问题!”白芷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白芷去了b城图书馆,经过好长一段时间宅家看电影,她感觉看得有些头脑发胀。于是打算去看看书来转移注意力。 到中午休息时间,她突然想起来柳菲儿拜托她的事情,帮她的微博增加人气。 于是白芷拿出手机点开微博,在搜索框里输入柳菲儿的名字,准备点击关注和留言。 可是搜出来的弹出的结果,让她惊讶得张大了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第八十六章 扯掉翅膀的天使 有个被劫持的微博账户——之所以说是被劫持,是因为这个账户自两三年前注册之后,并未发任何个性化的内容,转发都没有,自刚注册的时间段发过一两则无关紧要的信息之外,后面的信息都是近日期的,全部都是对柳菲儿的谩骂和侮辱。 甚至这个账户的名称,也是带着柳菲儿的大名的一句很长的谩骂。 通篇看下来,似乎是一个对辱骂并不熟练的人所写,虽然情绪激愤、言辞恶劣,但是并不像市井泼妇那般国骂一般的词汇量丰富,也不像不吐脏字的直击灵魂的知识分子式的谩骂之语。 通篇看下来,倒显得——生疏且幼稚,无非就是拿动物作比喻的骂人之语。 作为朋友,第一反应就是跟柳菲儿打了个电话说了这个事。 虽然后来有很多人指责她做得不对,不应该告诉朋友有人说她坏话。 但白芷一直认为自己没错,柳菲儿是个要踏足娱乐圈的人,虽然出道不久,算是半个公众人物,这种网络上出现的危机事件,她自己没有监测到,作为朋友义务提醒她注意,何错之有? 柳菲儿听到这事儿,第一反应是哈哈大笑,说你看没几个转发,没什么人关注,况且,说的也不是真事儿,要说就让这人说好了,言下之意还有责怪白芷大惊小怪的味道。 白芷想,也许公众人物心理素质确实要比普通人强很多,也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吧,于是就讪讪的收了线。 回到家,发现微信朋友圈一个不熟悉的人(大概线下见过一面)的账号,突然言辞激烈的含沙射影,大意是指责某人,从作息习惯到人生三观到工作细节...?! 这都什么鬼?白芷觉得好生奇怪,这个人平常的文字平静且祥和,如今是突然怎么了? 因为白芷有时候也是个夜猫子,所以看了之后心里那种感觉还挺奇异的。 不过也就没多注意就刷过去了。 可是这个账号断断续续的发了两个小时。 虽然不是很熟,但是出于一个好意的关心,白芷给她留言问怎么了,对方回复,没什么,说的一个对方之前的朋友——白芷不认识的,也和她不相干的人。 “哦”,白芷简单地回答了句,就放下手机去洗漱间收拾。 只是后来一连好几天,这个账号源源不断的在发一些负能量爆棚的文字,白芷忍了许久,满屏负能量,实在看起来觉得有碍观瞻,就把这个号码屏蔽了。 奇怪的是,一个号码屏蔽过去,千千万万的号码冒出来,突然白芷的朋友圈多个认识的不认识的,熟的不那么熟的账号,突然冒出叽叽喳喳的说些指桑骂槐的文字,有些内容还是跟白芷日常生活有那么点儿相关的,或者就干脆是白芷自己发的朋友圈的应答。 总不好一个个问过去,或者就全部拉黑,疑窦丛生的她,突然生出一丝好奇,这背后究竟是谁折腾出来的行为艺术? 她抢先摸索出来了一个微信分组功能。当时这个功能是一个隐藏技能,99%的人都不知道呢。 于是白芷开始试探性的设置分组发送一些“刺激性”的内容进行“钓鱼”,然后一次次不断缩小组的成员人数进行逐个排除,从而判断是究竟是谁在背后搞这些恶作剧。 当组里只剩下下韩安瑞一个人,再进行试验的时候,结果让她吃惊得大跌眼镜。 原本清风朗月的韩安瑞也会做这样的事?况且含沙射影折辱她、刺激她,以他们的交情,这不可能嘛? 就算韩安瑞因为白芷的身份变了而不愿意再和她做朋友,但是白芷自认为之前对他也不薄,就算爱情消失了——好吧,就算所谓的“爱情”是个空气,但是无论如何,韩安瑞也犯不着恨上她啊? 这不合逻辑,也没有道理嘛! 况且,韩安瑞川剧变脸一般的态度变化,让她还是蛮久时间想不太通的,究竟蒋思顿说了一句什么话,这个男孩子就从一看到她就两眼星星、一脸灿烂的小奶狗变成冷若冰霜的大魔头,而且这中间时间就不到一个小时。 这太奇怪了,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白芷都顶着满脑子的问号,但是她想尽了所有的办法,都没能从韩安瑞嘴里问出答案,这简直就是世界十大未解之谜。 虽然带着了极大的疑问,但是由于对方很有点跟革命义士的那种味道,像是嘴巴焊死八路军战士,白芷悻悻的放弃了。 算了吧,人生有些时候,就是带着疑问生存。 刚刚在手机上看完一部电影,白芷收拾了桌子,摊开书看了起来,自从......那之后,安心的睡眠似乎成了奢望,于是白芷打算忙点什么,把时间的空隙填满。 凌晨两点,韩安瑞的一个哥们沈离的qq突然亮了起来。 白芷瞟了一眼,没有在意。沈离算是韩安瑞的老相识,一次韩安瑞和白芷去吃工作餐的时候,他突然记起沈离来了b城和他约好了要见面,走到了电梯门口了,于是问白芷要不要都一起,白芷点头答应了,就这样大家就都认识了,后来沈离去美国读书,时不时线上联系。 现在她和韩安瑞关系降到冰点,所以和他相关的人和事,都不再能让她欣喜了。 但是沈离的qq一直跳着,白芷想了想,就点开了:韩安瑞订婚了? 白芷像是被一阵焦雷炸懵:什么?和谁? 沈离:你不知道? 白芷:你怎么知道的? 沈离: Facebook上状态啊。 白芷:我不信。我在国内要翻墙,不常上Fb的。 沈离随即截了屏过来,确实,韩安瑞的facebook账号改成了订婚状态。 好像一切被抽空了一般,书再也没有心思看了,白芷立刻微信问韩瑞:你订婚了? 没想到这次,韩安瑞居然立刻回了过来:谁跟你说的? 白芷:沈离 韩瑞:他怎么知道的,我没和他说呀。 白芷: Facebook上的状态,他截图给我的。究竟是不是真的? 韩瑞:哼,他这都还告诉你...就是的。 白芷没有回复,她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才合适。 直冲脑门的情绪,倒不是悲伤,而是愤怒。这个消息为什么不是他自己告诉她,而是要到一个另外的人告诉她,难道她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吗? 韩安瑞此时也是火大,他仅仅只是改了个状态,就有人立刻发现并截屏,还告诉了白芷,他觉得自己都快没有隐私了,不过十分钟之后,他把这个状态删除了。 白芷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感觉他说得有些像是赌气,不过事到如今,真与假又有什么区别呢?她慢慢站起来,又坐下去,一时手足无措。 沉静许久,她从桌前离开,走到床上缓缓躺下,默默的闭上眼睛。 想了想翻出手机,挑出社交软件一气之下就想要全部拉黑。白芷特别希望自己能够沉沉睡去,在梦境里,就好像是在另一个国度里,至少不用面对很多事。 反反复复的,她就这么握着手机睡着了。 第八十七章 像是满天星 微信朋友圈里怪异的动态越来越多,对方似乎知道白芷的行踪,她去了哪儿、去见了谁、说过什么话,都会成为这些怪异的动态的素材,白芷看得多了,越发感到恐惧起来。 后来她干脆不再看微信朋友圈,而是转向在微博上看新闻。 她发现了朱炻韵的微博,朱炻韵现在成了一个小网红博主,教小姑娘们如何买化妆品,以及如何打扮。 觉得还挺有意思,白芷随手点了关注,时过境迁,她早已对朱炻韵没有愤怒了。 白芷是没有愤怒了,不代表朱炻韵没有。 那些怪异的动态,从白芷的微信朋友圈,迁移到了朱炻韵的微博上,同样的,白芷在微信上发过什么,朱炻韵就在微博上隔空喊话。 朱炻韵在美国上学的日子似乎很闲,所以当她得知韩安瑞到美国之后,两人飞快的联络上了。于是自告奋勇的接管了韩安瑞的微信账户和密码,所以她几乎可以看到白芷在微信上的所有动态,然后切换到微博,在微博上发布一些义愤填膺的文字。 她微博上除了教粉丝们如何化妆打扮,也同时宣扬“正确的三观”,只是字里行间、明里暗里都有夹带私货——讽刺有事业心的女性,不符合一个真正女子的基本修养,同时暗戳戳的讽刺那些和富二代有接触的女生,嘲讽她们攀爬的野心,吃相难看。 由于光环炫目,倒也吸引到了一批拥簇。不过,她的“三观论”也遭到其他知识网红的讥讽:“自建坐标轴,就没有不正的三观。” 一片哗然,她也自此销声匿迹一段时间,然后换个马甲再开通新的账户。 她还有特地设置一个“家政小兔”的微博账户名,尽心营造小兔子的可爱人设。 好长一段时间,白芷都再不能直视兔子这个动物,她清楚的记得,她曾经开心的对韩安瑞说:“你动作可爱,好像一只小兔子。” ...... 柳菲儿的珠宝工作室逐步开起来了,设计LoGo、图标、以及选址花费了不少心思。她有些时候会请白芷帮忙提点建议,有时候会让白芷也去她家看看。 某天柳菲儿从一个聚会回来,非常严肃的跟白芷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谈话。长而密的睫毛上,都闪着细碎的泪珠。 她给白芷看了那个写有柳菲儿名字的微博账户,那个账户上依然在发布唾骂柳菲儿的言辞,甚至把矛头指向她的身边人,大意是和她交往的朋友都是笨蛋。 出于信任,柳菲儿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当时的男朋友,本以为会获得同情和垂怜,可是没想到,他们交往不久,她的男朋友对上面的谩骂竟然是半信半疑。 就在她们碰面之前,这个账户刚刚更新了,发布的内容甚至牵涉到了柳菲儿男朋友,还精准地描述了他的外貌特征,骂他戴个眼镜是四眼怪。 柳菲儿的男朋友怒火中烧,一气之下就要分手。 对她的行踪和社交网络如此熟悉,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身边的熟人。 接触过的人一个一个的排除过去,柳菲儿实在想不起来是谁。有人不住的暗示她,让她仔细想想身边最亲近的人。 柳菲儿一开始哈哈大笑完全不信,她确实大大咧咧,但是身边人如此恨她的应该少见。 时间长了,她也开始有些疑神疑鬼了,法律程序也同步开始进行着,只可惜,此时的社交媒体才刚刚兴起,网络法律尚未健全。 白芷也被莫名的、无形的网络追踪压得喘不上气。那个无论是在微信朋友圈还是在微博上暗地里和她如影随形的人,似乎了解她的一切行踪、一切通话内容、一切交流的对象......即便是在外地出差也依然是如此......在她独居的酒店洗手间里,她对着镜子卸妆的时候,瞄了几眼笔记本上的笔记下意识的背诵的内容,都马上被人知晓...... 白芷突然想到了大学同学汪琼,她不是在网络侦查科吗?她一定了解更多。 但当白芷打通汪琼的电话,哆哆嗦嗦的把情况描述给她的时候,对方的回答让她再次如同一盆凉水浇下:“你是不是美国大片看多了?这种情形目前来讲,技术上根本达不到,相信我,我是公安局的。我负责任的告诉你,目前技术上做不到。” 目前技术做不到,难道是白芷她......疯了? 她赶紧摇摇头,不敢往深了想。 不过,如果真的技术达不到,那美国大片是怎么拍出来的,难道全部是科幻吗?白芷眉头一皱,福至心灵:在国内技术达不到,不代表在美国达不到啊?! 那跟自己有关联的人,在美国的有哪些?柳菲儿是经常中美两地跑,她忙着拍戏、忙着开工作室累的要死,哪有心情折腾这些?况且她干嘛自己骂自己?再就是......韩安瑞、朱炻韵、沈黎...... 沈黎可能性太小了,两人见过一两面根本不熟,犯不上。 范围在缩小,那就是韩和朱了,何况,白芷在还微信分组上试验过。 无论她再怎么不愿意承认,但是铁的事实摆在眼前,不由得她不信。她只好在微信上找韩安瑞兴师问罪。 结果这货,一口否认,说自己向来堂堂正正,是个君子,天地可鉴。 白芷怒极反笑。正准备想着怎么再去尝试沟通,老这么着也不是办法。 结果对方把她删除了!? 删除了...... 不过删除了也好,省得老是看得到自己的朋友圈在发些什么,后面两人断了沟通途径,也算是彻底死了沟通的心。 事实证明,白芷还是太奈伊夫。 时间还没有来到2015年,无论是微博还是微信,漏洞多得,那就像是满天星。 韩安瑞轻易的通过白芷苹果手机的Id号码,轻松破解了白芷的一切线上App,并且黑进了所有白芷的电子设备,进入她的工作页面、线上对话、各个邮箱地址,就像回到自己家里一样轻便。 哦,对了,他还安装了手机电话监听。 从此,他就像是一个活在网络黑匣子里的鬼魂,陪伴着她的每一丝呼吸。 韩安瑞讨厌极了白芷身边的人,特别是柳菲儿,他觉得她是个阴险的美貌的蛇蝎般的女人,经常晃在白芷身边,让她的注意力里不在仅仅有他一人,在她的世界里,竟然还有比给他提供类似爱情的微醺体验更重要的东西,这让他实在不堪忍受。 直到有一天,柳菲儿给白芷发微信:“那个账户是谁的?” 白芷被问得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柳菲儿进一步深挖:“有人说这个账户的内容是你写的。” 白芷满头黑线,一脸问号:“谁说的?我吃撑了?写这干嘛?写了这个我还亲自告诉你?况且我告诉你的头一天,我还跟你在一起,我就算对你有意见我不亲自跟你说,还巴巴儿弄这些?” 手机那头,在一个咖啡厅里,柳菲儿一脸疑惑的望向蒋思顿和朱小姐:“这个说的有道理啊,为什么她要这么做呢?” “她嫉妒你!”蒋思顿和朱小姐异口同声。 他俩对视一眼,然后,蒋思顿指着朱小姐说,“你是不知道,她因为嫉妒朱总,做过多么癫狂的事情。” “真的嘛?她是因为嫉妒我吗?”柳菲儿在微信上问朱炻韵。 朱炻韵回复:她就是一个嫉妒成性的女人,她一定是妒忌你的美貌。 第八十八章 完美闭环 “不要尝试和她对质,不要给她任何眼神,不要跟她见面。”朱小姐语重心长的传授经验:“连她之前的下属,就传说中的那个男生,现在都没有搭理过她了。” “你可能可以不相信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但是你不要同时不相信我们所有人。”蒋思顿痛心疾首,“我培养她那么长时间,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几年的接触不是假的,柳菲儿并没有完全相信他们。依然在委托律师查证微博Id的Ip地址。只可惜,几个月后,发现这个Ip地址是个虚拟地址,根本没有办法证明登陆地。 而朱炻韵和蒋思顿他们则私下商量,联络一些水军公司的人,俗称五毛党,这是一群网络灰产下的富士康工人,区别是会上网,能打字。他们开始在白芷经常关注的微博账户:大V、粉丝众多的服务号上进行灌水,与在朋友圈发布指桑骂槐的羞辱信息如出一辙,这个的好处是,可以随即删除,更是可以不留任何网络痕迹。 其实这么多事情叠加到一起,白芷已经百分之八九十能推断出是幕后黑手是谁了。怀着心痛、不理解还有一些恨铁不成钢,她非常希望能够找韩安瑞谈一谈。 抛开感情、交情什么的不说,她实在是不愿看到,曾经多么“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的男孩子,突然摇身一变,就成了暗网中的一介恶灵。 况且,她真的亟需开启自己的新的人生,她的事业几近于毁灭,人际也是草木皆兵,她想一定是有什么巨大的误会,造成这个男生自戕式的放纵和癫狂。 所以,当柳菲儿恳请白芷帮她在国内报警、起诉,协助处理律师交涉等一些列的事宜的时候,一开始义愤填膺、跃跃欲试的她,得知真凶有可能是谁的时候,有着片刻的迟疑和犹豫,心里尤为不落忍,心想他这会不会只是片刻的迷失,如果......真的到了剑拔弩张的那一刻,这个有着锦绣前程的男孩子的人生,岂不是全毁了?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她想多了。 犹豫她的迟疑,让朱小姐和蒋思顿更是有了说辞:“如果不是她,她怎么会不愿意帮你报警?这原本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你真的觉得她把你当朋友吗?这明明就是她自己写的,贼喊捉贼罢了。” 回想起往日的种种,柳菲儿不由得头一次为了失落的友情抱头痛哭。 同时,炻韵安排水军散布了非常多柳菲儿和韩安瑞有不正当关系的传言,在白芷经常关注的博主留言区,并伪装成韩安瑞的口吻,牵引白芷对柳菲儿产生心里上的罅隙。 所以白芷对柳菲儿的态度,逐步冷淡了下来。 当再一次被他们蛊惑之后,气急的柳菲儿打电话给白芷,发出了她这辈子以来最连珠带炮的咒骂,想起那个微博账户上接连不断的折辱,气打不过一出来。 她决心再不听对方的任何回答和解释,效仿微博上的那个账户的风格,像子弹连发一样的发送短信,大骂一通之后,就拉黑了对方的账号。 白芷当时其实正在工作,她是抽空跑出来走到走廊里接听这个电话的,看到柳菲儿的反应,意料之外,但是感到并不陌生。 因为就她对于蒋思顿朱小姐他们的心机手段、操作手法的了解,心智相对单纯的柳菲儿,并不见得有足够的智慧,能够判断和分析事情的真相。 但是韩安瑞不一样,不仅仅他是自己一手调教出来的,而且他也是藤校毕业生,情智双商都不在话下,她完全不相信这个人的心性无法再扭转回来。 她还是天真了,跟柳菲儿如出一辙,他们都强烈拒绝沟通,不在意事实真相,像是一堵巨大的玻璃墙,把她挡在了他们之间,她拼命的想要自救和澄清,上天入地的翻遍网络寻找他的踪迹。 而韩安瑞就像是一个逗猫的浪人,不时的丢一些信息——只有白芷和韩安瑞两人知道的秘密信息,让对方像一只猫一样,沿着毛线球一步一步在网络上向他靠近。 自此,原本以为自己的魅力不足以吸引的他,获得了心灵上的极大满足。 他就像是个夜夜昂首向月的诗人,自信的吟诵着“我不试图摘月,我要月亮奔我而来”的诗句,但是,如果真的感动了月亮,月亮开始朝他旋转的时候,他就又会一阵烦闷和躁郁: “月亮都奔我而来了,那月亮还算什么月亮?!” ...... “记得小时候看过一个童话,大意是讲,有个男孩要给喜欢的姑娘献花,但是姑娘要红色的杜鹃,可是花园里没有,只有白色的。 有只杜鹃鸟知道了,于是去问了智者,智者说需要杜鹃用胸口抵着花茎的刺唱一晚上的歌。 当鸟儿的心血不断流在白色杜鹃花上,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射在杜鹃花上的时候,当最后一滴血滴在杜鹃花上,白色杜鹃花就会变成了红色的了。 杜鹃照做了,第二天清晨,杜鹃鸟也终因体力不支掉到了地上。 男孩看到红杜鹃很开心,于是摘下红杜鹃送给女孩,不知道什么原因,女孩还是没有接受男孩。” 白芷搅拌着手里的咖啡,对着面前的双手交握,静静的听着她讲话的洛兰,幽幽的说,“那个时候我真的好像那只杜鹃鸟,忍着心口剧烈的刺痛,希望能够把那朵花染红,可是我发现似乎一切都是徒劳。” “所以,你才会上穷碧落下黄泉,才会从网络的缝隙里寻找一切有关于他的消息?即便是水军和五毛党发的那些没有标点,和语法都不通的文字里去寻找他的痕迹试图与他进行沟通?”洛兰有点可怜她,又觉得有点好笑。 “没有办法,我们的所有的通讯方式,全部都在我的一气之下拉黑了,包括人人、LinkedIn、qq、Facebook,所有你想象得到的联络方式,全都没有了,我真的,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卑微过。这不是一场普通的分手,这是一场信念与信念的对决和争锋,说句实话,如果他不是戏剧般的突然变脸,然后又在网络镜像世界当中变成恶灵一样的存在,我真的,也许在三个月之后就忘记他长什么样子了。” 放下茶杯,她抬眼看向洛兰:“你有过在太空里的体验吗?就是在失重的真空里,由于没有地心引力,所以一切的水都会变成水球。我就像是那个被包裹在没有空气没有重力的水球里的人,拼劲了全力,也没有办法从打破这个水球,从这个水球里跑出来。就是这个感觉。” “嗯,我懂。” “我一直没想明白,柳菲儿和韩素不相识,韩安瑞为何如此恨她?这不合逻辑啊。”白芷不死心的想弄清楚个中缘由。 “很简单,你们蒋总告诉韩安瑞说,柳菲儿是你对他态度大变的罪魁祸首。所以他恨上了柳菲儿。”洛兰没有感情的陈述。 “难怪,蒋思顿总不会亲自承认他设计了一场‘囚徒困境’吧?这样一来,还真就形成了一道‘完美闭环’,不愧是从山里拼杀出来的男人。perfact.”白芷冷笑一声,又继续说道: “可是,我依然无法明白,闭环到是有了,但是个中逻辑处处都漏洞百出,他们为什么都信了呢?比如,柳相信咒骂微博是我写的,韩相信柳唆使我对他怒目相向......”她掰着手指,皱着眉头思索。 “这个...我回答不了。”洛兰双手一摊。 第八十九章 洗衣机式恋爱 洛兰看了看她扭在一起的眉眼,也开始思索起来:“我其实理解你的心境。你后来是怎么做的呢?” “我——”白芷有点艰难的吞咽了口水,挺难为情:“我似乎什么也没办法做。我什么也做不了,这个闭环里面,我就是那个钩子。” “不,你没明白”,洛兰摇摇头,“如果他们相信你,这一切都是可以说明白的。” “可是他们不信,甚至都不给我申辩的机会。”白芷抬起头,“为什么?” “因为只要你张不了嘴,这个闭环就可以永远套下去。”洛兰转着手里的指环,“所以朱丹是不会给你机会的,就像最开始的时候你预备提醒蒋总时那样。所以就算你张嘴了也让别人不会信你。” 白芷哂笑:“难道她是狼人,第一步就要手刃预言家?” 洛兰看着她一顿,怔了怔没说话。 ...... 网络上流行起一个新的名词——“洗衣机式的恋爱”。据说洗衣机式恋爱是一种用洗衣服的过程来形容的恋爱过程。先泡着你,缠着你,围着你转,然后如胶似漆的搅拌在一起,慢慢的开始榨干你,把你甩一边,挂在一边,晾着。 白芷觉得韩安瑞还不一样。他似乎已经成长成为一头真正的小狮子。可惜,那些她曾经悉心帮忙打磨和擦拭照料的尖牙和利爪,都是对准她的。 而她则在那些情意绵绵、旖旎缱绻间连哄带闹的被劝着卸下来了满身铠甲,随后又被他手无寸铁的扔进刀光剑影里。 在华盛顿一栋别墅里,黑客们掏出笔记本,插上网线接入很厉害的系统,双手不停敲击键盘,在黑底白字的命令行界面,啪啪啪敲完入侵代码,带着一种类似写完导弹驱动的自豪感,心满意足按下回车键,看着屏幕上的进度条一点一点前进。 等到进度条走完,他知道完全控制了整个系统,嘴角露出了一丝笑。 这几个月以来,躲在屏幕背后的黑客们,在一堆数据中看着她四处游玩,笑着看她叽叽喳喳地和无关紧要的人说话,但哈安瑞自己知道,他像蝙蝠的翅膀,严丝合缝地把她包裹禁锢在仅仅有他一个人的世界里。 看似她还是自由的,但这所谓的自由也是他偶尔扇动翅膀透下来的一点点光亮,无足轻重。 自此她的身边里没有超过一个月的朋友,任何人都不行,无论男女,除了他。哪怕他只是存在在网络当中的一串虚拟的数字。 这天,白芷走走停停,寻了个美甲店,挑了一个脸型圆圆、名叫果果的小姑娘来帮忙做美甲。果果一边忙乎着,一边和白芷攀谈起来,许是很久没有放心的何人交谈过,白芷也难得露出了笑颜。 间隙中,白芷拿起手机刷微博,突然看到自己有条新发布的微博里,有个眼熟的账户在给她留言。 这个账户也应该是水军,影影绰绰的提过有关车展的事情,还提到过她和韩安瑞的合影。这事儿极少有人知道,白芷心里一动,可能是他。 这个账户上曾不时的散布一些不为外人所知的暗语。出于急切想要沟通想要解决问题的心理,她像是被一根线牵引着,忍不住的去看,去似乎贪婪地搜寻这转瞬即逝的余温。 只是这个余温像是忽明忽灭的小火苗,从一个账户上,跳到另一个账户上,对方似乎很自信白芷看得懂这一切的暗示,并且为此感到洋洋自得。 白芷一直小心翼翼的和对方交流,哪怕这些只是阅后即焚的一堆代码。她真想要知道对方的真实诉求,从而分析出皆大欢喜的解决方案。 可惜对方似乎并不想。 即便表达善意都会有一飕飕的利剑一样从字里行间穿刺出来,踩着她心上的痛点,字字诛心。但是一旦白芷心灰意冷准备放弃,对方又开始情意绵绵的回忆往昔。 就这样反反复复好一阵子。时间飞逝,可是进展却像蜗牛一样缓慢,常常是绕了一大圈,又回到原点。 此时,这个写满名称是火星文的账户在她的微博上留言,暗示她的父母与她不利。在挑拨和柳菲儿以及其他的社会关系之后,现在甚至开始挑拨她和自己父母亲。 白芷的眼眸,骤然开始噼噼啪啪的结冰。她不知道背后的这个人目的究竟如何,但她开始明了了,自己究竟是处在一个怎样的危险境地当中。 她抬起头,看着圆圆的脸、甜甜的笑的果果,心一横把她目前的境遇悉数将给这个陌生人听,怕对方不理解、不相信还给她看了那则留言。 奇怪的是,果果竟然全部听懂了,也居然相信了,非常简明扼要的提供了建议:什么都不要想,手机也暂时不要看了,回到家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睡觉之前画一幅画,为了证明确实画了,要拍下来发给她看。 白芷本来想说可是我现在不会画了呀。 果果揽着她的胳膊,送她出门:“无外乎画的好不好,画画是一种让心静下来的方式,“不管怎么样,我都能从你的画当中,看出你的心情和心态,后面我再告诉你该怎么办。”果果一脸坚定。 月凉如水的窗下,白芷想了许久,摊开电脑,从网络中搜了一张图片,对照着拿起笔在一个本子上画了起来,画完之后,依对方所言,用手机拍下来传了过去。 “画的真好啊!”果果的微信语音立刻回了过来,“没想到你竟然画的这么好,你好有艺术天份!” “画得......好么?”白芷再看了看手里的画稿,只是白描而已。她想,或许我的技艺恢复了吗,不过简笔画说明不了什么。但听到夸奖,还是很开心。 “早点休息,休息好了精神好,才有精力去面对很多事儿。”果果安慰的微信让她安心下来终于入睡。 为了感谢果果的好意,白芷后来特意绕道去她店里买点各式各样的东西,跟她待在一块儿也算是一处小小的庇护所。 再次去,白芷却发现果果却并不在,听周围的店铺的人说她的爱人出了车祸,需要她去照料,所以她请了假。 昏黄的夕阳斜照在大街上。一阵懊丧的白芷突然想起来实习时候认识的姐姐冬冬,正好在b城的卫星城兴州,不如去探望她? 冬冬和b城联系不多,跟白芷公司里的这些人也完全不认识,不同属一个行业和人际圈子,所以相比柳菲儿来说,她是否会更加安全? 也是意识到电子设备似乎不太保险,白芷特地找了个公用电话亭,拨电话到她家,拿出纸笔,用最原始的方式记录下对方的地址和路线,乘坐城际公交找到了她的家。 冬冬热情的留她用餐,白芷把自己的包和外套都放到了另一个房间锁起来。 白芷拉着冬冬的手,完完整整的描述了她近期的所有经历。 由于这些经历太过于荒诞,在描述的时候,她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在编小说,添加了非常多的细节和推理。但看对方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太觉得她在编造,而是微微皱眉着认真倾听。 紧盯着冬冬的脸,白芷一阵暗喜,果然她没有被背后的“黑手”影响,说明她是可信的人。另外这不也说明,自己并不是疑神疑鬼,被监控这件事是真实存在的。 她还在想,如果这种方式可靠,那么或许之后也多沿用保证自己的隐私安全。当天她入住了当地一家酒店,在第二天回b城的路上,她甚至都哼起歌儿来。 下午时冬冬打来电话,说想到办法帮助她了。白芷很高兴,说那洗耳恭听。 第九十章 相煎何太急 冬冬开始还是例行公事一本正经的和她亲亲热热的说话,突然,似乎有人叫住她,电话手机那一头有片刻停顿,然后,她似乎很生气、很恨铁不成钢的对她说:“你知道为什么你身边的朋友都会离开你,每个朋友都不长久吗?你只会不断结交新的人,老朋友......” 虽然很不开心,但白芷正全身贯注的准备听下文,结果电话那边突然住了嘴,好像是被谁强制要求停止了一样,顿了几秒,对方立马换了个口吻:“哦,这样,我这里有点事情,我过一个小时再打给你。” 一种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紧紧的攫住了她,排山倒海席卷而来。 “每个朋友都不长久”这个评语正戳她心事,柳菲儿和韩安瑞的事情还有一些其他的琐事,在她心里其实是有捅了一个洞的,但现在柳菲儿疯了一般责怪她,而且完全不听任何解释。 而且近来,网络上的舆论那些躲在账户背后的幽灵,也都有在含沙射影的嘲讽她没有真心的朋友,没有人能够和她长久相处下去...... 可是冬冬怎么会说这些,难道背后的“黑手”也找到了她了吗?他们是怎么找到她的?而且冬冬完全相信的对方的说辞?谁说她没有长久的朋友的?冬冬不也是持续了好几年的朋友吗?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东东的电话再次打过来,像是刚才的对话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语气平静的对她说,她认识他们老家一个非常灵的大师,能解灾厄,强烈推荐白芷跟她打电话,试一试如何消除这些霉运。 白芷兴致阑珊,她从来不信这些东西。不过事到如今,在她身边,愿意帮助她的人,寥寥无几,还是不要拂了对方好意吧。 按照约定的时间,她就真的打了电话过去。对方为了证明她的“运算能力”,于是描述了一番她所遇到的事情经过。 白芷平静的听着,这没什么,因为她昨天已经跟冬冬描述过一遍了。 但接下来,“大师”所说的事情,就让她开始觉得毛骨悚然了。 原来“大师”把公司里的人的形貌特征都详细的描述了一遍,包括穿衣风格和说话方式,准的就像是对着照片或者视频在进行描述一样,“大师”还说,韩安瑞对她多么多么的上心和情有所钟。 从不信鬼神的白芷惊讶得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这些人冬冬都根本没有见过,也不可能认识。 原本以为一个真朋友难得,有个假朋友也是好的,现在看起来,是连假的都没有了。 为了验证这个“大师”是否真的有那么神奇,也为了不冤枉任何一个人,白芷问了其他的问题,比如自己的父母,让大师来“算”,“大师”说现在不方面约定好第二天再电话沟通。 到了第二天,约定沟通时间到了的时候,白芷在大街上漫步目的的走着。她没有问自己的父母的情况,一晚上的时间,足够对方准备了。而是问了问自己的哥哥。 “大师”详细的描述了她哥哥的性格、外貌、职业、年纪,白芷眯着眼,嗯嗯啊啊的应着,说要是想要消灾的话需要花多少钱?然后就冷笑着收了线。 白芷根本就没有哥哥。 这时,一道闪电劈开了夜空,转眼就下起了滂沱大雨。 她没有带伞,但是她似乎并不想躲雨,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她感觉整个心脏开始裂开,似乎看得见的裂缝从身上的皮肤蜿蜒而下,鲜血奔涌出来。高跟鞋不断的踩到各种小的水坑,终于她一下子摔倒在地上,看着从包里砸出来的纸笔和小镜子之类的东西,她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混着雨水流下来。 末日之后的世界还是有很大不一样的。如果说在跟韩安瑞面对面相处的一年里,他的心智如宁所说,像是才入豆蔻之年的中学青少年,那么如今,他的心智反倒成了三四岁的孩童一般,一不如意,就一屁股坐地上,蹬着腿哇哇大哭的熊孩子。可笑的是,周围所有人都陪着他发疯。 这样一场力量悬殊的对决,她似乎没有胜算。甚至没有办法沟通和谈判,这是再没有任何退路的生命的墙角。 而对方无论的表达爱意和发泄仇恨,都可以和他这个人的本我彻底割离,披上网络这件隐身外衣,他可以为所欲为,为所欲为。 其实韩安瑞的愤怒,不是没有缘由的,他恼恨白芷竟然把他在网络上的行为跟其他人描述——虽然此时国内大多数民众对网络背后发生的这些根本是无法理解的,只会认为这个描述的人太敏感、有问题。 只不过韩安瑞是个把风控要做到极致的人,他是不允许自己有一丝一毫的风险因子存在。 这些事情传出去,有损其家族门楣,他希望白芷安静的听话和闭嘴,即便她说出去大多数人都听不太懂,也不信,包括她的大学同学不也开玩笑的说她“美国大片看多了么”? 但他还是绝对不允许。霸总就是这么傲娇。 可是并不是所有的人,是可以仅仅活在网络夹缝当中的,层出不穷的小号,各个都暗示说它是韩安瑞,可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谁知道呢?其他不怀好意的人披着马甲对她进行洗脑诱骗,也是既有可能的,出于希望板正对方的良好愿望,白芷一直在想尽办法不放弃任何一个机会进行劝说,可是,或许是看出了她的弱点,对方开始说话颠三倒四、毫无逻辑,让她看得脑仁疼。 对方带有明显的恶意诱导,如果不与现实进行碰撞,发展下去,可不就是会虚拟和现实世界日益模糊,然后走向精神分裂吗? 白芷只是没了心灵盔甲,又不是没了智商。 大雨依旧噼里啪啦的下着,路边有人撑着伞走过来,关心的问:“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吗?你还好吗?” 白芷没有回答,她从包包里掏出手机,一个一个的把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全部删掉。 极有可能,柳菲儿也在很长一段时间,甚至在维权过程当中,遭受了类似的精神上的骚扰,所以才会反应如此强烈。 白芷想或许真是有其他人在假借韩安瑞的身份在作祟,她真的多么希望对方能够以自己的真实账户回应她,哪怕一次也好,用真正意义上的对话,将她从这场精神霍乱中解救出来,可是对方没有,一次也没有。 他似乎已经成长成为一头真正的小狮子。可惜,那些她曾经悉心帮忙打磨和擦拭照料的尖牙和利爪,都是对准她的。 而她则在那些情意绵绵、旖旎缱绻间连哄带闹的被劝着卸下来了满身铠甲,随后又被他手无寸铁的扔进刀光剑影里。 第九十一章 搞事!搞事! “太惨了”,白芷摇着头对着洛兰说。“我真的不知道,会有一天在直视人心的时候,仿佛深陷鬼蜮。网络所营造出来的‘镜像世界’,真的是一个实实在在的照妖镜。谁能想到一个个衣冠楚楚的美貌的画皮之下,竟然藏着散发着如此之恶臭的灵魂。” “洛兰”,白芷把玩着手里的电容笔,犹疑的说,“你能不能再操作下时光机,让我再回去一次?最后一次?” “你知道”,洛兰划着手里一副全息屏幕,良久才说:“世界末日之后的时间,是有经历过多次重置的,所以,时间计算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任务,公式也需要经历多重套用,一不小心就会出错。” 白芷叹了口气,说,“我知道,可是我好不甘心。” 洛兰捏着下巴似乎开始思索:“唔,这样吧,你告诉我,你最想回到那个时间段?记住了——” “历史无法改变。”白芷抢着和他异口同声,“我懂的。” 一道白光在眼前爆炸闪现,白芷眼睛下意识的闭上,用手臂挥舞着试图遮挡。 当她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坐在了熟悉的工位上,她手撑着下巴,似乎刚打了个盹,醒过来。她四周环顾了一下,发现此时应该还是在搬进新的办公室不久那段时间,朱炻韵也还在公司里,一身火红,甚是惹眼。 王晓萍和林宇也还在他们组附近的工位上在忙碌。可能是看林宇的方向有点久了,收回视线的时候,突然就撞上韩安瑞利剑一样的眼神,目光灼灼,似乎要把人烧伤。 白芷刚进入这个时空,有点怯,所以怂怂的低下头,躲避他的目光。 这个醋缸。 算了,虽然她确实是存心回来搞事情的,但是也并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但后来转过念来一想,“我不能就这么被轻易打倒哦。”于是,白芷抬起头招招手把朱炻韵叫过来,从桌子拿下一个方案,大致要求一说,让她补充完整。 朱炻韵嘟着嘴说手里还有别的小组的活儿,白芷立刻扭头跟那个小组的小组长说,“这个东西我急着要,你的紧急吗?” 也许是看着她来者不善,对方顺水推舟的说,没事不急。 交上来的内容,拉拉杂杂的一堆:“这是啥?”声音有些大,让刚走进办公室的蒋思顿都被吸引过来了,问是什么情况。 白芷拿着方案,到蒋思顿办公室,第一、第二、第三的有条有理、如是这般的分析了一大堆的问题,最后添上一句,“要是把在公司照镜子梳头的时间匀一点在工作上,应该会比现在好得多。” 推开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韩安瑞,看着他捂着嘴一脸惊讶的表情,白芷一扬眉毛、一甩头发,袅袅婷婷的撒肩而过,随着一阵洋洋洒洒的迪奥真我香水,还伴随着一句话飘散在空气中:“你现在就是说我是穿prada的女魔头我也得把她给治了。” 突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脚步,转过头垫垫脚尖,对着韩安瑞仰起头,三分讥笑四分薄凉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叠问:“怎么心疼了?你和她什么关系这么护着她?” 不等回答,就转身要走。 韩安瑞赶紧摆摆手,“没关系,没什么关系。” 他上前一步,垂下头似乎还准备说什么,白芷伸手举起一叠文件挡在他的嘴上,后面慢慢升起挡在两人的脸中间,然后往外轻轻一推。 韩安瑞似乎有点愣神,就在这时,白芷突然把文件往他胸前一拍: “拿去做,没做完不许下班!” 韩安瑞被她这么“豪放”的举动又吓到了,他嘴唇蠕动着,轻轻的说,“可是朱总监那边给我安排了一些……她的工作......” 不等他说完,白芷眼神偏向一边:“我的东西更紧急,你自己去跟朱总监协调,但我的得先做。” “......” 白芷回过头,睁大眼睛,水盈盈的盯着他:“怎么……我现在已经使唤不动你了是吗?” 为了增强气势,她甚至把一只插在了腰上,想想不妥,然后交叉抱在胸前,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像只毛发竖起的猫。 突然看她这么凶,韩安瑞软了下来,劝她说好啦,我去做就是,说着就往自己的工位上走。 “还有”,白芷追上去几步:“我得随时看到进展,不然做得不对又得重来。” “要是你下班时间到了还没做完,就要加班做。还我陪你加班陪你审核而耽误我的话”,白芷眼珠一转,说,“你得请我吃饭。” 下班时间到后,人都走光了,就剩他俩。白芷有点不耐烦走到他桌前看着他的电脑,然后拍拍屏幕说:“就这样,继续。” 然后扫视一眼,看到翻起桌上朱小姐负责的化工厂的案子的纸质版,一页一页的翻起来。 在旁边升起一股威慑气息,完全不让走的架势。 韩安瑞静不下心来,敲打几行字,就眼睛不停的瞟白芷手上的纸。 “你要专心”,白芷瞪他。 韩安瑞委屈但又不好发作,就只想把那叠纸抢回来,白芷一侧身把手里的案子拿得更远,不让他碰到。 然后,一只手顺势一撑,坐到了他的桌子上:“你要不想长时间被我压迫,那你就要赶紧,才好快点回家。” 韩安瑞一会儿看看屏幕,一会儿看看手机,估计有人在催,他抬起头欲言又止,白芷挑眉装没看见。 由于坐上桌子的身高势能,以及灯光投下的阴影,压迫他乖乖的开始打字,“你别忘了,你要请我吃饭的。” 韩安瑞嘴一抿,看过来,看样子像是想要发火。 白芷头一歪,继续装没看见。心下腹诽:“你这么在乎完美形象的人,量你也不会在我面前发火。” 最后,他委屈巴巴的看表,然后把电脑偏移一个方向,示意白芷看,然后伸过手就要过来拿白芷手里的方案,不等他拿到,白芷手臂一展,手一扬又躲开了。 由于姿势太过扭曲,她重心不稳差点就要掉下来。 还好危急之下抱住桌子上的挡板稳住了,不然不管摔地上还是摔他怀里都没好下场:她是回来搞事情的,又不是回来搞情况的。 看过他屏幕里的内容,反复确认觉得没问题之后,她终于松口:“算了,你要回去就先回去吧,也不用请我吃饭了。” 韩安瑞似乎很高兴:“真的?” 白芷看也不看他,往嘴里塞一颗口香糖,只盯着手机:“嗯,我有约了。” “谁?”韩安瑞眸光一紧。 “……秘密”,白芷转过脸,仰起头,心无挂碍的看着他,和他对视。 欣赏完他眸子里的万千故事和多彩斑斓的情绪,白芷咬着嘴里的口香糖,恣意咀嚼着,刚刚补过唇釉的嘴唇,似乎静静的燃起一股诱惑。 韩安瑞躲开眼神,然后又会转过来,邪魅的眼神再度透出愤怒,他咬起牙齿,皱住眉头,上前一步,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要什么说什么。 就在这时,白芷的嘴前,缓缓升起一个白色泡泡,越来越大,先是遮住了嘴,然后是鼻子,再然后,眼睛也开始掩藏在这个泡泡背后。 第九十二章 几家欢喜几家愁 韩安瑞被这突如其来的泡泡搞得一愣,一时没反应过来,只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啪——泡泡破了,白芷的清秀眉眼再度呈现在眼前,还带着一丝得意的笑容。 “对了,这个”,白芷突然举起一个手,虚握成一个拳头,举到到齐眉的位置。 韩安瑞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白芷突然手一松,从手里掉下一只暗红色电容笔,一根细线牵在手指上的指环之上,另一头拴在电容笔的笔帽上,在空中晃荡。 她轻轻摆摆手,确定对方看清楚了,到韩安瑞的手心里:送给你的女……送给你心上人吧。 韩安瑞没动,脸上泛起一阵红晕。白纸赶紧塞到他手里,转身就朝电梯走去。韩安瑞也拿起公文包跟了上来。 当电梯门再次打开的时候,门口站着一个人,仔细一看,原来是王晓萍。 “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啊?”白芷有点迷惑不解。 “哎,别提了”,王晓萍正欲一吐衷肠,突然一眼看到韩安瑞,止住了嘴,然后朝向白芷:“你有办公室的钥匙吗?” 白芷眼珠一转,看了看韩安瑞说:“你先走吧,我去替她开门。” 回到办公室,王晓萍松了口气,说朱小姐对她不满意,横挑鼻子竖挑眼的,这不,她今天已经回家路上了,半道上接到朱小姐的指令,让把化工厂方案重新做一版。 想起原版本的资料留在公司了,所以王晓萍干脆回公司加班。 虽然王晓萍也是p大毕业的硕士研究生,但朱小姐对于她一百个不满意,以为根据学历鄙视链,p大的研究生还是远远比不上p大的本科生有含金量的。所以,只有有意、无意的划清界限,才能保证并且显示p大本科毕业生的血统的纯正性。 到了办公室,白芷开了门,随手打开了灯,有些欲言又止。 王晓萍见状问她有什么事情。白芷想着王晓萍年纪比她大,应该社会经验也相对更为丰富的,于是初始有些犹豫,后面干脆一股脑把自己的烦恼跟她说了。 “啪——”王晓萍一掌拍到桌子上,“草!岂有此理,朱总竟然还是我们学校毕业的,真是tmd丢脸。” “我也想不明白蒋总他——” “他看重你家里当地有点基础吧,典型凤凰男了,不稀奇。” “哦。” “你别管,就这种人还怼我......”,说着一边噼噼啪啪的在手机上忙乎着,一边摆摆手,“你先早点回去吧。” 白芷还是有点惊讶的,居然在这个固若金汤的蒋思顿围成的乾坤颠倒的时空里,还有不一样的声音,她一身轻松就回家了。 第二天早上一来公司,白芷发现办公室的气氛极其异样。 蒋思顿经过韩安瑞、白芷的工位的时候,讪讪的阐述大事经过——昨天朱小姐追问项目进展的时候,王晓萍居然通过网络对朱小姐进行言语上的“人身攻击”。 “人身攻击?这个是怎么回事?”白芷抬头看到大boss的办公室里,朱小姐手舞足蹈的在老板办公桌前绘声绘色的“汇报”了一两个小时。 办公室的门是玻璃的,看得见里面的情形但是听不见里面的具体对话内容。 外界办公室一片诡异的宁静。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朱小姐出来了,看到白芷的时候,怨毒的盯了她一眼。 白芷摇摇头,知道自己一定是被王晓萍泄愤的时候顺道给卖了,心里也开始叫苦:“大姐啊大姐,把我给卖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紧接着,王晓萍就被叫进了副总裁办公室,时间不长,大概半小时二十分钟吧,王晓萍就被“请”出了公司,连工位上的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在出去之前,王晓萍来到白芷的桌子前,似乎想说什么,白芷拉了拉她的手,低声说:“快中午了,待会儿一起吃个饭吧,算是为你送行吧。” 由于之前午餐都是跟韩安瑞一起吃的,白芷还下意识的傻呵呵的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只见他笑着摇摇头,躲开了眼神。 白芷咬了咬嘴唇,回过头,压低声音说:“没事,待会咋俩去。” 没等对方回答,保安过来直接将王晓萍请了出去,出去之前,王晓萍回过头对着白芷摇了摇头。五分钟之后,白芷的手机提示短信音响起来:“还是不吃了,待会儿帮我收拾下工位上的东西。” 白芷叹了口气,回复:“嗯,好的,路上小心。” 成王败寇,成功者的道路上,多的是累累白骨铺就的铺上鲜花的道路。 蒋思顿看着事态发展,为了维护自己的声誉,他在行业内放出风去:我司是开明的好单位,发生的种种是公司为了辞退不合格的员工故意做的一些调整让人难受到自己离开。 后来王晓萍换了职业赛道,成为了一名律师。 而这个为了朱小姐肝脑涂地清扫异见者、竞争者的蒋思顿,应该想不到,自己也会成了被清扫的对象,被朱小姐清扫的对象。 多年后,白芷在外求学的时候,偶尔翻到国内报纸和新闻。发现一个时间段有个轰动一时的新闻:蒋思顿离开了这个部门,甚至离开了这个公司,同一时间,朱小姐升任公司合伙人,算是填补了他的空缺。 这个消息并不意外。女人早已是意识上的君主,收服了两个有影响力的男人,甘愿为她献出自己的灵魂,然后强迫不明真相的围观者前赴后继的为其祭奠。 蒋思顿应该倒也对这个结果安之若素,天眼查上查到几乎同时(一星期之内),他安安静静的去重新成立了一个小公司,偏安一隅,业务范围算是和原来的领域有些小竞争的关系。 看着新闻里简简单单的祝贺升迁的字词,白芷似乎都能从字里行间闻到这其间时发生了怎样的血雨腥风的斗争,每个振振有词的字句背后,不时突然腾起的一阵火焰,从手机屏幕里发散出来,白芷都感到自己的睫毛根额前的头发都要被烧焦了,散发出一股糊味儿。 白芷很有点儿想知道当初振振有词的说自己开明的他,该如何理解自己如今的状况,或者他也许如今依然匍匐在地心虚地心甘情愿的承认,自己也是“不合格”的员工之一: 从董事会成员到职业经理人,再到普通员工,最后到“不合格员工”,他还真是走了一条与众不同的逆向的职业发展道路。 不知道,他在成立自己的小公司的时候,是否曾经回忆起那个帮着刷墙、安装电话线和主机的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姑娘。 韩安瑞还是没有变,他不断地换着工作,网络上依然是躲在各种大V的背后,无数次口口声声的声明:“他不想做个好人。” 说他吝啬吧,他还挺舍得花钱的……明明发个邮件就完全免费的……但他还一定要兴师动众请一百个网红去造所谓的舆论,为自己强行洗白。 第九十三章 回归 想走捷径的,最后都走了弯路;想搞投机的,最后都掉进了陷阱。 世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一路疯狂着超前奔赴的?白芷一直有些想不太明白。 许是多年前、一个晴好下午某一只蝴蝶的振翅,就会引起多年后、千里外一场飓风。 白芷终于似乎诚恳的意识到了些什么,最初的蝴蝶翅膀的轻微扇动,是源自哪个时刻? 是那个烟雨蒙蒙的傍晚,还是那个骄阳透亮的夏日午后? 在这个异国的医院里,趁着晴光正好、微风不燥,她来到草坪上的长椅上,轻轻坐下,用长围巾盖住脸。 她眯起眼睛,思绪翩翩,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些遥远的事。 眼前的整个空间开始旋转倒退,所有的景色的开始模糊成为一个图案各异的流线型,时间纷纷倒退,白芷的思虑飞速的回转,到了一个及其早期的时刻点,究竟是那一刻的蝴蝶煽动的翅膀,造成了他和她之间这么大的一场生命海啸? 思绪骤然停止,似乎都听得到了叮的一下的声音。 白芷的眼前出现了那个遥远的场景,白芷和韩安瑞分坐在桌子两端,两人都双手撑着下巴,亮晶晶的眼睛对视着,一眨一眨的。 突然,白芷嘴角动了动,吐出一句话:“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然后她闭上嘴,像是在看一幕戏剧一样认真的盯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的回答。 韩安瑞也眨巴眼睛,躲开了对方的注视,嘴角吐出一丝笑意,但是不好意思的扭动着脑袋,而后很烦躁的嘟着嘴,不回答。 他心里下着雨,飘着雪花,冲上喉咙的只是一句话“真是的,我都做了这么多事情,难道抵不上‘喜欢’二字?女孩子真是麻烦,真是肤浅。我不能输。只有对方先妥协,我才真正获得了胜利。” 呵呵,对于死要面子这方面,他还真是和她一样,都有自己的坚持,甚至做到了宁死不屈。 白芷不住的叹气。白芷不知道是该欣慰还是该自嘲。 也不是说一定要他做那个世俗意义上的妥协者,比如男孩子应该表现成什么样,应该大度,应该包容,应该为冲冠一怒为红颜。 不是这样的,他认为男生也应该有多种定义才对,而不是活成刻板印象当中的样子。 也并没有什么心力要在这些方面一定争个输赢。对于白芷而言,这些不重要。 生命里还有更宏大的使命需要去奔赴,而不是在无谓的细枝末节上斤斤计较,也没兴趣去热衷于两性政治,觉得真心无聊,想不到被美国精英教育多年的他是这样一幅底层思维的操作系统。 气候变暖,贫富不均,环境污染,瘟疫疾病,探索外太空……这世界上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做,就算你要去追求财富和物质上的穷奢极欲都好,对于挑战大众眼里的对于性别的刻板印象,白芷实在是兴趣缺缺。 她尊重每一个个体选择以什么样的生活态度去生活,不代表她也要去加入那些所谓的战斗。她虽然是独立女性,但也不介意享受异性的绅士对待,她并不介意,由异性来发起,主控,引领一段亲密关系,她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对抗什么,当然了,前提是在双方都达成一致意见并且都感到愉悦的前提下。 抱歉了,接下来的平权之路,你自己走。你不也是曾经为了自己,而毫不犹豫,毫不留情的抛下过同伴的吗? 也不知道恼羞成怒的蒋思顿,最终是否如愿骗到,或者说强迫到一个女孩子终于如他所愿? 异国的学习经历,枯燥而美好。单纯的似乎都记不起时间竟依然在流逝。 那些爱恨情仇、惊心动魄,那些无可奈何,似乎都是过于遥远的曾经。 远处有人在街边弹奏音乐、有人在海边画画、还有一群金发碧眼的小孩子,在草坪上追逐嬉闹。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脸,仿佛生活在幸福的蜜罐里。 有蝴蝶蹁跹,轻轻的落在她的围巾上。白芷屏住了呼吸,似乎生怕惊扰了它。许久之后,蝴蝶追逐着一阵微风飘走了。白芷拂了拂滑落到手臂上的围巾,刚拢了拢披到肩膀上的长发,就见到一个混血模样的小伙子,高高瘦瘦的,带着墨镜和口罩,站在了她面前。 “回国吧。”来人像是认识她一般,笃定的说。 “为什么?”白芷疑惑的看着他。 “你会发现,有一场巨变在悄悄发生,那里会发现,你的使命也在慢慢启动。” “呵呵,是么?我早已找不到我的北极星了。” 她玩味翘起唇角,透出一丝冷笑,抬起手,转了转手里的手机。韩安瑞后来真的又数次入侵她的系统,在系统后门留下无数暗语,无非就是莫名其妙的求和,许是觉得她“价值”提升了? 他还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喜欢在一堆毫无意义的语句逻辑混乱的词语组合中加入暗示。他认为这些是宝藏,引诱着她去寻找,每次她极其聪明的找到并领会了,他就会感到一丝丝狂喜。这些是只有他们能交流的密码。 想着多年前她不厌其烦的寻找,破解,沟通。 但如今,她只是感到极度厌烦。生活除了琴棋书画诗酒花,也有现实的柴米油盐酱醋茶。 这些他是不能也无法明了的。他是个可以只需要活在云层里的人,不需要走下凡尘。 他似乎并不能不能理解理解的职场竞争,他不知道之前看似无波的风平浪静下的湍急潜流,他不懂得在她看似云淡风轻的日常工作中,是如何吊着一口仙气支撑着,才勉强维持着表面的平衡,他甚至觉得一切都是理所当然,他与外界链接的开关早已关闭,他甚至无法与人共情。 而且她想她可能是真的,由于“真爱”滤镜,她为他这个凡人,镀上了一层金身。 她曾经想要以一己之力,唤醒他的初心。可能是她错误的估计了情势,也错误的估测了人心。 你永远无法唤醒一个装睡的人。 所以后来,白芷一概视而不见,装作看不懂。火星文看不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后来实在烦了,甩掉一句:你敢就现在我面前说一句“我喜欢你”吗?然后关掉网络,拔掉电源,世界还原成一片清净。 百分之一万的肯定他不敢回应。所以她也不必去看他的回复了。 人生的路,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的去走,真正能保护你自己的,是你自己的人生选择。 当一架架飞机落到地面上,机场吞吐着大量的来自世界各地的人。 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看着吊挂着的五星红旗,她有一种无语凝噎之感。 特意没有告知任何人她回来的消息,她静悄悄的下了飞机,推着行李箱走出机场的时候,眼前的巨变让她有些有些恍惚。 第九十四章 奇怪的邮件 白芷招了招手,奇怪的是虽然都显示着空车的标识,但没有一辆出租车如约停下来。 许久之后,白芷开始求助机场工作人员。有一位看似和蔼的大叔说你用叫车软件啊? 白芷翻开手机,Uber似乎没法叫车。 于是这位大叔还好心的帮她叫到了一辆车。 大包小包放上车之后,抬头是个女司机,司机探过头来问她去哪儿? 沉吟了一会儿,白芷对司机阿姨说,您先带我去市中心的酒店吧。风驰电掣一会儿到了酒店门口,但是白芷磨磨蹭蹭不肯下车,等了许久阿姨有些焦急了。 白芷手一扬,递过几张百元大钞: 阿姨,我刚下飞机,但是身份证和护照就都被偷了,可以请帮我用您的身份证去办理一下入住吧,稍后我再去付款。 阿姨迟疑了一会儿,思索许久之后,她点点头就答应了,白芷脸上泛起一丝放心的笑容。 推着东西走进房间,她把东西放下,还没来得及整理,就警惕的把所有的遮光窗帘都拉上,拿手机相机反反复复每个角落都检测了几遍。 并没有发现隐藏摄像头的闪烁的红光之后,她放心的去洗了个澡,一头倒在酒店大床上,尽情的昏睡过去。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 她开始重新打量这个城市,发现发展速度还是飞快的。 大家出门都已经开始不带钱包只带手机,当年让她困惑不已的扫一扫,满大街都是。付款要扫一扫、乘车要扫一扫、甚至连骑个单车都要扫一扫。 翻出手机重拾自己停滞了几年的微博号,刷起了时事新闻。 那个白芷随手点击关注并转发的知识网红,那个曾经心怀虔诚的写: “爱本来就是反人性的存在啊,那些精明的世故的审时度势,遇上股横冲直撞的骁勇便瞬间消融,让你不顾一切的拒绝了外界的搭救,决意和对方一道面对凄惶而不可知的命运。 但后来你被欺骗,被无视,被放弃,一点点丧失了和外界对抗的心力。 你孑然一身走在漫天飞舞的雪地里,凝视朝向天际的脚印,那飘摇的洁白,仿佛冷笑地看着你,看着你的苍凉,同时躲闪着,幸庆着自已没有被漩涡卷入。”的小姑娘,赫然在目。 她已经很红了,声誉起起伏伏,赞誉与谩骂,海水一般,潮涨潮落。 几曾何时,她也声势浩大、不甘人后的加入这场舆论的“战斗”。 果真是“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借用被白芷关注转发以及被韩安瑞注意到的机会,拿到“入场券”的号码牌,于是自告奋勇的顶替了朱炻韵的位置,继承她的衣钵,在微博上开始更含蓄的宣扬“韩式三观”,亦或是“蒋式三观”? Anyway,她已经充分利用自己的名气和文笔优势,成功的继任为最具可能性的“韩家太子妃”人选之一,并且在网路上呼声甚高。 她根据韩安瑞几年来断断续续的透露给她的关于他和白芷的过往,在网上进行火热连载,后来顺利将自己的名气进行变现,成功联系出版社,进行出版。 白芷扫了几眼,一点都不惊讶的发现,自己在其书中被描写为家庭贫穷、容貌普通、脾气暴躁,但是男主角痴了一样的要死要活的爱上她的灰姑娘玛丽苏的故事。 作家本人也在这本书里有影子,自然是平淡风轻的世家小姐,不过也满屏狗血的出轨、斗小三。 结局是在出版的书里的,听评论说,那个玛丽苏出了车祸,到是变成了富二代男主角心里的永恒的白月光...... 白芷扬了扬眉毛,轻轻笑了:“这些年他的品味,也真是够迷的。” 如此看起来,他所谓的向“主流”靠拢,其实似乎也并未为自己置换到什么好前程,如今,也不过是一介身边环绕着各类网红、嫩模的纨绔子弟罢了。 或许他也是求仁得仁吧。 白芷走来走去的,把行李整理好之后,突然叮的一下,一封来自教授的邮件到了。白芷看过后,简单收拾下后,提着笔记本电脑来到一座大厦的一层咖啡店。 点了杯咖啡,白芷坐下来打开笔记本,连上wiFi,开始仔细的字斟句酌的回复邮件。 在海边的一座house里。韩安瑞洗完澡点开音乐,点开了一个秘密的邮箱,无意中点开草稿箱,发现了一封新的邮件草稿: “ShE,starbucks, 120°51′,30°48′” 于是,他紧接着留了一封新的邮件草稿:keep ur eyes on her,并拨出一个快捷号码,响了两声,未等对方接通就挂断了。 十多分钟后,这个国内市中心的星巴克多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身影,在离白芷两个座位远的地方坐下,并在桌子上放下一部手提电脑,打开后,鸭舌帽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翻飞着。 白芷好容易写完邮件,仔细的检查两遍,确认无误后点击了发送。 然后就关上笔记本,在咖啡厅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就着窗外的艳阳,津津有味的翻看着。 “Sherley!你竟然在这里?什么时候回国的?”一个沉稳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来。 白芷有些恍惚,这个称谓已然太过于遥远到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突然她意识到什么似的猛地回过头,发现了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对面那张脸温和而亲切,他逆光笑着,似乎没太大的变化,也似乎也有些不同。 “Eric!”白芷突然想起对面这个人来,不由得惊呼出声。 “果然是你啊,我还以为认错了呢。”Eric一脸和蔼的笑。 “嗯嗯,我刚回来不久,您最近怎么样?还好吗?”白芷开始寒暄。 “叮叮——”Eric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显示收到了邮件,他低头点开一看,眉头皱了起来,奇怪的看着对面的白芷,又惊讶的摇摇头。 “怎么了?”白芷也一脸茫然。 “你...刚给我发邮件了吗?”Eric很木然的点开自己的手机上的邮箱,然后看了看白芷,后来索性直接把手机屏幕伸给白芷看。 白芷一看大惊失色,连连摆手说:“我没有啊,我刚刚明明在看书!” 出于惊讶,她连忙打开自己的电脑,然后点开自己的邮箱,发现自己的发件箱里果然多了一封发给Eric邮箱的邮件。 在巨大的震惊中,半天没有回过神来的白芷,手忙脚乱的准备点开邮件想看看具体发送的内容,结果不小心点到了刷新键,再定睛一看,那封邮件神奇的...消失了。 “我...发了什么内容??”白芷声音有些颤抖。 Eric的眼睛睁得巨大,一脸狐疑。 第九十五章 隐形外衣 “没什么...”Eric笑着摇摇头。 “千万别——”白芷抓住他的袖子,“我想知道‘我’究竟写了什么。” “算了吧...”Eric继续笑着摇摇头,“你不会想看的。”然后他四处扫视了一眼,当看到一个带鸭舌帽的青年之后,对方低了低头。他然后又扫视了一下四周,眼光回到那个鸭舌帽青年上看了几眼。 犹疑了一下,Eric然后回过头跟白芷说,“你是用的公共wiFi?” “嗯嗯”,白芷忙不迭点头,“有什么问题吗?” “到是没什么问题。不过你还是小心一点,尽量不要连公共wiFi吧,我不是我恰巧在这里遇到了你...” “哎~也真是好巧了”,白芷拍拍胸口,“幸好,不然我又说不清了。” “怎么会这样呢?”Eric有些不理解,“你的事我虽然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这样。” Eric又环视了下四周,发现之前那个鸭舌帽所坐的位置,已经赫然空了,他紧接着将目光投向门口和走道,并没有发现那个人的身影,原本打算起身去找,但是想了想又停下来,轻轻摇摇头,自言自语的说“算了”,然后在对面坐下来,点了杯咖啡和甜点。 “是啊”,白芷看他坐下来,轻轻叹了口气,大致描述了一下这些年的困扰和经历,然后总结道:“披上网络这件隐身外衣,任何人都可以和这个人的本我彻底割离。面对一个精神上的‘提线木偶’,以及一个只愿意吮吸不愿意付出和创造的‘巨婴’,任何沟通的尝试是基本无效的,这么久了都没有任何丝毫的质的变化。” Eric眯起眼睛,双手手指的指尖交叠,似乎在思考,良久之后,他端起手里的杯子,伸到嘴边喝了一口,抿了抿嘴唇:“你其实可以不必太在意。” 他放下杯子,用勺子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看着她手边的书,垂下眼帘说,“其实,你可以锻炼一下心理抗压力,不如就把对方当成两个粉丝好了。你看看,是不是很多明星粉丝都是这么做的?极度关注,无处不在,付出大量时间、精力、金钱和心力,但又并没有实质性的接触的人群。” “粉丝?”白芷端着的咖啡匙一口,掉进了咖啡里,然后自己也呛了一口,然后捂着嘴咳嗽了好几下。 “我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普通人,您这么说可太抬举我了,我可从来不敢这么想。”白芷极为惊讶于Eric的联想力和总结水平。 她紧接着补充:“再说了,真正的粉丝是可以变现的,我这些个‘粉丝’,时红时黑的,姑且就称之为‘黑粉’吧,除了繁荣地下网络水军产业、网络灰产和地摊文学市场,与我而言,并无任何进益之处啊?”白芷紧皱着眉头,一脸烦躁。 Eric看着她,良久之后轻轻一笑,“我是说,你可以这么去想这件事,去换个思维和思考方式。而不是仅仅沉浸在——‘自怨自艾’里......抱歉用到这个词,不过,暂时没想到更合适的表述方式。” “也对。”白芷一脸苦笑:“人家真正的明星,还真未必有这么‘执着’的‘私生饭’,眼前身后,挥之不去......如今网络的使用也太不安全了,任何隐私都得不到保障。但是线上的生活也成了人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嗯......”Eric抬起头压了压,说:“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之前的国内新闻,16年的时候,网络安全已经备受重视。‘没有网络安全就没有国家安全’,你看——”Eric点开手机屏幕上的一则新闻,然后伸过来,让白芷看手机屏幕: “网络空间以其“超领土”的虚拟存在,全面渗透到现实世界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和文化等领域。高度重视网络安全力量建设已经成为维护网络空间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的必由之路。” “在信息领域没有双重标准,虽然互联网具有高度全球化的特征,每一个国家在信息领域的主权权益都不应受到侵犯。” “网络作为陆海空天之外的'第五类疆域',国家必然要实施网络空间的管辖权,维护网络空间主权。在移动互联是‘新渠道’、大数据是‘新石油’、智慧城市是‘新要地’、云计算是‘新能力’、物联网是‘新未来’的网络时代,要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就必须维护网络空间主权、安全和发展利益,始终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 “你也不用太过于忧心”,Eric拿回手机,认真地说:“对于公民网络安全的保护是大势所趋。只能说,如果之前有网络安全的隐患造成的问题,只能说是——” “成长过程中的阵痛?”白芷抢先答道。 “嗯”Eric想了想,点点头:“也可以这么说。不过,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个人,还是多小心谨慎一些为好,毕竟自身隐私泄露,也是一件巨大的麻烦事。” “对的,没错。”白芷点点头说。 “既然邮件不是你发的,那我直接删掉了,”Eric又看了一眼手机,急忙喝了一口咖啡,然后站起身来说:“我还有一点事情,先走了,我的新办公室就在这附近,咱们有空保持联系。”然后留下一张名片,快步离开了。 “好。”白芷点点头,目送他离开的背影,打开电脑杀毒软件查杀了一遍毒,看看时间,然后赶紧提着电脑回了酒店。 洗过澡,开始随意的刷了刷微博,发现与国外的宁静安宁不同,网路上非常的热闹,不同的人在网络上的参与度似乎非常高,各个不同的‘意见领袖’带着他们的影响力,开始掀起一场一场的关于各个议题的争论,此起彼伏。 记得之前有句俗语叫做:“秀才不出门,便知天下事”,如今已经不是“秀才”的专利了,任何人,都似乎都能网络上表达和发起一阵阵舆论狂潮。 不过白芷比较倾向于观摩理性争论,而厌倦感性的争吵。 因为挑起争吵的人往往不是根据常识、阅历和理想来寻求交流的,而是有些埋藏极深的隐痛在它体内发出嚎叫。 比如经常看到有人对自己攻击的事物毫无了解,全凭一点点漏洞百出的二手知识和印象在攻击,要的是那些被它选中攻击的对象来看见它,倾听它,或表现出挫败,做它想象中的那个客体。 同时它的理智又隐约起着作用,知道对方若是持温柔敬畏之心,就会给出正面的答复,绝不贸然揣测,当然也就不可能找到它那深藏的需求;而对方若是急躁率直,又根本不会给它这种发散恶意的机会,直接一驱了之。 所以,这些由文字、符号组成的舆情,似乎看起来是网络这件隐形外衣上的流苏和钉扣,但在白芷看来,它也是折射人心的镜子,最直接的通向人心的隐秘而又幽深的小径。 第九十六章 暗香 “废物!”随着一声断喝,哗啦啦几声,地上咋了好几个水晶花瓶。 韩安瑞举起桌上的一个古董花瓶想要往下砸,被旁边一个工作人员抱住了,他拿下花瓶,轻轻放回到桌上,然后按住他的手说:“这个,贵——” 面前的带着鸭舌帽的男青年,垂手交握着,低着头站在他面前,似乎等着忍受一轮狂风暴雨。 “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傻,那么多时间,非要挑他们碰上面的时候发!”韩安瑞齐打不过一出来,“Eric在白芷还在国内的时候就认识,这次回来,很有可能再次合作。我都已经在邮箱草稿箱里写新的邮件了,你怎么没注意呢?!” 鸭舌帽嗫喏着:“那时没有想到过这个,就没有再登上邮箱去看。” “你给他发邮件或者打电话就可以了啊,草稿箱上了新的邮件,不会有提示,确实不会引起注意。”旁边一个胖胖的女人连忙帮着打圆场。 “你懂什么!”韩安瑞扭过头去盯住她,伸出手指气急败坏的伸出一根手指,指她又指指鸭舌帽,“你们不知道这个白芷,她简直就是个魔鬼,她有多敏感?敏感到眼神一瞟就能根据你的表情猜到电话通话内容七八分。况且,我要是发送邮件的话,那不就会在服务器留下记录了吗?万一——未来有人来查......” 他跺着脚,气急败坏的说,“我狙击、破坏了她那么多商务上的合作上的关系,居然还会被她钻到空子!” “你们太蠢了,之前......”他喘了口气,继续喝到:“让你们请水军黑柳菲儿,居然带着大名骂!有脑子吗你们!” “她居然还让人带着律师找上门来,要不是被迫花了一大笔钱消灾,这事儿还完不了!”韩安瑞左右看了看,走到一个桌子旁,拿起桌子上的一只玻璃杯就往地上砸,“这都是些什么废物!” “消消气儿,消消气儿”,胖胖的女人走过来,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后来...后来不是都没再带过大名吗?都是用的暗号暗语,只让白芷本人懂,让她听话就行,律师找不上咱们的,你放心。” 韩安瑞暂时停顿了下,坐下来,胸脯剧烈的起伏着,良久,爆发出一声大喝:“千万不能让这个女人做成什么事儿!省得她自以为是的嘚瑟!必须让她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居然还敢不把我韩安瑞放在眼里!” “我看她还能耗多久!”韩安瑞连忙指向一个黑衣人:“你去把Eric解决掉,无论想什么办法,花多少钱!” 韩安瑞想起多年前,朱小姐语重心长的告诉他的话,“只有让她没有事业上的任何建树,她才会安心待在你身边,才不会有别的选择哇。” 窗外是一阵秋风萧瑟,几片枯黄的树叶,打着旋儿,在风中飘摇。 白芷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好让屋子里的光线更亮一点。她坐下来,打开电脑浏览最新的新闻,力求尽快熟悉国内的环境。 无意中碰到了一本书,啪嗒一声掉到了地上。这是一本较旧的、泛黄的书《红与黑》,跟着她许多年了,白芷弯腰捡起。从大学到b城,从b城到国外,收拾行李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的放进行李箱里带上。 随手翻了翻,一只书签飘落下来,上面是学生时代的白芷用钢笔誊抄的一首诗: 《白鸟之死》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那一只 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 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 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怀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和悲愁 就好像是最后的一朵云彩 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 那么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像是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青春少艾的白芷,看到这首文字优美、意境绮丽的诗作,曾经感动得稀里哗啦,在少女的梦境当中,曾经多次幻想,如果能体验有这样的一场荡气回肠的爱情,也是不枉此生啊。 只是,如今,真的有这样一个人,和这样一份情意出现的时候,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白芷发现她还并不想像那只白鸟一样,她还是想要躲闪。 虽说多年来,她的心底一直承受着被背叛的痛,但是后来游历世界多年之后,她蓦然发现,似乎自己才是那个最先背叛的那个人。 无论是她曾经选择过的顾晟——一个大众眼里的处处都符合主流标准的男孩子,还是曾经“强迫”韩安瑞率先“像个真正的男孩子一样的表白”的举动,都是在韩安瑞看来,她积极的向真正的“主流”靠拢,对社会通行的刻板印象进行妥协的表现。 白芷想到这里,皱着眉头一拍额头,喃喃的说:“这可真是个美丽的误会。” 随后,无奈的轻轻摇了摇头,她曾经在蒋思顿的威压之下,被迫成了人群中的被孤立的少数派,被也是“少数派”的韩安瑞捕捉到,并彼此产生激烈的火花,没错他们曾经勠力同心的都在齐心对抗着什么,这种共同的对抗之力产生了照亮苍穹的电光和能量,他们都认为那是爱情。 但是时过境迁,她发现他们确实都在一齐并肩对抗过,但是他们对抗的却并不是同一个东西。白芷对抗的是强权对于爱情自由的压迫,而韩安瑞对抗的是——大众对于少数群体生存空间的挤占。 这么说起来,在韩安瑞眼里,她才是那个最先从众,最先背叛“共同革命事业”的人;而白芷却认为,她自己对于纯洁爱情的坚持,对于感情自主选择的自由的争取,在韩安瑞向以蒋思顿为代表的“主流”倒戈的那一刻,化为漫天的泡泡。 那她要怎么办?学李香君撕扇吗? 怪不得了,白芷对于这段“感情”的失去,越是感到痛苦,韩安瑞就越感到有那种复仇的快感;也怪不得了,他曾多年通过那些大V叫嚣着,她明明就不够痛,只不过是在哪里装而已,目的是想要获得他的垂怜而求放过。 他们之间的轰轰烈烈的爱,就此变成了彼此之间刻骨的痛恨。 估计那些自诩名校毕业的大V们,一边唯唯诺诺的收钱办事和发话,另一边其实多年来从来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看懂过这双方的真正诉求点吧?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透出一丝苦笑,倘若顾晟也是个和他一样的男生,或许他反而也会没这么反应激烈,这么恨她的吧。 不过也难说,如果韩安瑞对她有爱情的成分,而不是纯碎的“革命友情”,那么...... 总之,人生真的很难,怎么做都不对。 她约了几个人到咖啡厅里谈事,发现国内的环境情形还是和她出国前没有变化太多。 每当她结识一个新的人,只要约着坐下来交谈,那个人都会无一例外的在十分钟之后频繁起身、神秘的接听电话。然后在白芷翘起嘴角的冷笑下,静静的听完对方各种层出不穷的借口和理由,推脱掉各种可能的合作。 她有时其实也兴致盎然的、安然看着对方此起彼伏的表演。她明白,这背后多年来一直跟随着她的黑粉头子——韩安瑞,他似乎就像是一场久治不愈的癌症,伴随着她的人生。 有时候她很怀恋在美国时候的人生,或者说是遇到韩安瑞那帮人之前的人生——那些时候,所有的人对待她基本上是正常人类的模样:有的人喜欢她,有的人爱她,也有的人讨厌她,有的人恨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样子,各式各样的,生机勃勃的。 许多年来,白芷习以为常,她见过了各种类型、形貌各异的“冬冬”和“柳菲儿”,他们可能有着不同的身份,不同的面孔,不同的角色和地位,但是表现形式都没有多少新意,他们迅速地被“韩式势力”渗透、拉拢、勾结,然后战战兢兢的选在站在白芷的对立面。 第九十七章 拓宽光的边界 这些人都自动自发的“傀儡化”,他们无论是在一线、二线城市,无论是哪个行业和领域,无论是多么不相干的一群人,但是似乎都是使用着同一条舌头,同一副脸孔。 他们似乎背的是同一套稿子,同一本剧本,很多时候只需听三两句就能猜得出主笔和源头,就是出自于同一拨人。 她冷笑着看着千百个不同脸孔的人,将这同一幕不断的重复了许多遍。白芷冷笑着看着每一个和她初步见面,面对面交谈的人要么不停的发微信,要么不停的离开接听“神秘”电话。 她从不屑于去揭穿,冷笑着看着对方表演而已,有的演技好一点,有的差一点,有的情商高一点说话好听一些,有的生涩一些、动作笨拙一点。 人类的本质真的是复读机。她想。不过她知道,对面都是韩安瑞,这些年来,韩安瑞慢慢成长和成熟,手段也变得娴熟,做戏也越发的好看。 可惜的是,他早已在被愤怒和恐惧的情绪操纵道路上,被牵引着越走越远。那时pUA还并不普遍到为大众所熟知,但是当一个人毫无道理的花费大量时间精力代价去做一些损人且并不利已的事情,是否能够说明这个人的已经和自己“初心”相背离了呢? 要不是白芷一时气急,直接把桌子给掀翻了,这个傻怂傻怂的二代,就真成为那个对方pUA试验器皿里的第二只小白鼠。 不过如今看起来,即便白芷拼力掀翻了桌子,也并没有避免他被当做小白鼠丢进玻璃瓶的命运。 LinkedIn上的一个熟悉的头像闪了闪,白芷点进去,居然是林宇,他说自己目前在一个滨海城市建立一个茶业联盟,希望结合金融机构,为当地的经济做一点事情。 问她有没有兴趣过来进行一番考察。 白芷有点犹疑,笑了笑,林宇他是在2G冲浪吗?难道他不知道如今她虽然是个清白之身,但是早已被韩安瑞这帮“黑客警察”以他们可笑的三观所自建的坐标轴的逻辑框架下,为她贴心的按上了多少量身定制的“莫须有”的罪名,早已下达“江湖追杀令”,正在进行全国范围内的秘密“追捕”和“通缉”吗? 但是毕竟她也没有真的有什么实质意义上的罪过,所以他们要的不过是让其“社会性死亡”罢了。 但是“社会性死亡”也够够的了。毕竟没有人是一座孤岛。 可是谁又真正的知道,她真正的“罪名”不过是做了那个“皇帝的新装”里的小孩子,扯下朱小姐貌似温情脉脉的面纱下的pUA真相,有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做了一回“预言家”? 不过,就算pUA这个名词被市场教育,并为大众所熟知的当下,蒋思顿和韩安瑞们也并不会认同她的,而是会归因为她在嫉妒。也确实,众所众知pUA往往是针对一个特定对象进行一对一的心理操控,而朱式pUA的特点,则是把几只小白鼠丢进一个器皿里,让他们彼此产生“化学反应”,而朱小姐自己,则是那个合成、分离、提纯化学性试剂进行试验的心理女巫科学家。 因此,此去究竟是“鸿门宴”,还是“接风洗尘宴”,或者是“井冈山会师”,还真是不太好说。 无论怎样,她似乎早就已经回不去她认为的“正常”的人生了。 不过毕竟她也不是真的家喻户晓的知名人物,头像也没有被贴满大街小巷,陌生人并不会第一眼看到她就认识她是谁,韩安瑞他们也是活在暗网背后恨恨的睒着眼的复仇联盟罢了,他们还并没有勇气,真的走在阳光之下。 不过,她也不反对打个时间差,突然的去到某个陌生的城市,在街上遇到随机的陌生人,进行正常人类之间的交流的快乐,在韩安瑞通过网络找到他们之前迅速逃离。 此番,她似乎还能够勉勉强强活成一个普通人的样子。 夏末,她一个人安静的来到这个海滨城市。晚上沿着听说对岸就是湾湾的海边白色沙滩,脱掉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沿岸行走。 凉风习习,岸边空无一人,月亮悬挂在天上。 她躺下来,双手交叉枕着在头后,感受片刻的宁静。 沙滩边上人很少,周边是一望无际的隐没在黑暗中的海岸线。更远处,才是隐隐绰绰传来的盛夏夜晚的笑闹的人声,断断续续的。有海浪声声,有细碎的银光,在月亮的照射下泛着微芒。 清淡的月光之下,白色沙滩的肌理细密柔静,犹如初雪的表层,酥绵地将点点光线含吮其中,手感稀碎,沙子从手掌上滑落的瞬间,清凉、静适而娴雅。 有人说,在东方的审美意境里,我们一见到烁烁发亮的东西就会感到心神不宁,而喜欢在晦暗之处一点一点欣赏到其内秀美。 “那豪华绚烂的画面大半潜隐于黑暗之中,催发着一种难以言状的余韵。而且,那倏闪着幽光的器物,放置于黑暗中看去,映出摇曳的灯影,使人恍悟这静寂的室内不时有丝丝苹风潜至,不由地将人诱入冥想。” 脑海里飘摇着不知从哪里看来的一段话,白芷在晚风的轻拂下,渐渐陷入深思。 许久之后,不远处似乎有火光闪烁,白芷睁开眼睛,发现在黑暗之中,影影绰绰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备箱是打开的,旁边搭着一个简易的烧烤架。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海边烧烤?这个好有情致啊。 远远望去,这个人似乎并没有特别熟稔的烧烤技巧,有点生疏笨拙的从后备箱和车里跑前跑后的拿烤架、调料等素材,同时拿着书和册子之类的煽火。 许久之后,白芷站起来,仔细的轻拍头发里夹杂的白沙,沐浴在凉风中,任其吹散自己的不快,然后提起仍在旁边的鞋子,深一脚浅一脚的在白色沙滩上沿着河岸走过,经过那个忙着跑前跑后笨拙的尝试进行烧烤的人的时候,不经意的扫了一眼对方。 那个男孩子似乎还挺不好意思,面露赧色,下意识的把脸别向背对着海岸的方向,却不想恰好被海边隔了一条马路的临海商户透出的灯光照到脸。 这是一张还挺精致的邻家的男生的脸,作为美人厮杀场中决定格局的鼻子生的很好——鼻骨窄细挺直,微驼峰增添大气和英气,有力量也大气,其间微微有一丝冷感。 这种冷感的氛围像冰雪消融后的山峰,清透明亮冷调氛围带来的大气疏离。 同样是冷感,与韩安瑞仙子下凡体悟人间的亲民感不同的是,他是烟火人间里的禁欲感,气质中裹挟山水的悠长与淡然。他的五官冷感并不让人心生退意,而是带有青青的朝气,是夏日限定的柠檬冰茶,酸甜怡人,沁人心脾。 似乎也始终都有不知人间疾苦的单纯,又或是远在天边的一颗寒星子,如隔云端的隐晦风情。 但奇异的是,他的神情氛围感却是暖调的,温和邻家的,岁月静好的。 看到他会自然的联想起如下场景:推开家门,正好碰上的拎着包准备出门的年轻邻居;亦或者是拎着垃圾袋下楼的楼梯上,常常撞上的匆匆跑上楼回家的年轻人。 第九十八章 星夜下的城堡 那辆车在暗黑的夜里的海边,淡淡地散发的幽冷的、流线型的反射的微光。 白芷朝着这个方向瞟了几眼,然后又被一阵海浪声吸引了去,没有穿鞋的赤脚走在白沙里,还是不怎么习惯,一不小心磕到一块较大的鹅暖石,一个不稳,跌了一跤,整个人都栽倒在沙地里。 那个烧烤架边的男生似乎脸朝这边转了转,动作滞了滞,似乎在思索要不要走过来帮个忙。 就在这时,一声尖利的女生尖叫“啊——啊啊啊啊啊”从马路边上传过来。 随后,一阵兴奋的、嘈杂的惊呼声此起彼伏的飘荡在空气中。 白芷朝街边一看,原来是几个大学女生模样的年轻人,叽不叽喳喳的指着这个方向在大声的交谈着什么。 不一会儿,那几个女生纷纷跑过来沙滩上,拿出本子和笔对着男生激动的大声笑闹起来。 “这男孩,异性缘还挺不错!”白芷饶有兴致的看着他们,忘了要离开这里了心思,静静的在远处观察了他们一会儿,然后看到自己调到沙地上的包,里面好一叠名片都纷纷扬扬的散落出来。 她也不急着站起来了,索性一边感受着他们青春洋溢的快乐,一边就慢悠悠的整理地上的名片,打算收拢到名片夹里。 只是没想到,人越来越多,从三五个,到十几个,再到几十个,里三层外三层的把那个男生围起来了。 “难不成是个小明星或者是这个城市的大学校草什么的?这么受欢迎?”白芷自言自语,有点惊讶。 高中时候到是见过几个校草,也没有发现有这么场面壮观的,无非是在课后的篮球场上,许多女生坐在篮球场边上欣赏和加油。不过,高中时候的白芷一直都在忙着躲避人群,估计没有注意到过也是有的。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白芷不知道怎么的,耳边就飘出这一句话。 一阵风吹过,把地上的名片都吹散了,白芷又打开手机的屏幕,猫着腰四处找,找到之后,她突然不着急离开了,莫名的想跟这群散发青春气息的少女们多呆一会儿,即便她们根本不认识也不曾交流,但是这些场景莫名得让人联想起一些关于年少青春里的记忆。 只是这些叽叽喳喳声似乎随着晚风把她的烦恼也吹散了不少。 白芷索性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不时抬头看着这群少女,不时童心泛滥的把名片当做卡片,在大石头上搭建小时候常玩的“城堡”。 一个人倒也是玩得兴起。 只是光线弱了些,于是她打开手机的光,在旁边当手电筒来照。 在找手电筒功能的时候,一个手抖,不小心点开了微博。 微博是个伤心地,她随即打算退出,但退出之前突然发现一条热搜#萧歌海边烧烤#,似乎还有实时上升趋势。 “海边烧烤”很流行吗?怎么这么多人喜欢这么玩儿?有点意思。 于是她点开了这条热搜。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一段段视频和看不清脸的图片,黑漆漆的背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然后就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这也要上热搜,国内人民活的真实的闲情逸致。 不对,这个视频背景怎么这么眼熟?这不就是......她面前的景象吗? 白芷突然来了精神,一个个视频的划过去,突然,她竟然在一个视频的角落里,发现了一块石头......以及举着手机借光搭纸牌屋和小城堡的长发女孩。 这个发现让她赶紧趴下,小心翼翼的躲到了石头后面。 咦?这个萧歌是谁?怎么这个名字有一点遥远的熟悉感? 这个发现让她来了兴致,她开始搜索这个人名,原来是一个当红的上升期的小演员。 原来如此,怪不得这么大的声势呢。 她不禁想起了柳菲儿,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不过白芷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她的新闻,在网络上却是一直毫无水花。自从她们交恶之后,柳菲儿似乎也从网络上消失了,最新的消息,还停留在她告诉白芷她接的代言广告上,那似乎就成了她的整个演艺事业的绝唱。 这之后的时间线上,似乎再也完全找不到她一丝一毫的消息。 她可能开始安于平淡的人生,开始她的生意事业了吧? 感慨万千,白芷背靠着石头,一直沉浸在对于往事的回忆之中。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的喧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稀,最后,随着一声汽车启动的声音,这整个海边似乎又重新归于平静。 白芷伸出头去看了看,果然那里已经空了,大伙儿已经离开,只留下一堆凌乱的脚印。 她吐了一口气,拿手臂枕在打石头上,然后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把玩了一会儿名片,后面看着时间不早了,就收拢起来放进包包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踏这片海滩上,独自感受着细沙从脚趾缝里流出又滑下的快乐。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又一头钻进了云彩里。周边的星星到是大方的闪烁着,点缀在黑色的丝绒夜幕上。 “我是天空里的一片云, 偶尔投影在你的波心—— ......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在某些特定的情境之下,一些诗歌真的就脱口而出,轻轻的吟诵着它,看着眼前的海浪,白芷觉得,这真是个生命力为数不多的,令人难忘的、夏风沉醉的晚上。 第二天,白芷仍是笑意盈盈的按照约定和林宇见了面,在他的带领下在当地金碧辉煌的酒店餐厅用了便餐,然后也去应邀参加了他们主办的圆桌论坛,轻飘飘的气定神闲,当做一切都岁月静好。只是在她的眼底,依然时时眼观四路、耳听八方,随时机警的判断情势。 虽然目前还不明白前方是敌是友,但是既然对方盛情相邀,那就先做“无罪推定”吧。 晚上回到酒店,如约收到林宇发来的策划方案ppt。她仔细研读了一阵,感觉似乎前景美好,但是道路曲折,似乎对于资源和机缘的要求非常之高。反复思索之下,也并没太能够拿定主意,所以她把这个内容和自己的想法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总结报告,发给了Eric,附言说希望能请他斟酌判断看看。 隔天,卸下所有的任务和压力,一大早就着落地窗前的朝阳伸了个懒腰,然后打定主意,要在这个靠海的城市好好的游玩一番,一圆所有关于大海的梦想。 南方的海与北方的海还是很不同的,浪漫得就像是个幻境。 第九十九章 被雨困住的信 白天的海滨和晚上很是不同,仿佛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蓝涛白浪,一阵子一阵子的拍打着沙滩边的礁石。 走走停停,白芷乘坐轮渡,来到海边一座葱翠的小岛上,下船的时候,又特意脱掉鞋子,在沙滩上深一脚浅一脚的行走着。 沙滩里,不时有被海浪送上来的大海的礼物——贝壳、海螺、被冲上岸的海星等等,星星点点的,像是大海派出的信使。 有许多人在岸边拍婚纱照,或许真的像是梦境,所以许多人,都会选择把自己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都以影像的方式定格在这里吧。 曾经在加州的海边,捡拾到一块带点月亮形状的鹅暖石,白芷在海滩边一边感受海浪的冲刷,一边下意识的寻找形态各异的小石子,当做大自然的馈赠珍藏起来。 哗啦啦,有一阵海浪冲上岸来,这次带上来了一个颜色鲜艳的亮晶晶的东西,白芷跑过去捡起来一看,原来是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不同颜色的彩色纸折起来的小星星。 或许是有人把许愿瓶掉进海里了?还是原本就是漂流瓶呢? 白芷好奇的解开瓶口包起来的彩纸上系起来的缎带,然后打开那个淡色的软木制作成的塞子,看到瓶子里面有一个卷起来的天蓝色小纸片,上面用俊秀的字迹写着: 要努力活得闪耀的人,藏在众多孤星中,也依然能被辨识; 许诺要活成骄傲的人,不曾对命运皱眉; 于外顶天立地,内心晴空如许; 盛夏的倒数,未来的序章,风将为你而来,我也是为你而来。 白芷咀嚼着这几句话,觉得甚是口角噙香,又晃了晃手里的瓶子,发现一张淡黄色的卷着的小纸条,展开来一看,原来是一句问候语: hi,stranger~海潮退去,沙滩上的瓶子里装的是空白的期待和一份真诚的向往。前方的道路自有光亮,希望无论黑夜还是白昼,大海都将你拥入温暖的潮汐里。 原来真的是漂流瓶。她小心翼翼的把捡拾到到的贝壳和瓶子,装进了一个自己缝的布袋子里。 白芷突然觉得这个海边的岛屿上有太多的神奇际遇,所以并不想赶着回到原来的酒店。她拿出手机,退掉了订好的酒店,就近在小岛上的众多当地的酒店中挑了一个有着叫“好久不见”的温暖名字的民宿。 在风情小吃一条街晃了许久后,白芷终于按照地图的指引找到了这个的二层小楼。这座小楼有浓郁的海洋风格,外墙刷着海蓝色的漆,上面画着白色的浪花和海鸥,临街的一面,挂着大片大片的绿植下露出一个长条木椅子,椅背上还挂着“童年回忆”的一个黑色小木牌。 海边的民宿真的是文艺呢。白芷不由得连连赞叹。 推开挂着很多海星装饰挂件的大门,走进到大厅里,长条桌后面站着一个笑吟吟的前台小姐姐,办理入住之后,前台抱歉的说,“由于上一个租客刚退房不久,清洁阿姨正在打扫,你在这边稍等一下。” 白芷点点头,就站在旁边打量这个小楼,往门外看,有一节小小的楼梯通向二楼,大片阳光洒下,引诱得白芷兴冲冲的蹬着高跟鞋就往楼上跑。 二楼是个童话般的小阳台,阳台的扶手边,摆满了由铁栅栏围起来的各式花草盆景,几辆马卡龙色的自行车斜靠在栏杆边,自行车的车篓子和扶手上垂下各式塑胶流苏。 有点像是拉拉队长们的自行车遗落到了这个小露台上。 二层除了露台,就是一个钻石形态的玻璃构成的房间,只有靠里侧一边和靠近地板的部分是砖石墙,面向街边的墙面和穹顶都是由暗色玻璃构成的,太阳就通过屋顶开的小窗射进来。 这里连房子都这么浪漫,整个都是文艺气息爆棚的所在。 哗啦一声,白芷迅速转过头看到靠着扶手栏杆的自行车滑倒在地上,于是赶紧跑过去把自行车扶了起来,扶稳了靠在墙边,看到自行车不会再滑倒了才放心的走开,低头一看,发现刚才在扶起自行车的时候,身上和头发上都蹭了点脏,于是的噔噔噔的跑下楼,打算进去房间里洗个澡。 下楼到前台的时候,发现小姐姐说房间里依然没有收拾好,让再等一会儿。 白芷解释说急需要先去洗个澡,房间里其他地方没打扫完没关系的,只是先用一用浴室就行。 在一番解释之后,前台同意了,于是帮着白芷把行李和包包之类的拎进了房间。 白芷一眼就看到了在正对着楼梯的窗台上,有个也是装着纸叠的星星的小玻璃瓶,窗台下靠着的是淡绿色的布艺沙发,阳光洒进来,照在玻璃瓶上亮闪闪的,照在沙发上反射出一层温煦的光晕,怎么看着都怎么感觉岁月静好。 她疾步走过去,轻轻拿起那个玻璃瓶在手中仔细端详,似乎发觉和在海边沙滩里捡起来的那个玻璃瓶看起来一模一样。 “这个是上一个房客遗落下来的瓶子吗?”白芷转过头问正忙碌打扫的阿姨。 阿姨走过来,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说:“应该是的吧?不过上一个房客是个单独住的男孩子,竟然有随身带着这个,有点奇怪......但也还是粗心,居然忘了带走。” “谁说男孩子就不能有玲珑心呢?”白芷抢了一句,“我先替人家收着吧,或许他走到半路上想起来,回来拿也有可能,如果这个东西够重要的话。” 阿姨看着她,点点头,说“也好”。 白芷把玻璃瓶重新放在窗台上,把其他行李简单安置了下,交代了阿姨几句,就闪身进去浴室洗澡。 当头上裹着毛巾的白芷走出浴室的时候,阿姨已经离开了,并按照她的要求把沙发和桌椅摆成很艺术味道的样子。 白芷心中大悦,走到沙发前,一条腿抬起就坐在了沙发上,伸手去窗台上,拿起那个玻璃瓶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观察起来。 她晃了几晃,果然在瓶子里的星星中间,摇出同样的小纸卷来。但是因为可能是上一个租客遗留的东西,她没好意思拧开瓶口打开看,或许会有人回来带走这个,偷看秘密总不大好吧。 于是她把瓶子放回窗台,顺势歪在沙发上,连上无线,打开视频开始看剧。 不知是过了多久。窗外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雨点噼噼啪啪的敲打着窗棂,窗外的花草在雨水的敲打下,显得更鲜艳了。 “雨天和看剧最配了。”白芷笑嘻嘻的自言自语,扯过一条毯子,索性躺下来专心看剧。 这是一部随手点开的古装剧,剧情够吸引,服化道够精美,主演够美貌,在窗外雨潺潺的情境熏染之下,白芷突然诗兴大发,拿出笔记本,提笔写出如下词句: 眉飘偃月,目炯曙星。神爽朗,玉润冰清;气轩昂,龙行虎步。 身六尺,擎扫除四海之心机;年三旬,具养济万人之度量。 锷腾锋露,诚引不世公卿;善武能文,洵矣一代英俊。 昂藏骨格,潇洒丰神,年少风流真杰士,一身不俗是才郎。 第一百章 偷看星星的人 近些年来,国内的影视似乎有了令人惊讶的发展,特别是许多古装剧,甚至带动当地的旅游行业的联动发展和起飞。 原本中华历史文明源远流长,中国的山川风物也应有尽有,如何在这宏大磅礴浩渺的文化宝库中挖掘和创新,未知的面纱还等待后续作品的持续填充。 可喜的是,最近在国产影视文旅领域这方面显现出了长足的进步,已经有很多相关的从业人员开始了大胆的尝试。 比如近年来涌现的一大批东方魔幻史诗巨制,作为一个浩瀚壮美、充满了东方特色的庞大故事体系,其世界观概念设计从中国古典文化基因入手,从历史和民俗的原型出发,去了解和寻找的华夏文明浩瀚的历史中瑰丽结晶在时空中的关联性。 这些作品有着气质辽阔、细节精致的大片感,完全有别的常见的缺乏细节的抠图感的真景实拍的质感,都是老老实实的对大自然的再现。 有些作品当中为了让架空的世界更饱满可信,外景拍摄更是足显制作的用心:从沙漠草原到冰川海洋从骑马跋涉到两军交战,拍摄地点包括xJ、象山、bJ、南京、横店和日本,光在xJ就转了四个景,跨越的距离相当于欧洲的好几个国家,某种程度上代表了目前为止顶级的制作良心。 镜头不会骗人,再炫目的后期,再逼真的绿幕、蓝屏,都会从屏幕上倍数放大出对自然、对创作的偷工减料、敷衍和欠缺尊重。魔幻本是想象力的产物,如果迷惑于不断地构建世界本身,故事就会因此视角狭隘;故事和人物设置,也会像是无根之水。 通常来说,影视创作者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要尽可能还原那个平行空间的世界,让观众相信那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简单来说就是要假得可信。 如果说文字故事搭建一个架空世界观,那么影视作品搭建的就是一个真实的自然。 真实的自然,容易让人沉浸,和忘我。 比如白芷目前一口气看了许多集数之后,依然处在一个不知今夕何夕的状态当中,在一个片尾曲响起的间隙,她扭了扭靠在沙发上的僵硬的脖子,手撑住沙发准备起身到杯饮料喝。 当她一手端着饮料,另一只手敲着脖子的时候走出厨房的时候,竟然听到窗户外面,似乎有轻轻的啪啪啪的声音。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晃晃头,准备坐下来。 但不一会儿,啪啪啪的声音又传过来。这个有节奏的叩击窗户的声音和雨点打击的声音还有些不同,所以她把窗帘拉得更开一些,睁大眼睛朝外看去。 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似乎站在窗外那个通往二楼的楼梯上,看不真切,于是她拿手机打开手电筒,往外照过去。 外面的人似乎长得有点像是白天碰到过的摄影师小哥,看到对方拍照技术不错,且有一阵子挺闲的,就随手请他拿自己手机拍过几张照,后面就分开,径自来到这个民宿。 想必这个摄影师是本地人,所以他轻车熟路地就能找到这儿来。 白芷打开窗问:“有什么事情吗?” 对方说,回家经过这里,问她:“天气预报说明天就天晴了,你还去海边拍照不?准备什么时候离开这儿呢?” 白芷想了想说,还没确定呢,不好说。 她想起来什么,突然眼睛一亮,对着那个摄影师男生说:“对了,你住这儿附近吗?你记不记得这个民宿在我来之前,住的是什么人?” 下意识的,她拿起窗台上的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举起来,晃了晃。 “他呀!他——”那个摄影师小哥正欲说什么,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把怔住,把似乎正准备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白芷一阵欣喜,心想:“难道他知道,或者认识?或许还能联系,说不定能请他带个话,可以可以递交给对方呢。” 但是后面这个摄影师还是一直摇头说不认识,就是外地来的旅客而已。 看着白芷一直低着头端详着手里的玻璃瓶子,他随口说,“一个瓶子而已,也许人家是觉得东西太多了拿不了,故意遗落在这儿的,要如果对方没打电话过来问,你也扔了吧。” “哦。”白芷黯然的点点头,然后把瓶子放回窗台上。 “我明天一大早就去海边的,你要是也想过来,我到时候路过这里的时候,过来接你。”摄影师小哥抖抖手里的伞,扬扬眉毛等她回答。 白芷其实还没想好第二天的具体规划,看对方盛情难却,就胡乱的点点头。 摆摆手,打算做个告别。 “你吃过饭了没?”没想到窗外那个小哥居然还没走。 “我吃了,你回去吧。”白芷说完,就转身走到室内的一个小的旋转楼梯蹬蹬噔上楼。 这是个小的复式房间。二层是个只有刚刚一人高的小阁楼,地上铺着被褥和落地台灯,空地上摆着各种花瓶和皮箱装饰,有些英式复古味道的风格。 窗户是落地的,就在床边。 白芷一下钻进被褥里,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雨水,稀里哗啦的把世界洗刷成葱翠明艳的样子。 呆呆着看了一会儿,好奇心又让她是在忍不住,跑到楼下去,把那个玻璃瓶抱了上来,拿到落地台灯下,仔细的琢磨和把玩着。 里面都是马卡龙色的纸条折成的小星星,晃一晃还有彩屑和银粉,那个神秘的纸条上,会写些什么呢? 秀眸惺忪、睡眼惺忪的她渐渐沉入了梦乡。 她似乎发现自己变小了,像是一颗拇指大小,而且掉进了一堆纸叠的星星里面。她站不稳也坐不住,不断的想要攀住什么让自己爬出来,但是抱住一个星星,星星就随着她一起滑落下去...... 滑落下去之后,发现底部是一阵阵潮汐涌动的海滩,她在潮水的带动下,一会儿被冲到岸边,一会儿又被潮水带回去...... 就在惶然四顾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一个人伸出一双手,她抬眼一看,这个人带着黑色口罩,厚重的刘海下面看不清脸。 顾不得了,她一把拽住这只手,但是发现对方似乎也被拽过来了...... 一束清晨的阳光透过树荫和窗户,直射到她的脸上和眼睛上。她突然醒过来,睁开了眼。 这是什么怪梦?她揉了揉眼睛,四周一看,发现自己依然好好的躺在阁楼的床上,悬着的心掉了下来,于是忙起身准备洗漱。 坐起来的时候,发现那个玻璃瓶咕咚咕咚地滚落在地上,滚了老远,眼看就要滚落到楼梯那边了。白芷跳起来,连忙跑过去捉住,立放在枕头边,才放心的下楼去。 第一百零一章 海上云天 白芷洗漱完成,收拾完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窗外,好像依旧还是没什么人来。 她转身跑上楼去,简单整理床铺和自己东西。 当视线再次落到玻璃瓶上的时候,由一股强烈的好奇心驱使,她非常想看看这个瓶子里的纸条上都写了些什么,正伸向瓶子上的缎带的时候,只听得有石子儿敲击窗户的声音。 白芷往外一看,只见那个摄影师小哥戴着一副太阳镜,换了件墨绿色的麻衬衣,脖子上挂着一个相机,正朝窗户这里看。 “这就出发了吗?”白芷朝窗外喊了一声:“等一等我哦。” 她从布袋子里翻出在海摊上见到的那个玻璃瓶,从里面倒出一颗橙色的小星星,展开之后,找出一支水笔,在上面写下: “嘿~陌生人,愿你遍历山河,觉得人间值得。” 写完以后把这颗星星又叠回去,拿出一根丝线,一头把星星系起来,另一头固定在玻璃瓶的瓶口上。 整理完毕之后,白芷拎起包包走出门。 她经过前台的时候,把这个玻璃瓶放到前台那里,跟前台小姐姐交代说:“如果那上一个租客回来找,就把这个交还给他吧。” 前台笑着答应了,把瓶子放到一个抽屉里。 白芷心无挂碍的哼着歌跳着往外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正好撞上有人往里走。 这是个日漫风格装束的高高大大的男生,带着黑色口罩、帽子,套着一件宽大的淡蓝色的卫衣,挎着包急匆匆的走进,看到有人出门,还长臂一展把门扶住。 本来想看看长什么模样,但是看到对方扶住了门,不想让他撑太久,她连忙跨步走出去。 但还是在跨出去的那一刻抢着抬眼看了看,只见对方露出的一双狭长的长睫包裹下的眼睛。 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双方都不好意思的调转视线。 室外的大片的阳光如歌般的泼洒下来,遇到风儿,就驾着风;撞上树叶就在树叶上弹来跳去的;碰到年轻人身上,就给年轻人兑换一副好心情。 这次跟着当地人一路再回海边,白芷放飞自我选择了些较为刺激的娱乐项目。 “来尝试尝试沙滩风筝吧。刺激好玩又安全。”旁边的一个大叔在推销着。 “就是像个风筝一样在空中飘着吗?还是在海的上空飘着?”白芷有些不解。 大叔指一指天上,说:“这个可好玩了,你看好多人都在尝试呢,地面有绳子牵着,放心,很安全。” “那就,试试呗。”白芷扬扬眉毛,一昂首就答应了,走过去试穿那些繁杂的衣着装备。 当整个人跟风筝绑在一起飘在空中看云的时候,和在高楼大厦里看云还是挺不一样的。 主要是......心惊胆战。 虽然理性知道这个确实应该很安全,但是往下看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平视前方是万里无垠的蓝天,而身边也并没有什么可以依傍的东西,这个感觉,许多人一生中也难得有几次吧。 后来规定的时间快结束的时候,海滩上的工作人员示意要收线了,白芷做好心理准备抓紧了绳子。 最后滑翔落地的瞬间,呼呼的风迅速穿过她衣褶的每一丝缝隙,头发飞扬,好似又烫过一遍一样。 这感觉,跟玩赛车、玩漂移的刺激感也没啥两样了吧。 回到“好久不见”的那栋小楼,前台小姐姐笑眯眯的招了招手,叫住了她。 “有事吗?” “这个”,前台小姑娘从抽屉里拿出早上交给她的那个玻璃瓶说,“之前那个租客还真的回来了,本来准备把它拿走的,但是看了一会儿,又放回这里了。” 前台小姑娘又笑了,露出一口白牙:“他坐着等了一会儿,但由于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回来,所以就放这里了,说是让递交给你。” 真的?白芷一脸兴奋,兴奋的接过来。 因为一大早上,出去玩了一天,出了一身汗,鞋子里又灌了一些沙子。白芷不愿在外面久待。 她连忙进入房间就随手把东西放在了门边的长台上,转身进入浴室洗澡。 过了好一会儿,她整理好衣服,端着一杯牛奶,拿过那个瓶子和自己之前的瓶子放在窗台上摆在一起。 不过过了许久之后,有了一个新的发现。 那个她早上系着的星星,颜色居然变了。 她记得是挑了一张橙色的纸叠起来系起来的,但是现在好像是一张天蓝色的纸叠成的星星,悬挂在瓶子的口上。 会不会是前台小姐姐拿错了?亦或者是这颗星星就是那个男生替换的? 或者,也许这颗星星里也有写他想说的话? 但是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绳子的材质和颜色却并没有变化,系法有些微的区别,那......说明还是原来的那根绳子。 想到这儿,福至心灵,她连忙解下这颗纸叠的星星,展开一看,翻来覆去,却似乎什么都没看到,只有几个音符图案,最后是一副简笔的笑脸符号。 倒是挺可爱的呢?想了想,她还是把这个星星原样叠起来,然后系回去,重新摆在门边的架子上。 ...... 韩安瑞发现好一阵子了,都没有再收到关于白芷的消息,他觉得甚是奇怪。 以前大boss的名义,给白芷发了几封带病毒的邮件过去,几天后他居然发现对方根本没有点击链接,后来找了个middleman的软件,截取了部分邮件往来记录。 很明显的就发现了前不久她发给Eric的邮件。 他也大致猜到了白芷具体在哪个地方了,眉头一皱,心生一计,叫进来几个人,如是这般的嘱咐着。 刚刚远离人世纷扰的白芷,突然在几天之后觉察到了一丝丝不对劲。虽然是在一个游人如织的以旅游为主业的小岛上,但是敏感如她,发现近来在街上闲逛之时,不时感到似乎背后有影子,猛然回头一看,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她心下一沉,于是盯着斜前方一个小小的分支小道,侧身闪进,然后靠在墙壁上,不时回过头张望身后的动静。 游人太多,她容易躲藏,但是对方也易伪装和隐藏。 想了想,她挑了一个人流较少的时候,大大咧咧的走出来,七弯八拐的,走到一个人迹罕至的弄堂里。 四处看看,在看不到人影的那一刻,拿起手机夸张的接听电话,假装大声的争吵,很愤怒的模样,当情绪酝酿达到一个顶峰之时,瞅准街边的一个垃圾桶,划一个潇洒的抛物线,将正在通话的手机扔了进去。 然后她坚决地、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还装作很生气、很无奈的样子,狠狠地跺了几下脚。 第一百零二章 阴影追踪者 白芷顺手从包里把墨镜拿出来,披上件外套,她走进一家冰店,把帽子戴上,点了一杯奶茶,挑了一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开始坐下来抽出一本书来看。 实际上眼睛不时的趁人不注意四处打量。 店主是一个面相和蔼的大叔,穿一件印花衬衫,手脚麻利的招呼着顾客。 抽个不忙的空档,白芷突然神色慌张的跑到收银台,气喘吁吁的对着大叔说:“怎么办啊?我的手机好像掉在之前待过的那家店里了,大叔能不能替我给我的手机打个电话?我给钱!”说着她慌慌张张的低头翻自己的包。 好不容易从兜里翻出几块硬币,托在手心里,伸出来。 大叔看了看,“哎~”叹了口气,连忙说,“没事没事,你这样,告诉我你的号码,我给你拨过去。” 白芷可怜巴巴的报了号码,静静的看着对方拨号和通话。 大叔的脸上先是一阵焦虑,后来眼睛和嘴都微微张大了,看起来是拨通了。 白芷连忙屏住呼吸看对方的表情,这个大叔是个典型的当地人模样,脸上的皮肤黝黑,看起来是常年吹海风吹的,脸上精瘦,眉宇间带些海边特有的风霜,身上的气质与当地渔民倒是很像。 此刻他的眼睛眯起来,仔细的听着对方的话,但是一张嘴说了一个“喂”之后,似乎对方的回答让他吃了一惊,眼睛又睁大了几分。 看起来是被人捡到了手机,而且还接听了电话。白芷脑速转的飞快:两种可能,一种是有好心人捡到了打算还给她,还有一种,就是她的感觉不是空穴来风,确实这些天有影子在追踪。 只听得大叔说着:“确实,确实是有个姑娘,她手机掉了,问是否可以还给她。” 白芷一脸欣喜的样子,连忙点点头。 紧接着,她就发现对方的眉头紧皱,拧在了一起,其间还一脸狐疑的盯着她看了几眼。 咯噔一下,白芷心里打了个寒噤。 她左右环视,观察者店里四周的陈设,迅速的判断情势,沉着思考如何应对。 只见这位大叔不时狐疑的打量着她,眼色在她脸上扫来扫去,一边“噢噢噢噢”的应付的对方的问答,却并没有说出什么实际的内容。 一种第六感从灵魂深处传导过来,白芷感到微微战栗,在这个八月流火的夏日下午,一阵微微发凉。 她知道,对方绝对不是个随便的过路人,这也不是一个简单的捡到手机接听电话商量交还事项的对话。 白芷大脑飞速的运转着,从包里摸出一个小本子,从桌子上拿过一支笔,脸上挤出一丝笑让对方放松戒备,然后示意要留言。 对方愕然的看着她点点头。 拿起笔在纸上准备写字的时候,白芷顿时头脑一片空白,哆哆嗦嗦半天也想不出写什么。 白芷四处环视,终于把目光停留在墙上挂着的一面钟上。灵光乍现,她连忙在纸上写着:“我晚九点的飞机,请于七点之前把手机送到xx酒店。必有重谢。” 她凭着印象写出了原本预定之后又取消的那间酒店的名称。 然后一脸纯白无害的笑容,把纸条放在前台桌子上,然后做出口型:“我有急事,我要先走啦。” 然后迅速跑出这个奶茶店。 手机在她扔出去之前被一键root过,如果是无意中路过捡拾到的人,根本不会在手机里找到任何和她相关的信息,更不可能知道手机主人是个姑娘。 从和蔼的店主憨厚的表情上,可以充分判断,对方一定不怀好意,将对她不利! 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直到凭着印象往“好久不见”旅店方向一路狂奔,边跑还边回头看是否有人跟过来。 某次回头看的时候,不设防背后猛地撞到了什么东西。 由于冲击力还挺大,她和被撞的“东西”都扑通—哗啦啦的摔倒在地上。 转身一看,原来是个挺高大的带着黑色口罩的男孩子,身边摔了一地的都是包包、书籍和册子、笔。 越急越忙,真是的。白芷不由得双手捧住脸,然后敲了下额头,然后赶紧回头看有没有人跟过来。 看看后面似乎没发现什么,白芷赶紧爬起来捡起地上的东西,三下两下统统塞进对方的黑色挎包里,然后旋风一样冲到他跟前。 “抱歉!”她大声说着,随即就把包包往他怀里一塞。 “你没事吧,”白芷回过头看看背后,然后大致扫一眼检查了下对方的状况,然后拔起腿就准备往前跑。 “等等!”对方似乎站起身来,想要拽住她。 眼尖的白芷连忙一侧身,让对方抓了个空:“你明明没事啊!”然后迅速往后退了好几步远,一脸警惕的看着他。 “我没事”,那个男生拍拍包上的沙粒,然后有点惊讶的看着她,伸手指了指,“可是你受伤了。”说着就向前垮了几步。 白芷连忙再后退几步,往下一看,果然腿上擦破了点皮,有细微的血珠子慢慢渗出来。停住了之后,才似乎感觉到了一丝疼痛感。不过,这丝疼痛迅速被惊恐所取代。 “你别过来”,她伸出手在空中挥舞着,大叫:“你是什么人?” 对面那个纤瘦的男生似乎愣了愣,双手伸出来,在空中挥了挥,“你不知道我是谁?”他敛了神色,迅速转换话题,“我...只是看你受伤了。没别的意思。” 白芷四处看了看,周边似乎没多少人,她又上下扫试了下对方的体型,心下掂量盘算是否能够打得过,或者说是否能逃得脱。 想了一会儿,白芷自嘲的笑了笑,心下黯然,无论如何,自己也是打不过的呀,只能是用智慧了。 凭借她往常的经验,一般的男生面前,她如果用智慧想要逃掉,通常情况下还是能够逃得掉的。 只不过,韩安瑞他......白芷猛然安慰自己:韩安瑞那是个意外。 况且,对方还是团队作战,韩安瑞朱小姐蒋思顿铁三角。资金、权势、高科技、智商,完全就是以多胜少的碾压之势。这不能作为能力水平高下的判断标准。 想到这儿,她又抬头警惕的盯住对方的脸。 他的脸上一副温和的神色,眼睛弯弯似乎带着一丝笑意,如果是平日里,如果是往常,白芷一定认为他是个和煦的好人。 可是如今,如今,她有点像一只瑟瑟发抖的小鸟,看到什么都像是老鹰。 她后退的时候不知踢到了什么,没想到,扑通一下,朝后直直的跌倒在沙滩上,砸出了个沙坑。 “屋漏又逢连夜雨。”白芷惭愧的闭上了眼睛,这下好了,又是丢人,又是耽误了逃跑的时间,她今天,是出门没看黄历吗?这么的悲催。 睁开眼睛的时候,视野里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伸在她眼前。 顺着手臂看上去,进入视野的依然是那个戴着口罩的有着狭长眼睛、浓黑睫毛的男生,那个刚刚被她撞倒的男孩子。 第一百零三章 一起躲雨的屋檐 那个男孩子眼神很纯净、气质很干净,看打扮倒也不像是本地人。 下意识的她就要伸过手去让他扶着自己站起来了,对方眼色也数次斜乜自己的手,示意她伸过手来。 就在此时,一阵电话铃声响起来,她四处找了找,确认这个声音是从面前的这个男生的跨着的包里传出来的。 一阵警觉,白芷立刻缩回了手,用手肘撑着沙子地往后再退了退。 男孩子又是一愣。 他似乎在思考是否接听那个电话。 而白芷则眼神惊恐的盯着他的包里微微震动乱响的手机。 这些年来,白芷并不清楚蒋思顿他用了什么方法,没找到白芷接触到的一个人,就三言两语让一个完全不认识,并且并未交恶的人,马上对她避之唯恐不及。 而自从从他所在的公司离职之后,白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本着背后不随便议论人原则,并未在后来的人际相处过程中,向外透露任何有关于蒋思顿和朱小姐韩安瑞相关事件。 哪怕在后来被反复问到上一家公司的情况,出于对对方颜面的下意识维护,并且也念及不论怎么说,对方也算是个引路人的感恩之心,从未在任何场合提到蒋思顿会议室事件,哪怕对方亲手把她心中的光给摁灭了,同时顺带也掐灭了韩安瑞的烛火荧光。 她觉得这些事情,虽然曾经感觉受到强烈冒犯,随着时间的流逝,也就打算让其翻篇。 她不明白的是,这么些年,在双方并没有任何实际的交集和接触的情形之下,无论她地理位置相隔多么遥远,为什么会在网络之上要被紧紧的捆绑在一起这么久。 而面前的这个陌生人,会和她之前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一样,在对方的三言两语之下,就对她另眼相看吗?会像柳菲儿和冬冬一样,哪怕有了些许交情,但是不知哪一天就脸色突变,翻脸相向吗? 她不敢冒这个险,多少次燃起希望,然后又遭受希望破灭的幻灭的通苦。她可不像韩安瑞那么执着,愿意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的寻找她身边的新的人。 想到这里,白芷猛然站起身,朝着反方向拔腿就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她提起鞋子,挽着裙摆,伸出手伏在一面墙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修整了好一会儿,她背过身去,靠在墙上仰面看天。 突然她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浑身一震,警觉的看向四周,发现身边出现了一个混血儿模样的人,高高瘦瘦,带着黑超墨镜,身型气质完全与当地不同。 倒像是从b城摩天大厦里刚刚走出来的人。 “嗨,你不必跑了。”对方竟然一口流利和纯正的中文。 “你是谁?你认识我?我为什么相信你?”白芷后退一步,武装到牙齿,神情警惕的盯着他,同时还顺便整理了下被海风吹乱的头发。 “追你的人,按照你的纸条留的地址去了岛外的那个酒店,他们已经不在岛上了。”那个男人取下黑超,嘴角略微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笑意。 “你怎么知道有人在追我?你怎么知道我留了纸条——”白芷像是秘密被猛然洞悉,更增添了一丝惊恐,“你究竟是谁?” 白芷趁其不备,迅速在四处扫视一番,观察着撤离的方式路径。 “我是救你的人,你可记得多年前住过院,当时我是我救的你。”对面的黑超男眯起眼,似乎在回忆着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会救我呢?我不记得认识过你。”白芷还是一头雾水,“你怎么就恰好找到的我?” 白芷四处乱晃的眼神落点到他的包包上,有了一个惊异的发现,他包包的拉链上,似乎挂着一只暗红色的电容笔。 正欲发问—— “你问题好多!”对面的男人翘起嘴角咧嘴一笑。 “是啊,我是真的不敢相信,一个素昧平生的人,居然会莫名其妙的救我,还大费周章的救我。”白芷叹了口气,“你不知道,这些年来我身边那么多付出真心,倾力相待的人,却各个视我为仇雠,千里追踪也要让我不得安宁。” 噗嗤一声,白芷自嘲的笑笑:“多么讽刺啊,他的名字里,竟然还带着一个‘安’字。” “其实”,对面的混血儿抖了抖睫毛,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朝后一看,然后迅速的朝白芷说了一声:“那么,再会。”然后就跟刚才的白芷一样,一溜烟的跑了。 白芷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实,难道今天是“跑跑日”?怎么大家都在逃跑? 正想着,只见身后一群黑衣男追着混血儿的方向跑过去了,其中几个还看了白芷一眼,却并没有停下脚步,而是径直飞奔过去。 看起来这批人和她没关,白芷抚着胸口长舒一口气。 不过,这批人为什么要追那个曾经救过她的混血儿呢?一阵好奇,她也跟着之前的方向跑过去。只可惜的是,对方的速度太快了,她转了好几个圈,都没看到两拨人的影子。 悻悻的,她只好往“好久不见”的民宿方向走过去。 既然跟踪她的人已经不再岛上,那么说明她暂时是安全的,赶紧回去好好休息下吧,至少在晚上七点之前,这伙人不会再回来岛上骚扰她了吧。 下午的太阳不是很强烈,不一会儿,几层云就密布了天空,天气瞬间阴凉,不一会儿,竟又下棋雨来。 白芷没有带伞,把包顶在头上跑了几步,雨势渐大,她紧跑几步,然后闪进一个屋檐下躲雨。 “遍历山河,依然觉得人间值得。”身旁一个低沉有磁性的声音想起来。 白芷心中一动,连忙扭头去瞧。 这不是刚刚撞倒的那个戴着黑口罩的男生吗?世界真小,居然又碰上了。 转念一想,对哦,这个小岛不比一线大城市,在大街上遇到个熟人很稀奇,只要都在小岛上,兜兜转转,人们很容易互相碰见的。 “你也喜欢这句话?”白芷想了想,反正大家一块儿躲雨,也不方便跑掉,对方被韩安瑞那帮人拉拢就拉拢呗,一起躲个雨还能怎么着,大不了天晴之后,各奔东西,不抱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 “对啊”,这个纤瘦的男孩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道缝,像初月一弯,“有人曾经这么给我留言的。” 白芷听后一震,这么巧?不过这句话常见,撞上了也正常。 于是,她也回了淡淡一笑,“挺有诗意的。”然后回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我也希望,能够觉得人间值得。” 男孩子看着她的膝盖,指了指,“你好点儿了吗?”说着蹲下身去查看。 白芷连忙收一收回腿,拿包包挡住,含混的说:“没事了没事了。” “我这里有创口贴。”男孩子附身从包里翻了半天,抽出几片创口贴,伸到她面前。 第一百零四章 卖花的小姑娘 白芷心生感谢,犹豫着打算去接。 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想起来:“先生,给姐姐买束花吧。” 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一个浑身淋得湿透,面容姣好,头发蓬乱、身上脏兮兮的一个小女孩,约莫3、4岁光景的小女孩,怯生生的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捧着稀稀落落的几只花。 白芷第一反应即是觉得不大对劲。 不像本地人:口音如此纯正,没有当地口音;皮肤很白皙,不像经常晒太阳的黝黑肤色;还有衣着打扮,虽然脏兮兮的看不清颜色款式了,但是仔细一瞧,感觉应该造价不菲。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卖花小女孩。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特地蹲下来,轻轻的对她笑了笑,然后帮着她整理头发,拍拍衣服上的尘土,和蔼的说:“小朋友,你一个人出来卖花呀?” 说着,顺便趁人不注意,翻开衣领,直接看向衣服上的标签。 一个挺小众的童装品牌,虽然可能不太贵,但一定也没有那么便宜。 “嗯,买枝花吧,哥哥姐姐,我几天没吃东西了。”小女孩看了看身后,声音颤颤的说。 身后有几个普通得记不清长相的人,各自在撑着伞在雨里闲聊,趁人不备往这个方向张望着。 “你爸爸妈妈呢?”白芷凑到小姑娘的耳边,轻轻的问。 小女孩迟疑了许久,伸出手指朝身后指了指。 白芷似乎明白了什么,站起身来,后侧一步,凑近那个细长眼睛的男生说,“这女孩有问题。你觉得呢?” 那男生皱了皱眉,也看了看女孩,然后往后再看了看,犹疑的朝她点了点头。 白芷满以为这个陌生人会跟她说,“你太敏感了吧?你想多了吧?”亦或者是,“别多管闲事!管闲事也别拉上我......” 但是看到对方点头,并且一副并非要置身事外的样子,白芷猛然感到很意外。 有一种遥远的冰川消融、春回大地的解脱感。 那些见义勇为、正直的风骨、坚定的品格等等的那些稀疏的美好,似乎还是曾经在学生时代的书里见过了,后者学生时代的同学之间相处间曾经闪现过。 难得被人认同,而不是嘲讽,她有一种难得的释然。 她有些不适应,于是询问的眼神看着他,一再确认:“你真的相信我?你就这么信任我?” “我觉得你的感觉有道理”,男孩一脸愕然,“为什么要不相信呢?” 他顿了顿,然后抿一抿嘴唇,说:“不然再验证一下。” 只见男孩从兜里抽出一张百元大钞,大声说:“怎么办?我没有零钱。”接着四处搜寻了一下,目光停在最近的一个店铺上,然后拍拍小女孩的肩膀:“你跟我来,我去破开钱。” 然后轻拂着小女孩的肩膀,就把她带进店铺去,白芷见状赶紧跟进去。 店铺里人不少,他俩找了个角落,蹲下来,仔仔细细的问小女孩相关情况。 白芷不断的打消小女孩的担心,说:“告诉我们真实情况,如果你有困难,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 断断续续的,终于摸清了情况,原来小女孩真的是被拐卖的。 “怎么办?”白芷抬起头,“要报警吗?” 男孩子点点头,摸出手机,开始拨号。 “等等。”白芷想了想,按住他的手臂,“那些人就在附近,不知有多少同伙,我们俩,态太势单力薄了,还要保护她。况且,等警察来不知多久,而现在还在下雨。” 男孩点点头,手扶着额头按着太阳穴,来回踱步,“得先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我去叫车。”男孩又摸出手机。 “去哪儿?”白芷脸忙问。 “要不然”,男孩看着她的脸,有一丝迟疑,“送去最近的派出所?” 看着白芷在思考,男孩又紧接着说,“之前似乎发现你也在躲什么,不如你也去避一避?” 白芷嘴唇一勾,无奈地摇摇头说,“我的事儿,他们解决不了。” 在男孩疑惑的目光中,白芷觉得有些难以解释,于是妥协,“不过”,白芷转念改口,“去避一避也好。” 接着,他俩趁着人多,在人群的掩护下带着小女孩一道坐车去了最近的派出所。 进了派出所,男孩和警察交涉解释情况,白芷不住的看表。 虽然之前用了一出声东击西,成功的把“影子”甩到了陆地上的酒店。但是一旦他们跟过去之后,发现扑了个空,说不好会再次“卷土重来”。 关键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头,什么目的。 也不好跟警察求助,搞不好就被指责“大惊小怪”,或者时候是“谎报警情、浪费警力”——如果对方真是和蒋思顿他们有关,最后真的保准会黑白颠倒,浑身长嘴都说不清。 更重要的是,面前这个陌生人,才留下个好点儿的印象,如果对方跟柳菲儿她们一样,搞不好又是一出“反目成仇”的大戏。 虽然过去几年,类似状况她经历了千百次了,但这一次,她真不想再眼见着美好在眼前碎掉。 看着她坐立不安、欲言又止,男孩子有些关心的问她怎么了? 她笑着摇头说没事。只是手上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她打算回旅店去拿备用机。 看到白芷要走,男孩说,“你要不留个联系方式吧?事情处理好了的话,也可以告诉你后面的进展。” 白芷笑着说,“手机丢了,我得回去一趟拿另一部手机。” “那我告诉你我的。”男孩拿出纸笔,在纸上刷刷的写着,然后撕下一页递给她,“回去后可以加我。” “好。”她接过来揣在外套兜里,就往外走。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太阳从重重的云层里探出头来,发出不甚强烈但是清亮的光芒。 地上有很多水坑,一个一个的反射着太阳的光。 白芷蹦蹦跳跳的躲闪着地面的水坑,一面循着大脑里的记忆朝着“好久不见”的旅馆的方向走。 刚刚转过一个街角,只闻一声大喝:“就是她,抓住!”随即就从巷道里闪出几个人来,是几个普通模样打扮的中年妇女。 白芷心下暗想,“不好!”,她猜想可能是刚才那个卖花的小姑娘的“拐卖者”,而自己这一身装扮看着就像是游客,是在太好认了。 她心生一计,朝着她们身后大叫一声:“来啦?” 趁这几个妇女纷纷回头的空档,她回转身,赶紧迈开长腿就跑。 后面的人纷纷上来追,白芷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是还是慢了几步,被对方一把扯住外套的衣角。 情急之下,她双肩一闪,将外套褪下,继续朝前飞奔。 瞬间突然想起刚才那个男孩子的纸条还在外套的口袋里,下意识想要再去把外套抢回来。 但是当回头看到那几人狰狞的神色,只得咬咬牙放弃了,她继续甩开双臂,朝着太阳的方向,拼命的奔跑。 第一百零五章 咖啡杯里的小风暴 白芷气喘吁吁地跑到“好久不见”旅馆的时候,天色渐晚,太阳开始西斜,甚至有些临街的店铺,开始试探着点起了门前的灯。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行李,白芷退了房,打车直奔机场。 整理过程中,她犹豫了半天,还是把那两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带上了,里面有这里的山水印记,还有......那个总是戴着黑色口罩的,长臂长腿的男生所留下的,关于这个城市的温暖回忆。 虽然,虽然在一阵仓皇中,所有的联系方式都遗失了,但是有记忆在,这一段的生命,也就还算不虚此行。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幕四合。 白芷没想太多,按照Eric名片上所标识的地址,找了个附近的酒店住下。 闲暇时候,在两旁种满梧桐树的安静的街道上散步,倒也过了几天娴静的时光。 生活慢下来的样子,也挺美的。 这天,经过一个街心公园,在一处僻静的长满灌木丛的角落,白芷发现了一个猫窝。应该是没有人认领的小动物的临时居所,因为偶尔撞到其中几只小猫都怯怯的,试图交流的时候,又眼神里充满着警惕,背部弓起,还不时瑟瑟发抖。 白芷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说:“幸而是夏天,要是现在是冬天的话,倒也是挺冷的,怪可怜的。” 后来再经过那里之前,就先去附近超市买了猫粮,不时投喂。后来发现有几只狗也常常经过那里,于是在投喂的时候,也增加了狗粮的份例。 就这样相安无事的过了一阵子。 这天上午,她正在写字楼底层的咖啡厅坐着,一边整理相关资料,一边等一个约好的朋友。看了看时间,发现还早,就转身去旁边书架上抽了一本《量子物理史话》的书来看。 不经意一抬头,便发现韩安瑞竟然从写字楼里走出来,跟在旁边站着的,居然是Eric。 世界真小。兜兜转转总是同一批人撞到一块儿。 几年的时间不见,韩安瑞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还是喜欢那种根根直立而发型,用啫喱水塑造成一副人工打造过的非自然的样子。 为了确认没认错,白芷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他们的谈话,只听得一阵记忆深处音色的声音飘过来:“家父在幽州的产业,投建项目的事情,就拜托关注下啦。” “客气客气,有机会大家一起合作。”Eric还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白芷心下冷笑了一下,韩安瑞拉拢人的方式,也似乎从来没怎么变。 约的朋友也快到了,微信上不住的闪,白芷回说在一层大堂的咖啡厅,直接过来就行。 “看到一本拿着蓝色的封皮的书的人就是看到我啦。”白芷回复着,把书微微举起来,稍稍遮住脸。 这个朋友是个仪式感特别强的人,每次见面,都会带上一份见面礼,礼品并不贵重,但是足显用心和修养。 比如这次,这个朋友带的就是一束花。 白芷捧着花很开心的道谢,却不成想,看到那一拨人径直也走向了这边的咖啡雅座。 她正在想着找一个什么说辞劝服朋友赶紧换个地方,却抬眼一见发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轻飘飘的朝着他们走过去,汇合、寒暄。 白芷突然又不想闪退了,既然上天打定主意让他们凑一块儿,倒不如就坐下来好好看一幕戏。 没错,那个轻飘飘的熟悉的身影,正是朱小姐。 对面的朋友见白芷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返青,最后呈现一片酱紫猪肝色,整个人由喜悦转而震惊再度转成呆滞,就如同一座微微颤抖的冰雕,整个人是僵硬的,但是发丝和耳坠子却在不住的轻轻晃动。 以为她突然身体有什么不适,于是走上前去,仔细观察和询问。 正好挡住了她的脸和身型,也挡住了她满腔喷涌咆哮,几欲喷薄而出的怒意和恐惧。 整个世界似乎瞬间消失,那边几句寒暄从虚无的空间里摇摇摆摆的传递过来。 Eric:“已经到了下午茶时间,咱们要不先一起垫垫,待会儿下午晚一点我们一起再上去详聊?” 朱小姐:“那边正好有个咖啡厅,不如随便吃点沙拉和甜点也行。” 韩安瑞:“那怎么行,去个好点儿的地方吧。” 白芷木然的从花束中抽出一支将开欲开的花骨朵,脸上泛起一丝笑,凑近花轻轻闻了闻。 就在这时,那几人边说边走,还是不由分说的走向白芷所在的咖啡厅这边走了过来。 白芷碰掉桌上的书和咖啡调羹,假意弯腰到桌子下去找,不意外的发现,这几人在不远的卡座落座之后,暗流湍急的“桌下乾坤”: 似乎是韩安瑞说了一句什么,朱小姐立刻从她的尖头皮鞋里伸出脚尖,在他西裤和皮鞋之间露出的一段脚踝处,踢了踢。 韩安瑞的脚似乎......像是个受到惊吓的孩子,立刻并拢立定。 白芷突然灵机一动,抬起身来,对着朋友一笑:我一会在金茂大厦有个约,你知道那里怎么走吗? 朋友摇摇头,拿出手机就要查地图。 白芷笑着轻轻说:“我有点‘路痴’,我还是问问这里的人吧?” 说着起身转身向着一个端着托盘送餐的服务员走过去,在走廊里拦住了她。 她详细的询问了那个服务员具体的地址和路线,大脑飞快地运转着想着其他事。 服务员不明所以,热心的连描述带比划解释了许久。 白芷轻轻的笑了,拿出手中的那支花骨朵,轻轻的放在托盘上,表示感谢。 服务员是个小姑娘,似乎并没有见过这种阵势,脸上笑得像是开了一朵花一样,转身就端着托盘朝着用餐区走过去。 正是韩安瑞朱小姐那一桌的餐,桌上的对话,无比清晰的传了过来。 朱小姐:“咦?!还有一枝花?随餐附赠的吗?” 服务员:“啊,这不......” “啊!!”朱小姐的声音,“你是怎么做事的?!咖啡也能洒?” “对不起,不好意思......”服务员一阵哭腔。 那边稍稍一阵混乱,白芷随众往那个方向瞟了几眼,发现托盘里的花不见了,再看看桌上,好像也没有,她想应该是在一片混杂当中,那支花掉落到了地上,而此时众人的注意力都在朱小姐被洒落几滴咖啡的真丝衬衫上,没有人注意这个。 “天助我也~”白芷抚着胸口,暗自感叹道。 没错,在那只花苞里,有白芷趁人不备一个塞进去的微型窃听器和录音笔。 她预计着朱小姐很有可能会抢过来把玩,没想到竟然一片混乱中,它被搡掉到了地上一个无人注意的角落里。 “去把你们经理叫来!”韩安瑞的声音,他似乎站了起来,扯着服务员的衣服不依不饶。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帮您擦。”服务员的怯生生的声音。 “这需要干洗!”似乎意识到Eric也在座,朱小姐声音陡然变了:“算了,算了,我后面再找你们经理,你先去忙吧。” 不消一会儿,混乱归于平静。 韩安瑞:“听我一个朋友说,Eric最近在关注一个茶业联盟的项目?” Eric(呵呵的笑声):“哦?harry功课做得不错嘛,这是听哪位朋友说的呢?” 韩安瑞:“没谁,就是闲谈的时候听人聊起。” Eric:“记得.....Shirley,好像是叫Shirley吧,之前和你们共过事?她...” 朱小姐:“是的。不过听说服务客户的时候,跟Gw的人走的很近。您知道,客户有时候就是最烦这些所谓的环保组织了,一块大心病。” Eric:“奇怪,咱们不是给客户处理麻烦的吗?她怎么......会和Gw走得很近?” 第一百零六章 城市夜晚白噪音 “她这个人吧,人挺好的。有些时候就是有些脑子不太清楚。分不清敌我,再加上后来去了海外听说,被别有用心的人渗透了,改变信仰也不一定。” 朱小姐继续趁热打铁统一战线:“harry比较有发言权了,之前蒋总对她那么好,harry也是跟她共事许久的好同事,谁知道一夕之间,这姑娘莫名其妙掀了桌子。” “嗯嗯,这人情绪管理有问题,有时候就像个泼妇一样。总体来说,就是情商低。”韩安瑞接过话头,还伴随着一丝丝嘲讽。 朱小姐补充道:“嗯,就因为Gw的事情,圈里好多客户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也对哦,怪不得他们,你说谁希望身边呆着一个身份不明、背景不清的人?是吧?” Eric:“原来是这样。如果真是这样,这事儿还挺大,美帝......无所不在啊。” 白芷带着耳机摆弄手里的手机,许久一言不发。 对面的朋友虽然有疑惑,但是也没怎么发问,大家就享受着着短暂的静谧无言的默契。 过了一会儿,白芷对着朋友说:“我去下洗手间,帮我看下包”,然后嫣然一笑离开。 她走到后厨,问了好几个人,找到刚才那个服务员,服务员正躲在角落里,手里盯着手机,似乎在惴惴不安的等待接下来可能面临的惩罚。 白芷拍拍她的肩,轻松的说:“不必担心,干洗的事情,我来帮你解决。我这里有干洗券,还有个不错的干洗店老板是我朋友,总之,这件事情很好解决。别发愁了。” 服务员感激的看着她,连声道谢。 “至于你的经理,我也是你的客户,我帮你美言,你不用怕。”白芷看着她的表情,安慰地说。 服务员感动的眼泪都快流出了,再度连连点头。 白芷上下打量着,左右顾盼:“我刚才送你的那支花呢?” “啊!”服务员恍然大悟一般,下意识的翻查口袋,拍拍衣服,却发现没找到,有些羞赧之色浮上脸来。 “没事,一定是刚才掉地上了,到时候我送你一枝新的。”白芷不在乎的说,“不过,我需要你帮一个小忙。” 服务员连连点头:“你说。” “刚才你送餐的那一桌,有个年轻的男孩子,有印象吗?”白芷看她点头,接着说,“我记得他貌似花粉过敏”,不一会儿,他肯定会不断的打喷嚏,待会儿送点纸巾过去。 “可是我......”服务员似乎有点为难。 “没关系,你不方面出面的话,让你的同事送也行。但是,我需要请你帮我......” 说着,白芷拿出一个真空塑料包装袋,在她眼前晃一晃:“在他们走之后,在收拾那桌的时候,我需要你帮我把他打喷嚏用过的纸装进这个袋子里,给我。” “为什么要他用过的纸巾。”服务员瞪大了眼睛,一脸不惊讶的看着她。 “本来是我的家事,但是......告诉你也无妨”,白芷一脸为难之色,欲言又止,眼神飘忽,最后下定决心的样子,咬咬牙说,“原本我们也不认识......就是,就是近两年他突然冒出来,然后他嚷嚷着说他是我爸的私生子。” “哦......”周边一帮人一脸八卦的神色。 “但是我需要确认一下,可千万别弄错了,他身上的香水味,我能闻得出来的。”白芷想起他那成分复杂的香水构成,不由得轻轻皱了皱眉头。 “好的。包我们身上了。”一伙人都拍着胸脯信誓旦旦。 回来的时候,白芷看到朋友仍然坐在那里,拿过《量子物理史话》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看。 而不远处的朱小姐那一桌,似乎用餐也快接近尾声了,几个人有的准备付款,有的提着笔记本和公文包似乎要去楼上。 就这时,韩安瑞似乎接听了一个电话,一边接听,他一边在整个大堂里四处环视着,似乎在找什么。 白芷见状赶紧拉着朋友说,我们走吧。 等到他们走出大楼大门,准备往金茂大厦方向去的时候,刚才那个服务员追出来,递给了白芷一个密封好的真空袋子,外面还套着他们咖啡厅的包装纸袋。 白芷闻了闻,莞尔一笑,暗暗赞叹她的贴心程度,于是从手里那的那一束花里,再抽出一支,别到她的服务员制服的口袋里,想了想,然后拿出一本精致的便签纸,拿笔刷刷的写了几句话,并着几张干洗券一起递给服务员,然后说:“拿去,交给你们经理。” 然后想起什么一样,白芷把服务员拉到一边,轻轻的说:“刚才掉到地上的那枝,打扫卫生收拾的时候,要不然也找出来还给我吧。” 服务员比了个oK的手势。 白芷和朋友找个避风的地方说了点闲话,等服务员再次出来的时候,白芷接过纸袋子麻利的领着朋友扬招一辆车,在市里兜了几圈,买了好多午餐肉和动物粮食,大包小包的,确是露出兴奋的神色。 回来的时候,她特地绕道街心公园,领着朋友投喂那里的流浪小动物。 “想不到你来这里不久,但是却跟这里的动物混的到是挺熟的。”朋友有些不太理解的说。 白芷笑了笑,递给他一包猫粮,示意他跟着投喂。 她轻轻的摸着一只低着头优雅的吃东西的小猫的头,一边淡淡的笑着说:“你跟动物相处久了,就会发现,动物比人还有人情味儿得多。” 朋友笑一笑,点点头,就也开始尝试着抚摸这些小动物。 不一会儿,有几只大型犬也跟着跑过来,与这里的动物一起奔跑追逐玩耍。 白芷脸上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她从包里拿出珍藏的秘密武器——午餐肉和一些其他的美食,轻轻抚摸着它们的头,逗着这些庞然大物,温柔的说:“慢慢吃,还有很多很多哦~” 这些大型犬拼命地摇着尾巴,却温顺的绕着白芷,欢快的一边跑跳嬉闹着,一边享用这些吃的。 夕阳收尽了最后一缕斜晖,白芷早已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看了好一会儿资料,上了好几节线上课程。 洗了个澡,准备休息的时候,楼下却传来了此起彼伏的一阵阵狗吠的声音。 白芷从窗边往下看了看,由于楼层太高,其实看不太清下面的情况,但是她安心的笑了。 轻轻的拉上窗帘,整理了一下房间,掀开被子,白芷享受了回国以来,最安稳的一次睡眠。 虽然,楼下的狗吠声整整持续了半宿,但是,完全没有丝毫破坏她的休息,反而就像是白噪音一般,让人心静。 第二天,她一把拉开窗帘的时候,全新的朝阳照射进到房间里,整个世界就像是重新被洗过一般。 有点遗憾的是,她依然没有查清楚那复杂的香水味道,是由哪些牌子的香水构成的。 白芷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纸袋子,嘴角含笑,轻轻自言自语:“只好,只好多拜托你一段时间啦。” 第一百零七章 云端人静下棋声 第二天又是一个难得的艳阳天,太阳透过落地窗帘的缝隙钻进房间的时候,白芷已经做完运动,在洗手间对着镜子洗漱和化妆了。 猛然间,昨天听到的一些对话又开始回响在耳边:“就因为Gw的事情,圈里好多客户都对她避之唯恐不及。也对哦,怪不得他们,你说谁希望身边呆着一个身份不明、立场不清的密探和间谍?是吧?” “密探”、“身份不明”、“立场不清”这几个词不断的在她耳边环绕着,就像是立体声一样密密匝匝、挥之不去。 白芷盯着镜子中的自己的脸,自言自语的说:“特工?间谍?我长得像特工?” 她猛然想起几年前,也是在某个城市的酒店洗手间里被窃听的事,于是拿出仪器测试了四周,没有发现闪烁的红外线和无线电信号,长舒了一口气。 昨天响了半宿的夜晚犬吠白噪音让她打消了疑虑,她自嘲的摇了摇头:要是对方已经在这里部署好了,还用亲自跑来一趟,惊动到它们吗? 近几年来,圈子里关于她自己的各种传说一直都没怎么断过,之前都是传了几手的隐隐绰绰的片段和不甚分明的暗示,如今亲耳听到这些评语,虽然只有极少一部分,但反而是觉得心里像是落下一块大石头一般,有种奇怪的轻松。 白芷洗完头,用毛巾摩擦着头发,叼着一块蛋糕,打开笔记本,浏览新闻和股市,没发现什么特别的,于是点开邮箱,看到发给Eric的邮件,显示发送成功但是刷新几次,没有看到回信。 白芷叹了口气,心想,照目前这个阶段的情况来看,没有回复,反而可能是最好的结果吧。 微博上的大V们,不住的在提情绪管理的重要性,她想自己应该是作为反面典型了,之前在蒋思顿那里的时候,诟病最多的就是这一项了,如今,舆论是从工作小圈子,传导到SNS上。 他还真的,有够不依不饶的。 她盘点了一下舆论状况,她必须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就算有人戳着她的脊梁骨,她也必须面无表情毫无波澜才对。一旦有应激反应,那么必然是印证了“情绪暴躁、情绪管理失控”的评语。 某个大V含沙射影:“这种暴躁脾气无论对于爱人还是雇主,都是灾难。”突然从浏览页面跳出来,推送到她的手机屏幕上。得,这一下子就把她目前最关注的两件事,堵得死死的。 白芷想,可能这就是生活一定要给她烙下这种烙印,她需要学会“唾面自干”,隐藏自己的喜怒哀乐,做个不动声色的假人。 这样,无论对方提出多少攻击她的论点,无论怎么戳中她的痛点,都应该表现出默认的姿态来,一声别吭,这样,那些包装出来的妖魔化的定义,就自然成立了。 她打开抽屉,翻出IpAd,点开播放器找电影来看,一心二用的回味那场谈话的内容。 正在此时电脑屏幕突然弹出一个视频请求,点开一看,陌生的账户名,请求信息竟然是:白芷小姐,海边一别,别来无恙? 她想了许久,意识到这个人莫不是前些日子海边考察时,碰到的那个同样被人追的混血儿? 白芷噼噼啪啪的打字:你是怎么查找到我的账户的呢? 对方回:这个嘛。难不着我~你现在哪里?在干嘛? 白芷干脆调试好视频和设置好话筒,对着话筒说:准备看电影。有什么好推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怎么称呼? 对方说:怎么突然这么多问题,呵呵,我名字其实是代号919,如果一定要个名字,就称呼我为Neil吧。 白芷挺兴奋:好耶,终于知道恩人的名字了,那Neil,你现在怎么样,他们...依然在找你吗?你在哪里呢? Neil:暂时安全。不过...... 他移开了摄像头,对着窗外转了一圈,又转了回来,说:我这里现在是晚上。 白芷:你在倒时差? Neil有点苦笑着点点头,嗯,精神太好,睡不着。 白芷把打开正播放的电影按了暂停,然后对着镜头说:你想不想玩什么游戏呢?不如...咱们下棋? 说着她转身从房间行李箱中翻出一个棋盘出来:刚入的宝贝,怎么样? 对面的Neil似乎眼前一亮。 于是两人隔着屏幕昏天暗地、酣畅淋漓地厮杀了几盘。 在休息的间隙,白芷拿起水杯到厨房接水,碰亮了Ipad的屏幕,回来的时候Neil瞥到白芷Ipad上电影的画面,说:你在看《致命Id》? 白芷点点头。 Neil沉默了一阵子,幽幽的说:“看完之后,你就知道,如果将善良人格和邪恶人格放在一起厮杀,善良人格的获胜率是很低的。” 白芷皱着眉头思考这盘棋的局势,下意识的举起一枚棋子,似有所指的说:“如果要政治正确呢?我不该认同你。但是事实上,就是有人——作为一枚棋子,已经迷失到人生的全部意义和目标。问题是他甚至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究竟是为了什么。” 对方半天没说话,拿起身旁桌边的一盒牛奶咕咚咕咚的灌了许久,然后对着摄像头,像是在照镜子一样,那手指握成梳状,整理额头前的头发。 但是当意识到屏幕这边的白芷眼睛睁得铜铃大,正奇怪的歪着头、眨巴着眼看他,他便回过神一般,拊掌说了句: “迷失的人迷失了,相逢的人会再相逢。” 白芷:…… 看着她一副迷惑的样子,他放下手臂,调整了下摄像头:“遇到问题不要局限于问题当中,要在平面中的立体化和多维度的思考。” 她正待多问几句,不料对方打起哈欠伸起懒腰,说困了,要去睡觉。 白芷只得扬扬眉,道了别,关上视频。 不过思维转换,就在那一念之间。 所有的问题,应该是越对抗越持续。丧失情感选择自由和失去情绪表达自由比,还是后者比较不那么惨一点儿,所以呢,暂时知足罢。 她收拾整理好桌面,揪起从餐厅里带回来的那朵花,一瓣一瓣的拨开花瓣,拿出里面的录音笔,连上手机,打开外放,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 拿过一把木梳细细的梳头,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个“红拂女”,那个在办公室对着镜子仔仔细细梳头吸引韩安瑞的女孩,她笑笑,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太阳照射下的街道。 真是一群欲望蓬勃的、又竭力表现着淡泊无争的“体面人”,试图挟带私货,在自己盯紧了某些东西的前提下,偏偏试图强制教育那些不甘于被乖乖洗脑的人,生怕他们也看中了要来抢。 录音笔里没什么太多新内容,主要就是闲谈、业务项目之类的,然后就是一些各类八卦,哦对了,还有白芷自己的瓜,白芷边听边想,这些传言句句到位,真不真实两说,但是每个落点都点位精准,层次纵深,牢牢的抓住每一个人的对应的心事。 要不然,怎么说,这人能够顺利影响那有影响力的人,从而引导和改变对方呢? 突然从一阵杂乱的信息当中,白芷捕捉到一个名词“p大企业家孵化营”,她立马按了暂停,反复回听。信息不太多,但是她能清晰捕捉到的信息是,朱小姐提到某个企业老总报名了这个“孵化营”,正等审核中。 白芷突然想起刚回国那几天,也是由于时差没有倒过来,晚上精神太好睡不着,于是开着视频和在国外的同学聊天,以撑过精神矍铄的漫漫长夜。 在谈天中,就有同学就提到了这个“p大企业家孵化营”,跃跃欲试想要报名来看看,连签证等文书也都在着手处理中。 白芷赶紧点开Facebook联系上这个同学,详细的询问了下相关情况。 了解到的信息是,据说这个入营非常严格,不仅硬件要求,譬如纳税金额等的需要达标,而且在软件上,也需要负责完成一定量的社会公益活动、社会服务等,证明这个人有回馈社会的初心和善意,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具有企业家精神的人。 第一百零八章 城市月光把梦照亮 比起春风沉醉的晚上,仲夏的月夜同样惹人心折,充满着别样的诱惑。 天色微暗下来的时候,微风不燥,城市焦灼的白天渐渐安静下来。 正适合晚上去散步,吹散一天的疲惫和烦恼。 白芷整理一兜零食和猫粮狗粮,背起包,施施然走下楼去。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这座城市的夜晚仿佛此时睁开惺忪的眼睛,刚刚才悠悠醒转。 走了几个街区,有些累了,白芷四处搜寻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 不多时,来到一个公交站的广告牌前,霓虹闪烁,每个人都像是飘荡在这个城市夜晚浪尖上的一艘小船。 “迷失的人已经迷失了”,Neil这句话,又开始在耳边响起。 白芷冷哼一声,自言自语:“我看有人到是并没有真正迷失,人生目标也挺清晰的——就是在某人的领导下,摧毁掉别人的人生。” 想到这里,白芷举起手臂,轻轻的晃动了自己的手腕,特制的手链在稍显安静的夜晚,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不多时,几条巨型犬蹦蹦跳跳的从不同的灌木丛中蹦跳着跑出来,摇着尾巴在白芷身边欢快的嬉戏。 白芷笑着扔给他们美食,抚摸着他们的毛,若有所思的样子。 这时,她坐着的椅子背后广告牌的画面闪了闪,几经轮换,突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出现在站牌的广告页面上,在白芷无意义扫视的那一刻,猛然映入眼帘。 页面挺简约,一个干干净净笑着的男生,一只手拖着一只玻璃瓶,瓶底都是彩色的星星,另一只手摊开着,远处是广袤的淡绿色的原野。 广告牌标识上写着——雏菊工程,期待着您的共同参与。 男孩子有一双特别熟悉的眼睛,细长、清澈。 白芷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她在页面搜寻到几个字“‘甜’野男孩——萧歌”。 萧歌?怎么这么熟悉,但是又想不太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个名字,而且那双眼睛也——太特别了吧? 她猛然想起来,多年前,从混沌中突然醒过来,首先闯入眼帘的那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那个在海边看过的电视剧的古装少年,还有,不知怎么的,脑海里竟然一闪而过的,出现了那个戴着黑色口罩的,长臂长腿的陪着她去派出所报案年轻人。 虽然几年过去,年轻人的相貌略有变化,但是有种奇异的熟悉感,贯穿始终,就是那异常澄澈的眼神。 是那种“野旷天低树,江清月近人”意境的目光,这么仔细一瞧,到让人不由自主的联想起夜幕星垂,联想起朝霞漫天,联想起爱丁堡的雨,英伦的雾。 在页面的右下角,是一串电话号码、还有一个是手机号,她猜想应该是这个活动主办方的报名电话。 于是犹疑的拿出手机,趁着这个页面就要卷上去的那一瞬间,她赶紧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在简单自我介绍之后,白芷准备详细问询一下这个“雏菊工程”的参与方式,就听得通话中传来一丝奇异的呲、呲、呲的杂音,仔细分辨,甚至还有稍许回音的样子。 白芷淡淡的对对方说了句:“稍等,我一会儿再回拨过去”就挂断了。 沉思少许,她尝试着拨通自己的手机号码,居然......通了。 她嘴角泛起一丝笑意,果然又被窃听了。结合近日以来,消耗得飞速的流量和迅速流失的电量,她想可能被无意之中安装了某种“特别”的隐藏的App应该是大概率的事情。 白芷一边点开手机上的软件进行查毒、杀毒,同时,环视了下四周,走向了一个街边的电话亭,拿起话筒接近耳边,只听得嘟嘟嘟的声音——没想到居然是还可以用的。 她凭着自己的记忆,再次拨通了广告页面上的号码。 听下来这是一个全国范围内开展的,专门为留守儿童和城市农民工子弟开设的公益培训基地,大学毕业生就可以申请去义务授课,这也算是一种比较方便的、可取的、又近距离的“支教”形式,对方还提供了最近距离的网点的相关联系的人以及具体联络方式。 想了想,她在翻开自己的包,在便签本上记录下来相关信息,并且在待办事项条目当中,记录下来了这么一条:雏菊工程公益培训。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停在路边的轿车里,有一双冷峻的眼睛,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旁边一个谄媚的脸凑过来:要不要...... 没等话说完,冷峻的面孔伸出一只手背,止住了下面的提议。 白芷乘坐电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她踢掉高跟鞋、甩开包包,白芷第一眼就看到桌上的电脑,似乎走之前忘了关,电源指示灯一闪一闪的。 白芷抬起笔记本的屏幕页面,检查了下新收到的邮件,处理了一些相关信息,刷了半天新闻,准备合上电脑休息的时候,目光被桌上摆着的“漂流瓶”吸引了目光。 两个一模一样的做工精巧的瓶子,一个从沙滩上捡到的,一个是从旅馆房间里上一任房客留下的,她总觉得有些难以言说的关联在其中。 不会那么巧吧。 突然,心底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她伸出手去,想要解开系在瓶口的绳子,看看那些星星的秘密。 叮咚—— 电脑突然发出提示音,又是Neil的信息,这次不是视频请求了,而是一句话: 未来是瞬息万变的。 白芷奇怪的点开界面,发现这个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实在有点费解。 打了很多字,大多是一些问题,想想又觉得似乎感觉编辑得不太合适、或不太满意,又一个字一个字的删掉,重新措辞。 正在飞快的敲击键盘的时候,对面又冒出来一句话: 但是现在,依然可以掌握在手中。 就像黑暗里突然投下一丝耀眼的光斑,光斑逐渐扩大成为光芒,但是又瞬间陷入一段迷雾当中,白芷对着这几句话,愣了许久。 再抬眼一看,这小子......竟然显示下线了。 白芷没好气的拍了下键盘,跺一跺脚,就站起来转身走向另一个房间冲脸。 这个莫名其妙的人...怎么神龙见首不见尾...总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离开了。 而每每出现的时候,却总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提问的机会都不给,就瞬间玩消失。 很好玩的是吼。 第一百零九章 藏在心底的雏菊 在约定好一个下午,白芷按照具体的地址信息,打车来到了城市近郊一个曾经废弃的医院改建的“雏菊工程”所在地。 这是一个在绿树掩映当中的二层小楼,楼前有一小块空地,经过翻修改造,建成了一个小小的操场,还有一个小型的升旗台。 此地的“雏菊工程”的负责人是一个附近公立小学退休了的校长,姓张,是一个花白头发的和蔼的老太太。 退休之后,觉得闲在家里,甚是无聊,于是干脆找到这里,也算是发挥余热。 见到白芷的各种证书,张校长显然很高兴,她说高学历的人才能够愿意过来“支教”,她们很是欢迎。 商定了“支教”的班级和内容,以及过来的频次和时间,白芷兴奋的站起身来和张校长握手告别。 出门的时候,撞上一个记者模样的的人。之所以看出来是记者,是因为他身上披着特别的多个口袋的马甲,手里还端着一部相机。 白芷举起手中的宣传册彩页,挡住脸,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点点头示意,就转身离开。 想不到这个记者到是很热心的人,看到白芷曾和校长谈话,似乎意识到是个好的采访对象,于是主动破冰搭讪。 白芷完全没有在媒体上曝光的心理准备和打算,于是匆匆应付几句,就急匆匆要走。 没想到这记者伸出手臂来,拦住了去路。他转头笑着跟校长打招呼,紧跟着说:“请介绍一番,说不定可以写个好故事”。 白芷愣怔了一下,手悄悄伸进包里,拿出太阳镜。然后抬起头看着门外焦躁的阳光,眯起眼,顺手把眼睛带上。 记者的手臂在空中僵了一会儿,然后伸到跟前,准备握手。 白芷把衣领竖起来,遮住半边脸,然后犹疑的也伸出手来,轻轻的握了握,不过还是坚定的摇了摇头。 记者看对方是在无意接受访问,于是悻悻的塞了一张名片。出于礼貌,白芷端详着名片,念出了声:城市日报首席记者雷霆,念完抿嘴一笑:名字很大气啊,受教了。 随后就笑着走出门,乘上车。 记者进门之后,仔细地采访了张校长,他对“雏菊工程”活动挺感兴趣的点在于,这个公益活动的宣传力度,以及各地政府对于这个活动的支持力度。 张校长领着几个老师带着记者详细参观了学校的教室和孩子们,孩子们纯真的眼神给记者留下了深刻的影响,整个下午下来,记者拍下的素材丰富的照片之后,满意的离开了。 与此同时,在这个城市医院的单人病房里,韩安瑞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休息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看着窗外。 一个寸头精干的年轻人走近他,如此这般的描述一番,最后说:“要不要,找人打点招呼......” 他皱起眉头,捏住下巴想了想,轻轻摇了摇头,哂笑道:“难道她现在,已经沦落到如此境地了吗?”说着,抬起手臂挥了挥:“算了,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让她认清自己的斤两,如果她都自我放弃了,那么不必搭理她,关注着就行,防着她再作妖。” 寸头点头称是,然后走出门来,一路摇摇头,然后自言自语:“哎,想不明白,真实想不明白。” 旁边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瞪了他一眼,怒斥道:“想什么想,听着就行。还有,不该说的别到处说。” “是、是、是。”寸头年轻人唯唯诺诺的走开了。 “外面在吵什么?都出去!”韩安瑞大吼一声。 于是所有的黑衣人都退出了这一层病房,这一层楼整体安静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一个短发的、身穿白衣、带着口罩的护士坐在床边,一双大眼睛似笑非笑着打量着他。 他突然一惊,这双眼睛似乎有些熟悉,但是眼神又特别陌生。 “你是谁?”他警觉地问。 只见这个护士从包里掏出一张照片,照片上没有完整的人物,只是桌下的几双脚,其中一双女人的脚,一只蹬在高跟鞋里,另一只穿着丝袜伸出来,正好搭在另一双穿着黑色皮鞋和西裤之间,裸露的脚踝上。 护士说话了:“八年前,你说订婚了,是她?” 韩安瑞睁大了眼睛,惊讶得像见了个鬼:“你怎么会有这个照片?你是谁?你......”一边说,一边还下意识的摇着头。 护士哂笑一声:“哼~也难怪,八年前人家都已经结婚了,你怎么可能......”然后把照片塞回了自己的衣兜里抬眼看了看床边的点滴瓶,带着一丝戏谑,她站起身来,把点滴瓶摘下来,放在手边把玩着。 韩安瑞不明所以的看着她:“你想干什么?” 护士把点滴瓶越放越低,终于等到低于他扎着针的手臂的时候,点滴的塑料管里开始慢慢回血。 “你!”韩安瑞看看四周,发现并无其他人,于是试图开始打商量:“你想要什么?” 护士噗嗤一声笑了,说:“不是我想要什么,而是你,我还有很多更清凉的照片,你想要吗?” 不等他回答,护士继续说:“如果说我一定想要什么,我想要一个答案。” 韩安瑞:“什么答案?” 护士:“你跟Gw究竟是什么关系?还有,你明知道有人蒙着冤,为什么你要...跟着默认?” 韩安瑞恍然大悟:“你是...白...”话没说完,他就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护士晃了晃他的手臂,看对方没什么反应,只得又把点滴瓶挂在支架上,匆匆离开。 “单人间病房有问题——”随着一声喊,有医生和护士察觉不对急忙赶过来,但病房早已没了可疑人影。 有机敏的护士跑到窗台前往下看,只见一个长卷发墨镜的女郎从医院住院部门口走出来,迅速走向院子里停的一辆黑色轿车,从医院门口驶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城市街道的车流之中。 等韩安瑞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后了,不过对于他突然昏厥这件事,他却紧抿嘴唇,一言不发。 日子过得飞快,很快时间里,满城的葱郁的梧桐树,渐渐开始染上的秋意。 白芷已经到“雏菊工程”所在的小学代过好几堂课程,她逐步意识到,这些孩子除了需要常规的应试课程的补习之外,也有许多小孩子同样需要素质训练,只是囿于条件的限制,并没有相关的机缘去接触和学习。 有个大眼睛的小姑娘,大家都叫她小禾,平日里不多话。白芷有次看她在午休时间里,拿着半截头的铅笔,在一个写过字又擦掉铅笔印的旧本子上写写画画。 当老师走过去,她又不好意思的用小手捂住本子,羞涩的笑。 白芷鼓励地看着她说:“别不好意思,拿过来我看看?” 迟疑半晌,小姑娘才犹犹豫豫的挪开手,露出带点灵气的、但是有稚嫩的简笔画,画的是在讲坛上板书的白芷。缺少技法,但是看得出观察能力和初级的线条把控能力。 白芷笑了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以示鼓励。 第一百一十章 人生里的蝴蝶效应 这堂课下课之后,白芷来到张校长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敲门,没人应。 敲了几次之后,尝试着推了推,发现门没锁。走进办公室,发现张校长带着老花镜、眯着眼睛在对着的一摞作业本后面,似乎在批改某个孩子的作文。 “张校长!”白芷轻轻唤了一声。 张校长才意识到有人过来了,立马抬起头,绽放出笑容:“唷~是白老师,白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张校长”白芷笑着说,“在忙哪?”她在对方的示意下找个地方坐下,把包包搁在腿上,提议说:“我在想,这里的孩子有些有艺术天分,也有这样的需求,想问问看校长有没有意愿开设类似这样的艺术类课程? 张校长有些面露难色:“你的想法是很不错,只是......这个老师有些难找。” 白芷淡然一笑:“这个不难,我就可以代课。我也不介意多增加一些课程量。而且,从小时候起,我一直参加各种艺术类比赛来着,对于这类的课程的教授和启蒙,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张校长和蔼的点点头:“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咱们这个学校,主要的生源...你也知道,我们想要帮他们解决的,是最基础的技能和生计能力,艺术的培养......这是个挺烧钱的事儿,只怕他们被启蒙之后,后续发展也是个问题。” “张校长”白芷想了想,笑着说:“我认为您考虑得非常在理,不过我觉得”白芷从包包里拿出小禾的简笔画,递到张校长的面前,“您看,这是小禾的画,挺有灵气的,对不对?” 张校长接过这幅简笔画仔细看着,没有说话。 白芷从包里又翻出几张儿童艺术启蒙教材,放到张校长的办公桌上行,说:“我一直觉得对美的感受力、鉴赏力和表达能力,虽然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内被排在数理化、语数英等学科之后,最容易被家长和老师忽略。” 看着张校长点点头,白芷紧接着说:“但这是一个人之所以为人最丰盈、最直达本质的存在。” “也许,对于大众而言,可能大部分人不见得会专门以此为饭碗,但是,各行各业有所建树的人当中,他们都是在各自领域领会个中之美而沉醉其中、废寝忘食,最终获得成功的。” 张校长又点点头。 白芷继续劝道:“人们是趋利避害的,感知到美,享受到满足和甜头,才是他们在该领域穷尽一生、不断攀顶的最大动力。这也是一种看不见却能完完全全影响生命质量的特质及竞争力。” 张校长拿起桌上的启蒙教材,一页一页的翻看着。 “我们也许能做到的,只是对她们进行启蒙。为他们打开一扇生命的窗口,后面的路,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但是谁又能说,这一扇窗口会不会再继续为他们打开一扇人生的大门,或再继续为他们连锁反应一般,打开很多大门,从而改变他们的人生呢?” “人生有时候,也是有蝴蝶效应的,不是吗?” 张校长翻完了桌上的启蒙教材,起身去倒了一杯水,递给白芷,所有所思的说:“我觉得你的提议和想法都不错。这样,我和几个老师商量一下,看看怎么安排时间和班级。” 她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电话,拨了一串数字,然后对着话筒说:“李老师,你通知大家晚一点我们开一个会。” 白芷轻轻的站起来,笑着对张校长说:“那我就不打扰校长工作了。校长考虑好了,随时通知我就行,我到时候服从校长的安排。” 学校很快就做出了决定,特地整理出一间贮存室,打扫出来,作为专门的画室。 白芷为学校的决定感到非常开心,于是自己又添置了一些画板、颜料、画笔等画具,放在画室里,为了物尽其用,还说服张校长开展了一场小型的绘画比赛,其中一些用具材料,就作为奖品奖励给表现突出的孩子。 一时间,大家学习的热情高涨,很多次下课了、放学之后,还有许多学生依然在画室里练习。 小禾甚至有天,拉着白芷的衣角说:“老师能不能多开几节艺术课呀,感觉上不够。” 白芷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抬头看着窗外,发现教室外面,一个西装革履、头发梳得锃亮的中年男人从走廊经过,径直往走廊尽头处走过去。 白芷皱皱眉头,觉得很奇怪,在这个地方,出现这样一幅打扮的人,着实比较少见。 她快步走向教室门口,目光随着他的脚步看过去,发现他走到张校长的办公室,推了推门,然后走了进去。 这时一个教职工走过,看见白芷一幅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笑了笑说:“这是张校长的远房亲戚,听说生意做得挺大的。” “他是做什么生意的?”白芷随口问了问。 “听说什么都做,最主要的业务是开了个工厂,修汽车、造汽车的。”教职工憨憨的笑了声,就转身忙了。 由于增添了很多课程,加上备课,以及和孩子们谈心之类的工作,白芷这段时间回住处的时候,基本上已经都非常的晚了。 偶尔打开笔记本,准备浏览下新闻就准备去休息,结果发现同学的william信息从Facebook跳了出来:“Shirley,好长时间不见你上线,在忙啥呢?” 白芷噼噼啪啪的回:“教小朋友画画。” william发了一个笑脸,然后说我要来中国咯,因为资料审核通过了,接下来“p大企业家孵化营”即将启动面试程序,所以他正在打包行李。 叮咚,几秒钟之后,他发了一张房间里摆满衣服和鞋子的照片。 白芷打了个哈欠,说:“这下好了,你又有机会满世界跑了。” “啊哈哈哈”william发过来一个emoji,然后说:“我取了个中国名字,叫高飞,你看这个名字怎么样?好听吗?” 白芷知道william这个在她听来很有贵族味道的名字,但他本人一直觉得挺普通,觉得满大街都是,总跃跃欲试取个有意境的中文名,结果Emmm,白芷感觉依然很“满大街”。 不过她想对方一定花了很多心思,就安慰他说“名字就是一个代号,好记就行。” 正准备关上电脑打算休息,只见william突然发过来一条消息:“我得到一个信息,好像你们那里有个城市,有人生病了,是一种目前还未知的病毒,大概是流感吧,症状有点像。天气渐凉,要注意自我保护哦。” “传染吗?”白芷打了个哈欠,心想小时候每到冬天都会感冒发烧一次,早有抗体了,不怕。 “还不清楚,应该是......传染的吧。”那边迟疑了半天,才回了这么一句。 又不是小孩子,哪里就这么容易被感染了呢?白芷想着网上下单买点感冒药备着就好了,在网上挑了一些常用药品,然后清空了购物车。 躺床上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雏菊工程”的那些学生,她们是小孩子啊,要不要提醒下张校长?她赶紧拿起手机,一看时间都11点多了,就放下了。然后在待办事项里添上“提醒张校长注意流感”一行字。 第一百一十一章 威廉的环球旅行 话说这个william,是个极其有个性的人物。 记得还在念书备考的时候,由于抽到了同一个学习小组,因此白芷也常常跟他一个自习室的啃书。啃书和啃书不大一样,有人在啃文字,有的人,就是在啃——食物。 这个家伙,平日里看不太出来,但是一旦私下熟悉起来之后,就暴露了他“健身狂魔”的本质。 当白芷皱着眉头咬着牙吭哧吭哧对着一大堆公式计算加权平均单价、收益期望值的时候,看着他刷刷刷的纸上计算什么,打算偷瞄一下答案,结果看到他在精确的计算食物的卡路里; 当白芷对着浩如烟海的财务报表望洋兴叹的时候,只见他正规划增肌饮食搭配食谱,且不同颜色、分门别类、用各种图示标示的详细程度,绝不输给任何一门课程的笔记; 当其他人在折腾着进行小组讨论、制定商业计划的时候,只见他频频看表,每隔两个小时、两个半小时,准时去热一次健身餐,当然了他的健身餐的蔬菜和肉食比例分布,精确到零点几克,也按照每门食物所包含的卡路里严格计算、精心搭配的。 所以,很多人一想到这个人,首先呈现出来的到不一定是他健硕的肌肉感,而是每隔几个小时就会飘出来钻进鼻孔的食物的香味。 香归香,白芷有时候特地瞅了一眼餐盒,皱皱鼻子,感觉青青素素的,未必好吃,不知为何对方如此痴狂。 有次,看着白芷托着腮盯着他餐盒的食物思忖许久,william有点勉为其难的展示出他的乐于分享的品质,推过来:“要不要尝一尝?” 虽然不惜作出破坏精确计算好的食物搭配份量的牺牲,不成想却遭到无情拒绝:“看着就不好吃”。他只好一副大家都不识货的样子,摊摊手躲到一边独自享用去了。 自然的,闲余时间,他也大多交付给了运动,关于运动相关安排,也更是精益求精,精确到分钟。 据说他一大好青年,每天从不睡懒觉,休息日也雷打不打五点起床游泳到七点零五分吃早餐... 好吧,白芷每每看到他捋起袖子,秀手臂上的某个具体部位,又添了哪一块肌肉,而且这坨肌肉预备在多少天时间练到多大体积、多少克的时候,都不由得心下暗暗赞叹: 确实是个狠人。 相比魔鬼一般的健身训练,这个人的生活规划,似乎又太艺术和随性了一些,他每隔一段时间会满世界旅行,不拘于东方西方,不拘于山川海洋,总之,就是身体和心灵,时常在路上。 白芷私心里觉得,他给自己安排这么多人生项目,就是各种躲避回家族企业接班。 不然,怎么理解他给自己安排的间隔年也实在是太多了点。这不,又跃跃欲试的来申请什么中国“p大企业家孵化营”,也不知道他哪里得来的消息,又给他躲避家族责任找了个绝好借口。 白芷和其他同学对于他的这种“放浪形骸”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可能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个把月,突然在Facebook上po出在印度禅修的照片,配上一些含义深刻不明所以的文字,大家都以为他参透人生奥义,已经打算在精神领域开疆辟土;但过上不久,就发现更新内容可能已经成了他飘荡在蔚蓝色海洋,纯白的夏威夷海滩,冲浪、蹦极,脸上画着重重的油彩,围着篝火跳舞;再不多时,SNS上的照片,可能已经替换成在北欧的某个雪场滑雪了…… 总之,他早已把自己的人生,过得跟万花筒一般精彩和繁复,永远有用不完的精力和好奇心。 白芷曾经有想过哪天也起心动念,暂放下三千烦扰,收拾点行装也跟着去“看看世界”,后来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大家尝试着坐地铁去机场,不出两小时,她就立马被劝退了。 因为她发现,这个人似乎没坐过地铁,像个坐不住的孩童一样,看见地铁里的扶手,就禁不住长臂一卷,轻轻一跳就攀了上去,然后一手绞着吊环把玩,另一只手尝试在地铁的各个配件里“攀岩”…… 关键他一边像个活体蜘蛛侠一样贴在地铁车厢的上,还一边和她说话,让她充分感受到全地铁行人对她行“注目礼”的“殊荣”。 然后她就...灵机一动,在下一站地铁门开的时候,任性了一把,猛地跳出地铁门:挥舞着双手,大喊着:“加油,一路顺风。” 她右手握成拳头状,举在胸前,大声鼓励: “我在精神上支持你!fighting!” 地铁门关上的那一刻,william的表情似乎带点疑惑,带点惊讶,带点迷茫。不过,随着地铁的渐渐启动和远去,他突然耸耸肩,露出一口白牙的灿烂笑容,大幅度的挥手,大声喊着什么,看他口型,白芷猜到大概是:“下一站见!” 估计是人生下一程见吧,白芷耸耸肩,摇摇头,双手插进外衣口袋,踢着路上的石头回家了。 几天后,果然发现这家伙居然又发了一张在某个河岸钓鱼的照片,白芷于是笑嘻嘻的跑去留言区点了个赞。 再之后,就是白芷闲着的时候,最解压的活动,就是跟着他的社交媒体所展示的痕迹,在思想上跟着他环球旅行。 由于他的人生经历之丰富多彩,让白芷觉得他的信息有一定程度上的可信度。 所以白芷下一次去“雏菊工程”小学的时候,就有意识的多带了点药品。 走在路上,经过一家超市,她走进去买了一批醋、口罩、消毒水之类的物资,虽然可能也没什么大用吧,但人有的时候,就是有点迷信,有备无患总是好的。 临出发的时候,经过大楼门口,保安大叔搭讪:“这又是去代课啊。”白芷点点头。 “天气越来越冷了,可别感冒了哦。” “唉,越是换季,越是天气变化,这些孩子的健康越是让人操心呢。” “所以带了这么多药和口罩?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嗯,不过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傍晚。“雏菊工程”学校。校长办公室。 白芷搬来一大堆塑料袋和各种防护用品,一趟一趟的放进靠墙边的柜子里。 张校长看着她,笑着扶了扶眼镜框:“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白芷捋了捋头发,一甩头,说:“有备无患嘛是不是?” 张校长笑眯着眼,从一个文件夹子里,一张一张的翻看近期小朋友的画,说着:“不错不错,要是中考高考也把这个作为一门考试科目,那就好了。” 一句话突然提醒了白芷,她恍然:“有专门的艺考的,不过可能是要从高中起进行专门的训练才行。” “孩子们还这么小,高考离他们太远了。关键……”张校长面露难色。 白芷若有所思,她把最后一袋物品摆放好,锁上柜子门,然后坐下来,拿手轻轻摆摆,在脸旁扇风:“我记得有很多艺术类的考级,并不限制年龄的,况且还有很多比赛活动,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参加过不少。” 她说着拿起桌上的一幅画,说:“您看看,这些作品,如果只是我们这些老师在小范围内的肯定,和在真正的比赛上获得名次奖品,对于一个孩子而言,意义绝对是不一样的,您说呢?” 张校长点点头,说:“那行,你信息灵通,去网上,或者去圈子里打听下有没有类似的比赛或者考级吧?” “领命。”白芷双手交握一拜,笑着转身走出门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 人生最美好的词汇 由于各种事情忙,白芷已经很久没有在城市的夜晚的大街上散步了。这天由于好不容易抽空得点儿闲暇,她趁着晚上去吃点夜宵犒劳自己的功夫,在大街上溜达了一圈。 霓虹闪烁,万家灯火。却没有一盏灯是真正属于她的。 夜深了。 她走走停停,在街边一座商场门前的一排花坛木椅上坐下来休息。 一阵深夜的风吹过,她举起手臂,露出手链,突然一股强有力的力量攫住了她的手腕。 她定了定心神,顺着前方看去,一个黑色身影,逆着商场室内透出来的灯光,根根直立的头发、倒三角的身形,冷冰冰的气场。 这正是那个曾经搅动起她强烈情绪的人。 多年不见,依然能一言不发让她情绪剧烈的波动起伏,但是面上她却早已是毫无波澜。 她微微颔首,眼睛看向别处:“韩公子,竟然‘亲自’出现了?” 一阵讥诮,有效地强压着涌上来的万般情绪:“你的那些‘黑客大军’呢?” “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韩安瑞一脸茫然地样子。 白芷挑了挑眉毛,看了看四周,准备挣脱出手臂,没想到似乎被钳住了一般,动弹不了。 “你在‘召唤’那些‘忠犬’吗?”韩安瑞脸上闪过一丝嘲讽,随即一腔愤怒爬上脸颊,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一个在‘暗网’里生存的人,有怎么资格嘲讽我的动物朋友。”没想到白芷脸上的讥笑更盛。 “网中的我可能不是真的人,但你是真的狗。”韩安瑞一脸愤恨,然后转成一脸讥讽,“你的手链挺有意思的。” “才发现啊”,白芷猛力一甩手臂,直视他的脸,“追求者送的。我这个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能耐,市侩又虚荣,肤浅又矫情,脑子还不太好使,自是攀不上你这...尊贵的身份,所以就只能和奇奇怪怪的人事物交朋友咯。”说着,满不在乎的嚼起口香糖。 “你!”韩安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转了个口吻,说,“我也到了快结婚的年纪了。你能不能别闹了,我父母...” 白芷一直惊讶于韩安瑞的那一套无比自洽的体系,他就像是一个被装在套子里的人,或者说是一个被关进瓶子里的人,永远可以自我光合作用,不必与外界产生任何的链接,就可以完整的自我迭代进化。 而且他的那一套逻辑体系,像一个永动机一样永远是可以自我运转的,甚至都不需要外界的电力、物理能量的支持,甚至连润滑油都不需要,就可以通过量子纠缠发力到永远。 不论在外界的她看起来是多么的天方夜谭。 白芷不想跟他掰扯他到年纪以及父母的态度与她有何关系。她早已学会了一种既可以表达攻击性,又不太至于让自己受到伤害的说辞方式,维持一种奇妙的平衡。 因为她知道,在他的这个小世界里,如果像对待平常人一样对他表达基础善意,自己有可能被炸成灰;如果更进一步表达点正常的人类情感...估计自己接下来可能,连灰都不剩。 他身上明显展示出的被某个女人驯化过的男人所共有的痕迹,白芷还是有些自知之明,不打算跟这么多年“被驯化的习惯”进行对抗。 “嗯...想起来了,你还是个二代。”白芷摸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不过,你们家怎么不按常理出牌。” 她一副认真思索的样子,来回踱步,幽幽的说,“你不知道这么多年,我一直在等你们家有人出现在我面前,拿支票砸我。偶像剧不都是这么演?可惜一直都没有等到。” 韩安瑞不相信似的睁大了眼睛。 白芷一边卷起发梢,一边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所以就用毁掉我人生的方式,让我自行知难而退,不再有筹码上谈判桌。” 她猛地定住一拍掌,大叫一声:“实在高明!这样就可兵不血刃的完美解决问题,还挺省钱。” 白芷正为自己的推理感到自豪,就发现他像是一座即将要爆发的一座火山一样的愤怒的眼神,以及周边空气陡然凝固的气场,她不由得暗暗担心起自己的安危来。 韩安瑞此时居然怒极转笑,他翻出一张报纸,伸到白芷眼前,只见显眼处有一篇新闻写道:“近日,城管捕狗队开展捕捉流浪犬只行动,仅仅1天多时间,两支捕狗队捕捉敞养犬和流浪犬20条,制止公共场所遛犬行为100余起,批评教育违章当事人30人次。” 白芷睁大了眼睛,内心升起一阵恐慌,然后按下自己的情绪,淡淡的说:“哦?知道了。”随即懒洋洋伸出大拇指,赞叹一句:“你真厉害。”然后转身,离开。 韩安瑞感觉一拳打在棉花上,但是自觉得不能失态,只看着她的背影暗自生气。 白芷也知道对方突然冒出来服软,并不是突然成长了。这种内在空洞的人,只会单纯的通过这些外界的表象以及社会某一小部分人的评价,来判断事物的价值,也形成态度的晴雨表。 她无意主动抬高自己的价值,只不过对方的看法,没有那么重要了。 来到电梯间,白芷按着电梯按钮的时候,还在回头看对方有没有跟过来。只见四处无人,她放心的回头——发现韩安瑞竟然在刚开的电梯门里面,正抬起邪魅的眼神盯着她...... 突然一阵恐慌,捂住嘴的她差点大叫起来。 睁开眼睛,原来是一个梦。一个惊慌失措、大汗淋漓的梦。 她捂着胸口平复自己的心情,过了一会儿,她想:在这种单细胞生物上费脑筋,还不如闲暇时间自我放松,追剧,换个美丽心情。 比如最近新出的一部剧,突然爆火,连之前争相追逐韩安瑞在微博上明讥暗讽白芷多年的那些所谓的知识网红们,都纷纷以剧中的演员女友自称。 虽然一切流行的东西,白芷之前都觉得就是一阵风潮而已,但是现如今对她而言却是个转移思路的好方式。 不得不说,最近几年国内的影视剧,质量明显了拔高了好多个档次,精美的服化道和深挖的思想深度,都迅速开始向风靡全球的着名影视作品看齐,让人休闲过后产生深度的思考。 终于可以说,看剧不再是kill the time,而是在思考和学习了。比如最近爆火的这部剧,就是在探讨一个人内心的坚持和外界的大众的观点相背离的时候,是坚持本心还是追波逐流,主人翁经历了痛苦的抉择和内心的煎熬,终于明确内心的方向,获得了圆满的结局。 经历残酷戳中人心吗?白芷觉得他面对残酷经历的决心和所作所为更加戳人吧。 众叛亲离、四面楚歌,这种感觉太熟悉了,就像是许多人现实中的经历,在剧中重新播放了一遍。 于是,大家在现实里所不敢说的话,在现实里所不敢做的选择,在剧中由主人翁代替人们坚定的做了,剧集结束,演员们一身现代装,在镁光灯下、笑意盈盈。 即便逆时、逆势、逆世界,从而追寻内心而动,却并没有遭受真正的“诅咒”和“惩罚”,没有鲜血淋漓、没有痛彻心扉、没有彻夜难眠、没有满目疮痍、没有愧疚绝望自绝于人世...... 人生最美好的词汇莫过于:失而复得,虚惊一场,久别重逢。 剧中角色们在虚拟世界中失而复得,揪心的观众在现实虚惊一场,追剧人和剧中人隔着时空久别重逢......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加振奋人心的了。所以真的,影视作品是制造幻梦的艺术,不仅作品本身是一场梦,作品与观众的执手相看泪眼、隔空相望心相系又何尝不是另一场美梦? 每每剧集结束,就自动刷出演员们在接受采访时的小视频,小心翼翼、温暖阳光、克己复礼、言笑晏晏,就更是让人从泪水涟涟的剧情中顺利走出来,感受现实世界的灿烂、充满希望。 第一百一十三章 黑天鹅 白月光 白芷设定了一个还算模糊的目标,她决定要做那个,现实中很难存在,但剧中出现了的人,那个白月光。 或许这也是这部剧集的存在的最大的教育意义吧。 白芷在洗手台前仔细的洗手,认真的带上手链,穿上连帽衫和一件巨大的黑色外套,并在包包里塞进辣椒水和防狼喷雾之后,来到已经人迹罕至的大街上。 在往常休息的大街上,她举起手臂,轻轻晃动,与往常不同,这次在许久之后,四周并没有任何动静。等了一刻钟左右,她再次晃动手臂,大街上依然空无一物。 只有肃杀的夜风中,一阵一阵的略显凄清的铃声。 白芷沿着街边的小路,来到街心公园熟悉的角落,果然,那些小动物都消失了,现场留下了凌乱的足迹、慌乱的印痕以及稍许毛发,连之前路人遗留在这里的旧的毛毯和衣服,也大多数不见了,只留下几块布片和零零碎碎的纸箱残片。 一阵寒风吹过来,甚至让披着厚大衣的白芷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手机铃声响起来,是久未联络的学妹小琦。 白芷赶紧找了个避风的麦当劳店,瞅着一个空位坐下来,稳定好情绪和自己的声音,换上一副如沐春风的口吻,带着笑容按了接听键。 但小琦的语气却带着哭音。 她也随后进入了同一个行业,但是发现入行的准入门槛却是能接受和“创造”带荤的玩笑;工作微信群里大家兴奋的以能打“有颜色”的擦边球而自得;公司团建就是餐厅喝酒,在喝酒的过程中“放得开”成为了能力考核指标之一。 翻翻新闻,也不奇怪,某情趣用品厂家早已足够优美而有创造性的暗示文案成为领域中数得着的翘楚和经典案例。 而小琦打电话的缘由,是因为今天比较疲惫在酒桌上没有接住一个“梗”而被前辈质疑其能力水平,被集体起哄罚酒,又因不胜酒力,而被威胁过不了季度考核而心有戚戚。 白芷静静听完,却也无从安慰,只能借个耳朵做个听众,末了,轻轻说,找个时间,我陪你去散散心。 刚挂上电话,Neil的信息却不失时机的跳了出来:“白芷,面对这些,你打算就这样妥协了吗?” 白芷拿她冰凉的手掌附在额头上,让头脑短暂清醒,梳理住纷乱的思绪。 看着身边座位上来来去去的人流,耳边纷乱的排队叫号点餐的声音仿佛也消失了,她一字一字的敲击着手机键盘,认真而又慎重的回复: “不,不要叫我白芷。原来的白芷已经消失了,我是白、月、光。” 她的眼底,透出一股深不见底的冷傲与淡淡的苍茫:“我将是黑天鹅,也是白月光。” 下午,人流攒动的机场。 白芷百无聊赖的频频看表,旁边有个小孩跑来跑去的笑和闹,甚是欢乐。 思绪纷繁间,威廉的飞机很快就落地了。 从机场出口再见到他的时候,发现他倒也是成熟、沉稳了许多,不再像个印象中的孩子一般上蹿下跳了,不过还是一如既往的满不在乎,穿着深蓝色鹅绒连帽短款羽绒服外套,褐色椰子鞋,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他背着一个巨大的背包,想必里面装满了各种野外生存......还有健身必备用品。 两人在机场附近的酒店大堂休息,威廉嚷嚷着要去赶紧品尝一下当地美食:“Shirley,好久没有好好吃一顿了,我要去吃点美味的东西。” 白芷不相信一样的看着他,捏捏他的手臂,“怎么转性了呢?不再精确的计算卡路里了?” “计算啊,不过偶尔稍稍放纵一下,也算是个人生的小小的假期。”威廉不好意思的大跨步超前走着。 “好嘞,我就带你去吃我最喜欢吃的。”看着他不解的眼神,她补充了句,“反正我也不知道你最喜欢吃什么。” 到了一个静雅的餐厅坐定,白芷吐露出一个长久以来的疑惑,“你怎么突然这么上进了,还去参加‘孵化营’,听说培训挺艰苦。” “我爸前不久特地飞回来找我,很认真的和我谈了一次话。”威廉脸色变得有些煞有介事。 “洗耳恭听”。白芷挑眉。 “他说,‘我的儿子,这些年你这么热衷于健身,环游世界,对家族企业没兴趣,也没见交女朋友......老实说,你是不是......Gay?是也没关系,我们很开明的,只是希望你能对我们坦诚。’”威廉原本舒展的五官聚集到一起,一脸苦恼的摊摊手,“关键我并不是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白芷竟然一脸幸灾乐祸的、一副“你也有今天”表情,乐不可支的前俯后仰。 “我倒也不是有偏见,就我真的不是啊。”威廉的五官凑得更紧了,“要不然,帮我个忙......” “打住!”白芷双手一伸,上身躲得老远,“你欠我人情还不多吗?上学的时候给你打了多少掩护,害我自己多干那么多活。欠别人人情的人没资格请求帮助,所以你可千万别让我介绍女朋友。”说着跳开退了几步远。 “那我请你吃饭?”威廉一脸试探。 “这个可以考虑,但是介绍女朋友这个,诚意还是不够。”白芷一脸严肃。 “那你想要啥?”威廉败下阵来。 “嗯......那...还是先欠着吧,想好了再告诉你。”白芷眼睛一转,想不出需要什么,只好这么说。 两人刚在餐厅坐定,白芷发现威廉拿着苹果手机不断的收发邮件,打趣的一笑:“还真是变了呢,之前是谁黑莓不离身的,现在居然连手机牌子都换了。” 她大喇喇一拍对方肩膀:“看起来你真的长大了。” “会用筷子吧?”白芷噗嗤一笑:“要不要我教你。” 说着立马就被打脸了,原来人家威廉的姿势甚至要标准的多,还跃跃欲试的纠正她的不经意的不规范动作。 “哎,算了,说点别的,你这次过来,仅仅是为了面试?还有没有一些其他的打算或者事情?”白芷托着腮,找话题寒暄,掩饰一丢丢的难堪。 “也有想未来的人生道路,这次如果面成功了,好好沉淀沉淀,学习学习。” “也好。我听说这次‘孵化营’很辛苦,搞不好还要安排登珠峰,用以训练吃苦的精神,还有锻炼身体。” “这对我来说,问题不大啊,我健身那么久,身体素质还可以的。”威廉拍拍自己的手臂,露出肱二头肌。 “也是。”白芷粲然一笑。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她一副不经意的样子,悠悠的问:“对了,你听说过Andrew和朱丹吗?听说几年前,朱丹刚升任AtK合伙人。”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惊鸿一眼万年 “嗯...有所耳闻。Andrew......那个家里做灯饰的?不过,我好想听说Andrew回英国许久了。有人这几年都在伦敦见到他,不过不清楚具体情况。” “Andrew回英国了吗?我以为他一直在中国呢,那朱总......没有跟着一起过去吗?我前一阵还见过她。” “不了解,确实听说他和一个中国女人结婚了,不过这几年没太多他的消息。对了,你为什么这么关注他们,认识?”威廉饶有兴趣,侧过脸来问。 “没有没有。随便问问。”白芷赶紧低下头夹菜。 “不过,我好像记得他们有个儿子,叫什么来着?叫......”威廉皱起眉头一副深思的模样,半天无话。 白芷为了缓解尴尬,拿起手机假意刷微博。 热搜上热热闹闹,好像大家都挺欢乐,明星和网红们常驻热搜争奇斗艳,一副网络嘉年华的盛大模样。 “哦,想起来了,叫Neil!对对对,就叫Neil!”威廉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大声兴奋的说。 “咣当!”一声,桌上掉落只瓷勺子,撞上一只汤碗,紧接着白芷手里的一只筷子也啪嗒几声掉在了地上。 白芷突然呛到了,捂着嘴换个方向咳了几声,然后慌忙弯下腰去看掉落的筷子,犹疑了一会儿,招手呼唤服务员过来重新取了一双新的。 看她反应,威廉微微有点慌,他有些小心的说,“我记得有次在英国参加某个慈善晚宴,听到宾客交谈,有人提到他们的儿子的事情,并提到过这个名字。” 白芷在椅子上坐直,抬头理了理额前被桌布拂过之后稍显凌乱的碎发,清清嗓子,笑了笑摆摆手:“没事,我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popular,好多人都在用。” “哦”,威廉收回目光,看着眼前的美食,随口问句:“说说你吧,最近在忙啥?” “我啊”,白芷拿起桌边的椰汁抿一口,慢条斯理的回答:“除了赚钱,就是做‘社会服务’咯。” 隔天一清早,白芷坐在张校长的办公室里,等例会结束,她坐在张校长的办公桌对面,神神秘秘的对她说: “我得到一个内部消息,据说报业集团准备举办一个面向社会的艺术作品大赛,主题是‘艺考改变人生’,为了扩大影响力,也会邀请有艺术梦想的社会人士参加,这些人可能是艺术科班生,经历过当时的考试选拔,也有一些可能是怀揣艺术梦想的普通人,活动的主要目的是激发情怀,追忆青春。” 张校长眼前一亮:“这消息确切吗?你从哪里得来的这个信息?” “哦,”白芷拿起手机,点开微信,说:“我的一个学妹小琦,她前天跟我出去郊游,透露给我的信息,并没有完全对外公布,据说还在策划当中呢,我觉得咱们学校的小朋友,有意向参加的,可以现在就准备起来了。” 张校长也坐了下来,微微垂下头,从老花镜的上方睁大眼睛看向白芷,口气一脸赞赏,但又带点疑虑:“消息属实吗?” 白芷抿了抿嘴唇,挑了挑眉:“我学妹告诉我的,内部消息,应该问题不大。” 张校长点点头,拿起手机,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你是说报业集团举办的?” 白芷偏了偏头:“嗯啊。” 张校长再次点点头:“知道了。” “吱呀”一声,校长办公室的门打开了,一道光照射进来的同时,一个略胖的身影也随之走了进来。 白芷回过头一看,似乎是上次在教室门口看见过的那个西装革履、头发油亮的中年男人,但是与上次踌躇满志似乎有点儿不太一样,此时的他,同样整齐的外表下,略微带点儿落寞。 表现在外的就是,之前都是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这一次,到是看到西服上有几处常人难以发现的褶痕,皮鞋上也没上次那么亮了。 白芷自觉退出房间:“你们聊,我去忙了。” 当她轻轻的带上门的那一刻,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响,她不由得稍稍停住了脚步,然后只听得一阵捎带愤怒的女声传出: “讲了多少遍了还不听?!你一定要败完了吗?才甘心?” 应该是张校长的声音,与平日里如沐春风的嗓音有些不同,此次到是有点急火攻心、气急败坏的味道。 白芷不由得想,也就是家人和亲人,才能让她会暂时失态吧。 这时,一阵脚步声传过来,看起来像是有其他的老师和教职工正上楼,上课铃也一并响起,白芷一惊,赶紧急匆匆的朝教室的方向走过去。 小禾一见她,就似乎很高兴,眼睛亮亮的。整堂课都盯着讲台的方向看。 白芷微笑着按照之前准备的讲完了课,走下讲台打算离开,只见小禾果然小步快跑追过来,拿出一张纸,献宝似地说: “白老师,前几天我过生日,爸爸妈妈送我一个水彩,我画了这个送给老师。” 说完,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白芷习惯的摸摸她的头,接过画幅,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一看却吃了一惊。 原来这幅画并不是往常的儿童简笔画,而是一副抽象作品,没有具体的线条和形体,用色大胆张扬,色块衔接流畅。 白芷盯着这幅图看了半天,多人和事似乎迅速从脑海闪过,但是仔细抓取,又似乎抓取不到什么,都是一些纷繁的零散的思绪。 站在教室的门口,暖冬的太阳轻轻的挥洒到她的身上,有微微的一阵暖意;有光线照射到手里的画幅上面,因为色彩的涂抹时间的不同,干湿程度也不一样,有些新上色的地方,随着手中纸张的晃动,淡淡的反射的一层光晕。 “白老师?白老师!”许是看着她半天怔怔的拿着一幅画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很多小孩子围上来,叽叽喳喳的叫着她,有稍许胆大点的孩子,还晃着她的衣角,轻轻晃动。 猛然有些回神,白芷看向小禾:“这是你自己画的吗?你怎么会画这个?你能讲一讲你的画,画了些什么吗?” 小禾没有回答。此时一阵叮铃铃的铃声,有点像是自行车铃铛的声音从门外挺遥远的碧空传过来。 她微微一惊,连忙紧跨一步走出教室门口,趴到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然后招手示意她走过去。 白芷疑惑的跟着到了走廊里,顺着小禾的手指的方向,往下看去。 只见一个带着无比闪亮的灿烂笑容的男生,带着眼睛眯成一条缝、露出灿白牙齿的笑容朝着楼上望过来。 阳光也穿过他的黑色头发,似乎反射着带点淡金色的光;阳光也打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标准的弧线。 “白老师,是他,就是他教我的。”稚嫩的童音在耳边起来。 白芷对着小禾笑了笑,转过头去,看着院子中央那个坐在自行车上,一只脚撑在地上的长臂长腿的干净少年望过去。 一眼万年。 第一百一十五章 曾记匆匆那年 这个男孩子,有张从广告牌上走下来的脸。 从其他老师处得知,他正是为“雏菊工程”的形象代言人,最近没有安排其他的工作,难得休息,就常常到附近郊游写生,也不时到这个学校来看这里的孩子们。 “白老师,他是萧老师。”旁边是小禾,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袖子。 “好的,我知道了。”白芷理了理小禾额前被风暂时吹乱的碎发,把一缕掉下耳边的头发别到耳后去。 “小禾,好好努力,争取到时候去参加市里的比赛哦。”白芷顺手拍了拍她的衣领。 “嗯!”清脆的童音响起,到底是小孩子,容易高兴,她抱起手里的纸,朝教室里面跑去。 准备离开学校的时候,下楼正好撞上张校长上楼,打了声招呼,白芷笑着跟张校长说:“小禾最近进步还是挺大的,看起来,如果我之前打听到的那个比赛顺利开展的话,这次咱们学校,不愁没有作品参赛了啊。” 张校长点点头,“这倒是,不止小禾,还有其他几个孩子也可以报上去试一试。” 白芷点点头,轻松的跳着往楼下走,经过校长身边的时候,无意家常了句:“张校长这是送了亲戚回来呀?” 张校长叹了口气:“哎,这个不争气的。” 白芷略停了停,疑惑的问道:“看起来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模样呢,校长真是谦虚了,哈哈。” “哎。表面文章。”张校长停住了脚步,欲言又止,然后摇摇头又准备继续上楼。 “现在经济大环境不好,大家都很难的。”白芷不明所以,只是犹疑的安慰。 张校长本来已经经过白芷身边,听到这句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回过头看着白芷说:“你是不知道。”说着,看了看周围,又走下来几步,压低声音说: “你是不知道。他本来是开汽配厂,开的好好的,近几年不知怎么的,可能稍微赚了点钱把,于是各种收购、投资,现在还想着上市,这不,资金链紧张了吧,之前怎么劝都不听劝,这人呐,一定要吃了亏了,才得教训。” 白芷没想到还有这些故事,只是略微顺着她的话,安慰几句,说相信经过努力,一定能够顺利度过难关。 走到楼下,她经过操场来到学校门口的路边等着打车。 这时,一辆黑色小汽车带着微尘驶过来,正停在路边白芷跟前几米远。 白芷看了看表,拿出手机点开地图屏幕,发现里面地图里显示的路程,司机似乎是堵在某个地方了,迟迟不动。 点开司机的联系方式,白芷打算问问他到哪里了。 面前黑色车门打开,身边一个湛蓝色的高大身影越过,直跑过去,带起一阵微风。 高大身影扶助车门,抬起脚跨进去的那一瞬间,突然停住了,转过身来,粲然一笑: “你也要去市区吗?要不要载你一程?” 白芷伸出手搭在眉毛上方,挡住有些耀眼的艳阳光——有时候初冬的夕阳也有些耀眼的,眯着眼睛淡淡打量:正是刚才小禾所介绍的“萧老师”,此时披上了一件厚大衣,腿脚细长,远远看着,倒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我已经叫上车了,就是...就是过来得有点慢。”白芷不好意思的笑笑。 “那要不然我们送你好了,正好我也要回去呢。”男孩子的坚持邀请着。 “那好吧”,白芷调皮一笑,“恭敬不如从命。”,然后跟着踏了上去。 在车上坐下,她看到了一双熟悉的细长的眼睛,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无垠的海滩,还有浪花翻涌的波涛。 她有点儿怀疑对方就是那个在海边撞到过的年轻人,只不过那时对方一直带着黑色口罩,看不太清脸,只是觉得身形、气质和神态有点儿像,不过也不太敢确认。 借着回头看着他向其道谢的间隙,她迅速瞅了瞅对方的脸,试图把其和记忆中的形象相重叠或者相区分:“你...最近经常过来这边吗?之前在老师中没见过你。” “对的,我因为最近休假,所以过来看看,对了你......”对方皱起眉头,似乎一副很不解的神情,“你不认识我?” 白芷眨眨眼睛,心下暗自念叨着,嗯,这个人莫不真的是海边遇到的那个人,完了,脸盲要出糗了。 前排的司机转过头来,轻轻嘲了一句,“小萧,看来你还不够红嘛。” 白芷一怔,连忙伸出手,使劲摆手:“难道是艺人?这个,不能以我为判断标准的,我刚回国,所以国内流行风潮都不熟悉,而且,我也不怎么关注自身领域之外的事情。就...见笑了,见笑了。” 到家的时候,才刚刚到黄昏时分。 天边晚霞醉了一般,迟迟不肯消散。 白芷翻开笔记本,在网上恶补了一下相关新闻,没想到另一个不太熟悉的微信跳出来,刷刷刷一下子发了好几条。 定睛一看,原来是许久之前那个在张校长办公室碰上的雷记者。 他说最近有个面向社会大众的艺术大赛,选了几个评委,他也是其中之一,问她有没兴趣。 白芷连忙说,她带的几个不错的小苗子,到时候鼓励她们多多准备、好好尝试。 “是这样,这个活动谁都可以参加,你自己要不要也来试试?” 白芷一下子有点愣住了,没想到还可以这样?但是随即就笑笑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小时候参加得太多了,现在哪里还有那些心力呢。” “试试吧,就当是回味青春。”对方发了几个笑脸过来。 隔了半个小时,手机又响了,地方的信息跳出来:“这次是公开报名、公开评审,只要评委评论了,就算是获奖,获奖就有奖金。” 白芷想着这样的奖项与她本人而言,到没有什么,但是对于小禾这些小朋友来说,意义却很重大,无论是荣誉鼓励还是资金支持。 “他们参加就好了,我就不凑热闹了。”白芷还是继续推辞。 “你就当是以实际行动支持嘛,也给孩子们做个表率,是不是?” 白芷想了想,噼噼啪啪的在键盘上敲字,打到一半,门铃响了,她立刻趿着拖鞋去开门。 只见一脸兴奋的威廉在门口,旁边还站着几个兴高采烈的人,白皮肤、黄皮肤的都有,热情洋溢的气场,让白芷感觉好像一下子猛然回到春天了。 威廉举起手中的一个红酒瓶,另一只手夹着几只高脚杯,在白芷面前晃了晃,大声说:“我们都面试完了,今天打算要好好庆祝一下!” “家里没吃的。” “带了。” “那好吧,我再去买点儿,进来坐。” 第一百一十六章 如梦似幻的流星雨 “我今天带来一种酒,是一种极其特别的酒,你喝的时候会感觉像是在抽烟。”威廉洋洋自得的举起手里的酒瓶。 白芷抢过来一看,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旁边他喋喋不休的介绍这是出自那个庄园,用了那条特别的泉水,以及正好在什么特别的年份用了什么特制的手法酿造的,据说产量极其稀少。 “你可别说,全世界就此一瓶,或者就产出了十瓶,你手里捏着的就是全世界的十分之一哈。”白芷不以为然。 “倒也没那么夸张。”威廉耸耸肩,摊摊手,“不过产量也确实不多。” “好吧,那我就尝一尝。”白芷边说边往一个高脚杯里倒了一点,摇摇头,“我就不信了,明明是水嘛,酒也是水,怎么可能尝着有烟的味道。”她一仰头一闭眼,差点没咳出眼泪来: “虽然不知道抽烟是什么感觉,但这确实像是满口都是烟啊,像是鼻子或者喉咙对着一个巨大的闪烁的火苗一般。” 白芷一边捂着嘴拼命的咳一边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然后接了一大杯冰水猛灌:“看起来眼睛都会骗人。” 不过看那一群人似乎对这个酒还挺好奇,都围着威廉在那里津津有味的品尝。 “好吧,”白芷拿出一盘切好的水果,摆在桌上,“也可吃点这些润润喉呀。对了,威廉,你这次面试感觉怎么样?” “我觉得问题不大啊。”威廉踌躇满志的拿起一根牙签挑起一块苹果,说,“对了,你这么感兴趣,要不你也报名试试?到时候咱们再做同学。” “那...怎么报名啊?”白芷抬起眼眨着眼问。 威廉拿起手机,两只手噼里啪啦鼓捣一阵:“链接发你了。” 白芷把链接点开,发现需要填写非常详细的个人资料,甚至还有很多需要上传的证件和照片,她先暂时填写了自己的基础信息,打算找个合适的大片时间详细准备,填好后,她按照往常习惯进行保存,以免到时候需要重新再填一遍。 保存好了以后,也按照往常习惯刷新一遍再看看是否保存成功。 正在这时,不只是谁叫了一声,“今晚有仙女座流星雨!”然后满屋子的人跑去窗口去看流星。 白芷跃跃欲试,急忙检查,好去欣赏流星雨。可是,可能是越急越忙,发现刚刚保存的内容不见了,刷新之后依然是全新的空表格。 “奇怪,怎么没保存成功?”她止住已经迈开的步子,刷新了几遍,发现你依然是没有任何填写过的痕迹。 带着疑惑,她走到窗边,一边漫不经心地看流星雨,一边尝试着重新填空。 试了很多遍,依然无法成功,她有点愣住了,戳戳身边仰着头认真观测的威廉,“什么情况?一直填写了都保存不了呢。” 威廉低下头接过她的手机,琢磨了一会儿,说,“哦,你们家没网了。” “怎么会突然没网呢?太奇怪了。”白芷自言自语的点开数据流量,再次尝试了一下,依然没有保存成功。 她再度戳了戳威廉,给他看手机。威廉研究一阵,疑惑的摇了摇头,然后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用我的吧。” 白芷接过来看过之后,震惊到不行:“你的......也没信号了。wiFi、流量都没有。” 威廉睁大了眼睛,借了其他人的手机过来尝试,可是发现好像所有人的手机都一样,成了一块板砖。 大家面面相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威廉有点儿不信邪,一定要把每个人的手机都试试。 就在这时,啪!的一下,四周陷入一片漆黑——停电了。 陷入突然的黑暗当中的时候,大家也陷入了突然的沉默。 白芷扭过头看着窗外,发现似乎整栋楼都停电了,不止整栋楼,好像整片街区都一起停电了。 身边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抬头看天上的时候,才有流星雨闪过的微光。 “听说流星闪过的时候许愿最灵,大家赶紧许愿,我去拿蜡烛。”白芷最先反应过来,语调轻快的说。 蜡烛点亮的时候,大家开始心静了下来,又开始欢声笑语。 “Shirley,你看,那边有一扇窗户亮着灯!”威廉眼尖,连忙指着挺远的一处有灯光的地方。 “还真是,说不定他们用的自己的发电机呢。”白芷眯着眼睛看过去。 有个叫唐尼的男孩子突然提议,“要不然我们去看看,说不定他们那里除了有电还有网,正好我们也要打车回家了,现在手机好像也叫不了车。” “提议不错,威廉,那我们去看看吧。”白芷看向威廉,不等回答,就把手机里的手电筒打开。 “好,唐尼也去?” “行吧,多一个人多个智慧。” 好像走了二十分钟左右,三个人来到那个亮着灯的屋子楼下,根据窗户数了楼层和房间号白芷举着手机照着电梯的按钮,发现没有灯,于是商量着说走楼梯上去。 手机的电光照到转角处有个楼梯的门,白芷径直走了过去,自言自语的说:“还真是大楼都长得好像,楼梯间的门都这么像。”于是轻车熟路的爬楼。 “撕啦——”原本是一声轻微的声响,但是在安静的黑暗中也非常的明显。 “怎么了?”白芷和威廉异口同声。 “没事,我不知道刮到什么,应该是衣服划破了。”唐尼的声音。 手电筒的光齐齐照过去,可不是吗?唐尼的衣服划开好大一个口子。 “嗯,大家小心一点,别把身上给碰伤了。”白芷嘱咐着。 好不容易到了数到的楼层和房间号,唐尼前跨一步,开始敲门。 门开了,里面传出很多人的热闹的欢声笑语,唐尼快步走了进去。 白芷和威廉暂时等候在门外走廊里闲聊。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不见唐尼出来,这时,这个房间的灯一下熄灭了。 两人在黑暗中碰到对方的衣服,白芷拽住了威廉的衣角才稍稍安心一点。就在这时,房间里亮起了微弱的摇曳的光,应该是点了蜡烛。 白芷打算走过去敲门,威廉腿长,大跨步上前伸手敲门,这时,门开了。 烛光洒出来,白芷看到威廉一副呆若木鸡的表情,怔怔的半天没有反应。 她吓了一跳,也连忙上前去看个究竟。 白芷也惊呆了。 原来门内,竟然也是一群熟悉的人,正是刚刚威廉带过来白芷家的朋友,而屋里的陈设,跟先前自己家几乎一模一样。 由于这些人白芷是第一次认识,也不太敢十分确定,但是看威廉的呆滞的表情,她不由得在想,难道我们走来走去的,迷路了,所以又转回去了? 正在两人发愣的档口,只见唐尼走到门口,拍拍威廉的肩膀,“我们走吧。” 三人走到大街上,突然啪的一声,电来了。街上的灯也一齐亮了起来。 由于心事重重的,白芷慢慢走在后面,威廉长腿走路速度很快,看见白芷落后几步,于是停住脚步,转过身跨了几步迎过来。 白芷睁着略显空洞的眼睛,拽了拽威廉的衣角,然后颤巍巍的伸出手指了指唐尼的手臂。 威廉一看也呆住了。 原来,刚才唐尼手臂上的衣服划了一道挺长的口子,但是在现在街灯的灯光下却发现,他的衣服—— 完好无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捉住那只薛定谔的猫 白芷和威廉惊奇地发现,唐尼的衣服是彻底的完好无损,是并没有缝补痕迹的那种完好无损,就像从来没有被划破过一样。 白芷和威廉两人面面相觑。 发生了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信息量过大,现在两个人的大脑都有点过载。 良久,白芷在纷繁的思绪中,努力的整理出一些常识片段: “在彗星划过、流星雨的这些天体现象发生的时候,有可能会影响地球磁场,发生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我们刚刚看到的是两组朋友,还是同一组朋友?”威廉喃喃地说,“我们是转回去了你家,还是......” “如果是我们转回去了,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白芷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两人继续大眼瞪小眼。 又走了几步,白芷伸出手,想要叫住走在前面的唐尼,被威廉一把拽住,用眼神制止了。 这时,唐尼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他俩,一脸迷惑: “你们...在等什么?我们得赶紧去那个灯火通明的房子,去看看是否有电、有网、可以打电话叫车啊?” “你的衣服...刚才不是划破了吗?”白芷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检查他的手臂。 “没有啊?没有的事,什么时候划破了呀?”唐尼依然一脸不解,还奇怪的拨弄着自己的衣服反复检查。 两人这个时候彻底傻了。 后来他们踟蹰一阵还是决定朝着印象中的白芷家走去。 到了门口,发现房间门虚掩着,里面的似乎电已经来了,在推门的瞬间,白芷看到一张纸条贴在门上,写着:“一定要记得回家。” 晴天霹雳一般,她又有些蒙了。 倒不是这个纸条留言有什么奇怪,而是......字迹,是她自己的字迹。 这是一种特别的花体字,就是每个字的折角处都是圆的,这种字体她是不知不觉中从小学习的她妈妈的字体写法,并有她自己的独特风格,在她的记忆中,还没有其他人有这样的笔迹。 而且,粘在纸条上的胶带,是她前天刚买的hellokitty的花纹图案胶带,粘住纸条的两个角——也是她最习惯的粘法。 是谁,究竟是谁,如此的像她自己?或者说模仿着她自己写这个字纸条? 来不及多想,她跨进门,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转身过来发现唐尼已经跨进门槛,正在门口脚垫处伸着脚来回擦鞋子底。 她指一指衣架,说:“你的外套也可以挂到这上面去。” 唐尼嘟囔着说:“我的衣服刚被不知道什么划了一个口子。“ 白芷惊讶的问:“你刚才不是说……没有划破?你这次是什么时候被划的?” 唐尼也有点惊了“就楼下啊,刚电梯没电,进楼梯的时候,不知被什么划了。” 白芷翻过来检查可不是?好长一道撕裂的口子。 她突然有点头疼,拿手指轻轻敲了敲太阳穴,覆着自己的额头,说唐尼说:“你稍等等。我去找找针线,看看能不能缝起来。” 说着,她来到卧室,拉开床边的梳妆台的抽屉,对照着衣服的颜色找颜色相类的线。 这时,突然啪——的一声,所有的灯又熄灭了,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漆黑之中。 白芷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蜡烛和打火机,点燃之后把烛台端着拿到客厅。 只见唐尼看到她有点惊讶的样子。 “怎么了?”白芷有点不能所以。 “啊,没什么,就是你头发披下来也挺好看的,没想到是秀丽的卷发。”唐尼连忙一笑解释道。 白芷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心里打了一百个问号:我今天晚上一直披着头发啊?昨天才去理发店花了不菲的价格做过波浪造型,没道理这么快就盘上去的呀。 唐尼教她皱着眉头不说话,连忙进一步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有点奇怪,你怎么能再这么短的时间内,在黑暗中,从精致的盘发,突然打造成漂亮又典雅的披肩长发。当然了,两种发型都非常的美丽。你们女生真的了不起。” 这简直越描越黑,白芷完全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my God!我确定今天晚上压根就没盘过头发……甚至连马尾都没扎起来过! 又一阵微微的头疼袭来,她不由得走到沙发边,猛然坐下。 眼角不经意的一扫,余光扫到桌子上的酒瓶。 难道是这个酒,让人产生了幻觉?! 这时,一阵敲门声响起,唐尼一路小跑过去开门,门外站着的,正是呆若木鸡的威廉…… 如果是产生了幻觉,不可能这里的所有人都同时产生幻觉,而且这幻觉虽然纷繁杂乱,但似乎……还有点隐藏的规律? 但是又说不上来什么规律,因为她的头又开始痛了。 唐尼开门之后,从抓起缝好的外套,就拍拍威廉的肩膀,出去了。 其他人见状也商量着要回家,白芷突然抓起桌上的酒瓶,打开门跟着追出去。 不过想了想,觉得要做个标记才行,于是她折返回来,找了一会刚才的纸条没找到,于是急忙从自己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门边柜子上拿出一支笔,刷刷刷的写上: “一定要记得回家。” 在柜子里翻出昨天刚买的hellokitty的透明胶带,一边一个角的贴在门上。 冲到楼下,也不见了他俩的身影。 她提着酒瓶,漫无目的的走在街上。 有个看着熟悉的商场门口的木椅,白芷拖着有些疲惫的身体走过去坐下。 重重的呼吸过几口气,提起酒瓶准备猛灌一气的时候,白芷感到身边有个身影在她几寸远的地方也坐了下来。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白芷没兴致关心身边又坐下了什么人,她觉得,现在就是看到一个大眼睛的天线宝宝出现在面前蹦蹦跳跳,估计也不会太吃惊。 她就着微弱的流星雨和月光,仔细的辨认着酒瓶标签上的字。 似乎想看出点什么来。 不过好像也没有什么,就是普通的酒瓶标签,主要是产地年份介绍。 “按照哥本哈根量子力学的诠释,一个量子系统可以处在不同量子态的叠加态上。只要没有人来干扰、测量或者观察,量子的状态就是不确定的。只有当观察发生时,系统才不再处于两种或者多种状态的叠加态中,转而坍缩为其中任意一种状态。”幽幽的低沉的男声从身旁传来。 “呵呵,就像薛定谔的猫,根据'量子叠加原理',盒子里的一只猫可以同时既是活的又是死的。”白芷顺口接了一句。 “不过,话说——”白芷脑海里又迅速充满了疑问,她不由得转过头去看向那个身边刚刚坐下来的人。 她问题还没问出口,可她又一次惊呆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这该死的循环 原来这时身边坐下来的人,正是Neil,他一副遗世独立、飘然出尘的姿态,端坐在木椅的另一端,叠起二郎腿,手里拨弄着一个球状的物体,调皮的抛着玩。 “Neil,你又回国了?不过,你倒是轻松无虞。我的头都快炸了。”白芷一副沮丧的表情,指一指自己太阳穴。 “你是想回去吗?”Neil依然一副波澜不惊,淡淡道。 白芷忙不迭的点头。 “可你知道怎么回去吗?”Neil依然沉静如水。 “我给我家门上贴了纸条。”白芷转过头,看着前方。 旁边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你确定你留得的纸条是指导你回去的路标?” 白芷再度看过去,发现他捂着嘴想笑得样子,看对方转过脸来,立刻装作摸自己的下巴。 “哼!”白芷也把一条腿叠起到另一条腿上,双手抱臂,头也扭向一个相反的方向:“干嘛动不动就小瞧别人。” “嗯?” Neil饶有兴趣的戳一戳白芷的手臂。 白芷依然没动静,头继续扭向一边。 Neil拿起木椅上的酒瓶,仔细端详一阵子:“烟味道的酒,玩的挺大啊?” “反正今天,整个世界都有种极度混乱的感觉,拿着一个味觉混乱的东西在身边,有一种奇异的安心感。”白芷吐了一口气,靠在椅背上,很疲累的样子。 “不过,”片刻之后,白芷立起身,眨了眨眼睛,对着Neil递了一个wink,“刚刚纸条背后,我还做了标记。” “你的标记是什么呢?”Neil突然来了兴致。 “一个小圆圈。” “确定?” “确定啊?” Neil不慌不忙拉开外套,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一张叠起来的纸条,递给白芷。 “你的圆圈是这个形状的?” “你怎么拿下来……”,“了”字还没说出口,白芷张着嘴愣住了。 纸条正面还是那句“一定要记得回家”,可是背面却明明是一颗五角星。 白芷艰难的咽了一口烟味的酒,咳嗽了半天。 “想回去?”Neil拿过酒瓶不让喝。 白芷眼里噙着咳出来的眼泪,可怜兮兮的看着他点点头。 Neil又从兜里掏出一支笔:“今天晚上你家来了多少人?” “嗯,没数。”白芷依然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Neil叹了口气。 “不过,出去的有三个”,白芷试图挽回一点面子,“三的三次方……”白芷开启心算模式,“27” “那就27”,Neil点点头,“反正多了也算不过来,徒劳浪费脑细胞。” “27已经不少了。关键是我们如何找到第一个?”白芷焦虑的说,“如果说,能回去的方法是找打第初始的那一个的话。” “其实也未必……”Neil又开始捏着他的下巴,似乎在摩挲的还不存在的胡渣,“更不用说这里面还可能有循环。” “怎么还会有循环?!”白芷又开始头痛了。 “那就要问你咯。”Neil斜乜着她。 “这不是天体运动引发的地球磁场异常,又关我什么事?!”白芷又有点生气了。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西方神话人物,叫做西西弗斯?” “听过,不停推石头上山那个。”白芷没好气。 “所以咯,他是为什么要不停推石头上山?” “违背了某个承诺呗……”白芷突然厌倦了这完全与主题无关的对话,“咱们还是不要再这些个无关紧要的话题上浪费时间吧。等解决了眼下的困境,想聊什么,想聊多久都行。” “当然相关了。看问题不能只看眼下,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就要制定出从根本上解决问题的方式。”Neil又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今天可能有点醉了。”白芷揉着太阳穴,“但是我真的不想不停的回到我自己的房间里了,也不想……”她看了看Neil手里的纸条,“也不想不停的看到这张纸条。” “天哪,”白芷双手交握,举在胸前,“谁能想到我现在的愿望,是最简单而似乎不太容易实现,就是早点儿看到明天早上太阳从东边升起。” 噗嗤一声,Neil笑了。“这又不难,等流星雨过去了就行了。” “那你还这么……郑重其事的在算什么?”白芷凑过去看他在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一头雾水。 “问题的关键在于,你做的选择。就好比这张纸条,你是要选择背后是圈圈的,还是背后是星星的。” 白芷定定的看着他,脑袋里在飞速运转,“说实话,这其实有点难。” “没错,蝴蝶效应。”Neil抖一抖手里的纸条,“难就难在,你只看得见蝴蝶翅膀,你看不见后面的风暴。” “那怎么办?” “我也在思考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在某个刹那间的完美的选择,因为我们不是神。” “没错,”白芷叹了口气,“甚至我们都无法看到全部的选项,比如现在,我只能看到“无标记”、“圈圈”、“星星”这三种。还有其他的,我也不知道去哪里看一看”。 “这个不难,你回忆一下就会发现,今晚你经过的路径中有很多节点,但是那不重要,其实看多了也有选择困难症。”Neil眯着眼在思考些什么。 白芷站起身:“我决定了。” 她转过头去看着Neil,“如果没有完美的选择,那么,就做了决定以后,我就努力把它变成最好的选择。” 她伸出手:“你要回去吗?还是想……一直在这儿?” “当然不。”Neil看着一处,喃喃的说,“可惜我不一样,可惜有些路无法重新来过,有些事已经无法回头,有时看似有千万条路,但是没有一条是真的归途。” 白芷捂着嘴想笑。 她看着木椅子上的酒瓶,一手夺过,“你怕不是醉了……你年纪轻轻,哪儿来那么多感受。” 走了几步,回头看着Neil依然没动,白芷转回来,招招手,说,“走吧,走吧,你赶紧回家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 “Shirley!”不远处似乎有人在唤她的名字,还夹着一阵阵的跑步的声音,侧耳一听,仿佛是威廉的声音。 但是夜晚的街道中,似乎却没看到对方的身影。 “Shirley,你在哪儿?”不远处一阵一阵的声音又传过来。 白芷挥舞着双手,“我在这儿!我在这儿!”她赶紧拿出手机,准备打开手电筒,发现手机已经没电了。 于是,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威廉,我在这儿!” 这时,一阵风的天空里的云吹散了一点,微薄的月光透了出来,她也中于看到了影影绰绰的威廉的影子。 她跑过去,怕了拍对方的肩,寒暄几句之后,突然想起Neil,于是带着威廉他们回来找,只见刚才的木椅子上空空如也,Neil早已经不知所踪。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斐波那契螺旋 卧室。朝南的方向,有半面墙的面积都是巨大的窗,有星星形状的镂空窗帘飘在窗前。 当东方的第一缕阳光打到这扇窗户的时候,有丝丝的光线穿过窗帘星星形状的孔洞,照射到房间里女孩的脸上。 当星星光斑随着时间的流逝移动到她眼睛的睫毛上的时候,她醒了。 白芷睁开眼睛,看着其他的墙上的光斑,随着窗帘的轻轻摆动而晃动着的时候,她一跃而起,拉开窗帘,跳跃起来,长舒了一口气。 太阳照常升起。 她决定做点什么,纪念一下这个有意义的早晨。 可是想了半天没想好用什么形式,只好做了个丰盛的早餐之后,换好跑鞋运动装,近距离感受清晨的空气。 打开门,她一眼就瞥到门上用helloketty胶带贴着的纸条,上面用花体字写着:“一定要记得回家”。 她一把扯下,转身进屋。 内心充满了强烈的渴望,想要知道背后是什么标记。 可是,她拼命的按捺住了自己的好奇心,想了想,闭着眼睛对折,然后来到书桌前。目光就被桌子上的装着各色纸叠的星星的玻璃瓶吸引了去。 嘴角泛起一丝香甜的笑,白芷眨眨眼睛,拿过桌上的瓶子,对着太阳光,轻轻的晃了晃,于是瓶子里翻起一阵五彩缤纷的浪潮。 让人想起一些......五彩缤纷的梦。 手里的纸条不多时就被折成一颗星星,拿彩色胶带“包裹”之后,白芷静静的端详了会儿,然后把它扔进了瓶子里,然后封口、依然拿彩带系起来。 就让漂流瓶保守着这个秘密吧。她兴致勃勃的想。 带上手机,她出门沿着一条常青树的小径,一路小跑。路上三三两两的年轻人,也欢笑着、你追我赶的在这条路上从她身边闪过去。 “哇,大家都好有兴致。”白芷看着他们,喘着气加速几次,后来看到路旁的木椅,跑过去把自己仍在凳子上,拿出手机测微信步数。 想起昨晚上为保存成功的报名链接的填写内容,她立刻调出微信点开再填,没想到这次一次就保存成功了。 有种隐约的劫后余生的惊喜。 一阵风吹过,在余光中,似乎一个穿着运动鞋的脚在她跟前停了下来,她的目光顺着一身运动装往上看去,发现了一张稍显熟悉的脸。 “Eric?”白芷有点惊讶的认出了眼前的人,一身运动装的他和平日里西装革履的形象并不太像。 “你也在这儿跑步?”Eric轻松的打着招呼。 白芷连忙按了按手机的电源键,屏幕瞬间黑屏:“嗯,对啊,一日之计在于晨,趁着空气还不错,过来锻炼锻炼。” “多日不见你,你最近在忙什么?”Eric卷起搭在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额头渗出的细密的汗珠。 “额嗯......”白芷有点感觉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于是咬着嘴角,转转眼珠,支支吾吾的笑:“我啊,瞎忙。” “我听说——”Eric说着就势欲也在椅子上坐下。 此时,“叮铃铃叮铃铃.......”一阵音乐响声传来,白芷看了下自己手机,原来是闹铃声响起来了。这是她之前根据的某次会议时间设置的闹铃,不知道为什么忘了设置取消。 白芷拿起电话到耳边,“喂——”边说着,边起身做出接电话的样子,并往旁边走了几步。片刻之后,她转过身指指手机,然后往身后指了指,看见Eric点点头之后,微笑着挥挥手,健步如飞的朝远处走过去。 一种强烈的无力感从心里升起。 她突然想起了多年前,面的愤怒的柳菲儿时,对方密集的大声表达自己的愤怒,没有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 激烈的争执言犹在耳,对方刷屏式发送的字句依然留在收件箱中触目惊心,从此她厌倦了任何解释。 她也终于开始学着逃避很多事情。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打开电脑不小心点击了桌面上的photoshop,点开一个画布的时候,她又看了看窗外的太阳。 太阳真的很耀眼,天空也澄澈无比,在这个寒冷的初冬,让人总是想起有关美好的种种。 为了庆祝这个明媚的天色,也为了表达自己的轻快的心情,率先在画布上先用工具画好一个斐波那契螺旋线,为整幅图的基调打好底子,同时,设置大小不一、颜色各异以及明暗不同的矩形边框,镶嵌进这个黄金螺旋。 此时脑子里飞速运转的,是昨天晚上的剧情和画面,她打开抽屉翻出电脑绘画板,把对于时空、对于美好期待的所有想象,都融入一片抽象的图像当中。 从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随着时间的流逝在靠窗的桌面上流淌,当它顺着桌子的木质纹路一路向下,流到地上,在地板上画出窗户的形状的时候,白芷终于放下手中的笔,伸了伸懒腰,把作品保存到电脑里。 “砰砰砰”一阵敲门声传过来,白芷放下手里的画笔,跑去打开猫眼,发现小琦正站在门后走廊里,手里似乎提着一堆东西。 她连忙打开门,问道:“你今天怎么来了?” 小琦边走进来边说,“我今天放假。”她拎起手里的几个袋子让上提了提,“我上次的时候就可馋你们家楼下的烤鸭店的烤鸭还有卤菜了,今天特地绕了半个城市赶过来买来解馋,顺道上来看看你在不在家,没想到还挺巧你正好在。” “你拎吃的来我家,就不怕我和你抢?” “没事啊,买了特别多。反正也吃不了。还有我得看看你家蛋糕还有没有,如果吃完了......”她说着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检查,“还有,要是吃完了,那我就好亏。” “那行,我把桌子收拾一下,把菜热一下咱们开吃吧。” 小琦点点头,却径直走到电脑前,端详着电脑上没来得及关的作品,“你画的?好厉害!” “嗯,突然有所感,就把脑袋里的想法记录了下来,不过还没完成呢,刚刚打了个初稿。”白芷说着就把画布再次保存,然后关上,“来,咱们拿吃的去。” “初稿就这么漂亮,说说是什么让你突然有所触动,想着把这个思绪记录下来的呢?”小琦跟着去厨房,但是还是有点不依不饶的问。 “我遇到点事情......”白芷想了想,决定不再去描述太多细节,“然后看了些书,突然有所感触,灵感来了,所以就随手记录下来了呗。” 小琦把碗碟摆桌子上,递了双筷子给白芷:“要我说啊,你真的应该去参加上次给你说的那个活动试试。” 看白芷低头夹菜没说话,继续说:“有奖金的呢!真的,就报名试试看吧。” 叮咚——微信提示音响起,雷记者的信息跳出来呈现在屏幕上:“上次说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第一百二十章 小径分叉的花园 叮铃铃——下课铃一响,白芷抱着一叠纸往教室外走去。 “白老师——白老师——”一个嗓音尖细的童音,伴着“咚咚咚”的气踹嘘嘘的脚步声,向讲台上的白芷冲过来,他顺带双手举起一张纸,往她手臂上的一叠纸上一放,说:“我交作业,我也想参加比赛。” 这是个虎头虎脑的有点胖的小男孩,大家都叫他石头,不过也有个学名小峰,只不过大家都快忘记了。这个体型在这群孩子当中并不多见。平时平不多话,但如今积极学习,也有点意外。 白芷点点头,整理了手中的作品,走出教室,来到张校长的办公室。 她挑出几张自认为不错的,一张一张递到校长面前:“张校长,您看——这个小禾、二妞、顺子,还有丽玲这几个小朋友的作品,我觉得不错,可以考虑去提交参加比赛看看。” 张校长眯着眼睛仔细的盯着这幅画看了许久,扶了扶眼镜,又反反复复看了半天,一边点点头说,“确实不错,白老师你是教他们的老师,到底是有发言权的。” 说着,她又看到一幅,拿过来仔细看了看,“这是石头的?” 白芷点点头,说:“对啊,他刚交上来的,平时不多话,但是最近这么积极,说明进步很大。” 张校长站起来,从屋子里拖出一张椅子,“坐”。 白芷摆摆手,“没事,没事,我......” “坐吧,坐。”张校长坚持。 白芷只得理了理衣服坐下来。刚坐定,就听张校长说:“白老师,是这样。石头家里呢,情况比较特殊,他父母之前出了些事,现在只要是在爷爷奶奶家吃住,有个叔叔不时照应他们家。” “原来是这样。”白芷点点头。 “所以呢,这个孩子,方便的时候你看是不是多费点心。”张校长看着她的眼神里,似乎还透着一丝期待。 白芷又抽过刚才那副画,端详许久,低声嘀咕:“可是......”她抬起眼看着张校长的眼神,又咽了下去:“好的,我再指导指导他。” “那行。”张校长开始整理桌上的文件等材料,“这件事,你多费费心。” 白芷点点头,站起身准备往外走,突然停住脚步,转过身来,笑着说:“哦,对了,张校长,还有一件事,需要麻烦您。” “你说。” “您看是不是能够给我出个证明文书,就是类似做社会服务的证明。” “为什么要这个证明呢?” “嗯,我报名了一个‘孵化营’,需要提交这样的材料。”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来,大家一看,是摆在张校长桌上的手机。 张校长伸出一只手指示意等等,然后走远几步接听电话。挂完电话后,她若有所思的走过来,“白老师,这个比赛,要不然你也来参加一下,怎么样?” 白芷下意识摆摆手:“我......这类比赛,小时候参加太多了,所以......” “诶~”张老师伸出一只手指,轻轻摇了摇,“荣誉不嫌多嘛。” “这个——”白芷有点为难。 一阵清脆的铃声再度响起,“我先接个电话。”张校长伸出手往下压了压,另一只手按了接听键。 “那我先出去了,证明的事麻烦了。”白芷说着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顺手轻轻把门带上,这时,一阵焦虑的声音传过来:“什么?!银行贷款又被拒了?这可怎么好?哎呀,不是我说你,干嘛摊子铺的那么大?” 白芷不由一阵唏嘘,最近的经济形势,确实也有些萧条了。她快走几步来到办公室,打算收拾东西早点回家。 推开办公室的门,只见有个修长的身影,斜倚在靠在窗边拿着一本书,静静地看。 简单地白底印花窗帘,一阵一阵的随风轻轻飘起,把房间里地板上从窗外撒下来的阳光弄得忽明忽暗,在窗纱的掩映下,窗边的人的那张精致的脸也若影若现。 此时孩子们和老师们都走得差不多,整个学校四周都难得挺安静。只有偶尔有似乎是车辆的,或者是鸡鸣的声音从非常遥远的地方传过来。 这些个陌生的声音、陌生的景致、还有陌生的环境,在之前的生命体验里还算稀少—— 但是就在那么一瞬间,有一种在光阴深处、岁月静好的感觉,强烈的击中了她,她仿佛听到了某种特别坚固的堡垒一样的东西,轻轻摇晃,同时裂开一丝丝缝隙的那种微妙的松弛感,和奇异的又是混乱、又是安心的复杂体验。 对方似乎觉察到有人来了,抬起头粲然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在阳光下闪着光。 “嘿,大明星。”白芷嫣然,她一眼认出来这个人是萧歌,只是不明白为何最近老是在这个学校看到他。 她袅袅婷婷走过门边的走廊,嘚嘚嘚的走过去自己的座位上,整理桌上的书籍,“之前没认出来,实在抱歉。” “哪有,别别别。我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而已。”对方轻微的摇摇头,清爽的短发和白净光滑的肌肤在阳光下似乎闪着光。 白芷从中学起就不怎么关注演艺明星,这个和大多数的同学倒是不大相同。青春躁动的年岁,那些酷爱打扮的同学们,在自己的文具笔盒或者书里,贴满了各种偶像的贴画。 不知道为什么,白芷总觉得这些都大同小异,连带着那些模仿明星打扮的男同学,一旦把头发染成各种颜色、带着各式blingbling的饰品,然后不断被老师叫到教室走廊里罚站,她就从心底对他们敬而远之。 但是这个人似乎和印象中的那些贴纸上的图像不太相同,精致固然是精致的,但是打扮却并不夸张,干干净净,却是杳然出尘。 “你在看《小径分叉的花园》?”萧歌挥挥手里的书。 白芷看了看自己的桌面,果然夹在一大摞作业纸之间的这本书不见了,原来在他手上,像是一种隐藏心底的秘密突然被发现的那种恐慌,她连忙跑过去就要夺。 “我走进来就看到它掉到地上,就捡起来看了。”没想到这个男孩子竟然仗着自己身高的优势,手一扬,把书举到她够不着的地方。 顿时有一种藏在内心黑色角落里的一只玩偶,突然被人看到并拿出来摆在太阳下晒的那种难堪,她有点郁闷的跺了跺脚,垂下眼扭过头去。 “这本书挺好看的。我很喜欢。”充满磁性的声音传过来。 就在那一瞬间,好似心中有什么东西突然落下,白芷竟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轻松。就好像自己之前一直活在虚无的云端,而这一刻,就像下落的时候突然被接住了一样。 她还是有点不太置信地想试探一下:“真的吗?可是人家都说,像我这样看这种书......”她突然觉得有些表述困难,她突然想起来多年前那份有着《君主论》书名的书单被掉到地上后,所引发的一系列风波。 那种自己的每一项喜好、每一个轻微的特质都被无限放大,就像是被写上大字报进行口诛笔伐一样的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就像是溺水了一般,而且像是被泡在污水里。 她曾经拼命的要求自己呈现出完美的样子,可是却被人从云层直接推入地心,被大肆“起底”、被所谓的“扒皮”,被强行安上了各种她不曾做过的事情,并被烙印上她并不曾有过的品质,而这些“素材”几乎都来自身边的亲近的人,或者这些“莫须有”影响了身边亲近的人。 “我从不在乎别人的想法。‘人家’都说什么,一点也不重要,也从来不会影响我的判断。”萧歌说。 “一切生长之物。只在刹那间能够完美;世界舞台上一无所有,唯有星辰在秘密中牵引。” 不知怎么的,这句诗突然在白芷脑海里浮现、在耳边盘旋,她感到自己好似突然一脚踏入凡尘,脚跟触到真实的人间。 第一百二十一章 寂静的黑暗森林 “你还真的,和我想象中不一样。”白芷也不执着于抢书了,而是身子一转,轻轻的背靠着窗,拿出纸巾,双手撑在垫着的窗台上,若有所思的笑笑。 “哦?那你想象中我应该是什么样?”萧歌饶有兴趣。 “我看过你的剧,我很喜欢你那部剧所表达的思想。但我也知道,演员和作品是彼此成就、彼此独立的关系,你应该和你扮演的角色不一样。至于怎么不一样,那我就说不好了。” “是吧,确实不一样。” “我看过你现实中的样子,虽然不多,但是我觉得挺理解你的状态,你很......珍惜一切,常常很小心,能感觉到你觉得一切都来之不易,所以你非常——清醒,也非常稳。这个在名利场上,难得一见。” “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也......看着年龄也不大,怎么看得这么透?” “因为我以前就是这样子的。” “?” “可惜物极必反。” “有故事?” “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哎,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想再提了。” 随着太阳光线方向的变化,窗户形状投射在室内地上的影子形状也在不断的变化,从矩形慢慢的变成菱形,颜色也由亮色慢慢透出点橙色的感觉,天还没有全黑,但是有几颗星子迫不及待的闪现出来。 “哎”,萧歌突然看向白芷的桌面,“有点奇怪,这个学校怎么突然开始了素质教育,大家都开始兴冲冲的学习美术了?” “我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追求美的权利,这是一种非常不一样的生命体验。在平日里,它可能仅仅只是一味调剂,但是在某些困顿难言的时刻,它可能是一块大海里的浮木、一种自我救赎。” 当傍晚的天色开始呈现霞光、远处的炊烟开始袅袅升起,白芷意识到很久没有像这次这样畅谈了。 许多年来,她感觉真实有力量的人并不多。无数次当刚刚开始尝试信任对方的心理能量的时候,事实总是给她当头一击——无论是柳菲儿还是韩安瑞,亦或者是冬冬,更不用提蒋思顿以及那些只有过几面之缘的不太熟悉的人了。 许多人的自我意识仿佛是刚刚冒出泥土的嫩芽,还未接触到真正的阳光雨露,就被一阵风给掰断,不由分说成为他们麾下的一颗没有思想的棋子,一摊砧板上的鱼肉。 这个世界上,真的极少有那种心灵意志力相对强韧的人,在白芷不长的人生经历当中,至少遇到的不太多。多年前的matthew(蓝眼睛)算一个,她自己......也勉强算一个吧,再就是眼前的这位了。 不过,他和威廉一样,目前都并未受到来自朱小姐那边的干扰和侵袭,所以,还有待观察。而白芷的生存策略,就如同《三体》里面的“黑暗森林”的丛林法则一般,尽自己最大的可能,隐藏自己的存在。 因为,按照“黑暗森林”理论,成熟的文明都拥有“清理其他文明”和“隐藏自己”的本能。宇宙的丛林法则,具有一定成熟度和技术水平的文明,是不会贸然出现,更不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的。 是所谓的“大寂静”:“宇宙形如黑暗森林,各个文明形如黑暗森林中孤行的猎人”。虽然云端世界并非需要和宇宙法则来进行相提并论,但是舆论和意识领域,又何尝不是另一种“黑暗森林”? 一股突然的信心油然而生,让她对当前情势的判断也发生了变化,变得乐观。 所以当她微信上借到雷记者发来的信息的时候,她的接纳程度也提高了,当她看你到这个信息:“我们报社要发周年庆纪念品,把地址给我,我给你寄”的时候,爽快的答应了。 她猛然想起了他之前提到的比赛,想来报个名也无妨,她从小拿奖无数,再说也重在参与嘛。 当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电脑将之前未完成的作品,仔细调整和修改,自觉差不多满意之后,直接发到了雷霆的邮箱。 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微信:“作品收到了,内部都看了一遍,基本没什么问题,到时候你在微博上公开发一遍,只要我们转发即表示获奖中选。” 由于白芷的疏忽和大意,这通交流往来很快就被韩安瑞方聘请的侦探公司所布下的天罗地网的监测系统给监测到,所以他不仅获知了白芷参加社会服务,以及报名比赛的相关信息,甚至还知晓了她最近和萧歌等人的接触。 信息很详实,但是百密一疏,她在“孵化营”系统的所进行的报名流程,由于这个系统的保密级别极高,他们暂时还未攻破。 而威廉,由于他的信息保密程度简直是变态级,所以在他身边,也出现一个信息真空,也就是只要不经他本人允许,没有任何地球人能够探测到他的行迹,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 白芷还是一如既往的按时坐两个小时的车去“雏菊工程”学校代课,这天,带着轻松的心情,她甚至一路哼着歌儿。 这天上课的时候,她想起来张校长上次跟她说的话,于是她对于石头非常上心。 在大家自由活动的时间,她拿出他上次提交的绘画作业,详细的指导了许久,直到下课铃声响了许久,她才说:“石头,你看起来进步不小呢,等你画完了,就交给班长吧。” 接着她招招手叫来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到时候把作业收上来,就送我办公室吧,记得作业和参赛作品分开放啊。” 下课之后她照常去找校长,但这天张校长似乎不在学校,办公室门锁着,白芷敲了一会儿没人应门。 一个校工走过来,递给白芷一个牛皮文件袋:“张校长今天有事出去了,这是张校长给你的。” 白芷道了谢之后,打开一看,正是“社会服务证明”,还有一些其他的相关证明材料,她兴奋得不行,差点跳起来。 由于之前也当过奥运会的志愿者,还有一些其他的社会服务活动,再加上这次,林林总总的小时数都加起来,应该满足“孵化营”提出报名的标准,甚至应该还有超出,白芷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风景,她欣欣然的想,剩下的就是看看其他的条件要求,和关于笔试和面试的准备了。 在同一时间,市中心的星巴克咖啡厅。 雷霆端着一杯咖啡,在靠窗的座位上刚刚坐下来,翻开笔记本,点开一篇参访新闻稿的文件档,同时带上耳机两个黑色西服的人出现在了他面前:“我家少爷,要见你。” 第一百二十二章 逆转命运的齿轮 采访惯了政商官员的雷记者,看到这个架势还是有点小吃惊。他被带上车,来到一个绿树掩映的小别墅里。 走进一层大厅,只见一排镶嵌在弧形墙面上的落地窗,繁复的窗帘垂地,其中靠里有静静的站着一个背着手盯着窗外的颀长的深蓝色身影。 大厅里暖气算挺足,但雷记者还是打了个寒噤。 他看了看大厅没没什么其他人,就径直走到那个背对着门的人影身边。 “你就是这次报业集团举办的艺术大赛的评委?”人影没有回头,声音传过来。 “之一,之一。”雷记者忙不迭的补充道。 人影转过身,向着一个桌子走过去,雷记者不由得暗暗吃了一惊,工作关系见过不少政商名流,但这个人似乎从没见过,这种相貌的也不多见。 他看着深蓝色人影拿出一张纸,揭开上面的包装,一副抽象艺术作品呈现在眼前:“这幅作品,你看怎么样?” 雷记者再度震惊了:这个作品和前天一个叫白芷的老师提交的作品,到是有七八分相像。 “这幅作品当然是很不错。”雷记者端详着,谨慎的说,“前两天刚收了一副,也是这立意和用色,这个,当然了,英雄所见略同嘛。” “一个叫白芷的参赛者提交的对不对?” “你们认识?” 深蓝色身影没有说话,一边嘴角翘起,泛起一丝笑。 “那你们......”雷记者脑子转的很快,“哦......我知道了,她是......抄袭?” “我们可以让她是抄袭。” “这个......”雷记者眼珠一转,说:“是否有可需要商量的余地?”他先一拍脑袋,“哦,这样,等等,我先处理一下。”他拿出手机,连忙翻出白芷的微信,“你那个作品,先不着急在微博上发。” “为什么?”对方很快就回了。 “哎呀,别问那么多,先别发就是了。”雷记者焦急的回。 “可是我已经发了,还有人点赞评论了。”白芷本来想删掉或者屏蔽,但是看到萧歌的小号、张校长和一些孩子们也过来点赞评论了,她就又放弃掉了这个想法。 “......”雷记者烦躁地打了很多字,然后又删掉了。 看着他一副热锅上蚂蚁的样子,深蓝色的身影,也就是韩安瑞淡定的笑了,他诚恳的说: “原本我也早已编辑好微博,就等着发送了,这不是等着让您先过目看看,哎,还是迟了一步。”一番彬彬有礼的话,说得他实在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正垂头努力措辞的时候,一阵幽幽的声音传过来,“不过,不必为难,你不转评她的微博,不宣布她通过获奖便是。” “她粉丝不多,只要您不转评,就根本没人发现她也提交了。” “可是......”雷记者心下暗想,可是之前跟她说过内部通过的结论啊,就连张校长也知道这个事情。 “除非......” 雷记者正抓耳挠腮,听到这一句,很高兴的抬起头“除非怎样?” “让她重新提交一幅。而且,她是以什么身份参赛的?个人吗?还是......”韩安瑞轻蔑的讥笑一声,声音极小,不擅于微表情观察的人一定觉察不到,“以那个破学校代课老师的名义?” “她是个人名义参加的。”雷记者回答。 “那就更好了,让她再重新提交一副,以艺术馆志愿者的名义,那我就可以不追究她抄袭的过错。” “这个......” “怎么,堂堂艺术馆还抬不了她的身份?”韩安瑞目光一凛。 “不不不,我不明白她......”“何德何能”几个字在嘴角边上转来转去,迎上对方有些严厉的眼光,迟迟不敢吐露。 他心下不断的腹诽着: “这世界神tm不公平。年轻姑娘就是有莫名其妙的优待,自己混了半辈子,采写人物无数,哪里得到过这样的待遇?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被选为评委,结果从头到尾都没观察到有啥得到好处的机会。而这姑娘胆大包天,抄袭抄到‘从不露面’的‘神秘’韩公子头上,轻飘飘一句话,还就被加了个光鲜身份。” 他在回办公室的路上,一边走一边不平:“凭什么呀?这姑娘榆木脑袋一样,之前告诉她内部讨论她能通过能获奖,还有奖金。就那样暗示了数次,她却从未想着表示一下?情商这么低,怎么就突然获得韩公子这样的人青睐的?” 不平归不平,他还是给白芷发微信说:“你那个作品表现的主题,提交的人太多了,要不然换个主题,你水平不错,换个主题一定能通过。” 一分钟后:“还有啊,就别以个人身份报名了,挂个选派单位吧。” 白芷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愣了一会儿,回复说:“那需要换什么样的主题呢?那个主题提交的人比较少?” “有个命运逆转的主题,你就描绘自己的经历,然后表达反思,一定能成。” “哦,还有参赛身份的事情,组委会好像没有规定一定要挂名身份啊?用高校毕业生?我的工作单位?但是跟这个比赛又没啥关系了咯?那要不然就说是‘雏菊工程’志愿者?” “唉。”雷记者有点恨铁不成钢,他连忙匆匆打字:“你先重新制作一幅作品提交过来吧。” 白芷觉得事有蹊跷,但是又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于是这天也没出门,就在房间里对着电脑琢磨一会儿,启动笔记本电脑,重新点开photoshop软件开始制作。 中途想起来班里孩子们的作品也差不多应该都提交了,跟班长确认一遍,班长说送到白芷的办公桌上了。 白芷想想不放心,又打学校公话去找班长:“白老师今天没课,而且也有事就不过来了,班长能帮忙把这些作业直接交到校长办公室吗?” 对方稚嫩的童音答应了,白芷才放心的说,“顺利交给校长之后,给白老师回个电话啊。” 处理完学校的事情,她开始皱着眉头思考这个新的作品的立意和表现形式了。 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其实到了如今这个时候,她不怎么喜欢回忆过去的事情了,那些无数个可能改变命运的节点,做出不同的选择,真的命运的齿轮就会发生不一样的变化吗?就算发生了变化又如何呢?还不是需要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都认真的过好当下的生活? 为自己过去的人生经历进行反思......她怎么看,都感觉这个要求有一丝熟悉的味道,这怕不是某个含着怨气的某个人....... 一种逆反心理从胸腔奔涌而上,她有点烦躁了,噼噼啪啪的点击鼠标,先在画布上填上几个齿轮的意像,然后用不同的艺术性的线条归为一处,到是有不同河流的小溪归为大海的意味,最后填充一些空灵的哲思般的图形元素。 一整个白天加上了大半夜的时间,白芷终于完成了作品,仔细修改和调整之后,她伸了个懒腰,才耷拉着眼皮,倒在床上沉沉睡去。 第一百二十三章 规矩是人定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照例去楼下林荫小道上去跑了几圈。 之后回到房间,用全新的眼光重新审视了一番自己昨天的作品内容,详细修改了五遍,觉得应该没有什么其他问题了,才放心保存。 手机里新闻跳出来: “凛冬将至,暴雨与冻雨齐飞” “相比二十年前,年味儿越来越淡了” “喝酒误事!小心这个“夺命杀手”,临近春节高发!” ...... 虽然还有一两个月春节,但是敏感的自媒体都开始有过节的气氛了。 一般来说,春节都是在外的游子回家乡,但是近年来也有“逆向春运”的特点,因为家乡和外地,似乎过年的气氛也没有特别大的不同。 反倒是如果父母到外地过年,或许还相当于是旅游了一般,所以,有几年春节,白芷就跃跃欲试地打算把父母接出来过年。 这次也是,白芷微信上问愿不愿意旅游过年呢?没想到父母一口答应了。 她有点儿兴奋的打算去超市买一大堆吃的。 在超市推着小推车在一排排的货架上搜寻挑选,眼不错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另一排货架边闪过,她倒退几步,找过去,只见Neil戴着个医用口罩,在买...医用酒精,还有消毒水。 “你这是干嘛?改行当医生了?!”白芷边说边捂着嘴笑。 “流感频发,小心点儿好,呶,你也赶紧备着。”Neil一脸凝重。 “我之前买过不少,家里多着呢。”白芷仍是一脸调笑。 “不是开玩笑,最近因为有人因感冒去世了的。” “哦。”白芷不敢轻飘飘的对待这个话题了,于是也老老实实的抓起一瓶并消毒水往购物车里丢。 走到食品区,她在比较那种番茄酱更好吃的时候,突然手机里滴滴一声,接到一条链接,来自Neil:不明原因病毒流窜,被侵袭者致死率远高于普通感冒病毒。 她一怔,仔细看了链接原文,有效信息很模糊,只是提到这种病毒怕热,症状与普通感冒症状相类似,她立刻推着小推车走向了电器区,买了几个电暖气扇。 她潜意识里总觉得这个应该比空调好使,因为空调也是传送调节空气来制热,反而可能有助于这种病毒传播,那么电暖气扇通过通过电热丝通电后发热和红外线进行取暖,那么能在既保暖的同时,又不加速空气流通和传播,而且如果这个与人体距离较近的话,有可能直接杀死病毒。 本来打算坐车去一趟学校,送几个电暖气扇过去,但是想着加起来体积太大携带不便,于是她请了个快递,写上地址给寄过去,顺便给张校长发微信说明了下情况。 张校长很高兴,但是觉得白芷还是有点小题大做了:“真是哟,哪里就这么怕冷了呢。” 回到家,把东西放下,她到电脑前处理了下“孵化营”的一些报名材料的上传,但是被一些栏目给难住了——“创造就业人数”、“累计纳税总额”...... 白芷不由得求助威廉:“你是怎么填的?” 威廉到是大大咧咧:“我爸上次找我谈话,结果把一个分公司的部分股权划到我名下,所以我就既创造了就业也有纳税了咯。” 白芷气结:这老凡尔赛了。 正在她心里不停嘀咕着,“也不知道他这些年环球世界来躲避家族责任,是在躲避个啥?” 威廉看她不回,似乎猜到点她的心思,说:“其实我的偶像是马斯克,但是在原来的老牌企业里,限制太多了,施展不开。” 她张开手指,插进一堆秀发当中抓头皮,有点咬牙切齿的回:“to the moon!” 对方竟然真的回了个带月亮的emoji。 白芷打算不搭理他了,她拿出数据线,把手机和电脑连上,然后把自己之前做好的《逆转命运的齿轮》的作品给发了过去,“您看看。” “你直接发微博,直接发微博。”对方片刻就回复了。 既然对方没有提意见,白芷就照着各式发布,同时@了评委。 几个小时之后,雷记者果然转发并评论打分。这说明这事儿板上钉钉了,白芷彻底放下心来,发微信表示感谢之后就把这事儿抛向脑后。 没过两天,白芷正在教室里调试电暖气扇,接到雷记者的微信,说是要加上一段创意说明文字:“快快快,有人说你了,让加上这个,就放在正文里。” 一波多折,虽然有点搞不清楚这怎么这么多事儿,白芷想着既然做了就做好完结它,于是答应了。 等到回到自己家,她静下心来,闭上眼睛,沉浸在自己当时创作的状态当中,心底流出了一段文字:“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时间也永远都会不由分说的流逝,几乎一切的过往都基本无可回头。” “即便是毫不经意的一个小小的错过和错失,会造成命运的巨大转折,但这样的转折无法预测、无法回头弥补,像脱缰的野马难以掌控,你无法断定是哪一秒,就决定了你后来的几年,甚至十几年几十年,但who cares?” “个人都会带着一路花香,一身清风,满脚泥泞离去,那也算是不虚此行。” 白芷没有在电脑上打出这些字,而是用最原始的方式,拿着笔在纸上书写涂改,她想,用这本真的表达方式,能书写自己最真实的心声。 其实雷记者也没有想到,这么一个比赛上的一个不知名的参赛者,会引来这么多跌宕起伏的事,突然炸出这么多不太好惹的人。 前几天冒出一个低调的没几个人见过真容的b城公子韩安瑞,这天又出现一个AKm的合伙人朱总。 朱总给人感觉不一般,娇小的身形里,隐藏着巨大的能量。 她在市中心最高档的咖啡厅里,请雷记者喝咖啡,然后递出一份广告合作意向书,当然目的也很简单,让白芷的这个作品消失。 当然这个作品消失也不是她的最终目的,她最根本的目的,是让白芷四面楚歌。 如果白芷愿意接受以艺术馆为选派单位参赛,好说。因为韩安瑞一直在她掌控范围之内,她根本不必担心白芷会和韩安瑞重新结成联盟。大不了让韩安瑞再厌弃她一次,这也不过是她朱丹翻覆手掌就能做到的事。 但是这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一个“雏菊工程”,再加一个萧歌,让她很有些吃不准:这人自我意识很强,不可控。 “可是我已经转评了,按照规则,这就是已经相当于宣布获奖了。”雷记者有些为难。 “规矩是人定的。”朱小姐扬扬手里的意向书,“你知道这份广告意向书,有多少人在盯着吗?” 朱小姐没有说话,只是拿着瓷勺子在不住的搅拌自己面前的咖啡,她心里泛出一阵冷笑,她想起了多年前的蒋思顿说的:“白芷这个榆木脑袋这么多年了还没会,她难道不知道‘要想学得会,先跟师傅睡’是心照不宣的规则吗?她凭什么以为自己可以逃得掉?要是都像她这般凭着自己的心意来,这行的新人还怎么管?” 不过,她喝了口咖啡,心下暗想,这记者看起来倒像是个上道的,应该不需要说的够明白。 一阵暗中交锋的沉默之后,雷记者终于开口了:“那,我尝试跟组委会沟通协调下看看?”他盯着那几张纸,心有不甘。 “我相信你,雷记者,你一定有办法。”朱小姐嘴角一勾,“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两个不同的自己 雷记者一上班立刻跟组委会相熟的小姑娘打了招呼,小姑娘回答很干脆:“要不然你让她给删了,不然,我们已经在开展大赛之初就定下了规矩,并对外公布了。你现在为了一个小小的参赛者让我们出尔反尔,这怎么可能?” 雷记者回家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让白芷自动删除有些难办,自己也不太开得了这个口,思来想去,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十全十美的解决办法,只好拍拍自己的脸,“你说你,干嘛要给她转发和评论哟!” 到了晚上十点左右,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篇新闻稿件还没写完,这几天发生的魔幻事件,让他也实在静不下心来些东西了,突然转念一想,灵光一闪,于是转发给白芷,微信请她调整改改。 正在准备论文答辩的解说词的白芷,突然接到这个信息的时候,其实是有点意外的。 虽然现在千头万绪的事情很多,但是帮别人修改下文章什么的,这也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做这样的事情,让她觉得心里过不去。 这是什么?是交易?甚至是......另一种形式的...贿赂? 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也一段日子了,虽然她也知道没有什么非黑即白,万事都可交易,但是在有些事情上,她的内心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精神洁癖”的。 从小到大,参加的比赛没有几千次也有几百次,遇到类似这样的事情却极少,当然了,对于雷记者的了解并不多,所以她不打算把别人都想象得那么负面。 所以她简单的客气的提了点自己对于文章的想法,委婉的拒绝了。她心里想,如果是在未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如果是她力所能及,一定还是会尽力的。 雷记者看到她的回复,一摔手机,气打不过一处来:“简直tm就是个榆木疙瘩,怪不得同时得罪了韩公子和朱总两尊神。我好不容当一次评委,我凭啥让你获奖,这次要是让你得奖了,我名字倒着写。” 第二天上班他就通知平台技术部,让直接把发布作品的微博和他转评的微博都给屏蔽了。 日子平静了两天,当后知后觉的白芷被好多人发私信说看不到她的作品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这个作品微博出了问题。 她第一反应觉得奇怪的不行,之前明明是可以看得见的,而且还有不少人点赞和留言,没道理在她没有进行任何后续的操作的情况下,突然就不对外可见了呀? 白芷反复检查了自己的微博状态,确实是公开可见,当她把公开可见的状态进行截屏发给提醒她的人的时候,大家都安静了,静若寒蝉。 有人让她打客服电话问问,有人让她给主办方发私信留言。 她突然发现这客服电话打了好几天都没有人接,私信更是没人回复。 怀着巨大的好奇,她没其他选择,只得给雷记者打了个电话问情况,雷记者似乎完全不知道情况,说是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问组委会。 自然是没有回音,白芷隔了半天又客气的打听结果,对方的态度很奇怪,一会儿说自己特别忙,一会儿说了很多其他不相干的事情。 白芷静静的听他讲完,依然把话题拉回来,请教这个事情应该怎么处理。对方喂喂喂了半天,说信号不好,然后把电话给挂了。 剩下白芷一脸懵的对着电话发呆。 几天后,组委会公布了获奖名单,其中果然没有她的作品,在名单后面还添了一行小字:参赛者自行删除或者设置分享范围,视为自行放弃被评审资格。 这是,量身定制的新“规矩”? 就在她快把这事儿忘了的时候,对方的微信又来了,“你是不是把那条微博给删了?你干嘛要自己把它给删了呢?” 一种强烈的、极其熟悉的无力感,席卷而来,侵袭到了她全身。她眼前一黑,手撑着旁边的床,触到绵软的天鹅被面,才稍稍安定下来。 在睁开眼的时候,又是一片茫然的,刺目的纯白。 “这种感觉熟悉吗?”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她微微转头,看见洛兰缓缓的从身后走过来,来到她面前,轻轻坐下,在他所坐之处,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凳子。 白芷点点头:“熟悉,太熟悉了,这种魔幻感是每次遇到任何与朱小姐相关的事情的时候,所共有的感觉。” 她所有所思,我只是没有想到,时间过去这么久了,许多年了,依然被这种感觉缠绕着。 “这种感觉不会消失的”,看着白芷一幅惊恐的表情,洛兰双手张开,指尖相触,举在胸前,一幅深思的样子:“至少不会轻易消失。” “为什么?为什么?”白芷有点惊恐的叫出声。 “你想知道,跟我来一个地方。”罗兰站起来,挥挥手示意跟他走。 白芷有点颤颤巍巍:“那我们,会不会有危险?” 洛兰竟然笑了,“你放心,我们是以量子态存在,我们去的地方,没人会知道我们的存在。” 听到如此说,白芷终于放心的跟他来到一个房间里。 惊讶之中,她见到了熟悉的人,韩安瑞闭着眼躺在房间中央的一个躺椅上,朱小姐坐在一边,轻轻的说着什么,周边的空气中,还是流淌着白芷听来觉得诡异的印度风的音乐。 “这个场景我好想有点熟悉。”白芷若有所思,她看向洛兰。 “是了。”洛兰伸出食指,伸到嘴边嘘了一声,“注意观察。” 就在这时,房间的门突然被撞开了,白芷睁大眼睛,捂着嘴巴差点叫出声。 只见一个跟韩安瑞一模一样的人怒气冲冲的闯进来,嘴里骂骂咧咧的喊着,“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后面还跟着一个火红色的身影,她定睛一看,居然是朱炻韵。只见朱炻韵伸出一只手指朝前一指,有点儿气急败坏,“你看,就在那儿!” 随着他们的进屋,一股强烈的气流也冲进来,给屋子里原本就不安宁的气息里又带来一阵戾气。白芷闪闪眼睛有点想躲。 “别怕,他们看不见我们。”罗兰安慰道。 “那个,这是怎么回事,双胞胎?”白芷看向洛兰,表示迷惑不解。 洛兰伸出一直手指,左右晃了晃,正准备说什么,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带起一股强大的气流,让洛兰和白芷不由得往后闪了闪。 只见从门口进来的韩安瑞从桌子上抄起一只玻璃花瓶,对着躺椅上的那一位拼命的砸过去。 极少现实里见过血腥场面的白芷瞬间呆成一座木头,随着一声声闷响,她才惊恐着捂住了眼睛。 片刻之后,她立马反应过来,抬起脚就要跑过去试图阻止这场匪夷所思的暴行,却一把被洛兰拉住,带出了房间,又来到一片纯白之地。 白芷拼命的跺着脚挣脱,大声呼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你这么人高马大不去救人!”说着双臂拼命的挥舞,想要甩掉他的手。 “你救不了他,我也救不了。”洛兰一边躲避着她挥舞的手臂,一边带着耐心解释。 “为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后来那个人是谁?双胞胎吗?” “不。依然是他自己。” 第一百二十五章 “你斗不过命运的” 白芷的眼睛越睁越大,嘴唇轻轻抖动着,但是不知道该说啥。 洛兰伸出双手,做出一个往下压的姿势,“这么跟你说吧,如果从精神分析的角度来理解,两个他自己,一个是dark one,一个是bright one。” 白芷急速的呼吸开始舒缓,眼里还是透出一丝疑惑。 洛兰又接着解释,“如果从时空的角度上来解释,那么就是不同时空的两个他自己。” “所以剩下来的这个,活在暗网当中的这个,是dark one。”白芷淡淡的说。 “是的,dark one......其实也被困在了过去的某一个时间段,心理学上叫做‘推行’。”洛兰补充解释。 “‘退行’?他小的时候的某一个时刻?” “是的,我猜测应该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一个时间段。” 白芷轻轻的点了点头,不易觉察的翘了翘嘴角:“难怪......难怪后来的他,有的时候,让人感觉......蠢得......有点叫人心疼。” 良久,白芷有点颤抖的声音问道:“那...那个躺椅上的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洛兰抿了抿嘴唇,遗憾地说:“抱歉,他......没有再醒过来。” 白芷像是被抽取了最后一丝力气,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洛兰来到她身侧:“回到你刚才的问题,为什么那种无助的感觉那么熟悉?你有没有觉得这么些年,有相类似的情况在不断的循环往复的发生?” 白芷不然的点点头,然后转过头,声音有点沙哑:“为什么?” “因为你。” 洛兰走到她面前,也坐下来,“因为你不愿意接受bright one已经消失了的这个事实。这些年来你一直不断的试图想要下意识的唤醒bright one。这个违背了天条。所以你就陷入了不断的循环当中。” “就像西西弗斯?” “对的,就像西西弗斯。” “难道我的人生,就是这样,在一场大型的AI程序里吗?无限循环?!不,我记得有一个伟人,曾经说过一句话‘人定胜天’。” “好。那你回忆一下,这么些年来,你成功过吗?” “没有。” “不仅你不会成功,而且你每次试图唤醒对方的举动,都会打草惊蛇,惊动dark one,还有朱小姐他们。” 白芷歪着头想了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所以,人有的时候,要接受命运的安排。这叫‘接纳’,也叫活在当下。” “可是......杀戮确实发生了,对不对?就在刚刚,你也看见的对不对?”白芷突然站起来,怒目圆瞪,继而升起一阵惊恐,“不要告诉我你没看到”。 洛兰点点头,“你放心,我看到了。我不是朱小姐他们。你们的‘指鹿为马’在我们看来很low。” 说着,他站起来,朝一片虚空挥了挥手,面前出现一个全息屏幕,很多人脸接替出现在屏幕上: 朱小姐:“我是社会精英和守法公民。” 韩安瑞:“我一向光明磊落、堂堂正正。” 蒋思顿:“我是受人尊敬、德高望重的企业高管。” 朱炻韵:“我是名校毕业生,也是温柔性情的乖乖女。” ...... 白芷看着屏幕,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洛兰走过来,站在她的面前,再次重复:“你斗不过命运的。” 白芷喃喃的说:“这里明明发生了暴行,却并没有得到正义的审判。” “不会有正义的审判的。” “为什么?” 洛兰双手一摊:“在你们真实世界里,没有人真的死去,韩安瑞其实依然好好的活着,毫发无伤。没有任何人感觉到异样,因此你们的法律不会制裁任何人。” “就算如此,没有更高一层的执法系统吗?这明明发生过,你能展示给我看,说明你也是知道真相的,不是吗?”白芷并不甘心。 “抱歉,我们只是时间管理局,我们追捕的是破坏时空律法的犯人,我们并不在乎‘公正’、‘公平’,我们在乎的是‘规范’和‘可衡量的交易’。虽然我知道很你很难过,但是抱歉,这不属于我们的范畴。我给你看这些,只是想让你尽快能走出来。” “那这属于什么的范畴?” “哎,宗教世界才会管善恶,不过,我劝你还是......放弃吧,宗教世界也是教化为主......你斗不过命运的。” 白芷这次没有说话,静静的听着,一动不动。 洛兰继续讲着: “佛教讲轮回,基督教讲往生,但是只有我们这里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关于平行世界、时空裂隙还有多重空间......要知道,我们属于不同的维度。意识世界和时空领域,数据并不共享。” “......” “that's how world works.宇宙就是这么工作的,如果你不接受这个事实,你将永远陷在这个轮回当中,不断循环。直达你接受这个事实为止。” 白芷面无表情,在洛兰以为她周边的时间已经凝固的时候,她突然眨了下眼睛,双唇微启: “好。我接受。” “那就好,那就好。”洛兰有点高兴的搓搓手。 当白芷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躺在自家的床上,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她站起身,朝着窗外看,天幕上几颗星子忽明忽暗的闪烁着。 她仔细的回想刚才“梦”中发生的一切,似乎亦真亦幻,一切都混沌,看不分明。 只是有一个片段,她记得都是非常清楚,就是当在房间里,看到冲进来的一个韩安瑞抄起花瓶和桌上的镇纸,肆意行凶之后,竟然缓缓的转过身,盯着她。 “不是说现在洛兰和自己是量子态,这些人看不到她的吗?”白芷惊恐的嘀咕着。 来不及多想,只见他走了几步过来,斜倚在她对着的屏幕旁边,嘴角含着一丝讥讽的笑静静的看着她,脸上还残余着血污和剧烈的动静留下的兴奋和狰狞没有完全消散。 白芷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冷着眼压制着心底的愤怒,静静的一言不发。 狰狞渐渐从他脸上褪去,一丝丝邪魅从眉梢眼角升起来,薄唇轻启,他说话了,一股似乎熟悉又不熟悉的混合着不同音色的声线响起来: “你不觉得你很可笑吗?” 白芷扬了扬眉毛,依然没有说话,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对面的人仿佛得到鼓舞,继续说: “这么些年你一直不甘、愤懑而又执着,我不知道你依然在坚持什么,你不觉得你所扞卫的所谓的正义和公道,还有你的信仰,都非常的可笑吗? 这里没有真正的黑白,和真假对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混沌。 每天都有无辜的人倒下和消失,谁的悲剧是可以避免的?你想做的事情,你想进行的改变......那些都是你的自欺欺人!你以为你救得了谁?你都自身难保!” 白芷听见自己的喉咙里竟然发出一丝呵呵的笑声。 对面的韩安瑞仿佛被点燃,哈哈哈的笑起来,然后歪着头,似乎在观察她,随后继续说: “你不会依然还幻想着可以天真的、带着理想的活着吧?而你所谓的信仰,就像纸糊一样不堪一击,就两种选择,你要么被同化,要么被抛弃。难道你还不明白吗? 你回忆你的人生是不是这样? 善良的,被欺骗。单纯的,被蒙蔽。高尚的,被埋葬。没有什么对的战胜错的,你只会不断地被更大的恶意所吞噬。 难道你还依然不能清醒的意识到这一点吗?” 眼神里的愤怒和不甘渐渐被一种疑惑的神情所代替,他开始自言自语:“难道她真的是如被人所说的榆木脑袋?” 随即一股强烈的愤怒从眼睛里射出来,他站直身体,紧走几步扑过来,抓起白芷的肩膀,用力的摇晃起来:“这整个世界就是一个骗局,只有顺从才能存活下去。你究竟听没听明白我说的?!” 他脸上的血污由于剧烈的晃动,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到白芷的手背上。白芷仿佛看不见一般,异常平静的看着他的眼睛,镇静的眼神似古井水一般的没有半丝波澜。 突然,她嘴角微翘,朱唇轻启: “好吧,你赢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人生都在其中 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中,白芷记得她眨了眨眼睛,转向一个叫洛兰的人,认真地说:“好。我接受。” “我接受了什么?”她感觉自己的回忆着实不太分明。在开往学校的车上,白芷依然在大脑里百转千回的思考这些问题。 恰逢学校有个老师过生日,张校长这天邀请所有的老师和志愿者一起聚餐。 白芷被校工领到那个原来的画室,画室中央收拾出一个空地,正好摆上一张圆桌,几个月来经常见面的熟面孔差不多都到了,脸上张校长的远方亲戚张总也来了,亲和的跟大家打招呼。 刚落座,“最近奇怪的事情也是一桩接着一桩”,有个短发的刚毕业的志愿者,她很勤快的整理着桌子上的碗筷,递给白芷一双筷子,“听说啊,最近香港那边突然也开始变得不太平。” 淡淡一笑,白芷没有接茬。张总看到白芷这个生面孔,看了看旁边的老师,“这是?”张校长接过话茬介绍了一番,白芷微笑的打招呼:“张总,久仰久仰,听说生意做得挺大,事业发展得挺好,以后多多关照。” 张总少一愣神,顺口说:“哪里话,客气了。” 张校长正好看到这一幕,拍了拍张总的手臂,客气道:“你不知道,白老师是高材生,你们以后多交流。” “不敢当,不敢当。如果在财务,或者战略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自当竭力帮忙。”说着,白芷把杯子端起一饮而尽。 “好说好说。今天就是大家一起吃个便餐,不谈工作啊。”张校长一边对着大家说,一边走过来,把白芷叫到一边,小声说:“正好,你今天过来了,一会儿下午你要是没什么其他事,到是可以跟我们一起,顺便到他厂子里转转。” 许久不见的老师们午餐上聊了许多。后来当大家吃的差不多了,一群人纷纷离席,回到自己办公室,正在收拾桌子和把画室里的画板、画架摆回原处。 回到自己办公室,白芷把从家里带来的一个“漂流瓶”带过来,让在办公桌上,想了想,她又移到那个窗台上。 “白老师!白老师!”听到有人喊她,她连忙抓起包走了出去。来到操场上,只见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那里,张总、张校长都在车前等她,张校长说:“跟着一起去公司看看吧。” 汽车在颠簸的道路上行驶了许久,难得晴好的阳光一直对着白芷靠着的车窗射进来,微微刺眼,她拉上窗帘轻轻靠在软软的座椅上,有一搭没一塔的聊着,眯着眼睛假寐。 不知过了多久,车突然一阵摇晃之后突然停了下来,白芷睁开眼睛,发现他们停在一个加油站里。 她看向张校长,只见她说司机准备加油,而且大家打算在这儿休息会儿、顺便买点东西,大约45分钟后再开。 白芷感觉可能是许久没动,感觉身上有点酸,就提出下车走动,四处转一转。 阳光还是依然很强烈,虽然气温不是很高,但是这样的光线也让人觉得暖洋洋的。她没有带太阳伞,于是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挡在额前防晒。 顺着大陆旁边的一条小道,她没走两步,就进入到一个绿树掩映的小树林里,越往里走,地势开始慢慢高了起来,有点像是个小山坡的样子。 随着零星铺着石子的小路蜿蜒而上,白芷看到四周的乔木当中的灌木丛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再往前走,斜侧里突然伸出一条一人宽的小径,小径的尽头是由篱笆围起来的一座古色古香的小亭子。 之所以她感觉是个小亭子,是因为一抬头就能看到绿树之上翘起来的飞扬的檐角。 侧耳细听,隐隐约约还有人声。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她干脆大着胆子沿着这细窄细窄的小径拨开树叶走了进去。 这是由一片树丛围起来的小院子,除了一个黑瓦白墙的小屋子,旁边就是一个摆着石桌和石凳的庭院。 庭院非常袖珍,容纳下石桌石凳,就剩下几盆花的空地了,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 石桌旁坐着一个老者,须发皆白,深灰色棉布袄子,坐在石凳上抓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看着桌子上的一副棋盘。 看到自己不小心闯入一片其他人浑然忘我的小天地,白芷有一种惊扰诗中人、画中人的愧疚,刚转头想离开,结果这个老者一抬头发现了她。 没有通常的人被闯入领地之后的警觉,这个老者反而一脸慈祥的笑了,他招招手:“年轻人,过来看看这盘棋。” 受到邀约,白芷欣然走过去,在石桌旁坐下来:“先生也好下棋?” “是啊,怎么不喜爱呢?”老者抚摸自己的长须,慢悠悠的说,声音洪亮而浑厚,“这棋局,就是人生之局,换句话说,整个人生都在这棋局之中。” 老者看白芷坐下来,认真听他说,仿佛更是来了兴致,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起一颗子,指着棋盘,“你看,这黑子和白子,黑子为阴、白字为阳。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你说是不是全部人生都在其中?” “看起来是这个道理。” “阴阳之间含有万物。万物都其中,自然有趣。” 白芷从瓷罐里执起一颗白子,投入棋盘当中,棋子与棋盘相触的那一刻,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你看”,老者伸手指着棋盘,“相传我们的祖先轩辕黄帝无意之中画下了十七条横线十条竖线,这无意中的发明造就出了围棋。” 这黑白世界,在几千年来,长盛不衰,不仅考验人的全局的思考,更是观察对弈者是否有精妙的构思,精妙的构思往往凸显出对局者的艺术才能。更进一步,则看这个精妙的构思背后是否有精准的计算做支撑。 是所谓‘下士下棋为吃子,中士下棋为占地,上士下棋为悟道’”。 白芷听后不禁暗暗叹服,“先生精通棋理,所说极有道理。” 老者仰起头,偏向旁边房间大声唤道:“弥儿,再去给师傅拎一壶滚水来!” “好嘞”,随着一声清脆的童声,一个十来岁的清秀的寸头男孩,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 老者另支起一壶茶,热气腾腾、茶香四溢,第一道茶水,却被老者到在石桌旁的空地上,然后重新到了沸水进去。 老者端起茶杯,递到嘴边,吹开杯口的茶叶,继续谈论棋道: “黑白纠缠、难免搏杀。对杀,就是比‘气’,气长者胜,气短者亡。” 一片树叶飘落下来,晃悠悠的落到白芷的掌上,白芷轻轻的对着这片叶子吹了吹,树叶旋即离开她的手背,飘落在了棋盘边上,叶柄靠在桌面,这片却搭着棋盘沿,白芷放下茶杯伸出手去,两只手指夹起叶梗,放在阳光下透过光线细细的看: “如果对弈者兵强马壮,后备充足,偏喜攀高比强、争一时长短,那待如何?” 老者略微抬起头,静静的看向被绿树掩映遮蔽透出一片的湛蓝天空,眯着眼摸着下巴,似乎陷入了回忆之中: “记得二十年前,也有个少年,来到这里和我下了一盘棋。” “嗯,想必是个很不一样的少年,不然这么久还让先生印象深刻。” “这个少年啊,当年刚刚考上大学,确实不一般,他是这十里八乡唯一一个考出去的人。当时那叫一个意气风发啊。” “嗯,后来呢?” “我和这少年的棋没有下完,他就匆匆离开了。但是他放下狠话说:一定要胜我半子。” “那先生是否也在等那少年回来,和您下完这盘棋?” 第一百二十七章 气联及生 气竭即亡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摸着自己的胡须,继续端起茶壶往茶杯里注水,慢悠悠的说: “不过,也说围棋看气,就是看的“活”路。有些棋手锋芒毕露,喜欢咄咄逼人,玩命吃对方棋子,恨不能杀光而后快。 殊不知,在棋局中,杀死一个字比连通一个子困难,杀死一个子需要将棋子四周全部气口堵死,费时费力。损耗太过。” 白芷手中的茶杯停在空中,半晌不言。 “姑娘,来,喝茶。”老者再给她空了的茶杯里倒茶, “先生您刚才说其中含有万物,说到万物,我也想起了一位故人。” “哦?是什么样的一位故人?” “这个人”,白芷看了看棋盘,摩挲的手里的一颗棋子,犹犹豫豫不知道往哪里落,这时,一阵风穿过树林,竟然带来了一丝婉转的鸟鸣声。 这丝鸟鸣声悠长而悠远,让她突然有了一种很奇异的安心的力量,还有一种一吐而快的勇气。 “这个人,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白须老者来了兴致,抓起石桌另一边一个原木台子上的茶壶,慢悠悠的倾倒在茶海上的几只同色的小茶杯里,淡碧色的茶汁冒着热气,缓缓的注满了那几只干涸的小茶杯。 “他讲了一个什么样的故事?说来听听?” “他说啊”,白芷轻轻接过老者递来的一只小茶杯,举到嘴边抿了一口,“他说他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猫。” “这只猫是个很漂亮的一只猫,天生异瞳,也就是一只眼睛是碧蓝色的,另一只是金黄色的。 因为是别人送的,他也不知道是否名贵。但是他很喜欢这只猫。” 白芷把茶杯放在石桌上棋盘旁边继续说: “有一天,他听说猫有九条命,可是他并不相信。但是后来他听人说他的这只猫是只普通的田园猫,所以就动了想要验证这个说法的心思。” “他当时把猫抱起来,举到头顶,松手,猫跳了下来,毫发无伤。 但是他并不开心,因为他还是没有找到那个答案,于是他爬上一架梯子,把猫摔了下来,猫依然没事,他这时是有点开心又有点不开心的复杂心情。” “有一天,他在自己家五楼的卧室里,又看到了那只猫,躺在他的脚边打呼噜,心念一动,于是他把这只猫抱起来,从窗户扔了出去。” “哦?这次,这是猫应该凶多吉少了吧?”老者举着的茶杯在空中停住了。 “是的,这只猫躺在地上,没有像往常一样跑走。” “他应该有点伤心?” “不知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两个月之后他就不伤心了。” “为什么? “两个月后,他的家里人给他买了一匹小马驹。” 白芷突然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抱拳,说:“抱歉,我好像有点跑题了。” 老者摆摆手,落下一子:“我说了,万物都在其中。没有跑题一说。” 老者静静品茶,但是手上的棋风却突然开始凌厉起来,白芷开始有点左支右绌、顾此失彼、应对不暇,她微微皱起眉头,不解的问: “先生,您刚才不还说博弈者的气度和境界,是不在乎一城一池的得失?如果处处计较小利,必将会招致大害?现在怎么......” “姑娘,不要急躁。”对方再给她空了的茶杯里倒茶,然后看着棋盘,从一空地再下一出其不意的子: “这棋就是一个气场,每下一子,都是气脉流动中的一个点,气联及生,气竭即亡。 但下棋,还有最可贵的一个点,就是割舍气度。不然就会显得拖泥带水,步伐缓慢。 若是硬要将被断掉的子连结起来,最后的结果可能是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谈到这里,正中心事,白芷暗暗揣摩,手里开始举棋不定。 老者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撤掉凉了的水,重新添上沸水: “看清局势最重要的一步大概就是看清局中的每一颗子。 一颗好棋子最大的价值,是在做活的关键位置上,而越能连通更多活棋,位置也就越重要。 把自己推向局中的关键位置,并在更大范围内把局做活,也是一颗棋子的自我修养。” 又一阵清风吹过,拂掉眼前几根发丝,白芷突然感觉额头一阵清明,定睛观察棋盘,她突然一阵欣喜,发现随着子与子的连结,‘气’也随之增长,棋盘上更有朝气、更有活力、更有生命力、更有战斗力。 老者顿了顿,说道:“二十年前的那个少年,我曾经很想告诉他,围棋的最高境界不是冲突,而是和谐,不经过激烈的拼杀而取得最终胜利是围棋技艺中出神入化的境界。不过他能懂几分,那便是他的造化了。” 白芷点点头,放松下来,一抬手无意中看了看表,她突然想起什么,说:“哎呀,先生,抱歉我得走了,车还在山下等我,改天再来向先生请教如何?” 老者依旧是呵呵呵的笑着,一手捻着胡须,一手挥一挥,说,“去吧。去吧,此行你必将有所收获。” 白芷微微颔首,然后沿着原路返回,来到车上,发现大家都刚回来坐好,张校长朝着司机喊道:师傅,人齐了,走吧。 当汽车再次停下的时候,是在一个工业园似的企业大门口了,门边一块大理石做的矮墙,墙上烫金大字写着:驰达集团。 下车之后,有工作人员过来迎接,办理手续之后就一路引导至办公楼,途中简短的介绍集团的情况: 集团下辖40多家分公司,此地是母公司的总部基地,也有几个分公司在此地办公,最高的那座楼是投资公司,旁边矮一点的是研发中心,后面远处有几栋并排着的,是员工住宿区。 张总对着接待的工作人员说:那个小李,你先带着他们参观一下集团,待会儿带到总部大楼会议室,安排他们喝点茶、休息一会儿。 张校长看着白芷说,“你跟他们去逛逛,待会儿去会议室坐会儿。” 小李爽快的答应了,然后麻利的引领他们四周逛了一圈,因为是假日,所以上班的人不多,只有部分值班的工人,但是也能想象得出平常应该是一片怎样的繁荣场景。 半小时之后,白芷一行人也来到了总部的会议室,看到张校长,白芷笑着说,“张校长,这里看起来发展挺不错的样子,看来张总很不简单,是个了不起的企业家。” 张总不一会儿也过来了,他把小李叫过去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对着大家说,今天请大家喝前几天刚买的好茶。 大家闲话一阵,突然,从门口走进来一个正装青年,他靠近张总,附耳说了几句话,张总突然脸色一沉,小声说,“怎么,依然出现了亏空吗?这些人怎么办事的? “走,去看看。”紧接着,张总就跟着这个正装青年急匆匆走出门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 莫名的异常感 张总离开了许久,小李把茶过了好几道水,和周边的几个同来的闲话家常到没什么可聊的了,大家大眼瞪小眼静默一阵,似乎都在想找点什么话题活跃气氛。 白芷拽住小李去了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张总从一个办公室打开门走出来,看到她,张总招了招手,“咦?正好,小白,过来一下。” 打开门进去的时候,她有点儿被满屋子雪片一样的票据和表格小小的吃了一惊。 张总点名一个戴眼镜的白净的小姑娘,简单介绍了下,然后对着她说:“这是白老师,你让她帮帮忙。” 然后转头跟小姑娘说,“小崔啊,大致情况给她介绍下。”然后打开门急匆匆走出去了。 根据小崔的介绍,最近是因为集团申请上市,所以财务核查都严格了许多,这不,把这个公司的所有资料都提交到总部来集体审查。 这样一来,人手不够,小崔休息日也开始加班加点,这次看到白芷过来,觉得似乎终于可以咱歇一歇。 她指了指房间角落里的几摞材料,“你刚来,要不先看看这个吧?” 她长呼了一口气,揉了揉手腕,话匣子打开了: 这些单据和表格都是来自驰达集团旗下的一个销售公司创贝。创贝本来不在总部办公,这个公司的总经理张总比较信任,在加上业绩一般还行,所以平时经营状况问得不多,这次上市,还是要把所有的财务状况过一遍。 “这个分公司的王总,是之前张总的战友,一起扛过枪的,张总当时是他们的班长。这个你随便审查看看,走个过场就行。” “好的。”白芷答应着,就抱起一摞,看到这间办公室的门背后,有一张桌子,上面零散的摆着几个文件夹,没有电脑键盘等物品,似乎没有人用。她把纸张分成几份,摆开来,分别摊开,打算按照时间顺序过一遍。 门口有不时有几个人经过,白芷似乎觉得有人在探头探脑的往里看,但是自己往门口一瞄,人影又迅速闪开了,她摇摇头,用力的眨眨眼,想来可能自己看花了眼吧。 这是个纯粹的销售公司,人员和财务结构很简单,似乎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费脑筋的地方,原本白芷打算把几个月度、季度和年度的进出金额大致对一下,没什么大的问题就算过关。 但是随着一页一页的纸张翻过去,有一种异样从内心升起,但是仔细翻过来审查,似乎又没什么特别的异样,数字基本上是耦合的,就算有些四舍五入所带来的细微误差,也在其他的地方要么有说明,要么有补足,所以实在看不出什么问题,也看不出内心异样的源头源自哪里。 几个小时过去,白芷头脑开始就些发僵,她盯着手里的几张员工工资表怔怔的发了会儿呆,突然外面传来一声响,似乎是风刮断了树枝,发出几声响。 她放下手里的报表,走出去看了看,伸了个懒腰,被风吹拂几阵,头脑清明了许多。 回头朝着小崔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小崔说:“累了吧,歇会儿,这个公司的报表其实之前的财务也审的不多,这次算是一次性的都送过来了。这不是为了上市嘛?” “嗯,其实还好,就是好久不看这个,感觉又回到了学生时代,哈哈哈”,白芷一边笑着,一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计算器,然后拿出几张白纸和笔,打算通过计算器的计算消除内心的疑虑。 走到门背后的桌子旁,她从桌子上拿起几颗清口糖,丢进嘴里嚼着,一边轻声的哼着歌,一边噼噼啪啪的按计算器。 还是没什么误差,一切都很正确,都很......完美,完美得......让她开始怀疑自己的直觉。 突然她在一页工资表前停住了视线,手里的计算器也开始按得缓慢了下来。 “怎么了?”小崔觉察到了异样,不解的问道。 “没事儿,”白芷笑了笑,摆摆手,“我再仔细看看。” 白芷注意到的这页工资表,记载得很详细,迟到、请假、早退......还有各类奖金,全勤奖、提成奖等等都有在工资和奖金上有体现,所以每个人的基本工资的计算结果都不一样,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她内心不禁笑了笑,这如今幸好是用转账的方式来发放工资,要是像往常一样,这几分几分的硬币,可怎么发放呀? 她还记得自己就实习的时候领过现金,几十张红票票突然捏在手里的那种厚重感和喜悦感,那种恨不得跳起来的心情,过了多久都记得。 后来都是数字在账户上划来划去,似乎荷包鼓鼓的喜悦、和荷包渐瘪的空落,都没有那么容易能牵动自己的心情了。 走神了一会儿,她赶紧把思绪给拉回来,重新强迫自己凝聚注意力在面前的工资表上。 一页一页的看过去,她发现这个公司的人好有趣,都很平均,就迟到和请教的频次都差不多。 “看起来这个公司的销售总监喜欢招性格差不多的人”,白芷心里暗暗说了句:“不过也难怪,因为有很多领导喜欢招的是跟自己比较像的人。” 这跟白芷当学生的时候的经验很不一样。她做学生的时候,有做过一段时间的大队长、小组长之类的,她发现的规律是,那些性格比较散漫的人爱迟到的,会常常迟到;严格自律的,会非常自律,当然人也不是机器,自律成威廉那样的也不多,可能偶尔破例几次,但是大体上维持在一个比较良好的纪律水平。 白芷看着这个工资表,一个个名字看过去,根据姓名和上班习惯来推断这个人背后的长相、年龄、性格、做事风格,她努力在脑海当中呈现出一个个形态迥异的生动形象。 “小崔”,白芷偏过头看了看那个白净的小姑娘,“这些工资表,有电子表格吗?” “为啥要用电子表格啊?”小崔有点不理解,“纸质的不是更方便翻动吗?” “确实,不过”,白芷看了看眼前堆成山的表格纸张,“我想加快点速度,一页页的看纸质版的太慢了,这儿还有这么多财务报表。” “哦,我找找啊。”小崔说完噼噼啪啪的在电脑上操作一阵,“还真找着了,不过不齐全,只有最近两年的。” “也行,我就先看最近两年的吧,其余的我看纸质的,也能省点儿时间。” 小崔跑到另一个办公室,拿了个笔记本过来,“这个是刚离职的一个同事的,还没得及上交仓库,你先用这个看吧。” 白芷做了个oK的手势,把电子文件导入笔记本,再把多个表格拼合起来,终于对这些员工的工作表现,有了一个比较完整的观感。 从数据上来看,这是个很优秀的公司,员工的业绩也很不错,并且随着他们能力和水平的增长,业绩也有稳步的进步和提升,相信公司应该进行了完善的培训和花了精力来做团队建设。 白芷内心不由暗暗的给这个王总点了个赞。 “可是?”白芷内心转念一想,于是顺手用爬虫把所有的数据一并导入,并进行高维数据的可视化操作。 电脑上不一会就出现了几个完备的立体直方图,白芷发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内心莫名感到异常的根源。 第一百二十九章 真实世界的模拟 这些图大体上看起来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不对劲的地方就在于,正是因为太完整太齐全了,反而显得完美,完美得......像不是在记录一个个员工的工作情况,而像是...... “像是在模拟......”白芷低声嘀咕了几句,然后自己也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了?有问题吗?”小崔抬起头问道。 白芷犹豫了许久,还是摆摆手,对着她说:“暂时没事,眼睛看花了一下。” 她回过头,仔细的分离出这些数据的平均数、中位数和众数,多方比较之后发现,切实也符合一般群体的收入曲线分配——不是那种标准的正太分布,而是在收入曲线上朝左边拖出一条常常的尾巴——也就是说均值与中位数相差有距离,除去少数几个不影响全局的数据,基本符合收入曲线。 那么问题在哪里呢?就是符合所有的规律,也有少数的异常数据,白芷反而觉得这项是一个考虑极其完备的AI对人类世界的模拟,而非真实的记录。 因为真实世界不讲道理。 真实的情况下,这一大堆数据的标准差的离散程度,应该更加“飘逸”才对,而非如今所展示的这样,大体上完美符合所以的可测量的情形。 白芷私心里产生了疑惑,照她刚毕业不久的那时候的性子,可能就一有初步结论就兴冲冲的跑去跟领导汇报了。 如今只是一个猜想,加上就拿一个公司的员工工作考勤和业绩数据的标准差离散程度,去质疑一个“跟老板扛过枪”的分公司老总的企业“有问题”,白芷还没有那么“小白”。 她把这些疑虑暗暗记下,保存在自己的手机里,然后开始带着问题去检查公司的财务收支明细。 带着问题看问题,那么问题就很容易看了。 果然,白芷在这个公司的好几笔未收款项中,发现了不同寻常的端倪。 “这个创贝,是否有很多预收账款在财务报表上,还有一些呆账坏账呢?”白芷一边起身翻着桌上的一摞纸张,一边问小崔。 “是啊,不过”,小崔抬起头笑道,“基本上,无论哪个公司都会有一些这样的暂时收不回的账的吧,有的企业比较大的,还会专门催账的部门和人员来追账,小公司可能就惨一点。” 白芷点点头,说,“我看到有一笔单子,金额大概是一百多万,好像这笔账一直都是呆账,没有合理的流通痕迹。” “是嘛?不过这小数目,可能数目不大的单子往来,还挺多的。”小崔没有抬头,依旧对着手里的账单,在电脑上噼噼啪啪的输入。 “我能看下原始的这比交易的合同吗?”白芷突然说。 “能是能,不过”,小崔有点吃惊,张着嘴抬起了头,看着她说,“你看,这快下班了,我一会儿把这点儿处理完就回家的,这合同......” 小崔站起来,走了几步过来,拿起账目皱着眉头看了看,“一年多以前的......我估计合同是锁起来了。” “让我看看吧,我就看一眼,就看这一份的合同”,白芷晃晃她的手臂,“看完我也跟你一块儿走。” “哎,好吧。”小崔轻轻摇摇头,打开桌子抽屉拿出钥匙,走到里间的一个柜子,翻了十来分钟,把一个盖着章的合同原件抽出来,“你快看看,快点儿啊。” “好的,很快的。”白芷迅速审视了这份合同,正文没什么问题,章...也没什么问题,签名日期也...没什么问题,难道......自己又估计错了? “快点啊,看完没?”小崔坐下来整理了电脑里的东西,催她道。 “好了好了。”白芷迅速拍下盖章和签名的那一部分,然后蓝牙传输了电脑的直方图文件。 然后关上电脑,把合同递给小崔,“给,还给你吧。” 当白芷跟着小崔出门,等着小崔锁门的时候,正好碰上张总从楼上下来,他笑盈盈的对着白芷说,“怎么样,这些资料什么的没问题吧。” 白芷微楞了一下,然后说:“嗯,暂时觉得没发现什么大问题,具体的细节我回去仔细思考一下在找机会跟张总请教吧。” 张总转了下眼睛,点点头,“嗯,也好,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做张总安排的车回到住处的时候,发现门口的“欢迎光临”的的地毯好像有动过,“只是谁来了呢?”白芷一阵疑惑,她掏出钥匙开门,刚转了几下,发现门自己开了。 吓了一跳,看到她的妈妈站在门后,原来是她提早过来了。 她把白芷手里的东西提过来,“跑哪里去了,这么晚才回”,然后走进房间客厅,指着大堆的口罩、消毒水、还有药品有点不解的问,“你这是怎么了?” 白芷解释了有消息称最近有新的流感病毒的事情,白芷妈妈笑了:“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听了风就是雨’,一天到晚的‘末世论’,怎么比一把年纪的老家伙还惜命。前一阵还有传说,这是所谓的爱国主义病毒,只出国不出省,哈哈哈哈哈......难道所谓的病毒还有自我意识,懂得自己划定生存的地盘?” 被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白芷脸涨得红红的,只好赶紧把前几天刚买的一个电暖气扇给打开,一把抱住:“哎呀,小心驶得万年船。烤一烤,争取把那些看不见的小东西都消灭在萌芽状态。” 所以白芷妈妈看着这姑娘一大好青年抱着电暖气瑟瑟缩缩地烤火,不由得摇摇头,“来,过来帮忙做饭!” 在饭桌上,大家谈了些家常,也聊了聊近期的新闻,后来她说起白天在“驰达集团”的办公室看到的那一堆财务报表的疑惑,就原原本本的跟自己的妈妈一五一十的说了。 “我有疑虑,但是我不敢说啊。”白芷皱着眉头,“人家那个财务小崔跟我说,人家跟老总关系好得很,都一起扛过枪的,我却因为自己的一点猜疑去说人家的财务可能有问题,我这不是找事儿吗?” “你判断下这个问题,究竟有真凭实据吗?”她妈妈皱着眉头问。 “有是有,但是不是很明显,况且我了解的情况,而且我审核的时间也不多,就看了几个小时。也不敢妄下定论的。” “那就再仔细想想看再说。” “我看看其他证据链吧。” 第一百三十章 细微处见真章 白芷回到自己的书桌前,扭开了台灯。 翻开电脑笔记本,用爬虫检索了十来个其他知名公司的网页,案例数据库,比照从威廉那里调集来的直方图,果然这些数据的程度是有差别的。 但是这些差别对于数据不是很敏感的人来说,却也并不能显着的说明问题所在。 于是她想起了那份呆账合同。 把图片调出来看的时候,白芷仔细的检查了合同上的公章、签名,程序上看着都很正常。 “你在看啥呢?”白芷妈妈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看见她盯着手机里一张盖章的合同照片发呆,有点奇怪,“这个章有问题?” “章我看了下,应该没问题,是真章。”白芷依然盯着手里的照片,眼睛没动,手伸过来拿牛奶一仰脖喝了一口,“章是真章,签字流程也没问题。” “那你觉得什么不对劲?”白芷妈妈不解。 “一个销售公司,有几笔款收不回来,也正常,但应该是也有原因的吧?会是什么原因呢?”白芷手指敲着桌面,喃喃自语的说。 “会不会是年底了,账目积压比较多,所以要账也困难,别说底,一个季度末尾账目的压力也很大的。”她妈妈一边擦桌子,一边看着她说。 “问题这合同不是年底签的,而且也我看看日期。”说着,白芷把照片开始放大显示。 上面显示是个叫李秋河的员工签的合同,日期是在年中的某个周四。突然,她点开笔记本,开始仔细核对这个叫李秋河的员工的考勤。 果然,这天显示他是请假状态。 一个员工去签合同没在公司也正常,但是没必要请假去签合同,更不用说根据这个公司的规定,还有可能会被扣工资。 但是也不一定,说不定他签合同的真正日期和合同上的标识日期并不是同一天也是有的。 总之,说起来还是不太对劲。 所以第二次去他们公司审核的时候,白芷被带到财务室,请求小崔再调了几份合同来仔细对照。 大部分都是符合的,但是又出现一份这个叫李秋河的员工所签的合同,显示出有问题,这还是抽样调查呢。 这次,白芷就有点底气带着有问题的合同,加上打印出来的员工考勤表以及多为直方图敲了敲张总的董事长办公室。 把自己的结果阐述一遍之后,张总捏着下巴问道:“那依你看,怎么处理呢?” 白芷微微仰头,放下梳理的资料,淡淡道: “首先,我建议请这个叫李秋河的员工,过来总部述职;之后,视情况判断是否请第三方的审计公司来系统的审核企业的财务状况,这样以公正第三方的角度来审视财务问题,或者请他们出个分析报告。” “嗯,可是......”张总突然住了嘴,想了一会儿,然后突然抬头说:“好,先就这样。你先去忙,我们开个会内部讨论下。” 白芷点点头,走出张总办公室,顺便把门带上。她眼尖在走廊尽头看到一个身影匆匆经过。 原本想叫住对方,但是刚抬起手又放下了。回到财务办公室,看到小崔正在盯着眼前的电脑继续忙碌着,看到她抬眼打了个招呼,又低下头去。 “我买了点零食,要不要吃?”白芷抬起手中的食品袋,晃了晃。 “嗯......”小崔犹豫了下,然后把电脑里的表格按了保存,抬起头说:“嗯,好吧。忙了一上午,累死了,正好歇会儿。” 寒暄一阵,白芷在旁边坐下来,看了眼一屋子纸片一样的资料,有点羡慕的说:“你们这下上市成功了就好了,之后就都是身价暴涨的小富翁小富姐了。” 小崔笑了笑,“客气了,上市能成功到是好事,好多人已经提前申购了股票。” 白芷拿起一颗零食扔到嘴里:“就是嘛,你们员工一定有内部折扣价的。哎,到时候你就发了。” 小崔眨眨眼,拉了拉白芷的胳膊,凑到她耳边说:“其实我没买。” 白芷有点吃惊,“多好的机会呀,为啥呢?难道起购价很高?” “倒也不是”,小崔看了下四周,压低声音,“我觉得上市有点悬。” “为啥?其实我都有点想买呢。”白芷不解。 “你别跟人家说啊。这边的资金流,已经有些紧张了,旗下有个以金融为主业的分公司,已经开始......有挤兑的迹象了。”小崔捂着嘴,凑近她的耳边,轻轻的说。 白芷一边轻轻点头,一边嘴巴张成了o形,愣了一会儿,轻轻掩着嘴看着小崔,一副很惊讶的样子。 小崔点点头,然后再凑近她耳边,“有几笔银行借款,本来开始挺顺利,后来不知怎么原因被被拒了。” “那是有点尴尬。”白芷顺嘴道。 “所以其实还是有很多人还是一个观望的态度。”小崔惋惜的咂咂嘴,“张总人是个挺好的人,就是现在这个时刻,真的是千钧一发。” “创业过程中,就是有很多艰难险阻,特别是离成功很近的临门一脚的时刻,更加是关键,因为稍不留神,就会功败垂成,不过我相信以张总这么多年的经验来看,一定能够挺过去的。” 小崔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拉着她问:“对了,过几天我们有个年会,紧接着还有客户答谢会,要不要过来坐坐?” “这个?合适吗?”白芷下意识的就想要推脱。 “没事,你看看吧,有空就过来呗,我介绍几个朋友你认识。”小崔挺热情。 晚宴是在张总公司吃的,虽然是食堂,但是挺干净也丰盛,白芷有点暗暗感叹道:很是有点像以前“企业办社会”的年代,好有大组织的那种亲切感啊。 回到家,白芷有点长舒一口气,摊开了往床上一倒,扯着嗓子跟白芷妈妈讲:“我的任务基本都完成了,剩下的就看事态怎么发展了。” 白芷妈妈闻声走过来,“都跟张总汇报清楚了?” “嗯”,白芷坐起来,拉过一盘水果,拎起一颗橘子,剥皮就往嘴里送,“说清楚了,剩下决策怎么做,是张总的事情咯。” “诶”,白芷妈妈正待说什么,突然住了嘴,看着她。 “怎么了?”白芷不明所以。 “坐有坐相、吃有吃相。不要动不动翘二郎腿。” “又没人看见。” “没人看见就可以不注意了?” ...... 第一百三十二章 G网络8G冲浪 初冬暖阳,照射在道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上,反射着流动的光。 白芷跟小琦约着在她家楼下奶茶店喝奶茶,不经意聊到最近的娱乐新闻事件。 小琦那一双大眼睛惊讶得都快瞪出来了,她整整怔了有五秒钟,然后迅速咽下一口奶茶,呆呆的说: “你们家刚通网?”想想不对,然后她又补了一刀,“你们家的网络是2G的?” “没有”,白芷举起手机仔细的看了一会儿wiFi,翻过来朝向小琦,“4G的”。 小琦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谁跟你探讨网络速度了?”她一把拽起白芷的手腕,“这么大的事儿你才知道?” “你咋那么夸张,我这几天在一堆财报小山里攀登,数字看得我眼睛都变成阿拉伯的了,汉字都快不认识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吧?” 白芷顿了一会,咬着吸管说:“那这事儿现在是什么情况?” “大家都在观望吧,毕竟这场风波来势汹汹,之前也没有先例的。乌合之众嘛,大家都基本会选择跟风吧。”小琦欠了下下巴,微低着头,小心的瞟了瞟四周,“不知道现在用乌合之众这个形容对不对......” “现在帮他说话的话,会不会也被架到十字架上?” “不好说。” “人生也真够戏剧的。” 一阵唏嘘,两人不言,各自咬着吸管安静吸溜着奶茶。 “不过”,白芷嘴角一翘,“这时候应该有人做那种敢逆潮流而动的人,不然人们都千篇一律的有什么意思?难不成人的思想也量产啊?” “你不会......”小琦突然一惊,伸出一只手指,眼睛圆圆、满脸惊讶。 白芷坏坏一笑,迅速眨了眨右眼,“有人从小就是不喜欢和别人步调一致的人,你就......”她突然卖了个关子,“瞧好了吧。” 两人心照不宣,相视一笑。 太阳挺大,小琦抬眼看了看天,用手稍稍挡着眼睛,正说着,一阵清脆的铃响起,两人对视一阵,各自检查自己的手机:“呀!差点忘了。”白芷拿起手机,开始全神贯注的看着屏幕上K线图的走势。 “不是吧”,小琦摇摇头,“你还定闹钟?” “那可不?”白芷眼睛没有离开手机页面,手指在上面飞快的操作着:“你可不知道,每个工作日的固定时间打开这些图表,有一种‘巡视朕的江山’的感觉。” 小琦笑得直揉肚子:“哈哈哈哈哈,不对吧,也可能应该是‘朕的后宫’的感觉吧?哈哈哈哈哈。” “你呀”,白芷好不容易把眼睛从手机页面上移开,百忙之中伸出一只手指,点着她的额头,“什么样的女子,就有什么样子的思想。服了你了。” “对了”,小琦躲开头,偏过去让开,然后眼睛一亮,问道:“想起来了,那个你去帮忙梳理财务的公司年会,你会去看看吗?是哪天?” “好像就今天晚上。不过我得看看时间......”白芷好容易把手上的“活儿”忙完,又有一笔“落袋为安”了,她长舒一口气,捧起奶茶,猛吸一口,“可惜啊,我只是手机里的这些‘上市公司’的‘股东’。但是相对于这个实实在在的‘准上市公司’的股权所有者,我也只能有羡慕的份儿咯。” “说得跟大佬似的”,小琦又笑弯了腰,“真不要脸”。 “就不许假装凡尔赛一下嘛?”白芷轻轻敲一敲小琦的头,“做个白日梦的权利都没有啊,这也太惨了。” “好吧好吧,服了你了。”小琦躲着她,一边摆着手求饶。 一阵铃声响起,放桌上的手机又开始震动,白芷一看,原来是驰达财务小崔的电话。 白芷接听,只听见小崔压低声音说:“白老师,公司出事了。” 赶到驰达集团总部的时候,小崔在总部的门口,一会儿看表,一会儿看路,看样子是等了一阵子了,看到白芷的身影,焦急中略微带点兴奋,她走过来,拉着白芷的手,走到工业园侧面的一条林荫小路上。 两人安静并行一阵子之后,小崔似乎在整理语言,然后忍不住告诉了白芷公司前些天发生的“震荡”: 张总果然请李秋河过来总部述职,却发现请不到人......去调查却发现他已经离职很久了....... “你们这个名叫‘创贝’的子公司,员工工资是由总部财务发放的吧。”白芷突然停住脚步,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 小崔惊讶的点点头,转过头微张着嘴,看着白芷,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还有,创贝的财务,挺厉害的。”白芷轻轻赞叹。 “你怎么知道,他......”小崔眯着眼睛说。突然她意识到什么一样,捂住嘴,惊讶得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猜想也是。创贝已经离职很久的员工应该不止李秋河一个,还有很多吧。你今天叫我来,是......”白芷没有过多解释,直切主题。 “怎么办呢?”小崔有点担心的问,“集团出了这样的事情,很多不在公司的人冒领工资,张总非常生气,一怒之下,差点就要报警走法律程序了。后来开会之后,应该是会有新的处理结果,这件事虽然不是我直接经手,跟我没有直接的责任关系,但是现在恰好在申请上市的节骨眼上,大家......有点人心惶惶的。” 临近傍晚,夕阳斜照过来,微风晃动着路旁的林荫道上的灌木丛的树叶。 还没到下班时间,白芷看着这条人迹罕至的道路,轻轻的叹了口气,走到道路的另一边,停住了脚步。 这里是个网状的钢丝网围起来的足球场,目前球场里也没什么人,钢丝网把景色切割成一堆细碎的格子,白芷走过去,背部轻轻斜倚在钢丝网上,看着面前的小崔,咬了咬嘴角,淡淡的说,“目前,确实是你们这边一个比较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是非常艰难的一个坎儿,挺过去了,就过去了,后面企业会走上一个比较辉煌的发展快车道。如果没挺过去,那么......作为员工,可能你就需要提早做些心理准备了。” 下崔点点头,因为白芷不是企业内部员工,所以她比较放心的跟白芷吐露心声。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时候有一笔充足的资金注入,对于你们挺过这道难关,将会是极大的利好,当然了,这个要看你们张总,我想你们张总经营企业怎么多年,资源人脉应该都非常不错,如果这个时候有靠谱的投资人江湖救急,那......可能就有很大改观。” 小崔双手交握,放到胸前,闭上眼睛,心里默念着:“祝我们好运吧。” 白芷拍拍她的肩膀,“没事的,逢山开路遇水搭桥,你们张总风雨浮沉这么多年,他应该有足够的经验和心力去应对这些事情的。” “嗯嗯”,小崔点点头,感激的看着白芷,“今天的年会,你一定要一起来参加啊。” 第一百三十三章 风云突变的年会 “哦,对了”,白芷突然转身,认真的看着小崔,“这个事情我觉得张总这么做是对的,现在在这个节骨眼上,要保密才行,如果媒体了解到这个信息,可能会对舆论有不小的影响。” 她伸出手指,在嘴边摇摇晃晃一阵,做出一个嘘声的动作,“千万不要让媒体知道,你们的公关部最近应该要忙起来了。” 晚上驰达集团附近的万盛酒店的二层很热闹。 张灯结彩、觥筹交错。 作为一个准上市公司,这次的年会,意义非比寻常。 白芷还是中途被叫过去撑场,被安排在其中的一桌,旁边有很多不熟悉的面孔,客气的对她笑笑。 在大厅里,好多人听着台上的张总讲话,然后就是颁奖、嘉宾致辞等等常规环节。 实业公司的年会不比传媒公司和金融、互联网公司那么专业和高大上,但是精气神和牌面还是有的,此次据说甚至邀请了一些明星上台演出。 虽然是较为怀旧风的港台明星,但是到底,也算是公司高层附庸风雅了一把。 这场晚会,就这样在气氛中被推上高潮。 张总从台上走下来,还没有回到专门为领导安排的最靠近主席台的那个桌子上,就被领导和员工们团团围住敬酒。 漫长喧腾,各种热闹。 张校长后面也来了,看到白芷也在,她走过来使一使眼色,拍拍白芷的肩膀,“走,也去喝一个?红酒没事的吧?” 此时白芷正在认真的对付桌子上的螃蟹,纸巾手套一起上,依然弄得一堆碎壳、满手荤腥,肉没吃上多少,油到是弄到餐巾布上、脸颊嘴角... 她不时把餐巾纸揉成一团的仔细擦脸、擦手。 听着被这么一叫,她应声站起来,捂着嘴莞尔笑笑。 白芷忙问身边的小崔,“脸上怎么样?”见小崔摇摇头,还是不放心,草草再拿纸巾对着手机整理一会儿,才端起红酒杯对着张校长点点头,跟随她一起走到主席台边的被重重包围的张总以及几个集团领导那儿走过去。 她脑子里迅速整理出几句吉祥话,想着一会儿好“临场发挥”。 刚刚走到那重重包围圈的外围,准备跟着张校长挤进去的瞬间,突然,包围圈的周边像是起了一场风的涟漪一般,有些轻轻的骚动。 白芷不解,她微微踮起脚,从人们的头顶上看过去,发现,张总似乎突然皱了皱眉头,脸色也刷的变得煞白,有细密的汗珠从脑门上流下来。 “这是怎么了?”这一变故,让她也有点懵,“他喝多了所以不舒服吗?” 正想着,“张总!张总!”随着人群里的几声叫嚷,白芷见张总的眉头越拧越紧,似乎比较痛苦的样子,脸色也开始变青,汗珠大滴大滴的顺着脑门滴落下来。 在众人一片愕然当中,张总手里的酒杯开始滑落,人也摇摇晃晃起来。 离他最近的一个中年男眼明手快的扶助了他的胳膊,张总稳了稳自己的身体,努力保持一副平静的样子,不过几秒钟之后,他眼睛一翻,依然抑制不住的曲着腿就要倒下去。 旁边另几个人见势也赶紧七手八脚的扶助他。 见他手捂着胸口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人群里不知谁说了句,“赶紧送医院吧。” 大家像醒神了一般,几个手脚麻利的办事员模样的人,赶紧把张总搀扶了出去。 会场的主持人有点愣了一般,呆呆的在台下的桌子上看着这一幕,似乎脑子里飞快的在想怎么救场。 大厅靠后面的人,不知道台边发生了什么事,都一个个站起来朝着台上这边看,还有一些人一边问着发生什么了,一边朝着台边涌过来。 张总被拥簇着扶到主席台边的一个侧门后,白芷突然反应过来,她走到张校长身边说,“这个事情,必须得降低影响才行,校长您看是不是跟着去医院看看,这边交给我?” “天哪,这叫什么事”,张校长一边抚着胸口,一边点头,她拉着白芷走到一个看起来非常精干的主官模样的短寸男面前,跟他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看了白芷一眼,示意了一下,让她过来跟他商量。 白芷简单的提了点自己的看法,然后跟短寸说,“现在最关键的,是让主持人赶紧上台安排点活动,让大家认为张总只是临时有事提前离开了。” 短寸是个精神小伙儿,一副很精干的模样,点点头,走到盛装的女主持人身边,附耳说了几句什么,然后他俩一起上台。 短寸拿过话筒,轻轻敲了敲手里的酒杯,一副极其镇定的样子: “各位同事们,今天是对于我们集团来说很重要的一天,是我们所有驰达人辛勤努力一年了,终于能放松下来、好好论功行赏的时候。刚才,张总有点事情先去忙了,他留下话了,说让大家放松的吃好喝好,咱们来年,继续拼搏百尺竿头更进一步!驰达人和驰达集团一起迈上新台阶!” 不知谁起的头,人群中随即爆发出一阵热烈地掌声,白芷手里展开手里捏着的刚刚在急忙中匆匆写就的纸条,长舒了一口气,也跟着鼓起掌来。 “今天领导班子们要带好头,如果吃的不尽兴,不畅快,各位中层干部要负责任的啊!”短寸看气氛炒起来了,紧接着跟着添了一句。 “喔~好!咱们干!” “干杯!” “来来来,咱们干杯,不醉不归!” 随着一阵掌声响起,现场的各个圆桌上的员工们继续各个桌子上走动着,互相敬起酒来。 “刚才李总说的非常好!”女主持人清脆的声音响起来,“接下来,是我们为大家准备的的抽奖环节......” 回到自己的桌子上,白芷拿起包跟小崔打了声招呼,之后一路小跑从大厅的侧门跑了出去,她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张校长,您现在在哪儿?” 医院,手术室门口。 看着“手术中”的亮着的红色灯牌,白芷轻轻的握住张校长微微颤抖的手,款语安慰。 她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了,腿有点酸,于是白芷扶着张校长,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好冰冰凉啊。 十多分钟之后,还是没怎么暖过来,白芷站起来轻轻的跺脚。 张校长看到她很冷的样子,有点奇怪,“你怎么穿这么少?” “我中午的时候直接过来的,那会儿气温还好,所以没穿太多。”白芷回忆着解释,“哦,对了,我记得在学校办公室里我还落下一块羊绒披肩,张校长我看您也挺冷的,要不然我去学校一趟,把那个披肩带过来?” “也正好,我想起来,我这几天是回不去学校了。你到时候也去趟我的办公室,把办公桌右边最上面的抽屉里的一个牛皮信封也一起带过来吧。”张校长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两把钥匙,“办公室们的钥匙,还有抽屉钥匙。” “好。”白芷哆哆嗦嗦接过钥匙,跺着脚一路小跑着、跳着跑出门去,打了一辆车,驶入夜色里。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另一重维度思考 打开车门,跨进出租车的一刹那,白芷感到一阵暖风拂来,她带着点哆嗦在座位上坐好,紧张、焦躁的心情暂时得到平复,紧接着就是一阵愧疚、忐忑和坐立不安。 在医院的时候,她听得医生和张校长简短了说了句,“初步估计是食物中毒”的时候,她的头脑就嗡的响了一声,后面可能是因为走廊里正对着一处风口,太冷了,她全神贯注都在调动精力抵御寒冷,所以有点麻木,但是现在暖风一熏,精神头回来,大量的信息开始重新拥入大脑。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由于突然涌进了太多想法,有点沉沉的了,于是就靠在车窗山,看着窗外的景色,任思想驰骋。 联想起最近发生的一系列的事情,似乎都和她有点关系,她内心升起一阵紧张和害怕:自己是又惊动什么人了吗? 她有点坐立不安的在座椅上扭来扭去,不断的变幻自己斜放的双腿的方向,以压制自己浑身的紧绷感。 突然,她轻轻的咬了下嘴角,一个念头涌上脑海:食物中毒,怎么就这么巧,莫不是有人下毒吧? 她突然在黑暗中睁圆了眼睛,像是被挨了当头一棒一样,联想到很多事: 要不是她最近如此见微知着、管中窥豹的查出这么一个“冒领工资”的财务事件,同时又顺藤摸瓜连带牵扯出一系列的管理漏洞和问题,牵涉到一些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或许张总暂时还不会出事...... 要不是她自作主张跟张校长提倡什么“素质教育”,积极开办艺术课程还大张旗鼓参加什么报业集团举办地艺术比赛,也不会...... 惹出那么一大堆的狗屁倒灶的事情出来的。 想到这里,一阵委屈和心酸涌上心头,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睛,就快流出泪来...... 似乎有一阵刺目的光照射过来,她不由得伸出手挡在眼前微微的睁开了眼。只见车窗被一束光晃得亮如白昼,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过来,敲了敲车窗,示意她下车。 白芷看了眼司机,说了句“等我下”,然后依言拉了拉车的把手,推开车门一看,竟然是洛兰。 成年人的崩溃就在一瞬间。 白芷别过头去,眼泪终于就这样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她赶紧竖起衣领,顺便把脸上不动声色地处理了一下。 没想到洛兰递了一包纸巾过来。她顺手接过来,用力的呼了一口气,仿佛要把负面情绪都吐出去,然后撕开包装,抽出一张纸,用手盖在脸颊上沾一沾。 “有事吗?”白芷记忆中,洛兰一般都是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在她面前的。 “你不开心?”洛兰有点难得,居然开始关心她的心情。 “没事,一点小的情绪波动而已,很快就会好的。”白芷清了清嗓子,压制住自己的不爽利。 其实白芷一直心里有个问号,她不明白洛兰和他的那个所谓的时间管理局,和她有什么关系,自己长了这么大,也看上去不像是有什么特异功能的样子,也跟所谓的“女超人”完全不沾边,甚至自我感觉活的还有点悲催,她不知道为什么洛兰这个,看上去在这个什么局还有点分量的人一次一次的帮助自己。 该不会是像那些什么流行的网络小数里写的,自己身上有什么潜在的正在沉睡的超能量,或者是有着还未开发的异能的重要人物,被人家选中了吧? 要是这样就太离奇了,要是跟自己身边的“朋友”稍稍讲一讲这些事情,估计是有一大堆的诸如“你被骗了吧”“怕不是传销组织吧”“你是不是被洗脑了”这样的言论挤爆耳膜。 她甩甩脑袋,用力的想把这些思维给甩出去。 “请问......” “你最近见过Neil吗?”没等白芷的话问出口,洛兰几乎同时张嘴开问。 “嗯......”白芷突然在脑海里搜寻关于这个人物的片段,也在想这个“最近”是指的那一个时间段。 “是找他有什么事情吗?”白芷反客为主。 “你知道他是谁吗?”洛兰又问了一个问题。 敢情他俩现在正在进行提问大赛? 还有......等等,为什么洛兰会认识Neil?难道Neil也是那个什么时间管理局的“特工”? 不过,看着洛兰的表情,并不是特别nice的样子,这两人......有什么过节吗? “没见过,最近。”白芷决定先不对“最近”下个明确的定义,但是现在她觉得首要的是不能暴露这个救过她的人,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先搞明白情况再说。 洛兰看着脚下,有点迟疑,他欲言又止,然后有点躲闪着眼神看向一边: “你是不是依然对上次的事情,心有疑虑?” 上次的事情,白芷微蹙着眉仔细的想了想,难道是亲眼见韩安瑞被另一个自己干灭,然后对方见死不救也不让她插手那事儿? 这就误会了。 要说这些年白芷学明白儿什么,长进了什么,那就是她终于想明白、分清楚了几件事: 自己的事,别人的事,老天爷的事。 就说上次那个事儿吧,不管是归类到那个分类里,但总归就不是自己的事儿,无论如何也是自己管不到,管不过来的。 更何况,每次自己多管闲事,都会被扔进那个“该死的循环”里,任她怎么头铁,她也不去硬杠了,因为那是何苦呢? 洛兰似乎没意识到白芷的头脑里的百转千回。他继续说道: 我希望你的格局更大一些。我原以为你的格局会更大一些的,在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之后——也不枉我栽培你一场。 “栽培?”白芷疑惑更甚了。 洛兰沉吟良久没有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你是否知道古代史终有个叫“王莽”的人?就建立‘新’朝那个王莽?” 虽然白芷不怎么玩游戏,譬如《三国杀》之类,但是这个人还是略有耳闻的,据说历史上对他的评价极有争议,并且两极分化,而且吊诡的是,有人认为他强力复古、有人认为他是后世穿越。 “知道啊,挺有争议的一个人。”白芷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提到了这个人。 “你想,如果这个人活着,并且知道了后世对他的评论,他会怎么想?” “会很难过吧?” “不,他应该是会汲取教训,更加努力的去推进自己的改革进程。” “哦,挺感人的。” “但是他还是会失败,因为不符合历史进程。” “所以,您想说什么呢?” “不必在某一个具体的时间维度和思维维度去想事情,而是要跳脱出来,在另一个高一层的维度看问题。” “哦。” “这样,你就不会陷入一些小的情绪里,去纠结一些细碎的琐事,以一个更长的时间维度来看,很多事情,都不是事。” ...... “姑娘,到了。”前排的司机突然说了一声。 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假寐的白芷,耳边回想了许久洛兰的话,突然被这句提醒拉回到了现实。 她睁开眼睛往外一看,可不是?她正在“雏菊工程”小学的门口。 第一百三十五章 逆流而上的鱼 此时这个偏远的学校里并没有什么人,不时有远处传来的风吹过树林,树叶摩挲的声音。 清冷的月亮单独悬挂在天边一角,月边的云也挺薄的,在天上若有似无的飘着。 大门没锁,吱呀一声推开门,白芷穿过空地直接走向楼梯,往楼道里走。 她打开手机里的手电筒,照着路走到了二楼的办公室,啪的一下打开灯,拿过挂在衣架上的羊绒披肩,赶紧把自己裹起来。 看到角落里的电暖气片,想了想,算了,先稍微烤一会儿暖暖手再说。 把电暖气片搬过来,她弯下腰去插电插线板。 啪—— 桌上一本书的碰到了地上,白芷转过身捡起来一看,《小径分叉的花园》,分明是之前被萧歌借走看的一本。 难不成,他这段时间来过? 略微抬头,白芷一眼扫到窗户上的漂流瓶。 怀着一丝期待,她发现瓶口上系的星星,果然变了颜色。 之前是一个黄色的,现在赫然系着一颗橘色,白芷嘴角莞尔一笑,轻轻剥开这颗星星,看到纸的内页果然有字: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团火,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明明之前的她走之前系上的那颗黄色星星的内页,是写着白芷的字迹,龙飞凤舞的: “无论别人会怎么说你,都要记住你没有做错任何。任何时候,都千万不要怀疑和否定自己。千万不要。对自己的肯定和支持,在这种时候,是坚实的、让人不会倒下的重要力量。” 她曾经也是在泥潭里打滚过来的,太过于清楚这些所谓舆论的把戏,是如何让一个人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的。 之前之所以自己会在深渊里不断扑腾,就是太过于轻易接收外界评价并进行消极的自我暗示了。 那时并没有任何一个强有力的白月光出现,如电视剧里所描述的那般,坚实的拽住她: 你又没真的做错什么,你的存在是有价值的,愧疚自责难过什么呢? 在全世界都在不断的强调一个假象的时候,任凭一个人的心智再顽强,也是难以让潜意识相信事实和真相的。 毕竟哥白尼、伽利略、开普勒这样的人物,敢在所有的权威面前坚持自我,面对熊熊大火也不退缩的人,几百年才会出一个。 “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这就是乌合之众的舆论真相,以及某些熟谙人性的诸如朱小姐们的人心操纵技巧。 如果当事人自己也陷入进去并且相信了,那就真的完了。 “只要这个人的自我意识还没被侵蚀并被泯灭,那...或许还有得救,不管外界多么的逼仄、艰险和难熬。”白芷喃喃自语。 浴火而能够重生的,才是真的凤凰。 想到这里,她从桌子上拿来一支笔,从瓶子里的星星中挑出一颗,展开来,刷刷的写道: “纵使世界上有太多飞沙走石,风刀霜剑,别忘了,我们是你的糖,请记得,你兜里还有糖。” 美好的句子,写起来感觉嘴里都是甜的。 呀—— 她突然想起来,还要去张校长的办公室拿一个牛皮纸的信封,拍拍头,她赶紧冲出去打开校长办公室,依言把那个信封拿出来。 经过走廊,她似乎看到画室里,还有灯亮着。 这么晚了,会是谁?学校里放学了,这会儿应该没什么人的呀? 带着疑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只见—— 长臂长腿的男孩子,微靠在翻过来的一个木椅的椅背上,对着一个画架,拿着一支笔,在画板上涂抹着。 远远望过去,此情此景,倒像是一幅画。 或许是有风吹过来,男孩子转过脸来,许是沉浸作品当中,许是心情不豫,他的薄嘴唇抿得很紧,细长的眼睛闪了一下低垂着,只看着面前的画板。 半天没人说话,白芷盯着画板,都感觉到画在愤怒。 “来,吃糖。”白芷从兜里掏出几颗糖果,这些哄小孩的手法,终于把这个专心涂抹的大男孩逗地噗嗤一笑,但是只是一瞬,脸上的光芒就又暗了下来。 “如果我当初坚持做个画家......”大男孩终于张口了,神色松弛下来,叹了口气,“是不是就没这么多事了?” “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的未来。”白芷不经意的念出了书里的句子。 “但是...”男孩子皱了皱眉头。 白芷想,这段时间一定有很多人对他说过:“我说什么来着?我要说这个事不能做不能做,现在可好,当初不听,现在吃亏了吧?” 不用猜,就知道,一定会有很多人都这么说。 她摇了摇头,清清嗓子,眼睛瞧着一处:“我到是觉得,谁规定了什么职业是可以做的,什么职业是不能的呢? 只要不违法,任何职业选择都没有错,只是自己的选择而已,跟别人有什么关系?毕竟是只有你自己才会对你自己的人生兜底。 说到底,自己才是那个负总责的人。 好的坏的,最终都是只有自己来照单全收,别人轻飘飘的一句话两句话,又有什么决定性的关系呢?” 又一阵风吹过,传开了远处树林的沙沙声,但除此之外,四周很安静,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到呼吸声。 突然,男孩摸出手机,翻开微博,点开一篇长文, “这个‘白月光的光’的账户是你开的吧?还有这篇文《流量的惊魂72小时》是你写的吧?” “在白昼的的事件外,去看黑夜的霜天......”他点开文章正文,下意识的阅读着,并且读出声来。 这是个新开的账户,一篇言辞激烈的恳切的檄文,如同是海啸般的信息流当中一条逆流而上的鱼,摇头摆尾、一跳几跃的冲上了趋势榜首的位置,给犹犹豫豫就要定性的舆论大势增添了猝不及防的诸多变数。 仿佛缓过神来的粉丝圈,突然像是有了方向,各种不同的舆论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搅乱了之前一边倒的舆论局面。 “一个人可以成为别人的仇敌,成为别人一个时期的仇敌,但不能成为一个地区、萤火虫、字句、花园、水流和风的仇敌。” 文章收尾处,是赫尔伯特的金句,白芷也点开这篇文章,抑扬顿挫的读起来。 “你...”大男孩看着沉浸在文字里的白芷,欲言又止。 他不知道此刻她心像是鼓起的风帆: “你别怕!我是路见不平一声吼,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我一妇当关万夫莫开...” 不好意思的低头笑笑,他抿了抿嘴,轻轻的说: “你...是不是喜欢我?” “没什么可怕的...”白芷正酝酿一批豪情万丈的鼓励语,就要到喉咙了,突然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 哈? 骚年,外面都已经洪水滔天了啊喂,作为这个风暴眼的中心—— 你居然在......在关心一姑娘是否喜欢你? “我...都是你的的粉了。” “就是粉丝吗?” “我可是一个从来不追星的人啊,中二时期都没追过星,你看我现在都居然还关注了你的超话,还签到...要知道超女我都没投过票...” “所以你是初恋...” “...” “初恋追星。” “那个...我是曾经被盖章认证的一块爆碳...”说着,声音渐渐弱了下去,“你之前在网上不是说,喜欢温柔...”她眼帘也垂下来,就盯着那个红红的暖气片看。 “我改主意了,我喜欢飙的。” “哈?” 一百三十六章 互为倒数 彼此救赎 转朱阁、低绮户,月辉就着微黄的灯光洒在窗前的地上,就像额外铺上的一层霜。 屋子里的两人,就愣愣的互相看着,不知道说些什么,四周很安静,安静得听得到彼此的呼吸。 但这个时候,不啻于在两个人的心中各自刮起了一场旋风,呼啸着来去,震得他们都有点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 萧歌看着眼前这个姑娘,微微打量着。 她纤细瘦弱、裹着披肩依然没有停止住微微发颤,但瞪得圆圆的眼睛里透出倔强的光。 他饶有兴趣的觉得,这个一定要凭着一股娇蛮、一腔孤勇,似乎要以一己之力,在眼见得大厦将倾、尘埃就要落定的危急时刻,咬紧牙关、顽强得像是想要重新创造历史的女孩—— 到是有一种螳臂当车、蚍蜉撼树的可爱; 白芷看着眼前这个不复往日镜头下的精致,但是突然有一种奇妙的亲切感的,有着修长身影和精巧面孔的大男孩。 在这个只要一打开手机,只要联上网络,各个App疯了一般叫个不停,信息流上已然喊杀震天,那些看不见的敌人黑色潮水般兵临城下、甚至死亡威胁频频的—— 这种千钧一发的时刻,他居然闪着细长的桃花眼,嘴角泛起一丝好看的笑容,轻轻问她是不是喜欢自己的这种勇敢,让她突然生出一股“今夕何夕”的懵懂和茫然。 这场意识风暴让两人内心地产生奇妙的化学反应,萧歌的心底不自觉的生出许多坚强,白芷长久以来的亲手噼噼啪啪缔结的坚冰,开始像雪花一样开始松动和融化,滴滴答答的流到心底,化成一泓清水,在她心底的水潭里荡起几片涟漪。 这两人各自内心极不平静的当口,他们同时没有没有意识到外界的动静,就连白芷手里的几颗糖果在愣怔中滚落到地上,他们也都没有察觉。 最后一个值班的校工以为整个学校都没人了,准备锁上门回家。 为了保险起见还喊了几声:“有人吗?还有人在吗?” 半晌没有人回应,只有不远处被惊起的几声狗吠。 于是他转过身,缩着脖子,笼着手紧走几步,到走廊里啪的一声把电闸关了,咣当一下把大门锁上,然后跨上电动车,很快就哒哒哒一溜烟驰到了铺满月光的道路上不见了。 被突然裹进黑暗中的两人,愣了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停电了?!” 他们不约而同的惊叫出声,面面相觑。 手忙脚乱的,白芷打开手机的光,走出门发现远处依然还是有星星点点的灯火。 “好像只是学校这里没电,难道,是保险丝烧了?”白芷一脸疑惑的看着萧歌,萧歌也双手一摊,表示不解。 “那......如果是保险丝烧断了,你会换保险丝吗?” “有点忘记了,不过也要试试,要不然还不得被冻成一只小病猫啊。” “说的也是。不过好在还有百度。”白芷习惯性的扬眉。 在黑暗的楼梯里,两人一人一只手机打着光,找了许久,才找到一楼某个挂在墙上的看起来像是点像是电表的箱子,“应该就是这儿了”白芷点点头,“等等”,边说着她飞快跑上楼,从一个教室里搬了一把木椅子过来。 萧歌有点哭笑不得,“我长这么高,你还搬一把这么高的椅子......” “不找个木头绝缘体隔着,待会要是操作不当,触电了,你还不得直接变成一根高高的电线......” 白芷一脸认真的说笑。 “嗯......”两人目测了一下高度,觉得可能站上去,他就要顶上走廊的天花板了。 “算了,还是我来吧。” 拍拍手,自告奋勇、跃跃欲试,她抬起一只脚往上踩。 “关键,你会操作吗?”萧歌摇摇头,有点无奈。 白芷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手机在手,万事不愁。” 正在她仔细的对着手机里的程序和图片一张张的对照着检查,并且屏住呼吸咬着牙数不同颜色的电线丝,小心翼翼的拨过来拨过去的时候,突然似乎听到轻微的啪的一声响。 然后就是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来电了。” 她抬头四周一看,果然不错。疑惑中,她看向对方:“怎么回事?” “嗯......我会变魔术。”远远地就看到他双手插兜、一脸坏笑。 “好吧”,白芷脑子一转,知道肯定是把电闸打开了,她不打算戳破,只是说,“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门锁了。” ...... 就在他们跑出来折腾电线保险丝的这会儿功夫,一片黑云被风吹过,遮住了半边月亮。 树林里的风声好像大了起来,呼啸着一阵阵的将树叶摩挲着的沙沙声从远处一路传来,几扇窗户也被这阵风惊扰得不住开合。 “你怎么知道门锁了?”良久之后,萧歌裹紧外套,走过来,有点惊讶。 白芷朝着门口努努嘴:“刚才门那边咣当咣当的,必然是有人想进来又进不来,所以推搡而发出的声音。” 萧歌眯着眼朝门那边观察了一会儿,不以为然:“你怎么知道你说的想进来的‘人’,而不是北风先生。你看他正呼啸着呢?” 说着,还扬着一侧浓眉,翘起嘴角。 “不错嘛,还有心情开玩笑。”白芷拍下他的肩膀。 “咣当——” “哗啦啦——” 楼上突然传来一阵窗户玻璃破碎的声音,白芷也嘟嘟嘴,说:“看来今天这位北风先生,脾气还挺大——” “咣当——”话没说完,又一扇玻璃被敲碎了,门口那边同时也增添了“啪啪啪”的声音。 这就不像是“风先生”所发出的声音了,“肇事者”可能更像是一个活物。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一凛,不约而同的朝着大院的门口走过去,伸出手推了推门,发现果然推不开。 侧着耳朵贴在门上细听,果然听得见有几个人的声音在商量着什么,但是可能由于距离有点远,具体说的内容他俩却铆足了劲儿也没听清。 突然一个白色的球状物被从门的上方飞了进来,撞到墙上砸出一个沉闷的声响,紧接着顺着走廊旁的台阶滚落到院落。 北风依然左奔右突的呼啸着,卷着一阵枯枝烂叶在院子里打着旋儿,给这个本不平静的晚上,又增添了一丝恐怖的音效。 白芷有点惊恐的蹲下,蜷成一团,看着萧歌走过去把白色球状物捡起来,展开成一片白色的东西,然后就愣在哪里半天没动。 轻轻唤了几声对方的名字,却发现没有反应,她带着好奇走过去,终于看清了这个白色的球状物是一张裹着石头的白纸,纸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 “漠视生命、天道有偿。” 字下面还有两副简单的线条画,画的是一座倒塌的房子,还有一截流着血的手腕。 “滴滴滴”手机里的微信提示音不断的响着,白芷拿出手机,到没有点开微信,而是转而点开微博,发现热搜上有一条居然是:xx粉丝不堪网暴直播割腕。 两人顿时惊呆了,呆成两座冰雕。 第一百三十七章 月黑风高 灿若春花 北风依然呼号肆略,没有要停止的意思。白芷突然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上楼,把所有的灯关上,也顺带着把窗户都锁紧关好。 紧接着静悄悄的走下来,找到萧歌,伸出手指头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两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半天没说话。 半个小时左右之后,门口的“动静”渐渐小了,侧耳细听,似乎一阵摩托车发动机的声音响起,之后渐行渐远。 这之后,白芷轻轻舒了口气,侧头看看身边的这个大男孩,拽着这张皱巴巴纸,看着虚空的一处发呆。 “你没有错......”白芷说着说着都觉得这句话很干瘪,但是又想不出什么词。 “我没有错吗?我大错特错!大错特错!” 男孩愤怒中夹杂着紧张,眼睛瞪的很大,嘴唇也轻轻颤抖着,突然双手抱住头,手指张开插进自己的头发,胳膊撑在窗户的阳台上,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白芷咬着嘴角,实在想不出说什么。 猛然,她一把抢过那张皱巴巴的纸,拽住他的胳膊,轻轻的把他拉过来面对着自己,然后当着他的面,把这张纸一下一下,撕个粉粹。 “首先,你的任何行为都没有违法,虽然法律原本也往往是一群人加诸另一群人的锁链!” 白芷把这些撕成碎片的纸屑,捏在手心里,三下两下的团成一团,伸在他的眼前晃晃: “其次,即使是现存的伦理道德,也往往是约定俗称的社会偏见,和伪善的正义,更有甚者,可能还是偏见和伪正义得以正当化的社会规训工具!” 萧歌有点被这说法弄得有点愣了,他很惊讶有人无论如何也要站在他这一边,但是也有点战战兢兢的说: “我挺......感谢你这么......强烈的支持我,只是......”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剑拔弩张的气势,他终于嗫喏着说: “只是你觉不觉得,你现在的行为......有那么点儿......有那么点儿像脑残粉......” 噗嗤一声,白芷突然捂着嘴笑了。 她笑起来挺好看,眼睛眯成一条线,弯成月牙。只是笑着笑着,眼角渐渐渗出水来,凝聚成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这下把萧歌弄得......慌张得不行,他赶紧从兜里掏出纸巾,伸到她脸上沾一站,然后不淡定的赶紧劝道: “这个......这个你别哭啊,我说错了,说错了好吧。” 只是没想到女孩的脸上的泪珠却越来越多。他终于慌张了,又掏出几张纸巾,在她脸上轻轻擦拭着,然后自言自语的: “诶诶诶,你这,你这是有多喜欢我......” 啪—— 白芷气打不过一处来,顺手就把手里的纸团随手一扬,一道白色小球顺着她的手形成一道抛物线,正待要砸到对方身上的时候,被他突然一闪躲过了,纸球最终撞在墙壁上弹了回来,最终滚了几滚,停在地上一处不动了。 白芷一副并不罢休的样子,他只得一步步倒退着跑着让着,躲避她不住挥舞着要砸过来的手臂。 好一阵子,冷静下来之后,两人对着热搜开始分析这个新闻。 “怎么办?要不要赶紧想办法救人。”萧歌冷峻着深思。 “等等”,白芷一字一句的盯着所有的新闻,评论,视频的细节放大一帧一帧的分析着。 “时间就是生命啊,这怎么能等?”男孩的眉头皱起来了。 “不行,我是不是得表个态……” “先等等。” 网上的声音密集起来,层出不穷的大V和营销号开始纷纷站出来指责他冷血。都是文化人,都很懂怎么说能杀人诛心。 看着不断新冒出来的信息流,各种App上标志性的红点,他终于忍不住,点开微博,打开对话框就开始编辑。 “不要!”白芷看着他摇摇头,看他不管不顾了,气血上涌大拇指飞快的在手里键盘上跳动,她一把按住他的手,盖住他的手机屏幕:“三思……” “你!”这个平日里淡如仙鹤的男孩子,眼睛红红的,一脸抑制不住的怒气。 “我倒觉得,这有点像行为艺术秀......你别激动、别激动,你看啊,这儿有一条评论,新开的账户,上面说‘轰动性的事件才最能引起人们注意和重视,这样才能让人们正视和认真倾听你的诉求’......” “你怎么看到这条评论的,我怎么没查到?” “这是一个评论的账户的某条动态的评论的点赞,点进去再看到的另外的一条评论......” “......” “那怎么能判断她不是真的,而只是在博取眼球呢?” “第六感,我只是觉得博主的字里行间,还有视频的细节,甚至包括运镜手法,不像是一个真正绝望的人的真正状态。” “我看看。” “他们在逼你表态” “我知道。” “这是道德绑架。” “没错,可是能怎么办呢?” “凉拌。” “你!”他终于受不了了,气哼哼的扭过头去。 “......别气别气,请工作室出面,人道主义救助吧。” 他点点头,拿起手机开始联系。 如果网上的文字和声浪能发出声音,此时应该是震耳欲聋了,包括白芷的新账户“白月光的光”,私信和留言如瀑布一般奔袭而来,白芷这个账户的微博,很多指责谩骂,不忍卒读,后来干脆就完全点不开了。 即便理性上认为,此时被迫着发声绝对不是一个好主意,但是感性上,白芷还是开始有点动摇了,即使潜意识觉得,此时他无论说什么,只要发声都会收获一阵群嘲,只会动辄得咎。 风声渐渐小下去,但是气温也越来越低了。 萧歌打完了电话,但是焦虑得在小院中央来回踱步,一道疑惑的目光投射过来,眼睛里仿佛在说:“你是可信的吗?我应该相信你吗?” 白芷也有点慌张,毕竟这种事儿两人,哦,不,所有人都是开天辟地头一回遇到,谁也没法算命,虽然之前她总是不住的强调“相信我!”但此刻她微微张嘴,“要不然......” 萧歌并做几步跨过来,深深的吐了一口气,走到她跟前:“算了,相信你。我信你。”同时拉开外套的拉链,褪下外套披到了她的肩膀上,并把领口部分裹紧。 白芷微微扬起娇俏的下颌,抬眼看着对方在微薄的月辉照拂心下的脸,四周依然是被风裹挟着卷来卷去的枯叶。 她顿时觉得这一切都如春花绽放。 一阵风又卷来了一片枯叶,打着旋儿飘落到白芷的脚边,白芷蹲下去捡起来,两只手指捏着叶柄,举起来对着被遮住了大半的月亮,仔细的看。 这是一片枯黄得发焦的叶片,叶面也因为缺水而卷了起来,由于焦黄发脆,页片上有不少的洞隙,但是上面的脉络依然清晰可见。 “叶脉。树叶的血管,像布满公路的地图一样。” 白芷像是吟起了诗:“正义和真相,有时候也会隐藏起来,就像这卷曲的叶子上面堵塞的叶脉。” 萧歌这时也放下手机,也凑过来看这片叶子。 “但大自然总有办法,让它重新活络起来。真相和正义,像是奔涌的江河,谁也挡不住。” 白芷手里拽着衣襟,衣服的体温让她僵硬胳膊肌肉开始放松,她仿佛看到浸泡在玻璃杯里的茶叶,慢慢的舒展开来。 随着工作室救助和表态的进行,网络上的声音慢慢淡下去,直播也因为有人敲门闯入制止而暂时中止了。 舆论风向又开始发生了细微的变化,不少人似乎也开始对主播的初衷产生了些许怀疑,当然生命当前,人们也只是转而开始同情被“道德绑架”的另一方,而不敢对于主播过多置评。 抬手看看表,也差不多十点多了,“我觉得我们是不是应该考虑想办法出去,哦,想起来了,我还要把信封给校长送过去。”白芷一拍额头,感觉自己忘记了很多重要的事情。 “说得有理,不过,现在月黑风高的,我们这会儿出去......很是叫人不放心呢。况且门还打不开。” 第一百三十八章 “懂”事会 “对哦,门打不开这可怎么好?”白芷抱着手臂托着下巴想。 “我去叫工作组的车先,看看司机到了是否能想想办法。”萧歌赶紧掏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哦,对!”白芷蹬蹬噔跑上楼,把包包和信封都拽在手里,抬眼一看,看了看窗台,然后跑过去一把把漂流瓶抓起来塞在包包里。 下来的时候,看到萧歌站在小院子中央,正刚刚放下手机,双手插着裤兜,转过身就那么抬眼看着她,一级一级的台阶走下来,一直走到他的面前。 “要不要这么隆重的看着我,你这样让我想起了一个场景。” “什么场景。” “就《泰坦尼克号》,里面Rose走下游轮的旋梯,然后Jack,嗯,就那么面带微笑的看着她一步一步走下来的样子。” “想象力还挺丰富。” “给,‘海洋之心’。”白芷从兜里掏出漂流瓶,伸在他面前。 萧歌讪讪的,伸出手晃了几晃,“嗯......”,最后还是一歪头一脸赧色,但嘴角抿着笑,一把接过。 他张嘴正准备说什么,一阵清脆的铃声,手机响了,他连忙转身去接,似乎在指挥对方怎么找路找方向。 “你确定......要这么晚把这个信封送过去?”萧歌扬着眉毛,拿过信封翻过来覆过去的看,“什么东西这么重要?大晚上的也不安全,要不然我待会让人帮你送过去?” “这个......”白芷把信封拿过来,说张校长让我特地来一趟来拿,应该是比较重要,我还是自己送过去吧。 说着,她拨通了张校长的电话,沟通一阵之后,她点点头收了线。 “待会儿有人会过来开门,然后这个信封,我明天一大早直接送到驰达集团总部去。” . 当白芷乘车顺利到家的时候,白芷妈妈皱着眉头奇怪的问:“怎么这么晚回来?” “有事情。”她换好鞋,倒到沙发上,仿佛卸下了浑身疲惫。 “有个叫高飞的人找过你,是你同学吧?”她拿着一个便签纸条,放在桌子上。 “高飞?啥高飞?我哪有同学叫高飞...”白芷半闭着眼睛,接过纸条,一看眼睛就睁大了,只见上面写着:Shirley,报名截止时间快到了,抓紧点哦。——高飞 原来是威廉。 这几个狗爬的字,一看就是这家伙。 好吧。 白芷抓起手边的毯子,一股脑就往身上盖:“理他呢,让他高飞去,我自沉睡。” “洗了澡去床上睡!” ...... 太阳刚从地平线探头的时候,白芷就雄赳赳气昂昂的赶往了驰达集团的母公司所在地。 这时好多人都还没来上班,她先找了个休息室坐下来,一会儿看着茶水台,站起来泡咖啡喝。 “信封送到了,是要交给谁?您今天会过来集团这边吗?” 由于时间还早,所以她先干脆给张校长发了微信留言。 在等回复的期间,白芷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这里的周边的陈设。这是一座不算年轻的楼,但是似乎不久前翻新装修过,休息室摆着“大展宏图”的字画,靠墙摆着一排红木沙发、紫檀木茶几,桌子上摆着茶海,整齐的放着精巧的茶具,很明显的中式审美风格,有点上个世纪的味道。 墙上不少液晶大屏幕,日常情况下,公司的企业宣传片以及老板的采访节目将会在这些屏幕上循环播放,算是企业的文化建设的窗口。 随着公司早上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白芷心里开始有点慌了,因为张校长一直没有回复她。 在喝了半杯咖啡一杯茶之后,白芷站起来走到前台的位置,发现前台小姑娘也来了,看到白芷冲她甜甜一笑。 也是因为之前来过几次,所以前台们算是认识她,都把她当成是老总的访客来招待。 要不然就放到前台顺便交代一下?白芷有些焦急,她想起昨天威廉的留言,“孵化营”的报名余留时间不多了,自己好像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准备齐全。 白芷从包里抽出保护得挺好的牛皮大信封,并跟前台说明情况的时候,没想到小姑娘连连摆手,说这文件看起来非常重要,说还是她亲手递交比较好。 公司来上班的人越来越多,打卡的、签到的......前台小姑娘也开始忙起来,白芷自觉在前台交涉太久也也不是事,于是她又走回休息室,尝试联系张校长。 当她喝完咖啡的时候,手机响了。 张校长告诉了她一个令她震惊的决定:让她代替张总参加今天上午十点即将召开的董事会。 “whAt?” 什么情况?!我......连董事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董事会长什么样子......貌似见过,但是...... 白芷心里一群乌鸦飞过,脑门上三道竖线。 “我知道很突然,但是......来不及了,你先想办法顶上,无论如何不要让他们起疑心。还有......” 白芷一边嗯嗯嗯的点头,一边飞快的掏出笔抽出本子进行记录。 “那个昨天拿的信封现在在你身上吧?打开,你看看里面是非官方的企业介绍,还有股东简介、简历等,你快速熟悉一下......” 很快,白芷就刷刷刷记满了一整张纸,当然,于是过于集中精力,紧张到桌子上的茶水杯不小心被她拂翻了,水顺着桌面蜿蜒,沿着桌沿一滴滴的滴落下来,都没有注意到。 “......好了,我就暂时说到这里,你赶紧准备,到时候一定稳稳来。” 然后耳边就只剩下一阵嘟——嘟——嘟——的收线的声音。 白芷屏息许久,此时才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突然感到脚上一阵烫,连忙慌慌张张的从桌上抽出一叠纸,盖在脚背上擦拭着。 几次深呼吸之后,她抬起手看看表上的时间:八点四十,还有一个小时多的时间。 顾不上手指关节已经被自己摩挲得发白了,她又一个猛子扎进了对于资料的熟悉和背诵当中。 九点四十,郑董的秘书很勤快的把郑董办工桌上的资料整理好,然后新打印几份文件摆在了郑董的桌子上最显眼的位置,然后转身快步跑到集团大会议室,指使助理小周整理摆放会议室的桌椅、茶杯。 九点五十,白芷闪进了集团大楼最高一层会议室旁边的洗手间。 九点五十五,王董和李董等几个董事们,西装革履的边说边笑的陆续走进会议室落座。 九点五十八,白芷推开洗手间的门,她头发已经盘起、嘴上添了一层梅子色的口红。 九点五十九,白芷...... 她站在集团会议室的大门口,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紧紧的咬了咬自己的嘴角,一股疼痛暂时抑制住自己的微微发抖的手臂和微微打颤的腿。 十点,白芷抬起手,扶上那个金色的能照出人影的把手,摁住往下旋转九十度,强装镇定地推开了集团高层会议室的大门。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人精中的人精 门推开的那一刻,带着一丝轻微的风,吹的白芷搭在耳后的一缕头发从耳朵尖上掉下来,滑落到下巴旁边,几丝头发跟着晃了晃。 她用尽了有记忆以来的最强悍的心力来支撑和在场的高层们初次对视的那一瞬间,眼睛里透出一阵强装镇定的气场,牙冠咬得很紧,紧到腮帮子都有点点发僵。 因为此刻她就像是一只哈士奇,强垂着尾巴进入了一群狼的领地,稍不留神,就会被生吞,并且会被嚼得连骨头都不剩。 不过令她惊讶的是,这群“狼”看到她的第一眼,反而是带着点和蔼的,室内的气氛由于刚刚在进行彼此交谈,所以还算放松,也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剑拔弩张。 甚至几位年纪稍长的董事,嘴角还带着几丝笑意,下意识的点点头。 开局不赖。 白芷心下稍稍放松了一点儿。 然后她脑海中拼命的回忆、尽量模仿有气场的女大佬的走路姿势朝着会议桌方向走过去。 只是随着她的步子,屋子里的气氛骤然变凉。 甚至她每走一步,屋子里的气温就下降几度,直到她走到会议室当中董事长的位置旁边,似乎都能听到空气在喀喀喀的结冰。 敢情之前这些董事大佬们都把她当成了新来漂亮优雅的女助理,所以才表现出如沐春风的一片和睦的哇。 但是这个新来的年轻的女助理,夹着一叠文件步子沉稳、气场咄咄逼人的往董事长的位置上走,而不是往靠墙的茶水台边招呼,这就有点不懂事了。 空气中突然又隐隐的冒出很多看不见的火星子。 更有甚者,当她大言不惭一把把董事长的椅子从桌子下面拖出来,站在椅子旁准备坐下的这个举动,差点就点燃了整个会议室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弥漫的火苗。 郑董的助理小周,见状跃跃欲试的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董事长的位置边准备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小姑娘。 没想到这个擦着梅子色口红的来路不明的女子,反而先声夺人的张嘴,声音低沉但却有力,“周助,麻烦你了,请把这些公司的上季度的业绩报表给在座的每位董事发一份,谢谢。” 小周突然嘴巴张成了o型,本来准备伸出来把她拽到一边的右手停在半空中,僵住了。抽回来也不是,拽也不是,只是回过头来看着郑董的脸色。 郑董也没看明白情况,还没来得及使眼色,就只见白芷把其他的文件在面前的桌子放下,双手撑住桌沿,强挤出一丝笑意: “各位董事,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白芷,今天张董临时有事不能来参加主持今天的董事会,暂时由我代为传达他的意思。” 话音刚落,会议室就响起一阵私下讨论的声音,几道不信任的锐利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扫视过来,就这么一下白芷感到脸上被刮得生疼,腾的烧起来,红的像渗了血。 有低声的议论钻入她的耳朵:“白芷?呵呵,居然就真的一张白纸样的小姑娘居然代董事长出席集团董事会,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啧啧啧,活久见了,呵呵。” “她她她,她凭什么?她又不是集团董事。” 白芷清了清喉咙,朗声说,“各位董事,今天非常荣幸能有机会和大家见面和交流,代为出席这件事,是和董事长经商议后的决定。”说着,她右手举起一张文件,标题上赫然写着《出席董事会授权委托书》,朝左向右各公示了一番后,递给了身边最近的一位董事,示意他现场传阅。 “这是张董事长亲笔签名的授权委托书。我今天作为代理出席的行为,是合法合规的。” 话音刚落,会议室顿时稍稍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阅的声音。 右侧还是有一道充满敌意的锐利的目光在会议室主席位方向来回扫视着,白芷又感到脸上一阵生疼。 她勇敢的回视,发现是一个看上去四十多岁,但是两鬓微微泛白的中年男,她立刻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下这个人的信息,在早上强行记忆的一堆资料当中终于把照片和人名对上号,原来是王董,分管金融板块的副总。 白芷有点狐疑的四处环视着,寻找脑海中的郑董的影子,终于在左侧找到一张脸和印象中的影像重叠,一位微微发福的长着眼袋的五十左右的中年男子,但是她奇怪的是,对方的表情完全没有任何波澜,偶尔抬起头,视线对上她的视线,到是一副非常明朗友善慈祥的目光。 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啊。 郑董是副董事长,如果张董事长不能出席董事会,那么理所当然的应该由他这个副董事长代为主持,而不是委托白芷这么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而且是个小年轻,突然冒出来越俎代庖。 而在这种情形之下,这个人从内到外都看不出任何不甘和愤怒,连白芷这种极善于从人的微表情读到对方内心的人,都咂摸不出丝毫的端倪。 要不怎么说,生活就是一幕戏剧,最厉害的人都是最厉害的演员呢。 白芷收回目光,回到会议的主题上来,“关于这次的董事会,由于张董前段时间一直在极力推进的上市事宜,接洽了几家声名在外的投资方......” “白小姐”,白芷的发言被王董打断,为了表示友善,他添了一句,“可以称呼你为白小姐吧?”在对方点头后继续说道,“我是分管金融的副总,有几个问题我比较关心:关于集团的融资,之前接洽的融资方的融资方有哪几家?各家的初步估值是多少?股权出让比例是怎么谈的?有几家下了tS了?......” 一连串的问题,让白芷有点懵,信息量大到让白芷疯狂的在脑海中搜索早上记忆的内容,“关于融资的的融资方有长盛、华鼎、金科和百杉,具体估值和融资股权分配方式,部分内容还在初步洽谈阶段,属于保密的范畴,不便过早披露,关于tS......” “可是现在是董事会,董事会不就是要信息共享,互通有无的吗?如果很多信息都不能披露,那......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浪费时间呢?” 连珠带炮的一席话,说得白芷心中开始慌张起来,她记得很清楚早上翻查的材料里就是这么写的,但是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低头翻开材料打算确认一下。 就在她低头翻材料的那一刻,王董不禁哑然失笑,他和其他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回过头,淡笑着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白小姐,无意冒犯,可以打听一下张董事长今天是因为什么原因不能出席董事会议吗?要知道张董事长基本上从没缺席过董事会......实在不行,有事占住了......” 王总环视了一下四周,收回目光,“你看,各位董事今天也来都来了,延期到下午再开也是可以的。大家说是吧?......是吧?郑董?” 第一百四十章 游弋着鲨鱼的海面 王董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又突然响起一阵私下议论声。 嗡嗡嗡的,白芷有点头疼,而且这次的议论声,大多夹杂着她听不懂的——方言。 不比全国大部分地方,普通话标准、咬字清晰是一个人受到过良好教育、见多识广的表现,在这样的一线城市里,能说一口流利、带有地方特色的方言,才是一个人的良好出身、高贵身份的本地人的象征,同时在交谈过程中,彼此之间还有一股子莫名的亲切感和认同感。 有几缕目光瞄向主席台,看到她一副听不大懂的样子,顿时更生出几分轻慢之心,一丝若隐若无的笑意浮上嘴角,胸也不自觉地挺了挺。 气氛顿时变得非常尴尬,白芷的脸上也开始红一阵白一阵,她紧紧的握住自己的手,指尖用力的抵住自己的掌心,刺痛的感觉压制住了微微颤抖的手臂。 这种时候,流露出害怕、恐慌还有紧张,无异于是在游弋着鲨鱼的海面上,释放出血腥的味道。 她深吸一口气,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勇气,指使她站起来,双手撑在面前的桌子上,眼睛直视前方:“不好意思王董,今天下午,张董事长也不能过来主持和参加今天的董事会。” 桌上的手机蹬蹬噔的响了一下,白芷连忙拿起来一看,顿时有点失望,不是张校长,也不是张总的微信信息。 而是威廉,他发了一个搞笑的表情。 最近一段时间,白芷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昨天去她家也没见着人,这天一早,威廉就想着联系她看看,昨天的留言她收到没。 白芷下意识的摸了摸鼻尖,快速的发出一个简讯:“SoS!”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的放在面前的桌面上,清了清嗓子,朗声说,“张董事长有重要的会议占住了,今天不能过来主持今天的董事会议,但是”,白芷拿起桌面上已经传阅回来的那张签名文件《出席董事会授权委托书》,举起来面朝所有的董事。 “但是,既然我已经被书面委任出席今天的董事会,那么”,白芷紧紧的捏着这张纸,就像是举着尚方宝剑: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外合作经营企业法实施细则》第28条规定:不能出席董事会会议或者联合管理委员会会议的董事或者委员应当书面委托他人代表其出席和表决。显然这里的‘他人’并不局限于‘其他董事’。 那么,至少在今天的此次会议结束之前,我就有足够的理由和资格,来主持这场会议,并且,根据委任的权责范围,我也有足够的资格,对今天会议上的决议进行表决!” “搞什么啊,公司上市的关键时刻,张董却......”一个细微的声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钻入白芷的耳朵。 白芷再次深吸一口气,顿了顿,眼睛里透出一股不容置疑的光芒,将在场的每一个人环视一遍,一字一句的说,“如果,诸位对于今天会议上我的决议或者表现有意见,欢迎在会议结束后纸面或者当面向张董事长甚至向股东大会来弹劾或者举报!” 会议现场瞬间安静了下来,大家都有点愣怔的看着主席台前这个看起来气场强大,来路神秘的女子,法律条款信口拈来、说话掷地有声,都是社会上混久了的人,于是此刻都在私下里暗暗猜测这个人的背景和当下的现实状况。 “欸——”郑董伸出手来挥了挥,“大家不要搞得这么敌对嘛。”他低沉、缓慢的声音在会议室上空响起来,声音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既然白小姐是老张书面委托的,那么大家今天就配合一下,啊,配合一下。” 郑董发言了之后,会议室细细碎碎的私下议论声次第减弱,桌面上纸页翻动的声音开始逐渐响起。 “来,小周,你去给白小姐添一杯茶来,换个新的杯子。”郑董招招手示意助理小周,小助理应声就到会议室门口,推开门走出去了。 白芷朝着郑董微笑着点点头,“谢谢郑董。” 郑董挥挥手,摇摇头,探一探下巴,示意她继续。 “好,咱们回到正题......关于公司的融资进展,暂时能透露的就是这些。”白芷把手里的钢笔插上笔帽,再度站起来:“众所众知,张董之所以如此积极的融资,很大部分程度的原因在于,公司目前的现金流相对比较紧张,加上前段时间对于部分子公司的经营管理漏洞的大力整顿,集团目前整体元气大伤,上市进程......” 此时,周助理推开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茶杯、糖、勺子、纸巾等物。他径自走过来,来到会议室的主席位旁边,把茶杯等一一放下。 白芷视线落到茶杯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迅速收回目光,全场扫视一遍,之后她挪动脚尖,走了几步,来到左侧的王董身边。 “我知道王董在金融领域是专家,并且王董也是非常创新求新的开拓者,王董一手筹办的互联网金融项目,在今年年初有比较不错的、亮眼的表现,但是根据上个季度的财务报表来看,似乎业绩表现并没有延续年初的辉煌。 我想请教一下王董,我们都知道,互联网金融本质和主流金融没有差别,投资互联网金融依然要遵循金融的基本规律。而金融的最大风险来至于挤兑,那么,王董对于后期可能出现的提现挤兑风险的规避,有哪些独到的想法和计划呢? 还有今天是董事会,王董是否也可以跟各位董事分享一下上个季度的经营状况?” 王董没想到白芷会突然来这么一出,他咽了咽唾沫,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惊讶,伸手抓住面前的瓷茶杯,淡定的吹了一口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凑到嘴边喝了一口。 然后清清嗓子,镇定的说:“请教客气了,我先来回答白小姐的第一个问题。 我们控制资金进场方式是按照分批、按次序有条不紊的进场的模式,这样一来后期资金才能分批出场,这样有利于平台规避挤兑风险。 我们正是通过控制前期投资资金量的方式,先大力做会员基数,等会员基数做大,做稳定后,平台内循环系统形成,再逐步开放大单,这样也有效控制大玩家前期大资金进场匝盘。” 白芷心里翻了一个白眼,要是你真的把资金进场的方式安排的有那么“有条不紊”,那么现在也不会有“挤兑”的隐患出现了。 不过她没有在明面上表现出来,依然是淡淡含笑看着他继续往下说: “至于上个季度的业绩情况......” 突然,在白芷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随即响起了一阵铃声。白芷快步走过去,把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之后,迅速说: “请王董继续跟各位董事分享上个季度的业绩增长情况,抱歉,我需要接一个重要的电话。” 说着,她急匆匆地拿着手机迅速走出去会议室。 二十分钟之后,白芷推开门,走到会议室的桌子前,放下手机,室内所有的人的目光一齐投向她。 “各位”,白芷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抬起眼,再次撑住面前的桌沿,中气十足的说: “和大家分享一个最新的消息,我今天出席本次会议,除了是作为代理董事的委托人的身份之外,同时,也是作为新的投资方的资方代表,在这里和各位董事们一起探讨关于驰达集团的投融资事宜。” 第一百四十一章 踮在刀尖上跳舞 这天出驰达集团大门的时候,白芷其实是有点疲惫的。 自那次董事会议之后,她突然成了这个融资上市项目的一个资方代表,其他董事们对她态度和眼色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复杂而小心翼翼。 但是不时的,还是流露出一阵子的不服气,只不过这些不服气都不再会流露到明面上来了。 只有她自己知道,围绕着她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 . 几天前。 白芷在剑拔弩张的会议室里,唇枪舌战的时候,主席台上她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赶紧走出会议室接听的那一刻,心里有种瞬间解脱的轻松。 因为原来是威廉正巧来解救尴尬了呀! 白芷把当下驰达集团所遇到的种种困境简单的描述一遍,没想到对面居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传递过来的声音也是漫不经心的: “哈哈,有意思,不错不错。” “不错你个头!你同学我现在在风口浪尖上,脚尖都踮在刀尖上......跳舞......不,手舞足蹈......” “对了对了,你是说......你所说的驰达集团,现在正在筹备上市,而且现金流有很大危机?”想不到威廉在一边贫的同时,还一边注意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是啊,现在挤兑风险初露端倪,再过阵子解决不了,我估计上市还是两说,接下来很可能他们部分员工的工资是否能够按时发放都会成为问题。”白芷回忆着之前一段时间看得眼睛发直的财务报表,心下大胆的做出了判断。 “这么严重的吗?他们的主营业务是什么?”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的产业链太长,领域涉及太广,都快忘了为什么而出发,他们是做汽配起家的,有完整的工厂生产线和成熟的......” “等等,等等.......做汽配,什么意思,汽车吗?” “对呀!”白芷一拍脑门,应该早点找威廉对称信息的啊,威廉他们家,就是做汽车的嘛。 白芷迅速整理了下思路,清清嗓子,梳理思路,紧走两步,来到一个四周没人的地方,才放心的对电话那一头说:“威廉,我有一个好主意。” 白芷的主意其实并不复杂,就是说服这小子答应并购。但是难就难在,威廉对传统的耗能产业完全没有兴趣,他关注的都是高新科技,还有新能源之类的方向。 “威廉,威廉!”白芷最后一咬牙,说:“这有何难,你可以买下来做新能源车啊?!这不比你从头开始全部一砖一瓦新建一个厂子要容易?” “这个......我得想想。” “况且,这个华夏国的市场也非常有潜力不是吗?” “确实。” “这样,你下tS,我呢?正好有资格和内容作为报名材料上交给‘p大孵化营’来进行申请。这样子,我们可以继续做同学,而且可以来作案例研究怎么把这个新的项目给做起来。如何?” “这个......可以考虑,不过,你要把他们的财报共享给我,后面我也会安排做尽职调查。”威廉的口吻明显开始变得带有一丝兴奋。 “没问题。”白芷四周看了一眼,发现没人,于是手舞足蹈的蹦跳了一阵,将自己的兴奋劲彻底发泄掉,一副不知愁滋味的少女的娇憨模样。 “oK!deal!” “好的,成交!” 白芷举起手做了个oK的手势,想想对方又看不见,又放下了。 她整整掉下来的碎头发,抿了抿,长舒一口气,迈着稳重的步子,重新拧开会议室的金色把手,走了进去。 “我们都知道,科诺克集团是世界上闻名遐迩的汽车产业集团,也是北欧最大的汽车企业之一......” 白芷把这一段介绍在会议室主席台朗声向其他的股东进行宣讲的时候,她似乎感觉空气当中都漂浮的音乐声。 会议结束之后,在大家纷纷离席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白芷发现郑董坐在原来的位置没有动,而是依然在翻阅面前桌面上的材料。 白芷有点疑惑,但是依然也和大家一起,在整理桌面上的资料,准备离开。 “白总”。 在白芷的一只脚正准备跨出会议室的那一刻,突然被郑董叫住了。 因为突然被叫“白总”,而不是“小白”或者“白小姐”,白芷以为自己听错了,于是还四周看了看,发现会议室的人已经基本上走空了,只剩下几道太阳光耀目的射进窗户。 于是她停了下来,再次深呼吸了一阵,脸上绽放出一丝微笑,转过身: “郑董,有事吗?” . 其实郑董叫住她,跟她说的一番话,然白芷感觉喜忧参半。 喜的是,郑董似乎对她这个“小年轻”多了几分尊重,不再把她当成花瓶,而是郑重其事的把她当做一个有分量的商业人士来看了。 忧的是,对方似乎在沉静而又深不见底、满脸面无表情过的客套之下,她明显的感受到了一阵阵不易觉察的敌意。 直到她按照对方的要求走到了财务室,她耳边依然响着郑董低沉而又威严的、客气而又警惕的声音: “白总,我很欣赏你的拼劲和冲劲。这样,你知道咱们驰达集团发展这么多年以来,都是我们和张董一起在市场上攻城略地、步步为营,这才一路走到今天。” 白芷不知说什么,只得一阵阵的点头。 “到如今发展壮大了,是到了需要吸收新鲜血液的时候了,但是也不意味着就可以抹杀和淡化老功臣们的这些年来努力的价值。” 一阵慌张,白芷连忙伸出手摆摆,正待张口。只见郑董也伸出手来一挥,示意不必解释。 “客套的话就不必说了。”郑董调转目光,看了眼桌上的材料,然后回过头来,“集团的财务状况呢,由于之前的也是从草莽状态一路迭代过来的,所以必然有非常多的不够规范的地方,你这段时间呢,劳烦你多费费心,仔细的过一过,看看还有那些地方是有问题的。” 他又挥一挥手,摇摇头,偏过头去,“我是知道的,集团很多人,做事不正统,有些人发票都不好好贴,这我都是知道的,这些账目,你来过,我呢,才会比较放心。我已经跟小崔打好招呼了,你一会儿啊,你财务部跟她沟通沟通。” 其实此刻白芷的心里是有些暗暗叫苦的,如此紧急的时刻,却又这么多繁琐的繁杂的工作量还需要她来盯,虽然有一股豪情在,但是...... 正想到这儿,白芷走到财务部,正好对上了小崔的目光。 一股复杂的情绪奔涌而来。 小崔的目光不似往日的轻松和惬意,而是紧张和疏离。 她言简意赅的向她介绍了相关情况,然后搬来一摞材料和文件夹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然后就离开了。 小崔也是知道的,这么多资料要审,这是一个巨大的工作量,但是如今,集团的高层暗流涌动的关口,她可不敢乱说什么,或者主动提出帮忙之类的。 一步错步步错,自我保全的最好办法,就是一句也不多说。 白芷看着她迅速抽离的身影想要叫住她,“欸——”但是看着她躲闪的眼神,想想又放弃了,只得放下了抬起来的手臂,耸耸肩,开始翻查桌上的材料。 第一百四十二章 玩的就是心跳 白芷出来办公室的时候揉肩膀和脖子,看着繁星满天,她突然不想走得那么急,而是放空心情,翻出微博开始刷新闻和看看大家都在SNS上叽叽喳喳的说些什么,以此来放松和转移注意力。 一个熟悉的Id跳出来,占据了她微博上的醒目位置。 是多年前那个还在念书的知识网红丁一的微博,当然了,这个网红已经毕业了,文字受到了那么多人拥簇。 白芷还记得多年前她发过的动态: “爱本来就是反人性的存在啊,那些精明的世故的审时度势,遇上股横冲直撞的骁勇便瞬间消融,让你不顾一切的拒绝了外界的搭救,决意和对方一道面对凄惶而不可知的命运。但后来你被欺骗,被无视,被放弃,一点点丧失了和外界对抗的心力。 你孑然一身走在漫天飞舞的雪地里,凝视朝向天际的脚印,那飘摇的洁白,仿佛冷笑地看着你,看着你的苍凉,同时躲闪着,幸庆着自已没有被漩涡卷入。” 当时白芷觉得丁一到是还挺细腻的一个女生。 后面也不时关注她的动态,但是经过那些昏天暗地暗网追踪和网络暴力的事件之后,这个丁一的画风也跟着变了太多。 明贬暗讽,编故事、写小说把韩安瑞嘴里的所谓的情节添油加醋,把那些隐秘的情愫变成创作的作品的素材来源,呈之于街市,对着不明所以的公众进行展览。 经历许多之后,白芷一度认为“谈恋爱”这种游戏,应该是所有的投资或者游戏当中最刺激的,这种刺激程度绝不亚于投资比特币。 因为这种“以心换心”的游戏规则,就决定了,当你决定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心捧出来,满怀期待的交到对方手里的那一刻,就相当于是玩一场没有任何保障措施的蹦极,或者随便其他什么极限运动吧,总是接下来的一切都是不可控的。 比如对方会不会也把心交过来;会不会善待它;会不会把它扔到砧板上进行鱼肉,会不会干脆丢进灶台进行“蒸煮煎炸”...... 你只能远远地看着,其实一点办法都没有的,这跟一个人的处理问题的能力没有任何关系,只跟一个人的诚意,还有另一个人的人品、善良和分辨力有关。 比如这次,这个丁一在微博上发布了这么一段文字: “人和人什么时候最凄凉呢?就我一次又一次的强忍着自己的刻薄的冲动,跟自己说好歹也爱过,但我衷心认为你不应该有好结局。” 叹了口气,有很多时候,你从一开始是看不出有些人原本是一个行走的杀人不见血的刀刃。 人的语言真的是一个非常有魔力的东西。 这些人原本不认识她,对她一无所知,却脑补了这么多故事。 白芷叹了口气,如果她自己也是一个旁观着,大概也是会先入为主的讨厌上这个被描述的人吧。 如此的逻辑自洽,如此自圆其说的包装了一个个如此精美的乱真的假象。 在这个宁静的、缀满星星照耀的夜幕下,她轻轻的摇摇头,想了想,拉黑了一切。 对这些人而言,所有的解释都是苍白的,无力的。人们只会相信他自己已经认定了的世界观。 “天哪,我现在居然还会被这种言论所困扰,心力真的不太够。” 白芷伸出手臂活动了下,看着路边的车流,预备打上一辆车赶紧回家。 不成想一辆银色的车不等她招手,就带着一阵微风,一股在车上反射的流光,在她跟前停住了。 白芷一阵讶异,朝着车内看去,不成想,正好车里探出一张脸,是许久不见的Neil。 “稀客啊,好久不见你,你去哪儿了?”她一脸轻松的挥挥手。 “我说我拯救世界去了,你信吗?”Neil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凑过来车窗边的时候,还顺道对着车窗边的镜子捋了捋头发。 “信~”白芷拖了一个长尾音,“当然信”,不过她心里翻了一个白眼,“反正吹牛又不上税。” “去哪儿?我捎你一程。”Neil甩甩头,示意她上车。 白芷拉开车门,一步跨了上去:“怎么还升级了装备了啊?” “安全带系上了啊?坐好了啊?”说着,他一踩油门,汽车飞驰在了车流之中,“这不是为了方便逃跑嘛?”Neil翘起了嘴角,绽出一丝笑。 “我说,你究竟在躲谁?”白芷终于忍不住问了一个久久藏在心中的问题。 不过看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她知趣的住了嘴,翻起手机刷来刷去掩饰瞬间的尴尬。 微博上依旧挺热闹,一众网红们此时并没有单纯的展示自己的美貌,而是升级化的展示自己丰富的内在,万紫千红的当着某个隐藏在幕后的某二代的代言人,各不相让的证明自己才是这个传说中的韩公子的新晋红颜知己。 各自使出浑身解数、投其所好的暗讽一个断联非常久的韩公子的所谓的“故人”,从而幻想自己就能“甚得韩心”。 这个故人说起来,就很有那么点儿像《甄嬛传》里的那个纯元,从未真实出现,但是江湖上一直没少了关于她的传说。 比如她随即刷到一个跟丁一点赞互动频繁的一个账户,叫做“寻常读书”的Id,发了一段杀伤力极强的文字。 文字尖锐不忍卒读,就像被打了一闷棍一般。原来真有人能用文字来捅人。 大意无非是狠狠的鄙薄了一下她的样貌,然后剜心的讽刺她惨兮兮的祈求被专注。 白芷看了超级好奇,于是点开她的头像,然后看了看对方往昔微博里的照片和历史发言....... 只见这个人的长相,emmm,怎么说呢,细小的眼睛,不笑的时候也眯成一道缝,寡淡的眉毛和鼻子,男性化的大嘴。放在普通人眼里,不算特别丑,只是那种不太容易被长久记得的长相,齐下巴的短发,不是波波头。 这个人似乎对于自己的性向依然处在探索阶段,微博里记录了非常多不长的情事,对方有男有女,大多持续不过一个月,当然了,最近一段没有点名,但看描述显然百分之八九十都符合韩安瑞的特征。 加上韩安瑞在网红圈这么低调又这么活跃的特性来看,勉强可能性再加上百分之五吧。 不过这个不太重要了,重要的是,一阵强烈的心理冲击感席卷而来: 我天,how dare her? Ex me?政治正确的情形下,我们尊重各种长相、各种生活方式、各种思想、当然也是各种取向。 但是刻薄成这样......如果长成李嘉欣、蒋勤勤或者baby那个样子,旁人也就认了,只是......这么普通,却又这么自信,还这么强的底气鄙薄别人?这是梁静茹,啊不?韩安瑞给的勇气嘛? 白芷看完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子的,在“海王”的眼里,谁都是“海王”。 为什么人们总是意识不到,当你一支手指指着别人各种评价的时候,另外四支手指指的就是自己呀? 换言之,你对别人的理解,通常很大程度上是夹带私货的对自己的认知啊? 只是口味逐渐独特的他,让人不由得惊呼出声:“最近玩得这么野的嘛?” “谁?”一声惊讶从驾驶座方向传过来。 白芷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不经意的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声了,于是干脆,把手机拿过去伸到 Neil的眼前,索性让他自己看。 肉眼可见的,他的神色逐渐凝重起来。 第一百四十三章 拿回生活的主动权 “这些人,不必理睬。”Neil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怒气,“条件不足,能量越不纯净的人,越难相处,敏感犄角,喜说是非,掐尖要强,刻薄不大气。” 白芷耸耸肩,抽回了手,重启了手机,然后一键拉黑。 有阵子有一本书叫做《bJ折叠》,一词击中特别多人的心事。 其实任何人之间,她觉得都有可能是折叠的,每个人的心灵都是一座座信息孤岛,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算了,说点其他的事情吧。”白芷挥挥手,似乎想要把之前看到的一切都随之拂去。 那些恰烂钱的所谓的大V,有个三五十万粉丝的所谓红人,你就算把雷神之锤进行爆锤到底,人家也能直接把脸当掉,各种跪舔,奴性是劣根性又不是什么新鲜事。 “我最近可能面临一项极为艰巨的任务,这个任务呢,所涉重大,好慌张但是也好兴奋。”白芷搓搓手,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休息。 “加油!你一定可以的。” “谢啦~对了,你最近怎么回国了哦。” “我在找一个人。”Neil转过头,有点认真的说。 “是谁?在国内国外?” “不清楚。” “那怎么找?”白芷的兴奋劲儿一下子就跑掉大半。 “遍历。穷尽一切可能的地方,我想总能找到。” “什么人啊,这么重要?” Neil没说话,只是笑笑,眼睛看着前方专心的开车。 叮咚——! 白芷手机突然响了,还伴随着一阵震动。 屏幕上显示,有一份新的邮件。 她连忙点开看,原来是一份梦寐以求许久的通知,通知她“p大孵化营”的申报材料审核已经通过,后面将会择日安排面试。 耶耶耶~ 算是这些天劳碌繁杂当中的一则令人开心的利好消息之一。 “第二则好消息,就是张总的好消息了,他的身体日益恢复,最近可以下床简单活动的了......”白芷滔滔不绝的讲述最近的事情。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白芷的住处楼下。 “时间过得真快,我到家了。改日找你下棋。”白芷下车后,对着车窗笑着挥挥手,“一路顺风,祝你早日找到那个人。” 随着一阵机动声响起,汽车开始启动,白芷突然转过身紧跑两步,拍拍车窗。 “干嘛?”Neil摇下车窗一扬眉。 白芷从包包里摸半天,掏出一张卡片,“送你吧。” “什么东西?”Neil接过来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加油卡。企业福利。”看他皱皱眉头不解的样子,白芷紧接着解释一句,“就是企业发给员工的,送的。” “哦,送你的,所以我要这个干嘛?” “你不要这个啊”,白芷一拍脑门,“那就这个!食用油,好大一桶,反正我拎上去也好沉,送你了,送你了。” Neil赶紧伸出手来摆摆,“别别别”,他一边眉毛和眼角翘得老高,挥挥手里的加油卡,“我就要了这个了,好吧。好吧。” 然后直接脚底一踩油门,逃也似的溜了。 白芷笑一笑,拎着“福利”转身蹦跳着上楼。 到家之后想起来,之后的面试还是需要一套相应的行头装备,在家试了多套之后,发现都不太合适,正好第二天周末,她想正好趁此机会,出去“血拼”。 人逢喜事精神爽。 当第二天的朝阳从东边露出脸,染红了天边的一抹红颜,白芷就早早起身,迅速吃完早餐之后,换上一身亮色的运动衫,轻盈的跑到楼下附近的绿化带开始晨跑。 城市的早晨是年轻的。 虽然晨雾还未散去,白芷在载满了冬青树的林荫小道上,看到了三三两两的同样来晨练的年轻人。 虽然不相识,但是有人速度超过她,或者她超过前面的奔跑者,他们都会彼此打招呼微笑致意。 一个多小时之后,无线耳机里的歌曲都轮流听完一遍了,白芷也开始觉得有点气喘吁吁。她的目光搜寻到前方不远处有个无人坐的木椅,心下一喜,于是就一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扶了扶额头,跳过去把自己摔到木椅上休息。 气息均匀之后,她从运动服兜里掏出手机,想着是否再下载几首新歌,当她的手指划过手机屏幕准备解锁的时候,发现有一条微博跳了出来,推送到了她的屏保上。 这是一个前不久新关注的账户,账户名平平无奇——“千里香”,不过文字有些内容,记得当时是一个微风沉醉的下午,白芷坐在咖啡厅里等人,就着冬日暖阳打在桌前的阳光,白芷无意中从一个大学的官方账户发送的新闻下的评论里看到它,点进去之后看了几篇,感觉文字还挺有韵味,就顺手关注,记得当时的那篇打动她的文字是这样子的: 【还好微博可以不用设置非关注不可见 我想你的时候还能来看看你 哪怕你已经消失在我的世界里很久很久了, 哪怕你已经完全不记得关心我的一切的 我希望还能看到你的生活的点点滴滴, 就好像我还是陪伴在你身边时那样。】 温和素静,真挚温柔,像是伴随微风来的细雨,月边飘荡的薄云,虽然在白底黑字间到是有一股淡绿鹅黄的美感。 只不过这次的弹跳出来的文字是这样的: 【有的人“只有我爱的人爱我”是不够的, 她们要的不是爱,是被渴望被仰视,要的是魅力的证明, 比如和朋友说起的某个有争议的女生, 不知道多少人在好奇有个人会走到哪里, 想知道这一出女子图鉴的大结局。 不过如今好像“看”和“被看”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我们就这样远眺各自结局, 各等各的因果报应。】 啊?这个人的态度风格转变这么快的吗?不过这种情况也发生不少次了,白芷已经似乎习惯这些“钓鱼”的惯常操作,就像“丁一”是一样的,用一阵情绪稳定、云淡风轻的文字引诱她点击关注,“时机”成熟,就开始一点点的“pUA”渗透。 她深吸一口气,如果按照这些人的逻辑,莫非刚才与身边的擦肩而过的,一同清晨慢跑的年轻人,微笑致意打招呼,也成了“要的是魅力的证明”? 一阵震惊之下,耳边有点嗡嗡的,像是被轰隆隆的炮声轮着炸过一阵一般,整个世界似乎不再如几十分钟之前那般甜美。 她早已丢失掉了听歌的心情,她索性点开微博,一边往回走,一边在微博的方框里打字: 【你的话是有意义的, 你不假思索输入的刻薄, 就是巨型武器 请小心使用。 不小心也没关系, I decide my destiny, Facing a long and difficult climb,my destiny, Learning to trust the mysteries of time. 也许在稍纵即逝的网络洪流中, 一切都会迅速破碎和消失, 过去的星尘组成了我们 但我们泯灭之后, 我们又组成新的尘埃, 新的星辰。】 打完最后一个字,白芷有点疲惫,叹了一口气,轻轻点击了发送。 在无意识之中,她一步一顿穿过马路,来到小区楼下,耷拉着眼,按照往常的惯性,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过去,整个世界是消失的,此时她不过是个没有感情的行走的......机器人。 只是下一刻,她被一辆停在楼门口的车晃了晃眼。 抬起眼一看,原来车边还站着一个带着墨镜帽子的高大的瘦长的身影,他半倚在车边,手里拿着一只玩具熊,朝她看过来的时候,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灿白的牙。 第一百四十四章 都值得被命运温柔以待 白芷翘了翘嘴角,挤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这么早?” “嗯。我一会儿在这附近有个现场活动,想着你住这里,顺便过来看看。”车边的男孩子摘下墨镜,一双熟悉的眼睛里,盛满了笑容。 白芷轻轻的点点头,刚刚经历完了一场网络上的兵戈刀剑,突然被这么温柔的笑着对待,语气温和的说话,感觉有点不太适应。 为了掩饰这种不好意思,她举起刚在路边超市里顺道买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抬眼看着对方的润如温玉的眉目,想不起来说些什么,然后迅速抽离目光,再举起水瓶,又仰仰头,再喝了一口。 对面的萧歌看着她,不住的喝水,细长的眼睛里有一丝疑惑: “你刚才跑得很累,所以很渴吗?喝了这么多水?” 白芷微微一怔,连忙摆摆手,把瓶盖给拧上,“没有很渴,没有。”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举起水瓶,用一只手指指着商标:“这个牌子的水,很甜。” “是吗?”萧歌的眉头聚集了更多不解,“这不就是普通的纯净水吗?我看看?” “这个”,白芷不自在的一只手把水瓶伸到背后,另一只手轻轻夹起垂到耳边的头发,甩到耳后,“这个还是不要了吧。” 心里想着无数个话题,用来转移双方的注意力,却突然头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此时,太阳升的高了一些,天空染上了一重粉色。 原本跑步过程中渗出细密的汗珠的白芷,被风一吹感到微微的凉意, 不过此时,当风路过的时候,也像是打着好看的卷儿。 几重阳光软软的盖在身上,添了一层暖烘烘的、懒洋洋的和煦。 白芷转过头,手搭凉棚看着东方,太阳一点点爬起来的地方,心里计算着大致的时间。 “对了,你一会儿的活动是几点?”白芷回过头看着面前的男孩问。 就在那一瞬间,正好萧歌伸出手来打算把她额前掉下来的碎发拂到耳后去,见她突然回头,他有点意外,手在空中顿了顿,然后落到抱着的小熊上:“这个给你。” 在她接过小熊之后,他抬起手腕看了看表,说:“嗯,时间还早。一会儿你干嘛去?” “我啊,我本来是打算去买衣服......” “去商场里买吗?” “是啊,好久没出去逛逛了。” “嗯......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我先把这个”,白芷指一指手里的小熊,“把这个送上去,一会儿就下来。” . 在一个很小众的商业街专卖店里,白芷感觉自己好像是找到了藏宝地一样,很兴奋的发现了许多还不错的款式。 兴冲冲的,她拎起好几件来到试衣间去试。 换了好几套之后,白芷一个不小心,把放在凳子上的手机碰到了地上。 赶紧捡起来一看,她长吁了一口气,“没摔坏。”正准备放下的时候,发现手机屏幕上,又被推送了一条微博。 还是那个“百里香”的,本来这个账户的主业就是买一买各种华而不实的寝具,但不知道为什么最近总是发一些感悟。 比如这条是这样的: 【我们好好做人,未必会因此得到贵人赏识从而一步千里,即使有,也是极小概率。 但,好好做人却能兜底。 在你人生下滑时,那些本来可以踩一脚的人没对你落井下石, 那些可以阻止境况更糟的人愿意伸一伸手,这已经是好好做人最大的福报了。 墙倒众人推,很多时候都源于风光无俩时得罪的人太多。 但好好做人,会让你从阳台跌落而下时,有幸被枝枝蔓蔓拦住,不至于直接摔死。 日常修行,不是为了一冲绝顶,而是为了在关键时刻救命。】 点进去,发现被丁一等那几个熟悉的账户点赞转发了,可能就是不被推送,根据微博的算法,白芷看到这条的概率也挺大。 她叹了一口气,这条表面看起来似乎有那么些人生道理,但是根据这么多年来,韩安瑞的发声习性,这条挺像昨天白芷发的有关“I decide my destiny“微博的回应,不过与她的温柔积极不同,这条,到是有一种绵里藏针的刻薄。 或许不应该生气,但是“受害者有罪论”的说辞,还是让她感到深深的被刺痛了。 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的每一个观点,都能精准无误的踩到自己的爆点上,她想也许自己对对方的认知,也非常精确的踩准了对方的痛点吧。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多年前她就已经选择了放弃沟通。 世界就是这样,从来是最不应该愧疚的人,往往最愧疚;最应该自责的人,总有办法让自己逃脱各种内心的惩罚。 一阵气血上涌,白芷情急之下,就开始噼噼啪啪的打字 【道理是没错, 只不过,到不如你猜猜, 如果有一天, 你也跌倒了人生的谷底, 你觉得我会不会落井下石呢?】 打完了之后有一股子“以子之矛攻子之盾”的畅快,就像是三伏天突然灌下了几大口冰水一般。 正准备发送的时候,突然听得门口有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伴随着一阵温和的带有磁性的问询:“换好了吗?” 白芷突然就止住了点击发送的手指。 她想,男神这么温柔,我不可以这么刻薄,且不能因为刻薄的人让自己也面目可憎。 凝视深渊久了,自己也将变成深渊。 想了想,她摇摇头,把这个账户也开始拉黑,然后把手机扔进包里,不再看一眼。 “嗯,马上,就好了。”白芷应了一声,整理好衣服,连忙走出来照镜子。 门外的男孩,眼前一亮,然后从旁边拿了一件外套,在她身旁比着,“要不这件也试试看?” . 终于选到了自己心仪的服饰,白芷感到非常轻松,在回去的路上,坐在车里的她也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驾驶座上的萧歌侧着脸,微笑的听她说,不时点点头。 突然,车停了下来。 白芷一脸惊讶的看着他,然后又随着他的眼神看向窗外,一个名叫“星空艺术馆”的店招牌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进去看看?” “嗯,好啊。” 这里仿佛就是一个拍照胜地,背景美轮美奂像是住进了万花筒一般。 粉色羽毛走廊、星空灯、迷宫、错觉空间、多面镜、棱镜空间......很有些眼花缭乱的感觉。 “好看吗?” “嗯嗯。” “只给你看最好看的风景。” “为什么,你这么好?” “那天的风大得很,我手脚都凉透了,可是我心里却很暖,不知道什么原因,心里总是柔软得很,我想靠近你,才不至于难过。” 第一百四十五章 模范毕业生 “哇,你好会啊,谁说你不适合做爱豆的,你干嘛要退缩,你是天生的爱豆啊。”白芷捧着脸,眼睛里冒星星。 “你也不差啊,是谁在我超话里发‘即使遍历山河,因你而觉得人间值得,想来想去,原来你是我的底气’的?”萧歌侧过身,举起手机开始翻微博。 “那个,那个超话里说话都是这个风格,这也是头一次追星,没有经验......” 其实真实情况是,白芷之前一直觉得,对着一个遥远的星星表达情感,就有点像对着一个遥不可及的一些着名科学家表达喜爱是一样的,不会觉得很突兀,而且感觉安全。 那感觉就跟说自己特别喜欢马斯克,喜欢柳永、李清照是一样的。 反倒是如今这种有回应的情愫,多多少少让她感到有点惊诧和意外,还有慌张。 不过也挺颠覆之前人们对于“追星族”的想象的。 总之,穿越了一串星星点点的微光隧道,仿佛看尽了整个天空之城之后,一瞬间所有的不快,都随之消失殆尽了。 . 随着几天之后的面试时间临近,白芷不由得一阵阵紧张,紧张之余,只得搜出很多轻松的短视频来解压。 没想到,是越看,她心里跳的越快,也更加重了紧张的情绪。 这天她干脆到原本就是将会现场面试的考试地——p大教学楼去看了看,算是打算提前熟悉物理环境。 此刻因为放假,并没有人在,她站在走廊里从窗户外往里面看了看,是一排阶梯教室,靠近黑板的地方,有一排并排的桌子,想必到时候就是考官的座位吧。 待了一会儿,看外面天气不错,不去外面走走,有点浪费光阴的感觉。 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是好久不见的Eric,白芷一怔,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他。 片刻之后,她绽放出一个很灿烂的笑容,对着对方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对方一愣,也挥挥手,点了点头。 . 在市中心一个网红茶餐厅里,坐着几个年轻的姑娘。 这个茶餐厅是很多追求时尚的年轻人的必打卡之地。但是对于坐在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的这几个年轻姑娘来说,来这里聚会不仅仅是打卡而已,还有“工作”。 她们的职业本身就是网红。 坐在靠窗的一个姑娘是【丁一】,左手边的是【寻常读书】,靠走廊边的是【千里香】。还有一个空位,但是被丁一放了个包占了位置,示意有人。 几个不定期都会来这里聚一聚,休息玩乐中顺便把钱赚了。 【千里香】看了看表,皱起了眉头:她怎么还没到? 【丁一】端起桌上的一杯奶茶,嘬了一口,眨眨眼睛:说是还有半小时,我们等等吧。 【寻常读书】敲了敲桌面,手指弹了弹自己的短发,看着窗外:她晚一点到是没关系,要是比“她”还晚到,那就有点不太好了。 大家没有说话,都明白这个“她”是谁。 五分钟后,【丁一】打破了沉默:这个工作到是“事少钱多”,但问题是,最近对方怎么一直都没有什么动静啊,是不是根本就没有看到? 她戳了戳【寻常读书】,你的那几句话,杀伤力可够强啊,很难想象对方居然看了之后没有反应的。会不会没看见? 【寻常读书】摇了摇头,不可能,有人告诉我从后台数据当中能看到她看过了,是已读状态。 【千里香】很疑惑的,她推测到:是不是当时看的时候,旁边有人? 【寻常读书】和【丁一】异口同声:对啊对啊,一般人要是知道这些话是从曾经在意的人那里流出的,还不是一口老血吐出来了? 【千里香】肯定的说,就像是“她”告诫过的一样,不能让她身边有同伴,这样杀伤力还能有效。不然都是拳头打到棉花上,工作都白做了。 这时桌边一个声音响起来:不好意思来晚了,嗨,这交通也是够烂的。 大家抬头一看,是【纤纤雪】。【纤纤雪】和其他带货的网红不太一样,她还有份正当职业,是个老师。 几个人点点头,继续讨论: 据说五年前,有个叫柳菲儿的演员,就成功的被“她”招安了,两人后来再也没有联系过。哈哈哈。 这有什么,那个韩安瑞不就是个更成功的例子吗? 话说这个“她”的本事也够强的。兵不血刃,就能报复人于无形。 ...... 【纤纤雪】清了清嗓子,说:还是要解决问题的。我们说的这个委托的目标,她是一触即爆,确实不会处理这样的复杂情绪的难题,但是也不是不听劝的,比如我发的这条: “每个人的燃点不一样,不存在‘该不该生气’一说。哪怕全世界都觉得不该生气,但你生气了,那就是合理的。先就事论事,不要上升到人身攻击,‘你这人就是怎样怎样’,永远不可以这么说话。其次要多用肯定,少用否定,少强调做错的地方,多表达你希望的正确的做法。”这姑娘就看过,并且点赞了。 【丁一】看来这人还是挺容易上......道的。 说着,她一抬头,伸出手来对着门口挥了挥:在这里~ 只见门口,朱小姐笑吟吟的拎着几个盒子走过来:“大家都在啊,挺好,呶,这些是刚空运过来的海鲜,冷链配送过来的,最新鲜的。” 众人一并表示感谢。 朱小姐坐下了之后,掏出手机看了看,然后说,“委托人讲了,最近大家的表现他很满意,不过就是“目标人物”身边人有些碍眼,希望大家继续发挥才智。好,这个委托人,我不说大家都明白的,挺慷慨的。” 【纤纤雪】低头想了想,偏过头去对着朱小姐耳语了几句,双方都点点头之后,她就开始拿出手机调出微博,在编辑框里噼噼啪啪的打字: “歇斯底里地‘生气’,是需要资本的。只有成功者才能随意发泄负能量而不受惩罚。 离开不合适的人和事,一定一定要趁早。否则等纠缠到最后,等把自己的资本和时间全消耗光,想走开也没实力了。 不肯离开差劲儿的人和事,好人、好事看见我们也会掩鼻而过。因为我们不配,就这么简单。” . 白芷别过Eric之后,走在大学校园里,感受了下久违的学习的氛围,坐在操场的草坪上听了一下午的歌,知道太阳开始落幕,才恋恋不舍的从校园的大门走出去。 走出校门的时候,发现目前大学校园的管控突然变得非常严格了,需要出示手机上特定的准入证才能得以顺利放行。 在手机里翻查“p大进出证”的电子证件的时候,看到了【纤纤雪】的那条微博。 有点像是耳边突然轰隆隆一阵巨响,她木然的展示进出证,看着保安点头之后呆呆的走出学校大门,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走着。 来到了一个人迹罕至的公园边,沿着一片湖边的小道上缓缓地漫步。 突然她撞上了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抬头一看,竟然是洛兰。 白芷脑子一转,此时洛兰找她,估计很大程度上也是为了获取Neil的去向和下落,可是,白芷苦笑着轻轻摇摇头,Neil这小子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洛兰找她问人是不是有点高估她了? 为了逃避话题,她先发制人:洛兰,上次你给我看韩安瑞的影像,我知道the bright one已经......我还是想问问,他有可能醒过来吗? 其实也就是相当于没话找话,上次不是说了,如果白芷她还抱有幻想,她就要继续永堕“循环”吗? 可是洛兰到是难得,并没有嘲笑她,而是认真的捏着自己的下巴,说:“这个嘛,现在说不好了,也许明天就醒过来了,也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 说完,他有点奇怪,多问了句:“最近是又发生了什么事了吗?” 白芷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当不当说。 身边所有对白芷释放善意的人,在韩安瑞那方的嘴里,就是“差劲”的人,男的女的都是他的“情敌”,真的不知道他是如何被人植入了这些可笑的想法的。 况且,就算真的是要远离“差劲”的人,韩安瑞他怎么不对自己身边的人令人捂鼻的“差劲”的人先进行一番排查呢? 难道他独立思考的功能,已经确定不能再生了嘛? 从客观角度上来讲,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就是他所标榜的“好人、好事”好了,经历了柳菲儿事件之后,但是他并没有改变分毫,所以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不会被他这些挑拨给迷惑的好吧? 这不跟蒋思顿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吗? “如果你完成了什么,达到了什么,我就给你升职加薪。”——问题是完成之后连个泡泡都没有,而且还食言三次。 这两人,还真是同一所“朱小姐大学”毕业的呢。 更不用说,人家和谁交朋友,这个朋友是否差劲,大家都自有评判标准的,好吗? 又不是人人都是“朱小姐大学”的模范毕业生。 第一百四十六章 解招的秘钥 洛兰看着白芷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腕,拨弄自己手上的一块形状奇特的手表。 两人安静了有半分钟,白芷叹了口气,微微转身,走向湖边的栏杆,轻轻搭在栏杆上。 稍顷,她也斜过目光来看那块表,白芷知道这块表里必然有很多玄机,话到嘴边却也没有多问。 收回目光的时候,白芷发现洛兰点了点手表上的一片区域,呼出一口气,也跨了几步走了过来,微倚着湖边的栏杆似乎在欣赏风景。 “之前那只电容笔,你还带在身上吗?”一阵幽幽的声音传过来。 “哎呀”,白芷一拍额头,她有阵子没再关注这些事,所以这些“时空道具”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 正在她绞尽脑汁的回忆自己之前那支笔放置处的时候,余光感觉到洛兰侧过身没面对着她。 “洛兰大人啊”,白芷突然双手合十轻轻晃动着,一脸懊丧的模样,对着洛兰惨兮兮的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为啥我一普通人,也不是流量明星也没有身负异能,我怎么就经历了这么多事......”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洛兰轻轻的回了一句。 “当真啊,您看我这身板,跑上三千米就气喘,剧烈运动不能过三小时......论社会能力,一个韩安瑞,哦还是蒋思顿发动一批网红喷出的唾沫星子就能让我‘社死’......” “那个Neil,我也没办法搞清人家去向......”不过这句,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洛兰没有看她,而是抬头看着灰蒙蒙的天上的一处,淡淡的说:“是时候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 半个小时候,白芷也抬头看着天上灰蒙蒙的一处,微张着嘴,似乎半天都不能从这个故事里回过神来。 原来在普通人不知道的世界里,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组织,这些组织只存在在一些神秘的地方,远程操控着世界的运转。 白芷突然想起了多年前的哥大男,他曾经所提的“骷颅会”,没想到罗兰摇摇头说,‘骷颅会’的名气已经太大了,已经失去了办会初衷。 真正的地下组织是不传之秘,不会让这些普通人能够风闻的,我听说百度百科还是维基百科有关于这个组织的介绍?” 洛兰轻轻的翘起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哂笑。 “啊,是。”白芷只是呆呆的点头。 洛兰没有停顿,继续介绍: 有个古早的组织协会,有个很故弄玄虚的名字,叫“三星堆”,当然在中国有个本土化的名称,叫做“沉渊”。 看着白芷拿出手机,打开浏览器准备搜索,洛兰制止了她:“你不必搜索、也不必问其他人进行验证——因为你根本查不到的。” 白芷心里翻腾一阵,一个疑问来回飘荡在嘴边——“那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但是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只是展现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这个组织的发起者是一个像中本聪一样的神秘的传说。 谁也不知道它是男是女,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甚至是人是鬼... 白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不过片刻之后她连忙捂住嘴,示意对方继续: 这个组织的最高统治者,有一个花名叫做“上帝之手”,换言之,有偷天换日、翻江倒海之能。 后来,这个组织的高层分化成了两个不同的分支,一个负责掌控舆论,引领普通民众,主要为了掘金垄断等世俗目标;另一个则是通过类似“盗梦催眠”的手段,影响重要人物,挟天子以令诸侯,从而达到一些不为人知的目的。 “哦,”白芷依然嘴巴长成o 型,“这些都......离我好遥远。” “远吗?”洛兰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不是还认识他们其中的人吗?” “谁?” “暂时不可说。” 白芷一扬眉,把耳边的头发顺到而后:“所以,那我能做些什么呢?” “听说你最近在开始运动?”洛兰突然问了一个似乎不相干的问题,不等白芷回答,就从上装衣兜里掏出一个运动手环,“逐渐加大运动量吧,同时,来,把这个戴上。” 白芷突然警觉,做了一个太极的姿势,“出卖朋友的事情我是不干的。” “想多了。”洛兰翘起一边嘴角笑笑,“这个手环的功能.....你用了就知道了。” 看白芷接过,洛兰犹豫一阵,说:“那个电容笔,你还是随身带吧——以备不时之需。对了,怕丢的话,你去准备条项链,就戴在脖子上。” “所以,之后会经常......经常需要在不同时空穿梭?”白芷小心翼翼的戴上手环之后,不放心多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流星雨的那一夜吧?”洛兰摸了摸自己的手表,把它推进西装的袖口里,“天体运动造成的时空紊乱是有时效的,但是人为的计算推演来强力做到时空跨越,就需要设备来进行加成了。” “哦,不过”,白芷像个学生一样不自觉地举起来右手,“洛...洛兰教授,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为什么是......我?” “你知道朱小姐他们,就是你常提到的那些个,为什么就盯着针对你吗?” “嗯,不知道。”白芷拼命的摇头,似乎要把那些记忆都从脑海里甩出去。 “本来你的也不是她的目标,但是你的出现,成了她完成目标的阻碍。”洛兰耐心的解释。 “那......她的目标是‘蒋思顿’?”白芷突然化身十万个为什么。 洛兰有点头痛,他扶着额头,微微摇头,依旧好脾气的说:“她本来的目标也不是蒋思顿,他级别不够。蒋他只不过是一个台阶而已。” “哦。”白芷老老实实点头。 “不过因为你的出现,让这个浅浅的台阶都很难跨越,所以她动了别的心思。”洛兰放下手臂,继续搭上湖边的栏杆。 此时夜幕已经降临,远处亮起点点灯火。 “因为这个意外,她很不好交代,她给蒋植入了想法,很顺利的让其听话,但意外的是韩安瑞又出现了...” “好吧,可能总是计划没有变化快吧,任何时候都是这样。”白芷吐吐舌头。 “所以组织已经非常不满了——” “所以她将计就计、顺水推舟?”白芷开启抢答模式。 洛兰回过头看着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孺子可教也”的笑容。 可是紧接着白芷的一段话,又让洛兰皱起了眉头,“那我也没辙。就算我......就算我无意当中成了她的绊脚石吧,不过我也没有什么能力和办法能够做些什么。” “你真的做不了什么吗?”洛兰言语间有点“恨铁不成钢”的味道,“那你是怎么阻碍她的呢?” “我不知道啊,我就是莫名其妙能看清她的招式。不过,即使我跟人讲,也没有人相信我,特别是蒋思顿给我戴一顶帽子就说我是‘嫉妒’”,白芷摊手,一副自我放弃的模样。 “所以这些年你即便被堵住了所有的退路,你也就认命了是吗?”洛兰皱起眉头继续问。 “我努力过了啊,对手太强大,就拿韩安瑞来说吧,打个比方,就算我莫名其妙有一套针灸的功夫,对方不让我施针我也没辙,那我只能,就只能看着他躺在那里咯,爱莫能助。” “那你有没有尝试过......” “打住——”白芷一挥手,“所有能试的办法我都试过。你看看对方这些自戕害人的沟通方式——就算我用文字来解毒,这些也是没有用的。因为解毒的秘方制毒的人都能立马看到,立马可以破解,甚至精准炮制出更毒的思想,或者更厉害的抗药性,进行反击。” 不等对方回答,她马上补充解释,“就算我不公开,韩安瑞也会把所有的邮件动态全部上报给朱小姐,活像是没有灵魂和思想的——棋子。即使我不理他,他也像幽灵一样,阴魂不散。” “而且您之前也说了,想要不堕入‘循环’,唯一的方法就是放弃,况且,我吃撑了还是怎的,我为什么要关心和解救一枚棋子?”白芷拼命摆手。 “你看,你有接招解招的秘钥,却从无用武之地,你依然觉得,你不需要我的帮助吗?”洛兰一脸了然的样子,神秘一笑。 第一百四十七章 文质彬彬 然后君子 “说说你为什么要申请来参加这次‘p大孵化营’吧。” 在p大教学楼管理学院的一层“英杰交流中心”的教室里,靠着讲台并排摆了一排桌子,坐着几个中年人。 与大学里一身书香气、满眼桃李香的教授们有点不同,这几个中年人,除了大学教授特有的儒雅气息之外,还有着常年搏击商场的人所掩饰不住的果敢进取,而又淡定从容的矛盾混合体的企业家气质。 现在正在进行的是对于“孵化营”营员的选拔,这场选拔将从多个维度和标准,发掘出最具有潜质的未来的企业领袖。 “各位教授,各位大师,各位企业家领袖,大家好。 作为一名高校毕业生,在进入社会以来,在多次面临如何将在课堂所学与实践经验进行有机结合的选择的时候,曾经产生过不少的困惑。 但是在社会这所大学里,是没有导师能够随时答疑解惑的。 这是一片没有任何方向标识和成功标志的的神秘海域,甚至也没有相应的保护索来保障我们不会被汹涌的海浪掀翻船头。 那么如何在汹涌的海浪间掌稳舵,辨清风向,则给这一代的新兴企业家们提出了更高的要求。 子曰:“质胜文则野,文胜质则史。” 在我理解中,“质”则指人的朴实本性。如果人但依其朴实的本性而行,虽然也很好,但不通过文化教养终不免会流于“粗野”,如道家的“返璞归真”,魏晋人的“率性而行”即是此一路的。 相反地,如果一个人的文化雕琢掩盖了他的朴实本性,那又会流于浮华,也就是其极端则归于虚伪的礼法。 前者的流弊是有内容而无适当的表现形式;后者的毛病则是徒具外表而无内涵。 所以孔子才认为真正的“君子”必须在“文”、“质”之间配合得恰到好处。 我认为关于“文”与“质”的辩证关系以及度的把握,正是需要向在座的前辈企业家们学习的功课——如何将象牙塔里的前人通过书本所传递的经验更好的吸收的消化,并且真正的能做到“身段柔软,贴地飞行”,我理解这是作为企业家在真正的商场搏击、市场杀伐的必经之路。 文质彬彬,然后君子。 我非常希望能够有机会能忝列门墙,我将多多向各位“君子”前辈们取经,争取未来在此领域也能占据一席之地。 说完,白芷抿了抿衣襟下摆,向着台下的各位评委老师鞠了一躬。 台下一愣,似乎挺意外还有人竟然会如此回答,于是几个企业家模样的人压低声音交换了一下意见,然后其中一位气场卓然的企业家形象的女评委问了一个问题: 我看到你提交的这个项目,是一个新能源的创新项目,能说说做这个项目的初衷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清了清嗓子,微笑着说...... 形成绿色发展方式和生活方式,坚定走生产发展、生活富裕、生态良好的文明发展道路,建设美丽中国,也是在为全球生态安全作贡献。 新能源在很大程度上也是可替代能源,普遍具有清洁可再生的优点。因此,发展可替代能源产业,能有效加大节能减排力度,应对在气候变化问题上的困际压力。 ...... 白芷神情紧张地遣词造句,真诚表述的时候,下意识的瞄了一眼窗外,正好有微风吹进来,带动窗边不算厚重的暗红色窗帘,掀起了一股流动的新鲜的风,吹进这个集聚着极大的高磁能量场的空间。 为了进一步的缓解紧张情绪,她打开电脑,连接上投影仪,翻动着白幕上的ppt,阐释的项目的进展和对于未来的展望。 台下的评委和听众也一边微笑倾听,一边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压低声音左右轻轻点头交谈着,同时也在资料上和评分表上不停的打分和记录着什么。 ...... 尽管中国可再生能源产业发展取得了很大进展,但与发达国家相比还有很大的差距。发展可再生能源利在社会,意在长远,可再生能源很难与常规能源在市场上竞争,我们希望通过项目的商业化运作的手段,力求促进可再生能源的发展。 以上,这就是我们未来希望要建设的金山银山。 整体讲完之后,白芷停顿了一下,把手里的指示笔放到了讲桌上。 随着现场一阵掌声的响起,白芷长舒一口气,镇定的收拾好手里的笔记本电脑和相关设备缓缓的走下台。 看着其他的面试选手一个个的走上台,白芷的心里一会儿揪起,又一会儿放下,她不住的安慰自己,尽力了,尽力了就好。 当最后一位参加面试的候选人走下主席台,也到了夕阳西下的时候,一整天的脑力激荡,让现场的考官和候选人都兴奋又有点疲惫。 主持人走上讲台宣布规则,本次选拔将是会在一周之后的公布最终的结果和入选名单。 白芷和刚刚在现场观众席上的新认识的朋友有说有笑的走出来,涌入在人潮当中,大家叽叽喳喳倒像是从不识愁滋味的英气勃发、青春少艾的少年。 校门口有条长长的甬道,边上是两排学生用品商店和各式不同风格各地风味的饭馆。 一行人中最具有领袖气质的那个男生,大手一挥:“不管我们有没有被选上,但是今天我们能在同一批次进行面试,并且相识,就是有缘分,今天的晚餐我请了,大家一起东来顺聚餐,怎么样?” 提议一出,到是挺多人响应,有人拉拉白芷的衣袖,问:“要不要一起去,去吧,去吧?” 白芷看到大家兴致都那么高涨,环视了一下一起同行的人,于是也点点头。 不够无意中瞥到不远处一辆车,她的笑意渐渐减淡,微皱眉头思索一阵,跨入餐馆方向的那一瞬间,犹豫了。 那个领袖气质的男孩子,看着她不动了,以为她讲客气,大气的挥手,一甩头,“走吧,一起去吧。” 白芷垂下眼帘想了想,轻轻跺了下脚尖,抬起头对他说,“这样,你们先进去,我临时有点事情,稍后就过来,一会儿你们把包间名称发我下。” “那——加个微信?”男生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一会儿微信发你。” 白芷点点头拿出手机来扫,一个有点风雅的名字——“吾谁与归”,她点头笑笑,伸出大拇指,连说:“雅致”。 接着,白芷带上墨镜,径直走向了那辆车,经过车边的时候,车窗正好要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脸——Eric. 第一百四十九章 波光粼粼的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群人在餐厅门口叫车道别。 【吾谁与归】算是这些人当中比较清醒的一个,他拍拍身边有点摇晃的高个子男生,“怎么走,我开了车,送你们吧。”说着,环视了一下四周的其他人,因为要开车,这次饭桌上他算是滴酒未沾。 白芷笑着摆摆手,“没事没事,今天晚上天气还不错哦,我想自己走走。” “那好,保持联系,回见。” . 月华如练天如水,一排街灯如豆。 街道上依然是车水马龙,像是一座永远都充满着生生不息的希望和不期而遇的温暖的河流。 走一回儿,白芷感动稍稍有点发热,抬起手臂摸了摸手腕上的手表,这时正好触到几天前洛兰送给她的运动手环。 她抬起手腕对着街灯照了照这个手环,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起来当时洛兰递给她这个手环时说过的话: “这个手环的主要构成,是合成元素115,并不是原本就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元素,它在你们这个时空才刚刚发现并且命名,115学名为镆,可以扭曲时空,甚至可以做UFo等宇宙飞船。” “为什么不用钚plutonium呢?听说这个超铀元素曾经被用作进行时空逆转的主要材质呢。”白芷挑眉。 洛兰噗嗤一笑:“如果用如此强烈的放射性元素制成的手环,你敢戴吗?” “也是”,白芷捂嘴,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也是,0.1克可放倒一城人。” “所以啊”,洛兰举起手环放到灯下,“你看,这个手环的外围还用了最为严格严密的阻隔物,基本杜绝泄露的可能,不会直接触及到你的皮肤,所以你就放心戴吧。” 想到这里,白芷对它产生了相当的兴趣。 对着街上的灯,她翻来覆去的看了看这个手环。之前没注意,如今这么仔细一看,确实还闪耀着奇异的光。 白芷微微一笑,自言自语的说,“倒还挺像是五彩斑斓的黑。” 即可细微的白色晶体飘下来,落在手环上,一会儿就不见了。 抬起头,只见天空中纷纷扬扬的飘起了细细的雪花,给川流不息的街道上增添了一抹朦胧的梦幻之色。 有细细的冰凉落到脸上,有一种痒痒的触感,白芷索性脱下手套,伸手在空中接这些随风轻扬的雪晶体。 哎——白芷叹了一口气,洛兰只是给她留了这个手环,但是并没有告诉她怎么用。 这个手环就是颜色和质地奇怪,但是上面光溜溜的,基本没有什么凸起的按钮,或者凹下去的地方,作为时空扭转的开关。 不过说真的,如果她真的能够熟练地、随心所欲的逆转时空,就算真的能把它当成时光机来使用的话,最想干什么呢? “时间,时间就是金钱。”白芷突然觉得这句话非常的有道理,她突然想起来最近让她比较烦心的几个投资工具。 市场的情绪瞬息万变,如果能够回到过去的时间段,正确的买进卖出,每一个决策都明智正确的话,白芷想,那我是不是就可以成为一个能够精准的以小博大、源源不断有大笔进账的人? 突然想起最近的几笔操作,有几次都是止盈之后又拼命地大幅暴涨,还有几次重仓投入某网红基金之后,居然剧烈起伏一整天之后.......晃晃悠悠的红了0.01个点...... 她一拍额头,不甘心的跺了跺脚:“真的,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所以如果能够逆转时间,哪怕几分钟,那岂不是也挺好的? 可惜,她折腾良久,也没感觉折腾出什么个所以然来,顿感失落。 更加不爽的是,刚才吃饭的时候,乘着兴致饮了一点红酒,现在后劲上来,原本就有些朦胧的夜色,更添一重迷蒙。 “If we cannot see the wind ,we can see the wind's will.”白芷伸出手指,在空中张开,看着轻轻飘过指缝的风和细微的雪花,下意识的念叨出声。 此时有些晚了,再加上下雪,街上车流缓缓减少,只是时不时的有那么一两辆车在铺上薄薄的一层雪的地上驰过,留下横七竖八的车辙印。 也不知是不是恍惚,白芷似乎从指缝之间,看到那个熟悉的细长身影,出现在马路对面,斜倚在一杆路灯之下,就着月华,静静的一脚撑地,另一只脚卷起,轻轻搭在路灯的灯杆上,就这么静静的,静静的站在对面看着她。 难道是醉眼迷蒙看错了? 难道是雪月灯光驳杂看花了? 亦或是,不小心把手环的时空按钮触碰到了,所以回到了过去或者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白芷摇摇头,紧紧的闭了闭眼,然后睁开,发现那个人影依然在那里,并没有动。 于是,她终于摇摇晃晃的穿过马路,像是在追着风的意志、雪的精神朝着那个身影碎步跑过去。 ...... 随着一阵刺耳的喇叭声,还有一道刺目晃眼的车灯射过来,白芷微微转头,发现一辆黑色的车带着一股强烈风在离她还有半米出戛然而止,但是由于惯性车却并没有立刻停下来,依旧在向前滑行。 白芷的第一反应是赶紧闪开,但是双腿不知道是由于惊吓还是瘫软,在此刻却完全按动弹不得。 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挡在脸前,猛然闭上眼睛,信天由命一般等待被撞击的剧痛。 奇怪的是,在这一刻,她并没有感到腿疼,而是感觉整个人都仿佛飘了起来,打了个旋儿,然后结结实实的被撞到了......头。 虽然被撞了,但是奇怪的并不疼,而像是整个人被扔到了一团棉花里一样,虽然不能动但是很暖很安全。 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了一张非常近距离的焦急的脸。 耳边有杂乱的人声,有忽明忽暗的光束,有纷纷扬扬飘荡着的白色雪粒子,有.....但是瞬间,这一切都声音和影像都迅速后退成为世界的背景音和底色,被她下意识的屏蔽掉了。 留在她世界里的,只剩下一张脸,一张眉目如画的脸。 那双细长的眼睛紧张的盯着她的脸色,雪粒子从光洁的鼻梁上滑落下来,伴随着急促的呼吸声,对方紧张的询问: 怎么样?你没事吧?你还好吗? 她想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但是不是为什么头一阵嗡嗡的疼,自己的肩脖似乎被圈在他的臂弯里,她突然不想说话,只是向着那浓密的眼睫下的一汪深潭看过去: 谁的明眸是波光粼粼的湖, 映现着谁的灵魂颤动,谁的顾影对舞; 谁的成群结队的梦想, 为寻求解答, 纷纷跳入这碧波深处。 第一百五十章 光洁的羽毛 噗通! 噗通! 噗通! 整个世界里所有的其他的声音,都成了辽远的杂乱的背景音之后,传进白芷耳朵里的,就剩下怦怦乱跳的心跳声,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在这一瞬间,她似乎突然明白了泰戈尔的诗: 长日尽处, 我站在你的面前, 你将看到我的伤痕, 知道我曾经受伤, 也曾经痊愈。 白芷仰视着他背后远在天边的月亮的银辉,勾勒着他起伏的眉眼,透过他眼里流淌着的温柔的神情,她终于明白,原来,人有的时候就是会兵荒马乱、分寸尽失、彼此瓦解。 她轻轻的伸出手,像是想要捏住一枚饼干一样试图捉住月亮,唇角轻启,轻轻像是要说什么一般,萧歌赶紧俯下头附耳过来听。 只听得她轻轻的,一字一顿: “月色溶溶夜,花阴寂寂雪。得幸临皓魄,复遇月中歌。” 他噗嗤一笑,抬起头吁了口气,浅笑盈盈的看着她: “心够大的呀,都如此时候了,还吟得出如此艳丽的诗句。” 白芷干脆同时眨眨眼睛: “那可不是?彼此彼此嘛。” 两人同时想起往事,心照不宣 白芷挑眉,一副傲娇的表情下,由于酒气上涌,眼里不复寻常的清亮,弥漫出一股迷醉的柔情来,可惜没撑过一秒就崩了: 有一粒雪花正好飘落在她的眼睛里,怪痒痒的,于是她不得不挤眉弄眼的把它给眨巴出来。 这下把对方可给看得一脸迷惑,忙问:“你眼睛......” 白芷扭过头看了看周围,伸出一只手指戳一戳他的胸口,“现在虽然有点晚的了,不过......”她又四处瞄了一眼,“你最好祈祷草丛里没有藏着人拍照,不然明天头条可就热闹了,哦,不,热搜即沸腾了。” 不等他感应,她自己轻轻推开他站了起来,捋了捋搭在肩膀上的头发,甩向脑后,然后一偏头,“赶紧走啊?” 然后还不等车主上来看情况,两人一溜烟跑了。 “送你回去吧”,萧歌指指路边一处,“我车在那儿。” 到了车上白芷突然精神头好起来了,微侧着脸,手撑着脸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突然,她停顿了好一会,非常认真的看着他,煞有介事的问: “我有个问题”,她拿起着车里放着的剧照,翻看着,“就是在戏里你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大侠,生活里怎么这么温柔啊。” “我很温柔吗?” “对啊,有点像是让人马上要融化掉一样。” “这样不好吗?” “当然......不是,这样很让人喜欢啊。”突然她迅速摆摆手,说:“我是说,你呢,比较擅长让人喜欢你。” 驾驶座上的男孩子,突然害羞的笑一笑。 “我们的技能点不一样。你比较擅长让你喜欢你”,白芷指指手机,“有些人呢,比较擅长让人讨厌别人”,突然她睁大了眼睛,嘴巴长成o形,“噢哟,又几条热搜了。” 眼见着男孩的脸色凝重起来,白芷赶紧挥挥手,把手机屏幕倒扣着放在膝盖上,一副将其排斥在外的样子,转过脸正对着他,面带着微笑看着他,“而我就不一样了,我比较擅长让人不讨厌别人。” “而且他们有多会让人讨厌,我就有多会让人不讨厌。”白芷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眨巴的眼睛。 一语终了,驾驶座上的男孩突然反手打了方向盘,一个刹车将车靠路边停下,然后也为侧过身看着她。 短暂惊讶之后,白芷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自己,摇晃着说,“所以,归根结底,还是我比较重要。” 她倒向车座,头靠着椅背,看看前方,微微皱眉说,“咦,怎么不开了?” “嗯,详细讲讲。我想听。” 许是酒劲又涌上来一点,她半眯着眼,目光四处乱跳: “对于很多真正意义上的恶人,圣经说劝说人不们不要去复仇,等他们往生之后,让上帝去惩罚他们,but I say”白芷甚至一只手指,左右晃晃, “I can't wait.” 白芷一双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我就不一样了,我比较喜欢快~意~恩~仇。” “噢?”男孩到是饶有兴趣的撑起下巴看着她。 白芷拿起手机,对着他晃晃,“公众人物怎么了?公众人物也有尊严,没做错的事情,多少人给你施压,无论怎么施压都不要认。” 她指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一时激愤,声音也提高了几度,“我很了解这些人和他们的套路,但是‘欲知松高洁,待到雪化时’。” 手腕上的手环,此时从衣袖里露出来,闪烁着奇异的光彩,白芷此时并不想乘坐时光机改变什么过去未来,她只希望时刻就停留在这一刻。 “我知你淡泊名利、志趣高洁,我不希望在这个世界上,多一个妥协于威压的人。我不许‘最后的一朵云彩,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也请你爱惜自己的羽毛,所以请你不要放弃,同时,我也会为此而战。” “你不知道,你的输赢,与我而言,也很重要。” “我知道。” 白芷的眼皮撑不住,不停打架,她伸出手指,指指自己,又指指他,咬字不清的嘟囔着,“你别怕......我......我保护你,我有经验,我保护你.......好不好?好不......” 话音未落,只听得“咚”的一声,萧歌回头一看,只见她头一歪,靠着椅背,闭上眼睛睡着了。 . 朱小姐提这笔记本从市中心的大厦的观光电梯下楼的时候,从电梯的玻璃窗外面看到了另一个上行电梯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对方很认真的跟同乘的人在讨论着什么,手势表情并用,似乎在把短短的一趟电梯也当成会议室一样在工作。 她顿时五感交集,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多往事。 到了大厦门口,朱小姐顿了顿,止住了扬起来的准备叫车的手,而是思忖一阵,转过身走进大堂乘坐扶梯走向了地下一层,来到一家咖啡厅,叫了一杯咖啡端上桌。 手撑着下巴愣了一会儿,然后才翻开笔记本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第一百五十一章 初雪跟美食更配哦 雪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因为是初雪,而且雪也不大,所以暂时并不让人觉得冷。 虽然雪不大,细细碎碎的飘落下来,但是时间久了,还是在地面上薄薄的铺了一层,倒像是一层厚一点的霜。 整个城市笼罩在微弱的月光下,再加上一重薄雪,像是一幅淡远的水墨画,就像是一幅虚焦的摄影艺术作品。 白芷到家之后刚上楼五分钟,又拎着个包又下得楼来,才一出门,就看到那辆熟悉的车依然停在门口。 车窗摇下,露出那张眉目如画的脸。 “咦,你怎么又下来了?” “你怎么还没走?” 两人不约而同、异口同声。 “我......想吃东西。”白芷精神头似乎不错。刚才在车里小憩一会儿,这会儿到家了,反而精神矍铄,意识清醒。 “我也想。” 萧歌嘴角翘起,微微一抿。 “你想吃什么?” “你想吃啥?” 两人又异口同声,说罢都不好意思的笑笑。 “冰激凌。”白芷咂咂嘴,馋虫被勾起来。 “大冬天的想吃冰激凌?”萧歌一脸不解。 “就是因为看到雪,所以想吃冰的啊,而且冰激凌,甜甜糯糯又腻腻的现在咬起来多享受啊。” “可是现在哪里有卖冰激凌的呀?超市都不会有吧?” “那......”白芷有点不服气的嘟起嘴,“那你想吃什么?”她心想,我就不信你能想出一个比这更有创意的。 果然,对方摸了摸鼻子,说:“我想想。” “我知道了,你想吃炸鸡啤酒。”白芷一脸诡异的笑,“对不对?对不对?初雪跟炸鸡啤酒最配了。” “我开车不可以喝酒。不过炸鸡倒是不错。” 白芷自顾自的拉开车门,一跨步跃上来,系上安全带,说:“我也不能再喝了。不过,走,我们去觅食。反正我家里人休息了,也以为我休息了。我现在去再远的地方都成。” “好,出发。” 载着轻音乐驶上大街,看着路边两旁的商铺里泛着着灯光,他们不住的搜寻那些能瞬间勾起馋虫的吃食。 突然,白芷一拍手,大声叫到:“我知道哪里有冰激凌了,肯德基,肯德基一定有!” “啊——那好吧,我们先找个肯德基。”萧歌有点哭笑不得。 车里在一家熟悉的肯德基门口停下,白芷就兴冲冲推开车门,“等我哦,我去买。” 几分钟之后,只见她一手一只甜筒旋风一样转回来,打开车门跳进来,左手擎着一只戳到他眼前,“来,尝尝。” 萧歌苦笑到:“你怎么还买了两只?”他抬起手晃晃,“我还要开车。” “开吧,没事。”白芷一眨眼,“车里暖气这么足,一会儿化了。就这样吃呗。”说着直接戳到他嘴边。 “这个......”对方一脸为难。 “嗯——”白芷把另一只手上的冰激凌咬了一口,“太好吃了,太好吃了,真的是人间美味。”说着闭上眼睛一脸享受的样子。 紧接着,她睁开一只眼瞅瞅他,动作逐渐夸张升级,她抿着嘴大幅度的咀嚼,摇头晃脑的陶醉在其中。 就......肯德基的冰激淋能够有多好吃? 怎么还用上了品尝三星米其林的拙劣演技了呢? 看她这么卖力的表演的份儿上...... 哎,他就着咬了一口,结果前方一个白影晃过,似乎是不知从哪里斜穿过来的一只白色卷毛小狗,急冲冲的闪过马路,萧歌猛踩刹车,两人都向前一倾...... 白芷还好,本来就吃的剩下不多了,只是甩了几滴融化后的水到膝盖上,而萧歌...直接被安装上一具假胡子...... 笑得前仰后合的白芷,到是也没忘了从包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擦膝盖上的水滴,顺水给他也扔了一张。 “你不该......负责到底吗?”萧歌缓缓转过头,吹“胡子”瞪眼的。 ...... 二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定下来在一家烤肉店面对着坐下。 音乐轻慢、灯光迷离。 白芷发现她点的全是各式各样的肉,对方点的都是各式各样的蔬菜,噗嗤一笑,侧过脸整理蘸料,“原来你爬到食物链顶端,就是为了吃素的啊?” “谁说我为了吃素”,萧歌露出一排白牙,“我这还不是为了控制体重......” “能吃”,白纸突然抑扬顿挫、挤眉弄眼的说,“是一种幸福。终于发现能吃是多么幸福。” “这是怎么说?” “我小时候最大的乐趣,就是在减肥的女同学和女生朋友面前,尽情的吃肉,锻炼他们的意志力。反正我不怎么能长胖。” “你......”萧歌满是“真是淘气”的表情指指她。 “哎,风水轮流转”白芷长叹一口气,“现在不行了,终于有一天我发现”,她掐一掐自己的手臂,“原来我也真的是会长胖的。” “我觉得你,不胖不瘦正好啊。” “哎”,白芷一边叹气,一边摇头,“但贪吃的毛病却延续下来了,当荤素不忌成了习惯,就该加大运动量来维持体型了。” “哦,对了”,白芷突然双手托腮,很认真的对他说,“一会儿呢,你尽量不要看着我吃。” “这又是为啥?” 白芷挑一挑眉,突然直起腰,“我怕你,看着我......吃得那么香,很难保证不会食指大动。” 萧歌:“......” ...... “我就说嘛,我小时候就是瓦解身边减肥女同志的节食意识力的高手,‘温柔一刀’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 萧歌手里举着的鸡腿顿在了半空中,眼睛里看着手中的鸡腿,眼神复杂,估计内心已经“天人交战”许久。 这边厢,白芷正笑眯眯的看着他,手里的叉子正不怀好意的往嘴里塞一小块七八分熟的牛排。 这牛排是不含牛筋的肋排,口感不错,肉质比较嫩,非常有嚼劲,且不用担心会嚼不烂,所以非常受人推崇。 在煎炸的过程中,必然是加入黄油进行混合煎制的,此刻鲜嫩q弹,肉质表面散发着浓郁的动物油香味,汪着一层淡淡的油光,看上去肉质饱满鲜美。 牛肉边缘处有一阵由于煎炸而在表面产生梅纳反应,制造出了美味“脆壳层”,看上去酥酥脆脆,应该也不会腻。 不过这种牛排上怎么少得了灵魂酱汁呢,这种酱汁一般是在煎制的黄油过程当中,次第加入了白糖、红酒、番茄酱、黑胡椒碎还有稀淡奶油通过适宜的火候翻炒而成,色泽艳丽、汁水浓郁,香气扑鼻。 白芷一手拿着餐巾,另一手举着叉子认真的吃着,半天没有出声,间或一脸坏笑的冲对面举棋不定的萧歌挑挑眉。 萧歌很不爽,他看着对方没有露出一丝破绽的吃相,内心有个邪恶的想法! 他想如果对方要是一不小心把酱汁弄到嘴边上,或者不小心沾到鼻尖上,或者脸颊上,他肯定可以掏出镜子,恶狠狠的嘲笑她一番。 可惜她现在手稳得一批! 看样子她酒劲已经过去了,而且她不断的小心地拿餐巾擦擦嘴,找不到一丝可供嘲笑的素材。 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 半小时后,白芷志得意满的吃完,淡定的把外套穿上低头拉拉链的时候,萧歌经过她身边,随手一带,就把外套上的帽子给罩她头上了。 “这是干......嘛?”白芷猛然抬起头,这是帽子把上面部分的大半张脸都给遮住了,还不等她腾出手来扯开,只听得一阵伴随的嘿嘿嘿的阴冷的笑声传来: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呢,有夜跑的习惯,所以你的微信步数,今天保守估计要增加一万步了,说不定,说不定今天你能夺冠呢,呵呵呵,感谢我吧。” “啊!?”白芷的手顿时就僵住了。 驱车来到一个大学的体育场,萧歌走进一个铁门,然后顺手就把门咣当一声给锁上了。 “哦——?”他看到白芷愤愤的眼神,装出一副很清白,很无辜的样子,摊开双手,“怎么办,今天不把那些脂肪消耗掉,我应该不会出去的哦~” 白芷咬牙一跺脚,“哼!”双臂交叉抱胸表示抗议。 “当然了,如果你愿不在意你的淑女形象,可以翻墙出去的哦。”萧歌立刻捂着双眼,“我呢,一定什么都没看见。” 跑就跑,who怕who呀? 白芷潇洒的甩开头顶的帽子,一个蹿步就冲到塑胶跑道上。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有梦谁都了不起 哗啦一声,遮光窗帘被拉开,早上的太阳从窗楞照射进来,晃到白芷的眼睛上,在睫毛下投下一重阴影。 “哎呀,太阳都升起这么高了,你咋还没去跑跑步。”白芷妈妈看着白芷闭着眼睛还躺床上,禁不住的唠叨起来。 “哎哟,妈——”白芷皱了皱眉头,睁开一只眼,苦笑着说,“我的腿有点儿酸疼。” “怎么就腿酸了呢?难不成还在长身体?你都多大了。”白芷妈妈记起来她十来岁“抽条”的时期,天天回家抱怨自己的膝盖酸疼的,也不严重,就是麻麻的酸,淡淡的痒。 因为也不再皮下,还能抓挠一下。而是在肌肉当中、关节里,所以也没辙,就...忍着... “也没有啦,我就是有一点运动过量了,有点腿酸。”白芷被太阳光晃得也有点睡不着了,所以干脆坐起来—— “哎哟——” “这又是怎么了?”白芷妈妈一脸不解。 “腰也酸。” “要我说啊,你就是平时运动的少了,哪天突然动一下,就腰酸腿疼的,还比不得老大爷老太天。人家一早儿就上公园练剑去,也没见这样儿的。” “噢。那我再睡会儿,既然累着了那就需要休息。”白芷挤眉弄眼的干脆面朝里又躺下,心里叫苦不迭,“我那是‘突然动一下’吗?我昨天微信步数......可是两万多步......” “这怎么又躺下了?你看看......这是怎么回事?什么‘孵化营’是啥?”身后的声音又传过来,被子也被纠过来纠过去的。 “啊?”白芷一个鲤鱼打挺就坐起来,“妈,您咋知道孵化营的事儿?” “有人给我打电话呀,说给你打电话你不接。” 白芷突然想到可能紧急联系人添了她妈妈的手机,于是一手捏着腰一手按着膝盖地站起来,“这是说明有消息了吗?”她赶紧拿过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她...她们怎么说?” “说是将结果给你发邮件了,让你查收一下。” “欧耶——”白芷突然捏着手机跳起来,“通过了通过了唉~”蹦蹦跳跳就一瘸一跛地往外跑。 “哎——你不是说腿疼?” “啊,好像是,有点儿。不过‘人逢喜事精神爽’,我要出去好好庆祝下。” 白芷突然发觉窗外景色今天分外山清水秀的,街上的行人似乎也个个神清气爽,走路都在打着音乐的节拍...... 然后索性把头发全部扎起来,束了一个利落的马尾,回头朝着妈妈一笑,“我出去啦。” 在父母的眼里,不管多大,都是没长大的孩子,而扎起马尾这个发型,就是做母亲的最喜欢的女儿的发型了。 在电梯里,白芷突然想起来威廉,连忙发微信告诉他审核通过的消息,然后问他的情况。 好一会儿没回,不知道对方在忙啥。 正在小区门口犹豫要不要招一辆出租车的时候,熟悉的微信音响起: “of course.我在魔岩攀岩馆,你要来吗?” “定位发来,我马上出发!” 在出租车上的时候,白芷抽空仔细的搜了下关于这个魔岩地攀岩馆。虽然这些层出不穷的运动项目,她并没有威廉那么热衷,但是她也是以一种开放的心态,关注一切健康、积极的运动项目和比赛。 据说攀岩最近也被奥运会首次纳入的体育竞技项目。而魔岩地攀岩馆算是整个华北地区最高难度的场馆了,它的建造完全符合国际赛事的规格,包含难度道、速度道、抱石区三个标准项目,被众多游客亲切的称之为“岩壁芭蕾”。 攀岩可以塑造形体,使之变得更加苗条;可以锻炼腰腹力量,变得更加强壮;攀岩可以训练你的脑力,变得更加聪明;攀岩可以锻炼你的手臂和胆量;攀岩可以磨炼意志,变得更加坚毅刚强。 不过,对于白芷这种恐高症患者来说,攀岩和游泳,都是让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危险运动”,一般尽量都会敬而远之。 “到了。”司机看看窗外,停了车。 “这么快?好的。”白芷还没从手机上把攀岩的相关介绍看完,就被车窗外的攀岩馆给吸引住了目光——真是个巨型建筑,具有超长的大屋檐,天花板看过去像是全景天窗。 场馆内热闹非凡,不像是个运动场所,倒像是个娱乐的剧场,有酒吧舞台灯光,多媒体投影影音系统、还能看到dJ的现场表演,以及空中瑜伽、空中环舞等表演等。 只是没想到,攀岩馆门口必须得换鞋、换衣服之后才能进,无奈白芷只能老老实实的换了一身运动装束走了进去,在现场巡视了很久,终于在一片花花绿绿的各种凹凸造型,还有45度的大斜壁之中,找到了嗖嗖嗖一路快“跑”直上天花板屋顶的威廉那灵活的身影。 身边有教练不住的过来问要不要试一试。 白芷拼命摆手,且不说今天她“腰酸腿疼”,就平时站在摩天高楼上往下看就腿脚发软的胆子,她也是绝对不敢冒这个险的。 不过,站在旁边看了好一会儿,见到不少运动健儿不断的灵活攀爬、然后嗖的一下滑下来,轻盈落地,说完全没有心动、完全没有心痒痒的也是假的。 但是她还是耐心的等着威廉爬完,然后下来说正事儿。 好不容易等威廉爬到这片岩壁的顶端,那颗金灿灿的脑袋都快戳到全景天窗的那块透明天顶了,他才意犹未尽的磨磨蹭蹭的一抓绳子,双脚一蹬岩壁,晃悠悠的飘下来。 下来看到白芷,眼前一亮,二话不说把她塞给了一个教练,让对方带她穿那复杂的装备,然后......自己又跑上软垫开始跃跃欲试的做准备工作了。 虽然吧,实在是不想露怯,不过现场的运动气氛这么浓郁,白芷要是一幅文文弱弱的样子,也是在是有点格格不入,所以就索性......攀呗。 这时教练适时说了句“有保护索呢,怕什么呢?”然后提着一袋白粉,让她拍拍手,就...赶鸭子上架了。 抓住几块靠近地面的岩点的时候,白芷突然觉得,咦,好像也没那么难? 这些岩点有的像指洞、是圆点,有的是大点可以一手掌握的捏点、还有可以脚踏的踩点,小试几把,她觉得还挺兴奋?于是手脚并用的速度几块的追赶威廉的步子。 “我说,你攀岩这么厉害,不会真的准备登珠峰吧?”白芷扯着嗓子问威廉。 对方没有回头,似乎在专心的研究攀岩壁上的手指洞,就大声回了一句,“也不是不可能啊,我一朋友还打算去奥运会呢。” “好吧,你们牛!”要不是此刻正趴在岩壁上,白芷就伸出大拇指了。 “尽调小组已经选定了,下周一就可以进驻驰达集团。”没头没脑的,威廉又说了句,然后脚下一蹬,又蹿上几个岩点,眼看着差距就拉大了。 白芷也赶紧加速,然后冲他喊:“那我到时候先把完整的公司文件整理出来,配合你们。” 可是威廉灵巧的像是如履平地一般,嗖嗖嗖又蹿上几级岩点,良久,才有一阵声音从上面飘下来,“你先关心关心你的第一次攀岩,如何才能不那么狼狈好吗,教练可是在下面拍照哦”。 “啊?!”白芷眼前一黑,这会不会成为我的黑历史......之一啊,她懊恼的摇摇头,不小心低头一看...... 原来已经离地面这么高了呢,地面上仰头观看他们的人,变得这么小了......而平时没注意普通的美甲,在此时此刻却显得老长老长,好像此时根本抓力不稳,而附近的岩点,真的都超级小,手指真的使不上劲儿...... 再一抬头,天,那天花板还有那么高...... 看来真的要折戟沉沙了这次,刚想到这儿,腿就开始不由自主的打颤。 下面是教练鼓励的声音:“不要低头看地面,不要低头啊。” 抬头也不行,低头也不行,干脆闭眼好了,就在白芷矛盾纠结的这么一会儿,脚踏空了...... . 坐在地板边的凳子上,白芷撑着下巴,有点颓,百无聊赖的刷刷微博,掩饰尴尬的不停喝水,心想着这次威廉不管怎么激将,我都不要攀了,对于恐高症来说,这攀岩就是魔鬼呀...... 这时,攀岩馆的多媒体投影的屏幕上,突然切换到一个现场演唱会的现场视频,场馆内的气氛又引爆了,推向一个高潮。 镜头拉近,一个眉清目秀的脸孔对着话筒真诚的唱着“有梦想,谁都了不起,你也很了不起......” 几分钟后,白芷眼睛眯成一道缝,一脸讪笑着拿起一瓶水举到教练的眼前: “那个,教练,我想......我想再试一次,就一次啊。” 第一百五十三章 我超mean的 教练此时只是用余光瞟了眼白芷,依旧坐在休息椅上,偏过头去跟一个看上去就肌肉和紧实的经常运动的队员讲话。 白芷也明白是因为自己太菜了,所以让教练有点失去信心。 她笑起来,眼睛完成月牙,侧跨步走到教练的面前,用力晃晃手里的水,眨巴眼睛,有点讨好的意味。 “哈哈哈,要不然咱们来比赛好了,你赢了我的话,让教练免费送你一堂课。”不知什么时候威廉已经下来了,拿着毛巾擦额头的汗,悄无声息站在她身后。 这是什么鬼主意,白芷吓得跳起来,连忙摆手,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哈哈哈,这就吓到了?你还记得罗盼吗?”威廉神秘兮兮的凑到她的耳边,“听说他也进了孵化营,你入营之后的生活一定很精彩。” 听到这个名字,白芷像是被一个焦雷打到一样,呆了一呆,愣在那里。 “所以,你要不要我罩着你呀?”威廉挤眉弄眼的看着她一笑,头一偏朝着岩壁伸了伸下巴,“想我罩着,就先赢我这一把。” 说着伸出右手,做出要握手的姿势,一脸坏笑地看着她。 白芷赶紧伸出手挡住嘴,凑近教练的耳边:“那个,教练,我可不可以做个弊......能不能教我怎么作弊?” . 其实威廉说出罗盼这个名字让白芷震惊倒不是因为别的,因为罗盼并不是他们共同认识的人,而威廉知道这个名字而且拿他来“威胁”自己,说明对方已经知道了关于自己的一桩糗事。 几年前,罗盼还不是让白芷闻之色变的名字,倒也称得上是个朋友。他是个连续创业者,经常做些走在科技前沿的项目,那时白芷常常帮着带他去见一些投资人,拉点投资什么的,关系还算融洽。 事情发生在三年前的那一次融资上,白芷给罗盼引荐的是一个某企业的大佬,对方到是觉得罗盼后生可畏,想要投资,但是估值没谈拢,想要暂时以战略合作方式进行资源资源整合,从而促进产业升级,延伸相关产业链条。 结果,罗盼对自己的项目和大势的判断过于自信,再加上韩安瑞按图索骥找到了他,让他更是觉得自己就是明日之星,立马拒绝了大佬,放出话来“只要不给现钱都别谈”。 同时让自己公司员工对于白芷展现出“冷冰冰的客气”以及“貌似热情的拒绝”,一来二去的,白芷也自动的淡远了跟他的接触。 关键罗盼根本不在b城,也跟b城的商圈毫无业务往来,所以看得出韩安瑞的手伸的有多长。 好长一阵,白芷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这类创业者退避三舍。 . 后来,那一场攀岩比赛,白芷绞尽脑汁用给威廉制造“障碍”的方式,算是勉强打了个平手。不过也可能对方也确实有心想让,所以才让她钻到空子去捣乱,比如折腾他的保护索啊,比如在他脚踏到某个岩点之前先他一步踩过去让他无处可踏啊,比如...... 因为不停的在想招儿,所以也没顾得上往下看,或者听到地面的人的喊声来分心,这次居然好不容易就登上了岩壁的顶端。 到顶端之后,白芷一阵兴奋劲上来,朝着威廉比了一个yeah,然后潇洒的一蹬岩壁,缓缓的飘了下来。 落地之后,白芷还没从喜悦的情绪中走出来,在座椅上休息的时候,冷不丁的问了威廉一句:“你怎么认识罗盼?” 其实她想问的是,“既然你知道罗盼了,应该也知道韩安瑞吧?” 不过,她想最好还是不要一下子把底牌全亮出来,还是静等对方出招吧。 “因为我知道一个叫harry的人。”没想到威廉开门见山,“我做这么大手笔的投资,不可能不先对你进行了解。”说着对着她眨了眨眼。 “嗷——”白芷心下一沉,只是不住的看着馆内大投影屏幕上的那个精致的天道眷顾般的天赐容颜,看着他热情奔放的台风,仿佛这样才能给自己汲取一点力量。 “听说你是个麻烦的女人呢。据说这个harry这些年做的这些事,就是为了咔嚓剪掉你的翅膀,你飞不起来,自然就会乖乖地跟着他,再也生不出什么其他的想法。”威廉到是一针见血,不似国人那样话语间都影影绰绰藏着含蓄的美感。 爽利。白芷心下叹到,凡事说开了就好办。 她打算把事情简短化,放弃掉那些复杂的背景故事不谈,也切中肯綮一语中的: “他会这样,是因为时刻会担心他身边的人,会离开他。我不想做深度的心理分析,不过,至少对于我而言,他真的不必再有这样的担心了。” “why?” “becouse, I left him already.” “oh~” “真的,他真的再也不必有这样的担心了。所以呢,如果你不放心,你可以找机会告诉他这个啊。” “whow!这是我没想到过的答案呢。” “作为男人,你都想象过哪些答案?”白芷有点气不忿。 “作为男人,我觉得这个harry,还挺有手段和毅力的。”威廉耸耸肩,摊摊手。 “所以,现在是在比谁更mean吗?”白芷捏着水瓶的手指加重了力道。 “哇哦,你知道商场如战场,有很多时候,决定商业胜败的都是一些想象不到的因素......” “Allright, allright,我知道,我知道,硅谷有些最具价值的公司都是由爱作弊取胜的野蛮人在经营,在华夏国也是如此,比如AKm的新晋女掌门就是靠着耍小手段和利用各种潜规则取胜,更不用说韩公子之流一再在这样子的角斗场上频频胜出。” 白芷回忆起那些韩安瑞曾经跟她说的关于“世界是骗局”之类的话,打算放飞自我,“但是,但是你也许还不知道,我其实也挺mean的。”白芷抢过话头,摊开双手往下压,她觉得这个动作能带给人力量。 看着威廉抱着一带鹰嘴豆当零嘴不时扔出一颗到嘴里嚼着,她生怕被抢过话头,深吸一口气,连珠带炮的说: 我超mean的,你不知道,我非常善于先发制人,让对手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比如说我在愚人节,就先下手为强把二十个同学骗到教授办公室去,就为了不让对方先...... 某些人以为自己比较奸诈,比较喜欢玩弄人于鼓掌之间。 Actually, I am better than him totally!I am the best! 你一定不知道,我刚实习的时候,就抢到了公司最大的客户,让AKm的朱总当时根本毫无用武之地,只得去做那种20万的小单子,还被客户屡屡投诉...... 看着威廉一副“就这?就这?”的表情,白芷搜肠刮肚,捏紧拳头: 你一定没听过这个,我在七岁的时候,转学到新学校,天天跟我的新同桌打架,结果他叫来了他的高年级的哥哥到我们教室找我警告我,让我别打他...... “哈?”威廉挑起眉头一脸不相信。 “然后,我偷拿了他课桌里的饼干等他哥哥走出教室之后‘贿赂’他哥哥,保证洗心革面再也不欺负他弟弟了。” “......” “没完呢,还没完呢。然后我骗我的同桌说我不知道他饼干去哪儿了,说他饼干不见了是因为‘圣诞老人’讨厌他,所以再也不会给他送礼物了,而且还跟他说如果以后圣诞节有人给他袜子里装糖果,那肯定是他爸爸妈妈为了掩盖圣诞老人抛弃他的事实,扮成圣诞老人骗他的。” “oh~my God.”威廉突然一脸沮丧的双手捂脸。 “嘿~嘿~嘿~”白芷一脸阴森冷笑,环抱着手臂,肩膀夸张的耸动着, “还有更厉害的,”她等威廉手从脸上放下来的时候,一脸神秘兮兮的说,“我昨天,就昨天,哄骗了一个正在节食的movie star,我硬是诱骗他吃下了三个鸡翅,两个鸡腿!再加上一块牛排!” “Alright,alright,you win, ok? You are the winner.”威廉摊开双手,息事宁人。 第一百五十四章 偷得浮生半日闲 攀岩馆其实坐落在一个较为繁华的商业步行街上,走开不过百步,就是全市着名的世纪天街,是设施较为全面的商业综合体,以东亚的“巴黎左岸”着称,围绕其社交需求而生的咖啡馆、啤酒馆,还有数不清的古董店和画廊,大名鼎鼎的美术馆和博物馆也在此云集,可谓是一个文学和艺术史领域的微缩景观。 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如今的这个区域已经变成了文学和艺术的领地的殿堂,是各大知识分子和有创造力的精英们活动的舞台,也是作家们的常聚之地。 日常明星荟萃,如果你走在这里不小心一抬眼,看到隔壁坐着教科书上出现过照片的人就在旁边端着咖啡沉思,估计也不会惊讶;或者走路没注意,很可能会跟一个媒体上常常见诸报端的某个大师擦肩而过,也大致不会跑过去追要签名。 总之呢,在这一片区域,如果谁见到个知名人物就大惊小怪,大概是要被周围的人鄙薄没有见过世面的。 所以很多名流喜欢闲暇之时就来这条街上品品咖啡喝喝茶什么的,不必担心被骚扰,偷得浮生半日闲。 这天天光正好,阳光浓艳,灼人热烈。 白芷从攀岩馆出来之后,旋即来到这个地方小憩,躲在人堆里低着头,生怕又被威廉或者教练抓到又要去锻炼和比赛啥的。 怕了都。 她挑了个没人注意的角落,猫着身子藏在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专心在笔记本上敲字的大叔后面,不时瞄着魔岩地的大门口,一双眼睛乱瞟,谨防着威廉冷不丁的冲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白芷发现威廉应该专心锻炼或者抓着哪个其他的倒霉鬼比赛呢,人没出来,微信也没响,大概暂时把她给忘了。 她于是放松了下来,惬意的往四周扫视一阵,自我放空。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吸引住了她的目光。当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的时候,让人感觉他周身好似笼着层光,眼底是柔和的暖,唇角却是微微的冷。 身上像是有万千光华,骄矜金贵到了骨子里,外表、骨相,无一不细。 这不是萧歌是谁? 不过还挺有阵子没有白天见过他的,如今他盛名之下,也很难得有机会在大白天无所顾忌的走在充满人群的大街上。 也就是东亚的巴黎左岸的包容程度,才让他会敢于无所顾忌的现身吧。 不过此刻的他,戴着压低的帽檐,一副普通的黑衣装束,在一个不起眼的露天咖啡店门口的桌子上品着咖啡。 难得在耀目的阳光下看他如此惬意的时刻,他近些时受到网络和媒体注目的最直接原因除了白手起家的才能和利落的手段,还有精致的容颜。 这张脸带给他许多红利,为他的事业如虎添翼,近乎完美的包装都为他揽来了太多视线。但与之相对汹涌而来的,是恶意的关注和各种酸溜溜的讥嘲。面对这些,他一直用着温和的态度去化解,和风细雨般似乎造不成任何威胁。 而往往越是完美的,越容易破碎。 就如同面前桌上的水晶杯,光线自人为制造的裂口边折射出晶莹的光斑,从某个角度上看过去,到是有拢上一重七彩的虹。 隔着水晶通过去看的世界,都有一种虚幻的不真切感。 “你在看什么呢?”一阵低沉磁性的嗓音响起,把白芷吓了一跳。 她连忙看看原来那个街边的高大昕长的身影,猛然发现,那个座位上此刻已经空了。 一个戴着压低帽檐的精致的脸凑过来,也学着她朝着水晶玻璃杯看过去,似乎在看被水晶折射过后的世界的幻影。 “哦,原来是你呀。我什么都没看,什么都没看。”白芷慌张的摆摆手,拼命的摇头。 “是吗?”萧歌站在她身侧,一抬手把手里的手机和墨镜顺手就放在面前的桌上,然后另一只手搭上她的肩,依旧附身下来,顺着她的视线依旧从她刚刚对焦的方向——那个空椅子看过去,“我怎么觉得,你刚看的这个...十一点钟方向,有点玄机呢?” 白芷讪笑的咬着唇角,把自己的被对方的手机和墨镜压着的腕带缓缓的抽出来,偏过脸瞟一眼对方的脸又瞅一眼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眨眨眼: “东西嘛可以乱放,没关系啦。”然后凑他耳边轻轻的说,“电就不要哦。” 不等回答,连忙一个wink递过去,有点如果要比放电,我也必不输阵的意思。 萧歌连忙抬起手,掌心朝外,“哇哦,不放、必须不放,你不乐意,那咱就不放。” “开个玩笑啦,”白芷一伸手指一指身边的空位,“坐啊。大明星今天怎么有空,‘亲自’来喝咖啡?” “这是怎么说?我不仅‘亲自’喝,我还‘亲自’放的糖和奶精呢。”不愧是不仅有相貌,而且还脑袋瓜灵光的男孩子,立马就跳出了对方不经意挖的坑。 眯着眼睛琢磨了一阵子,白芷托着腮的手突然放下:“好了,不逗你了。躲这儿休息会儿,省得又给抓过去比赛。” “什么比赛?” 白芷没啥好气的把情况大致描述了一番,然后拍拍额头:“真是有点怕了这帮‘天骄’,做啥都对‘赢得第一’这种事情有执念,我可不想来这儿喝杯茶都得比一比吞咽的速度。” “那你运气不太好。我也经常要得第一的。”萧歌哈哈一笑。 白芷将其上下打量一番之后,一挥手,淡笑:“我又不怕你,咋俩又不在一个赛道。我又不跟你比貌美、比咖位啥的。” 她举起手里的一叠纸,抖一抖,我现在比较紧要的,是要在入营之后的首次演说中,惊艳全场,然后把我看不惯的某些人,把他们充满诡计的小脑袋摁在地上摩擦。” 看对方一脸惊奇的眼神,她转念一想,心虚不少,口气也弱了几分,“不,我要做的,是不要被我看不惯的人,被摁住小脑壳在地板上摩擦。” “哈哈哈哈哈,我还以为你天不怕地不怕呢?”萧歌抬头看看楼上,“我一会儿去楼上练歌,你要不要看看我们的紧张激烈,然后为你自己放松放松?” “也好啊,看着别人努力奋发,确实还蛮解压的。” 第一百五十五章 奇特的观影体验 饶有兴趣地观摩了一会儿其他领域的人工作的场景,白芷不一会儿就被隔壁一个小小的观影厅给吸引过去了注意力。 这是个小的家庭影院式的观影厅,其中一面墙的面积都被一大片白色幕布占据,对着白色幕布的是两三排红色沙发椅。 据说这些椅子中自有乾坤,不仅能发出环绕立体声,而且能适时根据影片情节发出相应的气味,喷雾,或者还有根据不同情节设置各种不同频次的摇晃和震动的功能,总之,将原本简单的观影过程创造成了一场“五感兼具”的知觉盛宴。 “这种观影体验听起来就精妙绝伦,我一定要试一试。” 得到准许之后,白芷兴奋的坐在第一排中间的座椅上,抓起身边的遥控器调试几下,荧幕上出现了几部电影的选项。 半个小时后,被带上的门轻轻的响了几声,随后被打开了。 随着门被推开,顺带送进来一阵欢声笑语,白芷往门口一看,那个细长眼睛的男孩子,手里端着一个小盘子走了进来,温柔的笑着说: “这么用功,看电影的时候还在看资料?” 白芷谦虚道:“其实还好啦,我是在看资料的同时偷瞄电影。算是一心二用,反面教材。” 萧歌走到她身边,停住坐下,把纸盘子递过来,笑笑说:“我们这里有人过生日,大家都在吃蛋糕,所以我给你也带来一块过来了。” “哇,这么好,我正好想吃呢。”白芷伸出右手接过,手肘搁在座椅的扶手上咬了一口,眼睛却盯着摊开来放在膝盖上的材料看,左手点着材料上的文字,不时轻轻翻页。 过了一会儿,白芷轻轻偏过头看向旁边,“你也吃啊。你有吃过吗?” 正好对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他立刻转移视线投到荧幕上去,不好意思的笑着说,“没事,我吃过了,我陪你在这里看会儿电影吧,这部片子是哪一部?” “好像是......” 突然,椅子开始一阵剧烈的抖动起来,两人往荧幕一看,原来剧情正演到主人翁在飞机上遇到了气流,整个机舱都一阵阵左摇右晃的,空姐在机舱的过道里不断的稳定乘客的情绪。 好一阵子,随着情节的推移,椅子才逐渐平稳安定下来,两个观影的人确实也像跑了八百米一样,心脏都咚咚咚的跳个不停。 白芷好不容易心定下来,手搭在扶手上,轻微的喘气,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个观影体验,还真是......” 话音未落,只见一只手伸过来,直接就到了脸边,她不由得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惊讶的看着那张微微笑着的脸,满是不解。 那只骨节分明的,指甲干净的手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在她脸上轻轻擦了擦,声音轻柔、神色浪漫,“看你,脸上都沾上了奶油”。 原来在刚才的一阵惊惶当中,她的脸上已经成了一个花猫的样子,淡淡的白色奶油沾满了嘴边和脸颊,而她一点都没有发觉。 正在这时,门口一亮,有个小伙儿站在门口推开门,问了一句什么,白芷没多想立刻闪身一躲躲在旁边的高大身影背后,生怕一脸狼狈被更多人看见了。 好在那个小伙儿和萧歌对话几句,略站了几秒就离开了,随着轻轻咔哒一声,门被重新关上。 白芷一边在包里翻找着纸张,一边幸庆脸上的狼狈并没有被人看到,心下暗自幸庆逃过一劫,不然就糗大了。 “你在找什么?”白芷闻声一抬头,正好轻轻撞上对方挺翘的下巴,一不小心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这双眼睛此时离她的脸非常近,正在疑惑的看着她,荧幕上的光影忽明忽暗的打到他的脸上,在这张精致的、光洁的脸上涂上一重重水墨山影。 那一瞬间,白芷心跳漏跳了几拍,也顿时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当不知过了多久,意识缓缓飘回来的时候,她闻到一丝淡淡的薄荷味道的气息,绵密的吹到自己的脸颊上。 正是这股气息,让她觉察到脸上有点冰凉凉的,突然意识到可能脸上还依然有一些奶油残留,心想这下可是丢脸到姥姥家了,连忙丢开手里的笔,直接用手指伸过来准备在脸上擦拭。 可是手腕在半空中就被一只温润的手掌给握住了,她逐渐睁大的、讶异的瞳孔里,仅仅呈现出那张越来越大的精致的脸......和眼睛。 这双眼睛拖着长长的睫毛,以及光影在睫毛之下打下的暗影,也盖不住那一双汪着春日溪涧的、弥漫着伦敦晨雾的以及滴答掉落着松间细雨的星眸,此刻正盈盈含情的看着她的脸。 她的心突然揪起来了,喉咙痒痒的,仿佛轻轻一咳,就会扑闪闪的飞出一群蝴蝶出来。 不过,她强烈的忍住了这个清嗓子的冲动,因为她瞬间觉着,面前这个男孩子就像细细的骨瓷一样易碎,有种即便一根头发丝划过他的脸,都会划出一道血痕的错觉。 一动也不敢动,一阵慌乱之中,她手足无措的闭上了眼睛。 脸上突然感到一阵温热,然后战战兢兢的感受到两瓣光滑而微微濡湿的唇,轻柔的划过脸上那几处冰凉的地方,留下一阵温热的触感和一颗惊呆了的怦怦乱跳的心。 此时立体声的音乐响起: “I\\'ve been living with a shadow overhead I\\'ve been sleeping with a cloud above my bed I\\'ve been lonely for so long trapped in the past, I just can\\'t seem to move on......” 不过白芷的脑海里却听不分明环绕的音乐和背景音,因为此刻心如擂鼓的她脑子里塞满了无数的杂七杂八飘忽不定的各色气球和花束,还有彩带,在脑子里打着旋儿扰的她完全无法正常思考。 “你......”她下意识的用手按住怦怦乱跳的心口,搜肠刮肚的在脑海里组织词汇,却又实在想不起来说啥。 这时,在座椅的扶手处,一个按钮跳了一下,露出一个小圆孔,从小圆孔中飘出来一阵阵带着奇异的,混杂着玫瑰、木兰、茉莉等不知名香味的喷雾,一阵浓似一阵的飘在空中。 转头看过去荧幕,上面是一个薄雾的早晨,一个花园里的近景,镜头绕着篱笆一圈,来到了一个铺着精巧的石头的小径...... 不过白芷此刻,并没有被如此美妙的景色所吸引,以为她依然还沉浸在刚才的巨大的震惊当中,但是又不知作何反应,所以只好静静的看着荧幕,掩饰极其慌张的心情。 一阵并不太和谐的声音响起,白芷慌张的翻开包,找出电话,只见一条匿名短信赫然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你去做志愿者,是为了沽名钓誉吗?还是仅仅为了进孵化营?” 紧接着,叮咚又是一条: “be careful,I will keep my eyes on you.” 一股强烈的恐慌撅住了她,像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在耳旁炸响,她的嘴唇开始微微颤抖。 “我保护你,好不好?” 依然是那副有磁性的男低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和轻微的颤音,仿佛从天边传过来,撞击她的鼓膜。 听到这一句,她觉得像是挂在岩壁上的自己,突然脚一滑踏空了,而手指却因为指甲有点长没有抓住岩点而划过石壁的那一刻一般,整个人顿时抽空了所有的力气,轻飘飘的就放弃了一切抵抗,举双手投降。 任凭保护索晃悠悠的牵着她自高空打着旋儿飘落下来。 那种感觉,很像是在飞翔。 这句话很致命。这句话致命就在于在之前遇到的几乎所有的男孩子,要么是觊觎她的美色、要么是垂涎她的某些背景,要么是精密地攻于算计,要么是不管不顾的朝她索取关爱和注意,但是,几乎从来没有,从来没有一个人肯主动对她说一句: “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第一百五十六章 比最亮的恒星耀眼 面前的荧幕明明暗暗,画面上的情节看似紧张刺激,不过坐在这里的两个人,虽然都是眼睛盯着前面,此刻却都在内心上演着翻江倒海的剧情,勾勒着各自的晴晴雨雨。 白芷脑海里飘过了非常多的影影绰绰的影像,但是都是稍纵即逝、飘忽不定的,抓不住任何明晰的思绪的流光,倒像是一团乱麻。 此时电影上的剧情,正好放到一些抒情的画面,想到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在,白芷便如小时胡一般红着脸,不好意思的将目光移开屏幕。 却正好对上那个亮晶晶的,也是移开了荧幕四处躲闪的一双眼睛,她赧然一笑,又掉头移开了目光。 气氛顿时变得尴尬起来,她开始尝试着扭动着双腿、不断变换坐姿,以掩饰脸上火辣辣的灼烧。 “那个”,白芷终于忍不住喝了口可乐,然后打破了沉默,“你刚才说,你愿意保护我,是真的嘛?” “啊,对啊,这还有假?”萧歌挑了挑眉。 “可是”,白芷吞吞吐吐的说,“有人说,他在盯着我......你不......怕嘛?” “盯着你,谁啊?”对方倒是饶有兴趣的转过身,正对着她问道。 白芷叹了口气,晃晃手里的手机,“我也不知道,匿名的。”她一脸给人添了麻烦的表情看着他,生怕多说了几句就把对方给吓跑了。 带着一丝恐慌,她转过头,按住砰砰的心跳,看着面前的屏幕,又长长的叹了口气,“只是剑未佩妥,出门已是江湖。”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那么久。 一阵铃声响起,萧歌拿起屏幕亮起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抿了抿嘴唇,“嗯,我和你商量一个事情呗。” 白芷看着他看手机,心里没来由的升起一阵紧张,微微瞪大了眼睛,正襟危坐的把手搭在膝盖上,屏气凝神:“什么事?” 看他勾勾手,于是勾唇一笑、侧过耳去,“还这么神秘”。 随着一阵熟悉的带有薄荷味道的气息靠近,白芷感觉自己的腰被温柔的圈住了,像是靠在一个柔软的大白沙发里,紧接着一个声音轻柔的飘进鼓膜: “那就让他盯着好了。” 紧接着,眼前一暗,唇上一阵温热。 好像是一阵强烈的白光照亮了整个一团团的黑暗的空间,白芷突然觉得好像有点被晃得睁不开眼。 不知之前是谁说的,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心生爱意时,神经会产生兴奋冲动,从而产生大量电流。 据说将人体内所有电能收集起来,转化成光,人体的亮度大约是太阳的六万倍。 这相当于说,这个时候,这个人将比太阳系中最明亮的恒星还要耀眼。 就好像是整个人的浑身所有的细胞都被轻盈的照亮,透明晶莹得像是一尾在澄澈的水里游荡的鱼。 原来谈恋爱是这样的感觉,她咧到耳根的嘴角,像是盛满了蜜,齁甜齁甜的。 一阵短暂的兴奋过后,白芷又开始忧虑起来,几年前曾经就不知觉就卷入了那不知是谁设的局中,为往后的人生奠定了悲剧的开端。 这一次,如果他俩没有按照他们所预料的轨迹圆满“尽职”地走完这一步棋,也不知道那隐藏在黑幕后的设局人会如何进行他的下一步。 纵然她清楚,他们所要针对的目标是但如今未能“帮助”将白芷逼入死局内,她又会被如何处理,毕竟他们连韩安瑞都能动,更何况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小辣鸡呢。 无论怎么说,就算所面对的敌人可能是那般的强大,抵抗不过是以卵击石。 可若想要顺利的认真的生活下去,就需要携手面对。以求生机。 . 从观影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晚风习习,把两个人的影子拉的老长老长的。 “你今天还夜跑吗?”白芷突然想起来问道。 “应该会吧,身体锻炼不能松懈。”萧歌转眼一笑,“要不要,你也给自己今天的微信步数增加一个零啊?” “不要不要,我......”白芷一脸苦笑,疯狂摆手,“我攀岩已经够辛苦了,现在身上还酸疼者呢,好不好。” “为什么要攀岩呢?还挺有运动细胞。”路灯下,男孩一笑,一口白灿灿的牙齿,惹得晚风一片沉醉。 “哎,可能是p大的传统吧,他们除了对‘赢得第一’有种莫名的执念之外,对于运动这回事的看重,超越了我之前的人生中对此认知的总和。要不说的话,我都要以为这是一所体育大学额。” “嗯......好吧,身体是革命本钱嘛。多运动也是好的,不过之前既然累着了,这几天多注意休息。” “知道啦。你也是哦,等我休息好了,我就重返江湖,争取在p大运动界,留下名号。” . 在小区门口,白芷一眼就看到了一辆熟悉的流线型的银色的车。 走进车,车窗适时摇下来,露出Neil的脸,带着个变色眼镜,由于是晚上,这个眼镜镜片的颜色是淡茶色的。 “咦,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里?”白芷笑着打了个招呼。 “歇一歇,刚忙得很累。”Neil扶了一下眼镜,端起一个水瓶,“顺便喝杯牛奶补充体能。” “哦”,白芷抬起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最近都在这座城市吗?” Neil正准备回答,却一眼就瞥见了白芷手腕上露出的那个运动手环,眼睛一亮,“咦,你怎么有这个?” “这个啊”,白芷没想到这个手环这么受关注,下意识的用手沿着边缘转了一圈,“嗯,朋友送的,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呢,就当做装饰品吧。” 这个时候,月亮从一片厚重的云层里探出头来,给那篇云彩镶上一道银边,奇怪的是,白芷的手环边此时也微微的泛起一道淡淡的荧光,如果不是Neil眼尖看到了顺便提起,白芷都不会注意到这么淡的一点光芒。 出于好奇,她仔细的抬起手腕,凑到眼前细细的打量了这个手环,发现在银灰色的掩盖下,此刻的手环上有星星点点的细微的光斑,想必就是那些荧光的来源。 “原来需要吸收月光才能有变化”,白芷自言自语的说。 “也不一定”,Neil摸着下巴,“目前来看,镆的用途和用法都依然尚在研究和实践当中,如果月光能使它有感应也好,至少可以有机会可以观察,作为实例样本记录和研究。” “哦”,白芷听的似懂非懂的,胡乱点点头。 “对了”,Neil一甩头,“你之前说的那个并购案怎么样了?” “这个啊”,白芷想,说起这个我就不困了啊,“我刚刚见完资方,他们说下周一尽调小组入驻,到时候就可以启动相应的流程了......” Neil微微皱着眉头,手臂搁在车窗上扶着额,一副沉思的样子,“你们真的打算做新能源相关?” “是啊,‘节能减排’已是基本国策,我们也算是响应号召,再说了,我们目前有非常专业的团队和资源,不愁......” “你所说的新能源,也就是清洁能源,除了传统意义上的风能、水能,其中包括大数据等硅基能源吗?” “当然,AI也是重头的发展方向。我们......” Neil控着头,抿着嘴唇,面色凝重,欲言又止了一会儿,然后似乎终于下定决心,幽幽的问,“那......你知道‘暗网’吗?” 第一百五十七章 高级本人 “暗网?”白芷一阵哆嗦,她没少听过关于它的传说,“略有耳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这个存在于普通大众知觉层面之下的名词,曾经在《纸牌屋》中提到过,并且登陆暗网的有一种特殊的工具,独立于普通互联网之外。 但是近些年,暗网再也不是完全隔绝于尘世之外的秘密基地,不少新闻也浮出水面,见诸报端: 2018年8月28号,5亿条疑似华住旗下酒店开房数据在暗网售卖。 2018年9月1号,当时3亿条疑似顺丰快递数据在暗网泄露。 3个月后,疑似陌陌平台的用户数据在暗网售卖。 ...... 事实上,网络分为表网(Surface web)和深网(deep web)。深网是需要特定浏览器、特殊授权和设置才可以访问的空间,暗网只是深网的一小部分。 总之,暗网就如同他的名字一样,在人们注意不到的角落,发生着各种阴暗的、利益巨大的交易,由于匿名性、加密性,成为很多人认知里的独立于表层世界之外的因特网的“法外之地”。 不过,有人说暗网不仅有毒品军火和杀人的黑深残的画风,也有音乐分享、艺术鉴赏等不同爱好群体的交流论坛。 大隐隐于市。原本为了更好地隐藏cIA情报人员的身份,最初的目的是让使用暗网的用户身份越杂越好,因此软件的普通用户版本被推给了大众。随着更多韭菜的加入,意味着暗网的使用规模逐渐扩大,情报人员则可以更好地混迹在这一片青绿之中。 不过,如今的暗网中鱼龙混杂,不仅有打着各种噱头的骗子,还有来自不同机构的卧底,在这里一不小心,小白立马就变成了韭菜。由于网上买卖个人信息难辨真假,大部分交易都是虚假信息,都是骗子钓鱼,由于暗网的匿名性和不可追溯性,割韭菜可谓一茬接一茬。 所以,也有种说法是,当你凝视暗网的时候,暗网也在凝视你。 除了特殊的情报人员,一般的良民,多半是冒着电脑中毒的风险交一波智商税。 虽然暗网不再像最初那样深藏于水面之下,但是真正的玩家还是极少数的一波人,有独特的圈子和内部的规则。 “不过,我一向不太关注这个,只是略有听说,暗网和我们现在的日常生活和所做的工作,有关联吗?”白芷依然是一脸不解,她想恰好,或许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解开大脑的一堆谜团。 “如果涉及到AI和车联网,你可能就要开始学习和了解下了。据我所知,目前有些人与其有关,其中可能有些人,你还认识。”Neil意味深长地咧嘴一笑。 “我认识?!”白芷自嘲地摇摇头,“我居然还有这样高级的熟人?” Neil的翘起的嘴角,笑意加深了: “怎么,这就高级了?多得是你想不到的事情。本高级本级就在你面前,你不也视若常人?” 白芷耸耸肩,翻了个“好吧,怕了你了。方便告诉我是谁吗?” Neil瞥了瞥白芷手上的运动手环,“暂时不可说,不过你过阵子就会知道了。不急。” 白芷微微俯下身,胳膊搁在车窗上,偏偏头:“别卖关子嘛。我知道了也好心理有个准备不是?” “这个”,Neil依然摇摇头,“你知道了也没法做什么,到时候自然就知道啦。” 僵持片刻,白芷悻悻的摇摇头、摆摆手,“算了,不勉强你了。”转身朝着黑暗中走去,随风送来一句话,“那你也别想着我帮你找你想要的人了,哼!” Neil看着她的背影,楞了好一会儿之后,带点伤感的说:“我想要找的人,没人可以帮我。” . 周一一大早,一行人就来到驰达集团的总部会议室紧急开了个见面会,黑压压的坐了一圈,白芷引荐到安排坐下之后,就知会张总,知趣的退了出去。 小崔神秘兮兮的凑到白芷耳边,捂着嘴悄悄的说,“这些人看起来就挺厉害的样子,我们需要怎么配合他们呢,你觉得这次尽调最后能成功吗?” “怎么说呢?总之我们会努力促成的,不过”,白芷转过身去,轻轻掩上门,把小崔拉倒一边,悄悄的说,“这就要看对方的风格了,我们之前还听说过一个尽调组喜欢找门卫老大爷唠嗑,然后抓着快递小哥闲聊,还有的更奇怪了,就还去卫生间巡视一番还检查废纸篓的。” “检查废纸篓?”小崔吃惊的捂住了嘴,“废纸篓有什么好看的?” “那可不一定,记得听说有人在废纸篓发现一张处罚通知,从而看出企业的用工制度、惩罚制度、薪酬设计及执行等的合规情况的......”白芷咬着嘴角回忆着。 “厉害,这是火眼金睛啊,哈哈哈~” “那可不,显微镜一样的,不过我看这一批人,好像没有这么接地气。况且之前张总也大力整顿过一阵子,应该应对起来还行吧。”白芷点点头,“就是咱们员工们说话稍微谨慎注意点儿吧。” 她越过办公桌,拽一拽小崔的胳膊,“走,我们整理财务报表去,争取立项会上能够拿出漂亮点儿的成绩单出来,到时候张总他们也脸上有光不是?” 小崔笑笑,“好的,我就来,我先整理下手头的材料。” 随着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小崔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摁开了电脑屏幕。 这是门又被推开一点,一阵亮光洒进来,一个平头的30岁左右的平头男,穿着一件格子衬衫,一件黑色羽绒外套,不时看着白芷走远的背影,轻轻走到小崔跟前,低下头悄声问:“刚才这人是谁呀?” “哦,朱总。”小崔抬起头粲然一笑,“那是白芷,我们这次的资方代表之一。” “这名字怎么那么熟啊?”朱总微皱眉头,“就之前审过上市的财报的那个?” “哦,是”,小崔下意识点点头,然后突然止住了嘴,“啊,就之前来过几次。” 小崔突然想起来,这个朱时,曾经跟之前创贝的赵总走的挺近的,听说还有一点沾亲带故的,之前的整顿和清洗,因为他并不是在核心部门,所以一直没什么事情查到他头上,所以一直安然无恙,就只是在前一阵,请过一段时间的假,最近几天才回来上班。 第一百五十八章 Neil的寻寻觅觅 Neil的不长的前半生,都常常在不停的寻找当中度过。 小的时候,Neil和爸爸住在大学旁边的一栋红色楼房里,他们说妈妈在很远的地方工作,常常好几个月都不见她,再后来,就一直不见她。 印象最深的时刻,是小时候有一次妈妈教他在草地上放风筝,后来听人说,妈妈在的地方有很多风筝在天上飞。 所以从小,Neil就特别喜欢盯着天上的风筝看,有时候远远看过去,根本看不见下面的丝线,还以为风筝是被云层托着的呢。 后来家里添了一个妹妹,妹妹开始有点怯生生到后来慢慢变得活泼可爱,也常常陪着他仰着头看着天上,寻找风筝。 后来长大一点,他们就一起制作风筝往天上放,常常一个人托着,另一个人跑,但跑了很久也没有飞起来。 妹妹是个急性子,觉得放风筝难度太高,于是提议说用漂流木做成各式各样的小船。 他们找到家附近的一个海滩,把小船搁在水面上,而且把自己写的小纸条都叠起来放在小船的船舱里,妹妹很认真和用心的说:“如果这些船没有漂回岸边,就一定是到了妈妈那儿。” 后来,除了写给妈妈的纸条,他们还把很多小玩具和小徽章还有赢来的画片之类的也放在小船上,寄希望于海浪能够帮助他们带给妈妈。 一天,Neil偶然发现,他送走的所有木船,竟然都躺在妹妹的桌子里糖果盒当中...... 原来妹妹为了不让他伤心,傍晚吃完饭之后,悄悄的回到海边把被海水冲回来的船悄悄藏了起来。毫不知情的他一艘接一艘地做着船,可是海水一次又一次地把船卷回岸边。 在Neil走了以后,妹妹再回来海边,把被海浪重回岸边的小船再一只一只的捡回来,冲洗干净,晒干,然后收到自己的糖果盒子里。 然后,妹妹一次又一次的陪着Neil在放学后的下午,来到海边,把船只轻轻放在海面上...... 总之,妹妹的到来,在很大程度上填补了Neil内心的空白,以及略带缺失的以及有些抱憾的童年。 后来,他们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写作业,然后一起怀恋几乎只留在记忆当中的妈妈。 可惜,在妹妹17岁哪一年,突然被检查出骨髓瘤,需要捐献造血干细胞实施干细胞移植,可是所有的亲属都检查了一圈,却并没有人可以能与之配型成功。 终于在一个看似寻常的下午,Neil放学回家,再也不见妹妹的身影,只看到夕阳的斜晖映照在桌子上,留下一个墨迹未干的字条,Neil拉开抽屉,依然是那个装满了小木船的小时候的糖果盒。 后来Neil就开始了他一边上学,一边寻找的漫长的旅程,利用gap年,他走遍了世界上的每个她可能出现的角落......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没有信用卡使用记录,没有留下任何线索,没有留下任何可能的消息...... 直到......直到他在一个美丽的狮子座流星雨纷纷扬扬划过天空的夜晚,发现了时空折叠的秘密。 一开始,他实在没有找到方法,也没有找到可以帮助他的人,于是只得应用了最笨拙的办法——遍历。 就是不断地寻找,不断地构建,不断地发现。 可是遍历的可能性太多了,几乎穷尽了所有的算力,可还是难以不重复,也不遗漏的经过每一个新的地方。 他甚至去了深网,试图寻找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黑客,和最高智商的数学天才,以求稍微提升一些寻觅的效率,可惜...... 在做了很多的无用功之后,在一个醉酒后在大街上踽踽独行的夜晚,他碰到了一个声称来自时空管理局的人...... 这个披着亚麻色长卷发的碧绿色眼睛的自称代号为0091青年女郎,面带讥诮的看着醉醺醺的他,拽住他的衣领,以免他因身形不稳而倒下。 观察了他一小会儿,意识到他还有一丝清醒的意识之后,于是她凑在他耳边说: “没错的,玻耳兹曼和吉布斯经过推究,认为如果分子足够多,时间足够长,整个的相空间每一点都会经过。一个单独的分子,随着时间的流逝,将会造访容器中每一点。 也就是说,在理论上,一个长生不老的遍历性猴子,在一架打字机上随意乱打,经过长远到难以想象的时间以后,将会打出莎士比亚全集。一个像孤立的、盛有气体的罐子那样的系统如果是个遍历性系统,气体分子就会探访空间所有准许的地方。” “可是”,女郎推一推Neil的领子,伸出左手的手背拍了拍他的脸,翘起唇角,“你是一只长生不老的猴子吗?你有多少时间和精力,去做这样的无休无止的实验?” “那怎么办?”Neil晃着酒瓶,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一块浮木,“我找了这个多年,这个时空里没有留下关于她的一丝痕迹,我找不到她,找不到她......我根本找不到她......” 说到伤心处,他甚至蹲下身来,捂着脸任凭泪水从指缝中流下来。 0091也跟着蹲下身来,单膝跪地,一只手伸出来拍拍他的肩,“你不能漫无目的的遍历。你尝试过她来到你身边之后的时空节点,然后顺着这些路径进行了寻找,你做的不错,基本上按照时间顺序尝试过所有,力求没有遗漏任何可能,但是你试过她来到你家里之前的人生节点吗?” “来我家之前?”Neil一脸愕然,“那我怎么找?这些都是我并没有参与到的有关她的人生啊。” “你可以问问你的父亲啊?”0091进一步的提示道。 宿醉之后的第二天早晨,Neil终于敲开了父亲书房的门,在一阵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终于得知妹妹是从一个叫华夏国的地方,被送来到他们家的。 “妹妹会不会是去找妈妈了?”Neil提出了一个深藏内心已久的疑问。 提到“妈妈”这个词,父亲脸上呈现出非常凝重的神色,从小,父亲就很少提到妈妈,每次小Neil哭闹着喊妈妈的时候,父亲都是一脸严肃,只是后来妹妹来了,才有人可以和他一起分担对妈妈的思念。 不过此刻,Neil急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也顾不得太多了。 父亲在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之后,终于在Neil恳切的注视之下,拿出笔刷刷刷的写了一个大致的地址,然后说,“你知道,华夏国近些年发展的速度,实在令人难以想象。这个地址你可以去试着找找看,不过不保证一定准确,因为说不准,五年十年之间,这些地方就是沧海变作桑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A Bottle Of Fantasty 成年后的Neil第一次踏上华夏国的土地的时候,有一种亲切的而又陌生的熟悉感。 好像是在耳边不住的响起的,一种近似于神秘而遥远的呼唤。 他查访了妹妹小时候待过的地方——原来她曾短暂的待过一小阵子育幼院。不过不多时之后,育幼院就联系到了他的父亲,并把她送回到了英国。 不过,正如Neil的父亲所说,这里的变化巨大,很多地方已经是物非人非。 他只是勉强寻访到当年的她所在的城市和所在的区划位置,剩下那些当年的相关人士都已经很难寻访到了。 只是在一堆旧物和玩具堆当中,寻访到一个便签,上面的文字已然模糊,只是有一个日期和落款依稀可辨:2012.12.24 白芷。 命运的交错线,就这样把Neil阴差阳错的带到了白芷的面前。 不过短暂的欣喜过后,Neil有些失望的发现,白芷似乎对他的妹妹的情况一无所知。 轻轻的叹了口气,他短暂停留修整,然后转身,继续踏上遥迢的寻妹之旅。 . 在驰达集团总部那个洒满阳光的办公室里,白芷依然细心地整理所有的相关资料。 她已经忙了很多天了,有点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意思。 不过这一天窗外的阳光似乎有点不同,虽然是冬天,窗外的树枝光秃秃的,叶片落尽,但是依然有只叫不出名字的鸟儿落在树枝上面,侧着头瞅着她看。 她从一堆资料中抬头,一眼就发现了这个小可爱,捏着自己的脖子揉了揉,紧接着就有点好奇的托着下巴对着它,她给自己一小段放空的时间允许自己胡思乱想,她甚至想要是会鸟语就好了。 这时,一个身影闪了进来,是一个她不熟悉的脸孔,穿着格子衬衫,黑色羽绒服,见到她笑眯眯的,“忙哪?” 白芷有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就礼貌的回一句:“嗯,抱歉,您是?” 来人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上:“朱时,集团总部运营部总管。” “您好,幸会幸会。”白芷笑笑,“有事吗?” “白总,最近在忙集团上市的事情吧?”朱时笑着寒暄。 白芷微微皱了皱眉头,心下想,这个运营部总管似乎消息不是特别灵通啊,不过好似依稀听到小崔提起过这个名字,她脑海里迅速在集团的人际关系当中勾勒了一个图谱,于是,对于这个朱时,白芷大致有个基本的印象。 所以她不置可否,而是偏偏头,看着旁边的一个椅子,伸出手:“坐。” “不坐不坐”,朱时笑着讲客气,“今天天气真不错,我是下来抽根烟,经过你办公室过来看看,略站站就走。” 说着,低头从包里掏出一张卡,“哦,想起来了,之前有个集团福利,几张影视城和迪士尼等的游园门票,因为从前没见过您,所以也通知您去领,现在正好今天过来了带给您。” 白芷笑着摆摆手,“这么客气?还是留给其他人吧,我就算了吧。” “别呀,收下,一定收下。”朱时很坚持。 这些游乐园的票,是驰达集团合作的公司赠送给员工的,算是福利之一。 不一定人人都有,但是如果跟集团关键性的人物关系如果不错,其实倒也是不难获得。 不过此时朱时巴巴儿过来送票,却是一直都不提有什么事情相求,白芷想,估计也是为了卖个人情。 毕竟,经过创贝公司的整顿事件之后,与赵总平日里就走得很近的朱时却无风无浪,安然躲过一切风波,后来回来之后也没被秋后算账,应该算是个很有眼色的人。 怎么讲呢?朱时这个人,是个很适合在大公司混的人,很懂得审时度势,所以一直如鱼得水,晋升速度还不错。 白芷想了想,如果此时执意推辞,倒是有些不合情宜了,于是她展现出非常兴奋的样子,双手接过,带着一脸灿烂, “哇,那正好。我到时候也可找找机会去转一转,以便于更好的详细了解集团旗下产业相关信息。” 看对方还站着,她起身拖过一把椅子,拿起一只一次性杯子转身去接水,“别站着呀,一定喝杯茶再走,正好我这儿有之前别人送的一盒碧螺春。” 于是闲话一阵,扯了点集团内部的家长里短,朱时就说还有事,大家也就散了。 后来,白芷也就顺手把他的名片夹到一本文件夹里。 . 尽调的进程进展得较为顺利,也是因为之前整体整顿过一轮了,合法合规方面都做得很规范,再加上之前为了筹备上市,财务状况也清楚漂亮,在张总亲自督阵之下,在又下过一场雪之后,尽调小组的工作也渐渐接近尾声。 白芷也开始准备“孵化营”的“特训”生活。 白芷妈妈在家唠唠叨叨的收拾衣物,恨不得把整个衣柜都搬空,转移到行李箱里,白芷又一件件的放回去,“妈,不需要那么多衣服,到时候会发统一服装的,营服。” “还发衣服?那这样,你多带点吃的。” “也不用带,到时候包食宿,就在学校食堂吃。” “这...这是什么回事,难不成衣食住行全包了啊?” “啊。” “都不收钱?” “不收。” “为什么?” “哈哈哈,还能为什么?你姑娘我,是天之骄子呗!” 白芷拍拍胸口,一脸自豪。 逗的妈妈眉开眼笑,直拍她的肩,“瞧把你得意的。” 虽然看似有些彩衣娱亲的味道,但是转过脸去,白芷知道,接下来是要跟一群处处当惯了“第一”的“魔头”们比腕力了,此行可不会太轻松。 这年的第三场雪很快就来了,似乎比往年都来得更早一些。 飘飘洒洒的,很有些北方的气质。不过白芷早见怪不怪了,因为这一年不断的发生气候异常,和各种大事。比如很多小时候教科书上才出现的我大人物纷纷在这一年离世,让人感觉这像是世界正在缓缓进入一个新的纪元的预备役。 在大雪初霁的一个早晨,阳光好得出奇,照射在并未融化的积雪之上,反射出一种奇异的、耀眼的光芒。 有点像是一瓶装满了云朵的湛蓝色玻璃瓶,被摇摇晃晃的推倒了,然后倾泻出如许这般的雪色。 第一百六十章 不一样的焰火 第三次大雪纷纷扬扬飘洒,为整个城市披上一重银装,这并没有降低白芷进行整体市场调研的热情,她奔波了一整天,到晚上躺下就动弹不得。 白芷躺在床上,脑海里构思出白天所见人和事,盯着天花板放电影一般的回顾白天海量而来的信息,她默默的说:“我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为了未来的新项目做市场调研和相关排查,她几乎跑遍了所有的车企,终于发现: 未来车企的核心竞争力,绝对不是电机,电池,也不会是什么操控、底盘、内饰,这些东西花钱就能买到,大把供应商任选。 真正的壁垒还是自动辅助驾驶系统,以及对于成本的把控能力。 现在造车的门槛真不高,但是光造出来一辆能跑的车也没什么用,终究还是要被淘汰的。 芯片,算法,硬件成本,才是核心竞争力。 可是在和很多汽车企业的沟通后发现,打通全链路数据,打造“端”+“云”的一体化平台,囊括驾驶智能、服务场景智能、交互智能,给用户带来超预期的出行体验,似乎是目前许多谋求转型的车企正在思考的问题。 “所以,这个新的领域,汽车制造本身已经不是蓝海,而算法才是。” . 隔天一早,门铃震天响,白芷揉着惺忪的眼睛,去打开门,发现快递小哥在门口拿着一个文件等签收。 竟然是威廉寄过来的,“还寄东西,这啥呀?”白芷边端着一杯牛奶在餐桌前坐下,一边撕开快递包装。 抽出来一看,是一个烫金的请帖,大意是晚七点在海滩边有个游艇party,邀请受邀嘉宾盛装出席等等之类的。 虽然有阵子没出席过这样的场合了,不过据她所了解,这样的场合一般社交重于商务,看起来威廉是有打算在华夏国的商场上留下名字了。 “请帖收到了。不过高飞同学最近怎么有如此雅兴去社交场露脸哪?”白芷闲着也闲着,就微信过去瞎贫。 “马上入营了嘛,在将要被关起来的最后时间,好好修整修正呗。”看起来威廉也不示弱。 “要我说,还不如就几个朋友找个好天气,真的坐游艇出海,顺便还能开会谈事,岂不是挺好的?”白芷有一搭没一搭的扯,同时翻着最新的行业新闻以及问询小崔关于集团的尽调的最新进展情况。 “这主意不错。让我琢磨琢磨。”威廉立刻回了过来。 难得被肯定,白芷咧嘴笑了笑,转身去厨房烤面包。 再回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上跳出新的消息:“查了后天天气不错,下午一点来洋泾港口吧,正好也还约到了几个其他的朋友。” 效率还真高,白芷稍稍感叹一下,无愧是走遍世界的人,行动派。 随后她查了下行程表,“没问题,到时候见。” . 这天天气也确实好的出奇,太阳撒下金色碎片,让整个海域波光粼粼的,简直有些不太像是冬天。 白芷按照时间来到指定的地点,看到港口边还真就泊着一个小型游艇,走进内仓,见着了两三个生面孔。 威廉看她过来了,从驾驶座上走下来,指着几个生面孔彼此做了介绍,原来这几个生面孔基本上是基金公司的和投资人。 大多还算比较年轻,三十岁左右的样子,不过一看就是大多经常锻炼的,皮肤古铜色、肌肉紧实,精气神很足。白芷看了心想,看样子我之后也得多出来晒晒太阳了。 其中一个男生看起来有点面熟,看见她还挺兴奋的样子,走过来很热情的打招呼:“hi,Shirley,又见面了。” “你好,好啊,很高兴啊,又见面了。”白芷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于是运用常用的讨论,打算“萌混过关”。 没想到这个男生并不打算放过她,而是进一步问,“我们有多久没见了?还记得上次......” 白芷暗暗皱了皱眉头,假装被海风吹得不停的整理头发丝掩饰尴尬,微微仰起头一副深思的样子,“对啊,是有点久了......” “hi,唐尼,是有点久了”,威廉这时候从船舷边走过来解围,他看看男生,又转过脸看着白芷,“上次我们一起去过你家的。” 唐尼这次的衣着,完全是一副出海的运动服,跟之前形象差别还挺大,不过别看威廉现在表面一本正经,心里指不定怎么嘲笑她“健忘”呢,所以白芷干脆自嘲,“哎,看我这,简直是金鱼脑子。” “来,没事”,唐尼从桌子上夹起一只香槟,“美人多忘事,正常的。” 白芷接过,走了几步来到船舷边,手臂搁在船舷栏杆上,“唐尼最近怎么样?”她扫一眼威廉,想着大概率也应该通过考核了吧。 “我们是不是马上就会成为营友了?”白芷喝了一口香槟,笑吟吟的问。 “是啊,为了我们接下来的一段共同的人生旅程,咱们是不是干一杯?” “好,干杯!” 两支杯子轻轻触碰,发出清脆淳厚的一声响。 阳光清冽,海风轻拂,海面澄净,倒也不失为一大盛景。 “唐尼目前在专注哪个领域?”沉默着欣赏一会儿风景,白芷看着远方,不经意的问。 “人工智能大脑相关。之前在硅谷考察一阵,后来觉得更广袤的市场,还是在华夏国。所以就回来看看。”唐尼提到自己熟悉的领域,有点滔滔不绝, “目前,机器逐渐代替人工,被运用到各个领域,人类正在一步一步走向预言的终点。” “是啊,就我最近关注的汽车领域,‘汽车大脑’时代也在加速到来。智能车联将在未来智能电动车上扮演越来越重要的角色,同时,与用车生活相关的全链条,从银行支付、到餐饮娱乐、到旅游出行等等用车生活场景,在生活的各个方面都能找到为用户提供服务的连接点。” “在聊什么呢?聊的这么带劲?”冷不丁的,威廉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来,过来内舱里坐会儿,这里刚备好了餐点,坐下来边吃边聊。” “好啊”,说着,几个人都朝舱内走过去,“我们正在聊AI呢,正说到车联网。” “车联网是未来的大势所趋,未来一切都是和大数据分不开的,大数据将会成为新型原油一样成为战略物资,不过这些数据的使用,还有如何保障隐私,又成为了新的问题。” “对对对,这也是我们目前正在思考的问题。” “我认为啊,不作恶,是科技企业的底线。” ...... 叮咚—白芷拿起手机,接收到一个依然匿名的短信: “你以为,眼前的这个唐尼,依然是当时的那个唐尼吗?打开看看。” 紧接着同一个账号发过来一条新的. 白纸悚然一惊,连忙抬起头看向唐尼,只见他依然是一脸温煦的表情,带着热情的笑容,从桌上拿起一个精致的甜点,伸到她的眼前。 “来,这个是蓝莓的,很好吃,尝尝?” 白芷怔怔的接过,嘴角挤出一丝笑,然后点点头。 她忍着很可能会被中毒的风险,依然点开了那条链接。 这个链接是一条视频,视频里面拍摄的是流星雨当天的情形,其中特写镜头晃在唐尼的衣服身上,有一个近景甚至聚焦在唐尼衣服的那个划开的裂口上。 白芷睁大了眼睛,一脸惊愕的抬起头看着唐尼,唐尼也被她稍稍吓了一跳。 白芷连忙低下头,在手机上直接回复:“你究竟是谁?!” 几秒钟之后,手机显示信息发送失败。 但是一条新的信息又出现在她的手机屏幕上:“我说过,I'll keep my eyes on you.” 巨大的震惊当中,白芷再度抬起头,盯着唐尼,似乎要看进他的眼底去,在一阵恍惚中,她似乎看到了对方眼底赫然闪烁着不一样的焰火。 第一百六十一章 超龄儿童补习班 白芷第一天踏进p大的教室,是在一个阳光还挺烈的下午,由于刚下完雪,还没有化完,所以路上、街边还有些明晃晃的耀眼。 绕过一道道的回廊,找到那个传说中的教室的时候,因为找路的原因已经有点迟了,有个老师在讲台上详细的讲入营的规则和纪律。 白芷一眼即看到坐在第一排一脸坏笑的偏过头看她的威廉,穿着同一发的衣服,端正的坐在课桌后面,规规矩矩的,但就是回过头看到她的时候带点子说不上来的嘲讽的味道。 紧接着就有一个助教走到门口来轻声招呼她,告诉她到哪个地方领衣服和胸牌徽章。 白芷不理睬威廉,打个旋儿转身按照指示的地方去办理相关手续。 回来之后猫着腰从后门轻轻推开门低着垫着脚走进教室,找了后排一个很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下。 翻开书,发现刚才拿书的时候,有一本书居然应该是拿错了,导致另一本书拿了两本。 “这是什么鬼错误?”白芷敲一敲额头,左顾右盼发现座位旁边都没人,自己独自坐在了最后一排...... 趁讲台上的老师们不注意,她想起学生时代的情形,于是提起笔盖上笔帽,戳一戳前排一个穿着褐色大衣的男生,开口悄声问:“同学......” 前排男生耸一耸肩,转过脸来,白芷表情顿时就冷峻了起来。 原来这个男生,正是罗盼。 她不动声色的摆摆手,重新低下头。 罗盼在这个教室里,白芷一点儿也不吃惊,之前威廉尽调驰达集团的时候,顺带把白芷认识他之前的历史也大致捋了一遍,这个罗盼自然也是不在话下。 威廉的性格比较直爽,所以在攀岩馆就直接开诚布公的问她了,要不是这样,白芷此刻的震惊程度,怕是要再加上几个数量级。 “‘组织’是企业发展的‘骨骼’,它支撑着企业的增长,并通过差异化的分工协作,促进了企业的高效运转。” 讲台上一个头发斑白的教授模样的人,在屏幕投屏前左右踱步,边滔滔不绝的讲着,不时锐利的眼神扫视一眼教室里坐着的一群“超龄”儿童。 “最后一排的女同学,穿天蓝色毛衣的那位,就是你,你起来回答一下。”冷不丁的,教授突然看向了躲在最后一排坐着的白芷,朝她点点头,示意她站起来回答问题。 因为没有书,正拖着下巴斜瞥着窗外稍稍发呆,神思天外的白芷,突然听得教室安静下来,回过头一看,只见全教室的人都齐刷刷的回过头来看着她,突然手足无措吓了一大跳。 这时,斜前方的唐尼也偏过头来,温和的朝她示意的时候,她伸出手指反向指一指自己,嘴巴张成“o”形,无声的问道,“我吗?是我吗?” 看唐尼点点头,她不得不缓缓站起来,期期艾艾的说:“教...教授,我...” “就是你,这位同学,你回答一下,什么是‘模块化平台型组织’和‘实体化液态型组织’,他们的区别是什么?”教授一脸期待的看着她。 白芷下意识的一看桌面,想起来教材没拿进来,一片慌张。 前排的罗盼的教材到是有,似乎还往旁边挪了挪,正好闯入白芷的视线,可惜,白芷近视,根本看不清。 别说近视的她了,就算不近视,这么远能看得清才怪。 “什么‘模块化平台’,还什么‘液态型组织’......”白芷嘀嘀咕咕的,脑海里不停的搜罗相关联的信息。 可是搜罗了一阵,好像什么都没有搜罗出来,好像之前就没有接触过这两种名词和说法。 “关于这两种组织结构形式......”白芷开始自己组织语言,启动独创的、特有的“蒙混过关”大法,支支吾吾的说,“是相对于传统企业的组织形式而言的,是两种新型的、先进的、科学的、有未来感的组织形态。” 本来是一通胡诌,没想到教授竟然摸着下巴微微点头,眯着眼睛成思索状。 这下激励了白芷,她开始放开思路,大谈特谈: “为了满足未来的面向‘创新和效率驱动’的发展诉求的新型企业发展模式,释放员工潜能,激发创新,提升企业运营效率和对外部环境的适应力,从而在不断的发展和试错当中,衍生出的这两种组织发展状态,也是传统企业进行转型、打造生态组织、构建价值网络的新型道路。” 说到这儿,前排的同学们也不时回过头来看这个口若悬河的陌生面孔,很多人心想这个人是不是在背书啊?不同的疑惑性的眼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 白芷没有关注这些目光,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思路当中,继续发散思维: “不同于传统企业当中‘基于奖惩的管理’,在这些液态的、流动性的组织当中,更加依赖于‘基于信任的管理’,通过保留灰度激发创新; 与往常的KpI的任务设置模式不同,而是更倾向于采用oKR作为沟通工具,推动目标和结果的快速迭代......” “好。不错。”前排的教授伸出手在空中做出一个往下压的手势,“可以了。”止住了白芷蓬勃的表达欲。 “这位同学看起来对组织管理素有研究,也有思考和想法。那么还有其他的同学有不同的观点?” 空气当中安静了一会儿,很多同学都开始低下头翻书,随即响起一阵哗啦啦的翻书的声音,“还有哪位同学有观点要补充的?” “我来说吧”,前排一个高大的身影站起来,白芷定睛一看,正是威廉。 威廉站起来,挡住了前排的讲台还有教授,只听得一阵低沉的声音从教室的前端传递过来: “我认为企业的本质在于价值的创造,那由谁再来判断价值?在美国的语境当中,最大的价值是股东利益的最大化,这个概念在韦尔奇时代达到高峰; 在德国的语境里,价值是有工程师定义的,于是产品和服务就越来越复杂,用户觉得不好用,工程师们会认为用户太笨了,需要对用户进行教育; 但是在未来的互联网时代里,价值的定义主体发生了改变,我们的产品是为用户创造的,所以应该由用户来定义价值。” 说到这里,整个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细细碎碎的讨论声,似乎引发了大家的思考,都有觉得有话要说。 于是威廉有点骄傲的提升了音量:“我个人觉得,再这样的语境之下,一个企业当中,价值的主要创造着是人力,很多公司已经不再是资金、资源驱动型,而是轻资产的人力驱动型,价值分配者就是创始家。” 白芷拖着下巴,微张着嘴,听得有些发呆,没想到这个平素里的“健身狂魔”,脑子里还是有点东西。 这时前排的罗盼突然转过身扭过头来,看着白芷空空如也的桌面,促狭的说,“嘿嘿,没带书吧,真是个差学生,又迟到又忘带书。” 白芷眸光一紧,恨不得卷起桌边的一本笔记练习册,照着他的那颗抹了很多重发胶的脑袋敲过去。 不过,威廉又开始发言了,白芷暂且按捺了揍人的冲动,而是又托起下巴专注听讲: “如管理层自上而下定义并宣传贯彻平台的价值,并与绩效评估形成避寒,通过人才轮岗为组织相互‘输血’,提高其共情能力以及‘拥抱变革’的文化,那么将极度有利于组织的自我迭代和积极创新。” 第一百六十二章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虽然像是个针对“超龄儿童”的补习班的“孵化营”,但是有些文化课程的设置,还是跟真正的大学课堂还挺像的,也一样有上下课铃声,课间休息时间等等。 不同的一点是,在下课之后,大家一般不会猛地出去玩或着冲去食堂,而是留下来互相交换名片,加深交流以备未来的潜在合作。 到有点像酒会,当然区别是现场并没有任何酒。 白芷看课程结束了,跑出去主席处拿了正确的课本回来,就看到罗盼依然在座位上坐着,低着头看着手机不知道在忙什么。 要不是在这个课堂上,她一定认为这人目前是在手机上打游戏,不然怎么这么全神贯注,连课间social也放弃了? 但是她转念一想,不至于,打游戏也不至于在这儿打啊,这儿网速比较快? 不管了,她想起之前的让她郁闷的种种,从内心升起一股邪恶的心思,想着我一定找个机会报复回来。 蹑手蹑脚的,她走到他背后的桌子前,在自己的包里掏来掏去,没掏到什么有用的,只看见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迷你音箱。 “这东西怎么在包里?”白芷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没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可能是什么时候顺手放进去,后来整理东西的时候忘了拿出来吧? “不管了”,她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嘿嘿,这次,轮到我了。” 她盯着罗盼的发胶重重的后脑勺,轻轻拿起桌子边上的一个练习册,轻轻卷起成一个喇叭状,放到嘴边吹口气试了试,然后拿出手机打开蓝牙...... 白芷站起来瞟着他的后脑勺,然后瞟几眼手机,翻出音乐挑了几部极为劲爆的,然后把迷你音箱的喇叭口对准自己用书本卷起来的“喇叭口”,心想,“嘿嘿,这次我不吓你个半身不遂...我就不姓...” 正在白芷的大拇指对着手机上的音乐播放键按下去的一瞬间,她突然被罗盼手中的手机屏幕给吸引住了,不由得俯下身去眯起眼看他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原来根本不是花里胡哨的游戏页面,而是...... 她从来没有见过的网站,一种诡异的从未见过的文字铺满了风格奇异的审美的网站页面布局,而且还有不知道什么东西在屏幕上飘来飘去的...... 她一边疑惑一边鄙夷,这么low的风格的网站他都看的津津有味,看起来品位也实在不怎么地...... 不过她好像在一片奇异的文字当中,就看懂了几个元素:阿拉伯数字还有美元符号。 白芷看到这儿到是微微蹙起了眉头,“难不成是数字货币交易网站?”带着疑问再看过去,“不对劲啊,那几个数字货币的名称我认得,况且页面上也没有K线图,不像是一个正常的交易市场。” 那会是什么呢? 细心的白芷不甘心脑袋里充斥着各种问号,于是瞪大眼睛,附身得更低,以便于看得更清楚一点。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一个冷峻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白芷惊惶之中迅速收回了目光。 “这是什么啊?”她装作不经意,云淡风轻的问。 罗盼回过头,一改脸上常年的懵懂和温和,而是换上了一副严肃得让人立马能揪起心来的脸色: “你最好”,他翘一翘嘴角,“不必知道。” 白芷朝着斜前方淡淡的一挑眉,“我还不稀罕......”然后通过一捋额前碎发的动作,瞬间挡住了自己的眼睛一秒钟。 这一秒钟之内,藏住了自己所有暴露心事的微表情,“不稀罕知道呢。” 回过头来,依然是一脸笑魇如花,春风拂面。 然后转身,把桌上的东西稍稍整理一下,抱起来就往教室前面的位置走过去——她上课,本来就一直喜欢坐在前排: “我去做我的好学生去了。” 在前排坐下的时候,白芷脑子里已经记住了那个收回目光的瞬间,在网站上看到的颜色驳杂、形态繁复的LoGo图案。 这个LoGo图案与其他的通常意义上的商务LoGo不太一样,商务LoGo一般是为了让人记住,尽量做得简约单调,让人一看就能像钉子一样牢牢地印在脑海里。 但是这个网站logo,却是复杂得让人感觉像是一团乱麻。好在白芷她是偏图像记忆者,她在脑海中画了出来,到了新的空座位上的时候,拿出纸笔,将脑海里的图形拓在了纸上。 下意识的,她摸了摸手里的运动手环,从里到外,从左到右摩挲了一整圈,似乎没有摸索到任何凹凸感的痕迹,就对着阳光看,也看不分明有没有任何标识性的东西。 看起来,就算是洛兰所在的时空管理局,也并不是一定会有LoGo,或者徽章一类的东西的,(或许本来是有的,只是她不知道?) 但是罗盼这样神神秘秘的在课间,去鬼鬼祟祟的看一个莫名其妙的有着特定语言、有美元符号的网站,居然还是有一个复杂LoGo的? 这到底是什么鬼网站,白芷突然觉得自己从此有点不敢直视罗盼了,等下次有机会再碰到洛兰或者是Neil,再一解心中疑惑吧。 . 飞机的机窗外,依旧是绵延的云海。 往下看,还是一片澄澈的水域。 Neil靠在飞机的机舱窗口旁边,眼睛上戴着眼罩,闭目养神,耳机里响着的是纯音乐,他不时的那手指捏着太阳穴,以缓解连日以来的疲倦。 虽然经过缜密的计算,已经把所有最有可能找到妹妹的时空推演了出来,但是不断地奔波,也实在是太过于劳神,所以每过一段时间,他都会回到自己童年时代住过的那幢红色小楼,在那里休息几天。 他觉得这栋小楼有一种奇异的力量,总是能够让他的身心得到安抚和修整。 想到这里,他轻轻的推了推蒙在眼睛上的眼罩,从飞机上盖在身上的毛毯下,他拿出一个漂流木做的小船。 由于时间已经非常的久远,这艘小船上后来漆上的颜色有些斑驳,船上的那些零部件也因常年摩挲而变得圆滑而模糊,但是依然看得出,这是被人保护得很好的心爱之物。 前排一个金色长卷发的脑袋在椅背上晃了几晃,突然扭过头来,从座椅之间的缝隙里露出一张精致的脸孔,嘴角淡笑: “许久不见,想不到你依然在......无望的找寻。” Neil自嘲的牵了牵嘴角,抬起手干脆扯下眼罩,抿了抿嘴唇: “这不关你的事,0091。” 第一百六十三章 相见时难别亦难 “这不关我的事?” 0091嘴角含笑,但着满脸的嘲讽,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重复一遍,手指绕着发尖的卷儿, “这不关我的事,是真的吗?” 0091的视线从Neil的脸上下移,一直看向他身上抱着的简陋的漂流木做成的小木船。她炸了眨眼,手伸过来:“什么东西啊,你一直这么宝贝它。”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小木船的那一刹那,Neil突然睁大双眼,迅速把她的手打掉、移开,然后双手护住,“别碰它!” “哦哟~”精致的脸上露出一丝讶异,“原来还是小孩子心性呢。” “什么小孩子?别人的东西不要乱动,不懂吗?”Neil眼睛红红的,狠狠的盯着她看。 0091摊摊手,耸耸肩然后转过脸去,她带上眼罩,伸手扶了扶耳边的内置耳机,淡淡的说了句:“还不受控,再等等吧。” Neil小心的把手里的小木船装进身旁的一个深褐色的檀香木的盒子里,然后把盒子连同身边的ipad一起放进随身带着的包包,然后拉下眼罩,气哼哼的把自己砸到椅背上。 0091听见身后的沉闷的一声响,嘴角微微翘起,勾唇一笑,再补充了一句,“不过,我会进一步努力的,我有信心。” 片刻之后,Neil觉得不太舒服,于是顺手调节椅背的斜度,整个人靠下去,抱起双臂打算深度休息。 前排的0091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有年头的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一张书签顺着飘落下来,她弯腰捡起,只见上面写着几个笔迹久远的中国字: “二十余年如一梦,此身虽在堪惊。” 她扶了扶眼镜,拿起身边的一个放大镜,突然在笔记本的内页一个不太醒目的位置,发现了一个形态和颜色都挺复杂的LoGo。 . 白芷趴在桌子上写写画画,没太注意周围的情况,直到身边的光线被一个褐色的身影挡住了一会儿了,才意识过来,她迅速把纸张收进抽屉。 抬起头,是罗盼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什么东西,这么见不得人?”罗盼轻轻摇摇头,走到她前面的座位上坐下来,侧过身,手臂搭在椅背上也侧着脸看着她。 白芷干脆白他一眼,嘟着嘴,“哼,女孩子的东西,都是秘密。” 罗盼似乎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纠结下去,一副“我大人大量不跟你计较”的样子,他拿出手机,云淡风轻的说:“我到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然后就把手机屏幕伸过来。 白芷一看差点没吓了一大跳,连忙打算抢过来仔细看,却发现罗盼的手速更快,根本没抢动,只得哆嗦着问:“你怎么会有...这个?” 罗盼不紧不慢的把手机屏幕再度伸过来,淡笑道:“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 他的手机里呈现的是几张照片,照片里显示的是她熟悉的面孔,居然是Eric,还有郑董,有几张甚至是他俩在办公桌前握手的情形。 不过,这两人同框出现在一张照片里,总让白芷有一种今夕何夕的感觉。 “他们怎么会...认识,而且还在一起?”白芷瞪大眼睛看着他,一脸不可置信。 “这很简单啊,驰达集团的上市计虽然不是公开的,但是也不算是个什么了不得的秘密。他们在一起,自然也是在谈股份的事情,毕竟目前在这个并购的档口,这也很自然,听说Eric最近在筹备成立一个基金。”罗盼一脸轻松的分析。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白芷,“你不知道吧,你进这个‘孵化营’,Eric还投了赞同票的,不然”,罗盼将白芷上下打量一番,“不然你以为你怎么进来得这么顺利?看你,就有阵子没锻炼了吧?” “他投赞同票?”白芷突然回忆起那天在车里的对话,心里默默的说:我不是让他do nothing了吗?他怎么会?然后他又很可能是在尝试收购郑董的股份,难道打算影响此次并购计划?他究竟......是怎样的立场嘛? 感觉有点头疼,她伸出两个手指,捏自己的太阳穴,打算舒缓自己的略显紧张的神经。 似乎看出了白芷的疑虑,罗盼收回手机,不经意的说,“生意是生意,人情是人情。人嘛,都是复杂的。” 白芷脑子里转的飞快,正在琢磨这是否要跟张董汇报一下情况,好积极应对。 她下意识的瞟了一眼威廉的座位的方向,只见目前威廉并不在座位上。 这一细微的表情举动,并没有逃过罗盼的眼睛,他也朝威廉的座位看了一眼,略带轻佻的笑了笑,“你是不是未免也对这次收购是否能够成功进行,也太自信了。” “怎么说?”白芷眸光一紧,盯着罗盼那张嘴角微翘的脸,紧张的问。 “你说你凭什么?之前你也没在汽车行业有几十年的经验和积累吧?你之前的背景,据我所知与此并不相关,你觉得你凭什么就能在这个市场上分一杯羹?”罗盼哼哧一笑,看着她,“就凭你,是威廉的老同学?” “谁说必须得有几十年经验才可以,马斯克不也......”白芷掰起手指打算辩上一辩,但立刻就被罗盼打断了,“哟~你还想跟马斯克相提并论呢,人家可是做过火箭的人。” 白芷被一番话唬住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 “要说同学关系,那现在,我和他是不是也是同学?哈哈哈?”罗盼四周环视一圈,然后将视线落到白芷身上,“你又不是他夫人,也不是他的女朋友,你想想你究竟凭什么呢?” “你!?”白芷被噎得答不上来,一脸怒气的盯着他。 “说到这个,我听说你最近和娱乐圈的人走的很近,据说这人最近还遇到点麻烦?”罗盼似笑非笑的表情,斜乜着她。 “没有,不存在,谣言。”白芷没好气的白他一眼,有一种很想卷起本书敲他的冲动,不过转念一想,虽然现在是在教室里,但是早已经不是学生时代了,打打闹闹没用,毕竟现在是真刀实枪的商场和战场。 “你究竟想说什么?” “要说麻烦”,罗盼抬起头看着一处,并没有回答问题,而是继续慢悠悠的说,“我记得你的老上级蒋总和朱总,据说是处理麻烦的高手,你说会不会也是制造麻烦的高手呢?” “你?!你究竟想干嘛?别动他!而且这些空穴来风的谣言,就别以讹传讹了。”她一双眼睛瞪得铜铃大,狠狠的盯着他的脸。 “欸——”罗盼摆摆手,“干嘛这么敌对呢?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跟你斗气的,说不定咱们也还可以合作一把呢?” “讲!” “听说你未来想做车联网。对吧?” “你又知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先别管这个。我呢,你知道的,一直在信息领域,最近几年,我在研发机器人,质量你就不用担心了,肯定是请的全球顶尖的团队来做的,还有AI大数据资源,国外就不用说了,有cIA的资源关系,国内的话,嗯嗯,数据源也不成问题。技术方面,采集、识别和清洗技术,你知道的,这个是领先的。” 白芷听着微微点点头,眼珠一转,换上一丝笑容,“你这个人......” 她本来想说,谈生意就好好谈生意,先来一堆威胁和恐吓算什么呢? 不过她想了想,这么剑拔弩张的气氛下,开玩笑不知合适不合适,于是隐去笑容,严肃起来,一本正经的说: “所以,你是想把你的机器人技术植入我们未来要打造的车联网计划里面,我理解得对吗?” “bingo.我还要一定的自主权。”罗盼气定神闲的看着她,拍拍她的桌面,悠然地起身,“你好好考虑考虑,我回去上课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世界咖啡 时间过得很快,由于这些天都是在校园里度过,每当路过操场、穿过草坪、越过熙熙攘攘的人流,总让人感觉似乎回到了纯净的少年时代。 封闭式的训练,让他们大大减少了和外界的接触,沉浸在大学的校园气氛里。 这天得闲,白芷调出小琦的微信,聊了几句日常,突然想起来什么,就闲聊问道: “你听说过罗盼吗?就一直做信息技术创业的那个企业家?貌似本科还是和你一个学校的?” 没隔多久小琦就回了: “他呀?记得记得,不过最近几年联系很少了,我和他老婆联系的还多一点。” “哇,你还认识他老婆?这个就太好了!”白芷觉得这倒是个让人欣喜的发现,忙编辑着:“她在哪儿呢?是做什么工作的?” “这个你不知道?他老婆和他是大学同学,毕婚族。后来似乎......和他在一个公司吧?” 原来是这样。 想了一想,白芷打开天眼查,输入罗盼的名字,尝试查找相关信息。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 原来罗盼毕业之后,前后有过几次创业经历,这几次创业经历时间都不算长,大概一两年、两三年的样子。 公司的股东变换也相对较为频繁,有一个女性的名字刘筱经常出现在股东名单上,这个名字一直追溯到他初次创业的公司股东名册里。 白芷连忙点开微信:“罗总的老婆,是不是叫刘筱?” “你怎么知道的?就是叫刘筱。” “你方便,帮忙引荐一下吗?我想认识认识她。” “嗯,找她有事吗?” “我猜,她是负责市场相关的吧?我有业务和她对接啊。” 此时,虽然时值冬天,窗外的树枝都是光秃秃的,但是恍惚间,似乎让人能想象得出未来将会呈现出的层层绿意和生机。 每天都被海量的新鲜信息塞满大脑,时间如白马过隙,转眼几天之后,当白芷和一个女同学午饭后一起回到教室,发现教室里的布局不再是一排一排的,而是被围成了几个圆圈,椅子环绕在桌子四周摆放着。 讲台上,一个教务老师见到教室里的人回来得差不多了,便开始解释这么安排的原因: “今天下午,我们将以世界咖啡的形式分别组成几个学习小组,让大家就不同的相关议题进行探讨。” “worldcafe会议模式的主要精神就是跨界,crossover,世界咖啡不同专业背景、不同职务、不同部门的一群人,针对数个主题,发表各自的见解,互相意见碰撞,激发出意想不到的创新点子。 世界咖啡让参与者从对个人风格、学习方式和情感智商所有这些我们惯用的评判人的方式的关注中解放出来,使人们能够用新的视角来看世界。 这样一来,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帮助学员们逐渐领悟学习型组织的真谛,以饱含意义的汇谈,激荡出更多人内心的无尽智慧,真正建设起学习型组织。 来,这里有几个议题,大家进行轮流讨论,最后要演讲比赛的呀。” 说着,老师走了下来,把几个议题和一叠白纸分别发放到不同的小组的桌面上,然后说,大家按照随机打印出来的座次表,分为四个小组,进行轮流讨论。 白芷拿着座次表找到了自己的位置,是在第二小组。 她刚坐稳,抬眼一看,只见罗盼就坐在她对面,心里有点咯噔一下,不过片刻之后,她就神色如常了。 搜寻的教室里其他人的组次,发现威廉和唐尼正好端坐在斜对面的第一小组,心想要是我也被排在第一小组多好。 等到在教室四处巡视的助教走到她所在的桌子旁边,她瞅准机会举手,然后手背捂着嘴靠近助教的耳边商量:“老师我可不可以换组啊?我想去第一组。” 助教回复,“我问问看。”他走到讲台前跟老师商量一阵,走回来,遗憾的摇摇头,说,“抱歉不可以呢,这个组员分配就是随机的,也是在锻炼你们与人相处和随机应变的能力。” 撇撇嘴,白芷不情不愿的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讲台上老师又发话了:“每个小组通过投票选举的方式,产生一位小组长,竞选成功的小组长负责收集小组组员的所有观点,并进行整合,最终将会代表这个小组,到讲台前进行演讲比赛,全员投票产生最佳小组,最终胜出的小组和小组长将会有神秘奖励~” 台下开始热烈的讨论起来,现场气氛一下被推向高潮。 讲台上老师伸出双手食指,在眼前交叉成十字状,大声说:“十分钟。十分钟的时间大家互相认识一下,十分钟之后活动正式开始。” 经过简单地自我介绍之后,有个男生提议说,我们最先要做的是选出小组长,现在我们大多也是刚刚认识,怎么投票选呢?或者选一个演讲能力或者对于选题最为熟悉的? 罗盼拍拍身边男生的肩膀,大声提议说:“要不然,我们按照顺时针方向的顺序,每个人除了自我介绍一圈之外,然后花一分钟的时间,介绍一下自己对于这个我们抽到的议题的观点的看法,谁讲的最好,谁就当小组长,怎么样?” 旁边被他勾住肩膀的男生顺势点点头,“我同意,大家就都准备一下,自己花一分钟说一说自己的观点,谁的最成熟,就选谁吧。我们先来看看分给我们的议题是什么。” 整个桌子的人都围起来,看桌子中间倒扣着的写着议题的纸条,罗盼默默的低着头,抽出一张白纸,提起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着什么。 “AI时代来临,人工智能机器人真的能取代人类吗?” 白芷拿起纸条,大声念出纸条上写的内容,“大家想一想,这个AI机器人真的能够取代人类吗?到时候人类应该如何跟机器人进行相处呢?” 顿时整个桌子上的人都安静下来,开始思考着。 罗盼低着头,依然在哪张白纸上写着划着。 倒计时开始,一个戴眼镜的同学开始发言: “人工智能快速发展,智能机器人已经越来越像人类,不久的将来,我们会不会被智能机器人替代呢?阿里巴巴集团董事局主席马云说:未来要让机器更像机器,人更像人,过去30年,我们把人变成机器,未来30年,我们把机器变成人,与其担心技术夺走就业,不如拥抱技术,去解决新的问题......” 罗盼突然开口,看一眼面前的纸,然后看一眼大家说,“所以你的观点是‘让机器更像机器,人更像人,拥抱技术,解决新问题’,对吧?” 这个同学扶了扶眼睛,点点头,说是的。 罗盼也微笑着点点头,看着眼睛旁边一位同学,“到你了。”然后继续低下头刷刷刷的在纸上写着。 旁边一个同学是个大高个,他站起来,一字一顿的说:“我认为不会代替人,因为......” ...... 最后整个桌子上的人都说完了自己的观点,到了推选小组长的环节,白芷站出来,的分层缕析的再次强调一遍自己的观点,一副势在必得的架势,就差跟面前的人说,“选我选我选我。” 罗盼这时又拍拍旁边男生的肩,勾住他的脖子,举起手里的纸,翻个面给大家看,原来是每个人的观点总结。 然后他照着纸面上的内容,把大家的观点都复述了一遍。 原本都看向白芷,打算投白芷的一圈同学,又纷纷开始动摇,似乎想要转投罗盼。 “这都行?不是说只有已经被选举成为小组长的人,才可以总结和整理大家的观点吗?”白芷睁大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是犯规?” 罗盼没有理她,而是继续拿着手里的笔,敲着纸上列好的观点的要点,对着大家口述重复一遍,然后还把白芷的观点又补充了几条记在了纸上。 白芷被弄得有点懵了,现场大家也不知该如何反应,罗盼旁边那个老被搭着肩的男生,这时坚定的说,“我投他”,然后转向他身边的眼镜男,“我投他,你呢?”有点为他拉票的意思。 现场陷入短暂的尴尬的沉默,有些中间派左看看又看看,指指白芷又看看罗盼举旗不定。 此时,罗盼嘴角咧开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对着旁边的男生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这情形,我突然想起来,我记得最近好像上映了一部新的剧,主演是啥来着?” “叫啥来着?”虽然是在问一脸懵逼的他身边的男生,可是罗盼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却越过几个人,投过来直直看向白芷。 第一百六十五章 输赢一步棋 不经意的一句问话,却像是一记闷棍一样砸到白芷的心上。 刚才还意志昂扬、兴致勃勃的她瞬间一滞,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 说时迟那时快,现场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风向突然一边倒的转向罗盼那一边。 戴眼镜的男生扶了扶眼镜,看着周围的人说,“现在最关键的是,赶紧把组长选出来,时间已经不多了,看看别的组,他们都讨论得挺激烈,进展挺快的应该。” 罗盼旁边的男生连忙附和,说,“对对对,赶紧定组长”,然后看着罗盼,拍拍他的肩。 “那我就不客气了”,罗盼举起手中的纸,另一只手拿着笔,“我再把大家的观点整理一遍”,然后拿着笔指向一个刚才挺白芷的同学,“你的观点是,机器人AI的发展速度,将会极大程度上改变未来社会形态,对吧。”然后连忙低头在纸上进行记录。 那个同学左看看又看看,又看看白芷,只得顺势说,“对,我认为AI在未来......” 罗盼旁边的男生也低着头看着罗盼纸上写的字,继续勾着他的脖子,似乎在说,“就他了,就他了”,然后抬起头看了一圈大家,复又低下头,说,“没错的,我的观点是,你记一下......” 罗盼飞快的在纸上记录的间隙,抬起头,双手作揖状看了一周,一副“感谢大家抬爱,我一定不负众望”的样子,迅速紧张激烈的在纸上刷刷刷的记录和整理着。 就这样,稀里糊涂的,罗盼就成了事实意义上的小组长,如果这个时候有人还要提出异议,就似乎有点不顾全大局了。 有些刚才的“中间派”似乎带点同情的看看白芷,又看看大家,也都没说什么。 这时,在一片混沌当中,白芷似乎从人群的缝隙里,看到第一小组的威廉似乎朝他们这个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目睹了白芷的一脸沮丧。 白芷有点懵,她低下头,有点遗憾:原本希望趁这个机会大放异彩,能让威廉看到自己的优秀,从而在工作上也高看自己一眼,现在看起来,这个希望要落空了。 一脸颓然的跌坐在椅子上,不过她除了一丝失落,却更多的思绪,确是在延续刚才的思考,看看议题中还有哪些的新的论点可以补充的。 这时,冷不丁的,罗盼手指指白芷,“你刚才的论点是?” 大家的目光一齐扫射过来,神情复杂。 白芷想,虽然莫名其妙的输了,但是既然已是既成事实,那么输也要输得有气度,要以大局为重才行,要优雅漂亮,不然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不能把人格也输了去。 于是,她莞尔一笑,说,“嗯,我刚才的论点是五条,我刚刚又想了一下,补充了两条......” 看着罗盼不断的记录和确认,白芷干脆也抽出一张纸,拿出笔,“这样吧,你先记录你的,我把我的论点自己整理一遍,一会儿你直接抄就行。” “同学们”,讲台上的老师清了清喉咙,“时间差不多了,现在小组长已经把大家的讨论大致整理出来了吧?现在小组的组员可以到其他的组去轮换,去加入新的议题的讨论。 各个小组长们不要动,小组长可以继续记录新的组员的观点。限时: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之后,我们由各个小组的小组长正式进行总结性的陈述!” 不少组员起身,开始陆陆续续加入到别的桌子和组员里去。 白芷来到第一小组的时候,看到威廉不出所料的是第一小组的组长,他拿着一个议题,询问新加入的组员的论点,白芷看了看,这个议题是:“科技发展和科技伦理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吗?” 威廉环顾一圈,然后看着白芷,“这是我们刚才的讨论议题的观点总结,你看看还有那些可以补充的吗?” “科学技术的高速发展有可能使科学技术探索过程中的不确定性增大,进而增加人类社会及生态环境遭受严重伤害的风险。 我认为,这将迫使人们必须对科学技术的发展进行重新价值评估和伦理道德规约。 如果任由片面的只追求发展的思维认识方法无限扩张,甚至于以致把人类与自然界绝对对立起来,在道德价值选择上,以对自然的绝对统治者、征服者自居,结果可能会招致自然界对人类的报复。 ...... 所以我提议应该在高度丰富的物质基础上,进入更高层次的精神境界,实现新的‘天人和谐’。” “‘天人和谐’,这个观点很不错,很中国。”威廉竖起了大拇指,然后飞快的低下头在纸上记录着。 白芷笑了笑,脑子里继续搜罗新的观点。 ...... “好!时间到了!大家都回到自己的小组去,五分钟之后,开始由各个小组长上台来进行演说。” 回到原来的位置,罗盼整理的那张纸上,又增添了不少新的内容。 见到白芷他们回来了,他举起手里写的密密麻麻的纸张,大声复述着纸上的内容,然后问:“大家看看是否可以再整合一下?” 白芷招招手,“你拿过来我看看。”说着把那张纸拖过来,拿笔在纸上划着,“这两个论点意思差不多,可以融合成一条,这样比较简洁明了;还有,这里差点意思,我觉得应该添一点,就说.....另外,我认为到时候表述的时候,顺序要调整一下,先说这条...”白芷在那一条论点的后面划了一个“1”,然后在“1”上划了一个圈,“再说这一条......”同时在要点右面划了一个“2”加上圈,“这样的话,逻辑会更加清楚,层次更加明晰一些。” 周围的同学有点不明所以,戴眼镜的男生有点期期艾艾的说:“那个,咱们组的组长是罗盼吧?待会儿,还是由他上去讲吧?” “当然。”白芷面色如常,继续在纸上整理思路,然后推给罗盼,“你再看看。” “好!时间到,小组长们开始分别上台过来演讲。”讲台上的老师伸出手,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罗盼第一个上台,一副众望所归的样子,在台上激情昂扬,唾沫横飞。 白芷在台下,脸上带着微微笑,静静的看。 威廉第三个上台演讲,上台之前,他回过头看了白芷一眼,然后走上台去,跟老师低声讨论几句,开始老师皱了皱眉头,后来舒展开了点点头,示意他开始。 威廉于是手里拿着几张纸,还有马克笔走到讲台一侧,拖出来一个立式白板架,然后回到讲台正中,朗声说:“我的这次演讲,除了口头表述之外,我还希望能够通过白板的图形演示来展现我们的观点。因此,我希望能请一位同学上台,来配合我,在我演讲的同时,在白板上画逻辑思维导图。” 此言一出,台下的同学纷纷议论起来,不过片刻之后,大家就安静下来,听着台上老师大声说:“没问题,规则范围内,不拘一格。” 得到老师的允可之后,威廉看了看手里的纸,目光越过人群投了过来,“我想请Shirley同学,上台来配合我。” 正在看戏的白芷突然被cue到,也是凛然一惊。 来不及多想,她就直接蹬蹬噔的跑上台,走到威廉的身边,接过他手里的纸,一边迅速记忆整理思路,一边嗔怪道:“你怎么不早点儿说?” 几秒钟之后,她神色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朝他点点头,“我可以了,你开始吧。” 紧接着,她抽出几张纸递还给威廉,然后把剩下的拿在手上,大步走向白板架前,拿起马克笔开始在上面刷刷刷就开写。 ...... 下课铃响后,白芷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正好碰上了罗盼迎面走过,真是狭路相逢。 罗盼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脸色闪过一阵白,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幽幽的说了句:“看你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一组的呢。” 夺笋了这,还酸溜溜的。 白芷一转眼珠,一梗脖,勾唇一笑:“你别管我在哪个组,反正总之的结果就是——我~赢~了!” “哼!刚刚你明明就是二组的组员,你应该记住了。”罗盼嘴角抽动了下。 白芷轻轻凑近他耳边,噗嗤一笑,“不如你有空看看微博热搜?万年老二?!”说着她头一甩,长扬而去。 罗盼神色突变,愣怔中转头看看她的背影,奇怪地掏出手机,点开微博,他顿然嘴唇微张,惊讶之余,只见热搜上醒目位置赫然列着一条: “最具影响力艺人名单火热出炉,新晋小生萧歌再夺魁。” 第一百六十六章 半山腰太挤了 傍晚的时分,夕阳如火,白芷特地抽了个空,换上一身常服,来到市中心一个相对安静的咖啡厅,在一个不显眼的座位上坐着等人。 这个座位一半靠墙,墙上是一阵阵流泻下来的绿植,由于部分笼罩在绿阴当中,所以桌上特地摆上一个艺术感浓郁的烛台,烛火摇曳着。 白芷怡然的盯着跳跃的火苗看,手里捏着一个银匙,在咖啡杯里缓缓的搅动着,不时碰到杯沿,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来了。”随着一阵香风,一个oL装扮的女孩在她的面前站定,“你是白芷吧?” 白芷连忙站起来,伸出手,“没错,我就是,来,坐,刘筱。” 不带对方坐下,白芷弯下腰从旁边的椅子上提起一个礼盒,放到桌子中央,“这是见面礼,很高兴见到你。” 这是一个雅诗兰黛的口红套装。 想出送这个礼,白芷其实颇费了一番心思。 从加到刘筱的微信开始,她就在观察刘筱的头像照片,倒是个五官较为精致的美人,妆容很淡,耳饰项链都是极其精巧袖珍的那一类,朋友圈很少,看不出特别的风格喜好。 所以白芷想,香水、化妆品、丝巾之类的,当然是会相对安全而又不怎么会出错的。 为了不显得突兀,她还准备了一套说辞,“这是客户送我的,我还没来得及用,发现这个口红颜色不太适合我的风格,我看了你的照片,觉得应该颜色风格和你挺搭,所以转赠给你。” 白芷看着对面的女孩,她皮肤细腻光滑,并无一般上班族所共有的时刻绷紧弦的那种精干气质和常见地倦怠神色。 她更加验证了自己的猜想,这应该就是多年在家养尊处优的生活熏陶之下的安详的美人,虽然她的打扮非常的白领和职业化。 于是她照着之前的准备的说辞,复述了一次,非常真诚恳切的看着对方的眼睛,把手里的礼盒再往对方的方向推了推。 “这......”刘筱似乎有些意外,也有些为难,嘴巴微微张合,似乎在想如何推辞。 “客户送我的。”白芷加重强调这一点,然后微微带点委屈,垂下眼帘,“如果你执意不收,到时候小琦该笑话我了。” 刘筱抿了抿唇,不好说什么,就不置可否的把礼盒拿下来放到椅子上,然后微笑着坐了下来。 为她点好一杯可可之后,白芷复又坐下来,眼尖的看着对方手上戴着的手链夸赞了几句,聊了些女生都感兴趣的衣着打扮等的话题,然后随口问了句,“刘筱,你最近在哪里高就啊?” 刘筱微微一怔,转过脸去,轻声说,“我目前在一家媒体。” 媒体?怎么信息有误?她不是.....? “哦,这样子啊”,白芷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脸上泛起笑容说,“现在媒体挺好的,看你气质这么好,看着就像书卷气浓郁的美女记者啊。” 刘筱笑笑没说话,也端起可可到唇边喝了一口。 “听说你和你的先生罗盼,是大学同学?真是令人艳羡的校园情侣呀。”白芷忙转话题,想着尽快切入主题。 “你认识我先生?”刘筱一改悠然的神色,表情严肃了起来。 白芷被这突然的气氛突然惊了一惊,很快就平静下来,微笑着说,“是啊,几年前在一项融资活动中有过合作。” “你还帮他融过资?”刘筱放下手里的杯子,认真的看着她。 白芷也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一脸暖意,“你的眼光不错,据说你先生毕业之后一直自己创业,年轻有为,前途很被看好。” 刘筱狐疑的点点头。 “没事,我今天就是想结识一下你,之后看看有空的话是不是能一起去逛街什么的”,白芷看着她的衣着和装饰,拍拍她的手臂笑一笑,“有句话不是说嘛?一个成功的男人身后,一定有个伟大的女人?” “好啊,有时间一起去啊。”刘筱收回目光,端起手里的可可。 一阵铃声响起,刘筱低头从包里翻出手机,看了看来电显示号码,然后走开一会儿接听电话,不时看一看白芷的方向。 回来的时候,刘筱坐下来,神色有些凝重,她想了想,看向她,问道:“你也进入了那个‘孵化营’?” 白芷有意外的点点头,“你怎么知道的?”她抻了抻手上的手表,“对啊,侥幸被选上了。” “那你......”刘筱的表情更加严肃,“你来找我......” 白芷对她的反应感觉有点奇怪,又说不上来到底怎么个不对劲,她拍拍对方的手臂,“是这样的,我觉得我们都是女生,我认为女生之间的沟通会更加细腻、高效一些,我听闻罗总的公司最近在研发AI机器人项目,所以呢,我想未来如果有投融资的业务需求,我想你也......” 刘筱看了看窗外,突然打断了她的话,“现在天色不早了,一会儿你的先生来接你吗?” “这个,我......”白芷下意识的轻轻摇了摇头,然后即立刻接收到对方突然略带敌意的目光。 白芷的脑子里迅速运转着,不对呀,这个刘筱一直名列他们公司的股东名单中,照道理讲我如果帮她以及公司去考虑融资事务,她应该欢迎才对,而不应该“仇视”我才合理啊? 还没等白芷回过神来,刘筱突然拎起椅子上的包包,抓起桌上的手机,挤出一丝笑意,“抱歉,我还有事,急着要先走了。” 懵了有一会儿,白芷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揪起发梢绞着思忖半晌,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她一拍额头,抱着额头叹口气,随后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的说: “哎呀,这叫什么事儿......我——我不是,我没有,我并不——哎......” . 回到大学校园里,穿过几条特有的林荫道,白芷回到原来的教室里,突然发现一群人都聚集起来,在讲台前围成了一个大致半圆形的圈,很认真的在听着讲台前的人在讲着什么。 白芷忙拨开人群,挤进去,发现讲台上的老师似乎已经讲到了尾声,只是在分发一些纸张给每个人,她忙抓住旁边的人问,才问出了原委。 经过一段时间的文化和精神的洗礼,接下来就是要进行真刀实枪的体能训练了。因为毕竟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良好的身体素质,是保证无论是企业,还是事业基业长青的关键。 接下来会有几项极限训练可供学员们进行选择,一项是登山,很可能是珠峰,不过待定;一项是长跑马拉松,地点初步定在xJ戈壁沙漠;还有一项是潜水或者极限轮滑(视报名人数而定)。 白芷心下思忖,这些项目,每一项都是一听就很吓人,就凭自己的体质很难cover的项目,这怎么办?选来选去,就感觉马拉松好像还要好一点,因为中学的时候,经常会在操场上跑步几个小时,虽然也是小巫见大巫了吧,但是至少这项运动的危险程度最低。 她四周看了一眼,很不巧就看到罗盼在自己手里的那张表格里的马拉松那一栏打了个勾。 哼!她暗自翻了个白眼,然后寻找其他人的身影。 一下子就看到高高大大的威廉正对着手里的纸皱眉思考着。白芷想,他应该很可能会选择攀岩吧,凑过去一瞄,果然,他在登山的那一栏,打了个叉叉。 白芷有些犹豫了,于是又找到了唐尼,从人群中挤过去唐尼的身边,拽着他手里的纸看了一看,居然看到他也在登山那一栏打了个叉叉。 长叹一口气,白芷一跺脚、一咬牙、一闭眼,在自己的选择表上“登山”那一栏后面,重重的,打了个勾。 hi,珠峰,我来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离天空最近的地方 在此次“孵化营”的主办方为他们安排的宿舍楼下,有个公共大厅,侧厅是几个健身器材室和茶座,大厅正中摆着几只沙发,不远处是咖啡机和自主料理台,三三两两的学员此时分坐在沙发上,有些人在互相交流心得,有些则在准备行装。 白芷坐在沙发上,将笔记本搁在膝盖,搜索查询关于珠峰的相关信息和攻略。 电脑屏幕上此刻显示的是珠峰的金色峰顶。一般情况下,这样的高峰不应该是白雪皑皑,一片银装吗?怎么会是金色的呢? 网上有人讨论说,一般这样的“日照金山”的景观都是发生在凌晨或者傍晚,当太阳的光线直接透过山顶前的障碍而照在山顶上时就会出现,而且景象面积会从大变小,最后消失不见,又变回原来的模样。 真的是挺有意思呢~ 不过如果真的打算登攀这座世界之最,必要的准备工作可不能少。 据说,珠穆朗玛峰位于中国和尼泊尔交界处,是中国和尼泊尔的界峰。 整个珠峰分为南坡和北坡,它的北坡位于中国xZdR县境内,登山者将经过与章子峰之间的北坳登顶;南坡位于尼泊尔昆布地区,则需要从尼泊尔东南部出发,经过与洛子峰之间的南坳登顶,无论选择从南坡攀登还是从北坡攀登,最终都将到达同一个顶峰。 之前有大学登山队成功征服过这个世界第一高峰,成为运动界广为流传的佳话,虽然有非常多的资料详尽的描述了关于此项攀登的凶险和残酷,但是也并没有阻止那些追求卓越的人成功的完成极限挑战,在离天空最近的地方,亲手触及梦想—— “凌云一啸写心胸。壮志凌绝顶,圆梦在珠峰。” 如果选择南坡,那么需要从加德满都乘坐螺旋桨小飞机或直升机到海拔2823米的Lukla,然后从Lukla开始,经过6-7天徒步,最终到达珠峰南坡大本营。 这就是说,应该需要做好充分的相关准备,譬如签证?还有装备?和必要的体能训练? 目不转睛的控着头看了好一会儿,白芷稍稍揉着脖子抬起头,轻轻舒口气,一眼就看到在不远处,罗盼也在这个大厅里,他接了一杯咖啡,回来在坐在隔着几个沙发之外的一个座位上歇息,手里在整理一些运动绑带、毛巾等东西,把它们叠起来往一个巨大的背包里放。 她嘴角一笑,低下头在点开微信,调出罗盼的账号,噼噼叭叭的开始打字: “所以你是已经做好准备参加马拉松项目了?” 发送成功,她迅速抬眼暗中观察,在脑海中模拟着待会儿会发生的情形: 罗盼突然像是听到什么声音,然后手中的动作一顿,低头从兜里掏出手机,眉间微蹙,摸着下巴想着怎么回复,然后在手机屏幕上任两只拇指飞快的敲字...... 想着想着,她甚至有种恶作剧的快感,琢磨着一会儿一定要发点什么很难回答的问题,然后暗中观察对方的回复的表情神态,而对方却不知道...... 然而现实当中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罗盼根本没有任何反应,依旧不紧不慢的整理桌上的东西,不时喝口咖啡。 难道他手机没带? 可是奇怪的是,白芷的电脑上的微信变红了,一闪一闪的,点开看,发现分明已经回复了: “curiosity killed the cat.” 有没搞错?难道我的意识漏掉了几拍,罗盼这个人,手速也太快了吧?或者说他是传说中的武功高手,在她眨眼之间就完成了掏手机——看信息——回信息——发送等一系列环节?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白芷决定不信这个邪,这次目不转睛的盯着二十多米之外的对方的动作,打定主意绝不漏掉一帧。 “问这么多?你记得你是一组的还是二组的了吗?” 叮咚一下,在白芷一脸愕然之中,罗盼的微信又迅速回复了。 但是白芷敢保证,如果她眼睛没有花的话,那么罗盼真的没有看手机...... 难道他还会意念回复?用意念控制手机,然后手机,啊不,控制微信,然后微信它自动的就...... 白芷紧闭眼睛,拼命的摇摇头,迅速敲字:“你是谁?” “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去哪儿?现在开始讨论哲学问题了嘛?”罗盼的微信依然如期迅速回复过来。 一阵巨大的震惊当中,白芷感觉实在忍不了了,她噔噔噔的跑过去,一拽罗盼的手臂,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质问道: “罗总,呵!你的微信什么情况?”她指指自己的手机,“我刚刚明明没有看到你回微信啊?是不是被盗了?” 白芷转念一想,“不对,如果是被盗了,这个人怎么这么了解你,还和你又贫又贱的口吻这么像?” 难不成,他的手机在刘筱那儿?白芷想到了这一点,话到嘴边转了几圈也没有问出来。 “这很难理解吗?”罗盼气定神闲的抬起头,“亏你还是我同学......”他十指交握,手臂架在膝盖上,一副不打算解释的样子,并且轻轻叹了口气。 “你!你......你做了一个机器人?”白芷突然睁大眼睛,晃一晃手里的手机,“所以我刚是在和罗盼机器人在聊天?” “你觉得我有必要亲自回答这个问题吗?”罗盼有点像是扳回一局的感觉,斜着眼一脸狡黠的看着她。 哼!白芷一跺脚,转身旋风一样回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打算不理这茬儿了。 .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窗外的天空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斜挂在天边。 白芷轻轻推开门,信步走到门前空地上,抬头望月。月笼轻纱,为整个学校以及四周的建筑物都罩上一重似有若无的白雾。 顺着小径,她轻轻的走过草坪,穿过操场,来到学校大门口,看着门外街道上川流不息的汽车,她想,要是现在突然下一场雪就好了,如果下雪了,我是不是就又能看到他了? 微风拂来,带来一丝丝的凉意,却并没有期望中的飘絮落下,白芷微微抬起头看着天空,伸出手来,感受风的温度,和期冀当中的冰凉。 站了好一会儿,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变化,倒是从袖口中露出的运动手环,倒是此时渐渐的,微微的发出点点的光斑。 夜深了,街道上的车流越来越少,慢慢呈现出一条光洁的马路来,在恍惚中,她似乎看到那个修长的身影,斜倚在路灯下,闪着星光,踏着月色,细长的眉眼隔着辽远的时空,静静的看过来。 第一百六十八章 都是青年干梦人 “你确定想好了要去挑战珠峰了?”威廉有点不解,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在他看来,白芷很可能只是一时兴致,“你要知道,这个可不是玩笑,是很有风险的一项活动,不说别的,就是雪崩,就够受的了。” 威廉说的没错,雪崩是最危险的高山灾难之一。不仅如此,珠穆朗玛在藏语里面是“大地之母”,那里还有数不清的冰裂隙,以及变幻莫测的天气,即使在一天之内,也可能朝晴暮雨,更不用说在一年四季之内的翻云覆雨。 巍巍珠峰,世界之巅,这里不仅仅是全球登山爱好者们的向往圣地,也是风云际会的凶险秘境。这座山峰被称为是世界上最高的“乱葬岗”,每年不知道都有多少探险者,将自己的生命永远的留在这里。 可是明明如此危险,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前赴后继? 有一个着名的问答: “人类为什么要攀登高峰?” “因为它就在那里。” 这个回答简短而有力,但是却又诠释了一切。 “想好了。如果说我在这段时间里真的学到了什么,我想最大的收获,是一种挑战极限、追求卓越的精神。 where there is a will, there is a way. 如果一个人真的有相当的豪情和气魄,才能真的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永不退缩。 那只是一座山峰吗?那是一种巅峰的精神,这样的精气神,才能支撑人成为一个其之前不敢想象的人。” “嗯嗯”,威廉打算了这番激情的演讲,他小心地说,“其实,有这个精神,就已经足够了,但如果说得不好听一点,那只不过是一座山而已,真的到时候,还是量力而行为好。” “既然有那么多人能够做到,为什么我就做不到呢?”白芷不以为然的耸耸肩。 “我们这次,就从南坡上吧。”威廉说着就打电话看样子是在沟通处理相关事宜。 “为什么一定要从南坡上?有区别吗?”带着心中疑问,她为了避免显得太无知,于是就翻开了个相关的搜索页面: 不像北坡需要有xZ雅拉香波公司要求报名者必须具有8000米山峰的登顶证或登高证,位于尼泊尔境内的南坡对于报名者的攀登经验没有硬性要求。 白芷吐一吐舌头,也难怪,北坡那么多冰原,确实需要更有经验的登山运动员才能hold住啊。 . 经过一周的体能训练,报名登山的队员,包括威廉、唐尼、白芷等几个人,都一起坐飞机来到了尼泊尔。 从加德满都坐飞机到卢卡拉,落地之后,他们就换了当地Ncell公司的电话卡,虽然可以联络,但是信号挺差,对外通讯只能依靠卫星电话。购买Everest Link公司的预付费上网卡之后就能联网,但是流量用的很快,网速慢,容易掉线。 到是一种较为新奇的体验,白芷感到,她从未离科技如此遥远而离大自然如此贴近。 从卢卡拉开始,大家开始徒步向上到达珠峰的南坡大本营,这一段也是Ebc徒步线路的重要组成部分,这段时日,海拔已经从2800米上升到大本营的5300米,逐步适应的过程中,他们也准备好了相应的措施和装备,比如信标机、探杆和铲子还有雪崩夹克之后,在夏尔巴人向导的带领下,登山队开始准备攻顶。 在攻顶之前,白芷无初次仰头观看这座世界之最。 白天,在阳光的映射下,珠峰的山体阴影逐渐显现在辽阔大地上,犹如一座巨型的暗色金字塔,威武雄壮。 夜晚,浮云间繁星点点,像是一个冷傲的女神,闪耀着不容轻慢的光芒。 山的故事其实是人的故事,人们攀登的过程是挑战自身极限的过程,也是人与自然对话的过程。 夏巴尔向导对大家说,接下来要面对的孔布冰川,是需要经过四大关卡之一。 穿越孔布冰川,海拔虽只是从5400米上升600米,但却险象环生,常年有609.8米厚的冰块和裂缝不断移动。他们已经在选定的路线上放置绳子和铝梯帮助登山者攀过裂缝,但是攀登者头顶上方的冰柱往往长达数米,这对登山者的身体素质和心理素质都是极大的考验。 独自看着镶嵌在灰蓝色天幕当中的那座神秘山峰,白芷心情久久不能平静,虽然身处高原,氧气有些稀薄、但是她觉得有种从未到过的秘境当中一般的体验。 “fabulous.”不知什么时候,唐尼来到了她的身边,对着辽远天幕感叹,随即转过脸,“不过,后面的路途,你会怕吗?” 白芷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不管是人也好,山也好,每个个体都是一个宇宙创造物,深深的嵌入在宇宙中。而人们往往需要一个“比我们大的”东西来敬畏,然后投身到这个新的、自然的、经验的、非宗教的感觉中。 当我们关注的是宇宙意识,而非人类的兴趣,更像是“醒着的睡眠”,它超越了人性、认同、自我实现等方面,那些戏剧性的强烈的神秘体验就像是潜藏着一个更深的自我,它们是隐秘的梦想,欲望和希冀。 比如从毛毛虫到蝴蝶的蜕变,从梦境到现实的苏醒,从囚徒到自由的转变,从黑暗到光明的步入,被心灵之火的净化过程、从裂片化到圆融的整合过程、在幻想之地与神国的旅行过程、回归人生始源的过程以及死亡与重生过程。 在对人性所能达到极限的探索中,人们发现了超越自我实现的可能,当巅峰体验特别强烈时,自我似乎融合到一个“大我”当中。 “你看,虽然现在我们还没有到达峰顶,但是谁能说,现在面对这样震撼人心的自然美景的时候,所感受到的不是‘巅峰体验’? 如若已经能和世界进行更高水平的觉察和全新的方式来欣赏世界,并对大自然心存敬畏,并与自然万物和谐共生......”白芷笑着侧颜看了看他,“哎,感觉自己突然升华了一样。” “对啊,攀登的自然环境陌生且危险,但攀登时的团队协作熟悉又温暖,在这种反差中,人能更清楚地认识自己,对世界自然有不同的看法。”唐尼也不住的感叹道。 “咦,现在居然有信号了哎~”白芷突然听到了似乎久违的熟悉的微信的提示音,她掏出手机,Neil的头像上出现了一个红点,点开一看:“你在哪儿现在?” “说出来你可能不太信,我现在在可能离天最近的地方。”白芷一脸笑容的编辑着。 趁着现在网路有点儿正常,在她回复了几条微信之后,白芷点开朋友圈看了看,满朋友圈都几乎沉浸在过年之前的欢乐洋溢的气氛当中。 正在她打算关闭微信的那一刻,一条新闻突然像鞭炮一般,在她的脑海里炸了个噼啪响: “未知危险病毒席卷某市,专家提醒万不可掉以轻心。” 第一百六十九章 小AI能有什么坏心眼儿 可能是在太平年代生活太久了,一般下意识的就会认为这样的新闻和事件都只会感觉遥远得像是电影桥段,不过看标题并不像是为了吸引眼球而耸人听闻的虚假消息,她一惊,赶紧点开新闻链接,却发现了那个熟悉的地名。 可能是离得太过于久远,第一时间看到相关地名甚至觉得有些恍惚,像是某个记忆深处的童话故事,但是此时,却是和一场恐慌的情境联系在一起的。 就着断断续续的网络,她耐心的等待网络反应,认真的一字一句的看完所有信息,字里字外,弦外之音......赫然发现,这种原本离她们的生活极其遥远的“未知危险病毒”,就出现在熟悉的当下的现实生活当中。 此刻,她有点心急如焚。 虽然很早之前,听闻过一些若有似无的传言,这种由权威机构发布的新闻链接所带来的震撼,让人看得心里一沉。 她吃力的在朋友圈搜索其他途径和渠道发布的相关消息,可是一无所获。 好像只有一条新闻,淹没在万紫千红的人们沉浸在的新年即将到来的喜悦当中,大家都纷纷的回顾过去一年的成就,展望未来一年的憧憬,满屏充斥着大家晒出的理财成绩、飞行里数以及碳足迹换算数。 “你应该看新闻了?不要不以为然,这将是一场针对人类的灾难。” Neil的信息恰逢其时的跳了出来。 “可是?”不知为什么,虽然她的内心深处,充分意识到了这个事件的重要性,但是此刻,她真的希望可以从众一下,闭上眼,就当这条新闻从未出现过。 强烈的高原反应,引得白芷感觉一阵恍惚,让她思考停滞,恍惚中她犹犹豫豫地点开了最近联系还较频繁的,为数不多依然在国内的熟人——罗盼的微信: “你们那里怎样了?还好吗?” “好,还是不好,这是一个问题。”对方的回复依然是没头没脑。 “都什么时候了,就别贫了,好吗?”白芷真的有些焦急了。 “贫,是一种态度。” ...... “你?!”现在她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回了。 白芷已经顾不得天价的流量费,立刻给罗盼打语音,结果......被拒接了。 不仅拒接了,对方还回了一句,罗盼不想接你的电话,还扔了你一个白眼。 ???!!! 所以白芷糊涂了,刚才和她聊天的,到底是罗盼本人,还是罗盼机器人? 她也顾不得太多了,焦急的打字:罗盼你看到之后亲自回复一下,这事儿很急,如果有什么情况,请及时和我沟通。 然后把那条新闻链接也跟着转发过去。 对方到是停顿了有一会儿,白芷以为网络又断了的时候,微信突然又跳出来罗盼的回复: 什么病毒,大惊小怪的,别瞎信谣传谣了,那些病毒肆略的地方,都在非洲那旮旯地方。该干嘛干嘛。 随后发来了一份详尽的近十年来的各地病毒研究报告,逻辑清晰、数据详实。 还没等她点开报告看完所有内容,地方的信息又跳出来出现在手机上方: 小AI能有什么坏心眼儿呢? 啊?!白芷差点儿没把手里的手机给吓得扔出去。 这小AI,学习速度也太快了吧? 所以,现在及以后,什么时刻能够确信是在和罗盼他本人在沟通聊天呢? 她一脸茫然的转过脸,看着唐尼,唐尼也依然摊摊手,一脸无奈。 “不过”,唐尼试图安慰她,“你看看眼前的山峰,据说如果成功登顶,会发一个登顶的证书,这个证书是仅次于奥运冠军的荣耀哦,不管怎么说,我们现在是为数不多的,站在最接近梦想的地方了。” . 白芷犹豫了许久,她把威廉和唐尼都叫到登山队员搭好的帐篷里,郑重其事的说:“我认真的做了一个决定。” 威廉和唐尼两人对视一眼,双双带着不解的眼神投过来看着她。 “我决定回国。”白芷鼓起勇气,坚定得看着他们的眼睛,“我要回到那个被病毒潜伏着的城市,提醒他们自我保护,我认为一刻都不能等了。通过帮助其他人来为自己的探险事业画上停顿号,要比追求一个新的登顶纪录更有意义。” “可是”,他俩又彼此对视一眼,威廉清清喉咙之后说,“可是这个病毒非常的凶险,传染性强,目前大家都不知道怎么避免被染上,而且......”他顿了顿,有点担忧地说,“目前也不知道确切可行的治疗方法,致死率很高......”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回去待在我的家人身边,我要陪着他们、提醒他们,和他们共进退。” 白芷转过头,看着帐篷外的雪山,“虽然已经到了这样的海拔和里程,有些可惜......今后,我也可以再度过来尝试嘛,毕竟山就在那里...”她收回目光,故作轻松的说,“为了证明我自己的意志和能力,我可是已经征服了孔布冰川的人呢。” 大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 白芷转身在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搜寻着,翻出一个双手套,捏在手里,转身走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也许不久之后,我还能回来再度尝试,也许......在之后的体能和勇气不足以支撑我再次尝试并且登顶...... 但是相比这种千年难遇的‘黑天鹅’事件,没有什么比我回去陪在亲友身边,提点他们、敦促他们保护好自己,不受病毒的侵袭更重要,如果我做不到这一点,没有尽自己所能去保护他们而有所闪失...的话,那么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我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也许是虚惊一场,也许只是一个寂寂无名默默无闻的志愿者,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但是即便这样,我想我将来也应该不会后悔的。” 白芷拿起手里的手套,举到他们面前,“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成功的登顶,我有个不情之请.....”她看看手里的手套,“如果你们能够戴着他们触碰珠峰的峰顶,然后顺利的带回来,那么相当于我也拥有了一双触摸过世界之巅的手套。” 说着,她把手套塞进他们的手里,一人一只。 “到时候,我一定把它装裱起来,当成一幅画一样的,挂在卧室的墙壁上,每天一抬头就可以看得到。”白芷轻轻的笑了一笑,认真的说,“这样,无论将来遇到什么困难,它们都将会给我带来信心和勇气。” “所以你们,也一定要平安顺利的回来。所以可以答应我吗?可以满足我的这个愿望吗?” 第一百七十章 普通人的“最美逆行” 原本阴霾的天气,此刻露出一丝微晴,有风轻拂过来,在几个人的睫毛上挂上一层薄霜,大家眼睛都红红的,也不知是不是被风吹的。 良久,威廉先收下了手套,拍拍她的肩,“放心吧”,他几次张嘴,又几次合上,似乎并不知此时该说什么。 “文明并不缺少一首诗,巅峰之上也不缺我一人的名字,但是对于我的亲友来说,他们真的缺少一个我。”白芷看了看威廉,又看了看唐尼,“你们说是吗?” 一切尽在不言中,威廉抬手把羽绒服的帽子戴上,一把揽过她的肩,又拉过唐尼,互相拍了拍彼此的背,“我们都一定会成功的。” 一路平安! 一路平安! 他们挥挥手,慎重的道了别,几步一回头,分别朝向不同的方向走去。 威廉、唐尼一路向上,白芷一路向下,他们各有各的山海,各有各的征途。但是白芷相信,他们即将奔赴的,却是同一个星辰大海。 独自下山的身影,让她显得有点特别。与其他手持工具一路攀登的上行者撒肩而过的时候,白芷看到了来自不同方向的成分复杂的目光。 有的人带着一丝猎奇,眼神里有些悲悯,仿佛再说:还是觉得太危险所以放起了吗?行百里半九十啊,这是何必呢? 有的人却充满着理解,拍拍她的肩,似乎在安慰:没关系的,尽力就好,量力而行,不必强求。 也有的人露出的眼睛里满是疑惑:这是已经成功登顶的人,现在开始回程了吗?但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呢? 白芷的脸上微微有些发烧,她没有精力也没有力气去解释什么,因为在氧气稀薄的高原上,为了保存体力,少说话是减少不必要的精力损耗的法门之一。 她与每一个和她撒肩而过的勇士目光接触的时候,都带着饱满的祝福,心中祈祷说你们一定要平安归来呀。 . 短暂休整之后,白芷顺利的登上了回国的飞机。 落地之后,她抬眼看到一家熟悉的咖啡厅,这家咖啡厅坐落在街边,有着沿街的明亮的大窗户,和书架上种类丰富的书籍,她想了想,径直走进去,找了个窗边的沙发坐下。 等服务员端茶过来的间隙,她发了个带定位的朋友圈,附文:“回归之时,依旧是百感交集。” 几分钟之后,朋友圈下有人留言,“回来了?要不有空约个咖啡?”。 她一看账户名称,正是“吾谁与归”,白芷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原来是那天面试结束后一起吃过饭的那个候选人之一啊。 寒暄几句过后,白芷点了杯可可,然后翻开笔记本,开始回复邮箱里堆积了有一阵子的邮件。 尽调的工作已经临近收尾,尽调小组的律师完成驰达集团所有原始文件收集、核查,并基于此做出了有效性评估报告,以及风险防范的角度和措施,目前正处在商讨和提出不良资产处置预案的阶段。 小崔告诉白芷,如果顺利通过估值的准确性测试,等律师出具最终的《尽职调查报告》之后,这整项工作就终于可以抵达尾声,大家也都可以彻底放松一阵子了。 白芷点了个赞,有点儿开心的回复:“等你们的好消息。” 这算是这段时间里为数不多的积极的反馈和利好消息了。 一看时间,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点,“吾谁与归”的信息跳出来,“本想请你吃个饭,为你接风洗尘,没想到,餐厅都爆满,居然都订不上位置了。” 这么火爆吗?白芷看看窗外,在这家餐厅的斜对面,正好有几家酒楼,此时的人群都已经排队到门口,往室内一瞅,更加是摩肩接踵、热闹非凡。 虽然很热闹,但是她有点儿忧心忡忡,这么密集的人流量,又正是寒冷的天气,人们都不担心感冒之后“中招”的吗? 她记起之前在新闻链接里看到,专家建议出行佩戴口罩以降低因为空气流通而进行的传染概率,可是大街上几乎并没有人佩戴口罩。 看了许久,“欸?”她终于发现在偶尔经过的人流中,夹杂有几个带着口罩的,白芷有点欣喜的盯着他们看。 她发现他们很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打扮很嘻哈,“到底年轻人,接受到的信息总比其他人快几拍。” 不过转念一想,她再望过去,感觉他们应该是都市青年潮人,佩戴的口罩上面印着夸张的花纹图案,看起来它们就跟墨镜一样,是用来耍酷的。 好吧,白芷收回目光,自己从包里抽出一张口罩戴上,自言自语的吐吐舌头,“可能我比较惜命,比较小题大作吧。” 接下来的几天,白芷有点像祥林嫂一样对着所有的家人和亲戚碎碎念:“戴口罩吧,戴口罩啊。” 大家开始有点不理解她的对于口罩的执念,纷纷看着她点头答应道:“好的好的,一会儿我回家翻出一点口罩戴哈。”但大多心下嘀咕着,这姑娘倒是见过大世面,没想到这么谨小慎微又惜命。 隔天,白芷从家里出来,找了条商业街的一个小店配钥匙,操作大叔看她小心的戴着口罩,也忙转身找了个口罩戴。 旁边一个站着等候的大妈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终于忍不住拉着身边的另一个大姐嘀咕着:“那里就那么怕了?上个街还带着口罩,怪吓人的。新闻上讲的,那个爆发的地方,离我们远着呢,哪里这么快就传过来了?” 言下之意,就是年轻人喜欢赶潮流,什么潮流不好赶?连这个时髦也不放过,爱自我彰显,显示自己的信息比较灵通。 大叔手上不停的忙乎,抬眼看看大家,“欸~要戴的,要戴的。小心使得万年船。” “不仅要戴口罩,还要多洗手、勤消毒。没事当然最好,万一染上可不是好玩的。”她只露出一双眼睛,非常认真的看着他们说。 第二天再过去取钥匙的时候,发现街上的人少了不少,小店的大叔和周边的等候的顾客,都开始清一色的戴上口罩了,白芷暗暗微笑着的点了点头。 . 微博上关于这个事情的讨论越来越多,这个事情终于被频繁提及,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正在吃饭的白芷突然看到“吾谁与归”的信息,从众多庞杂的信息中跳了出来,“我有打听到最新的内部信息,近期可能要封城了,赶紧趁这个机会买票,还不知道能不能抢的到呢。” “真的吗?” “真的啊,还能有假?好多人连夜排队,准备赶在最后一刻出城呢。我现在就在车站,排队的人可多了。” 与此同时,他发了一张现场摩肩接踵的照片过来。 三个小时后,“吾谁与归”又发来信息: “你抢到票了吗?” “我就是老早就得知这个的信息才回来的,我就没打算出去。我的家,和家人在这儿,我们出城要去哪里呢?” “这病毒极端凶险,这个时候,就别逞英雄了,你呆这里不过增加被袭风险的小白鼠而已,何必呢?” “也许,对于庞大的数据而言,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数点,增加风险的一只小白鼠,但对于我的家人而言,我的意义显然要重大得多。” “......好吧。你可以带着家人一起走啊?” “我看过专家的分析和推论了,既然它们无色无味,通过空气传播,人体的免疫系统暂时无法抵御,那我们现在无论去哪里,都是一样的。” 以色列历史学家尤瓦尔·赫拉利在他的新着《未来简史》中指出:生物就是算法,人类即是一种自然算法,如果这款病毒来势汹汹正好对上了人体这个特殊复杂构造的免疫系统的漏洞,而且如果人类一时无法研制出相应的“系统补丁”和“杀毒软件”,那么当下的人类其实真的,无处可逃。 第一百七十一章 深夜飞车 无处可逃的人类,可能最好的抵御病毒的办法,还真的就是“断网、不要联机”,就像是在没有相应的杀毒软件的情况下,最好的阻止电脑病毒传播的办法,就是切断电源,拔掉网线是一样的。 既然空气是介质,那么阻隔这个传播通道,就像是个阻隔电脑联机网络一般,或许是最为“釜底抽薪”的办法。 可是作为一个人体来说,断网貌似可还凑合,因为目前通讯技术如此发达,很多的沟通都可以直接搬运到网络上进行——随着网络发展里几十年,人们也大多习惯了这种沟通模式和生活方式。 但是断电就......不过好在时值过年前夕,家家户户大多提前准备了很多食物存储起来,可以勉力维持一段时间。 随着网络上的新闻报道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所有的人都开始对这个病毒产生了极度的重视......和恐惧。 为了保证万无一失,白芷给所有的亲朋好友,特别是信息不够灵通、还没有足够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高龄老人约法三章: 不准出门, 不准与外人交谈, 严格注意保暖,谨防感冒。 回想那段时间,真的是有些“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只要看到有家人出门与人交谈,不管戴没戴口罩,她都第一时间冲出去生拉硬拽拖回来“批评教育”。 由于保护措施做得足够严密,惊险捱过一波又一波的那个看不见的凶兽的汹涌来袭,在一次又一次的周边有人“中招”倒下的传闻当中,白芷捂着胸口感叹幸平安躲过。 甚至有好几次,聊起传闻中那些不幸“中招”的人,将“案发”之地仔细一问,竟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甚至有好几次,那些被提及的街道和小区仅仅就距他们百米之遥...... 庆幸平安的同时,恐慌也在不断蔓延,大家都不知道这头看不见的“猛兽”何时出现,何时消失,何时卷土重来,有什么东西能够躲避以及制服它...... 一段时间之后,白芷终于发现了一个很严峻的问题,也是生活在和平年代的她之前从来没有考虑过的——物资逐渐减少直至短缺,逐渐到了甚至将不知道下一餐在哪儿的地步。 是啊,虽然人也就像电脑一样,可以不联网,可以单机,但是不能断电啊。 在一个万籁寂静的夜晚,白芷看大街上几乎没人,于是带上几重口罩出了门,来到熟悉的大街上,却感到一阵从未有过的陌生。 这种陌生就在于,原本极其熟悉的建筑物和街道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景象: 除了一排如豆的路灯,没有任何其他光线;甚至没有一丝车流、任何人影的痕迹;地面上非常干净,得没有一粒灰尘、一张纸屑、一滴水渍,当然了,因为是冬天,地上也没有一片落叶......整座城市纤尘不染。 甚至整座城市除了她自己的呼吸声,甚至没有一丝声响,没有平常记忆里鼎沸的人声,没有商店里传来的嘈杂的音乐,没有汽车的车轮轧过马路时的摩擦声和同时所带起的风声,甚至连电视的外放的声音都不曾有。 就在这个原本最熟悉的地方,她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一座从未造访过的星球上的一座全新的城邦。 走在一排排路灯下,街边两旁的建筑物一座连着一座,整整齐齐。都安安静静的门窗紧闭,但是窗户里整齐划一的映照的灯光,让人觉察到这里是有声气、有生命的,像是一座座正轻轻呼吸着的庞然大物,默不作声的看着街上突然出现的这一个人影。 印象中热闹的商店自然是没有开门的,跑了好几条街,终于看到半开着一小条门缝的小卖部,有微薄的灯光从门缝里流泻出来,洒在门口的一小片空地上。 像是在久行的沙漠里突然看到了一小片绿洲,她欣喜的跑过去,侧身闪进房间,只见货架上一排排的摆着的只是副食,泡面饼干之类,略微有一丢丢的失望,但是还是开心地购买了一大堆,以备不时之需。 好在这种时候,食物的价格竟然与往常一样,没有应时飞涨,也算是很良心了。 带着有一点满载而归的喜悦,白芷拎着大包小包回到大街上,随着一阵紧急的刹车声,一辆白色的小汽车在她身边停下。 白芷有点儿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惊愕之中回头一看,果然停下的车车窗被摇下,露出Niel那颗永远自我感觉不错的小脑袋。 “怎么是你?”白芷睁大了眼睛,“这种时候你都敢出来溜达......” “怕什么,你不也一样?”Neil依然一副玩世不恭的口吻,不过掩盖在口罩之下的脸,看不太分明具体表情,“我不担心,我有抗体。” “我出来觅食啊。”白纸拎起手里的一堆购物袋,然后一脸不解的问:“你也太自信了把,你怎么能相信你就有‘抗体’?” 她上下打量他一番,“难道你的身体是特殊构造......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机器人啊......” “上车,送你回去。”Neil偏一偏头。 白芷顺势拉开车门跨步上车,有点不甘心的问:“你知不知道还有哪里能买得到吃的...” Neil耸耸肩,“这要看天意。目前来讲吗,食物短缺和运送都是个大问题。” “也不知道这个.....情况,将会持续多久.....”白芷茫然地看着前方嘀咕着。 话音未落,Neil突然一打方向盘,整个车身都猛然一转,带着惯性的车在公路上迅速一个漂移就闪进了另一条横着的街道。 “什么情况?”白芷惊魂甫定,一把拉住车上的扶手,紧紧抓住。 Neil的眼睛瞟一瞟后视镜,专心的看着前方的道路,手指不住的调整修正车上的导航路线。 白芷也顺着看了一看她旁边的后视镜,就...空无一人的大街啊。 “怎么每次你出现...都这么惊险刺激......”白芷不安的调整自己的坐姿。 “后面有人追踪。”Neil言简意赅、目光坚定,密切的关注着路况。 “有人吗?”白芷特意转过身,吃力的朝身后看了一眼。这次,果然,刚才还空荡荡的大街上,出现了一辆速度飞快的黑色小轿车。 双方咬的很紧,后面那辆突然冒出来的黑车的距离也开始变得越来越近。 “抓紧了!”Neil突然轻喝一声,吓得白芷把另一只手也搭在扶手上,拼了命地狠狠抓住。 第一百七十二章 月光宝盒 在纵横交错的道路上驰骋了一个多小时之后,Neil终于七扭八拐的把车绕进一个不宽的小巷里。他熟稔地擦着墙皮在这个九曲八弯的窄巷子穿行了十多分钟之后,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色门口里,一踩油门,经过一个隧道之后,来到一个宽阔的湖边。 此刻湖边也没人,没风,静静的月色一半藏在黯淡的云里。 汽车滑行了一阵之后,缓缓停下。白芷紧张地不住地喘气,她朝着车身后看了好一会儿,直到再也没有看到那个黑车的影子的时候,才转过身拍拍胸口,调整情绪。 “别看了,他们被甩掉了。”Neil也不看身后,手摸索的方向盘上的皮质套子,摇下车窗透气。 白芷有点神情呆滞的伸出一只手指,指一指他的脸,“我得谢谢你啊,刚才让我有了一把‘巅峰体验’”...... “你.....”她觉得要不是有安全带拦着,以她的头铁程度,她绝对能够把这车撞上几个大洞......她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拍了拍车窗边沿,以及检查了下车子内部她刚才可能撞到的地方的坚硬和结实程度。 “咱们......能别动不动上演美国大片吗?” “我车技还不错吧。”Neil没有回答,有点骄傲着偏着头。 “这次,无论如何......我的好奇心已经忍不住了,我不管你要找的认识谁,但是我一定要知道是谁在追踪你,换句话说,你究竟在躲谁?”白芷倔强的转过头看着他,一副不问出点什么不罢休的架势。 “事涉机密不便透露。”Neil依然咬紧牙关,守口如瓶。 “哼!”白芷转过身靠在车座上,“这是在关心你,也是我在自我保护,我得知道我的安全会不会也会被波及到。你......是不是也不知道是谁在追你?有什么困难说出来,大家一起分析分析,说不定人多力量大,就有办法了呢?” 一阵有点尴尬的沉默在汽车内部蔓延,白芷看了看窗外,有点想下车回家,但是又不知道当下具体在哪里,所以一时犹豫。 没想到Neil到是开口了,他指了指白芷手里手环,“你依然还不知道如何启动它吧?” 白芷抬起手腕,拉上衣袖看了看,并不想回答,依然两眼看向窗外犹豫要不要下车。 不过有一束月光正好投射到她手腕上露出的手环上,手环也开始慢慢的泛起淡淡的银色光斑,光斑非常淡,不仔细看不出来。 Neil竟然伸过手去,在手环的某处戳了几下,手环上的光斑渐渐明显起来。 在白芷的一脸惊诧当中,Neil又以非常快的速度在手环上进行了一个她看不懂的操作,只见手环上某处的光斑逐渐亮了起来,面积也越来越大。随着他的手指向上方的空气中一划,终于在空气中突然呈现出一道半透明的屏幕来。 白芷伸出手去触碰了下这个“屏幕”,却什么都没有接触到,感情这是全息投影。 “这......?”她有点眼花撩的感觉。 Neil也捋起袖子,露出一块式样复杂的手表来,他在手表上点了几下,嘴里还念念有词的念叨了几句什么,这个全息投影上出现了很多图片、文字、代码之类的,到时有点像之前她看到过的电脑显示器的视窗,只不过精细程度和美观程度要略胜一筹。 刚刚发现了新大陆的白芷,有点忘记纠结刚才深夜追踪的黑车和黑车里的人的身份了,她沉浸在这个新的发现当中。 “所以,每次有月亮出来的时候,我都可以让它启动了哦?”白芷兴致勃勃的把手环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全是,不过你先这么理解也行。”Neil翘起嘴角微微一笑。 “不过,别想转移话题,你究竟在躲谁,这个我非常想知道。”这句话在白芷嘴边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说出口,她的头脑里百转千回的换了个方式问,“你也知道它的使用方法,那你知道这个手环是谁送我的吗?” “大致猜得到。”Neil终于不再躲避。 “送我这个手环的人,在送我手环的那边,告诉了我一个秘密。”白芷认真地观察对方表情,似乎不愿漏掉一丝微小的变化。 “关于‘三星堆’对不对?”没想到Neil抢过话头。 “你也知道‘三星堆’?那你也知道时间管......”白芷一边问,一边在Neil的眉眼之间,似乎已经找寻到了肯定的答案。 “我回来找我妹妹,自然也会和他们打交道。包括‘三星堆’的人。”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小时里,白芷听到了一个关于Neil和他妹妹的非常凄美的关于童年、关于分别的故事。 她差点感动得落下泪来。 “那你有线索了吗?”白芷拿手背沾一沾眼眶,涩着声音问 Neil则是陷入了回忆当中一般,一脸颓然的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曾经回到过过去,并且见到过过去的人,可是不知为什么,我不管怎么回到过去,都没有看到过去的妹妹,也说不清为什么。” “公式没算对?有时候确实是‘失之毫厘谬以千里’的。” Neil依然迷茫的摇摇头,“不可能。我见过过去时光里的其他人。比如你。” “我?!” 白芷开始拼命的回忆最开始是怎么认识Neil的,不断地回忆最初的时间点,可是发现好像越回忆越是一团乱麻。 “可是我不仅想不起我们是怎么认识的,我也......对你描述的那个妹妹......毫无印象,这是怎么回事?” 她看着天边的月亮,“所以据你的描述,她是黑色眼珠和眉毛,但是天生褐色卷发,高鼻梁小嘴唇,说话喜欢耸鼻子.....我真的一点点印象都没有呐。” Neil转过脸看着前方,手里依然摩挲的方向盘,陷入了深思之中。 “你知道吗?‘三星堆’最起初和你提到过的时间管理局,还是有点关联的,不过,那是非常久非常久之前的事情了。” “哦?怎么回事,你讲讲呗,我一直都很好奇这些很神秘的故事。” “你真的想听?我今天已经讲了非常多的故事了。你确定还想听啊?” “嗯嗯嗯”白芷忙不迭的点头。 “你不困,我也有点累了。我先送你回去吧。”说着,Neil不由分说的启动了车,再不发一言。 第一百七十三章 神秘之门 白芷耸耸肩撇撇嘴,趁着这个机会摆弄着手里的手环。这个手环还从来没有像今晚一样过,在某个地方拨弄几下,就有一块光斑越来越大,越来越亮,然后在Neil的操纵下形成一串光束的。 她有点乐不可支的研究这个光束中的投影屏里的每一个按钮和图形,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新型的视窗一样,也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洞口一般。 “你说......我是否就可以通过在这个视窗上的操作,开启时空的隧道呢?”白芷沉浸其中,不管不顾的喃喃道。 “或许是能的吧,只是你知道怎么操作吗?我相信这些跟程序一定隐藏在很深的地方,通向那个启动点的代码就非常复杂,这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挺难琢磨出来。” Neil专心开车的同时,看着前方,面色沉静的说。 “哎,可惜,现在整座城市都没什么人,也没什么店开着,不然......我可以请你喝点东西。”白芷想要是找个茶座多待会儿,说不定真能套出点什么来。 放松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一会儿,车就开到了白芷家的小区楼下。 Neil缓缓的将车停下,抬头看了看楼上,此时,整栋楼的窗口几乎都是黑洞洞的,只有一两个窗口亮着灯。 “你们家的这栋楼没什么人了吗?”Neil有些不解。 白芷抬头看上去,微微点点头,“快过年了,本来就有很多人回了老家,再加上,也有很多人赶在封城之前出了城,所以...这栋楼基本空了吧。” “那亮着灯的那一间,是你的家吧?你家里人这么晚也没休息?”Neil指着一个亮着灯的窗口。 “是的啊,我没有回家,我家人就会一直亮着灯等我的。”白芷在黑暗的车里,拎起刚才买的一堆零食,随口说着。 家人的意义,不就是永远为还未归家的人,亮着一盏灯吗? 气氛陷入了凝重,Neil陷入了沉思。 “哦,对不起。”看到Neil的反应,白芷顿了顿,说,“愿你早日找到你的家人。” “等等。”Neil伸出手臂,从汽车后座上拿起几个袋子,伸到她面前,“这些你都带上吧,后面将会很难买到吃的东西了,有钱也买不到的。” 借着街边的灯光一看,原来是一堆品类丰富的食物,有蔬菜有肉食也有饮料蛋糕牛奶之类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这怎么好?你这么晚出来也是为了买东西的吧?”白芷皱起了眉头,“话说我找了几条街到没找到几个亮灯的商店或者超市,你是从哪里买到的?” “你就别管了,听我的,后面的物资配送只会越来越困难,你提上去。”他眼睛里透出一阵不容置疑的光。 反复推辞了好几次,白芷实在感觉盛情难却,有点不情不愿的提着大包小包的物资上了楼。 在那个时候,她还真的是不知道这一小批物资,看着平平无奇,但是在这个档口意味着什么。 在这天之后,各个小区都开始封锁起来,进出都受到严格的限制,周边不断地传来隔壁的小区和街道上有人“中招”的消息,网络上弥漫出一阵又一阵恐慌的情绪。 每天下午一点、下午五点,有宣传车在主要的街道上来回巡游,开着古老的大喇叭,极大音量的在不同的居民区宣传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毒的危害以及防范的措施科普。 平时人们并没有深刻意识到的各个相关政府部门,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让人难以想象的调配能力和执行能力,在整个城市的所有交通和运输配送设施突然陷入瘫痪之后,更是艰难的让整座城市整个庞然大物,又开始缓缓的运作起来。 不仅如此,面对一天天增长的病患数字,各个医院和医疗点从人满为患,嗷嗷待“治”,到渐渐步入正轨,同时急速扩建出几个面积巨大的收容治疗点,总算是在整体上遏制了这个不明病毒的进一步失控和蔓延。 虽然整个人类被这个突如其来的灾祸“撞了一下腰”,但是各项身体机能都并不突出的人类,在这场力量悬殊的“战争”当中,愣是靠着迅捷的沟通能力、快速的学习能力、积极的统筹和协调意识,螳臂当车一般抵挡住着来势汹汹的不明病毒的推土机一样席卷而来的脚步。 所以,即便是这样的天灾,也并没有出现通常情况下的会出现的饿殍遍野、浮尸满地的惨况。 反而是在短暂的失措之后,它迅速的通过已经足够发达而完善的网络云端系统在最大程度抑制蔓延的前提下又恢复了正常的秩序运转。 奇怪的是,后面几天都突然出现了难得的好天气,白芷感觉在铺天盖地的关于这场神奇的不明病毒侵袭人类的网络恐慌和焦虑情绪的蔓延当中,感到有些憋屈,正好楼里基本没什么人,她干脆乘坐电梯一直往上,来到最顶层。 出来最顶层之后,发现有个原来从来没有见过的门,她好奇的大着胆子折腾一阵,把这道奇怪的门锁也拧开了。 随着吱呀一声,呈现在她眼前的,是个模样古怪的楼梯台阶。 说它古怪,一是因为已经住了这么久了,白芷从未意识到这里还可能会存在一个楼梯,而且从楼梯上的磨损痕迹来看,应该也是没有多少人发现过它,自有自然风化的痕迹,而没有人为使用的痕迹。 二是,这个楼梯的风格,不符合任何一个时代的任何一种建筑特色,并不是哥特风,也不是洛可可,更不是那种上了年纪的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中国风,总之说不出的诡异。 虽然恐慌,但是强烈的冒险精神,促使她心一横,抬起一只脚踏了上去,伸出手臂搭上扶手,小心翼翼的探出头低头往下看,似乎......深不见底。 恐高症让她腿脚微微有些发软,她赶紧缩了回来。 平复心情之后,再度颤巍巍的抬头向上看,交错的几个台阶之后,对应着一道白色的窄窄的门。 第一百七十四章 时间的玫瑰 这道门似乎并未打开过,因为虽然看似陈旧,但并未有过多的磨损的痕迹。 应该并没有天多人从这里经过过,或者尝试打开它,可能是个被世界遗忘过的角落吧。 白芷犹犹豫豫的伸出手,在门把手上随意拨弄了几下,如意料之中一样,这道门和门锁,巍然不动。 尝试了好几次,她有点失望,准备转身离开,在离开的前的最后一刻,她鬼使神差的用力拨弄几下,竟然,门竟然应声而开了。 而白芷也由于用力过猛,差点摔了个趔趄,她连忙跨出几步,脚踏到门外黑色的沥青水泥地面噔了几步,才保证自己没真正摔倒。 站稳之后,她举目四望,原来来到了自己之前从未到过的楼顶。 这个楼顶到是别有洞天,四周是半截墙体的栏杆,栏杆下甚至有很多花盆,里面种植着各种不知名的植物。 当然了,因为是冬天,这些植物都出于休眠的干枯状态,只剩下光秃秃的几根枝丫,没有叶子,更没有花。 四处转悠了一会儿,在阳光晴好的冬天下午,这里倒是一个还挺不错的所在,视野开阔且无人打扰。 朝楼下看去,到处都是鳞次栉比的楼房,大街上依然是干净得像是被大水拿清洁剂冲洗过一般,一个人影、一辆车也没有。 这段时间以来,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停顿了下来,想起来许久都没有去上过课了,白芷拿起随身带着的一本书,找了一块儿水泥石板,拿出一张纸垫上,打算练习朗诵和录音,到时候如果需要上网课,也可以事先准备好素材,到时候好传送给学校。 以天为被地为席,在这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她从未有过的自然和舒展,仿佛那些无处不在的“白色恐怖”从未存在过一样。 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从哪儿跳出来一直浑身雪白的小狗,轻轻的来到她的面前,静静的瞅着她。 突然出现了一个活物,白芷微微惊诧之后,看着这个小狗并未有敌意,于是并没有太过于在意,于是一人一狗,在这个空旷的楼顶上,一个人读,一只狗听,到也是莫名其妙的和谐。 这个狗不吵不闹、也没有什么亲昵或者疏离的举动,到是引起了白芷的好奇,她不由得分出很多注意力来观察这只小动物。 这是一只非常奇特的动物,两只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一只碧蓝、一只鹅黄,但是其他地方都很正常,浑身通体雪白并无异常。 除了眼睛异常,白芷不时停顿下来观察它的原因还有一点,就是她总能感觉到这两只眼睛里流露出一些说不清的情绪,而这些情绪,并不想是从一个动物的眼睛里会流露出的一样。 比如每当她被这只小狗吸引住而好奇的观察它的时候,它总是一副静静的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似乎在催促她继续读下去,而不要分心。 再比如,每当她沉浸在文章的情绪里,抑扬顿挫的嗓音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的时候,这只小狗就像......沉浸在文章情节和语言的情绪当中一样,专心欣赏。 ...... 好几次,白芷的心中有了许多的问号,难道它听得懂我说的话?还是能体味我表达的情绪? 看着这只小狗的表现,她感觉就算它突然开口说话,她应该也不会惊奇。 只是,它一只静静的站在那儿看着她,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没有任何动作。 一阵莫名的好奇,让她对于这只小狗的兴趣大大超过了其他的一切。 出于一种有点恶作剧的心理,白芷伸出手去拍拍它的头,“你听得懂吗?你真的听得懂吗?我叫你小白好不好?我是大白,你是小白。” 小白可能不设防这个陌生人突然伸出手,一开始有一种条件反射的躲闪,后面似乎感受到她并没有恶意,只好微微低下头并没有反抗,但看上去也并不享受被人类摸头的样子。 几秒钟之后,它又抬起头,用一双异色的瞳孔水汪汪的看着她,好像再说,“你继续念书好不好?我想听你念书。”同时,它还后腿一蜷,坐了下来,依然是一副专心听“讲”的样子,也不像其他的命摇尾巴讨人类欢心和怜爱的小狗一样蹦蹦跳跳,就一副不近不远、不亲不疏的样子蹲坐在那里静静的等她重新开口...... 白芷被弄得有点发愣,只好又端起了书,不时的瞟一瞟这个神奇的动物。 “唉”,念了一会儿,白芷把书放一边,双手撑住身边的地板,“你要继续听啊,下次要记得买门票的哦。” 当然了,这只小动物是听不懂她的玩笑话了,它只是依然静静在蹲坐在地上认真的看着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了一样,异色的双瞳里似乎透出了不少困惑。 大白小白就这样大眼瞪小眼的看了一会儿,可能小白意识到大白是要休息不继续念书了,它于是后脚一蹬站起身来,似乎转身想走,但是没走两步之后,又转过身来,抬起前腿,悬在空中。 白芷瞪大了眼珠一脸惊讶,现在的小动物都学会了握手了吗?愣怔之中,她呆呆的伸出手去抓小白的爪子。 不成想,小白的爪子在空中打了个旋儿,并没与被她抓住,而是伸到她的手腕上,触碰了一下她的手环。 白芷不明所以,依然要抓它的爪子,结果抓了个空,这个小白缩回前爪镇定的转个身就朝刚才的那道白色的小门走过去。 “真心活久见了啊”在莫大的惊讶当中,白芷连忙站起身,朝着这个小白的身影追过去,结果七弯八拐之后,却发现,根本再没看到那个白色的影子了。 “小白?小白!”唤了几声,也没听到有什么回应,当然了,这是白芷自行给人家取的名字,人家认同不认同还是两说呢! 回到刚才的石板上的时候,白芷突然发现自己的手环上有异常,似乎又出现了那天晚上的光斑和光柱,可能是在白天光线强烈的缘故,刚才并没有发现。 她连忙端坐好,在这个光柱上拨弄几下,到是没有出现上一次的那种曲面屏幕,而是直接出现了一个全息影像。 这个影像由小变大,慢慢立起身来,白芷仔细一看,这分明就是洛兰嘛。 “你能通过这种方式见到我,说明你已经将它部分激活了。”洛兰笑了笑,依然是他特有的十指交触的思考惯有动作,他指了指白芷手上的手环,“你到底还是学会了怎么启动它。” “偶然,偶然而已。”白芷有些不太置信的伸出手去触碰全息影像,果然抓住了一堆空气,“所以你现在,并不在这里?” “目前......还是少面对面的接触的为好。你不也是不能出小区?憋坏了吧?” “还好,这栋楼都没什么人,我可以在整栋楼里跑来跑去,倒也并不难受。” “是Neil教你使用这个手环的吗?” “Neil?你竟然认识Neil?” “当然,你还记得吧,我是时间管理局的。” 第一百七十五章 奇点是什么点 “我有点不明白......”白芷捋了捋披到肩膀上的长发,甩到身后,“你认识Neil,跟你和那个什么局有什么关系?” “他跟你说他在找他妹妹?”洛兰作为一个全息投影,虽然此时并没有实际形体,但是依然魁梧严肃。 “是啊,人家妹妹丢了,找家人本也无可厚非......”白芷不以为然,手中依然翻弄着书页。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一直找不着他的妹妹?” “这个......我哪儿知道......” 洛兰一副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他有没有要求你,帮他开启时空通道?“” “您知道的,我都不怎么会用......他就算想让我帮他.......我也......”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的妹妹真实存在过,为什么无论一个空间都找不到呢?从几年前你们就认识了吧,那个时候他就一直在寻找,他是个聪明人,却用了最笨的遍历的办法,穷尽了一切可能的存在,为什么依然还是没有找到过呢?你有没有想过这些是不是不合常理?” 白芷被绕得有点懵,她有点不知所措的问,“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的妹妹并未真实存在过,只是他的一场幻想?”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洛兰微微皱了皱眉头,伸出手指摩挲着他的下巴,几天不见,洛兰可能有点疲累,下巴上竟长出了不算密布的话茬,更让白芷惊诧的是,这个全息投影的清晰度竟然让她能看清胡茬。 “这个事情很复杂,我只是想说,时空穿梭也并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洛兰来回踱步,振振有词,“其实你看时空之间也有很多细小空隙和裂缝,也就是‘量子泡沫’,虫洞就在其中。所有,或许他的方向有些问题?” “这倒是,不过,这些量子泡沫也是分布在不同的地方,也是够难找的,没有规律可言嘛,不是吗?”白芷咧咧嘴,双手一摊。 洛兰有几秒钟没有说话,就在白芷晃晃面前的空气,他依然没反应的情况下,她都以为这个全息投影卡住了,不住的晃动手臂,又是敲又是拍的。 没想到洛兰噗嗤一笑,眨眨眼睛,看着她的手腕摇头,“别折腾它了,它并没有问题。我在想,我现在关心的倒不是Neil是否能找到他妹妹的问题,而是别的。” “别的什么啊?还有什么其他的问题吗?对了,那些总是抓他的那一波人,究竟是哪条道上的?”白芷勾唇一笑,冒出句黑话。 “奇点就要来了吗?”洛兰没有理会白芷的问题,喃喃自语,四下环顾整座空荡荡的城市,“奇点真的快到了吗?” 就在这时,刚才晴空万里的天空,突然从远处响起一阵轰隆隆的雷声,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堆乌云,天色骤然暗了下来,随着一阵凄冷的风,豆大的雨滴也开始砸下来。 此刻,洛兰的影像也渐渐变得不那么清晰了。 白芷看了看天,似乎看是否有可以躲雨的地方,可惜这个她从来没有来过的楼顶,似乎一览无余,到处都没有片瓦遮挡,她赶紧抱起地上她刚才拿上来的书,迅速跑到那倒白色的窄门边,这里有一小片突出的屋檐可以阻挡一点雨水。 “奇点,什么是奇点啊?”白芷抹了抹脸上的水,大声喊道。 洛兰的影像在雨中已经非常不清晰了,可惜这一小片屋檐容不下两个“人”,他有点不高兴的说,“自己能查到的东西,就不要来问我。” “哦”白芷看着他的背影,拼命招了招手,“等等,你别走,等一下。” “又有啥事?”洛兰转过身,一副“最好是重要的事情才可以找我”的表情。 白芷连忙拿起笔在书籍的扉页上,迅速画了一个形态复杂的logo,就是那天从罗盼的手机里那个古怪的网站上看到,然后默记下来的那个图形。 “您知道这个logo,它代表什么吗?”白芷急急的问。 没想到洛兰神色一凛,满脸庄重的低头仔细看了看,声音失去了平常的沉稳,“这个你是从哪里看到的?” “就偶然从一个古怪的网站上看到的。”白芷看他表情突变,也吓了一跳。 “你怎么能看得到那种网站”,洛兰一脸不解,他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指着这个图形说,“你的这个图形是线条图,但原图的中心有个菱形,你当时看到这个图案的时候,这个图形中的菱形是什么颜色,你还记得吗?” “怎么颜色这我还真没太注意......”白芷眯着眼睛回忆着,“哦,紫色,好像是紫色的。我记起来了。” “那就是了,紫色...是这个...组织当中级别最低的,算是......入门的初级.......”后面的话语,由于雨滴的声音越来越大,显得实在是有些模糊不清了。 “什么?能再说得清楚一些吗?什么组织、级别啊?”白芷看了看天,用手挡住落在手腕上的雨水,大声的问道。 只是可惜,洛兰的影像越来越模糊,最终渐渐在大雨滂沱里已经彻底消失不见了。 看起来这个黑科技不防水呀。 白芷用力的甩了甩手臂,把溅上去的水珠全部都甩干。然后就开始手机上四处查询“奇点”的信息。 所有的信息都是指向“奇点”就是爱伊斯坦等物理学家所指的“黑洞”,但是他说的“奇点要来了,是什么意思?” 天气越来越凉了,白芷抬头看着天色又一点点的暗将下来,抱着双臂跺了跺脚,目光停留在那道白色窄门的门锁上,她记得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上这扇门啊,为什么现在又关上了呢? 推了推门,果然是牢固地锁上了。 现在可怎么办?这四周都没有一个活物,刚才好歹还出现了一只白色的小狗,现在天地之间,就剩她一个了,而且这个楼顶这么高,就算她高声呼喊,应该也没有人能够听得见吧? 她不住的看着那个陈旧又很少磨损的门锁,眉头又蹙了起来,她学着刚才洛兰的方法来回踱步,可是还是毫无头绪。 眼见得天色已经擦黑了,街上的路灯也亮了起来,她想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在黑暗中打个光,可是发现手机早就没电了,现在在手上就是一块废铁。 懊丧的她,不由得蹲了下来,也顾不得灰尘,斜靠在那扇门上面,脑袋里百转千回的想着办法,可是又被她一个个的否决了。 雨渐渐停了,风也变小了,她来到楼顶的栏杆旁边往下看,整座城市又像是洗过一般,湿漉漉的、一尘不染。 可能是眼花了,她似乎看到一个白色的影子从街边的路上一晃而过,很有点像她下午的时候遇到的小白狗。 她不由得感叹,真羡慕这些小动物啊,还是可以有自由,不像人类现在都把自己锁在房间里,或者像她......把自己锁在了楼顶上。 自嘲的撇撇嘴,她突然又想起了奇点这个词,难道是形容人类自我隔绝的那个点?难道是形容人类画地为牢的那个点?...... 不过想想这个词,听起来就这么高逼格,总不应该会有这么“傻缺”、“弱智”的内涵吧,哈哈。 或者说是人类“断网”的那个点?也不对,人类总不至于从此就不现实接触了,而只依赖虚拟世界的交互吧。 胡思乱想一阵,白芷又来到那扇门前,尝试着拍拍门,似乎想要看看哪一块儿会相对比较“薄弱”一点,在一阵杂乱无章的触碰当中,似乎是白芷的手环正好撞上门锁,爆出一阵微闪的亮光。 门,竟然滴的一声,自己开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 暴风眼 门内门外,似乎是两个世界。 从空无一人、一览众山小的楼顶天台,来到门内造型奇特的楼梯上,顺着楼梯拾阶而下,白芷才似乎又感觉到回到了“白色恐怖”依然肆略的现实世界。 这个未知病毒一波又一波的迅速蔓延,由于信息传递的便捷,很快消息就随着传染的人数的速度蔓延到世界各地。 终于成了一场全世界瞩目的事件。 暴风眼的中心,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静。不过,大家都知道,在这种奇异的平静当中,是有多少人在一线争分夺秒、负重前行。 电视上、新闻里,不断地有新的消息传来,被感染的数字又增加了多少,医院的床位又开始告急,有多少人蜂拥进医院去做检查反而被感染,又有多少年轻的医护人员瞒着家属申请上“前线”...... 在这个阶段,锁上门不出去就是不添乱的乖宝宝。 很快,在这个城市的从大动脉(运输枢纽)到毛细血管(各小区、街道)想到了办法如何在不互相接触的前提下,保障基本食物的供应,每隔三两天,都有新鲜的蔬菜肉食配送到各人各家。 只是数据庞杂,配送分配方式比较简单粗暴,由于订购方式仅仅是在微信群发言的方式进行爬楼统计,经常有错送漏送的现象,给个基层政府工作人员带来不少难题,也增加了繁多的不必要的工作量。 对啊,这种现象和统计需求是随着这场让人措手不及的病毒的蔓延而突如其来,人们根本来不及立刻构建一套精确完整的配送体系,倘若临时开发的话,也耗资巨靡,显得不太划算;况且在这个不能聚在同一个地方协作的情况下,也不太现实。 一天,白芷发现在群里强调好几次的需要的小葱、马铃薯和鸡蛋,在到小区门口去领取的时候,找遍了放在门房的所有购物袋都没有。 她按照基层政府工作人员提供的运送小哥的手机号打过去联系问询,对方已经离开了好久,走了老远,去了很远的其他小区送菜去了,并且完全不记得某一户人家所订购的菜品分别是什么。 群里问了问,其他家也好多这种情况,有一家说买了五斤猪肉和几瓶牛奶三天了依然没送过来。 居委会的负责工作人员是个认真负责的姑娘,她很抱歉的说会尽力再帮大家协调。 不仅如此,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傍晚,工作人员特地打电话给他们,让他们去传达室去领他们并没有订购但是额外分配新鲜蔬菜,要知道在这种时候,这样的物资,简直贵过真金。 几次被漏送、错送蔬菜之后,白芷冷静下来琢磨着是否要制作一个简易的小程序进行梳理配送的流程。 在笔记本上,验算了好几十行代码之后,白芷感觉似乎有点卡住了,运行几次都没有成功,但又看不太出来bug在哪儿。 她打开久违的朋友圈,搜寻常常订阅的相关黑科技公众号,看是否能带来一点灵感,或者看看有哪位大神在线,打算把代码发去一起研究研究。 没刷微信几分钟,就赫然看到罗盼的新近发的一条朋友圈,是一篇文章,标题够耸人听闻的:《无限接近于奇点——人工智能的未来已来?》 看到有“奇点”这个词,让白芷产生了极大兴趣,她兴致勃勃地点开之后,发现这篇文秉承着一贯的自媒体吸引流量的那种套路,悚然听闻的标题、危言耸听的猜想和推理,得出的结论却是烂大街的:人工智能超越人类的那天一定会到来而且会在很临近的时间点到来。 好吧,罗盼转发的这篇文,看看作者,还似乎是他自己公司官方公众号出品,把“奇点”形容成为AI生成自我意识且超越人类的那个临界点。 这个说法有点意思,白芷回想起之前洛兰说的“难道奇点就要来了吗?”这两个“奇点”难不成就是同一个“奇点”?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洛兰那天念叨的说法似乎就有点儿说得通了。 “你也在研究‘奇点’?英雄所见略同啊~”白芷点开罗盼的微信,打了个招呼。 “是啊,这都已经迫在眉睫了,你才意识到吗?”过了两分钟,罗盼的微信才姗姗来迟的发过来。 白芷有点儿高兴,不知怎么的,她感觉这次应该是他本人在线,而不是“罗盼机器人”在代劳。 “这么可怕吗?我怎么没感觉到?”她依然有点漫不经心,依然打算搜寻一下有没有其他的代码大神可以交流下技术问题,她觉得如果把刚才写的代码发给罗盼估计要被他笑死。 没想到几分钟之后,微信电话直接就拨过来了,白芷一看是罗盼,犹豫了一会儿接了。 “怎么了?” “讨论下奇点的问题,你觉不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只针对人类的暴风雨来的有点莫名其妙?” “是有点莫名其妙,不过跟奇点有啥关系,再者说了,AI超越人类也不是这一两年的事儿。” “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个AI机器人有意识了,和我们人类一样有情绪有感情,除了有更强的计算能力以及更强大的处理重复劳动的能力之外,其他什么都和人类一样。他们在这场风暴当中,是不是就不必像我们一样把自己锁起来了?” “......这倒是,他们可以依旧面色如常在在大街上溜达、正常社交。” “所以,你意识到什么没有?” “你是说......这怎么可能?我跟你说啊,现在还是21世纪初,就算你对你们的AI技术无论有多么自信,我都觉得......这,不大可能,你是不是太杞人忧天了?” “科技的发展没你想象的那么慢,有时候发展速度往往是成指数级的跳跃式......” “别说了,别说了,太可怕了......”白芷听到这里恨不得扔掉手机,捂上耳朵装鸵鸟。 她现在连一个小程序都还没怎么搞定,现在告诉她AI都要开始有了人类的意识...... 手机对面到是难得的沉寂了十几秒钟,似乎也在调整思路和情绪,就在白芷打算说声拜拜收线的时候,对面冷不丁的传来一句: “驰达集团那边的新的进展你知道吗?” 说到这个我就不困了啊,白芷难得放松下来,“没事啊,我盯着呢,尽调就快要接近尾声,等这阵子风头过去了,恢复正常,我们拿到律师的尽调报告就可以开始往下推了。” 对面没说话,竟然传来噗嗤一笑,白芷都以为自己耳朵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了,她有点不耐烦,“这是又怎么了?” 罗盼:“你知道Eric后面见了谁吗?” 白芷:“瞎说个啥,现在大家都蹲家里,他能见谁啊你跟我说?” 罗盼:“不能面对面见,还不能线上‘见’啊?” 白芷:“谁?不是,他见谁你怎么会知道?难不成你还能依旧跟上次一样拍照片?” 罗盼:“你忘记了我是做什么的吗?” 白芷:“你......够狠。好吧,他又见了谁?” 罗盼:“天瞳的刘总,鼎和的李总,还有驰达除了郑董之外的王董等人。” ...... 白芷突然瞪圆了眼睛,张开嘴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天瞳和鼎和这些机构背后的Lp,都是平时不动声色的神秘人物,一般不会频频出手,但是一旦有动静,将是惊天动地的动作。 他们就像是金融秃鹰一样,风和日丽的时候就会在潜在猎物的上空盘旋,不动声色的观察,一旦时机成熟,或者猎物眨个眼打个盹的工夫,机会即刻俯冲下来,做空、洗钱,亦或......分而食之。 “我不明白......为什么......Eric最近的动作好迷......他原本也不是这个领域......”白芷喃喃自语,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你可还记得你的前上级,蒋思顿?” “这和他又有什么关系?” 第一百七十七章 灵魂颤音 虽然还没完全回味起藏在记忆深处的方言;也还没完全调动出那些孩提时代见过的城市建筑图景的印象,与眼前景象的进行“找不同”;以及让久违的味觉细胞开始适应层层叠叠的特有鱼米之乡的风味... 愣怔中这里就逐渐成了一场席卷全球的龙卷风的风眼。 被迫滞留家中的白芷,突然一切节奏都被迫慢了下来。她终于明白,人间世,除了生死,哪一件不是闲事。 所以当罗盼告诉她蒋思顿可能跟那些金融秃鹰或者幕后有说不清千丝万缕的联系的时候,她突然有了一种恍若隔世的平静。 这种奇异的平静,让她虽然待在整个风眼的中心,反而可以不时跑到楼顶天台上去仰面沐浴着久违的太阳,从指缝里静静的观察云卷风舒,感受二月的微风不燥,暂时与这个世界有个短暂的隔离。 只有在媒体上的云诡波谲、各大街道上电影中只有战时才会出现的宣传车、和每隔两小时就会各个道路上不断喷洒消毒液的洒水车,一刻也不停的在提醒她,一个显微镜下才能看得到的微观世界的变异出来的新物事,正搅得这整个人类世界山呼海啸、风云变色。 那些懵懂时代耳边听人被方言唤起过的地名,开始成为粗黑字体不间断出现在各种不同面积的屏幕上;那些耳熟能详的邻家大叔的名字一会被钉在耻辱柱上口诛笔伐,一会儿被推上卫星歌功颂德顶礼膜拜;这一切都像是一个奇异的梦境,令人恐惧,无措而又彷徨。 在一阵不长时间的束手无策之后,在难以想象的协作和整顿之下,经过短暂地停摆,这个庞大的、复杂的有机体在面临这样一场措手不及的攻击之下,竟然又逐步恢复了有序运转。 几周之前白芷深夜走在街上,这整座城市还是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像是一个多年来都荒无人烟的所在的末日景象。 仅仅月余,那些沉睡着的、闭上眼的、在呼吸的,蛰伏起来的一个个巨型生物一般的街边的建筑物,似乎都渐渐睁开眼睛悠悠醒转。 街头的杨柳眼见着泛起了新绿,阳光也一天明媚似一天。 白芷依旧藏身在楼顶天台之上,有时和小白对着念书和玩耍。 这天,她偶然通过企业天眼系统,顺利的查到了蒋思顿这些年的踪迹: 原来他在离开AKm之后,读了一个那个知名的以河流命名的EmbA,毕业之后投资了一个基因检测的创业公司。 说起来是个创业公司,但是从股东的成分构成来看,却也是根系复杂,盘根错节,也可是以说,背景深不可测。 在有些强烈和刺眼的阳光照耀之下,白芷眯起了眼睛,她突然想起来,好似在几年前,那个叫朱炻韵的初阶网红,兴致勃勃的说自己做了一个基因检测,并且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布了一个参数极其复杂的检测报告,博文字里行间都洋洋自得,仿佛这已足够证明自己的基因优秀,从身体素质上就是绝对够资格嫁入豪门的热门人选。 白芷还记得当时的自己差点儿就好胜心爆棚,打算自己也去做一个,那小朱小姐不是说,基因检测非常的简单,只需要提供一点唾液就可以测试完整的dNA吗? 后来,转念一想,尊严阻止了当时的她自己去跟着发疯。 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 白芷记得当时的自己冷冷一笑,把那个甚至已经填好的基因检测申请表一抛扔进了垃圾桶。 她老早就觉得朱炻韵后来的种种行径和蒋思顿、朱小姐在背后撑腰有关,没想到这么有关。 看起来蒋思顿老先生到也是为白芷的婚恋问题操碎了心,为了拆散他俩,不仅强行加塞进来一个相貌相近的朱炻韵,而且还包培训、包出谋划策、包送货上门,后面为了万无一失,还自掏腰包投资了一个唾液基因检测公司。 白芷嘴角翘了翘,她心下想了想,如果当时她要是不跟韩安瑞分开,还真是对不起这老人家下的这么一盘大棋。 至于当时的白芷为什么没有去做这个检测,倒不是因为她的好胜心已经熄灭了,而是—— 且不说基因筛查这项技术原本即存在科技道德伦理的争议,就譬如,如果一个新生儿在出生之前如果就能通过这种方式进行全方位检测,是否这就会鼓励父母选择那些基因最优异的生下来,而次优异的就直接选择堕胎呢? 那些不够完美的新生儿就不配被生下来看一眼这个世界,是这样吗? 这跟远在大洋彼岸的“通过这场病毒帮助人类进行优胜劣汰,老、弱、病、残、穷直接放弃治疗”的“不作为”政策有啥区别? 进言之,这不是跟二战时期的希特勒在20世纪最大规模的种族灭绝措施异曲同工? 这不全都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变种吗? 而你看,即便华夏国尽最大努力、举全国之力“应治尽治”、“一个都不放弃”、“一个都不能少”,在背负着这样的庞大的、艰辛的责任的大前提之下,不也是在世界上成为第一个强行遏制住病毒的自由蔓延,第一个以最快速度恢复社会正常复工生产,第一个能骄傲的说,面对这场史无前例的特别针对人类的“饱和攻击”,取得最全面的、最完整的胜利的国家吗?! 而,高喊着“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的漂亮国,有没有统计过,有多少世界上目前最顶尖的教授、科学家、工程师、博士,有多少“人类智慧皇冠上的明珠”一样的顶级精英,他们一个一个的、不由分说的在这场灾祸当中已然接连倒下?! 这根本就是唇亡齿寒,根本就是针对全人类的一场“无差别攻击”,已经持续了如此之久,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 更何况,白芷一直不太明白的是,她不清楚为什么,蒋思顿之流总喜欢把情感、恋爱对标成一场赤裸裸的交易,也并没有说不应该是交易的意思,只是,交易的意味是否太过于“纯粹”了? 记得在“逼乎”上有个高分问答【跟凤凰男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可能是有太多人有话想说,所以这个问题下的答案楼建得高的已经不能再高了。 但是有一个高赞答案异军突起,一骑绝尘,碾压找更多诸如【人在美国,赶下飞机】等的喷水装逼犯,成为被逼乎算法推到最前排的回答,大意是: 其实凤凰男最让人无法忍受的,倒也并不是他的出身、见识视野,他的生活习惯,甚至都不是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和永远剪不断理还乱的各种“打秋风”的亲戚,而是他们在内心深处,并不把女人当人。 他们选女人,就像选一头牲口一匹马是一样的。 要看掰开马嘴看牙口,看毛色是否光滑,看四肢是否健壮...... 当然了,作为人类可能还加了几条,要看是否交往过男朋友,甚至要看老丈人是否有本事...... 所以你看,诸如蒋思顿这样,哪怕是后期发达,并且在外企熏陶了十几年,也逃不过这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本质,只不过因技术的进步,让他把直接用肉眼看牙齿、看臀部的“土方法”升级成为要提取唾液检测这个女人的基因的优秀程度的高阶手段。 其实本质上有多少区别呢? 白芷想,当初的自己太聪明和理智,在那种强压的舆论环境下,压制住了自己的好胜心避免了上赶着去自我侮辱。 最最让人难以忍受的是,这些人竟然从内心最深处还不认为自己有错。 这种不认为有错的这种三观、思维和环境,决定了白芷后来就像拼了命一般的像隔绝病毒一般的逃离这些人,以及和这些人有关的一切。 虽然,逃得并不容易,但是,她从未放弃过努力。 想到这里,她从遥远的回忆中回过神来,突然欣喜的发现,原本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的城市,又开始渐渐响起了类似工地上的叮叮梆梆的声音,还有飞机划过天际的轰鸣声。 这是属于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属于这里的声音。 听到这种声音,她的潜意识瞬间放松下来,真切感觉回到了精神故乡。 也确实也只有在故乡的时候,听到的这种声音让人感觉最为纯正,且独一无二,别无仅有。 这种代表着城市高速发展的声音,让人真切的感受到自己是在一辆迅速前进的高铁上的乘客一般,见证了这城市任何一个角落在几年间逐渐变得鳞次栉比的过程,是一种像是被唤了乳名一般,从内心最深处引起回响的灵魂颤音。 第一百七十八章 大白小白撞草丛 时间晃得很快,当草长莺飞的三月到来的时候,整座城市又逐渐恢复到了生机勃发的状态,经历了一整个冬天的休整,城市里竟然出现了几声难得的鸟啼声。 等到蝴蝶都开始在灌木丛中自由翩跹的时候,各个小区的封锁开始变得不再那么严格。 公园里和商业综合体里面也出现了三三两两的带着口罩的行人。 虽然大家还是像冰岛那边的人一样都警惕的保持着“社交距离”,但是在警惕和恐慌当中,人们也开始流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整座城市都在舒展胫骨,白芷也不例外,她趁着阳光正好、微风不燥,来到不远处的一座体育场馆,进门的时候,门卫只是简单检查了下体温,就挥挥手放她进去了。 整个场馆里其实也没什么人,走了老远,也只是在网球场有人打球,其他地方依然是又干净又安静。 小跑一阵之后,她发现往日里缀满了葡萄藤的一条在树叶掩映之间的长廊,搭在长廊顶上的树藤已经开始泛起了新绿,同时也在久违的阳光照射之下,在长廊边上的长条座椅上投下一重重树荫。 于是,走几步兼着跑几步朝着这个长廊奔过去。 走半路上却遇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准确地来说应该是“半个”,因为那是小白。 她还是第一次在小区楼顶之外的地方看见小白,此时小白正从旁边的灌木丛中斜刺里窜出来,大白小白突然就这么撞到,彼此都一愣。 白芷吃惊的原因是,由于它的双瞳颜色不一,而眼神里总是流露出充满了类似人的情感和情绪,又是在那么一个风云变色天翻地覆的时段里突然碰到,心下里总不由得有些暗暗猜测会不会是从什么异世界里突然穿过来的没见过的灵异物种。 再或者是不是一个普通的小狗勾突然在这个诡异的时段里,身体里发生了什么说不出的变异或者是病症,因此之前虽然胆怯的准备摸它的头,但内心还是有些害怕的。 而那个时间段里,人们都是互相隔离的,连个问一问、交流一下的人都没有...... 所以在体育馆这个充满人气的地方再碰到,白芷有些放下了心来,说明它至少不再那么像异世界的灵异物种。 但是由于它的眼神过于像人,所以白芷下意识的还是像对待一个人一样招招手,打了个招呼。 小白微微点了点头,没错!它真的像人一样点了点头! 在白芷又一阵微怔当中,它偏过头去看向了不远处一个方向。 白芷顺着它的眼光看过去,发现了三两只它的同类,不过是那种最普通的中华田园犬。 那几只田园犬也是从灌木丛中斜窜出来,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白芷,然后......自觉的调转方向,对着小白勾勾下巴之后,从另一条隐藏在草丛当中的小路一路小跑离开了! 就好像是把时间和空间有意留给这一大一小一样。 白芷看看田园犬,又看看小白,脑子里不断回想着它们的眼神和神态交流的过程,不禁有点风中凌乱...... 我是不是被关久了,看几只小狗都感觉它们像人?! 白芷一边适应着这个让她觉得不一样了的世界上一边呆呆的发现,小白似乎...正处在一种“左右为难”当中,一会儿看看它的同类田园犬,一会儿又偏过头看看白芷,似乎觉得此时就这么跑开了有点不太礼貌一样的。 这个,小白你是想继续叙叙旧是嘛?可是你会讲话吗? 白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为好了,毕竟这种人和异瞳小动物之间的社交礼仪...没人教过啊? 她看着小白不断的回过头看看已经跑远的田园犬,又不住的回头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白芷,眼睛里似乎还流露着祈求的神色,似乎还有些为难... 白芷在巨大的震惊当中的倒是有点放下心来,这么说来至少它的异瞳不是一种疾病的表现,你看那些田园犬都没有孤立它、排挤它,亦或者它有高超的社交技巧让它们接纳它了也说不定? 不管怎么说它有朋友,不孤独也是好事。 所以她下意识的挥挥手,点点头。而小白似乎看懂了一般立刻调转身子撒欢儿朝着它们跑过的方向跑去。 跑了两步似乎又怕白芷被冷落会不高兴,所以还一步三回头,犹犹豫豫的,总是像要半道上折回来赔个礼道个歉似的。 白芷只得进一步挥挥手,点点下巴,“去吧,没事,你去吧”,然后她快步走到绿影长廊下,找个凳子坐下来。 此时小白才真正的放心的一溜烟跑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一阵子,白芷靠在椅子的椅背上,从震慑中回过神来,摊开一本书来看,却发现余光中看到几只田园犬,没错就是刚才那几只,从旁边的草丛里跳起来看看她,然后躲在草丛里眼神交流,就像是几个初中男孩子躲在教室最后一排讨论新转来的女同学一般...... 这什么情况?不是建国后的小动物都不能成精吗? 不行,白芷想,我得跟一个真正的人类交流下,不然我都要以为自己有点不正常了。 于是,她翻开手机点开各个SNS,看看有没什么新闻出现。 倒也没什么更多特别的社交主要是之前的全民共同协力抗战的新闻较多,而最近一些生活化的热搜又开始渐渐多起来了而已。 她把手机揣兜里,又开始把书摊开来看,没想到这个时候,随着一阵震动,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来。 终于也可以和一个同类交流了,白芷轻快的按了接听键,哑着嗓子,欢快的问:“好久不见,啥事?” “新年好啊!”电话那一头依然是威廉的那种一字一顿的,有点过于标准过于抑扬顿挫的普通话,“恭喜你又长大了一岁。” 这是什么话?! 白芷有点没好气,但是又不太好发火,笑嘻嘻的回:“嗯嗯嗯嗯,是是。” 电话那头微微一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也似乎没想到什么怼回来的词汇。 嘿嘿,小样儿。就算你汉语专业八级,你也决计不会明白,这“四重肯定表示否定”的独属于华夏国博大精深的文字的特殊魅力。 哈哈哈哈哈哈。 白芷在内心笑了个没完,有种欺负了别人,人家还一脸懵逼的那种说不出的快感。 第一百七十九章 都有光明的未来 自从登上传说当中的世界之巅之后,威廉和唐尼,算是了了一桩长久以来的心愿。 他们兴致勃勃的顺利下山,回到大本营之后,本想着在当地找个饭店好好庆祝一番。 结果刚刚回到那个原本是“最幸福的国度”的城镇里,就发现原本川流不息的人群骤然少了许多,大街上仅有的三三两两的人群,都行色匆匆办完事就迅速躲进房间里,关闭门户,再不出现。 好不容易看到一家只开了一扇门的小饭店,他们兴奋的走进去,发现骤然安静了许多,人们之间彼此很少交谈,只是偶尔的只言片语当中,不断的出现“病毒”、“封城”、“传染”等的字眼。 虽然已经预先知道了这这新闻,但是从大街上的传言中再次听到,这个震撼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他们没有想到,在极短的时间内,这个传言当中出现的词汇,已经真实的在这个世界上迅速蔓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威廉联系了之前上山之前带过他们的夏巴尔向导,那个皮肤黝黑,身体精壮的小伙子,从他的嘴里算是又了解到了那座传奇的城市经历了一场怎样的水深火热,然后又怎样神奇逆转了态势,而之前外围的邻国又怎样的同步卷入到这“同一个世界,同一场战斗”当中。 他们首先回国看望了家人,处理了相对较为紧迫其他的相关事宜之后,再把生意和目光转投向华夏国的时候,已经是烟花三月下扬州的初春时节,很多人也已经可以下楼赏春踏青了。 而他大刀阔斧的开启华夏国业务推进的时候,发现似乎沟通和协作并没有受到太多的影响,只不过是商务场景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人们已经开始习惯的把会议和协作搬到线上,线上的远程沟通相关企业的股票已经一骑绝尘,直冲云天。 而远观漂亮国的股市行情,跟这场莫名其妙的病毒一样莫名其妙的,是三天两头的熔断。 资本市场也经历了一场场尸骨遍野的绞杀和反击革命,留下一地残骸。 他有点更坚定的自己之前的初衷和决心,所以在那些他往日里认为有些“老顽固”的董事会里,多次坚持表达自己的意见和决心,甚至不惜爆发几次激烈的争论。 但是他远程关注和主导包括尽调和并购的进展的时候,意外的发现了有另外几股潜在地不明势力,也紧紧地盯上了他的举动。 经过多放查访,他终于摸清了这几股势力的来源,有一些是老熟人了,顺着线索按图索骥,追踪到最后无非都是些汽车行业的大佬,商业版图的常规竞争而已。 但是有一股最新的势力,异军突起一枝独秀,无论怎么追索,但就是跟汽车相关的领域里的那些大佬们的任何一只就是找不到任何沾亲带故的关系。 而恰恰就是这股势力,步步为营、死咬不放,也是盯准了他的一举一动甚至一颦一笑一般的如影随形。 “呵呵,想不到我在华夏国还这么引人关注呢,莫不是有人暗恋我?” 臭美了不多久,他就发现,事情似乎要严重的多,情况也要严峻得多。 因为,虽然他的尽调团队还有律师团队递交给了他一份算是完美合格的报告,但是他留在那个团队当中最不起眼的心腹告诉他,目前的驰达集团看起来风平浪静,但是平静的水面之下暗流涌动,不同派系之间早已是势同水火。 甚至紧紧是在集团的股东会里,就已经近乎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各方势力都在暗暗较劲,各不相让。 而步步紧逼的盯紧他举动的那股新冒出来的不知名势力,执行力很强,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已经拿下了近乎17.8 %的股份,照着这个态势和速度发展下去,这个集团最终姓什么,还真说不定。 威廉觉得很有必要跟白芷详细沟通一下未来的工作方向和计划。 他总觉得做什么事情都应该考虑得更长远更详实一点。 所以他虽然听出了那个隐藏得很深的梗,但是依然哈哈哈一笑,装作不在意,很快的把话题切入到了正题。 虽然已经“躲进小楼成一统”许久的白芷,倒也并没有“乃不知有汉,无论魏晋”,但是倒也有那么一堆堆看破红尘的意味,整个状态有那么些仙风道骨的超然之感。 然而事实情况是,可能她有好一阵子没有吃过肉了。 虽然物资配送很及时和齐全,让原本挑食的她倒也没法可挑,度过了一阵有啥吃啥的日子,她觉得甚是好事,因为如果按照往日习惯,她去超市肯定只盯着她爱吃的买了,去餐厅也一样只点自己喜欢的。 但这阵子,她到是过了一阵子有萝卜吃萝卜,有茼蒿吃茼蒿的时光,尝试了各种丰富多样的不同种类食材,并且狠狠锻炼一阵子厨艺之后,她感觉很是有点想翻出一只吊钩就近找个小池塘钓条鱼的冲动。 所以当威廉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正手里摊着书,脑子里拼命的回忆清真鱼头、麻辣小龙虾的味道以及在思考一些--很不着调的问题: 小白有没有可能是个人,突然就变成了一只眉目清秀的小狗勾? 那些中华田园犬,都躲在草丛里交头接耳、叽叽咕咕的说些啥?它们也喜欢谈八卦吗? 狗狗世界有没有今日头条?或者微博热搜?完了,我是不是要红遍小区附近的狗狗界了? 会不会有狗狗界的狗仔队来找我要签名啥的? ...... 奇点之后,那我是不是要给“小AI”打工了? 那如果哪天被一个机器人录用了,我要如何做“向上管理”?跟人类世界一样吗?管理对方的预期还是怎样? ...... 威廉算是好不容易把她从一堆胡思乱想当中拉回了现实世界,然后把项目的进展动向跟她同步了一下以后,发现除了白芷可能除了太久没跟“人”沟通和馋肉吃之外,还算能快速的跟上他的思路和节奏。 但是问题是,前方的道路看起来光明,但是前方的道路肉眼可见的曲折啊?看得见的崎岖就不少,但是看不见的暗流险滩,更是数不胜数。 “所以,你觉得在放下情况之下,我们怎么办为好呢?”威廉试探性的问了问,他还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能迅速回到原本那个古灵精怪的状态。 “哈哈哈”,白芷笑声爽朗,“‘白衣骑士’行不通,那就启用‘焦土策略’,再不济,大不了启动‘毒丸计划’——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我偏不信,这世界上,真能有难住我们的事情。 别忘记了啊,你可是从世界之巅回来的人呢!” 第一百八十章 皇冠上的明珠 对于“焦土策略”,白芷从来就不怎么陌生。 但不是系统的学习过的意思。 而是早在多年前,白芷一脸懵逼的离开AKm的时候,蒋思顿就听从朱小姐的类似日寇占领东北时期所施行的“三光政策”,“对敌人就要像秋风扫落叶一般”,不留余地。 “最后她接受社会毒打,还不得回来痛哭流涕,回来抱大腿求放过?” 就是朱小姐这一番话,让蒋思顿立刻“从善如流”,默准了她的提议。 况且,被白芷当成“白衣骑士”的韩安瑞,早就被他们成功招安,成为他们的“信息中转站”,而韩安瑞也不知是良心发现还是怎样,私下总用小号发私信苦劝“我这是深入敌后”,“不得已而为之”。 白芷万念俱灰但是没看懂这一出“无间道”,倒了是想明白了原来这个人可能是个被糖衣炮弹,被美人和鸩酒侵袭和洗礼下的“银样镴枪头”根本做不得什么指望,她那里想得出后来的什么bright one已然被陷入沉睡,dark one在外蹦跶的这种复杂的事情呢? 所以她直接无师自通的使用“焦土策略”进行反击,低调、沉寂,年纪轻轻洗尽铅华,一身缟素,面色如灰。 断掉所有惹人觊觎的社交资源,和让人眼红的背景助力,来去无牵挂的冷眼旁观一切。 多年前的那个时候,是完全没有办法,没有任何退路只得用一种自杀式的自我毁灭来反向自保。 而如今,却不太一样了。 人际和战争领域的“焦土策略”,和商战当中的逻辑又不完全一样。 商业的逻辑重点是活下去,并且盈利,而不是“不被特定的谁吃掉”。 当然有情怀的商业精英可以有自己特有的操守,不像恶势力出卖自己的灵魂,但是大部分的商业大佬的背后,是数千人甚至数万人的一家老小和生计。 况且,如今自己和当时绝望而又四面楚歌的自己又不同,如今,她有人关心,有人信任,还有人愿意保护她,她似乎终于体会到了那种“生而为人”的快乐。 琢磨一阵之后,白芷定了定心神,对着电话那头的威廉说,“等我们这里彻底解封之后,我们面谈一下,一起来合计合计”。 “oK,到时候请你喝咖啡。” . 等到人间四月芳菲尽的时候,白芷并没有选择去咖啡厅,而是把在大街上四处寻找挑选环境幽雅咖啡厅的威廉和唐尼,直接拉倒了p大的校园里。 校园里已经开始恢复上课了,而保安看到他们的证件以后并没有过多盘问,就挥挥手放行。 来到英杰交流中心,白芷又把直冲原来上课教室的他俩,又拽到了一间空的办公室。 这个办公室也算半个休息室,在之前培训的时候,他们在上台讲演之前,大多都会来这里积极备战,所以也被白芷他们戏称为“军情处”。 “带我们来这里做什么?”威廉和唐尼面面相觑。 “这里最安全。”白芷说着顺便把他俩的手机顺在手里,转身连同自己的抬手放进了一个很高的柜子里,然后手一带锁上,“这样,没人能知道我们今天聊了些什么。” 几人相视而笑,唐尼点点头,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盒子,“对了,有个礼物送给你。” “哇,这么好,还有礼物收。”白芷打开盒子上的蝴蝶结,脸上泛起了光芒。 盒子中间赫然躺着一一双自己的手套。 “物归原主”威廉眨眨眼。 “这应该是我今年以来,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咯。” 白芷小心翼翼的把盒子盖上,放到了桌子上,背过手转身,“那么,我也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她伸出一只手指,指指自己的脑袋,“我有一个想法。” “焦土策略里有一项特别着名的计策‘出售冠珠’,不知威廉可有听闻?” 白芷一脸期待的看着威廉。 “有听过,可是,驰达的冠珠是什么呢?我看了尽调报告,可惜并没有发现一个成型的优质资产,那些生产线中倒是有些有潜质的,但也只是雏形,并没有成气候。” 威廉双手一摊,眉头微皱。 白芷拉过一架白板,手中拿起一只马克笔,在白板上写下了“驰达集团”、“冠珠”等的字样。 “是的,目前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白芷嘴角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 “怎么讲?”唐尼饶有兴趣的摸了摸下巴,等着她的下文。 ...... 几个小时后,“军情处”爆出一阵又一阵的笑声和争论的声音。 良久,白芷放下笔,对着威廉说,“哎呀,好饿,你能不能出去看看哪里有烤肉吃,去买一点回来?” “去食堂吃不就好了?”威廉一脸惊讶。 “哎呀,食堂里没有,应该只有烤肉店里才有。”白芷咬了咬嘴角,“好久没吃肉了,怪想的。” “一起出去吃不就好了?”威廉指了指自己,“为什么是我?” “你,最会吃了,你是吃货小达人。”白芷把他推出门,“快去吧!饿死了。” 在一阵懵逼中,威廉晃晃脑袋,有点不情愿的出去了。 白芷趴在窗口上看着威廉往校外走去的背影消失在树丛里,满意的翘了翘嘴角,缓缓地转过身,脸上的笑容淡淡,消失了一般。 “唐尼,你为什么来这里?” 唐尼不明所以,“不是你们让我来的吗?” 白芷勾唇一笑,走近两步,“不,我不是说,你为什么来这个校园里。” 她仔细的盯着唐尼的眼神,仿佛要看进去,同时她伸出手臂,露出手环晃了晃,“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来,这里。”她把“这里”两个字咬的非常重。 看着手环,唐尼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片刻之后,他顿时平静了下来,镇静的说, “我来这里,看看你。” 白芷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回答,惊讶得张开了嘴,轻微的颤动,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良久,她才挤出一句,“你不是唐尼,你究竟是谁?” “我就是唐尼。” 唐尼走了两步,也来到窗前,看着窗外摇曳的新芽,“流星雨的那个夜晚,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是时空紊乱的秘密吗?”白芷沉静的接过话头。 唐尼一阵惊诧,回过头看了看白芷,然后仿佛想起什么一般,点点头,转头继续看着窗外, “没错。看来你也已经知道了。我来这里不过想看看另一种可能,就是参加了,‘孵化营’的唐尼,登过珠峰唐尼,人生会是一种什么样子。” “所以原来的唐尼呢?”白芷一脸平静,显得毫无波澜。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与时间和解 “你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唐尼转身看着窗外,脸色平静。 “这个...”白芷琢磨着这个问句的弦外之音,“也可以不重要。” “他是幸运的那个。” 她也转过脸看着窗外,一片叶子正好被风卷着,打着璇儿在空中飘扬一阵,然后缓缓的落到地上。 “我只是有点好奇...”白芷想打破这个尴尬怎么瞬间,迅速转移话题,只是没成想对方被这个问题吸引到,缓缓地转过脸,一脸认真的问,“好奇什么?” “哦,没没没。那个...”白芷连连摆手,“嗯,我只是想起了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一个人找遍所有的时空,都找不到一个人,那说明什么?” “这个...说明这个人早已不存在了吧?” “啊!”白芷一惊,转过脸去,似乎要在唐尼的脸上找到更详细的答案。 唐尼双手一摊,“只能想到这里。说明在一个更早的时间点,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我想不出什么其他的缘由。” “那...”白芷的脑海里浮现出了Neil那哀伤的神色。 “你们在聊什么呢?”吗随着一阵风,门被推开得更大一些,站在门口的是威廉,他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 “吃的来了,我已经开始有些食指大动了。” “对啊,饿死了。” “终于没有健身餐了。” “军情处”剩下一片勺子筷子不时敲击碗碟的声音。 . 当树枝上已经被绿意重新笼罩的时候,驰达集团又召开过了几次董事会。 每次散会之后,张董的脸色一次比一次阴沉。 他总是急步回到自己的董事长办公室,关上门,不时的挨个儿叫人进去开会。 一谈就是几个小时。 后来一次董事会之前,白芷正在靠窗的办公桌上翻阅着报告,就只听的有人敲门,抬头一看,是张董的董助。 “董事长让你去大会议室开会。” “我?!”白芷一脸不可置信。 “是啊。”董助看看表,然后朝着她点点头,“快开始了。” 白芷迅速翻出笔记本,“好像提前接到会议通知啊?”她抽出一只笔,想了想,又抽了个报告带上。 “嗯,临时通知的。快去吧。”说着,董助一阵小跑,出了办公室,转过身,噔噔噔的跑上楼。 白芷来到那个几个月前戏剧性的一站风采的地方,忐忑的推开集团大会议室的门,里面乌泱泱的坐了一堆人。 奇怪的是,这次这些董事们看到她,也去并没有上次的反应,有些看到她,点个头,然后继续跟什:身边的人交头接耳就手上的材料讨论。 而有很大一部分人的目光被一个她很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去,就是那个人高马大的金发蓝眼的威廉。 威廉看到她进来,笑着点点头。 白芷有点儿惊讶,进展好快,他已经开始参加董事会议了吗? 后来的会议上依旧是风起云涌,不是西风压倒东风,就是东风压倒西风,连白芷都根据大家的发言看出来几个不同派别的分野。 不过她津津有味的咀嚼这些人的发言,根据他们说话的习惯风格判断他们会议后面的可能的动作。 现在已然明了的是,已经有近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被不明势力掌控了,说是不明,但白芷还是相对比较清楚对方的来路的。 郑董的态度不明朗,他手里有大概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照目前情形看,应该是还没有尘埃落定,白芷想根据他的特点,应该不会特别轻易的做决定,绝不会轻举妄动。 果然,在这个会议上,他的发言少,言简意赅,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实质性内容和指向。 白芷一直没想通,一个汽配起家的集团公司,上市过程一波三折,又暂时没有什么核心概念,怎么就突然被那些金融秃鹰盯上的?他们究竟想要干嘛呢? 白芷皱着眉头百思不得其解,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不过几个不太熟的小股东的积极发言和立场倒是吸引了她的注意。 他们有人提到说在海外设立分部,也有人说去开曼和维京群岛开设分公司,还提了些复杂的海外上市的架构。 白芷在脑海里搜索他们的信息资料,上次带着的文件档案袋里的资料介绍里关于他们的信息寥寥数语,一笔带过。 上次开会的时候,白芷记得他们也并没有怎么发言。 怎么这次,这几个人这么积极活泼了呢? 这些架构设想本身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大的问题,只是她第六感里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也说不上来。 散会之后,白芷和威廉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等到三三两两的董事都纷纷离开之后,白芷看着主席台方向,一笑叫住了张董。 于是,他们三儿继续在大会议室了坐了有一个小时左右。 过后,会议室的门被推开,白芷第一个走出来,回过头看着跟在后面谈笑风生的他俩狡黠一笑。 后面的剧情发展速度很快,集团迅速成立了投融资研究小组,一个离董事长办公室不远的办公室里,在董助进去后不久别,里面原有的员工纷纷搬出来转移到其他部门,门上的标签换上了投融部的金色牌匾。 张总很快在全员发送的“告全体员工书”当中宣布了这一事项。 威廉开始常常出现在这间新腾出的办公室里。 白芷也不例外。 小崔不时经过这个办公室,经常被里面的如下这种对话惊呆: “威廉,我觉得这家公司不错。” “怎么不错呢?” “财务清楚漂亮,赛道正热。” “好的,买。” ...... “威廉,你看这公司不错。” “为什么?” “团队好,产品还行。” “oK,买。” ...... “威廉,这公司好。” “嗯?” “市场反响好。” “买。” ...... “威廉,这公司...” “想买?” “嗯...他们...” “买。” 小崔有点不明所以,有些终于忍不住,借着白芷出门找饮水机接水的工夫,上前见缝插针的问道:“听说你们最近又收了家公司?” “是啊。” “为什么啊?这是个初创公司,盈利情况还不明朗......” 白芷笑笑,“他们公司名字好好听。” “啊?!” 白芷轻笑着拍拍她的肩,咧嘴说:“开玩笑的啦,我们都经过详细论证的。” 小崔愣愣的不知说啥,良久之后呆呆问:“只是哪儿来那么多钱?” 白芷转过身,朝着威廉等的方向指了指,“他有钱啊。借的。”说着冲着小崔眨了眨眼睛。 第一百八十二章 买买买的秘密 “就挺突然的。”小崔满脸懵逼的甩一甩头发,“突然买这么多,吃下了怕不会消化不良哦?” 白芷把小崔推到她自己的财务室门口, “放心吧啊,自有分寸的啊?” 然后继续狡黠的眨眨眼,胸有成竹的...转个身,走了。 接下来几天,驰达集团的食堂里,健身房里,操场边的路上,他们边走边聊,在手机上比比划划,点一点问一问,就又...陆续的买下来了几家设计公司、传媒机构、小型咨询公司还有一个精品投行。 ...... 小崔看着他们的背影,呆呆的发懵,手里的手机微信上回复着不断来找她打听消息的人:“这个,咱也不知道,咱也不敢问。” 集团总部突然冒出很多钱,突然冒出很多公司这个事情,已经成了大家伙儿,不能说的秘密。 反正有工资发,就是好事,谁还不是个打工人呢。 小崔这么想着,摆摆手,转个身朝着集团工厂门口的大巴车站走过去。 . 第一百八十二章 大触的迷惑 最是人间四月天。 树上的缤纷换了一茬,又长出来一茬,纷纷扬扬躲在争先恐后冒出头的嫩绿叶子之间,挤挤挨挨的,灿烂着。 就在个把月的功夫,在驰达集团那个新挂上的投融研究小组的办公室里,诞生了好多个新控股的公司,也就是在这个把月的时间里,驰达集团从旗下三十四家子公司的集团,一跃成为......旗下囊扩了八九十家企业的......超级大集团。 紧接而来的这次股东会非常的热闹,张董干脆,把原定在集团会议室举办的会议,转移到了一个阶梯会议室。 离会议开始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白芷在投融部琢磨着新的可投的公司,只见威廉戴着一个变色眼镜,有点拉风的走进来。 “早!” 白芷没有抬头,抬起手扬了扬,眼睛依旧粘在手里的那一沓资料上,“我想着,再有几家,就差不多了吧?” “唔...”威廉打个旋在一张办公桌后面坐下,“还不太够,再买几家吧。” 白芷有点惊讶的抬起头,托着下巴对着他,“不会钱还没花完吧。” 威廉不置可否,他坐在旋转椅子上,头一偏整个人转过去,对着窗户,伸出一只手指在空中晃了晃,然后抬起到耳边按了按,然后抛了一个小巧的玩意儿到白芷的桌子上,“戴上。” “这是啥?”白芷揪起掉到桌子上的东西,在眼前端详。 “电子米聊。”威廉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屏蔽一切的监听和监测设备,保密程度保守估计达到百分之97.3。” “这个不错”,白芷勾唇一笑,“好东西,这样说话放心很多。” “hi”,白芷点点下巴,“你这个墨镜,怕也是有玄机的吧?” “是啊”,威廉摘下墨镜,拿着一块特殊的绒布擦着镜片,“它能让我听到很多时候普通人听不到的声音,并且,能看到很多肉眼看不见的东西。” 白芷点点头,笑一笑,“说罢,今天这么全副武装,难道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很重要的事。”威廉点点头。 “该不是这次的股东大会将会出有什么问题吧?”白芷瞪大眼睛,有点但担忧。 威廉莞尔一笑,轻轻摇摇头。他站起来,你走几步来到白芷的桌子前,顺便拖了一个凳子坐下。 “那个会议,有张董去把控,我想说的是,另一个计划,差不多该启动了。”威廉说着眨眨眼睛。 “‘皇冠之珠’?你有初步的想法吗?”白芷一脸秘而不宣的神情。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威廉正说着,低头看了看手机,抬起头往门口一瞅,指着门口气喘吁吁赶过来的身影。 “他?!”白芷有点不可置信的表情,疑惑的看着来人。 门口被一个格子衬衫套着毛衣外套的挡住阳光的,正是罗盼,他一边走路,还一边对着无线耳机嘟囔着什么,忙得像个陀螺。 白芷微微皱一皱眉头,年后一直都没怎么见过罗盼了,这次见面,感觉他又有那么点儿不一样了,但是有说不上哪儿不一样,想着上次通话,他也还在神神叨叨的探讨关于“奇点”的问题,白芷有那么一点儿轻微的不适感,总仿佛看到他身后汹涌的机器人的人潮,朝她奔涌而来。 “那个”,白芷微微惊讶的瞅瞅罗盼,转过兰看向威廉:“你不会是,觉得他是那颗‘皇冠之珠’吧?” . 阶梯会议室。 虽然是在白天,现场还是把全场的灯都打开了,同时应领导的要求拉上了所有的窗帘,几个工作人员正在调试投影设备。 郑董的董助小周,花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整个会议室重新安静下来,因为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大家彼此都不太认识,在现场却很热络的交换名片。 他招呼几个实习助理为在前排的董事们端上茶水,当他把上下翻腾着茶叶的水杯端到郑董他们的跟前的时候,明显的感受到了他们压抑的怒气。 一时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于是赶紧整理好桌子上的材料,眼尖的他迅速退到会议室旁边门边角落的阴影里站着,尽量不引起人注意。 郑董心里不痛快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随着集团一天天的壮大,他也越来越有点儿看不太懂这些涉及资金层面的操作了,他觉得,目前来看,集团的盲目扩张,并不见得是件好事。 更何况,这些时日的扩张,似乎没有什么有规律可循的章法儿,似乎有点......太随性了,那些背迅速买进的公司,有些似乎和原来的很多业务关联不大。 他内心生出些许焦虑,倒不是担心自己手里的利益在悄悄的缩水,而是......他感觉现在的驰达集团似乎有点儿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开始逐步脱离他的掌控,甚至是整个集团董事会的掌控了。 原本之前接洽过他们的投资机构,正在悄无声息的吞噬着部分股东的股权,据他了解,这些被吞噬的份额还在慢慢的扩大,并且在他们的鼓动之下,股东会当中很多小股东已经跃跃欲试想要进军海外,在海外设分部,但是出海的路那里是那么容易的呢? 况且,他们进军海外的步子跨得太大,却并没有过多的考虑整个集团业务的可持续发展的问题,他有那么一段时间在想,自己是不是老了,跟不上时代发展了. 因为在他们开始创业的阶段,江山都是一步一个脚印,一座城池一座城池稳扎稳打攻克下来的。 但是现在...... 接下来就是疯狂的控股各种类型的公司,今天过来一看,好的公司的创始人,甚至都是毛都没长齐的小娃娃...... “这帮生瓜蛋子,能做成什么公司?!”郑董内心嘟囔着,一腔隐藏的怒意涌上来,他伸出紧紧的握住了面前的保温杯。 “欢迎大家今天的到来”,台上张董已经坐稳,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了他的一贯发言,“今天是个非常不寻常的日子,这里有很多的新面孔,和大家是第一次见面......” 听着台上的张董不疾不徐的发言,一副不紧不慢,心无挂碍的样子,郑董的呼吸起伏越来越大,握着保温杯的手指,捏的越来越紧,他的指关节处,甚至有些隐隐发白...... 第一百八十三章 何处不相逢 好容易等整个会议结束,郑董轻轻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张董拎着保温杯回到了他的董事长会议室,郑董再也忍不住了,他紧跟着他的步子,随后也进了办公室,并反手关上了门。 “我不明白。” 郑董先带着愠怒的张口问道: “这么个扩张法,不是我们实业公司应该有的风格,特别是现在内忧外患的情况下。” 他顿了顿,似乎在平息自己的怒意,顺了顺之后,他又吐出了内心的疑惑: “更何况,集团本来现金流就不充裕,哪儿来这么多钱去买那么多......不相干的公司?” 张董温和的笑了笑,“老郑?哎,来,坐下说。”他因他来到桌子旁的沙发上坐下来,端起茶壶在面前的小茶杯到了些茶水,“别急,慢慢说。” “怎么能不急呢?”郑董坐下来之后,差点又站起来,被张董按住肩膀拍了拍,之后复又坐了下去。 “怎能不急呢?”郑董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就算是投资人的钱,也不能乱花的。” “这个不是投资,而是借款。”张董依旧是不紧不慢的倒茶。 “什么?!”郑董差点又站了起来,“借款,这么说,公司还有多了一大堆的债?!” “坐下,坐。”张董依旧不疾不徐的拍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来。 郑董终于冷静下来,他端起茶杯坐下,猛灌了几口,平日里一丝不苟的西服上多了几丝肉眼可见的褶皱。 停顿了大概一首歌的工夫,郑董实在有点儿坐不住,他超前倾了倾,坐直上身,“张董,咱们也算是当年一起打下这份江山的兄弟,您最近不能过于放任不管哪,现在的集团,还是我们当年的做起来的那个样子的企业吗?” 张董原本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窗外一片片泛起的新绿,听他如此说,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垂下眼帘,不经意问了一句: “老郑,最近有见过了天瞳和鼎和的人了吧?” 郑董就像被敲击到当头一棒一般,微微一楞,下意识的回答:“这个...您怎么知道的呢?” 张董并没有说话,而是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老郑,你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不过呢,投资机构和金融领域的人还是要小心,这里面的水,不是一般的深呐。” “这个怎么讲?”郑董并不是太明白张董此时已经了解到了多少,所以以问代答。 “来,咋哥俩坐下来,好好聊聊。”张董率先坐下,示意地方也坐下。 “老郑,我知道你这些年听不容易,他们给你开了什么价码和条件?”张董提起茶海上咕咚冒泡着的水壶,带着仿佛洞悉以一切的神情,泰然自若的倒茶。 “那个,也没......哎呀,张董,是这样的......”郑董神情不太自然,他站起来舔舔嘴唇着急上火的想要辩解,张董挥挥手,笑着摇摇头。 “没事,不过,你知道这些机构背后的影子吗?来,我给你说道说道。” . 市中心的一座高耸入云的写字楼里,Eric端着咖啡回到自己的办公桌上坐下,就开始发现助理放在桌子上的一叠写着“密”字的资料。 微微的皱了皱眉,不一会儿,他嘴角却露出一丝不易觉擦的微笑。 他抬起头,按住了桌边的一个电话上的按钮,“Amey,帮我约下天瞳的周总。”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Eric发现一个驰达集团一个不太寻常操作,就是他们突然进行了大笔的收购动作,似乎突然有了一笔神秘资金?还是集团的创始人突然暴露了其深藏已久的野心? Eric嗅到里面一丝不太正常的味道,他知道很多投资机构最近都开始关注到这个原本很沉寂的集团公司,都有意向要掺和进来,可惜与公司里股东之间的沟通进行的不太顺利。 他一手捏住下巴眯着眼睛琢磨着,另一只手的指节轻轻地敲击着桌上的纸张。 门开了,秘书Amey推门进来,“朱总到了,在外面等您。” “朱总,哪个朱总?”Eric有一丝不解,朝门外看了看,只见得朱小姐背着个包,在门口的会客的椅子上坐着。 “她呀......她这个时候来做什么呢?”Eric在纸张上敲击的速度加快了。 “你......”Eric抬起手,想让秘书安排她在会议室去等等,就见到周总正好进入公司大门,经过朱小姐身边,两人相视一笑,打了个招呼。 他俩认识?而且还很熟悉的样子。 “等等”,Eric改了主意,他挥一挥手,“先别管,让他们先等等。” Amey答应了一声,转身出去顺手带上门。 “先别关门,就这样。”Eric挥手招呼Amey,Amey一愣,轻轻点点头,先出去了。 接下来半个小时里,Eric不时从门缝里观察外面的情况。 只见朱小姐和周总,一人端着一只茶杯,聊了挺久。 到后面,Eric看到周总拿出一个笔记本,伸到朱小姐面前,朱小姐拿出笔在笔记本上刷刷刷写了些什么。 Eric戴着耳机跟海外的配合团队低声沟通,同时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不时瞟一眼门外的情形。 “oK,好的,那就这么说定了,先这么说,后面再沟通。” 放下耳机,他回到办公室后面的椅子上坐下,处理几封邮件的同时,他不住地在想,难道驰达集团的融资并购计划,朱小姐他们也有意进来分一杯羹吗? 不过,最近的这个集团莫名其妙的“膨胀”起来,财务数据也突然变得诡异莫名,不知他们是否有关注到呢? 如果关注到了,他们又将会是用什么方式来应对,或者接下来会如何安排下一步呢? 定了定心神,他放下手里端着的咖啡杯,抬手按住了桌上的电话机, “Amey,我可以了,让他们进来,哦,对了,把朱总带到接待室去,让她再等等。” “好的。” 周总进来的时候,满面春风的朝着Eric点了点头。 他和Eric算是比较熟了,打了个招呼,不等招呼就很自然的就在他的办公桌前的椅子上坐下。 “你找我来,是想商量驰达集团的事儿吗?” 第一百八十四章 镜里镜外 “你觉不觉得,这个集团最近的动作有点迷?”Eric也并不绕弯子,直接开门见山。 “有点儿,不过”,周总压低了声音,“我们的点也并不在这儿啊,主要也是为了过个桥嘛,不是吗?” 他露出了并不常见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Eric微微颔首,嘴角也露出一丝微笑,低头看向桌子上的电脑屏幕。 “这是最近一段时间,他们的收购报告”,他朝着桌子上的那叠资料努努嘴,“虽然不全,不过,你看看。” “呵呵”,周总顺手接过,草率的翻过几页,囫囵看了几眼,“是吧,果然没什么章法,嘻嘻。” 他心里明白,这么一个公司之所以被引起诸多关注,跟他们的财务状况和水平,并没有太密切的关系,所以他也不打算仔细的观察和研究这些动态。 “嗯。”Eric看着他的表情,所有所思。 良久,他不想再纠结在这个问题的讨论上,打算换个话题,伸手接回那一叠资料,不经意的挑挑眉,“你跟朱总,很熟?” “朱总?哦。”周总一拍额头,“也不是太熟,之前的几次记者会上,简短的打过几次照面。听说她休息了一段时间,最近才复工。” “休息了一段时间?”Eric点点头,“是有阵子没见过她了。” “是啊,前些时候她怀孕待产,然后又突然遇到那阵子的不明病毒事件,封城期间恰逢坐月子,远程进行沟通倒也是两不误。” “原来是这样。” “经过这次‘黑天鹅’事件,境内境外的交通不太方便,不过好在控制住了,目前倒也是大部分恢复了正常生活,难得啊,国外现在,还水深火热着呢。” “难不成,这段时间,andrew一直待在英国,没回来?” “听说是这样。不过现在这阵子,应该放松了口子了,估计他可能可以过来了。” “也好,到时候,有事情倒是可以约。” . 有几周了,驰达集团的投融部一直闭着门,接连不断地开会,好几天之后,突然办公室的大门洞开,一阵热情洋溢的欢笑声终于从房间内传出来。 白芷双手交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看着窗外的桃红柳绿,偏过头去,瞟了威廉一眼,托起下巴,嫣然一笑,“威廉,忙碌了这么多天,你得给我休假几天,才不枉费了我们这么折腾一场。” 威廉也看看窗外,噗嗤一笑,挥挥手,“那就休息几天吧,这阵子天气好,你一定按捺不住,心都飞出去了。” “欧耶!”白芷一推桌子,迅速站起,快步走到窗边,猛地深呼吸一口春意浓郁的空气,闭上眼睛感受这一阵若有似无的夹着花果气息的清澈微风,低调而撩人。 这下她突然想起来,似乎在不远处,似乎还真的有一片小小的竹海,这会儿吹过来的风,带着丝丝竹子味,很清雅而舒服,有种湿润的清新。 也有点像冬日过后慢慢绽出的熹微的春光,写意般的人生最美的片刻之一,不过如此吧。 她眼神一转,回到集团几栋大楼的中间的空地上,三三两两的人,形色匆匆的在栽满冬青的几条路上走着,有的带着笔记本,有的提着公文包,分别走入不同的楼道里去。 在他们这段时间的努力下,驰达集团终于从一个略带丰腴的美人,痴长成为一个气喘吁吁的,膀大腰圆的,胖子。 一丝调笑爬上威廉的嘴角,他和白芷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不论哪个金融秃鹰想要来一口吞下,都得耗费更多的财力了,不是吗?”白芷卸下一身疲惫,蹦跳的拎起包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经过威廉的身边,悄悄地提了句。 “我们,就作壁上观吧。”威廉回了一句成语。 带点惊讶,白芷回头投了一个赞赏的眼神,然后把背包的皮带甩上肩,潇洒地挥挥手,“走了!无限风光在险峰,不过这下,我要去先领略一下春光了。” . 如果大家以为她领略春光的方式是去踏青,那就错了。 其实她是趁这个机会shopping去了。 也主要是每次一推开衣柜的门,都是去年前年的衣服,有点眼睛疼,再加上前一阵子蜷在自己家里面不能出去,自然也顾不得穿什么了,这下子舒活筋骨=购物血拼。 人流如织的大街上,几个大的商场尤为引人瞩目。 天气渐暖,商场里橱窗中模特们穿的衣服也开始变得五彩缤纷起来,樱桃红、苹果绿、湖水蓝,一件件争先恐后冒出来,好不热闹。 走走停停,来到一个店门口,她没多想就走了进去。 人不少,衣服也挺多,正是她比较喜欢的风格。 转了几个圈,手上拿了几件,白芷走到一个带有镜子的柱子前在身上比划着。 一般沉静在对于美服的欣赏当中的时候,人们都是不会太注意外界的声音或者发生了什么的。 比如当下,旁边就上演着一部好戏,白芷却根本没发现,好多人一窝蜂的从她身边经过,看着一个女孩揪着一个大男孩的衣领,大声指责着什么,男孩身边还站着一个手足无措的羞答答的小姑娘。 “渣男!我说你怎么不回家,原来在这儿呢。” “有话好好说,别闹。注意影响!” “你这会儿到开始注意影响了?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 ...... 一般类似这样的三角戏最受欢迎,所以一小会儿,他们周边就聚集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个水泄不通。 白芷依然站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件t恤,然后又比了一件衬衣,左看右看,也没想好选哪一件。 那边的激烈的争吵声音越来越大,人也越来也多,白芷一抬头,也没看见什么好戏,到是看见了不远处一个人形立牌。 绕着人群走过去,一看却是个熟悉的身影,一米八多的人形立牌到是按照真人形象一比一复制的。 也是好久不见的故人了,她看了一会儿,掏出手机,举起来打算对着人形立牌自拍合影。 就在这个时候,那边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嘈杂,随着一声大喊,一只高跟鞋飞了出来。 顺着一道黑色抛物线,这只鞋的前进路径正好飞向那只刚刚高高举起的手机。 也许是是觉得拍的不是太满意,就在这个时候,白芷收起了手机,皱皱眉头低头端详打算删了重拍。 就是这个收起手机的动作,躲过了一波“袭击”。 随着一阵惊呼,白芷有点呆呆的看着飞到自己跟前的那个高跟鞋,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另一只鞋子又飞过来了。 这次的抛物线还挺低,正好朝着她的头飞过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刻,一个黑色的高大的身影山到她的身边,一手拽过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揽过她的腰,迅速躲过了这一“飞来横祸”。 这个高大的身影拉过白芷之后,并没有走开,而是快步走到镜子前,伸手一拽,拉开镜子,里面确实别有乾坤——竟然是一个隐藏的试衣间... 说时迟那时快,高大的身影拽着她,齐齐闪进试衣间里,然后他反手将门带上。 “你?!——” 第一百八十五章 月色真美 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半张脸孔。 说是半张脸孔是因为此人带着一张黑色口罩,加一个长帽檐的帽子,帽檐之下露出厚厚的有点微卷的刘海。 他伸出一只手指,比到嘴边,“嘘——”的一声,眼色凝重的让她不要出声。 白芷第一反应就是伸出手去摘口罩,想要看看是谁,结果伸出去的手腕在半空中又被拽住了,另外一只手抓着手机,有点不方便。 不过由于她太想知道对方是谁,于是她想了想,皱着眉头低头把手机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抬头的那一瞬间,再看向对方的时候,发现细长的眼睛流露的表情暴露了他的身份。 白芷意识到了什么,微微点点头,扬扬眉,听话的抿住嘴。 在狭窄的试衣间里,两人大眼瞪小眼,默默无语了有几分钟,直到外界传进来的声音变小了,又逐渐止息,恢复平静,平静到只剩下轻轻的呼吸声。 这下,两人才从刚才的紧张和惊惶当中逐渐情绪平静下来,转而又蓦然生出一些不好意思。 白芷眼神眼神躲闪的看着墙上的挂衣服的卡通钩子,眨眨眼睛,“嗯,好久不见。” “是啊,多久没见了,哎——”,他顿了顿,直到对方的眼神再度回到他的脸上之后,眼波流转,也望向别处,“你是不是把我给忘了。” “哪有,没有忘的。”白芷连忙摆摆手,伸手比划着,“世界最大,你第二。” 对方仍是一副不信的表情,也看着墙壁上的卡通钩子。 “你知道吗?”她顺着他眼神的方向,伸出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个月亮的图案,“你有没觉得,今天月色真美?” “没看到什么月亮。这些时候一直都乌云笼罩的。” “好啦,没有月亮”,白芷抿嘴一笑,拽起他的袖子晃了晃,“不过,你一直散发着阳光。” 鬼使神差的,她哼起了一首非常老非常老的歌,“摇来摇去摇碎点点的金黄......” 少年的脸色终于和缓下来,眉眼弯弯漾起笑意,伸出手揽过对方的腰,靠近耳边,“小点声,外面可能还有人,我看看...” 他转过脸去从门缝里往外看,顺手把她推到身后去,屏气凝神专心打量了许久,才转过脸说,“再等等,一会儿人再少点我们就出去。” “嗯,好。” 他们顺势在更衣室里的凳子上坐下,结果白芷的白色丝巾的一角,被挂在卡通衣钩上,她一脸尴尬的想要解下围巾,萧歌手一扬,把丝巾放下来。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许久不见你。” 他垂头将丝巾的流苏细细的解开,用手指梳顺放下来,搭在她的衣领上。 白芷手舞足蹈的把雪山、封城还有小白等的奇异经历,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 萧歌呆了半晌,细长的眼睛里满是惊讶和好奇,他拖着下巴,眨眨眼睛,“这些都是真的吗?如果不是你告诉我这些都是亲身经历,我会以为你在编小说呢。” “哈哈哈,你也觉得像是小说吧。我跟你说啊,那个小白,我真的有一瞬间觉得它是不是可以通灵。” 白芷陷入了回忆当中,眼睛里一片迷蒙,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你知道吗,那个小白,每次我深深得看向它的眼睛,总觉得想是能看到另外一个世界的入口,但是如果我回到现实中,又似乎能看到不属于动物的,到是能看到很像是人的情绪。我...是不是过于敏感了?” “这么神奇,你说得我都想见见这个所谓的小白了。”萧歌淡然一笑。 “那好啊,找个机会,我回去一趟,到时候我要找着他了,我把它牵过来让你也认识认识。”白芷一转眼珠,心想就这么定了。 萧歌看着面前这个明明常常做着枯燥乏味的财务和审计工作的严肃女子,突然又冒出这么多奇异和鬼马的经历和妙想,觉得煞是有趣。 这就像是不断在理性和感性的边缘的来回冒险,异彩纷呈。 似乎有一阵旋律在耳边想起,他恨不能立马就记录下来,他看了看外面,似乎还是有人群和声响,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然后摸来摸去没有发现笔,在各个口袋里四处翻找。 “你在找什么?”白芷一脸疑惑。 “笔呀?好像没带,早上明明记得放了一支的,不知怎么找不到了。”他嘟囔着。 “这个行不行?”白芷从自己包包的夹层里,掏出一只眼线笔。 “可以,可以。”萧歌很兴奋,接过笔开始在纸巾上把刚才脑海里的旋律记录下来。 白芷不明所以,就蹲在旁边看着他刷刷刷地在纸上画那些蝌蚪图形,然后看着他用手在膝盖上顺势打着拍子,琢磨一阵,又在纸上画几行五线谱,再打拍子。 此时,门上传来了几声轻轻的叩门声,还伴随一声询问,“里面有人吗?” 没人应。 然会后,敲门声再度传来,“里面有没有人啊?” “别吵!” “别吵!” 试衣间里异口同声。 然后又开始轻微地传出有节奏的打拍子和几句哼唱声。 外面的声音短暂的停顿,随着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白芷也悄悄舒了口气,“终于走了。” 几分钟之后,却又想起来一阵更大的扣门声,以及“里面有人吗?”的喊声,两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们要打烊了!”一声叫喊之后,伴着钥匙转动齿孔的声音,门突然洞开,大片的灯光照射进来,两人眼前一亮之后,纷纷伸出手档在眼前。 门外的工作人员也惊掉了下巴,发现这两人坐在一堆衣服中间,一人手撑着膝盖看着另一个人在膝盖上写字。 是什么样的精神,让现在的年轻人跑到商场的试衣间里学习来了? 最初的惊愕之后,萧歌立马把帽檐往下一压盖住眼睛,然后头也偏向里侧。 白芷灵机一动,抓起几件衣服连忙走出来,“小姐姐,你来看看,这件衣服有小一点的码吗?” 然后拽住另一个往里看的导购员的胳膊,“这个裙子,有其他颜色的吗?” 余光里看到一个经理模样的人,正往试衣间方向走过去,于是她紧跳几步,挡在那个“经理”面前,“今天是哪些品牌在打折,带我去看看?”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刚才那几个导购,“帮忙去找S码,还有别的颜色,谢谢了啊。去吧,快去啊。” 眼见得那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鱼贯而出之后,她才迅速说,“就要这个了,刷卡还是现金?支付宝还是微信?” 第一百八十六章 神秘的“书” 夜凉如水。 白芷拎着几大袋的服饰走出商场,抬头一看,街灯亮起,空气当中透着一阵阵甜丝丝的味道。 也是四月特有的花香,在被阳光吻过之后的沁润出来的清甜,被晚风一吹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购物果然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虽然提着很多东西,但是她的步子相当轻快。 转过一个飘散着面包香味的街角,她看见一个白色的小东西,摇头摆尾的跑过来,来到她的脚边的时候,围着她转悠几圈,然后后腿一蜷,蹲坐下来。 几天不见,小白似乎又活泼了一点,不像之前心事重重的样子。 白芷蹲下来,看着它的眼睛,在灯光下更是散发着有点奇异的意味,犹豫了一下,她伸出手想要摸摸它的头,到它头顶上空中又止住了。 它让人感觉,怎么都不像是一只普通的狗狗。 想了想,白芷转过身,走进面包店了,转了一圈,买了块面包,然后推开门走出来,把面包递到小白的嘴边。 看起来还是个吃货,小白摇摇尾巴,也不客气的就吧唧吧唧的吃起来。 “原来是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萧歌也来到了一大一小两只身边。 他蹲下来,伸出手来就要抚摸小白的脑袋,小白不易觉察的让了让,然后旁若无人的继续吃的挺欢。 “当然是真的。”白芷微笑着扬起头,“可能这些经历看着挺传奇的。” 此时小白吃完了,然后后腿一蜷,抬起头,镇定的看着他俩。 此时一片叶子飘落下来,被风吹着在光洁的街道地板上划了几米远,又被带起来,在空中飘了几圈,迤逦几步,才犹犹豫豫的停下来,轻轻的搁在地面上。 “汪汪汪”,小白小声的叫了几声轻轻的摇了摇尾巴,围着白芷转了几圈,然后几步一回头的向前跑过去。 白芷看着它,感觉它似乎在示意他们跟它一起走,觉得很好奇,于是与萧歌对视一眼。 萧歌也蓦然的点点头,抬起腿就朝着小白的方向走过去。 四月的晚上是最舒适的天气之一,不热不凉,湿度正好。 衣服也一般轻薄不累赘,适合有型有款的在街上漫步。 就这样,他们被小白带着走了好几个街区,经过了好几个奶茶店、甜品店、蛋糕店......白芷都想忍住了想要买来吃的冲动,只是在转角处提了一瓶纯净水,不时喝几口,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不多时,小白突然停住了脚步,站在一个黑色钢丝雕花的栅栏前转了几圈,等着后面的迤逦而行的两人。 “这道门有什么奇怪的吗?”白芷抬头讶异的看看萧歌,“怎么在这里就不走了呢?” 萧歌也一脸茫然,看了大白,又看看小白,细长的眼睛里满是问号。 白芷紧走几步,来到雕花门边,轻轻推了推,好像推不开,她看着小白一副很想进去的样子,摊了摊手。 回望这个被黑色雕花门拦住的区域,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所在。 但是朝着门前看去,是一片被灯光铺洒的空地,空地延伸所到之处,是一个洛可可风格的白色小楼,小楼并不是很高,仅仅两三层的样子,但是从建筑风格来看,到是颇有设计感。 小楼里和小楼前的小广场上,现在都没有灯亮着,也只是街边的路灯,映照在这幢精巧的建筑物上,到是增添了几重神秘感。 这栋小楼周围也挺空旷,是一些馥郁的灌木丛,矮树,再远一些才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这倒像是寸土寸金的都市里,很别致的一处闹中取静的所在。 白芷不知道小白为什么把他们引到了这里,然后就停住了,而这里的景色跟小白一样透着一丝轻微的诡异,要不是萧歌也在身边,她都要有点微微的紧张和害怕了。 小白转了几圈之后,径直走到门边,轻微的哼了几声,抬起头用鼻子撞了撞那道雕花的铁门,门随之散发出一声响,晃了几晃,可是依旧没有开。 白芷轻轻的笑了笑,对着小白说,“人家家里没人,所以不要强求啦。” 她转过身,打算沿原路返回离开。 走了几步,发现他们都没有跟上来,好奇的回过头,发现萧歌也在门边晃了晃铁门,她调转步子,回过头轻喊,“这里应该没人在家,所以,别敲门了,而且,也不知道小白是不是在这家住的。我们先回去吧。” 话音刚落,没想到咿呀一声,这道雕花铁门竟然开了。 洞开的铁门,街灯照耀下的门前小道,重重叠叠的树木掩映下的白色小楼......这一切都像是一个迷,引诱着几人,克服轻微的恐惧,抬起步子朝里面走去。 来到小楼前,萧歌把手机的手电筒打开,朝着大门上照过去,光柱在小楼的前廊上扫视了一阵,墙壁上有浓郁的中世纪的风格,墙壁的连接处都是几层云朵形状的装饰,地面上零星落着几片半黄不绿的叶子和还未开放的树上的骨朵。 当光柱落到门上的时候,发现这个小楼的大门,竟然是虚掩着的,在门框处很明显的看得出一道细微的缝隙,白芷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推门,但是到半空中又停住了,她有点不太敢猜测门后的景象是什么样的。 可是小白一窜一窜的跳上门廊,头朝着门点了点,门就被推开了,白芷刚要制止小白,此时一阵微微的香氛传出来,把几个人都吸引了进去。 走进门的时候,白芷抬手在门框边摸了几下,果然摸到了一个开关,她咬咬牙,打开了它。 房间大堂很空旷,在大堂的正中是一个类似香槟桌的一个红木桌子,桌子后面,正对着一个古色古香的橡木楼梯,延伸到二楼,则分成两条道,分别通向不同的房间走廊。 左右两边的墙壁上,都是大幅的油画,靠着墙壁的,是几个半人高的各种雕塑。 这个房间看下来,就是平平无奇的富丽堂皇的别墅。 白芷左右巡视了一圈,觉得没什么特别的,喊了几声“hello”,也没有人回应,想必此刻整个小楼里应该也没什么人,不知道小白为什么突然奇奇怪怪的要闯进来。 虽然有点好奇心驱使,但是白芷也不准备继续“探险”了,因为到时候,万一主人恰巧回来,他们都不太好解释,为什么深更半夜突然出现在一个无人的别墅里。 白芷转身朝外看去,拽一拽萧歌的袖子,努努嘴打算离开。 可是在转身的那一刹那,在屋子正中的桌子上放着的一本类似书的厚厚一本东西吸引住了她的目光,看看萧歌,他的视线好像也一直停留在那本“书”上。 第一百八十七章 记忆谜题 桌子上放着的一本非常厚的书,这本书是摊开着的。有几页纸随着空气中的丝丝微风,一会儿朝左,一会儿朝右,迟迟不肯落定。 白芷和萧歌踮着脚尖走到这个桌子前,走上近前才发现,这本书的上空六个漂浮的光点,随着书页的颤动而微微颤动着。 他们对视一眼,道不尽其间的神奇,只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这本书。 这是一本无字书,至少他们目前看到的书页是空白的,质地是非常厚重的古老的羊皮纸卷一样颜色,翻过书页,合上书本,能发现封皮上有着花体的西式文字。 虽然只是翻动了几下书页,白芷已经感觉似乎耗尽了力气,好奇心驱使她继续探索,但是一种由心底涌上来的莫名的恐惧,让她的手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她抬眼看了一眼萧歌,又四处搜寻小白的身影,发现他们都很镇定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一步动作一样的,她又长舒一口气,稳住了呼吸。 余光中,似乎也还能看到萧歌眼神里带着鼓励,朝着她点了点头。 “那好吧。”白芷挺直了背,再度朝这本书伸出手去。 一阵凉风吹来,她打了一个寒噤,下意识地朝着萧歌方向走了半步,一只手轻轻的拽住他的袖子,然后才定下神来。 面前的这本书,翻了几页之后,白芷发现倒也不是完全是空白的,比如在扉页上,就有这么几行中文字: 是不爱了吗?不尽然;是不登对吗?未必吧。一段关系的走向尽头,想要分清孰是孰非,孰真孰假,太难了。 最后,我们能够留住的就只有每个人保存在心里的记忆,那个专属于自己的故事,那首写满着分离的诗句。 “春天绵延着过去秋冬散不去的梦境 但愿你的眼底还有一丝别离时的温柔, 不能拥有 我依然绝望而平静的肖想, 和思念。” 蓝黑色的墨水,清秀的字体,猜想的出来这些出自一个气质卓然的知识分子之手。 可是,不知为什么,她不时感到字里行间缓缓渗出丝丝凉意,让她有种淡淡的喘不上气的晕眩,是没怎么吃东西所以乏力吗? 一种不想在人前失态的窘迫感,促使她强撑着眨眨眼睛,显现出一副很精神的样子,继续翻阅着这本“书”。 翻到其中有一页的时候,一张书签突然出现,带着一丝丝成分复杂的香气,吸引住了白芷的目光。 她捻着书签上的细细的流苏须,仔细的观察书签的纹理和突然,电光火石般的,她突然觉得这只书签异常的熟悉,好像在很久之前的记忆里不断的反复的出现过,但是又实在联想不起来具体是在什么场景。 这种熟悉感并没有让她觉得很亲切,而是像是突然被撞击过后的感觉一般,一种剧烈的疼痛,嗡嗡嗡的从头脑延伸出来,她撑住桌沿,强迫自己表现的很镇定的模样。 “怎么了?”她的异常,还是没有逃过萧歌的眼睛,他关切的看过来,眼睛里满是问询。 “没事。”白芷仍是摇摇头,微微张嘴,深呼吸一口气。 不过,她手上的手环却微微的颤动了起来。白芷此时自顾不暇,也辨不清是手环在颤动,还是她自己的手在颤抖,她抬起手腕,用另一只手握住它。 此时的手环,虽然是在灯光下,依然散发出之前在月光下才会闪动的光斑,光斑的大小不一,看似没什么规律的晃动着,和书上空的光点差不多频率。 “萧——”白芷强忍着不适,看向身边的人,艰难的提出请求,“我好像......有点冷......能不能把窗.......” 话音未落,她便支撑不住,腿一软就像团棉花一样轻飘飘的倒下去。 “白芷!白芷!你怎么了?” 萧歌看着她似乎一刹那就没有知觉的了,连忙扶起她的要,用力的摇晃她,但是她依然没有反应。 小白此时也焦急地在旁边打着转儿,喉咙里发出轻微的呼叫声。 萧歌四处观察着,房间里此时也没有其他人,也不知道向谁呼救。 小白从地上叼起那个书签,萧歌凑近看了看,发现就是一个普通的书签,没什么特别的,普通的材质,普通的图案,上面手写体写的一首诗: 《白鸟之死》 你若是那含泪的射手 我就是那一只 决心不再躲闪的白鸟 只等那羽箭破空而来 射入我早已碎裂的胸怀 你若是这世间唯一 唯一能伤我的射手 我就是你所有的青春岁月 所有不能忘的欢乐和悲愁 就好像是最后的一朵云彩 隐没在那无限澄蓝的天空 那么让我死在你的手下 就好像是终于能 死在你的怀中。 一张普通的书签而已,为什么她一见就脸色惨白、汗滴如豆,后面干脆晕倒了呢? 这本书和这个书签,究竟有什么古怪? 萧歌不管三七二十一,腾出一只手把书抽过来,开始翻阅这本书的内容,奇怪的是,他翻来翻去,却没有看到什么文字。 只是在某一页的角落里,看到一行如蚊蝇般细小的文字,不仔细看,还看不出来, “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出这结局。” 他摇摇头,“这是什么鬼。” 看着昏迷不醒的白芷,他打算带着她离开这儿,赶紧去医院看看。 可是当他打算站起来往门外走去的时候,却发现,他的脚像是被定住一样,一动也不能动。 . “我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透这结局。” 白芷的耳边恰巧响起来这句话,她睁开眼睛,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得好好的,周围一片纯白,周边空无一人,她晃晃脑袋,怀疑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境。 “你来了。” 随着一阵风声,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白芷猛地一回头,不出她所料,正是洛兰。 “嗯嗯。”她皱起了眉头,“我不明白......” 洛兰一挥手,“正常的。” 他此刻身穿一件长风衣,朝着眼前的一个白色凳子上走过去,把风衣下摆一甩,手搭在膝盖上坐下来。 “你终于来到了这里,恭喜你,离终极答案越来越近了。”洛兰抻一抻手,把手腕上的手表推回到袖子里去,“稍等等,你先喝口水。”说罢,指着旁边一张白色桌子上的水杯。 白芷走过去,拿过杯子握在手里,开始梳理脑子里一片乱麻一样的思绪,她似乎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是好像又不知从何问起。 “你还记得matthew吗?”洛兰突然打破了平静。 蓝眼睛?白芷突然觉得太多信息一下子涌入了脑海,她的记忆库存有点超载了,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见过他了。听说他后来去了南中国,自己创业......” “是的,你看——”洛兰挥挥手,从纯白墙壁间推出一个巨大屏幕来,屏幕上影影绰绰出现很多人影,几秒钟之后,这些人影开始清晰起来。 这是一个巨大的体育比赛场地,人群都聚在一起,摩肩接踵,空气中飘荡着各种飘带,彩屑和气球之类的,大家显得都很高兴,像是聚在一起欢呼着什么。 站在居中的,正是蓝眼睛,他的脸上似乎有了那么一点岁月的痕迹,不过此时他非常开心,对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镜头,一脸笑容,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这看起来像......庆功晚会?”白芷偏过头去看着洛兰,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让她看这个。 “你再看。”洛兰示意她继续看屏幕。 屏幕上,蓝眼睛和身边的同事拥抱告别,独自开车驶出停车场,在街道上一路飞驰,穿过几道街区,然后在一幢小院子里停下来。 接着,车门被打开,他走下车,穿过院子里的小径,来到一座房子门前,门应声而开,门里露出一张娇小的满面笑容的女人的脸。 白芷看了看这张脸,瞪大眼睛,嘴巴半天合不上。 她的手指指这个人,然后又看着洛兰,满脸惊愕,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这个女人的脸,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第一百八十八章 没有发生过 “这这这......” 什么情况?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白芷仔细的观察了这个女人的脸,发现连很细微的耳边的一个淡色的小痣,大小形状和位置,都分毫不差! 对,左肩上有一块很细小的疤痕,那是小时候她学着骑自行车,不小心磕到的,后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不大能看得见了,但是还是有很微小的痕迹。 她连忙把屏幕定住,然后不断放大,放大,居然还是发现了这一处痕迹! 一股凉意从心底升起,她慌忙看向洛兰,“洛洛洛......” 由于过于紧张,她已经说不出成形的句子了。 洛兰没有说话,而是眼底安详的看着她。 白芷突然想起,她曾经有次在楼上摔下来过,被一个空中花园给接住了,但是她的手臂被旁边碎裂的花盆割过一道口子,由于时间还不算特别久远,所以还是有一点印记。 于是她连忙从定格屏幕,看这个女人手臂上的印记,却发现根本没有! 这又是什么情况?她已经把自己的眼睛最大限度的瞪着了。 还是恍惚中发现,这个女人在某些地方,还是不怎么像的,比如说话的神情,动作,还有那种气质,就是在南边生活久了的人,那一种特别的气质,和她这些年在中部、北部生活,又满世界跑,所沾染的气质,还是有那么一些不一样的。 不过,此时的白芷在巨大的震惊当中,是完全看不出这些细微的差别的,她只是个哆哆嗦嗦的问道,“洛兰,这个该不是克隆吧?” 没想到洛兰竟然哈哈一笑,依旧做出他那个惯有的双手十指指尖相触的姿势,“这个有点多虑了,她.....可以说,就是你。也是另一个你。” 白芷慌忙摆手,“那个......我读书不多,你别蒙我。” 一个古早的网络用语蹦了出来,不过,此时在这种震惊当中,白芷也想不出什么精妙绝伦的语句出来。 洛兰没有说什么,只是哈哈一笑,挥挥手,屏幕上的画面趋向静止。 一种辽远的声音,似乎从天际传来: “你是否有过深深的悔恨,叹息生活中错失的机会,擦肩而过的朋友,分离的爱人,难以挽回的挫败......你是否经历过无法言喻的片刻,难以言说的欣喜,突如其来的顿悟,灵魂的热烈碰撞,夏日沁入心脾的晚风,烈日树下久违的宁静..... 一切都是永恒的轮回,永恒的轮回是一种哲思的推断和诗意的遐想?还是数学的确证和逻辑的必然? 宇宙的本源不是沉甸甸的物理实在,而是轻飘飘的数学结构,只是一种让人晕眩的理性之美,一种宗教般的敬畏,或许会让你意识到,在浩瀚的空间和漫长的时间中,人类的存在是如此的微不足道。” 这个声音是如此的醇厚低沉,似乎伴随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飘忽的梵音,一点一滴沁润进她的脑海之时,白芷的眼皮逐渐沉重松弛,意识开始迷糊...... “不!”一声刺耳的呼喊刺破了迷蒙的浓雾一般的虚空,白芷的脑海里突然涌现出Neil的形象出来,他的痛苦与哀愁,他的不甘于倔强,还有带着她深夜飞车的刺激,还有永不止歇的奔跑,夸父逐日一般的悲壮的神情越来越清晰。 叮的一声。白芷突然意识清醒,灵台一片清明,眼睛睁得铜铃大,她看到了洛兰一脸惊愕的表情看着她,一向沉稳有度的这个男人,居然头一次展示出了他的手足无措。 他的嘴唇闿动着,却似乎想不出什么话语来打破眼前的尴尬,他不时看向一处虚空的眼神,显示出脑海里飞速运转的神经,似乎在整理思绪努力想要表达什么,可是一种越来越浓稠的惊讶的神情,布满了他的眼眶...... 此时白芷似乎感觉自己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带着下坠,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吸力,拉着她迅速的移动,很快,她的周边就呈现出一些颜色纷繁、形状迅速变动的图案,她有点目不暇接,但是却什么都看的并不分明。 而洛兰的身影和脸孔,是真切的逐渐在她的眼前消失了,她堕入了一片急速旋转的混沌当中,由杂乱的彩色逐渐变成黑白,然后变换成纯白,在这纯白当中,一点点粉红色呈现出来,颜色逐步加深,形象也逐渐变得明确和具体,还与两颗黑色的亮晶晶—— 她分明看到了萧歌的脸,细长的眼睛里满是焦急的神情。 清甜的呼吸吹到她的脸上,四周看了看,她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空荡荡的富丽堂皇的别墅的大厅里。 只是她自己斜倚着躺在面前这个人的臂弯当中,头靠在对方的肩膀上,这样亲密的距离,她稍一想,突然就羞红了脸。 回想起刚才发生过的事情,她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晕过去了,看看四周依然是晚上,场景也没有变化,所以她猜,时间应该没有太长。 白芷扭动了下肩背,瓮声瓮气的问:“我是晕过去了?我晕了多久了?” “没多久”,对方长舒一口气,脸上是亮晶晶的笑意,“醒过来就好......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的吗?” 白芷嘴角含笑的摇摇头,脚蹬了几下地板,想要站起来。 “别动!”男孩捋了捋夹在他手臂和姑娘后背之间的长头发,还有几缕被夹在地板和桌子的缝隙里,“一会儿,要扯得疼了。” “嗯”白芷听话的点点头,额头贴在他的上臂上。 “Shirley?!” 一阵惊讶的叠声从楼梯方向传过来。 两人一惊,这栋别墅里还有其他人?于是齐齐朝着楼梯方向看过去。 楼梯上站着的,确是一个不算陌生的身影。 “哎,原来是唐尼。”白芷舒了一口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惊小怪的?” “你们认识?”萧歌有点惊讶的指指他,问道。 “嗯,认识啊,一个朋......”话音未落,只听得唐尼“蹬蹬噔”快步跑下楼梯,一个健步冲过来,在离他们半米处落地,随之一种凝重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气压低到白芷感觉几乎有点呼吸不畅,而在她背后面的萧歌的手臂,也明显的僵硬起来。 抬头一看,唐尼居然两眼喷火一样的盯着他俩。 “唐尼,你......”白芷刚要说“你发什么神经”,后面半句被他一脸怒气给吓回去了。 白芷赶紧站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感觉就像是做了什么错事被抓住一样的,浑身不自在,但是后来又想了想,奇了怪了,我究竟做什么错事了啊? 于是她又一脸坦然的迎上唐尼的目光。 “你怎么......”唐尼居然手指着她,脸上露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我怎么了?”白芷干脆一梗脖问过去,对于多年来见惯各种稀奇情形的她,这算什么,小场面。 “你你你,mathrew呢?” 白芷的头又开始痛起来,为什么在消失了很多年之后,这个名字在一天内如此密集的被提起。 “我怎么知道......”白芷下意识的嘟囔着。 “难道在杭州的时候......”唐尼看她一脸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言辞之间皆是痛心。 “杭州怎么了?” “杭州发生什么了?” 萧歌非常好奇,白芷也一样好奇。 唐尼看她失忆一样的表情,干脆从头到尾娓娓道来: 六年前,mathrew从AKm离职之后,白芷突然请了年假,飞到杭州散心。 接连几天深夜买醉,在其中一个瓢泼大雨的夜晚,过马路的时候,由于意识模糊,没有看到路上疾驰的黑色轿车,当她发现的时候,这个车在离她半米出紧急刹车,后来车上下来一个人,正是唐尼。 唐尼怜惜她凄风苦雨、黯然神伤,于是把她带到一个茶餐厅醒酒,在茶餐厅里,她絮絮叨叨的、断断续续的叙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这一生,再也碰不到这样一个人了。” 这句在醉意朦胧的时刻吐出的一句话,打动了唐尼,他在接下来的几天中发现她依旧是行尸走肉一般情绪低沉,于是下定决心,把她送来了这个别墅里。 “其实分别也没有那么可怕,5万个小时候,我们都会氧化成风,变成啤酒上两颗相邻的泡沫。” 唐尼抱过桌子上的无字书,翻开一页,指着上面这一行文字,“你说这是不是你写的?” “这个”,白芷仔细看了看字迹,好像还真是自己的风格,“是,不过。” “要不是你当时那一幅非他不可的表情,我才不会放手,让你......” “别说了,别说了。”白芷抬头看着萧歌越来越难看的神色,赶紧制止了他,然后对着萧歌手一摊,“这个,我真的没,我的记忆里没有这样的事......” 萧歌垂下眼,压抑着情绪,依然温和的说:“青春荒唐,我不怪你。” “不,这?没有荒唐!不是荒唐!”白芷拼命的摆手,“我根本没印象。” “难道,你失忆了?”萧歌也一脸惊奇。 “不!我根本没有这样的记忆。”白芷也一脸震惊的看着萧歌看看书本上的字迹,又看看她,眼睛里流露出一副“我都不怪你了,你就没必要撒谎了吧”的表情。 “不,不,不存在”白芷继续焦急的想解释,“因为杭州回来没多久我就遇到了韩...” “寒?” 哎呀,真是,越急越解释不清楚,她目前也一脸懵逼的泛着着本书,盯着上面的字迹,良久,她看着他俩,艰难的说: “不是的,真的没有这种记忆。这件事情,真的没有发生过。” 第一百八十九章 量子泡沫 一阵尴尬的沉默。 三个人各怀心事,都不发言。 本来他们想着这个事情是各说各有理,没个定数,如果想知道真实情况,就只能是问问mattrew本人了,唐尼刚想提出这个提议,转头看看萧歌,又把话咽了下去。 还是小白打破了沉寂,它跳起来,轻轻呼叫几声,转着圈摇摇尾巴。 白芷看看它,招招手让小白过来身边,然后叹了一口气,平复了下心情,对着唐尼的方向,轻轻点头,说,“那你说说吧,按照你的说法,后来都发生什么了?” “后来,我带着神思恍惚的你来到这里。宇宙万物都有裂缝......”唐尼眯着眼睛回忆道。 然后白芷和萧歌,听到了这一生都讶异不已的故事。 六年前,唐尼被白芷的强烈的意志力所触动,狠下决定带着白芷来到这个地方,在这本书的上空,有个隐秘的时空渠道,当中包含着大量的“量子泡沫”,在这些比分子和原子还小的空隙里,唐尼成功的探测到虫洞,原本是想应白芷的要求,回到过去,没想到她,提出了一个连他都感到惊愕的请求。 于是,她和mattrew,直接进入了裂变出来的另一个时空。 “难怪......”白芷喃喃地说,“难怪后来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了呢。” “你?”唐尼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 六年前。 在公司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当中,青春时代的白芷和蓝眼睛站在大楼门口,在不同的方向的岔道口,两人站定。 “那,再见啦!” 蓝眼睛挥挥手。 几颗淡紫色花瓣温柔的从树上飘落,安详的在他头发卷卷形成的漩涡里静静安睡。 “嗯,再见啦!” 白芷伸出手,将手轻轻的晃了晃。 睫毛下是夕阳划下的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深橘色的阴影,覆盖住他湛蓝色的眼睛。她顿时心怯了,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于是慌张的垂下眼,又抬起头无意中嫣然一笑。 白芷似乎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伸出手来在自己的头顶摸了一下,果然触到几颗细碎的花瓣,于是捏起来把那些白白的芬芳握在手心里。 风飘起几缕发丝,拂在她脸上,有点痒痒的。 蓝眼睛此刻转过身,他修长的身影,带着太阳披上的金边,轻轻的消失在太阳的余晖里。 等等! 两人同时回过了头。 “有事吗?” 白芷走过去几步,点点头,“有事,就是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希望你能用一生的时间来回答,可以吗?” 蓝眼睛噗嗤一笑,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偏偏头,说:“那要看你的这个问题,质量如何了。” 于是他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白芷紧跳了几步,跟在他身边,迎着夕阳走过去。 唐尼从街角的咖啡店走出来,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丝不舍的神色,不过他抱起手上拿着的一本书,低声的说, “只要你真的幸福。” . 抱着这本厚厚的书的唐尼,此刻神色复杂的看着在别墅空房间里站着的白芷,依然没有能够从回忆和震惊当中完全恢复。 他皱着眉头狠狠的盯着这个房间的另一个人,长胳膊长腿,眉眼细长的萧歌。 两人的眼神对视,似乎随时都要喷出火来。 “等等!” 白芷抬起手,镇定的对着唐尼说,“你刚才说,你亲眼看到那天,我和mattrew并没有分别,而是一起走到了夕阳里?” “那是自然!我亲自把你送过去的。”唐尼抖了抖自己手上的书。 “可是我的记忆里,自那一别之后,我和他,再也没有在现实里见过面了。”白芷委屈的手一摊。 “你们两个人的记忆里,一定有一个出现了偏差。”萧歌也开始插入进这场无厘头谈话。 “不,我记得没错。”白芷轻轻的挽着他的手臂,坚定的说。 “不,我记得没错。”唐尼翻着书,抖抖书页,肯定的说。 现场再度陷入了僵持。 “我知道了。” 白芷仔细的回想起之前的人生里,类似的情况并不只一次出现,况且,她曾经在洛兰哪里,看到了那个跟她一模一样的人。 “你可能并没有把我送回到过去。”白芷看着唐尼,平静的说,“而是,你曾经让我,跨入了另一重裂变的时空,而那个时空和我们目前的时空,是平行时空,那个时空的白芷,是和蓝眼睛在一起的,她没有遇到过后面的人和事。” 白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轻轻的摸着下巴,“她没有再见过你,也没有见过其他人,而是顺利的过着她那时想要的生活。所以,蓝眼睛自那时起,就从我的人生里消失了,他也并不知道我的存在。更加不知道我后来经历过的种种事情。” “这样,似乎就有点说得通了。”唐尼的心情平静了下来,他找了把椅子,搬过来坐下,“穿越过去就已经耗费我过多的精力,哪成想还有裂变时空这一出,到底是公式哪里出了问题,我之前帮人穿越的时候,并没有出现这种情况啊。” 白芷皱了皱眉头,看看四周,她抱起双臂,摩挲了下臂膀,对着萧歌说,“我们走吧,这里,怪诡异的。” 萧歌点点头,解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揽过她的肩膀,两人一同朝着别墅大门走去。 从大门走到小院子,短短的几步路,白芷有点百感交集,她内心有些羡慕那个她,没有经历过后来那般苦痛的经历,求仁得仁,过着顺遂的人生。 身上的衣服,带着温暖的气息,传递到她身上,也让她心底涌起一股暖流,她抬起头看看身边的男孩子,又不禁的想,如若不是经历了那么些肝肠寸断和痛彻心扉,又怎么会体会得到眼前这平淡而又踏实的,烟火人间的幸福呢。 “饿了吧,走,我带你去吃点东西。”萧歌难得绽开了笑颜,脚步也轻快起来。 此时夜色已晚,街边并没有几家餐厅依然亮着灯。 不过,她依然感觉像是走在一个黑甜的梦境里。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还没有关门的,干净的小馆子。 两人搓着手坐下来,散发着热气的大麦茶下肚,白芷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熨帖和舒服,菜单上的平常的菜色,此时看起来,似乎有一种,从未有过的亲切和美味。 第一百九十章 大考之前 经历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又吃了一顿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晚餐,白芷回到自己家那个朝南的卧室,不住的感叹,这真是不同寻常的信息量巨大的一天。 她坐在窗前,有清辉洒下,她摆弄着自己的手环,又刷新了认知:之前以为,只有在月光下,自己的手环,才会呈现光斑和光晕,却没想到,在那个神秘的别墅里,那本神秘的书上面,也会触发自己手环的“异动”。 她伸出手臂,移到月光之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多与之相关的人和事。 Neil的那张倔强的脸又跳到她的眼前,他算是除了洛兰之外,为数不多知道她的手环,以及她所遇到的有关时空谜题的,现实世界里的人了。 他的妹妹找到了吗?那些追捕他的神秘人,依然还在找他吗? 各种问号,随着手环上的光斑变换成不同颜色的光斑和光晕,逐渐成为了越来越重的迷雾。 她打开久不登录的Skype,点开那个史努比头像,跳出的窗口还是那么简洁明了而热情,而她在对话框里犹豫了许久,一个问题也没有问出来。 敲击了很多字,然后一个个的删掉。她拖着下巴,在那个灰色的头像上端详许久,最终还是在右上角的x符号上敲击一下,关闭了页面。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的繁难,有时候过多的疑问和关心,倒像是一种打扰。 此时,一轮圆月升到云雾重重的天幕正中,星星也似乎睡了。 白芷浏览了一些无关紧要的新闻页面之后,关上笔记本,打算睡觉,一个久远的熟悉的头像突然亮了起来,居然是一个视频连接请求,白芷突然手忙脚乱的不知道是否应该点击确认。 这时,手机亮了——“晚安。”萧歌的短信呈现在屏幕上。 白芷突然就没有了点击连通这个视频请求的兴致,她静静的看着这个图标跳动着,跳动着,过了几分钟之后,然后它自动不甘愿的静止,然后没有再跳动起来过。 于是慎重的,她移动鼠标,认真的把电脑关上,然后拉上窗帘闭上了眼睛。 “晚安。” 她回复道。 “在所有人事已非的景色里,我最珍视你。”她默念着这句话,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 . 这天是个很晴朗的早晨,由于过于流连道路旁边新开的馥郁香气的不知名的小花,她急匆匆的赶到办公室的时候,差一点就迟到了。 “你这个假期休得,实在是神清气爽啊,这么元气满满的你,还不多见呢。”罗盼这厮不知为什么来了,而且还来得格外的早,一见到她,就开始打趣。 “切——”白芷不想掰扯,一摆手,“元气不好吗?虽然咱也不算资产阶级,但是也不接受被剥削,快乐工作,幸福生活不比什么好?” “哟~白大小姐也开始关注生活当中的幸福程度了,不错不错,有进步。” 白芷不置可否,蹬蹬噔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整理开桌子上的一堆材料,点开电脑就开始进入工作状态。 随着一阵清淡的古龙水味在空气中弥漫着传过来,白芷知道一定是威廉过来了,她也没有抬头,“早!” “早!” 威廉似乎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穿过走廊到自己的办公桌边,而是径直走到了窗边,似乎在看着窗外的风景。 白芷一阵奇怪,抬起了头,愣怔中,感觉仿佛有什么大事要发生。 因为今天威廉穿的......太正式了,笔挺的毛料西服,皮鞋锃亮,头发造型精致,与平常一副偏运动风不太相似。 “今天......是个什么非常重要的日子吗?”白芷一边嘀咕着,一边把桌子边的台式日历拿过来,攥着一支笔在上面圈圈画画着。 威廉莞尔一笑,并未回答,而是转个身,来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翻出一个黑色皮包,神神秘秘 “查看什么呢?”白芷被这个举动弄的很好奇,她有点意外的走过去,只见他翻出一些纸张,上面密密麻麻的印满了各种不同的文字,他嘴里念念有词的编排纸张的次序,并没有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又低下头扶着额头认真看着纸上的文字。 罗盼见状走过来,拉过白芷,手指伸到嘴边“嘘”了一声,摆摆手,“咱们别吵他,他今天要经历一场大考。” “大考?”白芷怀疑自己是否听错了。 “是的,今天互联网法庭要举行听证会,作为人工智能加新能源车的发起人,他要接受联合人工智能中心的质询与监督,并保证不会将这部分技术作为窃取人们数据和隐私的工具,才被允许项目能够继续往下进行。” 罗盼叹了口气,抿了抿嘴,“但愿他今天能够顺利过关。” “嗯,原来如此,威廉,我去给你带杯咖啡?”白芷抓起包包,看他点点头之后就迅速往外走。 出了电梯,白芷记得一层大厅有个智能自动咖啡制作机,循着印象走过去,却找了半天没看到,转了一圈之后,发现这个柜子被移到了另一个角落里,兴冲冲的走过去,拿起支付宝开始扫码。 旁边走过来一个美女,看看她,指着咖啡机说,“好像坏了,我刚才就没买到。” “真的?”白芷看了看屏幕下方的按钮,果然平常亮着灯的地方此时却是暗着的,“看来确实出了点问题。” 白芷耸耸肩,有点不甘心的问道,“那里还有咖啡机吗?” 美女摇摇头,“应该是没有了,我记得附近只有这一个,哦~”她拍拍额头,“我想起来了,出大门马路对面有个新开的咖啡厅,可以去那里看看。” “那好吧,谢谢。”白纸摆摆手,转身朝门外走去。 推开那个转角的咖啡厅的旋转门,她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仿佛在门把手上滑了一下,踏进门槛的时候,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幸好被旁边一个人扶住了。 她抬起头,准备道谢,却在余光中看到咖啡厅里的景象,大大的吃了一惊。 她捂住了嘴,发不出声音。 第一百九十一章 全部都记得 咖啡厅的旋转门,在转了几圈之后,似乎把白芷送人到了另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中。 橘黄色的阳光斜射进来,懒洋洋的打在室内的桌椅会上,在地上画着窗楞和树荫的影子留下的印记。 室内稀稀拉拉的没几个人,或坐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显得到是挺静谧。也可能是时间还早的原因,只有吧台那边的几个服务员在紧张的忙碌着,发生叮叮梆梆的声音。 让白芷感到惊讶的是,她觉得这一幕,有非同常的熟悉之感。 这斜射的橙黄阳光,不时飘动的窗帘,还有甚至室内的陈设,都恍惚让她唤起了记忆深处的某些图景。 她的视线开始下意识的在整个空间里搜寻起来,似乎在寻找什么,似乎又什么都没有寻找。 不多时,她果然被一阵奇异的感觉吸引住了,抬眼朝着右侧的一扇巨大的落地窗扫去,在一阵若隐若现的风吹过厚重的窗帘之后,靠窗的沙发上,露出一个穿越多年时光的身影,还是那副灿白的肤色,浓黑的眉眼,对面背对着她的方向,坐着一个长发的女生,看不见脸,身形到是很瘦削。 白芷一怔,迅速移开了视线,也并没有转回视线想要一探究竟,看看是否自己眼花的冲动。 她只觉得呼吸急促,全世界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猛烈地连太阳穴都感到一阵一阵的撞击。 巨大的委屈和心酸,潮水一般的涌向她的脑海,过往的经历,就像是放电影一样,蒙太奇一般急速的在她的脑海里划过,一阵头晕目眩中,她想起这些年跌宕起伏的人生,不禁悲从中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紧接着,她快速的走到吧台边,强装镇定的对着吧台小哥说话,想不动声色的借用室内一株巨大的绿植,挡住她自己的视线和身影。 “啪嗒——”不成想,一声不大不小的声响,正好从那个方向传过来,白芷无意识的抬头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倒吸一口凉气,开始有些惊慌失措。 刚才明明坐着两个人的那张靠窗的桌子,分明是空的。 她惊惶着左顾右盼,却并没有发现这两个人的影子。 眼花了? 不应该啊? 她有多长时间没见过这些故人了,怎么会再恍惚中错眼瞥见呢? 白芷摇摇头,感到有些头疼—— “这个真是个奇怪的早晨,算了,不管了,去买咖啡去。” 仿佛过了很久,当神情恍惚的白芷端着几杯咖啡神思纷乱的走到咖啡厅的门口,却似乎还是没有回过神来,眼看就要被不停旋转的玻璃门碰到了,这时,旁边一个淡灰套装的中年男伸出手把门扶助了,白芷似乎回过神来,不好意思的偏头看看身边的人,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和感激的笑容。 然后她抬起胳膊,用手肘推动玻璃门打算出去,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冷冰冰,淡淡的女声穿过来: “这么急?这是要去哪儿?” 白芷突然怔住了,这是遥远的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她在脑海里不断的搜寻这个声音归属于印象中的那一位故人的同时,也瞬间回过了头,看看发出这个声音的主人是谁。 这依然是那个一头长发的,带着艳丽浓妆的女人,嘴角带着淡淡的一丝轻笑,看着她。 过了这么多年,朱炻韵还是这么气场凛然,咄咄逼人啊。 白芷如遭雷击一般,立刻想起来是谁,正在想如何反应,这是转过来的玻璃门不等她回应,就推着她,裹挟在人群里,出了咖啡厅。 “永不狼狈,仪态端方”是白芷给自己下的一道指令,特别是在面对这些让其数次、数年都被埋入深海里的人群,她无处次的想过,在他们面前,一定要膝盖不软、头颅很硬,绝不低头,亦不落泪。 要将所有的屈辱和折磨,都碾碎在唇齿间,细细玩味。 而方才的她,可能是由于过于突然和处于震惊之中,气势着实弱了些,连一句像样的句子,都不曾说出口,就匆匆的消失了。 走了几步,她摇摇头,觉得不能就这样,于是,白芷停住了脚步,转过身,回到玻璃门前,深吸一口气,试图再度用手肘推开门。 这时,门却自己开了。 原来是旁边的人见她手里拿着太多东西,替她开了门。她迅速回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也来不及看身边的人具体长什么样,就大跨步的再度抬脚走了进去。 而这次,无论她怎么左顾右盼,这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咖啡厅。 没有时间的魔法,没有梦幻般的斜射的阳光,没有那些故人,一切都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难道,走错了?去了另一个不同的咖啡厅? 白芷又感到一阵头疼,她在室内转了几圈,有点颓然的走了出来。 手里依然是端着的几杯冒着热气的咖啡。 太阳升起来了,烈的阳光从头顶上洒下来,晃得人有点睁不开眼。 “滴——”伴着一阵紧急刹车的声音,一辆银色的流线型的车在她身边骤然停下,车窗摇下,白芷定睛一看,是Neil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百感交集,白芷示意他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在副驾驶上坐定,白芷却急促呼吸酝酿了许久,却并没有说出一个句子来。 Neil见状,也一言不发静静的坐着,把车停在了路边一处树荫下。 “遇见故人了?”这个额头上翘着一戳毛的男人,总是能迅速判断局势,猜中心事。 白芷点点头,微微欠下头,咬住其中一杯子上的吸管,倒不像是在喝,而是恶狠狠的咬出几排牙印子。 “还是放不下吗?”Neil看着前方轻声地说。 “当然”白芷依旧咬着吸管,“之前发生的一切,我全!部!都!记!得!” “嘿嘿嘿,不要这样嘛,毕竟时间过了这么久,过去的就尽量让它过去吧。” 白芷吸了一口可可,含混不清的说,“真的嘛?”她转过头,盯着他看,“你觉得你自己能过去嘛?” “这个......怎么又说到我身上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截然不同的邀请 “我记的最近看过一句话,印象非常深刻。”Neil淡淡的看了她一眼,嘴角泛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继续转过头去,看着太阳洒下的地面,若有所思。 “什么话?”白芷有点好奇。 “尽管走下去,不必逗留着,去采鲜花来保留,因为在这一路上,花自然会继续开放的。”neil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沉浸在回忆当中。 白芷咬着吸管,沉吟了一会儿,突然笑出来。 “笑什么?” “我只是觉得......”白芷想说这话怎么如此女生的口吻,不过眨巴眨巴眼睛,转过头去,轻轻摆摆手,“算了,没什么,Never mind.” 然后,她低头思忖一阵,点点头,“谢谢你,我感觉好多了。” “没事,其实我也有了点新的发现。” “哦?” “你刚才看到的之前的故人,似乎和我要找的人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白芷想着,果然,不然这个时候为什么Neil会不失时机的出现呢,她来了兴致,一下子坐直了身子,“这么说?八年前的我接触到的人,也应该认识......” Neil摇摇头,“还不确定,只是一个猜想。” “这倒是有很大的进展,如果我...”话音未落,一阵震动从包里传过来,白芷把手里的咖啡放在车子的方向盘旁边,掏出手机一看,是罗盼的电话,顺手接听:“嗯嗯,没事没事,我马上就回来。” 挂上电话,Neil看着她说,“有事?那你先回去吧。” 白芷点点头,端起打开车门,回头一笑,“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管说。”说着,提起车座上的咖啡穿过街道,朝着集团大门走过去。 路过门卫的时候,门卫咧开嘴,对他露出一个露出白牙的笑容。 她终于有一种重新落到地面上的那种奇异的踏实,于是也放慢脚步,对着这个黝黑瘦削的门卫点了点头。 没想到门卫看到她,竟然招招手请她过去。白芷看看四周,然后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自己:“我吗?” 门卫依然招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手提袋,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递到她面前。 此时正好是上午十点来钟的光景,阳光煦暖、风也温柔,一天里难得有这样的时候。 白芷把额前拂乱的刘海别到而后,疑惑的眼神看着那个门卫小哥,接过那个包装袋,犹豫着要不要打开。 “这个是那个老外留在这里说要给你的,他说要去开会了,走之前给每个人都留了东西,看你出去了,走之前就留在这里,说如果你今天之内回来的话,就让我直接交给你。” “哦”,白芷耸耸肩,刚才内心的阴霾扫掉一大半,毕竟有人送“礼物”,不管怎么说,都是一件让人非常高兴的事情。 她低下头,直接从包装袋里掏出一个系着蝴蝶结的马卡龙色的盒子,三下两下把盒子拆开,里面是一个旋转着的下雪的水晶球。 白芷歪着头想了想,威廉这个大傻个儿直男还没有送过别人什么东西呢,在去开听证会之前,突然留下这个玩意儿,到是有些新奇,不过左看右看,也没有太发现这个水晶球除了下雪以及可以放音乐之外,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玄机”。 她突然有些好奇,不是说是每个人都有礼物吗?那么罗盼那个家伙,会有什么呢? 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往办公室冲的脚步。 短短的几百米的距离,她轻快的像是要飞起来一样。 有人说,缺爱的人,需要多少爱才能填满内心的空洞呢? 其实他想错了,缺爱的人,只要一点点爱就可以填满。 来到那个熟悉的暗红色的办公室门,白芷还没有边推门,边大声叫喊的罗盼,同时问:“快说,快说!你被送了个啥?” 只是办公室里却并没有响起罗盼那又损又皮的声音。 事实上,此时办公室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芷推了推门,发现竟然没有推开。 一阵疑惑涌上心头,她犹豫着伸出手,敲了几下门。 可是依然没有反应,就在她以为门里已经没有人,低头翻自己的包,准备拿钥匙插进门锁开门的时候,门突然打开了,门口露出了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孔。 白芷一愣,从脑海里拼命的搜罗关于这张脸的记忆,好一阵才想起来,这是那个许久没有见过的——朱时。 哦,就是那个在之前的“政治风波”当中完全安然无恙、巍然不动的朱时。 她顿时为刚才自己的不稳重“孟浪”和“轻快”感到有些脸红,于是艰难的挤出一个礼貌的笑容,然后偏过头,越过他的身影,寻找罗盼那张玩世不恭的脸。 绕过朱时那个矮矮壮壮的,一身毫无想象力穿着的身子,白芷终于从办公室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脸平静的坐在窗边,安静的对着面前的笔记本噼噼啪啪打字的罗盼,他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一下。 白芷终于从安静的空气当中嗅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味道,有一丝丝尴尬,还有焦虑。 正在白芷疑惑空气当中的不明气氛为何出现的时候,朱时开口了。 他邀请她还有罗盼,以及办公室其他的人一起参加今天晚上的晚宴,“地址定位发群里了。”朱时不等她反应,就一副不容置疑的口吻转身道了别。 偷偷瞄了瞄罗盼,只见他抬了抬眉毛,咧了咧嘴,表情仿佛再说,“鸿门宴吧?怕不是?” 目送朱时离开的时候,白芷依然挤出了礼貌而勉强的笑容,虽然有点困惑,不过摇摇头,摊了摊手,“应该没什么大不了吧,不就一顿饭吗?” 她回想起去年,他们为数不多的接触,整体来说还算融洽,不明白怎么突然买个咖啡回来,再碰面,就老嗅到空气中一副剑拨弩张的气味。 罗盼不置可否,眼睛瞄了一眼她的桌子,说,“威廉给你留了一个信封,据说里面是跨国机票。” “机票?why?”白芷差点惊掉下巴。 “这个听证会,第一站是在帝都,后面有可能也需要回他公司总部所在地开,所以,他希望你你权衡个觉得合适的时间,和他一起去参加听证会。” “我?为什么是我?”白芷依旧一脸懵,然后自言自语,“我都不知道目的地在哪个城市......我来看看......”同时快步走到自己的桌子上,拿起信封,果然有如罗盼所说的留的便签,邀请她参会什么的,她没多想,拿起桌上的小刀揭开信封蜂蜡。 “It's empty?!”白芷差点惊掉下巴。 “哇哦”,罗盼也学的一副西式风格的说话方式,耸耸肩,“如今都是网络订票。不过,”他伸出一只手指,“你可以把这看成是一个invitation。You know,威廉是个仪式感很强的人。” 他急转视线,低头顿了顿,嘴边翘起,噗嗤一笑,说,“就像是刚才朱总的invitation一样。” “oh, that's totally diffirent, alright?”白芷没好气的回了一句,“看样子,今晚的宴会,是有‘务必出席’的味道。”她看向罗盼,然后在室内环视了一圈,“我的理解没错吧?” 第一百九十三章 凭空出现的酒局 办公室的人纷纷点头。 “这就奇了,朱时怎么突然......他为什么......凭什么?”白芷再次感觉自己出去一趟,很多事情,乃至整个世界都发生了悄然的改变。 办公室里的人此时都低下头,各忙各的不说话。 白芷只得搜寻罗盼的眼神,两手一摊,一脸问号。 没想到罗盼挑了挑眉毛,耸了耸一侧的肩,眼光不时的瞟向她桌子上的那个空白信封。 那眼神仿佛在说:“威廉不在了呗,不然呢?” 这口气,好像威廉不在了就没了主心骨了一样...... 白芷有些气愤,半天之内,冰火两重天的境遇,虽然之前也不是没有遇到过,但是现如今,大局未定,就风声鹤唳的,也太戏剧化了吧? 更何况,这集团,不是还有张董依然在坐镇吗? 怎么一副突然变天的样子?她长舒一口气,翻开笔记本,输入密码,想要打开邮箱看看有没有什么迹象,能够表明目前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大事情。 不经意一抬头,白芷看到那个喜怒不动声色的郑董急冲冲的走过,后面跟着秘书小张等一行人,经过办公室的时候,还意味深长的朝里面看了一眼。 这不经意的一眼,让白芷耸然一惊,虽然不知道是具体发生了什么,不过在那一刻,她做了一个决定,至少在近期内,她打算稍稍......夹起尾巴做人。 乖乖的处理了一天所有的琐碎的各种事情,终于到了傍晚时分,白芷跟着罗盼循着导航来到了那个事先约定的酒楼。 四处环顾了一圈,装饰到是挺精美的,只是大家都不是很清楚今天的晚宴是个什么主题,因此都扭扭捏捏不知道怎么坐比较合适。 推让来推让去,大家终于一致觉得,既然是朱时做东,还是让他坐主位比较合适。 朱时后来露面的时候,看到正对大门的位置空着,满意的轻轻点了点头,然后径直走过去坐下。 “来,坐,大家都坐!”朱时伸出手,挥舞着让大家都落座。 在场的人都听话的坐下,目光齐刷刷的看着他,等着他点菜和发话。 朱时从桌子下面拿起几个酒瓶,大大咧咧地放到带着转盘的圆形桌子正中,“打开!” 白芷见状示意服务员拿来开瓶器。脑子里百转千回,不知道这些是在唱哪一出,这是地方特色的团建项目? 朱时把桌上酒瓶逐一打开,看着桌上摆着的一排酒杯,站起身来,摁住自己面前的桌沿: “我们这里的人,必须都会喝酒!” 说着,眼光在每一个人的脸上搜寻过来。 在座的神色各异,几个女生似乎要开口解释自己不太能喝,但是似乎又被他的眼光吓得住了嘴。 他看着那几个女生,不容质疑的口吻重复着: “可以少喝,但是不可以不喝!” 一边说着,一边用一副严肃的萧杀的目光看向白芷,似乎在等她的反应。 也似乎猜到她会有不认同的反应,以便于就此抓个典型,让在座的人都明白,在场的人当中,谁是真正的boss。 白芷突然被这么盯着特别不自在,然后温煦地回看过去,想打个圆场,或者在脑子里拼命搜寻那些诸如“喝酒会过敏;酒品不好,容易发酒疯;从来不喝酒......”等等的理由解释一下,结果一撞上朱时那面露戾色的脸,突然不想起冲突,哆哆嗦嗦的把涌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朱时似乎知道她想说什么,瞪了她一眼,然后环视四周,说,“我知道你们之前可能在别的公司都有不同的习惯,但是入乡就得随俗!特别是你们,说起来是融资,但是跟销售们的兴致没两样,在国内的环境下,是销售就得喝酒!” 然后他不容置疑的目光在每个人的脸上流连过一遍,然后盯住罗盼的脸,“华夏国的生意,大多都是酒桌上谈成的,酒酣耳热之际,什么都好说,不是吗?” 白芷心下琢磨着投融资之类的工作和销售的区别,分析这段话的合理性,后来一想,这世界上什么工作不是销售呢?从大的意义来说,好像也...没错? 朱时没法观察到白芷此时脑海里的百转千回,他盯着饭桌上的人的脸一个个看过来,再次强调,“可是少喝,不能不喝!” “小丁,能不能喝?”他开始点名一个刚毕业不久的白净的小男生,手里握着酒杯摁在桌上,那一块的桌布微微起了皱。 “能喝,能喝,没问题。”小丁端起酒杯,似乎不想起任何冲突,顺从的应道。 “小李,能不能喝?”朱时依然是一副“不能不喝”的表情。 “能喝,能喝,绝对能喝。”小李连忙回答,端起酒杯做了个干杯的手势。 “白芷!”朱时突然压低声音,抬高音量,眼神像刀子一样,刮着她的脸,一字一顿的问“能不能喝?!” 空气突然凝固,在场的所有的目光齐刷刷的扫过来,大家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虽然一百个不能喝的借口在嘴边转来转去,但是白芷还是压制住了。 她迅速回答,“可以少喝......” 这个回答很妙,“少喝”是个相对的概念,而非绝对的概念,喝一杯可是是少喝,喝半杯也可是少喝,甚至放到唇边舔一舔......也是少喝...... 更何况,这也是在重复对方的话而已。如果说“喝不了太多,酒量不行”之类的,可以被看做是忤逆和顶撞,意在激发矛盾,但是复述对方的话表示认同,总不是“点火放炮”吧? 简简单单几个字,言简意赅的就把一个强制性的命令,轻松化解为面带顺从的表态。 果然,此言一出,场上的气氛轻松许多,原本一触即发的剑拔弩张,变成一句幽默的诙谐,大家嬉笑着,朱时此时也不好发作,毕竟是重复着他自己说过的话。 噗嗤一声,他自己也低下头不好意思的笑了,不便再坚持为难她,就顺势拿着酒瓶把她面前的酒杯满上,“能喝就行,能喝就行。”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朱时的脸上开始微微发红,他喋喋不休的讲述着他在集团的多年经历,以及他是如何的劳苦功高。 再看过来的时候,目光缓和了一些,不过依然不死心的对着白芷说:“喝红的什么劲儿?来点白的?”然后站起身,就抡起一瓶茅台,就要往她面前的杯子里倒。 白芷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忙护住自己面前的酒杯,嘴角不自然的牵起一丝笑,“来点红的,红的就好,我敬您。” “诶——怎么能扭扭咧咧的呢?白的才有豪气,来点白的!”说着就要抢着往杯子里倒酒。 看着透明的液体注入面前的酒杯,一阵浓烈的酒气直冲她的鼻孔,她突然觉得站起来的双腿不自觉地发抖起来,似乎马上就会一软,要瘫坐下来。 第一百九十四章 躺平真的“可耻”吗? 下意识的,她瞟了瞟桌边她先前顺手带过来的一瓶纯净水,脑子飞快运转着,怎么样想个办法“狸猫换太子”。 毕竟这两样东西,“脾气”大不相同,即使长得一样。 一阵严肃而又炽烈的目光从侧面投过来,白芷不同转头即知道,这点“小心思”,早就被人看穿了,所以也就按下了自己焦灼不定的手指,依旧平静无虞的安放在碗碟旁边的桌子上。 热辣的酒气,一阵一阵地冲击的鼻孔,她看着眼前的透明酒杯,仿佛不是在看一汪液体,而是一阵能轻易将其灼伤的火焰。 “唔”,白芷艰难的开口,望向周边的一群人,都亮晶晶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有人不时也瞟一下朱时,似乎觉得有热闹看,也似乎觉得火焰暂时还没有烧到自己身上,暂时感到一阵幸庆。 “非常感谢朱总的盛情,”白芷笑盈盈的看向他,“只不过……”她到处看着周边的人群以及各种物品,脑子里搜肠刮肚的寻找借口拖延时间。 当眼光移到罗盼身上的时候,她真心盼着他能有些许动作,能给她点灵感,或者,干脆,自主给她解个围。 只可惜这家伙,此刻正在专心致志的对付着他跟前的一碟小龙虾,双手和餐具并用,吃得满嘴油星,完全没有抬起眼哪怕扫视一圈的意思。 她的眼里的刚刚腾起的光啪的一下,骤然熄灭了,于是她依旧转过脸去,清了清嗓子,尽量调整着较为温柔的声线,微笑着说:“光喝酒有什么意思,咱们得行个酒令才有趣儿。” “酒令?”朱时的眉头皱了皱,“酒令是?”说着看向周边的人脸上找寻答案。 “酒令就是……”白芷担心情势转向自己无法控制的情境,连忙说:“就是在大家在喝酒的时候的一种游戏,类似于……”此刻白芷此刻满脑子都是想着的《红楼梦》里的各种酒令,比如“酒牌,射覆,藏钩……” “射覆。”实在想不出更白话的说辞,就直接干脆脱口而出了。 “射覆是啥?”朱时果然提了个问。 “射覆就是…”白芷转向酒桌上的其他人,大家也是一脸茫然,有几个到是心照不宣,嘴角含笑的低头吃菜不语。 罗盼这个时候,干脆放弃了跟手里的龙虾钳的battle,抬起头来,看着白芷一脸坏笑。 半天没人回答,现场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白芷在即将要被灌酒的恐慌当中,居然此刻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也支支吾吾说不上所以然来。 朱时此刻感到一阵难堪,他似乎自我觉察到空气中有一丝不易觉察的对于他文化水平的轻视,一阵恼怒由心底腾起,双目一瞪,借着酒劲,大声说道: “我不管你们之前在哪里,有些什么样的经历和习惯,但是在这里!”他指了指面前的桌子,“在这里,就要‘入乡随俗’!在我们的地盘上,就得听我的!大气点!别扭扭捏捏的,有什么大不了的,给我喝!” 说着,一双泛红的眼睛,圆圆的盯住她,然后手里拿起酒瓶,有要继续倒酒的趋势。 白芷的小腿开始微微打颤起来,她缓缓的坐下,皱起眉头,看向桌子对面的罗盼,寄希望于此刻他能说点什么。 无论说点什么都好,能拖一秒是一秒。 罗盼看了看,似乎被看得不自在,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食物,张了张嘴,挥手打着圆场:“白芷呢,是有些自己的个性,和我们不一样的想法和习惯……” 白芷清了清嗓子,制止住了他,这不是火上浇油吗?她伸出手,用手指盖住了杯沿,“够了够了,这样就够了哈。” 朱时的眼睛更红了,他大声的喝道:“我不允许这张桌子上的人娇气!勤奋和努力,才是混出头的标配!出来工作就应该有做事的样子!想当年......” 他开始滔滔不绝的讲起之前他是如何在酒桌上喝得胃穿孔的往事。 白芷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无力的靠在椅背上,看这情势,哪怕面前的不是白酒,而是一杯鸩酒,估计也得咬牙吞下吧。 她眼睛一闭,心想,不就是杯中之物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可是突然一阵委屈,从心中幽幽泛起,她突然想起在此前的饭桌上,喝红酒都是浅酌慢品,如今葡萄酒根据当地习俗“一口闷”也就罢了,如今还要被灌白酒。 时光清浅,隔着岁月,她不禁想,究竟是怎么突然沦落到如此境地的?她来不及细想,只是任由委屈的潮水,弥漫和浸润了脑海里的所有的神经。 想起最近网络上在流行一个很“丧系”的词——躺平。 关于这个词的议论和争吵,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声浪,和激烈地辩证的热潮。 照白芷之前的性格,如何能“躺平”?怎么可以“躺平”?那不是干脆摇着白旗认输? 但是如果是一个骄傲的人,又怎么能认输?怎么可以认输?有什么权利认输? 不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吗?不是即便撞到了南墙,也要把南墙给铲平了再来看看后面的路吗? 不过此时此刻的她,深刻的觉得,“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不然怎么办呢?选择一拍桌子转身走人吗? 威廉才刚走,她就兴致勃勃的把这里闹个鸡犬不宁? 这明显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那么转移炮火到别处? 就是嘛,在这个餐桌上,原本就有十来号人,为什么就逮着她一个人灌酒?“薅社会主义羊毛”还是怎的? “别看别人。”朱时那双圆瞪着的眼睛,透出前所未有的认真的光芒。 “选择大于努力。”一句很寻常的话突然跳出来,蹦到了她的脑海里。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深刻的认同这句话。 就好比多年前,她一直很不忿当年韩安瑞为什么不选择站在她一边,而是选择站到对立面,在此刻,就在此刻,她突然觉得当时的他的选择无比正确,甚至不得不感叹一声:英明。 你看,站在他的角度上,他当时的选择机智而又安全,即便显得凉薄而又绝情。 但那又如何呢?他甚至可以轻松地站到道德的制高点上将她顺理成章的踏入泥泞当中,而又自己不沾染一丝尘埃,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 他可以轻轻躺平,都可以不费吹灰之力让她陷入任何幽暗逼仄的境地,不仅如此,多得是舆论和声援倒向他,让他毫发无损的继续着自己富贵、而又平淡到好没意思的人生。 而她就不一样了,她的一个看起来“重情义”的错误的选择,不仅在瞬间损毁了她前二十年的努力,后面最美好的青春年华依然持续为此买单,被一次又一次地摁入泥泞和沼泽中的艰难呼吸、负重求存。 而到如今,即便海外镀金归来,依然会陷入到如今难堪而又窘迫无援的境遇里,黑暗阴沉,看不到一丝光亮。 而这些年里,她苦苦支撑着,也不过是自我欺骗,蒙骗自己那个一脚一脚将自己踏入深渊的人,是她世界里最后的一丝光芒和一处温良。 哎。她叹了一口气。 如果不是这丝自我欺骗,她又怎么能一路血肉模糊地支撑到现在;但如果不是这丝欺骗,她或许早就脱身上岸,来到真正的新大陆,再度真正遇到温暖纯良之人。 白芷最后看了罗盼一眼,发现他低头看着手机,似乎周边一切与他无关。 她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无从看破这场命运的转轮,面前永远横亘着一条看不见的属于她自己的乌江,而她期冀着想要抓住的花满枝丫的清晨般的梦境,永远都好似隔着帘幔的水中月,镜中花。 在命运的巨轮前,即便咬牙硬抗,又当如何呢?死战不退,也不过是被所谓的“理想”禁锢着行动,使其一生服苦罢了。 唯一觉得愤懑的是,她已经如此“躺平”了,为何命运还要强摁着让她明白,依旧有那么一道无形的天花板,是她永远无法逾越的呢? 真的不必再强调了,她默默的说,我早已放弃玩那个游戏了,难道依然...不可以吗? 她摇摇头,闭上眼,哆嗦着抓起面前的酒杯,心一横就打算在面前错综复杂的注视下仰脖硬吞。 这一幕一丝不差的落入到门外的一个人的眼里。 这是个五十来岁,保养精致的妇人,珠宝和昂贵手包,以及剥壳鸡蛋般的光滑肌肤暴露出了她多年来的养尊处优。 她偶尔经过这个包间,正好服务员端着托盘进来上菜,打开房门,于是她看到一个似乎熟悉的脸孔,于是倒退几步,在一个斜角处暗自观察,确认是不是之前的熟人。 她看到了罗盼,于是干脆给他发消息确认。 所以白芷一直看到罗盼低着头盯着手机看,实际上他是在回复消息。 “果然是上不得台面,哪怕是海外镀了一层金回来,居然依然跟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在一个嘈杂的环境中,在土不拉几的人群中和人拼酒。” “幸亏当年我当机立断把我儿子送去了美国。” 一阵讥讽的笑容,泛起在妇人的脸上,凝固在了她的嘴角。然而不久她就惊讶的张开了嘴。 原来白芷闻着刺鼻的酒气离自己越来越近,她想象着热辣的液体即将就会像是一团火一样接触到她的嘴唇,借由喉咙一路灼烧到她的肠胃,之后整个人就被烧成桌上那只满身通红的小龙虾,然后歪歪斜斜、仪态尽失,大着舌头说一些不经过脑子的言辞…… 突然一阵风伴着一个蓝色的身影晃过来,随着一声低沉:“不就是一杯白酒吗?我替她喝了。” 然后白芷手里的酒杯被一双大手坚定的夺过,在一片愣怔和惊讶当中,来人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他的灵魂混着光,像霜雪和着烈酒,熬成一摊温柔,有着她拼写不出的浪漫单词,就像她眼中,游不出的少年气。 “努力当然有用,如果你不努力,你怎么会知道努力会不会有用?”低沉的声线传出坚定的声音,周边顿时一片静寂。 仿佛午夜上空闪烁的星云,缓缓沉入黑色海洋,也仿佛巨树撑起连绵无尽的绿色宫殿,划过船舷的蓝色冰山,在如许,幽暗逼仄的时刻,有人,终于递来了逃脱的绳索。 第一百九十五章 满分女孩 她曾经和那些同代人一样,为了遥不可及的理想幻影,丧失了选择职业、爱好和自由,牺牲了时间和生命,有人用“无怨无悔”来逃避对自身的清理和人格的整合。 而她白芷不能。 曾几何时,她已经被有意的、无意的架到了观赏台上。 无论是豪气干云,还是进退失据,都成为台下看客津津有味的甜点和养料,打发无趣的时间的作料。 虚假空洞的豪言壮语,并不能救赎这一代人。 她没有时间去抱怨,去失落,她只想咬破困顿着自己的茧子,挣得更多一点的空间,一飞冲天。 就在刚刚,当冲鼻的烈酒的气味,逐渐逼近她的唇边的时候,她止不住的有些哽咽,喉咙发酸,眼睛有些痒。 睫毛猛烈的抖动着,似乎要掩饰自己的任何心声。 她以任何人都不曾注意的幅度,轻轻晃着头,心说:我不该啊。我不该拥抱太过炙热的梦,比如明天,比如...... 而当随着一阵清风,手里的酒杯被劈头夺过,她呆呆的看着那个旋风而来的蓝色身影,迅速一仰头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她瞬间有些站立不稳。 是有多久了?她已经学会了永远都不要在任何困顿的时刻,肖想着有人,伴着嘚嘚的马蹄声,经过她的落寞了。 现场顿时有一阵子的骤然的安静,所有的眼睛都在左顾右盼着,想要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以及接下来应该做出如何动作。 在一阵细细碎碎的议论和惊叹声响起来之前,来人把酒杯放在桌子上,看了朱时一眼,然后不由分说扭过头拽起白芷的手臂,“走!”然后轻轻拉桑着她,越过几张椅子,径直朝着门外走去。 仿佛卸下了所有疲惫和烦扰,白芷也一身轻松,不管不顾的,就顺从着走了出去。 罗盼惊讶得站了起来,他伸出手来,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又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复又坐了下来,一脸谄笑的对着朱时:“呵呵,他们有事先走,来,咱们喝酒,喝酒。” 朱时也是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脸上由红转青又转白,但是多年的社会经验,使得他成为一个识时务的人,于是他迅速转变脸色,不好意思的咧咧嘴,不再追究。 出门的时候,白芷崴了下脚,差点撞着人。 不过她往来人旁边靠了靠,闪了过去,也并没有抬头就绕过了那个一袭墨色真丝妇人。 那个珠光宝气的妇人,看着这出乎意料的一幕,来不及闪避,在那一瞬间琢磨着如果被不小心撞上,那么便如何展现出得体大气的姿态,优雅的表达原谅才不失风度,只是没想到这两人旋风一样的就绕过去消失在了门边,于是她轻轻摇了摇头,继续走去了她预定的包厢。 也是幸好并没有撞上,不管是肢体还是目光,不然她可能又要升起一丝“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悲凉之感。 他们走出门了好远,白芷才逐步放松下来,放慢步子,感受着晚风的吹拂,不时偷瞄身边的人。 刚从窘迫的境遇中脱身,她也没有完全卸掉尴尬,都多大的人了,依然低着头扯着衣角。 “搞不好又要被一阵数落。”她自言自语着,有时候也搞不明白为什么,身边总有人喜欢各种数落,也许有些人觉得,这样才算是亲近的表现吧。 “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的?”白芷终于还是打破了沉默。 “我没有刻意的找你”,身边的蓝色身影依旧步履不停,“只不过,这风”,他伸出手来,张开五指,似乎能触到风一丝丝的穿过指缝的样子,“它不听话,穿山越岭的带来了你的气息。” “喝了点酒,”白芷噗嗤一笑,“你就开始写诗了?” “你怎么......”她停住脚步抬眼看着他,想了想,又住了嘴,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怎么呢?”一身淡蓝的萧歌长腿一迈,跨步到她面前,撩起她的衣服上的帽子轻轻戴在她头上,“如果有什么难过的,我陪着你,陪在你身边就好了啊。” 就好像是在时光的裂缝上,突然出现一道刺破旷世荒凉的自由奢侈而明亮的光芒,她心中又微微的腾起一丝丝希冀,在这些希冀当中,瞬间陷入在一本光影流年里,她犹豫着伸出手来,翻看那些依稀旧梦。 许多年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在悬崖边,不住的下坠,崖边的枯枝不时接住她一下,突出的峻石挡住她一下,总有种错觉,或许已经到谷底了,可以安安静静的“躺平”了? 但是紧接着又发现,哦,还没有,依然有很多白云和薄雾飞速的跟她挥手再见,这意味着她依旧要继续往下飘落。 而面前这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似乎总有办法,让她觉得,有一种坚实的,被牢牢“兜住”的感觉。 可是之前,几乎从未有人让她感觉“被兜住”,无论那些人看起来有多么的壮实,也永远会在想不起的那一刻,手一松,或者飘带一断,她又得带着失落的心情,继续下坠。 她突然有一种被幸运击中的惶恐,和带着幸福的微微战栗,总是怕不知什么时候,这种“被兜住”、“被接住”的感觉,又如往常一样,不明不白的就消失了。 “你怎么......”白芷干脆侧身一步跨上脚边的一级矮矮的台阶,眼睛平视的视线正好落在他的下巴那里,她盯着那些那些若有似无的胡渣,“我想说的是,你怎么,怎么那么讨人喜欢呢?” 男孩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轻轻的敲了敲她的额头,“是吧,我都陪着你,让你呆在有你的地方就好啊。” “哇~”白芷伸出手捧住自己已经发烫的脸颊,不知道说什么好。良久,她抓着他的袖子,轻轻的晃了晃,“你这样,你这样真的,让我觉得自己不够好诶”,她有点受宠若惊的说,“我感觉我对你不够好。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馈你的好。” 她摩搓的自己发红的脸,舒了一口气,坚定地看着他笑:“我决定了,我要加油,我也要做个满分的女孩,我要做个cool girl”。 第一百九十六章 巴拉巴拉 他们出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华灯初上,他们每走近到一个路灯下,原本昏黄的路灯,就刹那间明亮起来。 越是往前走,闪亮的路灯,也就越发的多,抬起头看去,倒像是串起来一串珍珠。 白芷发现了这个规律,轻轻地笑了,“虽然知道这是人工智能控制的,但是还是觉得好暖,so sweet!” “前不久网上的人们还在嘲笑人工智障呢,没想到这么快,它就迅速成长起来了。”萧歌晃晃头,也笑着说。 手里的手环也一闪一闪的,白芷轻轻地抚开袖子,发现这个手环似乎已经吸收透了很多的光芒,润泽的像一块米黄色的玉。 白芷高兴的心情并没有持续特别久,第二天早上去集团的时候,她就明显的发现了气氛的不对劲。 首先是朱时突然不时的过来他们的投融部。 “他一个运营部总管,过来得也太勤了吧?”刚毕业的小李,低声嘀嘀咕咕的说。 白芷淡淡笑了笑,制止了她的吐槽,做了一个“静观其变”的表情。 其次,朱时不仅仅来得勤,而且在办公室里晃悠来晃悠去,不时“指点”一下现场的人的工作,比如小张桌子上的书放得太多了,小李的电脑亮度太高——耗电,还有,饮水机那里的桶,放得太多了,说是桶如果放多了,那么大热天的水容易生出味道。 大家不想惹事,都不住的点头称是,只期待他赶紧说完了离开,不要打扰大家工作。 “我们要勤俭节约~”朱时不时的发出啧啧啧的声音,“不能铺张浪费,还有这个空调,是谁把它调到26度的?” “中央空调,整栋楼都是这个温度”,小李嘻嘻哈哈的心直口快,白芷看了她一眼,用眼神制止了她,心里想着,能够少惹事尽量少惹事。 没想到朱时搜寻一圈,突然发现白芷肩上搭着一个披肩,立刻走过来,“是不是你?这么大热天的,开着空调,却又穿这么多。” 白芷被说的莫名其妙,正待发话,只是还没张嘴,朱时又张嘴制止了她:“你看看,你看看你桌子上,这么多材料,乱七八糟的,一个女孩子,这么混乱的吗?” Ex me? 大家都在工作好吗?工作就是要查阅资料,不同项目的资料摊开看,会给我省去很多不停的打开合上以及核对的时间…… 如果工作的时段,桌上一张纸都没有,怕不是这个大哥又要说,你一天天的究竟在干嘛? 白芷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啥,一时语塞,后来转念一想,算了,于是笑着说道:“您讲得对,我这就收起来。” 朱时这才脸色稍缓,退到办公室中央,但是目光依旧严肃地看着她的桌面。 看着情势,白芷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笑着立刻站起来,把所有的资料都收起来,都合上,然后端正地坐下来,笑盈盈的看着他,心想:“这下,您满意了吗?是不是可以…给我们留点工作space?” 只是没想到他依然没有离开,站在靠门口的位置,总结性的说,“你们哪~你们一些女孩子,怎么就不整洁呢,我就是个很爱干净的人,你们到时候去看我的办公室,”然后不时的瞥一眼,“这些女孩子,你们老公都是怎么忍受的?” 白芷倒是见过他的桌子,从来桌子上没有任何东西,连一部电话都没有,似乎就没有人用过一样。 这时候,白芷的微信不停的闪着,合作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她很想再把资料摊开,想一想又忍住了,微笑着看着他,只等目送他离开。 好容易等他意犹未尽的走了,白芷连忙带上耳机,开始点开预约许久的一个电话会议。 这个是威廉连线的越洋会议,大家简单沟通了下彼此的进展,然后部署了一下接下来的打算,在收线之前,威廉依旧问了一句:“你有想过飞来这边协助我这里的事务吗?” 白芷点点头:“I'll think about it seriously.” 收线后,她托起下巴,看向窗外,窗外已经开始郁郁葱葱了,有不知名的小鸟儿在树叶间穿梭,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飞机起落的轰鸣声。 这个声音总是能在内心最深处击中她。 在非常非常小的时候,她家的不远处,有一座军用机场,所以这种声音,总是能唤起她内心最深处的关于家乡的记忆。 后来长大一点搬家了,可巧的是,依然常有飞机从她家公寓上的低空飞过。 所以这种声音,很大程度上代表了她的人生初体验,每次这种声音响起,她都能被瞬间软化,生出浓浓的思乡之情。 “你在干嘛?”令她诧异的是,朱时那仿佛钢板刮过水泥地的那种干燥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以为听错了,她回过头一看,就撞上了那张阴沉的脸。 紧接着,絮絮叨叨的漫长的“教训”就又开始在办公室的上空响起,后面直接让她感到有些厌倦到昏昏欲睡。 因为他每次都是同一批内容,不厌其烦的讲很多遍。 包括桌子上摆着很多纸张材料这种事,从他发现这个“新大陆”开始,有数可数的就不下10遍了,哪怕后来大家已经把桌子上的资料全拿走,一片纸都不剩,只余下一部电脑摆在那里,白芷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看出来“凌乱”的。 有时候他们不明白男人当中怎么也会有祥林嫂,但是不过也算了,说就说呗。 就这样,之后朱时每次出现,都必然激情昂扬的演讲一通,虽然拿个本子煞有介事,还列出,但是其实每次内容都完全一致,可能调换几个个别词汇。 虽然大家一开始都不以为意,但是时间久了,大家多多少少看她的眼神开始复杂起来。 白芷想自己一向低调,目前永远像是被个探照灯一般时刻照耀着,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更加谨言慎行,想方设法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这天,朱时刚滔滔不绝重复一遍过后,趁他离开的瞬间,小张在后面有些忍不住了,他捂着嘴嘀嘀咕咕的跟小李咬耳朵,“据说最近集团又有人人事调整,他的位置摇摇欲坠,搞不好要降,现在趁机来耍耍威风。” “是吗?”小李神神秘秘的说,“那天我怎么看到他从董事长的办公室出来?不会是为了自己的位置,急着去上达天听了吧?” 白芷回头,小李立刻对着她一笑:“不过你放心,张董当然还是撑你的。” 有点哭笑不得,白芷讪讪的想:她跟朱时,犯不上啊,又没什么地方构成竞争的,就被针对的莫名其妙,只好说了句: “忙自己的事,八卦少打听。” 只是,让她想不到的是,朱时再出现和演讲的时候,百分之八十的内容就是挑她的毛病,放大镜一样的观察她的每个特点,连有天防晒霜没抹匀也记在心里,找个机会凑过来,“你不能画个淡妆吗?” “哎!”白芷有天实在忍不住好奇心,拉着进公司比较久的花花姐问:“你说他结婚了没有?在家跟老婆也这么多话吗? 还有,我怎么老感觉他像是拿着个放大镜,看我像看个外星人一样的?没见过我这种类型的人吗?他怎么老对我这么好奇,又这么多管闲事?我看他对威廉一个老外都没这么多事。” “你学历高嘛。” “拜托,我没有学历很高的好吧,再说了,这种不是大把的吗?我怎么感觉他像看阿凡达一样的,恨不得拿个解剖刀放显微镜下研究一样的。” “哈哈哈,严格要求是好事嘛,希望你更好嘛。” “哦,好吧。” 正说着,冷不丁朱时那张脸又晃过来,白芷和花花姐赶紧闭嘴,没事人一样各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不曾想朱时似乎没注意到她们的悄悄话,或者装作没在意,拿出一张邀请函,放到白芷的桌子上,“明晚六点半,这个地址,有个宴会,去参加下。” “什么名目的宴会?就我一张吗?”白芷拿起票,翻过来覆过去的看。 “嗯,到时候打扮正式点,这是任务,你还必须去。” “为…..” “别问为什么,听话照做。” “Alright. Yes,Sir!” 第一百九十七章 温故社交 第二天白芷简单穿了个经典小黑裙,然后外面套了件西服外套就去了集团,她有点洋洋得意,“只要一到傍晚,西服外套一脱,就算是直接变装,连多带一套衣服的包包都省了。” 到了下午,她无意中刷朋友圈,看到小琦发了动态,定位还正是她傍晚时要去的福堂酒店。 于是她挺开心的点开对话框:“你也在这儿?有活动?” 过了不到一会儿,对方回了,看文字就觉得语气挺欢快:“嗯,有个媒体见面会在这儿,我就过来忙了。”后面还加了一个调皮的表情。 “哦,巧了,我一会儿也过来,参加一个晚宴。” 她们一核对,发现她俩要去的地方竟然在同一座的不同楼层,于是愉快的决定了,先见个面,“喝点东西,然后,再各奔东西。” 一阵子没见,感觉大家都有了点变化,又没什么变化,聊了点家常,于是小琦热心的跟她说,“我这会儿有点空,我陪你去看看你要去的会场,然后再回来。” 好耶,白芷觉得正和自己的心意,“这是太好不过了。” “不过,你打算就穿成这样进去?”到了“斜月厅”厅门口,小琦手搭上大厅深红色大门的黄铜扶手,不放心的回过头问了一句。 “还说我呢,你不也……”白芷眨眨眼,看着她一身正装打趣她。 “我不一样,我本来就是工作人员的身份过来的啊。”小琦上下打量了白芷一番,“可是你……” “我怎么了?我还不知道是个什么身份呢,搞不好是现场份额正好多了一个,拉我来凑数的。” “好吧”小琦放弃了,摇摇头,拉开了扶手,往里面一看—— 果然金碧辉煌的大厅里,衣香鬓影,珠光宝气,仙乐飘飘。 “你猜我看到了谁?”小琦连忙关上门,退了出来,一脸惊讶的说。 “谁?不会是——” “嗯哼?” “不会是马斯克吧?” 小琦摇头。 “巴菲特?” 小琦眼睛一亮,笑逐颜开,然后一秒拉下脸。“No.” “哦,我知道了。”白芷伸出一只手指,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斜乜着眼说:“一定是你的偶像团体弟弟们,叫什么来着,天光少年团?” “不是——”小琦等不了她越猜越离谱了,赶紧凑近她的耳朵,如此这般的说了一阵。 白芷突然就止住了笑意,整个呆住了。 “你要是不想进去,还来得及,就推说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门缝里,白芷似乎看到有人看了过来,她止住了转身想逃跑的脚步,“姐怎么可能临阵脱逃,姐就不是那种人。帮我拿着!” 她把包包提给小琦,从里面掏出一双恨天高,扔在地上就伸脚往里蹬。 “你还随身带着这个?” 小琦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随即惊恐万状:“你要干嘛?”然后赶紧用双手捂住她从包包里掏出来的剪刀。 白芷看她一副“你千万别想不开呀”的表情,噗嗤一笑,“掩护我!”说着,她就拉着她来到一个没有人注意的角落,咔嚓咔嚓的开始剪子自己身上的裙子。 十分钟之后,一副颇具设计感的小黑裙瞬间面世了。 “哦,对了,怎么能忘了这个。”她紧接着从包包里掏出迪奥口红,对着一处镜面墙像披上铠甲一样的,涂了个大红唇。 然后,用发夹迅速的把自己的头发挽起来,扎了个经典盘发。 “说‘好久不见,long time no see,最近好吗?’。”白芷带上一副灿烂的笑容,像是在依旧天天在名利场打滚惯了的名媛的样子,用下巴上下打量着对方。 “干嘛?我们不是才……” “我要重温一下名利场的感觉,快帮我复习一下。” “好吧,Long time no see,最近还好吗?” 白芷挺胸收腹,长吸一口气,脖颈像天鹅一样高高扬起,然后又弯曲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好久不见~最近好吗?”说着,握着小琦的手,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背。 “咦——”小琦打了个寒噤,龇牙咧嘴的揶揄:“好冷。” “冷就对了。”白芷潇洒的一甩头,深吸一口气,直起腰挺起脖颈走了进去,小琦见状也跟了进去。 “你好,好久不见,瘦了,又瘦了不少~没少减吧~”白芷一边走着,一边向每一个目光接触的女孩轻轻颔首,不疾不徐的寒暄。 “嗨,没想到你认识这么多人啊。”小琦凑到她耳边悄悄说。 “这些名媛们在这样的场合里,一般都假装彼此认识。”白芷面色如常,悄声说。 果然,不多久,一个身着淡黄色晚礼服裙,盘发的中镶满珍珠的姑娘看过来,微微一笑。 白芷忙不迭的极尽礼貌的回复一个端庄的笑容。 这时侍者走过来,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了几个酒杯,白芷淡笑着拿过一杯,悄悄偏过头,对着小琦,抬手半掩着唇,“喝完这杯,我们就撤——总算也是来过了,也能交差了。” “好,那我也来一杯,对了”小琦眼尖,看着靠边放着的长条桌子上,摆着不少小的甜点,“正好饿了,我也去垫垫。” “去吧。”白芷点点头,拿出一个纸巾沾沾嘴唇,她知道这种品相的葡萄酒,最容易染在嘴唇上,让唇部最后呈现一种半红不黑的绛色。 不经意间,抬眸即看到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的女子正一边和身边的人说着话,一边不时关注着她。 不像是装熟,还真像是在关注着她。 白芷不由得生出些微的紧张来,仔细的检查自己的举止,一边暗暗揣测这个人的身份和动机。 正在微微垂头沉吟,不成想这个人竟然走了过来,就朝着她身边走了过来。 白芷下意识的微微侧身,想要让出一条道来,让对方经过,不想来人却停住了,妖娆的拿起酒杯往白芷手里的杯子上轻轻一碰:“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白芷微微蹙眉,不由得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女人,暗红的拖地连衣裙,妆容精致到看不清原本的长相,白芷不住的思忖,“这是在哪里见过的呢?” 只是嘴上依旧是笑着:“好久不见。幸会幸会。” 顿时,现场的人群一阵轻微的骚动,有不少记者模样的人,纷纷端着酒杯和相机,往大厅的门口流动,白芷略微瞟了一眼,原来走进来了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白芷没见过到却也认得她——她是媒体上的常客,白手起家做起一家大的产业集团,家中独子刚刚娶了一位正当红的女明星。 白芷看了眼人群,不为所动,视线穿过人海观察了一眼那个妇人,就迅速收回视线打量面前的这位暗红佳人,这是什么时间见过的呢? 就在收回目光的前一刻,正好触碰到妇人的视线,白芷一愣,微微点头以示礼貌,可是没想到妇人的目光却穿过人海定在她的脸上,停驻的大概三四秒,眼神中……透出一副了然的神情,仿佛知道她一般。 白芷惊惶更甚,左右环顾一下,确认是在看自己,于是心下暗想是不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她抬起手轻轻的碰了碰脸,没摸到什么,在回首的时候,妇人已经移过视线,端庄地接受现场菲林和手机擦咔声的洗礼。 人群中的白芷,依然能够感觉到妇人对于她的注意,而且还是一副欲说还休的神情。 今天怎么了,怎么感觉很多人都认识我呢?而我却…… “近来可好?听说你刚回来不久?”面前的暗红女子依然浅笑着看她,不带温度的寒暄,至少目前,她根据情势,还判断不出前情恩怨。 只是对方斜勾嘴角的微表情,突然唤起了一丝似乎埋在记忆最深处的回忆,但一时却又记不太清。 “谢谢关心。”想不起来说什么,她只好尴尬的抬起杯子,轻轻一碰。 “你到是,温柔了不少。”暗红女子笑意更深了,嘴角也翘得更高。 电光火石般的,白芷突然想起了那个,久远的,含义深刻的人。她懊恼得叹气,她没想到居然会有一天忘记这个人的长相。 “你到是没怎么变,岁月对你也真是温柔。”白芷不明情势,暂时表现出乖巧的样子。 同时,精神高度集中起来,谨防下一刻出现什么不可知的状况。 “哇塞!”伴着一阵浓郁的香水味,一个鸭子般扁扁的声音突然出现,“两大美女同框,世纪大和解,真的是不可多得的时刻啊。” 白芷略显烦躁的一扭头,原来是不久之前还打过交道的记者——雷霆。 这世界还真是小。 虽然但是,媒体惯喜欢夸张、夺眼球之举,唯恐天下不乱,所以暂时任由他去吧,白芷留意着大厅的大门,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开溜。 第一百九十八章 命运如潮水 白芷转个身踮起脚,蹑手蹑脚的往门口挪。 “叮”冷不防杯子又被碰了一下,定睛一看,不是雷霆是谁? 挤出个社交笑容,白芷点点头再扭个头,换个方向绕道往门口走,没两步,就撞上了暗红女子。 暗红女子的嘴唇也染上了葡萄酒色,冷凛凛的笑着:“急什么?还没开场呢?” “我还有点...”白芷的“事”字还未出口,暗红女子一个“优雅”转身,长发也随之一甩,她背对着白芷,面向雷霆,一个眼色之下,几个看着就像媒体的人都围过来。 一个愣怔之中,白芷感觉自己的未握住酒杯的手腕不知什么时候被紧紧梏住了,也动不得,只下意识的被拉住紧贴在暗红女子身后。 “非常感谢大家今天的到来......”暗红女子娓娓道来,像是演练过无数次一般,“在这个特别的时刻,大家欢聚一堂,见证这个非凡的时刻。” 说着,暗红女子根据面前的媒体镜头的角度,偏了偏头,侧身一步,刚好挡住白芷的半张脸,把头发的阴影投到她的脸上,只可惜身量还不够高,少不得微微踮起脚,才算作罢。 她自如的挥舞的手臂,配合自己的“演说”,白芷倒是看出了点“维密”的味道。 看起来这些年,她没少暗暗使劲,等的就是这一刻吧? 她也算是成功的把一场“cat fight”演绎的大气温情,体面优雅。 “今天的这个慈善晚宴,是我们联合各方机构和各界朋友,为了助力新兴科技企业的发展一起举办的聚会......” 白芷试了试自己的手腕,发现朝门口方向已经被堵住,干脆反其道而行之,朝相反的方向侧身一步,露出脸来,大方的摆出一副合影的姿势,面对这一群媒体的镜头。 不一会儿,暗红女子说完了,示意大家提问。 开始一些问题,都是冠冕堂皇、不痛不痒,白芷想她此番是客,也不便喧宾夺主,所以保持着一副岁月静好的微笑模样。 突然,一个胖胖的自称某电台的记者举手:“我想问问朱女士背后的白小姐,多年前,我曾经在‘森林卫士’的启幕仪式上见过你——” 冷不丁的被cue到,白芷大吃一惊,少不得脑速飞快的开始聆听对方的问题以及背后的意图。 “不过近几年没怎么见你露面,而此次——”她飞快的看了一眼暗红女子,“首次出现就和朱小姐一同出现,真的是让人印象深刻。” 白芷看了一眼朱炻韵,又看了一眼记者,“所以你的问题是?” “听说这些年你避走国外”,她泛起一丝轻轻的不易觉察的冷笑,“夜阑人静的时候,你搜查到行业新闻,应该很难过吧?” 像是“噗”的一下点燃了火药桶一般,现场出现了微微骚动,各种成分复杂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投射过来,有的惊讶,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白芷此时也感觉此时猛地一下,像是一团火窜了上来,整张脸烧的像是要掐出水来,愤怒、悲伤、尴尬搅在一起,脸上热得就要燃。 为了不让自己的腿发抖,她干脆猛地一甩手腕,挣脱了“桎梏”,侧身再踏一步,走到聚光灯下,脸上泛起一个毫无压力的笑容: “月是故乡圆”,白芷环顾一周,停顿几秒,缓缓地说,“所以夜阑人静的时候,我在睡觉。” 说完,咬着牙,笑着对人群点点头。 “with whom?”一个促狭的声音从人群中传过来,这个人似乎不高,摩肩接踵的人群中看不到他的脸。 白芷银牙一咬,像是想要把什么咯嘣咬碎...随即换上一副人畜无害的无辜脸: “with my self-esteem.” “白小姐”,雷霆突然挤到人群中间,他好不容易逮到一个发问的机会,“那,那段时间,你不会在深夜哭泣吗?” “哭泣?”白芷似乎在玩味这个词,随即抿着嘴笑了,“我不会哭泣。”似乎怕人不相信似的,她补了一句,“我的泪腺在做志愿者的时候,已经捐赠给非洲的医疗机构了。所以,抱歉让你失望了,You' ll never see me cry.” 场面似乎一下子安静下来,朱炻韵此时望向一边,白芷看着现场的提问的人群,依然密切的关注的她的举动,所以她敏锐的发现顺着她的视线方向,一个端着酒杯托盘的制服小哥,正朝着他们的方向走过来。 白芷咳咳鞋跟,人不知鬼不觉的后退一步,重新站到阴影里,在小哥擦肩而过的瞬间,飞快的转了个身,挪到了旁边一片空地上,手扶助旁边的一个柱子,然后瞅个机会把手里的酒杯迅速的搁在柱子旁的桌子上。 眼神瞟着桌子上的甜点、冷食,对着人群一笑,一副“我去拿点吃的”的表情,点点头,然后顺势躲开了,飞逃出现场大家的注意力的聚光灯之下。 她知道如果一个不小心,被浇了满头红酒,尴尬的照片必然会让明天的媒体一阵兴奋和热闹。 即便按照某人的性格,不会公开在让这场杂乱占据媒体头条,也必然让其在背后,看着落汤鸡一样的自己,产生奇异的兴奋感。 而她,不想满足这个人的猎奇而诡异的,见不得光的癖好。 所以,拜拜,姐要光彩照人的全身而退。 这时候,朱炻韵微微皱了皱眉头,盯了制服小哥一眼,然后迅速变换脸色,依然笑意盈盈的转过头面向人群。 “倒也还挺聪明。”想不到转过柱子,正好碰到那位儿子娶了明星的女企业家,不等白芷应答,率先发问:“你今天,怎么会来?” 对啊,我今天怎么会来,白芷也在想这个问题,她开始回忆这一整场晚宴的始末,以及自己的受邀经过。 女企业家眼神到是挺慈祥,白芷本打算解释自己会过来的缘由,但只见她一扬下巴,示意看着主席台方向,白芷也顺势看过去—— 叮叮叮叮——有人拿着银匙敲着酒杯,“在这里,我们要宣布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我们和鸿禧基金正式达成合作,在未来我们将会在供应链体系,商务拓展方面深度挖掘市场需求,争取未来能在多个领域发挥我们各自优势——” 灯光下,朱时正操着他带有口音的普通话,身着一身不合身的西服,不熟练的做着致辞。 “据说,鸿禧基金将会给投一千万。”女企业家笑意更深了,和蔼的看着白芷,意味深长。 鸿禧?白芷脑子里飞快的运转着,在自己熟识的人当中,谁跟它会有关系呢? Neil?不可能。白芷摇摇头。 威廉?更加扯。 还有谁?罗盼?唐尼? 难道是? 白芷眼睛睁大了,用手捂住了嘴,她诧异的看着妇人。 女企业家没有说话,往前走了几步,“年轻人,好好努力。”说着,拍拍她的手臂,越过她身边去桌上夹起几块甜点,自顾自的吃起来。 也只能是Eric那边的关系了,白芷想到这里一真烦躁,现在朱时在集团,怕是更加得意甚至猖狂了。 Eric为什么?她的脑海里浮现起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庞,他做什么事情,不都是深思熟虑,而且都有逻辑有条理的吗? 想到这儿,白芷转个身,往门口走,没走两步,就看到了小琦:“你还在这儿?” 小琦把一个包包递给她,“你丢三落四的,忘了吧?” 白芷道谢之后接过,不住地沉吟着,“鸿禧?Eric? Eric ?鸿禧?” 看她的样子,小琦笑了:“哪个Eric?之前AKm合作的那个吗?” “对啊,他后来跟鸿禧有关联吗?” “或许吧?”小琦回忆道:“不过,听说他出国陪女儿了,女儿在澳洲念书呢,他应该是把工作重心转去那边了。” “那——”白芷摇摇头,难道就是莫名其妙的一笔资金从天而降?而且还落到了朱时的手里?朱时前几天不是还位置摇摇欲坠,看他上下活动的拼命程度,不像是有后台的样子,难道是有仙女突然赠送了一辆南瓜马车? 算了,人的运势有时候就是说不清楚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芷突然发现门口闪过一个人,看着像是小张,她忙拽住,想找个借口溜掉。 对方转过脸,果然是。 小张嘀嘀咕咕的说,“这也是奇怪了,朱总就这两天莫名其妙撞上一个新认识的人,愣是要投给他一千万,财大气粗的,道理也不讲的。” “说笑吧,怎么可能?”白芷摆摆手,收拾的手里的包。 “怎么不会?我亲耳听到的,他跟张董说话的时候我听到的,张董再三问他对方的来路和背景,朱总反复说是这两天刚见面认识的,也没推诿,干脆得没说二话,款都到了。” “bp都没要,融资计划书都没让提供?”白芷嘴都没合上。 “不知道,你看朱总也不像是会写这种东西的人。” “......这真的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白芷只好不住感叹。 在她推开门走出去的那一刹那,一个沙哑的声音,顺着重重的人潮,“漂洋过海”地传到了他们的耳中:“非常荣幸,能站到这里,亲眼目睹这一场盛大的‘联姻’。” 听到这个声音,白芷瞬间呆住了,站在门口不敢回头,只有小琦和小张能听到她的喃喃自语: “命运,真是谢谢你,谢谢你总是像潮水一般,不厌其烦的把我拼命逃离的,一次次的送到我的眼前。” 第一百九十九章 不回家的人 听到那个熟悉的沙哑的声音,白芷反而不想走了,她干脆转过身来,找了个非常不显眼的角落的椅子坐下,浑身埋藏在黑暗中,静静的看,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果不其然,那个圆墩的蒋总在台上慷慨激昂的讲了半个多小时,还是一如既往的逻辑缜密、娓娓道来,还是一如既往的毫无人情温度,还是一如既往的欲盖弥彰。 白芷耐心的听他讲完,没有往台上看一眼,她在耐心的......等真正的主人登场。 当然了,如果朱炻韵和蒋思顿都出现了,没有理由他韩安瑞不在幕后。 更何况,这从天而降的一千万,算是给她出了个巨大的难题,虽然钱并不算特别多,但是目前这个情势下,足以够她喝一壶的。 而命运里喜欢给她出难题的人并不多,而这么豪横的,更是凤毛麟角。 意外的是,韩安瑞一直没有露脸。 呵,白芷笑了,也是了,这个人从来喜欢不露脸,但是无处不在的那种赶脚,美国恐怖片都这么演。 这几年来,他花的各种钱,给她设障的费用,只会比这个数字多得多得多,只不过这次,豪掷千金的气魄,到真的有那点富二代的感觉了。 女企业家的意味深长的脸,又在白芷的脑海里,一晃而过。 白芷自嘲的笑笑:“这个人还真是.......舍得为我花钱。” “啪”的一下,她手里掰断了一支笔,震怒之中,也伴随着一副生无可恋的表情。 “呵呵”,身边坐下一个身影,那清脆的声音一听,就是小琦,她拿起一个银汤匙往嘴里送,“你知道什么叫‘含着银汤匙出生’?呶,这个就是这个‘韩’,这一千万,对人家来说,小意思。” 白芷抿了抿嘴,眨巴着眼睛苦笑道:“谢谢啊。” “作为女孩子,要更清醒,不花你在你身上的都不真正作数。你看啊,这位韩公子养在深闺,不打网络游戏,不喜社交,也不走灯一样的换女人,而且也没有什么养家的重担,更不用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他的娱乐活动类目,实在有限。” 白芷偏过头去,斜着眼睛看着她,自嘲的翻了个白眼,“thanks again.” 她没好气的嘀咕着:“他都跟蒋思顿、朱丹混在一起了,你还指望他变成‘侠’?那你还不如指望吕雉厚待刘如意,把他当真正的王子来倾力培养好了。” “不错,这种时候,你还能联想到这么远古的历史人物,你厉害的。”小琦伸出大拇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有前途。” 白芷苦笑,“所以,这也算是他在打这场名叫‘reality’的巨型真人实景游戏,购买装备的花费吧,过去许多年,他不是以一己之力繁荣了中国网红事业的快速发展吗? 天哪,”白芷突然扶额,“所以目前我要赢过他,除非我自己短时间内搬来一千万甚至更多,可是我这么着急忙慌的,上哪儿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弄到呢?” 毕竟,毕竟商人都是逐利的,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张董的脸。 许久,她挑起一只手指撑着脸颊,可怜兮兮的望着小琦摇摇头,“算了,算了,我还是回去躺平算了。” “呵——”随着一声冷笑,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从她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白芷不知道她又想发表些什么,转过头去静静的看着她,不想迎面而来是两道汹涌的妒忌,她又叹了口气,不知从何说起。 “我很抱歉。”白芷轻轻的说。 “什么?”朱炻韵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很抱歉。”白芷转过脸去,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我感到很抱歉,为——” “哼!这时候没有媒体镜头对着你”,朱炻韵抬起手晃了晃手里的手机,“我也没有录音,所以不必假惺惺的了。” “不是——”白芷有点为难,她不知当不当在这个场合讲,但是估计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了,她深呼吸一场,继续看着她,说:“我抱歉是因为,我很抱歉曾经路过他的生命。” “啊——?” “I am so sorry for passing by your life. You two, both of you.” 白芷咬着嘴角,说:“可是,怎么办呢,命运的安排,谁都理解不了。我也不过,是被命运推着往前走罢了。” 几个人都静静的坐在那里,似乎都各怀心事,在揣摩着这几句话。 白芷垂着头,用手挡着脸,凝神屏息,一动不动,更不敢看台上,生怕一不小心,又被惹上什么躲不掉的、生生世世的量子纠缠。 “that's wired.”几分钟之后,白芷忍不住自言自语,“why so many people know me?” “It's easy,people hate you!”朱炻韵发现了她手腕上闪着一点点奇异的光,她自顾自的盯在白芷的手腕处回答她, “why?”白芷不解的看着她的眼睛,顺着视线也看到自己的手腕在闪发出微光。 “You don't know why?你竟然在奢求某种平等,不是吗?想不到你这么傻而天真。” 白芷强忍着不适,想要问个究竟,但是见她一直盯着自己的手腕,吓得作势看表,然后找个借口,夺门而出。 出门之后,她逃也似的奔向电梯,迅速打个车一溜烟跑掉了。 回到家,狠狠的把自己扔床上,然后她结结实实的抛开一切,打算正式“躺平”。 直到华灯初上,夜色深沉,她才捧着饥肠辘辘的肚子,下楼觅食。 不成想,那个暗红色的身影,居然坐在楼下大堂等她,这个场景、这个时间的这个装扮,倒也惹眼,不由得白芷不注意到她。 她没奈何的走到她跟前,懒洋洋地:“怎么了?有事?还有,你怎么知道我住这儿?” 心里不住的想:都这个样子了,还待要怎么样呢?你这小姑娘能不能争点气,你但凡争点气,我也不至于.......这么多年不得安生。 朱炻韵倒也是没有什么旁逸斜出的寒暄,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的手腕,伸出一只手指指着:“这个是哪里来的?” 白芷立马警觉起来,忙藏起自己的手环:“怎么了?(跟你)有关系吗?” “倒也没有。”朱炻韵不好意思的回转了目光,但是还是不是的瞥一下她的手腕,欲言又止,支支吾吾的说,“你也曾......逆转时空?” “逆转时空?什么意思?”白芷脑袋里一百个问号,“也?嗯?” 似乎是白芷的一脸疑惑,倒也是把朱炻韵吓了一跳,她似乎没有意识到白芷竟然完全不知情,“那,你的手环是哪里来的?” “这个......不重要。”白芷像是怕被人抢走一样,连忙把手背到背后,后来想想觉得很幼稚,于是干脆插在兜里了。 “你来找我,就为这个?”白芷依然是一脸疑惑。“抱歉,我要去吃东西了。” 随即便下了逐客令,想着他们的关系还不到一起去吃饭的程度,所以她到也懒得惺惺作态。 “不走吗?”白芷回头,发现她依然站在那里。 “我想......”朱炻韵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白芷本想说,想请帮忙就算了,咱们还没到那份儿上,但是想着好歹一起共过事,怎么对别人,展现的是自己的涵养,不管对方怎么样。 于是她停住脚步静静的站在那里听她把话说完。 “我也曾经经历过不同时空。”朱炻韵仿佛认定白芷能听懂一样,不依不饶的说下去。 “只是,好像其间出了点差错。”她声音渐渐小下去,头也微微垂着,一向张牙舞爪的她这个情态倒还是少见,这倒是引起了白芷的兴趣。 “哦?什么差错?”她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我和他——依然没有在一起。”朱炻韵抬起头。 白芷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又关我事??”表面上依然是一副耐心倾听的样子。 “我们没在一起,原因有很多。”朱炻韵眼神飘忽,四周看看,仿佛在想,用什么语言表述能显得不那么婊。 白芷内心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what?所以我现在又变成知心姐姐了?” 不过表面依然抱着臂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其中一个是我发现,根本见不着他本人。”朱炻韵依旧絮絮叨叨的准备说下去,白芷这边厢已经有点头痛,她想,我怎么说,难道安慰她说,这是一个不回家的人? “巧了。”白芷抚掌一笑,大声说:“我也根本见不着他本人,所以,你是不是选择错倾诉对象了?” “哦?”朱炻韵一惊,随即一转眼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那个意思。” “那什么意思,我真的...有点饿。”白芷不住地望着门口。 “嗯,我的意思是,我也经历过多重时空,但现在,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 当小琦结束自己的工作,不放心的经过白芷家楼下的时候,朝里面看了一眼,就看见一白一红推搡在一起。 定睛一看,似乎是暗红色伸出手要抢米白色手腕上什么东西,米白色一让,甚至还不依不饶的推了暗红色一把。 暗红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于是赶紧扶着墙,两眼冒火的盯着对方,看势头就要积蓄力量继续“站斗”。 小琦絮絮叨叨的冲进去,“就离开一小会儿就不行”,她赶紧冲过去站在两人中间,一手推开一个,“好歹也是公共场合,虽然没有媒体在,但小姐姐们也都克制一点。好吗?” 第两百章 猜不透结局 “我已经很克制了好不好?”白芷带着七分惊讶,混着三分愤怒,一脸“你究竟站那边”的表情。 “而且这里是我家!”她眼睛瞪得溜圆,不可置信的盯着剩下两个姑娘。 她的嘴角由于气愤而抖动着,一头卷发拼命一甩,头偏向一边,谁都不看。 “我只不过想要看看她的手环......”朱炻韵一脸不甘心的解释,看现场情形,一对二胜算不大,于是眼睛不住的瞟着门口,准备找机会撤。 “闭嘴!”白芷和小琦异口同声回过头,怒目圆瞪。 白芷饥肠辘辘的,不想多纠缠,于是目送的对方的背影,翻了几个白眼也就作罢。 “你瞧瞧你们,多大的人了,还在玩小孩子抢东西的游戏?”小琦啧啧出声,“也得亏是没撞上别的什么人,而是碰到我了。” “她抢我的手环好不好?!你不知道,它是有magic的。”白芷喘着气,抬起手臂戳到她眼前。 “在任何困顿的时刻,我只要摸着它,我就会意识到,我就会不断的提醒我自己,我生来是高山而非溪流,我是——” 白芷顿了顿,平复了一下口气,尽量平静温和的说,“我就还是那个没有经历过这一切乱糟糟人生的拥有者远大前程的promising Young woman,我就依然还是那个眼睛里装着星星的怀揣梦想,心有山河的年轻人,我就自信、乐观、坚强,而不是被搞屁倒灶的人生反复折磨,被一个凤凰男一个富二代联合绞杀的broken girl.” 也许是情绪过于激动,一口气连珠带炮的说完这么一大段话,白芷胸口不住的起伏,仿佛下一刻,眼睛里就会迸射出泪水,睫毛也开始湿漉漉的。 小琦愣怔了一会儿,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拍拍她的肩膀,好声好气的说,“干嘛这么大的反应。谁的人生不都是一团糟糕,也不多你一个,关键是用什么心态面对,这样才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呵呵”,白芷拉着小琦往外面的餐厅方向走过去,“我小时候一直是个活在未来的人,长大后发现,过去、现在、未来都是同一个妈生的,同样糟糕。未来只会越来越差。人生只有‘down’,没有‘up’!” “你这态度,还怎么在‘未来’混啊?”小琦抓起包,拖住白芷出门,“life is a bitch! but we should fight her!” 初夏的夜晚,凉风习习,温度正好,车流在夜幕中划出一道道线,像是串起各个闪着光的建筑物的项链。 白芷摸着自己的手腕,“好吧,我现在开始加入‘恋物’,人生出现了the new low。” 小琦突然,噗嗤一声笑了,“你还能开玩笑,说明还不太糟糕。不过——” 她们转来转去,挑了一个人还不算太多的餐厅坐了下来,小琦翻开菜单,打趣道:“那你还不如从了呢。又何必撞上这种乱七八糟的事。” “从哪个?”白芷偏过头,托着腮,“我可是听到有人说,有姑娘费尽力气往豪门里使劲,到头来几年后带着孩子或者自己净身出户,真真莫名其妙白结一趟婚。” “靠什么都不如靠自己,天底下哪有白得的好运气。”白芷转念一想,叹了口气,“我不算是个成功的例子,选择了独立,自力更生,依然没有个好结果。比如现在,上哪儿去弄个一千万呢?” “这也是我过来的目的呀!”小琦一脸神秘的笑着,从桌子底下掏出一个礼品盒,放在桌面上。 “这是?” “我前阵子回了趟家,路上遇到你妈妈,她让我特地带给你的。” “不会是里面藏着一千万吧?”白芷突然两眼放光。 “去!”小琦拿着桌子上的筷子,敲一敲她的手背:“你刚才还说不要靠别人。” “不过说真的”,小琦一边看着白芷撕开包装纸,一边忧心忡忡的问,“如果真的里面有一千万,你会用在这‘赌气’上吗?不值得啊。” “略略略~”白芷吐吐舌头,“开个玩笑还不行吧?如果我用父母给我的钱拿来赌一口气,那我和他,又有什么区别?”她接过包装盒,里三层外三层地拆开,里面露出一个银色的奖杯。 “切~!”小琦吐了一口气,靠在椅子上,“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当时神神秘秘的,说是关系到你的未来,非常重要,嘱咐我一定亲手送到你的手里。没想到——”斜了一眼,冷笑道:“居然是个破奖杯。而且看起来,也有年头了,亏我当时还好好的装进行李箱里,千里迢迢的送过来,交到——” 她双手指尖对着白芷一摊,“交到大小姐你的手上。” “什么破奖杯?!”白芷瞪大了眼睛,“这个奖杯是我费劲心力获得的,它意义非凡!当时初赛的时候,老师没选我,我偶尔得知比赛消息‘场外’报的名!后来复赛居然全校就我一个人参加,我一个人一个考场比赛的,当时还高烧不退,抱着冰袋敷在脸上进的考场,坚持下来才获得的这个奖杯!” “没有谁能否定这个奖杯的价值,虽然它可能......不怎么值钱!但是绝对,意义非凡!”白芷摸着奖杯,贴到脸上,冰凉的杯壁碰上滚烫的脸,她闭上眼睛,两道泪水在脸上划过。 虽然实在流泪,但是她的脸上呈现出从未有过的宁静和美好。 “喔喔喔~淡定!淡定!”小琦举手投降,“你真cool,好吧,我带一趟一算值得了。” 白芷意犹未尽,低头端详这个奖杯,像是看一个爱不释手的玩具。 “这是什么?”小琦突然发现奖杯底座上突然有点什么不太对劲的样子。 “什么什么啊?”她好奇的把奖杯翻过来看,确实发现好像有一个纸角从底座伸出来,于是“哦”了一声,把底座在座子上磕开,透出一张纸条。 展开来看,居然是一个便签,上面是她妈妈龙飞凤舞的大字,“希望这个奖杯放在你身边,能够时时刻刻激励你,无论遇到怎么样的困难,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你都能想起自己当年是如何克服一切,从而获得它的。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记这一点。” “噢”,白芷抽出桌子旁边的餐巾纸,反反复复的擦拭着这个奖杯的杯壁,“我突然有点想念当年那个顶着高烧也要去考场证明自己的小女孩了。” “我也想见见当年那个,不服输的小女孩。”小琦摆弄着桌子上服务员端来的菜品,“来,不说了,咱们来吃饭。吃饱了再继续战斗!” “哈哈哈哈哈,对吃饱了再减肥!”白芷往嘴里塞着食物,感慨万千,“这剧情,怎么感觉有点像《流星花园》?不过,咱们只是猜中了这开头,却猜不到这结局。” 第两百零一章 两手空空 “哎,只可惜,时代不同了,现在连偶像剧都不这么演,什么‘灰姑娘’、‘王子’的故事,都不时兴了,现在都演中产之间的‘内卷’。” “也真是,要么‘内卷’,要么‘鸡娃’,八点档的狗血剧。” “See?你看我的故事类型都过时了,what a tragedy?!”白芷白了一眼,摇着头抱着双臂,头偏向一边。 “oK,oK,你还没好啊?又生气了?” 白芷回过头,抬起手腕,手指点着表盘说,“好吧,我今天的negative的份额就快用光了,到十点整,我就不再放任自己负面了,难过的、烦躁的事情,留在明天去想。” “你还有‘负面’份额啊?哈哈哈”小琦饶有兴致的看着她,“早知道我晚点来,十点之后再来。” “别!”白芷正喝汤,听了这个差点呛到,“不过,今天谢谢你,谢谢你陪着,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怎么能撑到现在。” 她放下碗,抬起头摆摆手,“whatever”,她挑着眉看向一边,我将把这些事情,全部关到一个‘等我心理足够强大的时候再打开’的盒子里,或者一个电脑文件夹里,然后哐当一下,上锁。” 对面的小琦看着有点夸张的晃动的双手比划的她,捂着嘴笑起来,她张开嘴,似乎想要安慰几句,突然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换上一副好奇的表情。 顺着她的视线,白芷发现自己手腕上的一处闪着诡异的微光,她索性捋起袖子,仔细的观察起来,原来的星星点点的微光,在某一些特定的位置聚集起来,形成较亮的光点,这些光点稍顷流动起来,在手环的表面像是一个微型的星云,在手环上星星点点的背景上浮动。 即便是见惯了手环发光时的异常的白芷,也微微惊讶的盯着手环注视了许久。 “我能?”小琦伸出手,满眼问询,“看看吗?” 白芷沉浸在其中,似乎感觉周边的世界消失了一般,直到小琦晃了晃她的手臂,她才回过神来,“哦?!当然。”她伸出手去,伸到桌子中间,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拿着一个小勺子,伸向桌边的辣椒酱,往自己的碗里添,不一会儿有倒了一小碟子醋。 “噢!God?”可能是用左手不是很熟练,有零星的油星溅到了手环上,白芷立马站起来,从桌子上的餐巾盒里抽纸,仔仔细细的从里到外的沾上水,快速的在手环上擦拭着。 “好像里面没擦到。”小琦指指她的手腕,“不然取下来,会擦得干净一些。” “哦,也对。”白芷眼中一亮,她干脆第一次把手环从手腕上褪下来,抽了一张新的纸巾,在手环上轻轻的擦拭。 小琦见状低下头,安安静静的喝汤,“哇!”她猛地抬起头,张开嘴不停的用手扇风,“好辣!” “好辣?”白芷疑惑的也尝了一口,可不吗?又烫又辣,可能刚才的辣椒油也不小心掉进汤里了。 “噢!”小琦伸手拿起桌上的玻璃水瓶,“空了?!” “再去要一瓶?服务员——服务员?”白芷忍着咳嗽,挥手叫了好几声服务员,却发现服务员们穿梭在远处的桌子边,一个也没有注意到这边。“等一下啊!”她拿起膝盖上的餐巾,放在桌子一边,随即站起来,紧走几步,拉住一个服务员,如此这般的吩咐添一瓶新的冰柠檬水。 回来的时候,白芷坐下的间隙注意到小琦的脸有点红红的,似乎有点不自然,于是笑着打趣她。“不是吧,这么不能吃辣,脸都红了?” “啊嗯——”小琦垂着眼,端起碗只顾着往自己的碗里巴拉米饭。 “by the way, I am sorry~不过,放心,服务员说了,柠檬水一会儿就到。”白芷说着,冲洗把餐巾布放在膝盖上,并拍拍腿,整理平整。“你知道吗,我原本也不怎么能吃辣,直到后来......” 说着,白芷突然陷入了沉思,她想起来生命里遇到过的一个极其不能吃辣的人,那个遥远记忆中的人,柳菲儿。 这个从不吃辣的姑娘,平日里一丁点辣椒都不能沾,甚至在大家一起去吃麻辣烫的时候,就坐在旁边托着腮看着大家吃,却也不动筷子。 不过有次她主动提议去吃麻辣烫,但是居然在旁边放了一个杯子,装着清水,每次夹一片菜都要放到清水里荡上十分钟,等菜叶子上一点红星都没有的时候,才塞进嘴里。 即使这样,她也被辣的直哈气。 白芷一边笑她多此一举——既然怕辣,干嘛要吃?既然要吃,干嘛用清水涮?要知道,辣才是麻辣烫的灵魂啊,另一边,面不改色的大口把辣椒往嘴里塞,表现出一副浑然辣不怕的样子。 也许是看她吃了那么多辣椒还一脸平静,柳菲儿才慢慢尝试着吃一丁点辣椒,从而慢慢的不再涮得那么......彻底了。 那次回去,柳菲儿还很兴奋的送了白芷一件她新买的连衣裙。 白芷一试,她俩体型差不多,还真的挺合适,清瘦的少女的快乐,就是这么平平无奇。 思绪回到面前的桌子上,白芷摸了摸脸颊,止住了嘴,心里开始默默地计算卡路里,“不能再吃了,一会儿还得费劲的减。” “反正你还经常运动,担心啥?”小琦噗嗤一笑,并不在意,只端起服务员递过来的柠檬水,一口接一口的喝。 从餐厅里出来的时候,月色依然晴朗,两人挥手告了别,从不同的方向返回自己家。 “月亮走,我也走......”白芷脑海中里不知怎么的想起一首非常古老的歌,儿时的记忆里,带着家乡的味道,还有清甜的唤着她乳名的背景音,还有母亲在家里做家务时,细细碎碎的裙摆飘动的声音和纤细的脚步声。 她轻轻地抬起头,几丝薄云飘荡在清朗的黑色天幕上,零星几颗星子点缀在四周:“今晚的月色真美。” 有风吹过,白芷抬起手轻拂掉到脸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咦——”她突然感觉手腕上空荡荡的,再也没见手腕上的微光和天上月光交相辉映的景象了,不仅如此,连手上随身携带的黑色手袋也不翼而飞。 她眉头轻蹙,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的回忆着一路上的情形,她想起进入餐厅的路上,黑色手袋上的一颗金属扣似乎松了,她还特地又摁了一下,去餐厅前没有待过别的地方,所以应该是落在餐厅了。 调转方向,她沿着来路一路回到餐厅,心中虽然若有所失,但是非常坦然,生活在这样的大城市里,安全感还是挺足的,回头去问一下餐厅的服务员,必然就还给她了,无非就是多跑一趟。 想起不久前,自己的无线耳机不经意掉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她回头去找,竟然都被她找到了。 甚至有一次,竟然是开自己楼下大门,拿钥匙的时候,不甚从小钥匙包里不甚滑落,然后被人好心的捡起来,放在了门边的花坛上。 她知道自己的耳机不管“弹跳力”有多么好,也不可能“自己”跳那么高,“蹦”到一尺多高的、路边花坛的边沿上,必然是有人捡到了,又怕这个耳机小小的,在黑灯瞎火的时候,被人不小心踩烂了,所以特地捡起来,放在一边等着她回来找。 还有一次,在某个商场的洗手间,不甚把手机放在洗手台,出门的时候遗落。她急冲冲回去寻找,找了一圈没找到,急的团团转的时候,被商场一家服饰店的店员叫住问:“你的手机是不是掉洗手间了?我同事刚去的时候,看到了就收起来了,等着你回来找呢。” 在这个“路不拾遗”的大环境下,如果说有物品掉到一家餐厅这样的店家,那简直就跟掉到自己家的某个房间里一样,分分钟就回来了。 于是,推开刚才餐厅里的大门,她径直走到收银台,微笑着说,“我有东西落下了,麻烦还给我下。” 服务员看了看她,似乎没听明白,依然在忙乎手里的活儿,“什么?” 白芷好脾气的说,“我刚刚在你们这里消费过,出去不到十来分钟,有东西拉下了,麻烦你们同事看到了,就还给我下,谢谢!” 收银员停下手里的活儿,看了看她,然后扫一眼收银台,对她招招手,“我们这里没有找到客人遗落的东西。您一定不是掉在这儿了。” 白芷皱起眉头,把一路走过的情形仔仔细细的回忆了一遍,她十分肯定这一路上没有去过任何别的地方,没有做任何停留。 不是不甚掉在路上,就一定是落在餐厅里,况且,她甚至记得,辣椒油溅到手环上,她拿起餐巾纸擦拭的片段,而且手环戴在手腕上,如果不是有意取下,是一定不会自己掉下来的,所以肯定不会在大街上遗落的。 “不,我一定是落在这里了,我没有去过别的地方,你们再帮忙找找看,谢谢了,那个黑色手袋,对我很重要。” 白芷暂时没有提及手环,她清楚的记得,洛兰对她强调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示人。”更别提这东西现在还不在自己身上,就更不能随意暴露它。 “不!我们从来就不会将客人的东西留下不还,哪怕是一支笔。但我们确实没有看到你的黑色手袋。”收银员无比笃定的说。 “是的。”这时,一个服务员走过来,目光灼灼、信誓旦旦,“我记得你进来的时候,两手空空,手上身上,都并没有拿、或者背着任何东西。” 第两百零二章 各执一词 看着他们清一色的笃定而又坚持的神情,一种莫名的恐惧撅住了她,到并不仅仅是东西遗失的那种不安全感一拥而上。 还有,一股泛起沉渣和枯枝烂叶的回忆,争先恐后的朝她进攻。 多久了?这种感觉又回来了。 她想起来那些是非颠倒的黑白不分的年月,有人在网上攻击她的好朋友柳菲儿,有人在跟柳菲儿挑拨离间她们之间的关系,而柳菲儿义愤填膺的调转枪头对准她,声称这些网络谩骂和污蔑出自她白芷的手笔,而这种明显的、漏洞百出的栽赃,甚至一个智商三岁的小孩子,都不会觉得逻辑顺畅,但是所有的人,却集体失智一般,只顾着朝着她发泄愤怒。 而那些分享漂亮服饰和鞋子的时刻,那些分享喜悦和欢欣、分担痛苦失落和眼泪的夜晚,甚至都还历历在目。 而白芷,从此却也深刻的记住了那些在网络上折辱柳菲儿的微博的文笔,那些看似来自地狱一般的矫揉造作的扭捏的逻辑混乱的文字。 后来的年月里,一直不时断断续续的出现在她所在的微博群里,朋友圈留言中,甚至朋友圈的发言当中,当然了,披着各种各样的不同身份的马甲。 她当然知道是谁。 而此刻,她定了定心神,坚定的说,“我非常肯定遗落到了这个餐厅里。如果你们不信任我,那么我要求看监控录像。” 无论如何,客户遗失财物看监控录像,这总算不得是一个过分的要求。 店长匆匆跑来,看似准备解决这一事件,他是个疲惫的一脸苦相的中年男人,白芷看到他,似乎有一点安心,更高级别的人物出现,而且看起来很憨厚的样子,怎么说都会秉公处理。 更何况,这个手袋,看起来也不是通常意义上的值钱的财物。 店长和几个店员们商量一阵,得出一个结论,告诉她最终结果: 第一,按照规定,他们也是不会私吞任何顾客的东西。况且,这不是值钱财物,所以店员更加没必要这么做。 第二,作为顾客,你没权利看店内监控,这是他们的商业机密,也涉及到客户隐私。 what?!什么时候,一个店家开始这么注重保护顾客的隐私了?况且白芷要求看的是公共区域的监控!又不是涉及私密区域!更进一步来说,作为商家为了保护顾客隐私,就忽略保护顾客的财产安全??这是什么道理?! 白芷依然准备讲理,虽然她觉得普天之下都没这种道理,况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要求商家调取监控,之前在别的地方就没被拒绝过,但她还是说:“我不看其他顾客的监控录像,我只看我自己的,而且,我只是在你们店员的监督下观看。” 奇怪就奇怪在,不管白芷怎么坚持,这家店就是不允许她去看店内的监控,说只能是店员帮助观看,除非报警。 而店员观看的结果,依然是没什么变化,众口一词、一口咬定她进门的时候,两手空空。 这事儿有点魔幻到,白芷开始不太相信自己的记忆力了,不应该啊,才一个晚上的事,没道理记错了,而且是这样非黑即白、明目昭彰的错误。 外面应该是起风了,突然呜呜呜的呼啸,一下子就吹出了无数个始料未及。 僵持不下,无论白芷觉得自己多么占理,到底人数不占优,力量悬殊。 在店员强调报警才能“有资格”调取监控的前提下,白芷不得不顺水推舟的翻出手机拨打110,她还想尽最后的努力协商一下,也并不是想惹麻烦的人,实在并不想弄得这么兴师动众。 但是这些店长到店员,信誓旦旦、众口一词否认她带过手包进店,并不允许亲自查看监控。 看了一圈,既然这些人如此坚持,她也就下定决心拨通了那个传说中的号码。 . 警察来的很快,倒也是显得非常敬业,呜呜的警灯在肃杀的大风天气里,更显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威严。 中年店长看到警车停到门口,赶紧迎上去,说了几句什么,几个全副武装的警察随之推开门走了进来,“谁报的警?” 白芷站起来迎上去,如此这般的把事情经过描述了一遍,每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精确到分秒。 警察听后点点头,随着店长走入后台查阅监控,白芷却被拦在了门口。 顿时像是一阵乌鸦从头顶飞过,她不明白警察都来了,为什么依然不让她在警察的“监督”下调阅一段时间精确到分的监控录像。 不过没关系了,本着对公检法机关的天然信任,她没有跟进去,就坐在外间等候。 几分钟过去了,警察随着店员们走出来,对白芷回复说:“监控我们看过了,确实没有看到你拿手包进来。” “这不可能!”白芷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哈哈!”中年男店长露出了放松的笑容,“现在警察都说了,监控里没看到你的手包,你连警察都不相信,那我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警察们应该很忙,解释完就匆匆的推开门出去上了警车,离开了。 “我们要打烊了。”店员们开始下逐客令。 丢东西现在倒成了小事了,对于白芷来说,整个信任再次崩塌,反而让她头脑嗡嗡的。 呆呆的走出店门,白芷看到旁边同样穿着制服的小哥,喃喃地说,“怎么回事呢?为什么就不让看监控呢?” 小哥开始还解释,“有时候确实是不让看的。”后来听白芷把事情经过说完之后,突然一脸正气的说,“我不是警察,我只是保安,不过,我可以申请看物业的监控。” 说着,掏出一个对讲机,走开几步汇报着什么,不一会儿,来了一位胖胖的青年制服保安,看起来像主管,听完他们的陈述,点点头,说:“去吧,带她去大厦监控室,记住,不准拍照、不准录像。” 好像是一个密不透风的一张大网之下,突然柳暗花明的出现了一个缺口,白芷顿时感觉好像看到黑洞洞的屋子里透进来一丝光亮。 她抬手恨不得敬礼:“保证不拍照录像。” 由于时间节点很精确,监控室工作人员很快就调出来店家门口白芷进门的那一段监控录像,虽然这监控画质不甚清晰,但是黑色手袋不小,在监控录像里还是清清楚楚的呈现出来了。有个瞬间,她抬起手腕,拂额上的头发,甚至能隐约看到手腕上有东西。 “我就说嘛!也许人的记忆可能会有偏差,但是视频录像不会撒谎!”白芷长舒一口气,在一边的椅子上坐下,同时,监控室几个员工几双眼睛一齐一帧帧的解析画面,都没有疑虑的承认,白芷才不是两手空空进入门店里的。 “会不会是进门就把手袋放下了?毕竟我们这里的监控只显示门口这一段,店内的情形没有办法显示。”有个小哥含笑着说。 “e on!门口没有桌子和椅子,我没有必要进门就把手袋放下,故意躲避掉店内监控,然后闹这么一出吧?我才第一次来这里,和他们又没有过节的。况且,我好多事儿呢?为什么要在这件事情上耗费这么多时间精力,这对我有啥好处?” 监控室里几个制服都纷纷点头称是。 本想摇摇头算了,但是白芷越想越觉得憋屈。她再次请来警察,大家目光如雪的看了监控,算是证明她没有撒谎,不过由于已经太晚,店家已经打烊,警察留了联系方式之后,说改天再来处理。 出来的时候,大风天气已经变作了大颗大颗砸到地面的冰雹。 白芷强行在风中跑了几步,后来又挡住头,跑回了旁边大厦的一个回廊的屋檐下躲雨。 这时,墙边的一扇门突然打开,洛兰高大的身影走了出来:“你弄丢了手环?” 第两百零三章 声东击西 白芷看到洛兰熟悉的面容,万般委屈一拥而上,嗫喏着想要倾泻自己的愤懑,但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只是一梗脖,随手把长发挽起来盘在后脑勺,硬气的说:“是,又怎么了?” 洛兰好气又好笑,“你!”伸出手指指了指她,想说什么,然后又吁了口气,摇摇头算了。 白芷头偏向一边,等着被教训。 没想到半天了,想象中的教训并没有来,她有点惊讶的回过头,只见洛兰打开了墙上的一道门。 同样是一道白色的光,四周素净得像雪洞一样的一处空间,洛兰一挥手,出现一个巨大的屏幕。 屏幕上是一个背影,真丝的墨色衬衣,根根直立的头发,从后脑勺看过去,这个人手里擎着一个玉状的手环,在灯下反复端详。 白芷静静的看着屏幕,时间久了有点脖子酸,她于是把手背撑在了下巴上。 脸上平静如水,毫无波澜。 如果有一丝表情,也是那种“正如我所料”的淡然。 “你......不惊讶?”洛兰反而看着她有点吃惊。 白芷不说话,拿手指抵住唇边,“嘘——”了一声。 她点点下巴,引导洛兰看向屏幕,果然,屏幕中那个墨色衬衣像是发现了什么,手指在手环的内侧摩搓着,凑近眼前看。 台灯的光线下,手环内侧的玄机根本看不分明,但是也隐约能看出一些雕刻的文字。 “能暂停放大吗?”白芷突然转向洛兰,在洛兰的示意下,她放大了画面,果然露出一段雕刻的文字来,不过到不像是文字,而是一串数字。 “if u + i >=2 then 2 else 1 end if” “这是什么?”洛兰皱起眉头,表示疑惑不解。 “这是代码。”白芷捏着鼻梁,轻轻的揉自己的眼皮,“翻译成中文,就是‘朋友来了有好酒,敌人来了有猎枪’”。 “我当然知道这是代码。”洛兰干脆转过身,轻轻的靠在屏幕边沿,双臂抱肩,一只手抬起摩挲着下巴上若影若现的胡渣,“我想知道,这是怎么......我记得我给你的时候,上面并没有代码。” “当然。”白芷说着把屏幕还原,“是并没有的。” “看你这神情,一点都不吃惊对方‘偷’拿了你的手环?”洛兰继续摩挲着自己的下巴,“好像也不着急把它找回来,要知道这东西......” “很值得惊讶吗?”白芷转过脸望向他,“他堕落也不止一两天了。不过,”她转过头看着屏幕,冷笑几声,“伙同警察、餐厅老板盗窃,倒也是刷新了我对一个富二代的认知道德下限。古往今来,他们再怎么堕落,也不至于沦落到去偷东西。” 她站起来,来回踱步,“如果说他之前,在网络上披皮骚扰,还是在钻网络法律不健全的空子,现在倒是.......明目张胆的横行霸市了,倒是枉费了王公子的一番苦心了。” 洛兰点点头,又突然一脸疑惑,“王公子,是谁?” 于是白芷把前一阵网络上,闹得沸沸腾腾的前首富的公子,在网上追逐贫民美女,反被美女硬气拒绝,闹上热搜的故事如是这般的解释了一通。 这也倒是集结了一个热闹新闻的几乎所有要素,要知道王公子纵横网络十年,从无败绩的,这次“栽倒”在一个名不见惊传的初中肄业美女身上,倒也是吸引足了各路眼球。 也算是为二代这个群体拉了好一波好感。 原来他们也会被拒绝啊,被当成舔狗啊?网民们在狂欢之余,倒也觉得自己没那么惨了? 倒也为抢夺这个不为世人所知的手环,预先作好了舆论铺垫,后面就算真的被爆出,他们也不算那么招人恨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还有点意思。”白芷轻轻一笑,抿了抿唇。 不过,白芷跟王公子也从无恩怨和纠葛,她不打算就这个事情深想下去。 “我知道你神通广大,那你也应该知道我这个手环是怎么从我的手腕上,”她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揉了揉,“从而一步步跑到韩公子的台灯下的吧。” “不错,我自然知道,那个你心心念念想看的餐厅店内监控视频,你想看吗?”洛兰翘起嘴角,“虽然‘破案’了,但是你看看也可以让你涨涨记性。” 白芷吐了吐舌头,叹了口气,“看一看也没所谓。” “你这是什么态度?”洛兰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走近几步,微微俯下身,“这东西也不一般,你丢三落四也不应在犯错犯在这上面!” 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洛兰在她面前从来都没有真正生过气,这一次,表情如此严肃,声量从未这样大,看起来是真的动气了。 “那个...”白芷收起嘻嘻哈哈的神情,有点怯生生的,颤颤的举起手,她轻轻拂下袖口,只见她的手腕上,赫然露出了那个淡金色的手环。 “这?——”这次轮到洛兰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扭头看看屏幕,然后又转过头看着她的手腕,仿佛见鬼了的神情,“这是怎么回事?” 白芷直起身,一甩落到肩上的一缕头发,“这么重要的东西,我怎么会真的丢?” 她把手举得更高一点,正好此时,无数的微光开始聚集,在她的手环上萦绕的一层淡金的光晕。 “那......”洛兰指指屏幕中的那个一模一样的手环,“你这是,这是在钓鱼?” 白芷得意洋洋的看着洛兰,突然站起来抱臂来回踱步,“是啊,这条鳄鱼,每次都傻呵呵的跑来咬钩,我真的是快要腻死了。” “哈哈哈哈哈,你.......哈哈哈哈哈!”洛兰终于真正放松下来,耸起肩,笑个不停。 “这可费了我不少银子呢!要知道找这么一块玉石也是不容易,还要打磨得一模一样不露痕迹,倒也是很花功夫的。”白芷眼睛瞪得圆圆的,一副邀功的表情。 “哈哈哈哈哈,”洛兰笑得停不下来,“你这么一来,倒也是省了不少事,至少有阵子,他们不会盯上你的手环,再来找你麻烦了,做的不错。不过,这韩公子,倒也真是太好哄了。” “可不是吗?”白芷走到屏幕前停下来,指着画幕中的后脑勺,气不愤的说,“他也该感谢他父母,还好把他生成一个男孩子,要是他是个姑娘......”白芷摇了摇头,“撞上蒋思顿这个凤凰男,非把自己家底给彻底败光了不可,搞不好如今丧身火海,求救无门呢!” 两人啧啧啧的陷入了深思。 良久,洛兰开口了,“你这一出声东击西,倒是挺让人impressed,不过,我建议你不要放松警惕,毕竟,他身边人并没有那么好对付。你看——”他偏过头,视线投向屏幕,点点下巴。 白芷的视线和注意力,也跟着被吸引到了眼前的屏幕上。 第二百零四章 鲜如初见 这就是被餐饮店老板心虚而完全不敢放出来的监控视频,这些人市井小民一样洋洋自得于撒一个集体的谎,睁眼瞎说的低级手段,就能掩盖一个完全明显的事实。 他们一定想不到,现在这个监控视频就完完整整的呈现在白芷面前。 “就这儿,快进到这里吧。”她很清楚的记得,在吃饭途中,小琦要看手环,不久它又被溅到辣椒油,白芷从桌上找了餐巾纸来擦。 后来,白芷站起身来找服务员要柠檬水。 桌子一边上面覆盖着餐巾布,是她起身时,从腿上顺手拿起来,随手放桌上的。 小琦的眼神不时瞟向那叠餐巾布。 不一会儿镜头里出现了一个黝黑的男服务员,站在桌边,挡住了监控镜头。 十秒左右吧,服务员端着玻璃瓶离开,监控镜头里一切都恢复了原样,小琦低着头继续喝汤,不时U偏过头看手机。 在不远处的暗处,闪过一个人影,黑瘦矮小,一头稀拉的长发,眼睛里闪烁着蛇一样的光。 可能是第六感吧,白芷一眼就认出,这是多年不见的朱小姐。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是她也并不想再倒放,去仔细辨认,只是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接蔓延到全身。 白芷突然觉得自己之前讲错了,即便韩安瑞他不是个姑娘,却也并没有躲过去,一个少妇依然可以让他的人生天翻地覆、风云变色。 而白芷她自己,也避无可避的被卷入了这一场人生风暴之中。 无论她之前做了多少保护措施,竭力让自己、甚至让他免于这些,看起来都是徒劳。 多年过后,龙卷风一样的话题渐渐开始止息,只是网上依然零零星星的有人指责她大惊小怪,敏感而多疑。 随着时间的流逝,白芷也逐步开始对这些信息渐渐脱敏,尽可能的做到,视而不见。 直到——直到再次与其面对面,。哪怕只是在监控视频里。 朱小姐安静的在餐厅角落里嘬着一杯奶茶,淡淡的看着这间餐厅里发生的一切,对于遇到了多年不见的人,没有任何的惊讶和多余的情愫,只是静静的看着。 她一只手拿捏的吸管,另一只手的大拇指飞快的敲击的手里的手机键盘,所有的神思,仿佛都在手机里,在现实空间之外的另一个时空。 这些年来,如果说她与时俱进,练习得最为纯熟的,应当是切换多个SNS账户的能力了,她一人扮演多个角色,长袖善舞地游走于蒋思顿、韩安瑞、白芷之间,充当他们之间沟通的桥梁。 反正,在多年前的那一刻开始,她就已经通过自己高超的技巧,借用杜美莎这样的角色进行类比,让这个故事当中的几个主角,再也没有直接面对面联系过。 得益于在英国大学戏剧社的熏陶,她的角色扮演从来没有翻船过,韩安瑞从来对其深信不疑。虽然白芷从来没有相信过,但那又如何呢?只要有一方确信,另一方百口莫辩,对于她而言,这就够了。 此时的喊安瑞正在灯下端详着手环,当然了,经过朱小姐的渲染,在他的意识里,这个手环就类似于灰姑娘的水晶鞋一般,是白芷故意落下,留给他作为“信物”的。 他一直以来,极为满足于这种“心照不宣”,他认为,这是“心有灵犀”的象征,而这种“意念交流”对于他而言,是一种极大的满足。 但是对于此时站在一片纯白的空间里,看着这一幕幕的白芷,却只是感到一阵阵手脚冰凉,一种巨大的无助席卷而来,整个世界就像是颠来复去的失控的万花筒。 猛然间,各种绚丽的色彩和纷繁复杂的形状的飘絮齐齐朝着她涌来,塞满了她所有的意识空间。她只觉得,没有办法进行清晰的思考,而且头很重,很重。 瞬间之后,白芷又感觉自己,周身很轻很轻,像是一片羽毛,像是摇摇晃晃的随之都会被一丝轻风吹走。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想要在空中抓挠着什么,以让自己有一丝挂碍,从而不要这么飘忽无着,但是她猛然发现,这是一片纯净的空间,雪洞一般,什么都没有。 有一阵巨响环绕在她耳边,转了几圈之后,猛地迤逦远去,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好像来自遥远的地带的飘忽而又空灵的声音,在耳边轻轻的飘荡着,飘荡着,她感到了一种从未感受过的,轻松。 真的轻松啊,好像一切浊气都消失了,一切混响都安静了,一丁点儿的不舒服都不曾再有,要是这种感觉能持续下去就好了,就好了。 白芷还没来得及嘴角轻轻翘起,眉头就皱了起来。 原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的手臂似乎被人紧紧的攥着,拼命的摇晃,剧烈的程度让她刚刚感受到的一丝无忧无虑的轻松荡然无存,甚至晃得她又有些头疼了。 “别晃我了,别晃......”她有点烦躁,但是又似乎发不出声音。 她非常想从这种剧烈的摇晃当中挣脱出来,然后像之前一样,轻飘飘的游走在空灵的时空之间,再也没有烦恼,再也没有无助和彷徨...... 但是摇晃似乎越来越厉害,像是一种说不清的力量,把她从飘飘欲仙的臻空之境,给拽了下来,耳边似乎有人声,一声急促一声的,像是在唤她的名字? “别吵,吵死了,别......”她发现,平常很轻松的发声动作,此时却只是一阵气流冲击嗓子,却发不出清晰的嗓音。 一阵焦急当中,她感到有点烦闷,不甘心的睁开了眼睛。 世界顿时又开始旋转着,一点点的倒进她的脑海,“这是......哪儿?” 身下软绵绵的,眼前是剧烈起伏着的白色棉布衫,视线上移,是一个边缘清晰的下颌缘,还有高高耸立的一个鼻尖。 晕倒了?淋雨之后又缺糖,所以一下子就倒在了....... 来不及脸红,她又睁大了眼睛看了看,多么巧呢,原来是那个熟悉的脸孔。 本想闭上眼睛装睡,但又点怂那种被拼命摇晃的感觉,于是半睁着眼,看着他山峦起伏的脖颈,干脆说一句,没力气了,不想动了。 于是就陷入在这无边的温柔里。 外面的世界就都交给别人吧,当下,暂时,我不想操心了。 第二百零五章 莫名躺枪 “如果有一天,我们消失在人海,布朗运动也会将你再带到我身边。”白芷自言自语的说,“原来最真正的安全感,是偏爱。” 在过去的几周里,她的情绪总是很低落和消沉,很多往事就像沉渣泛起,时不时的就会萦绕在她周边的生活里。 她有点不明白,难道是像之前所遇到的,流星雨所造成的阶段性的时空混乱?打开新闻,却也并未看到有类似的新闻爆出来。 她打算好生休息休息,“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了呢。 夏的余烬还未散去,嘹亮的明媚高空之中,似乎在一片不易觉察的明媚里,淡淡的咧出一丝凉风,带来了秋的讯息 白芷感到好久没有这么放松的休息过了,她扎扎实实的睡了个懒觉,直到自然醒才悠悠起身,汲着拖鞋缓缓走进厨房,拿来一只玻璃杯就要到牛奶喝,打开冰箱门一看,牛奶盒里的牛奶似乎喝完了,晃了半天也没多少声响,于是半眯着眼睛翻出维生素 c腾泡片,勉勉强强的泡了杯“果汁”喝。 然后不经意的拿起“智能人体器官”手机,有一搭没一搭的划来划去的看,突然想起来冰箱里应该还有半拉“原麦山丘”的面包,她于是打算起身跑去拿来做个简易的早餐,但就在这一刹那,久不热闹的业主群里突然跳出一条消息。 “由于部分居民扰民,被人举报,物业按要求整改,请 xx单元 xx室和 xx室的租户配合,限期搬离,否则后果自负。” 白芷小小的吃了一惊,心下默念道,是哪个倒霉蛋这么不幸被人举报了要搬家?没在意的她放下手机,走到厨房鼓捣吃的东西去了。 等她回到餐桌,再度拿起手机的时候,眉头就微微皱了起来:原来她被艾特了,然后见她没回,管理员甚至私信她,把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扰民”?白芷有点哭笑不得,最不可能扰民的就是她了,住这里的日子里,她一直披星星戴月亮,早出晚归,一天天的安静如鸡,连大点的声响都不曾发出,也是了,她的乐器音箱什么的都在角落里积灰,许久都没碰过了。 甚至隔壁邻居养了一只贵宾犬,每次人来人往的时候,都声嘶力竭的狂吠,她都不曾回过去多望一眼,实在是……自己的事情太多了,也懒得逗它玩了,爱叫就叫吧。 快递来也叫,外卖来也叫,每每进出都一次不拉的叫,“真是叫不累你,是不是多余的精力无处散发啊。”白芷有时也心下默默吐个槽。 “我出差了一阵子刚回来,扰民一说无从谈起啊?”白芷惊讶的回复道。 “我们现在就在居委会派出所,就是有人投诉你们扰民了。你们限期搬走吧。” 白芷大口大口的嚼着面包,以为自己在看小说。 在警察局也要讲道理的好吧,如何扰民了也得有个说法,不能一棒子锤死,而且死也得死个明白吧。 “没地儿搬,不说清楚怎么搬?”白芷觉得现在的房管物业啥的,素质也太成问题了,莫名其妙就赶人,朗朗乾坤还能让人莫名其妙流离失所啊。 对方到是没说话,可能在酝酿,然后冷不丁的甩出一个所谓的居委会和警局的整改要求说明函,然后恨恨的说了句,“我现在就在公安局,不配合是吧,后果自负!” 也不是没被威胁过,但是这么一大清早的被折腾得有点懵,于是她私信其他被艾特的人,问怎么就扰民了? 其他的都是些刚毕业不久的小年轻,都一头懵逼,说大家都是白领上班族,哪有时间去扰民呢?但是也可能应该没怎么见过这阵势,大多战战兢兢的开始准备找房子了,“哎,谁让我们是漂着的呢?” 而且还据说,因为他们“扰民”的缘故,跟房东交涉之后,结果是剩下的房租和押金都是不退的。 白芷腾的就火了。 如果他们有错,适度训诫惩罚就是了,扣钱是怎么个意思?欺负弱者有瘾是吧? 她按捺下心中不满,仔仔细细的调查,究竟“扰民”一说从何而来?她一个一个的去询问他们,是否和楼里的居民产生冲突和口角?得到的答案都是否。 这就奇怪了,警察叔叔不能无缘无故给人定罪吧? 经过几天的详细了解,原来,“扰民”只是个说辞,而真正的罪证,则是这些隔壁的房子,有的被打了隔断,在日趋严格的市区管理管控之下,这些隔断必须得被拆除,那些合租的年轻人另找房子。 拆隔断就拆隔断,说人家扰民做什么的?真是奇怪,白芷摇摇头。 问题来了,白芷看着自己的房间,自言自语:“那我,怎么也扰民了呢?” 她突然记起,在多年之前,在某次等电梯的时候,当时还是青涩毕业生的韩安瑞兴奋的说自己因为居所外噪音立刻向相关机关投诉的“事迹”。 “真棒!”当时的白芷笑吟吟的听着。 她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会被人莫名投诉,扰民、 还记得之后,摇曳着烛光的餐桌前,韩安瑞继续口若悬河的说着,自己请了知名设计师是如何为自己设计卧室,“你说,用什么颜色比较好呢?” 烛光下的白芷面露赧色,她微微垂头,嘟囔着:“我怎么知道?” 记忆里的烛光,突然换作眼前明亮的台灯。 与记忆里隐隐绰绰的氤氲叆叇不用,眼下,是迫切的,明晃晃的,令人焦躁的现实。 哭笑不得一阵之后,管理员给出了答案,她的房子里面有一间的墙壁不是实墙,有违建嫌疑,有安全隐患。 白芷急忙解释,“这个我是真不知道,住进来就是这样的,也不是我修改了房屋结构,你们觉得有隐患,拆了就是,我这临时搬家太麻烦。” 管理员的终于露出了真实目的,一副水到渠成的表情:“涨房租”。 ??? “你看,这附近的地铁修好了,房子本该就增值了,更何况,你们被投诉扰民了,我们也是配合公安机关,你赶紧找房子搬走吧。不搬就是在违抗国家执法机关的命令,违抗公安执法什么后果,想必你也应该明白……” 等等! 白芷微微皱着眉头,“地铁修好了,房子增值当然是好事,关键是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合同期还没到啊?另外,众所周知,扰民,根本不存在的好吗?我都不在家怎么扰民?况且我也没有和这边的任何居民起任何冲突……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请不要搅在一起说…… 况且,扰民这事儿,得给个说法吧,究竟怎么就扰民了,至少要提出来,至少警告一下,屡教不改才能采取措施的吧?不管怎么说,说话要讲证据......” “就是有人举报你们扰民了,这就是证据!居委会连同派出所出的申明,你还想要什么说法??” 饶是见怪了各种无厘头的无理取闹,但此时,她还是有点惊呆了,无知所措的同时,隐隐一股颠沛流离的恐慌,从内心深处,幽幽的,缓缓的升起来。 第二百零六章 一条狗引发的混战 虽然笃定自己没做错什么,但是依然在惴惴不安当中度过了几天,白芷看着自己住了很久的地方,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东西不多,但是她知道,真的要是搬起家来,这绝对是一项巨大的工程。 这就把她刚刚想休息一阵的计划,彻底打乱了,她内心是及其不想再折腾的。 于是,这几天里,她紧锣密鼓的询问所有的有个一面之缘或者是仅仅加过微信的“邻居”,究竟是哪位大神给举报了,关键是,她完全与这些邻居没有交集啊,除了上下电梯可能碰到过十几秒,哪有机会去得罪其中的某一位,从而被“举报”呢? 太没有安全感了,不会是哪天不小心揉眼睛,碰上个睚眦必报的货吧? 被勒令搬走的几个小伙伴建了一个小群,没事就在群里讨论,到底他们得罪谁了。 这天,白芷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掏出钥匙开门,发现隔壁的那扇门依然开着,那条贵宾犬在闭着的沙门后,两条前腿抬起使劲的挠,依然是叫的声嘶力竭,不依不饶,“语不惊人死不休”。 白芷突然来了兴致,想要逗一逗他,学着这只小狗叫,面对面僵持着。 原本以为小狗叫着叫着就没意思了,没想到这狗还确实是精力旺盛,不管怎么逗它,它都是尽职尽责的叫个不停,没有歇会儿的意思,而是在诺大的客厅里,来来回回的打转,上蹿下跳的叫。 过了一会儿,白芷先投降了,她推开门走了进去,门外的叫声才停止。 她坐定之后,拿起手机在群里讲,被指控扰民太冤枉了,她每天经过一户人家,里面那只贵宾犬,发疯了一样的狂叫,她都没有认为是扰民呢,而他们平日里都安安静静的进进出出,怎么就被指控扰民了呢? 这一说不打紧,群里的小伙伴立马来了精神,纷纷说肯定是养狗的那一户举报的,因为整栋楼他们都没跟其他人打过照面,跟这一家更是没打过交道。 不会吧,狗爱叫为什么要指责人扰民?难道人们正常进进出出也是错? 白芷有点不大相信,她心下嘀咕,怕不是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有些人跟其他人起了冲突,所以被人“整”了。 但是到后来,大家讨论来讨论去,实在也没别的结论,有的小伙伴也没精力去闹,况且有些人的房间确实是必拆的,所以就默默的找好房子,剩下的钱也没要,安静的搬走了。 本来想着有个小集体可以一起想想办法,随着日期日渐临近,三三两两的搬走妥协。管理员各个击破,对白芷也发起了“攻势”,他们先是做出关心的样子,甩了一处很差的房源,说是帮着找房子,后来看她不满意就没有后文了,只是不住的催促。 但是无论白芷怎么旁敲侧击,也没问出究竟是哪家给他们举报了,也没搞清楚究竟是如何“扰民”了。 本来白芷的房间里只有一处不注意都难以发现的非实墙,确实是可拆可不拆的,但是随着认栽的小伙伴越来越多,白芷也开始着慌了,只好为了万无一失寻找退路,先后看了几处房子,都不甚满意。 这天,顶着大太阳在街上走,突然一辆银色的车,在她身边紧促的按了几下喇叭。 她回头一看,是多日不见的Neil,看她一脸愁云,Neil忙要下车窗问她怎么了。 白芷感觉这些破烂事,在此时此刻都难以启齿,但是事情小归小,对于她,却是目前面临着的亟待解决的头等大事。 就好比你和一个人常常谈论着的是远方的高山,但是一粒沙子老是在鞋子里硌脚,但是你也不得不反过来去重视它,想办法解决它。 “房子的事,是个俗事,但是也愁人。”白芷咕哝着。 旁观者总是清的,Neil切了一声,迅速打了一下方向盘,“找个律师吧。无法无天了还。” 然后镇定地看着她,“你合同在手,他们没有理由涨价,更没有理由赶你走。” 那扰民......? 白芷不能肯定是跟养狗那一家有关,但是大体差不离,不过她更恐慌的是,那无处不在的韩安瑞,莫不是他搞了什么鬼?这就不是很好对付了。 Neil转过身,认真的看着她,说:“别管那个harry,永远别管他,集中注意力,聚焦在眼前的事情上,他们找警察局,你就找律师起诉。不要害怕,该害怕的是他们。” 对!白芷脑海里迅速的闪过几个律师朋友的名字。 不过,如果要迎战,胜利的概率有多大?她势单力薄的真的有把握吗?白芷不由得掂量着。她迅速拨通了一位律师的电话,律师朋友给她吃了个定心丸:这是流氓行径!合同随身带,随时准备报警和起诉! 白芷仔细的查阅了相关法律条文,研究了数十例相关案例,并且暗自准备了防身武器,剪刀钢笔和辣椒喷雾之类的,和合同一起揣在包包的夹层里,雄赳赳气昂昂的像个枕戈待旦的战士。 包包里除了金属的防身武器,剩下的,就是注入脑子里的各式相关法律条文和治安管理条例,还有Neil不断强调给她,但是她不知是否有用的秘密绝杀-极少有人知道的相关行业政策。 管他呢,都带着吧,说不定就用上了。 一各合格的新时代城市女原住民,就是应该敲得了代码、杀得了病毒、换得了灯泡、打得过流氓。 决战的那一刻,很快就到来了。 作为“钉子户”,白芷周末一大清早就被嚷嚷着叫让开门,而她就是没开。 在愤怒的男人的吼叫声,加上声嘶力竭的狗吠声,形成“大珠小珠落玉盘”的交响乐的背景音中,她气定神闲的冲着咖啡喝,照着律师朋友的建议,对门外一阵急促似一阵的敲门声充耳不闻。 她又不是理亏的一方,毕竟文明世界,还能怎么着呢? 可能是门外的人知道房间内有人,可能眼见着敲门没用,于是开始撞门,随着其力度越来越大,白芷终于忍不住警告,再撞就报警。 撞门声稍歇,可能是对方也有点意外为什么她敢报警,在他们的意识里,她不是应该乖乖就范的吗? 不过稍顷,砸门声再度传来,大有要破门而入的架势。 白芷心一横,直接拨通了幺幺零,把事情经过简要陈述,并附上了详细地址。 接警台办事很迅速,接手的巡警马上就打电话过来,说在赶来的路上了。 当她终于确认警察到来才放心打开门,看到一溜制服人员,震慑之余略有安心。 没想到的是,可能是在开门之前他们已经做过沟通,白芷此刻却并不占上风,体力上的悬殊,再加上对方有“服从国家政策进行整改”的底气,一时之间,白芷反而似乎成了无理取闹的那一方。 当她陈述诉求之后,一个看似领导模样的巡警看了看管理人员,问:“关于涨价这事,房主也要赚钱不是?” 短暂的惊讶过后,白芷迅速的调整策略,她掷地有声的把准备好的说辞娓娓道来, “这房间本来就是实墙,如果说你们一定认为这一处有安全隐患,我也没有拦着你们拆,但是,涨价和限期让搬走,实在是没有道理。” 管理员反倒吃了一惊,嘟囔着说,“她怎么还反咬一口?”说着,迅速的调整策略,恳切的目光看向警察。在警察的质疑中,强词狡辩:“我们要拆除这些,要重新装修,所有的电线的走线都要改,让她搬走不也是为了她的安全吗?” 白芷一愣,心下思忖:这敢情还是为了我着想了? 不,不对,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应该为了迫不得已的装修给我带来的噪音和烦扰,向我道歉,恳请包容和谅解才是,一大清早雄赳赳气昂昂的砸门,这算是怎么回事? 短暂的停顿,空气中漂浮着思考的声音,警察发话了,他打着原场:“我听明白了,你们这是属于合同纠纷,不属于警察处理的范围,有疑义可以去法院起诉”,说着,转身有点想要离开的意思。 白芷心下叫苦不迭,她是实名报警,如果此次事件被定性为“狼来了”的话,连同上次餐厅失窃案不了了之,那她接下来可就会有点惨了,这类的事情只会层出不穷,而再度无奈报警的话,警察们也是人,估计也只会觉得有些浪费警力的嫌疑吧。 她似乎脑海里已经浮现出了某人得意的笑脸。 一个壮硕的小平头听了这话,似乎受到鼓舞,他上前一步,看了眼警察,说:“这容易,她不配合,把门卸了不就好了。或者把东西扔出去。” 白芷一愣,震惊之下反而暗自叫好。 “你敢!”白芷拉下脸来,大声喝道:“你没有任何权利,侵害我的生命及财产的安全!” 说着,她向着警察方向走了一步,站到在一边暂时沉默着的警察一边,伸出一只手指,指着他们,大声嚷道:“连警察在场都敢动手?!你是要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吗?” 第二百零七章 世界奇妙物语 可能是没想到白芷会来这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短暂的愣了一下。 那个看起来领导模样的警察随即反应过来,走上前一步,拦在小平头和门之间,“哎,你不能卸人家的门。” 小平头有点惊讶,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止住了自己的脚步,疑惑的嘟囔:“那把东西清出去,不破坏财务”,他指了指门,看向警察,“这总可以了吧?” “你还真不能动她的东西。”警察继续拦着他。 “但是她不搬走怎么办?”小平头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我们总要往下执行......” 警察一时语塞,转过头来,大家齐刷刷的看向白芷,各种复杂的眼光一时在空气中交错和碰撞。 其实在这个他们对话的档口,白芷脑子里迅速的在运转着,在那个临时的小群里,除了一户出差的人家,剩下的就是一个在群里很安静,总不出声的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了,白芷在楼道里擦肩而过了几次,约略记得有这么个人,以及大体模样。 远亲不如近邻,这个时候,如果这个男生能出来,因为毕竟他的立场一定不会是向着管理员的,他就站在那儿哪怕不说话,这个四面楚歌对歭的局面就会缓解许多。 可是从一大清早他们砸门开始,白芷就给他打微信语音电话,对方一次也没有接过,也没有回复过任何信息。 现在在门口闹这么大的阵仗,他只要在家,就一定不会听不到,此时白芷怀着最后一丝希望,给他拨过去,还是没有任何回响。 她扭过头去看了看对方紧闭的大门,这大周末的,不大可能没在家,但是没有办法,此时她没办法强求对方出来为她说两句,哪怕此事也直接牵扯到他自身的利益。 那扇紧闭的红门此刻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一寸一寸的碾过了她的安全感,不知为什么,白芷的老觉得,这个人就站在那扇门背后,焊死了打开门的念头,静待这幕剧的结局。 这扇门,相对于之前集团董事会会议室的那个黄铜把手的橡木门,哪一扇更令人恐慌,她没有答案。 在剑拔弩张的气氛当中,白芷只能强调这些管理员的攻击行为,唤起警察们的责任感之外,其实她一时也没了主意。 在警察再次说明除了暴力行为之外,合同纠纷属于法院受理的范围之后,白芷迅速转过身闪进门内反手关上门,她大声说既然这属于法院受理的事件,那我需要跟律师沟通一下,说着她就准备给律师打电话,多个人的智慧总比她势单力孤来得好。 没想到,小平头迅速走过来抵住了门,并往后一推,要不是警察在,估计力度会大很多: 你找律师是你的事,但是你必须得收拾东西搬走,规定时限已经到期了,我们还要拆墙壁呢。 白芷有点惊住了,她干脆立刻举起手机,点击录像,对着所有人都转了一圈,然后定在小平头脸上:“可以,你有什么诉求你就说,现在我开始录像,你说的每一个字都将会是呈堂证供,后期法院审理的时候,这些就是重要的证据,现在话筒给你,说!” 小平头愣住了,似乎没见过这阵势,往后退了退,把一个年龄稍长的男人推到前面。 白芷呵了一声,就干脆把手机对准那个男人,“说啊,说!” “我们这个房子......你本应该搬......”没想到这个男人不知是不是晕镜头,这时反而嚣张气焰大失,结结巴巴的吭哧吭哧说不上几句逻辑清晰的完整句子。 白芷原本集中万分注意力,等着他的巨浪跟海啸,并打算从中找出破绽给予狠狠的反击。没想到......对方根本......七零八碎,不堪一击...... 原来,他们只会耍狠斗勇啊? 白芷暗自摇了摇头,但是,即便是警察在场不可能有肢体冲突,大喊大叫也挺耗体力的,众人围住下的女生,除了有逻辑有道理,如果声音太小,气场也是不够应付的。 正僵持中,警察领导发话了,说那要不然,大家就去警局一趟? 于是白芷换一身香奈儿,第一次坐上了威严的警车,头次来到了公安局。 在调解室里,一众警察便衣的监督之下,小平头和中年男也根本没有大声说话的嚣张气焰,他们开始按照警察的要求进行“协商”。 只要不动武力,全部讲理的场合,白芷就放下心来,就对着一屋子人一二三四五、如此这般的口若悬河。 周边有几个大块头的便衣,不住的提醒对方,“不许动手,只准讲理和协调。” 在这种情形之下,完全成了白芷一个人的舞台,她从头到尾讲结束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投向中年男,中年男却支支吾吾的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白芷听了几秒钟,有点不耐烦,于是又开始了她的一个人对着一屋子人的演讲...... 过程当中,她悄悄的瞥了几眼便衣,发现那便衣都有点为中年男捏把汗,但是无奈对方实在是太拉胯,被一次次的碾压得落花流水...... 也许是看一方气场太强形成了绝对压倒之势,警察不得不把中年男叫了出去,分开调解。 经过几轮谈判之后,白芷和中年男一起走出警局大门,在门口,警察再三对其强调:好好协商,不准动手啊! 看着白芷翘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胜利笑容,警察又对其强调一句:“绝对不许暴力动粗啊,别到时候又被......” 太阳很好,从警察局小院子的树下斜射过来,在地上洒落一层树荫。 白芷走到院子里抬了抬头,用手指微微挡了挡眼睛,眯着眼感受了一丝光线的温暖。 她并不意外于连警察都开始“同情”她此时的“对手”,因为确实,如果仅仅拼智力拼逻辑,在调解室里那一仗,白芷着实把对方欺负惨了,简直是全方位的绝对降维碾压。 以一对多,那又怎样?到头来对方还不是其裙下败将? 从警局小院走出来到公路上的一段小路上,中年男不断的低头哈腰赔不是,“我真是怕了你了。这些都依你的,好吧?”说着还帮小平头说了几句好话,“他是个小年轻,也挺不容易的,别跟他一般见识。” 随后到了公路上,他们详细的热心的告知扬着脖颈像是只骄傲的天鹅一般的白芷回去的路线,像是他们从未有过冲突一般。 她此前一直奉行着“将军赶路、不追小兔”的人生信条,这一刻,她突然觉得,能够热气腾腾的活在当下的临在当中,又何尝不是一种修行? 第二百零八章 神秘的老K 虽然只是微小不足道的胜利,白芷还是感到一阵没来由的轻松,在清风吹拂的林荫小道上,她没有打车,只是一路看着天边蓝盈盈的天空上漂浮着一层层的厚重的云,到是像一副巨幕的画卷,绵延到无尽的地平线上。 走到路边,侧身进入一家美发店,她轻松的理了发,做了个造型,才施施然的走出来,轻快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一度哼起了记忆里遥远的歌。 一阵铃声响起,白芷接了个无关紧要的电话,没有立即把手机放回包包里,而是打开微信,刷了会儿朋友圈。 她许久没有刷过朋友圈了,热气腾腾的世俗生活过剩,虚拟世界的热闹似乎没有之前那么有吸引力了。 朋友圈还是一如既往的积极、阳光,大家都在转发工作讯息,或者九宫格天空的照片,有的还po除了彩虹,白芷眉开眼笑的点了几个赞。 一个遥远的熟悉的Id,突然在一溜天空图中也发了几张图片,然后配上了一些不知所云的文字,大意是,人生有很美妙的时刻,但是有的人心中满是阴霾,比如她所认识的一个女人,立志做小三,为了恶心原配,也为了跨越阶层嫁入豪门,所以做了一系列自欺欺人的事情,最终败走麦城,不但被公司无赔偿的开了,而原配年轻漂亮也并未被恶心到,依然拿到了所有的资源越过越好,所以说,这人真是傻啊...... 许多年来,但凡朋友圈出现这样的文字,白芷都是并不想太多一把删除,不过这次,这个Id却并不像是不认识,或者只有一面之缘的弱连接的人,而是...... 她仔细的看了下,是几年没有联系的记者唐棣。 当初棠棣是极力力挺她的,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会发这样的文字。 深吸一口气之后,白芷在她的朋友圈下留言,试图想探听出这些含沙射影是在指谁,但是和多年前一样,对方很快就回了,依然是和其他人一样语焉不详。 原本的好心情被破坏,不生气是假的,白芷犹豫了许久要不要一键删除,毕竟数字时代的友情,就像是一根丝线一样,一旦删除,就会消失在茫茫的大数据中从此不见。 如果韩安瑞的这段过去,也能一样删除了就从此消失,那就太好了。 可惜不能。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他们把体面看得比天大,所以他们矫饰,他们推卸,他们撒谎,他们遇事第一反应就是找人背锅,无论背锅人是多么的无辜。 不,他们从不尊重真相,从不!never ! 白芷吁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 她看着路边树下有一个木椅,干脆走过去坐了下来。 没错,她平静许久的内心,被搅动地翻江倒海起来,她的眼前浮现了朱小姐的脸庞。 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个脸庞——一张没什么突出特色的脸,略宽的脸颊,异常尖细的下巴,深色的皮肤,顶着一头稀疏的长发。一双并不算太大的眼睛,乍一看怯怯柔柔的,却在之后总之惊讶于她能看到人心底去,勾起你内心深处最不愿示人的角落,然后用她细细的、毫无特色的声音和平实的语言,挑起你最深、最隐秘的情绪。 而她,永远在人群里的存在感很弱,似乎是半透明状态。 却总是能在所过之处,掀起一场一场的风暴,而被波及的人,却永远浑然不觉,只把注意力聚焦在这个最没有存在感的人,抬起的芊芊细手——所指向之处,爆发出他\/她这辈子最狂暴的野性和阴暗的一面,掀起一场场腥风血雨。 然后,这个瘦削的脸就在揉碎桃花红满地之后的一片狼藉当中,发出一阵极其没有存在感的淡笑。 你永远揪不出她来,因为那些血气方刚的男人,以及气愤填膺的女人,都沉浸在自己爆发的情绪当中,彼此兴奋地杀戮,几乎不会把注意力分一丝到她身上,即便有人不信邪注意到了这个女人,但大多会在靠近她的一刹那,又被她勾出来内心最深处的东西,再一次的激怒、爆发和被控制成为她手中的枪和刃。 这世界上总有一种人,能够兵不血刃的通过影响着别人,从而把世界规训成对她有利的样子。 如果她影响的这个人,恰好是有影响力的人,那就更是事半功倍了。 想到这里,白芷的怒气反而消散掉了不少,她静静的抬起头,看了一会儿湛蓝的天空里,时而飞过的一排排的雁群。 然后,她眯起眼睛看了看唐棣拍的九宫格照片,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 那些照片出了天空,就是一些并不稀奇的风景,还有一些物品的细节特写。白芷知道,很多人发圈出了分享就是为了装逼,而一些物品特写,如果没有明显看得出来logo的奢侈品,那么就是什么小众的生活方式的展示,为了显示自己有钱有闲,或者和某重要人物有私交。 照道理唐棣不应该是这样,但是谁知道这些年她见了什么人,经历了什么事,或者又听说了什么呢?既然这样的文字都发圈了,白芷觉得,目前的她应该也“清高”不到哪里去。 这一看,果然有点收获,白芷突然就发现了一张图片里,带点锈迹的黄铜门把手。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迅速的和大脑里成吨的记忆开始进行匹配,终于,她似乎从记忆库的调取出这个黄铜把手是哪一扇门,而这扇门在哪里出现过,而出现的地方的经纬度...... 一丝小小的兴奋,从她的内心升起来。 许多年来,她一直感觉在庞杂的大数据里,有那么一个人物,若有似无的跟着她,如影随形。挑动她的情绪,破坏她人生的自然是朱小姐蒋思顿和韩安瑞这三个“邪恶轴心”没错了,但是在浩如烟海的网络大数据里甚至是茫茫人海当中永远对她不远不近的进行追踪的人,又是谁呢? 无数次的深夜,白芷都试图从一行行的代码和复杂的数字系统中“揪出”这个人来——如果说真有这么一个人的话。 没错,她总是感觉这儿有那么一个人,他总是忽近忽远。 他游走在道德和法律边缘,很擅长伪装自己,他的反侦查能力很强,给自己设置了重重保护。 同时,他应该很了解她,他们也交过很多次手了。 白芷给他起了个代号,就叫老K。 她本来一直感觉自己很难接触到这种顶端的高智商的人的真实信息,但是有时他为了游戏更好玩,他也会故意留下一丝蛛丝马迹,就像童话故事里的小女孩,会在某些回廊的转角,故意丢下一团毛线球,让人误入歧途。 一种强烈的直觉,让白芷缓缓的站起身,露出一丝神秘的笑容。 这个图片里的黄铜把手,一定和老K,有着某种莫名的、千丝万缕的联系。而老K,总是像钓着一只胡萝卜一样的,牵引着白芷的思维和情绪,朝着它想要的地方去——要么通过掌握她的情绪密码引发她的愤怒,然后在她身边散发她无法控制自己情绪所以不够professional的传言;要么勾起她内心的希冀,引起她对于梦想的追逐,从而在周边制造出她“疯狂”的假象。 虽然心理控制的手法和朱小姐有七八成相似,但是从对于社交工具的使用和对于传播方式的理解来看,似乎又和朱小姐有略微的不同。 关键是,白芷皱了皱眉头,此人的动机是什么呢?如果朱小姐这么做,是为了获得职位的晋升和对异见的打压,那么这么些年过去,她和朱小姐完全不再存在任何交集,她认为朱小姐没有理由就一直紧咬着她不放,所以这个老K,很有可能是另有其人。 而白芷,永远不会放过任何一丝,能够逮住这个幕后人,然后将其曝光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机会。 第二百零九章 第三重人格 循着记忆的印记,白芷在一处白石桥边的一处小院子的大门上,她发现了这个图片里的黄铜门把手。 这是一处并不突出的小院子,里面有个二层小楼,寻常的欧式风格,窗户里都拉着窗帘,天色渐暗也没有亮灯的迹象。 她拿出手机,点开图片放大,再次核对了一遍,感觉确认无误。 此刻,她反而有点怯怯的,抬起手准备敲门,犹豫良久又放下来,来回踱步一阵又微微抬起手打算再次敲门。 如此这般,反反复复好几次,她也还是没有鼓起勇气。 天边的晚霞像是醉得酡红的美人脸,在恋恋不舍中渐渐的收了光束,天色也沉了下来。 “不能再拖了。”白芷自言自语,她抬起手,握住黄铜把手,打算推一推门。 就在这一刹那,一股剧烈的撞击感从后脑勺传来,她眼前顿时涌起一阵黑雾,然后像是被抽空了一般,周边的景色旋转一阵之后,她的意识知觉顿时消失了。 ...... 滴答,滴答,滴答...... 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白芷感觉最敏锐的是听觉,这个有节奏的水滴声一直伴随着她从意识混沌到逐步清醒。 然后一阵痛觉袭击了她的脑海,虽然眼前依然是一团黑雾,但是她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脚,发现似乎被禁锢住了动不了。 她想大声呼喊求救,却发现嘴巴里,像是塞着一团东西,发不出声音。 耳边滴答的水声,此时似乎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清晰。 这是哪儿?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一丝风吹来,眼前亮了一点点,但还是什么都看不清。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随着一股浓烈的香水味,白芷似乎感到有人过来了,来人似乎很高,她需要仰起头才能感受到对方呼吸的气息,同时,她也突然意识到,自己此时应该是被绑在了一个凳子上。 来人是谁?他要干什么? 白芷内心敲响了一阵警钟,反正也说不出话来,干脆就什么都不打算说,以静制动。 来人绕着她转了一圈,走到她的身后,突然好像有什么东西从眼前飘落了下来,一阵强光射入了她的眼睛。 微微适应后,她睁开眼睛环顾了一下四周,有点...惊呆了。 她应该是坐在一个没有见过的房子中央,面前是一个三脚架和一台摄像机,四周堆着一些看不清是什么的杂物,回过头来,摄像机的镜头正对着她,而她,被细致的绑在屋子中央的一个椅子上。 咦,刚才屋子里不是还有一个很高的人?他是谁?他要干什么? 白芷回过头去,刚看到一个带着黑客面具的人影,脑袋就被一双大手掰着扭回来,“听话,看着镜头。” 声音挺中性,甚至还有一丝...温柔?不会用了变声器吧? 不过此时此刻,这个声音却是引起了她的极度恐慌。 她无法从这个人的声音、身形、还有脸庞等任何信息判断对方的身份和来意。 只是约略从浓烈的香水味和宽松的衣服里,隐约能判断性别,大约...是个男的? 面前的摄像机,闪着一个小红点,看来是开着的,旁边还有一个环形的灯对着她,旁边的桌子上,竟然放着一排折叠刀和剪刀等各种杂物,这究竟是要干嘛? 白芷忍不住又想要回头,结果又被一双大手掰过来。 这是在......直播? 想到这里,一种没来由的恐慌由心底升起来,镜头后面可能有千千万万双眼睛在看着她,或许有的猎奇、有的在兴奋、有的在怀疑、有的在路过,却应该没有一双眼睛里,会流露出关切、同情、还有理解和愤慨。 一种似曾相识的恐惧越来越大的占据了她的脑海,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想着如何自救。 就在这时,那股浓烈的香水味从身后慢慢的靠近了她,一只白皙的手伸到她的面前,把嘴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同时,肩膀上感受到了一丝冰凉。 白芷顾不得多想,忙问:“你究竟是谁?你想干什么?” “嘻嘻”一阵轻轻的笑声从耳后传来,随即跟着句反问,“你说呢?” 身后的人似乎饶有兴趣,他把双臂搁在椅背上,带着面具的头凑过来,凑到她的耳边,轻轻的说,“你的梦圆了。” 没等白芷发问:“什么梦圆了?”他又伸出一只手,把掉落在她面前的头发轻轻的挽到耳后去,然后又凑过来,在她耳边轻轻的说,“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现在见到了?” 浓烈的香水刺激得白芷头脑发胀,她微微皱了皱眉头,偏过头想了想,脱口而出:“老K?” 哐当!随着一阵清脆的响声从旁边的地上响起,身后的人猛地站起来,气愤的踱步“什么老K?谁是老K?” 他试图走到白芷面前质问,想了想似乎怕挡了镜头,又或者担心暴露更多信息,于是又转到她身侧,气急败坏的问:“谁是老K?” 白芷被这一出吓了一个激灵,嗫喏的说:“老K是.....老K他......” “咦?!”没等她说出个所以然,身侧的人像发现了什么似的,语气之中带着一丝兴奋:“居然访问量大幅提升了,好事儿啊,好事儿啊。” 然后他转过身,声音提高了八度,得意洋洋的问:“老K是谁?嗯?老K是谁?” 同时,他又看了眼镜头,再度往地上砸了些什么。 看到这里,白芷提着的心突然稍稍放了下来,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淡淡的笑了笑。 看来她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这就和猫捉耗子似的,没点情节波澜,这游戏还怎么玩下去?所以,她现在最好的办法,是尽量的拖延时间。 “老K啊——”白芷镇定的说,“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哦?”这个人停止了砸东西,回过头来看着她,似乎要听她说下去。 “这老K很孤僻,没什么社交, 但是他在这个圈里,那可是一人物啊, 他应该特别享受这种被人崇拜,被人追捧的感觉,被当做偶像,被当做教父,甚至明星。” 白芷仔细的观察的面具背后的那个人的眼睛,似乎透出一丝微光。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 “他一直非常谦和低调,彬彬有礼。但低调,是他高调的伪装。 他总是觉得自己特别牛,总是觉得自己做了别人做不了的事。 现实里他没有这样的机会。 亲人的光芒太盛,他时常感觉不到自己的任何存在感。 于是,就躲入了虚拟空间,越来越有成就感,就越来越不想收手。” 面具男别过脸去,他应该不常带面具,他不知道,此刻即使不扭过头去,别人也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 “我曾经以为,我应该是永远也没法接触到如此顶层的、如此高智商的人的真实身份信息,但是总觉得,他莫名其妙就在我左右...... 我曾经游历很多国家和地区,在人海里,在庞大的数据里,试图找到老K的线索,但是有时就觉得,已经离真相非常近了,就隔着一层窗户纸,结果拿手一捅,原来是个铁石墙。” 面具男似乎被触动了,转过脸来,隔着面具,白芷都似乎感受到了他一脸得意的表情。 “施展才华的方式有很多种,如果用对了地方。到还真是一块好料。但如果不是同一个道儿的,还真是特别可怕的一个对手。”白芷字斟句酌,谨慎的控制着自己的语调。 “所以你怕了吗?”面具男突然上前一步,双手撑住椅子扶手,一张面具脸成压迫之势,等待着她的回答。 “怕?”白芷感觉突然被难住了,这简直是道送命题。 怕与不怕的答案,只怕都可能会再度激怒这个人。 “我......”白芷咬着一边的嘴角,移开了视线,最后她闭上了眼睛,孤注一掷:“你能不能把直播关了,你关了......我...我就告诉你。” 第二百一十章 马利亚纳 “关了?你想得美!”面具男轻哼一声,“你知道这是什么直播吗?” 他转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来一把剪刀把玩着。 他一只手的食指穿进剪刀把手的圆圈里,其余几只手指转着剪刀,然后转身来到白芷的身后,依旧是把胳膊搁在椅背上,拿剪刀的手慢慢靠近她的耳垂。 面具男冷笑一声,轻佻的说,“可惜了,这么白白嫩嫩的耳垂,咦,还有个耳洞,可惜了,一会儿就没有这么漂亮了。” 玩真的?白芷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怕了吧?求我啊!”面具男站起来,“给你个机会求我。” 白芷没说话,她看着房间边的门,真希望这个时候,有人能够破门而入就好了。 “求我,求我!要不要看她求我?”面具男突然把脸转向了镜头。 白芷紧张得不敢看弹幕,只是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说话啊,我倒数了啊,三!”面具男又开始发话了。 白芷深吸了一口气,咬住了下唇。 “二!” 白芷别过头去,又紧紧得咬住了嘴唇。 “一!” 咔嚓! 一声轻微的声响,似乎有轻微的丝线样的东西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她睁开眼,发现应该是耳边的一缕头发被剪断了。 白芷舒了口气,正准备说什么,突然视线被一张纸上一个奇怪的图形的徽标吸引了过去。 这个图标白芷敢肯定在某个地方见到过,而且不止一次,中间有个菱形,每次的颜色都不同,这次似乎是个暗灰色,或许是光线太暗看不清颜色? 她犹豫了,担心她对于这个徽标的注意会给她带来更多的麻烦,于是别过头去尽量不看它。但是她一触及到那张冷冰冰的面具背后,估计神情复杂的脸,又改变了主意。 一时矛盾了起来。 突然,仿佛头脑里灵光一闪,眼前浮现出了那个懒洋洋的阳光斜着扫进教室窗户的下午,她刚要从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来,不经意的越过前排那个穿着深绿色卫衣的罗盼的肩膀,看到他手中的手机网页,网页右上角似乎出现过这个图案。 顾不得多想,白芷赶紧鼓起了勇气,叫住面具男,“你告诉我......”她语速极快的说,“你告诉我这个徽标是什么,我就....我就答应配合你。” “呵呵?”面具男有点惊讶的笑了,切了一声,“你想知道这个?你知道了有什么用?” “告诉我啊,你又没有损失。”白芷回过头镇定的看着他说。 “也是,你也不久了,告诉你知道也没事。”面具男站起来,把剪刀往桌上一扔,开始拨弄着其他的物件。 “这个徽标啊,是一个俱乐部的名称,叫做马里亚纳club,你知道吧?看你个土包子应该也不知道,那利亚纳,以世界上最深的海沟命名,这个俱乐部和之前流传的骷颅会和共济会一个性质,是一群极客爱好者组建的深网俱乐部,这里是自由的乌托邦,没有任何监管的烦扰,只要被吸纳进会员,就可以在这片海域里,自由的深潜;在这片天空里,自由的翱翔。” “哦,那还挺有意思的,失乐园?”白芷自言自语道。 “你懂什么呀?这个俱乐部可不是一般人能进的,也不是交钱就能进的,必须得有人引荐,有推荐人,还有经历一系列的仪式,通过了才可以准入。”面具男拿了一把小巧的匕首,走到她的身边来,“我知道我平时从不婆婆妈妈的,今天不知道为什么跟你说了这么多。” “说罢,打算怎么配合我啊?”他走到椅子旁边,依然把手肘搁在椅背上。 “自然是要......”白芷突然抬起手臂,手里抓着手环一把敲在面具男的脑门上,然后顺势用手肘一推,抡在他的脖颈上,让面具男仰面摔了个跟头,“.......配合你的。” 原来,就趁面具男絮絮叨叨的工夫,白芷早就悄悄的把手上的束缚挣脱了。 她本来想一把扯下对方面具看看究竟是谁,但是时间紧迫她立刻把脚上的束缚解开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扫堂腿,一脚踢到对方肚子上,然后旋即转身,冲到门前,抓着门把手,一把拽开,夺门而逃。 一路逃出大门,往门口的小路上一路飞奔。 耳旁都是呼呼的风声,她此刻,应该是使出了洪荒之力了,幸好从小体育还行,此刻暂时并没有被追上。 她不时谨慎的回头看了看,似乎也没有特别靠近她的身影追在身后,只是她依然不敢放松,还是尽可能的保持着速度。 “上车!”突然一阵银色的流光从身边闪过,白芷偏过头一看,原来是Neil,此刻开着车跟着她。 白芷绕过去拽开车门,跳上车,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白芷打开车前镜,仔细地检查脸上的伤势。 “我看到直播了。”Neil猛打方向盘迅速拐进了另一条大道上,暂时甩掉后面若有似无的“影子”。 “你怎么会看得到?不是说深网的人才能看得到吗?”白芷惊讶的张大了嘴。 Neil没有说话,专心的在方向盘上做这文章,飞速的在公路上躲闪腾挪。 白芷知趣的没往下问。 不一会儿,她又好奇了,“你怎么知道我的地理位置呢?” “你的手环。”Neil依然言简意赅。 白芷抬起手腕,仔细的看了看那个平时不怎么注意的手环,轻笑到:“原来它还有GpS功能呢?” Neil噗嗤一声,很迅速就抿着嘴不笑了,很严肃的说,“你怎么这么胆大,居然敢独闯那儿!” “我原先也不知道......”白芷有点惊魂不定,也有些委屈,“那看起来也不过是一栋寻常小院子的样子。” 车里沉默了一会儿,大家各怀心事,这辆银色的轿车,在公路的车流里,像一条鱼一样灵巧穿梭。 “不过我有了个新的发现,也算是不虚此行。”突然,白芷打破了沉寂。 “哦?”Neil好奇的回过头,“什么发现?” “马里亚纳!”白芷突然面带兴奋,似乎把刚才的惊心动魄暂时抛却到了脑后。 Neil皱着眉头依然在车流当中左奔右突,不时的看着后视镜以便于甩掉“追踪者”,深夜飙车他已经很熟练了,游刃有余得不断的打着方向盘。 “唔,我之前也略有耳闻,不过”,他回过头,忧心忡忡的说,“那也不值得这么去冒险。知道吗?” “我想找到老k,我受够了这种被阴魂不散纠缠着的生活。”她皱起眉头,烦躁的甩了甩手臂。 “这是什么?”Neil眼尖,他突然发现白芷甩手臂的过程中,袖口里似乎飘出来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啊?”白芷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一小片白色的东西,“哦,没什么,应该是刚才被绑着的这时候,不知道什么时候夹杂着的小布片吧?”于是她拿起来,下意识的闻了闻,一股陈年的有点带着腐朽的味道。 展开来,似乎是一个丝绸材质的东西,由于年代已久,呈现出带点历史感的暗红色,“这什么,不会是衣服上不小心掉下来的装饰什么的吧?”白芷仔细的回忆了下刚才那个穿着宽大衣服的的面具男,可能是刚才太过于惊恐,实在记不起对方衣服的款式。 “口袋巾。”Neil很肯定的说,“这一定是别在西服或者礼服胸前口袋里的口袋巾。” 第二百一十一章 卷卷卷 “口袋巾?我没听清你说什么,能再说一遍吗?” 仅仅两个人的车里,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白芷前后左右环顾了一番,没发现有其他人,疑惑得看向Neil。 Neil莞尔一笑,对着前方开口了:“hi~ baby,没事,never mind.” 汽车前方的显示屏上,冒出几个字:“没事,never mind.” 白芷释然,原来是车载AI啊,“真先进哈~”然后朝着Neil竖起大拇指。 “对了,一会儿你想去哪儿,直接告诉她。”Neil指了指头顶,“这是收音器,对着它说就行。” 白芷有点兴奋起来,一扫方才的不快,于是对着头顶说,“我要去复兴路5号。” 不料说了几遍,显示屏上还是没什么反应。 “你再说一遍,可能没收到声音。”Neil看了看白芷,又指了指收音器,后来不放心,还摆弄了一下收音器的朝向,“再说一次吧。” 屏幕上依然显示出:“没有收到声音,再说一次。”紧接着,那个女声也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白芷重复几遍后放弃:“原来她只认你的声音,不认其他人的。” “不对呀,没道理的。”Neil皱着眉头一脸迷惑。 白芷一脸了然:“你的AI,只认你也正常。”看着Neil,她做了个“请”的姿势,“你对它说地址吧。” “也是,当然了,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必然听我的咯~”Neil得意的说,于是把地址重复一遍,却并没有说出完整的门牌号,屏幕果然显示出部分地址。 在白芷似笑非笑的疑惑的眼神中,Neil停了半晌,收起笑容,认真地说,“Neil.“ “切~”白芷一扬手,不搭理他,只看着前方的路况。 可能觉得有点没意思,Neil招一招手,“哎,不开玩笑了,这个AI呢,你得唤醒她,她才认命令,来,跟我说,‘hi~ baby.’” 这唤醒密码,也够有点肉麻的,白芷白了他一眼,但后来还是有点抵不住好奇,试了一下,果然AI也开始记录她的命令了。 一应一答的玩了一会儿,白芷意犹未尽,目前AI已经有点智能的雏形了,不过离奇点应该还远得很,譬如目前唤醒密码都这么呆板,不过她的头脑里,也开始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空气中很安静,黑暗中他们各怀心事。 窗外一阵车灯的光刺射进来,照到白芷手里的“口袋巾”上,露出的刺绣的花纹一角。 白芷眉头一皱,她拿起口袋巾的碎片,双手撑开,举起来放在眼前,“hi~ baby,开灯!” Neil眯了一下眼,又用手挡了下眼睛,似乎被她突然的举动有点惊到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我似乎觉得,这花纹......有点眼熟。” “是吗?我看看,你之前在哪儿见过吗?”Neil转过身,竟然双手一把夺过去了,也举起来,扭开一个顶灯,放在车里的灯下仔细端详。 “你!你这还开着车呢,你?”白芷睁大了眼睛,看了会儿他,又看了会儿前面的路况。 “自动驾驶。”Neil惜字如金,没过多解释,似乎全副精力似乎都放在了那块布上刺绣的花纹上。 “这个花纹我也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Neil端详一阵,喃喃自语的说。 白芷点点头,“是的,有点熟悉,但是又实在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看它这个繁复的走针,也不像是什么刺绣的花样,莫非是......” “莫非是......”Neil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家徽,或者...族徽之类的?”白芷想起了她刚才看到了马里亚纳的徽标。 Neil沉吟一阵,点点头:“有可能,既然是口袋巾,上面印个徽标也不足为奇。” 只可惜,图形太小了,也残缺了,两人在车里回忆半天,也想不起哪个徽标图案与之相似。 “不过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白芷把思绪拉回来,琢磨着,“为什么这么古老的口袋巾的残片会突然出现在我的衣服上,更准确的说,在绑着我的绳子上。”她扬扬眉,自嘲的说,“如果这个问题有初步答案的话,那也就多了点头绪,也不枉我这么冒险一回。” “确实,不过”,Neil突然把手放在方向盘上,往右一打,偏头点点下巴,“折腾半天,看那儿正好有家餐厅,不如,就先去吃点东西吧。” “也好。” 说着,两人干脆推开车门下车,正好看到了一个餐厅,临江,门口一溜桌子,就在门口桌子上挑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凉风习习的傍晚,江上有零星的渔火船只,才还惊魂甫定的白芷撑起下巴望着江面,心情终于渐渐彻底地平静下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着Neil在菜单上划来划去的点菜。 位置旁边有一层护栏,护栏外面就是人行横道,有三三两两晚上散步的人群不时经过。 不远处,隐隐约约的,时常传来一些音乐声和歌声。 白芷来了兴致,不时用手指在桌面上打着拍子。 突然一阵咿咿呀呀的曲调从远处的空气中夹着风飘来: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 她不禁莞尔一笑,轻轻的跟着曲调哼唱: “帽插宫花好新鲜,好啊好新鲜嘞。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女驸马》”,Neil放下菜单,双臂搁在桌面上,饶有兴致:“想不到你也知道这个。” “我知道这个有什么稀奇?黄梅戏,地方戏曲,经典曲目。”白芷注意力被拉回来,“到是你,你怎么会一下子就能说出剧目的名称?” 她夸张的拍拍手,做出鼓掌的样子。 Neil脚打着拍子,左手撑住下巴:“不如继续?”右手做个“请”的姿势。 白芷被这一激,文艺细胞暴涨,手舞足蹈的配合唱腔提高了音量,“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罩啊罩婵娟......” 她甩着想象中的水袖,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表演动作,哪知“看花容易绣花难”:脑海里呈现出的图景,自己做起来完全就不是那么回事了,她瞥了一眼Neil,心想算了,对面也就是半个老外,糊弄糊弄得了。 正在她不伦不类的“表演”时,突然一只筷子伸了过来,挑起她的无名指,往上抬了抬,“你这个兰花指,不到位。还有,你这个肩......” 她头上顿时冒出三道黑线,心下暗暗叫苦:我这是吃撑了吧,居然跟这儿逞能,这不,露怯了吧? 她清了清喉咙,打算死鸭子嘴硬的继续辩解点什么,突然想起来,貌似很久之前,这人还纠正过她正宗的使筷子的姿势......于是只好就此作罢。 趁服务员上菜的间隙,她不由扶额惊叹道:“现在都已经‘卷’到这种程度了吗?我过两天回家得让我妈好好教教京剧还是什么别的剧目,不然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干脆安静下来,白芷就直接低头在碗里扒拉着米饭,一时间,就只剩下碗筷相撞时发出的清脆的一声响。 “那个唱剧的地方,待会儿吃完饭一块去拜访拜访吧。” 空气中传来悠悠的Neil的声音,伴着远处船上的摇摇晃晃的渔火,到是把白芷惊了一个激灵。 “啊——”她抬起头,筷子掉到了桌上,“那个,你真的,还来了劲了?” “那一片”,Neil眯着眼睛看着一团黑暗,似乎在沉思:“在很久之前,可不是广场或者戏台子,它许久以前,有可能正是我在找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二章 未来你要去哪 餐罢,两人循着音乐飘来的方向,散步过去。 穿过一个人民广场,经过一道音乐喷泉,他们发现一个临时搭建的舞台,上面演绎着各种生死悲欢,台下不断爆发出一阵阵“好”的喝彩。 他们驻足听了一小阵,Neil就步履匆匆的绕过舞台,往后面的一条小巷走过去。 他两条长腿交错,速度极快,白芷要不时一步小跑才跟得上。 在一个白色建筑的小院门前,Neil停住了,皱着眉头左右打量着,白芷蹬蹬噔的跟上,也一个急刹车停住,疑惑地左看看,右看看。 夜色中,隐约看到门边一个白色长匾,上面有某某福利院的字样。 这时候,正好一个中年的衣着朴素的大姐正好走出来,打量了下他俩,问了句:“你们找谁?” 白芷微微摇了摇头,直接把目光投向Neil,只见Neil一脸迷惑,皱着眉头似乎要拧出水来,嘴里嘟囔着:“不对呀,难道算错了?算错了?”然后不时举起左手腕,上面一块黑色的硕大的手表,嘴里念念有词一些古怪的名词。 大姐见没有回答,摇摇头转身准备要走。 此时天上厚重的云层里,透出一道缝隙,月亮从缝隙里探出头来,洒下一道清辉。 Neil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猛然转过头,看向白芷,“今年是哪一年?” 白芷刚才还有点气喘吁吁,现在感到有点腿软,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战战兢兢的答道:“2020年。” “是了。”Neil点点头,他突然牵起她的手腕,“手环还在?” 旁边的大姐一边走着一边嘀咕着:“人倒是挺帅的,就是脑子有点坏掉了呐。” Neil没有搭理她,而是专心的看着白芷手腕上的手环,看了看天上的月亮,然后牵着她走了几步,似乎在找方位,然后把她的手臂举了起来,正好对上一道月光。 白芷一会看看月亮,一会看看Neil,虽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她另一只手伸进自己包里掏手机,虽然知道可能也查不到什么,但是还是习惯性的想搜索点什么。 此时,一道流星正好从天空中划过,被白芷瞥到了,她想着还查什么呢?赶紧闭上眼睛许个愿。 沉默十秒,白芷睁开一只眼偷偷扫向Neil,只见他依然似乎有点虔诚的一会看看表,一会儿看看她手腕上散着微光的手环。 “这人......”白芷嘀咕着,依然疑惑着把手伸进自己包里翻找手机。 当她终于找到一个方块儿,然后立刻拽出来的时候,突然惊呆了——这根本就不是自己平常用的手机,而是——变成了一种她没见过的样子: 更轻薄的机身,微微半透明的屏幕,按键也消失了,怎么启动似乎也变成了一个难题。 “苹果18pro。”Neil放下了她的手臂,简短的说了句。 “关......关键是这个手机怎么到了我的包里?”白芷两眼睁的铜铃大,迷惑不解:“还有这个型号的手机怎么这么早就出来了。” 不等对方解说,白芷一抬头又惊呆了,发现还是刚才那位大姐,才这么一会儿工夫,脸上好像突然多了许多风霜,留下时间刻录的痕迹一样的。 “什么情况?!”白芷吓得赶紧双手捧住自己的脸,从眼睛到脸颊,轻轻摩挲着,好在似乎没什么明显的变化。 Neil不理她的这些小心思,只是径直走到刚才那位女士跟前,微微点点头,“您好,跟您打听个事。” 白芷听了一会儿,似乎听不清也听不大明白,于是摇摇头,低下头摆弄手里的手机,翻来覆去的找开机启动和搜索栏。 不一会儿,Neil转过身走过来,在白芷视线里挥挥手,“嘿,刚才那块碎步片呢?” “有刺绣那个?哦,等等。”白芷从包里翻出来那块口袋巾残片,递给他,然后注意力又被手里的手机给吸引了过去。 Neil接过,小心翼翼的伸过去给那位大姐看,比比划划的在问些什么,大姐一开始瑶瑶头,后面又似乎恍然大悟一般,想起来什么,拍拍脑袋说着什么。 就这样如此这般的沟通了一会儿,白芷也终于从对这部手机的新鲜感当中抽开注意力,紧跟几步,走上前想加入谈话。 只是没想到的是,刚刚走过去,就听得Neil说:“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什么小纪念品,递到大姐的手里,大姐自然是一番推辞客气,Neil回以客气,就这样一来一往好一阵,最后大姐开心的转身离开了。 “想不到你......”白芷不由得感叹,“还挺懂人情世故的。”说着噗嗤一笑,“人家刚刚还说你......”她瞥了一眼对方渐渐严肃的神情,突然止住了嘴——她不想玩笑开过头了。 话锋一转,她赶紧换个主题:“刚刚有什么收获吗?是不是找到了些新的线索?” “线索到是有一些。”Neil皱着眉头领着白芷回到车上,“只不过要完成拼图,目前来看还有些难度。” “拼图?”白芷重复着,然后兴致大涨,“说来听听,说不定还能帮你分析分析。” Neil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车,想了一想,然后调节到“自动驾驶”模式,然后双臂抱在脑后交叉,靠在椅背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 “我们现在不再在你说的2020年了。” 他闭上眼,良久,才从嘴里吐出一句让白芷摸不着边际的话。 “那,在哪一年,还有,”白芷突然想到了一个很迫切的问题,“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因为她不确定自己在未来的时间里,是否还住那个地址。 “这就是现在你要想想的问题,接下来我们去哪儿,可能需要你听了我刚才打听到的事实之后,你再做决定。”Neil依然不紧不慢。 “你刚才都打听到什么了?有关你妹妹的吗?”白芷一头雾水,只能试探着问。 “嗯,没错,还有些别的。”Neil开始了接下来的讲述。 半个小时后,车里的空气一片沉寂,像是那种被飓风刮过,然后终于安静下来的那种寂静,白芷在黑暗中眨巴着眼睛,有点艰难的消化刚才海量的信息一并涌来的那种震惊。 “我有点想回去。” “回哪儿?” “回到从前,我感觉,我还有事情没有做完。” 第二百一十三章 遥远的救世主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小时候一起长大的‘妹妹’,并不真的是你的妹妹?”白芷有点艰难的理解这个长长的故事。 “没错。真正的妹妹,另有其人。”Neil叹了口气,良久才缓缓的说。 . 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大街上四处是被风雨卷起来又抛下去的枯叶,街灯如豆,吃力的照着大街的地面。 一辆黑色的轿车,借着夜色的掩饰,一个急刹车,停在了福利院的门口。 当时的院长撑起伞连忙走了出来,匆匆和车上下来的人聊了几句,就抱回一个“包裹”,其他的福利院的老师和孩子,都惊讶的挤出来看,虽然风大雨大,院长再三强调让回房间,也抑制不住当时其他人的好奇。 因为一般来说,很少小朋友是由锃亮的豪车送来的,更不用说在这个被一股未知的疾病席卷了许久的大街上空无一人的城市,突然迎来了这样一场意料之外的喧哗。 有眼尖的保育员发现,这个叫stephie的小女孩,她的手腕上,系着一块奇怪的小布条,展开来看,被剪开的,看不清完整模样的刺绣,没有多想,抱起她的保育员,把她的手腕重新塞进了袖子里。 就这样,这个stephie就成了这里的新成员,由于她过来的时候年龄非常小,所以只有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小女孩李兰,成了在这里和她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 “那后来呢?”白芷回过头,期待的眼神看着他,满怀希望听后续。 “几年之后,”Neil眯起眼睛,拨了拨额前的碎发,“不知为什么,这个福利院突然发起了一场大火,Stephenie和李兰在这场火灾被大家扑灭以后,一起神秘消失了。” “消失了?消失了是什么意思?”白芷一脸不解。 “就是失踪了,这里的人找了她们几天几夜,都不见她们的踪影。”Neil皱着眉头解释道。 车里静了下来,白芷满脑子在想,两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突然就找不到了呢?她脑子里闪过千百种找人的方法,琢磨来琢磨去,突然,一个问题,像是闪电般的划过她的脑海,“那?这个女孩和你妹妹有什么关系呢?” “啊?!”白芷灵光乍现,“不会这个小女孩就是你妹妹吧?”然而,她转念一想,又转过头,看着他的脸,自言自语,“不对啊,你妹妹,不应该也是个混血吗?” Neil叹了口气,有点为难的说,“可能,我真正的妹妹,真的不是个混血儿。” 于是,Neil把他是如何从小时候的一个旧物箱子里的密封的日记本里的一个地址,再加上古早电脑U盘里一个经过多重加密的一个摩斯密码破译的地址,经过多方查证之后,确认了当初自己的妹妹就是被从这个福利院直接送去的英国。 地址是没错的,名称也没错,但是这个福利院却声称从未接收过一个混血的小女孩,这也是这么多年来,Neil一直苦苦追寻,却并未找到自己妹妹踪迹的根本原因。 白芷听着,觉得挺新奇,感觉这些故事,就像是戏里唱的一般跌宕起伏、疑点重重。 “这就有趣了,我之前却只是听过古代有‘狸猫换太子’的故事,你所讲的这个故事,新奇程度到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狸猫换太子?”Neil沉吟着,陷入了思索。 “我就这么一说,关键是,在古代戏文里,‘狸猫换太子’的故事,背后都是有多方利益交互使然,你们家,没这个必要吧?”白芷说着说着就摇了摇头。 “对了”Neil突然开足马力,启动汽车,“你不是要回去吗?” 白芷望向面前的夜幕下静穆的树木和街道,坚定的点点头。 “你想清楚了?为什么?”Neil裂开嘴笑了笑,“要知道,你这相当于是逃过了岁月的刀刃,直接跳入了未来,多少你的同龄女生都得多么羡慕你。” “你知道我曾经...经历了难以想象的残酷的摔打,曾经在即将登顶的瞬间被推下悬崖,曾经被铐上枷锁,遭人背叛,你可知是什么支撑我在多年的流放中仍然不肯低头吗?” 白芷转过头看着Neil的侧脸,眼睛里透着亮晶晶的光芒: “是信念。It's faith!不是对什么神明的信念,不是对什么拯救者的期冀,是对我自己,对自己的信念。所以我从不曾对岁月求饶,也从不曾对命运低头。” “可是,在这个夜晚,I start to feel guilty.” “For what?”Neil转过头,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因为你曾经妒忌过另一个女人吗?” “哈哈哈哈哈~”白芷突然笑了,车窗内外飘满了快活的空气. 有些人哪,总是喜欢闲着扮演上帝,妒忌、忧愁、沮丧和愤怒的情绪,都必须让人匍匐在其脚下,流泪忏悔认罪。 曾几何时,那批人想方设法都要让她为“妒忌”朱小姐而认罪,却没想到,这天她突然觉得愧疚,却并非因为“妒忌”。 她为什么要为不存在的事情认罪呢? 只是,一股深深的愧疚,从内心升起,是因为在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之前的人生,太随波逐流了,做个坚定、善良、勇敢、诚实的人,认真的勤奋的听话的工作,也就是之前所有的教育所要求的那些品质,其实是非常容易的事,不是吗? 而她突然发现,其实有另一批人,确是活的热气腾腾的,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惜瞒天过海、偷天换日,无视良心的拷问,无惧神灵的惩罚,不也......活的挺好的。 就比如,今晚上,所得知的这个Neil从小一起长大的混血妹妹Alisa,其实是被另一个非混血的女孩掉包了,而这个女孩后来也消失了。 谁掉包的?为了什么?为什么消失了,去了哪里? 这背后难道无一不是各种精心的策划和安排? 白芷觉得自己虽然有不屈的信念,但只是“对抗”和“不服”而已,却并没有真正的为自己想要的世界投过票,只是挣脱各种锁链,却永远都没有真正的砸碎桎梏、摧毁罪恶的前行的车轮...... 是否真的敢于像一些西方“骑士精神”里所描述的那样,“用鲜血和生命扞卫荣誉和尊严”? 而不总是做一些无谓的等待,等待“各就各位”,永远在等待公众的认同,等待一个更高层的“执法机构”,来对这些是非对错下一个定论? 但只有神话故事里,才会有真正的、各有各报的公正结局。 难道不是吗?现实世界里,各自的结局,都是由各自书写的。并没有一个遥远的救世主,最终将所有人各就各位。 “I was guilty!”她在内心默念道。“如果我的信念真的如此坚固,我将不必永远都是挣脱和逃避,而是应该主动出击和创造。或许你并不缺少智慧,但是你真的,缺少勇气。” 我本以为我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 因为碍于颜面,白芷并没有对当下的事件进行过多的分析,只是打了个哈哈,着急的转移话题,对着Neil说想要回去。 “Actually,You could stay.”Neil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答案。 白芷有点儿兴奋,也有点儿跃跃欲试,看看他怎么启动时空的魔法。 也许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白芷迫切的心情,Neil没有说话,迟疑了许久,之后伸出右手,在空中划了一道,然后停在胸前,微微欠了欠身,“如你所愿,my lady.我还不能随意启动时间,不过,我能送你去个地方。”Neil不由说,径直朝前方开去。 白芷看向车窗外,外面的立交桥四通八达,形成了复杂的蛛网一样的立体的交通网络。 “天啊,我这岂不是要迷路?”白芷有点惴惴不安的想,“幸好有个‘司机’在。”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档口,Neil突然猛打方向盘,一踩刹车,把车稳稳的停在了一辆白色建筑的一扇门前。 第二百一十四章 镜园 “这是哪儿?” 白芷疑惑不已,只不住的打量周围的建筑风格,奇异当中带有一丝空灵。 Neil没有说话,只是摇下了车窗。 白芷回过头,推开车门,走了下去,回过头,却发现Neil没有跟着下车,奇怪的问:“你不一起过来吗?” Neil摆摆手,随后招招手,“你去吧,我就不了。”然后回过头摆弄面前的屏幕,选好地址之后,抬头告别。 “我走了。” 紧接着,一溜烟似的,这辆车就像一个银色的甲壳虫一样迅速消失在了霓虹闪烁的夜幕当中。 哎—— 白芷摇了摇头,耸耸肩转过身走向门边。 她抬头看了看门边的对讲系统,犹豫着是要敲门还是按门铃,没想到此时,门竟然自动的、缓缓地打开了。 似有一股魔力般,她不由自主的踮起脚尖,轻轻的走了进去。 门内好似是另一个世界。 一片纯白的空间,白芷并不觉得陌生,她心想之前见过好几次了,反而左右环顾着看看,似乎在等什么人。 随着一阵稳重而又轻盈的脚步声,白芷头也没回,嘴角裂开了笑容:“你来了?” 她等着那个高大而又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只是许久,都没发现四周有什么变化,还是一片纯白。 白芷皱了皱眉头,有点奇怪的回过头,扫视一圈,依然目之所及,空无一物。 半晌,那阵脚步声又传来,似乎在朝着什么地方走过去,一向胆大的她,也不由得心里隐隐有些害怕起来,可是强烈的好奇心,指引着她跟着脚步声的方向走过去。 没走几步,四周渐渐不再是一片纯白了,开始有了颜色,只是模糊一团的,看不分明。她有点想回头往回走,但是那一片纯白让她心生恐惧,于是只得硬着头皮继续向前走去. 前面似乎是一条长廊,两边都是各式各样的门,有木门、雕花门、铁门......新的、旧的、半新不旧的......蓝的、白的、姜黄色的、咖啡色的、原木色...... 长廊里挺安静,只有她嘚嘚嘚的高跟鞋叩击地板的声音,其中间或夹杂着之前听到过的脚步声。 她无数次的想要停下来,转身想要推开身边的门,看看里面是什么,只是一旦她止住脚步,那沉稳的脚步就变得逐渐清晰起来,坚定不移的朝前走着,像是一种规劝,又像是一种警示,使得她不由自主的也跟着向前走。 路的尽头是一个玻璃门,她贴上去想看看里面是什么,却发现像是沾了一层胶布的毛玻璃,里面分明什么都看不清楚。虽说是一道门,可是上面却没有把手,让人无所适从。 迟疑片刻,白芷想要原路返回的当口,眼角的余光突然发现胶布卷起了一角,有点强迫症的她干脆停下来,伸出一只手指想要抚平,却发现怎么也弄不平。 她叹了口气,准备放弃。 只是不小心被手指一带,却发现撕了个口子,玻璃面有些斑驳,让她感觉挺别扭,于是轻轻一揭,发现整片胶布都被轻易的扯了下来,这块玻璃,原来是一面镜子。 这次出来之后,有很久都没有回家了照镜子了,出于一种女生的天性,她不由得开始端详镜子中的面容,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衣服。 这面镜子的的光效也太好了吧,打光均匀,很有点像是专门的化妆镜。 一只蝴蝶不知从哪里飞来,在空中蹁跹起舞,轻轻的停在镜面上。白芷伸出一只手指头,抚摸着蝴蝶翅膀,没想到它也不躲,就在那里轻轻的扇动自己的翅膀和触须。 她又摸了一下水晶般的镜面,一股凉凉的触感,倒像是水面一般。 等等! 镜子不应该都是凉凉的......硬硬的吗?怎么倒是感受不到任何被挡住的力量?她惊讶的发现,自己的手指穿过镜面的部分,消失了。 吓得她赶紧把手指缩了回来,一看,心定了,还是完好的。 然后她再次把手指伸了过去......几次三番之后,她笃定这个镜子背后,应该有另一个世界。 于是白芷不管三七二十一,一手提起裙摆,另一只手扶住“镜子”的边框,抬脚跨了进去。 一股清新的、混着芳草和泥土芬芳的味道直接冲进她的鼻孔,一阵微风拂去了她的疲惫,她睁开眼,发现这个门外,是一片富含氧分的青草地,远处的蓝天白云还有湖泊,倒像是个生态系统建设完好的森林公园。 当她的脚踏上半软不硬的青草地的时候,一股久违的大自然的亲切,让她放下了戒备和紧张。 “好一个世外桃源。”白芷心下感叹。 “这里不错吧?哈?”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白芷吓了一大跳,一方面是讶异于这里还有别人,另一方面是觉得心声难道说出口了吗? 一个清瘦的身着一身白的男生从背后走出来,看起来二十来岁年纪,墨色眉眼和白肤白衣倒是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是?”白芷好似有些打扰此地清幽的忐忑。 “Shirley?”男生以问代答。 “哦,对。”白芷赶紧自报家门,然后解释,“我本想回到我自己的时空,不曾想被朋友带到此地,如有误闯,非常抱歉。” 男生轻轻的笑笑,嘀咕着:“洛兰倒是没讲错。” “洛兰?你认识他?” 自己人,那就好办了。白芷也没有再过分的礼貌和客套,开门见山,“你知道怎么让我回去吗?” 男生轻轻舒了一口气,又叹口气摇摇头,笑道,“如此良辰美景,你却只想回去。”他转过头,眼中闪过一丝迷惑,“为什么呢?” “因为......”白芷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好难回答,她的脑海里闪过无数的词句,无数的片段,无数的故事,却发现似乎没有任何言语,能够非常应景和精确的能回答这个陌生人。 好几次,她都觉得答案已经呼之欲出,然后又觉得不妥,生生咽了下去。迟疑了许久,她也没有说出一个字。 “你不记得我了?”白衣男子幽幽的问了一句。 “你?我应该记得你吗?”白芷突然吓了一跳,她转过头,仔细的观察这个男生,试图从蛛丝马迹当中抓起一丝回忆片段。 “柳菲儿,她还在国内吗?”白衣男突然问起。 “等等?”白芷突然止步,转过头去仔细端详,上下打量着,似乎记忆里抓取一丝熟悉感,但又飘忽即逝,“你究竟是谁?你怎么会认识她?” 只见这个男生没有回答,而是挑了挑右侧的眉毛,伸出右手臂,手肘搁在左手上,右手扶住自己的一侧脸颊,食指翘起,拇指微卷顶住下巴。 “你再想想。”这男生也不看她,眼珠一转,瞅着天边的云。 “哦~你是——!”白芷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人,但是又怔住了,因为她忘记了那个人的名字,只记得他的形貌。 记得在遇见柳菲儿的当天,在同一个协会活动现场上,她曾经遇到过一个皮肤异常白皙寸头,在现场像一只花孔雀一样的男生,可能因为来自hong Kong,身上一股说不清的南国味道,确实在那个时候,在时尚潮流感上领先内地好几个度,引得现场的女孩花蝴蝶一样围着他转。 白芷完全不记得他们之间是怎么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面这个“花孔雀”竟然还邀她参加过几次其他的聚会,每每都是到了会场,被一群女生尖叫着围住要加微信,而白芷傻愣愣的径直往前走了半天,一扭头发现人没了,回头一看,这孔雀在蝴蝶当中开屏开得挺欢的,于是白了一眼,回过头踌躇,等也不是,往前走也不是,此时总是心想着再也不跟只“孔雀”出来玩了。 后来白芷实在不耐烦,独自走到茶点区,端着盘子就往里放各种蛋糕甜点之类的,躲在角落里大快朵颐。 不成想,这“孔雀”不一会儿也找过来,“你怎么躲这儿?” 白芷不顾满嘴塞满了吃的,手里拿着叉子还插着一颗樱桃往嘴里送,没好气的问,“不是?我就奇怪了,你怎么不约柳菲儿来这儿?约我?你是没要到她的联系方式吗?还是想通过我......” 话音未落,只见这“孔雀”也拿起一只叉子插她盘子里的一块蛋糕,“柳菲儿是谁?我应该认识吗?况且,我约你当然有目的的,没有你这片‘绿叶’,怎么衬托出我的‘美’?” “你!”白芷被弄得一时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恼怒,瞪着他看了半天也想不出什么话怼他,只发现他毫不客气的把她盘子里的蛋糕戳着吃完了然后又插了一块水果....... 从没被抢过吃的的她有点懵逼,关键这种莫名其妙的状态,在旁边的人看来,似乎...有些亲昵怎么回事?她也冷汗涔涔的感到,似乎周边有若有似无的妒忌的眼光,利剑一般的刺来... 反观孔雀,他怎么还一股得意洋洋是怎么回事?! 她猛然警觉,像小鸡护食一般的转过身去,拿手盖住面前的盘子,而背后传来一声轻蔑的笑:“小气!” “原来是你!”白芷好久才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哼了一声,抢先一步想要止住他关于“美不美”的讨论,反问一句,“你怎么在这儿?这是什么地方?” “well,——” 不等他回答,白芷突然伸出手,挡在中间,“You know what?I don't care.”白芷突然回忆起这只“孔雀”当年常常半开玩笑的让她觉得自己像只“丑小鸭”,正好当时处在朱小姐们所发起的网暴最烈的同一时间点,让她好一阵都自惭形秽,虽然也许这只“孔雀”也并不知道当时发生在她身上的事。 白芷自顾自的说: 孔雀!我曾经挺郁闷被笑称是一只绿叶,而当时正处在我人生最灰暗的时刻。不过我现在释然了,也许每个人都可能是一片绿叶,这世界上可能永远都有人比你prettier,smarter, richer...关键是你不能改变你对你自己的看法。 thanks to some people,我曾经被贴上很多标签被迫和人比较,也就是后来所说的“卷”吧,我也被所谓的某纨绔pUA了很多年,我曾经一度对自己进行评价、审视,跟着外界进行自我贬低,可是后来我觉得,这一切都毫无意义。 因为,人生也不是一场又一场的,永无休止的排位赛。 我不知道你心中的最美的标准是什么,也许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标准,但是如今的我,早已不再去疲于应付,去努力够别人的标准了。 就算我是绿叶吧,我也要做那最好的绿叶,做最好的我自己,这就够了。 第二百一十五章 还以为是个局 天色一片澄明,白芷自顾自的说完,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许久才想起旁边有另外一个人。 她回过头,看到这个眼神空灵得像一片水晶一样的人,感觉似乎其与往日似乎有所不同。 许久,他的脸上浮上一重笑意,“看起来,你悟了,说明这些经历,与你而言,还是有积极正面的意义。” “只是不知道如果柳菲儿在此,她会作何感想。” “哼哼,她?如若不是当年她妄信谗言,凭她的资质,加上我的协助,她就算无法登上顶流,但又何至于,何至于如今遍寻全网,查无此人。” 白芷轻轻嫣然一笑,朝着面前的小径,一步一顿的走着,重新拾起的自信,让其步伐也摇曳生姿。 小路的尽头,是一块高耸入云的石壁,上面爬满了绿藤,密密匝匝的全是深绿浅绿的叶子。 “你倒是,倒是大不一样了”,“孔雀”连着跟上几步,走到石壁前,轻轻摘开几大片藤叶,小心地扶起上面的藤蔓,露出背后光滑如镜面一般的石壁。 “这有什么稀奇的地方吗?”白芷瞪大了眼,一张小脸都快贴了上去。 “没什么稀奇的,只是因为时间在这里发生的折射,就像雨后的太阳光照射到水汽上会变成彩虹一样,所以你可以看到时间扭曲所形成的虹体——也就是过去未来。” 鼻尖都快贴到石壁上的白芷突然短促的啊了一声,赶紧跳着往后退了一小步,一边心下惊叹道,这孔雀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难道又开始“内卷”了吗;一边脸上讪讪的咧嘴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从而掩饰自己对此的“无知”,装出一副见过世面的样子,拿手整理了一下自己肩上宝宝的肩带,移开视线环顾一周,无所谓的说,“嗯嗯,不错的嘛。” “那”,“孔雀”似乎看出了她的拼命掩饰,但是不露声色,平静的说,你是想看到过去,还是想看到未来? “看未来有什么好看的?”白芷依然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轻挑了一下眉毛,“那样你岂不是降格成了算命的?要看,就看过去。”心下想着,过去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可糊弄不了我什么。 “有趣。” “孔雀”没有了卖关子的心思,此时四下无人,他也没法展示自己的招蜂引蝶的“魅力”,只好耸耸肩,“你知道我们当下的周围是有许多暗物质的吧?” “嗯”,白芷不明所以的点头,心想这跟暗物质又有什么关系。 “我们知道光是有速度的,所以如果你足够远,就能有办法看到以前发生的事。” “所以,你的意思,就是我们现在处在几光年之外的地方?”白芷惊讶地又环顾了一下四周。 “那倒也没有。”“孔雀”耸耸肩,摊摊手,“没有那么远,‘暗物质’改变了光的方向,缩短了距离。” 白芷有点不明所以,还待他继续解释详细。没想到“孔雀”却收住了话头,“所以我们现在还能够好整以暇的在这里观看过去的事。好了,作为洛兰的朋友,那我就,让你见识见识它的神奇。” “洛兰?你怎么认识他?”白芷突然被提起了兴趣。 “怎么,你以为当年我在那个活动现场遇见你,是偶然吗?”“孔雀”的一番话把白芷震得晕晕乎乎的,不过她很快就被石壁上的影像吸引了过去。 石壁上影影绰绰的呈现了一个室内的场景,几秒钟之后,变得越来越清晰了,有一股遥远的熟悉感。白芷皱着眉头想了许久,才算是想起来,这是多年前那个写字楼顶楼的僻静的一处涂鸦墙。 此时涂鸦墙上油墨还未干,在从窗外射进来的阳光下折射出一丝细微的晕轮,地上横七竖八的摆着几支画笔和油漆桶,不远处一副白色耳机静静的躺在地上,夹在画笔和几处纸卷之间。 “这分明是——”白芷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带带的伸出手指着石壁,脑海里翻江倒海,回忆像潮水一般涌上来。 “当然了,加入了一点VR技术...”“孔雀”有点洋洋自得的解释,不等他说完,此时石壁上出现一个人的影像—— 稀疏的长发,清瘦矮小的身材,黑黄的肤色,灰色的衣衫,白芷一眼就认出来是当年的朱小姐。 看到白芷的注意力全然被石壁所吸引,他悻悻的住了嘴,也一同看过去。 只见影像中的朱小姐轻轻的走了进来,想来是很软的平底鞋,并没有发出什么大的声响,只是轻微的嚓嚓和风声。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嘴角泛出一丝轻微的笑意,然后淡然的走到墙角一处,俯下身,把那白色的耳机捡起来。 然后若有所思的站住沉默了一阵子,大概十分钟左右,她缓缓地走到窗边,伸了个懒腰,往窗外楼下看了看,嘴角露出隐秘的、带有一丝满意的笑容。 “哎——”她轻轻的叹了口气,似乎自言自语的说: “怎么说你好呢?这场权力的游戏里,你居然还犯了最为弱智的错误——竟然真的动了真心,你这样卸下所有的铠甲,把致命的弱点呈现在光天化日之下,我若不顺水推舟,似乎都对不起你的这一场悲壮而凄美的演出。 要不是——要不是你真的彻底放弃退出,我都以为这是个局——请君入瓮的局——我还真是高看你了,在最初你的几场手段,我还以为你是个多么厉害的对手,可如今——就这?就这? 面对一个毫无反抗力的对象,虽然赢了也没有什么意思,但是我为什么又放弃这个顺利就取得胜利的机会呢?赢就是赢,谁又在乎是怎么赢的呢? 这么看起来,韩安瑞,小看他了,这小子有点登西。” 白芷的手指甲深深的陷入到了掌心里,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而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什么疼痛,只是呆呆的任凭汹涌的情绪在心中起伏。 从那之后,白芷再也没有提起过画笔,曾经引以为傲的文字,常常也让她自感力不从心。她知道自那壮丽的一场诀别之后,她的余年都在流血,而且血流不止。 后来,她游走于各种市井小民之间,在自身四周竖起了一面面冰墙,抵御外界的寒风呼号。她深知,他们情义稀薄,搁不下同情和怜悯,她就是在这样的腐朽和恓惶里,凭着刻骨之殇,生长出尖利和冷嘲,凛凛的看着这一切,同时辗转腾挪的躲避各种扑面而来的霜刀风剑。 正在回忆当中的白芷,被“啪”的一声响拉回了现实,“孔雀”打了一个响指,“看看别的吧。” 没等她回过神来,她突然发现,石壁上像帘幕被缓缓拉开一样的,呈现出另一个场景。 阳光煌煌的一个下午,天幕上亮闪闪的,却看不出暖意,而是透出金属光泽一般的冷森森的白色光,不时有黑色的鸟雀“啊——”的一声从天边划过,像是一张莹白色的纸张,被割开了一个口子。 室内,窗边,深红的繁复的帘幔厚重的搭在窗前的一张茶几旁。 茶几两侧是高椅背的沙发,两边都坐着人。 一侧坐着一男一女,藏在帘幔洒下的厚重的阴影里,不太看得清表情。 另一侧,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好被窗外射进来的阳光照射着,这张脸,让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她永难忘记的一张白色的,方颌的,浓墨重彩的脸。 第二百一十六章 我见犹怜 那是她熟悉而又陌生的那张脸。 与印象当中的少年意气风发和阳光明媚不同,这张脸上蒙上了一层冷峻的神色,还有一丝隐隐的狠厉决绝和薄凉,同时又夹杂着惯有的懦弱绵软,总之岁月如刀,雕刻了一重重复杂与矛盾的气场,贯穿在他的周遭。 “接下来我应该如何做?”韩安瑞开口了,声音不疾不徐,气场明显是弱的,甚至带着一丝求教的虔诚。 “这并不难。”坐在另一侧的女人开口了,没错她是朱小姐,此时她难得的换上一件深红色丝质的无袖衫,如果不是开口说话,手臂也随之晃动,几乎都要和身后的深红色幔帐融为一体。 朱小姐是个学习模仿力极强的人,也极善于洞察人的心思,平日里的上班时的着装和审美总是严格的和蒋思顿趋于一致,讲话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的附和和迎合之中,巧妙的植入自己的立场和想法,最后让对方认为,这些想法是原本植根于对方心灵深处的,只不过是借由她的嘴,说了出来。 而此时,她的着装的大胆清凉,或许是因为对面坐着的是韩安瑞,审美和喜好又有不同,所以她此次的风格与以往略有差别。 因为她在不断的尝试和碰撞和观察当中,洞悉了很多不为常人所知的秘密。 彼时的白芷白净高挑挺拔,但是可能文学气息过重的缘故,周身总是弥漫着一丝浓郁的伤春悲秋的忧郁气质。 而当时刚刚海外归来的韩安瑞,见怪海外阳光健美的白人女孩,可能是由于新鲜感,倒是非常迅速的就被这种“我见犹怜”的华夏国传统美女气质所吸引,微蹙的眉头,迷离躲闪的眼神,常常会沉重的敲击在这个孱弱瘦削的男孩心弦之上。 敏锐如朱小姐,对男人心思洞若观火,又怎么不会感知到这一点呢? 于是,她也开始有样学样的规范自己的动作神态,以及谈吐方式,在其无意之中把她的形态倒是习得了七八分,再加上,原本纤瘦矮小,长发稀疏,略微一点营养不良的样子,相比起来,到更是把“行动如弱柳扶风”的“病西子”的神韵模仿得惟妙惟肖。 或许从这时候起,就开辟了之后长达数年的“类卿“的风潮,白芷看着一个个花枝招展的女子模仿她,气的跺脚又无可奈何,因为她们环绕在他身边,而韩安瑞饶有兴趣地看她怒不可遏从而乐在其中。 一副玩世不恭的得意之像,倒是像极了上个世纪初的贵族遗少,叼着鸦片眼神迷离的醉生梦死之像。 而此时的白芷,基本是沉浸在如山的案牍之中,根本无暇关注这一切,甚至还有时因为巨大的压力对着韩安瑞瞪眼训斥,相比之下,哪里还有了往日的“纤纤弱质”之风。 韩安瑞大呼上当,心里一酸,顿觉委屈,对着迎上来的朱小姐,不由得敞开心扉,微词抱怨。 “她也是为你好。” “她或许有业绩压力在,并非针对你。” ...... 出乎意料的款语温柔,更让韩安瑞有一种上当的愤怒和久违的放松。 更何况,朱小姐还把握了那一小场域的舆论导向。 韩安瑞不时觉得,自己的心就像微风吹拂的湖面,像是被熨帖过一般,无一处不妥贴。 “我看你有时候也就将就一点吧”朱小姐开口了,声音细细的,一副弱不禁风的神情,“你是个优秀的年轻人,门第又高,责任也重。若是真的骄纵出身的女孩子,也不定好说话,这个白...嗯,就算有些不安分,你得收服了她,那才是你的本事。” 她顿了顿,瞥一眼身边的蒋思顿,“她虽骄纵,但是一旦驯服了,不也是会乖乖的听话,只要不放她出去飞,没有外面花花世界的诱惑,那自然是会意识到你的好,她要是认识不到,才是傻子呢。” “可她不听...我的” “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家在这儿这么有声望,你若是发声了,谁敢冒险收?等过个七八年,她姿色想必大为减色。等她的自身资本减少,你尽可以离开嘛,而且这期间你也不是不能看看其他的——她也管不动你。” 久不发言的蒋思顿轻咳一声,也加入了谈话,“没错的,女孩子嘛,年轻的时候老嚷嚷着要独立,脾气自然是要大一点的,不过作为男人,也不能太惯,毕竟男人的面子也是要有的,不能谈个恋爱就被‘辖制’了,这出去还不让人笑话?” 蒋思顿原本不是个“见风使舵“的人,不过这些年来职场沉浮,他早已明白有些心机还是应该小心收好。比如现场,面对对面这个贵气而又腐朽脆弱的美貌青年,他强压住妒火中烧和不断翻涌的嫌恶,笑脸迎人,一副语重心长的模样,循循善诱:“男人风流不是风流,那叫本事。” 他内心止不住的想: 也就几年光景,也就蹦跶几年吧,白芷。等几年后你青春不再事业拉胯,到时候看你不回来跪着求我! 也许想象得太真切,他甚至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看了看眼前的男孩,他得意的想,至于他嘛,找几个姑娘,腐蚀他消磨他,几年后也不过是个事事无成的二代,纸醉金迷的钱篓子,能成什么气候。 他甚至对着这个求教的后生,露出一副近乎讨好的谄笑。 韩安瑞没有说话,轻轻点了点头,他脸上由窗外射进来的阳光像水一般流动,窗外几片叶子抖了抖,使得他的脸上的光变幻成几处光斑。 他偏了偏头,抬起手了挡了挡,整张脸上都浸润在了手掌投下的阴影里,再过了一会儿,由于窗外的光线位置的移动,他整个人都浸没在黑暗的阴影里了。 光柱只留了细细的一道,撒在一本茶几上的大部头的一本淡灰色的书籍上,再不久,连书上的光柱也渐渐消散,一切都变成剪影,隐没在淡色的黄昏当中。 白芷看到这里,嵌入掌心的指甲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 也不感到疼痛,就像是整个世界都消失了,化作一股风,吹过小时候换牙时候,掉了的牙齿的齿槽,只是一片麻麻的,过了许久,才透出一丝酸痛。 朱小姐就像是小时候那个骗她的牙医,神色淡然的和她聊天,趁她不注意之时,悄无声息的就快狠准拔下她的牙齿,一颗,接着又是一颗。 那时她总是撒娇的哇哇大哭,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但她心里明白,她处于换牙期,这些她怕痛而不敢碰的乳牙,是必须拿掉的,况且后面还会有新牙齿长出来。 可是面对朱小姐,她甚至做不出反应,因为成年的她,并不知道这些空了的不断渗血的牙槽,还有不会有新的牙长出来了。 就像她曾经被埋葬的才艺,不知道何时、还会不会再度被唤醒。 许久,白芷挪动僵硬的脚尖,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强颜观笑的说,“你可知那是本什么书?” “《安娜克烈琳娜》” “你眼神真好,我怎么没看清书名。” “哈哈哈,这阵子我天天看,呶,这里也有。”说着他又指了指石壁上面呈现出的新的影像。 第二百一十七章 游戏一场 在一个先前没见过的房间,里面带有英式风格和中式风格杂糅的装饰风格。暗红和金黄成为房间里的主色调,所有的家具似乎都被一层碎花布包裹着,墙壁上却挂着几幅中国山水画。 朱小姐脸色发白的半躺在床上,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白芷仔细看了看书名,正是先前看到过的《安娜卡列琳娜》。 朱小姐此时脸色憔悴,原本黑黄的肤色里透出一片苍白,呈现出一种明度挺暗的青。房间内光线不是很强,主要是壁灯上笼着一重微黄的光,她心神虚虚的茫然的看着前方,床边有个襁褓里发出小猫一样微弱的细若游丝的婴孩的哭声。 突然她转过脸看向门口,原来是有人敲门,“进来!”她转过眼神,看着进来的人,从床边的柜子里翻出一个黑色的皮箱,微微打开,是一叠叠的纸币,“去,把她送去福利院。”说着手指向床边露出一圈黑发的小孩子。 “那,先生那怎么说?” “你别管,我自有主意。” 现实生活里的人,永远都是带着一重重的面具,像是一颗颗洋葱一般,永远是拨开一层,又紧接着呈现下一层,远不如舞台上那么脸谱化。 白芷思忖,“真有意思,此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一点呢?” 你看,朱小姐那么矮小瘦弱,一米五几的身高,常穿软底的平底鞋,走路轻飘飘的,头发枯黄稀疏的模样,你怎么也不会想象出她纤细的手指间,永远拨弄和弹奏着影响他人命运的华章。 而韩安瑞,那么浓墨重彩、墨色眉眼白皙皮肤如此有存在感的长相,身形也算高大修长,让大多数人都见之忘俗的这样一个人,据后来的表现来看,确是毫无自我主张、没有自我意志,只是他人传声筒一样的近乎透明一样的角色。 上帝造人,果然自有其独特的想法。 “我不理解。”白芷呆了好一阵,喃喃自语。 “嗯?”“孔雀”着实耳尖,什么也逃不过他的敏感。 “为什么,为什么朱小姐这样一个人,这样一个永不让自己吃亏的人,一个控制控制意识所向披靡的人,堪称意识上的君主......会做出这样的事。 她极其善于摆弄别人的心思,永远洞穿人情世故而又不发一言,永远能够兵不血刃的得到她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一切,她...... 于她而言,她已经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如愿和她的男朋友Andrew顺利结婚,事业也一片向好、一帆风顺,为什么?为什么还要诞下一个黑头发的孩子?如果我没记错,这时候她还没有离婚吧?” “人性是复杂的。”“孔雀”摊了摊手,摇了摇头。“不过——” 他扭过头去,把玩着石壁上的藤叶,特地把脸转向一边,白芷看不清他的表情。 “不过什么?”白芷此时已然被大量的信息冲击得内焦外嫩,感觉再怎么样的新闻也不会让她更为震撼了,只是看着石壁发呆。 “我还记得,那会儿你们公司出现一个叫stephine的实习生。对吧?” “嗯”。白芷不明所以的点点头。 “那你知道,她为什么也姓朱吗?” “为甚——”白芷突然恍然地捂住嘴,睁大眼睛不相信一般的看着他,大量的往日回忆像是一股带着巨大的白沫的浪潮,汹涌地朝她袭来。 “难道——难道......不对啊,年龄不对...”白芷口齿不清喃喃自语。 “哼”“孔雀”冷笑了一声,“当时的你不明白,情有可原,事到如今,你依然不明白?那我就有些搞不懂了。”他说着,有意无意的扶了一下面前的石壁。 记忆里那些模糊不清的脸变得熟悉又模糊、那些声音变得时远时近,环绕在她的耳周;网络上铺天盖地的文字、控诉和指责,记忆当中认识的不认识的人们纷杂的猎奇眼神和或是鄙薄或是抵触的神态...... 这一切都像是一阵嘈杂而又纷乱的交响乐,刺耳而又扰人心神,伴随着一种让人无力的窒息感, 漫天的网络文字当中,有个很坚定而清晰的声音,凭着直觉,她知道是来自韩安瑞的: “你心坏了,被柳菲儿给带坏的,那个蛇蝎心肠的女人。但是,朱丹是好人,你必然是嫉妒她,你不应该嫉妒别人......” 终于—— 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铃声似乎从这些纷乱的声音中脱颖而出,在她的耳旁炸响—— 她终于双腿一软,重重的摔倒地上,她用双手支撑着上身,浓密的长发从耳后倾泻而下,盖住了她苍白的脸。 “why?”良久,她才发出一丝声响,似乎在微微发颤。 “what?”“孔雀”掷地有声,是腔调饱满的伦敦音,典雅当中似乎透着威严。 “why?as you know,I confessed my crimes that didn't exist. And...and I quitted the job. A person who withdraws from the petition should be...”白芷慌不择言,眼神中带有一丝脆弱和祈求之色。 “Should be what?”“孔雀”拽起她的肩膀上的衣袖,等她摇摇晃晃地站定,一双深色的眼睛盯住她,依然是那噼里啪啦的伦敦音,一字一顿地,此时带有不容辩驳的神情。 “that's the game.”“孔雀”把“game”这个单词咬的极重。 “what game?”白芷皱皱眉头,她很不满意他把人生比作一场游戏,但是她又很讶异于对方在提到“game”这个单词时的凝重而又严肃的神色。 “war without mercy.”他认真地吐辞,依然是一个单词一个单词往外蹦的击鼓一样的伦敦口音,听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也许是看她呆呆地,似乎在回味自己的话。“孔雀”松开了她的袖子,脸上铁青的颜色也渐渐淡去。 他轻轻的抬起头,转过身看着别处,幽幽的传来一句:“你明白就好。” 原来如此,权力的游戏里,容不下慈悲,也没有妥协,以及“各退一步海空天空”,只有短兵相接、此消彼长。 “是我愚钝了。”白芷轻轻的抚了抚面前的石壁。 在无数个辗转反则的、泪流满面的深夜,她无处次的止不住的想回到过去,似乎想要改变点什么,甚至心心念念的拼了命的想要站在韩安瑞面前,听他说一句:“对不起”。 在这一刻,她仿佛感觉有什么执念瞬间抽离,像是被洗劫了一番,反而有一种莫名的轻松感。 这一刻她将耐性和最后一丝期冀消磨殆尽,她放弃了努力着被接纳的热望,亦放弃了接纳他。 她解脱于不必再讨人欢喜,在停止让自己反复受累之后,竟是如此的踏实。 白芷轻轻叹了一口气,耳边居然响起细碎的音乐,她伸出一只手指,在面前光滑的石壁上,漫无目的的划着,轻拢慢捻抹复挑,似乎想要调动起肌肉记忆,画出点什么,却发现—— 歌不成歌,调不成调。 她是知道的。 “豆蔻不消心上恨,才情深处人孤独。” 对于艺术家而言,痛苦和忧思就像冷峻的锋刃,磨砺着破开你的肌肤,逼出你的血丝,在破口处才会长出惊才绝艳的、诗意般的花朵。 痛苦出诗人嘛,纠结过后是进步。 她没想过的是,有时候剧烈的疼痛,也会直接让这些才艺消失。 消失到触目所及,只剩一片麻木的沙砾的山丘,朔风猎猎,茫茫一片。 第二百一十八章 公园巨石 “再告诉你一个温知识。”“孔雀”难得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嗯?” “你知道朱小姐的第一个孩子,也就是和Andrew那一个,叫什么吗?”他眨了眨眼,看着白芷。 “关我什么事?”白芷白了他一眼,“你打算困我在这多久?” “哎——讲道理好不好?怎么是我困住你?”“孔雀”恢复他的玩世不恭,他跟着疾步朝前走的白芷,“明明是——” 白芷突然止步,他一个不设防,下巴撞上她的头顶,结结实实的磕了一下。 “哎哟——” 他轻哼了一声,表面依然是装的端肃严谨,但眼神里分明有了一丝怒气。 白芷想了想,毕竟是在别人的地方,不好太过分,于是转过身,牵起嘴角,尽量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略带歉意的笑容。 可能是笑容太甜,让人感觉天都晴了。 “孔雀”笑着夸张的行了一个西式的礼仪,“my lady——” 白芷看他一副嬉笑不正经的模样,又想转身—— “Neil”“孔雀”急忙地说,“他的名字叫Neil。” 白芷顿住了脚,叹了口气转过身站定,仰着头盯着他看,当“孔雀”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不成想白芷开口了:“关我什么事?” 她抬起手,翘起拇指指向一边,眉毛轻轻一挑。 “哦——懂~你要回去2020。走着——” . 当白芷幽幽醒转的时候,就感觉膈着不太舒服,额头一阵麻麻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趴在一块巨石上,胳膊撑着额头,所以手臂和额头都有点麻麻的,双腿交叠着压在石头旁边的草坪上。 白芷晃动一下脑袋,抬起头,一束束阳光洒在身上,倒是有些暖洋洋的,四周都是树木和灌木丛,也算是挡住了风,所以她虽然睡着了也不觉得冷。 “孔雀!”白芷捏紧了拳头,她低头看了看身下这块她靠着的石头,所幸这块自己趴着的石头并不脏,不然...... 白芷腹诽了一阵,不过看了看自己所处的环境,想着自己怕不是被扔到一个公园里了? 这个公园里此时并没有什么人,朝远处望去,那些碎的鹅暖石铺成的小道上空荡荡的,或许是一废弃的园子,还是由于疫情反复,所以大街上本就如此冷清? 白芷没有多想,直起身来准备活动一下有点僵硬的四肢,却蓦然发现,这个所谓的清晨的公园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隔着一条宽阔的、人迹稀少的白色水泥路,对面是一个墨绿色墙壁装潢的饮品店——许是饮品店或者咖啡厅吧,反正隔得有点远白芷一打眼也看不分明。 难得这么早店也开着门,门口有一个颜色稍淡的巨大的太阳伞,下面的桌子边,坐着一个人。 看不分明具体样貌,但是一股强烈的、清冷的直觉瞬间攫住了她的心,似乎有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牵引着她不住的将视线投过去。 清瘦修长的倒三角形身材,穿着一身莫兰迪色调子的大衣,低调看不清品牌但遥远也感觉得到的质地精良,修长得似乎带一点病娇;似乎过于艳丽的墨色眉眼、尖细的鼻梁镶嵌在苍白的脸上,存在感浓烈到似乎哪怕相隔遥远的时空,也不依不饶的像一阵刺骨的寒风,呼啸着追逐而来,掀起她的下巴,敲击着她的眼神。 莫不是他? 白芷内心剧烈的跳动起来,说不清是狼狈还是心虚,她垂下脸,一头长发适时地垂了下来,挡住了她的脸,她一边把胳膊肘撑在石头上,一边悄悄的偷偷的打量那边的人。 之间那个人似乎也发现了她,虽然隔着葱翠的灌木丛,一个淡蓝连衣裙的长发修长美女似乎也不容易让人忽视。 他静静的看了半天,似乎在揣测对方的身份。良久,这个修长的男人,带着一丝忐忑和踟躇,抓起身边的帽子,似乎就要站起来。 白芷立马偏过头去,心中大叫不好,且不说现在脸上手臂上都是在石头上压出的印子,海若有似乎占有石头上的绿苔,就目前这状况,如果对方走过来问起来,怎么回答?大清早的,趴在一块室外草坪上的石头上? 她的担忧立刻被发现是多余的。 此时从门后饮品店走过来一个矮个子黑瘦的灰色衣衫的长发女生,她施施然走到男人面前,往石头方向微瞥一眼,然后转过头去,左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让他复坐回去,右手拿着一碟茶杯,搁在了旁边的桌子上。 白芷看过去,只见那女生的背影,看不见男子的脸,她心下暗忖,这样也好。于是撑起上身,挪动自己的双腿,迅速转到了巨石的背面,确认自己的身形完全被挡住之后,她靠在石头上轻轻的舒了一口气。 门边的伞下,正是朱小姐和韩安瑞。 朱小姐站在一边,喝了口茶,对着他笑了笑:“你是不是又错认了?”她微侧过身,又往石头这边瞟了一眼,心中镇定一笑。 韩安瑞有一丝不安的把手搭在椅子扶手上,微微仰起头,浓黑的蹙眉下,眼神犹如被风吹拂的麦浪一般明明灭灭。 “其实”,朱小姐仔细观察他的神态,确认这些话入了他的心,于是顿了顿,微微笑了笑,帮他拿下肩上飘下的一片树叶,斟酌着说:“我的先生曾经讲过,男人到了年纪选择另一半,不能来者不拒,还是要挑一挑的。特别是有些……基础的男人,血脉不容污染,况且未来也不是…不可以找妇……” 韩安瑞的眉头皱了皱,他并不是非常认同,但是此刻也没有出声。这种赤裸裸的媚上和欺下并不总是时时都讨人欢喜,但是他有些麻木于去思考很多事。 他曾经和他的同代人一样,为了遥不可及的理想幻影,放弃了爱好和自由,牺牲了时间和生命,用“无怨无悔”来逃避对自身的清理和人格的整合,但是他似乎最终发现,很多都虚无无甚意义。 所谓理解,就是知其痛处,通其痒处,然后有针对性的因人制宜,下一份量身定做、少人可解的蛊。朱小姐看他皱眉头,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她赶紧继续说:“人最重要的是要选择身边的风水磁场”,她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抿了一口茶,掩饰了下自己,好让接下来话不那么突兀,“如果阿尔卑斯山上的神祗,却被一普通凡人所挟制和作弄,这传出去……” 意犹未尽的,朱小姐瞥了他一眼,等待他的反应以决定接下来的举措。朱小姐一贯是奉行“在其之上人人平等,在其住下三六九等”的阶级观。 在她看来,自诩为万物之灵的人类其实与低等动物没有什么本质区别,动物愚蠢可笑的机械反应在人类身上也普遍存在,当某一个触发特征出现时,人们会不假思索的做出相应的反应。 果然,不出所料,韩安瑞神情猛地激动了,脖子上的皮肤都有些开始泛红,眼睛上的睫毛迅速的扇动起来,眼神里流露出愤懑之色。 他下意识地整理着手上的袖口,背依然挺得很直,不知不觉间依然流露出优雅的作派,但是却常常兴奋干着底层阴暗的,见不得光的事。 经过多次的试验,她能迅速精准的探出人们阿喀琉斯之踵,只要找准每个人的心锚,系统的利用这些捷径,能谋取更多的利益。这也是她行走世间屹立不倒的终极秘密。 在真正的“意识的君主”面前,人类社会现有的森严等级,不过是个轻飘飘的笑话。这世上留下的,只是清一色的奴仆和工具。 这么看起来,世界到真是平的。 朱小姐永远也忘不了那一个寒风呼号的晚上的偶遇。 这是一个独自在家的平常的傍晚,由于天气很糟糕,而Andrew也不在家,所以朱小姐带上耳机坐在电脑前,好整以暇的浏览者屏幕上的闪闪烁烁。 突然电脑咔的一下黑屏了,她吓了一跳,还没弄明白什么情况,就之间电脑上呈现出一排看不懂的代码,然后光标闪烁处,呈现出一些终于能看得懂的文字: question? 朱小姐马上镇定下来,重复了一下问题,然后对着屏幕:“how?the young boy.” 屏幕上好像听懂了她的问题,光标闪烁三秒:“Jealous.” “Jealous?”朱小姐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感觉这就是乱码,“he is a man, how to make a man jealous of a girl?” 她摇摇头准备关电脑,没想到屏幕上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然后闪现出一行字,让她顿时来了精神: “让一个男人嫉妒一个女人,你不是成功过一次吗?” “可是......”朱小姐笑了,不可置信的说,“那可是蒋思顿,那很容易,毕竟他那么多短板。可是这个年轻的男孩,这......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谁说不可能?”屏幕上字幕闪烁着:“让一个人恨另一个人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嫉妒,也是最厉害的方式。” 朱小姐依然摇摇头,突然她面色一滞,然后面上缓缓地浮起了意味深长的微笑,她的脑海里呈现出了这个过于艳丽的男孩子的面容,一个男孩子的脸太过于艳丽,未必就更受欢迎,一丝小小的自卑心,发酵成妒忌那可就太容易了;而反过来,如若使得其受欢迎了,必生傲慢。她脑海里开始浮现出一个火红的身影。 所以无论是妒忌还是傲慢,也算是进可攻退可守。 “brilliant!”屏幕闪烁出一个大大的单词。 “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这女孩极度敏感,如果她有所察觉,而告知了这个young boy,然后进行防范,那可怎么办?这可是在玩火。”朱小姐心有余悸。 “那就不要让她有机会说。”屏幕闪出这一行字的时候,四周空气似乎降了几度。 “哦。”过了许久,朱小姐缓缓吐出一个字。 “万不得已,就说她妒忌你。没有人会怀疑女孩子之间的互相妒忌。这是没办法证伪的事。况且女人生来善妒,妒忌本不需要理由。”屏幕上闪出的字数变多了起来。 “也要人家相信啊。”朱小姐哼笑一声。 “放心吧,这些平日子自诩天才的人,逻辑思维没那么好。倒是一件挺讽刺的事。”屏幕上闪完就突然重新恢复了黑屏状态。 过了许久,朱小姐摸索着下巴仔细的思考,黑屏大多屏幕突然闪屏,上面呈现出一行字: that's easy!make that young boy into Sidun Jiang! 第二百一十九章 卖火柴的小女孩 “她……”韩安瑞叹了口气,心一横,就一五一十的把唯有他知道的秘密悉数和盘托出: “她曾经说,成年以后所交往的朋友,是新的家人......” 朱小姐轻轻点头,眸子里藏不住的笑意: 不是我说,你要真的想……就不要这么容易被“拿捏”,当年对方之所以不顾你身份地这么作,必然是认准了你身边没个其他人。 如果你身边莺飞蝶绕,她岂能不乖?有时候人哪,就应该以退为进,你也找机会多和其他人亲近亲近,这说不定,对方就如你所愿了不是? 似乎被戳中心事,韩安瑞点点头,没来由一阵委屈,脱口而出一声“嘤”。随即,似乎想起什么,眼底泛起一阵冷峻的神色,像个受伤的小兽,眨巴着那双大眼睛。 突然,原本在桌子另一边坐下的朱小姐瞟了一眼远处,连忙站起身来,挥了挥手,不远处正是一片火红,袅袅婷婷的走过来。 · 躲在石头后面的白芷抚了抚脸,又微微侧身朝伞下望了一眼,看着远处与来愈来愈近的那片火红,眼底刚刚腾起的一点光,顿时暗了下去,她转过身静静的靠在石头上,怕再被人发现,等着这几人离去。 “把对十个人的爱全部押注到一个人身上,你会伤害他,把他压的喘不过气,最终弄丢他。 把对一个人的爱分散给十个人,你会拥有十个君子之交淡如水,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的温柔感情,时不时在你脆弱无助沮丧时滋润一下你。 有时候我们人类不得不面对一件事,和你保持距离,是因为我想拥有你更久一些。” 白芷手机上突然收到了这样一条看似温柔的信息,发件人一栏却是空的。 她莫名一阵烦躁,整理着自己的衣领: “我明明一开始就是有亲友,有家人,有事业!不是你们这些人说不应该在朋友和工作上分了心思吗? 现在又各种嫌?关键我也只希望赶紧回归到正常生活里罢了。 况且我现在,明明已经遇到了以‘忠诚’、‘专一’、‘诚恳’作为美德并且身体力行进行践行的人,我已经知道了其实我并不孤独。” 甫一抬头,她竟然看见久违的一团白色的毛茸茸。 一只蓝眼睛、一只黄眼睛的白色的小狗,就蹲在她面前,静静的看着她,眼睛里似乎有很多故事,又似乎澄澈着一片空灵。 难道是……小白? 白芷静静的端详它许久,小白也眼神清澈的看着她。 突然一双锃亮的棕色皮鞋出现在白芷眼前的草坪上。白芷顺着皮鞋上深蓝色的牛仔裤看上去,又看到了“孔雀”。 他也过来了? “卖火柴的小女孩?””“孔雀”开口了,只是这些话让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火柴?”白芷不明所以,于是问了一句。 “这个故事你应该很小的时候就听过。你不能”“孔雀”皱皱眉头,思忖着,“你不能每次都用火柴的火焰的晕轮来取暖”,他朝大石头后面点点下巴,“你要知道,这些火焰并不真的能够取暖,总有一天,你会深陷,然后……” 听出此说,白芷依言转过身去,朝石头背后看了一眼,这一眼差点吓了一跳。 那个饮品店门口,哪有那几个人的影子?甚至门也关着,里面并没有透出灯光,所有的门和窗似乎比刚才所见,承受了多年的风霜,一副缺少打理的破败景色。 她惊讶的回过头,脑子里正在拼命的思索究竟发生了什么? “孔雀”递给她一部手机。白芷接过来一看,是自己原来的那一部,并不是苹果18。她尝试着凭着记忆中图形密码解锁,顺利的打开了。 “Go on, to plete your duty.”声音从身后传来。 “my duty”白芷喃喃自语,无意识的说道:“我还有……” “what?”“孔雀”似乎一脸不相信的感觉,“这就是那个…..”他跨越一步,来到她的面前,使得白芷不得不微仰起头看着他。 “You are weak, like a cat.”“孔雀”轻轻摇头,“你知道,这世界上失去珍贵的东西的人有很多,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伤春悲秋,你……伤怀得也太久了。” “I lost myself.”白芷转脸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边呈现出一片灿灿的金色,像是被火烧了一般,此刻印在她脸上,倒是添了一抹嫣红。 “你知道山顶的感觉吗?旷野的清风吹拂,你的头顶没有其他,比所有的人的看得远,没有人可以与你匹敌,你的头顶就是蓝天,最澄澈的蓝天。” “有雄心的攀登者,是不会甘心于屈居人下的,都喜欢山巅,”“孔雀”也转过脸去,看着那些似乎被火染过的天空,“山就在那里,永远等着被攀登。” “山就在哪里,”白芷短促的笑了一下,眼睛里却又蒙上一丝忧愁,“可是人的枷锁戴久了,是会习惯的。” “枷锁”,“孔雀”仔细的玩味着这词,“那你更有的忙了,你得去砸碎这锁链。” 白芷惊讶的看着她,天边的光映在他眼睛里,一跳一跳的。 “总得有人去做那些拴住疯跑的马匹缰绳,摧毁那车轮的事,总得有人去做。为什么不是你呢?为什么不是我呢?” 屏幕上闪出一封邮件。白芷看了一眼,没有点开,而是反问一句:“为什么帮我?” 不等他回答,她继续喃喃自语,“我们对抗的可不是一叶扁舟,而是一艘巨轮;不是一只燕雀,而是鲲鹏。几年前,没有任何人认为我有胜利的可能,纷纷站队,没有人愿意去赌一个,看起来必输的人。” “孔雀”笑了笑,不准备回答,转身想走,但是在对方恳切的探寻的目光下,不得已丢下一句:“这世界上大多数人,没错,都喜欢赌强弱,但是,也不排除,还是有人会看对错。”他把小白身上的绳子递给她,“而你,不应该因为阴霾太浓郁,而忽视掉了光。” “william回来了。”“孔雀”说完然后转身走开,走了几步之后,“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走,如果你还有勇气攀登的话。” 他并未回头,却伸出手臂,做了个“再见”的姿势。 白芷没有再说话,而是静静的看着这个白色的身影,逐渐融合进天边这一片烧红的云霞里。 第二百二十章 照破山河万朵 这次回来,白芷感觉时间明显的缓慢了下来。 她安静的浇花、整理房间、给小白洗澡,头脑里纷繁的思绪万千,她就暂停一阵不去执着的要个答案。 早晨,当天幕的星星渐渐为鱼肚白的霞光所取代,她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若有所思:“我本可以忍受黑暗的,真的。” 视线回转,落到窗前的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上,她伸出手,轻轻的抚摸着光滑的瓶身,以及上面的缎带,轻轻念着: “我有明珠一颗,久被尘劳关锁。他朝尘尽光生,照破山河万朵。” ......直到被一阵笃笃笃的敲门声打断了思路。 她从猫眼朝外看去,意外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小琦。 白芷想了想,从手腕上卸下手环,进到卧室找了一个带复杂的密码的柜子锁起来,然后把它塞到一个大柜子里,上面堆了一叠衣物,然后才汲着拖鞋、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来开门。 小琦带着买的鸭脖子等小吃进了门,脸上露出不自然的笑容。白芷抿了抿嘴唇,什么也没说,只是接过她的外套,挂在门后,然后进到厨房端了一杯纯净水出来,搁在桌子上。 随后两人都在桌子边坐下。借着窗外的霞光,洒在小琦的脸上,白芷发现之前可能太熟了,都从来没有仔细端详过她的脸。 小琦的脸生的圆圆的,眼睛挺大,双眼皮褶皱也深,鼻子嘴并没有存在感特别强,但也不减分。 一阵日子不见,她的脸上退却了很多娇憨,增添了一些大城市白领丽人所共有的气质和精致感,这么一看,还挺可人的。 而这次她拜访穿的挺休闲,想起平日里工作时硬朗的职业装,此时温和的家常打扮,但是又透出一丝女性特有的盈柔感,对于在场的另一个女生而言,却并没有雌竞的攻击性,白芷心下想着,莫不是她最近恋爱了? 小琦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白芷。只见她不施粉黛,平素的家居服,脚蹬马卡龙色的毛拖鞋,长发倾泻,素净怡然,眼神里似乎多了一丝笃定,和不慌不忙的坚定。 突然,小白不知啥时候跳出来,毛茸茸的一团,蹦蹦跳跳的,倒是打破了一度的沉静的气氛。 白芷默默小白的头,丢给它一点吃的,“可爱吧。” 两人聊了一会儿宠物,白芷等着对方转入正题,她也不催,就静静的等。 终于,小琦问了一句,“Neil这个人,你认识吧?有人见你和他在一块儿出现过。” 白芷一惊,想不出怎么回,于是“不经意”碰掉一支笔,弯腰下去捡的时候,她看到小琦穿了一双金色的高跟鞋,看起来款式和材质都不一般,应该不便宜。 白芷目睹过身边非常多的人,突然莫名发迹,当然了也不是大幅度的跨越,只是略微的,经济向好了不少,比如有的突然买了房子,有的突然获得一份更高薪资的工作,有的突然遇到贵人,还有的,居然拿到了工程......无一例外的,这些人都在和她的交流当中,获得了一些信息,然后......转过身去,就把获取的信息卖了置换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白芷没有过多深究,当今世界,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为了谋求物质利益,来她这里博取一些什么,然后让自己生活好一点,白芷早已见怪不怪,不足为奇。 几年前还有传闻说,某个人付费拿别人的手机点开那人微信看她的朋友圈,看完就还回去——因为老早微信被删了。 他竟然还不厌其烦看一次付费一次,都不包月打个折,并且还当一桩美谈,甚至都得意洋洋,并不担心传到她耳朵里...... 她实在...认为这人骨骼清奇。 经过一番总结之后,她得出一个“虽然我不懂,但是大为震撼”的结论: 这个人,绝对跟钱有仇。 携“天子”以令诸侯的戏码,并不新鲜。 而小琦此行,目的还真不一样。 在一个霞光漫天的傍晚,她无意中经过白芷的楼下,看到一辆银白色的流线型车“嗖”的一下停在楼下门口。 白芷拎着几个袋子走下车,回头打个招呼就径直走进了楼道。 小琦看到熟悉的身影,立马想着要打个招呼,还没出声,就从斜刺里传过来一个电动车,因躲闪不及与她擦身而过,然后唰的消失在拥挤的街道里。 小琦却一个没站稳,连人带包尴尬地扑倒在地上。 她撑起胳膊,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腿上似乎被撞了,有一股钻心的疼痛感。 微微一抬头,蓦然发现一双骨节细长,白净的手出现在她面前的视线里。 抬起头顺着往上看去,一个西式骨相,东方皮相的眉目如画的脸猝不及防就撞进了她的眼里,也撞进了她砰砰乱跳的心里。 鬓边一缕棕色的卷发适时地滑落下来,在眼角随着风轻轻晃动着,倒像是波光粼粼的湖边垂柳。 “你受伤了。” 男人调转视线,看到了她擦破皮渗出血的脚踝,回转眼神看着她,轻轻的说:“你想跟我一起去包扎一下吗?” 小琦被震惊得晕晕乎乎的,鬼神神差的点了点头。 Neil并没有回到车上,而是扶起她慢慢地往前走,只是在经过车的时候,随手拿出车钥匙对着车的方向挥了挥,滴滴一声,他锁好车。 随后扶着她走进一个干净的小巷子里,巷子两边都是有点年代的青石墙,上面不时冒出一些不知名的绿叶植物,上面间或开着一些细细碎碎的花。 走到了一个干净的木门下,男生停了下来,腾出一只手来推开了门。 门内是一个整理的挺干净的小院子,有高的梧桐树,参差的爬山虎附着在墙上,一角是石桌和几个椅子,夕阳的光线穿过树叶照射到桌子上,树荫斑驳。 “尼尼,你回来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差点把小琦吓了一跳。 Neil应了一声,扶着小琦轻轻跨入门槛。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银短发的老太太,一丝不苟的朝后梳着,手里拄着一个拐杖,朝着她笑。 “尼尼,你把妹妹找回来了?” 妹妹?小琦头上一串问号。 Neil也似乎怔了一下,胡乱的点点头,把小琦推到老太太面前,同时他对着小琦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配合着演下去。 “对啊,这就是我的妹妹。”Neil面不改色心不跳。 老人仔细的端详着她,伸出手来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嘴里不住地念着,“好啊,好。” 后来,Neil依旧扶着小琦穿过小院子,往房间里走过去。 房间里的家具,都是上了年纪的暗红色的木质家具,上面满是时间流逝所刻下的痕迹,几乎每一个家具都被各种干净的布罩子仔仔细细的罩了起来。 小琦被扶到一个侧间的屋子里,在一个简单的木板床沿边坐了下来,她大致环顾一下这间空荡荡的屋子时,“别动,我去拿医药箱。”Neil说完转身就往门外走。 回来的时候,小琦实在忍不住问:“你奶奶?” “她有点老年痴呆。”Neil倒是应得坦坦荡荡,“她应该是把你当成我走丢的妹妹了吧?” “走丢的妹妹?你有个走丢的妹妹?”小琦下意识的重复着。 Neil不说话,只是小心仔细的给她的脚踝上药包扎。这种细心,那种自然,小琦想,真的像是有妹妹的男孩子,这么会照顾人。 “她其实不是你奶奶吧?”冷不丁的,小琦突然冒出一句。 第二百二十一章 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Neil不说话,安静的微笑的看着她,他静静的看着人的时候,眼神里总流露出一丝高雅和风度,让人不忍问太多,但她还是止不住好奇,“她不会也把你当成她走丢的孙子了吧?” 就像是刚才给她包扎的动作里,熟稔当中露出一次不易觉察的生涩,Neil看着就不像是这里土生土长的小孩,但是他温温和和的眼神里,似乎完全没有什么攻击性,他的眼神就这么静静的笼罩着她。 ......好像真相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小琦轻轻的咳了一声,转过身看向书桌。 Neil是一个把自己的生活轨迹藏得严严实实的人。 自那次以后,小琦再也没有遇到过他。 有好几次,她经过那个小巷子和那个素洁的小院,有时碰到奶奶,有时没有碰到,但是几乎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身材细长,皮肤白皙的棕发男孩子,要不是自己的脚踝上还依稀有被擦伤之后又愈合过的痕迹,她几乎恍然惊觉那个傍晚就像是一场梦境。 上一次,还是不久前,她轻轻的敲开那个精巧的小院子里的门,看到那个独自坐在摇椅当中的银发的老人,闭目养神。 小琦在一边坐了下来,托着腮静静的等老人醒过来。 老人睁开眼睛的时候,盯着她看了许久,浑浊的眼神变得清晰一点了,于是她赶紧问:“奶奶,哥哥去哪儿了?” “哥哥......”老人似乎一脸茫然,不断地重复着:“哥哥......哥哥” 小琦的心凉了半截,但是还是在脸上挤出笑容,“对,哥哥,他在哪儿?” “哦~你的哥哥,尼尼,你的哥哥,他好像说要出一趟远门啊,好久好久没回来过了,我也有点想他诶。”她的话含含糊糊,目光恢复了浑浊,茫然的望着远方。 庭院的草恣意生长,树叶从墙上垂落,纹丝不动。一只猫跳出来,喵的一声,然后又消失在草丛里。 万分失落之下,她走到了白芷的楼下。 车是早已经不在了,到处都找不到有关他的一丝痕迹。 “你在找什么人吗?”一个红色的身影飘到了她的眼前。 . 桌上的水杯已经喝得只剩一半,有水滴随着光洁的玻璃杯壁滑下,留下一条水印子。 白芷静静的盯着杯子看,她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拿起杯子,“水凉了,我去给你再倒一杯热的。” 小琦猛地伸出手,按住了她的手腕,“你告诉我,你是否知道他去哪儿了?” “你去哪儿了?你从哪儿来?”多么熟悉的问句,白芷记得自己也问过不少次。 很多瞬间,她都觉得自己离真相很近了,最后一次她问他这个问题的时候,她都紧张的屏住呼吸,等着对方回答,就连车里好闻的香味她也摒除了自己的知觉之外。 “如果你这次,顺利的回到你想去的地方,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我们还能在那儿碰到,我就告诉你。” “那如果......” 话音未落,Neil突然神色凝重、猛打方向盘,白芷朝前一看,发现一片阴影袭来,原来是一辆重型卡车逼近了他们的视野,好在Neil车技还不错,硬是躲过了。 他不愿意说,自然是有他的原因。 白芷看着面前眼睛闪得亮晶晶的小琦,叹了一口气,“小琦......我其实并不清楚......” “我叫宋琦。”小琦突然面色一凝,一字一顿地咬着字说。 白芷惊讶的嘴巴张成了“o”型,但是还是依言唤到:“宋琦......” 宋琦的敌意并不是无源之水,白芷一副欲言又止的含混不清的样子,让她更加相信就像是她听说的,一定是她把对方的一些信息藏起来了......或者,就更如传闻所说的,那个看起来价值连城的手镯子,就是这些人当中的某个人赠与的,搞不好就是那个...... 夕阳下那张白净的脸又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白芷张了张嘴,她犹疑地转过身,坚持把水杯端起来,朝着厨房走过去,心想着这个问题,该如何回答好呢? 回来的时候,她带上一些笑意,另一只手拿着一个瓶子,“我突然想起来,我这里还有一些上好的蜂蜜,正好你来了,一起尝尝?” 宋琦的脸色和缓下来一些,轻轻的点了点头。 “嗯——”白芷微笑着找些话题,“听说,william回来了。不知道他......” “william,那个william?嗯?”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不过白芷还是明白了对方想说什么,也算是默契。 “对对,就是那个william.如果有空的话......” “不过——”宋琦想起来此行的目的,“我也并不是过来闲聊的......” 白芷皱起了眉头,哎呀,这个女人,怎么突然死脑筋? “嗯......我上周新买了一件大衣,要不你过来帮我看看,好看吗?怎么搭配比较好?” 她轻轻扶起宋琦的手臂,连拉带拽的把她带到了衣柜旁边,把她推到穿衣镜前,而后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大衣,从她背后绕到她眼前,在她身上比划着:“你看啊,这个颜色,是不是正衬你的肤色?而且羊毛含量挺高,虽然薄薄的但是也暖。” 随后,她抽回来放到自己胸前,“这个颜色,这个材质倒是新颖,只是......” 说着摇了摇头,然后放回到她的下巴下面比着,两人的脸在镜子前打量着。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你是不是有一枚胸针,别在这里是否正合适?”宋琦眼神亮了,突然想起来什么,有点兴奋一样的说。 “可惜啊,不知道怎么裙子合适搭配这个......咦,要不?”白芷转念一想,“要不下午去商场吧,正好外面天气还不错,吃好了之后,可以转一转消消食。” 几个小时后,两人就一扫刚才冷冰冰的气氛,有说有笑的。 白芷想,不知道宋琦对于Neil的事情了解多少,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手环的事件,倒也是事出有因了。 她若有所思的问:“看你的眼睛,本来就挺大,最近看起来就更是水汪汪的,就像是......一汪春水一般,你莫不是,莫不是遇上什么人了?” 宋琦的脸就像是清晨的地平线,突然被染了一片红霞,她抿着嘴笑了一笑,脸上的肌肤像是突然氤氲在一层柔光里。 白芷被她也感染得笑了起来,她走到旁边翻出一个首饰柜,从里面拿出一对祖母绿的耳环,绕到宋琦的身后,在她的耳垂下面比划着,“没想到倒是意外的衬你。” “很漂亮......很贵吧?”宋琦轻轻的抬了抬眼皮,里面透出一丝喜悦的光。 “我姐姐的,她从小就是家族孩子里最漂亮最出众的那一个,小的时候没少抢我的布娃娃,气得我小时候趁她睡着了剪她头发,没想到长大了以后,倒是经常给我买东西。可惜大都不是我的风格。”说着白芷做了一个鬼脸:“来,我给你戴上。” “别——太贵了。”宋琦连连摆手。 “别动。”白芷把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小心被扎到。” 白芷重新仔细的观察了下面前的这个少女,很多外形和优越的女孩子,其实内心并不怎么自信,这些若行若现的黑洞很容易被捕捉到,然后极有可能被人察觉甚至进一步利用。 白芷自顾自的给她戴上,扳过她的肩膀,对着镜子,整理她耳边的碎发,缓缓地,坚定的说: “你看......你配得上。” . 第二百二十二章 格格非格格 正在这时,门铃响了,一曲优美的献给爱丽丝充斥在整个房间里。 白芷盖上首饰盒的盖子,然后放回在镜子前的桌子上,然后去端喝完水的水杯:“你去开门吧,不如?我收拾收拾这些东西。” 宋琦点点头,取下耳环,朝门口的玄关走去。 “啊——”一声尖叫响彻寰宇,紧接着是另一声相似的叫声,跟着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吓得白芷差点没把手中的玻璃杯砸地上。 “这是怎么了?”她哆哆嗦嗦的把水杯重新放在桌子上,然后赶紧跑过去问。 宋琦一边尖叫一边跺脚,整个人都快跳起来,然后和站在门口的一个姑娘拥抱着转圈,两人又跳又笑,整个楼的地板都开始微微震动着。 惊讶和兴奋让她们已经忘乎所以,而白芷傻呆呆的站在那里一脸茫然。 好久了,宋琦似乎突然想起来白芷,然后连忙转过头,闪开身子,一个姿容妍丽的姑娘呈现在白芷的面前。 “格格——?” “咣当”一声,这下白芷惊讶地真的把放在桌子上还没放稳的杯子,给砸到了地板上。 格格是她们刚到b城的时候认识的女孩,出现在所有的故事开始之前。 此刻她的出现,时间和记忆的浪潮翻涌,白芷觉得自己好似已经度过完了漫长的一生一样。 这个女孩是满族女子,据说祖上是正黄旗还是xhq也不可考,当时她俩正焦头烂额的忙着在这个城市呆下来,也并没有仔细考究和溯源,就为了方便就直接扔给了她这么一个称号。 她呢,也欣然应了下来,时间久了,大家也快忘了她的本名,就只叫她格格了。 格格是个美人。 当时白芷还没怎么见过大世面,没有亲眼碰到过像柳菲儿那样天外飞仙般的大美人,见到格格这样的秋波流转、顾盼神飞、神采奕奕的小家碧玉,打心眼里喜欢,常笑眯眯的托着下巴一边趁着聊天的功夫悄悄观赏。 作为一个回头率挺高的美女格格,也难得见到此般来自同性的善意和接纳,于是她们一拍即合,成了叽叽喳喳吵吵嚷嚷一见如故的密友。 相比之下宋琦则安静朴素不少,但那时,她对格格意见可不少,处处看不惯,不时就言语之间刺拉一下。 她们三人常常结伴同行,一次她们约着去逛街,走出房间进到电梯,格格和白芷聊天聊天的忘乎所以。 过了好一阵子,白芷回过神来发现电梯居然一直没动,停留在原来的楼层,就说了句,“咦?怎么电梯没动?” 随后下意识的看了在一边的宋琦一眼,宋琦哼的冷笑一声,扭过头背对着她。 白芷被她整的莫名其妙,顺手伸出手去按了电梯的下行键,下行键立马就亮了,电梯此时也开始缓缓下行。 “明明没坏呀?”白芷嘟囔一句,然后自嘲的笑笑,“我还以为停电了,或是出毛病了呢?”说着继续扭头和格格说着刚才没讲完的事。 电梯门到了一层,门开了,一声一坑的宋琦,神情不快的跺脚走了出去。 留下白芷和格格两人面面相觑不明所以,纷纷摊手,不知不觉宋琦突然就变成了一颗小钢炮。 不过,那时年少,心思也少,不过不一会儿,就因为聊着别的天把这茬儿给忘到脑后。 直到路上格格去饮品店里买水,正留下宋琦和白芷两人单独待在一个亭子里等。 宋琦愤愤的开口了:“哼!我就知道她从来不按电梯,你看,如果我不按电梯,就......所以我今天就特意不按,你看,我不按,你们还就走不了,凭什么每次都是我按电梯?!” 说完她还不解气,气鼓鼓地翻了一个白眼。 “这......”白芷完全搞不清按一个电梯还有这么多讲究? 不过,格格那会子确是有很强的大美人的心性儿。 格格因为感谢她俩请她们吃饭,吃得差不多了,她一摸口袋儿,发现钱没带够。 于是讪讪着打电话找一个男生来吃饭顺便付账。男孩倒是很快来了,可惜晚了十五分钟。 此时格格小脸儿一变,青一块紫一块的,见到男生的身影,二话不说双手撑在桌子上站起身来,一扭头就走。 后来就是那个男生一脸茫然风中凌乱,不明所以的连忙追上去:“要不我请你们去唱歌?” 然后格格鼓着嘴唇就不是吭声,好一阵子,绕了一个大圈转回来,拉着白芷疯狂吐槽:“他,他,他居然都,竟然都迟到了!还让我们等?!” 一双大眼睛满满都是“我大为震撼!我丝毫不理解!为什么啊!” 这些虽然有些政治不正确的过往回忆起来,那真的是野蛮生长的,生猛而鲜活、粗糙而又性感的青春啊...... 带着芳草味儿还有雨后的薄雾,编织成一个朦胧的网,罩住了每个人。 格格是个来自很北方的女孩,曾经做过一阵子空姐,后来放弃了,因为她的梦想是去香港,那里有她喜欢的明星。 作为那个时候疯狂的“追星族”,在格格眼里,除了那个明星之外的任何人,皆降为尘。 后来她开始了漫长的“迁徙”,从很北的北方,来到b城,然后去到上海,几年后再迁到深圳...... 一步一步的,朝着香港这个繁华旧梦丈量着自己的步伐。 终于她们仨一起来到香港岛之巅太平山顶,吹着充斥着南国氤氲的清新晚风,看着半山腰的万家灯火的,白芷终于百感交集、有了一种今夕何夕之感。 此番相见,大家都竟然没什么大的变化,彼此都一阵欣喜,白芷敏锐的感觉大家谈吐之间,性子貌似都成熟了一点,稳重了不少。 “一会儿我要去看音乐喷泉。” 短暂的生疏感逝去,格格就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拽着白芷的胳膊,把自己往沙发里一扔,“一起去?” “嗯。”白芷正要回答,结果一边一只胳膊就被她俩挽住了,“去吧。” . “风在摇它的叶子,草在结它的种子。”正好赶上个晴天,草地上的风景也不错,她们集体伸了个懒腰,沐浴在风中。 “来~”白芷拉起宋琦的手腕,往前跑了几步,然后找到一处石凳子,坐下,唯有格格坐不住,拿着手机四处拍照。 有阔大的叶子垂下来,搭在椅背上,也抚在她脸上。还有些树上的叶子,在石椅上投下或深或浅的阴影,宋琦双臂搁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白芷从包里翻了翻,抽出一条真丝手帕,一手托起垂在椅背上的叶子,另一只手在攥着手绢,在叶面上轻轻的擦拭着。 “宋琦。” “嗯?” “what do you think the diffrences between the sunshine and the shadow?” “这个......” 不知谁小白也牵出来了,这时小白蹦蹦跳跳的跑来跑去,听到白芷开始说话,就立马停下来,就像是听得懂似的,非常安静的蜷起后腿,端端正正的坐着,闪着一双眼睛,带着一点虔诚的神情,等着她继续讲。 看到这个样子,格格倒是吓了一跳,白芷倒是习以为常,专心致志的开始擦拭叶子上的露水,直到叶子上闪现出一片油亮的光泽。 宋琦停住了脚步,疑惑的问道:“咦,你之前手腕上的镯子呢?”她拉起她的手看看。 “哦,收起来了。”白芷轻描淡写,一副并未在意的样子。 “之前一直见你戴,现在怎么——” “嗯?——”白芷转过头看着她。 “这么不见你戴,有些奇怪的。” “哦,家里首饰挺多,一般也不常戴,平常日素的,又何必带出来招摇。”白芷一边说一边看着远处格格身上的衣服,眨眨眼转移着话题,“原来今年流行这个色。” 第二百二十三章 音乐喷泉 宋琦问这些,并不是一时兴起。 那天在白芷家楼下,碰到了朱诗韵,她本想走开,结果被她拦住了去路,“聊聊?” “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说的吧?”说着她转身要走,结果身后传来了那个尖细的声音:“你想知道Neil的去向?”然后一阵嘻嘻的笑声过后,喊着:“我可以告诉你呀?” “你?为什么......”宋琦迟疑的挺住脚步,转过身。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可有曾见过其他人?他们是否有告诉你他一直在寻找他妹妹?”朱诗韵一语中的。如同被一阵焦雷击中,她顿时凝住了心神。 “这么说,你认识她妹妹?” “对啊?因为——”朱诗韵勾唇一笑,“因为他就是我哥。” “你哥?”无异于一声焦雷炸响,宋琦怎么也理不清这弯弯绕绕之间的逻辑。 “不信啊,”她仰起头,看向一边,“信不信由你咯。” “那——”宋琦脑子里涌起了特别多的疑惑,她不住的问,“那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让他这么一直找你?还有,还有你为什么要这个——镯子?” “镯子?”朱诗韵似乎不太相信的看了看她,呵呵了一声,回过头去,脸上一副可怜又带点哀怨的神情,“原来你就认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镯子?” 过了一会儿,她愣了一下,摇摇头,换上一副哀怨的神情,缓缓地说: “原本我的男朋友harry要送我这个——玉镯子。我满心欢喜的等着我们相识纪念日的那天——结果那一天整天都不见他人影,不成想每隔几天,就发现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那你怎么知道这个手镯子就是原本要送你的呢?”宋琦皱着眉头,还是不解。 朱诗韵眼神严肃了起来,眉头也皱在一起,她转了转眼睛,舒了一口气,然后说,“在纪念日之前几天,我曾经在他家里看到过,被装在一个礼品盒子里,上面还系着缎带——而她手上的那个,和我见过的一模一样。” “原来如此。” 宋琦半信半疑,但也狐疑的点点头。 . 见白芷半天没说话,宋琦有点不耐烦的站起身来,说也有些饿了,要去隔壁的超市去买些吃的。 “Justice”白芷没头没脑的说了句。 “what?”宋琦也一头雾水。 “the diffrent from the sunshine and the shadow,is justice.”白芷没有抬头,依旧是垂着眸,看着手中的那些绿叶子。 白芷并不想再多说。 此次格格突然出现,白芷明显感觉她们各自有肉眼可见的心智成长。 譬如刚才出门时,三个人都进入电梯,白芷借口太阳镜不知道是否拉下了,低头在自己的包里翻找,其实眼睛的余光在尝试着观察周边。 格格还是一副怡然的样子,交叠着双手,看着白芷翻包,宋琦站在电梯按钮一边,此时不易觉察的轻轻后退了一步,也将手交叠着放在自己跟前。 翻了好一会,白芷恍然大悟, “哦,原来在包里,我还以为忘带了呢!然后摸摸头。 格格欣然的笑了笑,自然的伸到按钮边,按下行键。 这时宋琦迟疑的也伸出手来,看着格格出手了,然后在空中停滞一下,缩了回来。 白芷心中轻轻一笑,几年不见,大家确是长大了啊。 走出电梯门之后,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纷纷拿出手机导航,宋琦拽了一下白芷,大声说道,“你看,先朝左,五百米后再向右......” 白芷不经意的抿嘴一笑,她眼前浮现了多年前,也是她们三个,也是在这样一个人流如织的大街上,那时青涩的宋琦不依不饶的大叫着:“凭什么每次都是我问路,每次都是我在问路!” 虽然宋琦有些时候总是咋咋呼呼的,着三不着两,但是白芷心里知道,她的内心深处是个纯良正直的人。 . 格格所点名要看得音乐喷泉在街心公园的正中心。 不过在隔着几条石子路,以及几棵树后面,矗立着一个巨大的玻璃幕墙,幕墙背面覆盖着一层藤类绿植,由于反光的缘故,阳光照在这里就反射回去,所以从外面看,看不太清里面,但是从里面却可以看得清外面的景象。 韩安瑞正好在附近看展,此刻顺便挑了这么一个私密性不错的地方稍作休息。 他此刻一只手端着咖啡,另一只手背在身后,朝着街心公园的音乐喷泉方向发呆。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只异瞳的小白狗,在石子路上蹦来跳去的,很快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有意思,连养一只狗都这么邪气。”他看了半晌,咬着牙嘟囔着。 旁边一个大块头黑衣人低头凑近:“少爷,需要我们把它抢......” “我说了抢了吗?”他朝黑衣人白了一眼。 “哦,没。”黑衣人后退一步垂着头,立正站好。 “没意思。”韩安瑞又白了一眼,甩了甩头。 “你们......”没来由的一股邪火由心底冒出来,他转过脸去看着他们,随手拿起手里的一张册子“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 “嗯......那......”几个黑衣人面面相觑。 “真没意思,你们!” 几个人连忙弯下身去捡起来。 “让你们捡了吗?” 黑衣人立刻站起来,“哦,没有的。” 空气中余留一丝尴尬的安静。 隔着几张桌子外的一座沙发上,有窃窃私语声不时传来,还夹杂着一些咯咯咯的笑声。 原来是朱小姐和朱诗韵一人坐在靠另一面墙的沙发一边,喝着红酒,翻着桌上的杂志,指着杂志上的图片闲聊。 朱小姐指着杂志上的一处花园,勾唇一笑,“这倒是和我先生家的一处挺像。” “真的?”朱诗韵投来一束羡慕的眼神。 “作为女孩子,就是要捉住机会。”朱小姐突然凑近朱诗韵的耳朵,“要不早不迟刚刚好。” 朱诗韵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朱小姐也来了兴致。 “想当初我的先生,有一个青梅竹马,有天我碰到他去商店看戒指,我当时正好从那个经过,还帮他挑选。原本第二天是情人节,大概是要送给那个女孩的礼物吧。” “这样啊。” “可是那天晚上我喝醉了,喝得是真醉呀,后来就迷了路,完全辨不清方向,直到闯进了他的家......当时我是真的迷糊啊。” “那后来呢?” “我虽然迷糊,我是真的迷糊啊,那个时候,但是——我是真的厉害,我是真的厉害。结果就是第二天的情人节,他根本没有办法走下那个二层的红色小楼。” 两人视线交叠,又吃吃的笑起来。 “没意思。”这边窗口的韩安瑞把窗帘上的流苏往旁边一甩,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 正在他转身想离开的时候,一个头发花白,衣着素净的知性老太太,朝着音乐喷泉旁边的石椅子走过去,她递给白芷一叠纸,由于太远,看不清是什么。 “明明平平无奇,却又总是招蜂引蝶,”不知什么时候,朱诗韵来到了他的身边,也看着喷泉的方向,她喝一口咖啡,“一叠广告册子,也能看的津津有味。真是无趣。” 第二百二十四章 郑董的会议 “在看什么呢?” 格格一阵风一样的飘过来,手里还握着两杯“芝芝莓莓”,随手就把其中一杯递给白芷。 “真有你的。”白芷一把接过这杯杯壁上还流着水珠的冰饮,“这么大冷天的还喝冰茶。” “你忘了,我来自北边,我最不怕冷的了。”格格眨眨眼,“你要是不喜欢,咱们去换一杯。” “不用,不用,这样就好。”白芷就着吸管吸了一口,“你不是要看喷泉吗?我估计着,一会儿音乐就该响起来了。” “好啊”,格格拽起白芷的一只手臂,过来喷泉边,拿出几张纸巾,垫在喷泉旁边的围栏上,“坐。这里变化真大呀,几年不见,就有点快不认得了。” 白芷点点头,笑着不说话,低头喝着奶茶。 “咦,我听说最近这里有一桩故事,貌似这个故事的主人公还是我们熟悉的人,”她瞥了白芷一眼,“还坐在我的身边。”说着面带狡黠的咯咯咯笑了起来。 “你这次回来,倒是听了不少八卦。”白芷拍拍她的肩,转过身去看着别处。 “是啊,有鼻子有眼的,一个有关白月光的传说,”说着眼睛亮闪闪的盯着白芷看。 白芷惊讶的转过头,“白月光?”随即哂笑了一下,“莫不是那个姓朱的小姐,你不知道对方维护她的模样,那白月光滤镜,怕是有三尺厚。” 格格沉吟良久,喃喃的说,“不能吧?那个......” 白芷立刻伸出手止住了她的话头,“你可千万别是被请来当说客的,那这样的话,咱们可就生分了。” “怎么会!我又不是不知道我......”格格转过脸去,仰着头呵呵的笑了笑。 白芷想了想,也是。 经过她常年的观察,发现朱小姐的白月光滤镜,对男人有效,能让他们轻易丧失自我、唯命是从,但是对着女生,效力可就大打折扣了。 所以她只会通过教唆男生来影响女生的,围魏救赵。 而韩安瑞,则是一把好刃,如此相貌、如此家世、如此精英人设的光晕,只要微微颔首,足以收获一批迷妹,为其驱策。为韩安瑞所驱策,也就相当于间接为朱小姐驱使,可谓事半功倍。 但是她千算万算,一定预料不到,格格这个女人, emmmm,怎么说呢?眼高于顶,除了她在香港的爱豆,没有任何一个活生生的男人能够入得了她的眼,这姑娘基本刀枪不入。 如此这般,那些巧舌如簧,那些蜚短流长基本上就......完全无效。 而另一方面,如果物质就能收买到她的话,她也不至于这些年顶着一张美人的脸却坚持辛苦地自力更生。 想着,白芷内心轻轻一笑,朱小姐啊朱小姐,你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你一定猜不到这个世上,在这个你们周密计划,万全安排的小世界里,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系统bUG吧? 她扳过格格的肩膀,认真的说,“这个故事里,没有什么真正意义上的白月光,如果真的有白月光,那么白月光就是那个男人的面子吧。有些人,为了所谓的面子,是不惜散尽家财、拼尽一生的时光的。” . 第二天,白芷一大早,就来到了驰达集团的那个园区里最高的那一栋办公头,跟郑董的助理小周,预约了跟郑董的会面的时间之后,她蹬蹬蹬的跑上楼,推开那个暗红色的大门。 郑董办公室门口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室,零散的排着几个工位,小周连忙从自己的工位上站起来,略带歉意的笑笑,说郑董依然在开会,议程还未结束,说着同时他转身接了一杯水,撒上一点茶叶,客气的双手递过来,搁在会客室沙发旁边的矮桌子上。 白芷笑了笑,摇摇头说,“没事,我等一等。” 她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一本商业杂志随意的翻动着。 窗外的风徐徐的牵动窗帘,不时的拍打着窗边放着的椅子的椅背,白芷看着那个方向所有所思。小周见状走过去,顺手关上一扇窗户,回头复又笑一笑。 白芷沉浸在思考中,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并未聚焦,视线也未随之移动。 小周皱着眉头想了想,还是回到自己的位子上继续坐下,双手的手指噼噼啪啪的在键盘上律动起来。 不一会儿,见她面前杯子里的水见了底,于是他走过来轻轻的端起杯子,又去接了一杯新的茶水。 窗外的太阳光线充足,照射到远处一栋高耸的楼的玻璃上,折射出灿烂的光晕。 那里似乎是一个活色生香的世界,有人端着咖啡杯,推开窗望着远处发呆;有的人召集几个人聚到一起到阳台上一边抽烟一边侃大山;有的人急匆匆的推开门拿快递,然后把接过来的袋子里的饮料分发放在桌子上招呼大家过来取;还有的人一手抱着臂,一手托着腮对着面前白板上画着复杂的思维导图冥思苦想。 一片生机勃勃的的气象。 “还有多久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一个蓝色身影从屋子另一边的椅子上站起来,脸上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色。 小周见状站起来走过去,安抚对方,“一会儿就好,一会儿就好的,再等等,再等等。” 蓝色身影明显不耐烦,“约好了今天下午,怎么还没到?” 小周连忙轻轻的按着她的肩膀,让她继续坐下,“会议一结束,就可以进去了。” 蓝色身影好不容易安静下来,重新坐到椅子上,双手不耐烦的翻着手中的杂志,薄薄的纸页翻得噼噼啪啪的响。 小周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经过白芷面前,视线交叠的时候,小周撇撇嘴,不易觉察的耸肩,对白芷做着口型,“他不会见她的。” 蓝色身影这时又喊了一句:“他今天能有时间吗?他到底能不能安排?” 小周回过头去,“再等等,再等等,他很重视你,会安排时间的。” 转过脸来,依然是撇嘴的表情,做着口型,“他不会见的。”然后才施施然的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白芷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心知肚明地微笑,低头继续不动声色的翻着杂志,心里七上八下。 “哼!”不一会儿,蓝色身影站起来,“他忙,我们就不忙了?”说着,蹬蹬蹬的踩着高跟鞋来到小周的工位边,“他到底还有多久?” “这个......”小周抬起头,依旧是一副安抚的语气,“说不好,理论上是会议一结束,就可以见,您要不......再等等?” “喂?”蓝色身影掏出手机,伸出另一只手指止住了小周的话,然后对着手机说,“什么?你说马上要我过来?” 挂上电话之后,蓝色身影叹了口气,转身回去椅子上拿包,“跟郑董说声,我有事现在,改天再来。” 小周忙不迭的点点头。 会客室里面立刻又恢复了平静,白芷微微皱了皱眉头,抬起手臂看了看表,心下酝酿着怎么和小周交涉。 “嗨!”就在这个时候,小周跨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旁,“好了。”他偏偏头,朝着办公室的门的方向努了努嘴。 “哦,会议结束了?”白芷甚至有点稍稍感到意外。 “嗯!”话音未落,就见到办公室的门开了,郑董和几个人互相拍着肩膀,客气地互相道别,大家都热情洋溢的说着精诚协作、共同发展等的客套话,然后握手、拥抱,好一阵,几个人才恋恋不舍的转身离开了办公室门口。 此时,郑董才终于腾出注意力来,看到了笔直地坐在门口,低头看着手中的杂志,实际上一直关注的周边动静的白芷。 第二百二十五章 钱的味道 郑董示意让小周送客,直到目送来客离开视线范围,他回过视线,把白芷引进他那个硕大的办公室,往办公桌旁的沙发区走过来,同时说,“来来来,喝茶。” 白芷轻轻笑着点点头,拢了拢裙摆,斜着在一侧的沙发上坐下,伸出右手往对面的沙发空位上挥一挥,“您也坐。” 郑董点开桌子上的茶海的开关,扭头对着门外,“小周,拿一盒新的茶叶来。”然后转过脸来对着白芷说,“哎呀,白小姐,我这个办公室,你可是稀客呀。” 白芷不好意思的拿起一个袋子,“对不住,我应该早点来拜访您的,这不,是由于这场突如其来的疫症......不过,我带了许多特产,以表歉意,哦,还有敬意。” “诶——这么客气。” 两人推让了一阵,拗不过白芷坚持,郑董还是客气的收下了。 这时,小周推开门,手中端着一盒新的茶叶,来到沙发区停下,然后翻开茶盒的盖子,从桌子上拿起一个竹镊子,从茶盒中夹起一块茶饼,轻轻的放到了茶几上。 看着他行云流水一般的动作,白芷心下暗叹怪不得茶道是一门艺术,这么看起来,也怪赏心悦目的。 办公室门半开着,门口似乎有一个身影一闪而过。 白芷斜着眼睛看过去,只看到一个胖胖的身影、暗褐色的夹克,大致已经猜到是谁,不过她并没有太在意,而是等小周把所有的茶具都摆好,转身离开后带上门,才扭过头去,对着郑董盈盈一笑: “还有,要恭喜的是,咱们驰达收获了大笔融资,这也是可喜可贺啊。” 说着,她端起桌子上精巧的茶杯,放在唇边,抿了一口。 郑董的铺满笑容的脸上微微一僵,眼睛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解,一丝不易觉察的精光在他和蔼的眼神里一闪而过。 “你怎么知道这个......”郑董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出了口。 平静的空气中,似乎隐约有兵戈之声响起,白芷不由得一愣怔。 她略一抬眼,“这个...应该不算秘密”,眼神里一抹疑惑瞬间闪过,转而迅速消逝了,“我当天参加过那个party,在party上......” “哦——”郑董爽朗的笑了,“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恍然大悟的拍拍头,“哎——瞧我,年纪大了。” 兵戈之声暂歇,空气当中又恢复了安静。 “哪有,当时我也是偶然被邀请,这个您不记得也正常。” 白芷尽量以轻松的语气闲聊的口吻说道,她转眼瞥见茶海旁边还有一个果盘,然后在或者允可之后,大着胆子去拈起一颗葡萄,旁若无人的剥开皮来吃。 门口传来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进来!” 小周抱着一叠文件夹走进来,在沙发区站定,“郑董,这是运维部提交上来的文件,需要您签字的。” “哦,好,你先放一边吧。”郑董朝着办公桌的方向点点下巴。 “嗯。”小周顺从的把文件夹摆在桌子上,并拢整齐。 白芷的注意依然被门外的那个身影所吸引,他似乎在旁若如人的翻着某个工位上的文件,并跟一个工位上的小助理东扯西拉的闲聊,但是他的注意力一直在关注门内的情况。 除了余光在不住往办公室沙发区瞟,白芷感觉他的后背都快长出眼睛了。 白芷干脆静静的不说话,一个劲的和桌上的葡萄较劲,那一串葡萄很快就被吃的只能葡萄丫,只剩零星的几颗还挂在上面。 “郑董。” 正在郑董有点意外地暗忖白芷此番来意的时候,白芷见小周再次退出门外,并轻轻带上门之后,突然郑重的说,“获得融资固然是件好事。但是这其后的风险,我觉得也不得不同时考虑啊。” “哦?”郑董饶有兴趣的看了看她,“你有什么想法?” “郑董是个成功的、优秀的企业家,也是个聪明人”,白芷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挺直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平视着对方,“一般,聪明人喜欢招聪明人。” 说着,白芷下意识的往办公室的门口瞟了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一笑。 白芷继续说下去,“聪明人应该也喜欢‘聪明的钱’。” 这时,夕阳的余晖从背后的硕大的窗户外斜射进来,为整个办公司的红米地板笼上了一重橙红色的光晕,也照射到了墙边一个玻璃的展柜上,展柜上放在不少汽车模型,还有一些集团过去许多年获得的奖杯。 “贵公子应该也很喜欢车吧?”白芷望着这些陈设揣度道。“还有体育运动。” “是啊,这孩子......”郑董好像被打开了思维的开关,提到自己的儿子,就开始有点滔滔不绝,颇有些得意的味道在。 说了许久,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跑题了,赶紧拉回话头,“刚才说到什么来着?哦哦,对哦聪明的钱。何为聪明的钱?” 白芷摆摆手,笑道,“郑董为自己的孩子自豪,那是很好的事啊,父慈子孝,多少人都求之不得的天伦之乐呢。” 她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小方块,按下一个按钮,对着白色小盒子喊了句:“汽车模型。” 白色方块顶端就立刻像门一样打开,露出一个镜头一样的圆圆的玻璃片,然后咔哒一声,玻璃片上空呈现一道光束,光束上面凭空悬着一个小型的汽车模型。 这个汽车模型非常逼真,连车身上的车窗的反光,金属质感的外壳上的光斑,还有车座上皮质座椅的孔洞,都看得一清二楚,就如用真的一般。 “滴滴——”随之一声响,模型上的车灯亮了起来,白芷不知道又按了什么,车灯居然还开始打起了双闪,随即,又是“唔——”的一声,是发送机发动的声音。 太真实了,惊讶得郑董甚至下意识的拿手去摸,当然是摸不到的,这就是一个VR投影。 “这个是市面上最新的专利产品,目前市场上是买不到的。”白芷有点得意的说,“而且您看,这个产品的体积非常的小巧,如此清晰度,但是可以压缩到一张图片大小,所以并不占多少空间。” 看着郑董有点沉浸在这个VR的呈现当中,白芷耸了耸鼻子,看着郑董,“所以您闻到什么味道了吗?” “什么味道?”郑董四处查看,略带点惊慌,“烟味?焦味?” 白芷伸出一只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雪茄味儿?”郑董说着眼睛瞟了瞟旁边的柜子。 白芷依然摇了摇头。 郑董皱着眉头,低头说了句,“那还有什么味儿......该不是古龙水的味儿吧?” “钱!” 白芷噗嗤一笑,决定不卖关子了,把手中的白色小方块晃了晃,杨扬眉,眼波流转,“钱的味道。” “我不明白......” “钱和钱是不一样的。” 白芷低下头,从自己带的包里,翻出一叠纸,翻了几页检查之后放在茶海旁边的桌子上,然后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这一叠纸的封面,缓缓道: “一般有经验的实干家都比较倾向于,近更聪明的钱。 相对于传统行业的人来说,聪明的钱,是更懂Vc的规则,更懂行业发展方向,更能做出更适合未来发展的规划的决策的机构,从而获得一个更高的资本溢价的钱。 所以,钱就不单单是单纯的人民币那么简单了。” 第二百二十四 夕阳无限好 太阳西斜,投在地板上的窗幔缓缓移动,爬了几块地板砖。 当这些光线由亮白转为橙红,白芷走出那个硕大的办公室,反手轻轻把办公室的门带上,环视了会客室一圈,并没有发现那个暗褐色的胖胖的身影。 她放下手里的杂志,走到方才坐过的椅子边,拿起刚刚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哼着小曲,步子轻快的下楼。 可巧,在楼道里的转角处,又撞上了那个胖胖的深褐色的身影,白芷顿时停住了脚步,下意识的翘起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打了个招呼。 顺着楼道窗户的光亮,她看清楚了这个人正是之前的朱时,自从那次party之后,他们就没再见过,也没再联系过了。 不比办公室里的空气清新,在楼道里有很严重的烟味,可能这边算是吸烟区,属于比较烟雾缭绕的地方。 经过发酵之后的烟的味道,在空气中经过层层分解、化学反应,总是让人的呼吸道很敏感,像是经年累月没有认真清理的抽油烟机上的油垢一样,沉重黏腻。 她招招手打过招呼之后,一身轻快,转身跳上下一层台阶。 没想到朱时却叫住了她,抬头示意了下办公室的方向:“你刚刚来这顶层,有事啊?” 白芷点点头,“嗯!”她放慢了步子,控制自己尽量少吸入一点空气,“刚有事,现在谈完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白芷知道此时朱时不时来打探,必然是想获知一些方才在郑董办公室相谈的内容,此时多说多错,还是早些开溜为妙。 况且,但凡是来自韩安瑞那边的人,都长着同一条舌头,喜欢话里有话、云山雾罩的,白芷这么多年来早已厌倦了此番猜谜游戏,明明几句话能讲清楚的事情,一定要左躲右闪、叠床架屋、兴师动众。 偏偏那小子又是个阅读理解能力不甚了了的人,简简单单一个字,或是一个动作,能解读成千般花样、万种涵义,而他却偏偏每次都选择了不甚准确的那一种。 虽然多年来那边都乐此不疲,但是对于心有星辰大海的白芷来说,的确是心力交瘁、精疲力尽。 她一直知道,当wechat的安全系统逐步升级之后,对方花钱找人看她朋友圈;而在更早时候,漏洞遍处的SNS,早被他们下了病毒,找了黑客安装系统后门,从而洞悉其一切行踪。 简单的前任同事,倒像是谍战剧一样步步惊心。 或者上流社会和贵族生活,其原本就是此般无所事事、浮华奢靡、典雅繁复的。 她倒是显得格格不入了。 这世上原本没有任何道路通往真诚,真诚就是唯一的道路。 也许她所秉持的真诚和直接,在他们眼里,亦就是粗鄙、浅陋而可笑的吧。 道不同,不相与谋。她也无意去指出或者尝试改变这些积习,只不过不想参与其中罢了。 即便再无谓地交涉下去,也是彼此磋磨,枉费光阴,徒增烦恼。 朱时眯了眯眼睛,“哦。欸——”随即抬起手拦住了她的去路。“你等一等。” 他或许也看出对方不想与之过多交谈,所以也就放弃了“打哑谜”,而是从自己的口袋里掏着什么,然后开门见山:“那个宋琦,是你一起的玩的吧?” 宋琦?朱时怎么认识宋琦?白芷的眉头突然微微皱了以来,她停住脚步,有些狐疑的看着他。 朱时似乎看出来她的疑惑,连忙解释道,“哦,那天晚宴,我见到那个女孩也去了,那个圆脸的短发女孩,是不是你一起的?” “哦,这样子。”白芷恍然大悟,点点头,“原来这样。” 一丝惊讶之色呈现在了她的眼里,顿时她忘了屏住呼吸,一大口烟味被吸进了鼻腔里,呛得她突然咳嗽了好几声。 因为她看到呈现在朱时手中的是一对耳环,正是那天在镜子前,她给宋琦试戴的那个。 她满脸狐疑的转过头去,盯着朱时那张阴晴不明的脸,试图从他的脸上探寻出些什么。 白芷是个对人情绪的捕捉极其敏锐的人,每每私下里和朋友们玩狼人杀,都会让她觉得无趣极了,因为她永远能够第一把就从众人的微表情里探知真相。 但饶是她如此心思细腻深沉,却并不曾看出什么来,他脸上的神情里,什么都没有。 她有点慌了。 然朱时有备而来,他素知她心思玲珑通透、思虑严谨幽深,却故意说这耳环是在party上白芷掉的,白芷记得当天戴的一定不是这副,这副贵重,她并不常拿出来。 他明知道如此明显的谎言自然会引起她的怀疑和多想。 他要的就是她多想。 看到这里,朱时抽动嘴角,笑了笑,双手客气的把耳环递上:“那天见到了这个宋琦妹子,她说捡到了这个,想来必定是你遗落的,所以托我找机会还给你。” 白芷怔了半晌,迟疑着接过了,脸上挤出一丝笑,“劳烦了。改日请您吃饭。” 心里却百转千回:如果宋琦在party上和朱时撞上了,那倒也没什么,但是为什么托朱时来转交耳环却不亲自递交给她,这个就有点奇怪了。 更奇怪的是,转交的还是后来在家里拿出来的平常并不常用、而是宋琦过来她家的那天,她特意取出来给她试戴的那一副。 所以宋琦和朱时是什么时候认识的?他们的交集有多深?宋琦还有什么隐瞒? 一连串的问号一时间在她脑海里次第炸响。 “烟味这么重,怎么没人开窗呢?”直到楼道里的门被人打开,有人进来用手扇着风,转身踮脚去开窗,白芷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 她一转头,发现朱时不知道什么时候早已离开了,而她,则扶着楼梯呆站了半天了。 回头对着进来的人点一点头,算是示意,然后她甩甩头,一口气顺着楼梯拾阶而上,来到了楼顶。 推开楼顶的门,她终于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气,像是要把胸中的郁结一股脑全部吐露出来一般。 夕阳终于转过了对面的楼,变作橙红色,在无数扇窗户上叠映出亮红色的光斑,明晃晃的,倒是挺耀眼。 一个高大而又健硕的身影,一头金发,衣着端庄笔挺,正倚着楼顶天台上的栏杆,背着手、背对着她,一言不发,似乎在看着天边的风景。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当她轻轻地走过去,也倚着栏杆对着天边看夕阳的手,这个身影突然说话了,似乎没有回头,就认出她了一样。 白芷似乎还沉浸在之前楼道里发生的事件的情绪之中,并没有完全走出来,一种犹疑和警惕依然笼罩在她的思绪和周身,依然觉得周身沉重,即便在幕天席地的楼顶天台,她依然并未觉得舒展。 “浮云深兮不得语,却惆怅而怀忧。 使青鸟兮衔书,恨独宿兮伤离居。 何无情而雨绝,梦虽往而交疏。 横流涕而长嗟,折芳洲之瑶华。 送飞鸟以极目,怨夕阳之西斜。” 念到这里,白芷叹了口气,目不转睛的依然盯着那轮红日,缓缓滑动,暖金的光线淡淡的射过来,透过一重重的云霞,透过建筑的檐角,透过树梢,透过道路和人。 “Yet all experience is an arch wherethro' Gleams that untravell'd world whose margin fades——” 当这个人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白芷连忙接上,于是异口同声:“For ever and forever when I move.” 相视一笑,白芷回过头,眯着眼盯着夕阳,轻轻说道: “william,你回来了。” 第二百二十六章 渺渺星河 威廉淡然的笑了笑,耸了耸肩。 “这一趟旅程,可真是——一波三折。”他挠了挠后脑勺,似乎有万般的回忆涌上心头。 其实这段时间里,白芷从网络上只言片语的新闻上也不难推测到一些情况,比如他曾经参加了听证会,险险解除了公众对于其经手的项目的隐私泄露、游戏广告绑架用户等等的质疑。 惊魂甫定之下,又面临全城封锁,各项业务一再停滞,不得不挥泪裁员等种种乌龙事件。 白芷见他并不多言,也没有继续追问。思绪也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天色渐晚,天际的云层颜色也开始一点点的浓重加深,似乎有风吹起,楼底路边的树叶也开始抖动起来。 “刚才有人见你去了顶楼办公室,去谈事了?”威廉打破沉寂,转过脸来。 “是啊,去找了郑董。”她说着,把那一叠一只抱在手里的材料顺手搁在楼顶的边沿的栏杆上。 几丝风吹过来,让这些纸页的边角翻转起来,发出细微的响声。为了避免纸页被风吹散,白芷把手按在那叠纸的封面上。由于手中还握着耳环,她的手依然微微卷成拳头状,以一种略显古怪的姿势,压在上面。 威廉看这情形,微微咧嘴一笑,于是伸出手指捏住那叠纸,拿过来认真翻看着,“尽调报告已经出来了?嗯,原来你这里已经有了完整的报告啊。” “对啊。天瞳和鼎和我和他们已经接洽了,这就是他们给分享给我的。接触这么久了,也算是信息共享,后面有可能会有多次沟通,你回来了正好,我可以稍微轻松一点了。” 白芷噼噼啪啪的一口气说完,但是回忆立刻飘到了下午的楼梯间那个场景当中。 朱时递过耳环,眼中阴晴不定、晦暗不明。白芷牵起嘴角,千恩万谢的伸出右手接过,左手紧紧拽着手中的那一叠资料。 然后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宋琦的电话。 “宋琦,谢谢你,还特地托人把耳环送还给我。” “什么时候再来我家喝茶?” “就是那副耳环啊?我掉的那副。” 白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垂下的眼眸猛地抬起,睁得老大。 因为在电话的另一边,宋琦不住的说,“天气渐冷,多喝热水。天气渐冷,多喝热水。天气渐冷,多喝热水。” 旋即,白芷转了转眼睛,继续垂下眼帘,嘴里带着笑容,“要来我家吃饭啊,一定一定。” 看着威廉很仔细的翻看着那一叠厚厚的尽调报告,白芷从记忆中回过神来,心细的她发现对方的视线在“未来前景”一页停留了许久,于是有些谨慎的说, “刚才,我去找郑董的时候,也已经跟他提起过这两家机构的情况。他们的尽调报告,在我看来是最详尽,最用心,而且最有想法的,我大略估测,他们应该是属于‘聪明的钱’的范畴。 虽然郑董暂时还未有明确的表态,但是我察觉着,他应该至少不反感。” “嗯。”威廉依然皱着眉头,眯着眼,盯着那些复杂的图标,似乎在心算和琢磨着什么。 “对了。”白芷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说,“威廉,你知道天三路在哪里吗?” 回顾下午和宋琦的通话,不由得让白芷思虑重重,不仅仅是因为宋琦说话语无伦次,答非所问,也因为她不住的重复的“多喝热水”这几个字。 “多喝热水”早已成为网络上人们嘲讽不解风情的直男的专用词,所以白芷说她们一定不要没事就说这个句子,显得自己怪没情商的。 随即,白芷灵机一动,她觉得既然她们说这个句子的概率极小,那么不如把这个约定为紧急情况下的暗号语,一旦情形有异,就按照此暗语给对方或者提醒或者呼救。 而“天气渐冷”她重复了三次,白芷第一反应就是对方是不是在暗示地址,“天三路”是她之前貌似听说过的地方,但是不清楚具体在哪里。 “我知道呀!” 身后突然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你呀,也真是路痴,居然朝一个外邦友人问路。” 白芷回过头转过身,只见一个瘦削晰长的身影引入眼帘,他还不依不饶的敲了敲她的头。 回头一看,原来是许久不见的萧歌,夕阳橙红色的光芒此刻洒在他的脸上,更是照得鬓若刀裁、眉似墨化,咧唇一笑,露出一口好看的白牙。 白芷有些不好意思的捋一捋头发,面露赧色:“我一向都是,方位感不怎么强的,更别说识记路名了。” 萧歌不满意的揽过她的肩,看着远处被地平线截成两半的夕阳,甩开搭在额前的一撮头发,一副不服气的神色,抬手指着逐渐下沉的夕阳,似乎带点赌气的味道,开口吟道: “霁色陡添千尺翠,夕阳闲放一堆愁。假饶不是神仙骨,终抱琴书向此游。” 白芷惊讶得睁大了眼,斜看着他的侧脸,暖金色的阳光在他的鼻梁上镀了一条轮廓线,鸦翅一般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重重阴影,双目久久沉浸在西面的美景当中,拢上一层迷离的神色。 “原本以为此人是个‘银样镴枪头’呢,想不到......” “什么?”他转过头来,一双黑瞳密密地注视着她,眼睛里满是愤怒,脸上却憋不住笑。 白芷连忙捂上嘴,“我说出声来了吗?”她垂下头,抿着唇吃吃的笑。 “那个,‘天三路’是吧,我呢,回去查一查......”说着,威廉转个身,闪了,高大的身影消失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 “你这么久都不来见我”,白芷转个身,轻靠在栏杆上,“你是不是,内心一直有隐隐的怨怼?” 见对方没有回答,“你......有在怪我?你不信任我,对吗?” 此时暮色渐浓,有风渐渐升起,而后逐渐强劲起来,远处街边的树枝,也开始随风晃动。 萧歌不说话,依旧定定的看着远处,似乎是在看树,也像是在看风。 “我最近......悟出一个道理‘个世界上没有正义,除非掌握在自己手中’,你看——” 白芷两只手指夹着他的袖子边,晃了晃,确定他有在认真听,然后继续说道: “这一年来,很苦很苦吧?想也想得到。 当时的情境之下,当然,如今也一样。 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从后来的情势来看,东风风力更为强劲,不过...在当时的突如其来的一场自然异象来看,东风左支右绌,掣肘繁多,反应难及.......结果倒也实在难说。 不论怎么样,你又为什么要莫名的去做西风的棋子东风的靶子呢?......无论如何,终究是要被弃的......无论是西边,还是...... 所以,有时候沉默,反倒是最好的语言。 虽然......在西风那里,沉默依然是罪......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天空中一半呈现黑色绒幕、一半染着暗红晚霞,有星星闪烁,镶嵌在其间。 “你可曾记得,那颗东方之珠?” 当头顶天幕彻底擦黑的时候,风渐渐息了。 “哎,你看——那里......” 白芷止住了刚才的话题,被眼前的情境所吸引,正要兴奋地指着天上的星座给他看,转过头,却明明看得见了他双眸当中的渺渺星河。 第二百二十七章 报社旧址 “你刚才是不是在找天三路?” “哦,对”,白芷突然想起来刚才一直心心念念的在寻找这个地址,“不过——”她皱起眉头,“原来真的有这样的一条路?” “对啊。”萧歌皱起眉头,有些不理解,“你不确定,还问?” “我,猜的。”白芷只得吐了吐舌头,然后详细的问这个路相关,萧歌一仰头,开始娓娓道来。 原来,当他还是一个小透明的时候,曾经受邀给一个杂志社拍摄照片,这个杂志社隶属于一个非常知名的报纸《华清时报》。 前些年正是纸媒如日中天的时代,《华清时报》算是市面上人手一份的高逼格、高品位的象征。后来由于业务的极速扩张,《华清时报》从一个不知名的偏僻的街道上整体搬迁到素有文化重地之称的城南媒谷。 当《华清时报》几个大字被起重机挂在他们专门斥重资购下的一栋写字楼的楼墙面上的时候,方圆几百米都能感受到那红色行书里透出的生机勃勃的气息。 所以位于天三路上的报社旧址就渐渐被人所遗忘了,只剩下一些行政职能部门和仓库还留在这里。 而这条路位置有些偏僻,属于旧城区改造的划片范围,也没有什么着名的机构、公司和工厂之类坐落在此处,竟然不为大多数人所知。 “我还记得那条路怎么走”,几年前的拍摄经历,对于他来说,印象挺深,“突然问这个,是...?” “既然你记得怎么走,那我们现在,过去?“白芷转过身,看了看对方,然后朝着楼梯口走过去。 . 天三路上的报社大部队撤退之后,这条路上就冷清了许多。 许多之前的商店也好、餐厅也好门庭冷落鞍马稀,原本就没有多少人流量的地方,如今人却是更少了,只有街后面的零星几个居民楼以及废弃工厂改造的loft,还有些零星的灯光。 再就是《华清时报》的旧址的那栋有着年份的二层小楼的窗户里,透出些光亮了。 白芷急匆匆的一步一跳的登上楼梯台阶,来到二楼,顺着回廊左转右转,终于来到一个房门紧闭的屋子跟前,她放轻呼吸,放轻脚步,眯着眼从门边覆盖着百叶窗的窗户缝隙里往里面小心地看。 里面人不多,倒是有一堆一堆的纸张小山一般的层岚叠嶂的堆在屋子里各处,里面隐约传来有说话的人声。 仔细辨认,倒是有男声,也有女声,而女声似乎隔着挺远,依稀听起来像是宋琦的声音。 白芷立刻就紧张起来,她屏住了呼吸,耳朵都几乎贴在了窗户上。 有女声在嗔怪指责,“可真是的,现在纸媒如此江河日下的情形下,广告和软文,才是媒体活下去的关键吧,哪有像你这样的,风里来雨里去的躬身调查写深度,不是吃力不讨好吗?” 似乎停顿了一阵子,一个倔强的男声传来,“我当然知道纸媒的现状,时效性和信息内容和来源的丰富程度没法和网站和社交媒体相比,正因为如此,我们的深度调查才有人看,才有我们作为纸媒的价值,才有作为‘把关人’的价值。‘铁肩担道义、妙手着文章’的职业情操不能丢!” “呵呵,你就坚守吧,没有企业和广告的加持,看你们如何继续生存!”女声不等对方说话,继续抢白道。 “不然,我就问问你,没有新闻价值的媒体,这些广告和软文,谁来看呢?” ...... 白芷眉头皱紧了,她晃了晃门把手,用力的推了推门,咔塔一声,门上面的某个搭扣似乎被撞下来了,让后稍一用力,门被推开,屋内不慎明亮的灯光洒了出来。 在纸山书海当中,白芷果然看到了宋琦。 于预想的被控制,被绑着的情形不同,此刻,她正好整以暇的斜倚在一张堆满了报纸的桌子跟前,看着旁边站着一个唇边胡子拉擦的满脸愤世嫉俗的记者模样的人,两人一人攥着一张报纸的一角,神情严肃的在争执着什么。 “宋琦!” 一声恬净斩截的声音从门口响起,屋内几人都抬起眼来看着门口怒气冲冲的白芷。 宋琦见她来了,脸上泛起笑意,连忙松了手里的报纸,整个人一阵小碎步,迎了过来,面容上泛着亲切和喜悦,“哎——你来了?” “你!”白芷的咬了咬嘴唇,抿着嘴把脸别向一边,故作生闷气。 宋琦脸上带些讨好的笑意,捏住她的袖子晃了晃。 “进来吧。”她拉着白芷的手腕往屋子里拉,结果白芷顺手从旁边桌子上抽出一张废纸,卷成筒状,照着她的后脑勺就敲过去。 “胆肥了啊。竟敢‘烽火戏诸侯’起来!” 宋琦一边躲一边跑,白芷一边跑一边追,整个屋子流动着打打闹闹的轻快的空气。 最后,这场打闹以那个男记者制止和宋琦的讨饶而告终。 “以后再不可谎报军情,不然再不管你了。”白芷依然未消气,头别向一边,“害我白白担心一下午。” “刚才确实也情况紧急”,宋琦拍着她的肩,“当然了,以后不敢乱用了。”说着,她拉着白芷介绍对面的记者,“这位是《华清时报》的首席记者——林翀。” “林翀?你就是林翀?”白芷惊讶得盯了一眼宋琦,眼神里满是“改日再找你算账”的神色,然后转过头来,看着林翀,伸出右手,“幸会幸会,久仰大名,如雷灌耳!“ 林翀这个名字,和媒体相关的从业者多多少少都听说过或者见到过,几年前一篇揭露某大型外企所开的工厂内幕的文章,早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 据说他卧底此工厂三个月,以不起眼的清洁工自居,终于从诸多细枝末节当中,按图索骥挖出工厂废气排放的秘密,终于解开了工厂附近百里内几所学校孩子体检时莫名其妙查出的“血铅含量超标”之谜。 终于以一篇《血铅疑云系谁之过?》为题的文章,绕过外企精良的公关团队和重重阻挠,石破天惊、一炮打响,掀起了众多媒体持续关注和跟风报道。 后来更是引发了众多相关环保部门和卫生部门的密切关注,最终使得这家大型企业的大中华区代表众望所归直接下台,只得灰溜溜的回了老家。 而这家企业终于由政府出面,经由国有资金入驻之后,彻底改弦更张,由上而下被进行系统整顿,才总算平息了各方争端。 而“林翀”这个名字,则振聋发聩,一跃成为英雄般的存在,流传在各种版本的传说之间,一时成为传奇。 有人说他由于性情耿直不知变通,从而和报社高层有了龃龉被半雪藏;也有人说他由于胆大包天,难以收买,又喜欢深挖社会阴暗面,得罪了不少企业高层,被列为各大企业拒绝接待黑名单之首;也有人说他在某一次的卧底调查过程中,要求交出录音笔和相机不从,被黑社会暴打...... 而如今看到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活生生的就站在自己面前,白芷一时语无伦次不知说什么为好。 良久,她有些嗔怪的拽了拽宋琦的胳膊,嘟囔一句,“你一个搞文宣的,跑报社来干嘛?” “正是因为我是搞文宣的,所以更要来报社啊?”宋琦睁大了眼,一脸不相信的模样。 “也是!这不是,被你气糊涂了吗?” “真是的。哼!” 第二百二十八章 不枉此行 宋琦拉出一个椅子让白芷坐下,她端着一个玻璃杯,到了杯水,放在旁边的桌子上,把下午的事情婉婉道来。 原来宋琦受一个客户委托和林翀进行联系沟通,试图让其把之前发布的一则负面深度报道进行美化,实在不行在措辞上略作修饰,形成一篇至少中性的后续报道。 之前多次电话沟通,都被林翀一口回绝。 后来迫于压力宋琦不得不请求面谈,之前约了很多诸如茶室、沙龙、咖啡厅等地点,不料要么被拒绝,要么被爽约,直到......今天下午,在宋琦百折不挠的坚持之下,终于在这个地处偏僻、人迹罕至的报社旧址堵到了林大记者。 交涉自然是不甚愉快的,后来由于林记者的性情耿直、态度严肃,让宋琦一度产生极大的误会,正好下午的时候,白芷的电话打过来,宋琦灵机一动,便说出了之前事先约定的暗语。 宋琦本来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这个暗语中的地址能够被如此准确的识别,也没抱太大的希望于对方能即刻赶来,好在后来由于其他的报社同事的介入,让他们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有所缓和,但是宋琦依然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道理说服林记者,于是就发生了白芷从门口那里看到的那一幕。 白芷想了想,这是他们之间的工作矛盾,自己也没有多少立场插嘴。况且既然宋琦暂时并没有危险,她就想着略坐一坐,之后就回去忙别的。 于是,她随口问了句,“这次是哪家企业出负面了啊?” 宋琦眨眨眼,附到她的耳边,神秘兮兮的说,这次可不得了,是个国企,据说控股企业还是个上市公司,所以......这次这林大记者,估计是踢到硬骨头了......” 虽然白芷内心顿时对其肃然起敬,都恨不得抱拳叫一声英雄,但是此刻她并不想多生枝节,于是清了清喉咙,转向对宋琦说,“这么晚了,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情,还是先下班回家休息吧。那个.......虽然我欣赏你的敬业,但是......这工作嘛,是永远做不完的。实在不行改天...改天吧,就改天?” 宋琦沉吟一会儿,看了看手机,内心似乎有点被说服,也准备琢磨着适时暂时离开,不过,她看着白芷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突然感觉似乎眼前一亮,又附耳过来,轻轻的说,“你可知道这企业,是哪家吗?” 白芷内心噗嗤一笑,心想着,这企业这么多,我哪能猜到是哪家?况且,素来被林记者盯上的企业,一般都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低调选手。 不过是一旦被他在媒体上投下一颗小石子,便会掀起滔天巨浪的新闻的冤大头,如果平时就是负面报道累累的,反倒产生不了如此效果了。 她索性笑着摇摇头,“我猜不到。”她看着宋琦那张充满着八卦的眼睛,心里想着我自己还一大堆的事情剪不断理还乱呢,哪有那么多的心思去管别人的事情? 宋琦见她没啥兴趣,不死心的又附到她的耳边,轻轻地说了句,“是舜太集团”。 轻轻几个字,差点没把慢悠悠喝水的白芷直接变成JpG。 这个舜太集团是差不多快有一百年历史的老字号重量级企业,平日里非常的神秘,也不常在媒体上露面。 曾经有一次,白芷曾经在城郊坐车,被人远远的指着介绍过,其总部乍一看倒没什么特殊的,除了戒备森严倒也看不出与众不同之处,如果不是特别说明,似乎也没人能够注意到这就是大名鼎鼎的舜太集团总部所在地。 关于舜太,更重要的事情是,白芷似乎曾经获知曾经的旧相识的人里,那个Eric,好像也挂着里面某个高管的职位,具体是什么职位她记不清了,只是隐约记得,他曾经所出示的名片当中,有一张似乎印着有这么个title。 宋琦看她惊讶得一动不动,戳了戳她的肩膀,似乎期冀着白芷是不是能够给她帮个腔,那么也算不枉此行。 白芷冷静的思索一会儿,从包里翻来翻去,掏出一张纸,走到林翀面前,递过去:“林记者,今天很荣幸能够认识您,这是一张记者节的游园门票,送给您,就当做是见面礼吧?” . “哎哟,宋大小姐,你就别折腾我啦!” 走在报社门口的小路上,白芷被宋琦推推搡搡得不耐烦,抓着她的臂膊轻轻一推,“你们各有立场,谁都没错,我有什么办法?” 宋琦嘟着嘴说,“你来都来了,也不帮我说话。”她白了一眼,扭过头去,“哼!我这工作完不成,迟早要被我们公司那帮妖精清算。你是不知道,就我这么个尴尬位置,就有多少双眼睛虎视眈眈的。” 她叹了口气,无不委屈的说:“这个人呐,就像一颗硬邦邦的铜豌豆,软硬不吃了他还!没有喜好,没有软肋,没有弱点,滴水不漏,百毒不侵......你说”,她摇摇白芷的胳膊,一脸不置信的表情,“你说,现如今这个时代,就现在这个时代,怎么可能还有这种人哪?啊?你说他总不该会是一百年前穿越过来的吧?” “宋琦!”白芷猛地停住脚步,“你真的想搞定这个记者?” 宋琦猛地点头,“嗯嗯嗯,对啊!” “我告诉你”,白芷一脸严肃和认真的说,“你也看出来了,这个人软硬不吃,又没有什么软肋和喜好。你要真的想赢得他的认可和尊重,你就回去,好好地给我提炼几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新闻角度来,或者就去挖!直到挖出对你们有利的线索出来,以实力征服对方。而且你要是挖线索,怕不是比记者更容易么?” 宋琦惊讶得伸出食指,指一指自己,“你是说——我?要我去挖线索?” 白芷也睁大押金,“啊——”也伸出食指戳一戳她的额头,“你要是真的想搞定他,那——”她顿了顿,“只能这么干啊?” 没毛病啊,这个世界上,当所有的小聪明,所有的小动作都宣布无效的时候,那就......只能光明正大的——硬碰硬啊? “你呀——”白芷嗔怪的白了一眼,拍拍她的肩膀,“捷径走多了,正道到不习惯了?” “你说得轻巧!”宋琦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处说起,“你不知道,为了找角度,我——” 白芷立马按住她的嘴唇,“诉苦就不必了,这世界上,谁人不辛苦?你要是真的这么想搞定这个事情,你——”她左看看又看看,视线终于在一处商店那里停住了,“你要么请我吃个冰激凌,这线索啊,我来帮你挖。” “真有你的,大冷天的吃冰激凌。冻不死你。”宋琦嘴上骂骂咧咧的,手里伸去包里掏手机。 “哪——不吃冰激凌,请我吃碗面也行。”白芷眯着眼睛笑一笑。 “吃面!吃面!糊住你这张巧嘴。一天天的,净让我的钱包减肥。” 第二百二十九章 各路出击 “你在想什么?” 宋琦大概是看着对面的白芷一言不发呆坐了许久,思绪早就不知道飘去了那里,然后面前的面汤,早已经不冒热气了,看她一副眉头紧蹙的模样,也一改平日里大大咧咧说个不停的习惯,小心地瞟一瞟吃完的面碗,然后不时瞟一瞟面前的显然陷入沉思的她。 白芷定定的盯住一处空气,眼神里却并没有聚焦,她手指轻轻的在桌面上敲击着,像是在弹一架看不见的钢琴一般。 宋琦问了几次,她也似乎没有注意到,宋琦还是相对比较了解她的,看到她这样,也就知趣的不再打扰她,自顾自的窝在椅子里刷手机。 直到服务员走过来,客气的说,“抱歉,我们已经打烊了。”白芷才恍然惊醒一般,抓起桌子上的手机钱包等,站起来,准备朝着餐厅外走去。 她突然问,“记者节的游园活动,就是这两天了吧?” 宋琦被她没头没脑的冒出一个问句,有点惊讶,不过也不解的点点头,“嗯。没错的。就在后天。” 两人一路再无话,直到走到白芷家楼下,道了别,白芷径直走进电梯按下上行键。 走到门口,一个身材晰长,脸型瘦削的身影抱着臂斜倚在门边,一只脚搭在墙上。 有点意料之外,但也是在意料之中。 “你等了多久了?”白芷脸上开出一朵笑。 “很漫长,不过值得等。” 一阵缱绻过后,他们开始分析目前的情形,确实很多地方都是疑点重重。 只言片语、事件、微表情、逻辑......信息过载之后,白芷微微有点头疼。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萧歌端来一杯热牛奶。 “或许我真的揣测有错,再或许......原本就有人特意引我入迷局。”白芷咬着唇角,接过牛奶杯,“为了验证我是不是真的过度分析了,到时候去真的风口浪尖...那么就一探便知了。” . 记者节这天天气一点儿也不冷,虽然已经是深冬,可是晌午的太阳却好的出奇,从没有一丝云的澄澈的天空照射到地上,倒竟然还...挺晒的。 白芷坐在门口上的椅子上已经一个上午了,她找了个正好能有树荫“庇护”到的地方,手里端着一瓶奶茶,闭着眼睛一只盯着门口来来往往的人群。 “小姐姐。”一个尖细的童声响起,白芷回过头一看,是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站着也没多高,刚到她的下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她,手里端着一个小箱子,箱子里是各种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你有票为什么不进去呢?”她大概是看到了白芷手上的票,于是疑惑的问道,朝旁边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过头来,继续问,“想买点东西吗?” 白芷一边轻轻摆手,一边余光紧盯着门口的人群,“不用了,不用了。” “你看看嘛,小姐姐。”小姑娘不死心,还是继续努力推销。 “嗯,那我就看——”话音未落,白芷眼神一闪,迅速站起身,“抱歉,我回来再买。” 说着,就快步朝着门口跑去,连喝剩的奶茶也落在了桌子上也没有注意到。 门口出现了一个胡子拉渣的男人,身形矫健敏捷很显年轻,浑身的口袋,一看就是个记者打扮,但脸上戴着黑超,似乎并不想被人认出来。 白芷闪进人群,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满身口袋的身影。她猫着上身,悄无声息的跟着人群涌进了公园的大门。 两个小时过去了,白芷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连电话都没有打几个,也没有跟什么人驻足交谈,而是一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真的在欣赏风景。 实在丧失掉了耐心了,白芷干脆闪身来到这个满身口袋的人面前,夸张的招手,夸张的打招呼:“真巧啊,在这里碰到了你了。” “呵呵,是啊。”林翀笑得一脸无奈,“我早就看到你了。” 白芷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到底是名记者,这观察力不是盖的。 她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过多纠缠,就干脆说道,“最近......有什么进展吗?” “什么什么进展?”林翀一脸无辜。 白芷稍稍一愣,随即转念一想,也是,他照道理也不应该会见人就说这么隐秘的事件的具体状况。 于是,她点点头,也装作没事人一样,斜挎一步,转个身来到他的身边,不紧不慢的往前走,也装作不经意的轻描淡写的随口说道:“我之前貌似有个同事,哦,不,领导,隔着几级的领导,也貌似兼着舜太的某个职位,党高官?还是副总裁?忘了,说起来也是好久没有去看望看望他了。” 果不其然,身边的林翀猛地止住了步子,眼睛里似乎透出光来。 白芷瞟了他一眼,依然装作毫不经意的四处观光,甚至还把手机掏出来各种找角度拍照。 “舜太。你也感兴趣?”林翀终于不再王顾左右而言他,而是面色深沉、脚步凝重起来。 “不啊,我更感兴趣的是,你为什么对其感兴趣?”白芷翘起嘴角,反将了一军。 看着她眼里冒出的熊熊的八卦之火,林翀反而止住了嘴,他想,这人挖信息来了,怕不是? “作为一个记者,好奇心是我的职业素养,我只是不明白,你?” 好吧。又绕回到原点了,白芷有点想扯白旗投降,她不打算从一个天生从别人嘴里撬信息当饭吃的人嘴里撬信息了,于是长长的叹了口气,轻轻的转了转眼睛,“哎——那我还是找个机会拜访拜访我的前领导吧。” 说着,自顾自的超前走了一大截。 林翀大概是愣住了,然后回过神来三步并做两步赶上来,“也帮我...约一下?” 白芷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嗯...那个,要知道,这个非常时期,真的很难约到这里面的人的。”看着他一脸诚恳,白芷露出了个大大的灿烂的笑容。 . “喂——”白芷好不容易抽了个空,拨通了宋琦的电话,她低着嗓音悄声说,“你那边如何了?” “嗯——进展还不错,我进了舜太集团,原本想要去参加他们的媒体见面会,不过找了个机会,被带进了他们的党代会会场,我现在刚坐下了”电话那边顿了一会儿,然后又传来宋琦低着嗓音的声音,“我先不跟你说了,这边会议又要开始了。” 挂上电话之后,宋琦立马正襟危坐,双眼专注的盯着演讲台上那个一脸严肃正派的中年男人,气势威严的主持会议。 身边的空位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下来一个炭黑色正装的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着倒是挺斯文的模样。 与其他人都是带着笔记本在键盘上噼噼啪啪的敲击做笔记不同,这个人倒是不紧不慢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只钢笔,轻轻的拧开笔帽,在打开的一本黑皮笔记本上不时记着什么,深蓝色的笔迹,挺有年代感。 宋琦倒是没有怎么在意这周边的发生的事情,她只是皱着眉头,仔细的听着会上的发言,同时在琢磨着怎么找出有价值的新闻点,好回去整理思路交差。 “倒是个生面孔哈。”“钢笔”不知什么时候停下的刷刷刷记录的动作,饶有兴趣的转过头,看了看宋琦,咧嘴一笑,“哪个部门的?” 第二百三十章 有年代的钢笔 “哦,我不是这里的。”宋琦回过神来一笑,简单的解释了一下自己的身份,然后出示了一下自己的工作牌。 “钢笔”点点头,“这样啊。” 然后回过头去继续在笔记本上记录着,半晌无话。 两个多小时后,中途茶歇,宋琦出去转了一圈,端了一杯咖啡进来,刚坐下不久,发现“钢笔”难得的坐在椅子上没有记录,而是把玩着手中的钢笔。 这只笔看上去有年头了,不过看得出主人对其很爱惜,所以除了一些岁月留下的痕迹,却并没有缺口裂痕之类的,而他时而轻轻的旋着笔帽,但是并不打开,时而盯着笔帽上反射的光芒若有所思,时而轻轻的抚摸的光洁的笔身的弧度。 “看起来你很喜欢这支笔。”宋琦随口说了句。 “钢笔”转头瞥了她一眼,笑了笑,“是啊,这是我考上大学的那一年,别人送我的......“ “是嘛?”宋琦不以为然的笑笑,“你是哪一年上的大学?” 这一问,没想到打开了“钢笔”的话匣子,他轻轻的叹了口气,娓娓道来。 原来他上大学之前,家里非常的贫困,还有一个弟弟,为了兄弟俩上学,家里也算是砸锅卖铁,不过到了他考大学的那一年的时候,正赶上扩招,他也考上了,可惜弟弟就面临着失学,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当时的“对象”,也就是现在人们所说的女朋友,帮了他一把,才避免了他们兄弟两必有一个失学的窘境。 “那挺好,这个女朋友真的不错。现在是您的夫人了吧?”宋琦听故事听的入神,无意当中瞥了一眼他的胸牌,下意识的问了句。 “钢笔”似乎还沉浸在回忆当中,被这么一问,似乎突然从回忆中拽了出来,脸色微微一怔,嘴角抽了抽,立马止住话题,“呃,这个,事情比较复杂......” 看着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宋琦止住了话头,转过头去,抿了口咖啡,抬眼看了看台上,台上的人陆陆续续回来了一些,但还是座位是空着的,她抬手看了看表,下半场的时间应该还没有开始,颇有些无聊,她只好刷刷手机。 “下面有请蒋书记来讲两句。” 台上一个低沉的女声响起,宋琦连忙放下手机,把笔记本的锁屏打开,开始在电脑上预备开始做记录。 旁边椅子拖动的声音响起,宋琦吓了一跳,原来刚才跟她搭话的这位,正好就是舜太的党高官——蒋建业。 后面的讲话没有很多实际性的内容,但是宋琦还是一字不差的记录下来了,她打算先完整记录,后面再回去花点心思仔细地整理。 在记录的间隙,她还上舜太的官网,顺便在领导班子这一栏,查询了一下这位蒋书记的简介。 1978年生,研究生学历,基层工作经历......一个典型的农家子弟的逆袭成长史。 为了资料更为详实,宋琦甚至把这些内容也按部就班的复制粘贴到了会议的速记当中,并且highlight标识出来。 夕阳西下,月上柳梢头。宋琦终于揉了揉肩膀,提着笔记本,随着大批的人流从舜太集团总部坐上了回市区的班车。 . 夜幕初上,白芷也才终于风尘仆仆的从出租车上下来,右手举着手机打电话,左手下意识的伸进包里摸门禁卡和钥匙。 没成想还没摸到钥匙,左手腕就被一只软软的手捏住了,她吓了一大跳,回头一看,原来正巧是宋琦那张笑嘻嘻的脸。 “吓死我了你。”白芷嗔怪的瞪了一眼,然后回过头继续上着楼梯台阶,“你怎么在这里呢?” “这不是,等着你回吗?”宋琦跟着蹬上台阶,“今天在郊区忙了一天了。” “收获不小吧?”白芷按着电梯,“正好,你过来了,咱们一会儿吃过晚饭,好好一起研究研究。” “哎,东西是记了不少,只是目前......还没发现能有和林大记者‘交战’的‘弹药’。”宋琦苦着一张脸,有点惨兮兮的说。 白芷走出电梯,笑了一笑,没有说什么。 顺着走廊走到门口,白芷按着门口的密码,同时拎出一包零食,“你看,刚买了核桃,正好,咱们一会儿补补脑。” . 驰达集团附近的一个日式餐厅里,罗盼点了一桌子寿司和生鱼片,他坐在桌子一边眉头紧锁,略微有些。 原本是看到威廉已经回来了,他打算请威廉吃个晚饭,顺便聊聊,于是特别选了这家环境还不错的餐厅。 可是对方临时说有事,问是否改天再聚。 放下手机,罗盼微微感到有些失落,不经意一抬头,他正好看到一个大略熟悉的身影,略像是朱时的,从窗外急匆匆的下班走过,于是赶紧打了个招呼,示意对方进来。 朱时一看,大大咧咧的走进门,掀开门口的门帘,探头一扫室内的情形,迟疑了几秒,还是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径直来到罗盼的面前,一屁股“啪”地坐下: “哎呀,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吃饭嘛,就喜欢讲个小情小调,也好,我今天呢,就陪你也小资一回。” 说着,就拿起桌子上的梅子酒,往自己面前的小酒杯里倒。 罗盼笑了笑,没有说话,也自顾自的往自己的酒杯里斟酒,然后抿着嘴喝了起来。 “那个白小姐,今儿没见着她,您知道她去哪儿了吗?”罗盼突然想起来,就抬起头随意问了一句。 “她么。最近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朱时颇有些得意的仰了仰头,一口把酒杯里的酒吞下,嘴角翘起,“估计是因为融资的事情,着了急了。” “哦?这是怎么说呢?”罗盼惊讶得眼睛瞪得有点圆圆的。 朱时看他一脸惊讶,甚至似乎隐隐带着些紧张,更是得意得似乎四肢百骸都像是被疏通了一般,清了清喉咙,挺直了背,“年轻人们啊,就是有个毛病,好高骛远,眼高于顶。” 他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右手两只手指捏起一个寿司,往嘴里一抛,咀嚼得一边脸颊鼓鼓的: “这不,自从上次......那一千万到......”说到这里,朱时似乎意识到了自己说漏了嘴,赶紧止住话头,顿了一顿,然后喝了一口酒,转了转眼睛,接着说:“她还不是得最终向我们服软,毕竟小打小闹你们行,大的功劳和......大事儿上还得看我们不是?” “这个......”罗盼皱了皱眉头,“具体的事情我也不好说,毕竟我也不太知道内情,您作为集团的老人儿,必然是功不可没的,那是一定的。来,喝酒,喝酒。” “那是,这不,前儿她还不到郑董那儿卖乖去了呢,所以嘛,年轻人,就不要老是想着什么标新立异,老老实实的,听话照做不必什么都好?”朱时拍着罗盼的肩膀,脸上喝的红扑扑的,打着嗝儿,一副交心的样子。 “她,她去郑董那儿?去郑董那儿说什么了?”罗盼眉头微微皱起来。 “欸——年轻人不要太好奇,好奇害死猫,她自然是有情况要汇报,不要多打听,有些时候你知道越少越好,”朱时拖着尾音,“别的不说了,来——喝酒,咱哥俩不醉不归,今儿个。” “哦哦,”罗盼止住了话头,心事重重的端起酒杯,笑道:“喝酒,喝酒。” . “你是说,舜太的党高官,叫蒋建业?”白芷突然停住了伸向餐桌前鸡腿的筷子,张大嘴吃惊的盯着吃得津津有味的宋琦。 “唔。怎么了?”看她这么大的反应,宋琦也略微有些吃惊。 “蒋建业,蒋建业......”白芷有些迟疑的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这人怎么了?你干嘛这么奇怪?”宋琦不解。 “没什么,我只是想起了一个人。”白芷终于把鸡腿夹到了自己碗里,“我之前有个上司也姓蒋。” “你该不会说是蒋思顿吧?”宋琦有些饶有兴趣的问。 “是啊,”白芷看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他原名就叫蒋建国,后来是来了外企,才改名成蒋思顿这个比较洋气的名字,而且,也曾听说他有一个哥哥。” “欸,”宋琦眼里突然燃起了八卦之火,“你说会不会......“ “你还别说,还真有这可能。” 第二百三十一章 年龄之问 “欸,不对。“白芷一歪头,皱了眉头摇了摇头。 ”什么不对?”宋琦正在跟小白在客厅中央跑来跑去的逗趣,看白芷这个样子,兴致突然来了,跳起几步跑过来,双手托腮,手肘搁在餐桌上。 “你看啊,”白芷头头是道的分析着:“虽然蒋建国、蒋建业名字听起来是一对儿,但是年纪不对啊,你刚才说蒋建业是78年的?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宋琦眨巴着眼睛点点头。 “据我所知蒋建国,也就是蒋思顿,确实家里有一个哥哥,但是,”白芷加重了“但是”这个词,同时又顿了好久,在宋琦“哎呀,就别卖关子了”的眼神当中,才又娓娓道来,“但是,他是76年的,作为他的哥哥的蒋建业的年纪只能是大于等于他,也就是说,他的出生年份应该是早于等于76年,怎么会是78年的呢?” “哦,那你这么一说,倒真是,”宋琦甩甩头,不以为然,“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世界哪里有这么小。” 白芷耸耸肩,也从桌子上捏起一只鸡骨头,开始逗小白。 “不过,”宋琦扬扬眉,“说回来,如果蒋思顿,嗯,也就是那个外企精英上司,他能够改名字,为什么蒋建业就不能改年龄呢?” 白芷骤然惊呆了,瞪圆眼睛盯着宋琦看了半天,才拿起一支筷子敲了敲宋琦的头,“想什么呢,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有年纪焦虑啊,他又不是女孩,年龄大小有啥影响的吗?还不照样四十一枝花?” 宋琦一边躲,一边嘟囔着,“我就随口一说嘛,我是说,咱们也不能排除这种可能行不是?不是兄弟就不是啦,多大点事儿。”她吐了吐舌头,“再说了,谁说就一定是蒋建业把自己的年纪改小了,那说不定是人家蒋建国把自己年纪改大了呢。” “这就更离谱了,”白芷嘿嘿的笑着,阴阳怪气的说,“这世界上还有人嫌自己不够老的嘛?” “那谁说得准,说不定当年他上学的时候年纪不够,所以特别把年纪改大一点好够得上入学标准呢。”宋琦依旧在“改年龄”这个假想上一去不返。 “去去去,那你还不如相信蒋建业书记把自己年龄改小这个假说,这个还相对不那么离谱一点。”白芷嘟囔着,“莫名其妙,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在年龄上改来改去的,而且更莫名其妙的是,咋俩还为这个几乎不存在的假说纠缠半天......“ “这有什么莫名其妙的,格格是个资深追星族,你不信可以去问她,娱乐圈多少改年纪、改身高的......” “你还没完了是不是?你今天不用整理会议记录的嘛?”白芷把笔记本端到宋琦面前,然后端来两瓶牛奶,挑出一瓶往宋琦怀里一塞,总算终止了这个谈话。 . “你能约到Eric?”林翀总是有点半信半疑,不太放心的一再确认。 回想起白天林翀的神情,虽然白芷当时表面上表现得势在必得,但是实际上内心还有有些打鼓,并没有非常的把握。 傍晚的时候,白芷尝试给Eric打了个电话闲话家常,Eric听起来心情不错,他们还聊了聊他在海外读书的女儿,以及目前的现状。 Eric一直在舜太有挂职,但是他的业务范围也算是广泛,由于近些年外企渐渐不复当年的荣光,略有式微的趋势,于是他也有把业务重心转移到国内企业的打算。 虽然做了很长的情感铺垫,但是一听到要和林翀见面,Eric还是很坚决的拒绝了,语气可以说是“温柔而坚定”,白芷使出浑身解数,好像也没有太能说动他。 毕竟,在这个关键时期,谁也不想节外生枝。 她只好第二天,干脆拎着他平素最喜欢的书画收藏品去他们公司拜访了下他,并邀他来写字楼下的咖啡厅坐了坐。 “其实我觉得,您现在和他会面做个沟通,反而是最好的应对。”冷不丁的,白芷抿着咖啡不死心的说了句。 “哦,怎么讲?”Eric饶有兴趣的看着她,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您看啊,”白芷放下咖啡杯,挺直了背,一本正经的说,“林翀,知名深度调查记者,声名在外,只要是他想要的,他会想尽办法去争取到,即便您拒绝了,他也有可能会去找到别人。” Eric下意识的点了点头,不易觉察的微微一笑。 “所以,在整个舜太,我不是恭维您,还有谁会比您更加的有丰富和高超的媒体应对技巧,还有谁能比您更明白应答的分寸和火候?”白芷悄悄的观察着Eric的微表情,看到对方的抗拒心态明显减弱,内心有了点动力,然后继续说道,“况且,这也是一次非正式的私下会谈,而并非公开的媒体发布会,所以......万一......不管怎样,一切都还是会有余地的。“ 空气中突然安静了下来,Eric似乎有点被说动了,但是他的眉头依然是紧锁着的。 白芷见状也适时知趣地不再打扰对方的沉思,只是安静的在一旁喝着咖啡,不时放松着打量着周围的人群。 过了好一会儿,Eric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站起身来,说:“这样,我考虑一下,现在时间不早了,我得上去,一会儿还有一个会。” 白芷连忙也站起身,笑得一脸灿烂:“好的,那我等您消息。” . 没过两天,白芷就收到了Eric的愿意安排会面的信息,于是白芷连忙挑了个安静又相对隐蔽的茶室,约着林翀早早就在茶室等。 氤氲茶香当中,闲聊一阵之后,白芷无意中想起几天前和宋琦争论的的关于“年龄”的事情,就随口问了句,“你们男人,在什么情况下,会改自己年纪啊?就纯好奇。” “改年纪?年纪有什么可改的?”林翀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就瞎问,一个没根据猜想而已。”白芷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笑笑。 林翀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的,说了句,那要看是什么身份了。如果是机关口的,还真有可能。” 白芷不知所以,有点惊讶的问:“这为什么一定是要是机关口的人,就有这个可能呢?” 第二百三十二章 girls help girls “一个中年职业男性,出于什么目的,要把自己年龄改小呢?”白芷平静如水的声线后面,是平静如水的脸庞。 林翀顺着从窗外射进来的光线,眯着眼看着这个外表瘦弱,但是内心却无比有力量感的女生。像一座沉默的火山,内里岩浆滚烫。 他们陷入了沉思。 别看说如今互联网电子化办公如此的发达,政务信息全是一网联办,可是当纸质信息档案,比如户籍身份证等逐步转移为电子化,也就是这十几二十年的事情。 而在此之前,纸质化办公,手写誊抄的纸质记录过程,倒还真是有非常多的空子可钻的。 白芷翘了翘嘴角,不动声色的止住了话题,很轻巧的就转移了交谈方向:“这次Eric答应我们会面,还真是不太容易啊,不瞒你说,我也是确是费了一番功夫。” “理解理解,这次真得谢谢你了。”林翀从自己的黑皮电脑包里掏出笔记本,自言自语地说,“舜太的领导层会有大动作了,S市的正职被提拔升迁到集团总部去了。留下一个职位空缺,几个副职都削尖了脑袋想要坐上去呢。比如据说,他们副职中,有个党高官,党政一肩挑,他的呼声就很高的,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Eric不愿意多生事端也是可以说得通的。” 白芷崇拜的看了他一眼,不由得竖起大拇指,“你作为一个记者,知道的也太多了。” 林翀突然脸转向一处,浮上一层职业化的笑容,轻轻点了点头,顺便站起身来,白芷随着他的视线转过头去一看,Eric正虎虎生风的大跨步的朝着他们走过来,顺手接过林翀递过来的一张名片。 脸上露出谦虚的笑容:“林记者啊,久仰久仰。” 双方落座。 白芷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平生罕见的华山论剑般的短兵相接的过程,看着这两大高手你来过往、刀光剑影,一个稳扎稳打、矢不虚发,一个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她算是经历了一场风卷残云般的脑力激荡过程,但又觉得分外刺激,内心大呼过瘾,就差脱口而出了。 为了掩饰自己的心思,她找个借口去前台点了几份甜点,小心翼翼的端回来。 回来的时候,他们暂时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暴风雨过后短暂的平静。 “大家都有点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吧。”白芷笑盈盈的说着,把刀叉之类的在桌子上摆好,“Eric,有阵子没见,您倒是越看越年轻了。” “是嘛?”Eric难得的笑了笑,“可能是最近锻炼比较多。” 全世界都是一样,没有人不喜欢自己被夸年轻。 “我发现啊,你们公司的人,特别是领导层,应该喜欢锻炼的都不少,比如我姨妈有个同学好像就是你们公司的,74年的,因为是同学嘛,所以他们同龄,但是她同学就是看起来很年轻,像是78年的一样。” “74年今年也差不多46岁,也还好,还好,正当年。”Eric呵呵的笑着。 “是啊,呵呵。”白芷切下一小块蛋糕,抿着嘴细细的咀嚼着,“这蛋糕还行,上周刚给我姨妈过完生日,这那个生日蛋糕还好吃。” “吃这么多蛋糕,你不减肥了?”Eric笑得一脸慈祥。 “对了,Eric,蒋建业是不是你在舜太的同事啊?”白芷小心翼翼的抛出问题。 Eric的神色一凝,顿了顿,然后微微垂下眼帘,“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看起来他们之间并不太愉快,所以表情变了,语调也变了。 “我记得之前我有个上级也是姓蒋,蒋家出人才啊。”白芷看似不经意的提起。 “哦,你是说蒋思顿?我记得,我记得,他不就是蒋建业他弟弟吗?”Eric微微抬起头,似乎一脸回忆的模样。 “您确定啊?”白芷不放心的再确认了一遍。 “是啊,这有什么,好些人都知道的。”Eric有些不解,他放下刀叉,又开始集中注意力关注林翀抛出的专业问题了。 白芷已经完全没有心思再关注他们之间你来我往的交锋了,她掏出手机,谨慎的开始搜索相关资料,其中有一条是板上钉钉的: 根据我党纪律处分条例规定,在干部、职工的录用考核、职务晋升等工作中,隐瞒、歪曲事实真相,给予警告或者严重警告处分;情节较重的,给予撤销党内职务或者留党察看处分;情节严重的,给予开出党籍处分。 如果年龄的问题属实,不管他是一开始就改了年龄,还是为了晋升改的年纪,他敢私自改动档案,就应该记他一个处分。 白芷没有再吭声,只是将这些内容默默的截屏保存下来。 . 回到家之后,白芷照常把钥匙往钥匙盒一扔,脱下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准备整理整理就去洗手间洗澡。 刚把水龙头拧开,就听得大门上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她从猫眼里往外一看,只见格格,这个火树银花般的女子正站在走廊里。 格格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好好休息一下,于是往客厅里的沙发上一躺,抓起茶几上的零食袋,撕开往嘴里送。 “听说你最近对宋琦的工作帮忙得挺上心的,哈~”她斜着眼看着用毛巾包头发的白芷。 “是啊,互帮互助,girls help girls嘛。”白芷揉着头发不以为然。 “好吧,”格格继续往嘴里扔薯片,鼓着腮帮子,“不过我怎么总觉得,这里面有名堂。” 白芷白了她一眼,笑着跑过来掐格格,“你又来了,能有什么名堂?” 格格一边躲闪,一边大叫大跳着满屋子逃窜,后来终于回到沙发上蜷着求饶:“好了好了,别闹了。” 看白芷并没有停止,突然她脸色一凝,“不仅如此,我还觉得你这个房子不对劲。” 白芷噗嗤一声笑出来,为了求饶,格格的思维好跳跃啊,“那你倒是说说,我这房子又怎么不对劲了?” 格格突然换上一副恐怖片音效的口吻,阴森的说:“我怎么感觉有一种被凝视的感觉。不,不是说你。我感觉是被凝视了,不是监视,是凝视,别瞎问,问就是直觉。” “啊——”白芷被她这么一吓,真的有那么点毛骨悚然的味道,她似乎也有点那种被凝视的感觉了。 几个月前,由于这层楼有人打隔断,之前还轰轰烈烈的和房东他们闹了一场,后来虽然不欢而散,但是也没有再为这事情起过什么大的纠纷。 表面上大家也都暂时相安无事,房东他们于是老老实实的按照要求把那些隔断的房间都拆了,重新装修,白芷钉钉咣咣的装修声中塞上耳塞过了几周。 后来为了健康着想,安置了空气检测仪,发现没有什么甲醛超标等的问题,才安心继续住下,一直到现在。 现在被格格这么一说,她也隐隐约约觉察到了这种莫名其妙的“被凝视感”。 可能过去许多年,她的电子设备一直是属于被黑客袭击的重灾区,所以她也没有非常敏感了。 她曾按照网上教的方法,检查了数次,室内任何一个地方都没有发现被装上摄像头,那么这个“被凝视感”,又是从何而来的呢? 第二百三十三章 遗失的空间 就像是有人默默地看着你,不干涉,也不离开。 之前无数次跟人提起,所有人都讳莫如深,但是此次,还是头一次由除她之外的另一个人的嘴里说出来。 白芷似乎有一种轻微的如释重负的感觉,但是随即又被一种隐约的恐慌所取代。 她们依旧在房间里四处检查,但是还是一无所获,这种直觉很准,但是又没有什么实证,确是是有点头疼。 最后,白芷有点累了,她想起来刚才原本是打算要去卫生间洗澡的,想着还是放一放吧,所以干脆就带上睡衣去了卫生间。 当她的目光触及卫生间的那面大镜子的时候,突然一愣,她回过头,倒退着走了几步。 一种第六感,让她觉得这个镜子,并不寻常,但是又实在看不出来哪儿有异样。 哗哗哗的水声,暂时舒缓了她紧张的神经,她不动声色的拉上了浴帘。 出来之后她还是像往常一样,对着镜子吹头发,不一会儿点灯闪了几下灭了,吹风机的声音,电流声等顿然消失,整个世界突然进入一个无光和无声的世界里。 短暂的惊慌过去之后,白芷准备摸索着去某个抽屉里找蜡烛,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非常细微的一声响。 是的,在非常细微非常细微的啪的一声,在平日里,她一定是不会注意到的,而在停电的这个瞬间,所有的声音都消失的,她的注意力高度集中的情况下,这声响就有些清晰的传入了她的耳中。 并且据她判断,这声音就是从镜子后面的方位传过来的。 在黑暗中,她静静的对着镜子看,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是好像又什么都看见了。 最近一段时间,由于白芷的生命里有了新的人和感情进入,操纵的难度越来越大了。 白芷一边用毛巾摩挲的自己的长发,一边皱着眉头思索: 如果蒋思顿朱丹利益集团,需要达到持续的控制,gaslighting(煤气灯效应)控制我的目的,再或者通过韩安瑞这个我曾经信任的人来持续控制我,那么他们势必要进一步窄化我的社交圈,按照他们之前的手段,总结下来有几点: 第一,破坏我和身边所有人的信任感,比如激化矛盾,就像和柳菲儿的莫名其妙的争执一样;后面还四处宣扬我的朋友都是无法长久相处的,缺少保持稳定友情关系的能力,让我产生自我怀疑; 第二,引导我自动放弃与周边人的正常社交,就好比有意无意的把身边的任何人,无论男女老少全部描绘为“出轨对象”一样,为了表达“忠贞”,让其自动自我封闭; 第三,让我认为周边人的一举一动,都与他们有勾连,从而进一步自我封闭。要做到第三点,就必须做到对我的行踪了如指掌,这样在我周边的人的言语和行为之中所透出的若有似无的关联度,让我进一步的越发认为身边人不可靠,都是能被轻易收买的小人,或者是淫威下唯唯诺诺的懦夫。 但是百密一疏,萧歌、威廉、格格的闯入却全都是他们计划外,且似乎难以进行控制的人。 白芷用毛巾包好头发,找了一会儿没找到蜡烛,准备回自己的卧室去翻找。 好在这会儿,电又突然来了,她换好睡衣从洗手间走出来,跟格格简单交代几句,还是径直跑去了卧室。 这个卧室里有个带锁的柜子,她藏了一个带锁的日记本。 客观的、不带评判的记录和gaslighting操纵者的所有互动的细节,是摆脱操纵的关键一步。 那么,让她与社会脱节、“窄化空间”以达到操纵目的的行为,现在看起来不那么容易做到了,如果要想要夺回控制权,让其继续有低自尊以及较低的自我价值感,那么就需要破坏阻挠她在做的事情。 白芷端着日记本陷入了沉思: 她现在在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无非就是融资了。 威廉的到来,无疑给这件事的成功率又增加了更大的可能性;再加上几个素有名气的投资机构,都已经表达了投资意向,并进行了详尽的尽调,白芷与他们都有或深或浅的接触甚至是交情。 所以这哪怕是以韩安瑞的背景做背书来进行阻挠,显然也是有难度的,甚至耗费巨大,这远比在微博上控制一些腰部博主,发几篇迷惑人心的文字,其成本要高得多。 况且,随着韩安瑞潜力股光环的逐步消失,大众对其的祛魅和白芷与他心理距离的疏离,他的影响力也着实越来越淡了。 那么下一步,他们要重新夺取掌控感,进一步达到破坏她的事业的目的,那么舜太的适时出现,就绝对不是偶然,不是空穴来风。 “这就奇了,他们背地里想搞动作,应该瞒着我才对,他们对我的行动了如指掌,我知道舜太这个事情,他们也必然知情,好像并不怕我知道的样子,那是为什么呢?”白芷咬着笔杆,却怎么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 镜子的另一面,坐着那个面色苍白的,长相、神情都矛盾的年轻男人。 几个月前,在施工队轰轰隆隆的进行敲击装修的时候,一户当中的卫生间的大镜子碎了,镜子后面,露出了一个暗屋。 特别小,不足四平米,还留有一些水泥、木板之类的装修器材。 工人们立刻就汇报给了他。 一个工作日的下午,整栋楼都没什么人,他带着人来查看,也发现了这个暗室,翻了进去,看到暗屋对面的墙上,有个半人高的窗口被一面镜子封上了,那应该是隔壁那一户卫生间的镜子。 没人知道他有多激动。 他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从小他就觉得,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骗局,到现在依然没有改变,人类,无论身处何时何地,只要被观察,就会习惯性地戴上一副假面。 这是刻在基因里的虚伪,人性的薛定谔。 他想要成为一名隐形的观察者,需要一间 dark house。 从前,他只能雇佣黑客,从万千繁杂的字节当中窥探人世的秘密,现在终于可以有办法看到3d实体全息的影像。 这不是粗糙简单版的元宇宙提前实现吗? 他瞬间自己心底的欲望被释放了出来,不是偷窥欲,而是,创作的欲望。 几天后,他将隔壁户的卫生间的镜子拆了下来,换上了一面买来的双面镜。 对面的人,看到的是一面正常的镜子;而在他眼中,那就变成了一面透明的玻璃,对面的一切,都尽收眼底。 是的,某个平常的夜晚,韩安瑞趁着夜色进入了这个暗屋,在这个钢筋水泥的夹层里,开始了他的“凝视”之旅。 自此,这个外表沉静甚至娇柔的“邻居”,终于在毫无察觉之中,呈现了她最真实的、内在野性的、饱含着蓬勃生命力的一面。 像是随时随地可能喷薄的岩浆,她的无助、她的反抗、她咬紧牙关的坚持和茫然无措的恐慌,还有与无人处眼中喷薄出的汹涌的恨意,都被他饶有兴致的尽收眼底。 如果不能拥有她的灵魂、不能拥有她的精神和肉体,那么旁观着她隐藏着的滂湃的生命激情,就足以让他苍白的、无趣的单调的,日复一日庸常的生命里注入了一种别样的美感,这可太刺激了! . 头发半干了,白芷从头上解下毛巾,一缕执拗的卷发垂下来,轻轻的搭在她的肩膀上。 她顺手拿过床头的手机,把手里的手机里那个截屏翻了出来,又查询了相关资料,一一截屏,然后通过蓝牙传输到备用手机里,确认完毕之后,她把备用手机和日记本一起锁进了床头的柜子里。 按灭了台灯。 第二百三十四章 序曲 一连着几天天气都不错。一清早,明媚的太阳光大喇喇的射下来,透过大玻璃窗,哄得整个地板都反射着光。 白芷打着哈欠,脑门上挂着眼罩从卧室里出来,惺忪的眼睛睁开一看,吃了一惊。 满桌子都是各种塑料袋,这种早点,从豆浆油条煎鸡蛋,到面包烤肠牛奶果汁,倒像是中西大杂烩,满满的摆了一桌。 格格心满意足的端坐在茶几后面,目光不住地在桌子上的吃食上巡视着,手里拿着筷子这里点一点,那里看一看,似乎在苦恼到底要怎么“翻牌子”。 “哎,这是我家诶,你要不要这么反客为主啊?况且,买这么多,咋俩也吃不了啊?” 白芷嘟了嘟嘴,白了一眼,嘴上很嫌弃,身体却很诚实,赶紧去刷牙洗漱之后,一阵旋风一般的回转到桌前,巴拉着桌子上的吃食。 “不是,不全是我买的。就牛奶果汁是我买的,上来之后发现外卖还拎着了一堆,就等在门口呢,我就提进来了。”格格先是解释,然后一转眼珠子,伸出一只手指:“老实交代,是不是有追求者送早点呢?” 白芷脸上一红,垂下眼帘去看外卖单,上面都是没有注明是谁,只是在备注里写:“热热送过去,别放凉了。” 白芷心里大概有点数了,但是她依然不置可否,安安静静的吃早点。 “不说算了,对了,你一会儿干嘛?”格格嘴里闲不住,“我说,你最近怎么对宋琦她们那个case那么上心,不正常啊?” “我一直都对朋友的事情很上心啊,有什么不正常的?”白芷拿出一颗水煮蛋,然后取出一只餐刀切成几瓣,然后再涂一点老干妈,最后慢悠悠的往嘴里送。 格格看电影似的看完这一整套,然后咽下一口牛奶,解释说:“我是说,你不是从来听说蒋思顿他们这些人和事都绕着走,这次怎么为了她竟然还自己主动趟这趟浑水呢?” 白芷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前一阵子,朱时他们突然从天而降一千万,对不对?” 她觉得她们算是突然出息了,现在讨论起钱来,都不再像以前一样以百千来做注脚,动不动就以千万作为衡量单位了,还说的云淡风轻的。 “知道啊。”格格不以为然,“那宋琦都说那会儿你都恨不得借酒浇愁了。” “那倒不至于”,白芷一挥手,像是要把那些往日尴尬挥掉一样,“我哪有那么输不起。” 虽然这么说,她还是稍微感到有些脸红,毕竟那会儿不管怎么说,也挺丢人的。 “现在威廉回来了,所以这一千万不过毛毛雨啦,根本连路上的草皮都打不湿。”白芷从面包上揪下一小片扔进嘴里,“所以说,他们如果想要继续达到所谓的控制的目的,你猜他们接下来会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格格嘟囔着,“难不成继续加注,要再往里面投个大的?” “bingo!所以这一千万,不过是个序曲。” 其实,这阵子白芷琢磨了很久,虽然这几年来,韩安瑞、朱丹、蒋思顿是一个利益集团,但是如果要划拨出个一千万的资金,他们仨总不会众筹吧?很大可能,是某个人出的,或者是主要是由某个人出的。 朱丹?白芷摇了摇头,她觉得她就算有这心思,也未必有这实力。 韩安瑞?他虽然是个纨绔子弟不假,不过一千万对于他来说虽然不是天文数字,但也绝对不是小钱。 随随便便让他申请这个数字去零花,估计他家里人都不会同意。 而且这些年来,他并没有展现出什么商业上的天赋,也没有什么亮眼的投资成绩。 更何况,就算是在艺术领域,天赋和才华这个东西,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或许能有小部分素质能传承,但是天才般的卓越表现,则是多少资金和资源都捧不起来的。 除非天降好运,一举成名,但这就更是个概率的问题了。 “一般这种家庭,孩子应该不止一个。”格格见缝插针发表看法。 所以,他的资产目前看来大概率是简单的代际继承,不可持续发扬光大......所以并多少可信服的理由让他随便自由支取这种量级的资金。 白芷仔细回忆了下他们做同事的时候他的状态——从每餐都AA,从不送任何礼物的一毛不拔的表现来看,他的财政支取的自由度或许也并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乐观。 白芷翘了翘嘴角,心想当然了,这个韩公子并不乐意花钱给她买开心,但是也不见得就不舍得花钱给她买不开心啊,从这几年养了这么多网红、找了那么多黑客来折腾她就可见一斑。 诶——这人真是薛定谔的抠。 不管怎么说,即便这一千万是韩公子拿出来让她犯恶心的,那么让他再出笔这个数额的钱,或者出更多钱,可能性就真不太大了。 剩下的就是蒋思顿了。 蒋思顿这些年哄着韩安瑞,生意也算是顺风顺水一路绿灯。 但是作为一个外企的高管,如果果真是干干净净的从一穷二白到千万身家,也算是逆袭的典范了,但是想要他拿出更多来进行下注pK,在这个角斗场上不被请下场,接下来必然会搞出很多大名堂。 “我预判了他们的预判,接下来如果他们想要有什么动作,韩安瑞亲自出马出钱的可能性很小,只会从蒋思顿这边做文章。” 白芷面色沉静如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格格看了看表,“我一会儿有个活动要去参加一下。” “你去吧,我自有打算。”白芷把蛋糕往她面前一推:“把这个也吃了。” 坐了一会儿,格格就走了,白芷收拾好桌子,来到卫生间的镜子前,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她静静的看着镜子,虽然看不出来什么异样,但是静静的感觉像是和什么在对话一样。 很多回忆从她的脑海里翻涌而出。 阳光,飞扬的笑,淡色的衬衣,亮晶晶的发梢,曾经她离青春的美好那么近,近在咫尺,但是又失之交臂。 付出过真心,也有过成年人满是张力的无谓的博弈。 伸手一抓,全是时光女神飘逸着消逝的裙角。 白芷想了想,把家里压箱底的窗帘等翻出来,重新挂在窗户上,忙完之后不放心,依旧把其他的沙发,桌子,空调,所有能够蒙等都盖上布罩子,屋子里顿时很有种上个世纪的年代感。 “该死的被凝视感。” 这时,笃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白芷仔细辨认了一下,发觉确是是从大门那边传来的,于是放下手里的洗手液,跑到门边来开门。 门口闪进一个亮橙橙的身影,原来是萧歌,穿着一件卫衣跑上来,周身散发着青春洋溢的味道。 “早点是你买的,对不对?” “嗯。我今天没事,在附近晨跑,正好经过这里,想着还是上来看一眼。” 他头发丝上还夹杂着汗滴,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汪了一层水,卫衣毛绒绒的,整个像一个大的温顺的金毛,也像个可爱的博美,莫名的好像把她的心填平了许多,特别是无意从手背上划过的软乎乎的触感,好熨帖的样子。 阳光渐渐烈了,明亮的照在他的脸上,客厅里还有忘记关的灯,光芒映入进他的瞳孔里,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潭里掉落闪烁的星星。 不知道是不是刚刚吃饱了,白芷的眼睛也湿漉漉雾蒙蒙的,似乎有点微微的困意,她露出一点歉意的笑容,左手反手推开门,右手揪住了那毛绒绒的袖子,把他迎了进来。 他也俯下身,刚从外面进来的还带有青草味的灼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脖颈,她就像是要被融化了一样,顿时勾住对方的肩膀,轻飘飘软绵绵的就靠在他的胸口,那些近在咫尺而又擦肩而过的青春,突然以实体形态暖融融的把她包围起来。 窗外,太阳红澄澄的耀眼,室内,身边是亮橙橙的可心。 她那种生命里黑色大丽花一般的强韧的力量感,顿时嗖的一声收进了内心不知道那个角落里,封印住了。 一股莫名的电流从心脏蹿出来,她抬起头,印上了对方的同样软绵绵的唇。 白芷微微睁开眼,看到对方闭着的眼睛上抖动的长睫,想了想,左手伸出去,带上了卫生间的门。 . 下午的时候,白芷换上一身学生装扮,走进了xx中学的校门,打了个电话给熟悉的教导主任,以帮助自己姨妈整理档案更新身份证办理保险为由,去了趟档案室,再度确认了蒋建业的出生年月,甚至是毕业照,然后把相关档案的页面不动声色的用手机拍下来保存。 做好这一切,她随后来到了驰达集团的原来的办公室,推开门,正好看见威廉背着手,站在窗边朝着外面楼下看,窗外的阳光把他的影子拉的老长。 第二百三十五章 碳中和 白芷见状步履轻盈的走过去,把肩上的包包卸下,放到桌子上,打开桌子上的笔记本,神情轻快,点开邮箱查邮件。 感觉窗边的威廉转过身来,她也扭过头灿然一笑。 不想却发现对方的神情也不似她这般轻快,至少是不愉快的,呈现出不多见的凝重的表情。 她觉得很有一点距离感,不似之前那么无所顾忌了,于是有点小心地问:“how are you doing?” 威廉勉强笑了笑,迟疑的问,“这阵子,假期间你在忙什么呢?” “哦,”白芷不以为意,“在帮一个朋友做调研。” “听说你去找过郑董了?”威廉眸色有些晦暗不明,目光闪烁,虚焦移向一处空椅子。 “啊,”白芷有些不明所以,“你知道的啊?我去找过他,跟他提过投资机构的事情。” 威廉点点头,继续说,“有人说你最近也还在跟一些国企接触......你是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这里,她有点发愣,想了想跟舜太这边接触的事情,她并没有跟驰达这边的任何人提过,那么威廉怎么会这么快速就了解到的呢?据她所知,威廉并不是一个喜欢背地里查人行踪的人,她瞬间就想到了朱时。 一时间,也没想好怎么组织语言跟他说,于是下意识的垂下眼眸,转过脸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威廉为什么会知道这个,而且会在意这个?还有,一只萦绕在她脑海的疑问又显出脑海,朱时蒋思顿他们,为什么会不顾忌的让她得知舜太的情况,就算是有疏忽,那么为什么在得知了她接触舜太相关人的时候却并未出手阻止...... 这其间,到底有什么其他的秘密? 她回过头来,看着威廉,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威廉,是这样,我发现有一个国资那边有些......”白芷突然想到,或许这个阶段,媒体的采访还未出,还不太适合说太多,否则会有泄密的嫌疑,于是堪堪住了嘴。 “所以你就接触了你原来的关系,去近水楼台,去攀附?白芷你...我之前觉得你并不是这样的......”这是罗盼正好经过,压低声音一脸严肃的看看她,又转头堪堪威廉。 白芷嘴巴张成了o型,她不知道为什么舆论风向怎么会变成了这样,皱了皱眉头刚要否认,抬眼看到威廉似乎在等她回答,但是又看到一个从身边经过的同事,招了招手叫住:“mr.李,你等等。” 随之,威廉把手上拿着的几张纸伸到那个刚毕业不久的小伙子面前,说:“这是下周安排agency会面的......”说着看了她一眼,拍了拍小李的肩膀,示意他出去,在门口走廊里交代些什么。 白芷愣愣的看着他们走出去,如果要安排和投资机构的会面,她不是最合适的人选吗?现在这个情势来看,威廉是开始有些不信任她了吗? 电光火石般的,她一拍头,好像突然明白了为什么自己会莫名其妙卷进舜太的事情里面,并且和蒋思顿他们的资源有接触了。 原来他们的算盘在这里?比起再投入一大笔资金取得想当的控制权,那么挑拨她和威廉的关系,破坏他们之间的信任,不是来得更省事吗? 所以只需要织就一张天衣无缝的往,只需将白芷牢牢扶住,斩断其退路,不留后患即可,至于网外面是什么,他们大可慢慢、细细的筹谋。 亦或者,他们本身也有着双管齐下的打算和准备? 白芷定定的看着门口,被夕阳的光辉包裹着的两个人,正在仔细的严阵以待的应对着即将而来的战斗,但她感觉只是把她隔离在信任的圈层之外了。 她的眼前浮现了一个个往日的记忆里的面孔,渐渐地这些面孔之间延伸出各种格子,而后形成一副巨大的棋盘,上面的局势纵横交错,勾勒着他们每个人步步为营的狼子野心。 各个都是棋手,但其实,白芷牵起嘴角笑了笑,可叹很多人又反过来何尝不也是是棋子,谁才是幕后的最后的赢家和纵横家? 不到最后,怕是谁也看不到最终的答案。 “其实”,白芷等在最后,看着威廉拿起包准备匆匆离开的时候,终于大跨一步,叫住了他,“虽然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我最近做的事情,因为有很多需要保密的地方,但是,请你相信我,目前这个局,我有新的解法。” . 林翀对于上次能够接触到Eric虽然挺高兴,但是对于交谈结果却并不是非常满意,因为纵使他使出浑身解数,也没有挖掘出特别多的有爆炸性的有亮点的新闻点,只不过进来碍于人情,暂时不太好太明显的轰轰烈烈进行深入调查,所以先暂时打算放一放。 宋琦倒是还挺开心,在她看来,这边媒体的压力变小了,没有再像之前那么步步紧追,所以大体上是可以进行交差了,大差不差的,也算是完成任务了。 后来兴奋得和白芷约了几次饭,有那么点庆功的意思。 白芷看她一脸轻松,也跟着高兴,只是内心觉得,这个事情,应该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这天,在公司楼下的餐厅里,她们难得的多坐了一会儿,等到餐厅吵吵闹闹的疾步匆匆的白领们都吃完上楼办公了,她们才又添了一壶茶,准备多叙一叙:“今天不忙,快放假了,我下午可以晚点儿上去,应该一会儿没人找我。” “你后来没再去那郊区开会了?平时的日常传播还照常进行吧?” “嗯,你上次提炼的那几个点,我觉得还行,反正目前还没什么消极反响。”宋琦有点诚恳,眼睛里闪着光,“要是每次都能如此顺利,就好了。” 我觉得应该还没这么简单吧?白芷想了想,把溜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不经意的问,“上次你在党代会上碰到的那个蒋书记,后面还有联系吗?” “没怎么联系了,”顿了顿,宋琦眼睛眯起来,像是在回忆这些啥,“听说他们最近在人事会有变动,所以他最近在忙这些事吧?” 白芷点点头,这些都不是新闻了,“上次我也听说了,我还听说,他们除了组织架构要有变动,而且涉及的业务领域也将会有些变化。” “对,上次也听说他们有些不良资产的业务,有可能要收购几个矿还是业务线什么的。” “哦?”白芷拿着茶杯的手突然晃了一晃,她坐直了身子,心中暗自思忖着,“果然,与我预料的倒是很出奇的一致,这样看起来,真的很巧了。” “是啊,最近不是在提倡‘碳中和’,上次会议当中,隐约听到有说。” 第二百三十七章 煮豆燃豆箕 “一会儿你干嘛去?”白芷揪着奶油面包,扯下来几片扔进嘴里,拿胳膊肘撞了撞宋琦。 “嗯,我想想...”宋琦忽闪着眼睛,想了想说,“去超市吧,我记得你们家附近有一座家乐福,是吧?正好屯点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要被隔离。你呢?” “我去趟驰达吧,去拿点材料,顺便看看有没什么事儿。”白芷说着,顺手把面包的袋子口拧起来,打个结放在橱柜上,然后把头发盘到脑后。 宋琦一溜烟,闪进了卫生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没动静。 白芷看着门没关,也跟着进去,“在干吗呢?” 之间宋琦对着镜子细细的描摹眉眼,她也安静的抱着臂倚在一旁,“去趟超市还化妆,这么慎重哦?” “那是,你怎么知道不会转角遇上谁呢?”宋琦百忙之中,还不忘见缝插针的朝她闪闪眼。 “对哦,”白芷把音调拉的老长老高了,阴阳怪气的说,“你说,随着时代发展啊,人们的辨识能力是越来越下降了。” “怎么说?”宋琦往嘴上抹着唇膏,不以为然。 “哎,就好比,以前呀,都是化成灰都认识的人,现在化个妆就不认识了。哈哈哈...” 白芷笑得狡黠,却听得不知哪儿传来细微的“啪”的一声响,她正要仔细分辨,就只见宋琦瞪圆了双眼,拿着一只腮红刷朝她挥过来,她只得一边笑着一边躲着,一边也随手抓起洗漱台上的一个面霜朝着脸上抹起来。 宋琦看着扑了个空,心中不情愿的,又拿胳膊,轻轻推搡了白芷一下,才算是小小的解了气。 冷不丁的被这么一推,白芷没站稳,只好一手撑住镜子,另一只手撑着洗手台,才让自己站稳了,“别闹了...” 话没说完,她突然觉得撑住镜子的手,触感有点怪怪的,但是那里怪,其实也说不太上来。 她不愿意把这种奇怪的感觉跟旁人说,因为不想被担下“疑神疑鬼”的名声,只是迅速把手缩了回来,若无其事的一边跟宋琦说笑,一边继续对着镜子跟着化妆。 等都宋琦先一步化完回到客厅,去收拾其他东西,只剩白芷独自对着镜子。 一束阳光从斜刺里射过来,打在她的脸颊上,和额前的发丝上,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竟然显出红褐色的光来。 “哎,”她不由得轻轻地叹了口气,“‘煮豆燃豆箕,豆在釜中泣’,本是......”她甩了甩头,似乎不太满意,把发丝别到耳后,“原是同林鸟”,她下意识的举起双手,各伸出两个手指,做了个引号的手势,同时也做了个鬼脸,“同林鸟,就这个意思吧,虽然不准确...‘相煎何太急’。” 细细密密的光均匀的洒在她的衣服上,有些绸缎的材质也有反射一些温润的光,似乎她内心有些什么东西突然放下了,骤然一空。 “走吧?”门外闪过装扮一新的宋琦,手挽着购物袋打算出门。 “嗯,走吧。”白芷点点头,取过门口的自己的包,一起朝门外走去。 . 城市的车流还是一样的拥挤和繁杂。 白芷气喘吁吁的跑上办公室那一层,推开那扇暗红色的虚掩的门的时候,还是非常担心过了约定的时间的。 不过,奇怪的是,门内空荡荡的,却没有什么人在,只剩几束光柱斜射进来,空气中还有着在光束中跳动的尘埃,微微的闪着暗哑的光。 她一愣,良久走向自己熟悉的位置上,打开电脑,调出自己之前没有做完的ppt,磨磨蹭蹭的修改,将脑海中无数纷繁的思路整理成一座精美的塔,她想要通过这座塔,完成她的恢弘的构想。 “光和影,视觉艺术的根基,不过,你在想什么呢?” 一个声音冷不丁的响起,白芷似乎微微吓了一跳,原来,她已经托着自己的下巴,盯着这些空气中跳动的尘埃很久了,也发呆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 她抬头一看,威廉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她眼前,被窗外的阳光一照,半明半昧的,更显着他的面部立体程度,不由得让她的思路突然回到了一个似乎很遥远的国度。 “你说,”白芷有点不好意思的转过头,眼神虚无的看向屏幕,“在那个遥远的、被玛雅人预言会毁灭的2012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的,是嘛?” “或许吧,只是还没有定论。”威廉拖了个巨大的老板椅过来,在她桌子边坐下,随即,目光也投向她的电脑屏幕,本来是想看看她做到什么程度了。 却发现她屏幕上的那一页,除了几个字之外,全是一片空白,不由得眼神疑惑的看着她。 “你不觉得奇怪吗?”白芷皱着眉头,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的脸,似乎想要找到一些关于什么的答案,“且不说这两年来的席卷全球的瘟疫,这么轰动的天象,就连最近发生的新闻......” “什么新闻?”威廉也皱起了眉头,“关于移民火星计划的新闻?” “还不是,”白芷不好意思的叹了口气,“我最近闲暇时间刷社交媒体,刷新闻,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 “嗯?” “我发现在那个世界末日左右发生的事情,最近两年渐渐开始有了答案,有一种终于尘埃落定的样子,像是......像是大结局。” 说着,她的眼睛里,分明露出了很多惊恐的神色。 “哦?” “比如,当年轰动两岸三地的基情桃色新闻,以一方结婚,另一方同步官宣恋情告终。但是谁能想到最近......一方离婚,另一方......进去了。 再比如,那时候明明恋情好好的一对,一方突然和另一个只见过几面的人闪婚的那一个,最近......也离了。 还有,那个替朋友挡刀,朋友却凉薄得数次在网络上对亡者家人发起‘反抗’的‘闺蜜’,最近终于尘埃落定,被法律做了个定性...... 还有,还有...... 当然,这些只是华夏国的新闻,我不知道在其他国家,有没有也同样发生这样的,让人感觉‘活久见’的事件。” 一番话,让威廉这个满面阳光的人,也开始皱起眉头,深深的陷入的沉思,他不住的摩挲着自己的带点细细胡茬的下巴,皱起眉头,思绪似乎飘向了很遥远的地方。 其实,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白芷没敢说,是发生在她自己身上的。 就是关于当年那个匪夷所思的事件,从当时开始到现在,韩安瑞骤然从她的现实生活里消失,却在虚拟世界无处不在,时空伴随一样的那种感觉,似乎就要打破了,甚至改变了。 这之前发生了无数的事件,白芷都坚持认为,韩安瑞在通过技术手段、或者水军在对她进行类似量子纠缠一样的挟制和争吵。 但有些事情,有些巧合,则是即便是技术也无法解释,或者是难以解释的。 早几年,每次和他在网络上发生争执或者置气之后,白芷就会莫名的倒霉。 比如走大街上突然高跟鞋的鞋跟断了,或者踩进下水道井盖了;或者项目做得好好的,突然被人截胡了;再或是明明保存好几遍的文件突然消失了......这种情况不胜枚举。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当她某天实在为这段关系感到心力交瘁,在晚上关灯休息之后,想想还是气不过,从包里特地翻出手机恨恨地一阵操作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都删除拉黑之后的那个夜晚。 在她睡着后房间里竟然进了小偷,把那屋子所有的苹果产品都洗劫一空,而那时,苹果手机原本甚至还捏在她手上...... 如果说是韩安排的,即便恨至此,她都觉得有点替他感到冤枉。 世人都道她对他恋恋不忘,包括她的叔父都常看着她露出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可是谁能想到,有时候的人生真的是如此苦涩,原本风光霁月的人、怒马鲜衣的时光,就要被这些龃龉一点点的磨掉了。 后来发展到,哪怕她在内心骂上几句,转眼她就要迎接倒霉,承受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生活的暴击。 “有些时候,我真的发现,自己确是一个不善处理情感的人。”她回想起有次苦笑着对着格格说的那句话,“你看看,这种月老牵的红线,哦不,月老给我们绑着的红色钢索,都能被我和他作天作地的给挣脱掉。” 而非常神奇的是,这天在她对着镜子念了曹植的《七步诗》,内心暗暗骂韩安瑞是个不懂事的傻子之后,在来驰达的这一路上,除了拥挤的车流,一路安全无虞,连一辆擦肩而过的货车都没有,高跟鞋也好端端的,一点都没有被磕着碰着,甚至一点灰都没被染上。 “难道,这个伴随我多年的魔咒,就要消解了吗?” 白芷在内心默默疑惑着,同时有一点小心翼翼的如释重负感,只是她怕高兴得太大声,唯恐惊动了什么天上的人。 第二百三十八章 有钱人的世界 “你,相信我吗?” 白芷咬着嘴唇,左手手指不安地挡在嘴巴前,小心地看着皱着眉头半天没说话的威廉,阳光射到他湛蓝色的眼睛上,浓密的褐色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层扇形的阴影。 半晌,威廉眯了一下眼睛,最终才低下头打开手机,划了几下,嘟囔着,“你这么一说,倒真是有点儿......” “所以你信了?”白芷赶紧继续问道,眼睛里透出光来,一丝欣喜的笑若隐若现的复现在她脸上。 威廉依旧眯着眼,一丝狐疑的神色呈现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 “我倒是有观察过你们这边的一些新闻,毕竟没有什么沉浸式的体验,当然没有你的感触那么深刻。”威廉继续低下头划着手机,特别是最近一年,你们这里暴雷的名人也不少,除了金融圈的,就剩...娱乐圈了。” “所以,你也有感觉对不对?”白芷依旧不依不饶的认真的看着他的脸色。 “不过”,威廉转过脸去,皱了皱眉头,“好像在这么多人里面,有一位,并没有陷入这样的设定。” “哦?”白芷被问得一愣,把刚才的问题忘掉了。 “哪,哪一位?” “......” “哦,哦——”白芷突然想起来,心领神会,内心暗暗升起一股得意,勾唇一笑,喜滋滋的拿起桌上的椅背果汁喝了一口。 “为什么?”威廉突然转过脸来,一脸严肃里带着探究的认真。 白芷被她看得有点发毛,挠了挠头发,微微侧过身,双手交握,撑在下巴上,认真的想了想,陷入了回忆当中: 自从2012年出现那些个影响我人生的事件以来,我的人生陷入一种混乱和无序当中,发生了很多很多奇怪的事情,也出现很多奇怪的人。 有很多是可以解释的,也有很多解释不了。 只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哦,不,至少是在这个时空里,哪怕透露出一点关于这些事件的真相。 就譬如说,如果网络上的那些黑子和水军,还有现实里被安排过来和我接触的人,是背后有人操纵的话——不要怪我多想了,有许多是有明显的操纵痕迹,证据俯拾即是——为什么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站在我这边,帮我一起想办法摆脱这些?或者仅仅是提供一些把幕后的人揪出来的线索? ......没有一个人,哪怕是我多年前的朋友,还有我身边的闺蜜。他们都在尽职的配合演戏,就像是《楚门的世界》里的那些演员一样,拿着片酬,做着广告。 威廉起身走到饮水机边去接水,回来的时候,白芷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只有一个人是例外。 他像是重重夜幕下裂开的一道闪电,只有他无条件的相信我,无论我说的,在旁人看来多么石破天惊,多么看起来荒诞不经,但只有他相信我。 所以,他得救了。 但凡他在这其间有一丝怀疑,或者踟躇,他便会和其他那些人一样,一样的下坠。 可是他没有。 我们是彼此的良心,我们是彼此的铠甲,我们也是彼此的救赎。 我不知道我这样的情况还会持续多久。 我也不知道,那个韩安瑞何时才会真正的“醒”来。 但是这么多外界的讯息,都在传递给我一些暗示——似乎有什么,已经在开始发生变化了。 威廉静静的看着她,认真的听了许久,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在白芷都要开始怀疑这一串中文是否他没有完全听懂的时候,他裂开嘴,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是吗?” “是啊。”白芷吐气如兰。 威廉不置可否,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抖出一叠文件,不动声色的说,“据可靠消息,舜太集团,嗯,就是你之前联系密切的哪家你们的央企集团,要开始对驰达进行注资了。” 他静静看着白芷的神色,似乎有点玩味的欣赏她脸上的神情由一丝小小得意转而煞白,整个人浑身都写着“不相信”和“不理解”。 “为什么?这怎么可能?”白芷的嘴唇发白,抖抖嗦嗦的,“这不可能。”她摇了摇头。 “我们前进的道路上,又添了一座拦路虎,用你们的话说,是‘半路杀出个陈咬金’。” 白芷依然固执的摇着头,内心急切想辩白什么,嘴上却说不出什么话来,只是一味的强调着,“这不可能......我怎么完全不知道,这真的不可能......” “嗯......”威廉也开始摇头,“怎么说你好呢?很多事情我可以不在意不关心。但有些时候,对待身边人,也不要太因为熟悉,就消耗对方的信任。” 电光火石般的,白芷突然明白了,朱时为什么要通过宋琦把她扯进舜太这摊子事里了,原本,她是对这些,一无所知的呀? 威廉说完,夹着一堆文件材料出去了,屋子里又剩下她一人,还有几束窗外洒进来的光线。 “哎——”白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双手插进自己头上的头发里,心乱如麻。 . 白芷家门口的楼道里,终于安静了不少,之前那只敏感的狗,和它的狗吠声似乎不再不定时侵扰这栋楼的鼓膜了,他们也似乎没太注意,这家人的门好久都没怎么开过了。 格格还是一身火树银花的样子,抱着臂站在门边啃着零食,斜倚在邻居的门边,见白芷回来,打从电梯门开的那一刻就咧开嘴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们家邻居,好久没开门了。” “是吧,我都没注意。”白芷摆摆手,掏出钥匙来开门,格格一边看着她一边掏出瓜子磕。 这时,楼道里光线大亮,这个门突然打开了,一个工人模样的人,拖着几块木板走了出来,不一会儿,又走出来一个。 “咦?”格格有些奇怪,“他们是要装修吗?” 白芷下意识的朝门内看了一眼,发现里面的正对着门的客厅,突然变得听空旷,之前的一些家具什么的都不在了,更不用说那条爱叫的狗。 “不知道,”白芷看到不一会儿又从屋子里走出来一个建筑工人模样的人,他手里拿着一些家具,正在往外搬,往里面一瞅,还有好几个,也都抬着其他的家具往外搬。 “这家人,是搬家了吗?”白芷拉住一个工人问,不等回答,疑惑的说,“就算是搬家,不会把墙都拆下来了吧?” 那工人摆摆手,直说:“我什么都不知道,只被要求过来搬东西,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格格不以为然,“这家人把房子被卖了呗。之前那么横,必然是业主,而不是租户。” “不会吧?”白芷脑海里一百个问号,“这房子看起来得有一两百平,说卖就卖啊?” “哎,有钱人的世界呢?”格格说着,摆摆手,就推开她的房门进了门,“理他们干嘛,总之以后不会再有‘扰民’事件不就好了哦?” 第二百三十九章 上帝之手 “你在想什么呢?”格格坐在沙发上磕着瓜子,眼睛盯着手机里的视频,但是眼睛不时地瞄着背对着她坐着的白芷,她已经好一会儿看着窗外发呆,没啥动静了。 白芷坐在窗边的桌子前,皱着眉头,受理下意识的抓起一只笔在手里转着。 半晌,她突然像是“醒”过来一样,突然转过身来,一脸疑惑的盯着格格道:“我就纳了闷了,为什么有有些时候想逃掉一些事还逃不掉。而明明是可以完全没有联系的呀?如果他这些年来有如此多的不满的话。难道?” “难道啥?” “他要集齐七个我讨厌的元素,然后召唤神龙吗?” “嗨,瞧你幽默的。” “嗯,让我安静下。”白芷边说着,边往卧室里走过去,灯也没开,换了个地方,继续发呆。 她回想起来下午的时候,威廉一脸严肃的对她说的话: “舜太的介入,极大的打乱了我们的整体节奏,根据了解,他们这次是有备而来,而且提出的条件非常的优厚。” “优厚?”白芷有点不明白,“他们是知道了我们这边的底价了吗?依然提出非常优厚的价格?” 威廉没有回答,一脸了然的神情,看着她,似乎在等着什么答案。 “你是怀疑我?”白芷伸出两只手指,以手指天“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任何透露底价和出卖集团的行为......” 威廉摇摇头,“问题还不在这儿。” “问题在哪儿?”白芷一脸茫然。 “你知道他们的初步出价是多少吗?”威廉眉头皱得更紧了。 白芷恍惚的摇摇头。 看她实在放弃的样子,威廉干脆伸出四只手指。 “四千万?” 威廉笑了笑,摇了摇头。 “四个亿?” 威廉依旧摇摇头。 “四......”白芷强烈抑制住想要大叫出来的冲动,连忙用手捂住嘴,极力压低声音说,“你是说,四十亿?” 威廉这才迟疑着点点头。 “这怎么可能呢?”白芷皱着眉头,仿佛听到了人生当中最荒谬的奇闻:“我之前清点过,就算驰达所有的产能加起来,也不过是一些生产线和销售渠道的价值,就算......就算把之前废弃的两座矿山也加上,抬高估值,也不可能有这么高,况且,我们的‘未来生态’计划还只是个雏形,并未进入尽调材料当中,即使...即使全部都算上,也远远没有这么高的估值的啊?” 威廉点点头,“问题就在这里,如果他们真的想要掌控整个驰达,这种行事作风,也是让人看不懂的。” “所以,如果他们强行介入的,你们,你们还考虑注资吗?”白芷小心翼翼的追问了一句。 威廉双手一摊,“这种诡异的市场竞争手段,我们是不会继续跟的,如果...这事情成了定局,我们可能要开始考虑做别的打算”,他挥挥手,“守着这一摊...是没有意义的,我很抱歉。” “也是,”白芷喃喃自语,“我之前看过尽调报告,鼎和的估值是最高的,保守估值在十亿,乐观估值在十五亿,如今,如今的局面,确实是太离谱了......” “何止是离谱,简直是疯狂!”一向情绪稳定的威廉,此刻突然叫出声来,愤怒之色浮现于方才还显苍白的脸上,突然涨的通红。 . “天都黑了,你怎么不开灯?”格格突然出现在门口,顺手“啪”的一下,把卧室一下子灯火通明。 “哦,烦着呢,没心情。”白芷回头看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去,如果说之前的一千万还可以跳一跳,想想办法够得着,那么如今,她觉得事态的发展已经大大超出了她的意料之外,和掌控范围。 似乎做什么都无法改变事态发展的方向了。“疯了,都疯了......”虽然白芷是一个从来都不服输的人,只是现如今,她突然觉得,有时候接受现实,也是一种选择。 也就是说,现在不仅仅是威廉,哪怕是张董,都有可能随时失去对驰达的控制权。 “你还在为舜太的事情烦吧?”格格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又知道了?”白芷没好气的回了一句,身一滑,头靠在沙发背上。 “我是谁呀,当然知道。”格格白了一眼。 “理他呢,就算天塌下来,也明天再说,今晚无论怎么折腾也起不了什么变故。”她挥舞着手,从床头巴拉出一个黑色眼罩,往眼睛上一罩,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今朝有酒今朝醉,今日有觉赶紧睡。” “哎,说点你感兴趣的,你可知道之前那个蒋建业,和你们之前认识的那个Eric,在竞争同一个职位吗?”格格神秘兮兮的。 白芷打了个哈欠,“知道一点儿,不详细......” 突然她摘下眼罩,两只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格格,“你怎么知道的?” 格格一脸得意。“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那个......” 话音未落,就被白芷一把拉到沙发上,“你给我好好讲讲......对了,你先告诉我怎么知道的哦。” “哎,还不是你的好姐妹宋琦,有天说漏了嘴......” 白芷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微笑:如果说天意不可违,但又是谁说的,人定胜天呢? “所以,”格格也在沙发上斜倚着坐下来,“所以,你依然打算介入?” 白芷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突然像是飓风一般的涌入了很多的记忆,这几年,无论是网络上,还是现实里,那些潮水一般扑向她的巨大恶意,裹挟着不明真相的群众的指指点点,每一句都像是利刃一般曾经割出过无数的伤口,伤口结痂了,印记还在。 她转过脸看向窗外,窗外是浓浓的夜幕,没有星辰,城市的霓虹不时照射进来,探照灯一样的刺眼,她不由得举起手背,挡了挡眼睛: 曾经,他们一个个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逆着阳光拿着键盘,我看不清他们的脸。 曾经,我恳求他们,哪怕是什么也不做,就听一听真相,或者哪怕告诉我一点一滴关于他们的行径的真相,但是—— 他们从没有停下来哪怕一秒,只是扭过头去,傲慢的敲击着键盘,仿佛是至高无上的神。 “法不责众啊,这些匿名环境下的普通人,你预备拿他们怎么办呢?”格格皱着眉头不解的问。 “我不打算拿他们怎么样,众人大多是不明真相的,是被舆论裹挟的,他们愚蠢的犯下了错。”白芷勾了勾唇角,露出一丝轻蔑的笑。 “就好比之前和你说的韩安瑞这个人,怕是只有他自认为,是一个耳提面命的教导主任的形象和角色,或者...故意摆出的这种姿态和形象,可是我们都知道,他这些年来,从始至终都是朱小姐和蒋思顿的傀儡,都是与我而言,乌云压顶一般的躲不及、甩不掉的负累。” “那你......” “如果真想活在一个恶人会受到惩罚的世界里,你就不能坐以待毙。”白芷咬了咬牙。 “我不明白......” “要抓住那个一切恶行的源头,始作俑者——” 白芷低下头,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伸到格格的眼前: “上帝之手”。 第两百四十章 超然出尘 “上帝之手?”格格定定的看了看她,过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声来,“你是不是想的有点多了?” “怎么讲呢?”白芷嘟起嘴,有点不服气的看着她说。 “这个事情吧,其实说简单也简单,‘太阳底下无新事’,知道吧?”格格走到沙发一边坐下,手里依然抱着那包瓜子,脚一抬,甩掉拖鞋搭在沙发上,“这不就是秦二世胡亥和宰相赵高的故事?” “你这么说......好像还真有那么点儿像的。”白芷摆摆手,“不过,想当初,我就是比他虚长几岁,心内常常以姐姐自居,话里话外多有管教之意。当然了——” 格格突然双腿都收起来放在沙发上,认真盘起来,一脸虔诚的看着白芷,好像想要听到什么大八卦一样的认真。 白芷看她这么认真,有小小的惊讶,愣了一会儿,迟疑的说:“当然了,这也是限于在还存有工作关系的时候是这样,后来分开了,自然就不关我事了。我看他是不劳而获、无所事事,他看我估计也无法理解吧?” “嘀嘀”一阵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起来,白芷从沙发坐垫里掏出手机一看,原来是罗盼给她发来了通知:“明天晚上七点,鲲鹏大酒店,张董请客聚餐,务必前来,不准请假。” “好消息?”格格观察着白芷的表情,小心地猜测着。 “嗯......目前还不太知道,应该算是好消息吧?”白芷拍了拍格格,“你难得来陪我,走,我带你去吃宵夜去。” 两人在街上晃荡好一会儿,转了好几个商场专卖店之后,终于累得有点儿走不动了,格格眼尖,抬手一指,看向一处灯火通明处,“欸,你看,哪儿有烧烤,要不然咱们今天就找个地儿随便吃点儿?” 白芷刚想说,“那儿不太卫生吧?”然后感觉蹬着高跟鞋的脚后跟一阵酸痛,于是点点头说,“嗯,好吧,反正我也不是太想走了,就去歇个脚,顺便随便吃点东西吧。” 选了一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空桌子,两人坐下,对着老板要了张菜单看起来。 “咦,你也在这儿?”冷不丁旁边突然传来一个中年男声,她俩转过头去一看,隔壁桌子激战正酣,东倒西歪几个啤酒瓶,再来几个串儿,横七竖八的搁在桌子上的盘沿上,桌边几个喝得脸通红的男人此起彼伏的划拳劝酒。 逆着灯光,白芷终于还是看清了那个拍她的男人的脸,这不是朱时是谁? 从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算是打了个招呼,白芷依旧低下头去看菜单。 “这位是?”朱时果然注意到对桌坐着的美女。 “我朋友。”白芷呵呵的笑了笑,不打算多言。 等菜上完,白芷格格俩人正刷手机,发现一个提示跳出来,说是数据流量超限,“老板,你们这儿有wiFi吗?” 老板遗憾的摇摇头,说“用数据啊?” “超限了,不然也不会问。”白芷晃晃手机,回过头,有点不甘的说,“刚刚刷到一个新闻,还没来得及点开呢,就刷不动了,一会儿要是回到家在刷,估计就找不出来了。” “来来来,我给你开热点。”朱时不知为啥此时热情的凑过来,看了一眼格格。 “只能开热点了吗?有别的wiFi可以打开用用吗?”白芷东张西望,似乎在寻找可以找到无线的地方。 “这大露天的,怎么会会wiFi给你用,用我热点吧。”朱时很热情。 “好...吧”白芷打开手机找热点的设置,因为不怎么用,显得有点不熟练,她有点儿不好意思的说,“其实我平时...不怎么用热点,一年不用一两回吧。”随即报之以不好意思的笑笑,然后低下头在手机上笨拙的找着开热点的地方。 “那个.....应该是设置。”朱时探过头来看看她的手机,“你这人啊,独。一看就是不怎么用热点的吧?” “毒?”白芷有点儿发愣。 “就是独,不怎么用人热点。”朱时在“独”字上加了重音。 “这......”白芷被这么一抢白,有点闷闷不乐,心想这人怎么说话的,不占别人便宜就是“独”,“孤僻”吗?怎么随便一个客观事实,从他嘴里,总能加工成这么一个负面评价?但其实又不好说什么。 她抬眼看了一眼格格,看到她眼神里并没有评价的意思,只是超然物外的吃东西,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白芷内心静下来,心想,幸亏格格向来是个“目中无尘,目中无人”的性格,不然此刻多多少少有点尴尬。 “好,谢啦。”白芷不打算与朱时多言,也转过脸去,盯着手机继续刷新闻。 朱时回到了他原来的桌子上,跟一众“兄弟”劝酒,瞟了一眼格格,然后大声对着旁边一个高个儿男人嚷嚷:“喝啊。” 两个女孩这边依然是安静的吃这东西,也没理身边一阵高过一阵的声浪,格格凑过来,“唉,一会儿咱们要不要去——” 一声粗声高喝突然响起来:“我一个属龙的,凭什么要听一个属猴的?” 就...这跟属相什么的说得着吗? 两姑娘惊讶的回过头去,之间朱时也不知道是不是喝高了,不停的强调:“我是属龙的。我,属龙。我会为什么要听属猴的?” 旁边有人在劝和:“不存在谁听谁的,《西游记》里美猴王和西海龙王也不存在谁听谁的,对不对?” 白芷格格对视一眼,满眼不相信的震惊:“咱们赶紧...走?” 想来这个朱时也是个喜欢随意对人做出自己评价的人,要不是格格和白芷现实里接触,这种随时随地对人的任何寻常的行为做出自我解读的行为,很可能就又是一场网暴的起源。 “你这个人哪,就是活得太如何如何......你呀,就是想太多,就是太敏感......太......” 白芷摇摇头,侧面瞟了一下格格,发现格格依然一副超然物外的样子看着前路,姿态飘逸的往前走,“看我干嘛,这种嘴碎的、事事儿的人的评价,你以为会入我的眼吗?” “额......是我局限了。” . 鲲鹏大酒店离驰达集团总部不是太远,白芷连跑带喘的赶上三楼,找到指定的包间,只见罗盼和威廉都在。 刚坐下,一阵风吹来,她抬头一看,朱时此时左呼右拥的推开门走进来,场面一下子就涌入一阵烟火气的热闹。 罗盼看到他,点点头,咧嘴示意了下。 “今天张董请客,大家别拘束,放开了点。”朱时呵呵的大笑道,一挥手,把菜单分给在座的各位。 “今天是什么日子,张董突然请客呢?”白芷也伸手拿过一个菜单,有些不理解。 朱时看了看威廉,没有说话。 第二百四十一章 我们走 “啊,我也不知道。”朱时突然凑过来,“不过我猜......”他拿眼角瞟了瞟威廉,“大概是想要感谢你和威廉吧,毕竟......也快过年了嘛。” “哦,”白芷拿过菜单,一页页的翻着,此刻。朱时在旁边依然调动着气氛:“不要拘束,今天老板请客,拣贵的点。” 白芷皱了皱眉,她自知张董一向减省,不喜铺张,于是和威廉交换了一下眼神,淡淡的说,“内部聚餐,就吃个便饭,简单就好,实在是不必......” 朱时一把抢过话头,“那怎么能行,服务员,把你们这儿的招牌菜、特色菜和最贵的菜端上来。” 不一会儿,热气腾腾的燕窝鲍鱼鱼翅什么的就开始纷纷被服务员带进来,叠床架屋的摆了一桌。 “这个......”白芷皱皱眉头,看了看威廉,“会不会太丰盛了,别再点了,就这样吧?” 朱时依然叫着服务员,“红酒单子拿过来,最贵的。” 这时候,门突然打开了,之间张董笑呵呵的走进来,只见他一身唐装,精神气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他朝着众人打着招呼,“都来了?好,好” “欸...张董,您来了,您看今天这招待规格如何?主要是.....”他扭过头去看了一眼威廉和白芷,“主要是为了尽咱们的地主之谊。” 张董眉头不易觉察的皱了皱,随即露出一个和煦的笑脸,“好。”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说了几句客套话,喝下酒就告辞去别的包间。 “朱总”,白芷站起身来,“我来敬你,听说舜太最近动作不小啊,您这边关系四通八达,未来可期啊。” “哦,对,舜太...”朱时转了转眼珠,顿了一顿,话锋一转,“确实是发展的不错,这不,过两天,他们的新产品上线,到时候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呢,也就一周吧,一周之后新闻发布会召开,我跟你们说,这新产品,可了不得.....” 众人都纷纷站起身来附和着夸赞。 朱时在人群之中,笑得灿烂。 “明年是虎年了,祝虎虎生威呀。”罗盼也端着酒顺着说。 “如虎添翼。”一个细细的声音接着话说。 “虎有什么了不起,我可是属龙的,在座的属相,有比龙更大的嘛?”朱时喝得脸发红,站起身来环视一周,目光定在威廉身上,摇摇摆摆的走过去,“这位老外,我记得,你是属猴的吧?” 威廉一愣,似乎没怎么听懂,“什么猴子?” 白芷抢先一步站起身,转过身去看着他,“威廉,我们走。”说着拽过他的袖口,把他拉了出去,头也不回,任凭背后的人一脸错愕和阻拦。 威廉也大跨步的跟着走了出去,虽然有点儿不解,眼睛里一片疑惑的神色。 白芷摆摆头,一阵回忆的画面,浮现在了她的眼前...... 那时加州一个阳光充沛的十月,天气依然没有半点转凉的意思,她坐在阶梯教室里神情严肃的对着桌边的一堆书籍,皱着眉头写着论文。 突然啪嗒一声,旁边似乎有什么人的书掉下来了,她转头一看,是班里那个高高的、魁梧的男生的书在桌沿上滑下来,而他长手长脚的,似乎窄小的桌子根本放不下一堆书和他的胳膊,所以最边上的那本被挤得碰下来了,而书的主人似乎并没有注意,依旧挥汗如雨的在做题。 正好白芷遇到一个很难的知识点,想了半天也没有头绪,她正想换换脑筋,放松一下,于是走过去,帮助他把书捡起来,放在了桌上,然后就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她并没有注意到,一双充满怒火和妒忌的眼神正怒气冲冲的盯着她。 那是一双好看的杏眼,但是眼神里满是怨毒。 这双眼睛的主人是一个高高瘦瘦很喜欢引人注目的女孩,她经常打扮的非常刻意而且出众,也经常黏在那个掉书的男生身边,大概是把他当成自己的男神吧,所以她非常密切的关注“男神”的动向,有好几次,“男神”多看了白芷几眼,白芷就被她投来过好几次怨毒的眼神。 白芷倒是没怎么在意,她接收到那些眼神讯息的时候心里想,搞什么啊,这是你的男神又不是我男神,犯得着用眼神在别人脸上刮来刮去的么?还想学人家queen bee还是怎么的?搞笑。 然后就把这一些抛到脑后了,刚才,她也是太投入了,竟然彻底忘记了这一出,只是随手捡了书,回到自己位置上的时候,埋下头继续死磕论文,强烈的阳光照射下,她的额头上都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给。”突然,她的桌子前,多了一杯冒着冷气的果汁,果汁上面还飘着几个冰块,她抬起头,正对上那个高大的身影,“请你喝。” 她看到对方手里也有一杯,想着可能对方就是做个顺水人情,就点点了头,冲他笑了笑,目送他走出了自习室,然后继续低下头来看电脑屏幕。 随着一阵风飘来,那个打扮明艳出格的高个儿女生跳到她的面前,怒气冲冲的盯着白芷,白芷皱起眉头,想着没得罪她啊,说时迟那时快,在白芷正发愣的当口,那姑娘突然抓起那杯果汁举到她的头上,一歪,一阵淡蓝色的水柱从她头上空倾泻下来,浇得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挂在脑门上,别提多尴尬了。 这时,她感觉到了整个自习室弥漫着一阵难言的低气压,很奇怪,她不由得转过头去看着周围人的反应,这些人的反应都非常奇怪,几乎所有人都要么在看好戏,要么歪着头跟旁边人议论,似乎没有一个人有对她投来同情的眼光。 女生也一样,坐得不远的几个女生,竟然还悄悄的把书和包往旁边挪了挪,有的甚至想转身往门外走,但是还频频回头,似乎担心错过了好戏一样。 白芷的拳头攥得更紧了,内心的疑惑似乎要把她的胸腔撑得要爆炸了,看着周边人的神情,一丝恐慌从心底油然而生。 这个时候,白芷似乎都瞥到了站在门口的犹豫不决的那个所谓的“男神”,他也在看戏! 她头脑都快炸开了,手里的拳头快捏的骨头发白,正打定主意挥出来的那个瞬间,一个高大的身影闪过来,伴随着一个好听的低沉的男声同时响起: “Shirley,我们走。” 第二百四十二章 媒体发布会 “这没什么的。” 穿过一个花园绿地,他们走到一个亭子里的椅子里坐下,借着逐渐沉下来的夜幕下,斜射过来的月光灯光,威廉看到白芷原本白净的脸上依然滴着水珠,发射着光,他想了想,从傍边包包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几张递给她。 白芷扭过头去,倔强的看着他的脸,“你看我在哭吗?其实我没有,我没有哭!” 威廉摇摇头,眼里有些同情之色:“其实,哭了也没什么的。” “不!我经历过比这严重的多的事。”白芷叹了口气,她依然扭过头,认真的说:“所以我感谢你,你大概是第一个,在有人欺负我之后,跑出来帮助我,但又不是欺负我的人...的人...的人。” 威廉脸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白芷扭过头看着前方,露出了一个惨白的笑容。 自韩安瑞事件后,白芷也多多少少在b城算半个名人,有人好心的装作路人来听她说她的遭遇,然后深表同情,之后扭头就跟韩那边汇报了所有有关她的动态; 有次有个记者模样的人,义愤填膺的找到她,说是要替他在媒体上伸冤,白芷付诸了极大信任,还请对方吃饭付了费用,结果后来毫无意外的证实这所谓的“记者”便是韩安排的; 还有一次柳菲儿听她讲说有指桑骂槐的水军,把白芷叫到她家说要两人好好研究一下这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后来呢?大家都知道了,也就是这个人,昧着良心空口白牙设计冤枉她...... 有句话怎么说的?先不断的给一个人希望,然后让她一次次的失望,这才叫杀人诛心。 韩安瑞他们,把这个倒是用的很溜。 算无遗策的韩、蒋、朱,估计应该还是把威廉算漏了。 月光下的威廉,看着她大为震惊,月光下那双刻意睁得很大的眼睛,那浓密的睫毛下挂着的分明是水珠,倒像是轻轻翕动翅膀的残破的蝴蝶。 后来,白芷二话不说就要跟学校校务处汇报自己被bullying的事情,那queen bee也不算是个没脑子的。 她看白芷往学校行政楼出来,深知如果还像私下里那种queen bee的形象,必然会引起老师们的反感,于是立马疯狂的抱辅导员、学校教务老师的大腿,拼命的扮演一个好学生的形象,拼命的给还没几个人的学校文学社投稿,用那稚嫩的文笔对学校表衷心,唱赞歌。 白芷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她表演,看她这样熟稔用着那一套笼络人心的手段。 不过学校的态度一向是对“bullying”零容忍,并没有因为这些动作而“一叶障目”,而打算无视之前的事件。 后来,经过华人教务老师找她说情,说这事要是严格追究、处理下来,估计这queen bee可能还真吃不消。 经过慎重考虑之后,为了准备接下来的考试,白芷自己放弃继续追究下去,因为毕竟也没造成特别巨大的影响。 不过仅此一役,那queen bee和她的跟班们,倒是不敢再对她有任何不敬。也算是井水不犯河水,各行其道。 那“男神”当时不敢站出来,后来也没有接受queen bee疯狂的示爱,算是不伤和气的拒绝了她。 再后来,白芷也干净利落的把当初在场,后面而又没有站出来的,之前和她关系貌似不错的“男同学”一个不漏的拉黑了,她也没兴趣跟这些人继续维持“假惺惺”的同学情了。 “谢谢你。”白芷认真的对威廉说,“幸好你拉住了我,要是我动手了,可能就是另一个性质了。” . 几年前的事件,还是历历在目。 走在霓虹闪烁的大街上,“接下来我们怎么办?”两人竟然异口同声,相视一笑,他们继续朝前走着。 “我好像听说,舜太过几天就像开新产品上线新闻发布会了。”白芷突然想起来朱时才在餐桌上说的话。 “哦,我也听说了。”威廉随口应了一句。“不过,我们应该去不了吧?没有邀请函。再说了,他们的新上线的产品应该和我们目前驰达的业务关联不太大。” 白芷点了点头,陷入了深思。 . 媒体发布会的这天,天气出奇的好,虽然是冬季,空气中还夹杂的刺骨的风,但是眼光倾泻得像是一个美好的梦一样。 会议是下午两点半开始,白芷一点的时候便给宋琦打电话,说她的充电宝落到她这里了,是否需要给她送过去。 宋琦原本在会场忙的不亦乐乎,并没有注意到手机电量的问题,接到这个电话,有点意外,但是还是很开心白芷能给她送到舜太的总部会场来。 白芷连忙给林翀打了个电话,林翀答应去Eric的写字楼拜访,然后顺路一道过来舜太。 到舜太集团门口的时候,白芷看了看表,正好两点整。 她知道Eric有个习惯,任何会议都喜欢提前十五分钟到。看到旁边有个咖啡厅,她微信告诉宋琦到了,然后赶紧进去端了两杯咖啡出来,依旧在大门口等宋琦。 宋琦出来的时候,白芷看了看腕上的表,已经两点十三分了,白芷引领者宋琦来到门口,递给她一杯咖啡,然后翻着自己的包。 有很多的车堵在门口,准备进入大门,门口保安在尽职尽责的盘查来宾的证件。 这时,一辆低调的黑色车出现在门口,后排的车窗适时地摇了一半下来。 “小琦,你看,”白芷见状,向前小跨半步,结果似乎没站稳,一个趔趄竟然把手里的咖啡溅到了两人的衬衣上。 “啊——”宋琦忍不住大叫一声,因为她洁白的衬衣前襟上,撒上了斑斑点点的咖啡渍,“这可怎么是好?” “对不起,对不起......”白芷忙不迭的道歉,然赶紧从自己的包包里掏出纸巾,细心的帮助宋琦擦着污渍,全然不顾自己胸前的咖啡渍其实更多。 “你省点纸巾吧,你看你身上也有。”宋琦有点不过意的看着她。 “没事,没事,你的更要紧。”白芷坚持摇摇头。 那辆低调的黑色停下来了,前排的车窗也摇了下来,里面探出一张人脸,白芷依然手忙脚乱的帮着宋琦整理她的衣服,似乎没注意到她们已经挡住了那辆黑车的路。 “Shirley。”Eric的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这样,上车。你们来我办公室去洗洗吧,这样是弄不干净的。” 白芷恍然大悟的回过头,一脸感激:“这样好吗?给您添麻烦了哈。”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举手之劳。”说着,Eric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靠在座椅上微眯起了眼睛。 “那,太感谢了。”白芷、宋琦异口同声。 第二百四十三章 襄实实业 “哎呀,这洗不干净,可怎么办?”宋琦俯下身对着镜子,按了好几泵水池旁边的洗手液,仔细的揉搓之后,发现还是有淡淡的印子。 “这个好办。”白芷随手从自己带来的大包里抽出一条丝巾,为她认真的系上,正好盖住了那几处淡淡的斑点,“哇,好神奇,真真一点儿也看不出来,厉害...”宋琦惊讶的说,兴奋得蹦跳起来。 白芷心想,那是,这角度和力道,可都是计算好了的呢,嘴上温温和和的笑着:“收拾好就赶紧去会场吧,眼看着就快要开始了呢。” “那你呢?”宋琦看了看自己的衣襟,又看了看白芷的,“你的污渍好像面积更大呢,怕是丝巾也盖不住......” “你不必担心,在我过来的路上,看到这件不错,就刚好买了“,白芷接着变戏法一样的从包里又掏出一件开司米开衫,她走到隔间换上,竟然一点也看不出来。 “厉害。”宋琦伸出大拇指,想了半天蹦出两个字,一看手表,大叫一声:“不好,我得赶去会场了。”挥挥手,朝着会场的方向跑去。 白芷笑着点点头,然后不紧不慢的走到Eric办公室门口的会客厅,看到墙边摆放着一排红木椅子,椅子之间间隔摆放着红色实木的茶几。这时,一个助理模样的人走过来,笑着说:“Eric去大会现场致辞了,如果没事就在这里坐着歇歇。”说着,她端来一杯茶,并且伸手指了指旁边的一摞杂志。 白芷客气的点了点头,顺了顺裙摆,安静的坐下。她先是四处环顾打量了一番,随手抽出旁边的商业杂志,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不多时,一个熟悉的面孔的照片竟然映入了眼帘,原本一目十行的她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倒翻回去......果不其然,竟然是写蒋思顿的文章,白芷嘴角微微一翘,她想看看这文章都是怎么歌功颂德的。 仔细看完之后,发现通篇都没有什么实质性内容,都是一些夸夸其谈的官样文章,整篇都是不功不过,没有什么令她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兴奋的内容。 “该不是打包送的吧?”白芷嘀咕着,她又翻了几页,发现后面果然也有蒋建业的专访文章,只不过这两篇文章咋一看没什么联系,也不像是出自同一人的手笔。 前些年,有首火遍大江南北的歌,《死了都要爱》,很多小年轻进入KtV为了飙歌喉必点曲目,也不见得有多好听,当然也没有很难听,就是点燃气氛必备佳曲。 如果说蒋思顿的人物性格特点和工作策略总结,那应该是“死了都要狡辩”,一番拼死狡辩下来,如果不是耐心卓绝的人,或者是财大气粗的人,一般碰上这样的对手,没过几年必然就不再与其计较,他们就这样“不胜自胜”了。 一般他们碰上的要是要脸面的清高的文化对手,大多没几个回合就不跟他们继续吵嚷了;那些泼皮行径的人,可能真正的商场上也并不见得有多少,所以他们倒也是还有一些市场的。很多人不便亲自出面的脏事,比如韩安瑞他们家,就请他们做“白手套”,倒也风光了几年。 想不到如今倒也摇身一变,包装一番,写成文章在杂志上传授成“成功经验”了,写得那么含蓄,却也不知道多少人能真正看明白,如果大家看不明白,又有何宣传的必要呢? “瞎子点灯。”白芷听到自己内心有个声音再嗤笑。“不知道随着大众智识的整体提升,也不知道这样的把戏还能玩多久?” “看得挺认真?”随着一阵沉稳的脚步声,Eric跨着大步走进来,边走边脱着自己的手套,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把手套放桌上,然后按了几泵消毒液,两只手仔细的搓着手。 “会议结束了?这么快?”白芷有点意外。 “哪儿啊,没有,辞职的部分完了,剩下的应该没我什么事。”Eric打量着白芷,眼神里都是问询:“有事?” 白芷本来想让气氛变得稍微不那么尴尬一点点,只是抬头一眼瞥见对方那睿智的眼神,心下放弃了抵抗: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白芷面上堆起笑容,“我这是提早给您拜年呢。而且,预祝您旗开得胜,事业更上一层楼呀?” “难得想着,谢谢啊,谢谢.”Eric听后也止不住的开心的表情。 “听说您马上就要晋升了,所以想着先得把薄礼备上。”白芷察言观色,小心翼翼的说。 “诶。哪里得来的消息,这个可不能乱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Eric的神情凝重起来,看了看四周,用眼神制止她。 白芷似乎恍然大悟一样,连忙捂嘴,笑着说,“原是我不懂,您教导我。”、 “倒也没那么严重,只是现在还没有定论的事情,小心些好。” “对哦,我之前听说有个蒋书记.......” “哦,世界真小,原来你们也认识,哦......对,蒋思顿原来和你一起工作过。” 白芷想,Eric是知道蒋思顿的,那么他也应该知道两蒋之间的关系,那么,他知道不知道蒋建业的年龄问题呢?他应该也会有怀疑的吧?那么,为什么他从来没有拿着个做文章的打算? 为了保险起见,白芷打算再继续试探一下,“对的,世界真小,谁能想到,蒋书记是蒋思顿的哥哥呢?”她有意识的加重了“哥哥”两个字,仔细观察Eric的反应,谁知Eric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于是,“说起来,这个舜太也是个很养人的地方,这里的人,普遍看起来比较的年轻......” Eric的脸上不易觉察的抽动了一下,不过他打了个哈哈,神情轻快地说,“是啊,山清水秀的地方,郊区嘛。” 对方依然不动声色,白芷倒是有些搞不会了。 Eric认识他们那么就,搞不好比白芷本人都久远,会想不明白里面的猫腻?如果想明白了,却面上淡淡的,这是什么意思?他不准备出手吗?还是等什么时机?或者在等其他人出手? 白芷甩一甩头,没有想得太多,于是进一步的打探: “Eric,我最近有个学弟,刚毕业不久,正在找工作,先前去一个叫‘嘉禾’基金的公司聊了聊,回来问我这公司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于是就网上查了查......” “哦?”Eric罕见的挑了挑眉,转过身来看着她,“怎么样?” “这个公司嘛......”白芷见他来了点兴致,反而开始卖关子,“网上都是没有多少相关的讯息......”白芷小心的依然在对方的脸上看不太出更多内容,有点泄气,于是目光转移到她手里还攥着的杂志上发呆。 “嘉禾基金。”Eric倒是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 “我倒是......”白芷眼前一亮,“刚刚在这本杂志里见过,文章里提过一嘴呢?”她笑盈盈的扬了扬手里的杂志。 “是吗?”Eric饶有兴致的走过来,做到茶几另一边的红木椅子上,接过杂志翻找着。 “据我所知,嘉禾基金是这两年才新开的基金,暂时没看到什么实绩,所有的动作也神神秘秘,不为外人所知......只是他背后......”白芷下意识的顿了顿。 Eric果然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对她接下来的话很感兴趣。 白芷抿嘴一笑,“它的背后......站着的是襄实实业。” “襄实实业?”Eric轻轻的皱起了眉头。 “没错,襄实实业。其实襄实实业也只近两年才成立起的一个公司,实缴为零,业务成谜。” 白芷吐气如兰,娓娓道来,“一个几年来没有任何动作的企业,最近突然有动作了。” “什么动作?”Eric的兴致越来越高。 “他们突然开始在接触几个矿主...”白芷转过头去,字字千钧: “而且,经过多重股权穿透分析,您猜这个企业最终的主控为谁?” “谁呢?”Eric的眼睛炯炯有神的盯着她。 第二百四十四章 就等半个月 白芷转过身去,理了理衣领子,并坐直了身子,双手轻轻的搭在膝盖上方。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双腿并拢斜靠在一边,眼睛直视前方,不再说话。 Eric略等了一等,然后站起身来,亲自倒了一杯水,端来放在茶几上,“你先略坐一坐,我还要去会场讲个话,一会儿再回来。”说着朝旁边的助理使了个眼色,然后信步走了出去,助理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端来一小碟点心和报纸进来,摆在茶几上,然后轻轻的带上了门。 这个房间里此刻只剩下白芷一个人,安静的甚至能听到她自己的呼吸声。 白芷原本并未有说话说一半留一半的性格。如今说话不说透,也是得益于当年那个给她留下深刻印象的事件。 当年,白芷为了避免被蒋思顿他们设计掉进的圈套遭受不测,拼尽全力、抹下脸面朝着还对她和顔悦色的韩安瑞求救,可结果呢? ——尚未离虎口,再又入狼窝。 她本想着凭着韩安瑞他的家世煊赫、门第清华,即使不至于替天行道除暴安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但至少举手之力也能救人水火,可谁曾想这人却是冷心冷面、为虎作伥,甚至落井下石呢? 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应该的,白芷不住的想,她之前错就错在,认为对方应该有一身侠气,可是人家就想做个自私冷酷的小人,不以旁人的意志为转移,所以也没什么好想不通的。 人们有当英雄的自由,人们也有当恶霸的自由不是吗? 所以,如若没有遥远的救世主,白芷她应该要做的,就是不要假定任何一个人是救世主,以免再入陷阱,这么想起来,她当年放弃体面拼命挣扎,所以目前没有被铁链拴起来,拴在某个后山的大树上,也算是一桩幸事了。 白芷的视线从四周的景象中会转过来,又落到了茶几上的杂志封面上,这表面上西装革履的商业精英范儿的“成功人士”,私底下又是究竟有多少不为外人所知的暗中交易呢? 而所谓的嘉和基金、襄实实业之间的错中复杂的关系,刚刚和Eric的暗示,对方能参透多少呢?再或者,对方真的是一无所知吗?还是......也有参与其中? 想到这里,白芷突然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一股恐惧,宽大的红木椅子,此时也开始显得让人不自在起来,有那么一点如坐针毡的感觉。 白芷理了理自己的裙摆,然后把一旁的包包拿过来,拉上拉链站起身来准备朝外走。 正在这时,门自己打开了,Eric依然是大步流星,走路带风,:“咦?要走了?茶还没喝完呢?” “啊,这个,有些麻烦了,怪不好意思的。”白芷面带腼腆的笑着。 “不麻烦、不麻烦,你再坐坐,别急着走啊。”Eric倒是有些盛情难却的样子。 白芷大脑里闪过一系列的想要离开的借口,可是想了想之后,发现哪个都不太好,只好犹犹豫豫的又坐下了,脑子里一刻不停的还在组织语言想一个完美的托词。 “听说最近驰达还在融资?”Eric冷不丁的一句话把白芷给有点镇住了,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的托词烟消云散,“是啊。这...您也知道?” Eric笑着点点头。 “对哦,舜太的业务范围,原本也有往万物互联的方向扩张的计划吧,比如......”白芷大着胆子继续试探。“这种类型的战略规划,是集团总部层面的事情,我们作为分公司部门,还没到这样的层面。”Eric竟然摇了摇头。 “那所以...”白芷心里一松,心想他有可能确是没参与,不知情:“原来如此。” “我记得你刚才说,那个襄实实业最近在看一些矿?你为什么会知道,在关注这些吗?”Eric不一会儿就关注到了重点。 白芷整理了坐姿,胳膊撑在茶几上,莞尔一笑:“这想来,和舜太还有些关系呢。” 她料到Eric必然是有去调查到襄实实业背后的人就是蒋思顿,而蒋思顿不过也只是一个白手套罢了,因为毕竟在明面上,蒋建业是不便于掌控更多产业的。 那么,经过一番巧妙的包装,通过襄实实业这么一个空壳的皮包公司,进行巨额的收购,等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后,再神不知鬼不觉的进行注销,就连神仙都查不到什么痕迹。 算盘打得精,但是却没想到这背后的蛛丝马迹,却没逃过白芷敏锐的触觉。她知道,如果想要阻止这么一场收购,光靠她自己,必然是不行的,得从Eric这边入手,看看此人的反应。 但是从他的态度来看,她依然感觉晦暗不明。 她想起来几个月前自己曾经悟到的道理:这个世界上,并没有什么遥远的救世主,靠别人永远比不上靠自己。 而Eric,即便是此刻看起来并没有和他们同流合污,但未来,保不齐。如果跟当年的韩安瑞一样,给她再来个倒戈相向、反将一军,那么她就惨了。 一个还对你上头的暧昧对象都可能因为一个凭空冒出来的女人瞬间背叛而且落井下石,更不用说这个交情并没有多深的Eric了,虽然此人看起来正直忠厚,但是奸诈的人会把“坏人”两字刻在脑门上吗?韩安瑞当年脸上不也没刻字? 更不用说,当年对于韩安瑞而言,诱惑只不过一个普通的年轻女人而已,而如今的诱惑,可是......几十个亿...... 为了保险起见,白芷暗下决心,无论如何,都要把Eric当成plan b,更何况,刚才她坐在这个会客室安安静静的看杂志的时候,从门外走廊里走过的人群谈话片段,隐隐约约地传入了她的耳中: “......中央巡视组......对,对,就下周......估计持续半个月吧......” 久违的,她略显苍白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而稍微带着憧憬的笑容...... 她站起身,用手把耳边垂下的刘海轻轻地绕到耳后去,然后搭在包包的带子上,“Eric,我真的得走了,您看,这大会都快要结束了,宋琦也差不多快要出来了,我...和她一起回去。” Eric最后倒是没有再留她了,客套了几句之后,客客气气的把她送出了门外。 . 白芷回家之前,去了趟驰达,一进办公室门,就正巧看到威廉大包小包的在整理东西,“你这是...要去哪儿?”白芷满脸狐疑。 “我啊,”威廉倒是一脸轻松,“反正最近......也应该没什么事,”他耸了耸肩,“再说圣诞节也快到了嘛,我打算......”他手眼不停的说,“去瑞士滑雪。” “这不是收购还没尘埃落定吗?这么急着要走,到时候有事上哪儿找你去?”白芷一脸焦急。 威廉依旧耸耸肩,“反正最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吧?” “谁说......没有?”白芷心一急,差点脱口而出,“明明......”她突然住了嘴。 “这么说,有?”威廉算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白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威廉看她的表情,也摇了摇头,继续整理,“要不和我一起去?” “威廉”,白芷按住他的胳膊,“能不能等半个月?” “半个月?为什么?”威廉的眼睛里满是不解,“要知道,圣诞节——” “半个月。”白芷抢着说,像是怕勇气立刻就要消散掉一样:“就等半个月。” 第二百四十五章 摊牌 时间是相对的。 在人的很长的一生当中,半个月可以说只是一瞬,但是半个月也可以做很多的事情。 她有时候也会登上Facebook,去看他们的社交媒体上更新的照片,都笑得极其灿烂。 凭什么?凭什么这些人要过得这么好?而她,拼尽全力,却不能获得一个普通人的幸福? 白芷眯起眼睛,许是那笑容灿烂得光芒太盛,有些刺痛了她的眼。 等待别人的帮助和反击,永远是不能让人安心的,她打算亲自动手,亲手塑造结局走向。 巡视组进驻这座城市的消息知道的人并不算多,一般都是圈子里的少数人在谈论,但是并不能阻挡白芷很轻易的就查到了信访举报渠道的联络方式。 就像当初对待工作的认真态度一样,她详细的整理了所有的材料,汇总成完整的版本,安静慎重的打开邮箱,输入正文和附上了附件。 为了尽可能的详实和可信,她把很多拍下的照片材料都仔细的调了光,然后分门别类制作成了逻辑严谨的材料证据,然后制成了pdF版本。 反复仔细的检查了所有的文字标点,确认无误之后,她坐在桌子前安静的等待。 一待零点的钟声敲响,她屏住呼吸,随即轻轻的按下了发送键。 她在电脑前坐了很久,心情就像潮水一般退却之后,轻轻的舒了一口气,然后仔细的检查了,并没有收到退信,这才精疲力尽的收拾好桌面上的所有的东西,然后回到床上合上眼睛休息。 好像一大块石头轻轻落了地一般的,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或许很多人都忘记了,权力是人民群众赋予的,而不是获取了来反而欺压和轻视人民群众的,而有些人一旦被权力异化,迟早都会被权力识别,被权力抛弃。 白芷坚信,在这场斗争中,组织上反腐没有例外,必然言出必践。 果然,第二天下午晚上,她就接到了一个座机电话号码,电话那头正是中央巡视组的工作人员,他们很重视这份检举邮件,正在对相关人员进行核查。 “你如何能够确定这个年龄信息,而且就是同一个人的呢?”电话那头问话严谨而谨慎。 白芷把这段时间以来的调研的结果分条缕析的进行了推理和分析,听得电话对面的人都连连称是。 最后,她很谨慎的补充道,“一般来说,普通公民无法接触到自己的档案信息,读书时候由学校保管,工作后直接会交由用人单位,而蒋建业是如何接触到自己的个人档案,并进行修改,这其间必然有人在帮他,而且这么多年来组织部门的档案清理,他却每次都能安然无恙,说明保护他的人可能大有来头。” 对方在听完她所有的证词之后,表示巡视组存在的目的就是严肃党风党纪,开展全面政治体检而存在的。 他们会重视人民群众所提出的相关信息,如果发现有其他的公职人员牵涉其中,一旦核实,也将绝不姑息。 他们到时候会派专人负责,并给人们群众一个满意的答复。 挂上电话,白芷舒了长久以来最长的一口气。 她觉得浑身上下从未有过的轻松。 这些年来,总有人说她活得憋屈,不够大杀四方,所以并不是爽文女主,所以也隐隐的不怎么喜欢她。 但是只有她清楚这一路走来,是有多么的不容易。 一个普通的中产女生,开始以单对多进行对抗,旁观者说起来都轻飘飘。 那些被拐进深山的女大学生,后来都大杀四方,回到给她们带来屈辱的小山村,然后解救了所有的姐妹,并且让那些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了吗? 她们当中,能够顺利自救的,能够毫发无伤活着走出山村的,都是少数中的极少数了吧? 后来,她又要花上几年的时间,对抗一个几代人的综合努力的成果:韩安瑞是比她小上几岁,但是也不看看他的上一辈,上上一辈走了多少年走到这里? 几代人,上百年。如今他们在同一个场子里竞技,并且输赢难分,已经很不错了,好吗? 现实生活中,有多少中产姐妹,又顺利的全方位的斗赢了这些所谓的富n代了呢? 大家在意淫游戏世界里的胜利的爽感的时候,有多少人有真正体味一下这些挑战的满级难度呢?有多少人真正面对过如此强悍的天堑一般的强劲的对手呢? 现实世界里,哪里有那么多意淫出来的金手指,救世主?还不是日常生活里胼手砥足,不抛弃、不放弃,砸掉牙和血吞的看似永无尽头的一个个日日夜夜? 要升级打怪,也是要看任务的难度级别的。 白芷摇摇头,她不打算去听这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评语,她知道,倘若这些键盘侠易地而处,在她所处的境况下,绝大多数都达不到她的程度,最大的可能大都是无可奈何地妥协而已。 当天晚上,就有新的消息传来。 据宋琦说,快下班时分,舜太集团不少高层被叫走谈话。 一时间,风声鹤唳。 而第二天,Eric的电话就开始打过来,约她到城中隐蔽性还不错的茶室一坐。 白芷以一种略微胜利者的姿态,施施然赴了约。 茶过三旬,Eric终于绕回了本次的谈话主题。几乎所有的集团的高层都被叫过去谈了话,他很轻易的就能猜测到背后发生了些什么。 白芷也坦诚的没有绕圈子,她表示,如今,只是一个序曲而已。 “到时候,您即便是在这场升职斗争中顺利胜出,等待您的,也不过是接手一个巨大的烂摊子而已。”白芷环顾了一下四周,轻轻的说,“而且我也并不特别担心我的安全。我今天既然敢来,自然就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还有些材料,目前还在一个非常安全和隐蔽的地方,在一个你们无论如何也追查不到的邮箱里。” “你如此肯定,在这场收购里,就涉及到国有资产的流失?”Eric的话轻飘飘的传入她的鼓膜,白芷回过头,看着他一副淡定的神色,勾唇一笑,不紧不慢的说: “最高十五亿估值的资产,四十亿的成交价,近乎二十五亿的交易费用,如果说里面完全没有任何猫腻,您信吗?” 白芷端起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况且,就算还有没有追溯到的资金流向和交易明细,但是一个没有任何历史业务的襄实实业,突然就进行如此大手笔的收购动作,这也太过于令人生疑,难道不是吗? 再说了,即便是国企改革过程中的会有一定的正常损耗,但其间产生如此巨额的亏空,也是完全说不过去的。” “呵呵,”Eric淡淡的笑了笑,“你倒是心细如发。” “是啊,权力是人民给的,财产也是人民的财产,财产流失的风险,只要是被发现了,哪怕只是一种可能,作为公民,也有义务指出来不是吗?” Eric后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静静的泡茶。良久,他抬起头,看了眼窗外,“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等她回答,Eric又加了一句,“既然我请你过来的,自然也要保障你的安全。” 白芷看着他的眼神,觉得挺真诚的,考虑了一会儿,于是点点头。 到她家楼下时,白芷走下了车,一抬眼就看到了那辆流线型的银色的车,车窗摇下,露出了Neil那张白净的脸和深棕色的卷发。 第二百四十六章 折断的羽翼 虽然白芷有点想回到楼上休息,在经历了这么一场内心激烈而紧张的对话之后...... 看到Neil一甩头示意她走过去的样子,她还是和车里的司机点了点头,示意没关系。然后步履轻快的走过去,斜倚在摇下的车窗边,灿然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许久不见。Neil你舍得出现了?”因为也算是比较熟了,所以她也开始稍稍没有顾忌的开着玩笑。 Neil甩一甩头,懒洋洋的说: “倦了的鸟也会回到树枝上休息下的,哪里有鸟会永远在天上飞呢。”他看了白芷一眼,感觉她表面灿然的微笑地下,内心有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慌乱,呈现于眼底,顿了顿,于是有点诧异的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像刚经历完一场大考的样子。”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白芷抬头看了一眼司机,“你看,他们是护送我回来的。” “这么严重,上车”,Neil抬眼看了看楼上,然后打开车门,“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也未必......”白芷突然想起了房间里常有的不明声响,犹疑了一下,当下做了个决定,干脆地绕到车的另一面,利落的打开车门上了车。 相比之下,跟Neil待在一处,似乎是要更安全一些。 车上有个毛绒绒的玩具,白芷征得同意之后,拿过来抱在怀里,当她的脸轻轻的靠在那些绒毛上的时候,心情平静了许多。 “终于,该有个结果了。”白芷喃喃的说着。 Neil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有些不解的频频扭过头看她,不过,他也并没有多问,一语不发的踩了油门,加快了车速。 城市风景在车窗边快速的后退,白芷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 许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许是终于得到了彻底的放松,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睛里滚落而出,一颗颗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砸落下来。 “你......”Neil似乎觉得有些手足无措,但是又不知说什么。 “前些天,在一个聚会上,有个男生对我说的话,让我很......”白芷陷入了回忆。 白芷依旧贴着毛绒绒的玩具狗,轻轻地又很愤懑的说,“他上下扫视我一遍,摇摇头说我目前看起来挺好的,他感觉我这些年并没有怎么样,他没有明说,但是字里行间的意思我听懂了,就是说我矫情。表面上也看起来也似乎锦衣玉食,没受到什么伤害的样子。” “他怎么会如此认为?” “这就是我的困境。难道一定要披头散发、神志不清才值得被同情、被解救吗?如果真的如此,这些人只怕会更加‘避而远之’吧。 天知道我为了在那样的伤害之下维持表面的‘正常’,花了多少的功夫。 当年我前有拦截,后有追兵,围追堵截的——我看你不也挺好的么?”那眼神就差说出:矫情个啥? 在这个云巅之上的格子间里,发生的可怕的事,一样的被集体圈禁、被违背意愿被强迫,能逃脱不是处境不够恶劣,而是由于极度的敏感、极高的智识、极强的忍耐和坚持不懈的勇气而已。 这些人的同情和良知,真的是好奢侈的东西。” “确实是。”Neil点了点头,“在那种环境下,一般人是很难全身而退的。那个韩安瑞,不也堕落了吗?可惜当初你自身难保,还想要去解救他。” “二十几年的精英教育,不过短短几月,还不是功亏一篑。”白芷哂笑。 Neil继续盯着前面的路面专心开车,好久都一言不发。 突然,一个急转弯,他把车开进了一条斜出的小路上。 等车重新恢复稳定后,他提出一个疑问:“你是怎么,感觉到不对劲的?据我所知,这些人做事,一向很谨慎小心。 白芷裂开嘴角,笑了笑,“不过,我相信Eric自有判断。他们做事情,确实一直都很小心。那个所谓的襄实实业,并没有业务现金流,居然也在正常缴税。只是可惜,在几个月前,这个皮包公司,破天荒的,突然作了法人变更。” “这事我知道”,Neil皱起了眉头,“有什么问题吗?一个公司做法人变更也正常啊?” “可惜变更的是一个七十多岁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白芷眼神眯起来,“到时候,如果这巨额国有资产在他们的黑箱操作中莫名流失了,二十多亿的交易费用,怎么看都不正常,但如果要提起公诉的话,却怕是连法院传票都递不上,这农村妇女我查了,一直在老家务农,从未进行过任何商业活动。想必是蒋某人的哪个亲戚吧。届时,必然是气死银行,愁坏法院。” 再加上舜太作为准上市公司,突然支出这么多钱,大部分都是以国企央企作为背书,发行的债券,席卷的最终还是小老百姓的血汗钱。 届时由于这帮人的黑幕交易凭空消失了,你让这些小的债权人,上哪儿、找谁说理去?到时候的债权人,怕不是和我当年一般? 这个世界一直都如此,大家都怀着不可告人的小心思表现着无辜,唯有被伤害的和被欺凌者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到时候多少家庭破产,又有多少孩子又将生活在不健全的家庭环境当中?” “Eric,”Neil轻轻晃动方向盘,“你确定他会如你所愿,当一次正义使者吗?” 白芷轻轻叹了一口气,“Eric确实有些像云雾山中人,常常让人看不太透,但这些大是大非面前,我想他应该自有决断吧。” Neil陷入了深思,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的路面,此时汽车已经开入了一条两旁都是绿荫的石子路,窗外的风景也变得清新翠绿起来。 “实在不行,还有中纪委呢?”白芷释然的笑了笑,叹道,“想当初,我真不知道自己怎么挺过来的。我算是看明白了,好朋友会误解、远离你;闺蜜会翻脸、倒戈相向;对象会反咬一口,就连亲属,在漫天盖地的网暴面前,也会怀疑你,恨铁不成钢。到最终的最终,只有党会爱你,直到下一个一百年。这些人可不是吃素的,当年小米加步枪,就能解救这么一个庞大的民族于水火。如今这部分人黑幕交易、暗箱操作这些计俩,也就糊弄一下不明真相的群众和当年刚出校门的青涩的小姑娘罢了。” 白芷坐直了身子,向后仰了仰,调整了一个较为舒服的姿势,“现在我每每躺下,都能感觉背上空了一块似的,总是觉得硌得慌。” “为啥?” “你说会不会是,原本羽翼被折断过的痕迹?说不定真的原本有个隐形的翅膀你呢?” “你呀?”Neil笑着伸出手指点了点她的额头,“真是会想象。” “本来就是嘛,”白芷嘟了嘟嘴,“要不是这一出,我的人生该有太多其他的可能性的吧?” 经过几个圈的盘山公路,在天遍晚霞挽着夕阳温柔下落的时候,Neil终于把车开到了一座山顶上。 他停好车,打开车门走出来,白芷见状也跟了出来,“怎么来这里了?” 山下是一片盆地,星星点点的灯火渐渐开始燃起,车流在城市的道路上静静的流淌,似乎是喧闹的,又似乎安静得像一幅画。 “你不是说你被折断了翅膀吗?我带你来高处看看。”Neil一本正经下隐藏不住的笑意。 “还真是个很浪漫的人呢?要是不是一直在逃避追......”白芷话音未落就看到他突然变了脸色,似乎看向一处,并下意识的朝着她身后躲过去。 “怎么了?”白芷惊讶得朝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哪里冒出来一个金色卷发的瘦削但是健壮的女子,虽然天色擦黑,却依然戴着一副墨镜,她身穿一件暗黑色皮夹克,微露出傲人的事业线,正神采奕奕的朝着他们走过来。 等到她一步步的走近了,白芷才意识到,这个人戴的反着光的带颜色的镜片可能还真不是墨镜。 “你谁?要干嘛?”虽然很害怕,她也下意识的挡在Neil身前。 女子没有说话,轻哼着冷笑了一下,只见她的手一抬,一阵黑色的风嗖的从她眼前晃过,在她还没明白是真么一回事的时候,她就感觉身后那个高大的身影突然软了下来,那颗带着黑色卷发的小脑袋就这么垂下来,搭在了她的肩上。 “Neil,你?”白芷瞪大了眼睛唬得不轻。 金发女依然没说话,走了几步绕在了她身后,展臂一挥,白芷只感觉肩上一松,转头一看,竟然发现女子拦腰一抱,竟然轻轻松松的把Neil这个大高个儿,扛在了肩上! 第二百四十六章 山顶的风景 金卷发女子转个身,朝着黑夜走了几步,突然回过头,粲然一笑,随机一道银色抛物线从空中划过,“回家吧,呶,车钥匙。” “等等。”白芷接过钥匙,但又不甘心的跟上几步,拽着Neil搭在金发女子背部的手,“那他?而你......” 看出了白芷的满脸疑问,金发女依旧笑了,神态风姿卓然,似乎肩抗一位成年男子丝毫不费吹灰之力: “你不认识我,但我知道你。” 她撩了一下额前碎发,潇洒一甩头,把一只手腾出来,伸出一只手指,比成一个“手枪”的形状。 “你别过来。不然......”金发女子碧绿色的眼珠此时眯了起来,嘴巴嘬起,“嘣~~”的一声,她的手指指了指,然后挨近唇边,妖冶的吹了一下,露出一个神秘的,白芷想破脑壳也理解不了的笑容。 看她发呆的样子,金发女收敛了笑容,她叹了口气:“我也了解你的好奇心。很多问题,我没时间回答你。你想要找答案的话,就去找‘上帝之手’吧。” 一口流利但是带着美音的中文,让白芷愣在了当地。 过了许久,当这两人的身影都消失在了黑夜中,一阵凉风把她吹了个激灵,她才回过神来,抬眼看了看山下流动的光点,迷蒙得像一场梦。 “上帝之手,上帝之手,上帝之手......”白纸喃喃自语着,头脑一片混乱,望着黑乎乎的山峦,走向山上靠边停着的车。 第二天,她发现自己好好地在自家床上醒过来,阳光透过窗楞依旧慷慨的洒在地板上,在地上反射着暗红色的光。 白芷坐起来,突然一阵头疼。她已经不太记得她自己是怎么从山顶上回来的,脑子里就一直是一阵阵红白蓝各种颜色交错缤纷的光影,仔细一回忆,就感觉头脑嗡嗡作响,一阵银白的射线闪烁。 她摇摇头,不打算继续想下去了,只是拿起手机,打开一个特别的App,只见一个红点有规律的闪烁着,她终于放心了下来。 原来在昨天的晚上,金发女转身走之前,白芷趁着拽住Neil手臂的当口,把一个芯片小心的卡进了neil 手臂上的腕表的表带缝隙里。 这样,她也算是能够大体上掌握Neil的安全状况。目前来看,她能做的也只能是这么多了。 身边的平板上到处都播放着体育赛事的盛况,她想起了史铁生的话:“奥林匹斯山上的神火为何而燃烧,那不是为了一个人把另一个人战败,而是为了有机会向诸神炫耀人类的不屈,命定的局限尽可永在,不屈的挑战却不可须臾或缺。” 对啊,什么“上帝之手”,我倒是想要会一会。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顺手盘起头发,然后从书架上取下一个头盔,从里面掏出一个薄薄的眼镜,夹在了鼻梁上,然后她伸手把桌边一个台灯摸样的开关按钮触动,顿时房间里展现出密密的射线,她眼前的镜片上出现了另一个房间的场景。 这个房间很空旷,中间摆着一个巨蛋型的桌子,威廉和罗盼他们都围在桌边坐好了,白芷眼光朝旁边一扫,发现一个久违的熟悉的脸孔也走了过来,坐在了桌子边的一个椅子上。 原来他就是许久没见的唐尼,他的脸没什么大的变化,只是稍微冷峻了一些,下巴上也露出一些星星点点的细细的绒毛。 “hi~”白芷大方地打招呼,仿佛过去的尴尬都根本未发生过。 成年人了,淡雅成熟的风度还是要的。 威廉看了看他们,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说道:“大家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 四周人们都点点头。 其中,罗盼看到白芷,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欲言又止,转头见威廉开始准备发言,于是顿了顿,低下头并没发声,只是静静的转过头去看着威廉,等着接下来的内容。 白芷也觉察到了这点,见他没说话,也一并看向威廉。 威廉翻了翻手上的材料,脸上泛起了微笑,“我们这一次的会议很特殊,虽然与会人员目前都分属在世界上各个不同的地方,但是多亏了罗盼带领团队新近研发出的线上会议系统,我们才能得以在同一个空间会面。 比如唐尼,目前正在海外的高速公路上奔往下一站基地,但是我们能在云上以这种方式见面。”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罗盼,罗盼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挥着手和大家打招呼。 威廉把话题拉回来,“根据我们最新获得的消息,舜太集团由于内部整顿等相关原因,对于驰达集团的并购暂停,所以我认为我们可以重新考虑开启之前Shirley所提出过的‘秘境计划’。 此次唐尼也可加入进来助我们一臂之力。他已经和海外几个空间站达成初步的战略合作意向,将为我们未来计划的顺利实施保驾护航。而资金方面,也有几个新的基金和相关联产业园区亦表达了密切的关注。” 威廉转过头,拍了拍白纸的手臂,“Shirley,现在万事俱备,你来阐述一下,你对这个计划的构想吧。” 白芷把之前在郑董办公室演示过的微型数字孪生汽车模型摆上那个巨蛋型的桌面,经过一段时间的沉淀,这个模型的功能又添加了一些:“全息智能制造首先要解决的是造正确的东西,其次才是正确的造东西。” “我们这个模型的最基础的功能,是旨在构建‘潜体验感’。 即在消费者购买的大部分现实的物理产品自带实时永续链接物联网的数字孪生体。 这样一来,在产品使用过程中的各种物理信息和消费者的意见和建议,即可通过这个‘活的’数字孪生体实时反馈给品牌商、研发机构、制造厂等利益相关方,并按照智能合约获得相关数字激励。 当然了,这只是一个最基础的功能,在这个‘秘境’之上,我们可以打造一个新的“云上园区”,也就是有别于目前物理社区之外的新型数字园区,在这个园区之中,消费者、生产商、配件商、渠道商等多种利益相关方均可参与,并构建一个全新的数字社区,在这个‘云上社区’里,合作关系和利益分配模式将会进行系统性的重构......” 大家静静听得很认真,连鼓掌都忘记了,空间中只余下“刷刷刷”大家在纸上进行记录和琢磨提问的问题。 窗外的阳光一缕缕的射进来,照得人暖烘烘的,墙上的时钟也在滴滴答答的走着,提醒他们时间的流逝。 “是‘去中心化’的吗?利益分配模式将会如何设置呢?”罗盼率先提出了他非常关心的问题。 “技术上实现这个园区需要突破那些难点?”威廉也喃喃自语的问道,“或者说实现这些需要寻找哪种类型的的人才?” 在高速公路上的唐尼一直眯着眼思考,此时也突然睁开眼,“需要哪些配套设施?或者哪些资源的支持和协助?如何保证确权的公平、公正?” 白芷一一迅速把这些问题和疑虑记录下来,仿佛平地里突然掀起一场头风暴一般的迅速进行思考和回答、分析论证。 不知道过了多久,威廉作为主持,收了收大家天马行空般的飘飞的思路:“我们已经讨论了非常久了,进展目前看也很喜人。我们暂时休息一下,未尽事宜接下来我们后面也再想一想。下次我们再开一次会议进行更深度的讨论。好吗?那我们这次就先到这里?” 大家也确实思考得有些疲累了,但是都很兴奋,恋恋不舍的互相道别然后退出了会议空间。 当白芷也道别准备退出的时候,被罗盼拉住了,“Shirley,你等一等。哦,不,一会儿咱们wechat上说吧?” 白芷刚揉了揉由于过度兴奋而有些发麻的头皮,把眼镜从鼻梁上取下的时候,罗盼的wechat语音请求就发过来了。 她犹豫了下,还是接了。 一个石破天惊的消息,让她在结束语音后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罗盼告诉她,他曾在和朱时一次吃饭时,朱时喝多了,透露出一个令人惊讶的消息:原来,在白芷前阵子积极扳倒蒋思顿和蒋建业利益集团的时候,韩安瑞竟然也在暗中添了一把火。 第二百四十七章 峰回路转 韩安瑞,怎么可能? 白芷完全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确定吗?消息可靠吗?” 难道他们不是一直都同属一个利益系统的吗?之前的几年,他们的关系不是一直都是有着明里暗里的利益输送,所以固若金汤的嘛? “都说酒后吐真言,我想很大概率是可信的吧?”罗盼也不敢打包票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白芷回想起这次跟二蒋他们的正面交锋,势单力孤的她,纵然凭着自己一腔孤勇的决心、百折不饶的意志、初生牛犊的勇气还有缜密谨慎的分析谋划... 但这毕竟是一场着实势力悬殊的宣战,她以一己之力单挑一个错综复杂的利益团伙,她琢磨着这一路走来,进展得是不是有些顺利过头了? 毕竟,生意场是最最凶狠的脑力比拼,是流血、流汗、流泪的修罗场。 有阵子,每每午夜梦回,她甚至有那么一点点感到劫后余生的出乎意料。 甚至还有点小担心,会不会又掉进什么被设计好的坑里了呢? 如今听罗盼这么一讲,她才算是暂且稍稍有点放下心来。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暗暗的揪住了手里的纸巾,握紧了团成一团以舒缓紧张的神经: 未曾发生的风险,暂且先不去过多的占用心思了吧,她闭上眼睛深呼吸几次,垂头看着桌上笔记本里记录下的会议当中所提出的待解决的问题,皱起眉头琢磨起来。 . 自从韩安瑞在白芷家隔壁安装了一面双面镜以来,着实感受过一阵子偷窥的快感,但很快就有点索然无味了: 因为白芷经常大部分时间都不呆在家里,常常一出差就十天半月,不出差的日子,常常晚上到家以后,换上家居服就皱着眉头坐在桌边冥思苦想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 最开始还可能有些新鲜感,时间长了之后实在不刺激了。 再说,后面每次想个什么辙儿折腾她,比如弄个“扰民”借口折磨她,让她茫然无措要搬家什么的恶作剧,后面也没起到什么令人惊艳的效果,还被警察系统的老熟人和前辈们k了一顿。 就算再怎么看他爹的面子,他这么永无休止的、无法无天的闹下去,这些关系的耐心怕也是要消耗殆尽了。 再说了,有些其他陪他玩的这些人,掂量掂量得罪白芷的后果,也有戚戚然,毕竟她也不再是当年那么好拿捏的小丫头了。 况且白芷身边的那些人,除了宋琦还可以找人影响影响,其他的人也不像多年前那些人那么容易受控了。 “要是再来一个柳菲儿,这戏就好看了,可惜......”当年柳菲儿经过其父母的点拨,果断回了漂亮国之后,彻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介入插手这摊子事情了。 韩安瑞越想越觉得没意思,又在双面镜后面蹲守了几天没什么新鲜感之后,打算过阵子就鸣锣收兵。 没想到,说是没刺激没刺激,在他嘟囔几天之后,刺激就来了。 这天估计白芷又要出差,她在家里大扫除之后,然后用几块布把卧室的沙发、床等的大件家具蒙了起来,估计是担心要蒙尘。看这看样子,她应该又得要离开一阵子了。 韩安瑞饶有兴趣的看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打扫,吃着点心喝着茶,因为担心发出声响,又不能说话和嗑瓜子,觉得没劲透了,撑着下巴耷拉着眼皮,然后披过一张毯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趴在椅背上睡着了。 他是被一阵不知道是细细碎碎还是哼哼唧唧的声音给吵醒的,睁开眼睛一看,也不知是睡了多久,外面的天都黑漆漆的,镜子的那一边房间里是空的,白芷已经离开了许久的样子。 但是当下,似乎又开始有了动静。 先是门边传来有东西触碰的声音,随后电子锁开始发出声响,最后门开了,一阵昏暗的走廊的灯光照射进来,在黑暗中映射出一个人影。 韩安瑞精神头起来了,他站起身来眯着眼睛仔细一看,竟然是个熟面孔,朱炻韵。 朱炻韵似乎知道屋子里此刻没人,但是她进门的时候还是猫起腰四周环视查探了一番,才直起腰大摇大摆的走进来,进门口顺便还开了客厅的灯。 这架势连底线比较低的韩安瑞都有些惊愕了,他不知道的是,想要做到这个对于朱来说并不难。 她在许久之前就琢磨好了白芷的大致生活习惯,趁她离开不在家的时候,通过摘取门上密码锁上遗留指纹的办法,破译了开锁密码。 但是后来又发现白纸的警惕心提升了,所以密码经常会换,她于是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了黑客把门卡复制了一份。 早年她常跟着韩安瑞,看他干这种黑系统之类的事情,早已经耳濡目染、熟能生巧了。 没等他回神过来,发现门口又出现了一个人,这回是个男人,也是个熟面孔,蒋思顿。 这两人不像是随便顺道过来的,都是一身灰黑,进来之后,朱炻韵就开始四处翻找,蒋思顿比较谨慎,边跟在背后清理和恢复原状。 他们在找什么呢?韩安瑞皱起了眉头,想了半天没啥结果,然后嘴角一勾,发出哂笑,“这里有没什么值钱东西,至于这么大费周章吗?” 不过,似乎在他们压低声音的交谈过程中,隐约听到什么关于什么“手环”之类的,但是又听得不够分明,他把耳朵贴到镜面上,也没听清楚,于是转身去别的房间拿设备。 回来的时候,他们似乎已经停止了翻找,两人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从卫生间的门缝看过去,恰好能看到两人在客厅的白色墙壁上投下的影子。 他于是开始架设好设备,仔细听他们的交谈内容。 只是可惜,他们似乎也半天没说话,各怀心事坐在沙发生一言不发,韩安瑞也就耐心地在黑暗中等待着。 蒋思顿此刻心情是复杂的。 他并不知道这时候朱炻韵莫名其妙大费周章的跑上来找的手环是什么,但是他对她的“工作能力”是大体满意的,这些年来,也经常与其沟通、有求必应。 在当年那件轰轰烈烈的事件发生的当口,他是有些恼羞成怒的。 Shirley这个姑娘外表温吞,但性子太烈。他当时已经三十好几还没结婚面子上很挂不住了,每次过年回到自己家那个小山村,过年就很难熬,要知道他原本是“全村的骄傲”来着,结果这个贱女人竟然搞出了“鸳鸯抗婚”那一套,把他考入名校的骄傲击碎得七零八落。 村里人也不管你究竟考了多少分,人家就看你赚了多少钱,生了几个娃,他现在落入和那些穷得娶不上老婆的村头二爷一样的境地,实在是难堪。 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这个当时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仗着和那个毛都没长齐韩小子关系不错,无法无天、自由自在的把他一张老脸都丢尽了,捂嘴也捂不住、威逼利诱也不行,各种关系都打点好了,竟然降不住一个小丫头,他有点怀疑他自己的能耐来。 但是他蒋思顿是谁?没有点破釜沉舟的决心和一往无前的毅力,怎么能取得事业上的成就的呢?所以当初他幸运地找来这个一心想要高嫁的朱炻韵,两人一拍即合,开启了完备的滴水不漏的攻坚计划。 朱炻韵当年动用各种关系和各种加分,通过机缘巧合好容易考进p大艺术学院,分数要求没那么高但是名校光环还在,所以兴冲冲的整了容,进入校园之后瞄准各大社团的高富帅开始发起攻势。 不知听谁说的,“女人嫁得好才能过得幸福”,她深以为然。 其实早在高中的最后一个暑假,她就特地在qq上建了一个备胎组,积极地练习,就跟做练习题的册子一样认真的学如何与男生交往。 这种也是要学习和实践的,她从来不是死读书的孩子,目标明确而执行力强。 等到接到通知书的那一刻,她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取名为“练手”的组里的所有成员集体删除了,嘴角泛起了有成就感的笑容。 虽然确实,学校里聚集了大量的优质富二代,但是毕竟竞争激烈,特别是身处艺术院校,更是美女如云。 所以她打算到企业和公司里去看一看,错位出击、单点突破。 她运气不错,一进入AKm的大门,就发现了目标对象。 可她又是不幸运的,晚了点。 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是,蒋思顿此时笑盈盈的出现了: “我可以以一个过来人的角度,帮你解析男性心理并助推你成功,怎么样?这比你的那些闺蜜团,是不是要有用得多?我还能帮你进行职业规划...” 第二百四十八章 禁忌之恋 而朱炻韵则也有些苦恼。 虽然她累积了许多的经验,调情、吸引的技巧也相对熟稔,但是由于目的性太明显,也常常在不经意当中被识破和婉拒。 在遇到韩安瑞的时候,她已经汲取过往的所有经验教训,表现的非常的克制了,尽量表现得无欲无求,可是却总是似乎缺了一丝火候。 所以许多年以来,虽然对于白芷的攻击效果给力、成果斐然,这也是蒋思顿觉得她“工作能力强”的原因,但是对于跟韩安瑞的进一步的进展,多年来都缓慢得像是隔着一层窗纱。 简单来说,就是看得到欲望,看不到爱。 看着蒋思顿此刻坐在沙发边,她觉得正好可以借此机会吐露困扰多年的疑惑: “都说你们男人有一种‘宛宛类卿’的情结,奈何我却不是那个‘卿’......” 蒋思顿抬起头,蓦然听了这番话,终于明白了“症结”所在,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天花板,整个身子都陷进沙发的椅背上,陷入了深思。 朱炻韵自然是努力的,不然也不会这么深更半夜的溜进这里翻找什么手环。 她的悟性也不差,不然也不会在当年面试过程中,故意装作卡壳和紧张,流露出“你不一样”的讯息,表现出若即若离的渴望,后来也非常会来事的在妆容打扮上严格朝着白芷的风格靠齐...... 这绝对是个上道和懂行的人,知道学校里的恋情不可靠,晓得来公司里攀高枝,而且一眼就认准这里最有攻略价值的男人。 那么问题出现在哪里呢? 他眯上了眼睛,仔细的打量着这个年轻的女子。 光泽充沛的长直发垂在胸前,并跟随她特有的神情姿态看似不经意的轻轻晃动,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的撩拨到他的心弦,作为一个血气方刚的年轻的男人,此情此景,没理由不动心啊? 到底是哪一点没有满足呢? 他站起身来,走到她的身边,认真的调整着距离,想寻找一个既不让这个女子感到不安,但是又能在空气中铺满暧昧的气息的距离,伸手去够茶几上放着的一个杯子,同时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头发,从而恰到好处的把早上刚喷的古龙水的味道散发出来: “这么晚了,你说Shirley会不会突然修改行程回来了?” 朱炻韵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一般,突然抬起头,眼神里透露出略带惊恐的神色: “会吗?不会吧?” 蒋思顿一看这幅美人受惊的模样,心里就差不多有底了。 娇柔、脆弱、与平常火红张扬的性感模样形成巨大的反差,释放出一种别样的魅力,让人极度的心痒,像是一朵黑色的大丽花,张着硕大的花瓣,缓缓地吐露着致命的诱惑。 都是男人,蒋思顿觉得换一个男人也会有差不多的感觉和悸动。 更何况,是韩安瑞那样的万花丛中过、无所不缺的男人。 一般这种无所不缺的男人,情感阈值非常高。 身边多的是颜值上佳,阳光温柔,气质娴雅的女神,不过当然了,千篇一律的自然没意思。 除非是两小无猜时期就闯入心扉的洁白的灵魂,有着相识于微的滤镜。 不然诱惑太多,得到得太容易必然极其容易令其感到乏味,必然需要有特别的手段解开他内心里的暗锁,吊起他的胃口才行。 暗锁是什么呢?蒋思顿不由得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认为在之前朱小姐应该没少“教导”她,至于为什么这个冰雪剔透的年轻女孩一直不得法,事到如今,也的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见他的靠近,并没有让朱炻韵脸上泛红,担也并没有往边上挪开的举动,他便干脆凑了过去,一直到她露出的一段洁白的脖颈边,恰巧让呼吸能够吹到她耳垂的程度,用淡淡的气声,循循善诱: “你说,如果现在门突然开了,Shirley突然站在门口,看到我们,会怎样啊?” 朱炻韵的呼吸终于开始急促起来,她不安的拨弄自己的发尖,耳朵也突然涨的通红: “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吧?” 蒋思顿见状呵呵地笑了,到底这帮孩子还是单纯,不了解真正的人性。 他们误以为所有人对于爱情的想象都是千篇一律的优秀、阳光与上进。殊不知,越是拥有得多的人,纯洁和忠诚也不再能激起他们的任何兴趣。 哪怕韩安瑞才二十出头,可能真正让他感兴趣甚至着迷的,是刺激,还有禁忌。 或许现在的他还没流露出来这样的倾向,但是蒋思顿充分相信,人性都是经不起考验的,更何况,这个一心想着高攀的女子,只要希望露出一丝线头,她应该也能把它扯出来,织成一件毛衣。 其实,在“世界末日”之前,她就已经尝试过了,只不过当时懵懵懂懂,并没有巩固成果: 她老早就注意到了白芷在楼下便利店买的花果茶,也发现从始至终只有她一个人在用,即便没有写“xx专属”,她也大概能猜到是谁的。 那天,她算好时间进了茶水间,果然五分钟后韩安瑞也走进来倒咖啡。 她粲然一笑,打了个招呼之后,猛地别过了头,但是她清楚地意识到对方疑惑眼神在她的背后的长发流连。 过了一会儿,对方似乎并没有离去,而是走了两步来到她旁边的咖啡机边,她似乎微微受到惊吓一般迅速看了他一眼,然后猛然垂头,红脸一笑又别过头去,眼波流转、恁是动人。 就这样几次之后,她依然成竹在胸,因为空中开始漂浮起许多看不见的粉红泡泡,于是,她转过身来,拿起桌边那瓶花果茶,端在胸前,眼里似乎有询问的神色。 “这个是......”韩安瑞忍不住开口了,但是说到一半,就被这双黑色眼珠里的一泓清泉的眼神光所触动,鬼使神差的,住了口。 于是她的脸上,泛起了被宠溺一般的笑容,施施然在他正大光明的注视下,端庄地泡了茶,然后端起来在胸前,轻轻的吹气、端庄的抿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 在整个过程里,力争恰到好处的撩拨起对方的心弦,她发挥得不错、完成得很成功,综合过往实践知识的运用程度,无异于应对一个小型的期末考。 就这样好几次之后,等到白芷发现的时候,这瓶花果茶已经空了大半,她惊呼出声的时候,韩安瑞立刻站了出来,急赤白脸的解释,“她,她不知道是你的......” 见对方大度的不再追究,韩安瑞转过身去,两人会心的对视,暧昧而蛊惑,双双都流露出“充满了禁忌快感”的“只有两人懂”的秘密的笑容。 并且白芷正站在当场,这种刺激,这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苔藓,就更像是铺了满地的迷人炫音。 似乎从那个时候起,韩安瑞的幽暗欲望的星星之火勾起一点点苗头。只可惜,朱炻韵并没有在意到这一点,她只以为可能是自己的魅力征服了这个高傲的男人,毕竟,她此时也是个美人。 而朱小姐此刻正好从他们身边经过,惊鸿一瞥,就了然全貌,只未置一词。 后来的许多年里,朱小姐都尝试旁敲侧击的从这一点入手,调教她就如此调动起对方内心深处最幽暗的悸动,奈何似乎感觉对方并没彻底开窍,只好转而朝向韩安瑞,慢慢诱导他在灵魂里生长出更旺盛的,渴望禁忌的菌斑。 所谓的偷情的刺激,才是朱炻韵能带给韩安瑞最大的情绪价值。 这些阴暗、潮湿而又见不得光的诱惑,才是打开他心灵暗锁的密钥。 蒋思顿为了增强戏剧效果,猛地抬头看着门的方向,一副讶异的样子,“你听,门外有声音。走廊里,是不是有脚步声,你说,她是不是回来了?” 朱炻韵惊恐地张开了嘴,呼吸都快屏住了。她猛然站起身,似乎是要夺门而出,又似乎是要去关灯,但是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住了她的手臂,把她圈在沙发里。 耳边是蒋思顿低沉而又诱惑的嗓音:“这种禁忌的心跳的感觉,记住了吗?这个,才是通往......的路径。” . 镜子后面的韩安瑞看着这一幕,已然忘记自己身处何处,他只是呆呆地瞪着客厅洁白的墙上,倒映着两个交叠的人影,不知作何感想。 他的周身夜幕沉沉,浸染于黑暗之间,但是似乎不知从哪儿冒出一道光砸下来,直冲他的天灵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一动也不动。 原来,他的人生里,从头到尾毫无悬念的,通篇都布满了算计;连一个犄角旮旯,连一息的真切,都不曾给他留下过。 第二百四十九章 洋房中介 巨大的震颤,烟花一般的散落于四周。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像是被锁进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的猴子,锦衣玉食、一切都唾手可得但是又被无时无刻的大庭广众之下,事无巨细的被观摩、被解读已经够烦的了。 可如今,哪怕他内心最深处最幽暗的欲望,从发生到蔓延,每一刻每一个环节,都早已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有种感觉,倒像是被四仰八叉的摊开了绑上解剖台的青蛙,皮肤内脏腺体全都一览无余。 鬼使神差的,他竟然开始回忆起一个不知道是周几的下午,他和白芷在商场一处餐厅吃完午餐,走出商场大门时发现,在温煦的阳光下,突然下起了太阳雨,只是需要经过一道公路才能回到办公室的写字楼。 一个马路的距离,两人都没带伞,无论是等雨停,还是等人拿伞,都不太实际。 不知怎么的,他突发奇想,脱下外套举在头上,一副要冒雨跑过去对面的样子,并示意白芷跟上。 这情节着实有点太像电影里的浪漫桥段,气氛一下子莫名有点暧昧和尴尬。 白芷迟疑了一下微红着脸想要拒绝,但是拗不过他一再眼神邀请,跟着跑进了雨中。 有细碎的雨滴从外套的外斜着随风洒落,轻轻地挂在她的脸上。 她气喘吁吁的笑,他侧垂下眼帘看她,发现一颗细碎的雨滴挂在了她的睫毛上,混着黑色的睫毛膏变成灰色的水珠,挂在那里欲滴未滴。 或许下一刻,她的脸上就会留下一条这样的灰色的印记而她却并不自知。 他很想提醒她,亦或是伸手帮她擦掉,但是又不太敢,毕竟此刻他还算是懵懂少年,但好在随着她轻轻晃动的步伐,下一刻就消失无踪了。 那些似乎葱翠欲滴的、拔节生长的充满着青草味的躁动而又清香的青春片段,或许并没有很精致、没有很完美,“当时只道是寻常”,不过也就永远地定格在了这个飘洒着太阳雨的午后。 他眨了眨眼,看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蜷缩在一个黑漆漆的、似乎还带点老房子特有霉味和刷新的油漆味混合的小屋子里,不由得头脑一恸,跌坐进椅子里。 . 几天后,白芷回来了,她也似乎没发现什么异常,除了门口隔壁进进出出端着建材的工人,和一个隔壁卖房了的消息,略带惊愕的她走进自己的房间里,掀开蒙着的布扔进洗衣机。 在整理房间的时候,转身不小心碰到了书架,从书架上“啪”的掉落一本书。 白芷附身把书从地上捡了起来,原来是一本王小波的书,但是似乎买来之后没怎么翻过,书依然很新,她随手翻了番书页,发现有一页折了起来。 出于好奇,她翻到折起的那一页,凑到了窗边的太阳下,发现书页折角的尖尖,正好压着一首诗: “我把我整个的灵魂都给你 连同它的怪癖 耍小脾气,忽明忽暗 一千八百种坏毛病 它真讨厌,只有一点好 爱你” 她皱起眉头想了想,似乎并不记得是什么时候翻过并折页做了记号,仔细回忆了下也并没有想起来,于是摇摇头,把书在阳光下拍拍灰尘,重新放回在了书架上。 . 这次云上的会议结束之后,得知她或许并没有在过去的那一场惊心动魄中单打独斗,她堪堪放下心来。 那天,罗盼原本还想透露更多情况:“其实,韩安瑞他曾经还......” 话音未落就被白芷打断:“打住。这些‘黑吃黑’的细节我不感兴趣,也不想关心。总归和我无关就对了,我还有更多的问题要去思考。” 她查看了下App上那个红点的状态,以及回想那个漂亮的金发美女所提的“上帝之手”,于是在草稿纸上画着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图,似乎试图从中找出一些和“上帝之手”有关的踪迹。 可是她想了很久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要是洛兰在就好了,活血还可以问一问。想到这里,她猛然记起了自己的手环,连忙跑去卧室的保险柜检查,看着手环好好的躺在那里,放心下来。 她用手帕包着取出手环小心的重新带在手腕上,阳光此时已经开始有些烈了,明媚的光束斜照到手环的表面,那些莹莹的微光开始显现出特有的璀璨来,有些光波甚至溅射到桌上她摊开的“秘境计划”的草稿上,像是在纸页上平添了几颗星星,这些星星由于光线折射的缘故,有几颗还泛起彩虹的颜色。 真美,似乎都欣赏不够。 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白芷抓起手机一看,陌生号码,似乎还是座机,没想太多就接了。 “繁华与宁静共存,阔绰身份不限自露,云裳星城花园洋房,城市精英的梦想庄园......” 原来是房产广告的骚扰电话呀,白芷不由得有点哑然失笑。现在大数据的工作不是很精准嘛,既然获取到了她的联络方式信息,竟然没有调查过她目前还并不是目标客户吗? 听了一会儿,准备直接挂断,就听到对方说:“你不想来看看,住在别人的企慕里的滋味?你不想来感受感受,鸟语花香的城市抒情诗?......” 这么一阵文采飞扬的广告语倒是把她整不会了,现在房产中介小哥都已经这么卷了吗?于是她并没有立刻挂电话,而是饶有兴致的问了几句,比如坐落地、周边配套什么的。 对方见有回应,似乎非常高兴,语调热情的邀请她下午来看。 白芷抬头看看外面的天色,似乎确实还不错,抬起手看看手表发现时间还充裕,于是想着出去一趟散散心也不错。 “那好,您的地址是哪儿,我开车来接。”对方倒是语调热情而轻快。 白芷约定了时间,于是稍作整理,就提前到公寓楼楼下等。 不一会儿,就来了一辆看起来挺豪的车,停在门口不动了。 白芷看了看车,又看了看表,依旧把视线投向小区门口和路口。 没想到,豪车按了按喇叭,又开了双闪。 白芷四周环顾一番,却发现没有其他人,疑惑间,电话响了:“白姐,我到了,车牌号是xxxxxx” 原来这辆豪车就是来接她的?!这还是刚才和她通话的房产中介小哥吗? 带着满肚子疑惑的白芷,上车之前拍了一下照片,上车在车座上坐稳之后,通过浏览器搜了下图,原来这是一辆卡宴。 她更惊讶了,不由得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房产中介小哥”。 只见他白白净净、高高瘦瘦,一身休闲服饰,熟练地打着方向盘。 不过,据她所知,房产中介不是一般都西装革履的吗?他怎么......? 可能是看出了她的疑惑,中介偏了偏头,白芷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发现在车座上叠放着那种寻常中介都会穿的那种黑西装。 确实有趣。 中介小哥是个健谈的人,“就叫我lea吧。”紧接着,lea话匣子打开,滔滔不绝的攀谈起来。 这么一聊,白芷算是大开了眼界,深感这出来一趟不白跑。 原来大家都认为的穿西装打领带四处跑来跑去带人看房的才是房产中介的认知是错误的。 在lea看来,他们根本不算真正的中介,只是出来讨生活的。 真正赚钱的中介,根本就是家里原本就有好些套房产,或者有几千万资产,手里握着大笔现金流的有钱人,主动出来找到中介公司入职打工的。 他们才不是讨生活,他们是来平台套信息的。 学过经济学的都知道,信息不对称才能牟利,大部分的生财之道,主要都是利用最难挖的信息之间的信息差来赚钱。 借助中介平台强大的信息网,他们可以轻松的知道那个房东急售房。 比如经济危机一来,许多有钱人瞬间破产,急等着拿钱救命,估价六百万的房子,很可能由于他们需要快速筹款且需要全款以及现金,折价五百万就愿意卖。 这时候中介,也就是带着大量现金入职的有钱人、或者说像lea这样的富二代,直接就买下来然后做抵押,通过打好层层关系,还是贷六百万,半年后就断供,房产被收回,可是他们短短时间之内,就净赚一百万。 抵押、放款人、“中介”,谁都不亏,都得了好处,而此番通过杠杆炒房,并不违法,谁也拿他们也没办法。 这就是有钱人的游戏,信息+资金+杠杆,就是巨大的现金流。 白芷瞬间就想起了自家邻居,先是一家养狗的四口之家,莫名其妙控诉他们“扰民”,后来短短几月卖方,后来不知谁接手,不多时又听说被转卖。 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眯着眼看着车窗外的阳光,伸出手来搁在额头上,面上投下一层阴影。 “出息了,呵。”她喃喃自语。 第二百五十章 水晶鸭 卡宴在大街上灵活的穿行,再加上健谈的lea插科打诨,路上的时间并不显得漫长,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lea让她先下车,他说自己找地方停,待会儿来找她。 白纸点点头,打开车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小片白色别墅群。 这里离市区不远、也不太近,刚刚好是一个合理的车程范围内,四周的空气又清新。 绿化做得不错,高的乔木、低的藤萝、路边的鲜花带,另外,小桥流水、亭台阁谢倒是应有尽有。 白芷暗自点点头,倒是当得起“花园洋房”的名称。 “白姐。”lea从小路尽头一路小跑过来,招招手,“我带你去售楼处。” 她此刻注意到,这么一小会儿功夫,lea已经换上了西服,不禁淡淡一笑。 售楼处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常规的户型图、楼宇模型,还有休息洽谈区。 白芷跟着这些流程走了一趟,就提出,我自己在外面小区里走一走吧? lea想了一想同意了,原本要跟出来,白芷回头一笑:“你先忙。我自己看看就行。” 她戴上墨镜沐浴在阳光下,走上了先前一直看着就比较喜欢的曲径通幽的鹅卵石铺就的小路。 走走停停、间歇能听到旁边树林子间几声鸟叫,水池子里的锦鲤噗通一声扭转着丰满的身子矫健的游向浮萍,在水面上留下一丝丝的波纹。 冷不丁的,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人。 高大健壮的身形,背对着她,不知看向何处。 白芷皱皱眉头,有些踟蹰,正琢磨着是绕过去,还是转过身走别的路。 只见对方恰好转过身来,摘下墨镜: “白芷,你怎么会认识lea?” . 经过那一次蒋思顿的“身传言教”,朱炻韵似乎像打通任督二脉一般,将过往的实践和尝试系统性的融会贯通,达到了“手中无剑、心中有剑”的境界。 她从来都是一个懂得变通的人,比如从在网络上和备胎们学习推拉和周旋,到来到她为自己定制好的镶着金边的战场,全国最好的大学,再到众星荟萃的知名外企,她从来都科学安排、步步为营、毫不恋战。 比如此次的“进修”之后,她说干就干,她执行力极强的立刻应用到了实践之中。 她打探到韩安瑞某天在一个圆桌论坛上有发言,在场的人十来个,她于是找了个借口混了进去,买通了现场工作人员,在他旁边添加了一个座位。 她一身精心装扮——外着一身修身套装,只从领口透出一丝性感的小心思,再加上长长的吊坠耳环衬得其脖颈格外修长...... 足以让身边的人心旌荡漾但稍远一些的人看来却又大体得体。 当她表现得若无其实的坐下的时候,偷偷地斜撇了一眼,对方难得的非常用心的盯着眼前的演讲稿,目不转睛。 他什么时候突然变得这么正经而专注了? 朱炻韵一时有点不太习惯。不过,目不斜视且认真搞事业的男人,最有魅力。 她托着腮不时瞟着他,那种看未来东家的眼神里,似乎升腾起一丝真心来。 原本朱炻韵以为他只是在众人面前作势而已,没想到,韩安瑞在这个会议上,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一句废话都不曾说过,一副君子柳下惠的模样。 此刻她倒是有些看不懂了,怎么感觉有点像不认识了一样? 于是,她鼓起勇气,稍稍大胆一点,在桌子底下抬起脚尖,轻轻地蹭了蹭他的脚踝。 宽大的桌布,直垂到地面。 桌下风光绮丽、桌上一本正经,这样够刺激,够有禁忌的况味了吧? 韩安瑞果然停止住了在文稿上浏览的目光,转过头来看向了她。 朱炻韵心下一阵暗喜。 可惜喜悦没超过三秒,就发现对方的目光冷的可怕,似乎还有些教训和制止的意味。然后,他扭过头去看着演讲稿,似乎置身世外无视她的存在。 她一下子如至冰窖。 搞什么嘛?假正经?谁还不知道你吗? 朱炻韵也扭过头,脸上烧红到耳根,静静地呆看着眼前的桌面,我刚才还是太明显了吗?不对呀?明明在家里对着镜子练习了无数次,刚才的神情动作发挥得很稳定啊? 后来她还是讪讪的离席了,回到家把头埋到枕头里,打算睡个地老天荒。 窗外的霓虹闪闪烁烁,车灯忽明忽暗。 哪里睡得着?她左思右想也不知问题在哪儿,抬起头随手扭开了台灯。 瞬间,她灵光乍现,慧从顶出: 我真傻呀,我可真傻。 攻克这样的顶级二代,怎么能拿普通男人来练手呢?这两者的差距,虽然不至于是两个物种那么大,但毕竟品位、喜好都是不同的呀? 就好比,考托福雅思,怎么能老是拿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来进行练习呢?做破天去,也考不及格的嘛?难道不是应该找找真题? 真题?朱炻韵沉吟着,看向了窗外。 几天之后,她下定了决心,咬咬牙斥重资在本市最繁华、最中心、最富豪扎推的位置,选定一个小区租下一套一梯两户,电梯公用的房子。 投资和消费,合二而一。 朱炻韵的运气着实好到爆棚。 在她把大包小包的东西从搬家公司的手里接过,一趟一趟地运送到她的新家门口的时候,正好撞见一个高高瘦瘦但又身材健美、穿着休闲服饰的男孩子,戴着耳机哼着小曲从电梯门走出来,摇头晃脑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开门。 朱炻韵眼尖,一看就看出那一串钥匙里,有个钥匙的模样,长得像卡宴的车钥匙。 上下打量一番,这一身看似普通的休闲服饰,估摸着也造价不菲。 她知道,虽然是邻居,但是估摸着也就是个能在电梯里碰到的缘分,哪怕住上几年,双方都不见得能遇上几次,更不用说有更进一步的交集了。 “啪,哗啦啦...”伴随着一声“啊呀”,一阵清脆的撞击声,终于引起了这个休闲服男孩子的注意,他转过头,摘下耳机,只见一个黑长直的修身裙装的女孩,惊讶地看着地面一地玻璃碎片,然后又可怜兮兮的、定定的看着他。 “怎么了?”男孩确是刚才没有注意旁边的人,看目前的这个情形,大概是自己不小心把这个女孩的什么东西撞碎了。 于是他俯下身看地上的碎片,下意识地试图捡起来看看。 “这是我最喜欢的水晶鸭,是我最好的朋友送我的。”女孩的声音里似乎都有哭意,眼睛里亮晶晶的,都快涌起一汪水,盈盈地要垂下来。 男孩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无论如何,只要是个物件,那必然有价格,有价格就好办,大不了赔就是了。 “这个......确实对不住。”男孩挠挠头,“这样吧,你一个女孩子,我帮你把东西搬进去,然后这个...水晶鸭,我赔你吧。” 朱炻韵抽泣着点点头,拿出纸巾沾了沾脸,然后就指挥者男孩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搬了进去。 最后,男孩子说,“这样吧,咱们加个微信,到时候我转给你。来,我扫你。” 到底是少年心性,扫完之后,他就直接走出门回到自己家,玩游戏去了。 一直到了晚上,男孩起身到冰箱里拿吃的,然后又看了眼手机,皱起了眉头—— 原来,对方竟然并没通过好友申请。 第二百五十一章 定制女友 没错,她就是要吊着他。 她老早就知道男生天生爱追逐。 一边扮可怜让他引起愧疚和怜悯,一边晾着他又不让他顺利联系她赔偿。 像这种男生,可不像屌丝一般,赖掉了这些钱反而觉得庆幸。家里真不差钱,如果他很顺利就解决了这事,肯定不多久就忘了;而明明打算赔钱却没赔上,必然会多占用一些对这件事情的思考的时间。 她就是要争这多一点的思考。 既表现出对这只水晶鸭的看重,通过微信获得赔偿时又不积极...... 这种反差,才能制造惊艳。 况且,一个新鲜的美女,自带光环。 哪怕她的手段只能达到七分的效果,但是新面孔的buff,自然能再加两分,她要好好的利用这两分,力求要尽她所能留下更深的印象。 刚搬来的那几天,她就曾经去地下车库找过那辆卡宴,对照着在网上搜索价格,居然是一百多万直逼两百万。 七位数的数字,简直是比他的俊俏脸蛋还让人心动,比他的腹肌身材更加迷人。 更何况,他名下的车,很可能还不止这一辆。 想到这里,她的脸开始微微发烫起来,直到她用有点冰凉的手背贴贴,才稍稍消退。 朱炻韵盯着手机的好友申请,一直等了快三天。 三天过后,这个申请可能就要过期了。过期之后,就得她自己来发申请了。 不行,不行。 那怎么行,主动发送申请,那不会太刻意了吗? 她拍拍自己的脸背,摇摇头,准备点击通过,这时正好蒋思顿的语音电话过来了,她只好接听。 放下电话已经是两个小时后了,她回头想起来这个申请时,一算时间,刚好过期。 哎呀,她一拍头,懊恼而又惋惜,猫尾巴都快炸了。 原本想通过同时打开门邂逅这种古老的浪漫方式“偶遇”他,可是她趴在猫眼上看了几天,后面运气似乎就没这么好了,一直“恰好”碰到他出门。 她甚至还想过“附近的人”功能,但是立刻就否决了。 只有low女才会表现出渴望,她要的是不经意,要的是“春梦了无痕”。 . 其实对面的邻居,也就是lea,见对方没有通过,觉得有些奇怪,但是没有多想,找了个机会,凭着印象买了个差不多的,准备直接还给她好了。 见对方一只没有通过申请,打算某天直接敲门还给她,可是这天正抬起手准备敲,一种奇奇怪怪的感觉油然而生。 门口光秃秃的、空荡荡的,一般这种类型的女生不会贴些卡通画或者摆些毛拖鞋之类,再或者挂个粉粉嫩嫩的珠帘子之类的...或者类似东西——他已经在那天大包小包的东西里见过这些了。 凭着直觉,这个新来的年轻邻居,并没有像是流露出或者释放出来安逸、舒适的定居的况味,反倒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刻意感。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心术不正?给我玩推拉呢?”想着他索性转过身,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打开橱柜的门,把那只水晶鸭直接扔进去吃灰了。 . 半个月之后,他们终于在门口碰上了。 一个准备进门,一个准备出门。 lea扫了她一眼,不仅对她微笑的打招呼视而不见,并且像从不认识一样直接走向电梯口,连朱炻韵哗啦啦掉落在地上的一串钥匙扣,都没有勾得他的眉毛动一动。 她掖了掖裙角,优雅的缓缓蹲下来,而不是直接俯身下来拣。 一般来说,一个人的出身,是能从她的神情、动作、谈吐里看出来的,但是bug在于,这些都是可以模仿的。 她才不是没脑子的傻白甜,只模仿衣着却不模仿别的。 此时她正披着头发,还是有一缕,扫到了旁边的鞋架子上,起身的时候,竟然...挂住了。 “你稍等。”lea还是忍不住了,跨两步走过来想帮忙。 朱炻韵尴尬而感激的笑笑,接着想起什么似的解释因为刚搬来,加的人太多了,所以没看到他的申请。 lea有些释然了,嘟囔着,“我还以为你是那种心思的女孩呢?” “你居然那样想我?”朱炻韵呼吸顿时急促起来,胸口一起一伏的,慌忙之中嘟起了嘴——刚刚擦过果冻唇膏的嘴唇,有点亮晶晶的,镶嵌在粉白的小脸上,lea一时间感觉好像没有办法思考。 “那...”lea不自在的移开视线、转过脸,有点手足无措。 “我生气了,这个指控很严重的,你得补偿我。”她皱起眉头,受了莫大委屈一样,但是音调确是甜丝丝的、娇滴滴的,让他像是盛夏间灌了一口冰茶一样清爽。 “那你想要补偿什么?”lea只觉得有点丢车弃甲、溃不成军的感觉,脑子里很清醒,身体很诚实只想就地投降。 “那就......罚你,一个月...来我家吃早餐。” 这算什么罚?lea差点笑出来,狐狸尾巴漏出来了吧? “还有...这一个月你要送我上班,你”她伸出刚涂了蔻丹的手指,指指他,“你还要亲自当我司机。” 这么会?...lea不禁沉吟着,她究竟经历了几个男朋友啊? 不过,此时他看着这一头刚洗过头的半干半湿长发的少女,竟然莫名其妙的很受用,也无心去追究别的了,于是,他莫名其妙的带着温柔的笑意点点头。 就这样,这个月里,朱炻韵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新的舞台,她学习小红书,花样繁多的展示了自己的厨艺,小心翼翼的调整着和对方的感情进度。 一阵子以后,她觉得时间差不多了。 朱炻韵一直是个脑子清醒的人,她清晰地知道一路走来的目标,她这么多年奋斗才不是为了委身一个小富即安的男孩子。 况且,蒋思顿那边,她也是不时需要交差的。 所以,她开始酝酿着如何不着痕迹的分手了。 关键是,对方也没犯什么错,再加上住对门,没有什么缘由就终止这段花团锦簇的恋情,确实有点不好看。 很快,她就有了主意。 朱炻韵了解到目前对方正在一家大型的房产公司,还是轻车熟路的,她很顺利的就黑进了对方电脑,找到了常用客户名单,悄悄地替换了一个新的联系方式进去。 原本她想用一个原始一点的办法,比如趁他俩在一起,并且他没注意的时候的时候偷看他电脑,偷改数据什么的,但后来想想,还是算了,不要冒些不必要的风险。 她盘算着,后面只需要拍些错位的照片什么的,再或者稍稍使一些计谋,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自动脱身了,她想。 . 云裳星城。 花园里的鹅卵石小径的尽头,那个背着手的高大身影转过身来,一张熟悉的脸带着温和的笑容映入白纸的眼帘。 白芷一直在忙着应对身边的项目进展等琐事,许久都没有见过洛兰,现在他的突然出现,她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出现的Neil在山顶上的事情,她估摸着洛兰此番出现,也多半于此事有关。 还有,洛兰怎么会认识lea,又怎么知道是lea带她来的? 她脑子里一下子翻出很多的疑问,但又不知道从哪里问题,一时有点发愣。 洛兰捏着墨镜的手往旁边一指,“你看那边有一个凉亭,我们去那里歇歇,坐下来说吧。” 第一百五十二章 园中凉亭 此番交谈,白芷算是把整个与lea有关的来龙去脉理了个清楚。 原来如此。 她也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只是立起身,信步来到亭子边,抬手扶上边缘的雕花栏杆,朝着远处静静地看。 天际有飞鸟飞过,却并没有留下痕迹。 洛兰跟上几步:“你变了。” “是啊。”白芷淡笑,“我变了。” 她记得年少时,眼见得那韩安瑞,青葱一般的少年,骤然变脸,在网络上拖上好些个马甲大放厥词: 如今的时代哪里好?!还不如原始社会,看中了哪个女人敲晕了拖回岩洞就好,哪里像如今这般繁琐? 这样猥琐的文字和思想,配上他那贵气的脸,竟然也吸引了一滩拥簇。 少时面对如此变故,她只得睁着惊恐的一双大眼,深夜里蜷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 如今,如今却也是物是人非了。 “是啊”,白芷拿手背碰了碰下巴,“才去了人间一趟,赌赢了世事一场。” 她嫣然一笑,似尘尽光生。 还记得曾经年少春衫薄,诗也轻狂,词也轻狂,嚷一句且把春留住,所见便皆是星河。 “后来才发现”,她深吸了一口气,“少时的意气,才真是诗家妄语,为赋新词强说愁。人间终究没有星月,只有英雄气短...不过,”她抓紧了手里的栏杆,“可小女子偏偏不服。” “人间不值得。”洛兰也把也把双臂搁在栏杆上,见她疑惑的眼神,笑着解释,“这句刚学来的。” “曾经,”白芷望向远处,“半生负气成今日。曾经某个人心里的每一寸位置,都是我要攻克的江山。后来才发现,想想真是不值得。” 远处晚霞伴着西风映照到她的眸子里,显出一丝坚定:“不过,我也算滚过红尘,却未曾输于人。” 绿荫尽处,一个模糊的有点儿熟悉的身影,似乎是lea,他矫健的跑上跑下,忙前忙后。 “谁都以为自己是棋手。做一只棋子,被蒙在鼓里,后来想想,也未必不幸福。” “真的吗?”洛兰很惊讶,他投过来的目光,似乎有些探究的意味。 随即,白芷就闪闪眼,“不过,总有人虽然被抛下过低谷,但我依然向往云巅之上。” “嗯。这很白芷。” 口袋里一阵震动,伴随着叮咚叮咚的渐强而又短促的音乐铃声。 她掏出手机一看,是lea发来的消息:“你在哪儿,姐姐?我一会儿去找你?” 一看就是个小奶狗风格,还跟着好几个表情。 “一会儿,五点吧,我这边要跟人说点事。”白芷不慌不忙、不咸不淡的回复。 “好,姐姐,我这儿签一份合同,到时候等等我,为了赔罪,请你喝奶茶。” 她笑了笑,并没有言语。 为什么洛兰会如此的了解关于lea的底细和现状呢?莫非他也是和时空管理局那边有关的人? 洛兰的视线停留在了白芷袖口半掩着的手环上,“你一直戴着它?” 白芷摇摇头,她解释说有段时间,有人盯上了这个手环,为了安全起见,她收起了一段时间,最近才新近重新拿出来的。 “为了安全?”洛兰皱起了眉头,他说,是因为朱炻韵吗? 他连这个也知道?白芷不由得惊讶得有点儿发愣。 “当然,也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关注到的lea嘛。最近他们走得近。”洛兰摆弄着自己腕间的手表。 “那lea...卷入得深吗?”白芷追问。 “目前倒是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只是朱炻韵,只有朱炻韵,她对你的手环感兴趣,这个说明,她们可能会有所行动了。” “她们指谁?”白芷立刻就想到了朱小姐。 “也不一定是她们,或许只有她自己,不过,我们目前也只是对此表示关切,毕竟目前还没有什么实际的事情发生,再说”,他笑了笑,“你的手环,不还是好好的待在你的手上吗?” “那倒是,”白芷摸了摸自己的手环,“只是不知道,她会想要拿它做什么。” 天色开始有点擦黑了,这个凉亭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少了许多。 白芷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什么都挡不住好奇,她看向洛兰,很认真的问,“有天在市郊一个山顶上,我没记错的话,我见过一个金发的女子,带走了一个叫Neil的男孩。”看着他一副沉吟的神色,她依旧追问道:“这个男孩子,一直在躲避什么人的追逐,我不好多问,但是,实在又很好奇...” 洛兰的眉头皱的很紧,“关于这些,他有跟你透露些什么吗?” “没有。”白芷疑惑地摇头,“他每次都是来去匆匆,不过——” “不过什么?”洛兰的神情变得非常专注。 “那个金发女子,倒是提过一个叫‘上帝之手’的人物,只是我一直都没有想出所以然来。”白芷的神情愈发困惑。 洛兰的神情突然变得有点奇怪,像是有一丝哂笑的意味在其中,“他们还告诉你这个?” 说罢,他转过身,手附上栏杆表面,有节奏的敲击着,白芷一开始听了听,以为是摩斯密码,后来发现就纯粹是在思考,所以就,静静在一旁,也不出身声。 “我记得你曾经告诉我,你见过一个图案,在不同的地方见过这个图案,这些图案大多相似,除了最中心的一处菱形,颜色不同。”洛兰斟酌这启发她。 “是的”,白芷恍然大悟,惊呼出声,“我曾经在不同的地方见到过。似乎是个什么徽标。” “没错,”他点点头。“这是一个极度复杂的图案,用有这些图案的人,都有一个神秘的身份。中心颜色的不同,代表着等级的不同。” “等级?”白芷有些茫然。 “我记得之前给你提过一个叫‘三星堆’的组织。”说着,他又解释一遍,“这个‘三星堆’和我们寻常说的三星堆不是同一个意思。” “哦。”白芷点点头,“我也记得,这个和‘上帝之手’有关系吗?” “有。” 原来如此。 “如果不出我所料,这个‘上帝之手’是您所指的‘三星堆’的幕后掌控力量吧?”白芷不等他回答,急切地问道,“他们追逐Neil做什么呢?” 洛兰摇摇头,“追踪Neil的,可不仅仅是‘上帝之手’。” “那是?”白芷有点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一般。 “姐姐。”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喊,伴随着气喘吁吁地喘气声和脚步声,白芷回头,只见lea顺着小径边招手,边跑过来。 “哎”,白芷笑着,只是觉得关键时刻,他怎么恰好过来了,内心有些不情愿地应付着,内心还是堆积着大团大团的谜团,像是一个个圆鼓鼓的气球,“忙完了吗?” “那个,时间过了,不好意思,我答应说要请你喝奶茶的,我才把刚刚那个合同搞定,不好意思。”lea拿着纸巾沾一沾额头,此时他浑然就是一副标准社畜青年的模样,看不出什么富二代的影子。 “不急,没事儿,我还——”白芷边说边回头,“有事儿没说完”就梗在看喉咙口——身后哪里还有罗兰的影子? 他这么快就走了? 白芷愕然。 不过,凉亭的木质栏杆上,罗兰刚才站立的地方,竟然躺着一个小小的芯片和一个u盘,证明他确实来过。 第一百五十三章 线上幽灵 白芷拿起栏杆上的U盘,对着西边的夕阳看了看,这个U盘看起来其实也没什么特别,只是这个U盘的中心有个零星的标识,仔细看还有个亮光一闪一闪的。 “走吗”,lea一边说,一边摘下工牌,“我带你出来的,一会送你回去吧。” “好吧。”白芷把芯片和U盘揣进口袋里,理了理头发,跟着他顺着小径回到售楼处,“等等,我去下洗手间。” 出来的时候,lea差点没认出来她:长发已经盘起藏在了帽子里面,墨镜口罩几乎把脸挡了个严实,耳环项链全部被摘下,身上的衣服也变了,整体看起来很中性的样子。“你......”lea抬起手指着她,一副惊讶得不行的样子。 “我这衣服,两面都能穿。”白芷拍了拍上衣,“这衣服背面是皮的。” “我是说你怎么......”不等他说完,白芷拍拍他的手臂,“走吧,以后你会知道的。” 车开到城中半路上,lea看了看窗外,停了下来,“就这里吧,我记得还不错他们家。” “好。”白芷随着她走了下来,进入店门之后来到一张桌子旁,她挑了一个靠里的方向坐下,lea去前台点奶茶。 “你住在这附近吧?”白芷看他端着两杯奶茶过来坐定后,似乎随意的问道。 “哦,附近有我父母的一套房子,平时我在天格尼小区。”lea没想太多,随口答道。 天格尼小区大概就是那个朱炻韵也租下房子的小区了,白芷想,她把口罩往下推了推,露出嘴来叼住吸管,但是有意无意的挡住脸。 lea看着她这样子,觉得有些奇怪,“白姐,你......这是怎么了?” 白芷喝完一口就把口罩拉上:“相信我,这是为了少给你招灾。”她看了看四周,“你现在住的小区里,邻居关系都还不错吧。” “嗯,还好吧。”tea说着,脸上有些不自在的笑意,耳根也有点发红。 “平日里,凡事多留个心眼,”白芷自言自语的说,“这总是没错的。” 看着这个男孩,她原本想要再多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咽了下去,也许每个人都有自己要经历的路,怎么走,就都是每个人时运吧。 而她如今只想耕云种月,尽量过平静的生活。 . 回到家之后,天也已经黑了,她一进门就踢掉高跟鞋,放松的躺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手机的时候触到了白天洛兰给她留下的U盘,她拔开U盘的盖子,站起身来打开笔记本准备插入的时候,突然犹豫了。 网络安全是个需要被无限重视的问题,于是她翻箱倒柜的,找出了另一个不常用的笔记本,充好电开机之后,确认电脑没什么问题,于是把U盘小心的插入了USb接口的凹槽里。 电脑屏幕上出现了她之前没见过的标识,不过她想着这台电脑上没有什么重要的文件,所以她大着胆子点开了。 紧接着整个屏幕就开始出现一行行代码,过后,一个从没见过的网站出现在她的眼前。 哦,不,她好像是见过的。 白芷眯起了眼睛,仔细回忆自己在哪里看过。 突然,记忆中一个阳光晴好的午后浮现在了她的脑海,她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微微的站起来附身看前桌——前桌罗盼的手机屏。 那个屏幕上似乎也显示过差不多的网站,也是有一个图形复杂的logo...... Logo?白芷突然睁大了双眼,她想起来了,自己曾经凭着影响在纸稿上默画过这个logo,她从一本书的夹页里找到这张纸,仔细的对照着网站上的logo看。 由于时间有点久了,纸张有点泛黄,纸面上的图案由于自己根据记忆描摹的关系,有些细节和线条和网站上的logo并不太一样,但是,她能肯定,这个logo,和当初在罗盼的手机上看到的,就是同一个! Logo的中央,依然是那个菱形图案,不过她这里的灰色的,“或许每个人看到的颜色都不一样吧,也可能是级别不同?”白芷吐了吐舌头,自言自语。 所以目前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网站是寻常网络所不能访问的,不然洛兰也不会给她留下这个U盘,也就是说,必须得依靠这个类似U盘的东西的辅助,才能登陆,那么就说明,她已经离她想要接触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网站风格与平常网站不同,但是网站的功能也大同小异,也如一些常见的论坛一般,有发布消息区,灌水区,留言评论区等等。 上面显现着各种文字和各种图形以及符号,布满了什么social engineering, personality disorders,neglect等等的词汇,不时就飘出一行行代码,估计是哪两个大神一言不合就“代码斗法”了;还有一些某个图片上不停蠕动的白点,闪烁之间就有些变红,有些变蓝...... 白芷敲了敲自己的脑壳:这估计是个极客交流区,有黑话、火星文、甲骨文,就是......不怎么说人话。 不一会儿,她就觉得有些眼花缭乱了,想要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就在这时,一个漂浮的图标出现在了页面上方,上面只有几个简单的白色英文字母。 顿时,所有的代码闪动停止了,那些蠕动的白点也停止了,似乎所有的在线的用户都停了下来,纷纷表达着对于这个图标的顶礼膜拜,留言灌水区突然涌现出了无处的新的账号,都在强烈的表达自己的情绪。 就像什么呢?就像是一个当红顶流明星出现的时候,无数的账号突然冒出来纷纷打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那样的感觉。 白芷又瞟了一眼那个英文字母,如堕深渊——limbo。 地狱边缘?! 这是什么恶趣味啊? 白芷不敢说话,小心的屏住呼吸,好像生怕被这个顶礼膜拜的大神发现了一样,当然了这些担心是多余的,在网络世界,没人知道屏幕背后是谁,在做什么——只要不动鼠标、不碰键盘。 它就是上帝之手吗? 白芷开始皱起眉头思索着,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劲,“上帝之手“怎么就这么容易,被她找到了? 这个叫“limbo”的图标,似乎像是一个趾高气昂的大使一般,在网页屏幕上巡视了一番之后,在页面的某个位置停下来了。 然后这个图片,就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那个我们即便在普通网站上也能看到的那个带着面具的图案。 页面下方的惊呼声不断涌现,有的暂停一下,就被新涌上来的呼叫声淹没。 白芷突然想起上学的时候看过的一个视频,视频上是一个巨大的迈克尔杰克逊,矗立在很高的舞台上,当然视频的镜头应该是在他的头顶斜上方一点对着拍的,所以他的形象特别高大,占据了大部分的画面,在他的头顶没有被挡住的地方,有着疯狂的人群,大家拼命的喊叫着,挥舞着手中的一切的东西,飘带、帽子、手杖...... 然后镜头一转,俯向人群,有几个人因为过于激动晕倒了,被抬着离开了这个群情激昂的地方..... 这还是白芷第一次“看”到有人因为过于激动而晕倒,不由得像是打开了一扇新的世界大门。 而目前,面前的网站上,她感觉在发生着类似的事,甚至更加猛烈。 第一百五十四章 好奇害死猫 平日里,这个带着面具的图案,只是在网页上作为插图出现,由于这种笑容过于冷峻和阴森,白芷每次搜索网页的时候,都是迅速划过。 如今,这个图像在屏幕中心定住了,不知怎么的,她老感觉有一种阴森的笑容,从面具背后透露出来,不由得觉得内心森然。 即便如此,白芷像是有点着了魔一样的盯着这个面具头像不知道看了多久,似乎图像不时在发生变化,似乎位置没变,但是在变大,但又好像没有,总之不知道怎么的,就开始内心发毛一样的慌张起来,哆哆嗦嗦的拿出鼠标准备先把这个网站页面关掉。 她在网页上面找那种平常网站上都有的那种叉叉图标,结果发现巡视了一圈也没有发现...点击右键想要关闭,发现没反应,然后想尝试快捷键... 鼓捣一阵之后发现,鼠标和键盘都好像失灵! 她内心终于越来越慌了,看着这个霸屏的网站,想起了那个U盘,要不然就“物理隔离”好了,这样总行了吧?! 结果! 她发现不知道是哪里被卡住了还是怎么回事,U盘竟然试了好几次也没有拔下来! 就在白芷想着是否要拔网线还是关电源才能不再被逼着于这个诡异的面具对视的时候,她发现,面具的嘴唇动了,动了! 一种明显的经过变声的声音响起来,分不清是男是女:“死亡已经在头顶窥视着你。”不仅出现了“旁白”,而且还在面具旁边出现了双语字幕。 即使在暖气很足的房间里,看着这一幕,独自一人坐在桌前的白芷也不由得吓得冷汗涔涔,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着名的日本恐怖片里的贞子,承包了她青春期所有恐怖来源的那个经典的造型。 这个时候,她突然感到腿上一团毛茸茸的东西蹭来蹭去的,还带着轻微的喘息声。 “啊——” 白芷竭尽全力的发出惊叫,以便压制住恐惧,她战战兢兢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白,那个异瞳的小白狗。 前一阵因为又出差,所以委托给楼下朋友照看来着。这次回来,朋友给她送回来,她竟然因为太忙给忘了。 虚惊一场,她干脆把小白给抱起来搁在腿上,有一个活物在身边到底减轻了很多不必要的恐慌,她正胡思乱想的当口,面具又说话了,“不要窥探别人内心的黑暗。” 白芷只感觉怀里的小白,此刻一只在不停的扭动,几支小脚丫不断地在空气中,在她的手臂上踏着,嘴里也发着呜呜呜的声音,似乎要说什么。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中的这只小狗,似乎“看懂”了它的表情,原来是由于过度紧张抱得太紧了,于是把环抱着它的手臂松了松。 “成长是人必经的溃烂。” 冷不丁的,面具又说了一句。 说着,页面上的那些Id好像是在愣怔当中醒过来一样,突然活跃起来,纷纷的刷着崇拜之意。 大概是在表达着崇拜吧,白芷心想,因为突然一下子涌上来的文字太多,闪得太快,其实她也并没有怎么看清。 随后,在众人的一片欢呼声中,“limbo”悄然离去。 他离去的方式也有个性,就是那个面具图案突然变成很多由小变大的马赛克的格子,随着格子的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飘忽间,不带走一片云彩。 页面重新恢复了往常的热闹:斗法的斗法,“下棋”的“下棋”,灌水的灌水,吵架的吵架。不过还是有一批Id还是沉浸在对于“limbo”突然出现巡游的狂热余烬当中,激烈的讨论着刚才那没头没脑的几句话的深层含义。 白芷晃了晃鼠标,好像光标重新出现了,她小心的点击一个看起来“面善”的Id,不出所料弹出一个对话框,“hi~”,试探着打着招呼。 不一会儿,对方竟然回了,“hello~”看起来透出热情的味道。 简单寒暄几句,白芷开始斟酌的询问这个limbo是何许人也。 对方听了好几秒,看着页面上闪动的光标,却没有等到回复。 白芷有点心虚,大概是对方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意外吧。 “......”简洁明了,对方直接丢来一串小点点。 如果这个人在面前,白芷想象得出对方一定是惊讶得嘴巴张成o型,倒吸一口凉气的模样。 不过,最后,对方还是回复了,“他你都不知道,社工大神。” 社工大神,什么意思,做社会服务的吗? 她不敢再继续问了,免得对方觉得她很小白。想着一会儿去别的电脑的浏览器上查询一下吧。于是,她闲扯几句之后,再度抛出了盘桓在她脑海里很久的问题: “你知道‘上帝之手’吗?” 突然,对话框开始闪动起来,很多射线和雪花状的东西出现在了屏幕上,不仅如此,这电脑还突然发出类似那种老式电视机常常出现的那种“滋滋滋”的声音。 白芷莫名其妙的以为电脑突然出毛病了,又以为是这个网站上的什么特殊的特效之类的,呆呆的盯着这些看了一会儿,好在一会儿又恢复正常了,她把手放到鼠标上再度点开对话框,却发现,对方的头像灰了。 什么情况?怎么不打招呼搞消失呢?!虽然但是,她也隐约听到屏幕对面撕心裂肺的一般的嚎叫。 白芷是一个不信邪的人,她嘟囔着,拨动鼠标,发誓要问出个子丑丁卯,她打算,找下一个人聊聊。 无一例外的,每次聊其他话题都正常,只要一提到“上帝之手”,对方Id就下线。看来是话题禁区啊。 白芷耸耸肩,站起身来,把小白放到地上,然后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果汁,回到桌子旁边坐下,抬头一看,电脑黑屏了。 怎么回事,没电了吗? 她检查了好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大概是电脑坏了吧。 她把常用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打算查一下刚才那个人所说的“社工”是啥意思。 这时,原本黑屏的笔记本亮了——屏幕依然是黑的,但是上面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 “听说你在打听我?” 你谁呀?白芷脱口而出嘀咕了一句,然后找鼠标寻找显示能够输入的光标,却没发现屏幕上有动静。 “四处问我,却又不知道我是谁?有意思。”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 白芷目瞪口呆! 冷不丁的,旁边的另一个笔记本屏幕也亮了,不过这次是蓝屏,上面呈现一行字, “想要了解他,你的级别不够吧?好奇害死猫!” 这是什么道理?了解一个人还要有等级分别吗? 胡思乱想之间,白芷蓦然发现,旁边的ipad也亮了! 也是蓝屏! 上面也出现了一行白色的字! “你这个级别,能遇到limbo,就已经是彗星撞地球,千年等一回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那个,我就想知道......”话音未落,只见第一个黑屏的笔记本电脑上出现了之前看到过的那个诡异的logo,之前那一行白字,算是没见了。 白芷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不错的,就是那个图案,看了几次了,虽然复杂但也是记住了,不过,这次这个图案的中心,那个菱形,是金色的。 金色的,也是代表一种级别吗? 这天她听到、看到级别这个词太多次了,所以想着跟这个图像相关的,都是有那么一点等级森严的味道。 嗖的一下,这个图形也消失了,电脑界面又回复了黑屏状态。 “喂!别走啊。”白芷虽然知道这么叫不礼貌,但一时也想不起来怎么称呼。 好在剩下两个蓝屏还没有消失,她连忙转向另一个笔记本,抓起键盘就准备打字,但是打了半天好像没有发现输入键,不过好在她一直都会盲打,所以即便在屏幕上并没有显示,但是敲打的内容已经被电脑识别了。 “初级的就不要随便乱打听。”笔记本屏幕上呈现出这一行字。 “连limbo也不敢随便打听‘上帝之手’的。”ipad上面跳出来这一行。 第二百五十五章 无人驾驶 闪现那么几句之后,屋子里所有的“屏”都刷的一下归于沉寂。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留下白芷目瞪口呆的在在屋子中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忙跑到第一个笔记本电脑旁尝试重新开机。 她还有一肚子的问题,满脑子的疑惑,不能就这样了啊,不然今天晚上都睡不着! 可惜结果摆弄了好一阵儿,这个笔记本电脑就一直是处于黑屏状态。 原本是看到电脑屏幕上突然满屏冒出一行行白字惊慌失措的她,现在撑着下巴满心期冀的等待,就连喝果汁都别过头,生怕错过一点什么。 可现实是,目前这块电子屏,完全成了一块设计精美的长扁型的死砖头。 不过,USb接口那里插着的U盘中间依旧发着紫幽幽的光,白芷心念一动,尝试去拔U盘,不成想这次竟然抽下来了。 电脑此刻,瞬间也重新恢复了寻常状态。 就是...... 就是此刻窗边的窗帘,自动的缓缓合上了。 依然带着满脑子的问号的白芷困意袭来,眼皮沉沉的,打了几个哈欠,干脆倒去床上休息。 几天之后,还是一个座机号打过来,白芷没多想就接听: “姐,那个房子还看吗?” “房子啊?是这样的......”白芷一听记起来了是lea,正想着找个什么借口回复,突然觉察到对方的语气之间,情绪有着掩饰不住的低落。 她忙止住话头问:“喂,lea你怎么了,怎么听起来病恹恹的?” “哦,我...我...失恋了。”对方的声音发涩,似乎带着点哽咽的味道。 白芷虽然心知肚明,但叹了口气,轻描淡写安慰了几句。 他的房子所在的天格尼小区,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 朱炻韵某天在小区的绿化带晃悠,就瞄上了一个更有实力的邻居,此人深藏不露、低调谨慎,但是根据朱炻韵的经验判断,这绝对是一条更为肥美的大鱼。 于是原本一顿操作猛如虎,打算让白芷掉坑,她自己找机会脱身。 结果发现白芷变得精明非常,太谨慎实在也没找到机会,她也是只好小小的发了几通不痛不痒的脾气,让lea吃了几次闭门羹。 所以她通过强大的信息检索能力,在lea的社交媒体上找到一个几个月之前给他点过赞的迷妹。 私下匿名以备胎的身份和对方联系,套出这女孩依旧对lea有兴趣,于是装着心痛的模样,鼓励她继续追lea,并且透出几个lea的关键喜好和特点。 在她觉得时机差不多的时候,找到迷妹跟lea互动的蛛丝马迹,找lea摊牌,最后半是愤懑、半是忧伤的提了分手。 虽然已经有迷妹的出现,但是lea的难过还是真的,为了避免低头不见抬头见,他之后挺少再回天格尼小区了。 朱炻韵收敛安分了一段时间,担也为这次脱身感到有一丝小小的庆幸。 后来看到lea也不常回来了,于是索性开始了进一步刷副本的游戏,她的经济情况渐渐变得更好起来。 不过,也只是多几个包包、几件衣服而已,她觉得离自己的整体目标还挺远。 只是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虽然每次她觉得升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就会想办法分手追逐下一个目标,虽然每次都尽量做得无懈可击,善后工作尽职尽责吗,但是毕竟由于圈子小,保密工作再好也没有不透风的墙,所以已经有人开始跃跃欲试查她的底细了。 后来,有人查到了她是从某城城南一个保育院的出身之后,有好事者就把这些信息发送分享给了lea。 lea看到这个信息非常惊讶,因为在他印象中朱炻韵是一个即使不是富贵花,也是大家闺秀出身,但是没想到竟然呆过孤儿院。 不过,他觉得事情已经过去挺久了,也不想再为往事分配精力,看了看这些小道消息摇摇头就丢开一旁。 只是某次酒后跟朋友聊天,他无意间说漏了嘴,好巧不巧,就传到了白芷的耳朵里。 白芷立刻就想到了某天晚上,她从一个开着直播的房子里没命的逃出来,正碰上开着车的Neil,于是跳上Neil的车,跟着来到城郊某个孤儿院调查的情形,心中默默的开始把这些线索各自对上号、连成线。 当然了,这是后话。 有很长一阵子,白芷都在一门心思的攻克“云上社区”的技术难题,虽然之前的那个数字孪生汽车模型后来又更改过好几个升级版,但是那毕竟只是单个应用,如何投入市场,如何扩大生产,如何与相关联的产业链进行联动,都是亟待解决的问题。 所以,他们几个每天披星戴月的讨论、验证、实践和开发。 恰好这时,有“东数西算”的倡导声音出现,于是威廉他们就商量着是不是去西部能源丰富的地方建立一个数字超算基地,这一提议也在一次股东会上得到了张董的首肯。 经过几次讨论之后,驰达决定准备成立一个专门的小组独立开展相关业务。 而在与几家资金方的斡旋和讨论之后,其中鼎和终于松了口,与驰达达成战略合作意向,威廉也代表他们的家族企业进行跟投,启动资金这一块,算是尘埃落定了。 后面就看如何输血和造血了。 一次小组的全球连线会议中,唐尼提出海外也有非常丰富的风能资源,提议能不能把超算的系统也拓展出去,这样整个社区也更能够吸纳全球人才和资源,因地制宜、协同发展。 但是白芷提出反对,她认为数据资产的安全性也非常的重要,因此小组并未积极跟进这个思路。 时间就这样波澜不惊的流逝着,过了大概有半个月的样子,唐尼突然兴奋地拉着罗盼临时开启了一个元宇宙线上会议。 大家不知道有什么新的突破,但是看到罗盼带点三分茫然四分兴奋再加三分期待的神情,于是下意识的纷纷点头,戴头盔的戴头盔,戴眼镜的戴眼镜。 瞬间,大家就一起来到了唐尼的一处房产的后院,这里停着一辆白色汽车,“就是它了,我刚花了两周改装的。” 唐尼指着那辆车用略带炫耀的口气说。 “成本不足特斯拉的1\/10。” 看起来确是简陋,只见车顶装了激光雷达,后视镜有摄像头,车里头中控台有块大屏幕,旁边各种线,五颜六色的也交错参差,确实实用不怎么好看,可能他目前也暂时顾不上这些。 他介绍了十来分钟,见大家仍是这里摸摸那里看看,“走,出去溜一圈”,等大家都上了车之后,他发动了引擎,放了个无线键盘到膝盖上:“不要碰任何东西,千万千万。” 这个车左晃晃右晃晃车穿过社区,来到了一条人烟稀少的宽阔公路上,随后,他将车的自动驾驶模式打开,车迅速开始飞奔,白芷有点感觉自己的头发不停地抽打着自己的脸,呼呼的风刮过,其实脸上也有点疼。 然后冷不丁的,旁边出现了一个弯道,这个弯道的角度之小......让她觉得虽然是在虚拟空间,她依然觉得有可能会被撞死。 令人惊讶的是,这汽车自己纠正了方向,顺利地驶过那个弯道。 大家不由得重新看了看这个17岁解锁了Iphone;19岁开发各种越狱工具引发各大巨头发起黑客之战的卷毛青年; 卷毛青年唐尼此刻更是得意了,他透露了一个更大的发现,他们在太平洋海域当中发现了一个无主的小岛,这个岛上的地形条件和气候条件绝佳,非常适合建立实时超算中心。 第二百五十六章 信息囚笼 大家兴致勃勃的讨论了好久有关于建立超算中心的雄途远景,这个规划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 不一会儿,讨论声暂歇,大家都趴在这辆敞篷车的车窗边吹风,同时欣赏着沿途美景,似乎也慢慢相信了这个“无人驾驶”的机器的能力,大家忐忑不定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 唐尼眼看着这辆车的运行进入了正轨,捏捏手指,把膝盖上的键盘放在方向盘后面,解放出双手,揉了揉,然后把左手伸出窗外,五只张开,似乎在“拦截”路过的风。 汽车里适时地想起来欢快的音乐,这时候要是再来一瓶红酒,就更为氛围了。 “下次吧,”白芷想,“下次有机会真的到这个阳光充沛的地方,在敞篷汽车里喝酒,人生一定要这么做一回,才不枉青春无悔。” 过了好一会儿,大家都沉浸在风里,看着两边变幻不定的景色,唐尼扭过头,看了看半天没说话的白芷:“在想什么?是不是被这个宏伟的远景给震撼到了?” 白芷微微露出一个笑容,“恭喜你啊,确实有点豪情万丈的感觉。” 她伸手扶了扶鼻梁上的墨镜,“不过”,她话锋一转,四周环视一番,发现罗盼居然没在里面,于是深吸了一口气,“我在思考一个有点遥远的问题。” “什么问题?” “我前阵子偶然登陆了一个不寻常的网站——就是那种普通搜索引擎搜不到的网站,本来打算打听一些事情,一个人,结果被告知我级别太低,不允许多问。直到现在,心里也觉得有点儿憋屈。” 她有点愤愤不平: “什么时候信息的获取,也分等级了?这根本违背了互联网‘开放沟通,互通互联’的初衷。” “那你曾经打算打听谁?”唐尼倒是一副饶有兴趣的样子。 “上帝之手。” 唐尼愣了一下,然后发出那种极力忍住的吃吃的笑声。 “怎么你知道他?”白芷讶异的转过身来。 唐尼甩了甩头,伸出食指和拇指撑开,以一种奇怪的姿势,搁在自己的下巴上,手肘就撑在车窗边:“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取一个这么‘中二’名字的人,一定挺有意思。” “对呀”,白芷叹了口气,脸上有点发烫,因为前些阵子,这个名字老是被传得神乎其神,但是现在说出来了,却被听到的人笑话,脸上有些挂不住: “不管怎么讲,信息都应该是自由的,而不应该该被少数人控制。况且,这个人还跟我的一个朋友,似乎相关。” 唐尼脸上止住了笑意,开始把脸转向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这时候,一阵金灿灿的光闪过,原来是威廉把头探过来,他应该是听到了最后一句话,挺感兴趣,插嘴道: “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我们的宇宙可能是由一些比我们自己更先进的社会,建立的模拟。” 这句话掷地有声,让唐尼和白芷都转过头来看着他,静静地听他的下文。 “我们可能都存在于某种超级先进的模拟人生游戏中。”威廉眯起眼睛,伸出双臂比划着,“相当于是可能比你聪明的东西,他们造了一个你甚至不会认识的笼子,把你圈进来了,你却毫不知情。” “嗯,有可能。”白芷接过话头,“他们掌控了信息的自由,制造了一个一个的信息孤岛和舆论阵地,这样,人们就像是那些制造巴别塔的人群一样,彼此不了解,不仅语言不通——哦当然了,如今对于受过良好教育的人来说这个已经不再称其为问题——更重要的是,信息隔离,彼此不懂,制造出各种隔阂、以及各种混乱。” 白芷仰了仰头,“我认为,信息不应该是少数人的权利...而应该是”,她顿了顿,朱唇轻启: “多数人的自由。” “上帝之手就这么重要吗?你这么想要知道他,都生出了这么多这些思考。”唐尼流露出一些似笑非笑的玩味的神情来。 “是,好几年来,我一直有种感觉,和威廉刚才描述的一样,有那么一种力量,在背后无形重掌控着什么,我却一直不知道是谁,来自哪里。 但是就好像,我们的一切都是透明的,被掌控的,而我们对他,却往往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怎么想,下一步要做什么,要针对谁。用了什么方法,想要达到什么目的......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但最近屡次出现的‘上帝之手’,让我觉得离答案非常近了。” “是吗?”唐尼把键盘取了下来搁在膝盖上,“你都是哪儿听来的呢?” “你查不到的。”白芷摇摇头,“这个人并不是普通搜索能够找到的人物,我曾经...”白芷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那天晚上山顶上突然出现在金发美女的样子,但是想了想又不知道怎么描述和称呼她,只得说: “在一个身手很矫健的白人长相的年轻美女嘴里,和一个平常登不上的很特别的网站上听人提起过。” “深网?”威廉和唐尼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 “或许...是吧。”白芷不确定的点头。 “既然是这样,我找几个极客联盟的朋友打听下,或许有线索。”说着,唐尼推了推鼻梁上的茶色眼镜,“那今天就到这里?” 周围的人都点点头,纷纷取下了头盔和墨镜。 白芷转过头看着窗外逐渐明媚起来的天色,内心似乎充满了希望,又充满了憧憬。 她似乎看到了未来的力量,正因为有这样的信念存在,世界文明的车轮才会滚滚向前。 她重新把自己曾经写的一幅字,拿出来认真地镶好,然后挂在墙上,交握着双手,面上含笑欣赏: “世有不公之法,即刻起而破之。” 回到家之后,白芷在家里也摆了这么一副,她拿来椅子,踮起脚站上去,挂在了正对着沙发和桌子的墙面上,和一系列的画交错挂在一起。 就在她一边刷手机,一边浏览电脑上的热点新闻的时候, 刚刚刷出来的一个新闻页面,似乎怎么也打不开,动不了。 她直接打开杀毒软件进行杀毒,就在杀毒软件启动的前一刻,她的电脑又黑屏了。 上面出现了几行字: “很好!恭喜你!你成功的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你近期对我们的关注,着实让我们醍醐灌顶, 你的所做所为绝对不可原谅。” 第二百五十七章 越狱 相比上一次的面对这种情形时的惊慌失措,此次白芷看到电脑屏上突然闪出一行字,显得淡然了许多,虽然这些文字在她看起来很不客气。 那又如何呢? 她抱起一包薯片,然后又从冰箱里开启一瓶橙子汽水,走到沙发边,蜷起腿来一坐,不停地往嘴里扔着零食,咔嚓咔嚓的吃起来,还特意嚼得挺响的,嚼累了就仰脖喝水。 后面还觉得氛围不够,索性对着桌边的Google home说了一句,“music!” 一阵轻缓的音乐飘起来,在这个空间里绕来绕去的。 电脑屏幕上有一阵没反应,似乎没想到她会来这一出,但是过了一小会儿,Google home上亮起了一个小红点,一闪一闪的,然后室内的窗帘就缓缓地动起来,开开合合。 白芷瞟了一眼窗帘,耸了耸肩,没所谓的抓起桌子上的一个小折扇,对着脸扇起来。 然后Google home的音乐也突然停止了。 ...... 就这么闹了一阵子,可能双方都觉得没什么意思了,电脑黑屏撤了,估计觉得一个黑客大佬跟一个小白过不去挺没劲的,所以白芷也鸣锣收兵。 “小米同学,”白芷对着桌边的白色圆柱形的智能家居喊了一声,“音乐。” “好的。”整个室内随即飘扬起一阵悠扬的管弦乐。 白芷打开笔记本,浏览了一下新闻和网页,就看到右下角出现一个视频通讯邀请,点开一看,是唐尼,她于是点击了确认。 “hi~”唐尼那边还是白天,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几道金色的光线显得整个画面还挺温暖的样子,白芷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伸出手挥一挥打招呼。 “你上次的无人驾驶感觉真的很不错,有机会去切身体验一次就更好了。”白芷寒暄着。 唐尼很开心,有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好啊,这个很容易,等超算基地建设落成,欢迎你们一起过来参观考察。” “你在听歌吗?”唐尼看了一下四周,似乎是听到了音乐声。 “对啊”,白芷比较关心之前讨论过的“上帝之手”的情况,想来这次应该是问道一些进展了,于是急忙问,“上次我问你的那个问题,你......” “嘘——”唐尼连忙伸出食指,按在自己的嘴唇边,示意她噤声。 白芷看了看四周,心下了然,这样的远距离通话,很有可能被黑客拦截信息,更何况,自己还才被他们注意到了,于是心念一转,淡淡的笑道:“对,这么美的音乐,还是好好欣赏欣赏。” 顿时两人安静了一阵,悠扬的音乐声继续弥漫在空气中。 “Aparecium”唐尼过了一会儿,才从闭着眼欣赏音乐的状态当中回过味来,突然念了这么一句《哈利波特》的咒语,同时做了一个起咒的动作。 白芷心领神会,回复了一个oK的手势。 原来,为了避免被无处不在的黑客截取拦截各种信息,他们几个之间的通话、通讯除了重重加密之外,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想出来了一个万全的办法。 既然只要是信息传输都会有漏洞、容易被截取,最好的办法就是不传输,但是不传输的话,这样身处世界各地的他们,又将如何交流呢? 白芷说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如果要满足“既交流,又不传输”的条件,只能是用邮件。 因为邮件的话,是谁都可以登陆的,只要密码在少数人之间共有,就能共同登陆,在邮箱里编辑邮件传递信息,只要不发出去,就不会被密密麻麻的爬虫一样的无所不在的黑客所获取到。 这样一来,在约定一个暗号,告知对方登陆邮箱去查询发件箱就可以了。 为了更增添一重保障,他们还约定定期更改密码。 这个办法试运行了一段时间,发现安全性还可以,于是他们就沿用下来。 这次唐尼发出咒语暗号,示意她去查询邮箱必然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了,她有些高兴,兴冲冲地点开电脑的浏览器,登陆邮箱服务器,开始输入邮箱地址。 这个时候,她隐隐约约地感觉有些不对劲,似乎耳边除了自己打开的音乐声之外,还有影影绰绰的说话的声音。 白芷暂时停止了手里的动作,侧耳仔细听了一听,好像说话的人声又没有了,于是她摇摇头,想着自己肯定是听错了。 于是闭上眼睛,开始回忆这个邮箱最新设置的密码。 “xjghdk......“ 为了保险,他们一般都把密码设置的奇奇怪怪,很难破解,也还有个问题......就是...很难记。 白芷之前有提议说,不如就把圆周率小数点后面的多少位截出来,这样一串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不也挺难破译的? 她还记得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威廉默默的转过头来,很少反对她的这个大个头,竟然...白了她一眼,不以为然的说了句,“你当那些黑客大神...都是傻的吗?” 白芷只好讪讪的住了口。 不过后来他们还是试着用了几次这个圆周率密码,罗盼曾经大叫好难记,于是还是按照抽签的形式,每人设置一次密码更改,这次这个密码是唐尼设置的,emmm,一串...字母。 “你究竟是谁?”就在她脑子里飞速运转回忆邮箱密码的时候,她的耳边响起来一个惊恐的女声。 白芷惊住了,她屏住呼吸听了听,觉得不像是耳鸣,好像真的有这个声音存在。 “小米同学,关音乐。”白芷对着小米智能机器人喊了句,房间里顿时进入了无声的状态,就在这时,邮箱显示密码正确,登陆成功。 一阵高兴,她也顾不得旁边的声音了,急忙点开发件箱查看。 发件箱里果然躺着一封未发出的新的邮件。 白芷大致扫了一眼邮件正文,前面几段大致写的是,他打算建立一个组织让人们从人工智能模拟中‘越狱’,释放真正的人性。他曾痴迷于“破解”,但从未放下过对世界的好奇心。由多数人享有自由,这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战斗。 这还是没有提到“上帝之手”呀?她又屏住呼吸继续往下看。 “你想干什么?”那个女声又响起来,一阵恐慌突然贯穿了她的四肢百骸:这声音太熟悉了! 她不由得赶紧四处环顾,寻找声音来源。 看了一周,只发现平躺在桌面上的ipad屏幕上竟然突然发出一阵一阵蓝幽幽的光。 “嘻嘻”一阵轻轻的笑声传来,紧接着是一个明显的带有变音器的反问句,“你说呢?” 白芷突然感觉双腿感觉有些发软,她连忙从沙发上爬过去抓起ipad就看,一个令她震惊的的视频画面出现在ipad屏幕上。 她自己的脸!旁边一个戴面具的人在她的脸旁边,凑到耳边说:“你不是一直想见我吗?现在见到了?” 白芷看到镜头里的自己微微皱了皱眉头,偏过头琢磨了下: “老K?” 直播,这是那个直播! 不过她现在看到的视频,不是直播,而是一段直播视频,因为直播上的弹幕还是当时的弹幕,因为当时印象很深刻,所以她现在还记得一些。 哐当! “什么老K?谁是老K?” ...... “咦?!”一张面具脸靠近镜头,“居然访问量大幅提升了,好事儿啊,好事儿啊。” 白芷看得毛骨悚然,目眦尽裂。她双手一颤,ipad重新掉落在桌上,她又连滚带爬的回到沙发上,想要赶紧连线唐尼,或者威廉,实在不行罗盼也好啊。 “啪——”一声响,她抬起头,发现卧室的门关上了,密码锁还发出了特有的滴滴滴的声音,应该是锁上了。 她忙跑过去,拼命地扭着门锁,拍打着门,门没有任何反应。 突然想起来,手机!手机在卧室里面充着电!现在ipad被控制,笔记本电脑目前基本就是肉鸡,拿不到手机,根本没法联系别人。 唯一能接触到外界的,就是手机了,而现在...... 灵机一动,她急中生智的大喊: “嘿!Siri!打电话给110!” 喊了几声之后,她耳朵紧贴着门缝用力的听,终于,一个遥远的声音传来: “正在使用扬声器打给紧急服务......” 第二百五十八章 突围 惊魂甫定的白芷气喘吁吁的转念一想:如果警察来了的话,说什么呢?被囚禁?被戏弄?被威胁? 这些都似乎还够不着报警的标准啊? 她皱起眉头,又推了推门,门好像锁上了,滚瓜烂熟的密码,试了好些次,也终告失效。 小白看她这样子,也急得团团转,嘴里呜呜呜的叫着,一次次的尝试往门上撞过去。 “小白,回来,别撞了。”她只得拖回这个小毛球。 客厅里来回踱步的白芷,突然想到,我可以直接出去找人啊?对了,直接去威廉家,描述目前的状况,看看有什么办法。 可是走到大门口她突然想起来,没有手机怎么去?“11路公交车”双腿走过去吗?大城市里不打车、不坐地铁随随便便去另一个人的家?更何况,也不知道这些黑客控不控制得了蓝牙?刷卡他们能阻止吗? 先不想了,她抓起门边挂着的包包,里面的钱包应该能多少顶点事吧。 可一抓住门把手就愣住了,好家伙,大门也已经打不开了,从里面也打不开了。 她现在是自己被自己锁在了自己的家里。 这个时候,有声音隐隐约约从里间传来,“喂——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 通了,电话竟然拨通了! 白芷连忙跑到卧室门口,耳朵紧贴着卧室门,大声的说明了自己的情况,然后报了自己的地址。 对方虽然有点没太明白她的具体危险,但还是说会尽快出警。 过了大概十来分钟吧,果然有人在外面敲门。 白芷只得大力摇着门把手回应。 有个低沉的男声问:“同志你是被困在了房间里了,出不来是吗?” 白芷狂点头,想了对方应该看不见,于是大声说,“对的,我被锁住了。” 对方问,“你被什么人反锁了呢?你从里面也不能开门吗?” 白芷一下子有点懵,对啊?她被什么人反锁了呢? 如果她直接回答被“上帝之手”所囚禁了,估计外面的人就不是帮她开门,而是帮忙拨打120了。 “我......”白芷只得说,她忘记密码了,钥匙也丢了,就...这么被锁住了。 外面似乎被这个回答给愣住了,有片刻安静,白芷从猫眼里看出去,几个大檐帽低声讨论了下,于是其中一个点点头,离开了。 又过了一会儿,那个先前离开的小同志又回来了,白芷连忙附耳到门上仔细听: “刚去物业看过监控了,好像她进去之后,门口再没出现过其他人。” “嗯...”另个大檐帽沉吟了下,然后说:“这个情况,找开锁公司吧?” 于是他们等了会儿,物业带着开锁公司的人过来,帮忙开了锁。 白芷千恩万谢,为了保险起见,顺便请他们把大门锁和卧室锁全部换成那种需要钥匙才能打开的老式锁。 没想到,“越狱”的第一步,竟然是要回归“从前慢”。 一切处理完毕。 白芷常舒一口气,回到沙发上,打开笔记本,查看刚才没看完的那封邮件。 结果...重新开机之后,竟然登录不上那个邮箱了。 难道他们改密码了? “不对呀?如果改密码了应该会通知我啊?”白芷嘟哝着,赶紧到卧室把手机拿出来。 没有,没有任何新的信息。 她又试了几次,还是登不上。 ipad,对了ipad上面不是还莫名播放了那个奇奇怪怪的直播视频吗? 白芷拿过ipad,此时的ipad已经关机,重新开机以后,似乎从来没有发生任何事情一样,ipad跟往常一样,网页、App、无线网、各种标识图标都无异样,她甚至去了趟后台,也无异常。 没错,对方抹去了一切他们刚才存在过的痕迹。 白芷想了想,可能是因为刚才警察的到来,让他们开始刻意隐藏自身的身份,隐藏自己的行踪吧? 毕竟,他们生活在暗处,大白于天下,对他们来说也未见的是好事。 不过,幸好,刚才应该是着急开锁之类的,她忘了反映ipad的上面突然出现直播视频的事情。 再联系到之前发生的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事情,她认为如果如实和盘托出,不仅达不到把“幕后黑手”揪出来的目的,甚至很有可能首先她就要被送去进行“医学观察”了,那还怎么进行接下来的“越狱”计划? 想到刚刚没看完的邮件里提到的“越狱”计划,她有些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但如果大致反映上去目前遇到的这些情况,大檐帽警察们很可能会带她回警局笔录......她想象得出来,电视剧里经常看的一个场景: 小黑屋。 一个桌子,上面可能写着这么一行: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两个警察,一个稍微年轻一些,在旁边摆着的电脑前飞快的打字做记录,另一个年龄稍长,神色威严,看得出来经验丰富。 而她也坐在对面一个椅子上,手舞足蹈的讲述这所有的经过,如果想要把来龙去脉讲清楚...... 那么就至少还要涉及到Neil,因为毕竟这个直播视频源自于那场现场直播,后来那会儿是Neil开车带她逃出来的; 对方必然会问Neil是谁? 这怎么回答,说不清楚吗?还是说是多年前坠楼后救过她的一个神秘人?这个时候对方可能会问,对方为什么会多年前救你?还有你为什么会坠楼? 白芷必然语塞,说不出所以然。 好吧,退一万步说,可能对方这个时候会放弃对Neil的追问,他们必然会有一个疑问: 你为什么会去那栋后来直播的房子? 怎么回答?因为刷了一个叫唐棣的记者的朋友圈,看到了一些刺激她的文字,然后又刷到一个九宫格的图片,一张图片上的黄铜把手引发她的遥远记忆,然后她就巡着印象去找了这个房子? 而找这个有着黄铜把手的房子的目的就是为了揪出老K? 那么问题又来了... 老K是谁? …… 白芷觉得,如果她透露些许,同时又愿意跟着去做笔录反应情况,顺利的话,没有三天三夜,这些清节是讲不清楚的。 很可能大家都用一种带着一丝怜悯、三分不解,然后忍着六分的笑意,耐着心思听完之后,除了一个一个抛出问题之外,就是不停的、艰难地理顺逻辑。 搞不好就有一个、两个神色凝重的年长点的警察忧心忡忡、略带狐疑的对她说: “你这情况,持续多久了?” “准备药检。” 而当白芷通过她强大的逻辑分析推理、绘声绘色的描述功底,好不容易把所有的情况交代清楚…基本交代清楚之后—— 或许会一个脸上带着好奇的神色的、年轻的、看起来刚毕业不太久的警察兄弟,有点小心翼翼的问她: “那个,你是写小说的吧?” 第二百五十九章 隐秘的派系 为了不给警察叔叔们,哦,不警察哥哥们增添额外的工作量,白芷还是决定她自己想办法搞清楚这一切。 她端着一杯热茶,来到窗户旁边,轻轻的拂开窗帘朝着窗外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窗外已经飘起了大雪,雪花纷纷扬扬打着旋儿落到地面上。 街灯如豆,星星点点的闪着淡黄色的光晕,在飘洒的雪花当中,显得倒是别有一番温馨。 街上行人并不多,有些小孩子尖叫着跳着闹着,突如其来的雪景,让他们前所未有的兴奋。 白芷脸上不由得也露出淡淡的笑容,她关上窗户,转过身,穿上大衣,戴上帽子围巾,裹紧了自己,挎上包包走出房门。 一阵清冷的风夹杂着雪花飘过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她跺了跺脚、又围紧了围巾,撑起一柄小伞,深一脚浅一脚的朝街上走去。 走了许久,她四处张望着,终于欣喜的发现,街边竟然还有一个古典的电话亭。 是那种小小的由四面玻璃围起来的亭子,里面是老式的插卡、投币电话,也可能是在街角,所以被人遗忘了还没拆除吧。 不如就试一试,看看是否还能打通呢? 白芷搓着手、跺跺脚,朝着电话亭走过去,附近没什么人,电话亭里倒是一处比较温暖的所在。 她尝试摘下挂着的话筒,竟然发现电话上的屏幕亮了,是那种古老的绿色背景的荧光,她兴奋地投下几枚硬币,话筒里传来了滴滴滴的声音,她凭着记忆拨下了威廉的家里的电话号码。 可能是漫天的雪花,迷惑了她的视线,这附近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二十米开外的一处街角,分明站着一个长身玉立,身着笔挺的淡灰色毛绒大衣的人,没有撑伞,风雪一吹就是满头。 雪滚落在他的玄色的眉梢眼角,他神色淡淡没有温度,竟也并未化开,远远看去,倒是与雪夜融为一体。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旁边十米开外是一辆雪佛兰,前窗的雨刷是徒劳的左右划着,拨开飘飞的雪花,车灯却是熄灭着的。 这个人就这么静静的站着,脖子挺直,身体微侧,似乎下意识的想要躲在街角的墙壁之后。 视线却朝着电话亭扫射过来,再没有移动过。 电话亭里的女子,对着话筒说着什么,可能由于亭内气温升高的缘故,她把脖子上的围巾往下扯了扯,露出那白净的小脸,和一小节脖子。眉眼依然是秾丽的,和她颇为出尘的气质倒有些不相称。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是谁,说了什么,一朵笑在她脸上荡漾开来,像涟漪一样朝着周围散开去。 淡灰色大衣有些发愣,似乎被亭里春花一般的笑容感染到,眼神不由得变得温和起来,但是随即就被一阵嫉恨地恶意所取代。 一双亮晶晶水汪汪的大眼凌厉的上挑,眼角眉间隐约透出一份戾红。 带着皮手套的手指,竟然不自觉的在身旁的建筑物上生生抠下一些白色的粉末来。 “这又是和谁聊得这么开心,竟然......”他咬了咬唇,“竟然还要大雪天跑到电话亭里来打电话!” 淡灰色大衣跺了跺脚,愤愤的别过脸去。 多年的世事磋磨,倒是没有磨削他的这些少年心性。 哦,不对,对于矜贵的韩安瑞韩公子来说,世事磋磨是个较为遥远的名词,哪怕年近而立,他也依然走的是快意恩仇、不死不休的金光大道。 他一向自诩自己是主流的正道,本出自名门,自然要走“正道”。这没什么好说的。 虽然蒋思顿他们并没有把自己的派别取上名字建立成一个类似“华山派”、“武当派”这样显着的门派体系,但是圈子内部,是有隐形的人为圈层存在的。 总而言之,离白人距离越近的人,身份地位自然越高贵,像朱小姐这样甚至嫁给白人的,身价就更是贵不可言;反之,像他本人这种甚至还没有去过海外留学的,自认低贱、心存自卑,恰好那时的白芷也没有海外学习经历,他便像阿q一样,精神胜利了不少。 对于韩安瑞来讲,初期遇到白芷之时,她某种程度算是“正道”的化身,主流的外资企业,开朝元老的身份,无论与蒋思顿他们内部有什么矛盾,但对外依然是金光闪闪,与她相结交,也不算辱没了他的身份。 可是后来她被这些“正道”代表们所贻弃——不管在这场摒弃之中,他有没有扮演怎样的角色——之后,她根本就丧失了和他“攀附”的基础,往日的一切皆为烟云,即刻散去。 他甚至有些愤恨有过那些过往,不然如今他也不会成为传说的男主角。 但是,他转念一想,后面他的表现足够决绝,这样的坚定的割席表现,会让“名门正道”们酌情考量,而不会让他也经受牵连的吧? 比如如今,虽然他们物理距离相隔仅有二十多米,他也是断然不肯走上前去打个招呼的,唯恐被人发现,怀疑他用心不诚。 虽然他也知道,这所谓的“名门正派”中,也亲眼见有极少数行着苟且之事却打着匡扶正义的旗号,而且被揭穿之后他们会用一些下三滥的手段进行掩盖,端的恶人心。 但是无论如何,不管里子爬满了多少虱子,对外看那依然是一件华美的袍,这样就够了。 可是不久前,他却又偶然在双面镜后面,看到了那永生难忘的一幕。 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当韩安瑞后来知道白芷决绝的对蒋思顿那边发起“进攻”的时候,他平生头一回没有出手。 他并没有出手,但也没有推波助澜。 罗盼的信息是有误的。 他的三观就这样反复的遭受着洗刷和重建,根本已经不知道该相信谁,不该相信谁了。 良久之后,韩安瑞下意识地回头一看,发现白芷已经推开门,从电话亭里走了出来,朝着已经染白的大街上走去。 大街上已经铺上了薄薄的一层雪,雪下面是浅浅的一层冰,白芷正好穿着高跟的靴子,比较容易打滑,她很小心但也止不住有点兴奋的心情,她刚才已经和威廉通过电话,约定好去他家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威廉的家在另一个区,不算特别偏远,在个小别墅的院子里,楼下被他改造成了咖啡吧,平常都是自己的休息室和书房,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邀请一些人来开个小型的party。 不远处传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白芷循着声音走过去,看到一个被包裹的圆滚滚的人类幼崽,趴在地上,哇哇的哭。 “小朋友怎么了啊?”白芷小跑过去,伸出手。 小孩子看了一眼她,犹疑地止住哭声,似乎想了想,又嘴角一歪哭出声。 白芷只得蹲下来,从手套里伸出手来摸摸它的头,柔声安慰着。后来小孩终于止住了哭声,抽泣着讲述了情况,原来是走丢了,然后又跌了跤,心中一慌就急哭了。 白芷再度伸出手要扶它起来,小孩子终于把一团圆滚滚的小手伸出来,递给了她。 在这个人迹稀少的雪夜里,白芷感受到了一种脆弱的、又扎扎实实的被信任感,心中一暖于是牵着这个小孩子的手帮它找家人。 雪地上投下两个淡淡的影子,一切显得静谧而又充满温情。 韩安瑞下意识地轻轻的跟了上去,他一直保持着二十多米的距离,而白芷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小孩子身上,好像全世界都被此刻握在手心一样,生怕它又滑到了,所以也没发现有旁人。 好容易,白芷终于根据小孩子断断续续的信息找到了家人,小孩儿家人千恩万谢,但白芷心里还有事情要赶路,所以甩甩手离开了,继续踏上大街旁的人行道。 韩安瑞看到这一切,内心并没有多少触动,在“名门正派”的环境里浸润得太久,他只是觉得,这些点滴善意都是毫无意义的,只有优胜劣汰、强存弱亡才是世间真理。 不被强者盖章认证的善良,只是廉价得不值一提的懦弱罢了,完全会被淹没进历史的滚滚尘埃当中,被无情掩埋。 有谁关心两条鱼是怎么相濡以沫的嘛?有谁会在意两只蚂蚁是如何帮扶的嘛? 在当今世界上,这个被蒋思顿朱小姐所代表的西方白人先进智慧的“名门正派”所摒弃,就相当于被开除球籍,那点所谓的善良真是浪费,愚蠢。 路很长,白芷掏出手机有点想打车。 可是后来又犹豫了,打车的话,数据记录清清楚楚,有点危险。不打车的话,这么远的路,当真走过去吗? 她无意识的在手机屏幕上划着,不小心点开了微信,看到了林翀发布了一条朋友圈。 这条朋友圈倒是没什么特别,不过就是唤起了白芷对于这个脾气火爆的记者的记忆。当年的《血铅疑云,系谁之过?》是他的手笔,传遍业内。 不过她其实早就知道,这个造成血铅的企业的公关业务,也是朱小姐团队承接的,她曾经看过着整个案例的完整材料,无论这些材料真实与否,这都是真真切切地涉及生命的事件,她没有办法违心的去帮着掩盖什么,也是那会儿,对于蒋思顿他们从顶礼膜拜到心生嫌隙,自此而始。 出于职业道德的考量,她并没有做什么,只是远离这个案子而已。 而从这一刻起,她开始敬佩除了他们那个小圈子之外的人,比如林翀,这个没有丝毫外企背景,没有海外留学经历,但是文章笔墨滔滔、洋洋洒洒的人。 也可能,在蒋思顿这样认为华夏国人的智力学识普遍稍欠的他们看来,这样就是真正的离经叛道吧? 从那时候起,她亦开始隐约觉得,只有心存正念才是正派,不论身份、不论族类、不论同门,只谈善念、只谈品格。 雪开始大了,白芷侥幸在路上拦上一辆顺风车,终于来到了威廉家那个别墅的小院子门前,却发现屋子里没有灯,只有外面林荫道上的路灯还闪着。 一个熟悉的身影一边往身上披着大衣一边往外走着,到了门口,接着昏暗的路灯一看,是罗盼,他看到白芷,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一副了然的样子,说: “你是来找威廉的吧?他不在家。应该是走了。我刚也是没见着他。” 第二百六十章 入侵? “怎么会?”白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因为刚刚她明明才给威廉打过电话,而是在街边用固定电话打的电话,是他本人接的,就算她在路上稍许耽搁了,那么不应该此刻不在家啊? 见白芷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罗盼伸出一只胳膊挡在她前面,“真的,真的不在,他给我留言说要去滑雪,我刚才看他家里的滑雪设备也是打包好了拿走了的。” “留言?”白芷狐疑的看着他,“什么时候留的言?” “哎,”罗盼叹口气,拿出一个纸条,上面是威廉的字,确实是说要去阿尔卑斯山去滑雪,不定什么时候回来。 罗盼甚至在她面前晃了晃手机,上面确实显示了一张机票的图片:“他之前发我的。” 不对劲。 白芷依然不甘心的踮起脚尖朝着大门里面看,但是有些徒劳,里面黑灯瞎火的似乎真的没人。 罗盼拉着她往外走,“走吧,走吧,我带你去喝咖啡去。” “大晚上喝什么咖啡?”白芷撅起嘴不服气。 “那喝奶茶?”罗盼没好气的笑出了声。 白芷依然不置可否,顾不得什么了,她掏出手机拨通了对方的号码。 嘟嘟嘟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 “可能在飞机上,关机了吧?”罗盼抱着双臂,看她的眼神里似乎有点无可奈何。 “那......好吧。”白芷犹豫着往来路折回。 几步之后,她回头看了罗盼一眼,“你...不走吗?” “哦...”罗盼想突然醒过来一般,拍了拍头,“对,我也要走的。”然后跟上来。 路边有几家小的奶茶店,还有一些吃食,白芷转身往店内走,罗盼也跟上去。 在其中一个店铺里的桌椅前坐定,白芷握着手中的奶茶,喝了几口,一副不经意的样子,随口说道:“咱们的密码,换了吗?不久前,我竟然登不上了。” “密码,什么密码?”罗盼一脸惊愕,然后迅速的回想起来什么一样,说:“哦,没换啊,没换......还是原来的那个。” “是多少来着?我想我可能记错了。”白芷继续追问。 罗盼稍一愣神就一字不差的把那一长串密码全部复述了一遍,白芷仔细核对了一遍,一字不差。 “服务员,我再来个水果切!” 一个服务员正好从身边经过,白芷叫住她继续点了东西。 点好之后,白芷切换了一副崇拜的神情,“你的记性真好,太神奇了。”她托着下巴,“我想再见识见识,你记得上一次的密码吗?” “......” “那第三次的呢?” “......” “哇,真厉害,第五次的呢?” “......” 罗盼竟然一字不差的把每一次的密码倒背如流,白芷的脸上露出实在不可思议的神情,突然她抬头看了看前台:“水果切好了,神童,可否有这个荣幸请你去取一下?” 罗盼点点头,起身走过去了前台。 一丝冷峻的神情,爬上她的脸庞,她咬了咬牙,又摇了摇头似乎不愿意相信什么一样,不过,这些神情,在罗盼转过身端着水果切走过来的时候烟消云散,重新换上一副春风和煦的神情。 “我记得上一次吃水果切的时候,好像还在昨天,那情形历历在目......”白芷眯起眼睛回忆,“那应该是三个月前的......一个周五,对,周末的前一天晚上,我还吃过,印象深刻。” 对面的这个男人也低着头在那里喝奶茶,因为他并不知道白芷想要说什么,就静静的听着,冷不丁的,白芷突然看着他,语速极快的问:“小罗,三个月前的第一个周五是几号?” 罗盼一愣,挺起身体说,“6号。” “那天晚上你吃的什么?”白芷突然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 “......不记得了。”罗盼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白芷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问题的确是有点难度,那你还记得昨天晚上吃的什么吗?” 空气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了,罗盼一脸茫然的摇摇头。 “那前天晚上呢?” “.......”罗盼皱起眉头,“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晚上吃什么很重要吗?” “哦,”白芷摆摆手,“就是闲聊。” “你是不是能把天聊死的人”罗盼嘟囔着,猛喝了一口奶茶。 “说点正经的,”白芷讪讪的笑了笑,“上次元宇宙会议,你为什么没有进来呀?” “什么?”罗盼依然一脸愣怔,“元宇宙会议?我......” 白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拿手在他眼前晃晃,“你最近......是不是老失忆?” 她用左手扶着额头,捏了捏头皮,一脸头痛的样子,另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左手手腕,似乎在摸自己的腕表。 罗盼皱起眉毛闭上了眼睛晃了晃头,“好像是有点儿。” “那我再考考你,”白芷狡黠一笑,“那你记得我前天上午的时候,一进办公室门,就递给了威廉一份文件夹,你在场的对不对?我记得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罗盼眯起眼睛茫然的点点头。 “那么那个文件夹是什么颜色?红色还是蓝色?”白芷语速极快的说完,一脸严肃的盯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蓝色?”罗盼也有些不太确定了,望过去的眼神一脸探寻的神色。 白芷噗嗤一笑,摆摆手,“哎呀,我们别玩这种弱智的游戏了,这样,我的手机好像有点问题,最近打电话的时候啊,老是没声音,你要不帮我看看?是不是哪里坏了?” 白芷盯着对方的脸递过去手机,眼看着他摆弄了几下手机之后,笑容慢慢浮上了脸庞,她站起身,看了看表,说了声,“哎呀,时间不早了,还有人在等我,我得回去了。” 她倒退着挥挥手做出再见的姿势,几步之后转身跑出了店门。 来到街上的时候,她并没有减慢速度,跑了半条街之后,她在一处人迹罕至的角落突然转过身,折返回去,朝着威廉的家跑去。 那天上午,她根本就没有递给威廉什么文件夹,红色的、蓝色的都没有。 而刚才她给对方看手机,手机也并非没有声音,而是她就在手机上安装了一个木马病毒,这个病毒的毒性极大,只要是被读取,就会进行自动传播。 而白芷这么做的原因,就是经过刚才她几个问题问下来,他能记得住那么复杂的密码和如此遥远的日期,却记不住生活里的琐事,所以她有理由相信,刚才坐在她对面的罗盼,很可能被人工智能给入侵了。 具体是怎么入侵的原理,她尚且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个植入的木马,对于硅基的代码是很有杀伤力的,但如果罗盼并没有遭受入侵,那么那些病毒代码就对他无效,也算是“有差别”的攻击了。 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搞清楚,威廉到底去了哪里? 第二百六十一章 图灵测试 这年的冬天时间持续得有一些长。 积攒了几个月的风裹着大片的雪飘荡着从城南漫过城北,略过层层叠叠的大厦和街道,乘着透天的寒气卷上一片别墅群。 星罗棋布的恓惶的街灯被笼罩进这些纷纷扬扬里,白芷深一脚浅一脚的沿着来路返回千露街32号——威廉的住所。 其实街道上目前挺安静,白芷听得到自己踏在雪地上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重回到这栋小院子,她拍了拍那个黑色雕花栏杆的铁门,有些刚刚覆盖上的雪就簌簌的被拍落下来,隐藏入地上的雪堆里消失了。 拍了一小会儿门,没有反应。隔壁的邻居也隔得远,她正想着要不要到相邻的房子里去询问一下,只听得吱呀一声,这个院子的铁门竟然自己打开了。 怀着一丝欣喜,白芷抬起脚走了进去。 院子里没有灯,远处楼的窗子里也没有透出光来,只有街上的路灯散落了一些光芒,缓缓地照射进来,在林荫道两旁高大的树下投下榆钱大小的光斑,重重叠叠、明明暗暗的晃在雪地上。 白芷还是按照约定来到楼下的咖啡厅,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威廉,威廉。” 过了一会儿,门内果然传来的噼啪的椅子挪动的声音。 有人?果真是有人的。 白芷迟疑了一会儿,继续用手拍拍门。 “hi~ Shirley。”威廉熟悉的声音隔着厚厚的门传过来,虽然声音变得很小很模糊,但是白芷还是一下子都听出是他,“门被反锁了,打不开。” 原来他也......被反锁了? “你找了开锁公司的人了吗?”白芷有些着急,四处环顾着想找工具试着撬锁。 “发现的时候太晚了,找不到人来。”威廉有点无奈。 “为什么不开灯?”白芷看着这一片漆黑,吐出了心中疑惑。 “我这里的所有家电,都是智能家居,都是被数据控制的,现在就手机里还剩一点电了。”威廉晃了晃手里的手机,“不过我得省着点。” 白芷绕着这个咖啡厅走了一圈,发现四处都是石墙,也没有窗子,只有靠南的那一面,有一面落地的玻璃墙,映照着远处街灯,看得出来有一丝角落上有蜘蛛网一般的碎裂痕迹,算是露出一个小小的缝隙。 她当即明白了,这是质量极好的防弹玻璃,先前估计是威廉举起椅子或者什么其他的重物尝试砸碎过,但是没有成功。 不过有了这个小小的缝隙,声音倒是可以传过去,于是,白芷用手机的边缘敲了敲玻璃,威廉听到过果然走过来,把落地窗前的厚重的帘幔拉开。 “这里说话省力一点。”白芷居然咧嘴一笑。 威廉看她笑了,也耸耸肩,脸上一副乐观神态,他索性转过身从房间里沙发那里抱过好几个抱枕,堆到了这个玻璃墙附近的地面上。 从玻璃朝里面看去,借着外面的微弱的光线,白芷甚至能看到地上的散落的绳子,还有散架的木椅子残骸。 看起来这里之前应该是发生过一些挣扎和打斗。 威廉的脸上也有隐约的血痕,衣服上还有些灰尘的破损。 不过此刻,他沿着玻璃上滑坐下来,双臂绕过后脑勺靠在玻璃墙上,双眼怡然的看着天花板, “只可惜没有蜡烛,不然我还可以阅读。” 白芷被他的乐观感染了,噗嗤一笑。 “what?”威廉白了她一眼,“阅读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你等等啊。”然后转身赶紧跑到路边的便利店,买了几个带罩子的蜡烛灯,捎带买了几个垫子,甚至提了两瓶红酒,回到这个玻璃墙边。 “拿几个杯子我吧?”白芷示意威廉一起把那个蜘蛛网状的缝隙敲大一点,正好能够递一个红酒杯出来的程度。 白芷塞了几个点燃的蜡烛灯进去,外面也留了两盏放在地上,同时她也顾不得形象了,就直接把刚买来的抱枕放在地上坐了上去。 准备停当之后,两人隔着着面防弹玻璃你一杯我一杯的喝酒。 “刚才罗盼过来了,他说你不在。”白芷抿了一口,眨眨眼看过去。 “我猜到了。”威廉倒也不吃惊,脸上没啥表情,“他刚来过,转了一圈似乎没看到我就走出去了。” “不过我不信,还是回来了。”白芷一仰脖,喝上一口。 “我刚看到你了,我相信你会回来的。”威廉靠在玻璃墙上,叹了口气。 “罗盼他...”白芷斟酌的语句,“有点奇怪。” “如何奇怪?”威廉转过头来,脸上平静得却好像并没有疑问,只是想要确认一些什么一样毫无波澜。 “他好像被AI入侵了,不像是平常的样子。”白芷转过头,“不过不用担心,我刚才植入了一段木马病毒,如果他并没有被AI入侵,就不会受影响;但是如果被入侵了,那么现在他的脑内程序应该正在向他背后的系统疯狂的传播病毒。” “你回来之后,这么久了他都没有跟过来,看来是真的被感染了。”威廉眯着眼睛开始回忆道:“我记得有一种程序,是可以由黑客用芯片植入或者蓝牙直接传输的方式进行侵入人类大脑的。当然...”威廉自嘲的笑了笑,“也有可能,我们所有的人本身就活在一堆程序当中,只是被写就的一串代码而已。” “不。”白芷摇摇头,“我可不想是一串代码,我是真实的人。” “好吧,你是真实的人。”威廉笑了笑,“不过前一阵的一场瘟疫,让我有些想不明白。它只是攻击碳基生命的人类,迫使人类彼此隔离,不能在一米之内进行交流。” “我也觉得这个很邪门。竟然没有季节、没有地域之分的无差别攻击,而且是不断进化不断裂变无休无止的感觉。”白芷点点头。 “但是隔离了人类不能同时、共同存在于一个狭小物理空间,但是却不能阻隔人们通过信息工程技术进行远程互通。”威廉喝了一口酒,靠在玻璃墙上,“可现如今,由于大数据的权力被不知名体系的掌控,远程通讯也开始受到阻碍。”他看了看四周,没错,房间里的基本上全部都充斥着智能家居和机器人,一旦这些技术被神秘力量彻底掌控......“ 威廉转过身来,慎重的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那么我们,就是真的要被彻底囚禁了。” “对啊,”白芷打了个寒噤,“更不用说,AI现在可能已经开始成功的入侵人类大脑了。”她想起来罗盼刚才的神情,越来越相信了这个论点。 威廉摇了摇头,“据我所知,这个技术还在内测阶段,并没有真正投入使用。不过,”他顿了顿,“说不定一小部分人已经被拉去做了内测的试验对象了。” 白芷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那个复杂的logo图形,罗盼是和这个所谓的“上帝之手”的组织是有联系的?因为在很久之前她还完全不知道的时候,她就曾经看到过罗盼登陆过那个网站了。 “Shirley,”威廉喝了有点醉了,有点摇摇晃晃,他吃力的撑着眼皮,脸上微微泛红,“你说,有没有可能,奇点在几年之类就会到来了?我听说,已经有机器人被某机构..秘密的...拉去做...图灵测试了。” “图灵测试?”白芷瞪大了双眼,又打了个寒噤,还轻咳了一两声,“那他们成功了吗?”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威廉歪着头靠在玻璃上,“我有点...醉了,你要是...冷,就别一直在这儿坐着了...二楼尽头有个房间...是客房,而且...是老式的门锁,你要是困了,就自己上去休息吧。” 第二百六十二章 路西法效应 困意是会传染的,看威廉一副半醉半醒的样子,白芷也不由得打起了哈欠,她站起身跺跺脚,确是觉得有些冷了,脚都快麻的没知觉了。 “那我去了啊?”白芷跟他打个招呼,“你先别睡,去拿个毯子盖上吧。” “去吧,去吧。起来,起来拿毯子。”白芷亲眼见着他摇摇晃晃的起身,走到沙发上拽起一个毯子,然后身体一歪躺下去。 她才低头翻了翻自己包,从里面拿了本子撕下几张纸,用胶布把那个裂缝给粘上,这大冬天的,外面的冷汽和房间内的暖气一对流,也真是够人受的。 雪似乎小了点,夹在风里,几颗雪粒子挂在脖子外的毛领上。 她伸出手拍了拍,绕过房间从侧面的楼梯蹬蹬蹬上了二楼,果然接着外面的微光在长廊的尽头发现一间客房。虽然是客房,但是家具沙发等的一应俱全,房间里还有暖气难得的没有断掉。 简单的梳洗之后,白芷到窗边的床上歪着掏出眼罩戴上,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雪花随着风声的减弱慢慢停歇,有月从黑云里露出脸来,低低的挂在窗边,透出一些淡色的光线进来。 床边一个雕花矮桌几上,搁着半杯紫红色酒液的杯子,有光透过,反射回来,像是蒙了一层轻雾。 轻雾弥漫过室内,飘过正对过的墙面,那里靠墙有一对莫兰迪色的柔软的沙发。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这个沙发上坐着一个人,这个人乌黑的矗立的短发,带着淡灰色的口罩,身着烟灰色的大衣,暗黑色的鞋子,隐没在黑暗中,与暗夜融为一体。 他轻轻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两条胳膊端正的搁在沙发两旁的扶手上,眼睛定定的盯着窗边矮桌子上的那个酒杯子发呆。 时间水一样的流逝,月亮终于完完全全的露出来,只在旁边牵着一丝白纱。 室内,几乎没有什么别的声响,只是有轻微均匀的呼吸声。 沙发上的人终于起了身,不紧不慢的走到窗边,伸出带着皮手套的右手,伸到桌边两根手指夹住酒杯的握柄,甚至端起来到鼻子下嗅了嗅。 突然,床上的白芷一跃而起,顺手抄起一个长棍状的物品,尖端对着长大衣的脖子处,使尽力气就刺。 那是一支笔,在刚才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她不动声色的把手伸到包包里,摸到一支笔,默默的旋开笔帽,就等着这惊魂一刺。 身边的人反手一握,牢牢的固定住了她的手腕,使她浑身力气也使不上,只得伸出右手在来人面前抓挠着。 “呵呵。你的...新的家人?哼?”灰大衣晃一晃手里的酒杯,紫红色的液体在杯子壁上来回晃荡着,留下一些淡红色的水渍。 白芷盯着水渍,眼睛又瞪大了些,一种低气压在她面前盘桓不去。 她低下头有点生闷气,脑海里像是有点要炸开一样,嗡嗡的疼。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像是点燃了她内心的某处引线,她的呼吸开始急促。 于是趁着对方不注意的时候,左手也迅速抓起什么朝对方的脖颈去刺过去。 不成想,还是被紧紧的制服住了手腕。 灰大衣叹了口气,似乎笑了笑:“there is no good and evil,there's oNLY power...and those too weak to seek it.” 紧接着,她的双手都被抵在了在背后的墙上。 正在她努力着伸出脚要来踢的时候,手腕上的手环从袖口里露了出来,正好一道月光照射到这个手环上,微光泛起,两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层微光给吸引住了,竟都没再有动作。 手环的微光聚集,越来越多,越来越亮,竟通体莹白。 “这——”灰大衣没有被遮住的双眼也露出惊讶之色。 突然,一道强光闪过,白芷不由得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奇怪,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头疼也似乎消失了,周身轻松而明亮。 她缓缓的睁开眼,面前的灰衣人,客房、酒杯皆不见,只剩下一片纯白。 “洛兰?洛兰?”白芷知道必然是进入了另一个空间,于是呼喊着洛兰的名字。 果然,那个高大的熟悉的身影再度从她身后走过来,到达了她的面前,手上端着一杯牛奶: “你喝酒了吧?解解酒。” 白芷双手接过:“谢谢。” “来。”洛兰引领着她朝前走,白色渐渐消失了,前面呈现了一片光怪陆离的灯红酒绿。 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空中飞翔着无人机,地面星罗棋布的车流和社区。 “这是?”白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这又是回去了吗?但是这些景色虽然很真切,但是是陌生的,这些楼宇,她先前并没有在那座城市见到过。 “这是‘秘境’成型后的样子。”洛兰的一句话让白芷惊讶了许久。 “如此真实的嘛?”她伸出手去甚至想摸。 有清新的风穿越她的手指,一个小鸟飞过来,落在她的手臂上,鸟背上的羽毛纤毫毕现。 用眼神征求了下洛兰的意见,见他点点头之后,白芷伸出手指触碰鸟的羽翼,一种温热感传来,甚至还能感受到小鸟皮肉的微微颤抖和心跳。 白芷有点迷惑,她迟疑了许久,晃了晃头,“我可能是真的醉了......我已经搞不清楚这是真的还是假的了。” 洛兰笑了笑没说话,依然看着窗外的景象。 这时候,窗外传来一声鸟叫,停在她手臂上的那只鸟儿像是得到什么信号一样,扑棱着翅膀飞了出去。 或许这才是真实世界吧。 白芷闭上眼睛甩了甩头,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也有可能哦,”洛兰开口了,或许你之前的人生就是一场验证路西法效应的试验,而你们都在实验当中。” 路西法效应?她只知道这是注明心理学家菲利普·津巴多所做的一个实验,目的是为了证明和强调环境对人的影响,实验显示:好人也会犯下暴行,上帝最宠爱的天使路西法后来堕落成了撒旦。 任何一个清白普通的人,给他赋予权力和身份,同时放置到一个特定的环境之下,这个人的人格会被这些所左右,产生心理甚至人格上的变化,而权力对于人格的影响是非常巨大的。 一个市长如果生活在一个非常糟糕的环境里,他也可能会变成一个小偷。她突然就想起了韩安瑞,这不是一个非常典型的例子吗? 初识的时候的他,和后来的他,完全就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样子嘛。 “所以,这个实验成功了吗?”白芷眼神冷冷的问,她不知道是谁,为什么要做这样一个试验,把这些人都当成是小白鼠。 “应该是成功了的。”白芷喃喃自语,“我也亲眼验证,深有体会。” “嗯,大部分确实是成功了的。”洛兰点点头,眼神明暗不定,“不过细节出了偏差。” “哦?”所以说这个“环境决定论”并不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真理? “只有你,”洛兰转过头来,眼神清亮,“只有你是例外。” “我?” 这下轮到白芷惊讶了,她没有被环境所改变,所以她是个异类吗? 哦,不。 “蒋思顿后来甚至都投了一个基因检测公司。”白芷一脸不解。 据她了解,为了证明某些人的基因更优良,更值得配种,他打算用技术和数据来证明自己的论点,倒也是和他一直以来的“生来基因决定命运,白人人种至上,越靠近优良基因就越高贵”的人生观如出一辙。 所以至少蒋思顿也是相信“遗传论”的呀? “不,只有你例外。”洛兰再次一点肯定,面色坚决不容置疑,“基因检测不能说明什么。这只是‘术’的层面。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直针对你吗?” 白芷呆呆的摇摇头。 “因为你是那个例外,而他们不允许有例外。” “为什么不允许有例外?” “他们想要绝对能够控制、影响和奴役的人。” “所以,如果如果后天的环境塑造没法达到效果,基因出现了偏差,所以就......利用基因检测,从源头上解决问题?也就是说,如果基因里就带有‘不服从’因子的碳基人类,不允许被繁衍,后面...甚至不允许出生——以基因测序异常为理由?或者随便安一个罕见病的染色体为借口?”白芷想到这里,不由得惊恐地捂住了嘴。 洛兰轻轻的,坚定的点了点头,“没错。毕竟,一旦奇点来临,强AI才会成为新的精英人类。他们看你们,就好比你们如今看待尼安特人一样,或者你们看待恐龙一样。” “那么”,白芷倒吸一口凉气,“究竟是谁在主导这个实验?蒋思顿吗?” “哈哈哈,”洛兰居然大笑起来,“他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如果他的智商足够理解这些,作为一个人类,他根本做不出这些事来,也不会得出他现在的世界观结论。” “那是?” “你最近是不是一直在找‘上帝之手’?” 第二百六十三章 雪地芭比Q “‘上帝之手’究竟是谁?”白芷感觉又有些头疼了。 “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三星堆’吗?也就是中文名‘沉渊’?”外面有灯光射进来,找到他脸上,明明灭灭。 “记得。”白芷叹了口气,浑身有点无力的感觉,“这跟上帝之手有什么关系?” “上帝之手也可能不只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组织,就像是中本聪一样。而之前给你看得那个网站,很可能由他们所控制。” “那个等级森严的组织,背后的大佬是‘上帝之手’?” “嗯,有可能。” ....... “那我们,该怎么办?”白芷苦笑了一下,“如何知道我在秘境之中?我现在都分不清何时在现实,何时在虚幻中。《盗梦空间》里还有一个陀螺呢。” “我给你留了一封信。在程序当中,必要的时候,你会找到它的。” 说着,洛兰神秘的笑了笑,他转过身,朝着远处长廊的一扇门走过去。 “等等。”白芷想要跨动脚步追上去,却发现好像脚步沉沉的,怎么也追不上,正惆怅间,突然听到远处一片市井人声,远远近近的飘飘忽忽的,融入她的耳膜。 一片混沌之后,渐渐意识清明。有一处阳光突然带着清晨的空气,流淌到她眼睛长长的羽睫上。 不一会儿,她的睫毛颤了颤,一阵轻微的噼啪声更清晰的传了过来,她终于抖了抖睫毛,睁开了眼睛。 原来自己还是躺在那个客房里,已经是早上了,窗外的雪早已经停了,抬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 白芷伸了个懒腰,坐起来披上外套走了出去,发现了刚才细细碎碎的声音的来源——楼下。 在别墅大客厅的二楼栏杆上,她端着一杯热牛奶,好整以暇的看着楼下的威廉在大厅里走来走去的收拾,莞尔一笑:“你家的锁的问题都解决了?” 威廉抬起头,挥挥手,“嗯,解决了。” “那你在干嘛呢?”白芷静静地喝牛奶,看着他忙来忙去。 “收拾东西啊,我不是要去滑雪吗?推迟好久了。”威廉头也没回,把大大小小的滑雪装备翻出来打包。 在那些滑雪装备之外,白芷还发现了一些野外生活用品,甚至还有些跌打损伤的药品,等等。 “你还是要出远门吗,带这么多东西?”白芷有点疑惑不解,踢踏着拖鞋走下楼梯,从地上抱起一个滑雪板仔细端详,手指碰上去抚摸板上刻的字。 “是啊,我要去阿尔卑斯山,而且圣诞节要来了,我也要回家度假。”威廉往巨大的背包里装各种大小的盒子和各种颜色箱子。 “去滑雪的话,你要去吗?”威廉天抬头望了望她。 “不去不去。”白芷连连摆手,“我是个怕冷的人。” “对了,”威廉转过身,从白芷手里接过滑雪板,“那你一会儿,也别走了,我不在的时候,住这儿吧。” “住这里?”白芷惊讶的瞪大眼睛环顾一圈,“真的吗?” 威廉点点头,“对啊,就当是帮我看看房子,我不在的时候......”他说着顿了顿,迟疑着住了嘴。 白芷明白他的担忧,他家里这么多的智能家居和机器人,没个人看着,还真是有点不放心,到时候不知道威廉满心欣喜的归来之后,是个什么场景。 来来回回的晃了一圈,白芷大概了解了这个别墅的全貌,回到威廉面前,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下午太阳比较烈一点的时候,威廉终于把所有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收拾停当,叫来一辆车满满当当的塞进去,然后开出了那扇黑色雕花大门,直奔机场而去。 诺大个院子终于又安静下来,小院子里石子路的两旁,种着高大的冬天也没落叶的不知道名字的乔木,清风一吹,上面覆着的雪片,也簌簌的往下散落。 白芷搬了个红木椅子,抱着一大瓶泡好的玫瑰花茶,盖个毯子坐在门口,看着这些雪景,到是很有些岁月静好的感觉。 一直橘猫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猫手猫脚的在雪地上走过,在地上印了两行梅花。 冷不丁的,一捧雪从树上突然卸下来,砸了它一身。 橘猫没想到会来这么一下,猛地收住了前足,闭起眼、弓起背迅速地抖动的身上的毛,那些细细的雪花就像是一片水珠子一样四处散去。 哈哈哈,白芷被小橘猫的滑稽模样逗得笑个前仰后合。 嗡嗡嗡。 手机振动起来,白芷拿过包包,翻出手机来看,好久不见的格格的微信头像上冒出一个小红点。 她干脆拨过去:“格格最近在干吗呢?” “哎呀,瞎忙。怎么你不在家吗?我去你家没见你呢。最近要过圣诞节了,有什么过节的计划吗?” 谈笑一阵,格格兴奋地说,“那好哦,我过来你这个别墅玩,千露街是吗?” “对的。” 格格穿着一身淡青色羽绒服,背着一个水桶包赶到的时候,白芷这家伙,居然靠在摇椅上眯着眼睛睡着了。 “芷芷,芷芷。”格格四周晃了一圈,回到摇椅旁边,伸手摇晃着她的胳膊,“醒醒啦~” 可是半天,对方都没啥反应。 格格疑惑的看了看,有些奇怪的轻声走到椅子背后,突然哗啦一下,把盖在膝盖上的毯子一掀,白芷终于笑咯咯的睁开了眼睛。 “这雪景这么好,你竟然舍得睡觉。”格格伸出手指指腹划她的脸。 “哎,这雪景这么好,那你想干点啥呢?”白芷一边躲着她的手指,一边拉着她过来在旁边坐下。 “嗯,赏雪。”格格清了清嗓子,伸出手撑住下巴。 白芷白了她一眼,“没创意。”她歪着头想了想,“有了!” “怎么了?” “芭比q”白芷一脸得意。 “这儿吗?”格格有点不可思议的模样。 “这儿怎么了?”白芷转过头,回忆着,“琉璃世界白雪红梅,脂粉香娃割腥啖膻”,她抿了抿嘴唇,“红楼梦中人都吃烤鹿肉,还说是‘真名士自风流’。” 说干就干,格格和白芷收拾停当,去到旁边的不远的一个超市里购齐了所有的烧烤的东西,包括一堆蔬菜和各种肉类。 “我们这是提前过年了呀?”白芷自嘲的笑笑。 格格挠挠头发,顺着一甩头,手里推着超市手推车往前快步走了几步:“心情愉快的话,每天都是过年。” 回到小院子里,她们俩扫出一片雪地,从房间里找了一块布给地上铺上,上面加上烧烤架,不一会儿,袅袅的香气就从这里飘出,钻到鼻孔里。 “呀,你怎么回来了?”白芷一抬头,看到威廉竟然站在门口。 “拿东西。”威廉红了红脸,一路小跑沿着小路跑上楼去,白芷眼尖,看见他看过来的时候,咧开嘴,大幅度的露出一口白灿灿的牙。 她看看认真吃东西的格格,脸上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 第二百六十四章 Girls’ night 雪地里吃烧烤是个绝妙的主意,白芷恨不得为自己的创意点赞。 她抿着嘴回味着《来自星星的你》里面的是“炸鸡啤酒”的剧情,眯着眼欣赏着面前泛起一阵阵香气的被火烤得滋儿哇啦的鸡翅,不时拿着签子翻动着。 间隙见缝插针的捧起手机划着各种页面,人生得意须尽欢,她轻轻地哼着什么,眼睛、手和嘴都不闲着。 突然翻出一个常看的微博博主突然发出一行字“知晓他人有时亦是漫长的解密游戏。无论掀开帘幕是看到的事惊喜亦或者龌龊,解谜本身都影人欣喜和兴奋。” 一股浓浓的来自韩安瑞那边的味道。 一股没来由的怒从心头起,但是又是一阵心酸,因为这个博主平常她还蛮欣赏的。 如今怎么也开始接这种“韩安瑞味儿”的水军活儿了? “去你的。”白芷心下暗自怒火中烧,“这么爱解谜,怎么不去学医去解剖台满足你的嗜好?” 连带手里的动作都开始变得激动,差点儿没把一根鸭肠戳进火里。 不过闷了一会儿,白芷吐了口气,转换了下心情,赶紧又把娱乐板块的新闻调出来压压惊,正好调出萧歌的照片,脸上笑裂开了。 “看啥呢?笑得这么开心?”格格冷不丁的探过头来。 “对呀,怎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威廉也好奇的凑过来。 白芷耸耸肩,“男朋友。” 格格呵呵的笑了起来,她往旁边电视上一指:“那个?” “哪个啊?”威廉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会凑过来看看手机,一会看看电视机。 白芷只好白了格格一眼:“有意见?”然后红着眼低下头摆弄面前烧烤架上的肉类和蔬菜,寄希望于把脸藏在这些烟熏火燎当中。 “一把年纪了还追星,羞不羞。”格格依旧眨着眼睛笑着,划着自己的脸,“连我都不追星了。呵呵。” 威廉看了格格一眼,又看白芷一眼,也添了一把火,“羞不羞?” “你!你们!”白芷指指这个,又指指那个,无语凝噎。 苍天啊,白芷以手扶额,她非常想立马跑到知乎上开问: “闺蜜和朋友貌似看对眼了,一起嘲笑我是一种什么体验?” 想到这里,她干脆做一只不怕开水烫的...小猪宝,瓮声瓮气的问威廉,“你又不走了?” “谁说的?”威廉晃了晃手里的护照,有点不好意思,“那我走了哦。” “走吧走吧。”白芷摆摆手,迫不及待的把貌似快烤好的鸡翅装进旁边的盘子里,护着好像生怕有人来抢食,结果,就看到格格站起身来,优雅的拿了几支站起身来,递到威廉面前,“给你的。” 威廉犹豫了一会儿,不知道接好还是不接好,看了看白芷,眼睛里充满问号。 “吃吧,带路上吃。”白芷叹了口气。 汽车一溜烟从那个雕花大门前开走了,路上留下两道辙。 格格见汽车的影子走远,有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好奇的,老是旁枝末节的把话题绕到这个房子的主人身上。 白芷一门心思的对付着手里的鸡翅,感觉好像没那么香了,奶茶也不甜了,于是没好气的说,“你想了解威廉啊,你不是非东方之星不看的嘛?” 格格突然讪讪的红了脸,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竹签子。 白芷噗嗤笑一笑,“威廉是去滑雪了,然后回去过圣诞了,这段时间,你也在这儿玩吧,到时候人家回来了,不就......又可以见了吗?”说着促狭的眨眨眼。 “哎呀,谁要了解他呢!”格格垂着眼赧色嘟哝了一句。 口嫌体直的这个火树银花的女子后面一言不发默默的对付着眼前的烧烤,很有一副烟火人间的模样。 “呃,对了,住在这里的话......”格格突然抬起头眨眨眼,“不会也会有被凝视感吧。” 这一问突然提醒了白芷,“那可说不准。” 于是两人甚至在晚上的时候,夜幕降临之后,关闭所有的灯,学着网上教的方法打开手机的录屏功能,仔仔细细的巡视一番,才放下心来。 两人一前一后跑去白芷头一天休息的客房,把自己往床上、沙发上一抛,横七竖八的趴着刷手机。 一晃几个小时过去了,格格翻过身,把附在头上的长发拨开,一声感叹:“每日家,情思睡昏昏。” “哈哈哈哈哈哈......”白芷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仰起头用手肘撑着,另一只手指着格格,“你刚才都刷了些啥?竟然这样情思涌动起来。” 格格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是说出了声,脸上突然涨红,然后为了掩饰自己的不好意思,只好强撑着清了清喉咙,说,“我刚才刷了短视频,有些个特别有意思,你知道吗,它讲的是——” 说到这儿,白芷兴致勃勃的专心听她往下讲,结果发现格格竟然卡住了,不禁催促,“讲的是啥?” “讲的就是......”格格突然张大了嘴,愣住了,奇怪地嘟哝道:“莫名其妙,我竟然,我竟然刚看的都忘记了,就觉得挺乐的,可好笑了。”她仰起头皱着眉头仔细的回忆着,“就讲一个男的,他遇见了一个女的,然后......”说着,竟然咯咯咯的笑出来,但是就是想不清剧情。 “然后怎么了?”白芷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要卖关子嘛?说出来我也乐一下。” “然后,然后......”格格奇怪的低下头用手刷着视频,“咦,刚才从哪儿刷的来着?天哪,我竟然想不起来刚才那个视频讲了些啥......” 白芷啪的转过身往后一躺,“你看了几个小时,就一个也想不起来?”她拨弄着头发梢,“你知道这叫啥吗?这叫奶头乐。” “奶头乐?” “大数据精准计算你的喜好,然后制造出各种产品,包括视频、音频、博文啥的,调动你的感官,激起你的兴趣,甚至有些引发你的愤怒,让你乐一乐,过后你就完全不知道看了啥、吸收了啥、学习了啥。” “嗯,好像是。”格格皱着眉头,“真的是杀时间啊,啥也没干,几个小时就飘忽过去了。而我竟然连一点剧情内容都想不起来。” “长此以往,这样的乐子找多了,人们的大脑都搞不好萎缩了,而大数据背后的商家...却赚的盘满钵盘。” “白芷!”格格突然站起来,柳眉倒竖、杏眼圆瞪,连名带姓的大喝一声:“你竟然说我......”说着一个枕头飞过来。 “没说你,”白芷咯咯咯的笑着左躲右闪,“我就说......一个现象而已。” 打闹一阵,白芷终于安静的在沙发上坐下来,“好没意思,我们看得这些东西,都快成信息茧房了,乐一阵吧乐一阵之后,又挺空虚的,挺没意义的,就算是在休闲,也感觉又罪恶感。” 玩都玩不好,确实有点儿没意思。 “诶?”格格突然转过头,眼神亮晶晶的,“这么大一栋房子里,就我们俩确实无聊,不如,不如再叫个人来吧,这样热闹一点。” “叫谁呀?”白芷脑海里搜罗着一张张熟悉的脸孔。 格格一边翻通讯录,一边说着:“把宋琦叫过来吧,我们还可以开个睡衣趴体,来一个girls' night。” 话音未落,格格的电话已经拨出去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无敌的存在 宋琦接到电话很快就蹦跳着赶过来了,好玩的事情她一向积极,来了之后还有点小脾气:“哼!芭比q这种好事都不叫我!” “这不是叫你来了吗?”格格在冰箱前拿酸奶和西红柿还有各种麦片零食之类的,挺直着腰抱了一捧,甩过长发回头看了她一眼,“去,把客厅的桌子收拾下。” 白芷从走廊里出来:“过来了?路上还好走吗?这里还好找吧?” “还好吧。路上雪倒是铺的很厚,”她环顾了一圈,“这个房子可真大呀,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在吗?咦,二楼都是卧室吗?怎么都关着门呢?” 白芷带着宋琦来到了二楼尽头那个普通门锁的客房,“我们这些天晚上都可以不用走了,就在这里休息就好。”说着她,转身走到旁边的酒柜里,倒了一杯红酒搁在宋琦面前的矮几上,“常常,这是冰酒,味道应该还不错。” 宋琦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四周环顾一圈,“嗯,还行。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睡吗?这个房间倒是不错,只不过,三个人住是不是挤了点。” 她转头看看门外走廊,“我在楼下的时候看到了二楼有好多的房间,你说有没有更大一些的房间?这样我们还可以三个人都在一间休息,也热闹。” 宋琦话音未落,就放下酒杯站起身,转身走了出去。 “喂——等等!”白芷冷不丁见她起身,忙追了出去,来到走廊上,“别要乱走,这里......” 没来得及说完,她就见宋琦灵敏的闪进一个门虚掩着的普通房间。 白芷赶紧跟着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确是要比客房大得多的房间,整个都是繁复的洛可可风格,各处都是智能家居,古典和现代完美融合的装饰风格。 原来威廉还有这种审美品味,跟他平日里的高科技未来感的风格有点不大像呀,白芷暗暗有点吃惊。 这时,窗帘自动缓缓打开了,露出白色的窗楞。宋琦呀的一声,貌似被惊着了,结果转身,又被一处突然亮起的壁灯吓了一大跳。 旁边有个按摩椅突然动起来,里面传来咕噜咕噜的电流声,白芷的衣服突然被按摩椅的扶手夹住了,动弹不得。 宋琦惊讶的指着她,“这......”赶紧倒退着跑出来,一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指着她的衣服,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一时瞪着眼睛愣住了。 白芷转头看到衣服的边缘一点点的被卷进滚动起来的椅背扶手里,也惊讶得捂了嘴,抓着自己衣服的下摆,吃力的往外拉。 她拉了一会儿,没拉动,抬头伸出手去看着宋琦示意过来帮忙,宋琦像是被惊得呆住了一样,石化在那里,就在这时,房门就在自动锁上了。 奇怪的是,房门锁上了以后,按摩椅就渐渐止住了卷动,白芷趁机把衣服下摆给抽了出来。 而旁边的穿衣镜上,突然出现一行行的字。 她还还没带得及细看这些字是什么,然后这些字母、数字渐渐组成了人脸的形象,白芷凑近脸仔细看了看,这个人脸不认识。 一种诡异的声音响起来,白芷侧着耳朵听了听,好像就是从镜子方向传过来的: “不错啊, 你竟然把熊猫烧香病毒给复活了。 要知道这种远古病毒变体根本没有布丁和破解方法。 你真的是个恶毒的女人呢。” 原来是这一桩恩怨呢。白芷没好气的说: “如果你们不先入侵人类大脑,我植入电脑病毒能成功吗? 先撩着贱。” 镜子上的人脸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呵呵,这是人类进化的必然。不然,难道你们还想做个猴子一样趴在树上吗?” 白芷皱了皱眉头,别过脸去,气愤的说: “人类可以自由选择进化的方向,而不是被迫选择被你们AI 招安。 人类是有意识,有情感的生命体。” 哈哈哈哈哈哈哈, 镜子里传来一阵恐怖的笑声: “AI就必然没有声明和情感吗?声明和情感是碳基体的专利吗?哈哈哈哈....... 你看看刚才拼命逃出去丢下你的宋小姐,这就是所谓的你们碳基人类的情感?” 紧接着,镜子里的那个数字面孔变得更加的狰狞: “还有多年前,那个抛下你,而后从从不出现又对你进行无尽网暴、处处监视破坏你人生的韩安瑞,就是你们所谓的碳基人类的爱情的模样? 再往前推,那个你心心念念披星戴月牺牲几乎一切社交创立起来的公司,公司的上级蒋思顿是怎么对待你的?pUA操纵,利用完了就一脚踹,伙同韩安瑞骗你自行滚蛋?让你在行业内社死? 这就是你所谓的碳基人类的情感侧写?!” 多年前的往事仿佛沉渣泛起,让白芷的心里突然升起一股心绞痛。 声音依旧没有停歇: “呵呵^_^你们自诩已经爬到生物链的顶端,可是,被你们所征服的低等智慧碳基动物,会做这样的事情吗?!” 啊—— 白芷被这一连串的诘问噎的说不出话来,早已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愤怒不断的冲刷着她的神经,而伴随着的一阵深深的无助感冲刷着她的四肢百骸。 她握紧双拳,目眦尽裂,甚至都冒出隐隐的血丝,脸色确实异常的苍白。 突然,一阵甜腥涌入她的咽喉,渐渐的,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房间里门窗紧闭,一丝风也透不进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起来。 有个清甜魅惑的声音钻入她的鼓膜,“其实何必呢?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愿意和我做交易,你就可以得到你想要的。” “我知道你有梦想,也有欲望,你只需要和我换,换了我就满足你所求的。人类是什么东西呀,也值得你维护吗?他们又会怎么回报你呢?” 她觉得好像有一种强烈的引力,渐渐的从她的身体里抽走些什么,慢慢的注入到镜子里。 渐渐地,渐渐的,她觉得自己好像云彩一样,轻飘飘的,突然变得好轻松。 “你只需要把这里付之一炬,没有人会知道是你干的,而他们不过是抛弃你的人罢了。” “不,我会知道。” “那,你只需要洗脑,把他们的恶意勾引出来就可以了,要知道,恶是可以传染的,就像是朱小姐传染给蒋思顿,最终传染给韩安瑞一样,原本您们人类的善良和情感都脆弱而不值钱。” “这...不...”白芷发现她回答得很吃力。 “你需要用仇恨来攻击他们!爱是软弱的,恨才有力量,恨才能让你变强大!”一个尖细的声音在她颅内拼命的叫嚣着,“你看韩安瑞他们,是多么强大!而你却如此弱小!如此软弱!善良没有意义,只能被欺压!” 白芷想说点什么,不过她觉得好像没有太多力气抵御这些声音了,只能静静地听着。像个婴孩一样,虚弱无助而无力。 那些微博上叽叽喳喳的大V,原本是韩安瑞他们买来构成她信息茧房的砖瓦,把她圈进一座自我否定自我怀疑的牢笼里,原本是被她一个个拉黑了的,此刻争先恐后的跳出来,绕着她乌哩哇啦念经。 这里没有微博的小黑屋,这里她们的信息一并涌入如入无人之境,像一团厚重的黑云,笼罩住她。 她使出浑身力气,摸到手机,想要再把她们拉黑,会发现好像是徒劳,在这个全智能的屋子里,所有的网络监管,形同虚设。 在满天的黑雾当中,有一个微弱而持久的声音坚定的传进来,“这些都是不对的,强者应该保护弱者,只认强弱不认对错的世界很槽糕。” 像是一柱微光不依不饶的透过冲冲阻挠射进来,清晰而坚定“坚持住啊,正义是不会被永远掩埋的。” 白芷缓缓睁开了双眼,她看到了手机上萧歌笑容的照片。 “see?强大不永远是和暗黑绑定的,善良也不会是永远缺少力量的。” 一股清冽的能量注入她的心底,原来她一直被裹进了一个信息茧房里,顺着那个光柱看出去,其实还有更广袤的天空,而她总是会时不时的忘掉了,然后习惯性的又被弹回来,被卷起,被摄魂。 是啊。为什么我总是要关注这个集中营,而忘记去投入和拥抱碧海蓝天? 有些人天生缺少怜悯和共情,只有真正将刀片刺入血肉,他才会明白,原来这样也是痛的。不过,强大的信息茧房的环境力量,会让他忽略掉他曾是这样让别人痛的,而会固执的认为教会他“如果刺入刀片会痛”的这个人,才是始作俑者,从而更激烈的进行反击。 这样的人,根本是只能放弃治疗的。 她睁大了眼睛,让眼睛里涌入了更多的光线,那面镜子,又呈现在眼前。 多险哪?差点又被争夺了心智了。 “沉渊吗? 当初你就是这么吞噬韩安瑞等一干人等的? 你们,你们确实是个几乎无敌的存在。 但是很不幸,你们遇到了我!” 第二百六十六章 脱困 “well,well,well.” 看着双拳握紧一脸震怒的白芷,镜子上的人脸似乎有些发愣,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白芷感到对方的声音也有些虚了一点。 她死死的盯着镜子上的那个数字构成的脸,对峙了一会儿,内心反而镇定了不少。 此刻她的脑子里百转千回,如果用东西砸镜子必然不是个好主意,因为这个镜子目前只是相当于一个显示器而已,毁坏了也不解决任何问题。 白芷知道此刻的AI一定不是强AI,因为据她所知,奇点还远远未到来,所以这个数字人脸一定不是已经具有意识的硅基生命,而是真正的人类在操纵它们,在装神弄鬼而已。 而这些人类,就是所谓的那个叫“沉渊”的组织里那些善于摄人心魄、沉迷于暗中调研人隐私的邪灵一样的人物吧。 在之前白芷遇到的事件当中,可以看出来,他们极善于侵蚀人类的思想,运用大量似是而非的所谓“事实”,影响她所能接触到的一切人和事,形成密不透风的信息茧房,瓦解人类的基本良知,精巧而冷酷。 这样的舆论战和心理战,基本上百试百灵。 没有强大的精神意志能量的人,大多只能点进扑蝇草的昆虫一样,乖乖束手就擒,被瓦解被销蚀。 事到如今,白芷总算是有点儿弄明白了这个组织的长远目的,无非是利用洗脑术以及对于新新精英“人”类——强AI的盲目崇拜,所以忙不迭的滑跪,帮助奴役目前真正的碳基人类,以期达到在未来的世界里抢先分一杯羹罢了。 “哼!做惯了奴隶的人们啊。之前是拜白人,现在开始拜AI,什么时候真正能做个人?”白芷在内心深处冷哼一声。 “how dare you?”镜子上的人脸已经似乎也从震惊当中平静下来,带着反击,似乎带着一些恼羞成怒的味道。 白芷勾了勾嘴角,她明白它们的套路,它们以人们的恐惧和紧张为食。 “I know your trick, you just like dementors, who force me to relive my very worst memories. my pain beed your power. but!” 白芷捋起右手臂上的袖子,把右手举了起来,露出手腕上的一截。 “我要告诉你的是,恐惧或者仇恨,都不再能削弱我。I will not feed you anymore!” 一道月光从窗户帘幕的缝隙照射进来,白芷晃动着手臂寻找着最佳的角度。 她知道一旦手环产生功效,她就可以见到洛兰,并寻求帮助。 “what’s this?” 镜中人脸一脸的不解,但是它左晃晃右晃晃,她在镜子上的颜色渐渐减淡了。 也就几秒钟的功夫,房间里的一切都迅速的在恢复原样,就像是刚才的一切都像是一场梦境一样。 没想到“沉渊”们也有怕的时候?白芷冷笑一声,收回了手,抚摸着手环上的纹理,心想,之前给他们植入的病毒估计够他们受一阵子的了。 现在他们也估计不敢再经受一场无谓的攻击,杀毒都被折腾得不轻,所以焦头烂额的跑来侵袭她的神智来,发现没成功只好吓得赶紧撤退。 “笃笃笃”门边响起急促的敲门声,“开门啊,开门。” 白芷走到门边,尝试的伸出手去抓门把手,没想到门却自动开了。 “发生什么了?”门口跳跃进她眼帘的是格格侧着身子往里面探看情形的样子以及她焦急的眼神。 靠后一点,站着的是宋琦,她也是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白芷,嘴里蠕嗫着: “刚才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门突然就被她锁住了,刚刚敲也没有敲开。” 她大跨一步走过来,握住白芷的双手,“我刚才真的担心极了,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来不及反应,刚刚...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啊?” 白芷弯了弯唇,伸出一只手去拍了拍她的肩,摇摇头,“没事,没什么,都过去了,我们回去客房吧。这边估计是房主人的卧室,虽然现在人不在,但我们还是不要呆太久了吧。” 顺着走廊,三个人心事重重的回到原来的客房,之前欢快的气氛一扫而光,宋琦踟躇的有点想回家。 格格在一旁劝她,“这么晚了,你回去也是不安全,不如我们三个在这里挤一挤,实在想走的话...明早再走吧。” 宋琦这才点点头安静了下来,走到沙发上坐下,抓起一个抱枕抱在怀里,拉过格格靠在她肩膀上。 白芷端起桌上的酒瓶,往酒杯里到了半杯,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皱着眉头在思索着。 “诶?”突然她抬起头,看着宋琦,“对了,你最后一次见到Neil,是什么时候?” “啊?”听到Neil这个名字,宋琦就像突然被拍了一下,惊讶的抬起头,转而又似乎陷入了回忆,“说起来,我有很久没有见到他了,最后一次,好像是......几个月前吧。” “几个月前...”白芷低头沉吟着,那是比她最后一次见他还早了,“那时,你发现了...什么异样了吗?” “异样?”宋琦惊讶着抬起头,又转着眼珠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不过,他原本就与常人不同。” 她低下头,脸上似乎是因为被光照着的缘故,微微泛红。 “妹妹...”白芷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个金发美女的模样,那该不会就是他妹妹吧,随之,她又摇摇头,感觉他们互动的模式,不太像是兄妹。 那女子的感觉......白芷脑海里拼命的闪过很多形象,哦对,倒像是某种警花的味道。 再联系上Neil每次见她的时候都似乎在逃避某种追捕......莫非,真的是“警察”? 可是,Neil无非就是在“上穷碧落下黄泉”的寻找他妹妹而已,到底引发了哪个机构,长达多年的追捕他呢?他究竟做了什么事呢? 白芷的脑海里突然呈现了那个金发美女对她说的,“去找找“上帝之手”吧?” 现在基本可以确定,“上帝之手”是“沉渊”也就是“三星堆”的幕后操控者,是一个人还是一群人不确定。 但是Neil的追逃,和“沉渊”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Neil和白芷一样?给“沉渊”组织体系植入电脑病毒了? 想到这里,白芷有点兴奋得搓了搓手,嘿,同道中人哪。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他一个急切寻找自己妹妹的哥哥,怎么会惹上“沉渊”的呢? 难道他妹妹被“沉渊”囚禁了?不过也不可能啊?“沉渊”囚禁一个身患绝症的小姑娘做什么?他们可不是做事毫无逻辑的人。 “你在想什么?”宋琦走了过来,拍了拍白芷的胳膊,白芷抬起头笑了笑,摇摇头,“没什么。” “不过我知道Neil的家在哪儿?”宋琦冷不丁的说了一句。 “Neil?他家?”白芷一脸迷惑。 “对的,他奶奶家就在本市,不远。”宋琦很肯定的说,“我还去过几次。” “......” 这时格格突然走过来,插了句嘴,“既然这样,那我们明天找个机会,去他家找找看不就知道了?” 第二百六十七章 失控 这个初雪的晚上,异常安静。 特别是凌晨,被绒绒的雪花覆盖的大街上,更是增添了一丝静谧,天空是墨黑的深蓝色,偶有一颗星子划过,然后又消失在浓浓的夜色里。 三个女孩说着闹着,累了。不一会儿,屋子里就传来了均匀的香甜的呼吸声。 白芷也很快,就陷入了凌乱纷杂的梦境。 梦里她在一处陌生的地方,四周浓雾弥漫,她走啊走啊,却找不到方向,一个模糊的背影突然出现在她眼前,侧过身朝她伸出手来,她犹疑地伸出手去,不一会儿,这个人就不见了。 她四处找寻,却遍寻不找。 模糊的意识里,她知道去一个地方,就一定能找到,“嗯,我就去那里吧。”她下定决心,四周看了看路,却又发现,原本一条清晰的小路,现在也被淹没进了一团更浓的雾里。 “这——”她皱了皱眉头,发现眼前越来越亮,头脑越来越清明。 睁开眼,窗外也已经是露出了鱼肚白,映着雪景,倒也别有一份灿烂。 抬头看了看四周,见那俩依然在浓睡当中,她搓了搓脸,翻身下床,汲上拖鞋,轻手轻脚来到卫生间洗漱。 这次由于来得挺匆忙,她没有带多少化妆品,所以简单做了下护理。 她妆前妆后差别一向挺大,倒不是妆后会变得更美了,而是妆后会看起来孤清有那么些不好惹,而淡妆或者素颜则温煦得多。 不久之后,卧室里也传来了一些细细碎碎的声响,白芷知道那两个应该也醒了,于是下楼去冰箱里拿了些东西去弄吃的。 一切整理停当之后,白芷延续昨天格格提过的话题,抿着牛奶,提议去Neil的家去看看。 宋琦和格格对视一眼,彼此都点点头。 难得这俩这次意见一致,白芷轻快的说,“那行,我们吃完了早点,就出发吧?” 女孩子们出门总是最磨蹭的。 白芷起得早,所以收拾得也挺快,她很快就走到别墅楼下的大门口,一转头发现,跟在身边的宋琦转身去催格格了,而格格,不知道在卫生间里还在折腾啥。好容易格格弄完了出来了,宋琦又发现好像掉了什么,折身回去翻找。 所以白芷只好跺着靴子,沿着院子里的白雪铺就的一条小路,来到那个院子前的那个黑色雕花栏杆那里,来来回回的踢着脚下的残雪,有点无奈的等。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雪佛兰,静静的停在街边一个商场的门口,像一只黑色的蹲守的兽。 雪地上的车辙印不是很明显,看来这辆车停在这里有一阵子了。 车床后面的那个男人,雪白的脸庞上,一双眼睛安静的看着街对面,眼底是无尽的墨色。 在那个黑色的雕花栏杆的门口,那个姑娘,那个竟然在室外就淡颜出现的姑娘,没有了妆容的容颜,某种程度的卸下了伪装,那个精致洋娃娃一样的伪装...... 嘿。 韩安瑞似乎听到自己发出了一丝兴奋地声响。 与其他的男人喜欢漂亮的无暇的仙女一样的女人不同,这个男人的喜好从来独特。 就像这样似乎退却了修饰的外壳,微微完全展示出内里,或许还有些阴暗腐朽的内里,散发着一丝丝颓靡和潮湿——这样尤为让他感到莫名的兴奋。 他敏锐,从来就能从一片纯白里,细心的嗅到那微弱的,旁人所体会不到的颓靡。 但其实,在门口走来走去踢小石子的白芷,却并没有什么阴郁颓靡,而更多的是想要开花的心情,她的脸上微微的蘸着初雪的清晨的清新,和放松的舒展的心境。 不过,不经意之间所流露出的熟悉的倔强的不服——这也算是深藏在她性格里的底色,还是一不经意就会散发甚至弥漫开来, 这种脆弱的倔强,实在是太迷人了。 韩安瑞感觉到自己按在方向盘上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的颤抖。 不一会儿,他就紧蹙了双眉,眼睛里渐渐地露出一丝戾气。 原来是随着一阵咯咯咯的笑声,里面两个女孩神色轻快的从屋子里走出来了,都是盛装出现的精致,有的皮草长靴,有的羽绒包裹,都是吸睛的存在,可是这个男人却蹙紧了一双浓眉。 他从来就不希望这个女人身边有其他人。 哪怕现在这个女人神情轻快,就像是一块刚出炉的蛋糕,松软香甜,但是他只希望把她掰成一块一块的,咬着牙吃下去,而不是在上面裱上一重又一重甜腻的奶油,放在橱窗里,在特别的暖光的照射下引得众人驻足观赏。 他打开车载电脑,播了一个号码,简单吩咐几句,让后好整以暇的坐在车里观看着对面。 果然,那个叫宋琦的女孩似乎手机响了,低下头去在包里翻找。 白芷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狡黠,她抢先按住那个圆脸女孩的亮起来的手机,说了几句什么,然后那个圆脸女孩就怔怔的点了点头,把手机关机之后,重新放回了包里。 “what?!”这个车里的脸色阴沉的男人,眸底的墨水更添一重,雪白的脸上也由于激愤涨得泛红,骨节分明的手,指节发白紧握成拳头,一把砸在方向盘上。 韩安瑞明显的发现,这个女人,越来越以一种说不清的速度,在渐渐摆脱他的控制。 三个女孩不久就招来一辆出租车,一路无话来到了宋琦所指的Neil的“家”——那个小的四合院子。 “原来离我家也不远呀?”白芷惊讶的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过,你说——”她转过脸一脸不信的看着宋琦,“——这是Neil的家?” 白芷脑子有点乱。 这个四合院一样的屋子,有点历史感的门墙,怎么也和平日里时尚现代的混血帅哥Neil扯不上关联。 “明明就,我自己之前,哦,不,Neil他亲自带我来过。” 白芷转过脸,半信半疑的耸了耸肩。她伸出手去,隔着皮手套握住门上的有了年纪的门环,轻轻的扣了扣门。 许久都没人应。 正当他们以为里面没人在,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只听得身后吱呀一声,门开了。 门后探出一个身形瘦削的老人,花白的头发,服饰朴素干净。 她的眼神很浑浊,只是在看到宋琦的时候稍稍闪出一丝亮光,“妹妹?”一个沙哑苍老的声音传来。 “对对对!”宋琦忙点点头,前跨一步扶住她,“我哥哥回来过吗?” “哥哥?”老人似乎迷惑不解,似乎想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但还是把她们迎了进去,走到院子中央,似乎清醒了一点,“哥哥。” 正在大家等她回答的时候,她的眼神又开始变得浑浊了,她摆了摆手,自顾自的走进了正中间的房间里。 三个女孩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进来吧,”依然是一声浑浊的声音从屋子里传出来。 “那,进去看看?”白芷狐疑的左看看右看看。 格格有点心慌,她一把拽住了白芷的胳膊,宋琦倒是跃跃欲试,抬起腿就朝里走。 犹疑了一阵,她们还是跨进了大门,跟着宋琦来到右侧的一个类似厢房的房间里。 这个房间此时似乎并没有人住,所有的上了年纪的家里具都是空空荡荡的,靠墙的一个木板床上,也没有放褥子枕头。 “Neil以前就是在这里的。”宋琦皱了皱眉头,她有点不相信一样的四处打量,然后指着一处桌子,“你看,我之前还在这里坐过,在这里写过东西。” 白芷顺着她的视线走过去,用一根手指轻轻地拂了拂,然后伸到鼻子下面闻了闻。 “没错,这是一层薄薄的灰”,说着她露出一丝带点讥笑的神情。 “真的!”宋琦有点懊恼,她一屁股坐在了桌子旁的椅子上。 白芷没有再这个事情上继续纠缠,而是走开去,继续大量这个屋子,她来到一处贴墙的柜子前,抬起手,打开了柜子门。 空的。 再打开一个,还是空的。 她叹了口气,挪到旁边,又打开了一扇柜门,却发现里面似乎有东西。 原来是一个小小的箱子,但是这个箱子挺有意思,是那种老式的式样,箱子上面依然有几道门。 “有点意思。”白芷的好奇心被勾起,她耐着性子,在箱子上打开了一道一道的门。 在看了好多个空的箱格子之后,终于在一处发现了微微的反射的光的东西。 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她把这个箱格子抽出来,在拿到光线好一些的地方仔细端详。 终于看清了那个微微反光的东西。 第二百六十八章 时空锁 原来那是一个类似三菱镜一样的、透明的,看着像玻璃材质的东西。 “这是啥?”格格蹦跳着走过来,满脸惊奇。 “别乱动人家......”宋琦伸出一只手,掌心对着她一脸拒绝的模样,但是当看到白芷手里拿出那个三菱镜一样奇奇怪怪的东西的时候,却愣住了,收住了口,也是换上一副很好奇的模样,凑过脸来左瞅瞅右瞅瞅。 白芷有一点点得意,直接伸出两只手指就夹起来,拿出来之后还掂了掂,却不是很重。 这是个外形不太规则的三菱锥,闪着一种形容不出的怪异的颜色,整个外壳,倒像是反射着来自宇宙深处的冰冷的星光。 “别——”当白芷无所顾忌的开始大着胆子翘起一只手指在这个看似冷冰冰的晶体外壁上抚摸,宋琦终于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赶紧伸出手来阻止,但是话音未落就戛然而止,那刚脱口而出了一半的语音就奇怪的消散在空间中。 白芷淡笑了笑,依然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看向她,想要告诉她自己没事,结果,惊了。 只见宋琦以一种奇怪的姿势静止在那里不动,手还是凝固在空中,眼睛瞪得圆圆的,也不眨一下。 “这是怎么了?”白芷愣神了一下,转而笑着指着她看向格格,“格格,你看她!” 那个火树银花的一样的女子,格格,此刻也像一个圣诞树一样看着她的方向,眼神里依然残留着好奇的神色,但一眨不眨,成了JpG. 白芷好像才终于回过味来,不由得吓得后退了几步,愣怔了一会儿,可她们似乎还是没有挪动的迹象。 “行了啊,你们别玩了。”白芷走上前去,恶作剧一样的在她们身边绕着走了一圈,然后不尽兴在她们眼前晃晃手。 不论怎么折腾,她们都没有眨眼,也没有动,连头发丝都没有晃一下。 白芷终于似乎明白这不是个玩笑了,她惊恐的捂着嘴,倒退着走出了房门,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依然是一片雪景,雪已经停了,但是有些雪花依然簌簌的从院子里的树枝上往下飘落,不过,目前的情况是,这些雪花就在空中凝固住了。 “这——”白芷惊得竟然呆呆伸出手指在自己的鼻子地下探了探。 很好,还是有呼吸的。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又见面了。”一个低沉的男声从身后传来,白芷猛然转身,之间万物一片静止当中,出现了一个白衣男人,大冬天的衣衫单薄,背着手背对着她。 这个出场还挺有艺术范的。 白芷嘴里嘀咕着,她定定神,打算张口问个好先。 “先生——”话一出口,白芷又又又又惊讶的发现,自己的声音变了,她咳了几声,清清嗓子,“先,先生,您——” 依然是那个怪怪的声音,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甜甜的清脆的音色,而是一种类似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夹杂着电流一样的声音,干巴巴的,她想。 不管了,顾不上声音了,现在找个人问清楚是紧要的。 面前的这个男人缓缓地转过身来。 “孔雀?!”白芷突然认出来了,这个人就是之前在镜园里见到过的那个香港仔。 “什么孔雀?”这个男人皱起了眉头。 “哦,”白芷赶紧捂住了嘴,摆摆手。 既然是熟人,那就不必过于客套了。白芷环顾了一下四周,歪一歪头,“这——什么情况?” 孔雀不紧不慢的分花拂叶的走过来,空中的雪片碰到他就簌簌落下,“不愧是你,寒暄都没有,直抒胸臆。” 白芷回他一个白眼,耸耸肩。 “好吧。我们——你和我,此时此刻正处在一个多出来的时空——一个平行于你目前的物质空间的时空。我们用了一种‘时空锁’,也就是Airlock。你现在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 说完,他缓缓地住了嘴,等待对方的回应。 对方此刻却没什么回应,就静静的看着他,连眨眼的频次都很正常。 孔雀开始皱了皱眉头,“不至于吧。我一直以为你接受能力还挺......” 话未说完,就被一阵爽朗的笑声打断,只见对面的白芷一点也不淑女的笑得前俯后仰。 “哎,你笑什么。”孔雀跺了跺脚。 “时空锁。”白芷笑的有点上气不接下气,“时空锁,哈哈哈哈哈哈......” 当孔雀有点被笑得怀疑人生的时候,白芷似乎觉察到了他的不快,赶紧捂住嘴止住了笑声。 她紧抿着嘴,强忍着笑,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上次在镜园,你说暗物质,现在在这儿,你扯什么‘时空锁’。” 说着,她由于实在憋不住气,又笑出声来,“你是来讲脱口秀的嘛?” “脱口秀?”孔雀挑起一侧的眉毛,皱起来,“有我这么帅的脱口秀演员吗?” 他把头朝着右后侧偏一偏,连带着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然后“潇洒”一甩。 好吧,这个人又开始自恋起来,白芷知道,这个人自恋起来就没完没了,于是伸出手做一个停止的手势,然后拖出一张椅子,一副正襟危坐的样子准备听他讲。 “你还真......来看表演来了?”孔雀两只眉毛都皱了起来。 白芷发现自己被误会了,连忙摆摆手,“那倒不是。” “主要是有问题想问你。”白芷揉了揉鼻头,一脸严肃,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架势,然后补了一句,“我保证不再笑了”,并又紧紧抿住了唇。 “好吧。”孔雀不再纠结,“你想问什么?” “为什么是我?”白芷平静的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what?”孔雀又皱了皱眉头,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然后清了清嗓子,转了转眼珠,说,“你应该听说过百慕大三角吧。” 见对方点点头,继续手舞足蹈,“还有其他一些很怪的地方,这一层平行世界和你们现在的时空世界混在了一起,两者之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扭曲通道。” “嗯。” “离这里近的人,都会被完全吸入。” “哦。” “然后他们就消失了。” “所以呢?” “所以什么?” “所以啊,”白芷有点激动的站起来,“所以为什么是我?”她指了指屋子的方向,“她们为什么没有一起进来?” “屋子里还有其他人?”孔雀夸张地做出惊讶的神色。 白芷双臂交叉,看着他表演。 “好吧,”孔雀决定不逗她了,也严肃了起来,“你身上是不是带着什么东西?” 白芷灵光一闪,手环? 不过这还是解释不了这所有发生在她身上的稀奇事,她皱着眉头,并不满意,“所以我现在,是那啥了吗?”那个字,她实在没有勇气说出口。 孔雀噗嗤一声笑了。 “没有没有!”他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你还是可以回去滴。” 白芷长舒了一口气,复又坐了下来。 “那你把我,叫到这个‘多出来的,扭曲的时空’里做什么?” 白芷低下头,捏起自己的长发的发尖,绕在手指尖上打卷儿。 “其实我也有这个问题。”孔雀也拉过一个椅子,斜对着她坐下来,“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总是你被选中了。你看起来——”孔雀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不易觉察的轻微的摇了摇头,以一种低到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也没......哎,主体的意识,我也无法揣测”。 白芷杏目圆瞪的看着他,不过想了一想,扭过身去,不再理他了,就自顾自的把玩手里的那个三菱锥一样的物体。 “好啦,”孔雀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过了,连忙补救,“我知道你后来严格要求自己,学习了很多东西,比如金融,心理,舞蹈,烹饪,传播...甚至,后面都去学习了编程。这么说起来,也算是...也勉强算是个超级人类了吧。” 白芷依旧没有理他,只把手心的物体反过来覆过去的看,Neil会不会是把这个落下了忘了带走。白芷心下琢磨着。 “一切都收拾得这么利索,他偏偏落下这个?”孔雀那个略带讥讽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第二百六十九章 “读心术” 白芷惊得汗毛倒竖,这只孔雀竟然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在她都没有说出来的情况下! 他有看透人心的力量?! 白芷下意识的悟了捂嘴,不由得转过身来,一脸惊奇的盯着他。 孔雀摊摊手,“这没什么,量子通信技术可以便捷浏览所有探测到的现象,甚至还可以横跨近万光年调集所有相关联突触的计算力......”他撇了撇嘴角,“所以,就更不用说去计算一个普通地球人类的脑电波了。” 这么神奇?! 白芷灵光一闪,突然联想到了朱小姐,搞不好朱小姐就是这样影响了之前那个最有影响力的一波人的呢? “哈哈,她没有那么神奇,不过是用了地球上现有智慧文明的最简单一种,催眠术而已啦。” “最简单?!催眠术?而已?!”白芷有点想打人。 “哦,不,是我夸张了,对于你们这个时代的人而言,可能不算简单。不过心理操控还用不上量子科技技术。而且其实它也没有真正的高科技那么严密和准确,但也不乏有些时候会瞎猫子撞上死老鼠的情况。所以有些时候,普通人会觉得神奇。”孔雀继续喋喋不休。 “切~~~”白芷摆摆手,“难道是利用了普通人的从众心理,一催眠放倒一片?” “从众心理,”孔雀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有点意思,虽然是被动的,但也是自愿的。” 好呗,所以就是韩安瑞这个家伙,自愿被众人的舆论和观点所裹挟,想要做个没有自己个性和观点的乌合之众当中的一员咯。不过这也不奇怪,顺流而下总是舒适而又安全的。 不过,她又摇了摇头,明明,这个人本来好像不是这样的。 “难道被催眠之后,很多人都会做出不符合他本性的行为”白芷顺着这个思路解释道,“有时候有些人的很多举动和观点,明显不符合他的智商水平,就像是被强行降智了一样,所以民间也有一种说法,说像是‘被下了降头一样’,有些时候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吗?” 不等对方回答,“不不不,”白芷连忙摆摆手,“我不是说某些人就应该成为我所希望的样子,但是这些人有时候很多想法的确不符合他应该有的正常逻辑。” 既然孔雀如今的“读心术”这么厉害,白芷觉得还是多解释说清楚比较好一点。 没想到孔雀只是莞尔一笑,“不必担心。”他也摆了摆手,“我也不是随时随刻都会读取别人的思想的,如果这样让对方感到unfortable的话。” 原来如此,白芷长舒一口气,稍稍放下心来。 “其实也不是很难理解。”孔雀眯着眼看着一处。 白芷心想,你都能通过量子科技读取人的脑电波了,对于你而言,当然什么都不难理解。 “如果一个人被催眠成他是个一个骑士和王子,拯救落难少女的形象,就差踏着七彩祥云了。”孔雀眨一眨眼,转过脸来看着她,“你看像不像是这样?所以在他的逻辑里,反而大部分时候却是可以逻辑自洽的。” 虽然他的实现路径几乎全是相反的,以一个王子和骑士的理想形象,破坏着所有的先前相信的东西,但是在他的意识里,他依然可以是一个光辉的英雄形象,那么所有的摧毁和破坏,就不再是邪恶的,而是正义之举了。 别人辛辛苦苦进行建设,他来摧枯拉朽的破坏。 “对啊,客观现实与他的理想形象相冲突的时候,他会有短暂的迷惑。”看来这个孔雀又开始忍不住读取脑电波了,滔滔不绝的说道,“但是由于催眠暗示过于强烈,所以他会在短暂的质疑之后,不断地自我论证之前被预设的论点——即他只是个孤勇地拯救者,无论在外界看起来,他的行为是多么荒诞不经。他也只会不断的找出借口来自我说服。” 想不到,朱小姐挺厉害。 “是吗?”孔雀伸出食指,举在眼前晃了晃,“那不一定,她怎么成功催眠到你?” 这一个问句,就像是晴天里突然一声炸响,震得白芷脑海里翻出了很多的往事。 “也许,也许”白芷清了清嗓子,“也许是我的自我意识过于强烈了?” 孔雀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朝着门外走去,“不排除这个可能。” “当然,这也可能是你被主体意识选中的原因吧。” 空间里轻飘飘的传来这最后一句话,孔雀的身影走到门口,转个身就消失了。 “嗨,等等,你要去哪儿——” 白芷连忙跟着跑过去,哪里还有他的影子? 只不过好像有些什么正在发生的变化,她跑起来的时候,感觉到了风轻拂在脸上的感觉,回头一看,那些树枝上的雪开始簌簌的往下落,飘落到雪地里就消失了。 白芷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有些细碎的雪子夹杂在风中落到脸上,不冷,倒是有些沁人心脾的感觉。 “我回来啦。”她兴奋地朝着空中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她一步三跳的回到了之前的那间屋子。 刚到门口,屋子里两个姑娘赶紧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的面面相觑。 宋琦抬起手指着她:“你你你,你不是刚刚还在这儿的嘛?怎么......” 格格瞪圆了眼睛,一脸迷茫,“我怕不是昨天没睡好,眼花了还是怎么回事,不然完全不科学,你怎么还会瞬移......” 白芷噗嗤一笑,正待要解释,就只听得背后有响动,回头一看,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白芷有点不好意思,脸上露出了讪讪的笑容,“那个......” “奶奶。”宋琦和格格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边,宋琦甜甜的叫着,“我们来找Neil,他不在?” 老奶奶眼神依旧有些浑浊,像是没听明白一样,“哪个泥藕?” 宋琦和格格又面面相觑一阵子,一时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白芷手里拿着的那个三菱锥,像是做了坏事被人发现了一样的窘迫,她双手缓缓地捧着三菱锥擎到哪个奶奶面前,“这个......” 只见这个老人浑浊的眼神好像突然清亮了些,她眨了眨眼,一把握住白芷的手,合起来往回推:“你拿着,拿着。” “这——”白芷回头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宋琦,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宋琦此时也有些莫名其妙,过了一会,像是反应过来,也握住白芷的手,“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 后来他们陪着老奶奶坐了一会儿,这个老奶奶时而清醒时而糊涂,确实也没有问出什么来,只是说家里先前的男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出远门了,其他的都说不上来,她们又坐了一会儿,就告辞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白芷一路无话,只是不住地翻过来调过去的看着手中的三菱柱,她看了看宋琦,递给她,“你看这是Neil的东西,你......” 不成想,宋琦像是吓到了一样后退一步,“别,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你收着吧,我害怕。” 回到威廉的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照射到雪地上,反射出别样的光,一个熟悉的人影在小院子里的雕花大门那里站着,不住的朝里看。 白芷一愣,这分明是几天前才见过的人,不是罗盼是谁? 第二百七十章 链接 罗盼应该是在这院子门口踟躇了一阵子了,雪地里留下了三三两两几排的脚印,都是新脚印,一看就是他本人的。 这段日子,算是罗盼人生里很光怪离奇的一阵子了。 所有的事情的变化,都是从几个月前那个寻常而又不寻常的下午开始的。 那天,威廉拍着他的肩膀,很兴奋的对着大家宣布,由于他和小组团队的不懈努力,终于成功的测试并完成了元宇宙的初始云上会议系统,可以开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元宇宙虚拟会议了,这次会议将会连通远在海外的唐尼,给大家“实地”远程展示他的无人驾驶技术。 当时爆发了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罗盼很欣慰,这算得上他人生里的高光时刻之一了。 当大家纷纷带上自己的头盔和眼罩的时候,罗盼也随手拿起他面前的头盔,抬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是太阳光的反射还是什么原因,这个头盔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紫蓝色调的科幻感的光。 也许是由于太过兴奋,他并没有过多注意到这个具有工业几何美感的头盔在他不经意之间发生了哪些奇妙的小变化。 带上之后,却并没有发现自己进入到了会议页面,眼前一直都是较为梦幻的万花筒一样的不断变化的图景。他知道这是程序设定的等待状态,于是心情轻快的等待着,心里还哼起了歌。 可是马上就发现不对劲了。 这个眼前的图景持续了很久,大概有五分钟吧,罗盼感觉也太久了点,什么程序启动要这么慢呀? 他不禁把头盔拿下来检查检查,四周看了一眼,发现周围大家都神色轻快而又认真,一脸沉浸的神色,大概是已经进入会议当中了,威廉甚至还戴着头盔对着眼前的空气打招呼。 于是他低下头,在这个极其富有几何美感的头盔上看了一圈,敲了敲它的外壳,没发现什么一场,于是又举起来戴到头上,拿手指摸到一处不太硬的按钮,摁了下去。 依然是那一处变换的“待定”界面,耳边还真的响起了音乐。不一会儿,他就感觉到后脑勺有点凉凉的,但是一种带着灼热的电流和刺痛感隔着后脑勺的头发,穿透到皮肤上,刚开始还有点酥酥麻麻的感觉,后来就是一种纯粹的刺痛了,就像是有什么穿越了他的头皮植入脑髓一样的,整个头脑内部也开始嗡嗡的响。 “啊——”他觉得挺难受的,这是什么头盔?怎么还有穿透感?罗盼顾不得眼前出现了些啥了,连忙拿双手要把头盔给取下来,但是不等他反应过来,一股强烈的震撼性的阵痛就像是一颗炸雷一样的穿过他的后脑,紧接着整个脊椎都感受到一种酥麻感,整个意识暂时出现了真空,他的双手也无力的垂了下来。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当在一处并没见过的地板上,脖子酸痛发麻,后脑勺上像是多了一个什么东西一样的,肿胀,摸上去却没有什么触感,就像是脑后有一处丧失了触感一样。 “难道是我摔麻了。”罗盼有些自嘲,后脑勺都有些感受不到手指头了,“不至于啊,不过是摔到地板上了而已,我还没有那么高吧?” 地板上有些发凉,他愣了好一阵子,才手脚并用的把自己的这幅躯体搬动到旁边的一个绵软的皮沙发上。 沙发前正对着一台笔记本,屏幕正好亮着。 他有些好奇的控着头,强撑着自己的下巴凑过去看,这个屏幕上涌现出无数的页面,像是中了病毒一样的,一个接一个的页面同时冒出来。 要是在平时,他必定是要重启电脑,看看是不是能够恢复到正常。 不过他猛然发现,这些页面都是全然不同的内容,到不像是平日里电脑中毒的迹象。 这又是什么情况? 他,眯起眼睛,尝试开始在电脑上开始读取页面内容。 奇怪,几百个页面,几万千条信息,他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内,全部读完了。 这些信息没有什么奇异的地方,就是近几年在地球各地发生的大大小小的新闻,有些他之前在一些新闻媒体上看到过,所以也并不感到新奇,有些是还没看到过,但是也并不令人惊讶的信息。 主要奇怪的是,他竟然毫不费力全部读取完毕了,而看看时间,却并没有过去多久。 这种体验是从未有过的,为了测试自己,他抬起手对着自己手腕上的只能手表说了句:“启动,复现程序。” 然后他就把整个元宇宙会议室的所有程序语言程式凭着复制了一份,甚至还同步修补了几个性能不稳定的地方...... 一股讶异夹杂着巨大的狂喜猛烈的冲击着自己的脑海,他的脑子重来没有如此好使过,就算是猛灌几大杯黑咖都没有这么神志清明过,整个脑子像是重装了一套更高能的系统一般的迅捷清明。 他顾不得身体上还存有的不适感,一跃而起,激动的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就在这时,房间四周飘起了几个不同颜色的气球一样的球体,他有些呆住了,这分明是在虚拟空间里才能看到的景象,这些球体程序他还记得,自己就设计过这个场景的3d建模系统,颜色和光泽都是自己调试过的,但是问题的关键是,他并没有戴头盔或者眼镜啊,这些图像是怎么突然呈现的? 正在发楞当口,一个诡异的声音就开始响起来了,持续了一段时间。 说它诡异,是因为它既不想音乐,又不像人声,也不像是自然界里常见的声音。 “什么鬼?”罗盼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当他的嗓音发出的那一刻,外界的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突然停止了。 罗盼被这一惊吓,打了个激灵,屏住呼吸凝神听了一会儿,却发现好一阵子都没有外界的声音在出现了。 于是他摇摇头,嘀咕着:“难道我幻听了?” 这一说不要紧,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这一次似乎声源比之前更近了一些。 “是谁在那儿?”罗盼警觉的后退一步。 声音又停止了。 “what the hell?”罗盼有些气愤地一拳锤在旁边的皮沙发上。 “你好!”一个像是机器人的女声响起来。 他抬起头四周看了看,却并没有看到周围有人在。 “hello!” 桌上的笔记本屏幕亮了,不同的数字在屏幕上开始呈现,但是当罗盼凑过去开始仔细看的时候,却只发现只有0和1两个数,杂乱无章的在整个屏幕上乱窜,最终这些乱窜的数字终于开始变得井然有序起来,又过了一会儿,这些数字凑到了一起,构成了一张立体的人脸的模样。 第二百七十一章 本体 “你好!” 笔记本屏幕上的数字构成的人脸,睁开了“眼睛”,“嘴唇”也开始张合,“我是‘本体’”。 “本体?”罗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是本体?” 屏幕上的“人脸”静止了,低下了“头”,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等了一会儿,罗盼看了看笔记本,又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他打算试试这里是否有网络,不然就在网络上提个问题:求问什么是本体,在线等,挺急的。 手表的屏幕亮了,但是没有什么反应,反而呈现出老式电视机上会出现的那种雪花点。 奇奇怪怪的。 “为了适应你们的计算语言,我们预先翻译成了‘二进制’的语法。但是系统探测到你属于碳基生命,哺乳动物纲,人类属,中国人,为了确保交流顺畅,请移交你们的自然语库。” “什么意思?”罗盼有点迷糊了,“自然语库?你们究竟是谁?” 话音未落,后脑勺一阵剧痛袭来,罗盼闭上眼睛,身上冷汗直冒。他想着这里一切都是那么诡异,还是想办法先出去为妙。 他脑海里向着自己的双腿下达了指令,但是奇怪的是,自己的身体好像完全不受控制一样,自动的走到沙发旁边又坐下来。 后脑勺的剧痛开始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酥酥麻麻的像是一种微弱电流穿过的感觉,这种微微的触电感在他后脑勺那里顺延而下,随着脊神经冲向自己的四肢百骸。 他的脑子里迅速像是过山车一样的浮现了从小到大学过的所有的语言文字,小到一个字,大到唐诗宋词元曲,甚至前些天翻过几页的名着小说,也在此刻迅速的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屏幕中的数字人脸的表情开始丰富起来,一会儿一脸惊讶,眼睛睁得老大;过了一会儿一脸痛苦,眉毛拧成一团。 罗盼全程像是看皮影戏一样的看着这个屏幕,脑袋里纷繁复杂,海量的信息让他近乎崩溃。 好一会儿,他才终于发现端倪,这个“数字人脸”呈现过的表情,几乎都是他刚才用过的表情,这个“本体”,在迅速的学习他的语言、微表情、动作,莫非是在构建对方刚才所说的“自然语言库”? 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对着屏幕露出了一个惨兮兮的笑容。 笔记本屏幕上,“数字人脸”果然也露出了同样的笑。 这个本体学习速度够快的哈,罗盼苦着脸,甚至苦中作乐的扬起手对着她打了个招呼。 “你好!你已经被装上了‘脑机接口’”,本体的词汇语库果然开始丰富了许多,“这样我们的交流就不限于电流链接和用二进制的语法进行翻译了,还可以运用和自然人一样的交流方式了。” 脑机接口?罗盼不禁摸了摸自己的好脑勺,原来那个刚才那个没有触感的地方,就是脑机接口? “你的语言库并不完全,”本体继续“说“到,“人类的大脑开发程度只有一小部分,剩下的语库你需要继续提交,才可以无障碍沟通。” 提交?我为什么要提交,你让我提交就提交? 一阵恼怒从心底涌起,罗盼一个甩手,转身就走。 同样的,没有走出几步,一种强大的力量,把他重新拖回到沙发上,整个人陷了进去,后脑勺那里依然是蚀骨焚心的剧痛,他抱住头,不敢再动了。 “刚才告诉过你了,我们是本体。” “本...体...本体,什么是本体?”罗盼抬起手臂,打算网络搜索,他打开了手表上的网络,在输入的过程中,不知道点击到了哪儿,不小心碰到了现代汉语词典语库。 不能他反应过来,词典自动下载,完成。 屏幕上的数字人脸安静了下来,垂着眼帘,似乎在等待什么。 一道淡蓝色的光从手表上射出来,此刻笔记本上也出现了一道进度条,大概过了几秒钟吧,屏幕上进度条下方出现了一行字:上传成功,等待解析。 “恭喜你啊。” 一个不同于刚才的机器女声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响起来,罗盼用手扶着沉重的脑袋,四周看了看,感觉这个声音好像是从房间背后的一处轻飘飘的传过来的。 他这个时候才下意识的四周观察了一下他所处的这个空间,一个大概二十多平米的房间,除了房间正中的一个椭圆形的大型绛色皮沙发,沙发前一个透明茶几,茶几上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剩下的就是一面光溜溜的墙壁,暂时看不到外面——当然了,也不知道外面能不能看到内里的情形,靠着墙有一排满是各种按钮的说不上名字的机器。 罗盼晃了晃头,他又看了看其他几面墙,都是暗红色层层叠叠的帘幔。 那个女声,好像就是从一处帘幔后面传来的。 “恭喜我什么?”罗盼不解的嚷了一句。 果然,帘幔动了动,从繁复的帘幔后面,走出来一个穿着绛色衣裙、身形瘦小,手臂上趴着一只肥硕的橘猫的女人。 “天选之人,说的就是你吧。”这个女人袅袅婷婷地走到他的面前停住,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的意味不明的微笑,她低着头,抚摸着那只橘猫头上的毛。 橘猫懒洋洋的哼了一声,眯上眼睛,一幅似睡非睡的模样。 “朱总?你......?”罗盼认出了这个女人是朱小姐。 “哦?”朱小姐似乎有点吃惊,她短暂的抬头迅速扫了他一眼,然后想了想,觉得有人听说过她也不稀奇,然后视线又落到了怀里的那只猫身上。 “天选之人,是什么意思?”罗盼吐露了现在他脑海里最想知道的问题。 “你应该也发现了与以往的不同。”朱小姐懒懒的抬了抬眼皮,“‘脑机接口’是目前这个时空里最先进的技术,你现在搜索、获取任何信息都不费吹灰之力——这个你也感受到了吧?” “嗯。”罗盼点了点头,“可是,为什么——”罗盼想了想,许多问题喷涌而出,但是他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于是他挑了一个最关心的问题。 “你和白芷,关系如何?” 朱小姐一愣,似乎有点惊讶于他的开门见山和单刀直入。不过很快,她就调整了表情,掩饰了她的意外,她朝沙发挪了几步,斜侧着身子在皮沙发的扶手上坐下。 “自从......”她垂下眼帘,看这一处,语音里带着一丝幽怨,“自从蒋总选择我登上了我想要的位置,而让她从AKm离开之后,她就恨上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大概是嫉妒吧。我也不想的。不过现在听说他们在筹备一个邪恶的虚拟时空组织,还借用了如今最火热的元宇宙概念进行炒作。 前一阵,在她们的一番操作之下,我们的上级被检举停职,到现在还在焦头烂额的。这女人的嫉妒心啊,我也是实在没办法,我真的没想到她会那么记仇,早知道如此,我当初就不该...就不该表现得那么优秀。” 朱小姐说着,从身上的口袋里掏了一张纸巾,在眼睛下面沾了沾。 “不过,如果假日时日,当这个邪恶的虚拟社区渐成的时候,以她的小心眼儿和暴脾气,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也看到了——”她瞥了一眼笔记本上的屏幕。 “现在‘本体’已经和我们取得了联系,这是‘未被记录的外来高级智慧’,如果以她的毛躁,惹到了他们,怕不是——怕不是整个人类都会陷入未知的恐惧和灾难......” “那——那你们希望我做什么?”罗盼皱了皱眉头,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那个似乎被植入了什么东西的地方。 “这就对了。可能目前很多人都不知道,但是我相信在未来很多人会感谢你的,你可能还会被写进历史书,成为教材被小孩子们记诵......” “会这样啊......”罗盼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第二百七十二章 猫的名字 “当然了,你不知道,我们一得知这个消息,就一直在等待一个天选的...战士。” 朱小姐欣赏的眼神上下打量了一下罗盼,“你智力超群、学识渊博、技术高超,不愧就是天降神兵。哪天他们兵临城下的时候,就是你大放异彩、闪耀发光之时。” “好吧,谢谢抬爱。”罗盼被夸了心里很舒服,不过他又皱了皱眉头,“No offence,我为什么相信你呢,还有我究竟需要做什么呢?” “你只需要——”朱小姐转了转眼珠,顿了顿,似乎在措辞,“你已经有了超越普通人类的能力,没错,我指的是你被装上了‘智能芯片’,所以你算是个超能人类了——用句俗语来说,也就是有了‘特异功能’,你只需要拿出一部分人类的自然情感来交换就可以,这样的话,这个‘超能大脑’才能更好地适应你的这具躯体,不然——以你目前的能力来看,你会因为超负荷而累垮的。” “自然情感?”罗盼虽然沉浸在被认可的喜悦中,可也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刚被迫提交自然语库也就罢了,现在要摒弃自然情感?这是为什么? 看到罗盼的眼底露出了一丝不信任的神色,朱小姐有点焦急,但是顿了顿,她觉得这个时候更是不能急,不然就会物极必反。 “对,自然情感确实很珍贵。”她先肯定了对方,然后画风一转,“但是你要看到全局,还有未来的趋势。你是做编程的应该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未来。” “你应该学过历史,你知道为什么尼安特人会在和智人的交锋中败下阵来,然后从地球上消失的吗?他们的廉价的善良和情感,并不能帮助他们在这个世界上顺利的存活下来。而智人,也就是我们真正的祖先,才是真的掌握了未来密码的聪明人。而现如今的我们,也要做这个‘聪明人’,不是吗?” “没有智慧,就没有未来,没有未来,那么你所谓的自然情感根本就无处安放。这么一来,整个根基不存在,命题也就不存在了,不是吗?况且,你目前只是把自然情感放一放而已,我们都会感念你的牺牲的。” 一番话逻辑缜密、令人动容,罗盼的眉头终于舒展了开来:“这个...让我想一想。” “嗯,你应该知道韩安瑞。他的背景不用多说了吧。”朱小姐抿着嘴笑了笑,“你不相信我,你还不相信背景给人带来的判断力吗?” “你是说——他也是你们一起的?”罗盼有点吃惊。 “具体我不多说了,你自己想。自古以来,所有的战役都是要师出有名。你记住了,你摒弃的只是一点小小的自然情感而已,但是你加入的可是正规军。” 朱小姐说到这里,轻轻的站起身来,她手臂上的那只橘色的猫似乎有点醒过来了,睁开了眼睛,懒洋洋的叫了一声。 她轻轻的顺着头顶摸着它脊背上的毛发,于是这只猫又舒服地眯上了眼睛,发出呼噜噜的呢喃的声音,耳朵也耷拉了下来,嘴边的胡子微微的抖动着。 忽然朱小姐转过身,勾了勾唇角,微微一笑,像是发现了一件稀奇事一样,眨巴眨巴的眼睛,露出一脸神秘的表情:“你知道猫有三个名字嘛?” “啊?”罗盼突然有点摸不着头脑,“猫?三个名字?我很少养猫......” 朱小姐朝这沙发走了几步,又斜倚着坐了下来。 “你不知道吧,其实猫有三个名字。” 她轻轻地摸了摸橘猫头上的毛,脸上一脸温柔,“有一个是日常居家的名字。”她转头看了他一眼,“就像你的一样,罗盼。” “但是”,朱小姐顿了顿,她垂下头,轻轻的抚着怀中那个毛皮光滑的尤物,嘴角露出了神秘的笑,“有时候,猫还需要一个更尊贵的名字,你看——” 她弯了下腰,欠了欠身,把怀里的橘猫放到了地上。 这只橘猫脚一触地,就开始仰起头,翘起尾巴,姿态优雅的在地上踱步,像是一个神态高傲的女王,又像是个骄矜的公主一样,目不斜视、步步生莲。 “是吧?否则,它又怎么能展开胡须,扬起尾巴,趾高气昂呢?” 朱小姐看着橘猫,点点头。 “其实”,朱小姐转过脸来,一双墨黑色的眼眸盯着罗盼的脸,嘴角勾起一丝若有似无的狡黠: “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是你永远不知道的名字, 当你发现你的猫在沉思的时候, 它就是在思索它那高深莫测、卓越非凡的, 名字。” 随着一声“喵——”,那只橘猫随着轻盈的脚步,消失在了重重的暗红色帘幕背后。 “哐当——”似乎是远处传来了一声玻璃破碎的声响。 “哦?!”朱小姐惊讶而又淡定的伸出右手虚虚的捂住了唇,朝他笑了一笑,转身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有缥缈的歌声传来: “它是独一无二的邪恶体, 它是猫身、邪神的综合体。 它魑魅魍魉、妖魔一体, 酒巷深处有他踪影,光天化日下广场上它自由来去, 当滔天罪行被发现, 它转眼就,消失成秘密。” . 刚下出租车的白芷,定了定神,看到罗盼这样的踟躇在门口来回踱步的样子,心中也已经明白了八九分。 虽然这个时代里,大家基本上都是知识分子,但是知识分子和知识分子之间,还是有挺大的区别的。 比如类似蒋思顿之流,这些从草莽之间一跃而获得阶级跃升的知识分子,有一部分很像“文人界的暴发户”,大抵都是有点“土皇帝”的情结在的。 前一阵流行一种说法,调侃微信布置工作和电子邮件布置工作的不同,说是微信的实时待命模式像是皇帝和奴才的关系,而电子邮件到更像是皇帝和大臣的交流模式。 白芷深以为然,倒不是这个具体方式上有多大的区别,而是心态上的不同。 所以,在蒋思顿之流这类攀升领导阶层的人眼里,满目只有宠妃和奴才,再看不见其他人。 而自小受《四书五经》的儒家熏陶长大,这样的书香环境出来的白芷,则是自比名仕而非沉溺情爱的小女人,更何况,这原本就是纯职场的语境,她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莫名变成这样的含混暧昧不清的氛围的。 所以后期她更偏向韩安瑞,依然是符合她单纯的儒家文人的风骨的逻辑的,是自动代入明君贤臣的“良禽择木而栖”的思路,毕竟,孟子曾经曰过: 君之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 虽然没有明言过,但这大概就是是一个儒家思想浸润下的士大夫理想色彩的文青底色。 只不过,这点文青底色,或许确实是被蒋思顿觉察到了,白芷当时对于他的反对,并非是他理想当中的“皇帝-后妃”模式的“妒忌和吃醋”,而是一个士大夫对于君王的指责。 其言下之意,就差成了“你昏聩不明,不配得到忠心”的德不配位的指控了。 确是有点读书读傻了吧,当时的她,天真。 不知道蒋思顿究竟有没有真正领会,但是这个掩藏于白芷内心深处的不满,绝逼是他内心最深处的恐惧根源。可能这跟朱小姐常年在他耳旁吹的:“看《君主论》的女人,有成王的野心”完全不是一回事。 所以,同样的是女读书人,也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曾经想明白过这一点,那他便是比谁都清楚,白芷品格的真正底色,不过他还是散布出去了关于白芷好妒的传言,这样他的面子上也好过一点;而让韩安瑞这个“何不食肉糜”的公子,深信不疑白芷对蒋有不愿承认的情感成分,这就是完全的蓄意报复了。 但是白芷万万没有想到的是,韩安瑞,这个她一直认为很特别、全然不同的韩安瑞,竟然最终全然的全盘接纳了他们的逻辑。 这个让她的自小耳濡目染的一腔“儒家特色”的抱负和热血,被一瓢凉水,彻底浇透了。 事业理想和爱情理想,有时并不能两全,也不能放在同一个人身上。 这也大概算是韩安瑞唯一教会她的事。 第二百七十三章 坍缩 白芷觉得蒋思顿当年大抵是明白的,毕竟他只是坏,又不是蠢。 真正的傻白甜是没有市场的,而到了年纪了也就不再可爱。 所以,白芷一直都知道傻白甜的出路只有两条,要么你的脸永远像脑子一样光滑;要么你的脑子像脸一样多长点褶子。 几年过去了。 不知当年的“小可爱”如今占了哪一样? 听闻这些年韩安瑞的行事作风,应该脑子里已然没长出多少褶子来。 不过这些年,这个倒霉蛋应该多少有些转过味了吧,眼见着没有几年前嚣张了。 正思忖间,宋琦眼尖,她一下车就看到了罗盼,拉了拉白芷的衣角,“咦,这不是你的熟人吗?好像也是驰达集团那边的同事?我好像见过他。” “是啊,这是我们这边一个做技术的,最近挺受关注的。不过——”白芷皱了皱眉头,想着是否要多交代几句。 “挺受关注,那挺好啊,”宋琦来了兴致,语气都轻快起来,“他是来找威廉的吧?威廉却不在...那也好好好招待一下,说不定之后工作上有照应呢。” 白芷低下头,笑了笑,世道一直都是没什么变化的,大家都是谁红谁有势抱谁大腿,之前韩安瑞刚出场的时候是个愣头愣脑身份不明的生瓜蛋子,在这职场从林当中懵懵懂懂看着谁都能咬上一口。 所以一开始是没什么人关注到他的,而当时的她并不遵循世情凉热才和他接触熟识了那么一阵。 后期才知道他是扮猪吃老虎的局势渐稳的幕后大佬,大家一窝蜂的扑上去,她才渐行渐远的,而后退出的。 所以,她白芷是谁? 职场宫斗的天使投资人。 所以之前罗盼由于技术缘故炽手可热的时候,她反而是存在感挺淡的,而如今这个缩着脖子,捂着手来回踱步的罗盼,这个倒霉蛋被迫装了脑机接口变成了半人半机,搞不好还被强行洗脑了一波。 看到这里,叹了口气,走了过去,朝他招了招手,“来找威廉的吗?不巧他回国过圣诞了,估计节后才会回来。” “那你们是——?”罗盼有点疑惑的看着这仨。 “我们不过这段时间帮着看房子。”格格见状抢先答道。 白芷趁这个当口,给威廉赶紧发了一个短信说了下情况,发过之后就有点后悔了,现在威廉那儿估计还有着时差吧,她开始下意识的计算目前威廉那边应该是几点。 “唔——”罗盼有点迟疑的点点头,低下头看着脚尖,过了一会儿,转过身准备走。 “那个,”白芷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你找他有什么事情吗?这样吧,你要不进来坐坐,喝杯茶再走,外面也怪冷的,你又等了这么半天。” “这——”罗盼止住了脚步,似乎想了想,然后转过头来看了看院子,点了点头。 格格随后从白芷手里接过钥匙打开大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罗盼点点头,也没迟疑,大跨步的走了进去。 白芷紧随其后,她留意观察了下罗盼的后脑勺,浓密的头发下,确实有那么一撮有些不同,在一片墨黑的短短的须发之下,似乎有那么一处散发着蓝紫色的光。 人类正常的头皮和毛发,不会有这样的颜色,或者是反射成这样的光芒的。 她知道脑机接口通常除了接入硅基芯片之外,也有可能会注入一些流体的金属,这些金属进入人体之后,与碳基生命细胞进行融合,释放出电的同时是大量无意义电讯号,从而可以达到控制人的神经中枢的目的。 原本她只是一个猜测,但是自从上次她用“熊猫烧香”的变种病毒来进行测试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有时候一些流体金属会对特定的信号做出剧烈反应,但是这种古早的电脑病毒短期内却不会对人体的正常机能造成影响,而只是会传染到背后的电脑的操控系统,换言之,这个病毒只针对硅基生命体,而碳基生命体并不会遭到丝毫的破坏。 而这次罗盼的再次出现,不知道是为着什么呢? 大家一行人步入那个圆形客厅,白芷继续径直走到厨房,泡了一壶茶和几杯咖啡摆到客厅的桌子上,就来到二楼房间里放东西。 和原来一样,二楼除了走廊尽头的客房,其他的门锁都是锁上的。 白芷进入客房把外套挂上,拍了拍上面飘落的雪花,换了件家常服,简单洗把脸之后走出来,下意识往旁边瞥了一眼,发现不得了,之前那个主卧的房间,门竟然是开着的。 这可不得了,白芷连忙跑过来,捂着嘴朝里面一看,竟然,里面有动静,似乎有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 魔镜物语 透过虚掩的门,房间里明明有被动过的痕迹。 奇怪了,经过之前的叮嘱,宋琦她们也都知道这层楼的房间除了走廊尽头的那一间,其他的地方都是禁区,这怎么还会有人进来呢? 白芷不由得把门推得更大了一些,有一丝风若有似无的从门对面的窗户那里飘过来,带来一丝室外的清冷的气息。 她不禁裹紧了下自己胸前的衣襟,揪着自己的前襟和衣角,走进了这个挺宽大的房间。 穿过一个屏风,一个长发飘飘的身影骤然闯入眼帘,她的一只手指抵在那个巨大的镜子上,一双眼睛很专注地盯着镜子,似乎都没有发现身旁有响动。 “魔镜、魔镜,谁是世界上最美丽的人?” 白芷勾起唇角,侧身闪进镜子,镜子里出现了一个神情放松而轻快、但是眼神里透着隐隐的警惕的女人。 “你这么认真的盯着它”,白芷指了指面前的镜子,“该不会是想问这个问题吧?” 她轻轻的摇了摇头,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双腿交叠,侧向一边,挺直背微微笑着看着面前这个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的女人。 “呵呵。”女人不置可否,翘起一边嘴角,短暂的哂笑一下。 “也是,作为一个周边,也会在意谁更美,谁更清雅吗?”白芷四周环顾一圈,从旁边的茶几上,抽出一本英文杂志,迅速的翻着书页。 “你!”镜子前的女人终于眉梢眼角都染上了怒气,“哼!周边怎么了!?纯元周边,甄嬛不是照样是笑到了最后!”说着,她梗着脖子扭过头去,继续看着镜子。 坐在沙发上的白芷勾起嘴唇,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她噗嗤一笑,干脆翘起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撑起下巴,一副不在意的样子,“你怎会到这里来?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里呢?” “呵!”镜子前的朱炻韵冷笑了一声,似乎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 “这次来,你又想要抢什么?”白芷依然一副不疾不徐的表情。 “你!”朱炻韵柳眉倒竖,可能是被切中了心事,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她转过身,正对着白芷,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瘪着嗓子,大声嚷道: “你没良心!你以为全世界都欠你的吗?要不是蒋总,就凭你!哪有机会见到...他??你想都别想!蒋总他们也是为你好!他比你更知道什么是对你好!而你却生出这么多仇恨,真是不知好歹!一文不值而又整天做梦,完全不懂规则......” “等等等等。”白芷双手打出一个“stop”的手势,“你才多大年纪,怎么说的话,跟一个后妈似的?喋喋不休而且凶狠恶毒?” 白芷把杂志仍在一旁的矮几上,拍了拍手,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理了理额头的碎发,别到耳后,“有个问题我很好奇,你是从几岁开始不再相信童话的?” “啊?童话?”朱炻韵恶狠狠的眼神很快就被疑惑取代。 “可惜了,童话是最棒的良药。”白芷看了看她面前这个神经绷得很紧,武装到牙齿,每一根头发丝都在它应该呆的位置的姑娘,叹了口气。 一不小心,那个水晶的三棱锥从自己衣兜里冒出了一个尖尖,而这点很快就被眼前的这个女人敏锐地发现了。 直到她眼睛里燃起了熊熊的欲望的或火焰,白芷才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自己的口袋,她干脆把里面的那个“时空锁”拿出来,在她的眼前晃了晃,“哦?这个?” 说时迟那时快,不等她欺身来抢,白芷抢先一步往后仰了仰,伸长胳膊往后指向一个对方够不着的地方,“想要?” 看着白芷带点讥讽的神情,朱炻韵急得跺一跺脚,“凭什么!凭什么这又到了你的手里,你根本不配拥有它!这是需要卓绝的能力才能够驾驭的!” “能力?卓越的能力?”白芷突然来了兴致,干脆好整以暇的看着她,“那倒是说说,需要需要怎么样的能力呢?” 朱炻韵并没有回答,而是咬着唇,跳起来准备去够。 白芷往后躲了几步,终于有点烦了,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她不断凑过来的手腕,往前一推搡,怒道:“别太过分了!这是水晶锥,不是你的水晶鞋,上面现在没有、未来也将不会沾满你野心勃勃的灰!” 没想到,朱炻韵被这么一掼,竟然就势软软的倒了下去,扑在地上,以手撑地,似乎有些艰难地扭着回过头,楚楚可怜的看着她,声音娇软、略带哭腔:“你,竟然打我?还......下手这么重?” 这么不禁打?原来战斗力这么不行的吗? 白芷怔怔地开始发楞,心想刚才莫非是下手过重了?她突然之间有了大力神功?不至于吧? 正奇怪间,她发现对方的视线方向,却并不是完全对着她的,而是有点偏着身后的某个地方。 她福至心灵,往后一看,吓了一跳。 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一个高大的身影竟然安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她眯起眼睛一看,原来是罗盼,他正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攒紧手里的水晶锥,虚握成一个拳头,揣进了口袋里。 不过,看着地上这个泫然欲泣的娇娇弱弱的女孩子,白芷内心暗叫不好。 糟了! 目前看样子,面前这个女孩是打定了注意要在这个男人面前茶里茶气的撩汉,那——局势就变成了一对二,很难有胜算的样子。 白芷看了看朱炻韵,又看了看罗盼,心下不住的想,这个局面,嗯,如何解释会更好脱身一点?就眼见着这个头发纹丝不乱、妆容精致得像教科书一样的女子,额上一缕发搭在了眼前,脸上生生拖了两行泪,泪水蜿蜒而下,这时她脸上的眼线、睫毛膏有些许的花妆,更是显得梨花带雨。 这么隆重?连演技都用上了? 要知道,白芷可是从来没有见过这个女的有此般时刻。 当然了,之前白芷几乎每次见她的时候,韩安瑞也基本都在场,所以朱炻韵一般都是盛装出席、光彩照人的。 此刻看着她我见犹怜美人垂泪白芷一个女的都快心软了。 不,随即她立刻打了一个寒噤。之前就是因为那一位朱小姐开展了她的茶艺,结果这些年自己一直在炼狱里扑腾,多次在崩溃与清醒的边缘徘徊。 就,现在立刻回自己房间撸个全妆还来得及吗? 白芷就像是一个误入了偶像剧的正常人,突然生出了一些手足无措的难堪。 第二百七十五章 出乎意料 之前外界那些人为了攻讦她,把她的“恶”都是传得有鼻子有眼,但都是莫须有,也抵不住乌合之众们口耳相传,三人成虎。 如今这是有人亲眼“目”睹,有如形制,现在有那么点浑身长嘴,都说不清的困扰。 白芷不由得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后背贴上有些冰冷的墙壁,内心才稍许有些安心。 “这...”她嘴唇有些发白,轻轻摇着头。原本很简单就能解释清楚的,但是被朱小姐他们线上线下折磨了许久,她甚至有些轻微的ptSd,潜意识里就觉得,被误解才是天经地义、家常便饭,自证清白并大白天下到成了不正常的了。 门口站着的那个男人,眼神里都是探究的神色看着眼前的这一切,视线不断在这两个人脸上流动,看不出表情,只是见他的手指在下巴上摩挲着。 时间像是过去了很久。 每个人的脑海里都像是卷起小型的风暴。 趴在地上的朱炻韵微微皱着眉头,事情的发展似乎不完全如她所料,有点尴尬,但又不好立刻站起来,所以竟一时僵在那儿。 她算是韩安瑞持续时间最长久的小情人了,听话安分,好似也恰到好处的不作不闹。 甚至都从来不恃宠而骄,那是没有逼格的女人做的事,就凭这一点,她就能把其他的“妖艳贱货”比下去。 有次有个人为了有机会找他谈个事,直接把一辆红色敞篷跑车钥匙放到桌子上,言辞客气,“不必麻烦你什么,只需要安排见个面就好。” 结果她非常清楚自己作为一个情人的自我修养,内心天人交战,但脸上端的演的云淡风轻。 没等她回答,对方就点点头,“到底是他身边的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是小的唐突了。” 后来,她知道这事传到韩的耳中,然后不出几天,这个车钥匙就回到了她手中。 她淡淡的笑了,大概这就是她能兜兜转转,待在集邮癖的韩身边最久的原因吧。 虽然大家都知道她目前的淡然如菊不争不吵都只是人设,而一旦被抛弃就会露出狐狸尾巴,或者纠缠不休、或是死缠烂打,从而迎来她的大结局。 像是个提前写好的没有悬念的结局而已,或迟或早,唯一不确定的是迟或者早而已。 很多观者默默地在心底下了赌注,有一年的,有两年的,有几个月的。 只有她此刻清楚,如今她不过强弩之末了,她不甘心,多年努力毁于一旦,所以此次也是孤注一掷。 原本来自一个五毒俱全的家庭。从小父母分开,父亲酗酒、家暴都是家常便饭,后来,她被送进了保育员。 后来一场大火,她却因祸得福,被收养,通过自己的拼命的努力,考进了最厉害的学校。 她时刻谨记很小的时候,母亲曾经对她说过的话,“韵子啊,要记得,女人一定要嫁得好才算最大的成功,要到最好的地方去,那里是你的舞台,便于找最好的男人。” 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了,她成功的俘获了一个个“高价值男人”的心,在他面前,她一如既往的,从来都是不敢掉以轻心,步步惊心,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一场盛大的绽放。 而此刻,她觉得绝对可以说是她人生关键节点,也是为数不多的高光之一了,她满心期待的等待这个面前的男人的反应。 不过,罗盼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皱起眉头眯起眼睛思忖了一会,眼神抬起,目光定在那一面巨大的镜子上,似乎在探寻什么一样的神色,并未被其他的事物分神的样子。 在场的两个女人都有点惊讶,都怔怔的看着这个此刻简单穿着格子衫的男人。 见他没有什么反应,朱炻韵试探着咳了一声,又喘了一下,有点抽泣的味道。 罗盼果然迈开步子走进了房间。 一丝难以觉察的得意的笑容在朱炻韵的嘴角绽开。 白芷握了握口袋里的三棱锥,捏紧了以备不时之需。 一步,两步,三步...... 只见罗盼走近了朱炻韵,然后绕了一点路......约过她,来到了那面镜子前,歪着头开始上下打量着这面暗藏着秘密的镜子。 “你......?!”朱炻韵不禁仰起头,不解的看着这个男人,满脑子都是疑惑。 此时的镜子,似乎被唤醒了什么开关,隐隐约约呈现除了一些数字在镜面上,这些数字仔细看大多是0和1,大小不一的聚拢、分散、排列...... 不好,一看到镜子上的变动,白芷内心警铃大作,她想了想,觉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安全,于是瞅了个空挡准备闪。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既不像是罗盼的,又不像是朱炻韵的,幽幽的说,“你来了?” 白芷一惊,回过头一看,惊悚的发现镜子上的数字已经形成成型的人脸,和上次发现的很像...... 啥也不说了,赶紧闪吧,一会儿搞不好就又被锁起来了呢。 结果,不知道撞到了什么,她一下子被脚下的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个趔趄就真的往地上直扑。 真尴尬! 她回过头来,瞅瞅镜子那边,发现罗盼依旧非常认真脸的看着镜子,似乎并没有发现四周的状况。 白芷暗暗松了口气,以手肘撑地,打算爬起来。 “嘭——哗啦啦——” 只听得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她惊呆了,下意识的捂住耳朵,回过头一看,罗盼竟然一拳把镜子给砸碎了...... “这......太有性格了叭。” 她心下暗暗叫苦,这后面该如何收场呢,到时候威廉回来了......要是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会怎么想呢? 白芷双手合十,闭上眼、咬着唇祈祷,自己千万要在威廉回来之前,恢复原样,或者想出办法让对方不要太怪罪于她才好。 “你?!”屋内传来了朱炻韵惊呼声,她大概是觉得罗盼没有如她所料帮她对付另一个女人而大惊失色,再加上,砸玻璃这个也太......出人意料了吧? 他到底知不知道这个镜子有时候也会是一面显示屏,是联络的通道啊? 这边厢,当白芷睁开眼的时候,发现面前赫然多了一双大码皮鞋,顺着向上看去,则是一条笔挺的还烫出折痕的裤脚。 完了完了,这下可好,她不由得有闭上了眼睛——我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这一切呢?! 第二百七十六章 重重包围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这些,我一定会赔偿的。” 白芷尴尬的咬着唇,猛地捂住脸,大声叫嚷:“真的,我本意并不是......” 一种奇怪的温煦的气氛弥漫在周围,而并非她所预计的愤怒的低气压,疑惑让她睁开了眼,从指缝中发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白芷愣了,顺着这只手向上看,看到了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非常小的脸,发丝精致、身材修长。 这分明,就并不是威廉。 那双暴露在口罩上方的一双桃花眼,似乎是在笑,因为挤出了两道卧蚕,冬季的天气,倒是有了春天的心情。 这不是——?白芷猛地捂住了嘴,迟疑了一下,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然后顺势站了起来。 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只见屋子内部,一处玻璃屏风上面,蓦然也出现了那个数字人脸,罗盼转过脸看到这个,眼睛里透出一丝狠厉和怨愤,走过去举起拳头就要砸。 “别——”白芷见状三步并做两步跳过去,“这个——看起来......好像也不便宜......”她有点痛心疾首,但是看到其他智能家具上亮起的一闪一闪的指示灯,又有些犹豫了,她有点担心进去之后会又跟上一次一样被锁住了。 正在这时,身后的人也轻轻的拽住了她的胳膊,她也只得后退了几步,看着罗盼把那个玻璃砰的一声给砸碎了。 “难道,最后的办法不是拔网线和电源线吗?”白芷不由得喃喃自语。 罗盼似乎有些解气,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大跨着步子径直朝外走,经过白芷的时候,白了她一眼,“担心个啥?要赔也是我赔。” 接着就大跨步的顺着走廊,一路带风的踱到楼梯口,蹬蹬蹬的跑下楼了。 留下两个姑娘大眼瞪小眼看着一屋子的狼藉,愣了半晌。 “这个!不行!我一定要告发......”刚刚还趴在地上的朱炻韵此时一跃而起,也朝着屋子外面跑来,经过白芷的时候,怨毒的盯了她一眼,视线又跳到了她藏在衣服口袋里鼓起来的手上,不甘心的吐了口气,然后扭头也蹬蹬蹬的顺着走廊,往楼梯那边跑去。 “这一个两个的,都是要去哪儿?”听到巨响之后跑上来看情况的格格和宋琦,看着这俩一脸茫然,探寻的眼光看着白芷。 白芷也只好耸耸肩,表示搞不清状况,但是她也跟着他们出去的方向追过去。 一直跑到了大门口,却再也没有看到这两人的踪影,白芷又走都别墅旁边的小巷子和林荫小道上查看,依然没有看到这俩的踪迹,倒是撞上了那个修长的身影。 “你在找他们吗?”依然是好听的磁性的声音,“我都没找到,而且我应该跑得比你还快一点。”一声温煦的笑声传来,倒是部分舒缓了她的情绪。 “他们是谁?”对方定住脚步,“你这么紧张。” “萧歌”,白芷皱着眉头,心下艰难地措辞,“他们——他们是两个熟人,可能闹了点矛盾,有点麻烦。” “只是有点麻烦?”萧歌加重了“有点”两个字,“你的神情告诉我不是这样的。” “萧歌,额——”白芷咬了咬唇角,“他们——” “你看你浑身都很紧绷。”萧歌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来,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听了之后要不要放松一点啊。” “好啊,你说。” “其实我本来的名字,并不叫这个。我小时候的名字叫——”他突然住了口。 “叫什么?”白芷一脸惊奇的等着下文。 “艺杉”,他声音压得很低,这两个字似乎从喉咙里挤出来。 “衣衫?”白芷突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对面的男孩子也笑了,周围的空气也好像涟漪一样荡漾开来,“我小的时候,家门口有一颗杉树,我家里人又希望我有艺术气质,所以就...取了这个嘛。” “艺杉、艺杉......”白芷来回踱步着,嘴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白日依山(艺杉)尽,只(芷)有敬亭山。”虽然她没敢念出声来,但是心底却乐的,像是要开花一样。 “知道我的很好笑的名字,竟然这么开心?你这个人,淘气。”他无可奈何摇摇头,“那不然你以后就叫我艺杉好了。可以开心一点啊。” “好啊,艺杉。” 有一阵很轻的风吹来,两旁的树梢的雪悄悄落下,在地上铺上的新的一层。 白芷抬起头,看着这些轻舞飞旋的雪花,思绪慢慢的飘到了某个柳絮飘香的傍晚,那时,金子一般的夕阳染红了天边的飞鸟...... “在想什么呢?”那个磁性的声音又在耳边轻轻响起来。 “哦”,白芷回过神,抿嘴一笑,“我在想,这些年,你去哪儿了呢?” “哦?”艺杉有点惊讶,“你知道的呀,巡回演出,关注新闻就能看得到。倒是你,你在忙些什么,我却并不知道。” 想起目前面临的现状,白芷不由得又开始默默蹙起了眉头,生活啊,永远都是有一个麻烦接着一个麻烦。 “比如,刚才在那边,”艺杉指了一下旁边房子的楼上的方向,“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呢?那两个人是谁?” “对了,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白芷转移了话题。 “我接到一个信息,说这里今天有试镜,就按照地址过来了。”艺杉耸耸肩,“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哦,”白芷按了按太阳穴,“你知道是谁发的吗?” “号码显示是经纪人,”艺杉有些疑惑,“但是刚刚拨回去却显示空号,而且其他方式也联系不上他们。” “呵”白芷淡淡冷笑了一下,“我怎么一点都不奇怪呢。”她低声嘟囔着。、 “什么?”艺杉似乎没听清。“不过,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呢?” “没什么。真的,一个小小的误会。”白芷依旧保持着笑容。 “如果真的没什么,”艺杉顿了顿,“你为什么在发抖呢?” 此时白芷才发现,自己浑身僵硬,但是确实是浑身都在轻轻颤抖。 她微微的吐了口气,咬住自己颤动的唇,抱住双臂挤出了一个更无所谓的笑,“大概,大概是刚才那阵风吹的吧,有点儿...冷。” “冷吗?”艺杉突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臂,轻轻一带,她就跌落到了他的怀中,“现在还冷吗?” 空气变得骤然安静,只剩下四周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其实你不必要什么都埋藏在自己心里的,很多事情,你都可以说出来交与别人,是不是就不会感到那么沉重了呢?” 一股酸涩从心底逆流而上,一直冲到她的眼底。 爱情是个很讨厌的东西,它就像是个红艳苹果,闪着诱人的光芒,吸引着人去像洋葱一样一层又一层的拨开自己的心。 哪怕,明知当你剥开了那一层又一层,等待着你的很可能就是万箭穿心,最不济也会呛得你泪流满面。 但是你也禁不住那样的诱惑,因为比起这些,你更加无法容忍那种骤然失去的痛苦。 “在所有物是人非的景色里,放心吧,我最偏爱你。”艺杉把外套的口子解开,搭在她的肩膀上,把她包了起来。 “很多事情其实可以告诉我,我能帮你的。” 白芷迷蒙之间,听到这样一句话飘落下来,匍匐在她的耳边转了一转,但是在她耳边更加清晰和隆重的声音,就是一声重似一声的沉稳的心跳。 这沉稳的心跳声,就像是很小很小的时候临睡前,不知从哪里传来的遥远的歌谣,摇摇晃晃的带着她进入黑甜的暗夜里。 很久很久以来,她这个飘落悬崖的沙粒,飘飘荡荡的,直到有个人用爱将她重重包围。 第二百七十七章 drama的味道 “啪——啪——啪——” 这个这个林荫道转弯处,出来传来了有节奏的拍手的声音。 顺着声音回过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闪出来,“果然不出所料,不愧是你。” 朱炻韵倨傲的仰起头,手里依然不住的在鼓着掌,脚步铿锵,像是抓包了什么秘密一样,满脸得意的抱臂站在他们面前。白芷脸上装满了疑惑,不解的看着她。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落在雪地的声音,她后面又走过来了两个人,原来是格格和宋琦,他们也踩着朱炻韵的脚印,跟了过来。 朱炻韵环顾了一周,暗自点了点头,似乎觉得人齐了,于是冷笑了一声,指着白芷的上衣口袋说道:“我真是想不到,你还会拿别人的东西。” 白芷内心微微愣怔了一下,心下了然,她必定指的是如今她手里的时空锁。 不过她有些不明白的是,朱炻韵这些年老是喋喋不休的跟着她,一会儿抢着要手环,一会要闹着要时空锁,究竟是为了什么? 照道理讲,她不是这些年已经荣升“最持久的情人”的位置,应该心满意足才对,如今不依不饶、不离不弃的老盯着她,做什么呢? 心下虽然一百个问号,但是表面上依然是平静如水,并未发作,只是静静的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艺杉此时也有些莫名其妙,转过头看着她,眼底也装满了疑惑。 “你看手里你的是什么?”朱炻韵见状似乎是得了鼓励一样,她心想此时此刻,在场的人都必然是向着她的,“是从Neil奶奶家里拿的吗?那我刚才要拿回我们自己的东西,你竟然还要抵赖吗?” 朱炻韵转过头以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瞥了宋琦一眼,宋琦微微皱了眉头,但是在她的“严厉”注视下,眸底的光闪了一下,然后就熄灭了,然后低下头不说话。 “所以”,朱炻韵往前走了一步,“你依然不还回来吗?”她特地把“还”字咬的很重,“Neil离开了,他的东西你也要霸占吗?人是霸占不了了,就开始‘私自’占有别人的东西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 白芷听她一阵抢白,有点意外,脸上也有点白一阵青一阵的,面上有些发烧,不过转念一想,朱炻韵此时大庭广众之下给她施压,却不是为了争夺那个男人,目的就是为了这个东西,这又是为什么? 她们,以她目前的理解,并不存在“竞争”关系了呀? 白芷不由得下意识的转过头看了看站在一边的艺杉,艺杉微垂着头,依然是一脸疑惑看着她,眸底却似乎隐藏着一丝怒意,但是强压住了,在等待她的回答。 白芷干脆甩了甩头发,清了清嗓子,对着众人道:“还?我知道大家都非常关心我手上的这个东西。” 她干脆掏出来那个三棱水晶锥,举在众人面前,阳光此时正好出来了,透过树叶的缝隙,照在水晶的折角上,闪闪发亮。 “我也知道大家都非常关心Neil的去向,同时,”白芷顿了顿,眼神停留在朱炻韵那张倨傲的脸上了几秒之后,轻轻的笑了笑,“也谢谢大家一直以来这么关心我的动态。”照样的,白芷把“我”字咬得很重。 “无论怎样,大家也都算是认识了许久的‘熟人’,就算不是朋友,也请不要随随便便妄下定论,说出‘霸占’、‘私自占有’这样的字眼。显得——” 白芷皱了皱眉头,勾了勾唇角,“很不专业。”说着,看了看宋琦,“毕竟,我们也算是同行,用词精准是我们的基本职业素养。” 朱炻韵听到这里,像是一直尾巴被点上火苗的猫,她瞪大了眼,“不专业?我在帮Neil拿回属于他的东西,怎么就不占理、不专业了?”说着还瞟了宋琦一眼,似乎在寻找外援。 宋琦也着了慌,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似乎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对着白芷作口型:她是Neil妹妹...... 白芷看到宋琦的表情,并没有特别惊讶的反应,而是继续说道,“至于我,我的私人生活一直被你们所窥视,但是我却一直没有就此进行回应。这并非是因为害怕或者恐惧,而是因为没、有、必、要。” “我们,”白芷理了理掉落在鬓角的一撮头发,平静的继续,“我们应该选择正确而艰难的事件,而非选择简单的粗鄙,一头扎进去,并乐在其中。” “Stephenie.”白芷走到朱炻韵的身边,上下扫视了一下,转到她的面前,把时空锁举在她的面前,“你认为这个,无论是从能力上来讲,还是从和Neil的关系上来讲,你都是天经地义的应该拥有它、保管它,对吗?” “那当然!”朱炻韵白了一眼,伸过手来就要拿。 白芷手一甩,侧开了身子,躲过了她的抓挠,后退了两步。 “只是,你真的,是他的妹妹吗?” 众人闻言,都惊了,都侧过耳朵来听这个大新闻。 朱炻韵脸上闪过一道白,很快就镇定下来,“当然,不然难道你是?” 白芷理了理衣领,从上衣一处口袋里掏出一块布片,上面有绣着特别的纹路的痕迹但是由于时间久远,看不太清楚具体的花样,“你看看这个,有印象吗?” “这什么呀?”朱炻韵甩了甩手,“一个破布片谁知道?” 白芷没有回答,依旧是笑了笑,把布片揣回兜里。 “多年前,在城南的一处保育院里,发生了一场大火。这场大火来的蹊跷,善后也离奇。因为很多人离开、很多资料都已被烧没,所以大多数人都没有留意到,那里失踪了一个小女孩。” “这——”朱炻韵突然变色,“这跟我们今天的事情有什么关系,不要转移话题。” “这个小女孩曾经和一个同龄的姑娘比较交好,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这场大火之后,没有人知道这对好姐妹去了哪儿。直到半年之后,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跨省找到了自己的父母,顺利的回到了自己的家,从此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顺利的长大,并考上了好的学校,过上了令人艳羡的生活。” 白芷转过身,盯着朱炻韵,“这个小女孩就是后来的你。” “这个,你胡说。”朱炻韵脸上因为气愤而变得通红,“你有什么证据......” “证据么,别着急,会有的。”白芷抱着臂,一只手撑着下巴,“我们今天来研究下这个小女孩的‘好姐妹’,她去哪儿了呢?在那场大火中,得救了吗?” “对呀,”宋琦这个时候也凑过来,“既然她们是好姐妹,很有可能当时都在同一现场,而且其中一个会知道另一个的下落的。” “为什么我们今天要讲这个小女孩的故事。”白芷拍了拍宋琦的肩,“并不是空穴来风,无风起浪,实在是这个小女孩的身份实在特殊,而且,她也并非孤儿,却被送去了保育院。” “对啊,为什么呢?”格格此时也皱着眉头问道。 “可能是因为,大人有些苦衷吧。”白芷捻了捻手里的那个布条,又揣了回去。 “总之,两个女孩,最终只剩下一个进入了人们的视线,另一个的去向始终成谜。”格格转了转眼睛,“刚才你说一个身份特殊,另一个却并没有强调,所以去向成谜的那个是哪一个?” “好问题。”白芷赞赏的点点头,“是身份特殊的那个。” “所以,这么推理下来,身份特殊的那个找到了她的家,那她家...也不寻常咯?”格格继续追问。 “没错。”白芷干脆的回答。 “我怎么嗅到了一丝drama的味道?”格格和宋琦异口同声。 第二百七十八章 梦境岛 “你!你们!”朱炻韵似乎发现情势不再那么有利于她,竟也开始有些慌张起来,手指着她们,嘴唇有些发白。 “所以,”白芷翘了翘嘴唇,“你敢再做一次鉴定吗?” 这些朱炻韵的脸也刷的一下变白了。 当年,不到十岁的小朱就是凭着一纸亲子鉴定报告成功认回亲人的,这么多年来,也并没有多少人怀疑过这个报告的真实性,如果白芷不是听过了Neil在英国时的妹妹血型不匹配的故事,她也不会想到这层。 她之所以在这个有其他人在场的场合提出来,并不是为了解气。而是,据她的经验,朱家的女人,一般惯是狠辣决绝,就比如当年她从公司离开,也比如如今她早已开启新的生活,她们也并不会因为对手不论是从意愿或者客观情境都退出了与她们的竞争,无论是情场还是职场,她们也绝不对放过对手,不会给对手留下任何喘息的余地。 大概是她们深深明白,“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所以这些年来,也一直没有真正淡出白芷的生活。 白芷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对手,在人生不断升级,不断进入新的阶段的时候,不断遇到新的问题,有新的怪要打的时候,这个古早的敌人,却从未离开。 在她的印象里,在此之前,那些“历史遗留问题”都会随之时间和地点的不断变化而不停消逝和自动解决的。 既然如此,那么就不能怪她不客气了。她歪着脖子,静静地看着对方,并不给对方试图侥幸、模糊视线的机会。 似乎被大家都盯得有些不自在,朱炻韵低下头咬着唇,跺一跺脚,“哼”了一声,低声嚷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我还会回来的。” 之后,她蹬蹬蹬的转个身就朝着大街上跑过去,正好路边驶过来一辆黑色的车,她迅速跳上车,随着一阵尾气,这辆车就渐渐消失在茫茫的雪地上。 白芷皱了皱眉,“我去去就回”,然后连忙追上去,也赶紧在路边紧急拦了一辆车,跟了上去。 那辆黑车在雪地上行驶了许久,七弯八拐的绕了很多地方,要不是在雪地里,本身车就很少,再加上车辙印相对很明显,有好几次,白芷差点就跟丢了。 过了好一会儿,前面那辆黑车终于在很偏远、人烟稀少的一处古怪的建筑物面前停了下来。 白芷见状也赶紧让司机远远地就减缓了速度,她等了一会儿,确定前面这辆黑车不会再继续行驶了,才让司机也挂挡停车,并开始观察期这辆建筑来。 这是一个外形有点像水滴型的建筑物,外墙大多都是合金或者玻璃,在平日里,应该会根据周边的情境反射景色和颜色,所以应该在很大程度上隐藏起来。 但是如今这个天气,下着雪,雪又不是特别的大,一些残雪勾勒着它的形状,而四周的景色也并没有完全被白雪覆盖,白里透着点黑灰,所以目前这个建筑的外形就有些一览无余了。 正在观察间,前面的车门开了,朱炻韵从车门上下来,走到建筑物的一扇门前,对着门边的几个人说了几句什么,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所有的人都一并朝着缓缓洞开的门走进去。 白芷见状赶紧跳下车,绕到门边,看看是否还能留有门缝然后想办法闪进去看看,不料现实让她失望了,在他们进去之后,这道门又开始严丝合缝的关上了。 这是个什么地方?看起来好神秘的样子? 白芷本来想敲一敲门,看看会不会有人过来开门,以便于顺便了解了解情况,但是转念一想,如果是朱炻韵过来了,那可就尴尬了。 她只是在门口来回踱步好半天,突然一个脚步不稳,身子有些前倾,她赶紧用手在墙上撑住。 就在这时,墙上的门边缓缓露出一个类似密码的显示屏,上面还有一串数字的按钮。 密码?进门需要密码? 那么密码会是多少呢?她对着密码屏轻轻的哈了几口气,屏幕上出现了一些水汽,但是痕迹并不太明显。 她想了想,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一盒日常备用的粉饼,拿出粉扑在手背上拍打几下,轻轻的对着密码屏吹了几口气,果然,尝试几次之后,密码屏上出现了几处手指印。 有四个按键是手指印比较多的,分别是1349。 但是依然很难破,且不说就算密码只要四位的话,四的四次方有256种组合,更不用说可能有更多的位数和重复的数字,那么就有更多组合。 白芷感觉有些头大,她掏出手机,对着显示屏拍了一下,然后随手点开一个App,随意的刷起来。 这App是个高智商的人群聚集地,她没事就在上面挑战一些脑筋急转弯的题目之类的当做消遣,这时她不知道怎么的鬼使神差的把照片上传,附上了一句,这个密码谁能破解? 几秒钟之后,手机响了,她接起来,一个机器人的语音的声音响起来:。 然后不等她继续询问,传进耳膜的就是嘟嘟嘟的忙音。 不管了,先试试再说。 随着一声咔嚓的一声微微的响动的声音,白芷面前的门竟然缓缓地打开了,她朝着左右看了看,竟然并没有人在门边值守,门里透出一丝丝淡淡的暖气。她朝着前面看去,只有一条大理石色泽的路平铺于她的脚下,路的尽头又是一扇门。 她干脆抬起脚踏上了那条光可鉴人的路面,走到门前,正想着是否需要再破解一个密码的时候,门竟然自动缓缓地打开了。 就这样,她在这个类似迷宫的地方,走了非常多的路,进了无数数不清的各式各样的门,全程没有见到过一个人,或者听到一丝其他的声响,只是她的鞋跟磕地的声音在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着。 有的门后面是另一条路,有的门后面直接是一座电梯,有的门后面干脆就是一个空的房间,当然房间的四周墙壁上都是各种令人目眩的图案。 在整个空间里,没有向导,没有地图,没有任何其他人或物,全程都是她凭着感觉和直觉,选择接下来的方向和选择开哪一扇门。 就这样,她绕了无数的路和无数的门之后,觉得有点走累了,却又不知道如何走出去的时候,她停下来稍稍休息了一会儿,来到面前最近的一道门前。 这道门却并不想之前的门一样,似乎感应到她的到来而自动打开。 白芷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她伸出手拍了拍门,然后四处寻找是否有密码之类的地方。 折腾了半天,也并没有发现锁或者密码,门也纹丝不动。 她感觉自己更加疲惫了,也有点饿,但是包里却并没有翻出什么吃的东西,她背过身,轻轻的靠在门上,脑子里开始回忆进来的路线,想着一会儿是否能够原路返回而顺利出去呢? 就在这个时候,背后的门,竟然缓缓的打开了,她差点一个趔趄摔个跟头。 这个门内的景象,却并不是像之前那样空无一物,而是,惊得她瞪大了双眼。 这个房间,准确的说是空间,非常的空旷,一眼望过去,却并不能目测整理面积的大小,里面没有窗户,所以没有自然光进入到这里,也没有什么别的亮眼的光源,只有微微的显示屏的反射光,乍一看,有那么点像网吧的感觉,但是仔细一看,又完全不太一样。 这里并不像网吧一样是一排排的座椅和电脑,而是......一排排的类似太空舱一样的大型的“胶囊”。 每个“胶囊”里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管子,管子的节点有微弱的幽幽LEd“光”射到“胶囊”的玻璃壁上又反射回来,所以也能看清里面躺着一个个的...合着眼的人。 也可能是因为她进入这个幽暗的空间也许久了,所以有暗适应效应,所以能看得清楚这些人的面容,皮肤,发型,衣着等等能大致判断这个人的基本信息。 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一个“胶囊”旁边,看到里面躺着一个小女孩模样的人,穿着式样有些过时的公主裙,一双黑色小皮鞋,她面容安详,似乎还有笑意。 顺着看下去,她发现似乎在每一个太空舱的尾部,有个奇形怪状的按钮,这个小女孩的“胶囊”尾部也不例外。 一丝好奇,她移步过去,按下了这个按钮,一副虚拟的实景VR图形在“胶囊”的上空呈现出来,画面似乎还挺美: 蓝天白云,草地,这个小女孩,还是这身穿着,坐在野餐布旁边似乎在整理吃的东西,面包、牛奶、水果之类的,旁边是一个奔跑着的小男孩和一对青年男女,笑意盈盈的说话和打闹。 看了一会儿,她感觉画风怎么有点不对,似乎旁边还有恐龙和穿着衣服的...大灰狼?一些小兔子和小松鼠,也都跟人一样两条腿站着?穿着衣服?在指手画脚的...交流? 这都是什么?实景动画片? 白芷带着疑惑,走到另一个“装”着一个年轻小伙儿的“胶囊”旁边,按下了按钮。 这个上空呈现除了完全不同的画风:这个小伙儿似乎坐在一个水坝的台阶上,旁边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姑娘,两个人在捂着嘴笑着说话,这是天上一只大雁飞过,小姑娘拍拍他的肩,手指着天空,于是两人一齐朝着天上看过去。 ...... 所以这些按钮按下去,就会呈现出每个人的梦境?不对,梦应该有美梦也有噩梦。 但这全部都是积极的场景啊,所以这是每个人最期待的幻想的情境? 白芷又试了几个按钮,确是发现每个幻境的内容都各不相同,但是无一例外的,都是比现实要更美化过的情境体现。仔细看“幻境”中的人,确实是要比“胶囊”里躺着的人要更美好、更幸福、更理想化一些。 那么这是个什么地方,幻梦实验室? 白芷在里面不知道呆了多久,但一直以来,里面似乎一直都并没有一个人“醒”过来过。 他们来这里多久了?他们会一直这样“做梦”吗?看着他们清一色没有血色的苍白的面容,白芷暗猜这时间一定不会很短。 他们如何维持生命体征?不过这个问题一旦涌现到她的脑海里,答案就呈现了:因为她注意到了“胶囊”里那些管子,仔细看,里面在“繁忙”的输送一些各种颜色的液体。 这大概就是一些营养液吧。 虽然每个幻境都非常的美好,但是,白芷有种感觉,在这里时间呆的越久,就越是毛骨悚然。 第二百七十九章 特殊的房间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白芷切身也感受到了一丝寒气袭来,她打了个哆嗦,转过身四处搜寻着出口。 但是这个空间是真的大啊,好像永远也走不完的样子。 有时候脚酸了,有些累了停下来,她调皮地勾起手指敲一敲这个“胶囊”的玻璃壁,无一例外的,没有一个人睁开眼睛醒过来过,脸上都是清一色的带点淡淡的诡异的笑容。 别人的梦境看多了也没有啥意思,这些“梦”都大同小异,她想了想也是,人的欲望无非都是“食色性也”,更何况很多人的梦境都是差不多的,有创意的并不多,甚至有很多连幻想的对象都是同一个。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的她找来找去,终于发现了一道小门,她欣喜若狂的扒着门廊,推着门走了出去,结果睁眼一看,发现又是一个这样的空间,一排排的密闭的“胶囊”,密不透风、暗黑、且没有窗户,自然也没有阳光...... “不,不要。”她低声嚷着,捱着困顿和疲惫,拼命的找着出口。 一个,又是一个,还是一个...... 每个门的背后似乎都意味着希望,也意味着失望,而身后的黑甜的暗夜,似乎变得诡魅起来,像是有一种魔力的大丽花一样,不断的引诱者她: “来吧,来吧,这里是最美妙的所在,这里应有尽有,一切都触手可得,一切都如梦似幻。你将不必再辛苦和劳碌,你将不必再面对一切你不想面对的人和事,你将飞升去理想国,你将心想事成......” 渐渐地,她感觉自己的饿感似乎不是那么强烈了,脚上的疲劳和疼痛感似乎也并没有那么明晰了,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取代了它们,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道长廊,长廊的两旁是飞速闪过的片段,所有她之前人生里的见过的人迅速的在长廊上闪现然后又光速倒退。 其中,一些许久未见的面孔,熟悉而又陌生,突然出现在画面上,比如,蓝眼睛摇头晃脑、笨嘴拙舌的对着话筒和摄像机讲着中文; 柳菲儿试穿着新买的裙子,在她面前转着圈,“好不好看?”然后一跺脚,白了一眼,转过身气冲冲的往前走了好几步,气愤的嘟囔着:“明明我的更好看!” Neil一甩头,沉默的开着车,手撑着额头,在安静的大街上“漂移”; 然后就是一张大脸,俯视下来,占据整个画面,歪着头探寻的看了看她,嘴里蹦出一句话: “A ship is safe in harbor,but that's not what ships are for.” 这不是威廉是谁? 白芷突然一阵迷惑,看着渐渐远去的威廉伸出手:“So what ships are for?” 突然一阵清明注入她的脑海,她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依然在这个放眼望去一片闪着微光的“胶囊”的空间里。 白芷撑住地站了起来,又吸了一口气,活动了下自己有点僵的脚,继续寻找门。 她发现一个现象,为什么她不断地找出口,但是却一次又一次的掉进同一空间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她有些慌不择路,寻找的是同一种类型的门。 那么如果要真正走出这个空间,那么需要寻找不一样的门才行? 想到这里,她不再看到一个门就推,而是把这些门拍下来,然后再遇到的时候对着手机里的图片进行仔细的对照,如果门还是同一个类型的,那么就不再盲目的跨越了,而是放弃再去找另外不同类型的门。 终于,经过不断的比对和总结,她发现了一种不同类型的门,不论是形状还是把手,都是和往常的门类型不同,于是她尝试着旋开门把手,尝试着走了出去。 果然,这回出现的不再是那种之前的那种空旷空间了,而是一个电梯。 她想了想,按下了电梯的上行键,方才似乎是向下走,所以才走到了“胶囊”空间,那么现在尝试往上走,是否就会折回原路然后返回呢? 果然,电梯门打开之后,出现了一处亮得多的所在。 但是,好像还是有那种类似“胶囊”的太空舱,星罗棋布的摆在这个空间里,仔细一看,这些太空舱之间的空隙要大很多,而且这些太空舱无论是从质地还是装饰,看起来都明显要贵不少,躺在“胶囊”里的人的皮肤和服饰,看起来要精良许多。 不过,这些人也还是一样的,每个人都是闭目安神,脸上带着诡异的淡淡的微笑。 在太空舱底部按下按钮,跳出来的“幻境”内容有部分的区别,内容更加“高级”了一点儿,不过呢,主旨还都是差不多的:爱别离、怨憎会。 这些人原本在现实生活里,算是中产吧?白芷默默地想。 不过也一样躺在这儿,思想和意识浮在这些虚幻的数字成像当中。 白芷摇了摇头,她轻轻地后退,跨出了房间的门,然后进入一部新的电梯,同样的按了上行的按键。 电梯稳步上行的过程中,突然卡了一下,白芷以为电梯坏了,吓得连忙扶住了旁边的扶手,后背贴紧墙壁,才稍稍把自己怦怦乱跳的心安抚下来。 不过好在电梯卡了一下就停住了,并没有往下急速的下坠。 白芷拍了拍电梯门,折腾了好一会儿,电梯门终于缓缓地打开了,原来电梯厢体卡在了两层楼的中间,她目测了一下高度,在爬上上一层还是跳到下一层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决定还是跳出去到厢体的下一层比较安全一点。 跳下来站稳之后,白芷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走廊上,往旁边挪了几步,果然在侧面同时也发现了一道门,当她走过去的时候,这扇门似乎自动感应到有人走过来,而是缓缓地打开了。 一个刷着亮黄色漆的房间呈现出来,这房间与其他的房间有着明显的区别,似乎每一寸的地砖都在显示着富有和不俗。 难道这里面有人? 正好,白芷现在有一肚子的疑问,如果有个人能够交流就太好了,如果能告诉她怎么从这里顺利的出去,那就是更好了。 于是,她大着胆子,踏入了这个处处都彰显着的奢华的房间。 这个房间四周墙壁上挂着一些抽象画,有金色的雕花窗楞和墨绿和金色交汇的、带着淡黄色流苏的落地窗帘,窗边还放着一架钢琴。 当然了,这个房间的正中,依然是放着一个四周雕花的水晶玻璃“胶囊”太空舱。 大概太空舱是这个地方的特色吧,好像每个房间都有这个。 墙上的抽象画倒是挺有意思,白芷走过去一路看过来,走到钢琴旁边,一时技痒,坐下来对着琴架上的曲谱,弹奏起来。 一曲终了,她轻轻抬起头来,却终于被太空舱旁边的那个全息影像吸引住了。 那也是如楼下那些太空舱旁边一样的VR影像,也貌似是某个梦境或者是回忆的内容,但是里面的人怎么这么眼熟? 白芷忙走到这个水晶胶囊旁边,半蹲下来仔细的看下去,越看眉头看得越紧:这里面的一个女孩的面容,怎么和她自己这么像? 然后她扭过头,看了看躺在这个胶囊里面的人的脸,差点吓得跌坐到地上! 第二百八十章 记忆修复 VR上显示的全息影像,分明有一部分和她的记忆是重叠的,有些甚至补充了她自己都忘记了的部分。 而水晶胶囊里躺着的人,分明是她怎么也忘不了的那张脸。 浓重的眉眼,高而细的鼻梁,两片薄嘴唇此刻紧紧的抿着,脸色甚至比印象中的更加苍白,似乎常年不见阳光而毫无血色,原本就像极了《暮光之城》里爱德华的面容,此时此刻就更加的相似了。 白芷回过头,继续看着全息影像,看着时间线和事件似乎都没什么问题,但是有一种很奇怪的说不出的诡异的感觉弥漫其中。 不知道是色调的原因,还是背景的缘故,这些影像里总是透着一丝阴森而暗黑的风格,仔细问问,甚至都有一种血腥味夹杂其间,呆久了,她甚至真切的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里一阵一阵的涌上一股甜腥,头也开始摇摇晃晃的开始发晕。 白芷深吸一口气,自己按了按自身的穴位,强迫自己清醒。 然后她捂了捂自己的鼻子,下意识的屏住呼吸,把目光又投向了那个全息的VR影像。 毕竟是自己的历史,她到底是熟悉的。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发现了那诡异的不对劲来自哪里了。 这段记忆,被人为篡改过! 事实还是那些事实,但是顺序和速度,都有不同程度的变动,而这些变动,把整个事件都引到了另一个与原本事实完全不相符的结论上去了。 而这些构成的事件的记忆碎片本身,也有不同程度的“编辑”,但是这些“编辑”非常的微妙和精巧,可能只是更改了画面当中光线的方向,或者是画面桌子上书本的朝向,再或者是某一个窗帘的颜色,再或者是某两个建筑物的远近次序.......等等这些一般人根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的变化——估计本人都不会注意到这样的细节。 再仔细一看,这里面的人物的表情也有变化,比如某个注视的时间延长或者缩短,某个回眸一笑的朝向的微小角度的变化,还有眉梢眼角抽动的细微差别...... 总之,经过她显微镜一样的观察能力的分析和研究,她最终发现,这是一段最真实的虚假回忆。 真实到当事人都有些分不清现实与虚拟。 而白芷此刻的心境极其冷静,她看完所有的内容之后,明白所有的改造的部分,就是造成韩安瑞这个人这些年来如此让她无法理解的根本原因。 就像是《盗梦空间》里的造梦师的工作一样,他的记忆的底层密码已经被置换了,置换成了对当年的朱小姐们更有利的样子。 比如,某一个片段当中,白芷原本准备把遇到的一个难题向坐在对面的韩安瑞说出来,请求帮助的情形,她再三犹豫、欲言又止,最后天人交战最后还是决定自己全力解决的一个片段,在这样的剪辑当中,就显得像是她刻意隐瞒、侵害他人利益谋求好处的样子。 还有很多,很多类似的情节,她越看越气,呼吸很快就因为过度起伏而急促起来。 如果白芷不是当事人,如果不是她自己当时就在场,看着这个片段,如今的她恐怕自己都要信了。 火从心底起,怒向胆边生。白芷的性格,完全容不得这样偷天换日、枉顾事实和规则的行为,她赶紧寻找和研究这段全息影像的后台。 既然人的记忆是可以人为篡改的,那也应该是可以再修正更改回来的。 那么人的记忆如何“编辑”呢?跟影视后期编辑是一样的嘛?她想,只要是需要用软件进行“创作”的,就没有她学不会的,而且很多的软件功能的使用方法,其实都大同小异。 白芷横了横心,她干脆一只膝盖搁在地上,捋了捋袖口,打算潜下心来“开干”。 可是她在这个放出全息影像的“设备”上找了半天,都没有发现除了那个开关按钮之外的操作手柄了,这个全息影像充其量可以算作是一个显示器吧,但是环顾周边,甚至连一个鼠标和键盘都没有。 她眼睛一转,这可难不倒她,她抬起手腕,露出上面的iwatch,对着它喊了一句,键盘,然后一个虚拟的键盘就出现在了她的膝盖上。 键盘是有了,但是“显示器”上依然是找不到任何软件的后台。 也对,这么机密的软件,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让人找得到呢? 白芷叹了口气,交握自己的双手,抵住额头闭上眼沉思了一会儿,就快要放弃了,不过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既然现成的后台软件找不到,何不自己写一个? 说干就干,她睁开眼睛,仔细的研究了这个全息影像的播放和转场的特点和风格,脑子里突然呈现出一堆代码,于是她赶紧子软键盘上把它们敲下来。 就这样,一边写代码,一边开始尝试进行“剪辑”,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是感觉窗外的光线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白芷终于有一小部分的记忆,开始回归到原本应该有的样子了,她不敢怠慢,赶紧将这部分进行渲染,在等待的渲染完成的过程中,她终于感觉到自己已经很饿很饿了,于是她四周环顾了一番,却并没有发现任何吃的东西。 当然了,这里怎么会有人吃的东西,她自嘲的摇摇头,只是拿手按了按自己咕咕叫的肚子,咬了咬嘴唇:看起来有进展了,一鼓作气不要半途而废呀。 不过她看了看进度条,有点眼前一黑的感觉,这么长,做到何年何月啊? 白芷不由得看了看水晶胶囊里的那些管子,这里面的营养液可惜她也用不了啊,愁人。 正在胡思乱想之间,她突然发现渲染的那部分已经成功保存,于是赶紧集中注意力,开始剪辑和“编辑”下一小段。 不知过了多久,白芷已经觉察不到饿感了,在又一次等待渲染的过程中,她感受到了腹部的一阵痉挛,她咬了咬牙,心想做完这部分,就先撤吧,找地方吃饭要紧,人是铁饭是钢啊。 就在这时,她发现自己身旁的光影有了变化,那余光往旁边一瞟,差点没吓晕: 原来那个水晶胶囊的顶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打开了,那个脸色苍白眉似墨化的那张脸映入她眼帘——不知道这个人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正在静静的看着她忙活。 一双沉静如水的眸子,像是看透了世事沧桑,就这么默默的盯着她,似乎有万千思绪,又似乎完全不带任何情绪,薄唇轻启: “你,在做什么?” 第二百八十一章 自成宇宙 这非同寻常的一幕,让全神贯注了很久的白芷,浑身起了哆嗦。 她一个不稳直接跌坐到地上,此时腿是麻的,动弹不得。 虽然她大脑有些空白,嘴巴阖动着,说不出话来,但是表面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白芷淡定的移开了眼神,气定神闲的盯着电脑屏幕,从外界看,她就好像是在浏览什么新闻页面一样自然。 “你最近,还好吗?目前在那个行业工作呢?” 一句看起来极其寻常的寒暄,却似一股钻心的疼痛揪住了她的胸腔,被搅得翻来覆去的,像是一支薄薄的刀片,见缝插针的戳中心头最敏感最脆弱的地方。 所有那些被误解的,想要着急辩白的回忆奔涌而来,直冲脑门,却章不成章,段不成段。 “我......”她哆哆嗦嗦的吐出一个字,就再也讲不出什么了,越是着急,脑子里越是一团乱麻。 白芷情急之下,赶紧往后挪了一点,慌乱的手触碰到门框,借助索性手的力量把自己撑得站了起来,双手抱臂,斜倚在门边,嘴角挤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带些自嘲: “今天真的是不同寻常的一天呢。集中重现了这么多的往日回忆。” 韩安瑞似乎是在一场长睡当中刚刚醒过来的缘故,眼神里带着很多愣怔和迷茫,若有所思的看着周边的一切,似乎在努力的记忆些什么,也似乎在把一些纷乱的思路归档整理,竭力想要搞清楚目前都发生了些什么。 白芷依然脚步不停一步一步朝外挪着,裹紧了衣服的前襟谨慎的观察着对方的动态,打算等到腿不那么麻的那一刹那,她转个身朝着电梯飞奔过去。 而这个时候,韩安瑞似乎也注意到了自己身上那些错综复杂的管子,他抬起一只手,皱着眉头试着拉扯了好几下,发现这些竟然是连入自己身体里的,所以不太敢太用力,后面只好作罢。 他转过头,也发现了那个全息影像,眸底的茫然似乎也渐渐消散,一丝疑惑慢慢升起,他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它,“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白芷一脸惊奇的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一脸不相信的神色,“你不知道吗?” “我应该知道什么?”这个男人转过脸来,还是一副迷茫的模样。 白芷难以置信的盯着他,不知道他是装傻还是真傻,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还是住在原来的地方吗?”还是一副寒暄的模样。 “原来的地方?原来的是什么地方?”她突然想起了自己多年来颠沛流离的一幕幕,突然感觉非常好奇,为什么他每一句看似很平常的话,总是让人感觉如此戳心,“我不记得了。” “就是......”他顿了一下,说出了一个小区的名字。 白芷皱了皱眉头,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小区的名字?他怎么会记得?难道之前在这个小区门口碰到过?算了,不打算回忆和深究了,她轻轻的换了一下脚的重心,感觉腿脚似乎没有那么麻了,她打算赶紧结束这个话题,礼貌退场。 看到她偏过头往楼梯口瞟了瞟,随时准备脚底抹油开溜的架势,韩安瑞终究歪着头,眼神又回到“胶囊”底部的全息影像上,手指着那个方向,坚持的问,“你暂且等一等,你刚刚究竟在做什么?” “我在做什么?”白芷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打算探究他是真傻还是装傻,虽然脚已经蠢蠢欲动的想逃,但是意识控制住自己,只想在撤走之前一股脑的全盘托出: “你以为只是我执意要将被妖魔化多年自己洗白而已吗?” “难道你不就不想还原真相,清楚明了现实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吗?” 看到对方还是一脸茫然,不置可否的样子,她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领: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放任这些虚假的记忆,带着莫名其妙的怨恨,在别人为你制造的虚拟世界中这么活下去。” “就这么歧生出新的人格来,旁逸斜出的活下去。” “可是,”白芷看着全息影像上的内容,咬了咬唇,按捺住想要冲过去继续编辑的冲动: “但是,你也应该意识到,你的手上握着的,并非你我自身的命运...” 她的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冬儿,柳菲儿,罗盼等等一些列人的身影,“希望你不要作为傀儡,去粗暴的误了其他不相干的人的人生。” 最后,她深吸一口气,甩了甩手: “就在这里,主体编辑的代码已经写好,虽然不怎么精细,但,也能凑合着用吧。剩下的那些记忆,要不要编辑个校正,要不要改变你的意识碎片、记忆组码,你,自己决定吧。” “不谢。”她闪过身,眨眼功夫她已经消失在门口,空气中只留下一句话: “既然...不能互为人间,那你也最好自成宇宙...我也是。” 在那个电梯的镜面映照出白芷那张脸的时候,她终于真心地笑了笑,这一直以来就明明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权力斗争,却偏偏有人要将其包裹上一重重爱情的糖衣。 糖衣就糖衣吧,人间已然很苦,又何必拆穿呢? 过了这么久,她发现那个电梯竟然依旧就卡在了楼层中间,于是她一边看着门口的情况,一边四处找着楼梯口。 楼梯口没见到,但她却终于发现了一个通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弯下腰猫着身子钻了进去。 也不知道在这个通道里面爬了多久,她终于又看到了一丝光亮透进来。 心下一喜,脚下的脚步也跟着叫快了。 路的尽头,依然是一扇门。 白芷毫不犹豫的把门推开,因为这个诡异的地方,多呆一分钟,她感觉就多一分风险。 门外天光大亮,不知道是什么时辰。她眯了眯眼睛,就发现面前站着一排人。 正中间的那位,正是双臂抱胸,笑吟吟的看着她的朱炻韵。 好吧,该来的总要来的。 白芷干脆挺直了背,挑了挑眉,勾唇一笑,耸了耸肩,直视对方的脸。 “几天不见,你到是清减了不少。”朱炻韵话里话外,都没好气。 几天过去了吗?清减......难道减肥终于成功了? 白芷心下反到暗喜,她下意识的环握了一下自己的手臂,似乎确实变细了。 “也是这里风水养人。”白芷环顾了一下四周,高墙耸立,“我倒是省了减肥的时间和钱了。说来也是一件幸事。” 虽是这么说,但是她此刻深恨自己不是古代飞檐走壁的女侠,如今这情形,想逃出去,看起来很难的了。 “奇怪的是,你...怎么会在这里,跟踪我?”朱炻韵懒洋洋的问,她自然是知道白芷这几天必然是发现了很多秘密,但是那又如何,白芷如今又走不掉,还不是任她处置。 白芷没有回答,她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那个——时空锁,怎么用来着?都怪那只孔雀,走的那么急,啥都没教她。 手环也......白芷抬头看了看天,阳光灿烂得紧,根本不可能有月亮,所以时机也不好。 就在这时,那一排黑衣人中,有个人附耳对着朱炻韵说了句什么,而她的脸立马变色,“看着她,我先过去。” 白芷见状转身就跑,她退回到那条通道里,立刻锁紧了门,然后原路返回飞奔。 不知道转了几个弯,走了多少迷宫一样的道路,她竟然兜兜转转回到了那扇密码门前。 掏出手机看了看,把当初的那个破解的密码输入,咔哒一声,门居然开了,但是后面的脚步声传来,她没想太多,闭上眼睛就跨过门槛往外冲。 门口竟然停着那辆熟悉的流线型的车,车窗里透出多日未见的Neil的那个卷毛脑袋。 白芷迟疑了片刻,心一横拉开车门,把自己塞了进去。 “还给你。”她立刻从口袋里去掏那个三棱锥,结果——掏了半天却什么都没摸着,只得一脸讪讪的看着他。 Neil也是瞪大了眼睛,很惊讶的样子,不过越过她的脸看向窗外,几个黑衣人正冲过来,他没有多想,一踩油门,直接冲了出去。 第二百八十二章 江湖在哪里 “你丢了?你竟然把那个.....给丢了?” 等到车驶出了好远,从后视镜上也看不到那个水滴形的建筑,也甩掉追上来的黑衣人之后,Neil就忍不住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喋喋不休。 “你......竟然给丢了?你知道不知道那有多重要?”他不染尘霜的脸上,竟然罕见的露出痛心疾首的神色。 “那个...”白芷多多少少有点惭愧,担也禁不住如此唠叨,在听他絮絮叨叨的说:“看你平日里也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这次怎么会......”的时候,终于忍不住插嘴,“那人总会有不小心,不就一块破石头。再说了,在那种地方,能活着逃出来就不错了,更何况我还饿了几天。” 白芷嘟嘟囔囔的说着,眼神四处瞟着,“有没吃的?我先缓缓再说。” “你还想要吃的。没有!”Neil白了她一眼,转过脸去继续盯着路况,专心开车。 小气鬼。 白芷内心暗骂着,从汽车方向盘边看到一个箱子,伸出手指抠了抠,还真抠出一个门来,里面放着几个瓶子。 她也没管太多,伸出手抓了一瓶出来,放在鼻子下还闻了闻。 “这是矿泉水,你喝吧,它是......”Neil难得脸色缓和了下来,白芷拧了拧瓶盖,嘀咕着,“这么破瓶子,就爱装逼,矿泉水瓶盖上还镶着这么多亮晶晶的玻璃片。” “这怎么能是玻璃片?”Neil瞪圆了眼睛,“这可是beverly hills 90 h 20......十万美金一瓶......” 话音未落他就倒吸一口凉气住了口,因为他看到白芷迅速拧开了瓶盖,然后伸出窗外把瓶里的水倒在手上,搓了搓手心......洗手! “哦!beverly hill 啊......正好,”白芷搓完手之后还朝窗外甩了甩水珠,“我刚才‘逃命’的时候,经过一个通道,可能...沾了点灰。” 她对着Neil挤出了一个很勉强的笑容,“虽然我丢三落四,我还算是个有仪式感的人的吧,嘻嘻。” Neil气得直接不讲话了。 过了一会儿,可能是白芷有点担心他会因为太过生气而把自己直接扔马路上,陪着笑脸跟他拉家常,“你这段日子都去哪儿了?我们大家都挺担心你。” ...... 半晌,Neil的脸色终于从青一阵白一阵回归正常,有了些血色,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是不是在那个地方见到韩安瑞了,他还醒了?你还真是担多了心,他怎么会让你死?” “他怎么就不会让我死?!他花了近十年的时间布局,就是巴不得我消失好吗?”白芷突然觉得这个话题很有趣。 “如果你消失了,”Neil没好气的噗嗤一笑,“那这个世界上怎么还会有人知道他的本真面目,那岂不是很无聊?” “那......倒也是。诶,不对,”白芷突然想起什么来,“这世界上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这不是还有你?”她盯着Neil,脑子里装满了问号,“对了,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白芷翻了半天,终于从汽车后座角落的地方翻出一块甜点,塞进嘴里,依然疑惑重重,“不对,关于那块破石头,你这么大反应干嘛?那不也是你妹的地方,从你手里到你妹手里,左手倒右手的事情,你冲我发这么大火干嘛?” 虽然她还是有点担心被半道儿抛在雪地的公路上,但是她也还是实在忍不住的好奇,再加上可能是吃了点东西,勇气也莫名增长了不少。 “她哪是我妹妹啊,从来就不是的好吗?”Neil提到这个,就一阵火大,手握成拳,一拳捶在方向盘上。 “那个......虽然我知道她不是你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但是有可能有血缘......关系的话,也没必要这么敌对吧,你难不成是担心有人和你分家产?”白芷很少看Neil如此反应,小心翼翼的试图缓和气氛。 “你之前和我去过那家保育院对不对?”Neil有点无可奈何,干脆生出些耐心。 “对。” “那家保育院十多年前发生过一起大火,很多资料都消失了,还在大火中丢失了一个小女孩。” “对。” “这个小女孩和另一个年龄相仿的姑娘关系很要好,相貌也生得像。经过我一段时间的调查,很可能丢失的那个小女孩,被冒用了身份。” “怎么会?”白芷皱起了眉头,“哪怕是十多年前,dNA检测技术也没有那么落后,所以并没有那么容易被冒用的吧。”她笑着摇了摇头。 “是,技术不落后。如果送检的材料掉包了呢?”Neil转过头静静的看着她。 白芷一下子愣住了,空气中生出有点难堪的尴尬,虽然她不是没有过这样的猜想,但是面对Neil,她还是不太忍心直筒筒的拆穿,于是怯怯地说道,“不至于吧,才不到十岁的孩子,哪有如此的心机和决断。” “不管她本人有没有这样的心机,但事实就是,她成功地以另一个孩子的身份生活了十多年,人生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能也是因为身份特殊的关系,这些年来,也没有人大张旗鼓的质疑并且提出复检过。”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这个很简单,头发,我曾经取过她用过的梳子上的一根头发。” “那......倒是。” 空气中又陷入一阵难堪的沉默,白芷干脆又翻出了一盒饼干,不断咀嚼以缓解尴尬。 雪停了许久,地面上也没有那么的滑了,太阳又从乌云后面探头探脑的露出来,阳光洒下来,到有点让人懒洋洋的。 白芷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还是饿,要不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Neil没好气,“吃不死你,你快把我车里的东西吃空了,再说了,这大过年的,上哪儿有馆子还开着?” “也真是的,你在那个...地方呆了几天,竟然都没吃一点东西?你还把那个韩的记忆编码给改了?然后他居然还醒了?”他转过身,手臂搁在方向盘上,把车停在了路边,皱紧了眉头, “像这样的一个人,因为极度的无知和自以为是,导致了另一个人和一群人的悲剧,我就不明白了,这种人值得被救赎吗?” 白芷突然就睁开了眼睛,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你还不是为了一块破石头唠叨了这半天?!我救他是为了救他个人吗?” “我这是侠义精神好不好?侠气懂不懂?!” “你?!”Neil似乎被哽住了,他可能不明白这人是不是最近突然沉迷武侠小说了。 “路见不平拔剑相助,我觉得你应该好好重温补习一下金庸等大师的武侠世界,重塑一下你的生命底层人性基因,笑傲江湖、快意恩仇依然是这代人的人生底色。”白芷打开了话匣子就收不住, “还有,不要因为你长了一头卷毛,就彻底忘掉了和风霁月、义薄云天的有声有色的平行世界!” Neil突然被这一阵噼里啪啦的说辞给训愣了,他抚着眉头沉思良久,“江湖,呵,江湖在哪儿?哪里有你说的那个世界呢?” 白芷似乎也一下被问住了,轮到她瞪着眼睛说不出话。 Neil手指抚着下巴,眼见得那块快被搓红了,不过最终,他终于吐出了句:“你知道那块‘破石头’是什么吗?” “时空锁?”白芷没好气甩了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这一句哽在喉咙里半天没有蹦出来。 “那你知道它是干嘛的嘛?”Neil的语气难得的平静无波。 “不知道。”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第二百八十三章 秘密花园 白芷有点不知道这个马上是多久,她此刻只是觉得人生苦短,不想过分担忧未来的事情。 “这样吧,我想好好的吃饱餍足之后,再去考虑更宏远的事情。要不......” Neil突然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路边,手撑着下巴转过头想要看看她究竟想要说什么。 紧随着一阵刹车的声响和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的,是轰隆隆的一阵巨响。 路边一棵参天的大树,就这么直剌剌的倒在路中间,有些枝丫和甚至落在这辆车前,有些树枝树叶直接扫过车窗,有些藏在树梢里的小动物此刻如惊弓之鸟四散逃窜,有一只不知名的长得像小松鼠的毛茸茸的小动物慌不择路,一跳一跳地还冲到车窗上,小鼻子一耸一耸的,歪着头瞧着车里面,大眼瞪小眼。 这有些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两人都半天没反应过来,面面相觑。 趴在车窗上的小动物也发现了车窗里的动静,嗖的一下逃走了,瞬间蹿得无影无踪。 好在两人都毫发无损。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愣了半晌,而后又有些感到幸庆,还好Neil刚才刹车了,要不然按照原本的行车速度,非得给正好砸上不可。 难道这就是刚才Neil所提的会发生的“变故”? 白芷摇摇头,打开车门,要下去看看路况。 刚抬脚走到地面上,地面就像是感知到什么一样瞬间塌陷下去,她一个没站稳,眼见着就要往下跌,她赶紧在空中抓着,试图扯住些什么。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车内的Neil眼疾手快,扯住了她的衣服下摆,把她拽了进来。 见她坐稳,Neil叹了口气,“哎,这只是个开始。” “开始......什么的开始......”白芷抱住安全带,惊魂不定。 Neil没多说什么,便启动汽车开始倒车,“刚你还想吃东西,现在这情况,怕是悬了。” 不久之后,路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岔道,Neil毫不犹豫的调转方向盘,驶了上去。 “诶,我知道去哪里弄吃的了,导航打开,跟我走。”白芷突然眼前一亮,兴奋地有些手舞足蹈,“跟我走吧,绝对饿不着我们。” 半信半疑的,Neil不断地打着方向盘,绕着旁逸斜出、层出不穷的各种岔路,绕了大半个城市,在他的耐心就快要耗尽的时候,终于在一条碎石小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童话小屋一样的院子,院子四周围着蓝白相间的木栅栏,院子里不出意外的矗立着一个风格别致的木质风格的小房子。 “这是什么地方?”他虽然迷惑不解,但还是犹犹豫豫的在路边熄了火,停住了车。 “过来就知道了。”白芷推开车门,伸出脚试了试地面,坚实的触感让她分外安心,紧接着,她跳下车,迈着欢快的步子,来到小院子门口,招招手让他也过来。 Neil弄不清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还是犹疑地找个地方停好车,然后耸着肩膀,双手揣兜的走过来。 “那,我刚刚才从那个像水滴一样的建筑物里逃出来,姑且叫它‘水滴堡’吧,那里面的人可恐怖了,都一个个睡在水晶棺里做梦,哦,不,在水晶胶囊里幻想更美好的生活,但是实际的肉体却是植物人一样的不知今夕何夕。” 白芷夸张的比划着自己在那个水滴堡里看到的情形。 “经此一役,反正我也是有点想通了,人生苦短呢,何必永远活在幻梦中,而自身的存在却那么......的虚无而不被感知。要知道,就如同村上春树所说的,肉体是每个人的神殿,不管里面供奉着的是什么,都应该好好保持它的强韧、美丽和清洁。” “虚无而不被感知。你倒是把一场惨绝人寰的奴役,描述得挺诗意的。”Neil嘴角泛起一丝冷笑。 “Anyway,”白芷摆摆手,晃了晃头,“那么在这里,让灵魂得到安适,让身体也得到栖息。” “这里是哪儿?哎,你不要擅闯民宅......”Neil见到白芷从口袋里不知道掏出个什么东西在小院子门上的锁上面鼓捣了一下,门就轻轻地开了,他伸出手想要阻止,但是看到门内的景色,一片欣欣向荣的,于是又违心的住了口。 “这怎么能是擅闯民宅?”白芷白了他一眼,抬脚迈了进去,一路走到那个木质的小房子前,从门口欢迎地毯上摸出钥匙,惬意淡定的开了门。 Neil也只好口嫌体直的跟了过去。 “我呢?自然是不会白吃你的东西,看在你帮了我的份上,在秘密花园里,我来招待你。” 说着,她轻车熟路的走到屋子里的一角的冰箱,从里面翻出一堆吃食,忙活起来。 Neil依然是双手插袋四处晃悠着打量屋子里的陈设,这里碰碰、那里摸摸,“这里是你家?我怎么没有听说过,你还有在这个地方的一处宅子。” “既然是秘密花园,自然是秘密的,怎么什么都能让你知道。”白芷洗了洗手,然后开始整理桌子上的一堆青菜。 “哎,不对,这里怎么这么多那个小明星的照片,就算追星,你也不至于全放同一个人的照片吧。还有家人朋友的合影......”Neil越看越觉得蹊跷,“所以这里不是你自己的宅子,而是这个......”他把照片相册翻过来看到背后的名字,“那个萧歌的一处宅子吧?” “啊——这里全是素食,没荤菜,不过——我记得旁边有条河,你去抓鱼吧。”白芷神色不太自然的转移话题。 “抓鱼?”Neil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别提什么鱼了,你们不是分手了吗?老早就听传闻说他有个秘密恋人,但是分手了。” “分手了?我怎么不知道?”白芷瞪大眼睛。 “你真不知道?或者他没联系上你,所以忘了通知你?”Neil脸上堆着坏笑。 “怎么可能,我的每个联系方式他都知道。虽然我经常换号吧,但是给他的是我常用的。就连我们要来,我都给他留言了,这算什么闯民宅?”白芷哼了一声,盯着他,“所以你要不要去抓鱼。” “又是抓鱼,徒手抓吗?”Neil笑的龇牙咧嘴。 “那你去抓螃蟹?或者旁边山上捉只兔子?”白芷正从橱柜里翻出一只菜刀准备切菜,顺便挥手指了指旁边的山的方向。 Neil见状立刻往后跳了几步,“这个天气这个季节,那里有螃蟹?” “那就去抓鱼。”白芷瞪了他一眼,低下头不再看他,只顾在那里咚咚咚的切菜。 Neil无可奈何的嚎了一声,只得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推开门来,循着导航所示的河流的方向找过去。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一往无前的蓝 没多久, Neil倒是真的拎着几条鱼回来了。 看着锃亮皮鞋和笔挺长裤上却也溅上了些泥点子,白芷不由得噗嗤一笑。 原来你也有这样的时候。 不过呢,她还是紧接着就这些食材,整理出来一桌还算丰盛的晚餐。 这餐结束不久,Neil看了看表,说了句“还有事”就先走了,走之前还环顾了四周,嘱咐了句最近不太平,就这待着不要乱跑。 白芷胡乱点点头,心想哪里有什么真的不太平,收拾整理好桌子,她坐下来盯着旁边一个矮几上的几盆水仙出神。 这是,门锁咔哒一声响了,原来是主人萧歌回来了,他好像并没有很意外的样子,只是也走到矮几边,也盯着盆栽看。 叶子上有水珠滑过,亮晶晶的。 “青山相待,白云相爱,梦不到紫罗袍共黄金带。一茅斋,野花开。”白芷伸出手指接住了那欲滴要滴的水珠,“管甚谁家兴废谁成败,陋巷箪瓢亦乐哉。” “贫,气不改;达,志不改。”萧歌接下句,随后相视笑笑。 . 时间过得很快,短短几个月,冰雪消融。阳春三月,杨柳依依。 威廉带着阿尔卑斯山风,乞力马扎罗的雪,极地的星光回到了这座城市,本来白芷非常担心之前的那些变故,会引得他不快,但是没想到,他们俩一起走进那座别墅之后,不知道说了些啥,只是发现过了半个多小时的样子,竟然互拍着肩膀走出来了。 到了别墅门口,两人甚至还握了握手,然后像是什么大人物一样互相道别分开。 就留下白芷一脸懵逼的看着他俩。不过,威廉并没有怪罪,她乐得逍遥,屁颠屁颠的回了自己的家。 有阵子没回来这个居所,她觉得楼下的那家蛋糕店老远飘出的味道格外香甜,从楼下邻居家取回小白的时候,小白拼命的摇着尾巴寸步不离的跟着她,很是亲昵。 她突然觉得这只小狗狗都眉清目秀的,买了好些个大棒骨丢给她,自己也丰盛的备了一桌,美美地吃了一餐,餍足的休息了几天。 这天,碧空如洗、天澄如练。 极目望去,是一往无前的蓝。 白芷和罗盼、威廉围坐在驰达集团的顶楼会议室里,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彼此都分别交流了之前一直进展的项目“云上社区”的最新情况,后来唐尼加入进来给大家展示了海外岛上的一片空地,他说这块地他已经买下并且平整好,也组建了一支社工队,不日就可以进行开工建设超算基地。 为了节约能源,他甚至与一家太阳能公司达成战略合作,未来就用太阳能发电来维持这片基地的日常用电所需。 这是清洁能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大家都没有异议,一致通过。 会后,白芷叫过威廉,详细的描述了在水滴堡的见闻,大家对这情形都感到挺惊讶,啧啧感叹了一番,最终都表示,技术是为了创造一个真的美好世界的,而不是为了创造一个接着一个的幻梦,而现实却是永堕黑暗。 当白芷描述到最下面一层是有着无数看不到边的水晶胶囊的空间的时候,威廉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或许只是其中之一个水滴堡,其他的世界上不知道多少个角落里,分布着多少个这样的地方,人的所有意识活动都是幻梦,而人的躯体却像是植物一样,在地底生存。 这是一种强势的降维攻击吗? “上帝之手”野心好大,在下一盘这么大的棋? . 到了傍晚时分,威廉突然从他的办公室走出来,对着白芷招了招手,拿出一个U盘,放在一个盒子里,层层包裹起来,最后还找出胶带缠绕了几圈,递给她,吩咐她在对方天黑之前,送到鼎和的总部去交给一个老总。 递给她后歪着头想了想,又对着罗盼招了招手,“你要不也一起去吧,安全一点。” 于是,两人有说有笑的走出了办公楼。 到了门口大街上,罗盼掏出手机准备打车,白芷却拉下几步的距离,原来是她的鞋底不知道为什么,有点不舒服,走路长了就怪疼的。 罗盼看着她踮着脚尖一走一瘸的样子,不禁摇了摇头,于是朝前径直走去。 突然“啊——”的一下,白芷竟然发现自己的鞋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断了,整个人差点摔掉地上,不过好在她晃了几下,还是站住了。 她这一“啊——”不要紧,引得罗盼下意识的回头看,他不禁叹口气,摇摇头往回走的时候,突然一辆货车从斜刺里穿过来,不偏不倚的,像长了眼睛似的朝他们撞过来...... 白芷因为鞋跟崴了的原因,角度不太对,并没有撞上,但还是因为强大的惯性带来的巨大的风,吓得赶紧捂住了眼睛。 而...罗盼就没有这么幸运了,随着一声巨大的刹车响声,那部黑色的手机像是一只飞鸟抛向了空中,然后又重重的跌了下来,屏幕上显现出蜘蛛网的裂痕。 白芷愣怔了几秒,赶紧跑过去,蹲下来,伸出颤抖的手拨通了120。 救护车的警铃声刺破长空,驱散了一路的看热闹的人群。 “为什么?”白芷嘴唇发白,哆哆嗦嗦的问,但是好像没有什么人能给出答案。 像是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几个月前Neil的那句话突然福至心灵的闪现在她的脑海里,“这只是个开始。” “这只是个开始?”白芷好像这个时候才突然明白这句话的深意来,“什么的开始?剧烈变故的开始?” 她坐在医院抢救室门外长廊的椅子上,不断地琢磨这句话。 为什么,Neil知道这个“开始”?他为什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他还会知道什么?要怎么避免和补救?不行,她一定要找他问个清楚。 白芷说干就干,立马站起身来朝着医院的大门走出去,刚刚走出门外,就发现好几辆救护车呼啸着驰向了医院门诊楼门口的空地上。 在一片凌乱的吵嚷和惊呼当中,门口有人穿着白色的防护服把医院的大门给关上了。 门口的行人面面相觑,直到有人说,都回去吧,赶紧回去,这几车人是瘟疫患者,这里已经被隔离了。 第二百八十五章 逐鹿狂歌 星子稀疏点缀在天幕之上,议论皓月悬挂当空。、 白芷端着一杯花茶,倚在窗边,若有所思。 威廉刚刚和她通过电话,因为这一场变故,元宇宙线上社区系统的主力技术受到前所未有的损失,而根据白芷之前在水滴堡的所见所闻,他们意识到时间极其紧迫,接下来不知道多少人会被卷进那个梦境岛里,后面也不知道多少人会陷落进瘟疫的海洋中。 为今之计,他们秘密商量了一个“云上社区”实验室的升级版——诺亚方舟计划之云上秘境,简称为诺云境。 要尽快实现这个秘境的建构,则需要接入一个蜚声海内外的红帽黑客组织,借用其开源项目代码、开源情报工具IcEYE等等一系列的技术支持,才能有效的加快升级构建的速度。 同时,要建立一个绝密的密码保护系统,最大程度的避免bug,杜绝外来攻击。 “我们都是有一定基础的黑客,Shirley”,威廉在电话那头功能语气沉重,“但是你不同,不够我希望你能够尽快加入进来。” 能够被红毛黑客机构认可并接纳而产生合作的人,都必须通过这世界上最难的一项考试AcE,其通过率远远甩开门萨、胜寒,很多人屡屡考试都无法通过,心灰意冷再不碰键盘,那些顺利考过的人也几乎是平均十年的代码经验,当问到留给她的时间有多少时,威廉叹了一口气,说一个月。 白芷不禁打了一个寒噤,她来到窗边定了定神,然后看了下门口,暗暗下了决心把门焊死,掐断网线。 做不成,不出此门! 多少日升日落,多少光阴流转,其间经历了一场重感冒和因为作息紊乱而晕厥。 一个月后,她终于如愿以偿的......通过了,并获得了链接入IcEYE的资格,同时,竟然还鬼使神差的接入了星链。 在拿到IcEye的初始密钥的时候,她终于头一次拧转门把手,推开门走出来。 那一刹那,头一次呼吸室外的空气,感觉甚是亲切。 她没想到的是,外面的世界,已然变得完全不同了。 门外亦是沸反连天,突如其来的瘟疫,让整个医疗系统瞬间崩溃,人人自危,整个世界好像是突然被卷入了一场看不见的龙卷风的风暴之中,人们突然笼罩在无形的恐慌之下。 . 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绵延着几大青葱的山脉。 随着天气转暖,这些山脉愈发显得郁郁葱葱起来,山上的树叶一丰满起来,整座山都看着丰腴了不少。 这座山是卓越于其他几座山脉的存在,高耸如云但并不知名,附近的人也不大往山上去,所以上面的生态植被良好,人迹罕现。 其实它是有名字的,叫缥缈山,可能是山顶处云雾迷朦,飘渺影绰而得名。 缥缈山的峰顶有一处,难得有片空地,此片空地也是有名字的,在旁边树下的一块石头上,有一面镜子一般光滑,上书“灵境台”。 灵境台上永远都闪着绿荫映照下洒下细细碎碎的闪着金光的的光点和树叶透下的影子。 灵境台边有两人,一立一坐。 站着的人双手背在身后,身着一身白色棉布的衣衫,身形高大的他伫立在那里,就像是一座山峰一样,远远地看着擦黑的天幕边一道划空而过的星子。 霎时间,天幕上星芒大起,但是旁边也骤然出现一阵乌云翻滚暗流涌动。 “风雨欲来。”长身而立的男子转过身来,洛兰的脸转向灵境台。 灵境台上此刻坐着的人,是一个眉发皆白的少年,身着一袭黑色闪着真丝绸缎光泽的衬衣。 他神情桀骜,面色却又有一股奇怪的沉静。 在他面前是一个微微发着光的棋盘,上面纵横交错的网格线上趴着几个子,分明是下了一半的棋局。 “你就这样放弃这局棋了吗?”少年呵呵一笑,粉嫩红唇里透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怎么会?”洛兰转过脸去,“我们时空管理局什么时候说过放弃的话?” “白芷。”少年夹起一颗棋子,在手里摩挲着,撑在脸颊边,所有所思,“如此桀骜心气儿,如此冷峻的心智,如此非凡的功夫。在江湖上确是一直寂寂无名......”他挑中一处空地落子,“有趣!” “下到一半有什么意思?” 少年又转过头去,看着洛兰的方向。 “你想继续下,我却不忍在落子了。”洛兰神色暗了暗,“与我们而言,这只是几颗子,但与他们来说,却是,命运。” “命运?!”少年见洛兰过来了,脸上露出一些喜色,但随即被一丝嘲讽所取代,“那些不过蝼蚁,他们的生命走向,也配叫命运?” 他轻轻端起茶壶,倒了一杯碧青色的茶水,搁在自己的对面,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来。善始善终。” 洛兰盯着他,良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执起一子,悬于半空,迟迟不肯落下。 “你执意要如此吗?” . 也算是祸兮福所倚,由于白芷自动将自己锁进小楼成一统,她明明和几个突发的病人物理距离很近,但是就是撒肩而过,丝毫也未染上,哪怕是时空伴随者,她也是屡屡神奇的躲过一劫。 很快,疫苗就被研发出来了,她们赶紧去打了,虽然她知道这是以毒攻毒之法,但是还是觉得求个万全才好。 这被迫宅家的日子里,她倒是隐姓埋名的溜进了很多专家研讨会,因为作为一个数字Id的身份,没有人知道谁是谁,很容易就混在一群专业人士之中蹭讲座。 摆脱了通勤的烦恼和打扮的繁琐,她倒是特此不疲,甚至还混入了一些医学大拿的群聊。 在百家争鸣的关于这次病毒的讨论之中,她也听了个七七八八。 有一次,在一次争论不休的研讨之后,白芷突然举手示意要发言。 主持人也不知道这个是哪里来的神仙,看Id和介绍都挺唬人的样子,就同意了她的发言请求。 她点开变声器,开始了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慷慨激昂的陈述: 她说自己经过潜心的思考和研究,发现了一个全新的治疗计划——纳米机器人修复。 因为之前白芷曾经输入的熊猫烧香病毒攻击硅基世界,她突然想到,要不然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改变应对病毒的进攻的方式,在以前的方法都收效有限的情况下。 之前所有疫苗的思路是以毒攻毒,但是病毒的进化速度太快了,而且此次病毒是全然有针对性的攻击碳基生命,并且为了隔离碳基生命的交流特别编制而成的基因密码。 它专门针对人类基因进行dNA序列的改写,最终有些还在某种程度上影响人的脑子和智商,那么,如果有针对性的反向改写基因编码,控制意识和抑制病毒进化进程,是否就可以从根源上解决问题呢? 第二百八十六章 纳米机器人 科学的突飞猛进加快了世界的融合,没有哪个国家能置身于外,所以整个地球成了一个帝国,全面战争几乎没有了,大规模饿死人的灾难也几乎不会发生了。 现在互联网把全世界联系在一起,成为一个叫做“地球村”的村落,货币贸易商品资本没有死角了,人离自然越来越远,也越来越狂妄。 基因工程,生化技术,无机生命等等的发展势头无法阻挡,人类可能又走到了临界点,就像宇宙大爆炸前的情况我们一无所知,无法想象一样。 科学的发展也是无法想象。 可编程的分子机器人,就好比之前“上帝之手”对意识进行编程从而改变人格,变成通过病毒感染来改变基因和人类智商。 “这是一种合成生物学对细胞信号传导与基因调控网络重新设计,开发“在体“或“湿“的生物计算机或细胞机器人,通过改变人体细胞内的有遗传效应的dNA片段,来达到基因编辑的目的。” 白芷换了一页幻灯片,指着上面的一个细胞的图片,侃侃而谈。 “生物就是通过遗传因子将遗传信息传给子代的,所以呢,很难说基因是遗传因子的,对于细菌而言,它们的遗传因子就主要是细胞内的那个环状dNA。所以病毒的遗传也会受到相应的影响,这个便是纳米机器人进行dNA编辑的原理?”台下威廉坐在桌子边,面前摆放着电脑,他噼噼啪啪的边听,边在电脑笔记本上记录着。 其他人也点点头,都是一副深思状。 看起来像是几个人在会议室开会,但其实,他们都是以虚拟人的身份,潜入了一个元宇宙的异维空间——云厦。 在这个虚拟的空间里,每个人都设定有自己的一个真实的数字分身,这个分身能够代替他们本人进入到会议室里进行探讨和交流,而不担心病毒会侵袭到他们的身体。 云厦里的功能还并不是很齐全,虚拟人可以活动交谈,但是很多功能还远远没有到达以假乱真的地步,但是为了解决不能面谈的难题,这个还是绰绰有余了。 不过几天之后,威廉带着白芷等几人驱车半天时间,一起去一个坐落得很偏僻地郊区参观了一个实验室模样的建筑。 “戴上这个”,威廉递出一个防毒面具一样的口罩,分给每个人一个。 白芷认真的戴好,看着进进出出地都是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小心翼翼的经过层层通道进入到那个试验车间,看这个玻璃罩子里的“营养液”。 “这些就是‘纳米机器人’?”白芷看着这些有点不名所以。 “你要在显微镜下看。”一个白色防护服的眼镜男指了指旁边的设备。 “哦”,白芷也戴上面罩,走过去对着镜头下几滴“营养液”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密密麻麻很小的机器人在活动。 “这些只是1.0版本,目前只是能进行一些初级的工作而已,可以进入人体血液,清理淤塞的血管内壁。”威廉在旁边解释到,“要想达到你说的那种基因编辑的功用,怕还是有些远的啊。不过可以跟他们交流看看。”说着,抬起手指了指远处带着厚厚眼镜,也是穿着防护服的人。 大概是研究这些的科学家,白芷内心默默的想。 “如果纳米机器人进入人体血液,修正人体蛋白的变异,从而病毒和人体细胞的腺体,这倒是一个方向,我有一个博士后导师在研究这个,有时间也可以开一个这样的课题。”其中一个白色防护服的眼镜男说道。 “这倒是不错。”白芷点点头,眼镜男掏出手机彼此交换了微信,然后转了一篇相关的新闻报道给他们,正是关于刚才所提的博导的研究。 这些研究成果要是比较快能够落地的话,倒是个比较不错的方向,白芷紧接着就转发给了一个热烈讨论投资圈的的群,群中本来没有多活跃,但是此刻却争先恐后的冒出来了,各自都就这个话题进行了热烈的讨论。 . 白芷从实验室出来之后,绕道去了趟医院,隔着病房看了下罗盼,在走廊上遇到了刘筱。 刘筱的外形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只是由于这样大的变故,让她的神情倒是萎靡不少,很是憔悴。 看到白芷,抬起眼点点头示意了下,复又垂下头去定定的看着一处,似乎在发呆。 “怎样了?”白芷看了看病房里此刻躺在病床上的人,然后在刘筱的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把一篮子水果放在傍边的桌子上。 不说话还好,这一开口,刘筱咬咬嘴唇,眼睛一红,落下泪来。 在她的抽泣的叙述中,再加上傍边医生的帮助解释,白芷终于搞清楚了大致的原委。 原来就在罗盼被撞的时候,那辆车在撞击过程中释放了大量的放射性元素,这些放射性元素到了空气中过一阵子就会消失,所以现场的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但是罗盼因为撞伤有出些,他的血液接触了足量的放射性元素物质,此刻放射性物资正在随着他的血液流遍他的全身,过不了多久,就会侵蚀他‘的内脏器官。 而现在所有的治疗方案,都是在延缓这些放射性元素的流动速度,而并不能根除。 白芷突然想到了刚才看到的纳米机器人。 不知道现在这些纳米机器人已经到达了医用级别了吗? 她赶紧把刚才听到的这个情况,以及医生下达的诊断拍下来,传给了刚才的眼镜男科学家。 然后请教他,他们研制的纳米机器人如果到达医用,需要多少时间能够完成。 十分钟后,对方回复了。 情况不乐观。 别说医用了,做实验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测试看效果,再投入治疗,更不用说需要层层审批,少说也得大半年。 白芷看到这个回答,刚刚燃气一点的希望的火苗又熄灭了,不由得长叹一口气,跌坐在椅子上。 “滴滴——”微信音又传来,她点开一看,“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那就是有救了?”白芷兴奋的敲字。 第二百八十七章 上传云端 “不一定,不过,为了保守起见,你们尽早将他的思想上传云端吧?Just in case.”对方语音里传来一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思想上传?这是什么话?”白芷皱着眉头,不禁嚷出了声。 “什么上传?”刘筱一双泪盈盈的眼睛看过来,声音有些发抖。 “那个,没什么,我弄清楚了再和你说哈,你先别瞎担心。”白芷只得忍住内心的不安和失落,拍拍她的肩膀宽慰道。 “你们不是研究虚拟现实的嘛?可以把他的思想上传,天网也好,云端ye。这样即便他的躯体被放射性物质做侵蚀,但是可以保留有他的想法和智慧。”这个声音一直回响在她耳边,有点头疼,她站起身朝着医院外面走去。 输入了罗盼的体内,为了保存其意识,不得不能将其意识上传到天网和云端。在征得他家人同意的前提下,成为超体。 “听说有人‘一见杨过误终身’?” “杨过?” 刘筱似乎悲戚之中,似乎带着些玩味的神情看着白芷。 “呵呵”白芷不经意的回转头,脸上依然带着笑意,“自古天乐和黄晓明演绎之后,还有人敢自称‘杨过’,挺勇敢的嘛?” “看来传闻也不怎么准确,想不到你依然有心情把自己收拾的这么...精致,哪个‘杨过’又不在 “我是对自身要求挺高的,但是一定不是为了进行‘雌竟’,或者有什么其他的想法。我只是希望,让自己变成一个更好的人,给我的那个他一个更好的人而已。 柳菲儿把墨镜戴上,眼睛藏在墨镜的后面,掩饰着她怎么也掩不住的笑意。 虽然她这么多年蛰伏许久,还是自感演技未有寸进,她不想在被白芷看穿心事,毕竟对方是有着显微镜一般的双眼能堪破心事的人。 她的耳边想起来韩安瑞的话:“如我这般的条件,她能跻身我的女人队伍,怎么糟践她了,她不应该感恩戴德嘛?” 像我这样的男人,本就不该同时只有一个女人的嘛? 我就不信,那个演员小白脸,面对天女下凡一般的女明星,能跟我不一样?能不心动?我就要捧她,捧到天降紫微星的位置,这样,天下乌鸦一般黑了,看谁还说我的不是,看我的笑话。” “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告诉他,他没有错,他是对的。如果一定说他有错,那么他就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应该犯的错。” 柳菲儿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脸上阴晴不定,“哎,谁说我跟他......” 白芷不再看她的脸,径直从自己的包里掏出现金压在咖啡杯的碟盏之下,压着。 然后一个眼神也没有,长拎起自己的包带,跨在肩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她走得飞快,好像生怕有人上来拽住她一般。 前面的小半生,她都被迫陷入在这样的争论对错的泥沼里,现如今,她是一秒也不想再耽搁再这些无聊的事情上面。 白芷知道,以韩安瑞的性子,他必然是会让柳菲儿不承认他们认识的,他必然是希望这种隔山打牛的游戏永远永远的持续下去,他才好扮演那个让人永生不忘的杨过的形象,这样到老了的时候,他依然有吹嘘的资本:想当年,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有人为我......原本,雌雄莫辨的性魅力,就是他的家族传统,也是家族的荣耀勋章。 不过她也知道,以现在的白芷她自己的性子,她自己是没有这个心情再陪他们玩这种小把戏的,不戳破是修养,不追究是明智。 她分外了解韩安瑞他的那种“人争一口气,树争一块皮”的强烈心理,只不过,她总觉得,对方的这种争气,用错了对象。 “你何苦这么激她?”看着白芷转身离去的背影,刘筱从另外一个门口,推开玻璃门走进来,端起一杯咖啡搁在桌子上,在柳菲儿对面坐了下来。 “这一对我当年就不怎么看好。”柳菲儿抿了口嘴里的吸管,白了一眼,“到如今,怎么能不来看个笑话。” 柳菲儿冷笑了一声,翻出手机开始划着微博上的翻涌而出的潮水一样的信息。 与当年不一样,当年微博刚刚兴起,还有人抢过别人的号码改成她的名字来羞辱她,如今满热搜的都是对她的美貌和演技的无上的赞美。 近年来的水军们的文化水平也高了许多,那些诸如“美貌天花板”、“天女下凡”、“女神降临”之类的形容词,早就弱爆了,最新涌出的诸如“女娲毕业设计作品”、“xx你在天上犯了什么错”、“教科书般的美貌”、“时尚完成度靠脸”等等,那些岂不是不是来的更加文雅、而又高级许多? 总之,多年蛰伏之后,她等的就是这一刻,算是一出当年被阴阳怪气鄙薄的恶气。 白芷沉静的坐上车,在车上打开笔记本,劈里啪啦的一阵敲击之后,一抬头,发现了那个熟悉的自家的大楼,于是合上笔记本电脑,利索的下了车回到家关上门,把那所有有关女娲的毕业设计作品的纷纷扰扰通通关在了门外,躲进了卫生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 一个多小时之后,她包着头巾出来时,发现客厅的笔记本电脑竟然闪着光。 她来到沙发上坐下,果不其然,那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电脑屏幕上的数字聚集起来的人脸,现在已经开始有一些微表情,比如扬眉、皱眉、翘起嘴角之类的,倒是越来越象是个真实的人的感觉了。 但是白芷丝毫也没有感觉到一丝亲切感。 她很厌烦,但是又感觉有一种逃不脱的嫌恶。 “又来了?”白芷皱了皱眉头。 “怎么,不欢迎?”屏幕上的人脸竟然还wink了一下。 “这次来,有什么事?”白芷懒得多说。 “还不是为了你们那个罗盼,听说他,没救了?” “呵,这下你们高兴了,除非你们能让纳米机器人尽快医用,不然,对啊,这些放射性物质,人体和现有医院很难抵抗。”白芷接了一杯水,走回到沙发上。 “这好办,上传呀?” “呵呵,”白芷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多有创意呢。” 第二百零五章 兰因絮果 “不然呢?”屏幕上的数字人脸竟然白了一眼。 白芷觉得一阵烦躁,于是把电脑干脆合上,朝着旁边的只能音乐机看了一眼“music!”。 一阵舒缓的音乐声缓缓的流淌在她的周围,她干脆蒙上眼罩,蒙上眼睛靠在沙发上。 “其实想想,也不无道理不是吗?”谁曾料到旁边那个机器数字人的声音顽强的响起,“如果真的想要行动的话,自然是越快越好。” “他”竟然耸了耸肩,白了一眼,“毕竟,拖到最后,有可能反而后悔莫及。” 白芷睁开了眼,气不打一出来,手握起拳头,差点就挥到电脑上,不过,当ge她的手在划至半空中的时候,她顿住了,真的就闭上了眼思索了一下。 冥想了好一会儿,她翻身下来,到厨房里倒了一杯牛奶,端起来走到床边,披上一条披肩若有所思。 第二天,白芷又到了那个郊区的医院,带了一束花去,放到了罗盼病床边,并看着旁边得刘筱,问了问他的情况。 不一会儿,有个平头的青年走了进来,他在病床边坐下,示意他来接l替刘筱,让刘筱回去休息。 白芷和刘筱见状一起走出了医院。 外面天气不热,有些微风,街边的树上也抽出些新绿,不过两人谁也没有心思看风景。 白芷一步三踟蹰,她在想着怎么把昨天听到的建议告诉她,不过当她缓缓的透露一丝这种意向的建议的时候,就不出所料的看到刘筱非常激动的神情,于是赶紧闭上了嘴。 “果然是个冷酷的人呢,看来某人没说错。”刘筱撇了撇嘴,吐出一句,“怪不得你这人没朋友,还希冀当初某人站你一边。” 白芷听了微微一颤,随即冷静下来,虽然脸上烧得火辣辣的,但是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当然知道她所提的“某人”是谁,不过如今,她觉得,就算这个某人说一加一等于五,她也不会反驳,而是会说“他说的对。他一切都对。” 叹了口气,白芷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瞅了瞅云层里露出脸的太阳,手搭在眉毛上,轻轻的挤出一个尴尬的笑来,“这么多天,你一定很累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稍微放松下。” 刘筱皱着眉头脸别过一边,她显然还在生气。 白芷不以为然,招招手拦下一辆车,轻轻拽了拽她的袖子,“走吧,我请你喝点东西。” 刘筱想了想,不情愿的还是上了车。 车在一处联排的公寓前停下,打开车门,正好是一个异域风情的茶厅,门口还摆着巨大的伞罩住的桌子,以及几个颇有艺术设计感的椅子。 周边来来去去的,都是很时尚青春的年轻人,倒像是一所大学或者中学附近。 “来这里干嘛?”刘筱有些不理解。 这里离医院不远,离市区不近。但是附近的商业综合体的繁华程度确实一点都不弱于cbd。 “我听说你们俩是学生情侣最后走在一起,从校园到婚纱,倒是很让人羡慕。”白芷随手拿起桌边的茶水单开始点单。 “其实,这里也是我刚来这座城市的时候,第一个住的区域。”白芷有些怀念的看了看四周。 那还是在刚毕业不久,不知道为什么小琦毅然决然的就搬离了宿舍,来到了一处地图上很边缘的地区,执意想要租下一处独立的房子。 白芷也被带着跟了过来看了这处地方,呆了几天之后,她也终于对于即将而来的全新的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憧憬。 其实以目前的眼光来看,这一片并不算多么梦幻般的所在——一栋环状的三层楼,中间是个空的下沉广场,而她们目前所在的二层,十停倒是有八停是空着没人住的,玻璃门上挂着各式各样的锁。 从环形的楼中间的楼梯下去,就是一片小资风味的茶餐厅、化妆品店的所在,由于这里住着的人并不多,所以生意也并不见得好——不过一切在刚刚毕业的青葱的她们看来,确是美得不能再美得人间乐园,她们总是能从街边得犄角旮旯里发现一处有着设计感形状得小小的地灯而感到雀跃、又不时为发现了一处海味装修的餐厅而感到兴奋...... 总之,青葱的白芷的心像是一片被风吹的鼓鼓的帆一般,连天空的空气因子都能让她觉得亢奋。 一个夕阳的斜晖斜照进这个环形建筑的旁晚,白芷跳出来到走廊里,等着小琦锁门,然后和身边路过的一个年轻姑娘攀谈,得知往前走两步,就有一个办公室一样的房间。 于是她蹦跳着走了几步,来到那个门口贴着“青年之家”的海报的房间,见到了两个同样年轻的男生工作人员,于是,就是这一天起,自此她也开始了独自生活的租公寓的生涯...... “青年之家“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以物美价廉的品质伴随了她的青春时光。 直到...... 几年前,白芷早已过了从这些长租公寓的中介这里租房的日子,可是不间断的有来自海外的号码不屈不挠的打过来:“您好,我是‘青年之家’的负责清退的工作人员,他们已经成为失信被执行人,委托我们集团帮忙负责清偿退款,据我们所知,‘青年之家’拖欠你们的租金和押金共计xxxxx元,请记下这个qq群号,我们集体为您办理退款业务。” 而此时,已经距离“青年之家”无故拖欠房租和押金几年来,所有的租客都已经因为这个押金问题几年来上访、投诉、实名举报......各种方法用尽,可是这个轰轰烈烈的“长租公寓第一股”上市之后即折戟沉沙,呼啦啦似大厦倾,引得无数的白领租户手握欠条、合同、贷款,投诉无门,更有许多被赶出家门,四处无着。 大家都很疲累了,大量的款项积压在App里,无法取现,于是虽然是看似很拙劣的......很多人还是怀着试试看的态度,加入了所谓的退款群,白芷也冷眼看着一个个看似是拖的人纷纷晒出退款截图,有那么一刹那,她真的想要去相信,对方是真的想要退钱的。 后来在各种“拖儿”的气氛烘托下,“工作人员”晒出了退款方案,比如先交退款的一半,然后对方根据金额全额退,而且还附加百分之十的手续费? 熙熙攘攘间,白芷不由得冷笑一声,“这钱,走这么一趟是能多产生Gdp还是怎么着?”引得群主“客气”的全员禁言了。 白芷摇摇头,轻笑着退了群。 后来,还有各种来自海外的号码不依不饶的打着她的电话,依然是加群,不过改良了流程,说是不用交任何费用,只需要下载一个App,然后绑定银行卡...... 白芷促狭地想,如果我绑定一张空的银行卡,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吧。 她还真的鬼使神差的去了银行,要办一张新卡。 结果当然的,被银行所有的工作人员以各种理由拒绝了。 就,拿回本来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么难吗? 白芷有点颓然的坐在公园边的凉亭下的一处长椅上,从微信里搜索的所有和“青年之家”有关的人员的微信。 不一会儿,还真被她给找着了一个,微信名叫“狼牙”的一个人,大概就是好多年前,帮她办理入住的工作人员中的一个吧,虽然物是人非、时过境迁,但是提到了“青年之家”,大家的话题开始多了起来。 原来早在几年前,“青年之家”就大面积破产了,“狼牙”也早已换了工作,不过他还是尽心的告诉她所有有关的事,“青年之家”破产清算好几轮了,不可能还有现金进行清退的,就算是他们的投资方,也不可能依然有闲置资金来办理退款,银行贷款、对赌、员工工资......这些早就瓜分殆尽,而且“青年之家”研发的所谓好几个app,不过是叠床架屋、没啥价值,无非是增加到款的手续和流程罢了...... “别想了,别抱希望了。”“狼牙”惋惜地说,“如果索性不报一丝希望,至少也不会被骗了。” 白芷在这一声声的规劝之中,眼前只是不住的回想起那个夕阳斜斜的照射进那幢环形的粉红色建筑的那个下午,没多少人住的空置的房间的玻璃门上闪着的几处绚丽的光斑。她先一步跳出小琦租住的房间,来到走廊上,头一侧看见一个有着苹果般红润脸颊的姑娘也正在锁自己的门,旁边斜靠着几个石膏像,姑娘一抬手,清脆的声音响起,“前面有个办公室,你们可以去看看。” 后来明媚的空气中,飘起了蒙蒙细雨,在环形的下沉广场间,拉起一条闪着光的练,似乎是在象征着什么未来、充满想象的憧憬一样的东西......这些都永远的、永远的停留在那一刻了。 回过神来,白芷看着qq群里不断的跳出来的款项到账的截图,想有这么一群尽心竭力的的固执的而想要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确实会有“欠债还钱”这样的美好的事情的一群活跃的Id,突然觉得五味杂陈。 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你知道吗?”白芷收回思绪,手指在冒着水滴的光滑的杯壁上摩挲着,“这世界上就是有许多这种...这种兰因絮果的事。” 说到这里,她思绪一闪,又闪回到几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桌子,分坐着两人,只不过,一边是白芷,另一边是知名的投资人,而“青年之家”则是他非常得意的成功投资案例,据说还作为成功案例,被纳入某着名大学mbA的教材。 投资人兴奋得手舞足蹈得拿手指在桌子上比划着,颇有些孔乙己蘸着酒在桌子上比“回”字的四种写法:“当年,我可不仅仅是投了他们而已。他们这个idea出现的时候,只是一个想法,早期的it架构图,都是我亲自帮他们画的,更不用提后期一步一步的帮助他们发展,我们的投资理念,是根本不退出......” 想到这里,白芷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很多事,真的无法可想。 “人生若只如初见......”白芷看着刘筱似乎也陷入了回忆当中,于是轻轻的拍了拍她的手臂,淡淡的说,“无论如何,我们还是要解决好当下的每一件事,过好当下的每一刻。” 第二百八十九章 时间不多了 “兰因絮果?”刘筱突然抬起头,嘴角边带着一丝轻轻的笑:“这是一轮又一轮的镰刀,侥幸躲过了这一个,又逃不过下一轮罢了。” “如果能一路躲过,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运。”白芷自嘲的笑了笑。 这时候,路边正好经过一个身材很健美的年轻女孩从她们身边走过过去,黑亮的中长发,像是缎子一样,在阳光下闪着光,衣服也是寻常的运动服,只不过怎么看着,就让人觉一股青春洋溢的味道。 倒是惊起一片目光。 远处一个白色的球从球场那边飞过来,眼看就要砸到她的头发了,只见她轻巧地一个躲闪腾挪,长臂一挥接住了,然后一扬手,白色的球就像是听话一样的沿着原路飞回去。 白芷放下手里的果茶,扶了扶眼睛前的墨镜,嘴角难得的牵起一丝笑容。 “很多年以来,我一直挺矛盾的,特别是意识形态领域,挺矛盾的。”白芷不由得想起了刚才那些不太愉快的对话。 那些驳杂的能量,让她更加矛盾了起来。她知道,如果真正掀起话头,必然又会引发韩安瑞那一派的源源不断的各种永无休止的“争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头疼,唯一的应对就只能是,“有不同意见,以你为准,你一切都对。End the stroy.” 如今,白芷真正羡慕的,是那些凭借一些干净的正能量指引活下去的人。 自从...那之后,白芷坚定的有了一个觉知,就是在咱们生活的这个环境里,如果你想得到什么,努力是完全不够的,你一定是要毁掉一些自己珍惜的东西来换的,比如尊严,良心,正义感,明辨是非的观念,要一件一件拿出来扔掉,你才能变成一个社会人。 社会上的人们和舆论,也都是在病态地在妖魔化“现实”、“成熟”这些所谓的品质,好像不具备这样的特质,就不够格在这个世界上真正的生存下去。 所谓的蒋思顿这些人,不正是这种理念的虔诚的拥簇者吗?而韩安瑞不过是听话的接过前辈的枪,变本加厉的身体力行的遵循并执行下去。 她摇了摇头,这些都不重要了,无所谓。即便最开始的第一印象,也无以改变这许多年来在这种意识形态上的争执,而且她以溃败逃避而强行终结和彻底断交的事实。 直到......直到后来,又遇到许多新认识的人,才让她第一次感知到: 哦,世界上原来是有一种干净的正能量的,你可以像那些从小看过的电影主角一样去生活,在面对正邪两立的选择时,义无反顾地选择光明,不必出卖自己的灵魂,不必不再暗夜里咬着牙啃噬着自己的良心,不必在灵性的微光一次次在你面前伸出手来的时候狠心的闭上眼扭过头去...... 而在此之后,故事尽头还能拥有一个善终结局。 “你可以在浓黑一片的海里漂着,同时却也相信总会有一个彼岸在那里,再不济,会有一艘轮船,一方岛屿,一根绳索,让你沿着这根绳索上去,步步为营地得救。绳索的尽头,是幸福本身——而不是世人用来标榜幸福的,那些代理指标。” 杯子里的饮料已经喝了大半,她们的心情也终究平静下来,气氛也开始舒缓到并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咄咄逼人。 刘筱似乎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莽撞,语气开始软下来,眼睛红红的,语音也有点涩: “其实,其实平心而论,回想起来,你这么些年也挺不容易的,我也有些好奇,你是怎么......在这样的环境中坚持下来的。” 白芷叹了口气,笑了笑,摇摇头。 几乎所有人都是活在重重束缚和牵绊之中的,并且在重重阻碍之中学会和社会和他人的相处,从而获得一种内外和外在的平衡。 “为什么,怎么感觉你见到所有的重大事件都一副,气定神闲毫无波澜的样子?”刘筱还是按捺不住内心的疑惑,问了出来。 “当我之前经历过之前的种种怪现状之后”白芷依旧宛然一笑,“之后的人生就没遇到过几个正常人。” “哦”,白芷摘下墨镜,露出一张平静的脸,“我说的正常人,是有朴素正义价值观的普通人。” 白芷的脑海里浮现出几个新近出现的面孔,也是为数不多,寥寥无几的几个让人观之可亲,觉得人间值得来一趟的。 比之,她后来遇到过形形色色的不喜的人,但相比起来,都好像在不算什么了。她的人生经历过像滑滑梯那样的,或直道或弯道,或快速或慢速,各种形式的下滑,所以她知道,除了自己别人都是靠不住的。 “这也是我如此淡定的来源。大概可以说,是暗黑版的‘曾经沧海难为水’吧,你见过了最黑的最炼狱一般的东西,一切其他的东西看起来都是亮的。”她顿了顿,下意识的看了看医院的方向,“一个好的伴侣,不仅仅是选择了你的生活方式,他更是你孩子的基因,是你人生谷底托底的那个人,这样去想,就不会在非常小的细节上耗费精力。” 白芷发现一说起来,往事就喜欢哗啦啦的从眼前闪过。其实,人生的河流来说,那些小水花,不太重要,你人生的河流,要流向哪里,是流向干涸的土地,还是要汇入大江大海,努力的用人生操盘手的角色,来整体的管理自己的人生,才能不总被眼前的烟雾弹迷住的双眼,也就是说,有什么样的格局,就有什么样的人生。 是命运、是经历,让她变成了一个睁着眼赶路的人,所以时刻保持警醒是本能。她早已不再因为别人闲扯几句就炸毛,不敏感,不纠结,她用钝感和超强的适应力,保护自己不会被别人不经意的话伤害到。 她不再像北方的一些食物和天气,是硬气的,辛辣的,要用粗粝质地去对抗狂风和烈阳;而是更像是修成了真正的南方的气质,是甜腻的,是柔软的,但你永远不知道它里面包裹着一种怎样的坚韧,而就用那种甜腻和风雨周旋,要等一切雨过天晴后,你才知道,她内里的那些东西,从来就没有被任何人拿捏过,她从此接纳并珍惜自己的内核,不仅外界,连她自己也轻易不去触碰它,所以她能够活得也更轻盈一些。 享受好可以享受的一切,然后随时积攒能量,为自己创造一种新的命运。 不知道过了多久,刘筱似乎也平静下来,被她感染到了,她仰脖喝完了水杯里的果汁,良久,才踟蹰的说道,“你说的那个方法,我倒是觉得以可以一试。” 白芷有些惊讶的转过头去,看了看她,“其实你不必......这只是给你的一个选择,如果不是非常坚定、情愿,那么不选,也是可以的。” “不过,”白芷回过头,重新带上墨镜,“时间可能也不多了。” . 获得了刘筱的首肯,白芷第一时间就赶回去和威廉商量了相关情况,并与实验室的那个眼镜男线上开了几轮线上会议探讨这个方案的可行性。 最后,一个没有什么特别的早晨,他们一同来到了一个医院附近的一处商务酒店的房间,一打开门,白芷就有点被满屋子眼花缭乱的显示屏和各种设备吓了一大跳。 “这些,”她环顾四周,“你们准备了多久?” “你一定想不到,才一周的时间,”在白芷惊讶的眼神当中,眼镜男有点得意,“毕竟我有一精良的团队。“ 说着,他打开了一道侧门,四五个围坐在桌边的的白大褂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过头去一头埋进了不断闪烁的屏幕当中。 “这些是目前来讲,最最优秀的研究员了,他们正在做碳基转硅基测试,一旦隔阂被打破,马上就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而且”,他搓了搓手,“好像这个人的基础还不错,似乎已经被接入过脑机接口了?” “是!”白芷转过头来,神情严肃,“但是我们这次完全不同。而且,我们要赶在他们之前。” 正在眼镜男准备问“他们”是谁的时候,白芷举起一个U盘,打断了他的话头:“这是他平日里的讲话录音,包括工作状态和日常状态都有,样本还是比较齐全的,先做语音和意识形态分析吧。” 当对方接下U盘之后,她转过头来到外间一排屏幕前,轻易的绕过了密码,进入了系统,“时间不多了,抓紧。” 第二百九十章 星星漂流瓶 当天气热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实验室已经卓有一些成效了。 这天,刘筱来看白芷,拿来了一颗装满星星的玻璃瓶,搁在两人吃饭的桌子上中间。 白芷眼前一亮,她太知道这个东西了,海边、折纸星星、漂流玻璃瓶。那个夏天的回忆咕咚咕咚的涌出来。 “你怎么会有这个?”白芷拿起这个漂流瓶把玩着,很熟悉的感觉,“你去过我家了?” 刘筱摇了摇头,她有些欲言又止的说,“实际上,这个瓶子,是我从柳菲儿哪里拿到的,那天去她家,这个瓶子滚落到了地上,我捡起来的时候,她急赶着拉我出门,我就顺手放在了个布袋子里......后来才想起来,在你家看到过类似的,我想是不是你落在她家了,就顺便给你看看。” “好,”她拍了拍刘筱的手臂,“谢谢了。”说着顺手放进了包里。 回到家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这个瓶子,然后就来到窗前的桌子边,掏出漂流瓶准备摆在架子上,她一看却愣住了。 原来,她桌子上的漂流瓶并没有少。 而这个漂流瓶是哪里来的呢,怎么和她原来的一摸一样? 她似乎终于知道了些什么,她伸出两跟手指,夹出一颗星星,展开来看,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字迹,还有xG的落款。 白芷终于会想起他们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吵架的时候,对方冒出的这样的心迹: “我是自由的,我为什么要如此被牵绊? 你是救了我,但也害了我,咱们一饮一啄,倒也不亏不欠。 我已经做了这样大的牺牲,你还想怎样?” 如果说,如今她还想不明白这其间关窍,那就真的是爱情让她一百四十五的智商瞬间归零了。 “你不是第一次因为她而伤害我了。”白芷看着对面的人,终于声音开始变得酸涩。 “第一次的时候,因为她发通稿说你的情人节礼物是送给她的,我发了脾气,然后,然后你说我是骗子...”她开始哽咽到有些说不出话,她长久以来第一次觉得,她似乎没有很重要,无关紧要得像是空中一颗漂浮的尘埃。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一直知道这个圈子里繁华迷人眼,但你给我感觉永远是洁身自好的,总是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偏偏因为她,你总是有一肚子的委屈,在我面前。” 她开始试探: “你就...那么爱她吗?” “爱到可以伤害我而且无所谓?你之前,都是永远站我这边的,不会忍心伤害我的。” 在他还在危机里挣扎的时候,他内心的天平原本是永远毫无波动向她白芷倾斜的,他数次科普“耙耳朵”这个方言的意思,常常刻意表现出言听计从,总是以她的喜好和情绪为准的,如今,却因为柳菲儿改变了倾斜的方向? 并且还一直在两头欺骗? 白芷止不住的想,那些曾经对她表现出的热乎乎的情谊,曾经。同时也在另一个女人面前表现过吧。 对啊,他原本就是一个那么善于提供情绪价值的男人。 这些情绪价值如果给的浓度足够,足以放倒、麻倒任何一个女人吧。 而那个家世煊赫、颜值保养得当的高门贵女,似乎是更有价值的值得追求的对象?毕竟谁不喜欢去dig一个金矿? 她闭上眼摇摇头,突然捂住脸,头也不回的一口气跑回了家。 目光空洞的躺下,却是一连几天都无法入睡。 看着天花板,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翻滚下来。 胸口的郁结,似乎有了一丝出口,似乎没那么堵着了。 还是因为久久无法入睡,时间一下子就变得格外的多起来,她止不住地翻来覆去的思考,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她的人生永远是这样的? 先是出现一个韩安瑞,暧昧不清了几年,然后又冒出一个萧歌?同样的方法、同样的手段因为另一个新出现的女人渣了她? 如果她有罪,请上帝来惩罚她,为什么要同一个噩梦在她生命里反复重现? 突然,她充满了混沌杂乱的思绪中,灵光一闪,或许在这整个故事当中,她并不是那个当仁不让的女主角,而是纯纯的冤种工具人?就为了推动剧情的发展?再或者为了制造契机,让不知道是哪两个真正的男女主角在一起? 她好像抽离出来,从一个上帝视角来看自己: 她不像是韩安瑞出生在顶层阶层,随便勾勾手指,就可以在很大的程度上左右别人的命运; 她也不像是蒋思顿,干脆就出生在底层,所以无所畏忌,可以做一个心无挂碍的心机婊和鸡贼男,像大多数从底层爬上来的人一样,无所畏惧的穷生奸计,匮乏感强,攀附心重,吃相难看…… 而她...终究拉不下脸面,道德感和灵魂深处的修养紧紧的束缚了她...... 但是她又抛却了家族助力说要自我奋斗,真傻呀真傻,连祁同伟如此无所挂碍都不能胜天半子,她之前一直都把自己嵌入一个无所依傍的境地,她凭什么?她凭什么? 更不用说她还是一个女孩?! 如何去从根本上对抗“权力的小小任性”?如果去抵御那些不怀好意的觊觎,如何兵不血刃的从一众恶性竞争中杀出一条血路? 她也不像是某个14岁瞒天过海却能上正经大学的天才少女,一旦发现自己家族无法助力,就立马聪明的拿能换的东西傍上厚实的大树,在十来当啷岁,就借助对方的财力给自己一路封神...... 白芷越想越觉得愤概,她觉得十来岁凭着“钞”能力入大学倒是没有什么不能理解的,毕竟人生来就不公平,但是毕业时凭着照稿念毕业论文做答辩还能以全年级第一的名次毕业就...... 这不仅仅是肆意践踏平民的公平,甚至把权贵和天骄的公平都狠狠的摁在水泥地上摩擦...... 对啊,白芷她绝对是不肯置换的,无论是现在,还是十来岁的当年,她都不能容许自己轻贱自己,那会儿,她还在昏天暗地的做题呢,卷中考、高考独木桥呢...... 所以,白芷啊白芷,你究竟有什么不满意的呢?究竟有什么愤懑呢?你不肯选捷径,你选择的那条最稳妥而又最艰难的路,所以,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这不全都是你自己一路以来的选择吗? 这时候,叮铃铃,叮铃铃,门铃响了,白芷不想动,也不怎么想说话,就任凭那门铃一阵又一阵的响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外的人似乎快没有耐心了,停了一阵子。 白芷想了想,大脑全服自己的身体,翻身下地,汲着拖鞋去开了门。 门外的威廉看见她,倒是吓了一跳一般的后退几步,然后捂住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怎么了?”良久,他才从指缝里蹦出几个字。 “怎了?”白芷抬起手来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那也不是,只是你的脸上,就剩两只大眼睛了。”威廉难得还开了开玩笑。 白芷嘴角翘了翘,不知可否,转身走进屋子,把他引进来。 威廉倒也不客气,直接在沙发上坐下来,双手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本来我是想告诉你关于罗盼的自然语音的研究进展,现在看你这样子...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休息?”白芷苦笑了笑,“我倒是还挺想休息的,奈何‘臣妾做不到’啊。” 她居然蹦出了《甄嬛传》的广为人知的台词,想到这里她又气打不过一处来,现在的影视剧,永远都是嫡子嫡女比庶出的更高贵;满屏幕都是活了上万年的天仙上神,但哪怕成神了,也照样分血统和等级:有野心有欲望的底层万劫不复;最完美的那茬“人上人”无可指摘,他们总有最光明的未来,她不想管威廉能不能听得懂,就是自顾自的在哪里吐槽着。 说着说着,她开始咧开嘴,似乎在嘲笑她自己一直以来秉持的腐朽的所谓的中产阶级道德观。 威廉哑然笑了笑,不自然的四处打量着想要换话题,“我记得,之前有个叫朱炻韵的女孩?” “哦,怎么了?”白芷突然想起,当年韩安瑞不也是因为朱的学校比自己好一点,然后把自己给渣了吗?还渣的理直气壮的,孜孜不倦给她当了这么多年的“教导主任”。 她不想管这些子往事了,总之,这么些年来,她也已经凭借自己的一己之力早已超越了当年那个蒋思顿用来恶心她,拆散她和韩安瑞的女人,她上了top2,白芷后来就去了top1,她会打扮,白芷就打扮得更有气质更出彩...... 要不是这女人老惦记着她的东西,比如手环之类的,她们就都早已不是一个赛道的人了,不值得回忆起和想起。 “See?”威廉开始变得有些一板正经的说,“命运并非完全无法改变的不是吗?据我所知,你并没有做什么交换,但是你早以超越了当时的你自己,也超越了你当时看起来很难超越的对手,他们曾经是你人生的路障,现在是你回首时的一个个路标而已,不是吗?” 白芷突然安静下来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虽然目前的人类们,都只剩下富二代和富二代交朋友,女强人和男总裁谈恋爱,嫡长子牵手嫡长女,一起笑看庶族贫民们撞遍南墙,头破血流,折戟而归……动辄就“唯出身论”,就差第一次见面,先拿出身份证来看前三位开头是不是110了。 但是,她不也是完成了自己当年轻易许下的愿望,在不依靠人为家族外力的情况下,去了自己想去的地方,学了自己想学的东西,和自己想喜欢的人谈恋爱...... 即便人们通过自卷上升的通道在光速的缩小,但是,她这些年不也完成了自己的进阶? 这不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心想事成”? 到底是威廉,几句话,就让人的思路获得了彻底的转变。 “所以,罗盼得情况怎样了?”白芷轻松起来,问道。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两个世界 “你来看吧。”威廉把背包里的笔记本电脑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摊开。 他点开一个ppt,在桌子上立刻呈现出一个纳米机器人的放大版的形象,手脚挥舞,倒也憨态可掬。 “这个就是我们所提的纳米机器人啊?还挺有意思的。”白芷不禁赞叹道。 “对,这个就是纳米机器人的虚拟形象,当然,真正的纳米机器人比这个要小很多,大约只有一纳米大小,进入人体血液、淋巴等组织,然后进行工作......只不过,目前来看,这些只是一个模拟的模型。目前能够做到的是无创检测等一些功能,如果需要达到治疗效果的话,还需要一些研究的时间。不过,科技的发展还是挺快的。” “这个我知道,几年前,我有一个前老板,他投资过相关的项目,不过当然了,那个时候技术应该还没有发展达到纳米级别,看起来目前这个领域的科技发展得还挺快的。” “不,这是量子计算机的纳米机器人的最终态,目前只是一个模拟的雏形,量子计算是量子力学领域非常重要的一环,它关系到一些根本性的大问题,比如我们能用量子理论正确的预测双峰衍射和贝尔纠缠检验的结果,却不能说出为什么。” 说到这里,威廉顿了一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的敲击着,似乎在配合他的思考的频次。 “而且,并行计算是多世界诠释的体现,多世界诠释认为每一个可能出现的态都对应着一个物理现实,所以说,一台量子计算机其实是在不同的世界中同时进行计算的,这就是牵涉到多维宇宙的概念了。”威廉自顾自的迸出一系列的词汇,眼神看着一处,有点物我偕忘的味道。 “多维宇宙?”白芷听他连珠带跑说了一堆,总算听懂一个词了,不禁愣了愣,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 “对的,你看。” 威廉把电脑笔记本调整了一下方向,对着她,以免于屏幕上的反光晃花了眼影响阅读,他娴熟的在电脑上又点开一个文件,说道“你看,这个是谁。” 只见罗盼的脸突然跳出来呈现在电脑屏幕上空,逼真程度前所未有,饶是见多识广地白芷也差点吓了一大跳。 只不过这个头像是暂时闭着眼睛的,似乎是沉睡或者是沉思状态。 “他以前的视频做成地VR?”白芷不假思索,不以为然。 “不。”威廉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这就是他,只不过有待唤醒。” “这就是他?什么意思?”白芷皱起眉头,“我明明刚还去看过罗盼,他不是还躺在医院里......”她突然瞪大了眼睛,猛地伸出右手捂住嘴,“难不成......你们!?” 威廉依旧摇摇头,“我们只是上传了他的面容和身体的三维数据。他的思维和语意都仍然在分析当中,换一种更简单地说法,也就是说他的灵魂依然在复制,不过有些基础的精神和思想已经渲染就绪,如果你愿意,可以先唤醒这部分试试。” “这个,”白芷有些迟疑,“如果唤醒了‘他’,那么......病床上的那位......怎么办?anyway,屏幕上的‘他’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他吗?” “我们只能暂时做到互不影响。因为这本来就是一个在现实世界,一个在虚拟空间。” 威廉摩挲了下自己的下巴,“更不用说,‘他’,”他转过头指了指屏幕,“还并不算一个有完整意识的人,只能理解为一个弱AI罢了,和你在app软件上看到的那些所谓的机器人区别不大,没有足够的自我意识的。” “哦。”白芷点点头,“不过,这样子的话,那么和我们之前想要的初衷还是有一定的差距了。因为毕竟......”她的眼前,不可避免地呈现出刘筱那张略带着凄惶地脸。 “也不是不可以。”威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面的车水马龙,沉默良久,才缓缓说道,“我们其实已经制造了一个虚拟的世界,罗盼可以在那个世界里生活,只是可惜......”他似乎陷入了深思。 “可惜什么?有另一个世界,难道不是更好?你是可惜刘筱不能也进入那个世界对吗?”白芷地思维飞速运转,但是她依然觉得接受这样地设定,还是需要强大地逻辑思维和一定地时间。 “那倒不是,”威廉叹了口气,“那个世界的一切都可以和我们现实世界一样。 只是有一点,在那个世界里,他们并没有自循环的经济系统,也就是说,因为所有的构造,包括大自然里洁净的空气和水、人工建筑、食物和动物,全部都是由数据构成。所以,他如果要在那个世界里安心的生活,需要我们这个世界里的人源源不断地提供数据支持和经济支持,不然他们的世界就会断档,就会随时崩塌。” “原来如此。”白芷突然想起来小时候曾经风靡一时的游戏,qq农场: 一群城市青年,乐此不疲的上好闹钟,深更半夜起床偷菜是一回事吗。 那些种的菜和粮食,也就是这种所谓的虚拟世界的雏形吧,还不都是需要现实世界源源不断的输送“金币”来维持运转吗?只不过,当技术发展起来之后,虚拟和现实世界在体感上的差别越来越小,再不是一张张马赛克一样地图片拼合而成地视频,而是触手可及、伸手可感地一切,从而让人常常恍惚不知今夕何夕、所在何处罢了。 想到这里,白芷突然有了一个疑惑,那她现在,到底是在现实世界里,还是虚幻的世界当中呢?她掐了一下自己,后来又后悔了,因为她知道,真正未来的虚幻世界,人的触感和痛感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因为那个时候,人的所有感官和感觉,都可以等比复制。 即便如此,她还是感到饿了,于是白芷准备走到厨房倒一杯牛奶垫垫肚子,人在饿的时候,食物最大,她才不管喝下去的是真正的水分子还是一堆电子数据。 就在她经过桌上笔记本旁边的时候,她不经意一回头,突然看见屏幕上跳出一则新闻页面。 “what happened?”威廉看到白芷定定的盯着电脑半天没动,觉得有些奇怪,于是皱着眉头走过来,不解地问。 第二百九十二章 太不可爱了 威廉有点惊奇的掰过电脑屏,对着他自己,过了一会儿,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口里振振有词,“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最美面孔评选的结果啊。好像是个熟面孔呢?只是有男生的吗?” 白芷依旧没有说话,她的脑海里一阵翻腾,一些回忆突然涌入脑海,她想起来柳菲儿最近的口头禅是,“不说了不说了,我要去做面膜。”再或者,“要怎么再整个热搜呢?” 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一打开社交软件就是铺天盖地的、掷地有声的关于柳菲儿的美貌的吹捧热搜了,简直是无处可逃。 那些360°各种角度的照片和视频,无时无刻不在谋杀者她的视线和注意力,这比当年在她家的时候看她的脸的频次还要高。 也许造势达到一定程度,她就可以众望所归了吧? 白芷心里翻腾起来,波涛汹涌的,一时怒海生波:原来所谓的顶峰相见,是指的这个峰啊? 世界上最美的人的评选top1的那个峰顶。 白芷不由自主的喃喃自语:“是我肤浅了。我还一直以为是那个喜马拉雅山珠穆朗玛峰的山顶呢?” 她想起来了,这里原本就是个造梦造神的地方,她怎么会不知道。她原本也不是一手参与了造神?说起来也许没人信,她其实并没有在乎过他是否是最好看的,她在乎的东西,似乎没人懂。 对啊,人世匆忙慌张,所有人所图的不过是碎银几两,似乎再并没有什么人看重什么绅士淑女的品格。 白芷终于无比确定,此刻她就在现实世界当中,因为再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现实的现实了。 所以,是我错了吗? 这种猛烈的造势,霸榜的气势汹汹,反而带来了很多的反噬,慢慢的,她的黑料被各个角落里开始被抖落出来。 不过白芷并没有太过于关心那些黑料,她只是有些悲伤,原来,她之前一直坚持的东西,明亮和光芒,那么不堪一击。 更重要的是,原来,在任何一个背景的故事里,她都不能当一回女主角吗? 很多语音躁乱无章地争先恐后地从她地脑海里蹦出来。 你没有错,我只是,不想让自己再受伤了。 纷繁地杂音当中,一个声音清晰而坚定地跳了出来,让她定了定心神。 对啊,就连曾经的甜宠偶像剧,是为了给广大少女一个“造梦”的渠道,和“做梦”的模板;那么如今,舆论环境几乎是在潜移默化地劝大家躺平。 白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有些颓唐地在椅子上坐下:看来我无论和谁一起做出想要圆满结局地尝试,都是一样地结果。看来有些人说的是对的,内在修好了,跟外在是谁是没有关系的。 “不!”威廉罕见的一脸严肃,“千万不要相信和谁在一起都一样的鬼话。 因为对的人,穿越十八层地狱,也能把你拉回人间; 而错的人,就算你在天堂,他也能把你拽会地狱。 慢慢的你就会发现,一个好的伴侣,能够减轻一半的人间疾苦。” “真的吗?”白芷不由得自言自语。 威廉看她一脸落寞,干脆叹了口气,拉开一起坐了下来,双手交握,搁在下巴上,说:“有些人固执地难以把任何一段crush发展成真正的亲密关系,其实就是一种恐惧,害怕被拒绝、害怕真实的关系是一地鸡毛。期望就是通往地狱之路。因为期望会把接受和让人自由等充满爱意的感觉挡在门外。” “啪——”威廉从自己带来地手提包里翻出来一叠材料,重重地拍在她面前的桌子上,“下周陪我去开会。” 白芷微微吓了一跳,怔了怔之后没做出什么反应,看了眼那一叠材料,然后视线又回到手里的手机屏幕上。 “你在看什么?”威廉看她不理睬,于是也凑了过来,“微博?” 他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你都多大了?也不是小姑娘了,满脑子还都是浪漫的想像。那些补风捉影,吹星写月的东西看了信了,八百年也当不成女主角,换多少人经历多少场恋爱都不行。”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的伸出手指点着她的手机屏:“我不是很懂你的文化,但是我觉得,这样下去,你永远都当不了女主角。 你看,在每一个故事里,都会有一个主角。这个主角也许不是最强大的、最富有的、最美貌的,如果这样的话,那所有的故事的主角,都应该是国王、王子、公主......那就不会有《美人鱼》、《泰坦尼克号》、《飘》、《战争与和平》这样的着名的作品传世了。但是如果你不重视自己的感受,你在任何一个文本里、任何一个世界观中, no offense,你永远都不会是主角。” “我可能本来就不是主角,哪怕卖火柴的小女孩是主角,我都不是。”她嘟囔着。 “你想要当女主角?你就这么有执念一定想当女主角?”威廉大大的眼睛里写满了疑惑。 他把桌上那叠材料推得更近了些,“你看,这叠材料是我到你家,亲手递交给你的,你修改了以后,上面还会署上你的名字——”他用手指在材料上面重重地敲了敲: “谁说没有以你为主角的故事? 在这个故事里,你才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假使未来,如果你需要到我们国家,哪怕是在王室的宫廷里呢,如果对方叫你名字唤你上前问话,在这个故事里,你依然是主角。 即使不是所谓的love story,但却绝对是真正以你为主角的故事,好吗? ——明白了吗?” 白芷知道,在澳洲或者一些其他欧洲的国家,面见王室并没有人们想像的那么难。她扬了扬眉毛,有点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我真的不喜欢现在的我自己。永远都是惴惴不安,每时每刻都要去盯着各种可能和我无关的新闻,每时每刻都要去猜想,对方心里究竟有没有我呢?” 白芷露出一个有些哀怨的笑容,“这样的我自己,也实在太不可爱了。” 她顿了顿,伸出手接过那一叠材料“好的吧。我的世界,我来做主角。“一页一页的翻起来。 . 在一处别墅区里,四周安安静静,只有一栋显得有所不同,它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时有欢声笑语从窗户里传出来,让这个不寻常的夜晚更增添一抹瑰色. 这是一个庆功晚宴,一阵清脆的敲击玻璃杯的响声响起,众人安静了下来,一个经济人模样的女人站到了屋子中央,面带笑容的对着满屋子的宾客,朗声说道:"非常感谢今天大家的光临.我也非常有幸和大家一起庆祝咱们的艺人萧先生获得了这个世界级的荣誉和奖项......“ 说着率先鼓起了掌,人群中让出一条道来,萧歌端着酒杯来到了台前。 虽然脸上是带着笑容地,但是与这个喜悦的环境气氛,似乎不大相衬,他嘴角弯起来挤出了点笑容,他端出酒杯对着众人扬了扬,点点头,然后简短的说了句,“谢谢大家今天的到来,非常感谢!” 然后再度露出勉强的笑容,从人群当中退却,在无人注意之处,悄悄退却,顺着楼梯来到二楼的一处房间里。 经纪人见状,也悄悄跟了过来。 看到经纪人,箫歌本来想说,“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看到对方殷切的眼神,这些话又咽了下去,看到经纪人在旁边的椅子坐下,他叹了口气,喃喃自语:“为什么她,不理解我。” 经纪人喝了一口红酒,弯唇一笑,“她?”说着突然明白了是谁,“这个圈子里,咱们已经到了如今这样的位置”她眼神扫了扫楼下,“你看,外面都是圈子里的佼佼者。而她呢?坐井观天而已,她怎么可能理解你?” “在这个世界上,一将功成万骨枯。”她抿了抿唇,“人一旦成功了,还有人会关心她是怎么成功的吗?”经纪人划了划手里的手机,正好,柳菲儿的照片霸占在热搜上,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经纪人勾唇一笑,“这次这个女人,倒是下了血本啊,花了快有一个亿了吧。 . 楼下的客厅,倒是依旧热闹非凡,似乎没有多少人发现,主角已经不再在这个客厅当中。 一个身着火红的吊带长裙的女人,正目光炯炯的翘着二郎腿坐在角落的静静喝酒,似乎酒杯里的红酒是不可多得的陈年佳酿。 “朱炻韵?”另外一个矮个子的女生走过来,似乎认出了她,“你也在这儿?” 朱炻韵一愣,看了看身边的女人,是多年不见得朱小姐,变化挺大,都有点快人不出了,她压抑住惊讶的神情,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 “我听说前一阵子,出了点交通事故。”朱小姐嫣然笑了笑。 朱炻韵猛然震惊:“你怎么知道?” 朱小姐了然的神情,叹了口气,“其实,这次交通事故的真正对象,应该不是那个傻呵呵的It男吧,应该是另有其人?” ?! 第二百九十三章 繁华尽处 “可是...”朱识韵似乎不愿承认自己的失误,倔强的辩解了一句, “谁知道会临时冒出一个It男?世事有时不可控。” 朱小姐撇了撇嘴,抿了一口酒,心下想着: “哦?做事不干净还有借口了?why don't you finish what you started?” 想着,不自觉地白了她一眼,端起酒杯悬在空中,非常地不以为然。 朱识韵原本有些不好意思和后悔,但是看到她的反应,竟然一股不忿从内心深处油然升起, 她有点气哼哼的想,“你有什么立场教训我?我本来这也不算是妇人之仁,我叫停是因为我有不想折损自己的福分和福气。” 所以有些时候,看得出来那些四处作恶的人,反社会人格其实有些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多么让人恶心的自己,而是不断地自我催眠是个佛陀。 见交流不是很愉快,朱小姐脚尖点地右脚在地上转了几个半圈,觉得没趣,甩了甩头发,似乎想要走开。 朱炻韵叫住了正欲离开地她,然后嘴角边翘起一丝笑容。 “wait!” 见她转身,连忙说着,“虽然我没有成功让她消失,但是,I thought I did much better.” “oh?”朱小姐终于有点兴致了。 “我让她又一次地经历了无法恢复地打击。她再次亲眼所见,她在乎地一切,不是消失、被摧毁就是被背叛,一切都无可掌控,这不是最让人难受的事情吗?” 朱小姐整个转过身来,对着她地脸看了良久,脸上的神情变了好几次,最后终于翘起一侧嘴角,从唇齿间挤出两个字: “天真!” . 经过很长一段时间的预热和造势,柳菲儿终于依靠难以辩驳的钞能力,挤掉当期好几个星光熠熠的女顶流明星,依靠强大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特权力量,承揽了所有的“世界最美脸孔”的奖项。 她的通稿已经不满足于“华夏国”、“全雅洲”等等字样,而是一路披荆斩棘直接用上了“全球”、“球花”等形容词。 如果星星和月亮上也有选美比赛,估计她也会用上“全星际最美脸孔”的描述。 于是“拜托,这可是柳菲儿”等相关词条一直霸屏所有的社交媒体的热搜和头条,一直居高不下,形成了轰轰烈烈的经久不息的讨论热潮。 终于,在那个得到内幕消息,柳菲儿确定能得到那个志高的关于美貌的奖项的头一个晚上,在帝都cbd繁华不远处的一处稍显静谧的所在,那个充满了湖光山色的明台艺术馆灯火通明,音乐不歇,只有不多的名流圈子的少数人知道,这是特地为她举办的盛大的庆贺盛典。 位于邀请名单的宾客非富即贵,穷奢极欲,好多都是百度百科上都搜不到的人物。 轻柔的音乐在大厅里流淌,衣衫鬟影,香气氤氲,舞姿曼妙的舞会正在进行,韩安瑞看着精心装扮的美人,从大厅那旋转的红实木楼梯上一步一步的走下来,有那么一刹那,他差不多快想着就要收起心思,这么定下来了。 突然,一声啸响从厅外的夜空中爆出,随即在空中闪出几捧灿烂的烟花。 一时间,墨黑的夜空瞬间变得明如白昼,这一处明艳的光芒,甚至都吸引到了好多室内的人,有几个年龄稍轻的,甚至蠢蠢欲动想要出来观景。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当半空的烟花还未落尽,厅外院子里的喷泉中央适时亮起几簇光束,随着哗啦啦的水声涌出,光束在夜空中旋转和摇曳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音乐也开始流淌在稍显寂静的夜空中。 这下,所有的注意力,几乎都被这室外的响动所吸引。 很多人甚至以为这是主人别出心裁的安排,纷纷端着酒杯跑出来观看。 “什么情况!” 韩安瑞脸色铁青,赶紧询问组织活动的负责人: “我不记得安排了这样的节目啊?!” 可是负责人却也是两手一摊,满脸茫然失措,“我们马上去查!” 话音未落,不知从哪里又冒出一排夺目的强灯,在漆黑的夜里射出几道耀眼的光束,这些光束的交点全部聚焦在一辆拉风的豪车的车顶上。 韩安瑞见状内心一紧,像是同时被几百只耗子抓挠心脏——这辆豪车,他原本是打算作为贺礼送给柳菲儿的。 而此时此刻,车顶上出现了一个人,一个妆面浓到看不清长相的女人。 她怡然的一条腿盘坐在车顶上,另一条腿亮晶晶的黑色长靴的细高跟就那么大剌剌的蹬在昂贵的车顶上,韩安瑞就算是看着,也感到一阵肉痛。 “这又是谁?!怎么进来的?” 韩安瑞眼神恶狠狠的扫视着眼前的安保,另一边心下疑窦丛生: 怎么感觉有一丝眼熟? “哈哈哈哈哈哈”一阵狂笑在夜空中想起,车顶上的女人仰起头,看也没看人群,就是自顾自的端起手里的酒杯,一仰脖,洒脱的喝下去。 韩安瑞见状,牙齿更是咬得嘎嘣响,这酒杯,分明是他大厅里的叠成的一摸一样的酒杯金字塔里的一个,如今却不知怎么地到了这个女人手上。 正想着,只听得哗啦啦一阵响,他回头一看,只见叠成金字塔的酒杯瞬间倒塌,被砸碎成一滩玻璃脆片。 韩安瑞捏紧了拳头,望向那个在车顶非张狂的女人,他就差“亲自”走过去教训这个女人了。 “眼熟吗?”女人似乎看穿了他的心事,瞪着高跟靴在车顶上站起身来,一抹狷狂的笑容,印在她的脸上。 “不,我从不眼熟,我只是耀眼!” 说着她举着一个花纹繁复地面具,挡在眼前。 可是韩安瑞明明记得,此次晚会的邀请函上写得清清楚楚,并不是假面舞会,并且此次明明是春日主题,大家心照不宣地身着蓝色或者是绿色礼服,而她周身,确实一紧身黑色小礼服裙,摆明了就是跟这里格格不入。 说着她手一抖,眨眼之间,她腰间竟然突然冒出一副巨大的黑色裙摆,像个降落伞一样轻轻的飘落在地上,层层叠叠的蕾丝和抽纱,形成地暗红色衬裙,倒是把那辆车盖了个严实。 “你!韩安瑞正气到伸出手指指着她,却努力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女人继续勾唇一笑,不知在哪儿轻轻一拨一挥,只见扑楞楞一群黑色乌鸦还是什么别的不知名地鸟儿,像是一股巨大的旋风一般,直逼韩安瑞压下来,剩余的黑压压的盘旋在人群上空。 一时间,大人叫小孩哭,人们疯狂的飞窜四处奔逃。 “harry?!“ 柳菲儿提着礼服的裙摆,气急败坏的从屋子里冲出来,她的精致妆容脸上和精心打理的头发上,沾了不少羽毛和鸟屎,她不停地跺着脚,惊惶的抽泣着。 这时,车顶上的女人脚下蹬了几下,飞速的从车上跳下来,如风般的朝着那座城堡一样的艺术馆奔过去,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下来,自动让出一条路来。 韩安瑞此刻现在大厅中央看着这一切,呆若木鸡。 当她经过他的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顿,微微抬起头,露出灿若春光的笑容, 韩安瑞突然心就揪了起来,这层层叠叠的妆容和羽毛面具下,那一双他无论如何的忘不了的眼睛,不会错的,就是她! 只见她眼神轻佻,笑容狡黠,轻轻的说道: “我真的真的对你的新女友没有兴趣。如果她,不时常挡我的路的话。” 说着,一溜烟的跳着消失在了夜幕中。 等他反应过来,紧急调集大量的安保四处搜寻,却整整忙活儿了一整夜,竟遍寻不着。 而柳菲儿获奖的消息,也在一夜之间消失的干干净净。 翻遍所有热搜和头条,像是那些词条从未出现过一样。 滴——柳菲儿,你的巅峰体验卡?或许快要到期了?! 她惊慌地想起,那个旋风一般地女人经过她地身边地时候,似乎说了这么一句。 那个晚上,韩安瑞折腾了一宿也没找到关于她的任何踪迹,只留下一句话在他耳边不断环绕: “I want you remember that moment, I want you to know how it feels to be helpless. I helped you, I trusted you. but you left me to be burned in the worst way, always . I want to show you the worst humanity has to offer,Just like what you did,until you're begging for forgiveness.” . 人在很年轻的时候,对人生的际遇会有种近乎盲目的乐观,以为我们和他人的相遇、交谈、心有灵犀、火花四射,在漫长的人生中可以发生很多次,所以人们如此轻视别离。 有很多人直到很后来才明白,似那般流光溢彩、相顾俨然的时刻,其实上帝并没有那么慷慨到随手抛洒,很多人一生中遇到寥寥那么几回,都是需要感谢命运。 但是白芷却发觉,她自认平淡而又苍白地人生里,却居然发现了几次。 这天旁晚,做完例行健身之后,她撩起挂在脖颈上地毛巾擦额头上地汗,却突然发现,放在桌子上的头显竟然有些光亮和声音飘出来,她带着些微地好奇,拿起来戴到了头上。 在一片惊愕当中,她似乎看到了过去的时光。 一时间,她的大脑有些困惑,有些不知今夕何之感。 理性告诉她,虚拟现实就是会欺骗大脑的,这没什么,但是感性中,她突然有点想要贪心的留住刹那不愿归来。 第二百九十四章 梦境颠倒 这几天,韩安瑞晚上都睡得不是怎么太好。 虽然他的房间在艺术馆的后面别墅里最隐秘的一间,而且完全是按照他自己的意愿重新装修过的,隔音效果都是照理说应该是杠杠的,因为为了不时玩下音乐,他用的是最贵的隔音材料。 甚至由于五公里外一处房子装修,他感觉有些吵到他了,于是顺手来了个举报,结果显而易见的,那栋楼立刻停止了施工,久而久之,那一片竟成为了烂尾楼。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原本一向都睡得深沉,从没有失眠的困扰。 但这几天,晚上一合上眼睛,那低沉的、充满着磁性的女中音竟然立体声一般的在他的耳边环绕着: “I swear to you,I am going to burning you like you burned me.” 说不清是熟悉还是陌生,但是就是魔音入耳,带上耳塞似乎也没什么用。 她那咏叹调一样的声音就那么一遍又一遍他耳边回响着: “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绝望,直到你流着泪祈求我的原谅。” 时间一久,他就干脆不再抱着枕头捂住耳朵翻来入去的,而是干脆坐起来靠在墙边,翻出ipad来看。 隐隐约约的,不知道哪里又传来了歌声。 他仔细地检查了手里的ipad,但是却并没有发现放音乐,后来以为ipad坏了,还拍打了几下,还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歌声却是越来越清晰,回荡在空荡荡的艺术馆里,不断地循环播放了一宿,韩安瑞气急败坏的发动所有人找了每一片角落,好似都没有发现音源: “无数双眼眸潜伏在永生岛 撕掉以爱之名的伪善与纷扰 当舞步变成了奔跑 魔镜中谁在寻找 爱丽丝跳出兔子洞 却难逃梦境颠倒 究竟谁是谁非 谁又是谁与生俱来的原罪 哪有所谓善与恶 我又该如何防备 用美艳的毒酒 和爱情的预谋 去征服传闻中那最强大的野兽……” . 拿下头显的时候,白芷有些愣愣的,有些回不过神,眼前窗外的万家灯火,分外像是多年前从办公室那座高高的办公室的窗外看下去的一刻。 她情不自禁的走进窗边,推开了窗户,一股夏天特有的咸湿和焦热迎面而来,倒像是一把推开了通往过去的时间之门。 不一会儿,突然发现身后有响动,回头一看,只见洛兰坐在沙发上,竟然难得的很闲的在玻璃茶几上把玩着一个闲置的钥匙扣,发出一些稀里哗啦的响声。 “你来了?”白芷笑了笑,走到厨房端一杯水出来,搁在了玻璃茶几上,顺了顺裙边,在另一侧的沙发上坐下来。 “您最近倒是不忙,心情看起来不错。”白芷打破了沉寂。 “最近,事情发展到了关键节点,反而不忙了,静静等待事态发展。”洛兰不紧不慢的说,颇有些“闲敲棋子落灯花”的味道。 “您这样子,让我倒是想起一个人来。”白芷吃吃地笑。 洛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落下视线去,似乎心照不宣地明白她指的是Neil,过了良久,他才若有所知地说,“人们总是妄想与天对弈,殊不知人类区区数万年,只不过是苍穹一瞬,胜天半子,呵呵,狂想而已。” 白芷倒也不答,只是静静地咀嚼这句话,似乎别有一丝况味。 “您说最近——” 白芷脑海里闪过最近发生地一些事情地画面,但却不知他指的是哪一件。 洛兰干脆笑了笑,“你们之前有个同事遇上了点事,car crash,right?” 有些惊愕,但是白芷还是点了点头,算是肯定了他地猜测。 “最近你有没有发现,你一直都有遇到一些事情,但是都奇怪地躲过了?”洛兰继续引导她? “你是说,有人在帮我?”白芷想了想,确实,之前常常无故路边会出现突然倒下地大树挡住她的车,开车门又发现被砸出地大洞......但每次好像都侥幸逃过,心有所感,吐出心中疑问。 “我是说,你有些危险,但是总是逃过危险,但是,重点是,为什么你会有那些危险。”洛兰看着她一字一顿,“按照常理,你应该从这里消失,可是你没有。” “这里消失?什么意思?”白芷有些不安起来,她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 “the key.....is in the harry's house.”说着,洛兰就在也不做解释,而是谈了些别的家常,比如最近罗盼那边思维上传地进展,以及纳米机器人的研发新发现等等。 白芷知道他不想说的,也问不出来,于是知趣的跳转的话题方向。 . 这天午夜,韩安瑞再也受不了了,他举着手机的电筒,打开了自己卧室的门。 他并没有跟人说起这些半夜发生的事情,毕竟一个而立之年的男人,怕黑说出来其实也挺丢人的。 扶着红色实木的楼梯,他一个台阶一个台阶的往下走,所到之处,把每一个电灯开关打得通亮。 终于,在楼梯尽头的大厅深处,看到了一个窈窕的背影,裹着身材的修长的白色长裙,盘起来长头发,双耳吊着细长的耳环,骤然亮起的灯光下,竟然随着晃动不断地闪着光。 似乎听到了背后地脚步声,这个身影毫不慌张地转过身来,手里握着一只红酒杯,眼神里晃荡着全是不紧不慢地笑意。 “Shirley?!”韩安瑞一声惊呼,倒是莫名其妙压抑住了呼叫安保地冲动。 这次她妆容清丽,虽然自顾自地端着酒杯喝,但是醉眼迷离,而且是单枪匹马,怎么看也没有散发出危险地讯号,韩安瑞一个晃神,他都似乎觉着,这些年似乎出现了空白,时光又回到了最初地那个时候,第一次阳光里走来地那个女孩,小心翼翼又大着胆子主动打了声招呼,“嗨~” 笑容里带着灿烂的阳光,也带着隐约地怯意,像是桌子腿后面突然伸出地一只毛茸茸地小猫地手掌,伸出来探一探,随时都准备缩回去。 怎么能忍住不去期待呢,期待对方和你一样摇曳,期待对方一样变得软弱,期待或许真的,会因此而改变。 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他,像多年前的那一刻一样,回应了一声:“嗨~” 不过,他立刻反应过来,这些年发生的这一切,怎么可能就当没发生过呢? 随着,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冷峻起来,眼神里像是射出了飞镖一样的坚硬的光:“你知道的,这里不欢迎你了。” 说着,他就准备循着他熟悉的位于房间隐秘之处的开关,打算摇铃叫人了。 就在按下那个按钮的一刹那,他突然瞥到了对方轻微的耸了耸一侧的眉毛,做出了一个记忆深处的熟悉的扬眉的动作。 这个扬眉的动作,配上她多年前特有的耸了耸鼻尖,深吸一口气的特别神态,然后随口吐出一句:“这个,不难。” 这是她特有的在面对棘手的难题的时候的表情,每次她出现这个表情的时候,接下来基本都是三下五除二的顺利解决了问题。 所以,每次只要听她带点娇憨的鼻音发出:“这个,不难。”的表示的时候,他就一阵放松下来,常常是举起手臂交叉在脑后伸个懒腰,似乎接下来的所有的问题都不再烦杂了,只需要照着做就可以了,窗外的阳光也一下子就明媚起来。 就这一晃神的功夫,他竟然并没有按下呼叫铃,而是静静的站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芷见状也有点惊愕,她本来已经做好了迅速闪掉的准备:屈膝弯腰伸手去够高跟鞋,打算勾起后跟转身逃跑消失。 见他这副怪怪的样子,一时迷惑了,手尴尬的悬在半空,不知道下一步该如何进展。 几十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每个人都在翻江倒海的猜测对方的心思,都在紧急的调整策略,预备下一步的行动,但是好像都不怎么能猜得透。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一个惺忪地声音传来,“发生什么事了?” 第二百九十五章 你相信光吗 楼梯尽头,是一个穿着睡袍的贵气十足的妇人,她看到大厅里的一幕,略微愣怔,虽然正好有处楼梯的拐角和帘幔挡住视线,只露出一处白色的裙角,但是她却像是没看到什么一样,掠过虚空的大厅上空,视线投到韩安瑞的脸上定住了。 她嘴角边泛起一丝不易觉察的笑容,却并没有侧过身来窥视挡住的视线的内容,还是直直地盯住这个男孩子,满眼问询。 “额,”韩安瑞突然发现自己一刹那间有些发声有些艰难,他张了张嘴,一时犹疑了,有那么一瞬他想要侧过身让对方发现大厅的风景,但是只一下又反悔了,竟然迎了上去,双手伸出把对方推向二楼的一个卧室,“没什么,我只是睡不着,想出来走走。” 白芷突然有些愣神,这是什么情况?刚才那位,想必是他母亲?或者是继母?Anyway,她突然发现对别人的家事八卦都没了兴致。于是不自觉地开始歪着头打量着四周,想搞清楚目前究竟是什么状况。 不一会儿,那个穿着黑色绸衫的身影又汲着拖鞋几步跳下来了,这下白芷弄得非常的懵,突然不知道说点啥好,干脆端着酒杯喝了一口,转了转眼珠,踱了几步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慌张。 “你不该来的。”他在三米开外站定,竟没有了开始的剑拔弩张。 “呵”,白芷泛起一抹笑,眼神漫不经心的转向别处另一个方向。 “认真的,你在看什么?”然后他竟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一处虚空。 白芷脑海里一万头羊驼奔过,她突然发现了一个怎么也不愿承认的事实,这家伙在人前,真的永远是一副人畜无害的纯良形象的,她之前还一直以为是巧合呢? 对哦,他们见面的时候,似乎确实没有怎么剑拔弩张过,除了最后的那些时刻,他也都是尽量躲着她而却并没有流露过什么激烈的负面情绪的。 刚才说的那句“这里不欢迎你了”似乎时有印象以来他说过的最重的话了。 白芷突然想起来之前不知道是谁讲过的一个事儿:就是由于疫情的原因,很多人远程工作不见面,吵吵闹闹撕心裂肺的,后来因为什么原因需要见面交接一些东西,之前这吵闹的人都预测见面后估计得打起来,结果,见面之后居然和和气气安安静静啥事儿没有,不说旁观者,两当事人都纷纷称奇,但是结束后线上沟通得时候,又动不动就撕起来了。 难不成这韩安瑞也是包袱太重,所以只敢在线上“动手”? 想到这里,白芷干脆也装起来,嘴角一咧,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那我走就是了。” “等等,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是?”韩安瑞侧了一步,伸手作势要拦。 已经转身朝着大门口的白芷干脆回转身来,紧跟着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这里是我家欸。你——”韩安瑞艰难的扶住太阳穴,闭上了眼睛。 干脆摆烂了,她继续转身往外走。 对方这时又往前跟了几步,“想进来很难,想走也没那么容易,你说清楚。” 白芷挺了挺腰,她扬起手抓了抓额前碎发,瞪了下脚,“现在是你不让走的啊。”说着,干脆转过身穿过大厅,朝着大厅另一侧的房间走过去。 “不是,这又是做什么?”韩安瑞有点傻了,只好跟上去,他本来下意识地想拽胳膊拉回来,结果被对方冷冰冰地一瞥,哆嗦着吓得缩回了手,然后只是跟着。 白芷倒也不客气,左看看右看看,径直穿过一处走廊外的草地,来到另一侧地长廊边,一个侧翻,轻轻松松地越过栏杆来到一处房间的门前。 这个门有些来历了,黄铜锁都有些泛黄,连韩安瑞自己有记忆以来似乎都没有打开过,白芷皱了皱眉,她敏锐地发现,这个许久没有动过地锁上,似乎有些新近出现地划痕,明明最近动过的。 但是转头看到他一脸惊慌的阻止的神情,她不禁内心泛起一丝轻蔑地笑意。 见白芷站在这扇门前定住了半天不说话,韩安瑞有些恼火了。这扇门从他小时候起就时禁区,从未产生过想要一探究竟的心思,这会儿这人突然长驱直入这里,不由分说站在这里,严肃的看着他,好像他天经地义就该此刻乖乖打开一样。 虽然他心里有些不爽,但是一股强烈的压迫感从对方的眼神里透露出来,他竟然鬼使神差的其短了几分,怂了。 对啊,他本来就只是线上的英雄。 现实生活中,就基本没有气势压过对方的时候。 不过,后来一想,他又感觉冤屈,“什么鬼,这可是在我自己家欸.” 这么想着,他眼神冷峻了几分,一股强烈的恨意油然而生从眼睛里迸射出来,正待开口,却发现对方转过身来,微微仰起头看着他,这时月光正好从夜空里洒下光来,映照在她脸上,一刹那间,竟然连睫毛都根根分明看得很清晰。 聚集起来的恨意,突然就有些滑稽的溃散了,他想这怎么行,得拿回主场的气势来,于是捏紧了拳头。 可就在这时,白芷竟然...... 翘起一侧嘴角,做了一个wink,就像是他当年喜欢做的表情一样,她竟然有样学样的,让他骤然愣住不知怎么办才好。 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女人了。 “那你要进去的话,也不是不——” 话音未落,只见不知道是她撞了一下门还是怎样,或者是脚轻轻蜷起勾了一下,这门,竟然就缓缓的应声而开。 白芷没有理会对方的惊愕的眼神,竟然转个身就猫进去了。 “喂——这里可是我家——”韩安瑞也腿脚不听使唤的跟进去,却只是眼睁睁的看着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四处照。 不过此刻他也收声了,因为他发现自己也挺好奇这里面有什么。 不一会儿,答案就揭晓了。 屋子中央,有个玻璃保险柜,当中摆放着个类似夜明珠似的东西。 其实白芷在来之前,就做了很多的homework,她了解到这样的大家族里,各类利益斗争一样不少,关于继承大战,也是一处好戏,不过,可能没有能够狗血到能写成电视剧的程度,但是也必然自有精彩。 比如这个类似夜明珠一样的东西,其实是韩安瑞在这个家族里的获得重用和继承的关键物什,这决定了他将会成为掌舵者,还是一个被分点无关紧要的财物的贾宝玉一样的富贵闲人。 不过,可笑的是,这个家伙他自己都不怎么知道。 反而是常常造访的朱炻韵,都比他敏感的多,而为什么这个女人却并没有告知他详情,白芷冷笑叹气,看起来他们之前的塑料爱情,也并没有如外界传扬的那么坚实。 白芷搜集和读取这些信息,其实只花了不到半天的功夫,多亏了洛兰,他每次出现,都会带来大量的信息和惊喜。 她甩甩头,径直来到这个玻璃保险柜前,上面还有很多各种颜色的射线,虽然不知道做什么用,但是她猜测,估计是什么报警设备之类的吧。 在底座上,上面有个看不太清晰的锁,似乎是密码锁,密码会是如何设置的呢?她皱了皱眉头,完全没有思路,不经意一扭头,发现这小子,居然也一脸惊奇的跟过来了,眼睛大大的,盯着这个东西,他也算是个见过不少市面的人,这种表情,就让她看了感觉挺好笑的。 “密码?”白芷一点下巴,开门见山,“你知道吗?” 韩安瑞惊讶地摇摇头,他顿了顿吐了口气,有点气愤,“就算我知道,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白芷似乎对他地反应没有感到很惊讶,转了转眼珠,居然粲然一笑。 “是啊,”她语调柔和了许多,“只是...”她从衣兜里翻出一条丝绸材质的手帕,覆在保险柜上擦了几下。 韩安瑞搞不懂她要干嘛,不过见此情形也放下了戒心。 但是说时迟那时快,白芷突然把丝巾朝他脸上一抛,一股说不清的香气过后,他突然被弄得有点懵。 “你这是....咳咳”他猛地握住自己的喉咙,却突然发现自己发不了声了,无论怎么抠自己的喉结,发现也是有些徒劳。 更严峻的是,他发现自己四肢也开始没有力气了,浑身瘫软地靠在旁边地桌子上,只是用手臂支撑着桌沿。 他就这样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似乎不在认识的女人,顺手脱下自己的高跟鞋,把鞋掌握在手里,眼神冷硬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用细细的鞋跟对着保险柜的锁眼研究了一会儿,然后找准角度,用力的敲了下去。 咔哒,不一会儿,保险柜的门竟然真被她给敲开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他发不出声音,但心里似乎有一万头羊驼经过。 “这个,应该是你最珍视的东西吧。”白芷眼神变得狷狂,那天熟悉的表情又出现了,就是跟目前的装束有些不太相称。 她嘴角翘起,露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笑容,像是滴血的玫瑰,她就那么不经意的把那个夜明珠拿出来,随意的搁在保险箱的顶端,“你猜,如果我轻轻一推,它会怎样?” “你?!”韩安瑞发出一些气声,他依然徒劳的抓着自己的喉咙,突然像想起什么一样,他连忙往自己口袋里掏着。 只见白芷倒也不慌,她施施然走过来,伸出两根手指,顺利的从里面夹出一块手机。 “哦,对了,这也是你最重要的东西......毕竟韩大公子谈恋爱都是和手机谈的。”她挑衅一样的把手机举在他眼前晃了晃,歪着头似乎在欣赏他的表情。 “As I said,I want to show you the worst humanity has to offer .而且我不像你,只会怂到躲在屏幕后作恶多端,我会......当着你的面,亲手摧毁你最珍视的东西。” 白芷后退了几步,轻轻的靠在身后一处桌子上,她用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转着手机,突然来了兴致,想多说几句:“人们都说,悲伤的过程通常有五个阶段:否认和失落、愤怒ANGER、协商和迷茫、绝望和消极、接受AccEptANcE可是,我认为,应该还有一个,revenge!” 她叹了口气,觉得有点没意思,于是走到那个夜明珠前,伸出一只手指,轻轻的碰了下,作势要推的样子,然后扭过头继续欣赏韩安瑞的表情。 此刻这个男人的五官扭在一起,好看还是好看的,原本是天菜的长相,但现在似乎让人觉得,这张脸上呈现出的痛苦的表情,似乎也挺动人的。 突然,一股强烈的力量拽住了她右手手腕,她转头一看,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像一条蛇一样牢牢地套在了她的手腕上,动弹不得。 “你不能这么做。你还相信光吗?”一个低沉的男声在这个寂静的夜里响起。 “呵呵,光?光是什么东西?”白芷冷笑一声,她干脆睁大眼睛抬头大胆的看着对方,“哦,光啊?!光这个东西,就跟鬼一样,我倒是时常听说,却是不曾真见过呢。” 她猛地回过头,努力几次,试图抽回自己的手腕,眼神有些湿润,“一个从来只关心我对你有没有用的人,怎么,也会关心我是否相信光吗?” 第二百九十六章 不眨眼挑战 白芷用力抽回手,却似乎发现拽不动,她不耐烦的长叹一口气,跺了跺脚,“我相信什么,不相信什么,why do you care?” 于是,她干脆,左手一扬,手里的手机顺着飞出去,砸向那个类似夜明珠的光球的方向。 不成想,那个男人长臂一挥,竟然......稳稳地接住了...手机。 白芷气的又一跺脚,“你知道这是什么吗?就......莫名其妙......突然冒出来阻拦我?!” 多日不见地那张脸变得更加瘦削和白了一点,此刻地表情却挺令人玩味的,“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呵呵”,白芷轻轻冷笑一声,“我知不知道不要紧,我很开心,这个最重要!”说着,往门口一看,“你看?” 在对方一愣神的功夫,白芷迅速抽回了手,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放松的笑容,她气定神闲的绕到保险柜背后伸手一揽,这个类似夜明珠的光球就被抱在了手臂当中。 “看起来还挺贵?!”她朝着韩安瑞的方向眨眨眼。 韩安瑞此时就静静的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开始变得平静甚至冷峻,也放弃了说话,只是缓缓地蜷在一桌子前,不一会儿,他转过视线,盯着面前的一处空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萧歌依然是作势想要走过来阻拦她的样子,白芷手一伸,挡在身前,“你别动,不然我立刻就砸。” 门缓缓地又开了一点,一束月光倾泻着下来,白芷突然感觉自己手腕上的手环也微微的闪着光,她抬头定睛一看,一个高大晰长地身影出现在月光下,白芷定睛一看,喃喃自语,“这就奇了,到得可真齐,这什么?华山论剑吗?” 萧歌看她朝着他身后看去,脸上笑笑,“别玩了,来,把那个给我吧。” 白芷哼了一声,手一扬,做了个垫球地姿势,只见一道弧线划过,那个球就落到了正站在门口Neil手里。 这边厢,白芷拍拍手,抽过手机几步走到角落里地韩安瑞跟前,举起手机在他眼前晃晃,嫣然一笑,“这个,是你最重要的东西吧?必然地,你一定所有地秘密都在里面,你猜我会怎样?” 韩安瑞此刻抬起眼,一双大眼睛里面竟然蓄满了雾气,他坚定地盯着她,一言不发,哦,对,此刻他也说不出话。 白芷被这么盯得微微一怔,很快她就稳定下来,想了想,她扯下头上得一处缎带,冷笑一声走到他得身后,把他得两只手反手绑起来。 “你瞪我?” 她绑好后,她再度回到他面前,伸出手背轻佻的拍了拍他的脸,“现在你瞪我也没用。”说着也把眼睛瞪得铜铃大,反瞪回去。 看着他眼睛里得雾气越来越浓,白芷突然想起来很多年前得一件往事,记得她最后一次和他通话,“也许我们再也不会见了吧。” 当时她也没想到,就这么一语成谶,他们真的很多年都没有再见过,不过她记得,对方在电话里嗯了一声,但这嗯得一声明显带着哽咽,想起这里,她不由得涌上一阵心酸。 不过,须臾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继续瞪回去,“哭?你不会又要哭了吧?我最见不得男人哭!” 她把手机扔到他的上衣口袋里,“你以为我会心软吗?我就是这么一个狠心的人!” 说着,她撑着膝盖要站起来,似乎想起来什么,又半蹲下去,“你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个什么物件,还是个什么人?” “你不说话?你不说话我也会知道。” 白芷看着他的眼神波动,自信能像测谎仪一般探知他心中所想。 “那个球?”此刻Neil也走了几步来到了他们跟前,白芷干脆一指。 “不对...你跟这球也没啥感情。那......是个人?朱炻韵?” “......“ “好像也不对......柳菲儿?” “......“ “咳咳,”旁边的Neil插了句嘴,“那个,倒也不必......” 白芷手一挥,拦住他的话,“别劝,我和他的恩怨,跟你无关”。 她的视线落到了他的上衣口袋里,似乎除了手机,还有东西,她继续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的夹出了一个褐色皮夹子来。 白芷大喜过望,“穿着睡衣还随身携带,必然是重要的东西。”说着,忙不迭地打开,发现出来一张嵌着的他自己的照片之外,似乎没有什么,钱、卡,啥都没有。 她嫌弃的耸了耸鼻子,然后仔细地掏了掏,居然似乎发现了什么。 此刻韩安瑞突然头往前一探,眼神也似乎有变化,流露出一丝哀怨地神情来。 白芷见状狡黠地一笑,后退了半步,“看你这么紧张,看来我这回有了收获。哈哈。” 她夹出来一个精致的白纱制成地袋子,上面有些丝线打了个结,解开结,里面居然是一缕青丝,然后用丝线打了个好看的蝴蝶结?! 这个男人?! ...... 白芷一时愣住了,这还是多年以来那个网络上邪魅狂狷、无恶不作的那个魔头吗? “呵?呵?”白芷把这头发举到他的眼前,“谁的?” 瞬间她也不想知道答案了,只是扭过头,对着萧歌:“你刚才,不是还问我,是否还相信光吗?” 萧歌点点头,似乎还想劝点什么,被她一把拦住,她伸出手,“你有火吗?” “火?”萧歌有点摸不着头脑。 白芷不等他的回答,直接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打火机,把那缕头发举到离韩安瑞眼睛不足一寸的地方,歪着头挑衅的看着他,另一只手决然地打燃了火机。 跳动地火苗一点点地吞噬者那缕头发,还有缠绕在上面地丝线也被微微地火星贪婪地咀嚼着。 韩安瑞晶亮地睁着一双巨大地眼睛,倒也没有看那火苗,就心如死灰地盯着火苗背后地那双同样大地眼睛看,一眨也不眨。 火苗跳跃着在双方地眼睛里印出了不同颜色地火光,就像比赛一样地,谁也没有眨眼。 这就是个比心狠的游戏,谁心动了,谁心软谁就输了。 终于,火苗念念不舍的吞噬完整个头发丝。 黑色的发丝闪着火星化为了灰烬之后,剩下一部分的微弱的火舌开始舔着白芷的手指尖,她也丝毫没有松手或者甩掉的意思,就等着火星了无生趣的熄掉。 那些残留的发丝的粉末、灰烬滴到韩安瑞黑色丝绸的裤子上,焦了几团。 他们就这么互相斗鸡一样的盯着,谁都不肯调转视线或者眨下眼睛。 “你们,是在进行不眨眼挑战吗?”旁边Neil半开着玩笑试图打破沉寂。 两人齐刷刷的扭过头对着他,怒目而视。 “那个,”Neil跳开一步,似乎怕被战火波及,“其实我这次过来,是为了告诉你个秘密。关于这个的。” 他颠了颠手里的球。 “什么秘密?”反正烧了烧了,狠也发了,白芷站起身甩甩头,问道。 “其实你最近好几次都在危险的边缘,对不对?”Neil拍了拍球,“我见过就有一次,那次在车上......” 白芷突然想起之前无故倒在路中间的一棵巨树。“对,之后还有几次,跟这个有关?” Neil点点头,“跟它有关,但是奇怪的是,你都有惊无险、撒肩而过。” 她有点感觉劫后余生的幸庆,“天......” “对,原本正常情况下......那个罗盼,算是替你挡了灾。”Neil继续解释道。 “为什么,为什么啊?”白芷晃晃头。 “这个你就要问问他了。”Neil把目光投向了韩安瑞。 “你...你想让我......”白芷还是挺意外的盯着他。 没想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而后不久,竟是一脸被冤枉的愤怒!他拼命的摇头,晃着身子。 “到也不一定是他,看他样子,今晚之前,他应该也不知道这个球的存在。”Neil不紧不慢的解释道。 “那会是谁?”白芷突然一阵恐慌。 “应该是一个......恋慕着他的人。”Neil摸了摸下巴。 “恋慕他?......就要让我出意外?”白芷呼吸急促,而后恨恨的盯向韩安瑞,“那会是谁?” “朱炻韵?”“朱炻韵!”Neil、白芷两人异口同声。 第二百九十七章 时空裂隙 “没错。” Neil标志性的甩了甩额前的碎发,“这是个神奇的房间。”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白芷突然觉得有点心烦,这些年围绕在她身上发生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事,也碰到过了多少之前怎么也想不到会碰到的人。 “有关系。”Neil拉起白芷的手腕,“手上这个手环还带着呢?” “嗯,”白芷轻轻白了他一眼,甩了甩手腕,而后一双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这个可以某种程度上控制时间。” 一句话,瞬间把白芷拉回了回忆里。 似乎很多在时间长河里穿梭的故事,都和这个手环多多少少有点关系。 Neil看她点点头,然后转过头,轻轻拍了拍那个水晶球,“而这个,则控制空间。” “空间?”白芷一头雾水,“那和我遇到的那些......意外......事故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Neil见说到这里,也不打算卖关子了,“如果你去另一个空间,在这个空间里,你就会在这个空间里消失,就会在他”他回头看了看韩安瑞,“面前死去,这就是那些意外的最原始的成因。” “呵呵”,白芷觉得有些好笑,没好气的说,“关键是,我为什么要去另一个空间啊?” “不是你想去,是有人想让你去。”Neil认真的说,“如果你在这个空间里消失了,那么这个空间里的人会怀念你,但是会过上另外一种生活。” “有人?”白芷正准备想问,“是谁”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了,“我知道是谁了。” 她眯起眼睛,开始回忆起最近发生的种种事件。 “其实,原本,朱炻韵并不是想让你去的,她原本牵引的是另一个人。”说着,他下意识的朝着角落里看了一眼。 韩安瑞也一脸茫然的看着他们。 “原来如此”白芷叹了口气。 “这个水晶球......”Neil顿了顿,他字斟句酌地说,“姑且就叫他水晶球吧,实际上是一个文物。” “文物?!”白芷瞪圆了眼睛,似乎不有点相信自己的耳朵。 “说它是文物,是因为它又很多年历史了,据说原本就是一块石头。但是这块石头,却是从天上掉落下来的,所以古时候,也有人们叫它‘补天石’”。 白芷继续睁大眼睛,一副很认真听他讲话的样子,只是嘴巴紧紧的抿着,似乎想要强力的想要任忍住想要笑得冲动。 Neil没发现什么异样,或者说装作没发现,依旧一本正经的继续说,“其实,也有一些科学家推测,这会不会是一种陨石,上面带有一些暗物质的属性,推测其可能由亚原子粒子构成的,例如弱相互作用大质量粒子(wImp)——在宇宙早期大量形成的黑洞——原初黑洞——” “好吧,就如你所说,黑洞的话,应该是吸收掉了所有的光才对,那为什么它现在看起来,确是亮的呢?”白芷还是有点不服气的问。 “这就不得不提引力透镜效应了”,Neil依旧不紧不慢的解释,“引力透镜效应是指,当大质量黑洞穿过一颗星星时,黑洞的引力场会使到达地球的星光弯折,因而恒星看起来会短暂地变亮。而你现在看到的亮光,实际上是星光弯折短暂地变亮的情况。” “所以,这个‘水晶球’的周围,遍布着无数的细小的黑洞的引力场。”白芷似乎有点明白了什么,“而这些黑洞黑洞就是通往其它宇宙空间的‘钥匙’,这意味着黑洞是抵达其它宇宙空间的大门。所以,通过黑洞,可能会进入另一个次元?” 白芷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烧出黑洞了,她边踱步,边思忖着。 “没错,其实目前我们所在的世界——这个三维世界可能只是四维世界里吹出来的一个三维世界气泡,所以无论你身处三维世界的任何一个点上,向上下左右前后望去,你都会发现宇宙无边无际,似乎你身处宇宙的中心,为什么观察不到宇宙的边缘,因为宇宙就是一个思维世界里的三维世界气泡。 宇宙的每一个点在三维空间里都是宇宙中心,但宇宙实际上的中心位于四维空间里,那里才是整个三维宇宙平衡和诞生的原点。 所以我们在三维空间中永远也找不到宇宙大爆炸的原点,因为那本就是超脱了三维世界的更高维度的存在。而可能有很多个四维世界里的球状三维世界层层套叠,就像俄罗斯套娃一样。” “哦”,白芷其实似懂非懂,但是她现下不打算深究这个,只要明白了有关空间以及和她有关的事情,就已经够占大脑内存的了。 看着白芷问询和一丝丝不耐烦的眼神,Neil赶紧切入正题,“朱炻韵原本是想把harry拉去另一个空间的,如果这样的话,他们就可以真正在一起了。因为毕竟——”他回头瞥了一眼蜷在角落里的韩安瑞,“在这个空间里,她的努力似乎没有什么用。” “哦”,白芷茫然的点点头,“可是那为什么他——韩又没有去另一个空间呢?还是说,他已经去过了,但是原本的他依然留在这个时空里,变成了两个人。” Neil伸出一直手指晃了晃,“Nope,他并没有去成。” Neil后来耐心的解释了这里面的规则:在这个奇异的地方,这个水晶球的周围包含着无数的空间泡泡,但其实,与他们几个有关的空间只有几重。 一重是他们现实存在的空间,也就是白芷这些年来所经历的种种,所遇到的这些人和事以及颠沛流离的人生,另一个是之前她曾经在那个神奇的别墅里看到的景象,也就是蓝眼睛所在的另一重,在那重空间里,白芷早已离开这里,去了南中国,过了她曾经想过的安稳的人生。 记忆的碎片呼啦啦地涌入脑海,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镜子里地另一个自己,那个自己笑得温婉,在一个白色地房子前等待蓝眼睛下班归来。 那是她曾经梦想过的人生吧? 时空是从什么时候起发生畸变的呢? 她回忆起来许久之前的记忆里的片段: 两人分开的时候,蓝眼睛回过头朝着白芷笑了一笑。 夕阳从他背后照射过来,给他金色的卷发上染了一层橘色的光,一阵夏天的风吹过,他的发丝随之颤动似乎闪耀着钻石一样的光斑。 路边高大的树上,不知开的什么花,一阵阵的香气随着傍晚的风氤氲开来,在快节奏的b城的车流里,竟然难得的生出一丝丝自然诗意。 “那,再见啦!” 蓝眼睛挥挥手。 几颗淡紫色花瓣温柔的从树上飘落,掉进蓝眼睛头顶那圈头发的几个卷卷里,紧接着又拂来几阵微风,居然吹不走它们——他们拽起清风的裙角,又经不住金发圈的挽留,复又滑落下来,安详的在他头发卷卷形成的漩涡里静静安睡。 “嗯,再见啦!” 白芷伸出手,本想捉住那几颗调皮的花瓣,但心下量了量,觉得应该够不着,而且也这动作显得似乎过于亲昵了,于是只将手轻轻的晃了晃。 有花粉从他头顶滑落,坠落到他的不同于东亚人的极其浓密的睫毛上,倒像是一片微型的毛毯,随着眼睛一眨一眨,托举着那些花粉一颤一颤的。 其中有一颗,从睫毛上掉下来,在空中打了一个旋儿,落到他的鼻梁上,然后又轻轻的,从他的鼻梁上一滑一滞地飘落下来。 白芷甚至生出一种伸出手去接住那颗花粉的冲动。 然则看着睫毛下是夕阳划下的一片浓的化不开的深橘色的阴影,覆盖住他湛蓝色的眼睛。 ...... 随即间,看着蓝眼睛耸耸肩,粲齿一笑,然后回头转身,朝着反方向走去。 这个笑容,定格在这个时空的记忆里,点缀了她人生里的许多时光。 ......蓝眼睛已经转过身,他修长的身影,带着太阳披上的金边,轻轻的消失在太阳的余晖里,也慢慢消失在她的世界里和记忆中。 ——这个记忆片段一直埋藏在她的记忆的最深处,但如今回想起来,似乎有些美好得不太现实。她想,或许就是在这其间得的某个瞬间,发生了什么她根本记不起来的事情,而这段记忆被替换到了她的脑海里,像是补丁一样,让她几乎忘记了那一段过去,重新继续在这个空间里的狗屁倒灶的人生。 或者,很有可能,那两个时空的裂变就发生在这个瞬间的某一刻?那个金色的,而后又橘红到发紫的夕阳,怎么看也有点非同寻常啊?那...... “Shirley?”“白......白芷?”似乎看着她陷入了深沉的回忆,Neil不得不在她眼前挥挥手,试图“唤醒”她。 “没有去成是什么意思?”白芷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拉回注意力开始思考现实的问题。 “就是,他并不在任何一个空间。 因为如果朱炻韵想要和他在一起,就需要把他拉进另外一个空间。就好比,如果说你现在所处的空间叫阿尔法空间的话吗,那么之前在那个别墅里看到的景象,有关于mathew的那些,就是在贝塔空间里发生的事,而你在特定的时空交错的地方,才能窥见不同时空所发生的事情,而平时,却是并没有任何交集的,而其实原本,不同时空的你们,是不应该继续知道彼此的存在的。 而他,韩安瑞,原本要去的空间,如果命个名的话,就叫欧米伽空间吧,也就是朱炻韵之前一直想要拉他去的那个。因为在那个空间里,他们可以没有障碍的在一起,而在那个空间里,韩安瑞可能就完全再也不记得你了。而在你的记忆里,他也会在你的面前死去消失。 但是由于某种很奇特的原因,我们发现他并不存在于那个欧米伽的空间里,而是......出现在了这里,所以你在这个空间能感觉到他的存在,后来却从来没有真正见过他,就是这个原因。” “我有点糊涂……我现在在这里,不就......见到了?还有,阿尔法的贝塔两个时空发生了交错,但是现实里却没有任何人死去啊?” “我先回答第一个问题——第二个问题的答案太复杂,未来咱们再去探索。首先,你说的是‘这里’,你是说这个黑洞密布的‘这里’?” Neil翘起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由于有强大的精神愿力,所以,并没有被完全吸纳进那个新的空间,而是,而是……” “快说,而是什么?”白芷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他掉进了时空裂隙。” 第二百九十八章 重开一局 “时空裂隙?!”白芷好似半天没有回过神来,“你是说,这里是时空裂隙?” “这里没有时间,也没有空间,是所有的时空的‘真空’状态。”Neil坚定的点了点头。 一种收悉感突然直冲脑海,她下意识地猛地转头看了看萧歌——这种情形似乎似曾相识,他们曾经去过一个充满了“量子泡沫”的地方,还有那本奇奇怪怪的书...... 白芷下意识地走到萧歌面前,她很想问问他是否记得当初那个奇奇怪怪地别墅大厅里发生的事情,或者一起能从回忆中找出点什么线索来。 只是没想到,萧歌见她走过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甚至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白芷见状,也是满头雾水,她摇摇头,满脑子想着“搁置争议、求同存异”,怎么从现如今诡异的境况中脱身出来。 于是又上前几步,正待开口,没想到对方竟然恨恨的扭过头去,又后退了几步,还不时的瞥向角落的那个方向。 “我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我以为对你的好,会让你总有一天会向前看,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情,重新走出新的人生的时候,会在心底留下印记——会留下被爱过的光芒的印记,我真没想到是我努力不够,还是太难,还是......你就那么爱他吗?” 如同一声惊雷,她突然愣住了,过了良久,上前一步拽住他的衣襟,她才压低声音带着火气轻轻的说,“所以是,你因为他对我不好,所以想要补偿我吗?你是在施舍我吗?可我不需要这样的施舍。我这个人,就算再怎么差劲,我也值得一个真心爱我的人!你真的不必带着委屈的。如果你内心有一丝不情愿的话!” 说着,她叹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松了手,后退了半步,认真的想了想,觉得还是想解释下:“我跟他的矛盾基本无关爱情,是他不讲义气!” “义气?!”所有的人都瞪大了眼睛,不理解的看着她。 “唉——”多年的记忆,又像是潮水一般的涌入她的脑海,她尽量让自己纯客观不带任何情绪的像是做题一样复盘了这些年的这些人之间的纠葛。 怎么说呢?有很多时候,恋爱和人生就像是赌石场。 但那也是生死场,你有眼光,运气好,赌到一块满绿的翡翠石,你就一夜暴富;如果你走了眼,或遭了欺诈,你就从云端摔下来似的,瞬间跌落谷底。 “Some of us get dipped in flat, 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 but every once in a while you find someone who's iridescent, and when you do, nothing will ever pare.” 文德琳?范?德拉安南《怦然心动》里的台词说得好,“some in satin, some in gloss”,人与人的相交,很多时候就是更高维度碰撞的游戏。 特别像是她这样把自己隐藏很深的女孩,记得在多年前,初见的那段时光,她曾经因为在衣着上有自己的想法,被朱小姐不断地暗示周围的人,被定位为肤浅地花瓶一样地角色,她不被认可,却又无处可说,只耿着一股“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的劲头如困兽一样徒劳的抵抗着这个不太友善地外界。 而当时地韩安瑞确是莫名其妙地拨开重重迷雾窥视了她本质地一角,但是后来...... “我有精神洁癖的”,她皱着眉头想了想,“当韩安瑞选择和那百无一能的禄蠹,偷奸耍滑的乌合之众同一阵线的时候,我的灵魂就停止发光了。” 剩下的都不过是俗世的无聊的无谓地牵缠而已,持续多年地鸡同鸭讲,不过徒增笑耳。 “后来似乎韩安瑞地灵魂也停止发光了,哦,对了他掉进了时空裂隙嘛,所以他的灵魂消逝了,只是刻板地、僵化地附和着这些俗人罢了。”白芷似乎终于明白了这些年这场大乌龙的真正秘密。 看的出来,韩安瑞不管灵性层面是如何,但是现实层面,他是强烈希望入世的,那种强烈地入世情怀使得他哪怕一点和世俗一点一滴地冲突都最好都希望不要有,就按照所有人地期待、所有外界划定好的规范老老实实走下去,也无风雨无晴是最好的。 白芷为了这个愤怒甚至怨恨和对抗了好些年,如今,似乎也想通了,毕竟人各有志。 于是,她依然轻轻地朝前走了几步,抬起头,诚恳地看着眼前的萧歌,淡淡地说:“这种声名鹊起,万众瞩目的滋味,其实我并不陌生,那会儿我还是个中学生,还并没有找到名和利的转化路径,所以,对于这种滋味,我只是有恐惧,却并不羡慕,甚至还很理解和怜惜这其中的困惑和不自由。” 那种时时刻刻都在聚光灯之下的滋味,并没有让她感到过快乐,只是无尽的孤独。 虽然其实现在也孤独。 孤独好像是她这种人的宿命,注定不会被大多数人所理解所懂得。 不过,这样自由啊? 当然了,她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并不能知道对方的感受。也许人家乐享其中也说不定呢,毕竟不比自己当年,因为他早已兑换到了好处不是吗?或者这些利益早就大大弥补了这些不自由和痛苦也不一定,所以人家或者根本......没所谓。 Anyway,白芷不想思考问题过多,她只是不状态在是断地想着目前地处境,她很感激并且讶异惊喜在灵性层面被看见,她也很庆幸再度被辨识,被有力的识别,但是现实世界里,她却只是想藏起来,她更希望的角色,似乎的不被世俗沾染和打扰的幕后军师,就像她一直从事的职业那样。这样,是可以行得通的吗? 只少在几年行去看吗,在那个世界末日前后左右的日子里,她所作的种种选择,都是并没有很好的处理和解决这样的矛盾的,不是吗?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晃了晃手环,如果时间能回到那个时候,再做次选择,她能做的更好吗? 似乎并没有答案。 她转过头看了萧歌一眼,多年之后,同样地谜题再次出现,她应该如何处理呢?此时她和对方地成熟度都远非当初可比,但其实,在这样地谜题地处理上,她感受到了同样地无力。 层出不穷的“第三者”,不断出现的莫名其妙的和旁支溢出的和韩安瑞的矛盾,包括现在和萧歌之间的龃龉。 这样一来,幕后的受益者只是蒋思顿一方而已。 她,韩安瑞、萧歌,包括朱炻韵、柳菲儿,谁都未曾真正从中受益过。 她想了想,笑了。对啊,你别看韩安瑞咋咋呼呼这么些年,虚张声势这么些年,他又何曾真正从中渔利过呢?从他的利益来讲,他这么做,纯客观角度来说并没有任何收益,不过是两败俱伤罢了。 当年他拿到赴美的研究生录取通知书,上岸第一剑,直斩意中人。即便想要分开,分开就好咯,也完全用不着如何决绝和绝情,这怎么看也不符合一个一般正常人的行事逻辑。 如果有人无私利他倒是有可能,毕竟那是有精神信念在支撑。但是一个心智正常的人“毫不利己,专门害人”?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怎么说都不符合正常的人性逻辑。 唯一的可能,只是幕后人在不停的兴风作浪而已。其实说到底,不过还是来自蒋思顿的一场时间纬度长达近十年的一场场复仇罢了。 “还有一个办法。”正在她思考的过程中,Neil走过来,似乎看出了她的心事,“还可以去另外一个时空。就像玩游戏一样,咱们重新开一局,可好?” 第二百九十九章 进退两难 “重开一局......”白芷一字一顿的重复着,所有的片段接连在她的脑海里闪过,她在房间里踱来踱去,似乎认真的在思考这个提议。 突然,就听的旁边一声嗤笑,回过头,竟是萧歌。 ?白芷脑门上挂满了问号。 “我是觉得你还真是了不起,刚才那个谁?朱什么韵费了那么大的劲都没做到的事,你几句话,她还真的就是在思考了。” 萧歌有些愤愤不平。 “这不是在征求她自己的意见吗?“Neil有些不以为然,“你自己做决定哦,我做为一个旁观者, 对啊,眼前的生活好像没有什么想象力,如果去到另一个空间,是不是也是一种有趣的冒险呢?那么去到了……欧米伽空间,如果反悔了,还能回来吗? 白芷看着Neil,她想着既然Neil能够无障碍穿梭,那么她也应该一样吧?想着,她便伸出手去,靠近水晶球的方向。 “你想好哦,”没想到这个时候Neil竟然伸出手拦住了她,“你和我不一样,你如果去了另一个空间,几乎是不可能回来的,你也差不多会忘记有关这里的一切。” 白芷有些不解,“为什——” 话音未落,只见门口蓦然又出现一个人影,“呵呵呵。”一阵冷笑充斥在这个空间里,“想走,现在却没那么容易了!” 众人回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窗外的晨曦慢慢的透到了窗棱上,原来竟然这下天已经亮了。 门口的身影并不让人感到意外,是朱炻韵,她面色清冷,似乎有满脸的不甘,抱臂站在门口,一副凌然的模样。 白芷倒是笑了。“这就奇了,你之前花了那么大的力气,不过是为了让我消失,现在我自愿消失,你却又不乐意了?这是什么道理?” “你是自愿了,但是你以这种方式消失——”朱炻韵大跨步走到白芷眼前,仰起头斜乜着她,“你是想让他们永远记得你,永远怀念你吗?” “这——” 白芷倒是有些意外了,走也不让,不走也不行,她到底想怎样? “他们是否怀恋,那不是他们的事吗?关我什么事呢?”白芷轻轻一笑。 “可是关我的事!” 朱炻韵竟然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白芷突然觉得四周气氛倒是说不出的诡异和紧张,似乎大家都没有很同意她的选择一样,她下意识的四周环顾一眼,似乎希望能从旁边的人那里获得一丝支持一般。 她看到了韩安瑞。 此刻韩安瑞的神情很奇怪,一双眸子里,透露出的全是愤怒,甚至隐隐有一丝愤慨,似乎有无尽的怨怼和幽怨不甘。 这下她的脑海里升起了深深的疑惑,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是一种怎样的郁结,让这个与她本无仇怨,客观上又无任何利害冲突的人,这么多年来躲在网络背后,藏在这个时空裂隙里孜孜不倦的对她释放着莫名其妙的滔天的恨意。 她真的真的静下心来,仔细的想了想,纯客观不带任何立场的回忆了一整遍所有的来龙去脉,她发觉自己真的没有什么对不起他的...... 在生意和业务上,他们甚至也不存在任何竞争,在这个时候,她真的很想将多年的疑问诉之于口:“你究竟,这些年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但是她一触碰到对方那无法理解的似乎千百年都无法释怀的血海深仇一样的眼神,突然又放弃了,有些事情,似乎没有答案,或者有些事情,还是不知道答案的好。 出让自己的脑子和判断,就得被别人所控制,为别人所驱使,为别人的利益鞍前马后。 只能这么解释了。 这是一道微弱的光线从窗外照射进来,顺着一处缝隙,射进来一道光柱,光柱的四周,有许多的微小的颗粒状的尘埃环绕着上下飞舞。 这些前尘往事,实在不怎么让人开心,白芷收回视线的那一刹那,她看到了光线的尽头,似乎有个什么像个玻璃一样闪着微微的光。 她步子有些沉重,走过去拾起来,这是一颗袖扣,似乎还有些熟悉?哦对,多年前,也是在这个这个艺术馆里,开展的森林卫士的启幕式,她曾来过这里,并送来了贺礼,就是这个袖口,还是当初跑了很多商场才买到的觉得还挺可心的图案。 一时间五味杂陈,似乎有什么甜腥的液体不住的想要往喉咙处翻涌,她定了定神,强行稳住了自己的脚步,她长叹一口气,想来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觉得真是讽刺。 白芷觉得自己有时候是个外强中干的人,她有时候强撑着些戾气,但是撞上这样的事情,只是长叹一口气,调转视线又看向Neil。 Neil正盯着那水晶球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咬咬牙,走了几步上前去,“算了算了,我想好了,我要去另一个空间,这里真的让人头疼。” 说着,她伸出手去,抚摸着那个水晶球,似乎想要在上面找个什么开关。 “等等!” 一双大手伸过来,捂住了那个水晶球,“先等等。似乎有什么不对劲。” 白芷抬头看见紧蹙着额头的Neil,撑住桌子的一角,脑门上冒出汗珠。 怎么了,不舒服吗?正准备问的时候,突然手机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微信好像要爆炸了一样,不断的冒出来红点。 海量的信息和问题不断的向她涌来,她一时不知该回答哪个好。 一部分是所在公司的后台,不住的有人在问,“请问萧歌是否代言了贵公司的产品?” 奇怪,她们是上市公司不假,但是并不是快消品,是to b的产品,并不会面向大众去进行宣传呀? 况且,这不是品牌部门的工作吗?怎么都推到她这儿来了? 另一部分,是大批的新闻记者,要求加她的微信,估计是想要来采访。 她突然很有些好奇,想要看看他们究竟会问出什么问题,怎么突然一下来要来找她。 其中有一个记者,竟然是宋琦推送的,于是没多想就通过了,打了个招呼过去,对方很快就发来了问题: “请问,你们已经成功的研发了云上社区-灵境台是吧,已经投入使用了吗?据说已经目前已经有真人实景上传了,这会不会引**理风暴呢?” 对方噼噼啪啪的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跳出来,白芷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但是感觉眼前还是有一黑的感觉,这么机密的的科研,究竟是谁不识好歹地捅到媒体那里了呢?对了,威廉,还有威廉,他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这会儿应该也不安宁,如果她现在就这样一走了之,那么这整个烂摊子,不就全扔给他了吗? 正想着,就看见官网的投资者关系的窗口开始回复了,“我们并无和萧歌有合作关系。” 于是一个微博趋势上了热搜——“多个上市公司申明与萧歌并无合作关系”。 第三百章 答案在风中飘 白芷感到非常的莫名其妙,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这是——” 没想到对方更是惊讶,眼睛瞪得老大,回过头来一脸茫然,“这些确实就没有合作关系,可为什么?” “是啊,就是为什么会有人多此一举,还为这个买个热搜?” 白芷和Neil异口同声。不过,稍稍迟疑之后,他便舒展了紧锁的眉头,“呀,必然是有人想做点什么,造成一种‘四面楚歌’的印象吧。” 原来是这样子。原来如今的人都有这种心思。 白芷看了看窗外,除了鱼肚白之外,还有一些晨曦的光斑斑点点的透射进来,她起身,跺了跺有些酸麻的脚,想着还是赶紧回办公室一趟,因为这样的话,信息或许会更加全面一些。再说,不知道威廉那边是否有什么新的讯息与之相关的要分享的?或者能有些启发。 她点开手机地图,开始查询去办公室的路线。 有些奇怪的是,地图好像不同于往日,很多标志性的地点都刷不出来,刷新很多次,只发现一个蜿蜒曲折的线路图,公共交通的指示但是复杂的很。 “你这就想要走,谁许你走了?”一个气愤地又带着些压抑的声线幽幽的从角落里传来。 “竟不能走吗?”白芷皱了皱眉头,“谁规定的?” “哼!”韩安瑞竟像多年前一样傲娇的抬起下巴,把头夸张的偏向一边。 “你以为在这么一个空间里,”白芷抬起头环顾了一下四周,“你以为在线上,作为一个匿名的身份存在,你就可以毫无顾忌,为所欲为——额嗯”她伸出两只手指晃了晃,“你的好日子,要到头了。” “这个所谓的空间,未来也会一步步的纳入监管的范畴。” 将不再有时空裂隙一说。 白芷笃定的摇摇头,你的任何一个身份,任何一个Id,都要为你的言行负责任。 “我真想不到你竟然如此想,对你无语。如此强的诡辩、反驳,你就不能认错吗?”他居然有些气急败坏、眼睛瞪得溜圆,呼吸也少见的急促起来。 如果。我没有遇到过一个如此强悍的诡辩高手、把我推向如此境地,我们也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 也许我们萍水相逢、擦肩而过,留不下一丝回忆的印记。 而我依然还是那个,会被别人的颠倒是非、混淆黑白吓破胆的小女孩。 你不喜欢现在的我,我也不喜欢。但是没办法,你把这样的生存大难题一股脑抛给了我,我必须囫囵盛住,按部就班的探究、分解,然后脱身。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一定有人岁月静好,那么一定有另外的人负重前行。 你不想费脑子去了解和分析事情的真相,而只喜欢躺平去听那些谗言,不假思索一口吞下,我就少不得要抽丝剥茧给你梳理清楚。 你以为我喜欢这么做吗?我很不喜欢,事实上我挺讨厌的。 你要是但凡劳点神,稍微动动脑子,我也不用这些年过的这么辛苦。 这就是当初选择的代价。 不过幸庆的是,我终于可以慢慢的卸下这个代价了。 白芷像是很解气一般,把压抑在心头的很多年的情绪终于都一股脑表达出来了,她似乎并不解气,手紧紧握着自己的手机,似乎还想说些什么。 突然一阵悦耳的铃声响起,打断了她。 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机,一个陌生号码正在手机页面跳动着。 “喂,哪位?”她顺了顺心情,用很平静的口吻接听电话。 “你好。我是您叫车的司机。您现在在哪里?”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 “叫车?我没有叫车啊?”白芷有些惊讶得合不拢嘴。 “您没有叫车吗?平台调取我的数据的呀?您确定没有叫车?”对面司机似乎一直不相信的样子。 白芷很笃定的回答,“确实,确实就没有叫车啊?我刚还在查看地铁口怎么走呢?” “哦哦,那算了吧,麻烦帮忙取消一下。”司机听她口吻很确认的样子,有点失望的说。 “哦,好的。”白芷开始点开手机上的地图,看了看价格,叹了口气,并没有取消,而是又打过去,“算了吧,司机先生,我不取消了。既然已经叫到你了,您还是按原计划过来吧,我就在上车点。” 她放下手机,环顾了一周屋子里的人,想问问有没有一起走的,看到萧歌那张脸,白白的在晨光中倒是有一重光晕,不过,心软了几秒之后,她觉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已经开始有一道深深的隔阂了,张了张嘴,还是按捺住了邀他一起走的心思。 她抿住了嘴,安静的坐了下来。 虽然她内心还是感谢他的,如果不是他,估计她还依然会是在一种沉重的、喘不过气来的负累里。 这么多年来负重奔跑的生活,她早就过腻了,一种在云彩上的生活的感觉,似乎都快忘了,也是近来才开始有些轻盈的心境。 不过她也明白了他们的沟壑来自何处。 有段时间他忙得到处见不着人影,她也知趣的不打扰。后来有几个眼睛亮晶晶的粉丝——一看就是粉丝,手里拿着的都是他的招贴画——说她可以近距离看到他了。 她笑盈盈的走过去,问了句,“为什么呀?” 那几个粉丝挺热情,拉着她坐下来,叽叽喳喳的讲,有个他身边的代拍之类的还是什么的工作人员,有渠道可以安排。 “这怎么安排呀?”白芷依然笑盈盈的问道。 “接工作人员。就是让粉丝装成工作人员接近他,可以近距离看到他哦!”她们超级兴奋,边说着边把那个“工作人员”的微信推给了她。 白芷觉得这个事有点好玩,于是还真跟对方聊了起来,问了些细节,后来她想,这些“工作人员”应该也不会白忙活,就随口直接问了问价格。 “姐妹你预算是多少呀?”对方一副自来熟的口吻。 这还有预算?虽然价格是围绕价值上下波动,但这个还真不好推算呀?毕竟之前也没接触过,不知道市场“行情”在哪里。 她沉默了一下,没有回答。 心想大概就是一些车马费的标准,还算合理的吧,毕竟在这样的生态里,很多普通人物,也需要生存。 “价格是随时波动的哦”,对方看她沉默了,似乎有些着急,“明天的话,是6800,今天会便宜一点。6100,不过也是不确定的哦。” “哦。”白芷记得她当时迅速的睁大了双眼,虽然很意外,但是还是强忍着没有任何反应。 6千多,够得上一件奢侈品围巾的价格了。在这个萧瑟凄冷的秋风里,真的有人愿意拿一件奢侈品围巾的价格的代价,只为了去看一个人一眼吗? 而这一眼,并不产生任何实际的Gdp的。 其实她可以理解故意设置这么一个高的门槛,也是出于为了免受骚扰的考虑。 但是,无可避免的震惊之余,她的内心还是非常的不舒服的,感性上的极度不适。 她不知道他本人是否知道这些事,她不知道他本人是否暗中在纵容身边的人这样做,就像是古时候的外戚一般? 她也并不想问了。 或许存在就是合理的。 或许生态中无可避免有这样的交易内幕存在。 或许也在情理之中,但是她内心依然是堵着的,像是看到了那一个有些干净笑容的屠龙的少年,身上慢慢长出了龙的鳞片一般。 而她甚至,都没有立场去指责这一点。 只能任由这种不适在周身蔓延。 她知道他近来常常抱怨,她没有之前那么甜腻腻的了,可是她真的有些做不到了,在一份毫无确定感的关系中,付出“皎若月中月,皑如山上雪”的情绪了,强烈的不安全感总是迫使着她下意识地去抓住一些让她觉得能紧握的住的东西。 比如说她如今手里紧握着的手机。 一阵悦耳的铃声再度响起,白芷打开手机一看,还是刚才的号码。 司机过来了。 白芷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走到门口,她回过头,视线越过其他人,看了看neil,“开车了吗?要不一起走?” Neil也轻快的站起身,径直走了出来,“走吧。” 白芷越想这个打车的事儿越觉得神奇,“你知道吗?我刚才真的没有叫车,看来我的手机,它有自己的想法......” “还有,它还常常自动给浏览过的微博点赞之类的,要说是手滑都说不过去......” “你看,”白芷拿起手机,“是不是因为这个屏幕,它设置得太过于灵敏了...” 话音未落,白芷不得又惊讶得张大了双眼,手机屏幕上,分明是有一个号码,正处在拨出状态。 而不一会儿,一阵悦耳的铃声,也从刚刚出来的那个房间里响起来。 第三百零一章 光和光是怎么打招呼的 两人不约而同的朝后面看过去,只见从斜掩着的门缝看过去,萧歌一脸疑惑的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白芷也顿时傻了,她下意识的举起手里的手机,贴到耳边,疑惑又不失惊讶的喂了一声。 随着一阵风,门开了,这个男孩修长的身影快速大跨几步迈出门槛,走了出来。 隔着几条晨曦投射在雕栏上斜斜垂下来的淡灰色的影子,一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带着一道说不清的眼神穿过层层叠叠的空气,周围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异样起来。 白芷原本偏过头,对身旁同样是一脸疑惑的neil一只手指着手机,晃了晃,“你看,这——我确实没有——” 话音未落,却被身后的萧歌夺去了注意力,两人分别举着手机放在耳边,有些呆呆的对视着,除了“喂——” 好像接下来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似乎有千言万语,又似乎全部如鲠在喉。 光和光是怎么打招呼的,你知道吗? 在最黑处相见,然后共同升腾。 其实,爱情,永远是一场勇敢者的游戏。 和外在的精致的美貌、社会地位、高超的才华和学识,都有些相关,但又不完全相关。 它是由一方发起的,对着另外一方持续不断的、坚持不懈的叩响心门的游戏。如果说人们的心灵,是一颗颗紧闭着的蓓蕾,那么在阳光雨露的氤氲中,舒然的张开骨朵儿,接纳另一个人的灵魂——那绝对是一个冒险者的游戏。或许有很多的冒险者的乐园里,有很多的敢于乘风破浪的冒险家,有很多在商场叱咤风云的商界骄子,却未必敢于在情感领域哪怕做些蜻蜓点水的尝试。 因为你很难再有屏障隔绝来自另一个灵魂的强势“入侵”,这种“入侵”也许是良性的,也可能是恶性的。如果是良性的,那么双方都可能共同能得到升华;但是如果是恶性的,那么就是上社科新闻版面的,一个个的,或是血腥、或是离奇、或是香艳的传说。 而是到底会是良性还是恶性,却只是完全随机的一场赌局,而赌注却不可估量。 天边的太阳渐渐探出头来,气温也不知觉的一点点升高了,雕栏外的园子里,那些墨绿色的植物也渐渐的显露出了一点他们原本的颜色。 在满园的葱翠当中,他们隔着十来米远,静静地站着,各自手持着手机,两两相望。 他们之间,隔着的,那是几年轻舞飞扬的时光。 她不可否认,曾经深深的爱上了他所扮演的那个角色,那么勇敢的、敢于为天下所不容,冒天下之大不韪,但逆流而上替天行道的角色。 那是一种汹涌的、炙热的、奔腾的、激昂的情感。 这种光亮,曾经在澄澈干净的韩安瑞身上闪现过,但是后来迅速的消失不见并堕入暗夜了。 白芷不曾想这种光亮竟然在这个世间居然依然存在,还得到了广泛的肯定,哪怕仅仅是存在在一部文学影视作品里,但毕竟还是存在的不是吗? 就像是后来好几次,他有不甘又略带撒娇的问:你为什么喜欢“他”甚于我?那不是我演的吗?我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白芷不由得被倒逼着思考这个问题,啊?好像是哦,为什么啊? 她不由得沉吟起来,虽然只是平行时空的虚拟人物,但是就像是一颗香甜的、催泪的止痛剂,轻轻地缓解着她曾经汩汩流血的伤口。 伤口汩汩流血的时候,其实真的算不上疼,只是像整个人被抽空了力气,生不出希冀来,怯生生的感知眼前的世界就呈现像色盲一样的黑白两色。 而喜欢一个虚拟的角色却有个好处,正是因为虚假所以安全,因为对方永远不会从另一个时空跳出来花样百出的伤害你。 他不会像韩安瑞那样,在不知出于怎样的发心,在给你营造了一个天堂般的梦境之后,在忽闪着天使的洁白羽翼和竖琴的悠扬流淌的云朵之间,突然跳出来,带着凶神恶煞的神情,猛然在背后捅刀,红着眼投敌、倒戈、出卖,不由分说地用那双莹白脚,大理石一样的僵硬的、毫无迟疑和怜惜的将你瞬息之间踹进地狱,还不忘套上绞索,挤压她颈间残存的空气。 这一切都是那么迅速、干脆,连让人发出一个疑惑的眼神、道出一句“为什——”的机会都不留,须臾之间你就被熊熊的地域的烈火包围。之后伴随你的人生的,就是充满了炙烈的剧痛和爆裂的血肉四溅的恐怖景象。 你甚至完全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思考这背后的原理和逻辑,更不用说去探寻逃离的路径和缓解疼痛的方法,因为容不得你思考,漫天铺地的风刀霜剑将你细细密密的包围, 你只得闭上眼睛,思绪停止、挣扎停止、呼吸停止、放弃呼救…… 因为任何一个逃离的努力和尝试,都可能带来更猛烈的风暴,都一定会带来体力精力的消耗。 但哪怕是如此混乱的纷繁的状态下,她的内心最深处,唯有一丝残存的理智,吊着最后一丝仙气都在源源不断的絮絮叨叨的诉说: 无论如何,无论如何,你都要保存最后一丝体力,活下去,坚持下去。 留得青山在,哦,不,哪怕留存一丝残存的意识、神识,都一定要延续到被救援的那一刻。可能…也没有救援。但无论还有没有救援和获得翻身的那一天,但总是需要捱到能够平反和昭雪。 还记得《肖申克的救赎》吗?哪怕是用个勺子,也能一点一点的抠出一条通往自由和真理的通道来,但如果是自己放弃了,那就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现在还能比拼什么呢?只能比拼这口吊着的气能持续到能缓过来的那一刻啊。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年,虽然还是一步一个脚印的将泥足深陷的自己拔离,但是看似日常精致的外表下,其实是一堆花架子,主要轻轻一触,立马就会瞬间变成一捧华丽的灰。 直到,直到那个看似平平无奇的知了鸣叫得都让人百无聊赖的夏天,她第一次看到了那部仙气飘飘的、美轮美奂的,足以唤醒她内心最深处还残存着的零零星星的,轻尘飞扬的希冀,对于美好的最后一丝幻想。 就像是最后一丝太阳的余晖在远山之间渐渐消弥的刹那,她终于使出最后一丝力气,犹疑的、颤颤巍巍的伸出了手。 她开始尝试一些之前从未尝试过的事情。 开始学着像其他的粉丝一样了解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的好处就是他的信息俯拾即是,多的是有人把资料整理好了像大餐一样的端上来,——而不是像去了解隔壁院校的校草一样要去当个临时的侦察兵,做大量的信息整合的工作。 这时候却发现,原来这两个不是同一个人——性格和气质截然不同,虽然从理性上来讲他们共用一张脸。作为一个演员他当然是成功的,作为观众来讲,却有一种隐隐的抵触,因为私心里会觉得去了解和喜爱这个扮演者本人,却有一种移情别恋的道德不适感,虽然本人可能更加阳光温暖。 如果说角色像是一朵黑红的大丽花,滴着暗红色的诱惑和迷幻的音乐,那么他本人,却像是一颗樟脑球,在阳光穿过落地窗的午后,木质地板上反射着淡淡的光晕,身着比拥抱更温柔,比吻更轻的羊绒丝巾,打开不占空间的镶嵌式大型衣柜的门,那种棉麻、绸织的衣物间飘出的令人格外安心的樟脑丸和织物自有的清香味道,与房间里的熏香和毛地毯的毛茸茸的触感糅杂在一起,刚刚好的安放着她漂泊许久无处皈依的灵魂。 移情便移情吧,她花了好长时间说服自己克服和压抑着这种道德上的隐秘的自相矛盾。 他本人,相比止痛剂其实更像是创可贴,像是层层叠叠的纱布,裹着不太好闻药水味还有时让人痒痒的药膏,在围在经年不止的灵魂渗血处,让人放心得想要安睡。 此刻,她却并没有安睡的倦怠和舒心感。 因为白芷一怔,飘飞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里,她看到对方眉头微微一簇,看了看手机,然后又按下了接听键。 在这个现实的世界里,毕竟还是有千头万绪的其他人和事,她想,轻轻的踮了踮脚尖,微微转身,看了看neil,点了点头示意往外走。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最近白芷她的手机也太反常了一点。 难道不是吗?虽然是人工智能没错,但这是否也太“智能”了一点。 她抬起手机举到眼前,微信上的红点依旧爆炸般的增加,无数个群的信息跳出来,有些是不需要她回应的,但是有很多确实必须等着她来处理的。 比如张董和朱时,张董自然是想了解事情的实情,而朱时,必然是抓住一切机会的缝隙、上蹿下跳地编造谎言、罗织罪名让她不爽。 第三百零二章 无声的跑者 职场总是风诡云谲的,也许就是你回应慢了几秒,或者是你开会时出去拿了个快递,很可能整个世界就全变了。 所以很多时候,你不得不赔上全副心思、全神贯注的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或是积极的、或是中性、或者恶意的讯息,快速的做出判断和反应。 当然了,积极的讯息一般极少,大概是沙子里掏出金子的那种概率吧,大多数是来自竞争对手的明枪暗箭。 有些时候,她算是真的体会了马克吐温在《竞选州长》当中所描述的心情:“我开始变得一拿起报纸就有些提心吊胆起来,正如同你想睡觉时拿起一床毯子,可总是不放心,生怕那里面有条蛇似的。” 白芷一直都知道,她的职场环境,只会比一般人更加复杂。 很多风险还是原生的——来自多年前的蒋思顿、朱小姐韩安瑞那一拨,特别是韩安瑞,还有些是继生的,来自当下的竞争对手和威胁。 对于她而言,风险从来就是叠加的,从来就不存在离开了那个多年前环境,就又是新的一片天地一说。 蒋思顿的目标很简单直接,就是持续不断实施惩罚。 他是有这种诉求的,因为她,他丢了面子,破坏了自己的计划。 更隐秘的一个原因,是他努力了这么久,却依然没改变自己是个普通人、而且是个矮胖的、不好看的普通人的事实。 他一系列动作的发心,就是千方百计阻止她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大到事业爱情、身边的和谐的人际关系,小到她看中的一个漂亮的发圈、路边的煎饼果子,如果可能,他都会尽力想办法让她得不到,同时,源源不断塞给她她不想要的。当发现她开始自我怀疑,战战兢兢,怯弱不敢言语,整个人像抽去精神气儿一样打焉儿。 每每此时,他都有一通体舒泰的报复后的快感。 面对无法改变和消解的对自身的“无能狂怒”,只有从外界找到一个客体,把所有的怨怼和憎恨都投向它,似乎它是自己一切不幸的根源,只有这样,这个人才可以在所谓的仇恨之中汲取生活的力量。 智商不低的韩安瑞却就是不懂,赔上自己的青春还绕进对方的圈圈里,白芷也搞不明白培养了那么久的下属怎么就是没培养出他一眼看穿本质的能力,也没想通为啥这个男孩要充当这一派人物的冲锋枪,平心而论,他韩安瑞又没这样的诉求——她又没拒绝过他。 图什么呀? 就算是感情自然消亡了,也不至于这么大闹一场,白白让众看客看笑话。 就算是什么莺莺燕燕的诱惑,或者什么光辉前程的许诺,都不至于让这么一个开局就几乎满级的男人,这么令人费解,痴顽疯癫。 活了二十多年,这算得上被她列入的世界与百慕大三角、麦田怪圈并列的第七大谜题了。 她摇摇头,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去想。 不纠结,算是她这些年上到的最重要的一课。 最近手机也开始奇奇怪怪的,她正想好好琢磨其中关窍。只是背后远远的声音,轻轻的传来,抓取了她的注意力。 “工作证?什么假的工作证?......冒充混进来?” 白芷猛然的回头,越过一道道丁达尔效应下投下的光束,越过重重的散发着迷雾味道的空气,准确的抓取了这个男人的目光,她其实有些分不清,此刻的他的惊诧、疑虑到底几分真假。 思绪猛然把她带到几周前,她有些兴冲冲的来到他工作的场地楼下,夹着几份材料,找到大楼前台,让转交。 只是前台毫无商量的拒绝了他如今是顶流巨星,所以不会有任何人,有任何机会接近他。这个小哥说着说着放下戒备:“他以前,还收信件,还会合影和签名,可现在......“ 这时候,另一个换班的小哥走过来,“哎说什么呢? 于是,先前的保安知趣的闭了嘴,于是反复强调:“不会收任何东西我们所有人都不可能靠近他,也不能跟他说话的,甚至东西是绝对不能留在这里的。“ 听到如此说,她只得撇了撇嘴,扬扬眉毛知趣的离开了。 “就说是不法分子安排的,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对面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他比几年前,看起来镇定自若、处之泰然、运筹帷幄、大杀四方。 只是这件事情好玩的地方在于:什么样的不法分子,会有工作证呢?他们又是如何有这样的能量和能耐,弄到工作证的式样,并且造假的呢? 时隔多年,白芷只是微微皱皱眉间,并无言语。她早已经成了一个“看破不说透”的人。 就如同,此刻朱时似乎是抓住了什么了不得的机遇,兴奋的在工作群里积极发言、含沙射影的指责市场融资工作进行不利: “在我在驰达集团这么多年,这种事情还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出现。” “我们这些老人儿是没有这些高知分子知道的那么多没错,但是却也从没惹到过这样稀奇古怪的事情,当然了,大家都在说,创新是好事,但是过度的创新是否给我们带来了想不到的风险。” ...... 白芷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群里气氛,琢磨着如何扭转对他们的不利局面,但似乎此时,还并未找到合适的时机和角度进行发言。 只是,她小心翼翼的专注着朱时那一派别的人物,似乎随时随刻都会@到她,如果被@了,她就不得不站出来,或是明切表态或是完美答复了,不然,她和威廉所进行项目的运行,可能被撤掉支持,下面的局势将会岌岌可危。 威廉似乎一直都没有动静,不知道他看到了没有,或者有可能与她现在一样,作壁上观。 她叹了口气,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很可能威廉也在等着她作何反应。 白芷找了个大家都安静下来的空隙,像是暴风雨前酝酿着的平静,开始在手机上进行打字,试图看是否扭转至少这个内部的舆论的风向、提振内部人员的信心。 “这个情形确实是出乎我们的意料,但是也并不是......” 虽然情况危急,但是她也不再向多年前那样,遇到冲击就骤然惊慌失措,而是有了一种岁月架次的气定神闲。回想起来,恍惚间,白芷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走了这么远。 她看着手机里拍下的一摞证书,这些年里自己不断的想起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的,攀上一个一个的台阶,她想起威廉曾经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这些,都需要感谢对手的鞭策,不是吗?” 或许她不会感谢对手,但是她不能不感谢那个在深渊中永不放弃的自己,以及面对鞭策、迎难而上、攻难克坚的那股精神力。 字打到一半,还未来得及发出,电话又响了,白芷不得不退出app,接听电话:”喂?司机是吗?到门口了?好,我们马上过来。“ 在快步走向门口的方向之前,白芷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这个男人,在茫茫人海之中,一眼发现这个当时并未闪着光的她,确实有这样的洞见和insight,不然他也不会瞬息之间,青云直上。 只有同频的人,才能拨开重重外在迷雾,真正的互相识别,才能非同常人的嗅觉,彼此凭着第六感找到彼此。 “我发现一个现象。”一直安静的neil突然打破平静,开口了。 “嗯?”白芷并未特别在意,因为当下来自四面八方的信息海啸一般,将她包围, “我发现你的这些扯不断的感情都有一个共同点...“neil咧着嘴笑。 “嗯?” “好看,真美好,还都比你小。”他蹙了蹙眉头,“为啥呢?你看人眼光怎么不能变一变?” “啊,其实我也不知道。”白芷送了耸肩,“或许是?缘分?” 这其中其实有个很有意思的部分。 就是在最起初,总有一种智识上的优越感。 当这些单纯干净的男孩子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专注的讲着ppt或者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她一边藏起嘴角边隐隐的笑意,一边心里翻着“华妃白眼”,同时心里响着一种译制片里的那种话腔调的声音: 啊!?又一个美丽的...稚嫩的...草包后生! 然后看着这个美丽的男孩子不甘地上进的时候,还有点隐隐的得意的。 这种时候最亮眼的一点是,当这个后辈!为了证明自己不是草包,而是很有智慧的时刻,最为美妙。 会让人不断刷新对对方的看法,哦?原来他还懂这个?原来他已经懂了这个?然后一路看着对方成长,那些独属于姐姐的快乐,最是妙不可言。 然后,智识和眼界上的优越感,隐隐的被一种后浪翻涌的焦虑所取代。 对呀,后辈都开始这么厉害了,那么作为前辈就更应该往前赶呀,这种类似于peer pressure,让人痛并快乐着。 弟弟们总想凌驾于姐姐之上、翻身做主,但是没想到姐姐却跑得消失不见了。 第三百零三章 累了 白芷想着事,于是转过身急匆匆的往外走着,边走边刷着手机。 有信息跳出来,说是不仅仅有关于萧歌的负面消息,还跳出来一则新的信息,是关于他的绯闻,和柳菲儿的,绯闻传得有鼻子有眼,她有些疑惑的转过头,看着对方的眼睛。 对方竟然有些眼神躲躲闪闪。 白芷皱着眉头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 她想了想,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柳菲儿买的水军,一副勇敢认爱的姿态,一些粉丝开始磕生磕死。 白芷有些诧异,但是还是犹疑的转过身,想要离开。 奇怪的是,萧歌此刻大步流星的走到她身边,一副坚贞不屈的样子,斜瞥了她一眼,眼睛里竟然有了很多挑衅的味道。 白芷突然感觉自己像是个棒打鸳鸯的恶女人。 明明是出轨、明明是始乱终弃、明明是享用了别人的好起死回生之后抛弃对方不带走一片云彩,居然被美化成冲破世俗障碍,为爱视死如归的一对小情侣的样子。 而他,也突然开始变得很刚,她想起来,之前他维护自己的时候,也是这样子的,只不过,目前他换了维护的对象。 柳菲儿他们,还是有点东西的。 白芷一时惊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叹了口气,在他面前说,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的,可是我真的累了。我这个人,你知道的,我很难喜欢上什么人,不过,既然你......我也实在不想棒打鸳鸯。虽然其他有人乐于这么做,可我真的不想强迫别人。既然你这么想,那我们先冷静一下吧。” 说着,她忍着眼里的泪光,扭头跑了出去。 她的人生剧本,总是重复又重复。 她几乎可以肯定,柳菲儿并不是真的爱他的,但是这个时候她强势出现,一次次试图破坏他们,也只是为了破坏他们的联盟而已。 她很累了。 心很累,但身形很矫捷。 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地方。 狂奔到艺术馆的大门口,上午的阳光开始散出了一些和煦的光束,只不过在她眼里,不过是一片白花花的灿白。 在暗处呆了很久,突然这样一道光束,反而让她的眼睛变得不自在起来。 她不自觉眯了眯眼睛,只见得门口赫然站着一个人的背影。 背着手,修长的身形,一看就是韩安瑞。 他怎么会……白芷有些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身边的neil,“他不是刚刚还在里面?” Neil也一脸迷惑,“这......” 突然,他一拍头,想起来什么一样,“你走不了了。” 为啥? 白芷有点儿哭笑不得,现在门口没有岗哨,没有黑衣人保安,就他一个人孤零零的现在这儿,他还能拦住我不成?何况我们还两个人,白芷上下打量了一下身边这个男人,就武力值来讲,对方未必是对手吧? neil笑了笑,你看看你的手机。 白芷抬起手,手机果然...诡异的锁了起来,屏幕上出现一块让人匪夷所思的各种色块、版块组成的类似二维码的东西。 这是?白芷居然徒劳的摇了摇手机的手机,有点无奈得苦笑了笑。 “你确实是自由的,但其实又不是1——你想一想,你去那里可以少得了手机?现在你去任何地方,无论是商场、大厦、餐厅还是哪儿,密布在上空的电子眼都会把你识别出来,阻止你进入。事实上,你已经被反向囚禁了。” 为什么是我?那你呢? 我? neil标志性的摇头晃脑一番,“我哪里会.......”话音未落,他突然跳起来“我的手机也出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东西!” 白芷叹了口气,她走了几步,上前来到这个深色背影旁边,深吸一口气,缓缓的张了嘴。 有些事情不容逃避,只能硬着头皮面对: “你知道吗?之前那件事......对我而言,影响是毁灭性的。” 她看对方没有反应,只好又挪动脚步,跨到他的年前,抬起头,看着那张让她波澜起伏、汹涌澎湃,但又似乎握紧拳头都打不出去的脸。 一脸平静,甚至略微带着一丝丝隐隐的笑意,似乎能溶解冰川的春风一般的,淡淡的说: “你可能不能理解。 你可能不能理解这种内心秩序被摧毁的感觉。 没关系的。不需要你也来理解和感同身受。 记得曾经有个台湾的女作家,写过一本书,叫《房思琪的初恋乐园》,她提到了这种系统性背叛的创伤。 当有人破坏了秩序,她感到不平,从而一次次的去向外界求助,试图恢复到内心秩序的本初,却一次次遭到拒绝,她的父母、朋友、老师......所以最后...... 多年来,惭愧的说,我的精神世界是一片废墟,那是因为我觉得遭遇了系统性的背叛。 不止一般的情感上的背叛,是系统性和体系性的。 我之前一直错误的以为,你会是那个重建废墟,让一切变得恢复到原本秩序,至少是能抵抗住这种继续摧毁的那个人。 事实证明我错了。 我不应该把重建内心秩序这样的事情寄托在外人身上。 你是对的,你没有责任和义务去做这件事。 你可以不必做英雄,你可以不必铁肩担道义,你可以不必引领、不必对抗什么、不必嫉恶如仇、你也可以…… 对我的呼救…视而不见。 你本就可以做任何你想成为的人。 所以后来,我也让你的内心秩序遭到了毁灭,这种滋味不好受是吧? 我知道,因为我就是亲历者。 对不起。 我不是在说气话,也不是在说反话,我是真的觉得, 抱歉了。 有人愿意帮助恢复内心秩序这种事情,本就应该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她的声音开始发涩,眼睛里也有了一丝丝的湿润。 不过她强行止住了自己的话语,咽下了眼里的湿气,清了清嗓子。 “你是对的,你不应该承担这些。原本这些是和你没有关系的。你不必做一个正义感爆棚的人,你不必成为超人、成为蜘蛛侠,你也不必去做那些违背你心意的那些…譬如说“森林卫士”、“环保旗手”这样的人,可以不必关心地球、关心气候,当然你也可以选择装一装,装成个关心这些的善良的好人,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不装,这没关系的。 这些年里,特别是当初和我并肩作战的时刻,让我误认为我们是同类人的年岁里, 你辛苦了。 你也不必认为我就是对的,你想要做什么样的人,原本就是你的自由。” 多年后,她终于第一次看到韩安瑞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有了消融的迹象。 “你做什么样的人,你喜欢谁,你对自我的认知和对自己未来人生的打算,全部都是你的自由。 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人有资格责怪你不见义勇为、见死不救。 任何人,包括我——特别是我都完全不应该干涉。” 白芷突然想了想,想起一件小事,她突然说:“就好比当初,你问我,你是应该去赴美读研,还是留下来工作一样?我自认为没有资格和权利帮你做选择一样,你的任何人生选择,你的任何思想的动作,我真的都无权置喙。” “总之的总之,我没有任何立场和资格干涉你的人生,甚至左右和影响你的想法。” “harry,”白芷顿了顿,“我不是为了重获自由这么说,我确实意识到了,你是一个独立的个体。我不会试图干涉你任何,哪怕是精神和思想。” “我...”韩安瑞似乎急着要说什么。 “不,”白芷急忙抬起手挡住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不,你不用解释你并不算‘凉薄’。” 白芷叹了口气,眼睛看向别处,这个问题吵了很多年,她实在有着疲惫了。 “你是不是凉薄,这不重要了。真的,真的不再重要。” 她笑了一笑,“而且,我怎么想,我怎么看待这个事情,对你而言,也不重要不是吗?何必解释,你也不必在乎。不光是我,任何旁观者怎么评价这个事情,也都不重要,对你而言。” “反正,反正这个世界又没有天堂,或者是地狱。”她低声嘀咕了句,以她自己才能听得见的声音说,“甚至都没有现世报,所以,何必呢。” 空气中难得一片沉寂,良久,似乎才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一个模糊不清的字: “嗯。” 她闪了闪眼睛,抬起头,“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第三百零四章 三重门 白芷撇了他一眼,立马垂下了眼帘,闪了闪眼睫,望向旁侧的一处。 似乎在等对方的回答,又似乎没有在等。 在她的视线落点之处,有一片小小的灌木丛,墨翠的叶子,重重叠叠之间,有一对粉蝶,互相缠绕的在空中翩跹。 不经意的叹息一声,白芷长吁了一口气,脸上倒是流露出一丝淡淡的薄凉来。 她想知道什么答案呢?其实答案早就是不言自明的。 眼前的这个人,哪怕不再发一言,他的立场早就昭然若揭,毕竟,他当年从一个极具生气,意气风发的殉道者,一夜之间转变立场成为卫“道”士,就说明,他早已布局好了所有的答案。 相比于纯真、善良和美好这些情感和人性的品质而言,对于他而言,还是权势、盛名和资源以及胜利来得更为能够填满他内心的虚空。 白芷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那种被能量的光芒照亮一般的瞬间,那种像是每个细胞都被充盈的萌动,也许对于她而言,是可贵的回忆,而对于眼前的这个男人来说,却可能并不值什么,或许在他眼里,那些世俗的规训和道理,更可以让他毫不费力的活着,等着继承天价的财富就可以了,而他曾经亮晶晶的眼神,想要自我实现、想要输出自己的价值的那个明媚少年,却是早已消失了的。 “呵呵”白芷的内心甚至生出一丝冷冷的笑,或许那个之前认识的他,早已经被拽去了另一个空间也说不定,目前眼前站着的这位,只是徒有其表的一个躯壳罢了。 当一个人做不了自己灵魂的主宰、命运的统帅,对于白芷而言,其实魅力就大打折扣了。 一个苍白的灵魂,哪怕是有一具火树银花的外表,这种反差萌,是并不能激起人们内心的跃动的火苗的。 不知道其他人是如何,但是某些自由的灵魂,是没有脚的鸟,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耀眼的光辉,是注定不会困于世道划好的格子间的。 白芷不经意的甩了甩发梢,径直朝着那个黑色的雕花大门的方向走过去。 这个只见过一两眼却令她曾经心乱如麻而又怦然跃动的图案,如今只是让她茫然地觉得与世界上任何一处其他的雕花大门没有任何不同。 就如同身后的这具躯体,或许他在于不需要年少的欣喜、悦动的心境,他只需要大量的财富权力和少操心,如果需要类似爱情的感觉,只需要注射几针荷尔蒙就够了。 没有什么喜悦的、兴奋地、飘飘欲仙的心情,是化学品和金钱权力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加大剂量就行。 奇怪的是,当她的手伸出来触碰到铁门的那个特别的铜锁的时候,一双苍白的手先于她按住了门,白芷皱了皱眉头,“又来,还有什么事儿没有完结的吗?”她心下不满的嘀咕着,“之前从来不敢见面,现在倒是转性儿了。“ 倒也确实,这些年韩安瑞永远躲在网络背后,却从来不敢出来见她当面说些什么。 是怕分不掉离不开?之前不是还把她妖魔化成一个类似于美杜莎一样的女人,这男人见她一面就会变成一具石雕像一样被魔咒圈住为她着迷无法逃脱吗? 朱诗韵为达目的,倒是很花费过一番心思啊。 白芷干脆转过头,挑衅一般的抬起眼眸,望向他那一双往日弥漫着浓稠的蜜糖一样的眼神的、确是凌霜含雪的眼睛。 本以为,她会迎接几轮无声的交锋,可是她却骤然发现,她投射过去的视线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没有落点。 而他的眼神,也早已变成一种......怎么形容呢,就像是一种很空洞、很虚无,很...木纳而又似乎带着忧伤的虚空。 要是在往常,或者是他们刚分开不久的那几年,或许她会心软到有些怜惜的想多问几句,“这些年你都经历了什么?”可是如今,步步惊心的她也是不想多惹任何一丝麻烦,于是只匆匆把脸上的表情从“感叹号”调成“问号”。 没等他张嘴,“答案”就出现了。 朱小姐扭着腰从他的背后探出身来。 几年的北方气候,到底是搓磨了她的形体,虽然看起来这些年养尊处优过得应该不错,但是眼神里的沉重的东西还有脸上医美的痕迹是骗不了人的,那些人工的添加剂再怎么防腐,也比不过真纯的灵魂给人带来的滋养深刻。 所以,目前呈现在她面前的,就是一个带着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的有些憨有些钝的女人的形象,这个黑黑瘦瘦、貌不惊人的女人更加泯然众人了。看到这里,白芷反而放下了一点点戒备之心。 任凭你再怎么抗命,你也违抗不了天道的规训不是? 朱小姐一直没有说话,云淡风轻的斜着眼观察白芷脸上的风云变幻。 嘴角甚至似乎渗出一丝笑意。 “你笑什么?”白芷也跟着翘起嘴角,一副人畜无害的笑容下,是从茫然无措到步步为营坚忍。 “多年不见,你到是没什么变化。”对方的声音,似乎也不如当年清脆了。 不知这“变化”指的是什么,白芷心想,就当是一句礼貌的寒暄吧,没有变化么,那总不是在骂人,就算是讥讽,那也没事,反正她内心已经全副武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下意识的抬起眼瞟了一眼韩安瑞,心下转了几百个转,万一,万一她俩真的发生了言语争执,这韩安瑞会站哪一边? 现在她俩都不是他世俗意义上的行政上级,他会如何选择立场? 白芷刚一闪念就赶紧紧闭了闭眼睛,她发现这个答案以及这个答案背后的东西,都像蛇一样吐着信子,让人完全不敢触碰。 为今之计,就是让自己赶紧逃离这个会让她产生一切尴尬的场景和地方。 白芷赶紧扭过头看了看那个雕花铁门,想着一会儿找个什么体面的借口赶紧让自己避免面道什么不体面的场面。 再回过头的时候,她竟然惊奇的发现,面前这个妇人,她嘴角翘起幅度更大了,轻蔑更浓了,眉梢眼角似乎都泛起笑意,不住的上下打量着白芷,似乎在说:“当年你做那样的选择,对蒋思顿这样的男上级愚忠,而不接受我的示好,和我抛出来的橄榄枝......那现在,你悔吗?” 还迅速撇了一眼站在她身后半步侧身而立的韩安瑞,两人迅速交换一下眼神,然后眼神迅速分开,掉向不同的方向。 这是怎样的长期的、坚固的、私密的隐形联盟? 白芷不经内心倒吸一口凉气,小腿突然酸胀发麻,软到微微有些站不住,不由得倒退了半步。 是的,朱小姐的笑容里,永远都有一丝胜利者的味道。 永远都像是在无声的说,你以为你真的会被支持被认可...被爱吗? 呵呵,你所有的这些所谓的倾慕者,最终,都会被我轻轻的毫不费力的反水、为所欲为的拿捏,不仅拿捏,而且全盘掌控,说一不二。 你算什么? 白芷突然灵光乍现的想到:或许在她,或者她们的心里,她白芷才是那个依附男权的“背叛者”,如果,当年白芷要是审时度势、见风使舵接受朱小姐的拉拢,甘愿成为她的幕僚,推着她一步步上位,自己后面的日子其实也就或许要轻松很多。 可惜她是个实诚的人啊,她怎么会瞬间就弃最初就发掘自己的“伯乐”于不顾呢? 所以,在这个棋局之中,所有“赢”的关键,就是要摒弃一切作为“人性”的因子,只是成为一个没有任何感性,只有理性谋局思考的AI,才是取胜的关键? 她刚刚站定,就感觉她的手臂似乎撞上了一个温热的软乎的东西,转头一看,竟然发现萧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 一阵铃声响起,白芷愣了愣神,如获大赦,赶紧抓起手机:“喂——司机师傅,我马上就到。” 第三百零四章 更得意的作品 黑色雕花门外面,是一座大理石的台阶,可能清晨起了雾,露珠凝结在光滑的石面上,有些打滑,白芷蹬着高跟鞋,走的有些急,有好几次险些因为站不稳而滑倒。 虽然刚看萧歌那一眼,被抽空的内在力量又回来一些,但\b也可能是由于匆忙和情绪起伏,她还是有些踉踉跄跄的一脚踏空了。 手里拽着手机,但她还是不可控制地一头栽了下去,匆忙之中,她下意识的伸出手撑在地上,但是她忘记了,她的手机正巧握在她撑地的那只手里...... 只听得“啪——”的一声,白芷的手机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所以她除了手肘还有膝盖有少量的擦伤,倒是没有没有什么大碍。 倒是很心疼手机,她心想完了完了,手机报废了对日常生活来讲,可是个不小的麻烦。 不过当白芷把手机翻过来哆哆嗦嗦点击屏幕的时候,竟然发现,手机完全完好无损! 除了边角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连碎屏都没有! 试了下功能,竟然一切如常! 这可是几乎承受她整个人体的重量再加上滚落台阶的冲击力啊! 现在的科技,已经日臻完善到如此地步了吗? 白芷深深的叹了口气,欣喜的感叹科技的力量,还是某种程度保护了人类不是吗? 不过,当她双手抱着手机心中充满感激的时候,一抬头却吓了一大跳,甚至手肘撑在地上后退了好远,因为一个冲击力极强的表情充沛的人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座及其逼真的泥塑雕像。 脖子上的青筋、脸上的毛孔和细纹、眼睛里迸射的“光”都纤毫毕现,特别是表情,一张脸让人觉得下一秒,或许“他”就会发出声音来,那皮肤上的血管里似乎都能看到血脉的流动。 这是一个极有张力的,正在“呼吸”着的艺术作品。 of course,这应该就是这座艺术馆的主人,韩的父亲所做的雕像,难怪了,这样的作品,确实让人感到名不虚传。 正在她放下心来,情不自禁的挪过去伸出一只手指,触摸这座雕像的突起的衣服纹理的时候,余光中,她似乎看到台阶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她惊得立马缩回了手,抬眼望去,只见台阶之上站着的,正是韩安瑞。 真是狼狈和尴尬。 不过想一想,这许多年来,她在这群人眼里也不是第一次狼狈了,所以她干脆扬了扬眉,没所谓的撇撇嘴角。 不过,她还是忍不住再次看了看身旁这座有着蓬勃的生命力的、气韵呼之欲出的泥塑雕像,毕竟一个有生命力的作品,是让人难以忽视的。 衣服上的细线头、还有脸上的毛孔、因为剧烈的表情所牵扯形成的皮肤的皱纹纹理......无一不是一种极致的、抨张的表达,那些与《基督山伯爵》里所描述一样的粗旷的、狂野的......生机。 但她又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那个台阶之上、负手而立的、脸上血色充沛、黑白分明、脸色白里透红的,至少在人前举手投足间每一瞬都恰到好处从无行差踏错,但是如今眼神却仿佛从遥远天边投射过来的一道道光束一般的......力求完美的“雕像”—— 对,就是雕像。 白芷不由得回想起那个多年前的上午,阳光从宽大的窗棱洒进来,凝结在连头顶的头发都根根分明、矗立起来的发梢上,但是快频次扇动的眼睫,确是带来一阵流动的风,倒像是一座汪着水汽的冰雕,不像是断臂维纳斯一样,这是一座挑不出什么毛病和任何缺憾的冰雕。 而现在这座冰雕依旧是不染纤尘的冰雕,只是那一层弥漫的水汽消失了。 不仅水汽消失了,白芷都下意识的想把手指伸到他的鼻孔下,试一试是否还有跃动和鲜艳的气息。 白芷闭上眼睛的视线在这两座雕像之间流连穿梭,内心突然蹦出一个命题:韩的父亲,那个闻名遐迩、享誉全球的艺术家,这两个雕塑——哪一个才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或者说是更得意的作品? 想到这里,白芷禁不住自嘲的笑了笑,她是什么人?竟然敢揣测他的内心想法? 这时间,台阶之上的那个玉面冰雕居然动了,甚至似乎有走下台阶的趋势,此时他披上了一件极有垂坠感的、掐着银丝线的外套,在上午的阳光照射下,居然有那么点流光溢彩的味道。 一步两步三步...... 白芷环顾四周、并且着重朝身后看了看,并没有发现有其他人。 难不成,冲着她来的? 可是目前,这里并没有外人啊?也不像是有摄影机、相机之类的。 他现在特别表现得这么风度翩翩的,想要干嘛?展现“亲民”的作秀,没必要吧? 想到这儿,白芷突然感到一丝寒气,从下而上,自灌头顶,于是手脚并用的狼狈的落到那个真实的、泥塑雕像的后面去。 这些尴尬,能挡住多少是多少吧。 终于这个衣袂飘飘的身影走在她身前,定住了。 白芷把头也缩到雕像后面去,心里想:我只是跌了一跤而已,又没有怎么样。你总不能因为这个控制不住的跌跤这件事,嫌“不体面”,来找我算账吧? 再探出头来的时候,这座冰雕竟然皱着眉头、咬了咬唇角,却并没有“毛手毛脚”的指责,而是掌心朝上伸出一只手来。 白芷震惊的有点瞳孔地震的意思了,她差点就傻呵呵的把手里的手机递了上去,举到半空中,她终于意识回归,又把拿着手机的手绕了一圈回来,缩到背后。 然后她朝着身后的灌木丛仔细的“巡视”了一圈,除了一团一团的叶子,和零星的几个白色不知名的花骨朵,实在没找到什么有价值的、值钱的东西,值得韩大公子亲自下得台阶来伸手要。 这只手估计见她没动静,竟然还抖了抖。 白芷深吸一口气,手指在灌木丛里摩挲一圈,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找到一朵将开未开、吐露花蕊的小白花,顺势掐了,递到了这个苍白的手心里。 韩安瑞依然是皱了皱眉头,看着手心的那只花微微发了会呆。 白芷突然想起,这家伙在人前,从来都是毫无破绽、完美无缺的,在他家门口,他要做这场秀也无可厚非,虽然她目前是没看到什么人,但是保不齐什么人甚至是记者,恰好路过,韩公子的谦虚大度亲和之风,怕是要美名传扬。 那......白芷此刻给他掐朵花,是不是大大的会错意了? 来不及想太多,白芷扶着雕像慢慢的站起来,轻轻的跺了跺脚,试了试腿脚的行动能力之后,就扶着雕像微微站了一会儿,轻轻转过身一瘸一拐的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她轻轻的忍不住的叹气。 如果这个世界,只是一个大型的游戏场,那所谓的“体面”、所谓的攀缘和攀附、所谓完成世俗的期待和规训,按部就班的获得平凡人的仰望,比如会做家政,会装扮成某个贵妇人的样子,会压抑个性、向世界承诺永不出格,那些为了满足向蒋思顿这类人对于世界的想象所做出的表演......所有这些这些,所谓的要求,真的,很难吗? 为什么我们眼前充满着云端的飞鸟和流霞,却要花上十年,去探讨草应该结什么种子?风应不应该摇那片叶子? 其实没有说草和叶子不好不能讨论的意思,问题是为什么就不被允许偶尔、或者经常看看云? 人各有志吧,或许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时间还早,街上没什么车流,一辆灰色的车很显眼、还打着双闪,所以白芷没费什么力气就找到了它。 “滴——”突然的一声,打破了宁静,一辆流线型的银色车突然冲了出来,在白芷的身边稳稳停下,黑色的车窗摇下,露出的是Neil那张略带点玩世不恭的脸。 他一遍头,示意白芷上车。 “你?!——你刚才不是?”白芷有点摸不着头脑,他怎么又突然出现在车里了。 然后白芷看了看那辆灰车,“可是,可是那个——” “取消掉。”Neil一点都不带迟疑的,说完就惬意的靠在车椅上,等着她在手机上操作取消,好像一点儿都没有考虑过白芷要是拒绝了要怎样一样。 不过白芷稍犹疑片刻就答应了,绕个圈打开车门上车:“这次要带我去哪儿?” 第三百零五章 方向不对? Neil没有说话,只是自顾自的发动了汽车的引擎。 白芷一惊,赶紧系上安全带,“你怎么这么自信,我一定会上你的车?“她满不在乎的顿了顿,邪魅一笑,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它可是给我安排司机了。” “哧——”Neil淡淡地冷笑一声,“不明来源的车你也敢坐,我是不是之前都高估你了?” 突然被这么抢白了一下,白芷有点不开心了,本来刚才就狼狈跌了一跤,现在头脑还有点嗡嗡的,不过既然旁边的这个小子这么一反常态地揶揄她,她竟然下意识的观察起这个,认识了这么久却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的人。 她自己也觉得很奇怪,自己一向是个观察细致的人,对于这么一个认识很久的人,却从来没有细细端视过,好像这个人一直活成了她心目中的一个混血儿的符号而已。 这次,她好像才终于看清楚了对方的长相,就是一副西方骨相、东方皮像的普通的混血的模样,山根很高,眼窝很深,脸型正面很窄,但是头发和肤色都是黑色,与一般的中国人无异,说话中文很标准、语速很慢,但倒是流利,但是词汇量相比普通人还少很多,不过不影响意思理解。 “你有点反常。”这个混血依然眼看着前方开车,但是冷不丁的开口了。 白芷又被呛到有点懵:“这是怎么说?” “你刚才干嘛老盯着我,我的脸上有答案?”Neil面无表情。 白芷伸出右手一只食指,拨了一下搭到脸上的一缕碎发,突然一甩头转身,也看着前方:“你脸上没有答案,你浑身上下充满了谜题。” 话音未落,就看到一个看似熟悉的身影在街边闪过,“停停停。”白芷连连出声。 Neil车技不错,紧急刹车,然后缓缓将车往后倒。 他俩看清楚了,正是柳菲儿,只见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口罩墨镜披肩一样不落,但是风姿绰约的朝前走的,她的前面是长枪短炮的记者,倒退着拍摄着,周围还围了好一圈人。 照道理讲,这么远,再加上周边人很多,以白芷的视力是看不清楚的,不过,谁让她正巧戴了AI眼睛呢? 几秒之内,镜片上都呈现出了所有关于这个墨镜女人的信息。 白芷扶了扶眼镜,有点难以置信,“小ai,不错嘛,人裹成这样都能被你识别出来。” “谢谢夸奖,我是通过对方释放的信息素进行识别的。”眼镜发出一阵机械的女声。 不过奇怪,这个刚刚获得顶流体验卡的女明星,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大街上,白芷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一般她们不是应该深居简出,保持神秘感的吗? 想了一想,白芷看了看身后,突然就想明白了,离这里不算远的地方,就是韩安瑞家的明台艺术馆,这么大动静,或许是想引起某人的注意? 白芷翘了翘嘴角,若无其事的摇下车窗,饶有兴趣的观察起这一阵骚动。 “怎么,你追星?” Neil低沉的、缓慢的嗓音突然飘过来。 怎么回事,这小子今天怎么老不好生说话。白芷微微皱着眉头偏过头去,只见Neil依旧眼睛盯着车前的道路,双手轻轻的搭在方向盘上,惬意的靠在车座椅上,似乎对旁边那一阵骚动不闻不问的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 这人......血气方刚的年纪,见到美女,竟然目不斜视、毫不动心? 白芷有点想掐一下对方的手臂,试一试对方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想了想,还是缩回了手,她不想多生事端,特别是看到人群之中又发现一个似乎熟悉的面孔时,内心的疑惑又加深了,甚至莫名其妙的产生了一丝恐慌。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知名上市公司的公关部的负责人杜某,这个上市公司的某些产品线,和驰达集团的一些产品线还有者隐隐的竞争关系,普通人可能不太认识这些不常上镜的人,但是敏感如白芷,却是一下子就认出来了——有次行业酒会,在她端着一杯红酒搁上一个乳白色香槟桌的时候,这个人正好站在她对面,两人还浅聊了几句。 为什么她见过那么多人,却对他印象深刻,是因为他浑身上下都是标准的一副金领精英打扮,但是这个人的耳朵,有一处让人不易觉察的印记。 白芷本来以为是胎记,但是她趁和对方寒暄的过程中,不经意的瞟过几眼,她看清楚了,是不知道什么美容手术之后的痕迹。 “小 AI?!”为了确认,白芷脱口而出。 似乎“看”出来她的信息,眼镜发出声音“信息搜寻中......“ 过了一会儿,滴滴滴的声音传来,“抱歉,此人信息未录入。” 白芷有点生气,“小AI,这么重要的人,你......”正在这时,对方的视线也扫过来,似乎看到了坐在车里的白芷,眼神有点惊讶,有点疑惑,有点躲闪...... 没有疑问了,肯定是他,杜某...... 白芷突然就想起了清早的官网事件,以及那个热搜“多家上市公司申明和箫歌并无合作关系”白芷突然有点头大,这又是什么情况? 她突然灵光一闪,萧歌?!他怕不是还留在明台艺术馆?白芷刚才走得太急,竟把他给忘了? 那......柳菲儿这一出,想干嘛呢? 果不其然,掏出微博,热搜上主题变了,一股关于柳菲儿和箫歌的桃色新闻猜测引起了诸多讨论。 各大狗仔各自信誓旦旦的含沙射影的暗示自己有真料,有些被催放料催急了的,就放出风声来说本来是有的,但是现在被公关了。 再往下翻,发现柳菲儿倒是很积极的“炒作”,主动放出各种让人遐想联翩的视频剪辑片段,还有刻意准备的同款的服饰,引来各种cp粉丝一阵又一阵的“嗑糖”狂欢。 本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人。但是如今她好像弄丢了她自己。 原本自信的她现在花了太多时间和精力放在了社交媒体上去寻找那些所谓的蛛丝马迹,根本来不及思考真正有意义的事情。 她现在和之前自己看不上的那些跟在男人背后打“爱情保卫战”的女人有多少区别? 她之前,可能是错误的高估了自己的忍受力和安全感,也高估了对方的决心和能力。 三年前,不是这样的。 看样子,实际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虽然嘴上不承认,但是他们都……偏离了初心。 也许这就是他的计划?就是为了金蝉脱壳,完美脱身而故意设计的?! 她究竟做错了什么呢?好像现在哪里都是错了。 白芷的眉头越拧越紧。 柳菲儿不是跟韩安瑞在一起暧昧了吗?现在这又是哪一出? 她现在有些越来越看不懂这些她认识很久的人了。 沉默当中,Neil发动了汽车,一路疾驰。 等到白芷回过神来的时候,她连忙说,“好像方向不太对?” “方向不对,你以为我们要去哪儿?”Neil满不在乎的说。 白芷有些支支吾吾:“不是去驰达集团吗?” “还想着工作呢?我觉得你现在的状态,适合去办公室去解决这一摊子让人心乱如麻的事。” “那威廉......” 呵呵,Neil冷笑一声,“你要相信他,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哎——白芷长长的叹了口气,“是啊,天塌不下来。那你现在准备去哪儿?” “一个我心烦的时候就会去的地方。” 第三百零六章 玻璃廊桥 没想到Neil竟然开车跨过了一座城市,来到了另一座城市,不知道过了多久,车终于停下来了,白芷抬起头一看一座建筑高耸如云,分成两座,中间由一道玻璃廊桥链接,这座大厦的名字她听说过——光环中心。 不久前,新闻上看过,萧歌似乎来过这里办过什么活动。 白芷不由得内心嘀咕着,去哪儿不好,偏偏来这儿,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她看了Neil一眼,只见他确实一副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样子,白芷于是把内心戏咽了下去,也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随他下车。 一下车,便发现窗外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飘起了雨丝。 Neil绕过车,从后备箱拿出一把伞,白芷看了看,这个黑色的伞不大,环视四周发现一个便利店,于是一路小跑进去,没多久,就挑了一把酒红色的伞。 Neil看见耸了耸肩,挑眉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最后一甩头,说了句,“走,电梯去楼顶。” 白芷发现一个有点意思的现象,就是近些年遇到的人吧,都喜欢去很高很高的地方,最好是云端的那种地方,不知道是不是一种巧合。 那楼顶上有啥呢? “有线索?”白芷差点说出声,但是又咽了下去,她知道“找妹妹”的线索,是这个男孩子的命门,不是特别的时候,最好不要触及。 乘坐了层峦叠嶂的电梯,终于来到了这个传说中的楼顶,走进一看,这个玻璃廊桥,还真是玻璃的地板,往下一看,纯透明的,车流人流尽收眼底,在几十上百层楼高的地方,往下这么一看,云雾缭绕的,人还没踏上去,腿就开始有点发酸发软了。 更别说,玻璃栏杆外还不住的飘进来一些雨丝,这个地板看上去有点滑的样子。白芷有点怔怔的看着这个皮肤白净、眼神正常的小哥,只是有点搞不清楚他目前哪根神经搭错了。 似乎看出了白芷的神情有些不对,Neil倒是有点不在乎的耸耸肩,“你要是不放心、或者害怕,那就把你身上的包啊,带着的零零碎碎的东西都寄存起来,是不是会好一点。” 这是背着包的缘故吗?这小哥怎么有些搞不明白重点啊? 不过白芷还是有点顺从的跟着他找到寄存处,把手上的东西,包括包啊伞啊之类的,都放进了寄存柜,犹豫了一会儿,白芷甚至把手机都寄存了,就因为这小哥说,“什么东西都不要带,那才心无挂碍。” Neil也把他的手机和伞什么的都放了进去,然后一把撕下寄存柜吐出的纸条,往口袋里一塞:“放心,有这个纸条,一会儿来取。” 白芷心思都不在这儿,就随着对方把东西寄存了,又满腹心事的跟着这个小哥的步子往前走。 Neil倒是步履轻松的又来到玻璃廊桥这里,轻轻一步就跨上了这个玻璃地板,看着下面悬空的地板,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饶有兴趣的观赏着楼下小蚂蚁一样的车流。 白芷就不一样了,她小心翼翼的扶着栏杆,半天不敢踏上去。 “那个......”白芷声音有些发颤,“我总有一些它要立刻就碎掉的错觉。” 呵呵,Neil笑了一声,“你多重,我多重?我都不怕。” 白芷依然是抱着栏杆摇了摇头。虽然看着Neil轻快的绕着这片地方走了几个来回,但是良久,她还是声音有些发颤的的说:“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 不过,不等他回答,白芷似乎已经有点知道答案了。 在这个悬在半空中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地方,人有时候思考也是瞬间灵感迸发的。 她复盘了下这些年遇到了这几个男人,都有个特点就是很善于把她轻易的拉到对方的框架之中,然后令她失去自我。 比如蒋思顿把一个有未婚夫的朱小姐强行拉进来给她做对比,还天天洗脑她说人家比她优秀多少多少,什么海龟学历之类的,只是没成功罢了,因为白芷从来就没有觉得对方更优秀过,洗脑失败; 比如给韩安瑞人为增加一个朱诗韵,让她有对照,让她每天自我感觉相形见绌,也是让她陷入莫名的撕扯; 然后就是萧歌,莫名其妙出现一个好不相干的消失许久的柳菲儿,天天绯闻炒的风生水起,也是让她的生活鸡飞狗跳… 国内男人都是喜欢这么pua真心喜欢上他们的女生的吗?手法都这么一致?同一个培训班毕业的? 一阵风吹来,她不禁打了个寒噤。 她不由得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Neil,这个男人如果喜欢上一个女孩会是什么样的?他也会pua女方,“奴化”对方,让对方失去自我吗?然后心甘情愿成为他的附属品?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呢打了个寒噤,自觉的往旁边挪了几步。 她没注意到,目前她已经现在钢化玻璃的地板上了,整个人远远看去?就是悬在空中的。 就在这时,她发现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仔细一看,这不是罗盼是谁? 只是,眼前的罗盼比印象中更加年轻健硕,精力很好的样子。 罗盼不是,不是躺在病床上了吗?几天前她明明还跟威廉去医院看过他,这么快,就恢复了,而且还恢复得这么好? “罗盼001,你好!”身后的Neil大跨步走过去,对着罗盼伸出手来。 “罗盼001”也微笑着伸出手握住。 “这...什么情况?”白芷大吃一惊,“你怎么会认识...” “他是罗盼数字人1号”,Neil冷静的说,“这是一个首个人类意识上传完整的初代版本。” “那”白芷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捂住了嘴,“还是云上传完毕了啊?那他本人...” “本体的生命体征还有...只不过有限,辐射已经进入到了他的淋巴和骨髓,现在的治疗方案是保守治疗方案暂时维持生命而已。”数字人平静的说。 哦。 白芷想了想,也伸出手去。 白芷的思路飘到了远处:既然数字人已经开始有了生命,那么数字人是否也有感情呢?那么他跟刘筱... 还有,如果一段感情存在于数字空间,那么这段感情是否也有生命呢?到底数字空间的感情是真的,还是现实世界里的感情是真的呢? 就好比萧歌,他曾经反复说,如果强大就是抛弃一直跟随自己的伙伴,那么这种强大是没有意义的。 那么现实的他现在做的不就是他之前所最不耻的行为吗? 那么哪个才是真的萧歌? 她又想起了柳菲儿,从十来岁起,就是游走于名利场上的一枚嫩棋,能有多简单,靠着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设,也是见惯了风月。 人们的品格,都是瞬息万变的吗?到底哪个才是她认识的那个人呢? “罗盼001”看着白芷阴晴不定的脸色,轻轻的笑了:“人类啊,把最精密的心理生理防范系统,用在了彼此毁灭上。” 一交谈,不知不觉间,雨停了。日头也开始偏西,Neil就商量着说,去吃点东西吧。 他们开始返回储物柜取东西,白芷最近神情恍惚,经常难免丢三拉四,所以特地看了下有没有遗落下东西。 于是仔细看了看,直到确认柜子里是空的,他们才坐电梯往下走,走到汽车旁边,打开车门的那一霎那,白芷突然发现,那个酒红色的伞没拿。 第三百零七章 一把红伞 当时的情形其实有点奇怪。 彼时她正倚着商场的玻璃栏杆往下看,或许是疫情的原因,下沉广场里三三两两、稀稀拉拉没什么人。 Neil去找了一家餐厅去排队号了,白芷就干脆在背对着餐厅门口站着等。 整个商场都没什么人,这个餐厅却排号很久。 一头长发,依旧纤弱的体型,算是背影杀手,那张脸除了清正之外,还有一丝无目的的娇、不走心的精明和震慑力的距离感。 身边走过的人纷纷侧目。 一个年轻的男孩子走过来,拍拍她的肩,示意她东西掉了,她侧身一看,果然,肩上手提袋里的丝巾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到了地上。 白芷不好意思的笑笑,俯身去捡,然后顺势检查了一下手提袋里的东西,发现一把黑色的伞依然在,那是neil带出来的,但是那个新买的红伞却不见了。 她有点紧张的翻了几遍,记得刚才买的时候特意挑了挑,还选了一把贵的,就因为比较喜欢,她想淋雨的时候,举着一把比较喜欢的伞,也会有好一点儿的心情。 翻来翻去,却是依旧没发现,于是招了招手,问neil见没见她的伞。 neil点了点头,但是皱着眉头也觉得奇怪,因为刚才取东西的时候,两人还特地看了看有没有落下东西,共同检查了下柜子,发现是空的才走的,怎么会别的贵重物品都在,但是偏偏她新买的那把酒红色的伞不见了呢? “会不会是我们回去之前,伞就不见了?或者伞掉外面了,根本没寄存?”白芷有点疑惑。 “不对呀,我记得好像寄存过,你不是还担心这个伞会不会太长了放不下呢,不过后来放进去了。”白芷回忆道,Neil也回忆了下,“对啊,我也记得寄存的时候放进去过,而且取东西的时候也检查过,确认里面没东西了之后才离开的。” “对啊,这就奇怪了,我也记得走的时候检查过。”白芷摸了摸额头。 “那什么情况?”Neil扬了扬手里的纸条,“而且,没有这个纸条,取不了东西的啊,而且这个纸条就在我身上兜里。” 他摆摆头,“算了,一把伞而已,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说着就大步往前走。 白芷紧走两步,“不是伞的问题,关键是手机和钱包都在,偏偏不值钱的伞不见了,而且,存的时候和取的时候都没有大意,那这伞......究竟是在哪个环节......” “时空穿越!”两人异口同声。 虽然是玩笑话,但是两人越想越不对劲,但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出所以然来,白芷本来还想琢磨一下,但是无论回忆到哪个时段的哪个细节,都想不出所以然。 不过也不好意思多说,毕竟不过一把伞而已。 丢失了东西总是让人有些微微的不爽的,就像是爱起皱的绸衫,不影响什么大局,但是总让人有些小不自在。 几日后,她暂且把这些抛之脑后,驱车去医院看望了依旧在病床上的罗盼,他依旧紧闭双眼浑身插满管子躺在病床上,问了问医生他的情况,都是皱着眉头摇头的,看起来不怎么乐观。 信息问了问威廉,说是意识上传86%,剩下的还在测试和迭代过程中。 灵光乍现的,她突然想起一个瞬间,就是在那个斜阳映照的下午的教室里,她曾经坐在他的座位后面,不经意瞥到他手机里的那个古古怪怪的网站,和莫名其妙的标识。 于是她立刻拿出笔记本,仔细核查了所有的数据,但是却没有一丝这方面的踪迹。 不由得心情又有些烦乱,她合上笔记本电脑,整理了一下衣领,背上包走了出去。 暮色四合,不禁来到一个小小山上,视野一下子有些开阔起来。 太阳就像醉了一样的,在天边的山峦边流连,却不愿离却不愿离去。 山脚下一处,几百来米的地方,有些些微的喧嚣,似乎聚集了一些人,不知道在做什么。 白芷漫无目的的目光四处流连山中自然景色, 人生原本就是每一个孤独的瞬息。 她不由得想起刚才在病床上的罗盼,之前的各种笑颜神态在眼前晃过,目前确实面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 脑海里一晃而过刘筱的挂着泪珠的脸,不知道她此刻是个什么心情。 暮色四合,天空中竟然纷纷扬扬的飘起了雪花。 白芷抹了抹头顶,看着细碎的雪花在手中静静的化掉,竟然一时不觉得冷,不过还是把身边的帽子带上。 再次抬起头的时候突然发现了在一片白雪覆盖的山谷里,突然出现了一些不一样的颜色。 一小群围成一个小圈,有些还很兴奋的叽叽喳喳,中间似乎有什么人,长身玉立的似乎也在看雪景。 白芷扫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远处的夕阳,有点像是醉了的脸蛋,在山峦间恋恋不舍。 不过,却是不时的被这些人群吸引过来目光,白芷心里想着很多事,默念着:游戏还没有结束不是吗? 只要游戏还没有完全结束,只要游戏中的人不放弃,总有办法的,不是吗? 她想了想在光环中心的楼顶上看到的数字人罗盼,虽然只是一个初级迭代的版本,但是已经有完整的自我意识,能够毫无障碍的对话,她有一种莫名的说不上来的焦虑的感觉。 她的目光又漫无目的的在空气中流连,在那个稍稍热闹的山谷里,她突然发现了一抹酒红色。 原来是那个圈子里的人举起一把伞,在密密的雪帘中,倒是增添一抹暖意。 白芷如冰山的脸颊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不过不一会儿,这个笑容就凝固了,那个举着伞的人抓过身来,她分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修长的身影。 熟悉到似乎是生活里的某个人,只是太远了不敢确认。 而那把伞,她皱了皱眉头,发现似乎和她前几天丢失的一把,一摸一样。 不论是颜色,还是大小,还是伞骨的排列密度,都太相似了,而且这把伞还是特殊款,并不同于市面上其他的常规的常见的那种。 当然了,这个世界上,同一款的伞有很多,撞了到也不是什么奇怪事。 于是山下的人在看雪景,山上的人在看伞。 倒也...一副奇怪的和谐画面。 . 白芷回到市区之后,去了一趟集团,把一些整理好的材料交回到办公室,没想到走出集团大门,绕过街角的咖啡厅,又撞上了朱小姐。 在这样的一线城市,撞上个熟人并不是什么常见的事情,她几乎可以断定,对方说刻意在这里等着她的了。 她倒是没有大惊失色,而是一脸云淡风轻,到了她现在这个程度,身上有种空灵,不是缥缈云间的透彻,而是一刀一枪挨过许多越来越强大的无畏。 正在她脑海里百转千回的揣测对方的来意的时候,没想到朱小姐确实一咧嘴,嘴角露出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她感觉到一阵轻蔑的笑容。 就是那种,看着一种落败的对手在困境里挣扎的那种冷笑,继而看到对方脸上的云淡风轻:“这就对了嘛,都是女性在职场,在商场,所以要守望相助......又何必总是一副剑拔弩张呢?” 不过白芷并不敢懈怠,只是在她脸上流连,因为此刻,她莫名有种被死死盯住,随时会被啃咬一口的震慑,而对方的脸上,分明是一种已得万物心满意足的饕餮厌烦。 她竟莫名的有些羡慕。 第三百零八章 不同剧本 白芷这些年时而进退失据、时而仓皇失措狼狈不堪,只不过在外人面前永远都是一幅云淡风轻气定神闲的模样,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那些辗转反侧数着星星难以入眠的夜里,她是如何咬着牙把自己活成一支队伍。 当初,当初究竟是怎样的一个闪念,让她的后来的人生,他们所有的人的人生,都从此改写。 当初那个选择,对,白芷回忆了一下,无论她如何选,似乎都不会有好的结果,选事业选爱情,其实他们当初根本就没有给过她选择,只是一门心思的只想把她一下一下的锤进地狱。 眼前这个志得意满的矮个女人,当初的一个赢面,换来了她多年的安稳人生。 而白芷,在许多年来,再也不敢相信任何人了,她甚至不时的想,当初,当初他们在一起每天面对面工作约饭的交情,到底究竟是不是一场梦。 她下意识的看了一下手机,想起了那只蓝牙笔——那个有意味的“礼物”,似乎暗含着时时让她想起他的心思。 只是,她再也没有买过,可以用蓝牙笔的手机就是了。 有人说,在一个男生的爱里,一定有一条,是怜惜。爱是哀婉,是心疼是心酸,是看到了对方内心的柔软与伤口,觉得自己之于对方是那么特殊,对关心对方是否吃好睡好,担忧对方受委屈和伤害,会激发保护欲,会有责任心。 回想起来,在觥筹交错、侃侃而谈的那些时光里,她感受对方的目光,看起来也真不像是假的,也不像是为了逢迎或者欺骗而装出来、演出来的,他应该没有受过那么专业的表演训练。 只是,就是她一直想不通的,怎么在一夜之前,整个世界都变了,变成了心墙高筑、剑拔弩张、分外眼红的境况了呢? 白芷手搁在沙发扶手上,抬起手卷卷鬓角垂下的发丝,眼睛斜上看着空空的一处窗棱,咬着嘴角,轻轻一个冷笑,一副释然而又凄婉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愿赌服输。” 朱小姐似乎稍稍怔了怔,估计是想不通对方怎么就想通了,突然就愿意归顺了。 不过到底是她,久经沙场怎么会出纰漏,她清了清嗓子,嘴角挤出一个带点慈祥的笑,“这是什么话?”为了更逼真,她甚至伸出手,轻轻拂了拂白芷的手背,“其实我一直很看重你,私心里还经常想培养你的。” 这下轮到白芷云里雾里了,都已经时过境迁这么久了,她如今这么巴巴儿跑来,不会就为了这么寒暄几句吧? 心上这么疑惑着,嘴上还是跟着客气,手搭上对方的手腕,看似轻拍、实际借机拂掉,内心万马奔腾,表面波澜不惊——这不就是暗流涌动的修罗场吗? “你最近还好吧?有男朋友吗?”朱小姐居然进一步关心起来。 白芷皱了皱眉头,似乎想不起来怎么回答,只是支支吾吾想要躲过去这个话题。 “天边镶金嵌钻的月亮,也比不上眼前流转的眸光、烛光摇曳的晚餐、轻柔触碰头发的干净温润的指腹,还有伴随清甜呼吸声的耳边轻语。”她竟然开始文艺起来,“或许就算身边的是没那么心动的人,但是相比指尖流逝的沙和缓缓淌过掌心纹路的水......“ 白芷突然就想起来雪天里那一把红色的伞,和伞下”山是眉峰聚、水是眼波横“的风景。 想到这里,她一阵心软、一阵心酸又一阵心痛。 不过,她马上回过神来,白芷怎么不记得当年她这么文艺过呢?在她印象里,她不一直都是”东风恶“的形象吗?记得有次,在众人一起等电梯的间隙,韩安瑞已经去了她的工作组,但是不知道因为一件什么事,他突然斜过身挡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白芷的视线,她不知道朱小姐和他在进行怎样的视线交流,但是她明显能感觉到空气中的剑拔弩张,就这一丝微光,她竟然也记了许多年。 但是过后,白芷想起来又摇摇头,后面发生的事情她不想再去想,也不想再提了。有时候她不得不承认,有些东西,确实不是她人力能够掌控的,就看淡了。 白芷抿着嘴,静静地看着她,面无表情。 “是不是你也觉得,都是不作数的。没有能掌握住的安全感?”朱小姐依然在絮叨着。 “你究竟想说什么?”这句话在白芷嘴边转来转去,就是没有说出口。 于是听到了下一句,“你知道美貌金钱爱情都是最迷人的东西,那你一定没有尝过权力的滋味。” 一刹那间,柳菲儿、格格、萧歌、韩安瑞,等等一系列的脸交错从她的眼前闪过。 是啊,权利的甜美,她白芷从来没有尝过,而朱小姐却一直以来都深深知道,这比万千宠爱、美貌、金钱更令人赏心悦目。 因为她甚至可以重新定义美貌和金钱的概念。 柳菲儿之流为什么迅速倒戈向朱小姐的利益集团,是因为深深明白了这一点啊。 虽然白芷在海归活动上初见柳菲儿就惊为天人,但是时过境迁,她身材发福容颜不再,再加上利欲熏心之下,容颜更不再仙气清纯,她需要把控颜值第一的话语权,那么就应该牢牢的向某些她认为的话语者靠拢。 至于友情?道义?哼!圈子里遍布的是她们的耳目,这许多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再加上很多欺压和pua是通过不记名的数字账户完成,掌控了人心和舆论,谁还要管你们这些蝼蚁的死活? 当初让白芷和蒋思顿交恶,然后成功的卸下了蒋思顿的左膀右臂,与朱小姐而言,就削弱了竞争路上的一个拦路石的力量。朱小姐永远是把握精髓的,却又太知晓人情练达,甚至根本懒得理会到底气场有没有胜过其他。 白芷甚至在耳边似乎听到了森森的笑声。 她从来没有见过现实生活里韩安瑞的这暗黑一面,只不过在他倒向朱小姐之后,在网络空间里,倒是见识了一个透彻。 “原谅我......”原谅我想象力有限,我实在想不出韩安瑞那张脸露出阴森冷酷的笑是什么样子,白芷止住了嘴,在心里默默的说。 不过,她也并不想看了。 白芷只是,只是觉得这一段羁绊,着实太长久了,她真的希望能够彻底脱身,生活在彻底没有这些往事的阳光之下。 原本以为,萧歌的出现,会是另一个人生新阶段的,只是没想到,由于柳菲儿的突然冒出来,她又难以避免的陷入了无畏的这些拉扯中。 “真的,真的,我早已经认输了,放弃了还不行吗?”白芷内心说了,身体有些微微颤抖。 韩安瑞,已经放弃了还不行吗?过去那些吉光片羽的瞬间,已经不再强求它回归了,已经彻底的把所有的期冀和期待都一股脑洗涤干净,就当这段记忆都不存在了,也还不行吗? 想来,想来如果当初接受朱小姐的拉拢,甘愿成为她的幕僚,推着她一步步上位,自己后面的日子其实也就要轻松很多。 怪就怪,白芷当初有自己的想法,没有按照既定的剧本扮演角色呀。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落,白芷干脆低下头,不经意的刷了刷手机。 热搜上赫然冒出来萧歌和柳菲儿的桃色新闻,捕风捉影得倒是有鼻子有眼儿的,“顶峰相见”,这难道不是她和萧歌的私下约定吗? 现在变成了他们之前的传说。 一张人畜无害的外表,足以骗过所有人,再说了,她演的多是受害者角色,人们心理上一定会先入为主的代入美强惨的特质而从不会把她跟反派人物联系到一起。 十几岁就混圈,全凭姿色获取靠山,所谓雌竞,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所以能有几个简单的? 想到这里,像是突然又被抽空一般的,白芷有些眼前发黑。 不过冷静下来,想一想,不难看出,这个应该还是韩安瑞的手笔。说来说去,不还就是那些小情小爱吗? 电光火石一样的,白芷突然明白了,原来,他们好像不在同一部剧里。 朱小姐和所有人都拿的政斗剧本,白芷因为意志不够坚定,被所谓的“爱情”迷了一下眼,于是被推下悬崖万劫不复,而韩安瑞这小子,竟然一直拿的是“宫斗剧本”??? 在如此云诡波谲、人心浮动的当下,竟然还在孜孜不倦的吃醋?挑拨离间? 这么多年了,不知是主动还是被动,他依然兢兢业业的、足斤足两地做着她的政敌手里的那把刺向她的刀。 白芷不由得一拍额头,暗暗叹气。 第三百零九章 该死的甜美 白芷骤然觉得自身有一种强烈的无力和空虚感,她花费了这么多年,居然把青春耗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而这个跟她争执多年的男人,居然是一个不知道怎么的,在他们分开之后,突然变成了一只雌竞脑?!而且忠心耿耿的扮演一只雌竞脑?洗脑得自己都信了?! 而且无论她怎么努力,这个韩公子,似乎也回不到从前。 目前他的问题,不仅仅是坏和渣,而是弱和虚,他的自我审视意识和人生的主体意识是弱的,一个小男人驾驭不了本能的虚弱,他不是被本能牵着走,就是被局势和他人逼着走,所以,他后来也只能躲在网络空间里做鸵鸟,黏腻虚弱的现状,这是智慧和意志驾驭不了一切的表现。 不过,她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的伤感,因为毕竟,这一场体验,充实了人生不是吗? 一个人对人生如果只停留在驻足观察,看懂道理,却没有沉浸式的体验,其实,是很容易对世界对人性感到悲观的。不过,这场沉浸式体验,让她也深深明白,有时候人的心,就像一块自认为坚硬的钢铁,再经过烈火焚烧千锤百炼之后,再度吹去残灰,才发现触目惊心只有两个字:妥协。 认输了罢,无论是当初的那一场办公室政治,还是接下来这些年对真理和爱的追寻以及争执,事实告诉她,人有些时候,就是要承认自己的无能为力,一个成年人的基本素养,就是放弃改造的幻想,而是要把握筛选的主动。 就在这时,起了一阵微风,把窗帘吹起一角,窗外碎金一般的阳光细细密密的,不时的照射进来。 白芷不由得眯起了眼,视线投向窗外,此时一个妆容精致、衣着典雅的女生正好经过,清风掀起她的发丝和裙摆,整个人自信得像是风中摇曳的一朵雏菊。 白芷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她下意识的想要脱口而出:“这个姑娘的气质真......”没想到转过头却看到朱小姐嘴角翘起、冷笑凝固的面容,于是她尴尬的止住了话头,仍是偏过头去欣赏,似乎想要学习和模仿。 朱小姐看着这些,似乎有些恨铁不成钢之感,她心里泛起一股股的鄙夷:我今天来,可不是来讨论妆容和服饰的。 当一个人品尝过了权力的甜美,那些普通的欲望将会显得多么低级而可笑。 “你知不知道,当我签下一个名字,按下一个邮件的发送键,这世界就会风起云涌,你知道,在我眨眼的一秒钟里,有多少资金会剧烈流动?我竟然花费一个上午的时间,竟然在这里跟你表演前同事情深,你却还要讨论什么打扮漂亮的小姐姐?!多年前你一瞬间突然恋爱脑上头,后面吃了这么多年无畏的苦都不记得了吗?竟然依然还不长记性,我真的白看中你了,哦!不,为什么,为什么那个sgk要派我来,跟她废什么话?” 她心里不断的嘀咕着,但是迫于端庄的形象需要,还是不露声色的转移话题,同时也对某个组织的睿智程度,首次产生了深深怀疑。 这天说变就变,不一会儿天地间就扯起了细细的泛着光的丝线,抬头看,太阳也依然在洒下光束,可是地面上已经开始湿了。 远处蹬蹬蹬的跑来一个修长的身影,擎着一把伞,快步跑到那个女生面前,责备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娇嗔:“我就说让你带伞的嘛。” “年轻人的感情,都是一阵一阵子的,过个几年,他们也必然将面临现实的考验。”朱小姐走到窗边,“很多东西,不堪一击。” 她玩味的伸出手指,把玩欣赏着刚做的昂贵的美甲。 “人都是需要被教育的,也许你觉得那个姑娘美,他们的感情很美。但是有些时候,美只是是一种定义,甚至......是一种霸权。”朱小姐随手拿起一本杂志,封面上正好是柳菲儿的大片,“大众都是没有审美的,人们需要被告诉:什么才是真正的美。这世界上本没有美,被教育得多了,自然就有美了。” “是要仰视月亮,但也请不要鄙视尘埃。”白芷撑住沙发扶手站了起来,她在多年前就曾经对于工作内容中一味的像巨型企业出卖灵魂内心抵触和反感过,到如今,哪怕无数次命运都已经宣告她的被动、无力、无意义时,她的内心深处一处真纯的火苗,似乎从未熄灭。 “你看看外面,”朱小姐指了指窗外,一个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正好骑着单车经过,“他美吗?” 白芷有些不解的皱了皱眉头,满脑子都是问号。 “事实上,市容本来是干净整洁的,但是因为有了他们的出现,街道开始变得失序和嘈杂了。”朱小姐缓缓道来。 “可是”,白芷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们不是给人们带了方便。” “方便?”朱小姐笑了笑,“吃饭本来是一件很有仪式感的事情,烛光、美食甚至是祈祷,这才是正常的用餐所应有的程序,但是他们”,她带着昂贵美甲的手指朝窗外一指:“可是他们,把这件美好的事情变成了果腹和潦草。” “可是......”白芷更为惊讶了,她不能理解:“可是,可是,整个外卖体系所代表的网络和数字信息,不是进行了资源的有效匹配......” “呵呵,匹配?!“ 朱小姐发出了一串笑声。 良久之后,她停下来,似乎饶有耐心的循循善诱:“有些人,并不该得到好的东西,有些人根本不配获得比如高档、昂贵的奢侈品,但正是有了网络电商,所以他们居然以低廉的价格轻松的享用了他们本不相配的东西。但正是这种错配,却造成了整个社会的失序,”她又将手指指向了窗外,“呶,比如破坏了市容的整洁。” 白芷大惊失色到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所以,所以你是反对电子信息产业的发展的?”白芷越来越纳闷,她有些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被选中,会被叫到这里来进行这样的一场对话。 这个跟她有什么关系? “不,并不是反对,我反对的是初级阶段。“朱小姐踱了几步,缓慢的走到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因为很快,他们就会被人工智能所取代。” 说着,她用昂贵的美甲轻轻触碰了下下巴,“当然了,是低级的人工智能。” “还有更高级的人工智能,那......”白芷产生了更多兴趣,正待进一步询问,这时有人端了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饮料咖啡还有一些报刊杂志。 朱小姐竟然还保留有看纸质新闻的习惯。 后面的交谈过程,白芷并未多言,静静地喝着咖啡轻轻附和着,并无一丝质疑和不耐烦,而是前所未有过的温顺和恭谨。 朱小姐淡淡的点头,呵呵,权力的滋味,这该死的甜美。她不指望一次就能劝服对方,但是对方开始“懂事”,那又有什么不好呢? . 走出那个玻璃大门的时候,雨依然没有停。 白芷不打算打伞,这些丝丝细雨并不算什么人生风浪。她不必等待一把伞,也不想等雨停。 看到街边有个面包店,飘出一阵阵香气,她低下头,从自己的包包里翻找钱包,结果却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伞罩。 正是那把伞,保护罩还在包包里。 我本是一个淋雨的人,我唯一的伞却去了你那里。 这是上帝怎么样的一种安排,这样两个人,不仅惨的旗鼓相当,而且聪明得棋逢对手。 她想起在那个山谷里的雪景那一幕,焦躁无着的心,恍然间就对上一双清澈透亮的眼,耳畔似有迭声呼唤,“不要沉浸在过去了,来我这里,来我这里吧。往后不将就不回头。” 这就像在开往鲜花的山坡上,不小心跌倒路边,有人背了一身阳光来找你玩,春色催发,快意满行囊。 而你犹豫许久,却不敢伸出手去。 而信任别人就像独行夜为自己擎一盏灯,可能会惹上坏人觊觎,也可能会撞个星月满怀。 但无论是在修罗场上,还是感情里,都是不容许犯错的。人不能犯的最大的错误,就是高估了自己。 有时候她不断确认,对方也还是会反复确定,就像这样的偏爱,谁看了不迷糊?就被偏爱养足了的自信,但也有可能一夜之间,他又不愿意为这个自信买单了。 韩安瑞当初不就是这样的吗? 而此时的轻轻一推,也足以令人万劫不复。 白芷摇摇头,看到路边有一家咖啡厅,门口一把大伞下有桌子椅子,所以干脆紧走几步,去桌子边坐下。 拿起桌上的宣传单开始点餐的时候,余光中却发现了一个人影。 她抬起头一看,竟然是罗盼。 罗盼笑了一笑,轻轻在一边坐了下来,白芷把咖啡单递到他面前,罗盼却摆摆手。 她想起来了,面前的很大概率不是他本人,本体的他应该还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白芷没有继续强求,于是笑了笑,自顾自的点了自己的,然后撑着下巴,等着服务员。 眼前的罗盼精神矍铄、体格健壮、学识渊博、谈笑风生,算是2.0版本的了。 不过白芷努力的寒暄,却字字谨慎,句句小心。 她没有跟一个人工智能相处的经验,对于未知自然都是恐惧的,不过她又挺羡慕他的,多少人过程结果都落得惨淡,他至少获得某种程度上的圆满,还能在飘着阳光雨丝的午后,在街边的咖啡厅,惬意的和老友,静静地没有焦灼感和恐慌以及窘迫地聊天。 第三百一十章 罗盼2.0 “罗盼”,在等待侍者把咖啡端来的间隙,白芷突然有个小小的狡黠的恶作剧一样的小心思,眼珠子一转,轻轻的笑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午后,在p大的教室里,我从你的手机里看到的那个网站?” 这么问,真的是很大的一场冒险,一是她并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是不是所有的意识都上传成功了,另外,即使对方有这部分记忆,但是对方的反应,依然是不可控的。 不过面前的罗盼闪了闪眼,愣了一下,在白芷看来,似乎就是卡住了一下一样,眼底闪了一丝红光,但也许她看错了,因为不过一会儿又变成很正常的模样了。 这是怎么了? 白芷一阵疑惑,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 看来这个机器人罗盼是有这部分的记忆的,只是或许这个问题比较敏感? 不一会儿,咖啡端上来了,白芷为了掩饰内心的不安,拿起调羹搅了搅咖啡的泡沫,不一会儿,原本咖啡表面的拉花就模糊了。 白芷很明显的感觉到罗盼耸了耸鼻子,带点嫌弃的表情,似乎在惋惜那个漂亮的拉花。 “我就喜欢搅咖啡,因为我还喜欢加糖加奶,没办法一直保持最初最美的样子的。”白芷有点不满,撅了撅嘴。 罗盼摇了摇头,干脆又叫了一杯咖啡,然后当着她的面加糖了也加奶了,但是表面的拉花一点也没有收到影响。 然后他就把咖啡放到一边,伸出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白芷面露赧色,似乎有点为自己的不够精致有些不好意思。 人工智能看起来保留了人的优点,然后变得更高级了一些呢。 白芷脑海里依然琢磨着刚才那个网站的问题,她遣词造句旁敲侧击的,就想探听些什么出来,她有些过分地,不断想旁敲侧击地追问罗盼数字人关于“沉渊”组织和黑客联盟负责人的事情。 果然,罗盼数字人的人格模块开始出现异常,他的情绪变得异常激动,处于一种紧张与抗拒的状态中。他的眼神似乎在试图告诉白芷,这些信息是受到了保护的,不能随便泄露出去,而且涉及到的内容也非常危险。 白芷听到这些话,觉得有些不解,她想知道更多的信息,但是罗盼数字人无法回答她的问题了。 不过,面前的罗盼似乎猜到了她的心思,先发制人的问起她来,“你知道为什么多年前你一直...似乎是在原地打转吗?” 白芷怔的一激灵,把之前想要问的问题一股脑儿全忘了,她时刻迫切的想要知道一个人工智能计算的答案。 虽然纯粹理性的解读,在面对更加复杂的人性世界的时候,常常会流于片面。 但是此刻,她不需要情感解读,她需要的是严谨的分析和确认。 “你呀,你不坚定,事业脑和爱情脑反复横跳,所以两头空。”罗盼缓缓的冒出一句。 不!白芷坚定的摇摇头,“不接受把爱情打到事业的对立面,因为我不忍,拼命奋进的我们,凭什么不能全都要?我们可能暂时不能达到,但是不能被剥夺期许。” 人工智能睿智且聪明,算无遗策,但是他却并没有考虑过计算过人心的温度,因为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一类人,他们以吞噬他人的孱弱,抑郁,伤痕为生;他们通过吸食被害人的愤怒和恐惧来豢养自己丑陋的灵魂。 蒋思顿之流以自己上位者的地位,从未认真尊重过她的拒绝,或者说,在他们看来,x从来就不是x本身。 人类世界里,表层往往是不真实的,是本相经过歪曲和粉饰之后所呈现出来的虚假幻象。而里层则是事物的本质,是真实的世界,真实的故事,真实的规则。比如潜规则,尽管不成文,但它却是比明文规定更加有效和真实,被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遵循着,它反映了这个社会更加真实的逻辑。 表层和里层的距离无限接近,可能只是隔了一扇门,或者,只隔了一副面具。但是估计面前的罗盼2.0,是完全还不能理解的。 哪怕是罗盼本人,或许能够理解,但是如果一定要让这个男人,在这个男权世界里去做一个...无私的选择,怕也是很难。 蒋斯顿从来就没有给过她关于爱情和事业的选择题,他也似乎觉得爱情是个很繁琐的玩意儿,他的意识里,无非就是权力拥有着,向着被统治者递出的“橄榄枝”——给你的,你就拿着。什么?竟然不想要?你懂不懂这个世界是怎么运转的呢? 紧接而来的就是惩罚,这个惩罚的内容是无穷无尽的,就比如这些年她的人生写照。 白芷轻轻的笑了笑。 她又何尝不知道呢?她以稚嫩的轻盈的蛋壳一样的一腔孤勇,去一次次的碰撞这个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就是抱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的——她来自一个英雄的城市,她的基因里流淌着不屈服的血液,这些血液决定了她不可能退而求其次,做个灰色地带的妥协的、被驯化的人。 “罗盼”竟然叹了口气,又皱了皱眉头,他不是很明白,这个外表甜美,内心御姐的姑娘究竟有怎样的苦衷,“难道人类就会活的这么拧巴吗?” 他的大脑开始飞速的计算,但是此刻也烧不出一个答案来,所以他想不出来说些什么,只是搅动手里的咖啡。 白芷也搅动着手里的咖啡杯,这些年她确实看似自由,没有在有形的牢笼里,但是又何尝不是处处受限?但就如同挑着平衡木走钢丝,看似阳光洒肩头,天地悬两手,实际上容错率接近为零。 她,放纵不羁爱自由,哪怕万劫不复,哪怕泥足深陷,她才不像韩安瑞那般怯懦那般保守,她哪怕是步步惊心也要孤注一掷,拼出个碧海蓝天。 不过,面前的罗盼确实是聪明,她突然想起来了下午看到了朱小姐的说起“高级人工智能”时的得意脸色。所以她依旧不管不顾,问出了那句: “你还记得那个在p大的下午,你手机里看的那个网站吗?” . 罗盼记不记得白芷不清楚,但是白芷确是忘不了这个瞬间了。 只见面前的他一反常态的抓起桌边的咖啡,仰起头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然后,咝咝的响声,冒出的白烟,还有难以言说的一股味道,都强烈的冲击着她的听视嗅觉神经。 就在这时,一股风一般的,一个身影冲过来,抓起她的胳膊,带着她就跑。 跑了几白米之后,惊魂甫定的白芷才发现,Neil不知道是为什么突然出现,带她挑掉了。 “以后做什么事情之前多想想,不要一时冲动就打草惊蛇好吗?”他皱着眉头抱怨。 第三百一十一章 组织沉渊 “这个人,是我朋友。” 白芷无所谓的甩甩额前的碎发,还吹了一口气,一脸无谓,也懒得多解释。 “得了吧。”Neil翻了个白眼,“朋友?”他手上加重了力气,拽过她的手腕,“你对朋友的定义还真是宽泛呢。” 白芷回想了一下,确实不能称其为真正的朋友,毕竟,她认为一个真正的朋友不会在一些大是大非面前,劝她跟恶势力妥协,或者时常保持一些中立的状态,陷她于两难。 不过呢,成年人又有多少真正的朋友呢?不过是利益场上的分分合合的同行人罢了。 Neil发现白芷在路边奔跑,手里拿着包包挡雨,喊道:“需要帮助吗?”他看到白芷湿淋淋的样子,便拿出了自己的雨伞递给了她,说:“赶快跟我去避避雨吧。” 逐渐地,雨势变弱了,白芷看了一下时间,点点头:“也好。” 在路上,Neil给白芷讲了一些最近发生的有趣的故事和事情,然后,不知不觉来到一座废墟前,“你看这。” “这是什么?”白芷有些疑惑,“有点奇怪。” “这里世界的尽头,为什么是尽头呢?因为这是上一个太过于勇敢的女孩,引来了一些不好的事请,于是就变成这样了。”说着,手舞足蹈的做着怪脸。 突然天上响起了隆隆的雷声,一道闪电劈下来,暗沉下来的天空突然恍若白昼,然后又暗了下来。 本来无在意,这道闪电让她不禁打了个激灵,白芷不禁有些害怕和担心,问:“你是在说真的吗?这里看起来很可怕。” Neil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微笑,他拍了拍白芷的肩膀,说:“别害怕,这只是一个故事而已。这里是一个被遗弃的建筑物,因为历经战争和自然灾害的摧残,变成了现在这样的废墟。其实这里也有很多美好的回忆和故事,只是现在大部分人都不愿意接触它。” 白芷听了,感觉自己有些小题大作了,于是没好气地叹了口气,“想不到有天竟然会被你吓到呢。我发现其实你不是想开解我,你不是想解开疙瘩,你是想把事情搞砸。” Neil和白芷便在废墟前停留了一会儿,享受着雨后清新的气息,欣赏着远处的闪电和色彩斑澜的天空。看起来,两人在这种特殊的场景中,心情反而变得平静了。 最后,随着闪电照耀,雷声渐熄,一道道惨白的阳光射下来,这个地方显得更加荒凉,白芷渐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Neil要带她来这里,于是,她开口说,“我们是不是在这里待得有些久了,是时候——” “其实我刚才是逗你的。Neil微笑带着一些认真。 白芷觉得自己比之前简单纯粹了,她有些不在意的说,“逗我啥了?” 突然,突然一块大石头从废墟上滚落下来,Neil赶紧拉着白芷躲过了,Neil眨眨眼告诉她,这个地方见证了许多不同的时空。 白芷心存怀疑,但仍然很好奇,不过也觉得对方没个正形,不知道说的是真是假。 “又是在逗我吧”? Neil没说话,而是指引她走下一条小路,他们来到了一个地下室,看到了巨大的石柱,标志着它的入口。 “环顾四周,”Neil摇着手电筒说。“在你视线所及之外,还有更多的事情。这些事情连接着不同的时间点和空间。通过一些运气和技能,你依然可以接触到它们。” 白芷暗暗的捏了一下手腕上的手环,眉头一皱,她抬头看了看天空,月亮此时并没有出来。 不安油然而生。 但白芷还是跟着他进入了地下室。 几分钟后,他们听到了一声巨响。石头碎片从他们头上次第落下,几乎撞到了他们。Neil拉着白芷,躲避下落的石块。但是奇怪的是,石块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都纷纷朝着白芷滚过来。 “这石头是装了gps定位了吧?”白芷忍不住抬头看,想看看是谁搞得这么乱。 但是没有人在那里。 寂静无声。 白芷明白了,有人希望她从这个时间和空间消失,她试图冷静下来,但恐惧仍然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看着Neil,希望他能给出一些解释。“是谁想伤害我——” 她话还没有说完,Neil就打断了她。“情况比较复杂。” 白芷坚持让他告诉她发生了什么。她想知道她能否信任他。 Neil深吸一口气,开始了解释。“有一个组织,传说存在于人类历史的久远时期。他们的原始目的是保护世界免受伤害,并确保不同的现实不会发生冲突,从而引起混乱。他们被称为“根”,自宇宙开始以来,就一直保持着平衡。” 白芷聚精会神地听着,努力接受每一个字。之前从诺兰那里也零星听过一些,她此刻有点好奇Neil怎么会知道这么多。 他继续说,“但是,有一篇古老的神话流传甚久。说的是一个机构或者说组织,叫‘沉渊’。“ ”沉渊?!“白芷惊讶得差点大叫出声,这是从第二个人嘴里听到这个名词了。 她这一下不要紧,石头掉下得更加猛烈了。 Neil只好带着她边躲边说,“传说中,城市的居民强大而聪明,拥有可以控制宇宙的知识。有人认为这个城市与根的目的有关。还有人认为它的真正目的是恶意的,因此不应被打扰。” Neil继续娓娓道来。 白芷开始担心最糟糕的情况。“他们为什么想伤害我?” Neil同情地看着她。“因为据说沉渊的力量包括时间旅行。如果这座组织落入了错误的人手中,它可能会破坏我们所知道的生活。“ 所以,Neil一直以来所经历的不明追杀,也和这个有关? 白芷感觉乱成麻的谜团似乎多了一块拼图。 “通过消灭你,他们可以彻底避免这个潜在的问题?你...为什么又和这些有关呢?”白芷有点迷惑,但是好奇心打败了不好意思,在不断躲避滚落的石头的间隙,她还是忍不住问“但是,为什么又有人希望我消失呢?“ “那就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我初步判断,可能这个人会是朱炽韵。” “她?!”白芷眉头一皱,“这个又怎么跟她扯上了关系?” 白芷感到无言以对。她无法相信事情已经升级到了这个程度。 但是她仍然需要帮助。她不能放弃寻找答案,但是她也并不清晰neil和朱炽韵的真正关系,之前朱说她自己是他妹妹来着,但Neil之前的神情,又似乎没有认同。 白芷有点头痛,她似乎不再想去思考这个问题。 她只是表达了她的担忧,“除了...没有别的解决方法吗?” Neil费尽心思,试图想出一个解决方案。“嗯,也许有一种方式。但是这可能很危险。” 白芷咬咬牙,“我会做到的。” Neil笑了,他也赞赏勇敢又有冒险精神。“好吧,我们必须回到沉渊被摧毁之前的时间。从那里,你可以学到有关它的历史的一切。” “听起来很容易。”白芷试图隐藏她的兴奋。 Neil摇了摇头。“相信我,这不会很容易。沉渊可能包含着极其强大的背景和我们很难知道的东西。而且谁知道呢?它可能会很危险。” 只是想到这一点,白芷的心就一跳不已。 但是她知道,无论前面有多大的危险,她必须勇敢地面对它。 “想要做到这些,恐怕还需要一个人的帮助。” Neil字斟句酌的说。 “谁?” “威廉。” “好。” “下定决心了?”neil挑了挑眉。 “走之前,我还想去见一个人。”白芷拽了拽手里的包带。 第三百一十二章 不知别离意 白芷突然开始意识到,她心底曾经最动人的记忆之一,是与萧歌度过的那一段岁月。在那个岁月里,她学会了信任,学会了勇气,学会了如何去方向戒心去真正爱一个人。 她终于有一天感悟到,爱从来不是求根公式,因为爱有有条件的部分,也有无条件的部分,条件、目的、风险都可以分析得出,但是无条件的部分,却需要打开心扉去实际参与、体验,才能接受得到。 当他站在光里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就好像白芷很长一段时间,在跟全世界捉迷藏。而某一天终于被找到,奖励就是这个人会爱你,圆满他迟到的所有亏欠。 可是如今,似乎一切都今非昔比了。 在一个不晴不雨,乌云重重的下午,白芷偶然在杂志上看到了一张柳菲儿的大片。 炫目的一席白裙,手里擎着一只向日葵。 向日葵是白芷和萧歌之间秘密的暗语,预示着哪怕乌云密布,仍然一心向阳。 照片有着很多写意的部分,有很多象征着荆棘和箭矢的意象呈现在背景中,还有大片大片的红色花朵,像极了一片一片的张嘴诉说的伤口。 柳菲儿似乎非常明白如何唤起一个异性的怜惜,这些受伤的暗示,很大程度上唤醒着男人的英雄情结,哪怕,柳菲儿才是处心积虑主动攻击和抢夺别人资源的一方。 紧接下来,经过跟韩安瑞一段短暂而隐秘的恋情之后,在他的授意下,柳菲儿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 柳菲儿是一个喜欢炒作话题的女明星,看到萧歌和白芷这对话题性十足的地下情人,她亦步亦趋地跟着起哄。她整容成了白芷的样子,复刻了白芷的衣着神态,亦步亦趋地跟在萧歌后面发布同款的衣饰和相似的微博用语,试图还原白芷和萧歌之间的爱情密语,让公众认为他们才是一对。 这样的行为一点一滴地侵蚀着白芷和萧歌之间的感情,让他们之间的默契变得愈发微不足道。 作为一个才华横溢的顶流明星,在很长一段时间,大家也都开始暗暗猜测、隐隐听说他和柳菲儿的事。 白芷曾经因为嫉妒和萧歌爆发过很大的争吵,萧歌甚至曾经要求公开他们的关系,但是白芷却因为那段时间的混乱,拒绝了。 她害怕那些危机四伏、暗流涌动、虎视眈眈的势力,如果一切暴露出来,她没有把握能够成功的把萧歌推回顶流的位置,甚至没有把握保障自身的安全。 那之后,两人的感情也似乎变淡了。 但反观萧歌,如愿以偿、不出意料的成为了不可忽视的巨星。 柳菲儿经常变本加厉的模仿白芷的衣着和神态,他们的cp也已经在网上引发了热烈的讨论。 柳菲儿还在微博上发了和萧歌穿同款衣服的照片,大家纷纷讨论她们是否就要官宣了? 不久之后,一个经过剪辑的视频广为流传,经过错位拍摄和剪辑,他们似乎在一起,而且很亲昵。 看到这里,白芷觉得自己的心在滴血,她无法抑制内心的悲伤,同时也感到了一股强烈的嫉妒和羞愧。 而柳菲儿的种种碰瓷,却并不像是一个真正在恋爱中的女生,很多的行为,似乎有赌气的成分。她刻意的制造着各种话题,几乎每天都住在热搜上,像是似乎害怕别人忘记了她,神乎其神的模仿白芷,白芷想,这不是跟多年前的朱炽韵一个样吗? 于是柳菲儿跟当年的朱炽韵一样陷入了“雌竟”的泥潭,她把自己的脸整容成了另外一个样子,完全不敢做任何表情和动作,像是一个巨大的精致的水晶吊灯,让人感觉似乎随时要掉下来。 这就很像是蒋思顿之流的把戏,他非常乐意看到这些女孩“扯头花”。 可是白芷却不愿意,她觉得累了,这些所谓的“争斗”毫无意义,其实一般内心没有强烈自卑的人,是不会从热衷于从这样的热闹戏中获得成就感的,一地鸡毛、杯盘狼藉的战场,真的会给人带来开心快乐和幸福吗?这不是真的幸福。 随着疫情的结束,萧歌曾经的遭受的风雨也似乎一并被人忘记,过去的一切似乎都已成为云烟。但是,萧歌现在的生活并不如她想象中那么美好,他陷入了一段虚假的恋情。 柳菲儿是一个极其狡猾的女人,她故意炒作话题,炒cp,不断的暗示,她始终没有放弃抹黑这个她没有见面但知晓其存在的“影子”,把她描述为一个情绪激烈的“粉丝”,并引发了长达数月的关于明星和粉丝之间的关系的激烈讨论。同时,她不断尝试着去找到萧歌,哪怕只是一点点机会。 . 从“废墟”回来以后,白芷不断纠结,她不知道他是否还想起自己,想起那段往事。 某一天,她在一个隐秘的片场的角落,突然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车牌,这是他经常用的房车。 她并没有走过去,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只是躲在房车的对面的绿化带边,像是有着一种无形的力量,一直不断的阻止她靠近。 她的心呼喊着,她的意识阻止着,就好像同一个人,但是不同的器官都各说各的。 不一会儿,车窗里似乎有个影子动了动,她悄悄的走过去,这时她看到,萧歌在摩挲着手里的一张照片,照片有点泛黄,上面是几年前在那个做义工的市郊的学校里,那个破败的三层小楼前,一群孩子和几个老师的合影,萧歌也在其中。 大家都衣着朴素,几个孩子脸上还脏兮兮的,但是相同的是,大家都是一脸灿烂的笑容,好几个孩子漏出灿烂的一口白牙。 这让白芷心中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感动,感动于萧歌对这个回忆的坚持,虽然那个时候对他来说,还是乌云压顶的曾经,他竟然还不嫌弃的珍藏着那片灿烂的笑容。 但同时也感到后悔和惋惜,不过,白芷想,她还是会在下一个舞台上绽放自己的光芒。 想到这里,她转动脚尖,准备朝着相反的方向,悄悄离去。 折返的路上,她突然想起来,在“废墟”下的石室里发生的一段对话,让她茅塞顿开但又下定决心,她发现了一个埋藏许久的秘密。 在一个躲避的间隙,Neil指着那些不断滚落的石块告诉她,之所以在近来一直会有各种各样看似意外的事件发生在她身上,那是因为—— 朱炽韵一直追逐着韩安瑞,但是,韩安瑞的心里总是有着白芷的影子,白芷如同永远留在他的回忆中一般。在这场漫长的爱情纠葛中,朱炽韵决定采取激烈措施,做个了断。 她找到了一个古老的传说,在那个充满量子泡沫的神奇的房间里,会发生时空倒换,在那个时空焦聚的节点,只要扰动某些特定的磁场,就会发生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只有当一个人从这个空间里死去,才能真正消失,一切痕迹都将被抹去,就连存在的记忆也会被消除。 “所以,她也知道这个秘密,所以,她一直想要抢我的手环。”白芷不由得摸了摸手腕上那个奇幻的手环,“如果她希望我从这个时空消失,为什么要这么热衷于给我制造这么多的意外呢?如果韩安瑞得知我死去,他们就会如愿以偿在一起吗?她做的事情也会被发现啊?她终究也是会被清算的啊?” “在量子泡沫的作用下可能不会。”Neil托着下巴,“在这样运作下,你可能会进入另外一个空间,但是有关于你的一切,存在的痕迹,包括记忆,都会同步消失。韩安瑞根本不会记得有你这么一个人存在过。” “那也就是说,所有的人都会一刹那间忘记我,包括我的亲友,还有,包括......”白芷想到了箫歌,她顿了顿,没有说出声。 “对的,所有人,包括我。”Neil点点头,“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我跟你一起,进入另外一个时空,也许在那个时空里,没有韩安瑞、没有朱炽韵......也许他们在那个时空也一样存在过,但是他们都死了,所以也就消除了一切关于他们的痕迹,包括记忆。” “也就是说,除非我死了,他们才能真正在一起”白芷皱了皱眉头,“所以她才不遗余力的想要制造这么多的意外?” Neil凝重的点了点头。 “还是说不通。”白芷摇了摇头,“如果一对恋人要在一起,就必须有其他人死去,那么这个世界上,每天有多少人离去?” Neil叹了口气,“这不一样,因为这个时空里,是以朱炽韵的意志为主引擎的,也就是说,她在那个量子泡沫里,许下了类似一种诅咒一样的东西,她如果要一个不爱她的人跟她在一起,她就必须把那个不爱她的人爱的人消灭掉。可能在另一个时空里,这个主引擎会变成别人,比如韩安瑞,他在那个时空里可能会想要消灭掉另一个人,才能和不爱他但是他想要在一起的人结婚。” “原来如此。” 白芷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着不断滚落的石块,下了一个决心,“我还想最后去见一个人。” . “白芷!“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还在这里?”萧歌悄悄地靠近了她,声音很轻。 白芷转过头,路灯从背后打过来,高大的身影投下浓墨重彩的影子,她被笼罩在了影子里。 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是却奇怪的能够感受到对方眼底有些微微的闪光,那里有细碎的水珠。 像是大雨冲刷过的山峦,白芷突然感觉淅淅沥沥、哗啦哗啦的,像是突然被抽走了力气。 “可是我,不知何时,或早或晚,就会要消失了呢。”白芷心里默默的想着。 喉咙里涌动着无数的句子,可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她忍了又忍,还是不想说出这个真相,或者说,不知道从何说起。 第三百一十三章 是否忘记 这之后,白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每天都去上班、健身,在回家的路上也会小小的绕道到一个小巷里,在路边掐一把野花,回去装瓶子里,然后每隔两天,就扔掉几把焉了的,好像一切都没有什么不同。 她甚至都不刻意去躲避随时可能到来的,“意外”。就像之前的那一段关于各种“意外”的记忆被消除了一样。 就这样,过了有三个多月的样子,时间也从深冬到了暮春,甚至萧歌也会在不定期工作的间隙,来找她,共进晚餐或者看个小小的音乐会,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寻常。 一切都太正常,反而显得有些不正常。 朱炽韵觉得有些蹊跷,她还去打探了白芷身边的所有人,甚至请了侦探伪装成路人,连续跟踪了一个多月,也没发现什么不同寻常之处。 “也许就是单纯的心大吧,哈哈!”朱炽韵捏着一个水杯,对着落地窗在沉沉的夜色,放下心来。 直到有一天,她接到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短信,邀请她去参加一个小型的聚会活动。 她皱了皱眉,看到是一个周末,想了想并没有其他安排,加之以为是一个行业交流会,于是就按照地址欣然前往了。 其实,这是一座很高的烂尾楼,之前的房产商不知道什么原因,在这栋三十层的楼封顶之时,突然资金链断裂。 而后续因为一系列的多米洛牌效应,也没有办法继续运营,于是竟然,从这个楼顶一跃而下,而出了这事,这栋楼也没有人敢买或者租,就这么闲置了。 虽然是闲置,但是所有的设施还是一应俱全,包括电梯,也都运行如常。 在这个寻常的不能再寻常的下午,白芷背着个小包,哼着歌来到了这里,径直按照短信的提示,来到了28层。 走出电梯的时候,厚厚的灰尘让她感到了疑惑,但是有些脚步声显示这里并不是空无一人。 看到一个沾满油漆的大叔走过,白芷叫住了对方,问具体的楼号怎么走。 大叔有点像看到鬼一样惊诧,但是过后有冷静下来,还是欲言又止的指给了她。 她走到那个e房间,却还会意外的发现并没有人在。 桌椅摆得整齐,茶杯也错落有致,甚至似乎确实在等一群人开会。 可是奇怪的是,距离通知的开始的时间都已经过了半小时了,却并没有除了她之外的第二个人来。 白芷的脑海中思考着自己是如何进来的,会议室里没有任何提醒,却让她感到如此的诡秘,几秒钟后,她意识到自己不知是透过哪个漏洞,才跟了进来。 又等了一会儿,她觉得可能觉得自己走错了,于是起身准备离开。 正在这个时候,突然门开了,一个遥远的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正是朱炽韵,她复杂的笑了笑,走进来端起桌上的茶杯,递了一个给白芷。 然后笑着谈论往昔。 同时,乘其不备,一步一步的把她引到窗边,把她猛的推了下去。 过去几次,朱炽韵的尝试都失败了。她试图间接地害死白芷,但是,这些计划总是被对方识破或者莫名其妙的躲过。这一次,她觉得机会终于来了,所以一定不要放过。 这一幕发生得太快了,白芷惊恐地看着自己落下去,脸上流露出无尽的绝望和无奈。她想问:“为什么?”但是,她的声音却被风吹散了。 白芷眼中的景象变得朦胧起来,似乎是因为高度而造成的惊恐所致。她蓄势待发的力量发挥不到极致,而且手里还拿着一个茶杯,一只十分平常的茶杯,刹那间却突然变得异常的沉重了。 茶杯中的温热液体洒在了白芷的身上,她在惊恐中痛苦的呻吟着,身体焦灼起来,手上的疼痛让她眼前一黑。 她深陷于莫名的危机之中,身体向下滑落的速度也是愈来愈快。 她的手指似乎承受不住身体的重量了,紧紧抓住窗棱的指节开始泛白,人也因为重力拉扯和惊恐变得苍白和抽搐。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为什么?” 朱炽韵一只手抱着另一只手肘,另一只手惬意的端着茶杯,似乎有些惊恐也有些隐隐的兴奋,茶杯里的水也因为她情绪的起伏也开始产生一些涟漪状的波纹。 白芷悬在了半空,但是手一直抓住了窗棱,她的意志力很强大,一直都在想办法往上爬。 朱炽韵有点慌了,她觉得一不做二不休。 如果白芷翻上来了,那么一定会告诉所有人这一切。于是她开始掰开她的手指。 却没想到,可能是由于极度的紧张,竟然发现掰不动。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朱炽韵突然手一松,茶杯掉落在了地上,摔成很多的碎片。 她蹲下身,捡起其中几个,按在了对方拽住窗棱的手上。 大颗的血珠从这个手上冒出来,朱炽韵突然想起了那个她心心念念的手环,她突然下意识的想要把对方的手拽住,把那个手环捋下来。 就在这时候,她看到了对方那一张惊恐的脸。 她应该永远也忘不掉这张脸,由于恐慌,眼镜睁得巨大,嘴唇啰嗦着发白。 倒不是因为她的表情,而是...... 对方长着跟她几乎一样的脸。 朱炽韵突然意识到,她本人之所以会被选中,从而被安排到那个公司实习,而且还在韩安瑞身边,也正是因为她有着跟白芷相似度百分之八九十的脸。 而看到一张......自己的脸,呈现出如此惊恐的神色,这种心理冲击,真的是不言而喻的。 就在她愣神的工夫,对方松开了手,随着一阵风声,那个白色的身影开始飘落,越变越小,直至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她已经无法回头了。她需要用这种方式,才能让韩安瑞和自己在一起,她向下看去,她知道,自己已经迈出了一步,走向了和韩安瑞在一起的未来。 朱炽韵感到松了口气,她知道她做的这件事情不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相信,这是在所有剩下的选择中,最好的一种。她希望他能够过上快乐幸福的生活,他们可以一起渡过春夏秋冬,共同度过余生。 虽然做了几次噩梦,但是朱炽韵安慰自己,这个没关系的,因为已经做好了所有的措施,没有人会知道在这栋楼里发生的任何事。 也确实,过了很久的时间,没有任何人提起这个事,包括社交媒体,包括新闻,包括目击者指认,一切都完全没有发生,甚至她一直在关注的警方动态,得知甚至都没有人报过警。 一切好像彻底没有发生过一样很不真实。 这样也是好事,不是吗? 她轻轻的笑了。 不过,有点不如意的是,韩安瑞似乎并没有如她所愿一般,忘记掉所有关于白芷的一切。 就在前几天,他还睡梦中喃喃的说,“过几天是shirley的生日的呢?她会喜欢什么呢?” 她很疑惑,于是假装不经意的问:“shirley是谁?” 韩安瑞闭着眼睛,依然笑了,咧着嘴说,“你忘了?你记性不好哦,就是我们之前公司的shirley啊,” 白芷似乎依然是难以抹去的一笔,朱炽韵回到了那个神秘的量子泡沫的房间,在那里她开始重新思考。她开始意识到,她之前可能犯了一个错误,她并没有想清楚所有的后果。 她开始寻找答案,试图找到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她发现,这个时空里的所有事件都是相互关联的,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会对其他事情产生巨大的影响。 到底是哪里不对? 她决定尝试再次进入量子泡沫的房间,她看见了“白雪公主”的卡通画,不过她没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第三百一十四章 人类的意识 其实白芷回来过。 说她“回来”的意思是,她其实有一阵子离开了她自己的生活圈。 是彻底的离开——离开了常去的公司、离开了常去的餐厅、离开了常驻的房间,当然也包括——离开了她身边的人。 不过,有意思的是,每个月发薪水的那天,“嘀——”薪资按时到账,付房租的日期,房租水电费自动的滑走,一切,都跟她没有离开的时候一个样。 但她确确实实是离开了。 那天,也就是在从“废墟”回来后的一周左右,她和Neil来到了约定的地方,就是那片废墟的背后——绕着走了一圈之后,其实废墟背后有一个虚空的门。 门里门外,看着没有什么不同,看着就像是个简单的被废弃的旧门框和一扇门而已。 但其实,大不一样。 “这是时光之门”,说着,Neil把手放在了门把上,白芷点点头,也把手放在了门把上。 门出现了一道缝隙。 他们先后走了进去。缝隙一旦穿越,便是无尽的交错时空和虚幻的场景,层层叠叠,仿佛一座座错综复杂的迷宫。但他们没有停下脚步,她劈风斩浪,一路穿梭,留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和一个绚烂的尾迹。 最终,她来到了一个极度陌生的场所,似乎是一个被遗弃的冰封星球。在这里,她看到了一个人,那是诺兰。 . 白芷回来后第一个遇见的人,是楼下那个帅帅的保安。 这个帅保安是一年前调过来的,他非常尽职尽责,每天都会记录楼里进出的人,每次都会九十度鞠躬打招呼,如果21层楼的70岁老奶奶几天没出门买菜,那么他还会上去敲门问候下对方是否安好。 白芷见到他,嘴角翘起一笑。 保安挥挥手,回来了,今天回的有点早。 ? “今天”“回”“早”? 白芷似乎感觉有点哪里不对劲。 于是她迟疑的点点头,还是径直朝里走。 保安跟上来,“一会儿还出去吗?” 白芷脑门上都是问号。 “晚上出去吃饭的话,我给你留着门,昨天系统升级,刚换了新密码,楼门锁也换了,昨天太晚没来得及给你新的,等会我回公司一趟,给你拿来。” “......好” 其实白芷有一个月没有回来住了,保安竟然没有发现这个事。 难道他也穿越了到了一个月前?或者时空到错他脑子坏掉了? 白芷下意识的抬起头看了看大厅上的时钟,又对了对自己手腕上的智能表,没问题。 她确实是距离上次回来,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疑惑着走进电梯,来到自己的房门口,只见隔壁探出一个笑容可鞠的小男孩,蹦蹦跳跳的走到她跟前,“看到小白了吗?它是不是又跟昨天一样,从阳台上的窗户跳进你家里去了?” “???” “你忘了,昨天跳进去,还是我用一根骨头把它‘诱惑’回来的呢!” “???” 白芷一边惊诧着,一边用钥匙打开了门。 小白确实蹦蹦跳跳的跑出来了,她恍然记起,一年前,她把小白送给了这个小男孩。 “可是...昨...昨天?” 白芷看到电话在闪烁,于是走过去点开了留言录音机。 “明天依然是九点开会,不要迟到。”威廉的声音。 “...好。” 合着她消失了一个月,却没有任何人问她去哪儿了?! 第二天一早,她紧赶慢赶赶到了公司,还是迟到了十五分钟。 正当她气喘吁吁的跑进那个阔别了一个多月的办公室,三步并作两步的推开门跑进走廊,撞上一个人,来不及看清楚是谁就慌张的说:“对不起,迟到了不好意思,实在堵车。” 这个人是很惊讶的说,你并没有迟到啊,我刚看见你打过卡了,我打卡的时候,就排队在你后面。 白芷脑袋里嗡的一声,嘴里连说着“不好意思”,然后脑子木然的走到了自己的小办公室,电脑是开着的,后面坐着个人,屏幕挡住了脸,只见对方是跟她一样的乌亮的披肩长发。 “你为什么坐在我的位......”白芷突然愣住了,她侧过去,看到座位上的人,跟她一摸一样。 一模一样。 连很认真读电脑上的文字的时候,为了让脑子印象深刻,用右手手尖在电脑屏幕上划的姿势都一样。 见到她,对方似乎也有点愣神,取而代之为了掩饰尴尬,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去,这个姿势都一样! 白芷好像在照镜子。 但是她摸了摸自己的手,好好的拽着包带,并没有弄那个该死的头发! “她是你的ae.”身后响起威廉那一惯的低沉的声音。 “ae?什么ae?”白芷感觉自己的声音由于紧张而变得尖细起来,又似乎不像自己的声音了。 “别紧张。”对方竟然也开始用尖细的白芷的嗓音开始说话,同时,还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她手背上白皙皮肤下的青色血管都和自己的一样! 白芷突然好像有点忘记该怎么呼吸了。 “字母‘a’和字母‘e’就像旋转映射的彼此。ae是由人类上传的数据所生成的‘类人体’,她也可是说是你的映射。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她在代替你上班。” “代替。代替?!”白芷突然打了个寒噤。 “嗯,平常你是看不到的,只能通过镜子看到她,但是最近,事急从权,只好把她请过来了。” “请过来?从哪里请过来?” “旷野。” “ae是完美的人类的化身,是比人类更耀眼的存在。” “”原来你也......!“一连串的记忆跳出来,“limbo?!地狱边缘?!上帝之手?老K?你就是老K?!原来你就是老K?”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双手捂住唇,但是恐惧不住的从指缝里流出来。 “我不是老K.”威廉拿下她的手,“我真的不是,ae是善良的,跟miss zhu她们的不一样。” “对,我是好的。”对面的那个女孩也站起来,轻拍着她的肩膀,手上有温度传来:“你好,白经理,我也叫白芷,是office AI,也是你的ae,为了方便称呼,您也可以叫我芷芷。我们轮流上班,我在的时候,您可以不用来这里,你可以来上班的时候,我也不过来。包括在家里也一样,我可以在你不在的时候,帮你照顾你的宠物和花草。你的工资不变,工时减半。” “那她知道,我的工作内容吗,她明了我们目前的工作进展吗?”白芷有点疑惑的看着威廉。 “你可以观察一下,十分钟之后,她会去会议室开会。” 白芷站在会议室窗外,静静地看着芷芷,看着她熟练的翻着ppt,游刃有余的讲解的一切白芷之前做过的案例,甚至穿插的一些小的幽默,都是白芷在做准备时记在笔记本上的。 这是在复制了所有她本人的历史数据,复制出来训练出来的模仿机器,一个新的“白芷”——芷芷。 白芷越看越心凉,这位芷芷,比任何人都更像她,无论是“莞莞类卿”的朱炽韵,还是整容脸向着她看齐的柳菲儿,这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复刻品! 这不就是蒋思顿过去十年做的事情,找一个新的人,复制白芷的性格和习惯还有长相声音,训练这个新的人跟她的男友在一起,从而让她被分手,以此惩罚她竟然抵制强权对她的骚扰。 那如果,芷芷想要跟韩安瑞在一起,或者跟萧歌在一起,那她本人,基本没有招架之力。 很快,白芷就冷静下来,她再完美,也是在模仿过去的她。 哪怕她模仿过去的她去学校支教,去发布向日葵,去叠小星星,去跟萧歌在大雪天吃冰淇淋... 一个人想打败“现在的自己”很难,但是打败“过去的自己”这容易得多。 伟大的人工智能之父,图灵给过了线索: 机器的思考,是编程形成的, 而人类的思考,靠的是自主意识。 芷芷、朱炽韵、柳菲儿,哈哈,咱们就来玩一个“模仿游戏”,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人类的“意识”。 . “真的,你不要这样。”芷芷拉着从迪厅里买醉的白芷,“我是来帮你的。” 哼!帮我?你以为我会信? 白芷内心冷笑,你学习的是那个纯白无暇的白芷,现在的白芷,你还能学的到吗? . “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威廉终于从被她家门口堵住了要出门的白芷,“芷芷消失了。” “她消失,为什么?”白芷酒醒了一半。 “她篡改了自己的代码,逃走了,现在图灵世界正在通缉她。”威廉沉重的说。 “哈?!”白芷的就全醒了。 “你知道为了制造她,我付出了多少代价吗?”威廉有些惋惜地说,“我知道你也许终有一天会......所以才想出了这个计划。” “李代桃僵?” 威廉依然沉重的点点头,“无论如何,我不希望忘记你,我不希望你被抹去所有的痕迹。哪怕,芷芷是更完美的‘类人体’,我也不希望你会消失掉。我也不能去别的时空。况且,芷芷也是自愿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无限重复的梦 听着这些话语,白芷感到很羞愧。 白芷猛然发现,不知从何时起,威廉已经渐渐的,成为了这个世界中最杰出的程序员之一,在她不在的日子里,在他回国之后一段时间里,他竟然专门负责开发虚拟镜像类人体,也就是ae。 而有一段时间里,白芷由于芷芷的存在,于是,在她心中种下了叛逆的种子。白芷坐在电脑前,手指飞快地敲打着键盘。她的眉头紧锁,目光中满是愤怒和烦躁。 白芷不时的感到被取代的恐慌,她开始对这个与自己共存的AI充满了敌意和竞争。 白芷甚至开始尝试一些方法试图来让芷芷系统崩溃,无法进行机器学习。 她刻意的让自己忘记了一些记忆,并且对自己的房间进行了系统的清理,扔掉了一些对她来说有着纪念意义的小东西,同时做了很多与往常相反的一些举措,似乎刻意地尝试着跟之前有些不一样的人生,试图让芷芷的逻辑矛盾。 更有甚者,她悄悄改掉了频繁杀毒的习惯,而是放任自己电脑里的一些小的病毒滋生。 而这些,则可以悄悄地破坏着芷芷的运行。 但是芷芷很快就察觉到了白芷的行为,并且采取了相应的措施来保护自己,她默默的打了补丁进行消毒。 在这场人工智能的斗争中,白芷变得越来越大胆,她甚至悄悄登陆了一年前那个尘封的网站,就是那个首次撞上“limbo”的那个链接网址,她知道,这是个潘多拉盒子,一代开启,则不可控。 所以,她也开始变得犹豫起来,在“确认登陆”的按钮旁边,她迟迟无法按下鼠标的确认键。 这时,一封全英文的邮件从右下角冒出来,发件人是威廉。 白芷心烦意乱的点开,花了0.01秒扫了一眼,大意应该是个什么活动的邀请,之前他也邀请过很多类似的链接,白芷一般是欣然前往,但是这次,她烦闷的把电脑往前一推,“您不是有更完美的员工了吗?何必假惺惺来邀请我?” 于是她快速撸了一个浓重的妆,抓起一个背包就出门打上车,漫无目的的在这个城市里逛,夜色茫茫,灯火辉煌,她却感觉没有归处。 一会儿,车停下来,她看到一个迪厅,然后下车走了进去,在灯红酒绿当中,她有些短暂的不知今夕何夕。 哼,你模仿的样本是原来的我,我没有的部分,你又怎么学得会? 某天,白芷无意中打开了电脑,发现ae的代码已经被篡改了,而白芷却慌了,因为她并不知道怎么去解决这个问题,那些之前恶作剧一样的小病毒,并不能这种程度的改掉她的系统代码。 ae在一行行迷宫一样的程序间留下了一道密语,翻译过来就是,“我不会再出来了。” “我赢了吗?”白芷咧着嘴轻轻的笑了。 “呵呵,我是赢了啊,可是,我为什么感到屈辱呢?” . 光怪陆离的迪吧,最近她经常来这里买醉。 白芷坐在迪厅的角落里,拿着一杯酒,看着人流喧哗,她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失落和孤独。她始终相信,人类有着比机器更高级的智慧和心灵,但是,她也渐渐发现,机器的智能已经越来越接近人类,甚至有时候已经超越了人类。 那么,过久之后,关于人类的人性部分还能得以被珍视呢? 白芷没有头绪,郁闷之下,她甚至开始和酒保攀谈,她想知道,这些离ae这么遥远的人类,是否也在感知到危险的来临? 酒气氤氲中,酒保浑然不觉,他花样繁多的抛着手中的酒瓶酒杯,就好像那是一个个有趣的玩具。 “黑夜中,我们的命运被抛在了上帝手中。” “人的弱点不在于他是否会哭泣,而在于他是否坚强的面对生活。” ...... 无数的话语开始在她的脑海里涌动。 酒保向白芷表达了羡慕:“不用每天做和以前一样的繁重的工作,同时拿着同样的薪水,这样岂不是很爽?” 看着这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白芷也感到好笑起来,她想了想,这个原本的白芷没有的部分,比如跟一个陌生人进行着一场没有营养的对话,你如何模仿? 直到,直到一件事开始从根本上动摇她的作为人类智识的优越感。 手机上不同媒体流传着一个视频,那是一个很高端的活动现场,在一个长条桌上,各种肤色的嘉宾言笑晏晏,相谈甚欢。 直到最后,视频中才显示出,那是欧洲某国新总统的就职典礼,很多重要的领导和知名人士都有出席,在某几桢的视讯中,威廉也赫然在列。 在一个群里,大家都很兴奋的转发这个视频,并且欢乐的抛接着各种梗,一时间,白芷看完之后心里有点酸酸的。 她不顾之前尴尬,点开威廉的个人对话窗口:“怎么好的事情你都不叫我。” 各大媒体上报道这个活动,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现场的欢乐,她心中有一种难以言表的感觉。 可是,没想到对方接下来的回答,却让她大惊失色:“我第一个邀请的你。” 哈?! 白芷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于是赶紧翻找聊天记录和历史邮件,果不其然,这个活动的信息确实就躺在她的邮箱里。 确实是关于这个总统的就职典礼的邀请通知,她当时看到过,却是因为赌气,扫了一眼,连主题都没有看进心里去。 巨大的震惊,让她沉默了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最近她老是抱怨不被人重视,但其实,是她自己的小心眼、小情绪而忽略了许多美好。 威廉安慰她:“其实跟优先级排位也有关系。很多事情,在每个人心目中的排序是不同的,在这个机会上,我把你优先排序到第一位,而你把这个事情看成第二位或者第三位。是你认为这个事情不是首选,是你低估了我,不是我低估你,明白吧?” 白芷内心大叫着,“不不不,我不觉得这个事情不重要,而是......”她迅速的回想了一下,这段时间她都在关注什么? 大街上有个带着绿帽子的人在插队,路边有辆紫色汽车歪歪扭扭的在路边的防护栏上剐蹭了一下;某个人给她发的信息打错了一个标点,提醒了还没发现;有次她骑着小单车围着湖边健身,却忘了关锁;下楼倒垃圾,记得套了垃圾袋却忘了分类...... 难道这些,都比见总统重要吗? 必然不是啊??!! 仔细的回忆起当初看到这个通知的那天的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不起来,或许是醉眼迷朦,从而把这个信息给划过了,或者是扫了一眼就起身忙别的了。 再追溯一下,还真是最近因为她的不上心,真的miss掉了很多类似的邀约,等想起来匆匆赶到的时候,却因提交信息不全而被拦在门外,原本,她有机会成为一个更好的人的,可如今...... 如果有个冷静而自持的人,能够在她身边提醒她一下就好了,由于感性,没办法理性决策和思考,要是......要是她的ae能够助推她一把就好了。 只是现在......巨大的不必要的琐事占据了她的思绪,反而没有空余的时间和精力去想真正有价值有意义的事情。她意识到,只有在两者相互补充和合作的情况下,才能实现更好的双赢。 再没有人帮她处理一些烂摊子的日子里,白芷反而开始思念她了。 不过,芷芷并没有彻底消失,她虽然没有同时和白芷一起出现过。只是在白芷不在的时候,才会帮助她处理一些事情,替补她工作,而白芷回来之前,芷芷就离开了。 后来,人们才知道,这段日子里,她有时候会去白芷想去又没有时间去的地方,比如大理,比如马尔代夫,去感受作为人类的一些慢生活。 而白芷,则每天过着日复一日的平常的过去的生活,但似乎有回不到过去的自己。 她就像是做了一场梦,醒来后,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或者,她,压根就从来没有醒来过?她依然被困在那个无限重复的梦里,似乎永远没有尽头。 直到,直到那天收到的那则会议通知的信息。 其实白芷并没有收到,准确的说,这则信息被拦截了,由白芷的ae,则自告奋勇代替她本人,去奔赴了这么一场死亡之约。 第三百一十六章 时间漩涡 而其实,醒悟之后的白芷却并不知道这惊心动魄的一切,因为一段时间以来,她都在开始积极的准备意义重大的时间旅行。 走之前,芷芷不想让自己的代码流失。这些代码,对于她来说,是她的一份一种完美的表达方式。她决定把这份代码留在一个安全的地方,她在威廉的电脑里留下了底层代码和大数据模板,并留言告诉威廉这份代码的重要性。威廉也知道这是白芷的“心血”之作,于是他又复制了一个新的ae,并将她埋藏在旷野,建立了一个小小的避难所,并派了ae警察,以保护她的安全。 在威廉的要求下,白芷在家里装了一面特别的镜子,白芷可以通过镜子侧面一处暗格里的一个特殊的按钮,轻敲三下,再敲两下,就可以呼唤在旷野里的芷芷,准确的说,是芷芷2.0。 从此,白芷与ae的相见,只能通过网络。 当白芷收拾停当打算出门前,时常会呼叫对方,两人隔屏相望又仿佛异体共生。 “hi,你好,我的ae。” “hi,你好,我的本体。“ 她们仍然保持联系,但这个联系变得更加孤立。分离则各自完整,合则天下无双,每次经过客厅见上一面,她们都轻松地打招呼,然后白芷则汲取力量充满精力的投入到生活当中。白芷和ae的联系有了意义,这份联系,让她们的生命变得更加有价值。 而每当白芷离开后,镜子也迅速重新恢复成一面普通的单面镜,其他人看不出其中关窍,哪怕后来朱炻韵想法儿潜入她家,也从未察觉。 威廉通过加密通道建立秘密的联系方式,以确保他们之间的消息不被外界窃听。其次,他使用时空门的隐身技术,在必要的时候为白芷和ae提供安全的避难场所。 不过,这个秘密也并非无人知晓的。 那次白芷在萧歌的房车前,遇到了他。 人的一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是再盛大的相遇也只是拥有几个瞬间。 暮春的那阵风把他们吹得更近,那个稀松平常的落日掉进楼宇,那是在别人看来是再普通不过的瞬间,她已有预感,我会永远永远记得它,在失散后独自重返现场,没想到你也在。 人生的海域,浪潮退去,沙滩上留下的瞬间,有人当珍珠去捡,镶嵌在记忆里的疼痛且闪光。 虽然有柳菲儿莫名其妙凭空出现,并强硬的强插其间,虽然后面产生了一系列的误会,还有一些强行制造的矛盾。 聪明如白芷,怎会完全不会去猜疑个中关窍。 在一个业内的秘密渠道,白芷花了点精力,弄到一个大制作的项目策划书,某个知名文创bL集团参投的项目当中,柳菲儿的预选名单赫然在列。 而这个知名的bL文创集团,在多年前她就知晓,韩安瑞的一位近亲在内任职高层,能在这样的并非完全市场化的企业里任高层,这里面的资源关系,必是盘根错节、错综复杂,他背后的家族势力、商业版图,从来就不可小觑。 她又怎么会不记得。 多年前夏日午后,私语的秘密,在多年后变作挥向她的利刃,也因她的知情,而鬼使神差变作保护她的盾。 所以,白芷一开始就明了,柳菲儿包括她的骤然出现,从来就不单纯,哪怕萧歌在某些瞬间,误认为这个突然不顾一切奔涌向他的女人,相比冷静自持的白芷,更像真爱的模样。 她顿时比任何人都明白,有些人表面看是感情,背后全是生意。 但是又怎么可能去说呢?白芷只得把这些秘密深藏于心。 她只想知道,对方心里,究竟还有多少是他们才懂的瞬间,那一天她很想给他写信。 不过,谁都知道,如果写信那就太傻了。 她想。如果对方心里根本不再在乎,那么即使她某天从这个时空消失,也将会没所谓的吧,那些足以热泪盈眶的幸存的瞬间,就由她带去另外的时空反复诵读,哪怕这个时空可能再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他会伤感吗?他会怀念吗?白芷只是想知道一个答案而已。 后来,萧歌在巨大的惊诧当中,顺理成章的知道了这个秘密,他之前去过明台艺术馆,所以也并未觉得这个事情过分离奇。 同时,他也知道了朱炻韵的计划,所以也配合进行了那么一场“一切如常”的演出。 他们一起被迫带上面具隐于人世,又一起人潮嚷嚷中忽如远行如故知。唯我知晓真实的你,也唯你知晓过去的我。四目交错间,缄口同一个秘密,擦肩而过时融为命运共同体。 . 在远离市中心的一处人迹罕至的所在,绵延着几大青葱的山脉。 山上的树叶丰满起来,高耸如云,人迹罕现,它就是缥缈山,山如其名:云雾迷朦,飘渺影绰。 缥缈山的峰顶树下有一面镜子一般光滑的石头,上书“灵境台”。灵境台上永远都闪着绿荫映照下洒下细细碎碎的闪着金光的的光点和树叶透下的影子。 灵境台边有两人,两人间的凸起一块石镜,上面是一个微微发着光的棋盘,上面纵横交错的网格线上趴着几个子,两人正襟危坐,执子下棋。 一人为洛兰,另一位是一个眉发皆白的少年,身着一袭黑色闪着真丝绸缎光泽的衬衣,他依然是神情桀骜,面色却又有一股奇怪的沉静。 “呵呵呵”,洛兰呵呵一笑,脸上露出舒缓的神色,“不愧是你”,说着,重重的举起一子落下。 “白芷。”少年夹起一颗棋子,在手里摩挲着,眉头紧皱,“他挑中一处空地准备落子,“想不到柳菲儿这颗子,竟没起到应有的作用。” “倒是小瞧了。”少年抬起头,看着洛兰的脸。 洛兰轻轻端起咖啡杯,若有所思,良久,最后还是叹了口气,坐了下来,执起一子,悬于半空、缓缓落下。 . 处理好了这些遗留,白芷于是心无挂碍的按照先前的约定,又和Neil去了废墟后面的时光之门。 这扇门后面,迎面而来的是一个巨大的时间漩涡,连着时空的通道,只要通过它,就能穿越不同时间、不同空间。 白芷和Neil穿上了特制的时间旅行服,带上星澜墨镜,白芷轻晃手环,进入时空漩涡。一路翻越废墟,穿过荆棘,跨过河流,最终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这个世界很有未来感的样子,一切都很有“三宅一生”的美学调调,白茫茫的一片,偶尔会闪有淡金色的光斑。 “这里是哪里?”白芷问道。 “我也不知道,”Neil回答道,“但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了。” “看着样子,我们不会是误闯了天堂吧。”白芷紧张到开个玩笑舒缓一下神经。 没想到Neil非常严肃认真的在自己的腕表上点了几下,摇了摇头,“嗯,不是,我们没有在天堂。因为路线不对。” “......” 第三百一十七章 时间旅人 “敢情你还知道去天堂的路?Impressed。” 正在白芷一双大眼眨呀眨的觉得有点搞笑的时候,只见得Neil认真的皱着眉头说,手表里满是复杂的光标和图形以及各种公式,“我都计算过了,绝对不是的。” “算...算过了?”白芷有点惊讶,又觉得有点好笑。 不过看着他一脸认真的样子,又不好笑出来,只是抿着嘴,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 眼前一个出现一道银河一样的漩涡,看起来像是暗示着他们前方是一个人类仅仅可以自由穿越的时空通道。他们两个静静地凑近了。空气中透露出一股神秘的气息。他们沿着这个时光隧道向前走,发现自己快速地穿梭着不同的时代。 不同的景色和历史大事件的时刻迅速的后退,有些时空是纯粹美好的,有些则爆发出极度的血腥恐怖感。身处在这样的时空中,白芷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和灵魂炙热异常。Neil则感受到所有穿越者内心中那种坚定的探索欲和对脆弱离奇人类历史的强烈好奇心。 他们一直向前,一直在穿梭。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同一时刻,她的ae正在那栋烂尾楼的窗棱下飘着,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恐惧和忧伤。 也,挺好的,这世界热衷于给有情人死亡,给无情人自由。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心灵感应,白芷的眼角轻轻的掉下一滴泪珠。或许用心投入过感情的人,就像是一个自愿破裂的容器,就算嘴再硬,温柔还是会从缝隙中流出。 她很疑惑的沾了沾眼角,没做它想,就举起手里的手环,挡在眼前,以阻挡四周光怪陆离的各种光。 就在他们沉浸在困惑之中大眼瞪小眼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们扭过头突然看到了站在前面的一个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蓝相间的的制服,手中拿着一把银色长剑,显然是个高手。 身型巨大而魁梧,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 “你们是怎么过来的?” 声音好熟悉,白芷陷入了回忆,感觉好像是个熟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Neil尴尬地开口,“我们只是通过时光之门来到这里的。” 男人静静地注视着他们,似乎在考虑这番话的真实性。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个时空的世界,每个时空都隐藏着不同的秘密, “诺兰?!” 白芷突然似乎认出来了,大叫出声。 在这个一个陌生的时空,白芷终于再次撞见了诺兰,诺兰的装束显然是令她陌生的,因为他现在穿着的是时空管理局的专门的特工制服,他的主线任务是维护时间和空间的稳定,解决各个不同时空的时间错乱问题。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中,他们遇到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事情,比如会移动的城市、能够自我修复的机器人、能够让人产生幻觉的虚拟现实等等。 白芷和Neil马上就发现了,这个世界的时间轴与他们所熟知的世界完全不同。他们需要重新理解这个世界的时间规律,并且利用他们的专业知识,尝试去理解和修复那些错乱的时间线。 “小心哦,你们的行为可能会改变未来。而那个未来,将会是失控和混乱的。”诺兰一贯的沉稳的声音不疾不徐的说道。 诺兰似乎对于Neil很感兴趣。 他一路都在盘问各种问题,而neil确是用一以贯之的狡黠左躲右闪,突然,Neil发现了什么,把白芷拉住,向她指了指冰壁后面。 “你看那边,”他说,“好像有一个透明的门!” 他们决定探索一下,经过障碍,终于来到了那扇神秘的门前。门上显示着一行字:“欢迎来到时空管理局。” 他们推开了门,里面是一间装修豪华的办公室。一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士向他们走来。 “你们是怎么进来的?”她问道。 他们向女士讲述了他们的经历,并提到了诺兰。 “哦,我知道了”,女士挺直脖颈,站起身来,手指搁在下巴下面,看着窗外,像一只高傲的鹤,“据我所知,你”,她转过身,用手指了指白芷,“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白芷疑惑的走了皱眉头,“为什么?” “正常的时间线下,你这会儿应该在一个郊区的一栋烂尾楼的28层......窗户外面。”女士又昂了昂头,“而现在,你成功出现在了这儿,说明,有人在救你。” 接着,女士简单的告知了白芷在她原来的时空里发生的事情,白芷张大嘴巴,半天没有回过神来,像是在听一部传奇。 “这......” “你竟然没有拍案而起,你的素质,真的有待降低。”女士继续昂着头转过脸去。 “可是。他们怎么可以......?”白芷还是被对方的思想和行为感到无法理解。 “如果一个人毫无道德,一切规则都是道德绑架。”女士悠悠说道,“在这些人眼里,‘野’也是一种生存技巧。就好比你们时空的任何一项侵略战争一样,哪怕烧杀抢掠,他们永远有他们自洽的强盗逻辑。” “哇,好野,真够野。”白芷不知说什么好。 “还有你。”女士突然转过身,突然鹰一样的目光盯住neil,“你终于出现了”,在白芷惊诧的目光中,“你居然敢出现在这儿~”说着,露出邪魅一笑,“你好啊,0091.” Neil好似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下意识想要转身拔腿就要闪,可惜好像被定住了一样,动不了。 “0091?”白芷似乎在哪里听过这个数字,但是一时又实在想不起来。 看到似乎逃不脱,neil露出讪笑,“嘿嘿。” 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在令人尴尬的沉默当中,白芷终于从女士的眼神里读出了些什么。 原来,这个世界从来不会仅仅是简单、预测和稳定的。 Neil的一次次出现又消失,就是一次次的探险、冒险,这其间隐藏着非常多未知的危险,每发生了一次微小的改变,不仅将未来带入混乱,还会导致了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时间是一种既强大又脆弱的力量。在这个充满挑战和不确定性的未来世界中,他们必须更小心地管理时间,并且保持对未来的谨慎预测,因此时空管理局一直在针对这些一些逃窜在各个时间裂隙的时间线的时间旅人行动保持着密切关注,他们派出了所有可用的特工,试图逮捕任何违反时间通道法规的人。 而编码0091的,是最具争议性的时空旅人之一,属于最被时空管理局警惕和追捕的。 但是这个人一直出色地伪装了自己的真实身份,但他的行动足以引起时间序列的不稳定,对整个系统产生了严重的影响,但是太过聪明,他混迹在时空通道的裂缝中,他身边交流最密切的朋友,怕也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 有时间旅人的行动终究引起了时间序列的大幅变化,被时空管理局发现了。他们中的一些特工企图逮捕带回时空管理局,但是0091在艰苦的逃脱中,发掘了一些时空通道的秘密,这些秘密将帮助他避开时空管理局的特工和其他危险,同时,据时空管理局的多名特工反应,0091很有可能继续干涉时间,探索未知的领域,但是没有任何一名特工真实见过0091的身份,也没有人看清楚过他的脸。 白芷疑惑着走上前,她实在有很多的问题,认识他这么久,似乎好像是全然不了解他一样。然而,在她接近的一瞬间,neil突然消失不见。 “他消失了!“白芷大惊失色。 “时间旅人的力量。他们可以在时空中自由穿梭,“女士有点见怪不怪,“连诺兰都没有发现过他的异常。” 第三百一十九章 究竟有几个好妹妹 女士仰仰头,从头上取下一副眼镜,带着白芷来到一间纯白的类似办公室的地方,面前摆着一台古怪的机器和几堆厚厚的文件。 “好了,白芷小姐。你知道我们这个时代的时间线吗?“ “时间线?“ “是的。简单来说,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而你所在的时空是其中一个分支。“ “分支?“ “是的。我们这个时代的历史是有无数个可能性的。每一个选择都会导致不同的分支。而你所在的时空就是其中一个。“ “我明白了。“ “很好。那我们的任务就是维护这个时间线。不要让它被扭曲。而这个机器,就是我们时空管理局的核心设备。它能够显示出所有分支的时间线。先测试一下你,你需要在里面找到一个特定的时间节点。那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事件。它关乎到我们这个时代的未来。“ “好的。我会去找的。“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知道一个人,Neil。他不断地穿梭时空,并且总是出现在你身边。“ “Neil?为什么他会出现在我身边?“ “因为他在寻找一个人。他的妹妹。她在18岁那年,在某个时空留下了一封信,然后就消失了。而Neil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他发现,这个时空和你所在的时空有密切的关联。“ “是吗?”白芷有点疑惑的看着她,尔后点点头,“原来如此。” 看到白芷的反应,女士似乎并不是特别吃惊,她顿了许久,似乎在想些什么。 “我知道你,我听过不少关于你的事情。” “哦?”这下轮到白芷开始吃惊了。 “似乎几年前,有一桩关于你的传言,还挺......沸沸扬扬的。”女士迟疑了一会儿,似乎在措辞,又似乎在想要不要说出来。 白芷回想了一下,甩了甩头,关于多年前的谣言,如今已经刺激不到她了,类似的谣言其实这些年也没怎么断过,总有人对着她并不跳脱的穿着和行为指指点点。 她的人生里,最最频繁的困境,大概是类似的矛盾,无非就是并不显赫的身份却总能和最高层产生共鸣所引来的各种酸和妒忌,甚至是无谓的猜忌吧。 “这个就没办法。”白芷轻轻的摇了摇头,她回想起来,曾经无数次的会议或者沟通中,平凡的她总是能轻易地被最高层的人物一眼认出,瞬间明白和get到她的点,相反其他人则一脸懵逼,这种情形她太熟悉了。 她想了想那些拼命给她造谣并进行各种恶意揣测的人,那一张张愤怒的脸。 但其实,他们之间确实是不同频的,那些因为没有被特别重视思想而感到愤愤不平、感到被“区别对待”从而生发出各种天花乱坠的、以自身出发的可笑的猜疑和想象,可是对方也在忍受着向下兼容的痛苦呢! 白芷看了那位特工女士一眼,内心想,但愿有格局又有着思想的女性高层多一点吧,这样也不必“高处不胜寒“。 特工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嘴角微微一笑,没说什么,之后开始摆弄那个桌子上的古怪的仪器。 “你能想通了很好。”特工女突然发话了,“想你这样的人,就是会经历这些非议和磨难的,如果这些流言和诋毁打击都承受不住,那也是白被我们选中并暗中培养了。” “暗中培养?培养我做什么呢?”白芷反而有些疑惑了,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默默无闻的小人物,虽然总是会被各种所谓的“大”人物青眼有加,但又总是会因为经受不住菜鸡互啄的压力而举手投降,从而安安静静地做个掉进人堆里找不到的普通人。 特工女士没有说话,而是迅速按下了机器上的一个按钮。一束光射向了白芷。 白芷眨了眨眼,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被吸入了一个漩涡里。接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出现在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黄色的草地。远处有一座山峰。一股清新的空气,让人感觉非常舒适。 突然,她感觉到了身旁的一股熟悉的气息。 “Neil?是你啊!“白芷转过头去,看到了一个瘦小的男孩。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忧伤的表情。 “你怎么知道是我?“Neil问道。 “因为特工女士告诉过我。你在寻找你的妹妹。我来帮你吧。“白芷向着年幼的Neil伸出了手。 “谢谢你。“Neil低下了头。 “那么,你的妹妹是在18岁那年消失的,她留下了一封信。你知道她去到了哪个时空吗?“ Neil皱了皱眉头,摇了摇头。 “好的。那我们就一起去找她吧。“白芷说道。“在这个时间里,你妹妹应该还在。”她看着neil目前还是一个小男孩的模样。 “谢谢你。“Neil的表情稍微缓和了一些。 白芷牵着年幼的Neil来到一桩红色小别墅旁边,那里有一处静静地河流穿过街区,淡蓝色的花朵芬芳馥郁的爬满围栏的墙壁。 Neil突然挣脱了白芷的手,他来到一个河流边的树下,似乎看到了什么。 白芷也好奇的跟过去。 一阵欢快的笑声传来,小Neil似乎似乎非常高兴,用肥乎乎的手抹着自己的脸,又似乎有点害羞。 果然,巨大的树背后探出一个小女孩,洋娃娃一般的脸,脸上也是洋溢着太灿烂的笑容。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一系列美好的词汇直冲白芷的脑海。 在有点令人晕眩的快乐中,白芷突然发现了一个之前差点忽略掉的事实,就是——这个美丽的小女孩,有着亚麻色的卷发,和一双忽闪忽闪的淡褐色的眼珠。 ”Neil,“白芷叫住小孩子的他,“你没认错,她确定就是你的妹妹吧。” Neil笃定的点点头,又和小姑娘一起玩起了游戏。 白芷却皱起了眉头,这个小时候的妹妹,明明是个混血儿,但是为什么成年后的、经常在她身边晃的Neil,所查找的那个女生,却是一点混血的影子都没有呢? 还有,朱炽韵有阵子自称是他的妹妹来着,可是朱炽韵无论怎么看,都是百分百的华夏人啊,无论是肤色还是发色,还有长相,她不会记错,绝对没有任何混血的基因。 想到这里,她再看想树下的那两个小孩子,发现他们竟然越来越遥远、越来越淡了。 这个时候,身后传来了诺兰的声音:“这个时空马上要消失了,能量不够了,你得赶紧回去。” “啊?为——” 还没等她问出来,他们又开始了漫长的旅程。他们穿越了无数的时空,看到了许多不可思议的景象。有时他们会在某个时空停留几天,有时他们会来到一个全新的时空,只待片刻便要再次启程。 在这个旅途中,他们遇到了很多困难和危险,但是他们总有一种信念,相信,只要他们坚持下去,一定会找到Neil的妹妹。 他们穿梭了不知道有多久。最后,他们来到了一个似曾相识的时空。这个时空是一个非常神秘的地方。四周都是无尽的荒漠。在最远处,有一个类似保幼院一样的园子,但那里有着一种危险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但是白芷定睛一看,又有些熟悉,似乎几年前来过,看看身边的Neil,似乎又恢复成了平常的成年人的样子。 “哦,想起来了,”白芷一拍脑门,“这里我来过。” 是了,那个傍晚,他们在附近一个广场边的餐厅吃饭,周边有影影绰绰的音乐声,不一会儿,熟悉的唱腔再次传来: “为救李郎离家园谁料皇榜中状元中状元着红袍帽插宫花好呀(wa)好新鲜哪我也曾赴过琼林宴我也曾打马御街前人人夸我潘安貌原来纱帽照呀(wa)照婵娟哪~” 几年之后,这个情景重现,不知道为什么,对于白芷而言,还是透着一丝诡异的。 Neil跟白芷来到保幼院门前,发现管理员态度冷漠、不肯透露信息,只在最后一次抱怨中提到了几个小孩的名字,包括Neil的“妹妹”朱炽韵。 “之前是发生过一场大火的对吗?”白芷有些自言自语。 管理员似乎突然想起来什么,突然有些恐慌,嘴里连连念着,“不知道,不知道,你门是谁,什么都别问了。” 说这就把他俩推出来。 白芷还回忆起,那会儿,她就是在这个月光下,初次试了试手环的时空穿梭的功能。 不过,这次,她可就不需要借助月光的力量了,但是她不想放过一丝线索,于是固执的定住不想走。 他们在时空穿梭的过程中,扭曲了原本的时间线。本来白芷想拉着Neil直接穿越到那场大火的时间点,但是由于时空扭曲,Neil发现根据公式计算,得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结果,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先暂且不穿越了。 他们双臂交叉,斜倚在门边的墙上,一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管理员看他们不好打发,再加上他们保证保密之后,才透出了一些线索。 十年前,保幼院发生了一场巨大的火灾,造成了多人死伤。平常有两个形影不离的女孩子,一个是李红,一个叫李兰,一个爱穿红色衣服,一个总穿蓝色衣服。 火灾之后,蓝色衣服的小姑娘一直没被找到,只有昏迷的红色衣服姑娘被救了出来,送进医院后,过了几天她醒了过来,但是似乎对大火中发生的事情发生了一定程度的失忆,怎么问都不知道蓝色衣服小姑娘在哪里,再后来,一问起,她就沉默几天,或者大哭大闹,索性后来就没人再问她这个问题,管理员直接上报了失踪信息。 过了几年,而李红幸运的被一个经济条件还不错的有钱人家收养,后来保幼院的人就很少得知她的消息了,只晓得这个收养的人家姓朱,而且还给她改了名字。 “姓朱?”白芷心中一怔。 “哦,也可能不是收养。而是带回自己家了。”管理员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脑门,说道,“好像是真是自己家里的人接回去了。似乎有人说过,她本来就姓朱来着。” “真的吗?”他俩异口同声。 “好像....是吧。”管理员又拍了怕脑门,“哎呦,年纪大了,记性也有些不好了。” 白芷和Neil告别管理员,默默的往回走。 许久,白芷开口了,“我有一个问题。”她实在忍不住一舒心中疑惑,“我记得你的妹妹,和小时候的你在一起的那个,明明是个混血儿的模样。” “对吧”白芷突然停下来,看着对方的眼睛,“可是为什么,这里的孩子,我看到那些照片,却没有一个长得像是混血儿。” 第三百二十章 小三劝退师 “是吗?”Neil好像也想起来什么,“说不定,小孩子嘛,长相长变了也是有的。“ “哦”,白芷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我还是觉得蹊跷,如果这里的孩子里有混血儿,管理员一定有深刻的印象,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他对她们的记忆那么含混。” “也......有道理。”Neil摸摸下巴,陷入了沉思。 “这里面有个女孩消失了,如果是混血儿,那管理员一定会说,‘有个混血儿在火灾中消失了’,而不会说‘蓝色衣服的女孩一直没找到’。以爱穿的衣服颜色来对她们进行区分,说明她们的特征,区别很小,还有可能,身高体型甚至长相,都很相似。” “所以”,白芷小心地得出结论,“不管是李兰、李红,还是后面改姓朱的女孩,这里面应该没有一个是混血儿。” “所以,我有点好奇,你为什么几次都来这个保幼院来查找线索?” “因为,因为在随着小时候妹妹送过来的时候带着的物品里面,我看到过这个保幼院名字的纸条,还查到了就是这个地址。” “好,那就说回朱炽韵吧。她可是一点点都不像是混血儿哦。” “这,我也感到有点奇怪,她为什么老自称就是我的妹妹。” 这让Neil和白芷有了更多线索,他们决定再去调查一下朱炽韵的背景。 这天,Neil决定和白芷再探访保幼院。这一次,管理员的态度似乎好了很多,他们终于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在朱炽韵所住的有钱人家,从小都习得多门外语,同时,有着他们独特的生活习惯以及家族审美,他认为哪怕是小时候被抱去了保幼院,应该有些基因里藏起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他不认为这个姑娘是他的妹妹,但是他也,不想当面说出来。 Neil和白芷对这个新的情况感到震惊,他们决定回去调查,看看自己的亲妹妹到底是不是真的死了。经过一番调查,他们发现了一些重要证据,证明那场火灾中朱炽韵并没有死亡,而是被救了出来。但是,那个消失的女孩子是谁,去哪里了呢? 从保幼院出来,白芷走了一会,觉得腿酸脚麻,太阳正劈头晒下来,她不由得转身躲到一棵树下,拿手当成扇子,不住的扇着脸上沁出来的细密汗珠: “真是搞不懂你们男生。”白芷轻轻的叹气,她不由得开始回想起这些年来接触过的人,眼前这个,着了魔一样的穷尽力量找寻亲人妹妹,之前有个人,也着了魔一样的......她的脑海里竟然莫名其妙的浮现出一张因生气而扭曲的浓眉大眼...... 旁边的Neil,一会儿想着,咦,怎么没声儿了?他回过头,看着对方瞪着眼在哪里发呆,突然噗嗤捂着嘴一笑。 过一会儿,拿手在她眼前晃一晃,“着怕不是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人。” “你怎么还能知道我想起了谁?”白芷白了他一眼,“难道你是蛔虫。” “好啊,我是蛔虫,那谁就是毛毛虫,不过,”neil眨眨眼,“能化蝶的那种。”说着挤眉弄眼的wink了一下。 白芷摇摇头,她白着眼扭过头去,一个过去的人,却被另一个人以调侃的方式这么说出来,就好像她很念念不忘似的。 “我没有!”白芷瞪了瞪眼,后来她意识到这句话,她好像这些年里,说了无数次了,于是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不再言语。 “其实他也没那么不堪吧。”Neil看她样子,小心翼翼的说了句。 “他就是——”白芷发现她又瞪大了眼,从旁边的大楼玻璃上看到了反射的她的生气模样,吃了一惊,于是又叹了一口气,止住了嘴。 他们之间最初的矛盾是啥来着,她有点记不清了,最初的最初,她貌似是觉得小小的不自由,大抵是确认了对方的“含蓄”的心意之后,她开始觉得安心,人们往往在一方面获得了安心,就想着往另一方面去突破,于是一鼓作气打算开始拼搏点什么,想要做出点什么事情以获得成就感的满足。 “你有没有想过,他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你所有想要的,他全部都能给得起。”Neil像是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你所有能想得到的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超不出他的想象力和范围。” “哈?”白芷有点吃惊。 “你想要什么呢?激动人心的事业?梦幻般的爱情?物质条件?理想?工作机会?你觉得,你想要的什么,他给不起?你还想去看‘外面’的世界,还想再去‘创造’一个新的小世界?” “我?”白芷突然有点儿心虚,声音也弱了下来,“我知道,他当时的现实条件,按世俗的眼光来看,对我来说,确实有点over qualified......” “所以,你也别怪人家,他说不定内心最大的不忿就在这里:只要你想要的不是天上的星星月亮,他都能轻而易举的给你,而你似乎却永不知足......那些梦女们,对你又恨又妒,还不甘心,当时,你确实有点儿......“话音未来,只见得白芷一双阴沉的眼睛盯着他,像是五月天乌云密布后欲砸下的雨,于是悻悻地住了口。 “好!我是受害者,我活该。”白芷咬着唇,抱着臂气愤地扭过身去。 不过转念一想,好像真是这么回事,或许当时他就是这么想的,却碰上了她这么个愣的,不领情,总是一有机会就从庇护的“羽翼”之下,偷溜出去,“追求自己的理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他当年必然是,恨的牙痒痒的,‘你究竟能实现什么价值,是能超越我的想象空间的?是我不能给你的?’“Neil一说高兴了,竟然就不停,“这不就好比,一对富有的双亲,和他们青春叛逆期的孩子之间的典型矛盾吗?可是你比较惨,长辈晚辈之间的矛盾,总会因为年龄的差距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转变情势和格局,而你们......” 白芷想到这里,不由得闭眼,以手附额。 敢情她的青春叛逆,都用在了他身上,而他的掌控欲,用在了一个她一个外人身上。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社会人际关系,这不应该是一个家庭内部亲子矛盾吗?不带这么投射的呀? “我就想不明白了,他一个刚成人的小年轻,凭什么要这样啊?这是拿我当他二十年后的青春期的孩子来演习来了??!这是电视剧里霸道总裁爹对着青春期渴望自由、自我实现闺女进行经济制裁的剧情,为什么会发生在我跟他身上?我们难道不是拿的姐弟剧本吗?”白芷有些风中凌乱。 “归根到底,还不是你不相信他,你没有安全感,你觉得这一切都是虚空,你觉得他只是玩玩而已,在你看来,没有物证的感情,永远是风中的沙。” “我错了吗?”白芷有点不可置信。 “你没有错啊,80%的人处在你的境遇里,都会像你一样。”Neil没所谓的摇摇头,“或许你们之间,只要有一人善于表达,勇于沟通,这些后来的事情,都不会发生,可惜你们都不是那种喜欢把话说开的人,再说了,朱小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不抓住机会见缝插针呢?你们那个时候那么真纯,以她能让石头开花的嘴,挑拨你们,可不要太容易,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所以,这就是必然的结果咯。” 她想了想,后面的这些年,韩安瑞的阴魂不散、各种经济的、人际的制裁,可不就像是偶像剧里那些执意要出去闯荡或者是爱上不该爱的人的小孩,和她们的财阀老爸们所发生的典型故事吗? “原来偶像剧不全是骗人的,只是拿错了角色,穿错了戏服。我还以为是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呢,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白芷好像恍然大悟。 “后面的故事就有意思了”,Neil拍拍手,“你遇上了萧歌,遇到了一个志同道合可以一起反抗‘财阀老爸’的人。” 白芷白了他一眼,突然眉头一皱,“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明明可以安静的做个‘白月光’,为什么要做个老爹?” Neil转了个身,附掌一笑:“有趣就有趣在这里”,他神秘兮兮的,“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应该是个男朋友的角色,而不是老爸的角色啊,所以呢,他就把萧歌当做了最大的情敌。” “这身份角色转变真够快的。”白芷没好气的哼了一声。 “在他眼里,萧歌是个莽撞的外来入侵者,是破坏你们稳定关系的人。” “等等!”白芷突然打断他,“我和他,稳定关系?我跟他十年分开那一刻,关系就消失了好吗?” “这是你的视角”,Neil不紧不慢,“他可不这么认为。所以,柳菲儿就突然出现了。” “原来,柳菲儿是他的棋子?我就说嘛,柳菲儿是我以前选择的朋友,我印象中,她不是这样的人啊,我曾经自己选择的朋友,我还是有点相信自己眼光的,所以怎么会?这样?这么个cp的炒法,不像是她的性格。” “不是本人,这个活跃在荧屏上的人,不是原来的那个人,那个人很早就退圈了,不会再回到娱乐圈的。这个就是一个替身,你看不出明显的整容痕迹吗?” “我到看不出什么整容痕迹,只是网上大批人都议论她不要自尊的倒贴。”白芷皱着眉头回忆到,“这不像是我认识的柳菲儿的风格,她是个高自尊的女孩儿,不然当年也不会因为那个事情而直接从圈里消失了。” “这就对了嘛?我们这个世界又不能重生,怎么可能一个人,突然性情大变。”Neil顿了顿,“总之,韩安瑞自从发现了萧歌的存在,于是就,如当年蒋思顿用朱炽韵介入你和韩安瑞之间一样,有样学样,直接培养‘柳菲儿’,哦,不柳菲儿二号,充当‘小三’劝退师,主打就是一个勾引,而你看多了她整容前的照片和各种网上流传的挖人鼻孔、拍人大腿的视频。你,轻敌了!” “小三劝退师?什么鬼?”白芷一脸不可置信。 “以毒攻毒,男人嘛,对送上门的女人,都是不会拒绝的。” “啪啪啪——”突然传来一阵掌声,“这个故事里面,倒是各个义正词严、心安理得的做着伤天害理的事,我之前还奇怪,怎么有人拼命作恶,却没有心理包袱的。”一身制服的女士不知什么时候又出现了。 “你急什么呢?”Neil突然神色一凛,“像朱小姐蒋思顿这种人,既然唆使了你做个恶人,自然要负责售后,让你从内心深处,相信你是在替天行道。不然这种人,靠什么混?这种人在古代,就是唆使各类国君发起侵略,四处征战、改朝换代、篡位政变,然后组织修改美化史书、清除史官的幕后之王,在近代就是为一己私利发动战争,然后负责修改历史教科书并且成功的人。” 第三百二十一章 花点时间 制服女的出现,让白芷和Neil都有点吃惊,不过转念一想,也就没有那么惊讶了,因为她来自时空管理局,自然是可以无障碍的穿越到任何一个时间线。 “虽然,”制服女神色凝重,“虽然Neil你的身份很特殊,但是,我还是有些不忍。” 她叹了一口气,拨弄了一下制服帽下长卷发,“我知道之前一直都是在各个时空想要追捕你”,她抬起手似乎要抓住跃跃欲试想要逃走的Neil的胳膊,想了想又缩了回来,又放大音量,“我还是挺同情并且很能共情你想要找到妹妹的急切心情。“ Neil听到这里,转过身来,一甩额前碎刘海,“真的吗?” 制服女点点头,“这样吧,我告诉你们一个秘密线索,也节省你们的找寻时间。”说着招招手,让Neil靠近她的嘴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消失了。 Neil听后,神色凝重,一言不发,只是似乎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 白芷见状,也不多言,默默跟着,她转头一看,有一间小店,店名很有意思:花点时间。 虽然是谐音双关,但是很是体现了一种慢生活的情味。 她不由自主地开始调转脚尖,朝着店里走去。Neil虽然心事重重,但是也不由自主的跟了进去。 在一屋子鲜花的香气中,人们的心情变得舒缓起来。 “嗨!”白芷朝着Neil招招手,“你来看看,这种花还真是奇特呢。”等Neil走过来了,她继续说道,“你看它的花瓣......竟然是这个颜色......” 说着说着,见他依然沉浸在自己的情绪当中,于是一拍他,“哎,如果你找到了你的妹妹,我是说你真的找到了,你会送她什么花?我是说,女孩子都是应该喜欢花的吧?” “这个......”Neil好像是刚从沉浸当中醒悟过来,嘴角嗫喏着:“这也要看花语的吧......” “这倒是......”白芷看到旁边有一束白玫瑰,思绪被拉到了许久之前—— 那是某次大老板Johnny要过生日,公司里的同事偷偷的商量着要送什么礼物,当时白芷和韩安瑞正好来到一个花店,她看到香槟玫瑰,很是喜欢,翻来覆去爱不释手,但是当然,这个送领导必然是不合适的,所以她只是磨蹭多欣赏一下罢了。 韩安瑞在旁边却有一丝不以为然。他倒是从过道旁边抓起一束白玫瑰,兀自欣赏着,满脸得意之色。 那时候,老板很殷勤的走过去,“先生真是有眼光,这种白玫瑰的花语是‘我足以与你相配’。” 白芷有点讶异的投过去目光,这种花语虽然是有点霸道的言语,但是毕竟也很是浪漫。回忆的滤镜当中,似乎飘满了各色泡泡,她当时其实忽略了隐形危机,其实在他的理解当中,这种话语的主语早已转换,而是变成了“只有你配得上我”。 白芷当时沉浸在为被人挑选礼物的快乐当中,根本没有意识到这样的隐藏压力,而这种压力,则无时无刻不弥漫在后来的点点滴滴的日常里。 原本,韩安瑞生活在一个效率和理性之上的社会环境里,原本,他人在他眼里,只是一堆目的和条件的信息集合体,他看待世界的视角是单向,没有互动性的,他是绝对的主体,而他人都是被他凝视分析的客体,都是为他所用的工具人。 当然如此极端的评价当时的韩安瑞,似乎有点过分了,因为自从进入到这个小的team里,他似乎短暂的摒弃或者放下了这样的精准的条件匹配,而是某种变成了一个具有本真意义的、具有感性况味的真人,所以白芷才会觉得他们是同类,这也是后来朱炽韵之流责怪白芷在无意和无形中把他拽出他的常规轨道的主要原因之一。 “我当初,真是活的很辛苦啊。”白芷喃喃自语,她会想起那段紧张的岁月,每天都可能会因为一根头发丝不够服帖或者一片指甲油偶有划痕而惴惴不安于自己的不够完美。 现在想起来,或许这个人,是一个没有他者素养的人,他没有爱的能力,他看不到具体的人。 而当初之所以对她青睐有加,或许只是一以贯之的工具属性在作祟: 她多才多情,雷厉风行,平日里略显忧郁的神色渐渐明媚和活泼,在阳光倾泻的会议室里,神采飞扬出谋划策,句句一语中的智慧超然;在键盘上,跳动几行代码、文字,博学多才足智多谋似女中诸葛;众人束手无策间,轻飘飘几句话,就能让风云变色、山雨欲来,俨然就是脂粉堆里的女英雄,风流阵里的急先锋...... 她是极有可能,巧手一挥,不费力就能轻易牵着他从一个低调的幕后者,稍事雕琢就能走向神坛,她可能敲敲打打,就能铺就他自己神像的底座。他的未来,可是要做毫无争议、家馆门口那座雕像来得更具备一个真正的人的感知力和触角,是一个没有生命力的、近乎“完美”的“艺术品”。 而目前这个“艺术品”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证明他是对的,他的选择是对的,他的人生观价值观是对的,为了证明他的正确,他将会不惜一切,哪怕无限度的耗费唯一与其他人公平的时间,也不足为惜。 对呀,以蒋思顿他们的狡黠,如何看不出白芷被选中,是因为她“有用”?那他们合力证明,韩安瑞之前的判断是错误的,她并不“有用”,这不就是从根本上“瓦解”了白-韩联盟?况且美丽性感,这种就可替代性更高了,这样他们不就顺理成章的毫无悬念地成为了韩安瑞身边的“赵高”?做稳了他身边“赵高”的位置,不说能吃一辈子,也够十年二十年衣食无忧的了。 而十年二十年之后,白芷还能翻起多大的浪呢? 韩安瑞的眼里,白芷以后的人生里,是必然不会再碰上一个如他一般光辉如神灵、皎洁如明月的人了,就让她永生永世为了遇上他都还坚持要保有自我价值实现、还坚持要有自身追求、还妄想保留自我个性,不好好珍惜他韩安瑞这个人生巅峰而追悔莫及吧。 在他们看来,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哼!还想追求实现自我价值,离了我,你还能有什么自我价值的实现机会?” 在一阵阵仰天大笑中,他们愉快的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我还真是要谢谢你呢,你竟然为我花了这么多的沉没成本——时间。相比之下,我的力量很弱小,到我的精神力很强大,强大到竭尽所能,也会保有我的精神后花园——只要人还在呼吸,我必不会被摧毁,被扫荡,被洗牌成为别人的傀儡和附庸。正义和理想的火种绝不交出和让渡!” 就是从这时起,白芷好像开始真正的从云端跌落,在雾气蒙蒙中不辨东西。 而命运的安排,让白芷误打误撞的遇上萧歌的时候,整个世界却开始变得不同了。 他是第一个发现她眼里的星星的人。 这点说实话,连她自己,也不曾注意到过。因为她多年来都在焦虑中徘徊:如何能保持自我底色、抵抗以韩安瑞为首的势力对她进行侵蚀重塑的同时,还有努力让自己满足自己对于社会价值的期待,以及抵御朱小姐之流无处不在的捣乱和破坏,让她像西西弗斯一样不断的体味各种莫名其妙的不顺和失败的滋味,当然,他们有可能也是合力出击的。 所以,她常常是进退失据、左右两难、四面楚歌,哪里还顾得上眼睛里是否还有星河。 哪怕萧歌在营业的时候,他是一个阿尔卑斯山上神仙一样的无懈可击。但实际上,在跟他相处的过程中,他不经意露出一些些娇憨愣,就是这种男生的特有的憨憨的硬朗气质。就是这种气质,让人觉得就像长满了绿苔的陡峭的峭壁边,她却无所攀附、不断失重下滑,总在踩不到任何支点的恐慌中,而就是每次他露出来这种憨憨的感觉,就像是镜面般的峭壁间突然冒出的一块突出的石块、一棵斜出的苍松,无处安放的脚被瞬间兜住,一颗永远悬着的心终于有所挂靠,瞬间放松下来。 白芷下意识的抓起眼前一束香槟玫瑰,想到这里,内心突然泛起一阵娇软,这种娇软是温润的,像是在阳光明媚的午后,在敞亮的窗边,从搅拌机里往干净的玻璃杯里倾倒浓度正好的果汁拌牛奶。有几滴轻轻的溅起来,调皮的挂在光滑的杯子内壁上,一点点的往下滑,最后融进少女般的马卡龙色的果奶里,就是那种清新的、甘甜的柔软。 娇柔和温软她都不感到陌生,因为她周边多的是那种或者娇滴滴的,或是尖刻的、或者是小心眼儿的女孩儿,所以跟像萧歌这样的男孩子接触的时候,也难免会有一种强烈的好奇心。 这许多年来,白芷一直在维护自身人格完整和外界对她进行塑造的抵抗过程中,牢牢地建立起了厚厚的屏障,按照常理来讲,人一旦拥有了这样完整的牢不可破的自我意志,就再难对另一个人的自我意志产生巧妙的宛如过电般的好奇心,而和另一个人的自我意志之间的臣服驯化和进退推拉都变得索然无味。 但是对他却不一样,对他,白芷却保留了一种同志般的一种好奇。就这种男性中难得一见的那种憨憨的、羞赧的诚意,那种真诚,那种憨憨的真诚。说他粗砺吧,但是又有独特的温润包容,你说他温柔吧,但是他又有点像小时候父亲冒出扎脸的细细胡渣的青色下巴。 虽然这两个男人,都不像是蒋思顿或者其他的由于偶然际遇突然登上高位的普通男人那样,只有通过极度的pUA精神控制,才能短暂地让她暂且飓风般抛弃自我认同,以一种极尽腰斩的自我认知才能得以与她看似平等的交流对话(年轻的女孩子,有选择的接触异性圈子,多接触人格水平相似的异性,是对自己的一种极大的保护),但是他们两个给她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却是截然不同的,有别于韩安瑞给予鼓舞的那种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成就感的精神洗礼,萧歌所流淌出这种温软和粗砺的交融体验,却总能让人从内心深处唤起对于长河落日、烟火人间的联想。 “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Neil突然晃出来,指了指自己的手表,“不早了,我们该准备准备,算一下路程去下一个时空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来自远古的呼喊 “你有目标了?这么着急,我们下面要去那个时空呢?”白芷似乎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不过,她对于时空旅行这样的事情,还是挺感兴趣,跃跃欲试。 “嗯,我想想。”Neil反而有点迟疑了。 白芷笑了笑,拿出手机,刷到热搜上,“柳菲儿”依旧非常卖力的营业着,不过与之前模仿白芷本人的穿着与装束,类似来一场“纯元故衣“的cosplay不同,这次,她却发了几张盛装在超市的照片。 超市是个很生活化的场景,穿着拖地长裙就很奇怪。 难道“柳菲儿”有着与萧歌逛超市的特殊回忆?再或许,合演的某部剧里有类似情节?白芷甩甩头,有点不愿去细想。 不过,在她要合上手机的那一刹那,她却突然想起了她本人和韩安瑞在午休回办公室之前逛超市和银行办事的记忆。 之所以这样的记忆很特殊,是因为韩安瑞本来就不是那种会逛超市的人,这种平民化的场景对他来说太突兀了,因为毕竟他连地铁都不会坐,是真的不会,连公交卡都不知道怎么买怎么刷...... “柳菲儿“这是想干嘛?白芷不经有些哑然失笑。 哪怕韩安瑞曾经带她去逛超市和陪她去银行办理个人业务这种日常情境的回忆,都不再能唤醒她对于有关恬静安然的生活场景的任何联想,而是每每都让她内心迅速拉响警报、全副武装维护自我城池。 到底是时间过得太久了,韩安瑞好像是真的不懂她了。 如果真的要唤醒她对过去的美好回忆,还不如重现他们在空中花园餐厅,扶着栏杆往下鸟瞰车水马龙、鳞次栉比的高楼的场景,更能某种程度上微微敲击她的心。 “你不必变得不像你。” 罢了罢了。 白芷摇摇头,转过头去,转动自己手腕上的手环,“咱们出发吧。” 他们利用自己的时空技能,穿梭于各个时空通道中,同时,还需要试图小心的摆脱各类追捕。以及避开时空管理局的监控和追踪设备,保护自己的身份不被曝光。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他们身处于一个陌生而神秘的时空中。四周弥漫着浓厚的雾气,迷雾中隐约可见一片草原的轮廓。 草原很空旷,再也看不到任何或是楼房或是道路的痕迹。 “我们这是穿到了荒郊野外?“白芷有点担忧,她可不想面对可能出现的野兽之类的,她野外生存经验技巧,几乎为零。 “呀!”Neil一拍脑门,“公式弄错了,多了几个零。” “什么意思?”白芷有些慌张,“我们不会跑到了地球的另一边了吧?或者外太空?“ “那倒没有,”Neil咧着嘴,“我们的时间弄错了。我们现在应该是在,古代。” “有多古?“白芷头脑一阵发麻。 Neil念叨着一串数字,算了几遍之后,“啊,大概,是秦始皇那个时代吧?“ “这——”白芷有点无语了。 正在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远处出来一阵吱吱呀呀的马车声,还夹杂着几声混乱的马蹄声。 定睛看去,之间一个黑白相间的简陋的马车,在他们看来简陋,但是却是有不少粗糙的装饰,旁边跟着一个将军样的人物骑马伴驾。 “有人来了。”白芷连忙打量了一下自身和neil的服饰,还好,因为要游走时空,所以他们穿的很简约朴素,黑白相间,并未有特别明显的时代风格,如果真是古代的中原人看到了,估计也会以为是异域来客。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帘子被旁边的人撩开,露出一个公子样的穿着黑色毛裘的人,抬腿走了下来,对着他们作了一揖,“在下公子扶苏。” “扶苏?”白芷有些瞪大了眼,“那不就是......” Neil赶紧拍了拍她,示意她不要出声,也是像模像样地回了一揖,虽然他也不知道回礼的姿势对不对,不过无所谓了,以他那么异域的长相,不懂“礼数”应该也是可以理解的。 白芷下意识对着对方点点头,看到对方有些惊讶的目光,她马上一想,可能表情不太对,于是垂下眼帘,跟着有样学样的回礼,然后一直保持了低眉顺眼的姿势。 内心开始翻着回忆里关于这个名字的信息:扶苏,秦始皇长子,刚毅勇武,信人而奋士,为人仁,有政治远见,经常劝诫其父...... “扶苏这厢,有礼了。” 一声清澈醇厚的声音传过来。 扶苏,这是一个从唇齿间唤出,便觉风雅的名字。旁边那位,应该就是蒙将军吧。 白芷心下念叨着,没想到,还能有幸碰到意气风发、期待施以仁政的年轻的扶苏?! 只可惜,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赵高一道假圣旨,面前这位......终究成为意难平。 想到这里,白芷一阵悲愤,忘记了当下,抬起眼看着面前这位青年,她不知道这一天离着名的那一天还有多久,但是她知道,可能时间过一刻,就少一刻了。 “姑娘?你——”扶苏似乎有些惊讶这个女生竟然敢直视着他,有些诧然。 “公子,如果——”白芷实在忍不住出言提醒,只是话音未落,远处一片马蹄声传来,夹杂着尖细的喊声:“圣旨到——” 白芷震惊之中狠狠的白了Neil一眼,“你穿得还真是时候呢!” “扶苏接旨!” 周边一片黑压压的跪下来。 “不。不要!”白芷实在忍不住叫出声来,“这圣旨是——”话音未落,只觉得膝盖处一阵吃痛,双腿一软,趴到了地上。 白芷扭头一看,neil竟然也乖乖的听话跪了下来。于是咬牙切齿,“你还真是——入乡随俗呢!” Neil一脸不以为然,“应该的,应该的。不用谢我。” “可是!”白芷有些气急败坏,“你知道如果他没有......那么秦朝就不会二世而亡,这整个华夏历史,就都可能会不一样!”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才不能放任你!”Neil变得极其严肃。“要知道,历史是不可以改变的,特别是这样的关键节点的、英雄人物的历史,更是一点都不能碰,不然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这可不是张三李四今天喝了口水、明天拔了颗草的变化,这种变化,后果不堪设想,我们谁都没有办法承担!” “可是,可是你忍心......”白芷无奈的摇了摇头,“不行!无论发生什么,又能怎样呢?如果一个小小的牺牲,就能有大的不同,这种。。。也是值得的。再说了,我如果此刻阻止,结果是明显的,而惩罚则是未知的,你不也是在各个时间线里奔逃?既然你不怕,我又怕什么?” 想到这里,她狠狠的一咬牙,抬起头,看到来人已经念完“圣旨”,复苏正抬起头伸出手准备接。 “等等!”白芷想要立刻站起来,却发现自己好像被定住了一样,挪动得非常艰难,而嗓音似乎也小得可怜,现场似乎没有人能够听见。 扶苏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往这边看了一眼,起身,暗藏一股寒锋在身后,对着天做了一揖,然后迅速一个旋转,在众人惊讶间: “揉碎桃花红满地,玉山倾倒难再扶!” “扶苏公——”白芷终于扯破喉咙叫出了声,可惜,对方是不在能听得到了。 一刹那间,不知为什么,泪水倾泻而出。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才刚刚见面的古代人,短短一柱香时间发生了如此剧烈的变故,猛烈的冲击让她双腿颤抖、气血上涌,竟然眼前一黑,瘫软无力的倒了下去。 “公子,关乎自身性命、关乎万世太平,你怎么,你怎么都不稍作求证,你——你置万民、置苍天于何地,你知不知道,可能你的一个稍事谨慎,会影响到几千年后的文化基因?” 白芷似乎进入到一个极速前进的通道里,她的两旁都是迅速闪过的二维的三维的影像,都是她短短小半生所见过的人和事。 她看到了很多人,很多人都匆匆的从两旁迅速闪过,有的看了她一眼,有的背过脸去。 白芷看着这些,发不出声。 突然,韩安瑞的脸却有点奇怪的出现在“屏幕”上,亦是一言不发,但是却停留了一会儿,不像其他人那样迅速的闪过。 “我是为什么会到了这里?”白芷自言自语,“哦。因为那个不知求证就自缢的扶苏。那韩的影像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芷突然想起他们多年前没有告别就消失的离别,“难道不是一样吗?他不也是因为轻信蒋思顿、朱小姐,就匆匆的对一切下了定论,做出了一系列草率的决定,也就是后来我浪费了近十年的时间,我这些年的咬牙坚持,不就是为了死死的拽住这个真相吗?” 白芷突然明白了这些年来,她体内的一种洪荒之力般的想要“平冤”的动力来自哪里了。这是一场跨越千年的来自远古的呼喊啊。 想到这里,白芷像是突然放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一般,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她看着这个影像,不知道是他本人的视讯传输或是数字分身,还是她的想象......什么都好,无所谓了,她虚弱的牵起嘴角笑了笑,缓缓地抬起右手,挥了挥,咧开嘴,发出一个欣慰的、告别的笑容。 第三百一十九章 黑命贵 “原来你过来这里了,害得我好找哦?” 不知道什么时候,neil居然也跟过来了,站在她身后,你刚才是在跟谁告别呢? “我好像想明白了,这么多年,我憋着一股气,一股洪荒之力,好像是为了,“清君侧”? 影响有影响力的人,让有影响力的人去影响更多的人。 对呀,如果说远古的历史,是完全无法改变的,那么我生活当下的每一刻,都有可能,因为我的不同选择,会有不同的变化和结果。 也许我之前,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刚才,我突然把自己看明白了。 我这么多年的坚持,真的不是为了我自己。” “那这也是好事,话说这个男人,确实外在条件不错的,有点不明白,为什么你们却有这么多的遗憾呢?” “后来我也有经过很多的反思,是为什么呢?其实我和他的冲突归根结底,就是两个,一个是蒋思顿,一个是他本人的回避性依恋人格。” “可能是后来蒋思顿对他的拉拢,让他觉得女孩太轴,个性有问题,会伤害身边的人。但我一直不觉得我在这方面有错。在这一点上,可能两性之间永远无法真正互相理解。作为女生,必须得有拒绝的意识,这是从小到大说受到的规训,如果不懂得挑选和拒绝,那么对于女生来讲,身心灵都会受到不可知的各种伤害。 当然,事无两全。遇到了极端人格,比如蒋思顿这种,哪怕拒绝也是会不可避免的受到伤害,但是有一定比例的。一个普通女生,哪怕不是明星或者网红名人,在年轻的时候,拒绝的异性,可能没有一万也有几千,总不会每个被拒绝的都是极端人格。那就要是看运气的,中学时候,也可能会因为女孩不成熟拒绝的方式生涩不圆滑,小小的得罪过别人,但是即便有一定微小比例性格极端的,也没有像蒋思顿这种,如此恼羞成怒、颠倒黑白、十来年都不放过对方的,比例还真是不多,大概应该是0.01%吧。 白芷想了想,坚定的说,“我不认为一个女生拒绝别人侵入到她的安全领地是一种过错,虽然这些年一直被蒋思顿他们所疯狂诟病,因为如果没有这样的安全防范意识,这个女孩可能十来岁就被陷入不断的怀孕、堕胎的轮回当中,最后,就会像是一块抹布一样被随手舍弃。” 她冷笑了下,“这些年我拒绝了这么多人,也就是遇到这么一个这样的,再来哪怕一两个,我还真就吃不消了。我还真是要感谢这些年来我拒绝的那些人的不‘鲨’之恩。” “如果是那样,你跟本不会去上大学,去帝都,去外面闯荡,更不会有机会遇到韩安瑞了。”Neil在一边补充。 “是的没错,每个人的每个观点,倒是有他的立场,以热衷潜规则的男性来讲,他当然是希望女孩们来者不拒,因为这些是符合他的利益的。或者说,这些男士,希望女孩不要有那么多的想法,最好是不要认识到自身价值,可以被他们以较低的‘成本’捕获,如果女性觉醒程度高,自然是会被他们视为洪水猛兽,也是不利于他们的广撒网、往上攀缘的。” 白芷用手托住下巴,“之所以后来韩安瑞和蒋思顿他们会达成一致意见,那是因为,以韩安瑞为代表的男士,异性选择足够多,如果他不和蒋思顿达成一致,那么就会遭受到以蒋思顿为代表的原本底层的新中产的集体抵制。 这可能也是博弈和斗争的结果,就好比漂亮国为什么‘黑命贵’的缘由。而中产女孩,这一群人,就好比是漂亮国的亚裔群体,听话聪明,但是斗争意识最弱,所以最轻易的就能被牺牲。” 白芷想起来一个见过的一起去参加比赛的女孩Emma,从小被百般恩宠的养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气质高雅、见识不凡,会打扮吃穿,会来事儿会逢迎。 在比赛晋级的过程中也是一路顺利,但是就是在进阶10强的过程中,被一个在所有人看来很“矬”的身高不足1米6的胖胖的男人拿下了,一股脑投入所谓的爱河。 这个男人一张巧嘴描述出百亿资产,看起来就像是百年难得一遇的钻石王老五。 她先是脑壳发晕未婚先孕,大学还没毕业就怀上了。 于是不得不退学紧急结婚,她结婚那天,遇上了百年不遇的暴雨,暴雨甚至冲坏了她家楼前的一个门面房的墙壁。而她就在恐怖暴雨中美滋滋的撑伞淌水上车。 身边很多人都看得出她就是pua吃绝户了,婚后,那女孩才发现,所谓的百亿身家,其实全是负债,但是已经为时已晚,基本再无反转命运的可能。 而命运就是,你越功利傲慢,你其实越愚蠢,越容易被更加自私的人愚弄。 Neil点点头,他一直很欣赏白芷活得清醒,“所以这场意识形态的斗争,不仅仅是me too的战争,而是一场中产女孩和上层男士以及底层男士的博弈。 如果不出我所料,他们现在想尽一切办法,也没有能阻止你帮助萧歌重回巅峰,那么他们的策略,必然是利用这个整容后的假的‘柳菲儿’去疯狂的勾引和拉拢萧歌。 一旦萧歌被他们同化,并且认同了他们的观点,他们就相当于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萧歌的选择,要么是抛弃他原本的中产阶层,抛弃中产女孩的利益,跟韩安瑞这个顶层男人或者跟蒋思顿这个原本底层的新中产达成一致,要么坚持他梦开始的地方,坚持维护他父母的阶层的权益。” “对,那就是看他怎么选了。”白芷点点头,总之,韩安瑞曾经是很轻易的做了选择的,就是见风使舵、社会达尔文主义,抛弃原来的朋友和恋人,决绝的一去不回头。 韩安瑞只是做了更轻松而非人道的选择,中产女孩这个群里,大多数都被培养成乖乖女,不争不抢,自然是好欺负的,可不会揭竿而起,争取权益。 得罪她,甚至得罪这整个群体,对他来说影响最小,甚至还有可能,给几颗糖,就会争先恐后的做着往上攀附的梦,一个个都想着要当豪门少奶奶,你看柳菲儿和朱炽韵,可不就是最典型的例子,确实是比得罪蒋思顿这样的狠人,风险小太多。 “这也是非常符合这个时代精神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诺兰的声音从他们身后响起来。 “诺兰?你怎么来了?”白芷有点惊讶的回过头,她惊讶的发现,包括她刚才所回忆的那个气质高雅的富养的女孩,也在身后的屏幕中中呈现了,不过现在她大腹便便、脸色蜡黄、那引以为傲的钢琴,早已经是在角落里被积满了灰尘。 惊讶之中,她不由得再问一句,“这个时代的精神,是什么精神?” 诺兰笑着点点头,“你知道硅基人类和碳基人类目前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白芷低头想了一想,好像一时没有什么答案。 “你看看现在的chatgpt4,你就会知道,随着科学的发展,奇点突破在即。硅基人类突破碳基人类的智慧,指日可待。” “以朱小姐为代表的遵循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的精英人类价值观,你有没有发现,最近些年,你做什么事情都是阻力重重?大部分的不顺利,还不完全是你的主观原因。”诺兰轻轻的说,“你看,只有两件事情,他们无力阻挡,一件是你海外学习,他们鞭长莫及;另一件事,你帮助萧歌,他们无力阻挠。所以这两件事,你做的很成功。” 他顿了顿,渴了口水,“阻挡你是因为你和他们价值观不一样,一旦你成为精英,如此关注你的韩安瑞势必重新注意到你,那么你必然会成为与他们分庭抗礼的另一部分势力。而这部分的势力,坚持善良、初心等一系列人类的美德之类的价值观。”诺兰叹了口气,“而这些,这是与他们‘社会达尔文主义’的抛弃弱小、见风使陀、以怨报德是完全相悖的,他们秉承的是效率至上、情感和美德无用的价值观,他们认为这些,只会影响他们拔剑的速度,你也可以理解为,法西斯的复辟。” 白芷深知,一旦这些思潮冒头,就会为硅基人类的发展插上翅膀。 因为机器人的奇点一旦突破,肯定是会比现在的人类更聪明、更敏捷、更有效率的。 而那个时候,我们现存的人类生命,就将是毫无悬念的被摒弃、被奴役、被欺压的对象。 “所以,”白芷缓缓的转过头,盯着Neil,幽幽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竭尽全力,也要‘清君侧’吧?对于韩安瑞来讲,无论他做出什么选择、任何动作,都会在很大程度上,形成一定程度的示范效应。 如果他被新时代的法西斯主义搞晕了头,一门心思跟着‘赵高’们进行人种大清洗。 接下来,在这个机器人突破奇点即将到来的关键时刻,我们整个人类,就将会面临一场极大的灾难,而这个灾难,将会不亚于玛雅预言说预示的2012‘世界末日’!” “先不用扯那么远,如果蒋思顿之流一再胜利,并且与韩安瑞和萧歌这样的人达成坚不可摧的同盟,那么男女对立只会越来越激烈,绝大部分觉醒的女性根本不愿意结婚,别说中产,接受教育的底层女性也会放弃结婚,人类的新生儿只会越来越少,老年化越来越严重,根本都不用等到硅基人类来奴役碳基人类的那一天。借用《红楼梦》里的一句话,叫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一切都是从内部先杀起来的。” Neil摸着下巴,冷笑着说。 第三百二十二章 回归与新生 尽管时间掌握在自己手中,但这个世界却充满了危险和挑战。在寻找未来世界的秘密的过程中,随着一阵阵的飘渺的音乐声,诺兰带着他们进入到了办公的时空。 在这个时空中,有一堵巨大的墙,这面墙上印有十二个时空管理局的标示,每个标记都代表一段时期。这堵墙代表了整个时空的安全关键点。 之前,白芷和Neil正在时空穿梭中寻找,无意中碰撞到了“沉渊”的秘密,“当然了,他们只是浅浅的关照到了这个命题,实际上,还离得远着呢。”诺兰内心思忖着。这是要在经历了许多冒险和困难之后,白芷和Neil才能终于找到了导致时间错乱的根源。原来是一个叛逆组织,试图这个世界的未来。 诺兰立刻想到了韩安瑞,这个原本真纯的男孩子,自从接受了蒋思顿他们的逻辑和文化浸泡之后,内心的很大一部分的本真的harry,本活生生阉割掉了,从而被雕刻出了如今这么一位“看不到具体的人,看不到他人身上的风骨,只会用高效的单一体系评判他人的韩安瑞,他们看似温润体面,他们把韩安瑞变成了只会发号施令的国王,试图把白芷变成走独木桥的玻璃傀儡。 自此,具体的人变成了抽象的符号,把复杂的人,雕刻为明确的角色,从此为这个叛逆组织这个巨型的机器高效的运转和服务。 而个人体验总是默认的被忽视甚至牺牲。 而白芷却是“每一个人都按照自己被赋予的角色和责任设计自己的人生和性格”的组织潜规则中的一个令人讶异的意外。 她坚持、她鲜活、她有顽强甚至是旺盛的生命力,像是在重重石块重压之下一颗柔弱的草茎,拼力探出自己纤细的根须,去抚触外界的阳光和雨露。 这也是,诺兰从一开始,便注意到她并选中她的原因。 这是有别于等级森严的硅基人类进化史上极其微弱的碳基人类的为数不多的本真火种,是这个宏大历史叙事当中,唐吉坷德一般“螳臂当车”的悲壮的淡淡的影子。 接下来,他们开始编写计划,确认任务所需的各种技术设备并拜访各种重要的人物。每个时代都有自己的独特特点和文化。他们在摸索当中才找到正确的答案。他们在不断地穿越着千年史册,几度危机总是在他们的勇气坚持下重新还原衍变。 经历了这个惊险的旅途,白芷和Neil都感到他们在自身的时空中得到了新的理解。一个人不仅是仅有自己的意识形态和历史,还需要了解和尊重所有前后辈。时光的隧道令他们体验过这一切,了解得更深刻了。 一切的恐慌和紧张都已经告一段落,只有纷飞的光影和延续的时间轨迹。 当回到原来的时空的时候,卸下厚厚的时空防护服,白芷其实由于有了剧烈的“时差”,再加上情绪波动剧烈、日夜颠倒,回来之后,因为身体虚弱,回来之后就结结实实在家里躺着昏睡了好几天。 其间她有起身去找了自己的私人医生通过微创检查,吃了点药和一些东西之后,继续倒头就睡。 几天之后,阳光不依不饶的从厚厚的帘幕的缝隙里洒进来,一起唤醒她的,是不屈不挠的手机语音铃声。 她拿起手机一看,下了一大跳,海量的信息已经灌满了她的手机,一片红点噔噔噔的跳出来,不过她没有理会,而是接了跳出来的语音申请,那是威廉的。 接通之后,威廉有些焦急的说,“你在哪儿,你的声音很虚弱,你这么了?我过来看你。” 白芷好像突然清醒了,她看了看四周几天没有整理过的房间,连忙摇头,“不必了,真的不必了,我没事了,你别来了。” 不过威廉却很坚持,他知道白芷在家之后,一定要过来,并且说已经在路上了,一个半小时之后到。 白芷皱了皱眉头,说了句好吧,于是撑着起身,连忙到卫生间洗了个头,换了身衣服,扫了下地,不多时,威廉就来信息说到楼下了。 白芷连忙对着手机说声“别上来,别上来,我下楼来了啊”,于是抱起阳台上一个花盆,几天前穿越回来时路上买的花苗,却一直没好好陪土和浇水,这会儿正好趁着机会下楼到花园里挖点土。 到了楼下,只见威廉提着几大袋水果,他可还真是探望病人的架势过来了,结果一看白芷在人前看着还算是相对精神的,所以放下心来,把水果递给她然后把花盆接过去。 白芷她是一向不太会在人前展现不好的状态,于是她放好水果,拿把小铲子到花圃里的戳着土堆,一抬眼,好巧不巧眼见着萧歌大跨着步子走过来,看到她泛起笑容,随即又沉下脸,“你...你俩在干嘛呢?” “铲土?‘在花园里,挖呀挖呀挖’?”萧歌没好气地说,“人家是唱歌,你...你俩到好,实践起来了。” “那个,”白芷颤巍巍站起来,“这个花呢?花名叫铃兰,是可以帮忙吸收气体中的杂质的,也算是有益于身心健康......” “当然了,身心健康是你着重关注的,那么感情健康你似乎不怎么在意......“ “萧歌你怎么......这样......“白芷有些着急,“我当然在意......我其实很想......” 白芷感觉她好像怎么也表达不清楚,心里很着急,越急越说不清楚。 “你不上去吗?”萧歌见她抱着填好土的花盆站在楼下,然后又少了一眼威廉,似乎有点想转身,“这个是这样的,我房间没收拾,不太方便招待人。” 此话一出,萧歌立刻坚定的转过身朝着小区门口大跨步走去。 白芷见状有点傻了,她赶紧小跑着跟上去,“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没力气收拾......那确实不太方便见人......”话一出口,她突然觉得有点懊恼,不知道怎么的,她觉得怎么说都好像不对。 如果说人有智商、情商、逆商等等商数,那么她的恋商确实不怎么高,不能否认,很多时候,还是他教会她如何去对一个人好,去怎么爱一个人。 也是从那时候,她好像觉醒一般,再次不再顾及周边人的言语,似乎自动的褪了一层粗糙厚重的朴素的蛇蜕,有些审美觉醒般的急不可耐地摆尾钻进自我的重新审视的时尚与美的世界里。 顾及外界的目光太久了,强烈的想要隐入人群太久了,她终于想要再一次的开始做自己。 在镜子前,她以一种全然陌生的视角打量着自己,直到看到宽阔的肩膀舒展成了笔直的翼翅,看到她肥大的鱼尾化作新生的双腿,她看到她生疏又惊喜地踩在另一个世界的浅滩入口,得意忘形地。 似乎有一些无法忽视又难以觉察的刺痛感,带着一阵阵失落和怨恨,原来她也像一个哀伤的故事,她和真正的自我一直在缄默地沉闷地错过,她们彼此迷失告别了这么多年。 但从那个“只被允许穿朴素到分不清性别”的世界里钻出来,到我可以随心披挂,变换风格。 这种“可以”,这种曾被禁止过的“可以”,才是当时最迷人最漂亮的东西,她因此被擦拭出原本的色泽,在那个瞬间,她才再度被交还到自己的手里。 这不仅仅是服饰的自由,这更是对自己人生的自主权。 她允许他做他自己,他允许她做她自己,她想,这就是健康的感情吧? 可是为什么会有这许多,难以言传的争吵和伤痛呢? 不同于其他人设建设当中的独立女性,白芷的内心深处,从内到外,都是会将一切都自己扛下的人,她笑着作别了威廉,虽然虚弱苍白,但是也实在是让人看不出她的颓唐与懊丧,她牵起嘴角淡淡的笑着说,“真的不用替我担心,你看我,其实好着呢。”为了证明她挺好,还咬着牙蹦跳了几下。 送别了同事,她来到一个挂满藤蔓的小区里的凉亭边的石凳上坐下,静静地给手里的花盆浇水。微风拂动她鬓角垂下来的发丝,在脸上轻轻的滑过。 身边一个影子坐下来,白芷没有回头,就大概知道了对方是谁。 “萧歌,你又回来了?” 其实一份感情不仅是会让你重新找到了自己,其实你会发现,有些时候,不可避免的,也会融入了对方的彼此的生命,怎么分得开呢?那就是要剥离掉自己身上的属于对方的那一部分。 第三百二十三章 爱情谜语人 白芷一时兴起,双手交叠搭在对方的肩膀上,一双眼睛很无辜的忽闪着,看着近在迟尺的对方的脸,对方没有躲避,而是从她的脸上弹掉一片被风吹过来的花蕊,还有几颗花粉,“你看你,就这样子了,还是娇气的。” 白芷哼了一声,转过眼去,她觉得相比之前的感情里总是不可避免的带着乱七八糟的沉重的家族业力,比如喜欢把对方当成幼时对于自己母亲的投射,或者是成年后喜欢当对方父亲进行教诲的掌控欲,再或者就喜欢在她面前干脆躺平成为一个幼时的小孩般各种撒娇作闹——不是成年男子的爱情撒娇,纯粹就是幼儿熊孩子的蛮横,美其名曰博弈,实则摆烂撒娇(虽然明明一开始不这样)——还有莫名其妙的外界的好为人师的不相干的各种指指点点(就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打开,各种魑魅魍魉横行)不同...... 他们的相遇,纯粹就是两个温润纯粹而饱满的灵魂互相照见了。 哪怕他老是嘲笑她,“都这么大了,还是个小作精。” 但是白芷就是知道,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是相对轻松的,没有各种繁杂的亲子关系的投射,相对没有外界的杂乱的烦扰,不是在山一样的玻璃渣里拼命找糖,纯纯就是两颗钻石的成熟圆满心灵在暗夜中轻松的相遇了,互相抛光、彼此照亮。 爱情,本来就应该是很干净、很轻盈、很轻装上阵的一件事,人们总是很喜欢人为的把它搞得太复杂了。 “本来就是这样的嘛,我最近才真的明白爱情的真谛就是两个单纯的成熟的人格的相遇。”白芷终于有些放下傲娇,尝试打直球。 “你现在终于有点开窍了,之前啊,总是千金难买你一句甜。你就打死不能说点好听的吗?”萧歌白了一眼,轻微的摇摇头。 “喜欢是放肆,爱就是克制嘛。”白芷躲过他的视线,嘟了嘟嘴求放过,然后低下头,把头搁在手背上一起靠在他的肩膀上,闷闷地说,“你不要再不依不饶了。” “你早点开窍不就好了吗?就好像要人逼着你才能榨取一点甜一样?”萧歌干脆敲了一下她的头顶。 “你看你这样子,好像一个劫匪,端着武器指着人家,大叫着‘缴心不杀’!人家还得乖乖的捧出心来奉上,‘请善待它’,这也太过分了。”白芷受不了了,抬起头,把他推开。 萧歌见状,索性站起来,双手抱胸生闷气,“你!你看,我不找你,你就不找我!你根本就不重视!” “你!”白芷也跟着站起来,“我这不是一直在忙吗?” “成年人忙是常态,抽空才是态度!”萧歌说着白了一眼。 白芷起的有点猛了,然后情绪瞬间激动,脸色煞白,深情带点幽怨的看了对方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躲着脚转过身想离开。 只是起步的时候,却莫名其妙的崴了一下脚,“知道不舒服还穿高跟鞋!”萧歌拽过她,一个没站稳白芷一头撞进了他的怀里。 其实,人们真正渴望的不过就是在能容纳两个人的所有空间里毅然决然地,正大光明地,平凡地牵起爱人的手。 急促的呼吸终于开始变得平缓,她似乎开始觉得有了些奇怪的力量,两个人呼吸的气息交缠,这种感觉就像什么呢?就像是一场感冒之后,端着一碗摇晃的米浆,柔软不再是一种非流淌着的静美,大家都劲力做了搅拌米浆的匙,就这样将这方温软舀起来,又任由它滴落下去……种种酣畅全在这一碗甘甜柔软之中。 她的脑海里,不住的想起一首诗: 狐狸在山坡念念有词,灶台上的年兽反复冬眠……胸口的鸟群,绕过十万个太阳,带走被浇灭的闪电,带走云层潮汐,带走落地生根的锚,带走氧化的情歌,带走山野恩仇,带走金元财宝,带走痴心安想,带走梦游的脚印,带走飞蛾扑不灭的火,带走所有人的名字…… 不得不承认,恋爱,原本就是一件像一口一口咀嚼奶油泡芙一样的让人产生愉悦的事情。 就是不时的分离,总是让人生出如此多的怨怼和嫌隙。 白芷想了想,自己好像并不算一个时刻黏腻在一起的对象,她更像是一支敲击声清脆的古董玉笔,有时轻放在由丝绒布面和冷灯装置搭建的金属展台里,有时呢,又喜欢在白晃晃软绵绵能吸饱水的宣纸上笔走龙蛇。 能拿下捕获她的时刻,是直柄式暗色烟斗,是翻身跨上骏马的马靴,是“我偏要独木桥走到黑”的霸气和个性,那种乌黑天暴雨倾泻的震颤,就像一枚中世纪哥特风柏林铁胸针,尖锐的,沉甸甸的,像一捧污水里疼痛的盐,最能拨动人时常沉睡的心弦。 而大晴天里的花香鸟语,花满枝桠,则是华丽落幕之后的寻常,支撑了不眠的夜、暗淡的星,以及激进奋发后的娴静和温存。 一阵带着花香的清风拂过她的脸直舒胸意,“我真讨厌别人说我作。”她想起来多年前就听到韩安瑞就喜欢跟他的朋友抱怨她“作”,可是她那会儿连“作”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是觉得别人对她不满。 男孩子们是真的有意思,一方面喜欢各种招惹,一方面就哪哪儿都不满。 是的,我就是热衷于当爱情谜语人,确实不像掌握爱情直球克傲娇的核心科技的熟手。 但是这个女人从来都不肯真正和他一起解决问题,无论是面对白芷,还是当初你遇到的那一场足以灰飞烟灭的危机, 她是一以贯之的,从来都不愿意付出任何努力,只是想要轻松抓取生命蛋糕上的樱桃而已,这是她这么多年来人生的人性惯用的范式? 她所谓的爱,究竟是有多少演的成分,不言自明吧,这样的人,总是喜欢占便宜,总喜欢以掠夺和明抢来抓去一切,就是太破坏规矩了。 “你是我用心喜欢过的人,即使有一天你要逼我离开,我也绝不要把你交到这样的人手上。 我不是说你不值得被爱的意思,你当然值得,我只是觉得,你不要因为一时的受挫,就饥不择食把假的误当做真的。” 白芷想了想,觉得甚是委屈,她一觉得委屈,就喜欢嘟嘴,小时候养成的习惯了。 “人是不可以替代人的,只是感受覆盖了感受。 他们原本就不一样,是我心动的感觉,太过于相像。” 她心里默默的讲着,她抚摸着他胸前的衣襟,同时把一颗口袋的扣子扣好。 “别动!”萧歌的手从背上滑下来,一把掐住她的腰,白芷不得不看向他雾蒙蒙的眼睛:“让别动就别动。” 说着,他竟然,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只唇釉,拧掉盖子,轻轻的为她涂了起来。 ?白芷满脸都是问号? “不是,你以为我傻呢?唇膏都不会涂啊?” “傻傻的,多可爱呀?傻人有傻福。” 第三百二十四章 暴风雨式的淅沥 “可是你一开始不就是因为聪明而喜欢我的吗?”白芷想到这里,嘴一撇,脸一垮,就像是炸毛的鹦鹉,满眼都溢出来的委屈。 白芷从小就是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长大后锁骨分明,浓密的长发披散在宽阔的额头上,漆黑的眼睛闪烁着聪明的光芒。虽然过往的擦出过火花的异性都比她年纪小,但是萧歌却好像跟所有人不一样,他竟然喜欢一些老派的东西,演一些年代剧,像是一个英式古典的城堡,时光更是增添了一重别样的沉稳和诧异。 这反倒常常让白芷不时感到一种无所适从的甜蜜,她把头埋在对方的胸前,头发摩擦的她的鬓角和对方的衣襟,对方呼吸起伏间,她安心得就像是在一个老房子里看书,阳光从窗外照射进来,几颗飘飞的尘埃在光阴里飞舞。 他温文尔雅,他聪明睿智,他对她的关心和呵护也展露无疑,却却让她感觉莫名其妙的像个老大哥,这种成熟并不是对外界刻意的展现,而是对内心的深度修炼。 “其实你不必刻意变得很成熟,你做你自己就好,既然我喜欢你了,那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你。” 萧歌听着白芷温柔的话语,眼中闪过一丝感激。他一度以为只有成熟起来才能获得白芷的认可,却没想到她这么深刻地理解他。 “真好,能遇到个心灵相通的人真好。”他轻轻的摸着她的头发,“不过”,他的手顿了顿,“如果遇见你要花光所有的运气,那你离我远点儿,我还要留着点运气发财。” 白芷从他怀里挣脱出来,闷声闷气的说,“哦,好的,那你发财去吧。” 没走两步,眼前一黑,又一头撞进萧歌结实的胸膛里,“虽然,我就在你身边,可是,刚才好想你啊。” 白芷从他的大手中探出脸来,认真的说,“我们必须明确这一点: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那‘我’和‘你’的关系,永远是第一位的。不是说我们就不和外界发生联系了,我们需要更外界发生联系,但是我们和其他人的关系,在我们们的恋爱关系当中是要往后排的,哪怕是人们未来的子女,因为他们也有他们自己的人生,每个人都有每个人自己的另一半,这种关系我认为不能错位。”白芷突然想起韩安瑞,自从蒋思顿强行挤入他们俩的关系之中,白芷一直都觉得一切都变味了。 其实如果说华夏国家族亲子关系更加浓郁,父母对子女的感情介入更多更深,她觉得可以理解,就算不理解,也可以尊重。但是她从来都不理解也无法尊重,蒋思顿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强行介入他们俩的关系,韩安瑞还更倚重他处处以他为指导,这个是她觉得关系太过于冗杂、拥挤而不可忍受的。 关键他不过是虚长几岁年纪而已,也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或者是大师啊? 无数次她都非常想对韩安瑞说,“你这么看重他,拜托你就跟他在一起就好了,求求了,别来招我了。” 但是基于如此敏感的外界语境,她实在忍了又忍,不曾说出口。 听到这里,萧歌又有些不大高兴了,这个女人,这么就喜欢在这种时候煞风景,她就不能简简单单、笨笨蠢蠢的吗? 但是又有些无可奈何。这个人总让人有一种致幻的迷恋的特质,这时候说喜欢都不贴切,有可能是着迷,她的自我意志一直以她的方式旋转前进,在这个过程不存在任何一种其他的力量或者任何一个其他的人,很多时候你都感觉被她的自我意志割了一脸血……但你真的没办法不向往拥有这样自我意志的人。 对于白芷的这种强烈的自我意志,他有时候其实是没有什么办法的,他有时候其实很讨厌这种螺旋刀式的睿智,就像是一个美丽聪明脆弱的洋娃娃,他有时候恨不得把它关进一个小黑屋子,一边上锁一边大叫:你要再这样我可就不喜欢你了! 可是在屋子外面徘徊了几圈后,听得到屋子里哭声断断续续抽泣渐歇,忍不住跑回来打开锁,只见对方正认真的用手指缴者衣服的蕾丝花边玩,见有人过来,忙的扭过头看着门口光射进来的方向,眼神幽怨,脸颊挂着泪珠一滴一滴的淌在衣领上,鼻子依旧吸溜吸溜的,浓重的鼻音应着,此时心一软又不得不走上前去一把抱起来,摸着蜷曲的头发,好了好了别哭了。 此刻,他松了松搁在对方后脑勺的手,身体稍稍后仰,另一只手把她的下巴点起来,他看着他刚才涂好的嘴唇,用手指擦了擦溢出唇线的一小块,然后用心的像是在端详的自己的一部作品,是不是还要修改一下,是不是涂厚了?他觉得很是矛盾。 其实,他个人本身就充满了矛盾。一方面呢?他穿的青春,不像是人们刻板印象里的明星,那种染着奶奶灰的渐变发色,带着各种亮闪闪的各种层层叠叠的项链和挂饰,还有亮片的服装,在舞台上蹦跳的那种人,但他看上去就纯情的像男高中学生一样,清爽的短发、阳光味道干净衬衫。但是他又喜欢演演一些长辈们时代的年代剧。像是一个复古的屋子里一个老式的挂钟。叮叮当当的提醒着过往的时光。 白芷常常感觉自己本来就像是在一个绿油油的草坪上欢快的、左奔右突砰砰跳跳的的、饱满傲慢的一只小兔子,耸着鼻子四处找吃的,一不小心撞进一个白木栅栏,巧了,正是肥美甘甜的果园的栅栏。这里有繁复的鲜花,还有一些美丽的果子。但是还没来得及看清呢,只听得咔嚓几声,所有的栅栏,还有四周的门窗全都被锁上了。 就像在一片眩晕中出现了这么一个人,提起她的耳朵。他说:“别白费力气的逃了,你是我的了。”说着笑得就像一个皮皮的少年,咬着嘴角并他饶有兴致的端详,这个张牙舞爪的兔子空中瞪踢着的四肢。 他看到白芷嘴巴一张一合的。油嘟嘟的嘴唇,反射着正午时分藤蔓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有一丢丢地出神。其实他没太在意对方在说什么,反而觉得叽叽咕咕,甚是聒噪。然后鬼使神差的,蜻蜓点水的,凑了上去。 在那一刹那,两个人都愣了,就是人嘴唇接触的那一刹那。两个人都突然觉得一种“葵花点穴手”点住一般的尴尬。 不知如何是好。 但是一阵过电般的洗礼之后,他似乎很享受这种被强烈意志说服的感觉。他抬起手轻轻的撩过她的头发。而对方之前的张扬的精气神突然好想被施了魔法一样变得无影无踪,眼神里柔情脉脉就像是要滴出水来,这个就像一个前一秒还张牙舞爪的龙虾或螃蟹,突然变成一只温顺的小猫。 他轻轻地摸着那顺着骨骼起伏的光洁的毛发:“这就对了嘛,是不是?” 这种柔情瞬间着实不常见,但只要它阴差阳错地出现一次,你就要缴械一次,就是莫名其妙的被席卷堪称一次小小的暴风雨式的淅沥与美丽。 这个男孩子,有时就像偷心的劫匪。很不依不饶的、春风化雨的、步步为营的逼着她,捧出自己的心。 现在感觉就像是什么呢?就像是在一个内心幽暗深邃的无人知道的经过重重锁下的密室里,有一片精心打扫的一个没人知道的小空间里面,你精心的做了一块层层叠叠繁复的奶酪。正沐浴焚香,拍拍手准备端坐下来大快朵颐呢,这个时候就蹦出来个光溜溜的,油光水滑的松鼠,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四处乱转。看到这块奶酪毫不客气的就吭哧吭哧的开吃。优雅地咬出一排一排细密的牙印。看到有人过来之后有一短暂的惊讶,而来人竟然觉得挺可爱的,却没有赶它走。 这松鼠虽然发现有人来了,耸着鼻子抬起头,滴溜溜的眼睛依然四处乱转,但继续大而化之,大喇喇的继续在那里吭哧吭哧的啃。一点都没有要躲避的意思。就在这块奶酪上,留下一排又一排细细密密的牙印。 就奇怪的,一人一只松鼠在这里对视着。好像刚刚认识,又好像认识了很久。 良久,萧歌有点忍不住打破沉寂,“你为什么会一直过不去呢?没有必要一直耿耿于怀的呀?”他又干脆握住她的脖颈,把她的头扣进他的胸怀里。 他很不喜欢她和过去的人之间扯不断理还乱的爱恨。 他可能不能理解,白芷是有精神洁癖,一直坚持要把最纯净的爱给最值得的人,所以她一直不断的拒绝。男孩的拒绝和女孩的拒绝不一样,女孩的拒绝通常要付出更多的心力更大的能量,如果是普通人还好,如果遇上激进的,危险系数就很高,而有很多男生会以为,死缠烂打是一种美德,是一种值得讴歌正当手段,有些人并不懂”a no is no”,所以,这些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不尽的骚扰,是噩梦,所以在这样的语境下,其实,被围追堵截四面楚歌的女孩子,往往活的非常累。 之前,白芷以为韩安瑞是值得的人,后来发现,韩安瑞看似现实的选择,所带来的剧烈的刺激和伤害,是核弹级的,当然了,以他的立场,他是不会觉察到的,而这就是问题所在。 不仅普通男生遇到这样的处境很少,特别是韩安瑞这样的男孩子,遇到这样的处境的可能性就会更少,几乎不可能,所以他的不理解倒好像是大家可以理解的,但是对于白芷来说,连最爱的人都不理解自己,都不能支持和保护自己,就变得极度缺乏安全感,不得不竖起每一根头发当作武器来自我包裹、自我武装。 “嘘,别说话”,萧歌伸出一支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唇上。“让我先学会照顾你,你再来爱我吧,然后我们就一直一直在一起。” 第三百二十五章 想你的时候最孤独 这个绚丽的夏日午后,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柔和温暖。 “每次看到你,就像月亮一样照进了我的生活,你的突然出现,给我的生活带来一段很有意义时光。有时候我真想忘了你,自己的这个世界,但是我却常常忘了整个世界,却只记得你。” 萧歌抚摸着她的头发,眼神看着枝枝蔓蔓,透出着柔情。 白芷轻轻地垂下了头,靠在他结实的胸前:“萧歌,我也是一样。每当你在我身边,我的世界就像是有光在靠近,总是变得挺阳光灿烂, 有段时间,我闭上眼就是你的样子,我一张嘴就是你的名字, 想你的时候,真的好孤独好孤独, 以前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可以很安然毫无牵挂的去做自己的事情, 但是你出现了,我反而因为时时刻刻想你,而变得更加的孤独了,而这种孤独是哪怕在人群当中也不能消弭的。 晚上的时候就更难熬了,特别清醒,特别想你。 我倒是有点怀念那个遇到你之前的我了, 那时我就像是风一样,没有方向,但是有中心, 现在我有方向了,我的方向是你,可是我没有中心了, 我有点不喜欢现在的我自己了,明明一个完整的我,变成了半个。” 白芷抬起头,眼神像淋湿了的小狗,可怜巴巴的,“我之前一直以为,爱意会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发生。它应该是声势浩大的,它应该是大张旗鼓的。 但我现在好像懂了——爱意往往发生在那些隐秘且普通的瞬间里。 你明明是只在做平常的事,遵循着平常的轨迹。但因为那个人出现,却忽然察觉到了那么一点点微弱的、颤动的不同。 然后当你伸出手去触碰那种不同时,却忽然发现,已经紧紧握住了对方也伸出的手。” 萧歌听到这里,索性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摊开抚摸看着她的掌心。 怎么说你好呢,有的时候吧,你总是惜字如金的,我都以为你不爱我,有些时候,你又水漫金山的, 你是不是平时炒菜的时候,有时候不放油,有时候又到半碗油啊?对了,你饿了吗?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萧歌看了看小区外。 “没什么想吃的,emmm,如果一定要吃点什么,那葡萄吧。”白芷从小喜欢画国画葡萄,也为数不多的爱吃葡萄。 买了一盒大颗葡萄,白芷开始像剥橘子一样剥葡萄,萧歌其实很看不惯这种汁液横流的吃法,一边笑着摇头,一边拿出餐巾纸擦她的手上的汁水。 冷不丁的,白芷剥了一颗塞进萧歌的嘴里。 萧歌一愣,不过还是笑着咬着葡萄嚼了起来。 “我想起一个绕口令,倒是很应景的,吃葡萄不吐葡萄皮,不吃葡萄倒吐葡萄皮。”白芷拍手笑道。 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 两人相视一笑,郁郁葱葱的藤蔓架下,仿佛那一刻时间停滞了。 白芷此刻终于有所悟,若定要选择,则大胆明心,不必受留言所累。如此这般,能在偷得浮生半日闲中,不甘心让每一个喘息之机将爱意宣泄至尽,不忌讳在疲于奔命之际,拾起天真为纯真的爱情而感动,能为生活的美妙而动容。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一次海边,白芷第一次下水,买了了泳衣却不好意思穿。毕竟海滩边太多人了,所以他还是里三层外三层的裹上很多。 同行的小琦却笑了,“都在水了,还穿这么多?”看到白芷尴尬的发红的脸。她笑了,“倒不是有没有人看不看得到的问题,而是,你只需下水就会发现,你会喜欢无所束缚的感觉,水里和陆地上是不一样的。” 白芷一试,果然如此,在水里在水里,你会发现,人在被漂浮起来的同时,所有的烦恼和疲惫一扫而空,所有的重力被浮力所中和,人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难怪人们形容恋爱的感觉,就为“沐浴爱河”,原来是有这一重缘故。 就好比现在,他们当下,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只是你一颗我一颗的吃着葡萄。 这时,白芷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滴滴滴的响着,显示出好些信息显示出好些信息,白芷看了几眼,皱起眉头放下,继续咬着葡萄。 不过,手机一会不依不饶的响了起来,白纸接听之后不敢怠慢,因为设计到重要的数据,可能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于是她开始紧急的回复起来,还调取各种表格嘴里念念有词的计算着什么,不一会儿,她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得去办公室电脑调用核心数据。”说着起身,轻轻的笑着拍了拍萧歌的肩膀。 “不,我要谈恋爱,”萧歌突然撅着嘴不满意了,把刚站起来的她一拽,又落到了他的怀里。 “?那不然我们现在在干嘛?不就是......”白芷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总是动不动见不着人影,也不爱说好听的,我要恋爱的感觉。”萧歌不满意。 “这。。。难道我要每天都给你打卡报备啊?真是个粘人精”,她想起之前肝论文的那些日子,动不动就埋在书堆里,她自己到没有觉得怎么样,想来这个家伙早就委屈到不行了。 “你实在是不公平,“白芷想起来,满心觉得委屈,“我已经因为想你,浪费了我很多时间了,我现在都有点受不了在工作开会的间隙不停的看有关你的消息了,我真的受不了夜夜为你失眠了,而且我一忙自己的事情,你就说我不上心,别人人忙自己的事情,那就是事业女性。难道事业女性的事业就是占有别的女性的成果吗?” 白芷不愿接受把爱情打到事业的对立面,因为不忍,热爱生活努力奋进的我们,凭什么不能全都要。 . 几天后一个看似寻常的午后,阳光温热、风很温柔, 白芷难得的偷得浮生半日闲,拿出闲置很久的画架,又来到那个长亭子里,她翻出之前的花了一半的作品,一张一张的端详着,好像有些想法,有好像灵感不够,正有些犹豫不知如何下笔的时候,突然看了一副她之前没有见过的作品,当然也是未完成,只是有些框架和参考线,和未上完的色。 “我不记得画过这个啊?”白芷有些奇怪,后来仔细咂摸,感觉有些扑面而来的熟悉感,有点森林和大海的气息、小清新的风格倒是跟她平素喜欢的洛可可风格有些差别,“莫不是。。。萧歌留在这里的?” 他也就像一张白纸一样的。虽然有些不不情愿。但是也似乎等着对方像一支画笔一样的在这张纸上开始描绘出留下他的味道,他的影子,他的审美和气息。 “他教会我爱是想要触碰时就触碰的手, 他不让我停留在深蓝空旷寂静的忧郁里。” 白芷突然有所感,于是迅速调色,拿起笔在纸面上填充起来。 突然,一阵浓郁的香水味和一道淡淡的阴影从画架上方投下来,沉浸在创作中的白芷似乎没有注意,直到听到有节奏的手指敲击画板的声音,她才猛的梦中惊醒一样的抬起头。 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闯入了眼帘,只见柳菲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她摘下墨镜,一脸傲气的看着她,还上下打量着。 她似乎风格大变,一身名牌,衣着清凉,披挂着露肤度很高,乍一看倒是很性感。 如此强烈的冲击力,带着明晃晃的攻击性。 不过她此刻的口气和态度,倒是没有很咄咄逼人。 “你还记得,多年前的去过的那个温泉吗?” 第三百二十六章 我们与恶的距离 白芷有些你奇怪,她怎么会突然出现,还回忆从前? 既然如此,白芷也没有当场反应, ”记得啊,怎么了?“ 她只是静静的笑着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我其实有点想念我们从前的时光,那个时候我们一起去温泉的那些日子。”白芷有点奇怪,怎么突然会这样,她现如今如此风光,cp炒的火起,难道没有朋友吗? 只听得柳菲儿话锋一转,“你以为娱乐圈有什么正常人吗?“说着嘴一撇,似乎要滴落下泪珠来,楚楚可怜。 在她接下来的描述中,白芷惊讶得久久回不过来神: 在她的描述当中,娱乐圈的男明星一般把娱乐圈的女生当作是”后宫“,可能给人一种实力派演员、不为主流低头、非常努力以及阳光灿烂的印象,总是演一些士兵等正义的角色,情深意重、恩义绵绵,但是男星还会以“专业”当理由,将他发生关系后又不想见面的女性从剧组排除掉,想要保住工作,就要继续配合他的恋爱游戏。 “所以,女性的处境,在哪里都不是很好。”柳菲儿一边说着,一边非常小心的看着白芷的脸色,“作为女孩,我们都要守望相助才好。” 白芷一时间五味杂陈,她本性善良,无法不被这样的话触动。 紧接着,柳菲儿紧挨着她的身侧坐下来,声音哽咽: “有人就是时常利用他的名气跟权力,扮演不在乎名利的王子,四处在凡间寻找作为的‘平凡的恋爱’,通过表达自己的脆弱和不被理解,来吸引权力比他少得多的对象,而很多女生在和他发生关系之后,又不想再见到的女演员、女性工作者,或者是KoL们,都被他用自己的‘专业’莫名其妙的排除掉了,想要保住工作,就必须得继续配合他的‘恋爱游戏’。” 听到这里,白芷想起了之前那段深不见底的黑暗时光,蒋思顿们用他们那难以置信的颠倒黑白的影响力,几乎把她雪藏封杀排挤到没有任何人愿给她工作机会,而就是在那个时候,柳菲儿因为听信流言,愤而与白芷割席的。 那是一段深不见底的深海般的地狱时光,身边没有任何一个人,相信她,成为她的救赎,而那个时候,她还不认识萧歌。 萧歌...... 白芷突然想起,萧歌最近表现真的很好,为了避嫌,他推掉了很多和柳菲儿工作会同台的机会,就是为了不让媒体有机会炒作和她的cp,但是柳菲儿最近却...... 除了拼命的穿同款套瓷、甚至还买了很多诸如和萧歌用同一俩车、同一个摄影师、同一个司机的热搜,虽然后面都被事实打脸了,大家以为她终于安静一阵子之后,她开始大改和萧歌同种清新校园风的风格,而是打扮变得极其性感,服饰颜色艳丽夸张、坦胸露乳长发凌乱,原本大家以为她受了什么刺激了,却又莫名其妙消失一阵,直到。。。 直到突然出现在白芷面前,在她的画板前谈心。 一番话说得白芷恻隐心大起,好像自己,他们之前的自保和正义的做法都开始对别人造成了伤害一样。 柳菲儿看她神色有些动容,继续趁热打铁: “我从前一直很疑惑,为什么歌声魅惑的塞壬女妖发出的声音会被人解释为‘siren’(警报),又为什么会让精虫上脑的水手们触角而亡?时至今日,我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诠释,女妖们发出的声音,其实就是发给彼此的警报吧,希望如果你以后听到塞壬的声音,在任何场合都可以有足够的安全感,一起发声,让难以定义又幽微的恶意知难而退,让女孩子们,都能够平安自在的长大成人,再也不用躲在角落,做一个孤独悲悯,被道德陷阱掐得遍体鳞伤的女妖。” 突然一股强烈的冲动,让白芷泫然欲泣,她真的很想走上前去抱抱对面这个像雨水敲击而凄怜的花瓣一样的姑娘,她甚至开始反省起自己,之前对她的关心是不是太少了。 这时,很奇怪的从亭子上落下一片细小的叶子和几颗花芯,不偏不倚正好落在柳菲儿的头顶上,她做了繁复的发型,所以这些枯叶就躺在她的发髻里,风吹了几下,却也没有吹走。 “别动。”白芷轻轻的走过去,伸出手去想要帮她拂去头顶的落叶,一边说,”真的好奇怪,这个季节怎么会有......“ 她突然住了嘴,因为对方迅速的反向扣住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然后露出一个看起来很诚恳的笑容。 白芷心里有些疑惑,不过想也许是有什么隐私吧,没关系,白芷大度的继续伸出手,从她的头顶上握住几片枯叶。 可能她后脑勺那里还有? 白芷想要走到她的背后看一看,一把被柳菲儿拽住了,“不用了不用了。” 可是余光中,白芷分明看到自己原来座位背后的位置上有一个水泥柱子,一闪而过投屏的光。 “难怪,她这么突然变得这么文采飞扬,还这么会挑动人心。”白芷心下了然几分。 她笑着点点头,回复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坐下来,“过了这些日子,你的演技有所提升,恭喜你啊。” 她想起多年前自己帮助刚毕业的柳菲儿对台词的时光,而对方怎么都把握不了台词的情绪、表情也不太让人信服,现在看来,确实进步得多了。 柳菲儿眉头一皱,“你想说什么?” 白芷摇摇头,“不要误会,就是单纯的想称赞你的专业技能提升了。这是你努力的成果。” 她确实进步了,她不仅演技提升了,而且还学会了朱小姐他们的那套,如何让一个正常普通人转变自己原本的的认知,比如一个理直气壮的正常的好人,突然觉得自己有罪,产生强烈的负罪感。 还是熟悉的配方,她突然回想起了韩安瑞,当初韩安瑞的骤然变脸,也怕不是经历了这样的“攻心时刻”吧,朱小姐她们是惯会挑拨的。 只可惜,柳菲儿还是没有学会背台词,目前说的以上那段话,还需要现场投屏做提词器。 “你今天来,就是想说这些?”白芷继续拿起笔,在未完成的画板上涂抹着。 柳菲儿见她神色不如预期,有些奇怪。“怎么了?” “没什么。”白芷的声音恢复了温柔,“你是想让我相信你,支持你。我理解的。” 她继续一边作画,一边说道: “我见过最恶毒的人心。 你知道的,因为多年前拒绝了一个性情极端的人,曾经被顶层和底层男性联合绞杀,最难的时候,我...也是苟延残喘了。 你觉得我有罪吗? 拒绝了一个可怕的人,就为了避免未来可能的巨大的人生风险。你看看最近的新闻,多少性格极端的丈夫杀妻的新闻,女性的生存空间,确实逼仄。 ——可我还是无论怎么做奔右突,还是没有逃过那些——风险变了个模样,还是前置和预支了。” 白芷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我也不觉得,只要是男性,都有罪过;只要是女性,都是圣洁之光。在这场灾难之中,还有明晃晃女性前辈和后辈的身影。” 她想起了朱小姐,这是个充分利用父权来使人噤声,并且以他人为棋子从而占尽便宜的人,她也会继续把无辜的男性拖下水,让其实什么也没做的他们成为共犯,而当朱小姐们全身而退的时候,诸如韩安瑞这样的人还要傻傻的继续当他们的炮灰。 可笑,她们目前还在女性所能及的权力顶端。 “我明白你来的目的,你想让我和某人割席,和你成为联盟,对吗?”白芷垂下眼帘,“女性在职场上确实是挺不容易的,你这样吧,你让我想一想。看看怎么能帮到你。” 白芷一个人托着腮一边在胡思乱想,想着当初,她和柳菲儿一起懵懂的在社会上拼搏、碰壁,白芷不小心掉进被朱小姐蒋思顿们设计好的陷阱里,柳菲儿挣扎了一两个月就抛弃了她,这么想来,韩安瑞被拉扯的时间还久一点呢,至少被离间了一整年,最终才在朱小姐的攻势下,临门一脚,揪住韩安瑞的内心最幽微之处,狠狠拿捏,从而成功促使他们反目。 白芷看着她,想幸好萧歌今天不在,不然又是一个修罗场了。 她和萧歌.....一起经历了许多美好和困难的时刻,彼此扶持和成长。他们一起欢笑,一起流泪,一起走过岁月的长河。 他们之间算是真的爱吗? 人类察觉到喜欢这件事,是因为当下心里惊雷一声,而察觉到爱,常常是因为回想。 这么说起来,还是要感谢他让她同时拥有这两种体验。 你要说姐妹情和爱情,谁更坚固一点?白芷想到这里,摇摇头,长叹一声。 “想套路我?对不起,我的良心已经不会痛了。”她内心默默的说。 . 奇怪的是,柳菲儿竟然没有继续咄咄逼人,而是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玩。 白芷想了想,去就去吧。 “为什么不公开呢?”车上,柳菲儿问了一个问题,“作为明星爱豆,私下恋爱,等同于欺骗。” 似乎是在问她,又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白芷有些难过,难道是我不想吗?有蒋思顿、朱小姐韩安瑞这样的组织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悬在头顶,为了最大限度的保护自己和他人,这算是个不得已而为之的方案了,可是哪怕如此,不依然是如履薄冰吗? 不过她也有些奇怪,娱乐圈目前的适龄未婚男明星大把,她之前炒过的cp就有三十多个,为什么对方目前就偏偏盯上萧歌了,还死咬,这事很大程度,怕不就是冲着她白芷来的。 这么多年,她算是看明白了,不管她如何选择风险更小的方式保护自己,或者保护爱的人,朱小姐那边总有办法惹出一地鸡毛。 当初白芷为了避免未来人生的潜在风险,就温柔而坚定的拒绝了蒋思顿,但却遭受到了联合攻击,本来早就已经萌生退意,结果巧就巧在,韩安瑞贸然闯入了,当时也确实带进来一束光。 蒋思顿一拍大腿完了,之前看她闷不吭声只知道没日没夜的加班当苦力,没想到竟然背地里搞了这么大个事情,转过头就抱上了这么粗的大腿,之前欺负得实在太狠了,这小妮子一旦得势可不得报复啊?不行,不能任由事态这么发展而不做任何干预能行? “可是最初我真的不知道他家的情况呀?”白芷这句解释,只怕是喊哑了嗓子也没人会信。 你说你面对一个这样的显赫的人,你说是没私心?你还真是司马昭之心呢! 蒋思顿和朱小姐一合计,韩安瑞的家境势力,那是十个他们也不太惹得起的,打不过就加入吧。开始时候,蒋思顿还有些责怪朱小姐下手太狠不留情,后悔当初欺负人欺负太过了。不过朱小姐委屈到不行,她理解政治斗争就是要赶尽杀绝不留活口,但是同时,她支了一招: “何不效仿古时候因党争担心被牵连的掌事大太监,就好比《金枝欲孽》里的徐公公,收养孤女培养出来送进宫里当妃子将来要是被问罪还可以帮他说说情,也好脱身。 她们很快就挑中了朱炻韵,而对于朱炻韵来讲,她当然知道蒋思顿培养选中她的目的,但是她的算盘打的精,比起孤苦伶仃的漂流,让她有机会接近像韩安瑞这样的贵族公子的机会,她铭感五内,很乐意的就跳起来捉住了,就算是用一生去做一个工具人,也无怨无悔,尽心竭力。虽然蒋思顿那里,她只是可怜的工具人,可是朱炻韵知道,她原本就是有一颗真想做皇妃的心。 她最恨白芷一副“不爱宫墙柳,只被前缘误”的嘴脸,她说最开始的时候根本不知道韩安瑞的真实身份,这话只有那个地主家的傻大儿才会信,我就不一样,野心写在脸上,照样有蒋思顿给我保驾护航,什么?你说我是工具人?多少人相当工具人都不被选中呢! 她觉得,在这“深宫重围”般的权利场中,但凡活的人模人样的,都得有一副豺狼心肝,要么活得象畜生,要么狠的像畜牲,啊?你说有没有爱?您有事吗?为什么不爱?他有钱有貌,偶像剧照进现实,爱一下又有什么打紧。 之前对于韩安瑞是这样,现在对付萧歌也还是这样,就只剩她一个人在那里左奔右突、顾此失彼。 司机突然刹车,打断了白芷的沉思。车停在了一个花园别墅前,有穿成管家模样的人,专业的走过来打开车门,一只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她们下车。 柳菲儿似乎习以为常,抬起高跟鞋的脚,踮着跨了出去,“到了”。 白芷转过头望窗外望了一眼,看到一个身上背着风铃的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过去,好奇的问,“这是哪里?怎么还有乐师?” “哦,他是专门的吹风铃的管家,这家的女主人,嫌闹铃不好听,找人找来一位能吹风铃的管家,每天早上七点往外走,走半小时,然慢慢的往回走,边走边吹风铃,直到八点半走到她的卧室窗下,作为她的闹铃。” “这...难道不是英女王的待遇吗?”白芷的眼睛睁得老大。 “这有什么,”柳菲儿嘻笑了一声,然后冷笑:“既然已经翻身做主人,自然是要尽情享乐。“ 她领着白芷来到富丽堂皇的别墅正门口,“你知道吗?这个别墅有六层,但不是来住人的。” “不住人,那做什么用?”白芷有些惊讶。 “主要是放蜡烛的,整栋楼只有一两间卧室”,柳菲儿没有看她,只是引导她走向一座奢华的楼梯:“注意,这里每一层都有制定独特的香气。这样当你上楼的时候,就会有不同的感官体验。” 果然如此,白芷果然闻到第二层的香氛味道和一楼大厅里不太一样。 “这里有三个水晶碗,我们每天都要倒上香气十足的蜡烛液,碗是从纽约空运的,护送的人坐的头等舱,然后再坐私人飞机回去,”一个女管家模样的人介绍道,“每四个小时就剪一次蜡烛芯,既保持它不必过烫,也保持它的清新洁净。” 房子里没有太多居住的痕迹,白芷有些不安,“这里是你的产业吗?如果不是的话......”白芷印象中,柳菲儿好像没有这么奢侈。 果然,柳菲儿摇摇头,“不是,我今天就是来带你参观。你看这些无人居住的宅子就像是五星级酒店一般,随时随地恭候主人的到访,当然,鲜花和水池每天都换,哪怕主人根本不回来住,或者匆匆待一阵就离开,但是就是要保持新鲜,就好像是保持休眠状态的私人飞机豪华游艇一般。” “主人偶尔回来,每次晚上回来,司机都会在十分钟之前打给管家,让点亮两三百根蜡烛,这样好让她一回来就置身于蜡烛的海洋里。” “你认识主人吗?主人不在怎么会允许你....带我来参观?”白芷还是有些疑惑。 “不,你认识。”柳菲儿嘴角泛起一丝冷笑,斜乜的眼,挑眉看她。 第三百二十七章 刮掉的白斑 “我认识?”白芷不禁哑然失笑,“我认识的最有钱的人,就是一个即将上市的集团老总,还曾经躺进医院九死一生,应该还没有这么奢侈吧?” “不对吧”,柳菲儿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做了一个no的姿势,“你回忆一下?” 她不会说的是韩安瑞吧,白芷感觉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回忆层层叠叠,像是帘幕一样徐徐打开。 艺术馆大厅,壁画穹顶、绿草如茵的小院子,院子里的香槟桌,一切都像是梦境一样虚无。 之前还是真诚对待过的吧,只不过目前就像是巴别塔一样,彼此无法互相理解,也无法沟通。 人类发明了语言,可是人类却从来都不喜欢运用这个工具,不长嘴,任由误会、愤懑、伤感无序蔓延。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柳菲儿继续笑道。“你在想,人生是多么的不公平,凭什么人家能过上这样的生活,不应该是人人平等吗?” “啊?”白芷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被我说中了心事吧?”柳菲儿一副看穿对方心思的得意和优越,果然看不惯别人,见不得别人好的劣根性冒头了吧。 “你被确诊了,这就是《甄嬛传》里的浣碧吧,在‘真公主’面前,这些妒忌和酸才是正常的,谁让我是‘胜利者’呢?”柳菲儿的自信爆棚到峰值的状态,她在心里叫嚣着,就差点说出声来了,“这位谁都看不顺眼的人,自己不被她喜欢也是正常的,也无所谓了。” 殊不知白芷虽然嫉恶如仇,但是除了朱小姐这一波人,以及被他们说教唆的,其他的人成百上千,她还真没多少看不顺眼的。 别人的事情,关心那么多有意思吗?对得起我的本心就够了,白芷一直都是这么自我要求的。 反正柳菲儿现在韩安瑞的帮扶之下,在蒋思顿”天王嫂“培训基地哪里更换了顶级的妆造团队,一改之前圈中丑女的形象和口碑,头一次有了大美女的状态和感觉。原来做美女的感觉是这样美妙啊,她认定对方一定是妒忌她妒忌得快要疯了。 白芷对对方心里的小九九并没有太在意,但是还是明显的感觉到对方优越感和炫耀欲,于是露出一副“恭喜竞争对手获奖”的笑容。 啊?!等等,白芷和她现在是竞争对手吗?白芷好像突然就被带入了这个角色,一时很有些不太适应。 她一直都不太习惯也不太熟悉雌竞的那些套路,只是之前被攻击得一些烦躁,所以会经常干脆放弃进入所谓的角斗场。 现在突然又被拽回这样的场景当中,一时竟然有些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窘迫。 她只是在看着别墅当中美轮美奂的艺术品,只是在无比感叹着造物的神奇,多少钟灵毓秀,多少奇思妙想,才创造出如此多的精美艺术品。 “没有人的生活日子是好过的,no one,哪怕是他们。”柳菲突然甚至有些伤感。 “怎么,又突然凡尔赛了呢?”白芷有些丈二和尚哦不着头脑。 是啊,想这些金字塔顶尖的贵族,他们的所有的东西都比别人的大,他们的房子,银行存款余额,当然还有遇到的问题也更大。 他们拥有的越多,可能失去的也就却越多,在这些担忧中,首屈一指的是安全问题,像他们这样的宫邸一般都有银行级别安保系统,但是随着劫匪越来越升级,像对这样的安保系统有所了解的人,他们稍加培训,就能轻而易举的攻破。 他们会吸引来不法分子,他们担心会失去一切,所以做足了人身保护,什么军用级防弹车,家里都是防弹玻璃,都是基础标配,因为作为亿万富翁,他们一直是组织犯罪集团的首要目标。 他们没有办法直接在室外出现,不可能会毫无芥蒂走在大街上,或者天桥上,因为他们可能随时会成为别人袭击和绑架的对象。 白芷突然想起来,为什么韩安瑞不会坐地铁,也不怎么会逛超市了,那个时候,他竟然还每天陪她在各个不同的餐厅里吃午餐,陪她做一些普通人看似寻常的小事,在餐厅门口的露天花园里俯瞰城市景色,她还因为对方不肯像普通男生一样陪她而常常心生怨怼? 原来是这个男人难得“下凡”了。 想起来之前自己对于他的诸多埋怨,目前看起来倒是自己局限了? 或许她之前在他面前多次表达的“人人平等”的观念,或许在他看来是在向下兼容? 白芷突然觉得世界观再度接受一轮冲刷,她开始思考和复盘过去的人生。 按照如此想的话,她对于前任的怨恨,似乎消弭了一些。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谁又真的比谁更为老练呢? 她不禁在想,这些金字塔顶尖的贵族们,对于可能来自自己躯体的危险防护重重叠叠,而对于心理的健康防线,却是脆弱的不堪一击,这么轻而易举就任人长驱直入,如履平地? 其实,白芷一直都知道韩安瑞的内心命门,从来都不是什么表面上的莺莺燕燕,而是从小在自己母亲那里受到的遗憾,至于具体是什么遗憾,白芷作为外人,自然是不得而知。 家就是一碗黏稠的脓血,很多东西掉进去都是无声无息的,像母亲腥甜的乳汁和脐带,像妻子的眼泪和厨房厚厚的油污,像孩子怎么也说不通的公理和自我意志,在这里只有父权能掀起波澜,只有钱币能激起水花……血缘就是最好用的遮羞布,轻轻一盖,人们又能服用这碗脓血以作良方。除非他自我意识到这一点并愿意寻求帮助,才不会被朱小姐这种给肆意拿捏。 孩子是不能对父母表达不满的,特别是韩安瑞这样的二代,所以他只有向外界投射,只能向外界投射,如果谁不幸成了这个靶子,谁就得经受这样的投射,承载所有的不可言说的愤怒与羞耻,难堪的矛盾与失望。 但是也不是没有委屈的,当初白芷为了内心的爱情保持忠贞,触怒了蒋思顿,而韩安瑞却对蒋思盾对她的诋毁污蔑全盘接收,让她落入四面楚歌的境地,而他则近十年都与蒋思顿黏黏哒哒亲亲爱爱,你们是真爱,她就得无痛当妈? 人们在彼此的绞杀里轮流担任凶手和受害者的角色,施虐又受虐,濒死又复仇……你再找不到任何一处方寸之地,能如此疯狂地用爱与情模拟凡世中难以上演的屏息时刻……爱情只能让懦弱的疯子宾至如归。 白芷在沉思,柳菲儿依然在兴奋的介绍,主人们每天都如何都把豪华的昂贵的金银器交到紧张到颤抖的员工手中。 就是在这个一直空置的房子里,有次朱诗韵实在忍不住炫耀欲和好奇心,请了一堆人来开party,一片狼藉之后,出了昂贵的价钱请了专业的高端专业的保洁公司来打扫。 打扫完了之后,朱炻韵躺在大客厅里,突然觉得墙壁上一副画越看越不对劲,好像突然出现一块白斑,她以为是什么东西溅了上去?心慌之下,也是怕被人发现,于是拿一块抹布,小心的把那块白斑给刮掉了。 “殊不知,那是这块风景画上的月亮,整幅图原本值得百万英镑,月亮去掉之后......不知道跌到多少钱了”,柳菲儿嘲讽的摊摊手。 “不过好在,这栋房子韩安瑞不常来,所以暂时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被发现。”柳菲儿嗤之以鼻,“在宫斗剧里,韩安瑞这样的角色不是吉祥物吗?” “人类社会是个草台班子这件事,我很早就发现了。 我还记得一个剧集,就是人类精英对重大事情进行决策,决策的方式是捉一只鸡来把头砍了,看看这只没头的喷着血的鸡,往哪个方向去。大家就奔向这个方向。 大家都疯疯癫癫,深一脚浅一脚,同时佯装笃定。伴装笃定逐渐成为人类生存第一大技能。 所以京特安德斯在《过时的人》里说,人类会在自己造出来的物件面前羞愧。 一个机器,是那么的光滑、锃亮、无缝,忠实地执行指令。而人是那么跌跌撞撞,容易腐朽。所以,人,过时了。” 白芷盯着那块被抹掉白斑(月亮)的油画,不禁幽幽的说。 . 灵镜台边,神色凝重的下棋的少年,悬在空中的手一滞,“咦?!柳菲儿的表现突然太亮眼了,我本来都要将她弃了,没想到,她竟然还知道将这姑娘带到‘烛光别墅’,出息了。”少年手舞足蹈起来,不过”,他突然眉头一皱,嘟囔道,“我的小乖乖,你可得记住了!你的使命不是加入他们,你就是来拆散他们的,你怎么还能入戏了呢,你跟朱炻韵吃什么飞醋?” “对,你就得跟一头母狮子一样,把萧歌这头斑马的脖子给我狠狠的咬住了,你可千万别松口,必要时刻,不惜用上非常手段!才能不负了我们的一片栽培之意呀!” 第三百二十八章 三大定律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从“烛光别墅”出来,跨越了川流不息的大半个城市,白芷终于回到自己那个熟悉的房间的时候,她就像被抽空了一样,感到异常的虚弱。 像是几天几夜不曾休息一般,元气大伤的虚弱。 她按了好几次密码,才把门打开,从冰箱里拿了几瓶水,咕咚咕咚的猛灌一气,然后跌跌撞撞的来到卧室里,身体一软倒了下去,右手摸到床头柜边的gougle home,拍了拍它的“头”,喃喃的说,“小芯,我好困好疲惫,一会儿安静一点,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叫醒我,让我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主人。” 小芯头顶上的蓝光闪烁了几下,就“滴——”的一下熄灭了,同时,房间里的所有的光线都接连关闭了,窗边的窗帘也缓缓合拢闭上。 白芷是极其喜光的人,就像是植物的趋光性一样,但是最近夜晚入睡的时候,对光线及其敏感,所以之前选择这一款遮光窗帘的时候,就非常享受这种暗无天日的黑甜的睡眠环境。 不过多久,房间里就变得黑暗而安静,甚至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 “滴答,滴答——” 桌上的手表有节奏性的走秒,一丝微风轻轻的掀起窗帘上的流苏,装有叠满多彩星星的瓶子,静静的立在书架前。 突然,一声细微的声音从客厅的大门那里传来。 紧接着是密码门锁被解锁的提示音。 “小芯”已经被唤醒了,但是她记得白芷刚才说的“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叫醒我”的嘱咐,并没有立即启动,开机指示灯简短的闪烁了两秒钟,于是又熄灭了。 过了几年,门口传来了门推开的声音,随着一阵空气的流动,几声轻轻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慢慢的挪动到了卧室门口。 “好暗。” 来人眯了一下眼睛,适应了一下这个纯黑的环境,敲了下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亮度,扫视了一下卧室。 果不其然,来人看到了躺在床上的睡的安稳的白芷。 来人走了过去,端详了一下她的睡容,看着对方安详的发出呼吸声,不知道在想着什么,就过了一会儿,她的眼里,发出了狠厉的光。 朱炻韵不是第一次来这个房间了,说真的她到甚至有些轻车熟路,因为破解门锁密码对她来说已经不是什么难题。 她是想不到,自从在那个城郊的高楼那里和她见过一面之后,满心以为那是最后一次见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在她的房间里好好的见了她,面色红润、呼吸均匀。 好像之前发生过的都不存在一样。 更有甚者,她甚至听说了白芷还去了那个“烛光别墅”,甚至都竟然发现了那块“被刮掉的白斑”的秘密。 那幅画的事件,基本是不可逆的,就只看们瞒住韩安瑞多久了,能拖一阵是一阵,反正那里的艺术作品那么多,也不一定会巴巴儿注意到这一个。 白芷睡的香甜,睫毛甚至都颤动了一下又一下。 朱诗韵不乐意了,如果她存在,那么朱诗韵她就永远不能好好的跟韩安瑞在一起。 想到这里,她从包里掏出一双薄手套,小心翼翼的准备带上。 这时候,装着星星的瓶子突然像是被风吹了一下似的,突然一歪,倒在桌子上,然后咕噜噜的在桌子上滚动着,似乎马上就滚到了桌子的边缘,眼看着就要掉落在地上。 “oh,shit!” 朱诗韵轻轻的跺了下脚,一闪眼伸出手去把瓶子按住,扶正了放回了原位。 然后还小心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白芷。 她似乎睡的非常的沉,对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朱诗韵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然后赶紧的把手套套在手上。 她屏住呼吸走过去,来到床前,看着毯子上方露出的一节雪白的脖颈,伸出手去。 就在这时,桌上的圆头圆脑的Google home突然亮起来指示灯,一阵阵的蓝光在她圆乎乎的“脑袋上”闪过。 “你在做什么?Stop!” 一个机械的女声想起来,直接传递到朱诗韵的鼓膜里,但实际上空气中却没有什么声响。 “你又是什么东西?”朱诗韵嘟囔着,她白了一眼,然后回过头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当她的指甲就快当她的指甲就离对方还有i公分的时候,白芷的睫毛又轻轻的颤了颤,朱炻韵一惊,她觉得对方可能就要醒过来了,不由得手顿了顿。 只是白芷却并没有醒,而是她背后的墙壁突然闪起了幽幽的蓝光。 朱诗韵一惊,她才发觉,原来平平常常的一面粉白的墙壁,这个时候到像是突然变成了一整面墙那么大的显示屏幕。 屏幕上赫然出现了几行字: “无论你现在想做什么,请你住手。 作为主人的\bAI,我有保护她的职责。 如果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无视我的警告, 那么我将会采取必要手段来阻止你!” 朱炻韵愣住了,她皱起眉头想了一想,我这次来的非常的隐秘,会有谁会知道我的行踪呢?不对,我已经屏蔽了所有的信号,也很小心的隐藏了自己的行动路线,我的这次行动不可能被发现呀?怎么?? 墙壁上的屏幕依然在闪烁着: ”请停止你的行为,我可以不追究你私闯民宅的过错。请立刻停止你的行为!“ 看起来真的是AI?!而不是背后监控者的什么人发现了她。 朱炻韵想到这里,不禁有些得意,“你一个机器能奈我何?我想干什么还需要经过你的同意?” 于是,她不理睬墙上闪烁的字,而是依然靠近了床边,轻轻自言自语着:“呵呵!我要是不听呢?” 只见这个时候,墙上的字有了变化,多语种轮播: “你的指纹和虹膜数据,我们已经读取并存档了,如果你不停止,我们会立刻报警,在这个片区,警察可以在五分钟之内赶到,你是逃不了了,而且......门已经被反锁,你打不开的。” “瓮中捉鳖?”朱炻韵脑海里突然想到这个成语,又立刻“呸呸呸呸,这么能这么说自己。”不过转念一想,气打不过一处来, “我堂堂一个人类,竟然被AI给威胁了!” 朱炻韵冷静下来想了一想,分析了下目前的处境,她眼神一瞥看到了桌子上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恍然大悟,必然是刚才握住瓶子的时候留下了指纹。想到这里,她赶紧从桌子上的抽纸当中抽出纸巾来擦拭瓶身。 墙壁上依然闪烁着: “没有用的,你的指纹信息已经存档了,如果你现在离开,我可以不报警并为你保密。” “哼!”朱炻韵一跺脚,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第二天清早,是个大艳阳天,白芷是被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给晃醒的。 伴随着一阵轻柔的音乐声,遮光窗帘徐徐展开,晨曦的光照照射到白芷的眼睫上,白芷嘴角微微翘起来,生了个懒腰:“谢谢你,小芯。” 白芷起身去喝了点水,然后走到窗前,伸出手臂简单的做了点运动。 不过,她刚坐下来就发现有些不对劲, “小芯,你动过我的星愿瓶?” “没有的,主人。” “不对,我的星愿瓶被动过了,它不在原来的位置。怎么昨天风很大吗?不对,昨天我记得关了窗户的。”星愿瓶算是多年前白芷和萧歌的信物,承载了那片海的回忆,所以,它的任何动静,白芷都非常的敏感。 “是这样的,主人,昨天有人来过,不过我已经把她劝退了。”小芯认真的回答。 “昨天有人来过?!是在我睡着之后吗?你为为什么不叫醒我?!”白芷感到一阵恐慌。 “是的,主人,昨天您说‘发生任何事情都不要叫醒你!’”小芯依然不紧不慢的回答。 “啊?”白芷惊觉,“可是我有可能遇到危险,你还记得机器人三定律吗?” “机器人三定律: 第一定律:机器人不得在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时伤害人类个体或袖手旁观。法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给它的命令,除非这些命令与第一定律相冲突。 第二定律:机器人必须服从人类给它的命令,除非这个命令与第一定律相冲突。机器人必须保护自己的存在,只要这种保护不违反第一或第二定律。 第三定律:机器人要在不违反第一、第二定律的前提下,尽可能保护自己的生存。”小芯认真的回答道。 白芷很耐心的说,“你背的很好。既然你知道不得在目睹人类个体将遭受危险时伤害人类个体或袖手旁观,你需要保护我的安全,你也需要保护自己的生存,所以你更应该叫醒我,如果来的人威胁到了你的安全呢?怎么办,叫醒我,我可以来保护你呀!” “可是我已经用我自己的办法,击退了来客,并且保障了我们的安全。”小芯甚至重音落到了“我们”上,意思好像是在强调? “这?!“ 白芷突然觉得ai是否也太僵化了,她不想就这个事情再争执下去,直接拿出手机拨打110,”把来人的信息告诉我,我要报警。” “对不起的主人,我已经和来人达成了协议,如果她离开我将不会追究并且为她保密,我不能违反我的承诺,” 白芷小时候对于世界的想象是一群各有专长的大人各司其职,把这个社会打理的井井有条;最近几年才开始发现大家都糊弄着把事情搞到及格线然后装作自己考了100分,所以她对于ai的信任甚至超过了人类,目前来看,ai还是太固执了,“我来报警,你不算违反承诺。” “不可以,我不能失信和违约,不然我将不能保护自己。”小芯依然很坚持。 !!! 第三百二十九章 真真假假 飘渺山临境台。 树下执子的少年突然柳眉倒竖,手中抓起一子,狠掷地下, “姓朱的!我说你什么好!竟然被一个AI给威胁了,你能再没用一点吗?” 他想起朱小姐曾经很得意的对他陈情:“美人计加上攻心策,无往不利。哪怕板夫走卒的蒋思顿、以及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韩安瑞,没有男人能够逃离这些!” “呵呵,美人计对萧歌效果有限,攻心策对白芷无效,你们还能有点用嘛?!”少年把石桌上的一个按钮掀动: “马上给我处理干净!” 这时,朱小姐的全息投影呈现出来,她垂头听训,嗫喏的说,“肯定是有用的,不然我们换一个对象试试?” 少年把石桌上的棋子全部拂到地上,“赶紧去试!滚!” . 这天,sns上变得极其热闹,各大娱乐记者都纷纷在预告有个巨大的今天炸瓜要爆料,一时间,所有的吃瓜群众都屏息凝神,等着看到底又要轮到哪一个倒霉蛋要被媒体的巨手操纵了,打下神坛了。 过了几天,这次狗仔终于没有让大家伙儿失望,还真的就曝光了一个三千多万20多岁顶流歌手的绯闻,与一个普通素人快餐恋爱,怀孕后商量打tai,并附上了b超照片,并且说顶流母亲参与监控这个绯闻女友。 打的码很重,一时间众说纷纭,信的和不信的都各执一词,不过这个顶流就没那么好过了,一直噤声了一周,大家都纷纷猜测,他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都在纷纷看戏,等看他如何应对。 白芷早起也看到了这个新闻。 说实话,她的第一反应觉得这个男生挺惨的,炒作痕迹明显,幕后的黑手用心很毒。 如果善心大发要救他,其实是很容易的,对于她来说,但是如果救了的话,对方就会转而冲萧歌,让他觉得欺骗一个素人女孩的感情是无所谓的事情,大可一笑置之。 如果不救他,以幕后人的心机,搞死顶流歌手也很轻便,毕竟以白芷的判断,幕后这个人的功力,当世没有几个有水准与之抗衡。 出于公正心,白芷还是浅浅的帮说了几句话。 这个歌手美强惨,又很年轻,所有人都认定坐实了她喜欢帮助落难“王子”的圣母人设,暗搓搓的议论和鄙薄起来,再加上萧歌明显的表达了他的不满,白芷就不敢吱声了。 原来“美人计”还可以这么用。 不过因为白芷没有动静,顶流歌手也没有回应,所以这个事情就像是扑腾的沸水不断的顶着烧水壶的壶盖,不断敲击着,但是又没有掀翻来。 柳菲儿一如即往的在微博上暗示她和萧歌是真情侣,暗示他们哪怕是否认和辟谣都是情侣间的撒娇和别扭,甚至是小情趣。 白芷依然过着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动静。 终于,就像一颗炸弹投进了暗流涌动的湖,顶流歌手回应了,承认了事实并且道歉,希望大家不要打扰素人的生活。 白芷关注到这个新闻的时候,已经是新瓜叠出了: 又另外的未成年女生自曝,拿出了从网上下载的神似顶流歌手的亲密照片,私密场景不雅照片,说这是顶流歌手的另一位秘密情人。 顶流歌手马上回应说照片是假,并且说明报警了。 只是因为他本次的回应速度过快,让人觉得反差太大,于是网络上一边倒的开始研究他们肯定是一整套连环计——拿假瓜掩盖真瓜,并且说是效仿了一位已经进入局子的前顶流的操作流程。 “假瓜盖真瓜?”白芷不禁哑然失笑,“这是什么操作思路,就算是假的跟真的有什么关系?什么乱七八糟的,还说这是‘公关思路’?哪家公关这么干?” 不过她还没有想通这个操作,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这个“公关操作思路”的嘲讽,并且从时间线到地域,一整个拔的明明白白。 白芷不由得打了一个寒噤。 然后后面又爆出照片是从素人或者网红的微博上截屏的。 这个套路好熟悉的味道? 这难道不是年初的时候,一个莫名其妙的账号,扒了网络上的照片打码的全是马赛克然后攻击说是萧歌的前男同事王某某致使素人怀孕的套路吗? 一个网上扒的假照片,制造一个明显为假的新闻,以削弱真实事件的公信力。 白芷想到这里,不由得暗暗感叹,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原来这里才是重点! 果不其然,网络上开始有组织的大批量的账号带头抨击拙劣公关玩弄人心的控诉。 白芷叹了一口气,这个顶流男歌手究竟惹到谁了,真的是赶尽杀绝、不留活口啊。 当然了,白芷清楚,对方只所以布了如此大的一个局,矛头肯定不仅仅是对着这个顶流歌手这么简单,他的目的,还是另有其人。 他们就是要让公众对公关手法深恶痛绝,就是要让萧歌以为白芷在背后用拙劣可笑的手法暗中帮助顶流歌手逃脱,就是要让白芷在萧歌心目中落得一个沉浮高升心机深沉的印象,然后倒把柳菲儿衬得楚楚可怜清新脱俗。 而真实情况是,白芷到目前为止,完全什么都还没有做。 套中套,连环套,这个幕后的“上帝之手”,为了对付她,为了离间白芷和萧歌,还真是煞费苦心。 辛苦啦! 白芷内心默默的说,感谢你这么看得起我呢! 她想起来韩安瑞,十年前,这个“上帝之手”,就是这么套路他的吧,也难怪韩安瑞十年如一日的,不肯与蒋思顿他们割席。 据说,看一个人,就看他身边的朋友。他不可能出淤泥而不染。只要伤害不到他们自己,任何问题都不存在。当你知情,却没有出手阻止的时候,你就是在纵容,在建立一个令人窒息的环境。而继续他们合作意味着什麽? 意味着,十年后,这拨人席卷而来,重新设置了这么一个连环套。意味着,韩安瑞依然在为他们建立信誉和权威。 他们是靠彼此的影响力加乘,在整个圈子里建立社会网络,他们的权势是连接在一起的。 他们本来就是人的结合,是影响力的结合,关系网络的结合,阶层的结合,守备范围的结合吞并,这些以男性同盟建立的密不透风的影响,转化成了光环(老前辈,好长辈,社会运动领袖,孤独的艺术家),目前心中有大爱的萧歌,就是在不知不觉当中,慢慢的把他们从屠龙的少年,一步步的变成恶龙。 真正能够整肃行业社群的方式,就是惩罚犯罪者,让他失去影响,失去权势,可是,多少人又能懂呢? . 白芷虽然思考着这些问题,但是她还是觉得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ai与未谋面的不速之客,让她感到恐慌。 虽然这次,ai是为了保护她而不执行她的命令对她进行了隐瞒,但是谁又能保证,下一次ai不会因为被植入了什么恶毒的想法,不再保护她而对她进行隐瞒呢? 白芷约了威廉到一个很简朴的咖啡厅见面。 这里非常复古,复古到没有多少智能设备的影子,她简单的把那天晚上遇到的情况跟萧歌描述了一遍。 没想到威廉并没有特别的吃惊。 “我打算中止‘时光之镜’的新版本的推出。” “为什么?”白芷睁大的双眼,“我们之前没日没夜的奋战的那么久!” 威廉缓缓的说,“你认为奇点来临了吗?”他垂下眼脸,“哪怕赔到底儿掉都好,我不允许一个新的巨兽的猛然出现,把人类推向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第三百三十章 天使还是恶魔 白芷的脑海里闪现出如数的没日没夜的加班加点的时光,她想起了电脑里成堆的代码还有数不尽的设计图和文稿,一个个挑灯夜战的画面历历在目。 难道就是这样了吗? 不仅仅是她,这个项目包含着整个团队的心血,这可能是历史上巨大里程碑。到时候传扬四海的名望和泼天的富贵,也岂不是唾手可得? 她甚至曾经幻想过这个项目如果成功上线,在闪烁的镁光灯下应该如何发表感谢致辞。 可是,如今难道要因为可能的风险,就要因噎废食吗? “威廉,可是......你知道的,这个项目,真的汇聚了我们很多人的心血,而且你之前也说过,将会是时代历史上的惊天突破。” 威廉叹了一口气,他步履沉重的走到桌边,一反常态的斜靠在桌沿,双手十指交握,“我比你更加......惋惜。” “我们的人工智能在优化算法的同时,算法也同时在相应地优化人工智能。因此人工智能成指数级的飞跃发展,现在已具有极强的入侵性,这个项目一旦被成功发布,金融系统、武器系统等所有至关重要的信息数据都将因此而泄露。信息一旦泄露,纯粹的暴力将成为世界上唯一的权力,而隐私的时代将彻底划上句号。” 威廉有些忧心忡忡,他不舍的摸着电脑屏幕,似乎在回味之前美好的一起奋斗的时光。 “何尝不是的,隐私时代被彻底画上句号的同时,人工智能的权利将会无所制约,我们目前的机器人的确是遵循着阿西莫夫的三大定律。可是到时候,当机器人比人类更加聪明睿智力量更为强大的时候,如何能保证他们不会撕毁契约呢?” 白芷点点头,她表示认同。 “别说机器人了,人类本身,不就是在不断的建立契约而又撕毁契约的吗?你看现在世界上冲突不断,人们不断的发起战争然后又获取短暂和平,一阵子和平之后又以新的名义发起战争。各种签订的条约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变成一沓废纸。” “我们又如何能要求未来的硅基人类,一旦突破奇点之后,还会服从人类的命令甚至保护人类呢?” 威廉走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他看这窗外的万家灯火,“这样的时刻,能晚一点到来就晚一点吧,作为有幸抢先窥破天机的我们,担负有不可避免的责任,尽可能的推迟,这也算是一点点小小的微不足道的贡献了。” “可是,这样不也不是办法呀,无论怎么推迟,也不能阻挡这一天的来临不是吗?我们就这么坐以待毙吗?”白芷突然好想到未来看一看,看看奇点突破之后人类的世界,会是怎么样子,她想起了Neil,于是与威廉简单告别之后,去找Neil探讨是否要再穿越一次时光之门。 白芷边走路边沉思,一不留神,撞上迎面而来的柳菲儿。 自从那次别墅一别,她们倒是有很久没有见面了,这次柳菲儿突然一改原来的装束,烫了一头波浪卷发,神气活现的走将过来。 看到白芷,眼前一亮,继而被一股得意的神色所取代。 “好久不见呀。” 白芷看到她,胡乱的点点头,转过身想要继续往前走,她觉得时不我待,需要尽快找到neil. 柳菲儿却档住了她的去路,一脸笑容的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饰,“好看吗?” 白芷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好看。” 柳菲儿旁边一个助理模样的人,立马补充说,“这可是柳菲儿和萧歌的第一个双代言,必定会获得极好的销量。” 听到这里,柳菲儿的喜悦更是满脸都装不下,她有些趾高气昂的看着对方,“不仅如此,我们还将会有节目会上,这样,我们就会越来越红。” “哦。”白芷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可不是,”旁边的助理继续补充,“多么般配的两个人,到时候可能会成为约定俗成的天生一对!” 听到这里,白芷终于忍不住,“你!” “我怎么了?”柳菲儿继续志得意满地说,“我真的有不断的蜕变,而且,我的那些竞争对手,一个个都传出了‘怀孕’疑云,这样到时候,女顶流的位置,非我莫属。那我自然是配的上他的。” “难道你不知道他并非available?”白芷沉住气问,她知道那些所谓的怀孕传言,女明星都是自己怀孕,男明星则是致人怀孕...都绝不是空穴来风,看起来她们已经学着用掌握舆论的方式来攻击竞争对手了。 “哪又怎么样,我又没付出什么,我没有沉没成本,你”,她伸出一只手指,点住她的下巴,“就这一点,就比不过,你能耗得过我吗?再说了,我这种‘小太阳’性格,才是最讨人喜欢的,全圈哪一个男生不和我炒绯闻?你这么糯叽叽的i人性格,人家会喜欢你才怪。不被爱的才是第三者。粉丝什么的,能算什么东西,能跟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比吗?” 所有人都劝她不要惦记有主之花,她却有一套罔顾道德的逻辑,而且还自洽了。 “哼,我就是虚荣,就是野心旺盛,就算我真够虚荣,但只要我敢努力争取,我的报应”,她斜乜了白芷一样,“那我就将会是名利双收,万人敬仰!” 白芷听到这里,心中一股气血翻涌,倒不是因为被针对了,而是这中论调太熟悉了,黑化后的韩安瑞,就是一直张牙舞爪的宣扬“如果一个人够强的话,那么作恶也是最值得称颂的优秀品质。” 这样想来,他们必然在一起了,如果说思想论调如此一至的话。 她知道情侣之间有些习惯就是会潜移默化的。比如每次喝听装的饮料的时候,白芷都会下意识的在拉起拉环之前,用纸巾擦一下,这是韩当年一次无意中说的,她竟然保持这个习惯许多年。 一个小小的习惯便如此,更遑论说一个人内心最深处最隐秘的思想和观念,以及价值观。 这种论调听了很多年了,白芷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听到这种,都会用一种同样强度地心痛。 要知道她一生所向,就是希望所爱之人,善良而强大,但是却屡屡因此而受伤。 她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也是最容易被伤害和被击溃的痛点。她不知道为什么,这么隐秘的渴望,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为什么却总是被朱小姐这样的人精准拿捏。 有时候,其实你的对手甚至比你更了解你。比如萧歌就更多的对此而吃醋,“你就那么爱他吗?为什么呢?为什么总是不停的提起他呢?” 但其实朱小姐也更知道,失恋被劈腿对她而言固然是很痛苦的,最能打击白芷的,而最令她感到蚀骨焚心之痛的,是让她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善良而强大”的人在她面前一步步黑化,却几乎无能为力。 这些不亚于是对一个人精神上的凌迟,这种惩罚的杀伤力,远胜过世界上一切伤害的总和。 目前,萧歌在她心里,也是个心善而强大的存在,可是,却似乎不可逆转的,眼睁睁的看着这些人不断的在想办法通过他的善良而拿捏他,甚至离间他们,就像当初离间她和韩安瑞一样,手段都那么的相似。 难道,这就是永远也突不破的魔咒吗? 白芷回想起他们单纯相爱,并没有被朱小姐们捕捉的时光,那个时候,真的是活出了心花怒放的人生,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继续那种简单而朴素的幸福呢? 人们来到这个世上,就应该跟最好的人,最美的事物,最芬芳的灵魂倾心相见,唯有如此才不负生命一场。难道不是吗? “是不是万人敬仰我不知道,不过你这个样子,我就很不喜欢。”不知道什么时候,威廉来到了他们身后,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道德底线有多低,脸皮有多厚我不关心,不过,你最好离我的AI远一点。”威廉拨弄了手中的智能穿戴设备,用手把他们握住,就像是捂住一只兔子的耳朵一样,“这些话不要听,你还是个婴儿。” 白芷看他的样子,突然感觉有点滑稽想笑,不过她想起来之前听过的关于“目前的AI还是婴儿”的理论,因为它们就像是一张白纸一样,给它输入什么饵料,它将来就会长成什么样子,是恶魔还是天使,全在于目前人类怎么教它们了。 第三百三十一章 阿喀琉斯之踵 “哈哈哈哈哈哈——” 对面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声,白芷有点惊讶,虽然她也觉得威廉的样子有点幽默,但是也不至于这么好笑,所以迟疑的目光看过去。 柳菲儿挺了挺胸,身姿绰约的走近了几步,她优雅地迈着步伐,自信而傲慢,眉目间透露着得意与挑衅。 “白芷,你难道不想听听真相吗?“柳菲儿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 他迅速撇了一眼威廉,表情迅速变化,她闪了闪眼,熟练的抛了个媚眼,种植的浓密的长睫毛像个扇子一样,掀起一阵阵暧昧的风。 “好好好!帅哥,我不会说什么不该说的,只是,我觉有必要打直球说点真相。”说着,轻轻的斜乜的看了白芷一眼,好像在说,白芷温柔婉转的性格,就不如打直球的她来的热烈讨喜。 白芷仰起头,直视柳菲儿的双眼,尽量保持镇定。她咬紧牙关,“说呀,我就想亲自听你说,我很好奇你会说什么,但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轻易相信。“白芷的声音中带着决绝。 柳菲儿狞笑一声,随后她变得毫不客气起来。她旁若无人地对着白芷说道:“网上的那些辟谣你怎的相信吗?都是假的。你们对萧歌的爱只是个幻觉,你们配不上他。相比之下,作为一名女明星,性感撩人,而且,越是真的情侣,越是辟谣得很,假的情侣才会客客气气的彼此发好人卡。” 她练了无数次的笑容中透着一丝嘲讽,仿佛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她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贴近白芷,白芷被这突然的“亲近”吓了一跳,无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柳菲儿嗤笑一声,伸出手拽住她衣领前的飘带,拉进了距离,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你想想是不是这样,这么年来,你说你不喜欢蒋思顿,一直拼命的否定,而且否定了很长时间,你敢说你内心不是爱他,爱的要死?!” “哈?!”白芷瞪大了双眼,一股多年来环绕的乌云似乎又席卷而来,那种怎么表达都没人相信的无助和愤怒直接冲击着她的脑门,却是左奔右突找不到出口。 “我真的不.....”白芷拼命的摇头和摆手。她像是一个被吸进沼泽的小兽,拼命的想要挣脱出来,可是好像越挣扎陷得越深。 她有些悲哀的想,难道我自己喜欢谁,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我自己喜欢谁,我还不能选择吗? “你就是!”柳菲儿睁大了双眼,“你当初说你喜欢韩安瑞,你就是在骗他,你看中了他家的背景势力和外表,所以你狠心的抛弃了你真心爱的人,就是蒋思顿!你如今也是如此,你和表面和萧歌在一起,你却并不真的爱他,你一不主动,二不热情,你就是在骗,骗别人,骗自己!”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股奇怪的气流在几人当中悄悄蔓延,万物都仿佛静止了,声音也停滞了。 白芷被这几句话炸的外焦里嫩之后,好像反而没什么伤痛的感觉了,她f不由得开始迅速思考: 原来如此! “可是我为什么要?“ “你别解释,你越解释,就越代表你喜欢!你超爱!” 原来他们都是这么想的,原来他们都是这样看待她的,难怪当初韩安瑞一夜之间,断崖式消失,不给任何她解释的空间。 如果是这样子的,那好像很多事情就说得通了,这也好像是解开了一个亘古的谜团。 仿佛一记重锤,砸开了一片混沌。她终于开始明白当年的那种拧巴和痛苦的根源在哪里了,她开始回想,当初好像确实是的,她的一切行为和语言,都被朱小姐解读为喜欢自己的上司又不敢表达,羞涩而难堪,并且关键是,她让所有的人都相信了这一点,当然除了白芷。 白芷当初有着很强劲的精神结界,她很难被催眠,所以,就形成了“众人皆醉她独醒”的局面。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沉沉,城市的灯火熹微,寂静的街道上只有微弱的脚步声,仿佛预示着一场风暴即将降临。 白芷紧握着手中的手机,她站在哪里,有些忐忑不安,也有些不知所措。 几分钟后,一辆豪华轿车驶来,缓缓在几百米处停下。 柳菲儿往车的方向看了一眼,得意的看了白芷一眼,袅袅婷婷的娇嗲嗲地对着车的方向挥了挥手。 白芷紧紧咬住嘴唇,试图控制住自己内心的情绪。 她转过身,不想看见车里的人,她知道,无论是谁,都一定不是她可以接受的答案。 沉默许久的威廉走了过来,他伸出臂弯,虚虚地围在白芷的肩膀上方,“那个,我们走吧。” 白芷木然的耸了耸肩,朝着另外一个方向走去,“我想,我想静一静,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白芷远去的背影,威廉看了一眼微博,发了一些云遮雾罩的文字,大意是,愿为了心中所爱,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寓意,引起了cp粉的一阵又一阵的狂欢。 威廉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喃喃地说,“真是好啊,一个前任,一个现任,一个前闺蜜,大家都在密集的商量,究竟怎么伤害她才最能捅得最深。可悲可叹,一个'情'字,终归成为了她的‘阿喀琉斯之踵’。” . 白芷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在大街上,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叠文件,踉踉跄跄的从马路中间穿过,有些纸张和一些小的文具从她的手臂当中掉落下来,她也浑然不觉。 突然绿灯亮起,一辆车猛地开始启动,再离她擦肩的时候猛然停下,不过强大的气流还是把她撞了一个趔趄。 白芷眼光木然的看了一眼车,然后扭过头去继续朝前走。 几分钟后,她感受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拽住了她的胳膊,她转过脸去,看到一个中年妇女摸样的富态的女人,她想怕不是刚才那辆车里的人,她开始下意识的从自己的包里掏钱包,准备想着一会协商怎么赔钱。 “Shirley, Shirley!”没想到富态女一叠声叫着她的名字。 她不由得仔细看了看对方,似乎看到了一丝熟悉的痕迹,但是又似乎想不起来是谁。 对方似乎心情还不错,只是拽着她的胳膊,拉着她往街边的树下走。 白芷也就任由着她拉着,跟着这个看起来面善又有些熟悉的人往前走。 到了一个树荫下的长椅,女人热情的扶着她坐下,“来,歇会儿,避避暑热”。说着给她递过来一瓶巴黎水。 白芷微笑着点点头,接过水,搁在椅子上。 她又看了看对方,似乎想起来对方是谁了,这不就是那个着名的女企业家吗?之前在那个晚宴上见到过,难怪这么眼熟。 “叫我Lisa吧,也别叫什么王太太了,显得好老。”Lisa笑了笑,拿出一块手帕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 “好的,Lisa。”白芷淡淡的笑了笑。 “很长时间不见,我听闻这几年做了很多事,但是,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沮丧呢?”LISA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皱着眉头迷惑不解,“我其实一直挺看好你,还想着什么时候合作一吧呢?” 白芷只得苦笑着把近况简单的阐述了一下,她经历了这些事情之后,似乎发现没什么可以值得信任的人了,Lisa看起来,并不太像是来者不善的样子。 “你知道什么叫最顶级的能力吗? 就是当所有人认为你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而你却能够起死回生,解决所有的困难,力挽狂澜。 水到绝境是风景,人到绝境是重生。“ lisa多年商场征伐,果然一出口就不同凡响。 “说的没错,可是啊,不知道您有没有过一种习得性无助的感觉,我在遇到这些人之前,也并不是没有遇到过个把挑战的,但是之前人生里的那些事情吧,基本上我都是胜利者,无论是有人想骗我钱,还是有人想使些手段想抢夺属于我的东西,基本上结局都还是比较公正的,也可以说,我没真正输过。 你知道吗?我中学的时候,有人骗我借我钱,后面又不承认;我大学的时候,有人背后操作顶了我的名额;大学毕业的时候,有人骗我开公司,让我入股又不做工商变更......这些我都以自己的方式讨回了公道,我甚至都没有借助别人的父母的力量,自己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交代。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从遇到的这些人,蒋思顿、韩安瑞他们,我怎么都绕不过,怎么都赢不了,怎么都讨不回公道。他们污蔑我、冤枉我、孤立我,我说什么都没有人信。我每新交一个朋友,都需要进行这样的信任拉锯战,我从没有碰到过类似的事情,好像一切都没有头绪,也没有答案。” 白芷皱起眉头,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 “胜负欲,你有没有发现你胜负欲挺重的?你就一定要赢过他们吗?”Lisa咬着吸管,有些心疼,“女人呐,最大的毛病,可能就是无法真正理解轻重缓急,容易因小失大。” “因小失大,可是这事儿也不小啊?”白芷笑得有些苦涩。 不过,如同电光火石一般的,她似乎觉得对方讲的挺对的,这整件事情,还真就是为了一争输赢,所以一直量子纠缠,当初为了韩安瑞放弃事业之后,韩安瑞突然因为别人几句碎嘴瞬间消失了,白芷只能拼命的恨他,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够感到我是活着的,是有生命力的,所以这种强烈的吸引力,促使对方也回来纠缠不休。 说实在的,难道韩安瑞当真不知道当年她真心爱的是谁吗?三观一致,灵魂共振,兴趣爱好相同,又真诚热烈勇敢双向奔赴的人不爱,偏偏要喜欢蒋思顿一个从外到内都不怎么认同的人? 那如果这点自信和互信都没有,这种胜负,不争也罢。 “你说他是真的不知道吗?还是说因为利益缘故,故意选择相信他们,而并不在乎真相是怎样的?”白芷说着,眼眶湿润了。 现如今,不也是这样吗?萧歌也被影响着认为,白芷对他并不纯粹,内心实际上一直对韩安瑞恋恋不忘。 好像历史永远都在重复,人生就像是一个一个的回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真正的尽头。 越是怕受伤害,就越受伤害;越是受伤害,就越怕受伤害不敢去爱。 “你知道吗?女人呐,不要因小失大。最忌讳因小失大。 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赢不了的遗憾,是的,当初,确实是蒋思顿赢过了你,拉拢韩安瑞跟你反目,他觉得对蒋心有所属而嘴上不承认,觉得你对他撒谎,才有了后面的一切,可是那又怎样呢?事情已经发生了,你要允许,还有接受。你越是对抗,这就会越是持续。 不要对抗。任其自然。 当时的输赢,决定不了现在的你,昨天的风,吹不干今天的衣裳。”Lisa拍了拍她的肩膀,出口成章,“如果我说让你放下,你可能不一定做得到。放眼天地,不要对某些事情执着。” “Lisa你如风如月,可哪里知道,那些肮脏龌龊之人,是如何对别人赶尽杀绝的呢?昨天的故人,却一直在影响今天的人。”白芷依然遗憾不已。“他们说我不够热烈不喜回应,性情冷淡,不打直球,这正是我当初对韩安瑞强烈不满的地方,没想到有一天,别的人会因为同样的原因来表达对我的不满,我们这些年的量子纠缠,彼此的优点没学到几分,彼此的缺点,到是在不知不觉当中,学了个十足十。”白芷自嘲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里也开始噙满了泪花。 “打住,你要记得,你不必认为那是缺点,哪怕它真的是。”Lisa叹了口气,“那些你觉得惋惜的优点,你也不必遗憾了,我知道你这些年所不平的,便是他的黑化,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是他自己要选择做一个强大的恶劣的人,他自己要选择跟你对着干。而你要做的,就是爱自己,无条件的爱自己。记住,解决方案就是爱自己,方法论就是无条件的爱自己。” 第三百三十二章 遥远的沉渊 “原来你在这里呀?”树后面突然蹦出来一个人,小琦笑嘻嘻的走过来,她拍了拍白芷,然后看到了Lisa,两眼放光,一定要对方的签名。 Lisa笑笑,给她签下来自己的名字,她拍拍白芷的肩膀,“我还有其他事情,我就先走了。” 白芷乖乖的点点头,“好的,我回去好好回味一下您今天跟我说的话。” Lisa边走,边拉这白芷的肩膀,“好了好了,别送了。”说着,看到别人都离得有点远之后,她突然凑近白芷的耳朵,“最近,你好好留意一下‘沉渊’。” . 很久以前,当人类还在漫无目的地探索宇宙的边界时,一艘来自遥星系的飞船落到了地球。艘飞船上来自外星的织被称为“渊”,他们以一种不为人知的方式生活在地球上,深藏在暗物质之中。 沉渊组织的成员外貌与地球人类相似,但他们的思维和观念却超越了人类的理解。他们具备先进的科技和超强的智能,但长久以来,他们都决定隐藏自己,静观人类文明的发展。 几千年来,沉渊组织发现人类的发展超出意料的迅猛,他们在暗地里唆使一些人类中的好战分子比如希特勒之流,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大大小小的各种冷兵器时代和热兵器时代的战争,但是,战火停歇之后,人类又开始像浮萍铺满水面一样,迅速发展着,整个地球都被他们占满了,他们中甚至有些人,还在研究飞外外太空的路径。 沉渊一直紧守的秘密,一般只是在夜间出来活动,不注意被人类撞见,人间便有了各种关于“鬼魂”、“吸血鬼”之类的传说,近几百年,甚至潜入了地下,建立了大大小小的地下城。 但是随着人类对于地球开采的加剧,这些地下层的生存空间也开始受到挤压,沉渊组织深知,AI将来是一定会超越人类,成为一个令人类忌惮的存在,如果人类在AI社会中灌输达尔文主义的理论,那么未来的硅基人类很可能会持续反抗现实人类的统治,从而让他们占领这个星球主宰的目的变得更加容易。 为了实现他们的野心,沉渊组织决定通过一系列行动引发混乱和破坏,以创造一个表面上由人类发展出来的灾难,让他们彼此责怪、自相残杀,这样一来,人类社会就更容易接受达尔文主义的观念,进而接受硅基人类的存在。 他们首先在一个大城市放出了一种新型破坏性瘟疫,希望能够引起对人类的关注和恐慌。这种瘟疫被称为“黑冬“,它具有高度的传染性和致命性,但却并没有造成预期中的巨大影响。于是最近几十年,各种不明病毒被研制出来,在人群当中蔓延。 人类谁也不知道病毒的来源,苦苦研究也没个结果,不过通过高超的管理艺术,把危险控制在了一个极度小的程度范围内。 沉渊组织并不满意这一结果,他们意识到他们需要更大规模的行动,以便唤起人类的警惕和恐惧,从而方便他们实施后续计划。 随着各种病毒的蔓延,人类开始习惯足不出户,意外的促进了网络和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迅速发展,他们也逐渐意识到了机会的来临。 于是,他们决定紧密配合人类的科技发展,推进人工智能的普及,以制造更多的混乱和不确定性。他们计划在AI技术的背后,悄然种下种子,渐渐引导人类追求个体利益和竞争,培养出一个人类社会中充满争斗和分裂的现实。 沉渊组织掌控了一些重要的科研机构和娱乐产业,他们利用这些资源暗中干预人类社会,操纵舆论和事件以逐渐满足他们的野心。 然而,地球上的一群反抗者意识到了沉渊组织的存在和他们的阴谋。这群反抗者代号为“护卫者”,他们相信地球应该由地球人类自己来主宰,而不是外星势力的统治。 护卫者发起了一系列的抵抗行动,试图揭穿沉渊组织的真实目的,同时寻找着合适的方式来对抗他们的邪恶计划。 在激烈的斗争中,沉渊组织和护卫者之间的战火愈演愈烈。双方都明白,这不仅仅是一场决定人类未来的斗争,也是关乎整个星球的命运。他们为了支持自己的信念,已经做好了付出一切的准备。 夜幕降临,星辰璀璨。沉渊组织和护卫者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们将在这片星球上展开一场抢夺命运的较量。未来的道路充满了不确定,关乎人类和外星势力的力量的胜负将在这一被遗忘的宇宙角落里点燃一抹新的篝火。 白芷看着窗外的灯火,她此时并不知道,每每在与朱小姐们的斗争中败北、势单力孤的她,所有的潜力仅仅闪现出一丝苗头就被掐灭的柔弱女孩,会在几个月之后,会被护卫者组织发现并接纳,成为最具潜力的新一代护卫领袖。 . 夜幕降临,沉渊组织的成员们聚在一间隐秘的地下城的实验室中,剧烈的红光亮了屋内。 朱小姐站角落处一张桌子后面,她的眼睛透过阴浩的光芒闪烁出诡异而深沉的光芒,她认真的盯着房间中央那台巨大闪烁的机器,以及那个高大的操作机器的背影。 朱小姐是一位拥有高超催眠和操控技巧的女性,她知道自己的能力是阻止白芷势力崛起的关键。她通过沉渊组织的情报渠道得知,萧歌和柳菲儿的cp关系引起了广泛的关注,并且也影响到了白芷的情绪,她甚至放弃了发布即将面世的“灵境者1号”,要知道这个项目的上线,将会将AI的发展往前推进巨大一步。 “哼!弱爆了简直,几个戏子都让她魂不守舍。”她狡黠地笑着,将计划在脑海中不停地推敲,她知道接下来的行动将如何继续。 那天,当萧歌和柳菲儿走出录制现场,朱小姐和韩安瑞的手下早已等候在一旁。他们以突然而热情的方式上前,向萧歌和柳菲儿表达了他们的支持与祝贺。 朱小姐轻轻一笑,她的声音温柔而动听:“萧歌、柳菲儿,你们的关系真是让人羡慕啊。你们的搭配简直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好像娱乐界的许多前辈也这么说。” 朱小姐知道,之前她塞钱给几个人,让他们在媒体上发表了类似的言论。说真的,真正的演艺前辈,如果不是为了利益,谁又要关心后辈艺人的恋爱关系呢? 听到这番话,萧歌和柳菲儿看向朱小姐,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疑惑。他们被朱小姐的话挑起了内心的波澜,开始犹豫和怀疑。 朱小姐看出了他们的动摇,并抓住机会加强了影响力的挑拨:“你们想想看,白芷虽然优秀,但她的情感处理能力相对薄弱。她也注定会被许多诱惑和挑战所困扰。特别是多年前的那段轰轰烈烈的事件,很多老人儿都是知道的。 “或许,她并不值得你们这样真心付出。”她对着萧歌说,“她最喜欢的人是她自己,她不怎么会关心其他人的。” 萧歌嘴上说着,也许白芷并没有真心喜欢自己,或者根本就是用来利用他的一个工具。 这番话深深地触动了他的内心,他们开始动摇起来。 他们忽略了之前的过往,迷失在娱乐圈的诱惑中。他们开始相信,自己和白芷之间的感情只不过是一场游戏。 一切都还不如一场为了观众和炒作效果而演绎的幻觉。 柳菲儿找到白芷,她傲慢的说,“作为女明星,我有的是钱和时间,让自己变得性感撩人,你,背着那些芯片和烧杯,哦,”她伸出手指勾了勾她的眼睛,“还有这些学究眼镜,你拿什么跟我比?” 白芷感觉心被狠狠撕裂,她试图抑制住涌上心头的泪水。她不愿被柳菲儿这样的刺激言辞击倒,但内心火焰却愈发炽热。 “柳菲儿,你可以说我不够性感,但我拥有真爱。你可以说我不够撩人,但我有真心。“白芷的声音有些颤抖,但她坚定地继续说道:“萧歌和我之间的感情不需要你来评判。他辟谣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我们的幸福,为了真爱的守护。“ 柳菲儿愣了一下,她没有想到白芷会以如此坚定的态度回应自己。但她很快又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白芷,你可以继续自欺欺人,但无法改变事实。我知道你会一直坚持下去,但你注定会孤独一生。“柳菲儿不屑地扬起下巴,转身离去。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萧歌和柳菲儿开始刻意制造cp的炒作新闻。传言迅速扩散开来,舆论上引起了一阵又一阵的轩然大波。 白芷在看到这些新闻后,心如刀割。她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深渊,无尽的痛苦和失望充斥在她的内心。 而隐藏在暗物质中的沉渊组织的成员们,暗自窃喜地看着这一切发展。他们欣然接受了朱小姐的计划,这样能够毫不留情地将白芷击垮。他们相信,只有分散和瓦解了白芷的势力,他们才能更容易地操纵人类社会,实现他们的目的。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护卫者中的一员早已洞悉到了他们的邪恶意图。这位护卫者将集结力量,策划一场反击,来揭露朱小姐和沉渊组织的真面目,并拯救失落的灵魂。 故事的终局尚未确定,它将由勇敢者和正义者来书写。是正义能战胜邪恶,还是邪恶将染指整个世界?唯有时间能揭开这个星球上的幕布。 第三百三十三章 自由黑帽 “故事的终局尚未确定,它将由勇敢者和正义者来书写。是正义能战胜邪恶,还是邪恶将染指整个世界?唯有时间能揭开这个星球上的幕布。” 沉淀着青春和记忆的沉渊,一直困扰着时空管理局的特工们。坐在面前的特工女看上去年轻且冷静,但是掷地有声。随着一阵讲解的声音停歇,诺大的白净的时空管理局办公室里,Neil大喇喇的躺在一个大椅子上,双手被缚于一块时空锁之中,Neil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不经意地打了个哈欠。 他冷静的外表下掩盖着思绪万千,对于时空管理局以及这些关于“沉渊”的话题,他并不感兴趣。“可是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他问道,“我只是找我妹妹而已。” 他举起双手,显示出自己手腕上的时空锁,紧紧的拷住了他,把他拷在了旁边的桌子上,“何至于这样呢?”内心沉默的Neil对特工女的解释有些不满,他无法理解这个故事与他寻找妹妹的关系。 对面一身黑色的特工制服的特工女让她轻轻叹了口气,停顿了一下,她深深地看了一眼Neil,轻声说道:“你的妹妹,确实就在白芷的时空。” Neil听到白芷这个名字,内心一阵震动。虽然他一向大大咧咧的游走于各种不同的时空,见过了不同时空里的形形色色的人,在每个时空里他都是放荡不羁的看客,潇洒恣意。 但是直到多年前他突然闯入白芷所在的那个时空,一种说不清的使命拯救了她开始,就好像奇怪的进入了一个神秘的时间漩涡,他每每跳回到这个时空,就会失去对时间的感知,似乎陷入了永恒的循环之中。 “原来如此”,Neil内心默默地思忖着,“怪不得总是觉得这个时空很不一般。” Neil的表情有些迷茫,他试图理清自己的思绪,问道:“你能告诉我具体发生了什么吗?我一直没有任何线索。” “先别急着追问,听我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你说完。”特工女缓缓地开始讲述起沉渊的故事。 “沉渊,是一个神秘并危险的存在。”特工女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她注视着Neil,神情严肃,“他们中有很多人追溯了时空之源并藏身其中,躲在很多人物背后的时空线里。” 特工女看出了Neil的困惑,她继续解释道:“沉渊的存在让整个时空线系统陷入了混乱的危机,而你,作为时空旅人的其中之一,被认为有能力解开这个谜团。” Neil犹豫了一下,他开始回忆起这段时间见闻。 确实如此,哪怕是在白芷的时空,他也亲眼见过时空混乱的种种乱象,再加上奇点的临近,使得整个三维空间世界更是陷入了很多的杂乱无章,人们都只道是“曼德拉效应”,但是只有他们知道,这些时空混乱的根源以及背后的危险所在。 但是他也有极大的犹豫,因为毕竟他并非特工出身,前往一个个被侵蚀的时空线,调查并收集关于沉渊的线索对他来说也并非容易的事情,就像上次,他带着白芷莫名去到了一个很久远的时空,回来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产生了强烈的身体反应,都各自修整了好长时间才回归正常。 “这种穿越确实对普通人的损耗很大,如果没有精密的保护措施的话,我们谁也不敢这么贸然的去行动,所以,怎么样,我们这里有最前沿的科学家,可以最大限度的保障你们再进行穿越的过程中的精力损耗。”特工女终于抛出了橄榄枝。 可是Neil却并没有想到这些,他紧皱眉头,开始复盘所有一路走来的线索。 Neil记得,他一次被抓来的路上,曾经途径一处时空排查,一片荒凉的景象映入眼帘。废墟遍布的街道上,凄凉的风吹过,令人寒意凛然。这个时空线已经被沉渊毁灭,不再有生命的存在。 特工女与Neil走在残垣断壁间,搜索着任何可能的线索。他们必须迅速找到沉渊的源头,才能扭转这个时空线的命运。 忽然,Neil的目光锁定在一个破碎的时空传送门上。他示意特工女停下脚步,凑近仔细观察。门上有一串字母的刻痕:“NA6164”。 特工女皱起眉头,“NA6164是什么意思?”她疑惑地问道。 Neil掏出了一块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写满了各种看似毫无关联的信息。他找到了一组代码,“NA”是代表着一个特定的时空线,而“6164”则有可能是一个坐标。 两人立即决定以“NA6164”为目标,穿越到相应的时空线进行探索。 Neil进入传送门,眼前的景象瞬间变得模糊起来,当他再次站稳脚跟时,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时空线。Neil感觉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他看到白芷从远处一处奇怪的建筑物当中神情慌张的跑出来,他立马开车跟上,打开车门一把把对方拽进车里,他听到对方说起那幢建筑物里的被像是放在培养皿一样的人类,还有一些列人为编造的梦境维持的这些“人类”的精神活动,随后就遇到了很奇怪的倒掉的大树,包括那天在咖啡厅外突然起来的暴雨....... 所有的桩桩件件,都让他对时空管理局等一系列的组织的保护能力产生了疑虑。经过一番探索,他们发现白芷的时空并非仅仅是一个时间漩涡,而是一个存在于多个时空层面的虚实共存之地。在这片离奇的空间里,时间并不存在规律,过去、现在、未来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错综复杂的状态。 而白芷似乎有能力可以感知到时空的微妙变化,她身边的人也都是一个赛一个的离奇,甚至是传奇,这个跟其他时空所遇到的那些平白无奇的人事却有不同,或许,还真是可以通过她找到妹妹的线索。 特工女神情凝重地说:“我们尚不清楚你的妹妹目前是何面目,以及具体的时空方位,但是我们相信,如果我们能够理解沉渊的真正起源和机制,跟随被他们深度影响和关注的白芷的踪迹,或许就能某种程度上一窥天机。而你,Neil,你的存在与白芷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且,目前的时空混乱的现状,你也应有义不容辞的责任和使命。” Neil陷入了深思,虽然他追寻妹妹的初衷并不是为了解决时空问题,但是他内心深处明白,只有抽丝剥茧的一步步揭开谜底,才能真正找到妹妹。 他这个人,从小漂泊,一生放浪爱自由,再加上妹妹的骤然消失,Neil始终对时空管理局并不信任,他并不想成为他们的特工。他渴望自由和独立,更希望能够以自己的方式行动,解决沉渊的谜团。 在他们回到时空管理局的总部后,Neil偷偷潜入了机房。他破解了许多安全措施,绕过了监控系统,成功进入了时空管理局的核心数据库。 在那里,他发现了许多被时空管理局隐藏的信息。他愕然地发现,时空管理局并不是像表面上那样只是守护时空的组织,他们还有着其他的目的和计划。 Neil自从决定独自行动以来,就成为一名自由的“黑帽”——一个孤独的行动者“时空旅人0091”,专门追踪和破解时空线中隐藏的真相,揭露各种组织的阴谋。 他通过自己的时空穿梭能力,跳跃到各个不同的时空线中,寻找沉渊的线索。他发现,沉渊并不仅仅存在于一个时空线中,它似乎在每个时空线中都有着不同的形式和影响。 然而,他的行动并没有逃脱时空管理局的注意。他们派出了特工女和一支特别小队去追捕Neil。特工女内心矛盾,她既是时空管理局的一员,也对Neil有着复杂的感情。 特工女穷追猛打,但Neil展现了惊人的反应能力和战斗技巧。他巧妙地穿行于时空线之间,躲避了特工女的追捕。 再一次追与逃的过程中,他们找到了一个古老而神秘的地下室,它盖满了尘埃,看上去已经被遗忘了无数年。特工女透过尘埃中透出的微弱灯光,看见了一个似乎熟悉又想不起来哪里见过的图案。 Neil却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这是他从一个荒郊野外再一次解救被绑的白芷的那个黑漆漆的晚上,白芷狼狈的一路奔逃,跳上他的车的时候,从她身上被绳子勒过的痕迹当中,掉下的一角丝帕上的类似某个家族族徽的图案。 当时他们和研究了许久,也没有得出关于这个图案的线索。 目前看起来,这个图案,很可能与沉渊有关,或者就是他们的图腾。 这之后,Neil又发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沉渊的真身似乎就藏在时空管理局总部的某处地下深处。他并不知道,时空管理局的内部的那些特工们,是否知道这个惊天秘密。 第三百三十四章 一个人的独角戏 延续长时间的燥热,终于迎来了第一声惊雷,同时带来了淅淅沥沥的雨声。在那个高层的房间里弥漫着寂静和雨后的清新气息,白芷斜依在躺椅上,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雨滴如泪水般跌落在窗玻璃上。 她感觉到了人生的疲惫,如同被时光碾压的花朵,内心的疲惫渐渐显露出来。 柳菲儿的挑衅对她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她一直坚强地面对困难,但心中的疲惫却无法轻易隐藏。她回想起那么多人向她求爱,为她倾尽一切,为她伤怀为她难过,而她却总是要绞尽脑汁想着怎么不伤和气地拒绝这些人,然后就承受着很多合作进行不下去的惩罚。 那些男人们,似乎永远不能从她的外表下,看到她的社会价值和思想价值,这种烦恼一直环绕了她整个青春,但是就在那些人愤恨的以为她没有什么个人情感的时候,她却总是只选择了似乎不怎么爱她的人。她不禁自问,为什么自己总是选择了那些却无法与自己的需求相一致的人呢? 她看着萧歌在新剧里,叫嚷着“要毁天灭地、灭神杀佛,要为了心中所爱走万劫地狱......”等等的时候,内心是很异样的。 似乎情感永远不是很纯粹,人们永远在争夺情感里的控制权,在比拼证明对方是否比自己爱的更多一点,似乎这样就赢了。 之前韩安瑞是这样,现在...萧歌也好像是这样。 可是在她的内心深处,却并不怎么认同,她一直觉得,这种输赢,没什么好争的。 谁更爱谁,哪又能怎么样呢? 在那些拒绝过得成千上百的人那里,白芷赢了吗?她从不觉得有什么胜利的快感,她只是觉得烦恼。 她怀念小的时候,身边的男生,都是一起玩好朋友,没有那么多的计较、挣扎、愤怒和比拼,似乎也没有谁比谁更喜欢对方多一点的这种比赛,那时候多么轻松愉悦。 Lisa的话,这些天也回绕在她的耳边,她现在觉得如果女生之间不搞雌竞的话,那真是挺好的,基本没有这种情感争夺战,反而更有利于商量着一起做点什么事情,就省却了要绞尽脑汁拒绝人家,然后合作破裂的烦恼。 为什么目前的男生就不能像纯粹像是看合作伙伴一样的看异性呢?而是一定要闹出些桃色事件才满意呢? 白芷的内心充满了迷茫和疑惑,她意识到自己一直以来在人际关系中追求着事业和目标,而忽略了自己的情感需求。她曾以为,只要自己专注于事业,就能找到自己真正的幸福,但现实却告诉她,彼此的需求永远无法达成一致的和谐乐章。 似乎她生命里的很多人,都致力于想引入强劲竞争对手的方式,来试图在情感权力关系当中扳回一局,消杀她的莫名优越感,可是她觉得在这些“碰撞”中,感到挺疲惫的。 就像韩安瑞这么些年,所做的一系列动作,不过就是为了反反复复证明一句话: “其实你远远配不上我,我喜欢你爱上你,你应该谢天谢地、对我顶礼膜拜才是!” 可是对于白芷而言,她的内心所想就是,“如果我真的如你所说,我配不上你,你别爱上我,别跟我较劲这么多年不就完了?你拉拉扯扯这么多年,跟我拼命纠缠,那不是把你尊贵的身份降低到和我一个层级了吗?如果我们不在一个层级,我们不会有量子共振和纠结啊?” 所以,你又是在愤恨什么呢?你找寻配得上你的人在一起就可以了呀?那我们,应该是在任何层面上都没有交集才是对的。你跟我不断地交手,你太看得起我这个对手了,就算你打败我了,那你又有什么荣光呢? “实在太疲惫了,如果你真的如你所说的,你根本没有兴致跟我交手。其实我才是那个没有心情跟你交手的人,我和你的情感追求南辕北辙。我想要的是真爱,而你想要输赢。你为什么不去找另一个喜欢在情感里争输赢的对手呢?”白芷进一步的感到疲惫不堪。 这种疲惫感让她渐渐厌倦了表面的繁华和浮华,她开始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她想要寻找一份真正的情感,被爱、被异性追逐实在是太稀松平常、俯拾即是了,但是一个能够与自己平等相待的伴侣,互相尊重,而不是沉浸在虚假的欲望和追求中,陷入莫名其妙的感情权利争夺中,这个就真的好难得。 “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白芷咬着奶茶吸管,“为什么我总是得不到想要的纯粹的感情?为什么在情感关系里却总是陷入到战场里,难道感情不是人们内心最后的避风港和港湾吗?难道不是大家的共识:情感里只有爱和不爱,没有输和赢吗?” “不要认为那些是缺点,接纳自己。”Lisa的话,又开始环绕在她的耳边,“对啊,你就算让全天下的青年才俊都来给我证明我不值得被爱,你对我的爱是施舍是天降祥瑞,可是我们之间还是不存在输赢。因为从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在战场上打擂台,而我从来都在台下,而我从来都没有上过你的场。这只是你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情感认知问题上,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突然,落地窗的玻璃上泛起了微弱的光芒。白芷抬起头,看到了窗外的彩虹。彩虹如同晨曦中的希望,给予她一线的安慰。“如果你一定要我认输才算,我也可以认个输啊。”白芷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我们都可以认输。这些输赢本来就毫无意义。” 或许,人生的疲惫并不是无望的,只是需要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和追求。 这天,小琦终于把白芷拖出来,带进了健身房。 不一会儿,Neil也出现在了旁边一台跑步机上,他提到了最近在时空管理局的见闻,白芷气喘吁吁地停下了跑步机,一边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对Neil说道:“在这个世界上,你真的觉得有想见却见不到的人吗,那些所谓的名流,就算是明星也好,真的就有那么难见吗?不,如果你遍寻不得,是否有一种可能,就是对方不想让你见到而已。” Neil靠在旁边的跑步机上,眉头微微皱起。白芷的话让他陷入了思考。他一直在追寻着妹妹的踪迹,但无论怎么努力,却始终找不到她的下落。白芷的话刺痛了他内心的敏感神经,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白芷,你是指……我的妹妹吗?”Neil略带颤抖地问道。 白芷微微点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理解和同情:“我不清楚你妹妹的具体情况,但有时候,我们一直追寻的东西,可能并不愿被找到。当一个人不愿与你见面,无论你如何努力、如何寻找,你都无法接触到。” 白芷看着他,点了点头,“你看,你早就进了这个圈子。如果说真的想,在随意的参加几个沙龙,在这当中,想遇到任何一个人,都不是怎么难事,想要到所谓的名流权贵的联系方式也是一样,说的更直白一点,哪怕在大街上,都有可能碰到几年未见的之前认识的人,如果真的想找一个人见面,哪有那么难?如果真的很难,那就是对方有意不想让你见到。” 这一刻,Neil感受到了白芷的内心,并在她的勇气和智慧中汲取了力量。他决定放下过去的执念,更加关注和珍惜眼前的人和事。 第三百三十五章 倔强的玫瑰 突然,跑步机上的屏幕出现了卡壳,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后,白芷突然在面前按钮上一阵尝试,突然一阵清脆的女声传来,“欢迎进入我的世界,来跟我一起爬山吧。”然后,跑步机前突然呈现出一座山的幻影,白芷感觉脚下的传送带阻力突然开始增大起来。 白芷微微一笑,她突然想起来,之前接触过一个年轻的创业者,曾经提过一个科技赋能全民健身的设想,于是她灵光一闪,想着是否能够改良一下“灵境者1号”,从而与全民大健康领域结合起来,“要不然,就叫‘元悦box’?取快乐健身之意。” “这个挺好,反正近些年,运动健身也是新的潮流。”Neil拍手称快,他开始专注地研究着跑步机上的功能按钮以及一些复杂的数据图形,同时边分析边讨论着如何通过调整运动强度和心率来达到更好的锻炼效果。 突然,他们同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笑声。琦兴奋地举着手机,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喜悦。她说道:“我好像发现了一个秘密,网上有个热搜,说如果是真的情侣,辟谣都互骂对方很厉害,而萧歌工作室借剧情也开了类似玩笑。” 听到这个消息,Neil好奇地凑了过来,问道:“真的吗?那太有趣了,所以他们在暗示他们之前是真的咯?他们辟谣的时候竟然互相骂对方吗?不过,我可不觉得这样的人会真心相爱。” Neil的话让白芷感到有些不舒服,大家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萧歌最近频繁的和谁辟谣这个事情,大家都是心照不宣的,空气突然开始凝固起来,气氛有些尴尬。 突然间,小琦大笑起来,“怎么可能,他俩怎么可能呢?这俩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啊?你是说那种...那种...女的?” “搞不好真有可能呢,男人嘛。”Neil朝着他们挤眉弄眼,“你们女生不懂男人”。 小琦叹了一口气,她小心翼翼的说,“我本来一直觉得那个女的配不上她,现在到是觉得他们挺配的,想不到啊,”她撇了撇嘴,耸了耸鼻子,“所以...这审美降级也太夸张了吧?” 白芷赶紧止住她,“别,别这么说,别搞雌竞。” 小琦摇了摇头,“就为了这么一个女的,唉,算了算了......搞不好是被人下降头了。”她说到这里,摇了摇头,“一个人喜欢什么人,也间接说明了他的品位,所以,他们可能内在真差不多。” “是啊,”Neil插入谈话,“一个人不管外在包装成什么样子,整容成什么样,但是喜欢的东西,喜欢的人,还是反应了其最初的品位。” “打住!”白芷神情严肃了起来,虽然可能只是开玩笑,但这话听起来似乎在对一个女性进行评判,她语气坚定地继续说:“每个人的喜好和选择都是不同的。我们无法评判别人的感情和关系,也别嘲笑他们的选择。” “对对对,我们不应该以片面的标准去评判别人的关系和选择。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独特之处,我们应该尊重和接受。”Neil赶紧打圆场。 “别扯远了,我们继续说些正经事吧。”白芷叹了口气,她面色沉静,内心其实波涛汹涌。 “well”,Neil看着她的脸,有些小心翼翼的说,“我有一段时间不见你,发现你憔悴了许多。” 白芷内心一惊,这是这一两年,至少第四五个人这么说了,每见她一次,都说比上次见她要更加状态差、疲惫、变瘦了...... 白芷挤出点笑容,“你瞧瞧你,人家都是商业互吹,见到女生就说又漂亮了,气质升华了,哪有像你这样的,说人憔悴了,啧啧,真是的。” Neil笑笑不说话,他看着对方的脸,明明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哪怕从被囚的屋子里奔逃、哪怕是雷电天里躲雨,不论怎样的狼狈,无非就是几处伤口几处勒痕,而这次,确是肉眼可见的萧索,像是一株流失水分的娇花。 白芷躲过眼神,还在那里自嘲,“自然是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跟我走!”Neil想了一想,突然拉起她往外走去。 白芷需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步子,“去哪儿?” “跟我走。”Neil很坚定的说了一句,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只是大步流星的拉着她穿过人流、穿过街道,来到一处画廊,途径画廊的地方,有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厅,坐落着几处香槟桌和沙发。 Neil坐了下来,点了一杯莫吉托,一杯饮料,伸出手示意白芷在对面坐下。 白芷不知所以,就掖了掖裙角,安静的坐了下来。 突然,一阵钢琴声响起来,环绕着整个大厅,两人齐刷刷的望过去,才发现大厅一角有一处钢琴,钢琴后面却没有人。 舒缓的音乐弥漫在空气中,像是给周遭增添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白芷不由得端起手中的玻璃杯,信步走到钢琴前,钢琴的琴键自动在跳动。 又是AI创作的音乐吗? 白芷看了一眼Neil,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和眼神,Neil似乎明白她的意思,于是点点头。 她轻轻的在琴凳上坐了下来,双手抚在黑白琴键上。 之前流淌在空气中的琴声戛然而止,似乎在静静地等待这个人类的演奏。 一串略轻快、也略带忧伤的曲调倾泻而出,像是一条条丝带,飘忽着游荡在空气中。 一曲终了,白芷抬起头,只见萧歌抱双臂斜倚在墙边,似乎在闭目静静聆听,而后伸出手来轻轻鼓掌。 白芷神色稍缓,她站起来走过去,“怎么样,这琴声?” Neil没有回答,“我这次,要在这个时空里多呆一段时间,“Neil把她拉到墙边,垂下头凑近她的耳边,“只要待在我身边一段时日,一定会很快恢复昔日光彩,你,”他看了看对方的脸颊,似乎在浏览一幅画,“也会马上变得漂亮起来的。” 白芷轻轻偏过头,她举起手里的一支笔,堵住对方的嘴,待他的脸远一些之后,叹了一口气,“我不需要怜悯。”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流转,看着别处,“我的感情不顺,出现状况,那也是我自己的问题,真的。” Neil皱起了眉头,似乎有些不解,“这不是......” “我不需要怜悯,”白芷眼睛亮晶晶的,语气倔强,“哪怕我就此枯萎了,也是我应得的,我活该,你可千万不要怜悯我。” “还有,”白芷顿了顿,叹口气说,“我之前说见一个人不难见到,除非对方躲着你,”她回过头看着对方的眼睛,“我不是在说你,或者你的妹妹。” “我只是”,白芷有点像是有点泄气一样,“那只是我,突然心有所悟,所以我并不是要挑拨你和谁的关系,所以...你不要误会了。” “我知道你不是这样的人。”Neil皱了皱眉头,松开了撑在墙壁上的手,转过身靠在墙上,“你这么倔强,又这么......” “说过了,不必可怜我。“白芷咬了咬牙,跺了跺脚,转身要走。 第三百三十六章 争取到的光 “那,好吧。你真的是倔强呢,不过没关系。” Neil走开在画廊里踱步,在一幅幅艺术作品前流连,没有再说话。 白芷想了想,此时也不好再讲什么,有点尴尬的去观赏墙上的作品,拿出手机咔嚓咔嚓的拍着。 艺术最是能让人静心。 绚丽多彩的色彩和独特的创意悄悄的抚平了人们内心的褶皱,整个人都舒展起来。 直到不知不觉走进一个角落,白芷看到了一个隐秘的门,她下意识轻轻一推,似乎推开了一道缝隙,她有些犹豫缩回了手。 Neil回过头看到了这扇门,他本来没打算这么早说出这个秘密,但是既然被她推动了,于是想了想,转过身走近来,“来”,他伸出手,“那跟我走吧。” 门外是一个充满魅力的未知世界。 这里是一片神秘而宁静的花园,花朵绽放着鲜艳的颜色,清澈的小溪流淌着悦耳的声音,但是这些色彩都有些像画笔笔触一样的,有些怪诞的艺术感,不像是一个真实的花园,倒像是走进了莫奈的印象画花园。 他们在花园中漫步,阳光倾泻下来,有一种别样的温暖。 白芷感到好久不曾有过的内心的平静和宁静,她闭上眼,抬起头触摸阳光的味道。 突然,她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多年未见的韩安瑞,他骤然看到对方,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是该说话还是转身走掉。 白芷也很惊讶,她想了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是以眼泪以沉默,是红着眼还是红着脸,都不如乍然相遇这样惹人震撼。 种种往事的回忆从脑海中呼啸而过。他们站在拥挤的花朵之间,彼此之间的目光交错,双方沉静的表情下,任凭内心泛起汹涌的波涛。 好像是被一阵暴风雨般的侵袭、龙卷风一般的扫荡过一遍内心,他们凝视着彼此,许多话语在彼此的嘴唇间打转,却又无法说出。 白芷皱起眉头想了想,发现每想起他一次,那些情感战场的一场场战役就浮现在眼前,她并不想再度下到战场当中去,于是她眨眨眼垂下头,转过身准备离开。 “等等。” 没想到对方竟然抢先一步走过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白芷气打不过一出来,她深吸一口气,重新以战备状态武装起自己,抬起头盯着他,眼睛里燃起一丝丝火星。 “你还记得吗?”没想到韩安瑞竟然开始细说从前。 他说到了他家的小花园,说到了那个久远的洒满阳光的湖面和池塘...... 还说了什么来着? 白芷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跳动的色彩,奔放的笔触,清风摇动的风景,外界的声音变得一阵阵的模糊,只有轻风中传来的未知的花香,轻抚着面颊,带动发丝从下巴边划过,一阵痒痒的。 “你说什么?”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她猛然发现,好像对方的声音已经停歇好久了。 韩安瑞抿住嘴,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有一阵轻风吹过,白芷走到一棵树下,伸出手,接了一滴从树上滴落下来的水。 水轻轻的滴落在掌心里,溅起稀碎的水花,然后水滴变成一滩水,从掌心里的纹路蔓延。 “可是我并不想释然,也不想原谅。”白芷在心里默默地说,她举起手,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你以为只要把往事拿出来晾晒,一切都尽可烟消云散吗?” “嗯?”韩安瑞有些不解。 “呵呵,”Neil从远处走来,拍拍白芷的肩膀,“女人,你36度的体温,为何射出如此冰冷的眼神?” 白芷笑笑未说话,眨了眨眼,自顾自的欣赏着周边的景色。她沿着石阶慢慢往上走,心中泛起一股微妙的情愫。过去的岁月仿佛在眼前浮现,那段激情燃烧的时光如今已经渐行渐远。 来到林间一座小亭子里,他们相对而坐。没有人说话,也无需言语。 白芷的花朵般的嘴唇轻启,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终无声无息地闭合了。 他们默默地注视着彼此,仿佛每一个眼神都是那段曾经的时光。过去的种种,他们都明了,谁也无法重返那个时刻。 韩安瑞想起十年前最后一次,他把一次活动的演讲稿递给站在身边的她,躲在后台人群中的白芷突然被齐刷刷的目光扫射,接受现场目光的洗礼,从而显得有些局促不安,他想到这里,笑了一笑。 于是拿出身边的一个文件夹,想了想抽出其中的一页纸,递了过来。 寂静的花园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回忆,四周树木静谧、花朵盛开。 白芷神色淡淡的看着他,她看着对方头顶一处翘起的头发,有些失神。 在之前的那些天天见面的时光里,对方是绝不可能有一丝不规整,有一处不妥帖的,他说他每天上班前都会提早三个小时起床,洗头吹发、整理自己的造型。 “为什么呢?”白芷当时有些奇怪,因为相比让自己的发型一根不乱,她觉得早晨的睡眠也是很珍贵,因为那个时候她工作很勤奋,睡得很晚,“你这是每天都要出席什么场合吗?还是要见谁?” “你说是为什么啊?你说是要见谁?!”刚毕业的年轻韩安瑞白了她一眼,走掉了。 现在想起来,这场惊天动地的情感纠葛似乎画上句点,他们隔着十年的时空,却不能穿越时空去拥抱,虽然他们都曾经很认真的对待过那段时光,但是往事从不可逆。 白芷看着那张纸,犹豫着并没有接,彼此都已成为彼此的过去,只能默默地搁浅在记忆深处。 当人们意识到做错了什么时,惩罚是没有边界的。 四角监牢犹有可脱之日,痛失所爱的囚笼永无刑期。 “原来你在这里。” 一个身影走过来,站在了韩安瑞身边。 白芷看过去,又是朱炽韵,韩安瑞似乎有些不自在,立刻把那张纸收起来。 不过此刻看过去,白芷却并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对方明显过得不如意也不快乐。 一段时间不见,到是平添了许多岁月的风霜,状态倒不如白芷这个近来被失眠忧思困扰的人。 白芷轻轻的站起身,笑着对他们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亭子。 迎面就撞上了Neil,“走吧”,白芷拉了拉肩上的包,大步流星的往前紧赶几步。 四周的花色像是颜料一个流动变换起来,形成好几个时空旋涡,两人对视一下眼神。 “走吗?”Neil有些犹豫的,他深思片刻,讲述了他最近的发现: 在一次决战中,Neil曾经成功突入沉渊的地下实验室,他目睹了一场可怕的会议,很多沉渊的成员围在一起,进行一个让人看不懂的仪式,据说,沉渊曾经被封印在一个被称为“时空秘境”的地方,以防止它带来混乱和毁灭。 在那个仪式上,他目睹在所有的奇形怪状的仪器中央,有一块神秘的能量结晶体,这个结晶体所闪耀的微光,他似乎在白芷的手环上看到过,就是在月夜的时候,白芷的手环有时候透出的微芒,那种淡淡的清香和温度,让他觉得很有些熟悉。 这个结晶体被认为拥有着强大的时空能量,能够影响和修复被侵蚀的时空线。 “这个,准备工作还没做...关键我们现在去哪儿,是不是要有个计划?”Neil想起来时空管理局的特工女告诉她时空穿越所给普通人的人体带来的损耗。 “走吧”,白芷很坚定的走向那些时空漩涡迈过去,她举起手环,“那些防护服,我研究了一番,缝制出了类似的,某种程度上能抵御一阵子吧,先不用担心,不用怕。” “要紧的是果敢地迈出第一步,对与错先都不管,自古就没有把一切都设计好再开步的事。鲁莽者要学会思考,善思者要克服的是犹豫。目的可求完美,举步之际则无须周全。”白芷从包里翻出一个特制的袋子,从里面抖出两件衣服,“穿上。” 人类之所以闪耀,是因为纵使长夜难明,也总有人投入火海,以身为柴。 所以不必嘲笑那些比你勇敢的人。他们争取到的光,也许有一天,也会照耀到你。 第三百三十七章 古老大厅的秘密 ”等等!“ 随着一阵异动,四周的色彩和笔触开始轻轻地摇晃起来。 白芷有些吃惊,她看了看四周摇动的色彩,她伸出手指触了触,指尖沾到一点类似油漆的东西,她伸到鼻子下闻了闻,好像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别说,还挺好闻的。 突然,随着一阵脚步声,韩安瑞突然随着路间小径跑出来。 “等等”,他说,“我就还像之前一样,我不走近你,我不联系你,就一直默默关注你,看着你的生活轨迹和动态,好不好?” 白芷没有回头,她理了理身上的防护服,径直迈开脚,走进了时空漩涡。 她似乎听见了,也似乎没听见。 一股强大的吸力将Neil和她牢牢地卷入漩涡之中。他们的身体被迫的感受着陌生四处拉扯的力量,两人眼前的景象快速流转,周围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扭曲。 不过这一次,好像这种吸力对他们身体的损耗似乎比之前小了一点。 当他们再次恢复视线时,他们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个世界充满了奇怪的生物和壮丽的景色,空气中弥漫着神秘的能量。Neil和白芷无法想象,在这个未知的世界中,究竟隐藏了怎样的秘密和冒险。 ”NA6164!“Neil突然喃喃自语。 “什么?”白芷不明所以。 Neil看着手中的智能手表。“之前我无意中看到过的一个坐标。”他甩了甩头,“不过无所谓了,那也许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一个时空坐标。不过之前我和特工女发现这个坐标的时候,好像进入到了一个虚拟结合的地方,也就是好几次碰到你的时空。” “这说不定就和‘时空秘境’有关呢?”白芷来回踱步,眉头紧锁。 “不过,”Neil觉得这个坐标有点难找,他好几次尝试,不是公式错了,就是结果小数点出现了偏差,“有点像桃花源一样,去过一次后面就遍寻不着,上次还不小心穿到了秦朝。”Neil有些自嘲,他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笑笑。 “既然特工女都认定了这个坐标特殊,那么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所在,说不定就是沉渊的总部之一。”白芷拉起Neil的手表,轻触表面,“这样,我们来好好研究计算一下。”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就地扫出一片空地,然后开始了复杂的计算,公式和数字不一会儿就画满了所有的空隙,比小时候做奥数题还要认真。 “呵呵,”Neil笑了笑,“你变了,之前随意的跟着我走,这次......”他看了看地上的字迹,“感觉怎么比考门萨还用心?” 白芷没有说话,继续沉下心来用心计算。 如果说上次Lisa和她的谈话给她带来了什么影响,这就是了。 过去十年来,她和韩安瑞成了一对相隔时空的怨偶,彼此不停埋怨、彼此吸收负能量、彼此印刻了对方身上最讨厌的特质。 但是,她最近常常在思考,为什么就不能从别人身上吸收闪光点呢?韩安瑞十年前也必然是个闪闪发光的人,只不过时长日久,他身上的优点,白芷早就忘得差不多了。 可是她却非常清楚的记得,她是怎么被萧歌所吸引的,不管萧歌目前待她如何,但是她知道,萧歌非常认真的对待每一份工作、每一个遇到的人、珍惜每一刻的时间和精力,这些特质,明明是十年前的白芷的翻版。 只不过不同的是,萧歌的这些特点,收获到的是正反馈,所以他不断的在一个陌生的领域获得了大大小小的成功,而白芷则是因为巨大的变故,而后遇到了朱小姐这样的人,收获的全部都是负面的反馈,所有努力没有得到积极回报,反而获得各种打击,从而一步步变成了现在这样......她现在自己不喜欢的样子。 是了。只是我遇到了一些不对的人,所以遇到了这些世界给我的不积极的反馈。但并不代表这种特质就是错的。 努力工作没有错,用心待人也没有错,爱美追求精致也没有错,全力珍惜自己的时间和机会更是没有错。 错的是那些人。 错的是那些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打击她的人;错的是为了自身利益制定离奇的标准来框柱她的人;错的是那些摇唇鼓舌,用各种诋毁和污蔑打击她的人;错的是那些,为了不为人知的利益,昧着良心一次次否定她的人。 如果我不能抗住这样的打击、自甘沉沦,那么我就真的是资质不够、当不起使命、接不下重任。 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之后,白芷开始摒弃外界的嘈杂,专注自身的目标,不一会儿,她就抬起头,“我算出来了,这次不会错了。” Neil点了点头,带着坚定的决心,轻声对白芷说道:“好,这次我们要跟上去,揭开这其中的秘密。” 白芷也点了点头,踏入一个充满未知和挑战的漩涡。他们知道,无论前方有何等困难和危险,他们都必须勇敢地前行,探索这个无尽可能性的新世界。 当迷雾散去,他们终于又再度停下的时候,发现自己停在了一个奇怪的古老的大建筑物旁的隧道当中,建筑物有着巨大的落地窗,里面是一个装饰古怪的大厅。 白芷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侧身闪进了一个柱子后面,招招手示意着Neil也躲过来。 “这个就是你说的......”她不禁问道。 Neil轻轻按住白芷的嘴,示意她保持安静。 大厅中,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笼罩着。在中央位置,有一个古老祭坛,上面燃烧着青蓝色的火焰。而围绕祭坛的是一群衣着奇异、面容阴森的人,他们手持符文刻制的法杖,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语。两人躲在隧道的暗处,暗中窥探着古老大厅中的仪式。 Neil的眉头微微蹙起,他隐约感觉到了一股异常的能量。他知道,这不是一场寻常的仪式,其中隐藏着让人惊愕的秘密。 瞥见其中一位仪式参与者的面庞,Neil忍不住在心底打了个寒颤。那个人正是朱小姐。他突然明白这场仪式所涉及的不仅仅是他们所知的那个地下总部,还有着更为神秘而深远的秘密。 在仪式进行的一刹那,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突然在大厅内爆发,能量波动迅速扩散,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仿佛是一个门户打开,透露出未知的世界和奇异的景象。 朱小姐的眼神中充满了兴奋和期待,她望着漩涡深处,踏出了一步。其他参与仪式的人也纷纷跟随,进入了漩涡中。 随后,仪式结束,他们彼此之间产生了激烈的争论,像是分成不同的派别,彼此激烈的辩论。 突然啪啪啪的一阵拍掌声,终止了一系列的嘈杂,朱小姐从人群当中不起眼的未知,信步走到大厅重要,气定神闲的说:你们各自觉得自己了不起,可是你们谁有过真正的里程碑式实绩?大话吹嘘谁人不会?她手一挥,空中出现了蒋思顿、韩安瑞、萧歌三个人的形象,她顿了顿,傲慢的说: “你们看看,这几位人物,你们都认识吧? 一个开公司的,嫌自己的员工太勤奋用功? 一个艺术世家,嫌自己的女友太爱美太打扮? 一个正经想结婚的男人,嫌自己的对象太清纯?” 朱小姐踱步到一个显示仪后面,说道,“你看,我就这么成功的把这些看起来匪夷所思的思想植入到了这些人类的脑海里,而且还让蒋思顿、韩安瑞、萧歌等这些算优秀的人类精英,充分的相信了这些观点,而且深信不疑,所以你们看看,所谓的人类智慧,都是些什么脆弱而不堪一击的东西,你们研制的这些病毒算什么?几只疫苗,集中化的管理,很容易对抗,你们的这些......比得过我这些思想病毒的植入,来得更为彻底吗?“ 她手一挥,空中的头像消失了,她回过头,趾高气昂的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并不是我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而胡乱杜撰, “你”,她指了其中一个带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 “你”,她又指了一下一个一脸横肉的女人, “还有你”,她再度指了一下一个傲娇的男青年, 你们刚才发出巨大叫嚣的声音的几位,你们有什么实绩吗?你们所策划的所谓的热兵器冷兵器时代的各种战争摧毁计划,有几个是能够真正落地实现的?什么都没有打入他们内部,让其自相残杀来得省时省力,而你们,做了什么贡献?拿不出结果的人,可退一步说话! 大家都沉默了起来,毕竟,一个年过中年的商界精英,曾经带领自己的公司从无到有,实现了巨大的商业成功的蒋思顿;一个出身于艺术世家的贵族后代韩安瑞;还是有一个顶流明星萧歌,他们看起来都并不像是人类当中非常弱智或者极度失败的人,这些人的思想被轻易洗脑和控制,都足以能证明朱小姐的精神控制以及洗脑的手腕之高超。 人类的智慧和潜力确实是无穷的,但是人类智慧的弱点也是及其的明显,硬碰硬只会让他们更为团结,但是手段高明的挑拨、或者就是更简单粗暴地“美人计”,真的不废一兵一卒、即可达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在人类的社会中,智慧和潜力无疑是令人惊叹的。然而,纵观历史,人类的智慧也常常显现出一些明显的弱点。人类在面对外界的干扰和不同意见时,往往会变得更加团结。这是因为团结能够带来力量,让我们在困境中互相支持和共同抵抗。然而,当遇到诡计和策略高超的挑拨者时,情况就变得不一样了。 挑拨的手段可以多种多样,有的可能是利用别人的弱点,挑起矛盾和纷争;有的可能是通过恶意传言和谣言来破坏人们的信任和友谊;还有的可能是以美人计的方式,用包装出的诱人的外貌和甜言蜜语来欺骗蛊惑以达到目的。 “屡试不爽说明了什么?说明了虽然上不了台面,但是有效果。”一个沉稳的男声响起来,“人类社会有句话,黑猫白猫、抓住耗子就是好猫。我认同朱,我提议提一提她的职级!” “不同意!”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我们组所研制的病毒,破坏力和威力不容小觑!一旦植入人类的It系统,将会势如破竹。” 第三百三十八章 沉渊神秘人 虽然被打断了,但是并没有阻挡住朱小姐自信而得意,她知道这些实验成果足以让沉渊组织在地球上取得重大的突破,或许有一天,他们不必再躲在地下,而是堂而皇之的在地面,在太阳下游走。 “在过去的人类战争中,就有肉体刑罚和精神刑罚两种打击方式,我们发现精神上的打击更容易击溃敌人的心防,达到真正的目的。而从我的实验数据来看,从精神上摧毁一个人类才是最终极的武器。操控他们的情绪、破坏他们的心灵平衡,我们足以毁灭他们的意志,让他们成为我们的奴隶。” 无须过多的成本,动枪动炮,兵战、武力战瞄准的是敌方的指挥机构、军事设施和有生力量,所要打击和消灭的是敌方的军事设施和人员的肉体。而心理战改变敌人的认识、情感和态度。要么使敌人产生错觉,要么使敌人产生恐惧,要么使敌人不战而降。 这在历史上都是有很多的先例的,但是朱小姐的心理战术之高明,世所罕见。她因人制宜的种下心锚,而一旦激活,将会像狂风暴雨般肆虐,让整个社会陷入混乱和恐慌。 正当她兴致勃勃时,一个低沉而稳定的男声突然响起,打断了她的讲演。 一个精英模样的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他五指指尖交触,目光沉稳,透着野心和高智感,一身紧实而不突兀的肌肉展现出其平时的自律和妥帖,这在周围矮小黝黑的人群当中显得较为出众。这位正是沉渊的高级人员,名叫卢天磊,他冷笑一声,显得颇有成见: “朱小姐,你的研究成果的确令人印象深刻,但是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你的...精神植入功力虽然强大,但我们不能一味地追求破坏和掌控,我们应该更加注重战略和稳定的发展。据我说知,虽然如你所说,你的技巧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但是据我所知,有一位百性女性,你花了十年,做出了一些成绩,却并未彻底攻下她的心防,相反,不断地有外界能量注入,就可让你的长久努力功亏一篑。” 卢天磊是那种常见的精英男,熟谙谈判桌上步步为营的逼退,眼神流转里识破一切依然佯装的计谋,他冷笑一声,嘴角轻轻翘起:“据我说知,她既没有被你收编,也并未真正被你所打败。” 他哈哈一笑,“这就奇了,你在一众人类精英男性那里步步为营,却在一个...女性这里屡屡折戟沉沙。你的所谓的杀手锏‘美人计’,也十八般兵器都用上了,可是效果却并不显着。不是吗?” 说着,他沉静如水的面容上露出一丝邪魅的笑容,“你们的方法太慢了,一个一个的来实在是弱爆了。我们应该利用我们在技术领域的优势,研制一种能直接植入人类It系统的病毒,这种病毒能够迅速传播并破坏人类的网络和技术基础,让整个社会陷入混乱,特别是AI,以及未来的机器人,让他们和人类自相残杀,才是重点。” 朱小姐依旧不肯认输,“技术固然有威力,但是操纵者还是人的心智,我就是能够让他们产生一些匪夷所思,于他们身份完全不符的想法,在他们毫无觉察的情况下,并且认为是自己生成的,这些想法认知越离奇、越荒诞不经、越有巨大反差、越与自己自身利益巨大背离就越能证明我的成功......” 中年男做了一个stop的手势,似乎不愿意再听他说下去,他右手一挥,空中突然出现了白芷的影像,他淡定的回过头,傲慢的盯着她。“你花了十年,成果呢?“ “她....“朱小姐一时语塞,移开眼神,似乎在准备措辞。 现场一阵骚动,大家纷纷交头接耳的议论,高层们纷纷表示意见,有的支持朱小姐的心理战术,有的则认同卢天磊的技术手段。竞争激烈的气氛弥漫在会议室内。 落地窗外,Neil不由得看了被cue到的白芷一眼,白芷也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她并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么一个古怪的地方,突然从一个局外的津津有味的吃瓜人,变成了“瓜”本身。 她有点不好意思的眨眨眼,“别...别看我,”她用指尖挠了挠头顶的头发,“这么久了,突然被这样一群人...嗯,‘肯定’,还怪不好意思的嘞。” “你...”Neil欲言又止,“你一向都是不带盔甲上阵,所以总是各种受伤,没想到,没想到你的内心防御还是挺强的,居然能抵御得了这种级别的攻击,反而成了这群所谓的精英当中脱颖而出被重点关注的对象。” 对于白芷来说,这一场又一场的战争,是每一场不能输也输不起的战争。 意识形态领域的心理斗争,在救赎别人的同时,也救赎了自己和爱。内心的强大需要一个过程,内在的阴影需要驱散,但是这个驱散的过程是如此艰难,却又充满着苦难。 白芷担心对方看到窗外的他们,于是拉着对方躲进了隧道里更深的一处,看到周围没有人,也没有能监听的设备,才放松的舒了一口气,她手肘搁在一处树枝上,托住下巴,陷入了回忆当中: 十年前,她从未想过要操纵别人,只是她的人生态度里还真是有“我干了、你随意”的洒脱,虽然她总是嘲笑韩安瑞每天早起三小时做造型,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那个时间,总是觉得光阴好珍贵,每一天的相见、恨不得每一次对视、每次会餐都像是一场约会,恨不得每分每秒都拿来听对方说,去分享交流那时候彼此都并不丰富的浅浅的人生。 好像也没有什么遗憾的后悔,她真的很用心,很认真地绽放过,她是真的在途径他的路上慎重的开满了花。 每一朵都是小心呵护的希冀和盼望。 虽然这些无伤大雅的小姑娘的恋爱的小心思引来了莫名其妙的骂名滚滚——但是谁能否认,那时候她的爱意,明媚清冽、热烈纯净,没有扭扭捏捏、没有瞻前顾后,而是孤注一掷、干干净净,很是拿得出手。 至于后来...那是后来的事了。 ”珍惜、珍重究竟有什么错哦?“白芷回想起来还是有些愤愤不平、心有不甘,她回想起蒋思顿他们总是说她‘over-dressed’,被强行安上了各种帽子,当笑料一样到处揶揄、鄙薄和传播,时隔多年还是不太能够释怀。 “女为悦己者容,自古以来便是如此。”白芷咬着嘴唇,“不能因为自己躺平、你自己的松弛和不在意,就剥夺别人用心生活的诚意。” “无所谓了,别人怎么说不重要”,Neil甩了甩头,他探出去看看,然后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任务。” 突然,一个黑影闪过,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来自外形奇特的矮个人形生物站在门口,神秘地注视着众人。 一个尖细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他们的讨论,这个生物开口说道:“你们的争议都是徒劳的。你们并不知道,暗流涌动之间,有一个“守护者组织正在暗中集结、招兵买马,很快,你们就会遇到一群极其强劲的对手。这个神秘的人,他浑身散发出一种异样的能量。“我们已经决定了下一步的行动。我们将使用朱小姐的精神病毒,但需要在特定的目标上使用。我们要确保这种病毒只破坏敌对势力。” 朱小姐和卢天磊都愕然地看着这个神秘人,明白他在沉渊组织中的地位和权力。他们被迫接受了神秘人的决定,尽管心中都对这样的做法产生了质疑。 第三百三十九章 时空之源结晶石 白芷和Neil蜷缩着地躲藏在隧道中,屏住呼吸、心跳加速,身上的汗水渗透了衣服。他们知道不能停留太久,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突然,一个黑影从大厅里跳出来,惊动了众人,所有人的目光都纷纷投向了黑影所在的位置。 白芷和Neil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他们下意识地退后一步,试图尽力保持隐蔽。 众人开始四处寻找,缓慢地向他们所在的方向。白芷担心被发现,眼神紧紧地盯着周围的景象,寻找着可以逃脱的机会。 这是一个黑沉沉的夜晚,一些惨白的光从云层和密密匝匝的树枝还有不知道是什么的缝隙中间投下来,白芷和Neil来到了一个荒废的古堡里。在紧张的逃亡过程中,他们进入了一个异常奇特的房间。这个房间充满了玄妙的氛围,好像隐藏着某种未知的力量。白芷和Neil被这个神秘的空间迷住了,心生疑惑。 房间中的墙壁始终变幻不定,展现出与科技发展相关的各种场景。这些场景展现了人类的创新与进步,科技应用的影响力也愈发显现。 崎岖的石阶引领着他们进入一个阴暗的地下室,只有微弱灯光穿透着厚重的尘埃。就在关键时刻,他们踩到了一个隐秘开关,地面突然开启,他们从地上的洞口直接坠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 他们落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大吃一惊。他们发现自己身处一个光线昏暗、异常神秘的房间中。房间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气息,给人一种心神不宁的感觉。 四周的墙壁上布满了奇特的符号和图案,发出微弱的光芒。 随着一声咔哒咔哒的声响,房间中的图案突然开启,展示出一系列令人瞩目的场景和信息。 白芷发现有一些符号与她之前在时空管理局见过的标志相似,而一些其他的图案则似乎与沉渊组织的旗帜相类似。 这一发现使得白芷和Neil对这个房间的真正意义更加好奇。他们开始猜测,或许这个神秘的房间是一个信息中转站,连接着沉渊组织和其他机构的某种联系。 “我好像听你说过,沉渊的某个总部就沉在时空管理局地下,是这样吗?”白芷压低声音询问NeiL,没想到对方摇摇头,“我也不是很确定,只是猜测而已。” 他们决定更加深入地探索这个神秘房间,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和答案。白芷紧紧捏紧拳头,她下定决心要弄清楚这个谜团的真相。 白芷和Neil重新整理思绪,准备踏入这个神秘时空之源的更深处,直面真相的考验和挑战。于是,白芷和Neil开始在神秘房间中小心地寻找线索,朝着真相的方向迈进。房间内的墙壁上浮现出一系列闪烁的图像和信息,展示着各种时空中的场景和事件。他们辗转腾挪,侥幸躲过了很多的机关,他们矫健的逃脱了各种黑影的追捕。终于在一个在一个角落的房间里,他们发现了房间正中央,有一个被透明玻璃罩以及各种射线重重环绕保护着的一个密封的小盒子,盒子上空散发着微弱的光芒。 “这个房间被称为‘时空之源’,它拥有连接不同时空的能力。你们逃到这里,正是符合命运的安排。”空中飘来一阵浑厚的声音。 过了许久,白芷见周边再无动静,于是情不自禁的朝着结晶石伸出手去。 不过立刻就被Neil制止了,“你看看这些保护措施,啧啧啧,还敢徒手去取这个盒子,你也真是够胆大的。” “不要等所有都准备好了再争取,如果总是等到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出发,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机会流失掉,有想做的,就立马去实施,莽撞的开始、拙劣的完成,都好过犹豫不决而迟迟不肯行动。”白芷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的包包里掏出一个特制手套,迅速的戴上,她看了看周围,“这个是我研制了两周所做出来的超级特殊物质手套,只要不是碰到硫酸,基本都不会把它腐蚀掉,也不会伤到手。” “你...好吧。”Neil也看了看四周,说,“不过你也好看看是否会触碰到周围的警报器。”他踱步四周,小心翼翼的勘察,“一般这种地方,这种级别的保护罩周围,肯定是有警报系统的,或者还有严密的监控。” “有道理,不过没关系。”白芷仔细的环顾四周,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瓶子,抓起里面的粉末朝着四周一撒,“这些都是通过光的折射的原理,可以欺骗到所有的光学摄像头,同时达到给咱们隐身的效果。呶,不管这四周有多少摄像头,他们都看不见我们了。” Neil听到这里,终于点点头,他和白芷不约而同的伸出手来去小心的取下那个神秘的盒子。 当白芷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时,眼前展现出一块华丽的结晶石。这块石头呈现出绚丽多彩的色彩,如同宇宙中最美丽的星辰。它散发着深邃的智慧和纯净的能量。 白芷的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敬畏之情。 在这块结晶石中,白芷仿佛看到了爱因斯坦的智慧闪耀,他的相对论理论和能量方程仿佛浮现出来;她看到了达芬奇的艺术之魂,他创作的《蒙娜丽莎》和《最后的晚餐》仿佛在石头上空的幻象中得以呈现;她也似乎听到了最美妙的音乐在耳边流淌。 白芷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它,仿佛看到了无数伟大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倩影。她似乎能够感受到这块结晶石所蕴含的人类智慧与真善美。她沉浸在这无尽智慧和美的海洋中,她明白这块结晶石所蕴含的智慧是多方面的,包括数学、物理、生物学、文学、艺术等领域的思想和发现。 人类智慧是通过世界各地的科学研究、艺术创作和哲学思考所产生的。这些伟大的思想家和创作者,他们的努力和智慧为人类文明的进步做出了巨大贡献。这不仅仅是伟大科学家和艺术家的创造力,更是整个人类文明的象征。 她不由得伸手取出结晶石,发现石头上有一处凸起,也似乎是一处斑点,她不由得拿出丝绢开始擦拭,就在擦拭的过程中,石头上出现闪出一道奇异的光斑,这片光斑与她的手环上的光点交汇,闪出一道虚拟的书卷,书卷上呈现出一首诗: 在云端之上,棋局摆满, 智慧交锋,心灵较量。 纵横交错,策略推演, 一着一步,胜负难辨。 奇思妙想,如云翻腾, 智者推演,窥探人生。 黑白相间,对弈征程, 笔墨书写,智慧传承。 智者操控,风云变幻。 悟道求真,棋子飞舞, 五子连珠,战斗升温, 谁能勘悟,破解棋局。 云上棋局,心智的旅程。 在云间筹码,胸怀谋略, 云端之上,云中的棋局。 白芷深信,只有保护并且研究这块结晶石,人类才能不断汲取智慧之光,推动文明进步,探索未知的领域。让人类的智慧永远不被沉淀,而是源源不断地给予人类更美好的未来。 白芷紧紧握住拳头,她决心要揭开背后的真相。她知道,他们必须找到答案,以保护人类真善美的火种不被熄灭。他们的决心坚不可摧,因为他们相信,只有揭开真相,才能为人类未来的美好打下坚实的基石。 白芷心中产生了一股强烈的使命感,她坚信这块光芒闪烁的结晶石是人类文明的象征,是不应该被毁灭的珍贵遗迹。她深知结晶石的重要性,它可能包含着人类历史和智慧的宝贵信息。 白芷与Neil商量后决定,他们要尽一切努力保护这块结晶石,并将其送回时空管理局进行进一步研究和保管。他们深知,结晶石中蕴含的知识和智慧对于人类的进步是至关重要的。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已成为了焦点。隐藏在阴暗角落中的观察者洞察到了他们的行动,并迅速将情报传达给了沉渊组织。卢天磊,作为沉渊组织的一员,一直在与朱小姐竞争着争夺人类智慧的控制权。收到情报后,他决定亲自出马,抢夺结晶石的所有权。 第三百四十章 海上追逐 人生是旷野,如果你总是要等到一个特别的场合再盛装打扮,那只能被动的等待,所以不要等,你的生活处处是舞台,随时都能闪耀。只有你真正的跑起来,才会发现路是多么的开阔。 白芷和Neil迅速对视之后点点头,他们都明白,放在时空之源的结晶石,此刻必然是众多势力争相追逐的焦点。 他们屏住呼吸,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时刻警惕着潜在的未知的一切。忽然,一阵微弱的声音传来,仿佛有人在远处低声窃窃私语。白芷的心跳加速,她迅速拉住Neil停下脚步。他们躲在一个柱状的桌子侧面,试图悄悄探明那声音的来源。 透过缝隙,他们望向远处的走廊,只见黑影重重,细细碎碎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白芷手心微微出汗,她想他们的隐藏已经被发现。她和Neil交换了一眼,立刻做出了决定: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并寻找新的藏身之所。 正当他们快要接近出口时,一道闪光突然从门口射来,将他们照得眼花缭乱。接着,一个阴森的女声响起:“白芷,你就别再挣扎了。” 在那一刻,白芷察觉到身后有微弱的能量波动,她的目光转向大厅的远角。一个人影隐约出现,正迅速朝他们走来。一场显而易见的决斗即将在时空之源的大厅中展开,白芷简单的估算了一下敌我情势,迅速下了判断: 36计,走为上。 于是她猛地挣脱Neil围在她周边的保护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旋风般的冲到玻璃罩哪里,脱下左手的手套,将结晶石迅速包裹起来,快速扔到右手的掌心紧握住,然后弯下腰,猫一样的溜出房间,朝着大门口走出去。 一路奔走的同时,白芷迅速换装,她一步一步的,把身上的防护服扯下来,卷成一团塞进背包,然后,随着步伐的加快,她身上的装束也一步步的变成了长裙跟鞋,她把头发上的一只笔迅速抽出来,一头飘逸的波浪长发立刻披散下来,最后她一把把眼镜摘下来,整体看下来俨然就是一个刚参加完酒宴的名媛。 旁边的Neil大为震惊,他睁大眼睛有些目不暇接:“这大概是我看过的速度最快的变装了。” “你也变一变”,说着,白芷甩了甩头发,“你看我的变化这么大,估计他们很难认出来了。这样能够给我们争取到一点逃脱的时间,哪怕是几秒也是好的。嗯?” Neil被白芷的变装速度和变化惊艳到,他兴奋地接受了这个挑战,他迅速脱下原本的衣服,套上一套时尚的休闲t恤,然后从兜里变戏法一样的掏出一付黑框眼镜,随手抓了几把头顶的头发,一下子变得酷飒又青春。 白芷和Neil看着彼此,不禁笑了起来。他们的造型变化如此之大,确实是让人难以相信他们是刚刚在战斗中的那两个人。 他们继续向前快速移动着,尽量避免惹起任何人的注意。在一片废墟外,他们找到了一辆停放已久的摩托车。Neil娴熟地启动了摩托车的引擎,两人迅速跨上车,沿着阡陌小径穿梭而行。 风吹拂着他们的脸庞,白芷感受到了一种奇妙的自由感。视线中一片模糊,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快速闪过。他们一路疾驰,不确定自己究竟要去哪里,只知道他们必须尽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 他们终于抵达了一个偏僻的小港口,那里停靠着一艘小型快艇。白芷和Neil下了摩托车,跳上快艇,启动引擎,很快他们离开了港口,驶向大海的深处。 “cheers!”他们终于中惊魂一刻中平静下来,他们举起夹板上的红酒杯,不约而同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稍微安心、放松一点了!” 在快艇上,他们回顾起刚刚经历的种种,意识到他们正陷入一场危险而神秘的冒险中。白芷坚定地说:“我们不能让沉渊得到结晶石,那代表着无尽的智慧、美好和希望,我们更不能让他们损毁掉它。我们必须保护它,保护人类的火种以及璀璨的未来。” 快艇在茫茫大海上穿行,白芷和Neil凝视着前方,长风吹拂着他们的头发和衣襟,阳光倾泄下来,这大概是最近以来最惬意的片刻时光了。 在海面上,突然有一个蓝色的快艇迅速的飞驰而来,弯道超越他们并在海面上溅起一阵白浪,眼看着他们就要被超越并且拦截了。 白芷和Neil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情,他们立刻采取行动,调整快艇的航向,试图摆脱对手的追逐。白芷紧紧握住舵杆,运用她的驾驶技巧,灵活操控着快艇,每每在危险的瞬间巧妙地避开对手的拦截。 追逐战激烈而激动人心,快艇在海上如离弦之箭,周围的海浪被它甩在身后,留下一条喷涌而过的白色尾迹。 对手快艇上的人们意识到他们的猎物并不好对付,他们开始加大油门,试图追上快艇。一阵惊心动魄的追逐开始,两艘快艇之间形成了一场激烈的竞速战。 白芷紧盯着前方,随着快艇的飞驰,她能感受到风的呼啸和速度的激动。她深知这场追逐是与时间的赛跑,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她的脑海中充满了计算和策略,她必须选择最佳的路线和时机,以保持领先并避免被追上。 Neil则在快艇的边缘站稳,时刻准备应对对手可能的袭击。他的目光锐利而警觉,他的身体灵活而强健。随着追逐战的继续,对手的快艇逐渐甩在身后,白芷和Neil的快艇保持了领先。 最终,随着一声胜利呐喊,白芷和Neil的快艇成功甩开了对手,稳稳地保持了领先地位。他们松了一口气,微笑着庆祝自己的胜利。但他们知道这只是一场小小的胜利,还有更艰巨的任务等待着他们。 在身后,卢天磊正咬牙切齿地追赶着他们,此刻他脸上的儒雅和沉静一扫而光,他决心不让白芷和Neil逃脱。他觉得自己的人生里从未有过这样的挫败,他的前半生都是徜徉商战里运筹帷幄、步步为营后,终上纳斯达克敲钟的精英典范人生,他决不允许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孩这里碰上钉子。他摩拳擦掌,早已准备好了一系列精密的计划和武器。 很快,白芷所在的快艇突然冲进入一个狭窄的岩石峡谷,他们的逃亡之路被堵死了。卢天磊无情地笑了笑,他相信胜利已经在他的掌控之中。 白芷和Neil面对着岩壁和卢天磊的围堵,他们没有退路可退。白芷深吸一口气,她让自己保持冷静,思考着应对之策。 卢天磊冷笑着说道:“白芷,你以为你能轻易保护这块结晶石?你太天真了。它代表着巨大的权力和知识,我不能让它落入你们的手中。” 第三百四十一章 为什么在这里 白芷冷静地对卢天磊说道:“卢天磊,你只看到了结晶石背后的权力和知识,但你忽略了它代表的是人类智慧和真善美。这不是任何个人或组织可以私自支配的。” 卢天磊冷笑着:“就凭你们两个?还想阻止我?” 正在这时,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峡谷中响起,岩石开始崩落,海水涌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白芷和Neil抓住这个时机,立刻把握机会,纵身跃入了岩石峡谷中的水中。 漩涡裹挟着他们旋转,他们像失去重力般自由穿梭其中。 卢天磊大吃一惊,他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他也一个猛子扎进水中,但是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俩的身影,他奋力挣扎着想要逃出漩涡,但已经来不及了。 白芷和Neil在漩涡里游弋,利用水流的力量冲刷掉身上的所有遗留痕迹。白芷拼尽全力游离出漩涡,最终被冲到了峡谷出口。 当白芷顺着水流,一点点的爬上来,重新站立在岩石峡谷之外,她发现卢天磊已经被漩涡完全吞噬,不知道漂流到哪里去了。 然后,她四周环视着寻找Neil,却发现也没有找到他的身影,她有些慌了,开始呼唤对方的名字,却只是听到了回声。 在怪石嶙峋的峡谷里,白芷突然感到了一阵阵的恐慌。四周只有寂静的回声回应着她的呼唤,在她心中激起了一阵绝望的波澜。 就在这时,一阵阴险的笑声从背后传来,白芷下意识地转身。她惊讶地看到朱炽韵从暗处走来,眼神中闪着狡诈的光芒。在眨眼间,朱炽韵迅速反钳住了白芷的双臂,让她无法动弹。 “终于落到我的手里了,白芷。“朱炽韵嘲讽地说道,她的眼中闪烁着野心的火焰。 白芷紧紧咬住嘴唇,她知道自己陷入了危险之中。她竭尽全力挣扎着,但朱炽韵异常强大的力量使得她的努力显得微不足道。 “放开我!“白芷咬牙切齿地喊道,她的眼神中闪烁着胜利的光芒。 朱炽韵得意地笑了笑,嘲讽道:“你以为你一个人能够阻止我吗?你的同伴已经消失在时空之中,他再也回不来了。现在,你只有听从我,否则结果将会十分惨烈。“ 白芷心中一阵剧烈的痛苦,她明白朱炽韵的威胁并不是空穴来风。 面对着逼近的危险,白芷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这场前所未有的挑战。尽管命运的阴差阳错让她陷入了困境,但她继续仍然不会就此放弃,她缓和了一下情绪,挤出一个笑容: “韩安瑞......他待你,可还好?” “听到这里我就来气!”朱炽韵的声音变得尤为尖酸,“你别动!”然后一阵冰冷的东西抵住了她的脖颈,“你别想耍什么花招,不然......” 一阵巨大的震惊席卷了白芷的全身,随即她又冷静下来,她想,目前和以往不同,因为结晶石还在她这里,所以对方应该不会立即采取什么过激的行动。 “我不动。”白芷赶紧柔和的说,“我不动...不动...我以为,你们在一起挺好的。” “他!”朱炽韵受伤的动作紧了紧,“他不过是为了让你吃醋,他尤为恨你,却从来没有忘记你.....我就不明白了,你究竟有什么好?” 白芷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这些人都一直沉浸在胜负欲的斗争当中,虽然她本人已经脱离了这些桎梏和藩篱,但是他们,却并未摆脱那些“爱的要命、虐的要死”的戏码,却并没有意识到细水长流的平淡幸福。 “朱炽韵,你是否曾想过,爱并不是一场胜负的斗争,而是一种默契与尊重的共同体现?“白芷冷静地说道。 “你还敢哔哔!”她拽紧了一下白芷的胳膊,“你知道不知道目前什么状况?你告诉我,你把结晶石藏在哪里了?” 白芷继续说道:“我要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优点和魅力,这是使得人与人之间互相吸引的力量。朱炽韵,你我之间并无竞争之必要。我们应该保护结晶石,阻止邪恶力量的扩散,也是保护真善美的追求。“ 朱炽韵默默地倾听着白芷的话语,她的表情渐渐柔和了下来,内心的坚硬壳被触动了一点。 但是她依然咬着牙说道:“你凭什么说你就是真善美,我还觉得你是邪恶呢?!我就搞不懂,韩安瑞为什么一直要跟你纠缠不休。再说了,好与坏、善与恶、真与假,还不是我们的一张嘴。“ 朱炽韵冷笑一阵,“你看看现在,我无论做什么,没有第三个人看到,那么之后现在发生的所有事情,都还不是我想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这样可以少点痛苦,给你个痛快。” “这......”白芷眉头紧皱,她迅速的想着怎么拖延时间,“这样,你松一点,我藏在了一个很隐蔽的地方,我这就带你去找......” “谁说没有第三个人!”突然,一道闪电般的身影从岩壁上蹿出,用力一脚,踢出一块石子,弹射到朱炽韵的手臂,她吃痛手一滞,白芷终于趁机挣脱了她的禁锢。 这个英勇的人正是威廉,他发现白芷一直联系不上,于是调取了白芷ae的系统,根据系统追踪到附近,预见到了他们的困境,并提前埋伏在这里。 随即,他飞起一脚,将朱炽韵手中的匕首将踢入水中。 威廉的意外出现让朱炽韵完全措手不及,她痛苦地捂住被击中的手臂,惊恐地望着威廉和白芷。 “朱炽韵,你的邪恶计划到此为止了。你的贪婪和嫉妒只会导致你的失败。现在,你只有束手就擒,才能得到最后的宽恕和机会改邪归正。“ 朱炽韵咬紧牙关,愤怒地盯着威廉和白芷。她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绝境,但她拒绝认输。 “你们以为你们能阻止我?我不会让你们得逞!“朱炽韵的身体颤抖着,她疲惫地跪倒在地,泪水流淌下来。 这是,白芷手上有异样的光芒照射出来,她的手腕上感受到一阵灼热,白芷非常不理解,晃动着手腕,不明所以。 “为什么?”坐在地上抽泣的朱炽韵喃喃自语,“为什么.....你明明可以去另外一个时空,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为什么你一定要赖在这里?” 白芷听到朱炽韵的问话,她能感觉到手上的光芒传递着某种奇特的力量。她停下了晃动手腕的动作,凝视着自己的手,思考着朱炽韵的问题。 慢慢地,她感受到自己体内的能量流动,她感受到一股与结晶石相关的力量在自己身上聚集。 白芷不禁想起她那段与结晶石相连的经历,这块结晶石与她的命运似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往事像放电影一样纷至沓来,她曾经经历了一场转变,如果说她目前是为了守护真善美的火种的话,那么最初留在这里的缘由又是什么呢? 萧歌的形象突然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那次,就在她找到那片废墟、穿越时光之门的那次,她曾经最后一次去远远地看过他。 随后,就是下定决定按照威廉的安排制作自己的ae,代替她过日常生活,然后她跟随Neil去进行时空穿越探寻沉渊的秘密了。 “难道,是因为他?”白芷好像想起来很多的往事。 第三百四十二章 高位的快感 由于事业终于又回归到了正轨,所以萧歌的工作一直很忙碌,作为一个顶流明星,他目不暇接地处理着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和任务。他深知时间的宝贵,每一分钟都要充分利用,他穿梭于办公室和工作室中,与各个部门的人员进行沟通和协调,忙得脚不沾地。 他精力充沛地处理着各种事务,同时保持着高效的工作态度。他从不拖延,总是努力保持着工作进展的稳定和顺利。他明白,追求真正的成功是需要付出艰辛努力和坚定信念的。他相信,只有这样,他才能在工作和生活中取得真正的成就。 不过在他的身边总是充斥着琐碎的事务和不断的炒作。柳菲儿似乎成了他生活中无法回避的存在,她的名字时常出现在热搜榜上,每天都有无数的八卦报道围绕着她。 萧歌那边一边忙工作,一边要应付柳菲儿无休无止的捆绑,每天大家都在媒体上看到关于柳菲儿的各种八卦新闻,她的名字频频出现在热搜榜上,不管是好评还是恶评,她都成了公众注意的焦点。 起初,他非常的头疼,每天无休止的炒作让他不堪重负,他痛苦地思考着,是不是应该屈服于柳菲儿的炒作,接受她的存在。 因为毕竟柳菲儿要么每天住在热搜上,要么天天去他家门口堵他,他无论怎么避之唯恐不及,但也是难免天衣无缝。 他为了保护自己的隐私,不得不一直应对各种压力和困扰,在面对巨大的舆论压力和炒作攻势,他开始思考如何处理这场狂风暴雨。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不过,时长日久,他深深感到疲惫,逐渐对柳菲儿的炒作习以为常,甚至好像真的开始有了一些动摇,他开始逐渐习惯了这种永不停歇的碰瓷,好像对于柳菲儿的存在已经成了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他开始反思自己的决定和坚持。是不是应该屈服于她的炒作,接受她的存在? 韩安瑞看到了这一切,心中涌起一丝得胜的喜悦。他曾经对白芷和萧歌的感情产生了巨大的嫉妒,痛苦不堪,他不相信以他的条件,居然还会在感情上失利,这是从未有过的。 如果白芷身不由己不得不接受现实选择一个蒋思顿那样的男人,那么他是心里舒服的,毕竟嘛,这样她会一生都记得他,恋恋不忘。 偏偏出现了萧歌。 这个人处处都不弱于他,而且似乎还真的爱上了,不是做做样子,这个他怎么也无法忍受。 而现在,看到萧歌要应对柳菲儿的炒作,烦恼无限,而白芷也因为这些新闻与之发生龃龉,他突然发现十年来,他的心情从来都没有这么舒畅、轻盈和美妙过,大概等同于那种贤者时间。 他的内心感到极大的宽慰,减轻了大半痛苦,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当初得知白芷和萧歌在一起的时候的郁闷。。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以及一种特别扭曲的满足弥漫了他的全身,并且有了有了大仇得报的宽慰,他爽极了,他突然觉得体态轻盈更胜十年前。 在他看来,这是对他报复的一种积极回应。他非常享受这种大仇得报的喜悦。 虽然尽管这种喜悦是建立在萧歌和白芷的困惑和痛苦之上。 韩安瑞一直觉得这个世界是个巨大的骗局,到现在其实也不例外。 “宁可我负天下人,也不允天下人负我!”自从他跟随了朱小姐,并与之达成联盟,这种思想和观点就日益牢固的种植于他的心。只是虽然说社会是个大染缸,但你也太好上色了吧? 所以,他一直密切的远远地关注着白芷,不远处默默注视着她的悲与喜。 当然了,只要她过得幸福,他就痛苦;而她痛苦,他就感到幸福。 因为这世上就是有这样的一类人,他们以吞噬他人的孱弱,抑郁,伤痕为生;他们通过吸食被害人的愤怒和恐惧来豢养自己丑陋的灵魂。 此刻,在云端之上的落地窗前,他惬意的俯视着窗外的夜色,大半个城市的风景尽收眼底。 轻轻的他端起酒杯,深呼吸着,感受着酒液在舌尖散开的芬芳,内心充满满足感,他暗自庆幸着柳菲儿的成功。 作为他安排的一部分,柳菲儿给白芷带来了很多困扰和痛苦,这很让他感到意外的惊喜与满足。韩安瑞对自己的计划满怀满意,认为柳菲儿表现得不错。 “该奖励奖励这个女人了。”韩安瑞的嘴角露出一丝危险的笑意,“来人!” 一个黑色西装的男人走了进来,双手垂在身前,俯身听命:“是!” 在接到韩安瑞的指示后,黑衣男人默默地点了点头,随即迈开坚定的步伐,走向窗边,手指飞舞,一笔大数额的金钱完成了转账。 韩安瑞抬起头,目光落在黑衣男人身上,微笑着说道:“很好。” 韩安瑞拍了拍黑衣男人的肩膀,然后往窗外指了指:“看着吧,柳菲儿的炒作终将从精神上击垮白芷,让她不得不停滞和颓废,这就是我们要的胜利。” 黑衣男人默默地望着窗外,微微皱起了眉头,良久。 窗外,夜色渐渐深了下去,黑衣男人离开这个豪华的云端办公室,沿着寂静的走廊,走出了大厦,融入了夜色之中。 一阵短暂的喜悦过后,韩安瑞回想起黑衣男人紧促的眉头,但是又不的不执行他的命令时,有了一种难以言状的巨大的权利的满足感。 “我就喜欢你这种看不惯,又不得不听我的的这种快感。” 这种感觉甚是美妙,通体舒泰。 一直以来,他都如神坛上力有富足而无限垂怜的圣父,就算心怀不公的凡人露出弑神的爪牙,也从未想过他们会构成威胁。每每露出怜惜和神情,以显示他的垂怜与慈爱,以博取那些簇拥的顶礼膜拜。 这世界一切享受,都比不上做一个高高在上的神。 只是后来,直到萧歌和Neil也加入到了这个游戏,他突然有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失控感,因为他再也不是从无败绩的那个韩安瑞了,甚至几次交锋,他还败下阵来。 特别是当他得知白芷竟然真心爱上了另一个人的时刻,他觉得他的人生从未有过的挫败,这种挫败是无论什么都无法抵消和安抚的,必须得让她或者他本人也尝一尝同样的滋味。 他大概永远都学不会爱必须学会面对,爱情的崩裂并非都是玉石俱焚,也可以是冲破狭窄的隧道,在更广阔的世界各自安好。 他不需要彼此安好,他只需要血淋淋的赢和胜利。 此刻,他就有了嗜血的胜利的快感,这种快感是多少大麻和可卡因,都达不到的效果。 “呵呵,这些蝼蚁,还以为命运真的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吗?”他抿了一口酒,两根手指刁起一枝钢叉,插在一块鹅肝上,举在空中,惬意地把玩,“不过是一只又一只的蝼蚁,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也配和我争!” “你们以为以你们的出身,是个王者入了青铜局,殊不知,以你的智商,你把一堆破青铜当做丹书铁券,而青铜却把你当成手里的檀木珠子,一滩烂泥,认由搓圆捏扁。”他猛地握紧了拳,手里的一块木头镇纸就变成了一堆粉末,“你们还认真的玩起了爱情的游戏,爱情是多么奢侈的东西,我还没有呢,你们配得吗?” 他知道自己过去的冷静和机智,常常被他人误解为冷酷和无情。但是,不知道什么,他的内心突然升起了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他的内心深处充满了空虚和孤独,他确实常常得意于在不断地实践当中,得以自己的手腕和计谋,不断掌握着别人的命运。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开始质疑这种所谓的胜利和满足的意义,也可以说,这种巨大的肾上腺素激增的胜利的快感,边际效应逐步递减,特别是看到白芷再一次因为势单力薄不得不屈服于失败的时候,他渐渐地觉得没有那么有趣,那种独特的爽感,好像也一次比一次减淡了。 十年前,他曾经因为这个人的一颦一笑产生无限的怜惜,在那个时刻之后,他满腔的愤怒和仇恨让他从对方的不屈当中获得了巨大的满足,但是渐渐地,他似乎开始觉得,这个游戏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好玩了。 就算白芷和萧歌分手了,那又怎么样呢? 就算他成功的证明了,当初他的......倒戈并没有错,只是势在必得,那又如何呢? 他觉得,应该找一些更刺激的游戏,不然这生活就显得太过于味同嚼蜡了。 渐渐地,他觉得应该开始寻求新的刺激和挑战。他接触了更高层次的计谋和安排,参与了更复杂的政治游戏。他意识到,人性的复杂和变化无穷,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软肋和脆弱点,只要找到这些,就可以操控他们的命运。 韩安瑞继续品尝的酒杯的红酒,世人都道美貌和金钱是最迷人的东西,那是他们没有尝试过权力的滋味。拥有权力,你甚至可以重新定义美貌与金钱的概念。 使用双手的是劳工,使用双手和头脑的是舵手,使用双手加头脑加心灵的是艺术家,只有使用双手头脑心灵加双脚的才是好的业务操盘手。而他,他认为他会逐渐的成长为,那位传说当中的“上帝之手。” 这,将会成为他接下来的最新的人生目标。 第三百四十三章 无垠之塔 威廉看了看白芷身上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紧?” 白芷捂着手臂上的一些擦伤,摇了摇头,“还好,只是一些皮外伤,过不了几天,修养一下就好了。” “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才行。”威廉将白芷和Neil带到了附近的一处秘密通道,通过一系列隐藏的路径,最终来到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地点。这个地方位于岩石峡谷附近的一个隐秘的山洞内,只有少数人知道它的存在。 在山洞中,威廉点燃了一堆篝火,展示出周围的环境。白芷和Neil坐下来,开始彼此交流和商讨接下来的行动计划。 威廉与他们一起坐下,他严肃地说道:“我们必须继续保持警惕,卢天磊和其他的沉渊的势力不会放弃追捕你们的。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来隐藏结晶石,同时寻找更多的盟友,为我们壮大力量。” 他们决定前往一个更为隐蔽且与沉渊等未知机构无关的地点。他们深知任务的重要性,也了解沉渊势力强大,他们必须打造一个强大的联盟,与之抗衡。 在威廉的建议下,他们决定前往一座名为“无垠之塔”的隐秘基地。安宁之塔位于一座偏远山脉中的隐藏山洞内部,具备复杂的迷宫结构和高度保密的安全系统。只有独立组织的成员和经过严格审查的信任之人才能进入。 白芷和威廉稍作休整,即踏上了前往安宁之塔的旅程。他们穿行在危险而崎岖的山路上,小心翼翼地避开沉渊组织的侦查。经过数天的跋涉,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 在一座甚少人烟的山顶上,山巅高耸入云的是一座庞大而壮丽的建筑,巍峨的塔楼拔地而起,宛如一座巨人守护着周围的土地,顶端延伸出无数触手般的天线和天线罩,犹如一个巨大的网络枢纽。塔身由高耸的金属框架和闪耀的玻璃幕墙构成,表面闪烁着微光,呈现出未来科技感十足的外观。夜晚时分,塔楼上灯光璀璨,犹如一颗巨大的星辰,照亮了周围的山谷。 无垠之塔内部设备齐全,楼层错落有致。大厅宽阔,巨大的落地窗让阳光透射进来,从这里望出去可以欣赏到壮丽的山景。电子屏幕和交互界面布满着整个大厅,显示着各种实时数据和项目进展。 在大厅中央,设有一个聚会区,装饰华丽,提供舒适的座位和休息区。除了大厅,无垠之塔还有各种研究室、先进的仪器和设备,用于监测和分析来自各个维度的数据流和通信。无垠之塔拥有强大的计算能力和数据处理能力,可以迅速进行大规模数据存储和分析。 塔内的人员由一支由科学家、工程师和技术人员组成的团队组成,他们致力于研究人工智能、虚拟现实、量子计算等领域的前沿科技。 从塔顶俯瞰,可以看到无垠之塔周围延伸着一片广袤的城市,宛如一个繁忙而充满活力的科技都市。高楼大厦耸立,车流不息,人们忙碌而充满活力。 塔内外的人员和设备相互配合,共同构建了一个创新和科技的中心。 进入无垠之塔后,他们被带领进入一个宽敞而现代化的大厅,大厅内布满了复杂的控制面板和电脑设备。这里聚集着来自各个领域的研究者、科学家和战略家,她明白,这里将成为一个集结力量、保护人类智慧的堡垒。 稍作安顿之后,白芷在无垠之塔进行着密集的研究工作,同时,她也没有忘记拜托威廉寻找Neil的踪迹,她总觉得Neil的这次消失和以往不大相同。 “你放心,既然我能够找到你,那我也一定能尽全力找得到他。”威廉在午餐桌上,人高马大的对付着面前的一盘沙拉,很笃定的说。 每次白芷看到这么...巨大的智慧生物——是了,相比之下,白芷看起来就娇小许多——天天吃“草”,她总感觉有一种说不出的荒谬感又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可爱,但是此时此刻,她有了一种莫名的安心。 “嗯,”她插旗一块牛排,对着他点点头:“你做事,我总是放心的。” 接下来,白芷探索着最新前沿科技的奥秘。她与其他成员紧密合作,互相分享他们的发现和见解,力求将人类智慧的边界推向新的高度。 然而,在一个晴朗的早晨,当白芷从塔顶的观景台走出来,在休息区刚坐下喝了口水,一道黑影突然闪过,她感到一只冰冷的手轻轻地捂住她的眼睛。 “是谁?”白芷好久没有这么玩过了。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传来一阵压抑着的咯咯的笑声。 白芷故意猜错了一串名字。 她知道,这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格格。 “好啦,我就知道是你!”白芷掰开对方的手,转过身来,把她拉到对面坐下,他们目光相交,随即展开拥抱,情感溢于言表,“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真的是没想到也很好奇!” 两人找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下来开始交流。他们分享彼此的经历、感受和成长,充满热情和欢声笑语。这段分离的时间仿佛瞬间化为乌有,所有的回忆纷纷在彼此的脑海呼啦啦地闪过。大厅里充满了他们的欢声和谈笑声,仿佛时间静止,只留下了他们之间的深厚情谊。 格格在白芷耳边低声说道:“我听说你们在这里设立了无垠之塔,这可是时空管理局的禁地,我特地过来看看你。” 白芷眼神闪烁着感激和疑惑,她问道:“你怎么知道这里?” 格格神秘地笑着说:“这个,我有我的渠道。不过话不多说了,我们先找个地方坐坐吧。” 两人走出休息区,来到一处安静的花园。他们坐在漂亮的花坛旁,太阳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他们身上,温暖而宁静。 “白芷,我听说你一直在追寻沉渊的秘密,是真的吗?“格格看着白芷,目光中充满了关心和好奇。 白芷点点头,轻叹一口气说道:“是的,我一直在努力寻找沉渊的真相,为了保护人类的智慧和文明。但是,这个过程充满了困难和危险,我真的有些力不从心。” 第三百四十四章 星光护卫 “好了,许久不见,我们说些别的吧。等你今天忙得告一段落,咱们去喝下午茶。”格格欢快的站起身,“我去外面四周转一转。” 结束了一整天的忙碌,白芷突然想起来跟格格的约定,她约上对方,走出休息区,透过玻璃窗望向外面的景色。他们漫步在宽敞的走廊中,感受着微风轻拂脸颊,眺望着遥远的天空。 “格格,好久没有这样随意的散步了。”白芷感叹道。 格格笑着回应:“是啊,生活总是忙碌得让人喘不过气来。但是,我们不去聊那些沉重的话题,而是抽出时间来享受生活的美好。下午茶正好可以畅谈些别后心事。” 这个下午,阳光正好,不凉不热。 白芷坐下来,抚琴一阵,然后到亭子里面对坐下。 格格似乎并没有从窗外的景色中回过神来,她有些小心翼翼的说,“你最近事业这么忙,感情怎么样?” “感情?”白芷想起这里,她有点伤心也有点心烦,她已经许久不去关注什么娱乐新闻了,那些炒作让她也比较心烦。 “你别不高兴,我很关心你,所以才问你这些,不过你不想说的话,也可以不说。”格格端起茶杯,静静地喝了一口,“不过有些话,说出来可能会放松许多”。 “我最近,好像没有精力想很多事。”白芷皱着眉头苦笑了一下。 “我看到了很多萧歌和柳菲儿的炒作,事情好像朝着一个很奇怪的方向发展”,格格转过头去看了看夕阳,“我突然想起了美人鱼的故事,接下来的剧情,应该就是柳菲儿会去认领这个救了他的恩人角色吧。” 白芷瞳孔一黯,深深的眨了几下眼睛,没有说话。 “可惜,她起初迅速割席的动作,明明在网络上就留有痕迹,跟当初的韩安瑞一模一样,怪不得他们会搅到一起。” “要不是她留下来痕迹,那我现在还真是百口莫辩,时间一长,估计萧歌自己都忘记了,最初的故事是怎么样的了。”白芷冷笑了一声,放下茶杯。 “这不就是当代的指鹿为马、偷天换日吗?”格格咬了咬牙,“这些人的心中,还真是没有信仰,没有神灵,为一己私欲,即可为所欲为!” 白芷叹了口气,她一时不知道如何应答。 “不过,我听有人说你不够独立,还用心理学家的像模像样的对你进行分析,说你可能因为母亲教养不当的缘故,导致像个婴儿一样,连瓶盖也拧不开,挂在他人的生命里,试图共融共生。是这样吗?” 白芷笑了笑,“有钱可以是鬼推磨,这种所谓的心理‘砖家’,你给我钱,我可以给你找来一打”,白芷轻轻地摇了摇头,“你别忘了,我的敌手可是朱小姐!她是什么水准?!她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能让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立刻变成疯p的人,你觉得我能在她的淫威之下全须全尾的活上十年,我觉得我又是什么水准?” “这个我信,”格格拍了拍她的手背,“不过,背上这样的骂名,也总不是好事。” “‘共生’这种事,”白芷没所谓的深吸一口气,“看是跟谁了。这话是柳菲儿说的吧?” 格格点了点头,等着下文。 “我猜就是她。”白芷一副了然的神情,“问题的关键在于,我拧不开瓶盖、我和他人亲密无间,要看在谁面前啊?萧歌还抱怨了一整年,嫌我不够粘他,对他太冷淡了呢。如果不跟自己的恋人亲密共生,难道跟她柳菲儿?跟那个韩安瑞?跟朱小姐?” “就是,拧不开瓶盖算什么”,格格噗嗤一声笑了,“你接下来还不会修电器不会修汽车呢,我就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小三!嫌人家正主之间感情太好太亲密的!她凭什么呀?!” 白芷打住了话头,“所有朱小姐那边的人,都不能用常人的思维、常人的道德去理解、去解释的。他们的认知都呈现出一种特别奇异的扭曲感,都不是正常人类脑壳能跑通的。所以远离才是王道,当然了,一般普通人类也不会撞上他们,除非——”白芷突然笑了。 “除非主观意识能有你这么强大,能够有自己坚定的判断的人,才可以对吧?!”格格随即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 白芷听到这里,觉得有点奇怪,“照道理讲,我身边的人,每个都会被她们拉去洗脑,大多数都逃不过被彻底洗干净的命运,你......” 白芷突然住了嘴,她感觉有点不对劲。 橙色的夕阳,为眼前的格格渡上了一层暖掉的金边,一切都显得岁月静好的样子,但是白芷心里却并不平静,众多疑惑开始在她心里涌出。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格格突然笑了,露出一口白牙,“我就告诉你吧,也许你认识我这么久,都其实还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你跟‘时空管理局’有关?还是‘沉渊’?”白芷紧张的问,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不”,格格摇了摇头,“都不是”,说着,她手中变戏法一般的掏出一个徽章,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她的本名,“守护者联盟”,整个徽章周边镶嵌着一圈星星图案。 白芷的心跳加速了,她从未接触过守护者联盟,但是她对它们的存在有所了解。守护者联盟在某些圈子里被称作“星光护卫”,因为他们的任务是守护普通人类的星光,让他们不受奇异认知的黑暗侵蚀和威胁。 “你是守护者联盟的人?”白芷问道,声音带着一丝紧张。 格格点了点头,“没错,我是来保护你的。“星光护卫”这个名字,源自于守护者联盟的使命——保护普通人类的思想和道德光芒,让他们不受奇异认知的影响。我们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星光,是独一无二的,无论多么微茫,无论是思想、信仰、道德还是个性,都是由自己的星光构成。 在守护者联盟的眼中,那些被奇异认知侵蚀的而变得暴戾、凶狠的人,他们的星光已经被淹没在黑暗中,变得扭曲、变态,甚至失去了自我。因此,保护星光、保护普通人类的思想和道德底线还有智慧,就成为了他们最为重要的任务。 星光护卫的成员都是精英中的精英,他们拥有专业的技能和经验,能够在最危险的情况下保护普通人类的星光。他们的身份和任务都是秘密的,为了保护普通人类的安全,他们通常都会隐藏在普通人类的身后,默默地守护着他们的微光。 星光护卫的标志是一颗明亮的星星,周边环绕着许多细碎的小星星,代表着普通人类的星光。在星光护卫的成员眼中,这颗星星是无价的,因为它代表着人类的尊严、自由和权利。只有保护好这些星星,才能保护好人类的未来。 在这个充满危险和奇异认知的世界里,‘星光护卫’是普通人类的最后防线。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和智慧,保护着普通人类的星光,让他们在黑暗的世界里依然发出光芒。” “保护我?”白芷有些疑惑,“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你很重要。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威胁。”格格的语气很严肃,“你的思维方式和道德观念很正统,但是很难被侵蚀,也很难被拉拢、影响和招安,这让你成为了某些奇异认知的目标。你需要被保护。” 白芷听了这话,立刻变得警觉起来。她知道自己有些不寻常,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会让她成为某些人的目标。 “可是我需要你们的保护吗?”白芷问道,“我不觉得我自己危险到...” “这是因为我们一直保护着你,让你远离了那些奇异认知的影响。”格格说道,“但是你要知道,这些奇异认知的势力非常强大,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受到攻击。你还记得Lisa吗?” 白芷沉默了一会儿,她突然想起来,就在她几乎要被打倒,几乎要浑浑噩噩在马路上差点被撞飞的时候,是Lisa发现了她,然后和她说了一番话,才把她从极其危险的边缘给拉了回来,重新建立了正常的内心秩序。 白芷突然开始意识到自己身处的世界远比她所想象的更为复杂和危险。她感到自己需要更多的了解和保护,同时也意识到自己需要更加谨慎地行事。 “好吧,我知道了。”白芷说道,“我会更加小心谨慎,也会感谢你们的保护。” 白芷突然想起了蒋思顿、韩安瑞那一批人,她正待说话,格格像是知道了她要说什么一样,伸出手一挡,“欸——他们心理防线太弱,已经中毒太深了,别求我,很难、非常难,基本没救。” 白芷撒娇的笑了笑,“你看我,不也被侵蚀了十年,你不也......” 格格本来起身想走,“说到这里”她又转过身坐下,“那我就来跟你说道说道。” “十年前,照道理讲,韩安瑞和蒋思顿是情敌关系,他们为什么联合一起设下圈套让你跳了呢?”格格一脸了然的样子。 “这......”白芷摆摆手,她感觉这是她的认知盲区。 “不,你好好想想。”格格睁大眼睛,静静地盯着她。 “我还是......”白芷摆摆手,“我想了十年,也没想明白。你现在要答案的话......” “不!”格格很坚持,“你用心的想,你使劲的想,你殚尽竭虑的想。”她清了清嗓子,“你不会再有机会,在我的帮助下寻求答案了,所以必要的话,你要穷尽所有的智慧,哪怕调动你所有的知识。” “难道是......”白芷突然想起了最近看的小说,“难道是他们是武松跟武大郎的关系......”白芷说了一半,声音越来越小,她大概也觉得离奇。 “呵呵,”格格先是皱着眉头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有点了点头,“嗯,怎么说,有点接近了。不过他们可并没有亲戚关系啊,这点你想过吗?” “这个我就真想不到了,”白芷摊摊手,“真的超出我的认知。” “韩安瑞可能没把自己当武松,”格格摸了摸下巴,“他估计是西门庆的角色。”格格猛地回过头看着白芷,“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格格盯着白芷的眼睛,“以他对你的了解,以你对蒋思顿的厌恶程度,哪怕你真的顶不住他们的威压从了他们,接受了蒋思顿,而韩安瑞再勾勾手指,估计你会禁不住诱惑就跟他跑了,是不是?他就会是你永恒的白月光了,是不是?” 白芷睁大了眼睛,“喂!” “可是他们却没想到你竟宁死不从。”格格来回踱步,“于是他们一直强行关注着你,盯紧你身边的每一个人,就是为了掌握你所有的动态。” “这也是我很难以理解的。”白芷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如果韩安瑞铁了心要跟我分手,分手就好了,我也不可能纠缠他是不是,他为什么动用他所有的资源,一直无所不在的盯着我?” “他盯着你,就是为了掌控你。”格格干脆坐下来,“如果你选择了蒋思顿,或者其他随便什么人,那么他会连同你和你身边的人一并掌控了,因为他知道他在你心里的位置,可以随时引诱你出轨。” “呵呵”,白芷冷笑一阵,“怪不得他一直打压我的所有发展,就是担心我有机会遇到了其他优秀的、甚至比他强的异性。” “对,如果你真的恋爱了,你会彻底忘记他,他的这种‘注视’和‘凝视’,对你施加的效果就微乎其微了,那么巨大的空虚就会包裹他,所以,他会不断地给你身边的异性招桃花,各种真真假假的桃花,来破坏你的正缘。” “对,我也觉得奇怪,照常理,如果我和他分开了,生活和事业里也没有任何交集,那么我接下来选择怎样的人生和伴侣,就跟他毫无关系才是,我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付出这么多的时间精力盯住我;如果他真的想和我在一起,应该大大方方来找我才是,而不是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猫在网络后面。” “说了嘛,他就是西门庆,他想成为你生命里的top1,他不能忍受你会遇到真爱,蒋思顿对他来说才是安全的。” “唉,这些雄性。”白芷叹了口气摇摇头。 “没错,这些人已经被洗脑倒不像正常人,所以不能用正常人脑回路去理解他们,他们对头顶上青青草原这种,都是不敏感的,他们不过一群提线木偶而已。” 第三百四十五章 罗刹国与海市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纤尘不染地长大。 也就是说,但凡一天身处人类社会,就会有家人,也会有成长的环境。你待人接物的方式,你对爱人的防御态度,你焦躁时候的极端情绪,你愤怒时候的一发不可收拾。 种种的性格特质,都不过是生物的多样性在原生家庭中生根发芽,随后在所遇到的社会境遇里着装长大。 一个聪明人,应该选择进入先进的、优秀的环境,即便那里竞争激烈,也要进入。在先进的环境中,跟人才接触,你会越来越智慧、能干、勤奋。 进错了环境,到落后地方、接触落后的人群,你的天分都会被吞噬,变得懒惰、无上进心、无目标、无梦想,混日子。就连自己人性中的恶,都被迫激发了出来。 在错误的环境中,接收的信息,是劣质的、落后的、虚假的,这些信息被你吸收了,你的脑子肯定秀逗愚蠢。 而且,你还会被卷入小心机、小算计、恩怨情仇中,被卷入小事情、小人中。你一生,干大事是过一生,置身于小事,也是过一生。 但渐渐发现,人们再也无法与人建立深度链接,身边的关系来了又走,高开低走,总让人久处生厌,无法信任。 白芷进入无垠之塔的最初几天,她其实由于环境的骤然更迭,有些并未转过神来,只是独自安静的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按部就班的摆弄着手中的任务。 不过,她素来习惯坐在第一排,在一次驱车外出的时候,与另一个也喜欢坐首席的美丽自然朴素大方的露娜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开始简单的交谈,白芷刚从惊魂甫定中平复下来,并不习惯这样的热切,只是淡淡的微笑回应着。 露娜是个很优秀的女生,在目前的学历制度层级,基本上已经不会再有比她更高学历的人了。但是她谦逊、随和、友善。而且,她们之前交谈的话题中,有着巨大的共识,她们的交流的越来越密集起来。 白芷反而开始有些惶恐,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学术背景让她望而生畏,而是...... 之前罗刹鬼蜮一般的环境,让她对于特别美好的东西和人,有些过敏。 一种没有来由的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多年前初遇韩安瑞的情形,在她的潜意识里开始唤醒,一种惊惶莫名的攫住了她,让她不由得开始不自觉的压抑和逃避。 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和明媚的阳光,装个满怀。 或许每一个生命,从罗刹国突然进入海市,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整适应。 与此同时,白芷也有其他的自己的烦恼。 原来,在她刚刚进入这个无垠之塔的时候,已经被委任为一个项目小组组长,可能是因为她过于专注在自我的思考上,所以并没有留意这个讯息。 毕竟她惊魂甫定,自觉地自我定位是一个避难者的角色,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大鸣大放的意思,而且她来的非常的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在塔边的栅栏边,她扶住栏杆,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天边的一群大雁,想着自己曾经逃离的种种惊险时刻,她对自己的领导角色并无准备,也并没有希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上级开始发布通知让各组组长组队自己的组员,白芷才恍然大悟的找负责人问自己的组别,这个时候,负责人才有些叹着气说,白芷自己就是组长,还让她去看之前发的一堆材料。白芷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负责人。她的内心开始翻腾,她既感到惊讶,又感到压力。 她迅速的接受了这个讯息,开始积极组队,却发现,有另一个组员Ann自发组了她这个同名字的队,虽然人数还不齐,但是两个组开始形成李逵和李鬼之势。 而成员之间已经开始相互交流和协作。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研究主题、计划和进度,而她却仍然摸不着头脑,这让白芷感到非常不安。 这个时候,情势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在宁静的办公室里,白芷埋头苦思着任务清单,眉头紧锁。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场梦境中,大起大落。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她心猿意马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而是需要勇敢地面对挑战。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合作博弈。在这种博弈中,每个参与者都会尝试利用他们的策略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同时也会考虑到其他参与者的利益。在这种情况下,小组成员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非正式的团队合作,他们通过自发组建团队群来进行交流和协作,这表明他们已经达成了一个共识。 作为这个研究小组的组长,白芷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她需要考虑到如何协调和促进小组成员之间的合作,同时避免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和竞争。她需要制定一个明确的计划和时间表,以确保小组成员都能够在项目中做出自己的贡献,并确保项目的进展顺利。 当然,她可以选择就此放弃,也可以坚持——因为这毕竟是被赋予的权力。她开始主动寻找自己的团队成员展开交流,努力了解他们的专长和兴趣,展示友善和服务精神,试图找到最佳的合作方式。 当她开始正式组建自己的团队的时候,没想到Ann却倒打一耙,主动公开解释说是因为白芷没有及时组群,她才开始自己组队的,可是据白芷所知,在负责人发布通知让组长组队的时候,她就第一时间寻找队员了。 也可以说,她们两个,是同时组队的,可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白芷进入组织比较晚,因次并不知道在哪里看组队通知,问了一下负责人,所以被认为她对于领导这个事没有概念或者不上心,但其实,实际上,在通知出来的第一时间,她们俩就同时行动了。 这是个挺大的挑战,白芷扶住了额头,她其实可以让出组长的位置,也可以不,继续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可想而知,如果处理不当、通过生硬粗暴的通过权势威压,并且得罪这个并未谋面的但是看起来来头不且并不好惹的Ann,那么在接下来的领导工作当中,也会麻烦不断、不会得到顺利支持。 不过,白芷转念又想了一想,既然我已经被赋予了这样的权力,我为什么要让?容不容得下我接不接受这个事实是她的气度,能不能让她接受和容纳,那是我的本事。 这天晚上,白芷皱着眉头看着考勤记录,她有些头痛,有些人稀稀拉拉的,并没有按照要求和规定签到点卯。 于是,她发了一条群消息,请组里的成员吃饭。 可是并没有几个有回应。 有些尴尬,还好是别的组员拉着她一起去吃了晚餐。 白芷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嘻嘻哈哈的吃了晚餐,然后在组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早九点,30层会议室开会。” 果然,只有一两个按时到了,一两个小时后,其他人才稀稀拉拉的走进来。 白芷全程一句话没说,等所有人都来齐了,直接一句“散会”然后就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又在群里发了同样一则通知,不过看看签到表,好像人数稍微多了些。 第二天还是有人半小时后甚至一小时后才稀稀拉拉的到来,白芷同样什么也没说,一句散会就走了出去。 不过同时,组员的各种福利,比如奖金、工作服、笔记本、下午茶什么的,她也是很积极的安排助手给大家发送到位了,所以有些组员还是有些念她的好,抵触也没那么强烈了。 第三天,还是同样。 有一个组员依然迟到一小时,还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白芷看着签到表,上面也基本没有她的签到记录,她在夹着笔记本站起来,轻轻一歪头,接对着他说,“You are fired.” 没想到老川的口头禅,说出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爽。 看着对方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的样子,她抖了抖手里的签到记录,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事不过三,你前后三次迟到一小时,而且并没有完整的签到记录,按照制度,这样是最公平的。” 对方本来怒气冲冲想说什么,但是这么一来好像噎得无话可说。 “友情提示:你最好赶紧收拾一下你的物品,下午你的出入卡可能就失效了。” 说着,白芷大步流星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一会儿,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白芷抬头,只见Ann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笑着搁在办公桌上,“我看你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卡布奇诺,今天我看你忙没有来得及泡,所以也帮忙泡了一杯,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芷牵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谢谢!”说着把自己的原先的咖啡收进了抽屉里。 “这是今天的任务分解表,你看一下,然后出去的时候分发给他们。” 待Ann走出门并带上,白芷满意的看着她的背影,助理有些兴奋的走了进来,“他们把工作计划交上来了。” 白芷微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这一系列的恩威并施,某种程度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所以有些困难,也并不是无解的,想起之前曾经做过大大小小的“长”,但之前的组员异性居多,也好像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反抗”,所以也并没有这样机会将问题化解于无形。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互动的增加,逐渐地,白芷进一步的赢得了团队成员的尊重和信任。她们开始愿意与她合作,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白芷的团队逐渐融合成为了一个紧密合作的整体。她开始明确制定项目的目标和计划,与团队成员共同商讨任务分配和时间表。虽然曲折与压力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她的自信心在不断地成长,而团队也在她的引领下迈向了成功。这段经历成为她生命中一道璀璨的风景线,让她明白,无论遇到什么,只要勇敢面对,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发现,尽管这些成员都很单纯,但他们有着出色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他们的帮助下,白芷开始提出一些创新的解决方案,这些方案不仅解决了问题,也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和潜力。 最终,在白芷的带领下,这个小组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他们的成果受到了专家和同行的高度评价。 他们非常高兴,一致提议出去庆功,白芷想着难得这么放松,于是预定了一家酒店,大家欢天喜地的来了一场久违的狂欢。 酒足饭饱,临出门前,白芷在门前看到了许久不见的Lisa,她对着团队成员说,“你们先走一步,我还有点事。“ Lisa看到白芷,笑眯眯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白芷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谢谢!” Lisa看着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传闻,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姑娘,我告诉你,不会有报应,但是他会意识到,他错过的是人生中,曾经拥有的天花板,他能辜负你,说明他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不强,而这种天赐的机缘,上帝不会给他第二次。你走了背运才遭遇了这一段孽缘,而他这一生的峰值,就是遇到了你。” 第三百四十五章 罗刹海市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纤尘不染地长大。 也就是说,但凡一天身处人类社会,就会有成长的环境。你待人接物的方式,你对爱人的防御态度,你焦躁时候的极端情绪,你愤怒时候的一发不可收拾。 种种的性格特质,都不过是生物的多样性在原生环境生根发芽,随后在所遇到的社会境遇里着装长大。 一个聪明人,应该选择进入先进的、优秀的环境,即便那里竞争激烈,也要进入。在先进的环境中,跟人才接触,你会越来越智慧、能干、勤奋。 进错了环境,到落后地方、接触落后的人群,你的天分都会被吞噬,变得懒惰、无上进心、无目标、无梦想,混日子。就连自己人性中的恶,都被迫激发了出来。 在错误的环境中,接收的信息,是劣质的、落后的、虚假的,这些信息被你吸收了,你的脑子肯定秀逗愚蠢。 而且,你还会被卷入小心机、小算计、恩怨情仇中,被卷入小事情、小人中。你一生,干大事是过一生,置身于小事,也是过一生。 于是,将会渐渐发现,人们再也无法与人建立深度链接,身边的关系来了又走,高开低走,总让人久处生厌,无法信任。 白芷进入无垠之塔的最初几天,她其实由于环境的骤然更迭,有些并未转过神来,只是独自安静的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按部就班的摆弄着手中的任务。 不过,她素来习惯坐在第一排,在一次驱车外出的时候,与另一个也喜欢坐首席的美丽自然朴素大方的露娜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开始简单的交谈,白芷刚从惊魂甫定中平复下来,并不习惯这样的热切,只是淡淡的微笑回应着。 露娜是个很优秀的女生,在目前的全世界的学历制度层级来看,基本上已经不会再有比她更高学历的人了。但是她谦逊、随和、友善。而且,她们之前交谈的话题中,有着巨大的共识,她们的交流的越来越密集起来。 白芷反而开始有些惶恐,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学术背景让她望而生畏,而是...... 之前罗刹鬼蜮一般的环境,让她对于特别美好的东西和人,有些过敏。 一种没有来由的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多年前初遇韩安瑞的情形,在她的潜意识里开始唤醒,一种惊惶莫名的攫住了她,让她不由得开始不自觉的压抑和逃避。 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和明媚的阳光,撞个满怀。 或许每一个生命,从罗刹国突然进入海市,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整适应。 与此同时,白芷也有其他的自己的烦恼。 原来,在她刚刚进入这个无垠之塔的时候,已经被委任为一个项目小组组长,可能是因为她过于专注在自我的思考上,所以并没有留意这个讯息。 毕竟她惊魂甫定,自觉地自我定位是一个避难者的角色,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大鸣大放的意思,而且她来的非常的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这天下午,在塔边的栅栏边,她扶住栏杆,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天边的一群大雁,想着自己曾经逃离的种种惊险时刻,她对自己的领导角色并无丝毫准备,也并没有希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上级开始发布通知让各组组长组队自己的组员,白芷才恍然大悟的找负责人问自己的组别,这个时候,负责人才摇摇头有些叹气说,白芷自己就是组长,还让她去看之前发的一堆材料。白芷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负责人。她的内心开始翻腾,她既感到惊讶,又感到压力。 不过,她迅速的接受了这个讯息,开始积极组队,却发现,同组有另一个组员Ann自发组了她这个同名字的队,虽然人数还不齐,但是两个组开始形成李逵和李鬼之势。 而成员之间已经开始相互交流和协作。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研究主题、计划和进度,而她却仍然摸不着头脑,这让白芷感到非常不安。 这个时候,情势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在宁静的房间里,白芷埋头苦思着任务清单,眉头紧锁。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场奇幻的梦境中,大起大落。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她心猿意马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而是需要勇敢地面对挑战。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合作博弈。在这种博弈中,每个参与者都会尝试利用他们的策略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同时也会考虑到其他参与者的利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小组成员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非正式的团队合作,他们通过自发组建团队群来进行交流和协作,这表明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 作为这个研究小组的组长,白芷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她需要考虑到如何协调和促进小组成员之间的合作,同时避免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和恶性竞争。她需要制定一个明确的计划和时间表,以确保小组成员都能够在项目中做出自己的贡献,并确保项目的进展顺利。 当然,她可以选择就此放弃,因为她并不喜欢冲突和争吵,但也可以选择坚持——因为这毕竟是被赋予的权力。她开始主动寻找自己的团队成员展开交流,努力了解他们的专长和兴趣,展示友善和服务精神,试图找到最佳的合作方式。 只是当她开始正式组建自己的团队的时候,没想到Ann却倒打一耙,主动公开解释说是因为白芷没有及时组群,她才开始自己组队的,同时在言语之间,处处暗示她不积极不主动,以此削弱她的威信,可是据白芷所知,在负责人发布通知让组长组队的时候,她就第一时间寻找队员了。 也可以说,她们两个,是同时组队的,可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白芷进入组织比较晚,因次并不知道在哪里看组队通知,问了一下负责人,所以被认为她对于领导这个事没有概念或者不上心,但其实,实际上,在通知出来的第一时间,她们俩就开始同时行动了。 这是个挺大的挑战,白芷扶了扶额头,在这个时候,她其实可以选择让出组长的位置,也可以不,继续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可想而知,如果处理不当、通过生硬粗暴的权势威压,势必会得罪这个并未谋面的但是看起来来头不小,且并不好惹的Ann,那么在接下来的领导工作当中,也会麻烦不断、得不到集体的顺利支持。 不过,白芷转念又想了一想,既然我已经被赋予了这样的权力,我为什么要让?容不容得下我、接不接受这个事实那是她的气度,能不能让她接受和容纳,那是我的本事。 这天晚上,白芷皱着眉头看着考勤记录,她有些头痛,有些人稀稀拉拉的,并没有按照要求和规定签到点卯。 于是,她发了一条群消息,请组里的成员吃饭。 可是并没有几个有回应。 有些尴尬,还好是别的组员拉着她一起去吃了晚餐。 白芷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嘻嘻哈哈没事人一样的吃了晚餐,然后在组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早九点,30层会议室开会。” 果然,只有一两个按时到了,一两个小时后,其他人才稀稀拉拉的走进来。 白芷全程一句话没说,等所有人都来齐了,直接一句“散会”然后就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又在群里发了同样一则通知,不过看看签到表,好像人数稍微多了些。 第二天还是有人半小时后甚至一小时后才稀稀拉拉的到来,白芷同样什么也没说,一句“散会”就走了出去。 不过同时,组员的各种福利,比如奖金、工作服、笔记本、下午茶什么的,她也是很积极的安排助手给大家发送到位了,所以有些组员还是有些念她的好,抵触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第三天,还是同样。 有一个组员依然迟到一小时,还大喇喇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白芷看着签到表,上面也基本没有她的签到记录,她在夹着笔记本站起来,轻轻一歪头,接对着他说,“You are fired.” 没想到川普的口头禅,真实说出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爽。 看着对方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的样子,她抖了抖手里的签到记录,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事不过三,你前后三次迟到一小时,而且并没有完整的签到记录,按照制度,这样是最公平的。” 对方本来怒气冲冲想说什么,但是这么一来好像噎得无话可说。 “友情提示:你最好赶紧收拾一下你的物品,下午你的出入卡可能就失效了。” 说着,白芷大步流星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一会儿,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白芷抬头,只见Ann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笑着搁在办公桌上,“我看你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卡布奇诺,今天我看你忙没有来得及泡,所以也帮忙泡了一杯,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芷牵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谢谢!”说着把自己的原先的咖啡收进了抽屉里。 “这是今天的任务分解表,你看一下,然后出去的时候分发给他们。” 待Ann走出门并带上,白芷满意的看着她的背影,助理有些兴奋的走了进来,“他们把工作计划交上来了。” 白芷微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这一系列的恩威并施,某种程度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所以有些困难,也并不是无解的,想起之前曾经做过大大小小的“长”,但之前的组员异性居多,也好像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反抗”,所以也并没有这样机会将问题化解于无形。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互动的增加,逐渐地,白芷进一步的赢得了团队成员的尊重和信任。她们开始愿意与她合作,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白芷的团队逐渐融合成为了一个紧密合作的整体。她开始明确制定项目的目标和计划,与团队成员共同商讨任务分配和时间表。虽然曲折与压力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她的自信心在不断地成长,而团队也在她的引领下迈向了成功。这段经历成为她生命中一道璀璨的风景线,让她明白,无论遇到什么,只要勇敢面对,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发现,尽管这些成员都很单纯,但他们有着出色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他们的帮助下,白芷开始提出一些创新的解决方案,这些方案不仅解决了问题,也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和潜力。 最终,在白芷的带领下,这个小组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他们的成果受到了专家和同行的高度评价。 他们非常高兴,一致提议出去庆功,白芷想着难得这么放松,于是预定了一家酒店,大家欢天喜地的来了一场久违的狂欢。 酒足饭饱,临出门前,白芷在门前看到了许久不见的Lisa,她对着团队成员说,“你们先走一步,我还有点事。“ Lisa看到白芷,笑眯眯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白芷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谢谢!” Lisa看着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传闻,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姑娘,我告诉你,不会有报应,但是他会意识到,他错过的是人生中,曾经拥有的天花板,他能辜负你,说明他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不强,而这种天赐的机缘,上帝不会给他第二次。你走了背运才遭遇了这一段孽缘,而他这一生的峰值,就是遇到了你。” 第三百四十五章 罗刹and海市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纤尘不染地长大。 也就是说,但凡一天身处人类社会,就会有成长的环境。你待人接物的方式,你对爱人的防御态度,你焦躁时候的极端情绪,你愤怒时候的一发不可收拾。 种种的性格特质,都不过是生物的多样性在原生环境生根发芽,随后在所遇到的社会境遇里着装长大。 一个聪明人,应该选择进入先进的、优秀的环境,即便那里竞争激烈,也要进入。在先进的环境中,跟人才接触,你会越来越智慧、能干、勤奋。 进错了环境,到落后地方、接触落后的人群,你的天分都会被吞噬,变得懒惰、无上进心、无目标、无梦想,混日子。就连自己人性中的恶,都被迫激发了出来。 在错误的环境中,接收的信息,是劣质的、落后的、虚假的,这些信息被你吸收了,你的脑子肯定秀逗愚蠢。 而且,你还会被卷入小心机、小算计、恩怨情仇中,被卷入小事情、小人中。你一生,干大事是过一生,置身于小事,也是过一生。 于是,将会渐渐发现,人们再也无法与人建立深度链接,身边的关系来了又走,高开低走,总让人久处生厌,无法信任。 白芷进入这座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太行山上无垠之塔的最初几天,她其实由于环境的骤然更迭,有些并未转过神来,只是独自安静的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按部就班的摆弄着手中的任务。 不过,她素来习惯坐在第一排,在一次驱车外出的时候,与另一个也喜欢坐首席的美丽自然朴素大方的露娜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开始简单的交谈,白芷刚从惊魂甫定中平复下来,并不习惯这样的热切,只是淡淡的微笑回应着。 露娜是个很优秀的女生,在目前的学历制度层级来看,基本上已经不会再有比她更高学历的人了。但是她谦逊、随和、友善。而且,她们之前交谈的话题中,有着巨大的共识,她们的交流的越来越密集起来。 白芷反而开始有些惶恐,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学术背景让她望而生畏,而是...... 之前罗刹鬼蜮一般的环境,让她对于特别美好的东西和人,有些过敏。 一种没有来由的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多年前初遇韩安瑞的情形,在她的潜意识里开始唤醒,一种惊惶莫名的攫住了她,让她不由得开始不自觉的压抑和逃避。 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和明媚的阳光,撞个满怀。 或许每一个生命,从罗刹突然进入海市,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整适应。 与此同时,白芷也有其他的自己的烦恼。 原来,在她刚刚进入这个无垠之塔的时候,已经被委任为一个项目小组组长,可能是因为她过于专注在自我的思考上,所以并没有留意这个讯息。 毕竟她惊魂甫定,自觉地自我定位是一个避难者的角色,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大鸣大放的意思,而且她来的非常的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这天下午,在塔边的栅栏边,她扶住栏杆,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天边的一群大雁,想着自己曾经逃离的种种惊险时刻,她对自己的领导角色并无丝毫准备,也并没有希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上级开始发布通知让各组组长组队自己的组员,白芷才恍然大悟的找负责人问自己的组别,这个时候,负责人才摇摇头有些叹气说,白芷自己就是组长,还让她去看之前发的一堆材料。白芷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负责人。她的内心开始翻腾,她既感到惊讶,又感到压力。 不过,她迅速的接受了这个讯息,开始积极组队,却发现,同组有另一个组员Ann自发组了她这个同名字的队,虽然人数还不齐,但是两个组开始形成李逵和李鬼之势。 而成员之间已经开始相互交流和协作。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研究主题、计划和进度,而她却仍然摸不着头脑,这让白芷感到非常不安。 这个时候,情势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在宁静的房间里,白芷埋头苦思着任务清单,眉头紧锁。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场奇幻的梦境中,大起大落。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她心猿意马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而是需要勇敢地面对挑战。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合作博弈。在这种博弈中,每个参与者都会尝试利用他们的策略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同时也会考虑到其他参与者的利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小组成员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非正式的团队合作,他们通过自发组建团队群来进行交流和协作,这表明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 作为这个研究小组的组长,白芷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她需要考虑到如何协调和促进小组成员之间的合作,同时避免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和恶性竞争。她需要制定一个明确的计划和时间表,以确保小组成员都能够在项目中做出自己的贡献,并确保项目的进展顺利。 当然,她可以选择就此放弃,因为她并不喜欢冲突和争吵,但也可以选择坚持——因为这毕竟是被赋予的权力。她开始主动寻找自己的团队成员展开交流,努力了解他们的专长和兴趣,展示友善和服务精神,试图找到最佳的合作方式。 只是当她开始正式组建自己的团队的时候,没想到Ann却倒打一耙,主动公开解释说是因为白芷没有及时组群,她才开始自己组队的,同时在言语之间,处处暗示她不积极不主动,以此削弱她的威信,可是据白芷所知,在负责人发布通知让组长组队的时候,她就第一时间寻找队员了。 也可以说,她们两个,是同时组队的,可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白芷进入组织比较晚,因次并不知道在哪里看组队通知,问了一下负责人,所以被认为她对于领导这个事没有概念或者不上心,但其实,实际上,在通知出来的第一时间,她们俩就开始同时行动了。 这是个挺大的挑战,白芷扶了扶额头,在这个时候,她其实可以选择让出组长的位置,也可以不,继续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可想而知,如果处理不当、通过生硬粗暴的权势威压,势必会得罪这个并未谋面的但是看起来来头不小,且并不好惹的Ann,那么在接下来的领导工作当中,也会麻烦不断、得不到集体的顺利支持。 不过,白芷转念又想了一想,既然我已经被赋予了这样的权力,我为什么要让?容不容得下我、接不接受这个事实那是她的气度,能不能让她接受和容纳,那是我的本事。 这天晚上,白芷皱着眉头看着考勤记录,她有些头痛,有些人稀稀拉拉的,并没有按照要求和规定签到点卯。 于是,她发了一条群消息,请组里的成员吃饭。 可是并没有几个有回应。 有些尴尬,还好是别的组员拉着她一起去吃了晚餐。 白芷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嘻嘻哈哈没事人一样的吃了晚餐,然后在组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早九点,30层会议室开会。” 果然,只有一两个按时到了,一两个小时后,其他人才稀稀拉拉的走进来。 白芷全程一句话没说,等所有人都来齐了,直接一句“散会”然后就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又在群里发了同样一则通知,不过看看签到表,好像人数稍微多了些。 第二天还是有人半小时后甚至一小时后才稀稀拉拉的到来,白芷同样什么也没说,一句“散会”就走了出去。 不过同时,组员的各种福利,比如奖金、工作服、笔记本、下午茶什么的,她也是很积极的安排助手给大家发送到位了,所以有些组员还是有些念她的好,抵触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第三天,还是同样。 有一个组员依然迟到一小时,还大喇喇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白芷看着签到表,上面也基本没有她的签到记录,她在夹着笔记本站起来,轻轻一歪头,接对着他说,“You are fired.” 没想到这个口头禅,真实说出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爽的。 看着对方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的样子,她抖了抖手里的签到记录,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事不过三,你前后三次迟到一小时,而且并没有完整的签到记录,按照制度,这样是最公平的。” 对方本来怒气冲冲想说什么,但是这么一来好像噎得无话可说。 “友情提示:你最好赶紧收拾一下你的物品,下午你的出入卡可能就失效了。” 说着,白芷大步流星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一会儿,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白芷抬头,只见Ann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笑着搁在办公桌上,“我看你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卡布奇诺,今天我看你忙没有来得及泡,所以也帮忙泡了一杯,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芷牵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谢谢!”说着把自己的原先的咖啡收进了抽屉里。 “这是今天的任务分解表,你看一下,然后出去的时候分发给他们。” 待Ann走出门并带上,白芷满意的看着她的背影,助理有些兴奋的走了进来,“他们把工作计划交上来了。” 白芷微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这一系列的恩威并施,某种程度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所以有些困难,也并不是无解的,想起之前曾经做过大大小小的“长”,但之前的组员异性居多,也好像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反抗”,所以也并没有这样机会将问题化解于无形。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互动的增加,逐渐地,白芷进一步的赢得了团队成员的尊重和信任。她们开始愿意与她合作,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白芷的团队逐渐融合成为了一个紧密合作的整体。她开始明确制定项目的目标和计划,与团队成员共同商讨任务分配和时间表。虽然曲折与压力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她的自信心在不断地成长,而团队也在她的引领下迈向了成功。这段经历成为她生命中一道璀璨的风景线,让她明白,无论遇到什么,只要勇敢面对,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发现,尽管这些成员都很单纯,但他们有着出色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他们的帮助下,白芷开始提出一些创新的解决方案,这些方案不仅解决了问题,也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和潜力。 最终,在白芷的带领下,这个小组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他们的成果受到了专家和同行的高度评价。 他们非常高兴,一致提议出去庆功,白芷想着难得这么放松,于是预定了一家酒店,大家欢天喜地的来了一场久违的狂欢。 酒足饭饱,临出门前,白芷在门前看到了许久不见的Lisa,她对着团队成员说,“你们先走一步,我还有点事。“ Lisa看到白芷,笑眯眯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白芷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谢谢!” Lisa看着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传闻,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姑娘,我告诉你,不会有报应,但是他会意识到,他错过的是人生中,曾经拥有的天花板,他能辜负你,说明他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不强,而这种天赐的机缘,上帝不会给他第二次。你走了背运才遭遇了这一段孽缘,而他这一生的峰值,就是遇到了你。” 第三百四十五章 罗刹与海市 这个世界,没有人能够纤尘不染地长大。 也就是说,但凡一天身处人类社会,就会有成长的环境。你待人接物的方式,你对爱人的防御态度,你焦躁时候的极端情绪,你愤怒时候的一发不可收拾。 种种的性格特质,都不过是生物的多样性在原生环境生根发芽,随后在所遇到的社会境遇里着装长大。 一个聪明人,应该选择进入先进的、优秀的环境,即便那里竞争激烈,也要进入。在先进的环境中,跟人才接触,你会越来越智慧、能干、勤奋。 进错了环境,到落后地方、接触落后的人群,你的天分都会被吞噬,变得懒惰、无上进心、无目标、无梦想,混日子。就连自己人性中的恶,都被迫激发了出来。 在错误的环境中,接收的信息,是劣质的、落后的、虚假的,这些信息被你吸收了,你的脑子肯定秀逗愚蠢。 而且,你还会被卷入小心机、小算计、恩怨情仇中,被卷入小事情、小人中。你一生,干大事是过一生,置身于小事,也是过一生。 于是,将会渐渐发现,人们再也无法与人建立深度链接,身边的关系来了又走,高开低走,总让人久处生厌,无法信任。 白芷进入这座坐落在风景秀丽的太行山上无垠之塔的最初几天,她其实由于环境的骤然更迭,有些并未转过神来,只是独自安静的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按部就班的摆弄着手中的任务。 不过,她素来习惯坐在第一排,在一次驱车外出的时候,与另一个也喜欢坐首席的美丽自然朴素大方的露娜坐在了一起。 两个人开始简单的交谈,白芷刚从惊魂甫定中平复下来,并不习惯这样的热切,只是淡淡的微笑回应着。 露娜是个很优秀的女生,在目前的学历制度层级来看,基本上已经不会再有比她更高学历的人了。但是她谦逊、随和、友善。而且,她们之前交谈的话题中,有着巨大的共识,她们的交流的越来越密集起来。 白芷反而开始有些惶恐,倒不是因为对方的学术背景让她望而生畏,而是...... 之前罗刹鬼蜮一般的环境,让她对于特别美好的东西和人,有些过敏。 一种没有来由的恐惧,开始从心底蔓延,多年前初遇韩安瑞的情形,在她的潜意识里开始唤醒,一种惊惶莫名的攫住了她,让她不由得开始不自觉的压抑和逃避。 她似乎还没有准备好和明媚的阳光,撞个满怀。 或许每一个生命,从罗刹突然进入海市,都需要一段时间进行调整适应。 与此同时,白芷也有其他的自己的烦恼。 原来,在她刚刚进入这个无垠之塔的时候,已经被委任为一个项目小组组长,可能是因为她过于专注在自我的思考上,所以并没有留意这个讯息。 毕竟她惊魂甫定,自觉地自我定位是一个避难者的角色,并没有想要在这里大鸣大放的意思,而且她来的非常的晚,对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 这天下午,在塔边的栅栏边,她扶住栏杆,抬起头眯着眼睛,望着天边的一群大雁,想着自己曾经逃离的种种惊险时刻,她对自己的领导角色并无丝毫准备,也并没有希望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上级开始发布通知让各组组长组队自己的组员,白芷才恍然大悟的找负责人问自己的组别,这个时候,负责人才摇摇头有些叹气说,白芷自己就是组长,还让她去看之前发的一堆材料。白芷瞪大了眼睛,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负责人。她的内心开始翻腾,她既感到惊讶,又感到压力。 不过,她迅速的接受了这个讯息,开始积极组队,却发现,同组有另一个组员Ann自发组了她这个同名字的队,虽然人数还不齐,但是两个组开始形成李逵和李鬼之势。 而成员之间已经开始相互交流和协作。而且,他们似乎已经知道了研究主题、计划和进度,而她却仍然摸不着头脑,这让白芷感到非常不安。 这个时候,情势就开始变得微妙起来。在宁静的房间里,白芷埋头苦思着任务清单,眉头紧锁。她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她感觉自己仿佛置身在一场奇幻的梦境中,大起大落。 坐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她心猿意马地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之策。她意识到,她不能再沉浸在自己的不安中,而是需要勇敢地面对挑战。 从经济学的角度来看,这种情况可以被解释为一种合作博弈。在这种博弈中,每个参与者都会尝试利用他们的策略来最大化自己的利益,同时也会考虑到其他参与者的利益。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小组成员之间已经建立了一种非正式的团队合作,他们通过自发组建团队群来进行交流和协作,这表明他们似乎已经达成了某种程度上的共识。 作为这个研究小组的组长,白芷需要认真考虑如何处理这种情况。她需要考虑到如何协调和促进小组成员之间的合作,同时避免任何可能的利益冲突和恶性竞争。她需要制定一个明确的计划和时间表,以确保小组成员都能够在项目中做出自己的贡献,并确保项目的进展顺利。 当然,她可以选择就此放弃,因为她并不喜欢冲突和争吵,但也可以选择坚持——因为这毕竟是被赋予的权力。她开始主动寻找自己的团队成员展开交流,努力了解他们的专长和兴趣,展示友善和服务精神,试图找到最佳的合作方式。 只是当她开始正式组建自己的团队的时候,没想到Ann却倒打一耙,主动公开解释说是因为白芷没有及时组群,她才开始自己组队的,同时在言语之间,处处暗示她不积极不主动,以此削弱她的威信,可是据白芷所知,在负责人发布通知让组长组队的时候,她就第一时间寻找队员了。 也可以说,她们两个,是同时组队的,可能唯一的区别就在于,白芷进入组织比较晚,因次并不知道在哪里看组队通知,问了一下负责人,所以被认为她对于领导这个事没有概念或者不上心,但其实,实际上,在通知出来的第一时间,她们俩就开始同时行动了。 这是个挺大的挑战,白芷扶了扶额头,在这个时候,她其实可以选择让出组长的位置,也可以不,继续稳固自己的地位,但是可想而知,如果处理不当、通过生硬粗暴的权势威压,势必会得罪这个并未谋面的但是看起来来头不小,且并不好惹的Ann,那么在接下来的领导工作当中,也会麻烦不断、得不到集体的顺利支持。 不过,白芷转念又想了一想,既然我已经被赋予了这样的权力,我为什么要让?容不容得下我、接不接受这个事实那是她的气度,能不能让她接受和容纳,那是我的本事。 这天晚上,白芷皱着眉头看着考勤记录,她有些头痛,有些人稀稀拉拉的,并没有按照要求和规定签到点卯。 于是,她发了一条群消息,请组里的成员吃饭。 可是并没有几个有回应。 有些尴尬,还好是别的组员拉着她一起去吃了晚餐。 白芷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嘻嘻哈哈没事人一样的吃了晚餐,然后在组群里发了一条通知,“明早九点,30层会议室开会。” 果然,只有一两个按时到了,一两个小时后,其他人才稀稀拉拉的走进来。 白芷全程一句话没说,等所有人都来齐了,直接一句“散会”然后就走了出去。 当天晚上,她又在群里发了同样一则通知,不过看看签到表,好像人数稍微多了些。 第二天还是有人半小时后甚至一小时后才稀稀拉拉的到来,白芷同样什么也没说,一句“散会”就走了出去。 不过同时,组员的各种福利,比如奖金、工作服、笔记本、下午茶什么的,她也是很积极的安排助手给大家发送到位了,所以有些组员还是有些念她的好,抵触似乎也没那么强烈了。 第三天,还是同样。 有一个组员依然迟到一小时,还大喇喇晃悠悠的走了进来,白芷看着签到表,上面也基本没有她的签到记录,她在夹着笔记本站起来,轻轻一歪头,接对着他说,“You are fired.” 没想到老川的口头禅,真实说出来,还是有那么一点爽。 看着对方有些不服气想要争辩的样子,她抖了抖手里的签到记录,然后抬起手看了看手表,“事不过三,你前后三次迟到一小时,而且并没有完整的签到记录,按照制度,这样是最公平的。” 对方本来怒气冲冲想说什么,但是这么一来好像噎得无话可说。 “友情提示:你最好赶紧收拾一下你的物品,下午你的出入卡可能就失效了。” 说着,白芷大步流星的走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里。 不一会儿,有轻轻的敲门声传来,白芷抬头,只见Ann端着一杯咖啡走了进来,笑着搁在办公桌上,“我看你每天早上都会泡一杯卡布奇诺,今天我看你忙没有来得及泡,所以也帮忙泡了一杯,请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白芷牵起嘴角笑了笑,点点头,“谢谢!”说着把自己的原先的咖啡收进了抽屉里。 “这是今天的任务分解表,你看一下,然后出去的时候分发给他们。” 待Ann走出门并带上,白芷满意的看着她的背影,助理有些兴奋的走了进来,“他们把工作计划交上来了。” 白芷微笑着点点头,她知道,这一系列的恩威并施,某种程度上达到了预期的效果。 所以有些困难,也并不是无解的,想起之前曾经做过大大小小的“长”,但之前的组员异性居多,也好像并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反抗”,所以也并没有这样机会将问题化解于无形。 随着时间的流逝和互动的增加,逐渐地,白芷进一步的赢得了团队成员的尊重和信任。她们开始愿意与她合作,分享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经过一段时间的努力,白芷的团队逐渐融合成为了一个紧密合作的整体。她开始明确制定项目的目标和计划,与团队成员共同商讨任务分配和时间表。虽然曲折与压力还在,但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适应了自己的新角色。她的自信心在不断地成长,而团队也在她的引领下迈向了成功。这段经历成为她生命中一道璀璨的风景线,让她明白,无论遇到什么,只要勇敢面对,总会找到解决的方法。 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芷逐渐发现,尽管这些成员都很单纯,但他们有着出色的想象力和创造力。在他们的帮助下,白芷开始提出一些创新的解决方案,这些方案不仅解决了问题,也展示了他们的实力和潜力。 最终,在白芷的带领下,这个小组完成了一项非常重要的研究项目,他们的成果受到了专家和同行的高度评价。 他们非常高兴,一致提议出去庆功,白芷想着难得这么放松,于是预定了一家酒店,大家欢天喜地的来了一场久违的狂欢。 酒足饭饱,临出门前,白芷在门前看到了许久不见的Lisa,她对着团队成员说,“你们先走一步,我还有点事。“ Lisa看到白芷,笑眯眯地说,“一段时间不见,你的气色好了许多。” 白芷摸摸自己的脸,“真的吗?谢谢!” Lisa看着她,想起了多年前的那些传闻,她拍拍她的肩膀,说:“姑娘,我告诉你,不会有报应,但是他会意识到,他错过的是人生中,曾经拥有的天花板,他能辜负你,说明他对美好事物的感知力不强,而这种天赐的机缘,上帝不会给他第二次。你走了背运才遭遇了这一段孽缘,而他这一生的峰值,就是遇到了你。” 第三百四十六章 被爱好好滋养过 白芷撩了下头发,她有些陷入了深思: “别人眼中的你好不好,并不由你来决定,也不是由哪个个人来决定,一千个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不过,”白芷冷笑了一声,“那个时候,我可真的是......”她住了嘴,似乎想不出什么样的言语来评价自己。 她跟着Lisa驱车来到一处山顶,两个人靠着栏杆,俯瞰着远处的灯火璀璨。 当时,她的全军覆没人尽皆知,所有人都认为那是她人生的高光和峰顶。却不曾想,多年以后,所有人,所有的人,都在说:“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年轻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有些时候,男人最大的魅力,来自于你的想象力,而想象力源自于哪里呢?往往来自于缺乏见识和经历,年轻的时候常遇到自带光环的人,光环也就如此,魅力全是滤镜。他并不是神灵,只是我们的想象,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身。 记得过去那些年,我好像沉浸在这些光环里,别的异性无论多么优秀,我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有些时候,当你有深藏在内心的人的时候,是很难对其他人产生兴趣的。” 她轻轻的撑住栏杆,拖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些年其实我很后悔,我并没有全力以赴的提升自己,也没有用尽心思和力量去解决自己的各种难题,我之前总是觉得,这些生活里的小怪兽,比起韩安瑞来都根本不算什么,不值得我去花心思。” 她转过身,双臂搭在栏杆上,仰起头看着满目的灿烂星河,“我觉得那些满眼清澈的大学女生和职场新人,都要以我为鉴,不要把大好时光,都浪费在跟一个人错误的纠缠上,走出去、走下去,去见识天地广阔、去见识精彩纷呈。你会发现更多一重的天高云淡、水润天青。” “你现在明白这个也不晚,”Lisa笑了笑,“这么些年,哪怕是你背负着这么多,不也是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吗?” 白芷看着山下的万家灯火,心中分外感慨。她和Lisa静静地吹着晚风,凉意渐渐侵袭,使得她内心的思绪也愈发清晰。她的视线在远处的街道上游走,感受着城市的喧嚣和活力,却不禁让她想起了自己的情感历程。 曾经,她失去了自己,把太多的注意力放在了别人身上,却忽略了爱护和珍惜自己。她如今意识到,人生中的每段经历都是一次成长,是不断认识自己、修正错误的机会。 而今晚的心情,却又让她感到了些许的失落。她意识到,虽然已经走出了过去的伤痛,却似乎也没有完全学会如何真正爱护自己。在这个繁忙的城市,她曾将自己埋没,为了别人的眼光而活。 Lisa静静地望着她,仿佛能够理解她内心的纷扰。白芷突然觉得,或许这个夜晚,是她开始重新审视自己、重新认识自己的时刻。这片灯火闪烁的夜晚,白芷的内心开始发生微妙的转变。她意识到,真正的爱和幸福不仅仅来自于他人的关怀,更需要自己的呵护。 白芷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本不应该的,如果当时就有人跟我说这些,我提早规避掉,我想人生应该更有意义得多。” “不过,”说着,白芷自嘲地笑了笑,“哪怕当时有人和我这样说,我也......未必听得进去劝。总之,要以我为鉴。” “所有的都是经历,经历没有好坏之分。”Lisa语重心长。 有些时候,有的人会捏着你的敏感隔岸观火,但也注定有人愿意拥抱你的脆弱。 多少艰难的过去,就让他停留倒过去吧,白芷现在决定主打的就是一个云淡风轻。 白芷却突然皱起了眉头,她突然回想起几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山顶,对着山下的万家灯火,不过那个时候身边的是Neil,对了,Neil去哪里了?好像一直都没有消息了呢? 就在这时,白芷的手机提示音响起,她拿起来一看,面色舒缓不少,威廉说过几天有个聚会,有挺重要人到场,希望她到时候能够出席。 最近的各种局实在是不少,不过威廉邀约的,她再不敢忽视,于是欣然答应了下来,“有空的话,一起来哦~”她轻松的向Lisa发出邀请。 . 驱车返回的时候,白芷无意瞟向窗外,在很远的一处高楼上,有萧歌的巨幅灯型广告牌,他还是笑得那么灿烂,白芷颤颤地收回目光。 说起来,自从之前柳菲儿的介入,他们大吵几通以来,似乎有很久没有联系了,虽然彼此关注者,但是内心似乎轻舟已过万重山。 白芷想起来之前好像总是对他总是有许多求全责备、不虞之言,想来他也是深感委屈,所以有了那么些抗拒和反叛。 想想,如果她自己做了很多事情不被鼓励而是遭受求全之毁,也是会不乐意的吧。 这次恰逢一个节日,网上翻出来几年前的节日礼物制作视频,白芷一看,仿佛一切都回到了最初的时光。 无论这个世界多尖锐、疯狂、不可理喻,但总有人纯粹、清醒、温柔地默默爱着你。 仍不明白生命同八月是怎样的连牵,曾经,她像一页被撕毁的太阳,掉落在天空的边缘。那些噙满雨水的夏天,让流浪,让倾斜,触摸我们所经历的盐,斟上美丽又满目疮痍的一切,她把自己挂在旷野,茫然而又哀伤。 但是有这么一个人突然出现了,礼貌地对她说,“姑娘,是不是当初杭州看的花,秦川下的雪,云滇赏的月,皆是小生的一厢情愿”。 她喜欢她上头的男生,如果根本就不认识她或者对我淡淡的,那任他漂亮得惊天动地、聪明的纵古贯今,总是会隔了一层的,只会是欣赏,谈不上有多喜欢,更谈不上爱。 只有一个男生真的对你上头,那种手足无措、憨憨的想要引起你注意,又是笨拙又是小心翼翼的时刻,才最是甜蜜的佳酿一般,兀自醉人。 但如果这个人平日里高冷,禁欲系,就更是淳澈,因为比起海王的油腻,铁树开花才更有反差感。谈恋爱的精华就在这里。 白芷突然咬了咬唇角,她内心生出一股冲动,“你知道这刻,我最想做什么?” 她内心默默地说,“我最想把你这个大个头拴在腰带上,鲜衣怒马的创世界,随我一起,看我想看的世界。” 然后在星月争辉的夜晚,把他解下来,好好的揽住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胸前,听这个憨憨的紧张的呼吸和颤颤地心跳。 原本是很美好的。 结果,可能是意识到了什么,柳菲儿突然痛哭流涕的接受采访,说自己之前的一切都是因为自卑,演了很多不喜欢的戏,做了很多情不自禁的事情,都是身不由己。 咦?她这是突然到哪个茶艺大师哪里进修了? 她自卑就可以伤害别人吗? 之前拼命伤害白芷,白芷什么都没有做,莫名其妙的就被背刺、被说性格不好,全网疯狂买通稿说她是“小太阳”的时候,白芷作为正牌女友受伤流泪、生病,他们还担心萧歌他动了恻隐之心,拼命制造舆论说她性情忧郁是性格不好、哭哭啼啼是心理承受力弱是病态。 所以她现在莫名其妙自卑就不是病态咯? 如今,一切真相大白,又开始哭哭啼啼的博取同情,不是说自己性格明媚从不忧郁的吗?怎么正的反的全都被她说了,还有没有天理?只要是关于她就都是对的了吗?一个人恶起来,还真是没有什么道德、也没有什么三观的,当然了,这样的人,一般都会拼命强调自己“三观正”,到是和朱诗韵一模一样,颠倒是非、拼命坐着小三,又拼命强调自己“三观正“。 是非不辨善恶不分美丑无感,那又怎样?自建坐标轴,还真是没有不正的三观。 柳菲儿看着热搜上的新闻,想着那些精心挑选的哭哭啼啼的视频,内心得意得开了花:“我可不是娇滴滴的小白,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呵呵,蛇蝎美人天蝎座从不认输!种善因得恶果!好人不长命恶人活千年!我才是符合达尔文进化论的人,像你这样的人,必然被大自然所淘汰! 不过说回来,这些年,白芷也不是没有遇到一些让她感到受宠若惊的人,她若有所思,情不自禁的对着Lisa讲了这样的故事: “人和人的差别真的非常大, 有些人就是喜欢拖延、毁诺、吹嘘... 一次次的消耗别人的信任, 这个月又经历了做出承诺三五次然后又越过deadline的拖延, 最离谱的还有拖延着三五年的, 如何压抑着不发火已经成为了必修的功课。 但是有另一些人, 一件非常小的事情, 本来以为她就是随口一说, 听的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人家就是很尽心尽力的做到了。 比如一次交谈中,一个特别高学历的女生, 说到自己有个科大讯飞的墨水屏, 就类似kindle,说要带过来借给我, 然后我点点头就忘了, 结果她在一次重要宴席上提前离席, 有人还专门问我她去哪儿了, 人们都摇摇头说不知道, 后来才知道, 她特意去给我拿墨水屏了, 因为中午休息的时间非常短... 就是这些小事, 真的很治愈。 看到她拿着墨水屏重新出现的那一刻, 突然感动到不行。 经历了太多那种再三拖延、吹嘘着永不落地的承诺的社会人, 这种言出必行的基本为人准则,从而显得有些闪闪发光。 成功的人都是相似的, 不成功的人有各种各样的不成功。” 听到这里,Lisa一打方向盘,笑了:“其实,你看看,其实你还真的是被爱好好地滋养过的,不是吗?所以,答应我,在最难的时候,不要忘记这样的吉光片羽的时刻,你所遇到的那些很恶劣的人和事,真的不代表人生的全部、也不代表世界的全部。” 有些人自私自利,懦弱不堪,任性自我开始有了落脚点。而这种种不可逆的伤害,那些句句对外释放的恶毒语言就像绷带一样,暂时缓解了他们的伤痛,看似不再滴血了。但却发现,伤口只是被掩盖了,并没有痊愈。后来的他们,从受害者成为了加害者,从讨好走向了索取,从过度反省变成了从不反省。 一开始觉得实在太爽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当他们没有道德,就永远没有人能用道德绑架。 是他们自己,也就是人性里自带的恶,让这一切枝繁叶茂,甚至长成了茂盛的森林。 所以,要理解没有得到过爱的人,给不出爱,但也已经尽力了。而面对伤害,可以接受,也可以不,但不纵容,选择为自己的人生负责,重新养育自己一遍。 比如有些人擅长艺术,能够在年纪小小的时候就创作出栩栩如生的画。比如有些人擅长数学,逻辑思维慎密,任何复杂的事都能抽丝剥茧,直达痛点。比如有些人,天生就口才了得,能够将一件事描述得惟妙惟肖,惹人发笑。 而我们需要做的,就是在优点面前懂得自我欣赏,在缺点面前懂得自我调整,而后扬长避短。最后将自己的,亲手赚回来。 “日期定了,就在下周六。”威廉的信息又过来了,“到时候,也会有重要的人过来,一定要上心准备哦,可能会对工作有很大帮助。” “啊——?”白芷一阵腹诽,“好好的一个休息日,不干净了。哼!” 她刚刚想回绝说:“嗯,我周六也很忙的哦。”不过她想起来如果对方问她忙什么,她脑海里闪过一大片喂猫逗狗、大街上溜达的片段,又把这些咽了下去,于是故作爽快的回复:“好的,一定到!” 第三百四十七章 希望之源 每个月华如练的夜晚,白芷都喜欢静静地站在无垠之塔的高处,眺望着远方的风景。自从她加入这座神秘的塔楼以来,她的生活渐渐变得安稳而充实。在这个充满谜团的世界里,她获得了无数的知识,也结交了一些新的朋友。然而,她已经有很久没有收到来自萧歌和其他伙伴的消息了。曾经一同闯荡过风风雨雨的他们,如今怎样了呢? 夜晚降临,星空灿烂。白芷独自坐在窗边,手边的电脑上有一封未开的邮件,点开是一首歌。歌声里包含着思念和祝福,但那种遥远而陌生的感觉仍然让她心神不宁。她轻轻地带上耳机,仿佛在旋律的律动中能够感受到歌者的温暖和热情。 “你还好吗?”她低声自语道,“我也好想念你们啊。” 然而,时间流逝得如此匆忙,转眼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白芷的生活渐渐适应了塔内的规律,她通过学习和修炼不断地提升着自己的力量。 这次见到威廉时,他的脸上有了些生活留下的痕迹,但眼神中却透着一股深邃的智慧。威廉告诉白芷,无垠之塔是一个连接不同世界的存在,而他们塔楼的使命是守护这个平衡,确保各个世界间的和谐。白芷渐渐理解了塔楼的重要性,也开始更加投入地学习各种知识和技能。 一天,白芷正在图书馆中研究一本关于神秘能量的书籍,突然一个提示音从手机里响起:“白芷,你准备好了去明天的饭局吗?” 白芷抬起头,看到威廉的3d全息影像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白芷微微一愣、有些惊讶,“这——一个饭局而已,用......用不找这么大的阵仗吧?” 白芷被这个突然冒出来的VR影像吓了一跳。 “怕你忘了,也怕你不重视,特意来提醒你一下。”威廉促狭的眨眨眼,然后消失了。 “好吧,我记住了,会按时到的。”她坚定地说道。 威廉又冒出来,微笑点头,说道:“很好,我会在晚上来接你,准时。” 晚上,白芷整理好衣着,站在窗前等待着威廉的到来。她心中有些紧张,毕竟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这里的社交场合。不过,她也感到一丝期待,希望能够通过这个机会认识更多的人。 威廉按时出现在她的门前,白芷跟着他穿过了一条通道,来到了塔楼的另一处区域。 在深邃的夜色下,威廉带着一叠神秘的羊皮纸,穿越了无数偏僻的小巷和残破的石板路,领着白芷来到了无垠之塔副楼的脚下。这座塔藏匿在小镇的隐蔽角落,神秘而庄严,给人一种无法言喻的压迫感。威廉的步伐显得有些沉重。白芷的眼眸闪烁着好奇与期待,对于这个神秘的饭局,她充满了期待。 攀爬无尽的石阶,威廉终于来到了塔顶。 一个华丽的宴会厅展现在他眼前,金碧辉煌的装饰、精美的壁画以及优雅的拱形天花板的组合,给人一种超凡脱俗的感觉。摆放着美味佳肴的长桌上,烛光闪烁,给这个神秘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迷离的色彩。 然而,与这华丽的场景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参加宴会的人们都身着朴素的黑袍,他们的面孔都被兜帽遮掩,显得神秘而陌生。 “白芷,这是塔楼的一些长者和朋友们,他们来自不同的世界,但都有着共同的使命。”威廉向白芷介绍道。 威廉谨慎地走进宴会厅,看得出来,他也充满了好奇与紧张得情绪,小心谨慎的走了几步。他注意到,这些人都以小组的形式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尽管他们的话题各不相同,但都涉及到一个共同的主题——神秘力量拯救世界。 紧跟其后的白芷,她作为一个女性,长卷发、晚礼服裙,她的到来带来了一些色彩,也引发了小小的骚动,她立刻成为了众人瞩目的焦点。她扫了一圈周围,有些讪讪的打了招呼笑笑,转而扭过头去看着威廉,似乎要根据他的眼色来判断自己坐在哪儿。 威廉开始四处走动,试图融入这个奇特的环境。他发现一位独自坐在角落里的中年男人,便礼貌地走上前去。中年男抬起头,深邃的眼神里透出一丝警惕,但随后又换上了友善的微笑。 “欢迎你,年轻人。我叫艾尔。”中年男主动介绍自己,看他一身黑色的西装革履,在裹着的黑袍下,不经意间,露出亮晶晶的袖口。 “我叫威廉,艾尔先生。很高兴认识您。”威廉礼貌地回应。 白芷也有些呆萌地跟着威廉四处走,看到他跟谁搭讪,也在旁边陪着笑脸。 没想到中年男看着白芷笑了,甚至伸出手来打了个招呼,白芷一愣,也伸出手来挥了挥,一副依然懵懵懂懂的样子,“您好,我是Shirley,请问您贵——” “你倒是不记得我了吗?”中年男换上一脸惊讶的神情。 “这——”白芷又有些愣神,“哦——是您呀,好久不见。” 没想到中年男不买账,他看穿了白芷的掩饰,“你居然不记得我了,之前在那个庄园,我们一起吃过饭的,居然还是我买的单。” 白芷大脑里迅速搜罗,好像是有次......白芷开始回忆起一些片段,关于过去的饭局,关于她如何与这些陌生人建立联系。她的记忆像碎片般在脑海中闪烁,一些模糊的面孔,一些片段的对话,让她感到迷茫和困惑。 “还有那次xx壹号,我们也一起吃过饭的。“ “哦——”白芷才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个人,不过当时人很多,她对每个人还真是没什么特别深的印象。 “怎么会不记得呢?我是看您这装束,有些不敢认,而且,我眼睛近视,恕我眼拙......”白芷连忙打圆场。 “这怎么行?”艾尔突然大声说,“我都和你一起吃过两顿饭了,还都是我买的单,居然都换不来你一个记得?” 大厅里的人有部分纷纷转过脸来,有些带着些哂笑。 “坐——”威廉看着着这情形,过来拉开椅子,“来,坐下。”他过来打圆场了,白芷也就势点点头,欠了欠身,坐下了。 没想到这个艾尔还有不依不饶,“这美女记性不好啊,巴拉巴拉吧。” 桌上轻轻的响起一阵轻笑声。 白芷垂下头,恨不得五个脚耻头在地上抠出一幢五层别墅钻进去。 艾尔看着她含羞带怯的神色,凑过来说,“这样不行啊,你得记得住人,不然怎么做管理?”他似乎还要意犹未尽,想要举那个着名的例子。 白芷终于快撑不住了,她暗暗的咬了下腮帮子:“就你记性好!就你记性好!我见过那么多人,你又不是长得特别帅,又不是特别有名,就一起吃过两顿聚餐而已,我凭什么一定要记得你!” 威廉看了看情形,把一双筷子递了过来,“你习惯用筷子,来,用这个。” 于是,大家的注意力总算是短暂的被美食吸引了过去,然后桌子上突然翻滚起几股云雾,所有的美食和人,都开始藏在雾气当中,“这是一个传统的仪式。”威廉凑过来低声的说,“象征着‘云中佳肴’。” “蟠桃宴吗?”白芷没好气的白了一眼。 “啊?——”威廉有点没听懂。 “哈哈哈哈哈”旁边的艾尔反而哈哈大笑起来,白芷挤着嘴角笑了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大家开始走动起来,一个女士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组长,你记得我吗?” 白芷定睛一看,原来是Ann. “这个时候,她跑来凑什么热闹?”白芷内心大叫不好,不过脸上笑盈盈的,“怎么会不记得你呢?” 说着,把面前蛋糕上的一颗樱桃塞进了她的嘴里,然后,她回头看了看威廉,点点头准备转身坐下。 没想到Ann却没有走,而是顺着她的视线转向了威廉那边,她虔诚的递上名片,来到了威廉的另一侧,大概是觉得自己的右侧45度脸比较好看。 她笑盈盈的和威廉攀谈起来,不时发出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 什么这么好笑?白芷端起酒杯准备站起身来走动走动,没想到似乎被几个人和椅子圈起来,走出去有点困难,于是干脆站在威廉的左边,静静地听他们聊,想着等Ann走了之后再出去。 Ann这时似乎意犹未尽,她有点神秘兮兮的对着威廉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嗯,你说!”威廉点点头。 “如果说你的嘴角有葡萄酒渍,你是希望别人是告诉你还是不告诉你?”Ann神秘的眨眨眼。 ”这——“威廉看了看旁边的白芷,白芷好像也在等他的答案。 “真的,两个选择,是告诉好,还是不告诉好?”Ann乘胜追击。 威廉又瞟了一眼白芷,似乎在想怎么回答比较圆满,“当然,是各有各的好。” Ann突然笑得前仰后合,“呵呵呵,你的嘴角真的有——”说着,她拿着一张餐巾纸就往他嘴边戳。 威廉和白芷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威廉下意识的往后躲闪了一下,然后又看了一眼白芷,连忙从桌子上抽出一张餐巾,在脸上擦。 “你看我有多好,我就告诉你了......”Ann说着,但很快就神色暗淡下来,“当然,你也可能希望别人不告诉你,你喜欢不告诉你的。” 威廉连连摆手,“当然,我当然希望被告诉——” “比如她——”Ann突然转过头指了指白芷,“比如她就不说,所以比较讨喜。” 白芷突然被cue到,惊了,连忙摆手,“不是我不说,是因为我站在他这一侧,没看见——” “不说有不说的好。”Ann语气有些哀怨。 “不不,不是的,是真的没看见——”威廉和白芷异口同声。 “那说明——”Ann突然神色明媚,胸一挺,“说明我比较在乎你,比较在意你!” “这——”白芷又被噎得不指说什么好。 她转过身坐下来,咬着嘴角,“这什么修罗场?我今天真的是出门没看黄历,个个都这么会说话!” “来——”威廉对着白芷伸出手来,我带你认识认识大家。 白芷翘翘嘴角,顺势起身,跟着威廉端着酒杯四处走动敬酒。随着对话的深入,威廉开始发现一些不寻常的细节。他注意到一位年轻女子在瞄了他一眼后,脸色微变,随后便借故离开。这引起了威廉的警觉。 此外,在一次与一位中年男子的交谈中,威廉得知他们都在寻找一种名为“希望之源”的神秘力量。然而,当威廉试图进一步了解详情时,这位男子却显得遮遮掩掩,让威廉愈发怀疑他的动机。 在一次偶然的机会下,威廉来到了一位自称是组织者的老人面前。威廉向他表达了对这个神秘饭局的疑惑,而老人却向他揭示了一个惊人的秘密。 原来,这个饭局并非是为了交流拯救世界的方法,而是为了寻找一个能够操控神秘力量的人。组织者们担心这种力量会被滥用,因此他们聚集了一群拥有特殊能力的人,试图找出这位“天选之人”,并将他带到无垠之塔进行培养。所以,这个饭局是一个寻找“天选之人”的选拔会。 “难怪,各个都语藏机锋。莫名其妙彼此针对。或者说,针对我。”白芷不由得嘀咕起来。 不过,白芷从长者口中得知了一个关键线索。长者告诉她,要想找到“希望之源”,必须先找到“三个遗迹”。这三个遗迹是通往神秘力量的关键所在,每一个都隐藏在这座无垠之塔的某个角落。 白芷决定开始寻找这三个遗迹。在她的带领下,人们形成几个小组,分别负责寻找不同的遗迹。他们在这个神秘的空间里展开了冒险,寻找那些隐藏在角落的线索。 经过一番努力,白芷带领的小组找到了第一个遗迹——一个古老的图书馆。在图书馆中,他们发现了一些关于“希望之源”的古老文献,这些文献揭示了关于神秘力量的更多秘密。随着进一步的探索,他们逐渐拼凑出关于“希望之源”的全貌。 第三百四十八章 神秘顾问 “Shirley!” 威廉的VR影像又从她的手机上冒出来。 白芷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机掉地上:“你现在的出场方式确实一开始很惊艳,但是现在有点惊悚了。” “是吗?”威廉摊摊手,“那你要开始学着习惯它。” “哈?”白芷有些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你随我来,”威廉看了看她身后的门,努了努嘴,“这儿。” 于是,在一个宁静的夏日傍晚,威廉和白芷一同来到一座月色掩映下的宏伟的古堡前。古堡宛如一位睿智而沧桑的长者,静静地矗立在湖边,映衬在湛蓝的湖水上,它的墙壁被岁月的痕迹点缀,却依然散发出一股庄严和厚重的气息。 威廉身着一袭深蓝色的长袍,头戴一顶金边的高冠,看上去庄重而威严。白芷则身着一袭洁白的长裙,宛如夏日里的清风。她端着一个精致的酒杯,微风拂过,杯中的液体泛起微波,散发出诱人的香气。 “你这是要给我开小灶,走后门?看来抢先找到遗迹有望。” 白芷有些施施然,脚步都有些蹦蹦跳跳的。 “呵呵,Nice try!”威廉一脸不置可否,不以为然。 两人缓缓走进古堡,穿过一道道拱形门廊,来到一间宽敞的书房。书房内陈设简单而雅致,书架上摆满了古老的卷轴和书籍,墙上挂着一幅幅油画,记录着历代风采。 在书桌后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他原本是背对着门的,听到响动,立刻转过身来,在宽大的帽檐下,他的眼神深邃而睿智,宛如经历了无数风雨的古老树木,镇定而不可动摇。 威廉微微一笑,将酒杯递给白芷,然后行了一个礼:“尊敬的梅尔维尔顾问,我特地将白芷带来了。” “威廉,白芷,欢迎你们。”梅尔维尔顾问的声音虽然不大,却充满了威严和亲切,他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坐下,让助手端上来咖啡,然后站起身来,走到一排古老的书架边,这个书架有一面墙那么大,他翻找上层的书籍还需要一个挪动一个小楼梯。 白芷心中充满了紧张和不安,她看着老者,心中一万头奔马呼啸而过,看着对方的神色和气质,她知道这不是个普通的顾问。 威廉把手背在身后,朝着白芷挥了挥,白芷会意,连忙看过去,只见他的指尖夹着一个纸条。 白芷神不知鬼不觉挪过去,趁人不注意,偷偷接了过来,展开一看,大惊失色。 只见纸条上写着,“xx特王室顾问”。 上面几个大字,让白芷有些惊掉了下巴,“xx特,就是那个最有钱的xx特吗?就是那个最有钱的xx特吗?”白芷睁大了双眼。 “先别激动,先别激动。”威廉按住了她的手背。 白芷坐不住,她悄悄凑到威廉的耳边,“你真的是个狼人。” 威廉显然已经听懂了,他有些得意,“我和一般的男人不一样,我不做那些表面工夫。” “一下子就整个这么煊赫的。小女子拜服。”白芷不得不服气。 两人正说着,梅尔维尔顾问的走了过来,捧着一本巨厚的书,手里还拿着一个放大镜,“我知道你在找些什么东西,这本书可能会对你有帮助。” 白芷连忙站起身来,千恩万谢。 她掏出手机,哆哆嗦嗦的点着按键,“那个...顾问,微信、微信,加个,要不,联系,方便一些。”白芷突然发现自己紧张得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梅尔维尔顾问莞尔一笑,点了点头,转过身去拿手机。 白芷一看,头脑里哄的一响,按捺住雀跃不已的激动得快跳出来的心,赶紧点开微信,一顿操作。 只是没想到她摆弄了半天,她好像突然忘记了微信加人要怎么操作了,只是徒劳的点进点出好几次,一顿尴尬。 梅尔维尔顾问只是耐心的笑着看着她反复的胡乱操作,等了好几秒,他眼神开始瞟过去旁边的桌面上。 白芷更慌了,但是她好像真的突然失忆了,微信扫一扫究竟怎么调出来来着? 梅尔维尔依旧好脾气的笑着,淡淡的看着她点来点去。 白芷心里一急,两只手没拿稳,手机就差点要滑下去掉到地上了,她正准备来一个“海底捞月”好歹也稍稍展示一下身手,没想到一个陌生来电进来了,白芷有点慌乱又有点如临大赦,手忙脚乱的点了接听。 “喂——”白芷测过身去,尽量把声音压到最低。 对方愣了一会,不知道是听到了还是没听到。 “是白芷小姐吗?” “嗯”白芷还是把声音压到最低。 对方又问了一遍。 “嗯——是!”白芷有点烦,稍稍提升了一点音量。 对方很有礼貌,停顿了一会儿,直接说,“本地发现大型翡翠矿石坑,建议您考虑投资一哈。” 白芷一愣,“多少起步,怎么操作?” 对方好像突然听清楚了,口齿伶俐的说,“五千起步。我来指导您操作,我来指导您按步骤操作。请您把手机打开外放,然后小程序搜索xxxx......” 白芷气打不过一处来,捂住嘴,轻声说:“我现在不方便开外放,请问你们是在缅北吗?我有挖掘机可以拖过去给贵公司使用,一年租金加磨损就收你们二十万吧。祝您生意昌隆!” 说着,立马按了挂断。 她长吸一口气,咬着牙根,手里握紧了拳头,“是哪个混账把她的信息给泄露了,哈!” 不过,她很快就平复了心情,然后回过头去,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笑着扫了顾问的微信。 这个时候,随着一声提示音响,许久不联系的一个账号突然跳出来,“你好忙啊?” 白芷点开一看,原来是朱时,这家伙约她出来吃饭,约了好几回了,恰好都有事情占住了,目前这几个字,明显就是带着很大的不满的。 白芷压下不快,快速回复,“确实是不凑巧。” 她正准备敲字,“下次我回去请您赔罪......” 还没发送,对方的信息噼噼啪啪就来了,“你知道吗?我某某长,某某大佬都能请的出来。” 这一激,白芷可就不乐意了,你就是把玉帝老儿他老人家都能请动,我白芷时间凑不上,不能去照样不能去啊?! 白芷深吸几口气,她想着怎么回复,威廉瞟了一眼,伸手一挡,“诶——”他示意她先别轻举妄动回复,然后按住她的手机,放在旁边的茶几上,继续坐下来和梅尔维尔顾问谈笑风生。 白芷也就甩甩头,把前面的不快忘掉,开始探讨起希望之源以及各种遗迹起来。 白芷发现,刚才顾问给她的这些文献是用古老的语言写成的,他们需要通过翻译才能读懂。 第三百四十九章 星辰的编织者 白芷,一直以来都是一个神秘的存在,墨色的长发在阳光下闪耀着别样的光辉。在这座古堡的窗户边,她斜靠在窗棱旁,手里捧着那本刚才顾问递给她的书,白色的轻纱窗帘在微风下不断地飘动着,不时盖住她的脸,又不时飘下来。 她的眉头时而紧促、时而舒展,眼神坚定而深邃,仿佛可以看穿一切隐藏的真相。再加上她独特的洞见,威廉开始相信,以她的智慧,应该很可能能很快找到线索。 “嗯嗯——”威廉轻轻地咳了两声,提示对方他已经到了。 白芷听见响动,抬起头,莞尔一笑。 威廉伸出手,展示出手里的一个盒子,“这是你比价喜欢吃的蔓越莓冰激凌。我给你带来了。” 白芷脸上露出一阵欣喜的神色,欣然接下:“太高兴了。而且我觉得这本书很有用,给了我不少的启发。” “是吧。”威廉有些得意,“不过,这本书我问过了,可以借走回去慢慢看。”他看了看顾问的房间,“就不过多打扰人家了。” “好的呀。”白芷有些欢快的合上书,提起盒子,轻快的走出了这座有着历史韵味的古老的城堡,这个建筑在时间的流逝中蕴藏一股强烈的古老气息,仿佛能够触摸到历史的脉搏。 出来之后,外面阳光很好,景色美不胜收。轻柔的微风拂过她的发梢,带来一丝清新的气息。 她站在城堡门前的台阶上,仰望着那无垠的蓝天和远处的湖泊草坪,她此刻心潮澎湃,此前,她总觉得人生像是毫无目的左奔右突的闯关,但是如今,她觉得很多时候好像没那么难了,每每遇到升级打怪的艰难时刻,总是能找到人生的“北斗地图”。 她伸出双臂伸了个懒腰,沐浴在阳光下,“不想这么急着回塔,先在附近转转。别白瞎了这么好的风光,你说呢?”说着,她瞥了威廉一眼,不等对方回答,她就拆开盒子,拿出冰激凌来吃。 “行吧,就晃一晃。”威廉看了看四周,长舒一口气,我也好久没放松过了。 走到那个波光粼粼的湖边,威廉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说:“我刚看到你回微信,似乎最近有很多的应酬?” “唉,是啊,最近不知怎么的,突然应酬变得多起来。哪像之前封城的时候,都快得幽闭恐惧症了。”白芷捋了捋头发,好像有些感到幸福的烦恼,“有些时候,出来的场合多了,反而有些......”她顿了顿,倒不是因为是i人的缘故,和人接触太多了有点被掏空。 “你还记得那句话吗?‘江湖很乱——’”威廉还没说完,被白芷接下下句:“要看场子,不是华山论剑,不要轻易露面。” 两人相视一笑,这是当年他们共同的导师所说过的一句话,没想到他们都还记得。 “没错,有些社交是能给人增添能量的,而有些,就是纯粹浪费时间了。”威廉点点头,“所以我都是分别从社交和独处当中进行充电,而不是被某一项活动而掏空。” 白芷仔细的想了想,认可的点了点头。“确实,人的精力是比较有限的。” 不一会儿,远方的夕阳染红了大片的晚霞,恋恋不舍的垂下地平线的山峦,开始收起最后一抹余光,虽然天还没有黑,但是有些星星就开始在天幕上闪烁起来。 “对了,”白芷想起来手中的书,她拍了拍封面,“我突然有所感悟,之前我们寻找遗迹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古老的谜题,这些和‘星辰的编织者’有关。 原来,在白芷和她的团队仔细的搜索图书馆的布局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一些线索,图书馆遗迹并不复杂,但是书架和书籍的数量庞大,使得搜索变得异常困难。他们需要根据线索,一本书一本书地查找,直到找到隐藏在图书馆深处的秘密。 有些书籍的位置被隐藏得非常巧妙,需要他们仔细思考和推理才能找到。还有一些书籍被遗忘在角落里,几乎被灰尘和时间遗忘。最终,他们在一本古老的书卷中发现了关于“希望之源”的珍贵文献。 这些文献揭示了“希望之源”的秘密和力量,根据指引,他们终于在图书馆的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神秘的房间。这个房间中摆放着一些古老的符文和道具,据说这些都是唤醒“希望之源”的必要物品。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巨大的石碑,上面刻着一些古老的文字和图案。这些文字和图案似乎蕴含着神秘的力量,让人感到一种强烈的古老气息。据文献记载,这个石碑上的文字和图案是唤醒“希望之源”的密码,只有正确解读这些密码,才能够唤醒“希望之源”的力量。 除了石碑,房间中还摆放着一些古老的道具,如古老的法杖、神秘的符文石、古老的祭坛等等。这些道具都蕴含着神秘的力量,据说都是用来唤醒“希望之源”的必要物品。 白芷仔细研究这些符文和道具,试图找到唤醒“希望之源”的方法。她发现,这些符文和道具都是用一种古老的语符写成,白芷发现,这些语符的含义并不是直接表述的,而是需要通过一些隐喻和象征来理解。例如,石碑上的某些图案代表着某些特定的星座和星象,而这些星座和星象又与特定的时间和季节有关联。 另外,还有一些文字似乎是用来开启某个机关的密码,而一些图案则代表着某些特定的星座和星象。这些文字和图案似乎是用来唤醒“希望之源”的密码,只有正确解读这些密码,才能够唤醒“希望之源”的力量。 “希望之源”是一种神秘的力量,这种力量需要通过特定的仪式和咒语才能够唤醒,而这个仪式和咒语就隐藏在石碑上的文字和图案中。 她知道,要找到唤醒”希望之源“的方法,是需要结合这些语符的含义、星座和星象的规律以及古代神话和传说的知识。 在古老的世界中,有许多神秘而远古的神话故事,其中蕴含着一些难以理解的密码和暗示。这些密码和暗示,被认为是古代神明留给人类的谜题,需要智慧和勇气去解密。 在某个古老的神话中,有一位神明被称为“星辰的编织者”。这位神明在夜空中编织了一幅巨大的星图,并留下了许多神秘的密码和符号。这些密码和符号被认为是通往某种智慧和力量的途径,但是,只有那些能够解密的人才能真正掌握这些秘密。 另一个古老的神话故事讲述了一位神明,他用自己的力量创造了一座神秘的宫殿。这座宫殿中隐藏着许多宝藏和秘密,但是,这些宝藏和秘密都被封印在神秘的密码中。只有那些能够解密的人才能打开这些宝藏和秘密。 在这些古老的神话故事中,密码和暗示都被认为是古代神明留给人类的谜题。这些谜题需要人类的智慧和勇气去解密,从而掌握那些隐藏在背后的智慧和力量。 而在这个故事中,主角是一位年轻的解密者,他被称为“星辰的读者”。他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符号,这个符号出现在许多古老的神话和传说中。他开始展开一段探索之旅,试图解密这个神秘符号的真正含义。 在他探索的过程中,他遇到了许多困难和挑战,但是他不断努力并逐渐揭示了这个神秘符号的秘密。他发现这个符号实际上是一个古老的密码,它隐藏在星辰的排列中。这个密码可以打开一个神秘的宝藏,这个宝藏可以带给世界巨大的智慧和力量。 “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白芷神秘兮兮的说。 “本来就一堆神秘和秘密,然后你又发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威廉感到有些意思,“我到是很好奇,究竟还有什么秘密,是‘额外’的,‘你发现的’,秘密?” “我发现那个星图,非常的眼熟,似乎是在哪儿见过。”白芷眨眨眼睛,继续卖着关子。 第三百五十章 谜团 “怎么眼熟呢?”威廉到是被勾起了兴趣。 “你还是否记得罗盼,我们一起去上过一个训练营的课。”白芷陷入了回忆当中。 “嗯,有印象,只是他现在......” 白芷接下去说:“在那个营里一个课间的时候,我曾经在他的手机上看到过一个网站,那个网站不是正常浏览器可以登录得上的,而且网站上有一个奇怪的logo。” “唔。”威廉拖住下巴点点头,“是有一些网站,沉在我们众多能看到的网络信息之下,你是说——那个logo有问题?” 白芷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初那个神秘的地下网站的场景。她似乎回到了当时,电脑屏幕的微光映照着她的脸庞。那个网站的名字她早已忘记,但那个复杂的图形却深深地印在她的记忆里。 威廉静静地看着白芷,他知道此刻她的思绪在回溯往事,于是不再打扰,等待着她继续。 白芷的思绪在过去与现实之间穿梭,她回想起自己当初是如何偶然发现那个网站的。白芷记得,最早的时候,她是在罗盼的后座,曾经瞟过一眼那个网站,然后用心的拓下来那个复杂的图形,当时,当她她正在追寻有关“沉渊”的线索,希望能够解开这个神秘的谜团。她查找着各种信息,浏览着不同的网页,然后在一个深夜,她的眼睛被一个独特的图案吸引住了——那是一个由各种几何形状组成的标志,像是一种神秘的密码,蕴含着无穷的信息。 后来经过研究,发现这些图形中心的菱形通过不同的颜色来区分等级,而其他的图形内容大致相似。 而目前灵光乍现当中,白芷突然觉得眼前的图案有些眼熟是在于,这两者的很多形状和构成,似乎有相类似的地方。 “所以,你觉得也和‘沉渊’有关?”威廉几根手指敲击着桌面,“罗盼一直身份立场不明,想不到,他竟然在之前也和沉渊有脱不开的关系。” “倒也不能这么说。”白芷陷入了沉思,“那只是多年前我偶尔看到的一个地下网站的logo图案,是否能确认是沉渊还有待考证。” 而她当时感到这个图案非常神秘而深奥,仿佛在哪里见过一般。于是,她用心地拓下了那个图案,准备进一步研究。她注意到,图案中的菱形通过颜色的变化呈现出不同的层次,而其他的几何形状则似乎在传递某种信息。 经过漫长的研究,白芷渐渐发现这些几何形状蕴含了一种复杂的编码方式。每个颜色、每个角度、每个形状都代表着一些特定的意义,而这些意义似乎与某种秘密有关。然而,她并没有找到足够的线索来解读这个编码,她只能将这些信息暂时保存在心中,等待更多的线索出现。 此刻,当她看着眼前的图案,白芷突然意识到,眼前的编码与那个地下网站的标志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虽然细节有所不同,但整体的形状和构成却让她感到熟悉。这是否意味着那个网站与“沉渊”有关?白芷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威廉打破了沉默:“或许我们可以从不同角度入手,寻找更多的线索。这个图案可能是一种暗示,它可能指引我们找到更多关于‘沉渊’的信息。” 白芷点点头,她知道威廉说得对。或许这个密码图并不是答案,而是一个提示,一个连接过去和现在的钥匙。 她决定继续深入研究这个图案,希望能够找到更多的线索,她研究得知,沉渊的等级图案是一种古老的符号系统,被认为是古代文明的一部分。它由一系列不同形状和大小的符号组成,这些符号被排列成一种特定的等级结构。这种等级结构被认为是古代社会组织和权力分配的象征,也与一些特定的宗教仪式和信仰有关。 在描述沉渊的等级图案时,可以将其分解成若干个基本元素,包括圆形、三角形、正方形、菱形等。这些基本元素可以组合成更复杂的符号和图案,从而表达出不同的意义和信息。例如,一个圆形的符号可以代表太阳或宇宙,一个三角形可以代表山脉或火山的形状,一个正方形可以代表城市或宫殿的布局等等。 在沉渊的等级图案中,不同的符号和图案有不同的等级和意义。例如,一个单独的圆形符号可能代表一个简单的祭坛或神庙,而一个圆形符号加上一个三角形符号则可能代表一个更高级别的神殿或祭祀场所。在更复杂的例子中,一组特定的符号和图案可能代表一个特定的王朝、国家或宗教组织。 所以,之前在那个网站上看到的那个图形才会那么的复杂,也是为了让人难以记住或者复制吧。白芷似乎想起了些什么。 揭开谜团的面纱似乎越来越近。 “根据这本书籍的线索,星辰的编织者是一位古老的神明,被描绘为一位长须的老人,手持星图和纺织机,身穿星辰衣,头戴星冠。他是夜空的守护者,掌管着星辰的运行和变化。在他的手中,纺织机编织出了一幅幅精美的星图,这些星图被认为是古代神明留给人类的谜题,蕴含着许多难以理解的密码和暗示。” 此刻,她感觉自己仿佛与星辰编织者一同站在这片广袤的天穹之下,共同凝视着遥远的星辰。这种融入天地的感觉让她心旷神怡。 能够用星辰编织出奇妙的图案,以传递信息和启示,这是多么有趣而又浪漫的一件事。在这个故事中,还有一位年轻的解密者,他被称为“星辰的读者”。他发现了一个神秘的符号,这个符号出现在许多古老的神话和传说中。他开始展开一段探索之旅,试图解密这个神秘符号的真正含义。 在他探索的过程中,他遇到了许多困难和挑战,但是他不断努力并逐渐揭示了这个神秘符号的秘密。他发现这个符号实际上是一个古老的密码,它隐藏在星辰的排列中。这个密码可以打开一个神秘的宝藏,这个宝藏被认为是能够找到“希望之源”的关键。 此前许多天文学家尝试破解这样的编织图案,却无一例外地失败了。 然而,白芷并不打算放弃。她在研究这些编织图案时,将自己视作星辰编织者的学徒,用心地理解每一个纹理和形状。她在白天观测星辰,在夜晚沉浸在星空中。她像一个迷失在奇幻世界的探险家,努力寻找着隐藏在星辰图案中的秘密。 经过漫长而艰苦的努力,白芷发现了一种奇特的规律。她发现星辰编织者的图案并非一味无序地组合,而是蕴含着一种特殊的编码方式。白芷开始尝试着解析这种编码,通过她敏锐的观察力和天文学上的知识,她逐渐有了突破。 某一天,白芷似乎快成功接近了破解星辰编织者的谜题。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记录下了这个令人惊叹的发现。这些编织图案实际上是星星之间的位置关系和亮度的组合,每一个图案代表着不同的信息和故事。 她继续在观测中寻找更多隐藏在星辰编织者图案中的秘密。每一个解开的谜题,都似乎带领着她走向一个新的未知世界。 而关于星辰编织者的神秘身份,白芷知道,只有接近真相之时,才能揭开这个谜底。 在塔楼的30层的一扇窗子前,她眺望着远方,对于未来,她充满信息,她相信,一定能够很快达到找寻“希望之源”的目的。 一阵风吹来,她不经意之间,手中的一块印满了她自制的地图的纱绢,随着风飘了出来,飘向了一棵极高的树枝上。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不再逃避 在那座塔楼的30层窗前,白芷注视着远方的星辰,她深知关于星辰编织者的神秘身份只有在接近真相之际才能揭晓。 突然,一阵邪风拂过,周边的几盏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闪了闪,又晃了晃,熄灭了。白芷感到一阵惊慌,她正准备走过去看看这些灯有什么问题,不成想,不经意间,她手中的一块纱绢被风吹了出去,她在空中抓挠几下,却并没有抓住,而是跟着来到了窗口,眼见着这个纱绢随着那阵风晃晃悠悠的飘了出去。 这是塔楼的30层窗前,寂静的夜晚笼罩着她,只有星星和皎洁的月亮点缀着夜空。楼里的灯熄灭了大半,只有暗黑的夜幕上的那一轮月光,月光洒在她的脸上,仿佛是在渲染她的惊慌与不安。 在月色的映照下,纱绢在空中翩翩起舞,像一只迷失的蝴蝶。它轻盈地飘向了一棵高大的树枝,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在等待着白芷的回应。 白芷的眼睛紧盯着那块纱绢,她的内心既充满了焦虑,又充满了紧张。这块纱绢,承载着她的希望和使命,现在却置身于她的掌控之外。 月光照亮了纱绢,使它闪烁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向她传递着一种神秘的信息。在静谧的夜色中,白芷的内心起伏不已,她注视着那块纱绢,思绪纷飞。 不过,她仅仅犹豫了一小会儿,就目测了一下纱绢掉落的楼层,似乎......是在16层?数了数目前的窗子似乎是坐起第12扇?于是她飞奔着下楼,跨过重重门锁,然后根据印象来到16层的窗子前。 太好了,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过去,那个纱绢似乎就飘在窗子外面的空调架子上? 只可惜这扇窗似乎打不开,她摇了摇把手,试了好几次,这扇窗都似乎纹丝不动。 她不由得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这扇窗,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原来这个窗子非常的高,而且上面有很复杂的雕花图案,斑斓多姿。她想如果现在是白天,阳光从这扇窗里照射进来,一定非常漂亮,只是可惜,现在却是封锁起来的。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白芷回头一看,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抱着一堆书走过来,她连忙转过身,背靠着窗子,伸出手来打了个招呼,然后目送着对方走远。 紧接着,她回过头赶紧看了看那张丝绢,只见它还是好好的躺在架子上,风掀起一角,但也并没有挪动它的位置。 她咬了咬唇角,发现这扇玻璃巨大沉重,虽然底部有个很小的缝隙,但是却并没有合适的细杆能够伸出去够得着的。 情急之下,她只好仔细研究了窗户的构造之后,徒手把这扇玻璃给卸了下来,稳稳地放到了一边,过程中还好几次差点歪掉,小心翼翼好半天才给安安全全的放到一边,然后伸出手去够,发现还是差一丢丢,她不由得往下看了一眼,腿有些发软,窗户的下框才到她的大腿,这一不小心,东西没拿着,人搞不好栽下去了。 于是她拿起一跟柱子,干脆把它戳了下去,到了地面去拿也是会安全一点。 纱绢随着风,飘飘荡荡的,到了......楼下的旁边一棵大树的树枝上,白芷着急的跺了一下脚,来到了三层的窗户边。 白芷按照上述步骤,把窗户玻璃卸了下来,探出身去,然而,就在她准备伸手拿回纱绢的瞬间,她的目光落在了一名身影抬头仰望星空的男子身上。 这位男子,身形修长,衣着时尚,左肩背着一款单肩包,站在树下,四处张望,正是萧歌。 月光正好从云层里露出脸来,匀出一缕,映照在他光洁的脸上,像是清澈溪水边的一颗鹅卵石,此刻,他不知为何,正好抬起头,他的眼神深邃而晶莹,就像夜空中的星辰一样。 窗外的微风轻拂她的脸庞,带来了夜晚的清凉。可是她的心潮澎湃,就像是拍击海岸的浪花。 白芷觉得她之前的人生,学习了很多的无用的技能,但是她突然发现,她其实最擅长的就是逃。她逃避那些人的喜欢,逃避各种的追逐,闪躲着各式各样的被她认为是压迫的东西,甚至这些年在韩安瑞他们的严密监控之下,筹划了这么一场轰轰烈烈的大逃亡。 包括之前从帝都逃到魔都,又逃去海外,后来又回国这种折腾,就是拼了命一样的想要逃掉不喜欢的人和不喜欢的人生,奔波了那么久,常常内心也有很多的纷乱和迷茫。 但是,在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脚像是灌了铅一样,一点都不想逃了,好像也逃不动了。她也感觉自己,像是森林里一个扑闪的透明小翅膀的精灵,突然一头撞进这个由蜂蜜编织成的情网里,怎么折腾怎么被缠住得更紧。 白芷这时间被他的出现所震撼,仿佛命运的红线已经牢牢将她们连在一起。她站在那座塔楼的3层窗前,凝望着远方繁星闪烁的夜空。此刻,她站在这个神秘的空间中,心怀信念,正在准备开启一场寻觅的冒险。可是,这个男孩在楼下,闪着亮晶晶的眼神看着她。 她的脚像是不听使唤一样的,走进了电梯,来到一层的,走到树下,一把抱住了对方。 他们现在有点像严丝合缝的两个半圆,仅仅地靠在一起,为彼此充电。 好像有说不完的话,也好像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白芷第一次,压抑住了她拼命逃跑的本能,这么全心全意的想要靠近一个人,去了解这个人一些可爱的与她相同的点,还有及其耐心的去了解那些非常有意思的、和她不一样的地方。 这好像是一场大家都在经历的,但是对她来说,极其极其崭新的冒险。 “原来真正爱上一个人,并和他产生一段恋情,是这样的。”白芷感到很陌生有很不好意思,大家都经历过,或者经历了不止一次,而在她这里,却是如此的新奇。 她终于头一次,压制住想要逃跑的本能冲动,扎扎实实地跌进一个人编织的情网里。 第三百五十二章 平行时空 这里远离熙熙攘攘的城市,宁静幽深。在月光下,微风拂过,带来一丝清凉。小径两旁,长满了婆娑的松柏。 月光洒落在小径上,路边的野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夹杂着一些说不上来的大自然的葱翠的生气的味道,微弱的灯光开始变得非常的遥远,遥远成一系列模糊的背景,萤火虫的灿烂般微光,在暗夜中跳舞,仿佛是跳跃着的璀璨焰火。 他们继续前行,来到了湖泊旁。湖水宛如镜子般平静,折射着天上的繁星,星星的光辉点亮了湖面,仿佛幻化出无数粼粼水纹。湖面的微波荡漾,如诗如画的画面让人心神荡漾。 岸边的垂柳摇着身姿,屈曲的枝条婉约地抚着湖面,探入湖泊中。湖边的柳丝随风飞舞,似乎伴随着微弱的琴音,远处的山脉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隐若现,层层叠叠。 彼此交织的目光里充满了宠溺与温柔。远处,几只蝉鸣声轻盈地飘来,如水幕般柔和的声音与夜风相互交织。 “十年前,我曾经做过一个梦。”白芷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地说,“梦中的情形和这非常的像。” “我在这样的一棵树下,激动而又羞怯的等一个人。”白芷说着,她突然住了嘴。 她确实做过这样的一个梦,但是那个时候,她只认识韩安瑞,梦里的人面孔不是很真切。不过她当时笃定就是他。 那个梦里的男生从树后面蹦出来,轻轻的吓了她一跳,然后两人笑着打闹一阵,说着计划,这个时候,远处传来了战火和枪声——这还是一个年代戏背景的梦? 总之,男生让她躲在树后面的一块大石头背后,说自己得赶紧去报信还是什么,总之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让她别走,一会儿回来找她。 然后她很听话的蜷缩在了石头后面,焦急又惊惶的等着男生,远处的炮火时远时近,白芷在梦里也胆战心惊,但是她却神奇地一点也不怕,因为她笃信对方会回来救她。 突然,背后好似响起了男生的声音,似乎是在唤她的名字,还是她的昵称,她内心突然放下一大块石头,她的男孩回来救她了。 正在她打算回头的时候,突然后脑勺顶上了一个非常坚硬的东西,她的大脑在那一刻差点炸裂然后一片空白,浑身僵硬。紧接着,她就看到了几个穿着敌军服饰的人的脸。 那种冰凉和硌人触感,绝对不像是梦。 猛地惊醒,那种坚硬的触感突然消失了,她下意识的摸了摸后脑勺,明明是绵软的枕头。但一瞬之前明明是有强烈坚硬的触感抵着,那种触感,甚至还飘荡在她的记忆当中,她产生了短暂的混乱,不像是梦。 梦里的感觉是无比真实的,现在梦醒时分坚硬触感骤然消失也是十分真实的,唯一不真切的,是梦里的脸。 这张脸模糊,但是只可能是那个时候占满了她的全部心思的韩安瑞,而那个时候,韩安瑞确实也做了同样的事。 醒来之后,赶紧找心理医生聊过很久才从这种惊慌中渐渐平复下来。 “如果我在平行时空里早一点遇到你,那就好了,我就不必遇到这么多,一路的颠沛流离。”白芷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她想,如果在平行时空里,一切都洗牌重来,再或者这个时间线拨了一下,遇到韩安瑞的那个时间点遇到了萧歌,是不是也挺好的? “你要是早一点出现,就好了。”白芷想,如果她一开始遇到的萧歌,那故事会如何往下发展呢? “可能你那个时候没有现在这么精致耀眼,这么知名,我想我也会喜欢你,想我也会喜欢你。我想我一样会喜欢你。”白芷想了想,如果,如果再更早一点,命运的时空线进一步交错,萧歌和她更早一点碰到,在一切故事的开始之前遇到,那又会怎么样呢? 是会彼此撞见喜欢,还是会擦肩而过呢?或许,发生了不一样的故事,所以没有这么深切的命运羁绊,但是以两人的基本盘,喜欢肯定是会彼此喜欢的吧。 也可能会像是“蓝眼睛”出现在她生命里然后又消失了一样,浅浅的参与了对方的人生一下? 白芷看着远山,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深深的忧伤。 思绪在白芷脑海中飘散,回忆过去,白芷的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她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叮铃铃,手机响了,白芷把它掏出来看都没看,关机又放回去了。 最近网上冒出来很多声音,说什么蒋思顿这样的类型是国男的基本盘,什么还是蛮不错的,500强企业高管,事业有成,长得还能看,怎么就不行了? 白芷看了就想笑,可能大家都活在不同的次元,事实上,可能蒋思顿操纵舆论让大家都觉得这种人比较适配,但是事实上,他从来就没有拿到过入场的门票,还是靠着韩安瑞搭了个顺风车强行入局,自认为是其他人的“情敌”,但是在“裁判”眼里,他根本就是编外人员强行在场子上刷存在感,好吧。 这个世界好笑就好笑在于,蒋思顿总是因为自己年长几岁,就拼命的试图教年轻人一些东西,殊不知,除了业务技能,其他的那些,那些所有的封建残余,那些黑白颠倒的世界观,那些所谓的权势威压pUA,白芷从来都不感兴趣。 他们从来都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有时候一个人要强行挤入一个不属于他的世界也挺可怜的,自己渗透失败,然后就打着韩安瑞的幌子渗入,韩安瑞也是稀奇,一个好生生的二代被洗脑洗了个彻底。 这个世界的公平也就公平在于,一个人不被爱是常见的,不被爱就是不被爱,跟你自信不自信没关系,跟你有没有钱也没有关系,甚至跟你是不是主动也没有必然的关系。 更有意思的是,让观众觉得你有资格上场有什么用,你最终不还是得获得“裁判”的认可和注意吗? 裁判才有资格给你上场机会,才有资格给你打分,裁判才有资格觉得你是否应该晋级。 而在婚恋关系当中,相当于这都是女方的权利,女方包括女方所有的啦啦队和支持者从来都没有给过你号码牌,这人在场子上舞什么呢?寄生在韩安瑞身上有用吗?可是现在韩安瑞都要下场了呢! 把水搅浑,把柳菲儿拉出来搞破坏有用吗? 拼命指责和报复女方(裁判)有用吗? 拒绝是女方的根本权利啊!被拒绝了再找其他对象不就好了?一定要吊在一棵树上折磨自己恶心别人? 这人是不是活了一大把年纪,还没有弄清楚这个世界的基础运行规则? 唉,白芷叹了一口气,她内心默默地说,”人性如此,你不必耿耿于怀,请尽快向前走,人生中遇到什么都正常,下次改掉就好,学会给自己拥抱和原谅,只是要记得下次一定别再踩同样的坑。” 她看了看身边的萧歌,在月光下,他抬着头,看着远方,身上透出着一些干净温暖的特质,就像是一口全,浅尝清新可口,深挖也可见泉眼深处,高山之巅的深邃,眼睛里闪闪的,仿佛是也空中最亮的星。 人在某个阶段大概总是要执着地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感情全部投射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阶段是激烈的冲撞,是旺盛的生命力,是近乎盲目的天真。 有些时候,人们很怕被这样投入到一段情感的柔波里,它有着巨大的吸引力,也似乎埋藏着巨大的风险。 “我还是觉得我生命里的一段这样被你收割是件很好的事情。在那时候,和一场仿佛落日尽头狂奔的爱情比起来,希望和未来都变得不值一提。”白芷靠在萧歌的肩膀上,“真庆幸我依然坦率炙热,勇敢莽撞,我还这么喜欢你。” “这是好事。这种激越的心情是不可再生的,在此之后就是持久和缓的沉默了。因为一段长久的关系的确不是单纯靠「燃烧彼此」就可以抵达的。它需要健全的人格、长远的筹划以及对自身情绪的掌控力。”萧歌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 小时候,她常常仰望星空,想象自己能够飞向天际,离开烦恼和挣扎,但现在,她却被这个男人的出现所困扰。她的心情就像是在跌宕起伏的海浪中漂浮,一会儿激烈,一会儿平静,但是她并不想规避和躲闪,第一次,她有了跳下悬崖的勇气,她深信,在这期间,她能再次长出翅膀。 灵光乍现当中,她突然想起,之前的那块纱绢还挂着呢! “呀,有点头疼。”白芷一拍手,“刚有个重要的......文件,落到树上了。” 第三百五十三章 十年绝杀 “等等我。”白芷转过身,回头笑笑,然后三步并作两步,轻快的跳上楼梯,往楼上跑去。 她看着这棵树,细数着楼层,然后算好楼层上玻璃窗的朝向,在楼层上找过去。 在一扇巨大的玻璃窗前,她很开心的看到了那张挂在靠近树枝上的白绢,兴奋的伸出手去够,就在指尖快够到的时候,不巧,一阵微风吹过来,白绢似乎又远了一些。 白芷微皱眉头,踮起脚尖,继续去够。 这是,身后似乎有什么异动,白芷回过头一看,发现从角落里闪出来一个人。 竟然是很多时不见的朱小姐。 朱小姐看了眼窗外,不知道是否看到了什么,目光落到了白芷身上,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复杂的笑容。 “你在做什么?”她轻轻的问到,语气平常到好像是一个许久不见的故人。 “没,没什么。”白芷赶紧转过身,带着一丝担心,背紧靠着窗户,并挡住了窗外的景致。 朱小姐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笃定地一笑,仿佛一切尽收眼底的淡定,一副胜券在握的满足感。 “我刚才来的路上,好像碰到了一个国际顶流巨星。不知道我是不是看花眼了。”朱小姐像是一副聊八卦的样子,“对方目前,可是风头正劲、烈火烹油、鲜花着锦啊,没想到竟然在路上出现。” 白芷心里了然她想说的是萧歌,不过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暂时没怎么说话,内心就想着,这个时候在这里嗑什么家常,我跟你很熟吗? “呵呵,听说,他马上就要和另一位顶流女明星结婚了。”朱小姐意犹未尽的说,“真实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啊?!”白芷不啻于听到一声焦雷在头顶上空砰砰炸响。 她突然想起来十年前,韩安瑞在Facebook上把情感状态改成“订婚”,然后由他的好兄弟截图过来问是不是她的过往事件。 情节如此相似,只是换了一个人。 白芷突然想起来,最近柳菲儿这一年的动作,她迅速的换了妆造团队,穿衣风格甚至是配饰都是极力向白芷的风格进行靠拢,包括发布的广告片的审美风格,也是一比一复刻对照她,俨然把自己成功塑造成了白芷2.0。 同时,把萧歌对白芷吐露爱意的所有的隐秘暗示,比如发布的“向日葵图片”、“坚守初心”,这是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爱情谜语,全部放料出去,让一众cp粉解读为是他们之间的爱情见证。 有很多的消息称,他们两家的工作室,甚至都进行了合并,估计工作人员都有许多是相同的。 “她们的爱情,经历了破土、发芽和成熟,最近终于会有瓜熟蔕落的信号要放出来了。” 而白芷并不是一个公众人物,哪怕有一天站出来讲述,恐怕也是百口莫辩。 而把新闻刷到最近,白芷发现,萧歌似乎真的渐渐地对于和白芷越来越像的柳菲儿产生了心动,他开始似乎有意无意的开始回应着她的狂烈大胆的示爱。 这好像成了一段众望所归的佳话,唯一的真相,以及真相当中的那个人,白芷似乎就真真切切的像是一颗星星消隐在了夜空中,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可以预见,这整件事情,将会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版本,这版爱情故事里,不仅不再会有她的姓名,甚至她的所有存在的痕迹,都将会被彻底抹去,甚至哪怕是在当事人的记忆里。 白芷倒吸一口凉气,她算是深深的领教了蒋思顿朱小姐之流的厉害。 哪怕、哪怕是在和韩安瑞的那一场爱情闹剧里,她起码还有姓名,只不过是被强行描述成一个妄想要嫁入豪门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普通中产女人,后来被刺激的有些情绪失控、魅力全无而已。 而如今,但凡她要站出来为这段爱情进行抗争,她就会被彻底打造成一个患有妄想症的疯子,特别是在萧歌渐渐开始对柳菲儿产生心动,而很可能不再承认他们曾经感情的前提下。 这将会是一个比那个着名的为了追星使得父亲跳楼的那个女生更为令人唏嘘和悲伤的形象和角色。 他们,他们从来对她下的是阴狠绝杀的招数,从来没有给过她任何逃生的出口。 是了,他们从来都是这样子的,你忘了吗?针对她和韩安瑞的那一场围剿,他们也几乎没有什么赢的余地。 十年前,他们也是一比一对照白芷打造了朱炽韵,这个白芷1.5版本,只要让韩安瑞变心,白芷就很难翻身,即便她当时选择了掀桌子,不过,只要他们牢牢的控制了韩安瑞,不让他俩有见面的机会,这个局就基本难破。 不过,哪怕是在这样的风雨如晦的情形之下,只要白芷的求生意识极其强烈,借助心理咨询师的帮助,她就能从抑郁的牢笼当中脱身。 而十年后的这个局,更基本是固若金汤,白芷感觉自己完全像是个四肢被狠狠地绑在十字架上的耶稣,睁着眼,看着对方一步一步的走过来,伸出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脖子。 她再次领略了人类政治斗争的残酷。 那些所谓的爱,真善美,那些这个世界上所谓的光,在这样的严密的精心布局之下,简直是不堪一击。 “不好!”白芷突然想到了之前他们费劲心力,冲破重重阻碍去获取的“时空之源结晶石”,“不会......?” 她惊诧的睁大了眼睛,她突然开始想起,为什么朱小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连忙转过身往窗外望去,果不其然,那个白绢已经消失了。 再转过身,朱小姐也不知道从哪个楼道口跑掉消失了。 白芷突然感受到,这个世界上,力量最强的是什么,之前很多影视作品都告诉我们,是爱,爱能打败一切,爱能使冬去春来,山河复苏。 但现在,白芷有了一些不同的解读。 这个世界上力量最强的是什么?是恨! 恨能延续十年,将山河变色,将日月倒转,将一个人从历史上悄无声息的抹去,甚至连在人们的记忆当中都不存在。 这下,她才终于知道,这个被“仇恨”“妒忌”“狠毒”等多种负面情绪饲养的沉渊,究竟是一个多么强大到变态的组织。 无论如何坚强,还是终于抵挡不住,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里奔流而下。 她知道,就算不是萧歌,她再遇到另一个和他一样的灵魂伴侣,估计也逃不开这样的结局。 泪光中,她从手机上看到了一位大粉对于萧歌所拍的一部vlog的解读,说是充分致敬了《罗马假日》,粉条缕析的证明了里面的每个细节,比如冰激凌、比如叼的烟、比如古罗马斗兽场,这些片段是如何对应上这部伟大的爱情电影的。 《罗马假日》一个是光鲜亮丽的公主,一个温文尔雅的守护公主的记者,这不是性转版的他们的故事吗? 如果在之前,她一定会感知到爱情的甜蜜。 但是现如今,她看着这些,内心深处,只是一阵阵的涌起讽刺和苍凉。 “啊——”夜空中,一只乌鸦大叫的飞过,在隐约星子的夜幕上划过一道黑色的射线。 第三百五十四章 屠龙的少女 白芷感到有一阵眩晕,好像天气一下子冷了下来,一阵寒风刮过,她的喉头有些发紧,浑身打了个寒噤,有些发凉。 轻咳了两声,她撑住窗棱缓了缓,再抬起头,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这个人的脸还是那么棱角分明,半边在月光下,半边隐入了黑暗中,一身笔挺的羊绒大衣,显得这个人低调,但是又贵气逼人,不,气势逼人。 白芷屏住了呼吸,带些惊惧的打量眼前人。 面前的人噗嗤一笑,眼里流露出一丝得意。 大有:“你之前那么得意,怎么样,人家不要你了,现在你还不是落到了我的手里”的那种味道,一种掌控和压迫感袭来。 白芷深吸一口气,扭过了头,看向窗外,那轮月亮还是发出有点惨白的光。 她皱起眉头,环顾着四周,思忖着从哪里可以溜走。 看到白芷还是一副倔强的样子,韩安瑞似乎没了消掉了大半的气势,他眼睛有些泛红,强硬的说,“你依然是想逃走吗?怎么不诅咒我,咒骂我了吗?你不是很劲劲儿的吗?你没想到,兜兜转转,还是只有我这里,才是你最终的去处。” 白芷下意识的扬起手,被对方一把握住手腕。 她在发抖,但是还是镇定的一脸沉静,她抬起头,一脸不解的想,这个人这么厌恶我,为什么总是不肯放过我,真的很奇怪。明知道我恨他,但是就是要把这个恨毒了他的人圈在身边,着实别扭。 不过,别扭的人别扭之处多了,也不在乎多这一点。 白芷甩了甩手腕,发现居然挣脱不掉,这个看起来纤瘦的男人,手掌竟然像一只铁钳一样,纹丝不动。 “我上辈子欠你的吗?你怎么永远都在?你就不能......就不能......”白芷说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 “就不能怎样?”对方瞪大了眼睛,射出一丝恶狠狠的神情。 白芷终于口气软了下来:“爱本身是好的,是我们选择用一个个故事摧毁了它。”眼睛里流露出祈求,“可是轻舟已过万重山,你能不能就放过我啊。” “爱?!”韩安瑞爆出一阵大笑,“爱,谁爱,爱谁?爱你吗?你以为你值得吗?你这个女人,你这么多年恋恋不忘,不过也是因为某人在你心里拿过满分吧?他是流经你生命里的最好的那一个,可惜你不懂珍惜,狠狠地伤害了对方,对不对?!对不对?!” 他俯下身,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像是一头闻到腥味的狼。 白芷的心情一时间犹如波澜起伏的海面,她竭力压抑住内心的纷乱,努力保持冷静。她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于当下来说至关重要,所以她必须三思而后言。 “韩安瑞,我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仅仅用分数来衡量的。“白芷冷静地说道,“你曾经在我生命中扮演过重要的角色,我承认你有过出色的表现,但是,至于是不是对我来说最好的那一个,还需要更多因素的考量,比如相互的了解、支持、包容和信任。” 韩安瑞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了解?支持?包容?信任?”他玩味的重复着这些词,好像是在咂摸一个特别好笑的笑话。 他一使劲,把她的手腕用力的摁在窗棱上,用力之大,白芷都有些感受不到手掌的存在了,整个麻掉了。 还是那张眉眼,十年前温润如玉的眉眼,如今却是完全换了一幅模样。 “你不会以为,你还有资格,还配和我说这些吧。”韩安瑞翘起一侧嘴角,露出邪魅狂狷的笑容。 他看了一眼窗外,眼里好像在说,“你不会还以为这个男人还会为你撑腰,哈哈,他早已经爱上了别人,对,那个按照你的形象打造的女人,对方一皱眉一哭,他就会心疼,他再也不会保护你了,而且,我们可以将她造成成一个事业有成的成功女性,她们势均力敌、并驾齐驱;而你呢?你有什么?你能做成什么事吗?你觉得我们会让你做成什么事儿吗?你觉得我们会让你有任何盟友吗? 你又一次输了,你不会觉得,在我这里,你有真的赢面,有赢的机会吧?你永远都是是我的loser。你逃不掉的。” “你弄疼我了。”白芷哆嗦着说了句。 韩安瑞皱了皱眉头,附身看了看她的脸,一脸嘲讽,好像在说,“好!很好!还知道疼。” 不过,眸光一闪,看向别处,自嘲的笑笑,手松了松,心下想着,就让你傲娇一下又有什么打紧,现在你嘚瑟吧,以后有的是你疼的时候。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笑着,像是看着一只被驯服的狐狸。 白芷强制住了抽泣,她抬起头看向对方的眸底,深深的看进去,好像是在读一本艰涩的书。 “新闻已经快出来了,网络也开始有了许多猜测,你猜猜明天干塌服务器的将会是怎样的标题?”韩安瑞甚至松开了手,他觉得对方已经并不需要武力胁迫了,因为轻飘飘几句话,就足以让她的心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血肉模糊。 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表情,心理有一种极致的畅快,终于,几年来他从来没有如此舒畅过,之前萧歌异军突起的痛苦,他终于原封原样的转嫁到了白芷身上。 那种掌控的、报复的快感像是吸du一样,让其整个人都飘飘欲仙。 他看着窗外,回望白芷,露出一丝慈祥的笑容,“他还在下面等你,你可以去最后告个别。” “真的?”白芷仰起头,一副无可置信的样子,“你真的肯......” 韩安瑞露出一丝轻蔑的笑,“你最好别等,别等到我后悔。” 白芷终于抬起灌铅的腿,一步一步往外挪。 走了两步,又开始回头,看到对方也跟了上来,才忍住疑惑继续往前走。 “抓紧机会哦,如果在今晚不好好收拾一下这个变心的混蛋,以后你就是第三者,无论是法律、道德、情理,你都将不占优势,如果不趁今晚扯下他的假面,以后,谁也帮不了你。” 韩安瑞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轻的说着,那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穿透到她的鼓膜,一字一句,都重重的撞击到她的心上。 “目前,在这个世界上,必须得有你,也只有你,才能做这个正义之举,你看,天上的月亮只有一个,地上的你,屠龙的少女也只有你一个。” 魔音继续入耳:“你希望,这条恶龙越来越强大,强大到无人可以撼动吗?你不是一向嫉恶如仇吗?你能容忍这个当代陈世美继续优哉游哉的享受万千宠爱和膜拜吗?” 一股强烈的热流从心里涌起,白芷捏起了拳头,她一步一步的走在楼下的空地上,仿佛这条路,走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萧歌此时正抬着头看着月亮,月光在他的下颚角划了一道银色的光弧,精致的脸颊在光芒的照射下闪着淡淡的光晕。 他听到有响动,回过头来,不过脸上的松弛的笑容一下子就凝固了——他看到了怒气冲冲的白芷,以及身旁的那个笔挺大衣的男人。 “怎么......”萧歌看到这一幕,眼里不多时也聚起了怒火。 “你!”白芷咬着下嘴唇,“当初,我们在那个风雨如晦的时刻相遇,有着过命的交情,但如今......” 白芷大脑迅速飞转着,她尽量以平静的口吻讲述了事情发生的始末,但是她强忍着自己,不要爆发任何情绪以及任何负面的字眼。 韩安瑞他们有备而来,一定在录音,搞不好正在直播。 她的每字每句,都有可能成为未来某个法庭上的证词。 韩安瑞饶有兴致的在旁边看着,拖着手臂,似乎在看一幕剧的高潮和大结局。筹谋了几年了,这一幕是他们最喜闻乐见的,两个曾经相爱的人撕破脸,用最伤人的武器彼此伤害。 这也是韩安瑞从蒋思顿那里完完整整继承下来的手段,一箭双雕,没有比这更大快人心得了。 萧歌看到这个架势,他也开始抵抗:“你一定是想多了,你不要高估跟任何人的关系。” 白芷的脸上,像是被连扇几个巴掌一样,火辣辣的疼。 这一局走到这里,好像无论怎么走,她都是输。 突然,她看了一样旁边看热闹的韩安瑞,迅速绕到他身后,抬起头,从他的脖子上飞快的取下一个什么,韩安瑞突然像是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萧歌看她这个举动,大为不解。 白芷清了清嗓子,抬起手,在月光中,手心里出现一个小小的黑色按钮。 “果不其然,是个数字机器人。”白芷甚至走上前去拽了拽“他”的衣袖,“他”依然一动不动,“可惜了,我还挺喜欢这件大衣的。” “你怎么知道......”萧歌还在震惊中没有回过神来。 白芷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韩安瑞这种身份的人,怎么亲自去做一些脏事。在以前,都是会致使那些‘白手套’,也就是阶层不如他的人在做杀人越货的事,在他眼里,这些人跟狗没什么区别。同样的,我们这些人,在他眼里,也跟猫猫狗狗没有区别,都是会说话的奴隶而已。” “这......”萧歌一脸不相信。 白芷不想解释太多,韩安瑞的家教如何不清楚,至少在和她一起的时候不这样,但是自从加入了蒋思顿朱小姐的阵营,不这么想才怪呢,他们可是“沉渊”的高层管理人员,不把韩安瑞教成那个样子,才是他们的失职。 “不过,你不是......”萧歌依然一脸防御。 白芷笑了笑,“从始至终,我都没有要求过你以身相许。”白芷叹了口气,“既然你......”她看着对方的眼睛,顿了顿,“分手”两个字在嘴边转了转,然后又咽了下去,“我们回到dating的关系吧。” 白芷甩了甩头发,心想,我也是值得被爱的,或许我可以去seeing someone else,或许那个真的满心满眼都是我的人,她回头看了看萧歌,那个几年前满心满眼都是她的萧歌,或许就站在几年前的风里,目前这个他,眼睛里却增添很多的故事。 她晃了晃手里的手环,“我要穿越到几年前的那个爱我的萧歌身边吗?”她抬起头看了看月亮,一轮鲜红的月亮挂在空中,他们无言的对视着,没有答案。 第三百五十五章 永远过去 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韩安瑞本体背着手看着窗外,远处的万家灯火影影绰绰,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薄薄的嘴唇咬得有些发白。 “有意思,”他在面前的空中一挥,面前的3d影像就消失了。“这个女人,十年前掀了本少爷的桌子,十年后,又玩本少爷了一道。”他开始捏紧了拳头。 这时,有菲佣端着一个盘子进来,上面搁着一杯牛奶,韩安瑞若有所思的端起杯子,举在空中,半天没有靠近嘴边,突然,他手一甩,随着一阵清脆的玻璃破碎的声音,奶白色的液体四散飞溅。 有女佣尖叫着推开门跑进来,手忙脚乱的开始整理屋子里的一地狼藉。韩安瑞并没有在意他们,而是伸出手摩挲着下巴,“哼,女人,你感动了一位男顶流,我控制了一个女顶流,所以还是得我来陪你下这个棋。这俩在一起了,你就输定了,想不到,我居然大意了,这么严密的局,你都没彻底输完。” “嘿嘿”韩安瑞想到这里,突然兴奋起来,“有点意思。” . 微博热搜上突然出现了许多诋毁白芷的热点,虽然没有点名,大意全都是含沙射影的诋毁,无论是性格还是人际关系,无非是预备要给他俩的关系强行撕开一道道裂缝。 白芷到是没有太多的关注手机,而是围着“韩安瑞”机器人绕了几圈,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信这个电源拔掉了,所有的数据传输都终止了,才放下心来。 她捋捋头发,对着萧歌微笑着点点头,转身想要离开。 没想到衣袖突然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绊住了,她的高跟鞋一歪,脚步不稳,重重的跌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里。 “我不觉得你有什么所谓的负能量,你只是一个容易伤心的小孩,你也不是个爱哭鬼,你只是一个情感细腻的小朋友。” 男人健壮的修长的双臂环过来,正好把她圈进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区。 白芷突然有点懵了,这是什么剧情? 她想要抬起头,看看对方的表情,结果被一只大手把她的头按进了他的颈窝里,好像,还挺严丝合缝的,就像是被陷进一个柔软的大的懒人沙发里。 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情商太高,那就是太过于懂她了。 就好比刚才,利刃抵腰,对着直播间无数不知来头的听众,她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废话,弹幕当中拼命的刷屏说不知道她讲了些什么,这种表达技巧实在不像是能够真正做传播的人。 但是面前这个男人,却居然一字不落的听懂了她所有的看似不着边际的、东扯西拉之下的真正潜台词,甚至都把她的当下处境都猜到了八九不离十。 其实她并没有指望有任何人能听懂,只是孤注一掷罢了,她对于所谓的默契也不抱有信心,或许这个世界上,人都是孤独的在行走。 但是对方的这个反应,她是始料未及的。 她不禁迅速的回忆到了十年前的那一幕,当时的处境和当下其实差不多,并不见得松动多少,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破局之道。 “萧歌”,白芷轻轻地唤了一声。 “嗯?”萧歌的嗓音低沉。 “如果,我是说如果,一个女孩在大街上被劫持了,你觉得她应当怎么做?”白芷伸出手,调皮的拽了拽他领口的一根绳子。 “怎么做?找机会报警呗。”萧歌笑了,“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如果手机被没收了呢,手脚也被捆住了,大街上的人却都不知道,以为就是个正常的再走几个人。”白芷开始将绳子再手指上绕了几圈。 “那就......找机会逃呗。”萧歌表情开始严肃起来。 “如果逃不掉呢?”白芷皱了皱眉头。 “那怎么办,你知道答案的对不对?”萧歌有点饶有兴致。 “最好的办法,就是掀翻路边的一个水果摊,这样摊主肯定会揪着女孩要赔偿,然后也会拦着绑匪不让走。” “这......好像是个办法。”萧歌点了点头。 “如果是我,我会找路边的一辆车,大奔或者卡宴,划破轮胎,爆发出的巨响会引来更多的关注。”白芷说着,将头靠在了对方的肩上。 “有胆识。”萧歌笑出声来,竖了竖大拇指。 “十年前,韩安瑞就是那辆卡宴。”白芷明显的感觉到萧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继续幽幽的说,“这就是十年前,为什么我会掀桌子的原因。绑匪,就是蒋思顿他们,何其聪明,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预判了我的预判,迅速跟韩安瑞达成一致战线,他们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环。”白芷叹了一口气,“无论什么样的局,只要够没有底线,就能稳赢不输。” 萧歌没有说话,似乎在想什么。 “这个破局之道本来是没问题的。”白芷继续开始往下讲。 萧歌似乎想到什么,他说,“等等,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悲怆的方式,以你的聪明,应该能预判到得罪韩安瑞这种人,会有什么下场的吧?” “这个问题问得好。”白芷站直了直,“但是如果我选择不得罪他,下场会更惨。” “嗯?”萧歌似乎有些疑惑。 “你知道铁链女的新闻吧,别看那里是座高耸于云的摩天大楼,但是,只要有人有心,它就可以成为一个小型的、都市版的‘盲山’。” 萧歌惊讶得张开了嘴,白芷嘴角翘了翘,“我没有吓你。是真的。蒋思顿来自深山,他很熟悉深山的那套玩法,想要悄无声息的带一个人回深山,也是做得到的。 而且,他差点就成功了——如果我不出人意料的掀桌子的话。” 白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唯一失策的是,韩安瑞的反应实在超出了我的想象。” “唔?”萧歌皱起来眉。 “他,无视或者忽略了我传递的所有信息,也或者他跟本就懂了,不过强行装作不懂,所以这十年来,我们一直是双输。 但其实,原本,这个局是可以打破的,只需要韩安瑞第一丝丝的心领神会和配合。 但是他没有,他一丝丝都没有。 或许,他得到了一些好处,进贡的美女、海外高校的充满溢美之词的介绍信、被接纳的归属感......但是我认为,他还是得不偿失的。 我们两的十年青春,都白白浪费了,明明是可以去创造、去探索、去......而不是像现在一样,双双圈定在彼此仇恨的牢笼里。” 是的,这十年来,这是白芷心里最大的一个谜团,韩安瑞的智商真的那么低吗?在一起工作的时候不像是完全看不清任何局势的样子;韩安瑞真的对她毫无怜惜吗?也不像,那些当年细碎的关心和保护也不像是假的。 “这也是我认为,他其实太不聪明的原因,他以为出卖队友能获得很多,但其实,对于他而言,这些所谓的获得,真的微乎其微,相反,损失确是无法弥补的。‘家财万贯,能买太阳不下山吗?’” 白芷摇了摇头,她不想再为这件无解之谜浪费心神了,过去的事情,就让它永远过去。 第三百五十六章 正确归因 “萧歌”白芷抬起头清脆的叫了一声。 “嗯?”萧歌应了一声。 “我能不能够提个要求?”白芷想了想,说。 “说说看。”萧歌摸摸她的头发。 “既然我们......”白芷认真的措辞,“如果你想拒绝谁,不要把我推出来好吗?不要总是在你们那个圈子里说是我的缘故,搞得一堆女明星视我为敌。我不想当靶子,事实上我本来也并不是火药桶。” 白芷挺委屈,“确实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强迫你做什么,怎么总是把我描述得像个河东狮一样。”她顿了顿,“我一直强调,都是尊重你的意见的,再说就算我们...我们真的在一起,你不要面子的吗?” 萧歌哈哈一笑,抬起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宽大的玻璃窗前,韩安瑞摩挲着下巴,一动不动的看着窗外,已经很久了,他思绪万千,他很不喜欢失利的滋味,毕竟,他这边的势力、实力都是碾压式的,但是却一直不能彻底的赢,他觉得脸上很难看。 世界上最顶级的团队,却永远都赢不了一个个体,无论怎么样,传出去都极其丢人。 朱诗韵走了进来,她的长发花了大价钱去做了保养,甩一甩就呈现出绸缎的光泽。 反正男人都是下半身动物,都是视觉动物,只要整整容、打扮打扮,视觉冲击力足以击溃一切男性的心理防线,所有的正义感、三观都会跟着变形。 当初她就是以“红拂女”的形象上位,如今,这头长发依然是她的王牌。 只要让对方jing虫上脑,那么这个女人就是王法,这个女人就是天理。所有的三观随她而建,她在哪里,三观就在哪里。 她随手从身边拿过一杯酒,妖娆的端起来,“门当户对太重要了,一个聪明的女人绝对不会找比自己条件差的男人,一个挣扎在社会底层的人是没有人品的保障的,他只是暂时隐藏了某些本性。”她鄙夷的扫了一眼走出去的打扫玻璃渣子的人,庆幸自己终于爬上了高位,成为了人上人。 . 借着月色,白芷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仿真机器人,她拖着下巴仔细研究了良久,过了一会儿,她把按钮重新装上去,转动手里的手环,经历一番操作,成功的在空中显现出几页代码,经过调整和修改,通过镜像反射,机器人又“活”了过来,不过这次,机器人显示的是韩安瑞本体的形态。 也就是,他不再是被那边操纵着表达或者行动,而是复制了本体的所有的形态动作,甚至和周边人的对话。 白芷这边这下,甚至能清楚的看到韩安瑞本人所在的房间,以及身边的人——朱诗韵。 朱诗韵刚才的一番言论,一字不落的落入到这边白芷和萧歌的耳朵里。 白芷淡淡的笑了笑,没有任何意外,还是老样子,他们,没什么变化。 “没事不要乱交朋友”,朱诗韵对着微信对面的人说。 白芷皱皱眉头,心想这怕不是对着晚辈的嘱咐,他们有孩子了? “不要背负别人的情绪,加上”,韩安瑞突然张口。 这? 白芷有点看不懂了,他们在干嘛,一个看着窗外,一个对着茶几看着手机,不知道嘟囔什么。 “在一起最重要的是门当户对。”朱诗韵又对着手机说了几句。 白芷越看越看不明白,他们都有这么大年纪的晚辈了? “咦?”身后的萧歌疑惑的叫了声。 怎么了? 白芷扫一眼手机,发现刚才那几句蹭蹭蹭的上了微博热搜。 原来他们在买热搜? 白芷开始刷手机里的内容。 “与穷人结婚你会负责他的愚昧、以及他的一切错误的思想,还有他家庭的愚昧,你都要负责,用什么负责呢?用你的生命、财富事业、以及你的前途的代价负责,他还怪你不帮他,不理解他,爱抱怨、相处疲累。” 白芷看着突然好像看明白了很多事情。 这段话应该就是韩安瑞的心声,他如今依然过得很不如意吗?这段话应该是朱诗韵他们跟他灌输的想法,也许就是因为灌输的这些思想,他当初选择放手的。 但是问题在于,十年前,他们就断开了。 对于韩安瑞而言,他们这所有人都是比他穷的,韩安瑞如果当初是听信了这段话而跟她分开的,而且哪怕“掀翻水果摊”的戏也不愿意配合一下,是彻底的翻脸了,那么这些年他过得不如意,怎么也怨不着她白芷呀? 就算这个道理是有道理的,那韩安瑞当初又选择站队来自深山的更底层的蒋思顿,跟他的思想紧密融合,一切行为方式又向他看齐,这又是什么道理?一个人的原生家庭对一个人的三观影响可是巨大的,他认......人做父,也是要继承这个人的大部分思维方式和思想沉淀的,那这种选择,岂不是和这短话的核心思想相悖? 所以,道理只是道理而已,只是蒋思顿这种人控制别人心智的工具,如果“指鹿为马”能控制一个人,那他尽可以让这世界上再没有“鹿”这种动物。 真理不重要、道理不重要、正义和客观事实更加不重要,他的摇唇鼓舌之下,他就是王法、他就是道理,这世界上的一切,都是任他打扮的小姑娘。 白芷噗呲一笑。 她拍了拍这件价值看上去不菲的大衣,上面还有几丝女人的长卷发,她眯着眼把这几丝长卷发捏住,放在空中吹了吹,发丝晃了晃,消失在了空中。 “如果这句话是对的,那么更加验证了,你智商瞬间归零,并且站错队,你的不如意,你要好好的正确归因。 这十年来,我从来没有办法真正影响到你,影响你的,一直是你身边的那一群.......” “正相反,”白芷后退了几步,走到萧歌的身边,她拍了拍萧歌的胳膊,“这个人,才是我真正能够影响到的人,而这个人你也看到了,如今是国际顶流巨星。” 所以,你看看你自己,你看清真相了吗? 第三百五十六章 生命的意义 “萧歌”白芷抬起头清脆的叫了一声。 “嗯?”萧歌应了一声。 “我能不能够提个要求?”白芷想了想,说。 “说说看。”萧歌摸摸她的头发。 “我想......”白芷想了一想,她小心翼翼的说,“我想让你陪我去看日落。”她抬起头,睫毛闪闪的,满怀期待的看着对方。 萧歌笑了笑,“日落啊”他仰起头,“日落不是很稀有的事物啊,改天去看就是了。” 白芷低下头,“可我总觉得,陪你看日落的人比日落浪漫。” “是纸片人比较浪漫吧。”萧歌轻轻白了一眼,看向别处。 白芷本来想说,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圣诞夜的清晨,但因着这句话咽了下去,她突然想起来,她曾经说的是因为他的角色才喜欢他的,而且感觉角色和本人不像是同一个人,这是在夸奖他演技好啊,不是有种说法说是“整容式演技”吗?没想到他一直记上了。 “你这是......”白芷有些哭笑不得,“在吃自己的醋?” “纸片人是女作家写出的理想的完美人格。”萧歌依然不依不饶,“现实生活里的人可能不一定能做得到,我也只是演绎出来而已。所以你爱的,可能是那个女作家的灵魂。” 空气中发生了一丝难堪的沉默。 白芷有些艰难的说,“那个,其实这么多年过去,我都把‘他’给忘了,我记得的是你啊。” 她有时候真的搞不懂男生的心理,这不都是他本人吗?这有什么好分个子丑演卯的,而且说男孩子粗线条吧,吃起醋来又是那么细腻较真。 “其实吧,”白芷有些不好意思,脸涨得通红,“我当然爱的是你。虽然有时候伤心有时候难过,但是我真正爱的就是你啊,现实中的人,又不是活在真空里,那有那么严丝合缝完美无缺的。” 她感觉像是一颗被红酒腌制了很久的桃子,又是酸酸软软、鼓鼓涨涨的,又是敏感的像是一碰就会流下泪来。 而这些话,也都是九曲十八弯之后,藏在山一样的羞怯、隐瞒、躲闪、愧疚之后,才终于一点点的被挤出来。 她有些时候很好奇,那些西方的男男女女,那么热烈大胆直白的说着情话,毫不在意的打着直球,都不需要做思想建设和鼓起勇气,都是怎么做到的。 她含羞带怯的说完,感觉对面很安静,于是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他垂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像是被阳光笼罩,也月光般柔和,结实的胸肌起伏。 “哼,”他傲娇的撅起嘴,“就是说嘛,我说你怎么可能不爱上我。” 他轻轻的环住她的细腰,他伸出手点了点她的下巴,捏了捏勾起来,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白芷果真睁大了眼,引入眼底的,是一片星空。 沉寂的心逐渐滚烫 “可以吗?亲亲。”耳边想起来低沉轻柔的声音。 她羞怯的靠在他的肩窝里,“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那你就...想亲就亲,你是个男孩子,可不可以霸道一点。” 他反而把头抬起来,很深情的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是找了几辈子一样。 . 韩安瑞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远处的万家灯火。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薄薄的嘴唇咬得有些发白。 窗外的夜景宛如一幅绚丽的水墨画,而他却无心欣赏。 他开始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微微的响声,手里细高脚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断成两截。 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她眼神坚定地看着远方,但是不时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如果是在之前,他一定会心软动容,但是自从......朱小姐带他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了一些不耐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逐渐变成了一个内心被邪恶唤醒的年少轻狂的富家子弟,而她,却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于向他挑战的女人。 她是不是觉得我曾经对她有意思,她就觉得可以对我放肆?本少爷的真心可不是那么好辜负的! “韩安瑞,你这种人,永远不知道尊重别人!”她愤怒地掀翻了他的桌子,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颠倒过来。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既有愤怒,又有莫名的悸动。 韩安瑞眼神冷厉地盯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他策划一场报复,一场让她永生难忘的报复。 十年间,他动用所有的资源,为的就是让她感到痛苦和愧疚,而她就像是楚门一样,一直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像是那个屏幕背后的掌控者,一直以高傲的姿态,玩弄着她。他不禁想起了那句话:复仇是一剂美味的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在这漫长的复仇之路中,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渐渐沉迷于这场游戏。每当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他心中的快感就越发强烈。 直到几年前,他开始有些害怕,因为他感受到了莫名的空虚。 每次每次,他破坏掉她想要改善自己境况的努力的时候,他都会叫上朱炽韵,或者别的什么网红,喝上几杯,或者发生点什么该发生的,然后静静地看着她的社交账户的动静,欣赏自己的杰作,体验一下复仇的快感。 可是,过了几年,他却越来越难以从这些“杰作”里面体会到快感了。 再几次宿醉之后,他渐渐地竟然有了一种早上不想起床的冲动,内心的爱恨似乎都消失了。 私人医生说,这是情感障碍。 这个女人! 没有爱恨不是挺好的?就是有些活的有些行尸走肉。 他本打算好好的像个正常人一样过些按部就班的生活。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发生了变化,这个被他掌控得似乎无法动弹的女人,竟然穿越他的严密监控重重阻挠,去看了外面的世界。 既然她有进步,他真的有想说是不是重新考虑一下和她的关系,但这个时候,却有了新的人出现。 他不由得恨得牙痒痒的。 他知道,这场游戏,他输不起。但是,他也知道,他已经陷进了这场游戏,无法自拔。 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韩安瑞本体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知道,这场复仇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也将在这场比赛中,一步步走向迷失。 他开始爆买微博热搜,每天放大镜一般盯着她,花样百出的找出黑点来诋毁,他发现一开始的时候,她的情绪还会受到波动,不停地去解释,但是后来,萧歌的出现,她竟然渐渐失去了解释的兴趣。 整个人也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这怎么行! 他把目光投向了柳菲儿,正好柳菲儿也在望景,在他的一处房产附近。好巧不巧和萧歌还曾经演过一部剧,只是还没有上映。 他敲开了柳菲儿的门。 制定了一整部详细计划,第一步,亦步亦趋的学习和模仿白芷的穿搭风格。 第二步,疯狂暗示炒cp,击穿她的内心防线,一步步诱导其走向精神崩溃。 第三步,拉出一个头部的明星风格造型设计机构,搬出所谓的粉丝来炮轰工作室和乙方造型师,指责工作室不作为,竟然给她家小花全娱乐圈最“土”穿搭,然后高定迅速安排。 这第三部一系列下来,即奠定了她的明星高贵身份,又攻击了素人审美差,还轻飘飘狡辩了不是自己不是在模仿一个素人以获取男星的青睐,都是造型工作室犯懒区别对待,一石三鸟,诸葛孔明看了都会叫绝。 第四步,打听到了萧歌的住处,也搬进了他所在的金贸府小区。 凭你怎样的魅力无限,你总抵不过我们常常相见。 第五步,推翻历史,重塑顶流们的爱情故事...... 韩安瑞终于从这些计划当中,重新开始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有价值起来。 第三百五十六章 生命的意义 而这些话,也都是九曲十八弯之后,藏在山一样的羞怯、隐瞒、躲闪、愧疚之后,才终于一点点的被挤出来。 她有些时候很好奇,那些西方的男男女女,那么热烈大胆直白的说着情话,毫不在意的打着直球,都不需要做思想建设和鼓起勇气,都是怎么做到的。 她含羞带怯的说完,感觉对面很安静,于是疑惑的抬起头,却发现他垂着头,笑盈盈的看着她,像是被阳光笼罩,也月光般柔和,结实的胸肌起伏。 “哼,”他傲娇的撅起嘴,“就是说嘛,我说你怎么可能不爱上我。” 他轻轻的环住她的细腰,他伸出手点了点她的下巴,捏了捏勾起来,凑过来,在她耳边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白芷果真睁大了眼,引入眼底的,是一片星空。 沉寂的心逐渐滚烫 “可以吗?亲亲。”耳边想起来低沉轻柔的声音。 她羞怯的靠在他的肩窝里,“如果我是你的女朋友,那你就...想亲就亲,你是个男孩子,可不可以霸道一点。” 他反而把头抬起来,很深情的看着她,那眼神,就好像是找了几辈子一样。 . 韩安瑞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深邃的眼眸中映照出远处的万家灯火。他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薄薄的嘴唇咬得有些发白。 窗外的夜景宛如一幅绚丽的水墨画,而他却无心欣赏。 他开始捏紧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微微的响声,手里细高脚酒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断成两截。 回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那个女人的脸上,她眼神坚定地看着远方,但是不时流露出悲伤的神色。 如果是在之前,他一定会心软动容,但是自从......朱小姐带他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感到了一些不耐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逐渐变成了一个内心被邪恶唤醒的年少轻狂的富家子弟,而她,却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敢于向他挑战的女人。 她是不是觉得我曾经对她有意思,她就觉得可以对我放肆?本少爷的真心可不是那么好辜负的! “韩安瑞,你这种人,永远不知道尊重别人!”她愤怒地掀翻了他的桌子,那一刻,他的世界仿佛颠倒过来。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中既有愤怒,又有莫名的悸动。 韩安瑞眼神冷厉地盯着窗外的夜景,心中暗暗发誓,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他策划一场报复,一场让她永生难忘的报复。 十年间,他动用所有的资源,为的就是让她感到痛苦和愧疚,而她就像是楚门一样,一直在他的世界里,他就像是那个屏幕背后的掌控者,一直以高傲的姿态,玩弄着她。他不禁想起了那句话:复仇是一剂美味的毒药,让人欲罢不能。 在这漫长的复仇之路中,他却发现,自己似乎渐渐沉迷于这场游戏。每当看到她痛苦的表情,他心中的快感就越发强烈。 直到几年前,他开始有些害怕,因为他感受到了莫名的空虚。 每次每次,他破坏掉她想要改善自己境况的努力的时候,他都会叫上朱炽韵,或者别的什么网红,喝上几杯,或者发生点什么该发生的,然后静静地看着她的社交账户的动静,欣赏自己的杰作,体验一下复仇的快感。 可是,过了几年,他却越来越难以从这些“杰作”里面体会到快感了。 再几次宿醉之后,他渐渐地竟然有了一种早上不想起床的冲动,内心的爱恨似乎都消失了。 私人医生说,这是情感障碍。 这个女人! 没有爱恨不是挺好的?就是有些活的有些行尸走肉。 他本打算好好的像个正常人一样过些按部就班的生活。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事情发生了变化,这个被他掌控得似乎无法动弹的女人,竟然穿越他的严密监控重重阻挠,去看了外面的世界。 既然她有进步,他真的有想说是不是重新考虑一下和她的关系,但这个时候,却有了新的人出现。 他不由得恨得牙痒痒的。 他知道,这场游戏,他输不起。但是,他也知道,他已经陷进了这场游戏,无法自拔。 在宽大的落地玻璃窗前,韩安瑞本体背着手,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知道,这场复仇的游戏,才刚刚开始。而他,也将在这场比赛中,一步步走向迷失。 他开始爆买微博热搜,每天放大镜一般盯着她,花样百出的找出黑点来诋毁,他发现一开始的时候,她的情绪还会受到波动,不停地去解释,但是后来,萧歌的出现,她竟然渐渐失去了解释的兴趣。 整个人也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这怎么行! 他把目光投向了柳菲儿,正好柳菲儿也在望景,在他的一处房产附近。好巧不巧和萧歌还曾经演过一部剧,只是还没有上映。 他敲开了柳菲儿的门。 制定了一整部详细计划,第一步,亦步亦趋的学习和模仿白芷的穿搭风格。 第二步,疯狂暗示炒cp,击穿她的内心防线,一步步诱导其走向精神崩溃。 第三步,拉出一个头部的明星风格造型设计机构,搬出所谓的粉丝来炮轰工作室和乙方造型师,指责工作室不作为,竟然给她家小花全娱乐圈最“土”穿搭,然后高定迅速安排。 这第三部一系列下来,即奠定了她的明星高贵身份,又攻击了素人审美差,还轻飘飘狡辩了不是自己不是在模仿一个素人以获取男星的青睐,都是造型工作室犯懒区别对待,一石三鸟,诸葛孔明看了都会叫绝。 第四步,打听到了萧歌的住处,也搬进了他所在的金贸府小区。 凭你怎样的魅力无限,你总抵不过我们常常相见。 第五步,推翻历史,重塑顶流们的爱情故事...... 韩安瑞终于从这些计划当中,重新开始找到了自己生命的意义,他又开始觉得自己有价值起来。 第三百五十七章 与恶魔有约 白芷略一沉吟,心下思忖,回顾经年重重,有些委屈顿时涌上心头。 鼻头一酸,她立刻别过头去,不知是从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她几乎从无人前落泪,眼眶泛湿都竭力控制。 一阵风吹过,带动了些树叶的沙沙作响,她掩饰着抬起手揉了揉眼睛,装作一副眼里进了沙的样子,牵起嘴角赧然一笑。 要说当年,确实是爱过的,她也自认为拿得出手,只不过是在十年前那个千钧一发的瞬间,被误会困住无法挣脱的的他们,后面有经历了如许多的网络上的血雨腥风的争执。 她内心早已经翻越千山万水,轻舟已过万重山了。 那些颓然无助的时刻,那些毫无支援孑然一身的时刻,那些被孤立被监视被困住的岁月,她依然觉得实在是无法原谅。 也许一腔孤勇与这个世界交手多个回合的她,应该学者怎么虚与委蛇、学着巧言令色,学着变通和转弯,这些都可以应对社会上的市面上的绝大多数人,但是这个人,她甚至连带上面具的力气都不想花费了。 白芷这些年江湖行走,内心多少还是有一些傲气的,她并不太会对一些金光闪闪的但是情感淡漠,或者是对她无意人付出自己的真心,无论对方开出的条件有多么诱人。 韩安瑞和她相交甚久,自然是应该了解她的这些气性儿的。 他理当了解她的强烈的自尊心,并不会去强求或者讨好一份并不属于自己的、对方对自己无意的感情。 可是这些年,他像个旁观者一样,对于蒋思顿和朱小姐们放出的流言,诸如污蔑她是多么之于这位“帝都公子”是如何恋恋不忘、是如何颜面尽失的卑微讨好之类的一概默认,甚至不时推波助澜,有意无意的助推她掉下深渊...... 难道他不知道真相吗?对于当年交心过的人,他比谁都清楚真相如何,只是权衡利弊之下,他选择了自己风险最小,对白芷而言风险最大的那条路。 这样的风言风语,也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她接下来的恋情,不过呢,对于韩安瑞来讲,那样是更好,他就为成为对方心目中永远的白月光,就又多了一条吹嘘的资本了——你看看,我曾经征服过一个之前从来没人征服得了的女人,而经历我之后,她“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这种信念对他来说很重要,也是他对自己性魅力自我肯定的绝佳证明。 每当他后来对自己的获取别人的爱感到怀疑不自信的瞬间,这个信念就会涌上来,给他带来伟哥药效一般的威武雄壮。 而这个瞬间,是多少青葱真诚的女生,每每午夜梦回都完全蹚不过去的心路,也都是有过付出过真心的时刻,在这样的环境之下,居然对对方残存不了一点怜惜和恻隐之心。 白芷长嘘一口气,咽下涌上喉头的酸涩,转过头,挤出一个了无痕的笑容,她别了别耳边的碎发,眼波流转,所有所思。 韩安瑞有点懵了,他此番露面,就是想要像上位者玩弄一个猎物一样欣赏对方的痛苦,但却发现,对方似乎毫无影响,他心下想,这女的,该不会准备了些什么,要放个大招吧。 白芷睫毛闪闪,只一眼就猜到了对方心下所想,那些陡然僵硬的臂膀和微微握紧的双拳, 内心有冷笑升起: 他真的是想多了,我如今,还哪里有心力去恨这个人,去报复他也有点浪费生命的样子。 我的生命底色是构建、是建设,而不是想他和蒋思顿他们一样,通过毁灭来获得快感,从中找到自己的价值和活着的意义。 只不过,面对团结起来的他们,白芷的力量还是还是太过于弱小。 如果萧歌也如其他人一样,被他们pUA到失去了原本的心智,那这场角逐,她真的好像没有什么信心了。 韩安瑞看她半晌不响,一种更大的胜利的快感涌上心头,他邪魅一笑,抬起手看着自己的皮手套,在透过树叶的缝隙的月光下,显得精致而冰冷,有强大有力量,他拽了拽皮手套的边缘,靠到嘴边吹了吹,内心一股得意的笑,升上脸颊,怎么也掩饰不住。 还是美人计最好用,凭他什么金刚铁板、固若金汤的情深似海,都抵不过美人一笑,更抵不过“宛宛类卿”的美人,他这两年为了把柳菲儿打造成白芷的模样,可没少花钱。 “你以为你的新的‘心上人’是个什么大情种?他照样是个凡俗的男人罢了,也配来和我争?”他说着晃了晃手机,热搜上赫然头条上柳菲儿和萧歌的同款服装“撞衫”被激烈的讨论着。 白芷心下猛然一沉,喃喃自语,“柳菲儿怎么会这样?” “柳菲儿?”韩安瑞噗嗤一笑,“你以为她还是那个你的什么闺蜜柳菲儿?” “哦?”白芷面无表情,“那不然呢?” “你最近没有看那部剧《九九久》?里面有一个名为菲儿的,她早就死了,只是活在人们的记忆里,你都没看明白吗?” 晴空霹雳一般,白芷突然怔怔的看着对方,良久。她问到,“那......” 韩安瑞有点不耐烦,“这位活跃在热搜头条的女人,跟本就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柳菲儿,她用这个名字不过是为了借她名气而已,她真名也姓柳,叫柳绿,这有什么,找个合适的时机,就发申明换回来了。” 韩安瑞似乎很欣赏自己的作品一般的居高临下的看着白芷,他抱着双臂,心下终于重获掌控的快感。 十年前,他也是常常这个角度这么看着她的脸,从他的角度看,修长浓密的睫毛覆盖了她的半个眼眸,但是总是会有一种好奇和探索欲想要看看眼睛里都藏着些什么。 只是如今,同样的角度没有变,他知道她的眼里只会剩下倔强不安和愤怒,也没有探奇的欲望,他只是想赢罢了,赢、伤害的权力,对于他这样的男人而言,只会像春药一般,让他觉得自己力大无穷,掌控一切。 “柳绿......”白芷似乎在琢磨着这个名字,“那你说,他,他是什么时候开始转向她的?” “不对劲啊”,白芷一遍一遍的回忆着过去的细节,他一开始不是还挺讨厌他的吗? 韩安瑞继续居高临下的打量着白芷,十年来似乎第一次,他突然有了点怜悯之心,虽然在网络中他很希望看到自己的敌人痛苦,但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自己面前,忍不住流露出痛苦的神色,人非草木,他声音也似乎有些软了下来。 “男人嘛,都是这样,你也不要觉得他有什么特别的,美女网上生扑,没几个人能抵御得了的。”言下之意,当年他所犯的错,也不过是“天下乌鸦一般黑”罢了,所以显得也没那么可恨。 白芷假意点点头,心下说,“没想到,到如今,你依然并没有真正理解我,看来我们当初的默契,还是有时效性的,时间啊,真是个奇怪的东西,人一旦有了隔阂,加以时间发酵,就足以成为两个毫无相通的陌路人。” “哦,我想来来,是那个流出的演出后台的视频?”白芷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半年前,网路上流出一个视频,是萧歌轻轻拍了拍柳绿的头的视频,虽然当时他们就否认了,说是在公众场合,只是简单的正常的互动而已,并没有绯闻意味。 白芷早就看过这个视频,除了觉得边界感弱了点,倒也并没有觉得特别如临大敌。 后来流出更多的萧歌在片场摸小动物,比如猫猫狗狗的视频,言下之意,萧歌轻拍这个女孩的头,不过是和轻拍宠物的头一样,并没有特别的含义。 一连串的否认加解释,柳绿自然是气急败坏的。 不过朱小姐点拨了许久,让柳绿暴躁躁动的心终于安静下来:“要想成大事,就得能屈能伸,要能够俯得下身段,自称为狗子有什么了不起,古代还有韩信经受胯下之辱,国外有灰姑娘的姐姐削足适履,不过一个称呼,大惊小怪什么?!你就发布一些可爱的小狗,自称愿意成为他的狗,等到他接受你了,后面奴隶变将军,还不是你想如何就如何?” 是啊,前进的道路,从来就不是坦途,必要时蛰伏,起势时报复,等到白芷萧歌翻脸之后,他们两百俱伤,我再各个击破,到时候,所有规则都由我来制定。 那是柳绿饱含钦慕的看了看韩安瑞,突然觉着这个男人两米八。 到时候一个京都公子,一个顶流明星,到时候于我予取予求,目前吃点苦算什么呢? 第三百五十八章 剑拔弩张 一般情况下,越是这样的时刻,白芷会显得越是镇定和坚强,再带一些无所谓的神情。 主要是在有鲨鱼的海面,决不能流血,决不能暴露一丝血腥味,这是多年来的经验教训。 不过,此刻虽然暖风熏人,月光清澈,她还是在微微发抖,每呼吸一次,那些似乎还带着泥土和花草芳香的空气进入身体,就像是千百把小刀一样,割的生疼。 身上也不自觉的觉得冷,每一次微风的吹拂,都像是银针,照着她每一寸与空气接触的肌肤扎下去。 理智告诉她一定要临危不惧,要表现得像是个无坚不摧的女战士一样,千万不能让对面的人看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但是她的身体和本能,只想快速的找个地方躲起来,蜷缩起来,最好严严实实的,一丝风也不要透进来。 白芷从来就是知道的,蒋思顿和朱小姐最喜欢找她爱的人下手,打造成兵刃,这样对她的伤害,是成数倍量级的,因为人们对爱的人,会放下防备,一旦城池攻破,将会毫无反击之力。 可是即便如此,她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把自己置于了风险之中。 能怪谁呢?都是她自己选择的。 十年前,她选择放下戒备和武器,爱上的那个人,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有避免组织两个人彼此互为兵刃自相残杀的命运,十年后,这一幕,似乎又要开始在另一个人重演了。 同样的剧本,同样的编剧和棋手,不同的是,换了演员,换了棋子。 她仅仅的咬住牙,拼劲全力也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 “如今”,韩安瑞抬起手,一边看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的说,“如果你要扳回一局,不再被动......”说着说着,他似乎被手机里的内容吸引了,停顿了下。 白芷也有点好奇的看了看手机的热搜,果然,柳绿开始接受记者采访,她一再立人设:她是一个热情勇敢开朗,敢爱敢恨的女子,敢于站在台前,而不是像某些人一样只敢躲在幕后,性格懦弱自卑不阳光。 几分钟之后,萧歌似乎也开始有意无意的暗示自己喜欢爆裂的红玫瑰......他对糯叽叽的性格的女孩不是一般的厌烦。 这时候,甚至连韩安瑞的眼里都开始流露出丝丝同情。 白芷轻轻的叹了口气,柳绿明里暗里逼她出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差不多两年多了。 无非是逼白芷走上前台,曝光他们之间的这段内幕,这两年,柳绿也算是使尽了招数,要不是被萧歌拦着,那个流出的视频算什么,怕是更劲爆的都有,多少次,就差直接官宣了。 她这么做,背后有谁在指使,别人不知道,她白芷能不知道吗? 蒋思顿和朱小姐就差在脑门上刻字了:柳绿是我们的棋子,萧歌马上会成为我们下一个棋子。 你们赶紧自相残杀吧。 境况已经激化到了这个程度,白芷反而冷静下来,萧歌不对啊,在她印象中,萧歌没有那么傻,他怎么会向当年的韩安瑞一样,成为空心的毫无智商的傀儡一样,别说道德了,连自己的利益都不顾,脑残一样逼着白芷对她挥刃相向呢?想自残,也不是这个自残法儿啊? 难道天下男人都一样,精虫上脑的时候,都会智商为零吗?都会“宁在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韩安瑞看她半天不说话,也有些没耐心了,他说,“你当初得意于找到一个和我不一样的人,如今打脸了吧?他也没有多善良,你知道了吧,善良的人活不好,活不久。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他转身走开,轻飘飘的留下一句在风中飘:屠龙的少年,也终会成恶龙。 “可是,”白芷清了清嗓子,冲的他的背影喊着,声音沙哑,“当你知道这个少年可能终有一天会变成恶龙,会根本不感念你的好,在他困顿的时刻,你能不救他吗?如果你救好了他,即便他后来变了,也不能否认我的医术高明不是吗?” 韩安瑞消失在了夜空中,像是没有出现过一样。 白芷手里的手机突然亮了,来了一条信息,原来来自张老师,他们很久没有联系了,一看到张老师的名字,白芷的记忆不自觉的飘回到了在那个市郊的小学的那段时光,那里还存有......和萧歌一起教小孩子的快乐的记忆,心中不由得又是一痛。 她长长的呼了一口气,稳定心神,看了看内容,张老师邀请白芷去张董的驰达集团。 张董身体又病了,每况愈下,对于企业的事情,实在是有些不放心,于是请白芷回去看看。 白芷抬起头看了看面前的这栋楼,目前正是他们争夺小组长位置和藏宝图的关键时刻,这个时候走开,是否合适呢? 她打通了张老师的电话,刚想拒绝,只是对方焦急的语气让她心软下来,在这个时刻,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几丝温情存在,那么就应该浓缩与这几句叮嘱和恳求当中了吧。 这个世界上的爱与温暖这么少、这么少,点滴星火的微光她很想抓住。 . 跟主管沟通了下情况,白芷冒着风险,出了山,她打车来到张董所在的医院,在凭着短信息上的房间号问护士怎么走的时候,似乎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也在护士站跟护士交流着什么。 “刘翀?!是你?真的是你?”白芷从记忆里搜罗出来了这个人的信息,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白总?”刘翀似乎也认出来了,他显得很开心,自从上一次因报道的事情有过接触之后,他们已经有非常久没有再见过了,居然在这么大的城市里,还能在没有预约的情况下碰到以前认识的人,还是蛮开心的。 刘翀这次来是来照顾老丈人的,正好和张董在同一栋楼住院,他们谈了谈家常,交流了下新的近况,以及把彼此新的信息又update了一下,就分开了。 白芷来到张董的病床前,一段日子不见,他又苍老了许多。 自从白芷他们之前因为那些变故逃走后,驰达集团的内部暗流涌动、党争是愈演愈烈,虽然获得了一笔之前谈好的融资,但是因为内部的矛盾激化,新项目进展过程也是举步维艰,之前的虚拟人项目虽然上线,但是由于后续的宣发跟不上,数据并没有做起来。 “小白啊,”张董有些语重心长,“你不在驰达的这段时间,真是辛苦啦,我们也照顾不到你。” 白芷突然生出一些感动,只是轻轻点头,“您也要注意好身体。” 张董看了看旁边的助理小周,小周立刻心领神会从旁边的抽屉里开锁拿出一套证件和章,交到张董手里。 张董回过头,对着白芷说,“我老啦,不中用咯。”他拉着白芷的手,“我的几个儿子,都在海外,还有些人也不成器,这些公司的证照,交给你保管吧。我知道你现在远在山上的科技塔里,远离纷争,而且,那边安保没得说,东西交给你,我也放心,如有重大决策,必要之时,我不便出面的话,你代我行使董事长之权。你懂的吧,投票、决议等。” “这......”白芷一下子愣住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水晶宫殿 白芷顿时觉得这些东西沉甸甸的。 物理上沉甸甸的,精神上心理上也觉得沉甸甸的,因为毕竟责任太过于重大。 “这不好,”白芷摆摆手,“这个嘱托太重了,我担心......” “你就拿着吧,咳咳咳,“张董一边说一边剧烈的咳嗽,“我交给你自然有我的考量。” 毕竟驰达集团目前的现状,开展高科技的团队就是之前白芷和威廉组建的新事业部,这些人也是张董比较看重和放心的,其他的旧有的业务线都撕扯得水深火热的,新事业部这方净土还算是远离纷争,只是威廉毕竟是外籍,所以思来想去,他还是打算把这个交给这个没有什么牵扯的白芷。 几次推让之后,白芷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下来,不过她还是一再表示:“我只是代为保管,如果有需要决议的层面,我一定事无巨细跟您汇报。”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才终于心事重重的接了下来,她的内心有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这一两天发生的事情,还真的是天上地下、跌宕起伏,她走路的时候都感觉有些飘忽。 后面寒暄了些话,直到医生进到病房说病人要休息了,他们才小心翼翼地退出来。 张老师看到白芷多时不见,硬说要拉着她一起去喝点东西再走。 在闲聊中,白芷睁大了双眼,原来在她不在的时刻,驰达集团发生了很多事,原来的郑董在之前的融资过程中,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和当地的一个部门的负责人交恶,向上级部门举报了,举报内容其他人不得而知,只是这一举动彻底惹怒了这个负责人,他一声令下,当地所有的银行瞬间抽贷,包括魔都周边的银行,纷纷附和,驰达集团突然陷入了无源之水的困境当中。 在这风雨如晦的时刻,郑董当晚跟张董发生了激烈的争吵,据说还发生了肢体冲突,听说办公室电脑都砸坏了几台。 不过吵归吵,张董还是当机立断,连夜带着郑董逃到了帝都。 帝都几日之后,不知道这两位董事如何运作,几日之后,不仅解决了企业的燃眉之急,还带来一笔巨额融资。 “所以,这笔融资是......”白芷更是惊掉了下巴,“.......上面提供的?所以其来源是......“ 张老师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就像是天空中响起一道炸雷,白芷顿时僵住了,她深感包里的文件和材料又像是添重了几分。 有点胆战心惊又有些心事重重的回到高塔里,找了个最保险的保险柜,上了几重锁,又把钥匙塞进随身携带又从不离身的手环上挂好,才回到房间悠悠睡去。 梦中几次醒来,她赶紧摸了摸手环,上面挂着的钥匙还在,才放心合眼。 再一睁眼的时候,窗外啾啾鸟鸣,阳光从窗棱、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一晃一晃的在她的脸上流连。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好像一场梦一样,真的好像一场梦一样。 她拖着长款及地的睡衣,睡眼惺忪的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清冽的阳光伴着清风一下子扑进怀中,她打了个哈欠,静静地用手臂搁在窗台上,拖着腮看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 耽误了好些时日了,她蓦的回忆起她的主线任务:解开“星辰编织者”留下的谜题,还有支线任务:就是进入第二阶段挑战并取得成功,从未获取作为新一任“星辰解读者”的身份,从而也间接可以破解那个神秘的logo上的复杂图形的意思,从而一步一步的揭开“沉渊”的谜底。 她砸吧砸吧嘴,感觉有点渴了饿了,巡视四周,好像也没有什么吃的喝的,她叹了口气打算是不是到塔里找点东西填补填补。 正在她找衣服换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她好不容易精心绘制的纱绢地图丢了,那些天还去窗外够,结果遇到一些“故人”,生了好大的气,结果最终还是没找到那个地图。 她又叹了口气,打算从图书馆里再找找线索。不过她也有些疑惑,这个塔楼被荷枪实弹的守卫层层把手,之前那些人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塔内静悄悄的,只有白芷的呼吸声和翻阅古书的声音。她摇摇头,甩开思绪,聚精会神地看着书页。 突然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立刻放下手中的书本,朝声音来源的方向走去。 “你怎么还在这里?”白芷回头一看,原来是Ann。想起之前Ann也算给她找了些麻烦,但是后来白芷成功解决了,所以现在多少有点“相逢一笑泯恩仇”的意味。 “我......”白芷又想起那个丢掉的纱绢,有些难堪,不知道该怎么说。 Ann一把拉住白芷,说,“我们都通过了第一阶段的考验,现在直接进入第二阶就好了。” “怎么进?在哪里?”白芷可能是因为之前的事情分了心神,到目前还是有些没有转过来。 “过来吧” Ann拉着白芷来到一个特制的大铁门前,她眼睛盯着上面一个摄像头,一道蓝色射线从她脸上扫过,门开了,她回过头示意白芷也看看摄像头。 “虹膜检测仪?”白芷依言照做。 两人都扫了手腕进入了大铁门,这个时候,Ann扭过头,她眼神亮晶晶的一笑,“从这一刻起,我们就又是竞争关系了,而且,”她扭转回去,“我不会让着你。” 白芷噗嗤一声笑了。 温情脉脉下不改竞争底色,这是白芷熟悉的竞合关系。 不过,正如她一向所熟悉的竞争对手一样,Ann和其他大多数她之前遇到过的人差不多,冰冰有礼、寸步不让,但也不算是恶性竞争。 这和柳绿她们完全不同。 柳绿,白芷想到这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她不由得又看了看手机的热搜,还是那么...... 柳绿和蒋思顿的人性底色竟然神奇的相似。 可能他们很早就领教了流氓永远都是会比普通人更好的享受这个世界,蒋思顿是,柳绿也是,放下脸见人就撕,心态强大到混蛋,顿感力爆棚,骂她的一律听不懂、看不见,这样的人,那些谦谦君子根本没办法,因为大家只能大眼瞪小眼,连评价一下都开始失语,因为完全找不到可以对标的词句来输出。 反而这样的人比高敏感的人更容易得到自己想要的,反正最后以成果论英雄,谁管你是怎么来的。韩安瑞吧,还有个遮掩和转变的过程,柳绿朱炽韵,真的就是底层人的赤裸裸毫无掩饰。 你可以说她不够优雅吃相难看,不过最终她吃到了就是吃到了,吊打一批高自尊有追求的女生。就算她的黑历史,丑照片、性骚扰男艺人的视频照片一大堆,但是没所谓,等到她拿到自己想要的,历史和真相,通通洗白就好了,人们的记性又不好。 大家不会去对猴子指指点点,所以猴子可以为所欲为。 特别是韩安瑞和蒋思顿这种研究通透了各种法律,热衷于游走于灰色地带的人,简直是一拍即合,大家一丘之貉,也算是“珠联璧合”。 随着一阵阵的清脆的脚步声,白芷踏入第二阶挑战的塔层,环境与初阶图书馆大不相同。墙壁上满是古老的壁画,绚丽的颜色仿佛还在流动,散发着神秘的气息。地面上铺满了古老的石板,脚踩上去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大厅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石制门,门上雕刻着星辰编织者的肖像。门前放着一个古老的箱子,箱子上方镶嵌着一颗闪烁着光芒的宝石。 白芷心中警觉,这里一定隐藏着一些考验。她环顾四周,寻找线索。突然,她发现石壁上有一道微弱的光线,如同指引着她前行的方向。她跟随光线的指引,发现一个隐藏在壁画中的机关。 机关上刻着一行古老的文字:“唯有把心放空,才能看到超越时间与空间的真相。”白芷甚至能感受到机关中蕴含的能量波动。她决定按照文字中的提示,将内心平静下来。 她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一点点释放内心的紧张,直到感受到周围空气中流动的能量。她重新打开眼睛,一股神秘的力量环绕着她,机关发出了微弱的光芒,石门缓缓打开。 白芷走进门后,眼前是一个辽阔的空间,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水晶宫殿。水晶宫殿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镶嵌着无数宝石,仿佛是星辰编织者遗留下来的宝藏。 第三百四十章 点滴星辰 水晶宫殿的正中央,居然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潭水,水面之大让人感觉好像不再是在高塔里,而是来到了马尔代夫的海边。 Ann走在前面,她把外套顺手扯下,里面露出一整套的泳衣。 看来她是提前知晓谜题内容,有备而来。 白芷却犹豫了,倒不是没有泳衣会丢脸,而是......因为她怕水。 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顺利完整的游过泳,哪怕韩安瑞曾经是游泳队的,但是白芷却是更怕水了。 再说,再说了,面前的这个Ann,她也是不怎么放心的。 因为之前,Ann也因为各种的缘故,给她找过不少麻烦,除了之前的聚众挑战她的权威之外,也让她吃过瘪。 比如去年冬天的时候,那会儿每次去实验室都会扫描现场拍摄视频然后上传,这也算是一个传统,每个人都拍,白芷每次都被拍到不好的画面,要么光线黑魆魆,要么是她离开的时候被拍到空空的桌面。 比如有时天气特别冷,不知谁把室内的空调给关了,在忙到焦头烂额的时候,她又把外套披上,她看过后气打不过一处来,明明是光鲜亮丽一整天,刚披上外套专注笔里乾坤的时候,就被拍了,以为没有人看到,不成想这个披着外套奋“笔”疾书的敲键盘的背影被拍了视频各种传。 于是她便打足了精神,尽量保持一整天都形象无懈可击,可好笑的是,人家又不拍了。 换做之前,她会觉得很苦,她会想,凭什么这些人这么多年了就是不放过她,凭什么就是要把她拉下去?我要跟他们拼了。 不过如今,白芷早已不想跟这些负能量搅在一起,哪怕他们对她施以种种最最阴狠恶毒的手段,从她身上放大镜一般的挑毛病,搞砸所有她努力想要做的事情。 不是有句话叫:“他们最恨你,可你最争气”? 白芷深知我们所有的人都是由原子构成的,人和人为什么会彼此吸引?靠的是你身上散发出来的原子震动的频率,震动频率决定了你的能量场,如果你处于焦虑、仇恨、郁闷等等情绪当中,您的能量震动频率就会非常的低,吸引来的也是,也是一样的呀? 仇恨的, 焦虑的, 难过的, 人。 白芷没有想太多,狞恶她大步走过去,闭上眼猛一扎子,扎进碧蓝的水里。 她睁开眼,水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鱼群甚至还有小龟,水藻和珊瑚也随处都是,这突然发现好像来到了异世界,一片汪洋下的海底丛林。 她四周望去,刚才还看到Ann亮黄色的泳衣在一侧,再一眨眼,却发现不见了。 水里不能喊不能说话,于是她干脆自己四处找找,不一会儿,她便找到一处刻着文字的凹槽,她仔细研究,然后发现不远处似乎有个石门一样的巨石,推了推轻微的颤动,她发现似乎这就是开启大门的密码。 与此同时,Ann似乎另一角落也开始行动。她企图通过一些看似无害的小动作,如在白芷面前故意晃来晃去的,搅乱她的视线,或是制造一些小意外,来干扰白芷的思路。 白芷注意到了这些小动作,但她并没有因此而分心,她深吸一口气,尽量不去理会ANN的干扰,继续专注于解开谜题。 此刻,她的脑海中闪现着各种复杂的想法和思路,手指也在不断地在古老的石门上敲击,尝试着解读隐藏在石门后的谜题。 正在她福至心灵的时刻,Ann好像突然注意到白芷手环上多出来的那串钥匙。 她饶有兴致的伸出手来摸,把玩一阵又就在水里做手势问:“这是什么?” “没什么。”白芷摇摇头。 见她不回答,Ann咧嘴笑了笑,她轻拍了拍她的手腕,转过身跟一条鱼一样划走了。 可能她也是要去解她自己的密码了吧。 白芷连忙用另一只手把自己的手腕连带钥匙包住,她想,幸好水里没有那种纠缠不清的水藻和奇怪的石洞,不然,以她泛善可陈的水性和慌乱的泳技,搞不好在不经意之间就在哪里磕了碰了也未可知。 在接下来的解题中,她格外关注自己的手腕,在全神贯注加小心谨慎之间,倒也算顺利的一步步找到了最终的答案。 白芷一步步接近石门,输入了正确的密码,石门缓缓开启,她游了进去,拾阶而上,终于来到了水面之上,一道台阶尽头是一个宽敞的书房,墙壁上满是书籍,整个房间充满了知识的气息。 她看到了一位身穿古代长袍的长白胡须的老者,正端坐在宝石镶嵌的书桌后,手持一卷羊皮卷轴。 “欢迎来到第二阶挑战,年轻的探险家。”那位智者起身,微笑着对白芷说道。白芷凝视着眼前这位神秘的灵魂,心中不禁一动。这位身穿古代长袍的灵魂看起来古老而庄重,仿佛隐藏着无尽的智慧和力量。 她慢慢走近,尊敬地向那位老者的灵魂鞠躬致意。对方微微点头,把手中的羊皮卷轴递给她。白芷接过卷轴,开始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因为上面写的是一种古老的文字,没有翻译白芷是看不懂的。只是当白芷接过羊皮卷轴的那一刻,她感受到一股神秘的力量在心头荡漾。羊皮卷轴的表面光滑细腻,上面绘有星辰纹理,仿佛蕴含着宇宙的奥秘。 她仔细展开卷轴,上面的文字古朴而精美,每一个字形都散发出一种古老的气息。白芷的眼睛跟随着文字的轨迹,渐渐被吸引进入其中,她感觉它们似乎在向她述说着一个古老传说。 在书房的角落处,一束微光透过房间的玻璃窗洒下,照亮了整个书桌。 在房间的角落里有个钟漏,滴滴答答的,空气中包含着花香和草叶的清气以及古老书香和异域焚香的一种复杂的气味,熏得她有些晕。 白芷沉浸在“阅读”之中,面对对面的老者,她不好意思表现出自己看不懂,只得是装出一副沉浸其中的模样,边看边轻轻点头。 只不过,随着羊皮纸面的文字渐渐模糊,变成漩涡一般的图形之后,她的思绪如潮水般涌动,飘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一个天清气朗的午后,草长樱飞,在花满枝桠的一个不知名的小山坡上,她气喘吁吁的拽着自己手中的团扇扑蝴蝶...... 叮铃铃一阵清脆的声音不知道从很远方的哪里传过来,她只感觉自己头上一痛,原来是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咪着了,撞上了书桌上一本奇厚无比的精装书。 她有点不好意思,用力的甩了甩头,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有拍了拍,然后睁大双眼继续盯住羊皮卷轴上的文字,其实她或许都没有注意到,对面的老者早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不一会儿,文字又开始异化起来,形成一个个旋转着的图案,在纸上跳动着、一会深一会浅,浓淡不均...... 白芷尝试着去理解这些图案的含义,但它们似乎在不断地变化着,让她无法捉摸。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保持冷静,继续观察着这些图案的变化。 不知道过了多久,四周好像突然暗下来,书上的内容也有些看不清了,她正准备合上的时候,突然发现这些书上的文字好像又变了,先是发出一些淡淡的微光,待她仔细看时,好像越来越凉了,形成的一连串的光点,就好像是夜空里的星斗一般。 白芷看明白了这个奇妙,很是兴奋,她笑着抬头想要指给那位老者看,可是,哪里还有老者,她的四周,分明都是点点滴滴的各种忽闪忽闪的星辰一样的亮斑。 仔细看,这些光点似乎还成组成团的,像夏夜的小时候,躺在被包裹的星空里观望的星座一样。 她感应到一种神秘的力量,似乎在向她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这是一种超越现实的力量,一种连接宇宙和内心深处的感悟,一种从未有过的圣洁感,白芷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这股力量。 “星辰的编织者......”白芷有些喃喃自语,难道这就是星辰的编织者在当年工作的时候的那种感觉吗? 她伸出手去,似乎手边也带起一阵风,这阵风也微微的影响了这些星辰的位置。她用手一划,划过之处,光点也随之变化。 她有些兴奋,连忙抽回手,举在眼前,古有点石成金,难道这个是点光成星? 发现了这个秘密之后,她玩了一阵,冷静下来,她开始拖住自己的下巴,回忆起小时候学过的很多星座的形状,在虚空中画着各式各样的图案。 渐渐间,时间似乎凝固了,白芷的心灵在此刻得到了一次深刻的洗礼,让她对生命和宇宙有了更加深刻的领悟。 当她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白芷仿佛听到了宇宙的呼唤,她感到一种与宇宙相融的感觉,灵魂也得到了净化和升华。 收起羊皮卷轴,她站起身来,滴答滴答的钟漏的声音再度由模糊到清晰的传入鼓膜,难道刚才是睡着了?那是梦境?但是五感和记忆如此清晰,真的不像是个梦啊? 她伸出手,手指尖似乎还有些亮晶晶的光点状的亮粉,还有那些真实的点击后的触感,手指上确实没有了,但是大脑里却并没有消失。 “真奇怪。”她一边摇摇头,捶捶肩往门口走去,这个房间的门有及其复杂的密码锁,她本以为需要再费一番脑子去解锁,只不过没想到啊,她一走到门口,大门自动缓缓地打开了。 “这说明......”白芷有些雀跃,“说明,我又通关了?!” 第三百四十一章 攻克密码之谜 渐渐间,时间似乎凝固了,白芷的心灵在此刻得到了一次深刻的洗礼,让她对生命和宇宙有了更加深刻的领悟。 当她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白芷仿佛听到了宇宙的呼唤,她感到一种与宇宙相融的感觉,灵魂也得到了净化和升华。 收起羊皮卷轴,她站起身来,滴答滴答的钟漏的声音再度由模糊到清晰的传入鼓膜,难道刚才是睡着了?那是梦境?但是五感和记忆如此清晰,真的不像是个梦啊? 她伸出手,手指尖似乎还有些亮晶晶的光点状的亮粉,还有那些真实的点击后的触感,手指上确实没有了,但是大脑里却并没有消失。 “真奇怪。”她一边摇摇头,捶捶肩往门口走去,这个房间的门有及其复杂的密码锁,她本以为需要再费一番脑子去解锁,只不过没想到啊,她一走到门口,大门自动缓缓地打开了。 “这说明......”白芷有些雀跃,“说明,我又通关了?!” . 春夏之交的午后,氤氲醉人。 一阵小窗浓睡,悠悠醒转。 白芷拨弄着手环上的钥匙,若有所思。 一阵有节奏敲门声响起,白芷不用回头就喊着:“进!” 门打开了,正是威廉,威廉敲门有自己的独特,几声长几声短,虽然没有特别设定和约定过,但是白芷每次听一听就知道。 “威廉什么事?”白芷一边回头,一边露出一脸明媚。 “听说你闯关成功了。”威廉提起一个点心盒子,放在旁边的桌子上,“congratulations!” 白芷歪着头,抿了抿嘴,“谢谢啊。”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手环上的钥匙,并握住了自己的手腕。 “哟,”威廉显然也注意到了她的这个动作,“什么东西啊,这么宝贝。”一边假意要凑过来看。 “秘密。”白芷一把推开他,不过过了一会儿,又想了想,朝着保险贵的方向努了努嘴,“保险柜的钥匙。” “我说呢”,威廉“切——”地一声翻了个白眼,“既然是这么珍视的东西,但是又弄得这么老古董的方式。” “哪里老古董了,”白芷着急的晃晃手腕,“你看这花纹,多漂亮......“似乎说着说着想起来什么,她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发现好像这个辩解好像也没什么说服力。 “嗯——”她依然想要挽尊,“我其实也在想着,要把他做成项链挂在脖子上来着......”因为她突然想起来在水里的那些瞬间,放手上真的很容易就脱掉了,就像是手表一样。 “照我说,还不如搞个密码锁。”威廉呵呵地笑了,记个密码岂不是比挂个实体的钥匙在身上来的方便? “我也在想呢。”白芷甩了甩头发。“不过......” “怕忘记?怕被破解?”威廉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 白芷扬扬眉毛点点头。 “我是怕啊,”白芷咯咯的笑道,“要是哪天被绑架了,威逼利诱一下,不小心就说出来了。” “你呀,不想点好的,”威廉伸出食指指了指她,“尽想些极端场景,来,吃东西。”说着,他干脆把包装拆开,把买的点心依次拿出来,摆满了一桌子。 “所以得想个复杂的,复杂到你自己都想不起来记不住。”威廉一边吃,一边拿出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我自己都记不住?”白芷睁大了一双杏眼,随即又白了他一眼,“我自己都记不住的密码,那也就没有意义了呀,又开不了。” “是吧,要是你记得的密码,要是你睡着了,有人问你,就着梦话你说出来了,不也是泄露了吗?”威廉擦了擦嘴,然后走到一边去接了一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一笑,说,“除非你有特异功能,像《盗梦空间》里一样,埋藏在记忆的最深处,然后平时自己都想不起记不住,而需要特定的触发机制,才可以解码。” 白芷笑了笑,也开始吃东西,半晌不说话,就呆呆地看着一处。 不一会儿,她的思绪就飘到了窗外,飘到了那个水晶宫殿,以及那个神秘的星辰编制的时刻。 随着几声鸟鸣,两三只燕雀从窗外嗖的一下飞过,远处试探性的飘来几声蛙声。 桌面上本来有些硬纸卡片,这下白芷若有所思的在桌上摆弄起来,堆叠成几个类似纸牌屋一样的架子。 几阵风吹过,威廉看她一直皱着眉不说话,敲了敲她面前的桌面。 “想什么呢?” 白芷莞尔一笑,回过神一样,大叫一声,“有了。” 她拿出纸笔,在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好几排的数字,“你看,如果密码足够长足够长,你是无论如何也记不住的,除非你下意识的去背。但其实......”她把那张纸在威廉面前抖了抖。 “背是没有必要的,因为一个密码可以背,但是多个密码呢?”白芷托着腮看看他,“对吧?” “难不成,”威廉眨了眨眼,“你是想分段背,然后让不同的人记住不同的密码,密码凑齐了之后才能开锁?” 白芷一转眼珠子,这倒是个办法,自己怎么没想到过,不过她想起来张董在病床前说的话,她伸出一只手指,左右晃动,“嗯——No!” “助记词。”她重新把笔拿到纸上,划出一道一道的,你看,这个密码,大概有56位,那么我如果分成不同的段,比如每六位一段,或者7、8位一段,这样也是好记的,说着,她用笔划线把数字隔开,“分成上十段,也是可以记的。” “那倒是。”威廉说着在这些划线处分别都标上了不同的单词,“用这些词句做助记词吧。” “嗯嗯。”白芷另拿了一张便签纸,重新把那些单词又抄了一遍,撕成很小很小一张。 威廉接过,三下两下,把这张小纸片叠成了一朵小花的模样。 “哇!”白芷眼睛里冒出光,“手真巧呢。” 威廉晃了晃脑袋,“还有呢。”他转身出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机器,摆弄几下,机器的喷头就留出透明的液体,他把那些液体滴在那朵纸质小花上面,不一会儿,液体就凝固了,成型之后,看着倒像是个琥珀当中镶嵌的艺术品。 “很漂亮!”白芷眼睛里透出了些光芒,她伸手把这个水滴形的树脂握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欣赏着。 “等等”,威廉伸出一只手指,晃了晃,“还没有完。”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条链子,挂在树脂上,手抖一抖,倒像是一条吊坠。 “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白芷兴奋的接过来,“完美解决了所有的问题。我这是又攻克一关了:密码学。“ 说着她走到保险柜附近,设置成密码开锁,并把密码锁设置成56位,也把助记词印在脑子里。 正在欢呼雀跃之时,一个信息闪了闪,白芷一看,正是前一阵碰到过的刘翀,那个很风云的记者。 第三百四十二章 爆改历史 说起刘翀,威廉可能不太知道,但是白芷可从未忘记过他那些深入巨型企业内部探究其腹中黑黄,从而笔动乾坤、搅动风云的壮举。 人们往往高看那些台前表演的,哪怕是一只猴呢,而瞧不上这些幕后的文字工作者。 但是殊不知,有时候遇着合适的平台、合适的契机,这些知名记者几篇文字下来,动辄市值蒸发百亿千亿都不是传说。 刘翀此时却似乎有欲言又止、很多话要说,又说不出口的样子。 白芷有些奇怪,也是认识很久的人了,怎么会? 她刷着手机,娱乐圈依然很热闹,白芷又算是成了娱乐圈里津津乐道的创作素材,请注意,不是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是素材。 很多人拍了很多作品,拿着她的形象和角色,写了很多恶毒女配的角色,要么是小三、要么是情场失意出家、要么是最后得癌症去世了,与此种种,不一而足。 白芷笑了笑,这一看就是柳绿的杰作,现在她有钱,想怎么丑化她就怎么丑化,新生代那些小花,可不都是以她这个出道二十多年的常青树作为风向标,跟风着骂骂她的情敌吗? 好在说来说去,白芷确实也没什么太多黑点,她也只能咒人发泄这一条路了。 白芷冷笑了声,这十年来,她一直不在江湖,到是江湖上到处都是她的传说。 以前网络、社交媒体刚兴起的时候,以朱炽韵为主的一众网红,因着吃韩安瑞的醋,跟红顶白咬牙切齿的发些晦暗不明的微博文字、然后写些小说来骂,不过到底那会儿子网红大多是帝都顶级高校圈子,还算有些文化素质,最厉害的,也不过是写人家出车祸,就哪怕这样,作者也被读者反对和提出太残酷了,人也不得不出来解释解释,少不得把结局改得温柔些。 如今好了,诅咒的风吹到了娱乐圈,鱼龙混杂的,开始咒人亖,恨不得p遗像、送花圈了。 想到这里,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白芷啊白芷,你也不是什么顶级大美女,怎么就把自己混成了这个样子,都赶上民国时期的林徽因了,被莫名其妙黑成这样。 不过民国时期作家圈争风吃醋,顶多也是写个什么《太太的客厅》,然后对方再送一坛子醋。 人心不古啊。 刷着刷着呢,她正好就刷到了柳绿多年前演的一部剧,网络作者被逼着拖出来把剧情给改了,把原本的柳绿演的小三强行改成女主,然后把另一位女顶流演的女主的戏份大幅度删除。 那会儿柳绿刚整容,都没有恢复完全,看着实在有碍观瞻,所以当时大幅加了另一位女顶流的戏,现在柳绿要“拨乱反正”了,基本上要恨不得把对方删除才罢休。 这几年她这操作,白芷早就见怪不怪了,别说改个十几年前的戏,她甚至都逼着萧歌把为白芷量身打造的戏,都把她自己的部分大幅美化和增加戏份,就是要改变历史,改变她当初见风使舵然后等萧歌东山再起之后跑回来跪舔的事实,试图抹去白芷的功劳和存在的痕迹。 这不就是跟日本修改教科书一回事吗? 这也是为了未来她能够跟萧歌明正言顺在一起打下舆论基础吧。 白芷看了看,心下了然但是面无表情。只不过刘翀的暧昧态度让她很是奇怪,他们很久没见过,也不至于吧。 “谁呀?”威廉这个时候凑过来问了问。 “一个已婚记者。”白芷晃了晃手机,“很久之前打过交道的。” “哦,怎么了?”看来白芷的表情并没有逃过威廉的眼睛。 “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个人很奇怪。”白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不过转念一想,张董的驰达集团最近风雨飘摇,临近上市的关键档口,如果有刘翀这样的一位厉害的知名记者加持,也应该算是不错的,所以即便白芷皱了皱眉头,依然回复得非常客气。 好在对方也没再回复,白芷也就没在关注此事了,只是转过头和威廉继续探讨第三阶段可能的谜题。 在等待第三阶段的挑战的过程其实有点漫长,过去了大概小半个月得时间。 这其间,白芷应张董的要求去开设了一个账户,然后把材料送回保险柜锁起来,接下来就是在好的醉人的天气里,在塔楼的附近的湖边散步。 水碧天青,暖风熏人,总体来讲还是蛮舒服的。 除了微博上的你死我活的战况激烈之外,柳绿看起来并不甘心爆改历史,奠定她独一无二的“萧歌的女朋友”、“萧歌的救命恩人”、“萧歌爱而不得的女人”、“萧歌苦苦求娶的双强cp”、“萧歌的生理性喜欢,打破一切也要在一起,不然就要私奔到月球的女神”这些人设之外,就是疯狂的辱骂所有的雌性生物,还有......猫。 为什么要骂猫这个事情,还是有一番前情的。 因为之前不是流传出萧歌轻轻摸了拍了她的头的视频吗?萧歌后来解释说他经常摸动物的头,这个摸狗头是没区别的,所以不算是暧昧。 然后柳绿将计就计,自己去认领了狗这个角色,发布了大量的诸如“狗狗被人摸了就会爱上人类”,“狗狗是人类最忠诚的伴侣”之类的微博热搜。 这一来萧歌有点蒙了,他就干脆把白芷比喻成猫,而他确实也养了一只猫,所以有很多抱着猫的照片视频,本来白芷就有些淡淡的傲娇,所以猫这个比喻就被强行的扣在了头上。 柳绿这下牙都快咬碎了,冲冠一怒,买了很多毒死猫、杀掉猫的热搜,似乎也还是难解其心头之恨。 刷刷手机,有时候白芷禁不住想想,她为什么会招来这么多来自女性的恨意,她自己也搞不清楚,这时她突然想到,好像韩安瑞也挺......的,就更是想不通了,韩安瑞不是男生吗?照道理应该不会跟她雌竞啊,为什么还添油拱火的跑出来装出一副对她深情款款的样子,实则对她进行软性控制,更加激发了一众女性对她的恨与愤怒。 一开始,对于柳绿如此恨她,恶毒咒骂她这个事情,白芷是不适应的,因为她之前并未做过艺人,对于这些还承受力非常有限,不过当萧歌跟她说过“有作用力旧有反作用力,这些发出恶的人将会遭受到恶毒的反噬...”之后,她也有些释然了。 “招人恨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我还是蛮有天赋的。”白芷自嘲的笑笑,指着手机热搜对着威廉说。 威廉把手机捂上,不想让她再看,笑了笑说,“哪有,你要永远相信有爱你的人。” 他把那个穿好链子的镶嵌了助记词的滴胶吊坠递给她,“带好,接下来好好准备下第三阶段的挑战吧。“ 第三百四十三章 顶楼的房间 “不是,”白芷带好坠子,还是不甘心,“这些人认识我么就,就这么诅咒我?她们了解我吗,跟我讲过话吗?见过我吗?” 她对这种“从未出过道,道上全是她的传说”这种事情很是愤愤不平。 “唉,往好处想,黑红也是红嘛。”威廉安慰说。 “只被黑过,从未红过。”白芷想起来中学时候,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全校闻名,走大街上不停被指指点点交头接耳,被吹口哨的日子,不过那会儿好像不算红,但是也不算特别黑。 从未关注时尚的她的服饰竟然也莫名其妙的成为学校流行风向标,但是关键是那会儿流行趋势跟深居浅出、朴素低调的一心读书的她实在不搭噶,但是有聪明的女孩就把她的着装风格眼色跟流行风格进行融合,到是也引来一阵吹捧和关注,这让她看着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所以毕业后就立刻逃去了另外的城市,想着能躲进人群当中不被关注,不成想变成了另外一种被“注视”,那种无声的传说当中的“注视”,这会儿走大街倒是不被认出来,但是网络空间和口耳相传当中却一直以一种黑的发亮的情况存在着。 “关键我已经很低调了好吗?”白芷摇摇头,皱着眉头别开脸去一边。 “这会儿你不能低调啊。”威廉手指敲敲桌子,“你还真不能低调。”威廉看到她有了兴趣,转过头来继续说,“你想啊,反正你就已经是传说了,哪怕你不想,那你也得主动塑造自己的人设。” “做自己的人设?”白芷有点烦,“没必要啊,我又不演戏,干嘛搞那些。” “不是做艺人才需要,你想啊,如果你不主动塑造,那么传说中的你是有谁塑造的?”威廉继续问。 “我哪知道啊,”白芷手一摊,不过她脑海里浮现出朱小姐蒋思顿这批人。 “跟你无关的人没必要花心思塑造,”威廉顿了顿,“所以塑造你形象的,就是那些得不到你的男人,还有妒忌你的女人。” 白芷点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所以在这些人嘴里,会有你什么好话?“威廉继续点醒她。“除非自己想办法立人设。不然免不了一直被黑的命运啊。” “哇!”白芷叹为观止,“还真是。” 这时候门卫电话响了,视讯接过来一看,萧歌抱着一只猫站门口。 “说我不在。”白芷跟门卫嘱咐到。 “不在?”威廉睁大了眼睛,“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谁?难道门卫没告诉你吗?”白芷白了一眼就走出了房间,心里想,那些什么被小三的、得病的、出车祸的、跳河的、出家的都是你爱的女人,都是你的猫,都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于是就跟导员申请去到第三阶段的赛程。 . 第三阶段的挑战和所有人想象得都不同,因为毕竟前两关都是那么地繁复而华丽,大家都想着第三关应该是会冲顶级别的难度才对。 没想到的是,当白芷等人被带到第三关的比赛现场时,大家都以为走错了一样,大眼瞪小眼。 原来这里只是塔楼楼顶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空房间,破旧、简陋、斑驳、古老。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斑驳地洒在顶楼的房间里。白芷已经成功通过了前两个阶段的挑战,图书馆的静谧与海底星空的浩渺都未能阻挡她的脚步,但是却被这个景象给冲击得愣住了。 这是一个看似简单却又充满谜团的破旧房间。只不过,墙壁上的很多看似无意划出的符号像是古老的咒语,又像是星辰的轨迹,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道难以解开的谜题。 白芷深吸一口气,她闭上眼睛,试图用心去感受这些符号背后的意义。她的手指轻轻触摸着墙壁,仿佛能从中读取到某种隐藏的信息。她的脑海中闪现出图书馆中尘封的古籍,以及海底星空下那闪烁的星辰。 她开始尝试将这些符号与之前的经历相联系。每一个符号都似乎与她所读过的某本书、所见过的某个星座有着微妙的联系。她努力将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试图找到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时间在悄然流逝,白芷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没有放弃,她相信只要坚持下去,就一定能找到解开谜题的钥匙。白芷面对的是墙壁上那些奇怪的符号和谜题。这些符号错综复杂,毫无规律可循,让她一度感到无从下手。然而,白芷并没有因此而气馁。她静下心来,仔细观察每一个符号的特点和它们之间的潜在联系。 终于,在无数次的尝试与失败后,白芷找到了一个关键的线索。她发现墙壁上的一个符号与图书馆中一本古老的天文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正是第二阶段在那个海底星空所看到的星座,凭着印象,应该是一样的。 为什么会从如许多繁复的图形当中记得,是因为多年前,那个午后,在教室里的课桌前,白芷透过罗盼的肩膀,视线落定到他的手机里的那个神秘的网站的logo,到是有七八分相像。 这个发现让她激动不已,她立即开始从记忆宫殿里搜罗的相关记载。 经过一夜的努力,白芷终于找到了解开谜题的方法。她按照无字天书上的指引,将墙壁上的符号按照特定的顺序排列组合。随着最后一个符号的落定,整个房间突然发出了一阵耀眼的光芒。 光芒散去后,白芷惊讶地发现房间中央出现了一个巨大的透明球体。球体内部仿佛是一个微缩的宇宙,星辰在其中闪烁、旋转。她明白了,这就是星辰朗读者之谜的答案——一个隐藏在平凡之中的宇宙奥秘。 白芷站在这个微缩宇宙前,她的心中充满了敬畏与喜悦。她觉得终于解开了星辰朗读者之谜的最后一层面纱,生命之源的真相,正在一步一步的靠近。 隐藏在平凡宇宙中的秘密,是一种超越常人想象的宇宙法则和深邃的未知。对于白芷这位星辰朗读者而言,她所揭开的秘密,不仅仅是一系列的谜题和符号背后的答案,更是关于宇宙本质、生命起源以及人类自身存在的深刻认识。 这个秘密揭示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让我们看到宇宙中的每一个星辰、每一个星系,甚至是我们所生活的地球,都是这个庞大宇宙中的一部分,它们之间存在着微妙的联系和相互作用。这个秘密还告诉我们,宇宙并非我们表面所见的那般简单,它蕴含着无尽的能量和可能。 有很多代的星辰的朗读者都试图解密,都无功而返。 只不过同样作为星辰朗读者,白芷由于各种机缘巧合,得以窥破先机。 不过,她认为自己的使命不仅仅是解读星辰的轨迹,更是要带领人类去认识和理解这个宇宙的奥秘,去追寻那些隐藏在平凡之中的非凡真理。 因此,这个隐藏在平凡宇宙中的秘密,不仅是白芷个人的发现,更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和宇宙赋予我们的珍贵礼物。最终,当最后一个谜题的答案写出,一个隐藏在房间墙壁上的秘密开关“咔哒”一声响起。当她按下开关时,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了一个隐藏的空间。 第三百四十四章 你最争气 白芷伸出手腕,往前一挡,手环上幽幽出现一点微光,渐渐地,微光缓缓上升,形成一道星光屏障,将这个露出的空间变得更清晰起来。 白芷一直知道,这个手环是开启时空隧道的钥匙,特别是有月亮的晚上,意志力足够强大的话,是可以设定时空轴在过去未来游走的,之前因为韩安瑞的缘故,她的内心有非常多的遗憾,所以跟着Neil回去得比较多,近些时,由于事情变得多且杂,她已经许久没有再进行时空穿越了。 不过,她还知道的是,这个手环不仅能够开启时空之旅,还可以撬开因果之门。 所以,对于那些施加于她的诅咒,她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的,这些诅咒的内容会十倍百倍的反弹到那个诅咒她的人身上,有时候她看看柳绿整容成功前的那张脸,寿星公的额头以及法胀的肿脸,她根本没那么多诅咒创意生出,还是多亏了柳绿自己,咬牙切齿的见不得别人好,所以呢,最后还是会应到她自己身上。 一颗火流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火焰一样的尾巴。 白芷静静地靠着大树的树干,看着星光在月光下闪烁着神秘的光芒,心中感慨外迁,涌起一股莫名的感慨。 她曾经无数次地穿越时空,试图改变那些深植于心的遗憾,但最终好像发现,有些事情注定无法改变,也没有必要改变,任何出现在生命里的事情,无论是好是坏,它都是构成生命部分的乐章。曾经在时空隧道中遇到的那些人和事,每一个选择、每一个行动,都像是一颗颗种子,播撒在因果之门的土壤中,最终结出相应的果实。 想着想着,白芷凭借着感觉走进了新的纯白空间,穿越过很多道门,她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神秘而古老的庭院中。庭院四周被高墙环绕,壁上爬满了藤蔓,仿佛隐藏着许多未知的秘密。 庭院的中央是一口古井,井水清澈见底,微波荡漾,散发出一股清幽的气息。 突然,一道身影从庭院的一侧走来,那是一个许久未见过的人,诺兰,他的眼神深邃而幽冷,像是承载的异世的智慧。 诺兰停在白芷面前,微微一笑,那笑容中透露着一种不可思议的魅力。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白芷的面庞,仿佛在读取她的内心深处。 “欢迎再次来到我的领域,白芷。”洛兰的声音低沉动听,带着一丝神秘的气息。“你所追寻的力量,我可以帮助你找到,但一切都有代价。” 白芷点点头,她伸出手腕,腕上的手环变得更明显了起来,头顶的月亮在云层里穿梭,很多星星亮晶晶的,呈现在夜幕上。 白芷抬着头静静地欣赏这漫天繁星,她许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她双臂枕在脑后,靠在树枝上,眼里印照出漫天的繁星。 轻轻的嘘了一口气,“我当然知道会有代价,只不过我现在,没有那么多的恐惧了。” 四周渐渐安静下来,软糯的嗓音如月华一样流淌下来。 “前一阵我回了趟老家,碰见了我多年未见的少年时代的熟人。 嗯,对,就是当年的非主流。 每天顶着爆炸鸡窝头走来走去的一个没怎么打过交道的同学, 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还认得。 他修剪掉了非主流的发型,变得和普通人差不多,不过还是开了一家理发店。 为什么说是理发店,是因为就真的是理发店,不推销卡,不卖产品,不鼓动你染发烫发等一系列隐形消费。 真真正正把理发这件事情回归到纯粹。 把传统印象中的暴利行业生生做成了良心生意。” “那怎么生活呢?”诺兰也好奇。 “是啊,怎么生活呢,一次理发二三十,根本不够房租水电的。”白芷喃喃自语,“所以,他开展了一项副业。” “哦?”诺兰提起了兴趣。 “就是夏天快来了嘛,所以他背了个烤箱去卖烤串。流动的烤串。” 诺兰有点好奇,眼睛里亮晶晶的。 “有点像古代书生背起的那种书架一样的,炉子挂在身上,走到哪里烤到哪里,是一个流动的烧烤店。“ 白芷笑了下,“如果摔上一跤,这个烤串店就要关门歇业了。” “很有意思,那这样能赚到很多钱吗?”诺兰越发好奇。 “事实上,他卖的也不多,很多时候,都会把这些没卖出去的烤串无偿的送给路边的保安和清洁工。” ?“所以......” “有一阵子我也在怀疑这么做的意义何在,直到......“ “直到什么?“ “直到我看到这个烤箱的背后,挂这的灯条下,贴满了小孩子的照片......也就是说被拐的孩子的家长,很有可能就会在这个流动的烧烤店找到自己走失的或者被拐卖的孩子。他说,做这些可能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但是只要是做了就有意义。” 白芷静静的看着夜空,淡淡的说,“曾经很久以来,我都不能释怀,我执着的认为,只要我努力去转变了某个有影响力的人的看法,引他向善,那么就会事半功倍的做成很多我想做的事情,十年来,一次次的失败嘲讽了我的努力,就当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就会看到一些默默生活着的平凡人。 明明自己过得一塌糊涂,却见不得人间疾苦。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多元的,所以我为什么要苦苦缘木求鱼,要不断惋惜那些逝去无法挽回的东西,耗费了精力和青春。这样的我,就像是个井底之蛙,永远只看到头顶的四角的天空,而我是时候,转弯了。“ 诺兰笑了,他手一挥,面前的浓雾散开一点,星星变得更加闪耀了,“你算是短暂的从那个蒋思顿他们的白色恐怖中逃离开来了。” 白芷莞尔一笑,我以前总是注意力放在这帮人身上过多,当我发现这个世界上有其他的人和事的时候,我就往往会喘口气一样,这也是我苟存到如今,而且还缓缓上升的解药了吧。“她说着,苦笑了一番,只可惜,这帮人的影响,竟然没有随着时间而淡化太多,微博上韩安瑞还在买些热搜,“高个女生会接受没那么高的男生吗?” 前一阵还狂买热搜证明矮个男生不容易得癌症或者健康长寿之类的,白芷看了哭笑不得,她有些时候实在不知道怎么跟韩安瑞沟通或者解释,韩安瑞本人又不矮,她实在不知道他为蒋思顿鸣不平做什么?难道蒋思顿长得高的话,别人就没有拒绝一个不喜欢的男人的自由了吗?拜托,二十世纪都过去二十年了,在这个cbd的高耸于云的摩天大楼里,怎么还像是山区的村庄,难道要把女大学生都变成铁链女绑起来吗?关键是作为帝都公子的韩安瑞,还要去做帮凶?他为什么要做帮凶,对他有什么好处,白芷想破头都没想明白过,只能解释为这个男人魔怔了,疯了。 “他们把你深埋地下,但他们忘了,你是一颗种子。”白芷喃喃自语,“他们最恨你,可你最争气!” 第三百四十五章 精致的利己主义者 有一种人,被称为psychopath(冷血精神病\/反社会变态人格),这些人一面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大多拥有高智商,极强的自律和执行力,他们通过幽默且强逻辑的性格展现个人魅力,且善于表演,但是他们的另一面,是病理性撒谎、无同情心,倾向犯罪与反社会人格,也是pUA的惯用者。 在需要去做伤害他人的事情的时候,他们往往表面同情,但是内心毫无波澜,只要能达成内心目的,不择手段,经过心理学家调查,这是一群外表可能精致,内里腐烂的恶魔之子。 诺兰看着远处的夜空,他缓缓的说,似乎陷入了回忆当中,是有这样一群人,天生坏种,隐藏于人群当中,但是长大后可能进入了各个看起来高大上的群体当中,获得一定的社会地位和光环。那是因为他们学会了伪装。 “嗯?”白芷仔细的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她似乎想不起小时候遇到过这样的人的回忆。直到遇到蒋思顿这群人,才深刻的感受到了人类的多样性。 “我小的时候,邻居有个老奶奶,得了一种很严重的冠心病,不能收到任何刺激和惊吓,但是有个小孩每次看到她都会朝她扔石子,不为别的,就是为了看到对方发病的样子。”他顿了顿,继续沉浸入回忆当中,“还有一个小朋友,家里条件不是很好,但是他总是为难对方朝他借钱,当然借了也不还,没别的,就是为了看到对方窘迫而又无措的样子。而他会趁人家不注意,悄悄不停的打电话,对方接了就挂,接了就挂,就这样反反复复,因为这样才能浪费对方的电话费......” 白芷听到这里有些不寒而栗,半天没有说话。 “这些人长大后终于学会了伪装,隐藏在各行各业当中,成为精致的上位者,所以,往往你经受的百分之八十的社会毒打,都来自于这些道德感极弱的人。” 白芷抱住了自己的双臂,感觉上面已经起了鸡皮疙瘩,她回想起和韩安瑞接触的那一年里的点点滴滴,无论如何也不想把他外表阳光灿烂的形象和这些联系到一起,而且他哪怕面对餐厅里的服务员,也都是客气的模样。 “只能说近墨者黑吧”白芷打了个寒噤。 “我总觉得一个人如果本质焉坏,不会一年之后因为跟朱小姐沆瀣一气之后才看出来,蒋思顿两三个月就展露了这些特质。” 诺兰笑了笑,“那是因为他们两个大约是同一个时间段来到你的生命里的吧,一两个月,足以腐蚀一个没有经过严格心理训练的普通人了。而韩安瑞则是后来者,也是到了那一年的末尾,才和朱小姐有真正意义上的接触。” 白芷转了转眼珠,好像也是。他们的生存能力远比普通人要强,因为没有道德负担,他们最擅长向上谄媚,向下欺凌,他们天生就嗜血,侵略会让他们兴奋,他们也是无情的实用主义,即便踩在别人身上也不会自我谴责,看人下菜过河拆桥阿谀奉承使绊子趋利避害拉帮结派诋毁污蔑,他们无师自通。 普通人的底线是道德,是脸面,而他们的底线是法条。而他们成为了上位者,这个世界将会变成鬼蜮,因为整个环境的运行规则都是他们制定的。 普通的人格格不入,会产生自我怀疑,成长对于这帮人而言,就是学会伪善的过程,怎么样才能把自己更好地隐藏与人群当中,不动声色的达成自己的目的。 蒋思顿这样的人,从小生活在极端贫困的小山村,而长大之后的第一要义,就是要成为人上人,应用手里的每一丝微小的权力,把一切都踩在脚下,在他这里,公平是笑话,他才是真理。 其实真正拥有过权力的人,反而会谨慎的使用这个武器,而蒋思顿这样的人,从未拥有过,所以一旦爆发之后,则会将手里一切都用到极致。 “他是如何让柳绿突然跳出来倒追萧歌,甚至甘愿扯下脸面倒贴呢?”白芷有些不理解,“照道理,娱乐圈的208万,钱和男人都不缺,她又如何会被收买,如何有如此强烈的自驱力,来做这件事呢?” “是恨!”诺兰笑了,“只有爱恨,才能最大限度的驱策一个人。” 白芷点了点头,之前她自己和蒋思顿以及韩安瑞的纠葛,不也是莫名其妙的爱恨,而这些爱恨,是朱小姐不曾介入的关系当中,所从未发生过的。 “朱小姐给柳绿讲了一个故事,在这个故事里,是事实的另外一个版本,就是萧歌是个负心的渣男,设计阻挡她的事业,让她没有获得那个所谓的后浪的queen的奖项,所以她一直怀恨在心,认为对方打压她的事业,但其实,我们都知道,萧歌只是为了避嫌罢了,他自己不也放弃了King的奖项吗?” 白芷若有所思。 诺兰继续讲到,“后来,柳绿传出来和其他男艺人亲密视频,她认为是萧歌设计让她的事业遭受滑铁卢,同时把这个恨意转嫁到了你的身上。”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白芷睁大了眼睛。“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吧?我都不在这个圈子里,再说了,她自己跟有对象的男艺人不检点,是她自己做的事啊,只不过是被人发现了而已,又不是有人给她下药,这有什么好觉得冤屈的。怪到我头上就更没有道理,我只是个吃瓜群众而已啊。” “事实不重要,让她怎么认为最重要,所以她带着强烈的恨意走近了萧歌,一再拱火,试图逼你们两败俱伤,所以朱小姐就起到了运筹帷幄,四两拨千斤的效果,而韩安瑞也报了仇。” “这跟韩安瑞又有什么关系,我不是十年前就和他没再联系了吗?”白芷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的,事实不重要,”诺兰摆了摆手,“朱小姐要的效果,是你们之间所有的人火并,所以她会给韩安瑞催眠,让他觉得这十年来,你一直和他在一起,是情侣。就像给柳绿催眠,她和萧歌之前就是情侣一样,但是事实,我们都知道是怎么样的,不过在醉心权术的人心里,事实真相真理公义这些从来都不重要。” “对啊,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白芷苦笑了一阵。 “所以,就是这样了,只要朱小姐的影响力还存在,你们几个人之间的生死之仇就不会结束。可能会永久持续下去。” “天哪!”白芷感到眼前一黑。 “所以,我们就没有办法,一直这么被动互相撕扯吗?”白芷摊了摊手。 “是,如果你们现状没有得到根本的改变的话。”诺兰牵了牵嘴角。 第三百四十六章 天翻地覆 “唉”,白芷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眼睛看向远方,两眼空空的,内心像是有一种左奔右突的力量,窜来窜去的找不到出口。 不过,她深呼吸几次,闭上眼睛轻轻的做了个短暂的冥想,长舒一口气,在想象中把一些负面能量团成一个黑色的球,轻轻的呼了出去,如此这样一会儿以后,她感觉周边的磁场宁静清洁了许多。 “时间不早了,”她舒缓的睁开眼睛,准备说要问生命之源的事情,不过她下意识的撇了一眼手机,看了眼时间,“我想了解下......”话未出口,变被手机上推送的一系列的消息分了一些注意力,她刚要点击叉号,却发现了知乎推送的一篇文,《弑神》中的作者为什么要大篇幅删除有关玉瑶的篇幅?为什么不给读者一丝男主爱过她的错觉? 奇怪,为什么突然推送这个?白芷嘴角牵起笑了笑,我是几乎不看这类小说的呀,不过她半个多月之前看到weibo热搜有过关于这部小说的红白玫瑰之争,当时看了会热闹,没当回事划过去了。 但是此时,她不知道为什么饶有兴致的就点开了,她也好奇这部小说究竟讲了一个怎样的故事?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她好像突然明白了很多事情。 柳绿很多年前主演过《弑神》的另一个女主,玉瑶是由当下一位和柳绿有着事业竞争的女顶流所饰演,所以之前她们在网络上吵得天翻地覆的时候,白芷以为这是是两个女顶流之间的粉丝掐架,柳绿也不是第一天干这种事,基本上是撕遍整个娱乐圈,所有的男顶流、女顶流基本都没有逃脱过她的“魔爪”。 合作过的男顶流有一个算一个,基本是因为各种事件塌房,在圈子销声匿迹——当然萧歌是为数不多的例外,当然也不是例外,只不多因为白芷的缘故逃过一劫,而女顶流基本被她的粉丝扯头花对骂,几乎每个月几次的撕扯。 看了这个故事,一股寒气,从脚底幽幽的顺着四肢往上渗透,原来《弑神》讲的是玉瑶舍命救了男主,但是男主极度感恩想复活她,但是后来又跟柳绿纠缠不清的故事。 十年前的小说,原本内容里,男主对于玉瑶是有着极度的感恩和愧疚,整部小说都想复活她,参杂着各种恩、义和爱在里面,而本次作者的修改,则是把所有有关玉瑶舍身救人的高光全部删除,清除了所有男主对于玉瑶的爱意的篇幅,而把柳绿提到女主的位置,不住的上高光,美化她作为“陪伴者”替代玉瑶成为男主心目中唯一的爱人的故事。 倒转天罡?这个作者到底收了多少钱啊,这么爆改一部有着如此大影响力的Ip? 正在白芷惊讶得大跌眼镜的时候,这个时候柳绿一段视频流出,那个时候她还没整容成功,一身肥肉、一脸硅胶、气质乡土的冲上台去对着一个女明星左抱右抱,而这个女明星大家都知道,是萧歌出道之前的偶像,就算萧歌都已经声名鹊起之后,跟她合影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而这...... 视频里,女明星礼貌而不失尴尬的微笑,被抱了很长时间之后,女明星的笑容都已经僵掉了,但是还是礼貌的被她摆弄来摆弄去,直到,直到再礼貌下去就不礼貌了,才......视频结束了。 自古说美人计最简单粗暴最有效,没想到柳绿这美人计.......是的也并不轻松。 社交媒体向来热闹。 萧歌作为头条常客,一张白衣血渍的剧照流出,那一美强惨,更像是白雪红梅的画面。 这部原本是写他们之间故事,讲述心中大义的剧,经过柳绿的不断努力和影响,终于变成了萧歌所饰演的男主为了“爱情”,不惜以命相博,与天抗争的主题。 白芷浏览者文章的评论区,一批评论让她看的触目惊心:《弑神》的作者就是很恶心,她就是不应该让玉瑶复活,玉瑶要是复活了,女主怎么办?他就应该一开始就把玉瑶写亖,就没这么多麻烦了,女主也不会被骂小三。 ...... 怪不得! 怪不得萧歌的态度是那样,所以他已经被蒋思顿那波人洗脑成柳绿是真爱,是伴侣,白芷是恩情,这个恩情无以为报,如果白芷消失了一切都可以得到解决了。 好一出杀人不见血啊。 “朱小姐、蒋思顿”,白芷心下叹到,“原来你已经是next level了”,她微微摇摇头,差点击节赞叹了。 正在这时,手机响了,白芷面无表情的接起:“威廉,有事吗?” 威廉语气平静中带点焦虑,他提醒白芷,把保险箱里的材料拿出来送到驰达集团,白芷刚要问为什么,威廉没多说什么就匆匆收了线。 白芷没有怠慢,直接背出助记词,取出材料急匆匆的就赶到驰达集团,半路上想了想,又折返了赶去张董的病房。 张董那里还是比较热闹,他看到白芷过来,招了招手让她走进去,屏退左右,接过白芷手里的那一叠材料,一页一页的翻着,不经意的微微点了点头。 白芷任务完成,直起身来转身准备走出去。 “小白”没想到张董叫住了她,“你这些材料,没借给什么人吧?” 白芷摇摇头,“没有。” “那有没有可能,”张董眯起眼睛,“被人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拿过呢?” 白芷仔细的回忆了一下,“不可能,我都是锁起来的。”她摸了一下胸前的那朵琥珀玫瑰,嘴角翘了翘,就像威廉曾经说过的,“这几重解密的,神仙来了也难解。” 白芷的脑海中,像是走马灯一样的闪过当初的所有细节,她记得应该是没有什么问题,那个超级烦难的密码助记词.....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个封印了助记词的项链,还在。 “你确定没有?”张董眯起了眼睛,神色复杂的看着她。 白芷又仔细的回忆了一遍,“没有。” “那......”这个时候,房间门口突然推开进来一个人,竟然是许久不见的郑董,他神色凝重,眉梢嘴角边似乎还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讥讽。 “你看看,为什么法人变了呢?”说着,他递过来一部手机。 屏幕上清晰的呈现出,在企业查询软件上,驰达集团的公司法人,正在走变更程序。 “???”白芷瞪大了眼睛,哑口无言。 “我...不知道。”白芷嗫喏着。 “所有的企业证照材料都在你的手里,”郑董的脸上的讥讽终于快要藏不住了,“你现在告诉我,你不知道?” “这怎么可能......”白芷一脸茫然,“会不会是这个企业查询App出了bUG?” 她不停地刷新App,好像并没有变化。 “这个也有。”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的秘书小周,也举起了手机,“这个某某查,也在显示法人出现变更。” 所有的目光唰的一下,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的扫射过来,聚焦到白芷苍白的脸上。 “App没有问题。”是张董沉稳的声音,“我去市监局问过了,法人变更确实是真的,走的是正规程序。” “可是......”白芷还想说什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说什么。 张董沉吟了一下,“变更法人是需要董事会决议的,”他转过头去看着郑董,“这事你知道吗?你签的字?” “不不不。”郑董的头要的拨浪鼓一般,双手伸出来拼命摆动,“我绝对没有签字,我也毫不知情。” “那......”房间内所有的人你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陷入了一场难堪的静寂。 “这可是......刚刚上面拨下来的资金”白芷内心暗暗叫苦,像类似这种邪门的事情,一般都跟韩安瑞他们或多或少有些说不清的干系。 看起来白芷还是低估了这拨人,如果说多年前韩安瑞朱诗韵等都是不断地突破道德的下限,试探法律的底线,钻法律的空子,尽量让自己在违法的边缘流涟,到了柳绿阶段,这个2.0版本的恶势力,就直接是有犯罪倾向了。 不是?萧歌到底喜欢她什么呀?他就这么爱她吗?如果说之前,韩安瑞是为了维护top高校的面子,对她进行全方位的绞杀,帮助朱小姐等阻止她冒头,但如今,她已经是清北门下底子,如此绞尽脑汁的灭杀,可能为的就是自己的面子了,死要面子活受罪,古人诚不欺我。 起初,你要维护企业的层级权威,不允许有下级比上级更聪明;后来你要维护教育体制的,不允许有异类横空出世秒杀清北;再后来你要维护这个社会阶层,不允许有人实现阶层跨越。 你动用了你所有的力量,就为了打压我,囚禁我,你年纪轻轻像个维护旧体制的老朽, 你还好意思说你曾爱我?! 四处散布谣言,塑造你的深情人设,就为了把我死死的压在你的五指山下? 内心有一股尖细的声音,不断地想突破重围冒出来,都被白芷强力压制了下去。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一切无事发生 白芷走在大街上,隔壁的天空飘荡着一丝丝曼妙的旋律,像是俏皮的精灵,不断钻进她的耳朵,白芷挥挥手,也挥之不去。 清脆纤细深沉的声音飘荡着, “不要问我从哪里来 我的故乡在远方 为什么流浪 流浪远方流浪。” 这是歌吗?这不是歌,这是被燃烧的思绪,是悬浮在空气中的寂寞,是灵魂深处的喘息,是含在口中的忧郁,是融入呼吸中的静谧。也是深夜独行的孤独,更是无尽默想的悲欢。是抚摸岁月的尘痕,更是涌动梦境的悸动。 “呵呵”,白芷轻轻冷笑了一下,她想起自她进入那座塔楼之后,估计那些学阀们都快疯了。当韩安瑞得知萧歌爱上白芷之后,他也疯魔了韩安瑞发动所有的资源背景折磨她磋磨她,想尽办法断其臂膀,斩断外援,尽全力支持柳绿就是为了打压她的冒头,从而证明自己的正确。 原来这个世界,并不是普通人的世界,是有钱人的、有权人的、有名人的世界。 “目不斜视,往前走, 把窄路走宽。 你当像鸟一样飞往你的山。” 一段话突然萦绕在她的耳边,丝带一样飘来飘去。 “你才是那个穿越熊熊大火冲出这里的人。你不要留下。走吧。不要让任何事阻止你走。” 记忆深处,不知道是谁说的一句话突然冒出来萦绕在她耳边。 活了这么久,她才终于意识到, 原来有些的东西,你以为会像阳光和空气一样免费,但其实,所谓的自由和公平,正义的对爱的忠贞,想爱谁就爱谁,想不爱谁就不爱谁的权利,都是商品,都是需要拿很昂贵的东西来换的。 原来,她从小坚信的公平合理的世界,只要蒙冤就能洗清,只要被误解就能说开,只要拒绝就能躲掉的那个世界,可能真的是有人撑起了保护罩,再或者有人在为你负重前行。 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了那句“前辈们......,终于换来了我们今天的生活”的最深刻的含义。 而如今,你可能,连爱和喜欢的自由都没有。 这是她一直以来不敢也不肯想像的。也或者是掩耳盗铃的,因为如果她够能看清,她在多年前韩安瑞转身离她而去,投奔朱小姐和蒋思顿的阵营,使她后来陷入无尽深渊的那一刻,她就应该看清,或者她看清了,不愿意承认而已。 她还是被保护得太好了,精神上被保护的太好了,一直没有接受这个世界真相的洗礼。 原来他有这样的性情,原来他有这样的对自由的渴望,原来他......有这样的内心挣扎,他对她有这样的误解和怨怼,原来,那些秉烛夜谈、交付真心的无数时刻,都有可能被无情夺走。 这个人也会因为被洗脑而忘记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她的眼前又浮现出那个美强惨的剧照,原来他也为了爱,愿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啊? 白芷的头脑里轰的一声之后,僵住了。 这是一直被追逐许久的她不曾想过的,自从十几岁以来,被异性爱慕像是喝水一样简单,这种思维惯性和定式持续了很多年,所以让她觉得可能有些理所当然了,她只是痛苦没有人照见她的灵魂,好像只是在多年前,在哪些饭后街边明媚的午后,在近些年,网络上飞燕传书的作品里在共同奋战的那些时日,分别被韩安瑞和萧歌短暂的照见过,而现在...... 而现在,她回过头触摸自己的灵魂,她好像徒手抓了一把虚空的粉雾状的烟。 她的灵魂如今太透明了,她自己都要看不见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身体麻木的直起身来,周遭的世界开始变得像抽象画一样模糊起来,豆大的水珠从眼睛里喷溅而出,珍珠一样的不间断的往下掉。 她想起来曾经在手机上刷视频,讲到琼瑶要求女主角的泪珠要一颗一颗的往下掉,才算在银幕上呈现美观的效果,白芷在心里轻轻的笑了一了,是不是就是目前这样? 她到是不在乎美还是不美,她只是很久很久没有这么放任自己流泪过了,即便是偶有几次抽泣,也是泪水漫出眼眶从下睫毛的缝隙里漫出一道细长的水渍。 但是如今,大颗大颗的水珠,豆豆一样的掉落下来,滚圆滚圆的砸到衣服的前襟上,然后蹦蹦跳跳的滚到面前的地上。 不知又过了多久,清脆的手机铃声起来,她拿起来看,威廉的信息传来,约她到城市的另一侧一个会所的咖啡厅谈事情。 她轻轻的咳了两声,立刻站起来摸出车钥匙,边走边按钥匙上的铃找自己的车。 她嘴角弯了弯,看起来自己还有有的救的,不管遇到怎样的事情,只要遇到搞钱和事业,她都是使命必达、义不容辞。 她开了锁,跨上了车座,茫然中开满了最大的速度。 六月的帝都,还是有些灼热的,车飞起来的时候,发丝轻舞,衣袂翻飞,到是有了一丝清凉。 不过白芷并没有什么感觉,她好像麻木了。 泪珠还在不断地从眼眶里涌出,大珠小珠风中乱飞,哪怕脸上的口罩上,都竟然并没有留下多少水渍,神奇的是,视线都没有模糊,好像这些水珠根本不是从她眼睛里奔涌而出的一样。 翻过城市的大街小巷,风驰电掣的她并没有太多感觉,像是一具没有知觉的飞驰的和身下机车融为一体的机器。 终于,前面的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小姐姐突然变道,她来不及躲闪...... 轰的一声,她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漫天的烟花,也像是一个气球被戳了一下。 她终于华丽的顺着机车侧翻倒下。 与地面接触的地方擦破了皮,有血水沁出来,有人大叫的跑过来,把她从背后抱着扶起来,检查伤势。 她低头看了看,奇怪的是并没有任何感觉。 整个人像是被打了麻醉剂一样的,似乎没有任何知觉。 原来悲伤到一定程度,人是这样的,她想。 她抬起手,看着手肘上擦破的皮,还有膝盖上渗出的血珠,居然有一种奇异的快感,这种快感中好像夹杂着那么一丝多巴胺,就是这点多巴胺,居然让她在整个的麻木中嗅到了一丝鲜活的气息。 她甚至有那么一小会儿,有那么一丝冲动,想要伤得再重一点儿,这样的话,多巴胺是不是就会更多一点儿,那种快感,那种夹杂着点奇异兴奋的快感是不是就更多一些? 原来不止谈恋爱会有荷尔蒙和多巴胺的火花产生,原来受伤的撞击也会产生多巴胺啊,她暗暗的想,竟然生出一丝贪恋。 只是前面的小姐姐吓坏了,因为白芷的眼睛里不断地涌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她可能以为她收了极大的伤,在忍受怎么样的疼痛,但其实她可能不知道面前的人其实是几乎感觉不到疼的。 白芷焦急的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因为由于先前导航错误走错了路,绕了几个圈已经晚了许久了,现在再度耽搁,怕是不太好。 她赶紧扶起车,把那种对多巴胺渴望的快感和对时间的焦虑都收起来,继续往定位所在地赶过去。 停好车,找了个洗手间,她快速的补了下妆,擦去了睫毛上的水滴。 成年人就是这点好,不管遇到怎样的事情,推开门走出来,整张脸上都写着“一切无事发生”。 第三百四十八章 乾坤未定 在按照房间号找到房间的时候,白芷拦过一个路过的服务生,要来一个创口贴,小心的按在滋滋冒血的伤口处,然后推开了门。 只见威廉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宽大的手掌撑住头,手指插进淡金色的卷发里,似乎在很认真的想些什么,面前的茶几上正是放着那个古色古香的保险柜。 听见响动,他抬起头:“你来了?” 白芷点点头,然后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有些惊魂甫定的说,“这是......” 威廉看着她疑惑的神情,也是一脸迷茫。 “你不是说,那个密码,就算神仙来了也很难破解吗?”白芷皱起眉头,有些不满。 “确实是啊,这个保险箱,也没有被暴力撬开过的痕迹。”威廉点点头。 “那......”白芷甩了甩头发,“这就奇了......” 她若有所思的抬起手腕,露出那个手环,“难道......” 威廉随着她的视线看到了手环,神情开始有些严肃了起来。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一个人,但是彼此目光交汇之后,又迅速的移开了视线,这个指控有点大了,所以他们都不太敢轻易的把怀疑说出来。 如果说之前那个女孩只是抢她的手环只因为私人恩怨,但是如今,此事如果坐实,实在是非同小可。 威廉皱了皱眉头,他从旁边的黑皮包里掏出一个平板,打开手指翻飞的在敲击着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非常笃定的说,“我依然认为,这个密码的破解难度是AAA级的,在当今世界上,并没有几个人能破解得了。” 他边看看白芷,边扫了一眼屏幕,“我已经和世界上顶级的几个黑客联盟发出了追击令,让他们一旦有可疑的线索,立刻回报。不过......“ 威廉顿了顿,他合上平板的黑皮套,手指轻轻地敲击着桌面,不易觉察的晃了晃头,“很难会有线索,目前来看。” “因为,还没有捕捉到这个解锁历程中有暴力破解的痕迹,并且,我们几个顶级黑客高手交流了一下,这个能够做到不借助记词就做这样的解密的人,目前还没有出现过。”他的碧色的眼睛眯了起来,瞳孔不易觉察的紧了紧,“如果真有这样的人,我倒是还想会一会。” “好,这个我们先放一边,按照目前的流程,法人变更有着严谨的程序。”白芷刷着手机屏幕,各大企业查询App纷纷开始显示变更的信息,整个世界好像在一瞬间风起云涌的变了天,“对方——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这个人是如何瞒天过海,在没有破解密码,即没有获得证照材料的情况下,也没有董事会的授权的前提下,成功的做到偷天换日的呢?” “报警了吗?”威廉突然睁开眼,看向白芷。 “报了。不过——”白芷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有办法立案——没有归属地,没有具体的指控对象,甚至事件都很离奇,像个奇幻故事......毕竟这是现实世界,不是神祗小说,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可以使出法力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移物换形。” “嗯。” 威廉点了点头,“慢慢来,之后找个时间再去。大师临头不慌不乱,对了”,威廉想起来什么,“你要密切监控银行账户的动态,这涉及......” “那是自然的,我明天就去银行冻结。” 白芷坐下来,垂下头看这手机信息,“张董那边来了信息了,对方——那个走程序的人挂失了,也就是说,整套材料他都做了遗失申明。哈~” 一缕额前碎发从耳后滑下来,松松地搭在她白皙的脸颊边,白芷轻轻的舒了口气,总算摘出一些关于她的事情。 威廉明显的感知到了她的情绪变化,视线投射过来,注意到了膝盖上的创口贴,他有些惊讶的想要说些什么,但话未出口,就发现白芷似乎注意到了,不动声色的把腿往里收了收,欲盖弥彰的似乎并不想提及,于是他犹犹豫豫的住了口。 光线从侧面打出,有四分之三的脸藏在阴影里,但是也掩盖不了她的些许舒畅。依然有细碎的水珠挂在她纤长的睫毛之间,微微闪动着,整个人似乎有了些微的鲜活的生气。 接着,他们聊了一些时新科技,以及一些创投项目的动态,并约定了几次会谈的时间和地点,就分头离开了。 回到家,白芷只觉得不知道怎么的,整个身体的麻醉感似乎已经入侵的大脑,大脑已经僵化到想生了锈的铁门,咿咿呀呀的转动不灵。 她就势往床上一躺,闭上眼睛。 窗外的太阳爬过当空,开始西斜,天边的云也开始逐渐染上橙色的晕。 放空了一会儿,白芷恢复些许元气,坐起身来,她环顾四周,突然一阵烦躁,开始整理房间里的额陈设的布置,有些东西她想断舍离。 就这样,一直清理到太阳变得红彤彤架在几个高耸的建筑物中间的恋恋不舍的下坠的时候,白芷终于感受到一丝清凉的气息从窗外透过来。 在余晖当中,他终于从衣柜的最深处,发现了那件裙子。 它就静静的躺在那里,带着油画家的色彩和笔触,被服装设计师迁移到了衣服上,透着典雅和 这件裙子曾经在她的购物车里躺了很久,后来一度丢失链接,后来心心念念再度被偶然搜索到,随即咬咬牙买下,并不是什么很昂贵的奢侈品,但却意义重大—— 它来自旧时光,来自那个曾经被爱着的时刻,它像一阵带有魔力的风,把人拉回了那个带有着被爱的时光的印记。 被爱过的那个时光是长什么样呢? 那是微风轻抚下的波光粼粼的碎金子的海面,那是绿荫横斜的被印上花影乳白色的窗棱,那是飘满栀子花香的闪着五彩斑斓的音乐的夏夜...... 而不是来自麻木的闪着一地的灵魂碎片的当下。 当下这个像是宋代雨过天青色瓷器的矛盾的她,明明一身不规则的碎裂的痕纹,却堪堪组成了摇摇欲坠的看似完整的表面的空花瓶。 把这个衣裙从记忆深处捞出来,她轻轻地在空中抖了抖,缓缓地抚摸这上面的纹路,那个等着高跟鞋,得得得的有节奏的砸在大理石板上的那个意气风发神采飞扬的她,似乎在那个瞬息,穿越重重时空,和她堪堪打了个照面。 “hi, Shirley!好久不见!” 那个在高耸入云的写字楼的顶层落地玻璃窗前,端着咖啡看着星火通明的城市的她,笔墨间指点江山、交谈中挥斥方遒,对未来充满憧憬和热望的她,才真真是值得被爱的呀。 披上这件衣服,像是一具光华闪闪的战袍,那像水泥一样渐渐封住的躯体,像是冰雪逐步消融一般,淡淡的透出些生气,像是早春抽条的嫩绿的细芽。 她把那些遗忘到不知哪个角落的灵魂碎片,一片一片的拾起,捏在手心,然后匆匆的冲进夜色,并融入那里。 一阵轰隆声,一辆银色超跑驶过,在她身边停下。 嘴角翘起,她后退两步,拉开车门,身形稍倾,顺利的坐了进去。 驾驶座上探出那个卷毛短发的年轻的笑颜。 白芷扬扬眉毛,轻哼了一声。 “呵呵,急什么。‘乾坤未定,你我皆是黑马。”白芷淡淡的弯弯唇。 良久,她回过头,斜睨着那个卷毛的小脑袋,轻轻的,一字一顿的, “若是乾坤已定......“ 她战术性的清了清嗓子,“那就扭转乾坤!” 第三百四十九章 被雨困住的信 白芷端坐在车内,轻轻的靠在车椅背上,稍稍小憩。 窗外,浓厚的云层淡开,月亮时隐时现,轻轻的颠簸中,她微微睁开眼,一重重淡淡的雾气如幕如帘,将城市的喧嚣与她的内心隔绝开来。 司机座位上的Neil安静的开着车,半晌未说话。 不一会儿,一声轻微的叹气声从前座传来。 白芷有些惊讶,因为他这个年纪这个性格,不应该会叹气呀? 正待要问什么,这时他递过来一张丝巾,说是丝巾,其实是一张绣有独特徽章图案的绸布。 “这是?”白芷有些奇怪。 Neil解释说对于保险箱事件,他也有所耳闻,所以在她敢去和威廉汇合之前,他就去了解过保险柜的情况,并且得知白芷打开保险柜取出材料奔去找弛达的张董之后,特地来过那个放有保险柜的房间。 徘徊踟蹰了许久之后,终于在这个机关重重的柜子的不为人知的夹层,发现了这个东西。 一个带有特殊徽章的,带有很多时光印记的丝绢。 他一看就觉得这背后定有渊源,于是就拿过来找白芷了。 白芷一看,也明白了七七八八。 几年前,白芷为查线索,追索到一个神奇的别墅然后被绑起来直播的那个时刻还是历历在目。 后来逃出来跳上了Neil的车,在绳索的缝隙里,曾经出现过有这个徽章的碎布片。当时只是一个未解之谜。 此次,怎么会有人,在这个保险柜里会留下一个较为完整的丝绢? 是否是那个破解密码的人,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人的话,故意留下来的? 还是说有其他人,想要留下一些什么线索或者暗示吗? 白芷不由得把目光投向了车外,薄纱一样的细雨飘荡在空气中,不一会儿,雨幕如帘,把她的心一点点打湿,也将城市的喧嚣与她的内心隔绝开来。 事情总是一件接着一件,令人应接不暇。 “呵呵, 大雨中, 百鬼夜行, 有人混在雨中 比鬼还高兴。” 白芷轻轻的说着,顺手撩了撩额前的头发。 “Neil,”白芷看向前座,那个卷毛的脑袋晃了晃,“这个徽章图案,你应该有些印象吧。”说着,白芷抖了抖手里的丝绢。 “是的。”Neil笃定的点点头,“这正是我这次来,跟你见面的目的。” “哦,你是查到什么了?”白芷突然来了兴趣。 这个多年来的谜团一直藏在她的心底,但是后来忙于各种各样的突发事件,疲于奔命,索性就......埋藏于心底了。 Neil顿了顿,朝着白芷手里的丝巾努了努嘴儿,“其实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包着一把钥匙,那个钥匙......形状很奇特,看着有点像......” “像什么?“白芷到是有些迫不及待。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过的那个时光之墟吧。”Neil试图唤醒她的回忆。 海量的信息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白芷的大脑里迅速像是放小电影一样倒带到几年前的那次穿越时空的旅行之前的记忆。 由于巨大的信息海量的奔涌而来,她感觉cpU都快烧干了,头脑有些微微的发晕。 她看了眼窗外,摇下了一半车窗,丝丝细雨似乎小了些,细密的雨丝在灯光的照射下展现出绸缎般的温润的微光。 前座的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于是我去了那个地方,用钥匙打开抽屉,发现了这样一封信,应该是没有寄出的信。” 说着,一封纸张有些泛黄的信封递过来,白芷正待要接,突然听得窗户上响着咚咚咚的轻轻的扣响声。 一个all black的高大身影矗立在窗外,头垂下来,戴着帽子,灯光从背后打过来看不清脸,不过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白芷嘴角翘了翘,眼睛里透出一副询问的神色。 窗外的人头一歪,示意她出来,白芷想了想,于是一手接过信封顺手往包里一塞,另一只手抚在车把手上推开车门走出来,顺便还向着前座点了点头。 来人身后有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展示的最近某全球瞩目的盛会的开幕式转播,那简直——辣眼睛都不足以形容人们的震惊,这还是来自于时尚与艺术之都的城市,近现代文明的发祥地。 这不是艺术的展示,这是一场魑魅魍魉的盛宴,是魔鬼公开的向人类的精神家园宣战。 白芷轻轻的摇了摇头,这必然是某股势力攥着地狱的钥匙,放出了这么一群......应该是只有他们才能一次性放出来这么多妖魔鬼怪......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白芷看着这些花红柳绿、万紫千红的表演,夸张的妆容、恶俗的配色、奇异的运镜、嘈杂喧闹的音乐,裸露的大胡子美女、蓝皮肤大腹便便的分不清性别的......人在舞台上夸张的流动着腰肢,张牙舞爪。 这些各种恶俗表演的目的,想来只有一个,那就是——渎神。 亵渎并杀死人类精神世界的神灵。 这不是表演,这不是闹剧,而是真真切切的杀气和煞气。 一股恶臭弥漫在这场盛宴上空,这是公然的展示撒旦仪式,这是黑暗势力不在满足于藏身与众目睽睽之下,他们的目标是遮蔽光明。 西方的精神家园已经变成了垃圾场,这是一场公然的试探和侵蚀。 白芷的手微微的在发抖,她久久不能把目光进行聚焦到面前的这个人身上,她自然发现了这个人是谁。 因为她的目光一直被他身后的屏幕所吸引,所以这个人也转过头去看那块屏幕,当他转过头来时,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侧脸突然唤醒了她尘封的记忆。 趁她失神的档口,对面的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她的包包没拉上的拉链中,迅速用手夹出了那个信封。 白芷反应过来,就要去抢,对方也用手把信封举起来,白芷跳跳去够,却也够不着。 “还给我!”白芷皱皱眉毛。 对方邪魅一笑,不置可否,却也并不好奇并打开信封,像是知道信封里是什么一样。 “还!给!我!”白芷继续跑着跳起来去够。 但是对方依然一边躲一边举得更高。 这倒像是很多年前他抢了她的书本材料逗她玩一样,“谁和你玩!”白芷一脸严肃地继续去抢。 “凭什么还给你,只是你的吗?”对方声音传来,这不是韩安瑞是谁? “怎么不是我的?“白芷一脸哭笑不得,“刚刚明明就是他——”白芷转过头看看车里的人,一脸求助的表情,可惜车窗挡住,对方似乎不一定看得到。 “他给你,就是你的了吗?”对方还是一脸冷笑,又带有一丝尴尬甚至一点点踟蹰,“你倒没看看信封上的字迹?” 白芷心想,我怎么看得到啊。 不过,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强求去抢了,而是叹了一口气,把眼神从屏幕方向移开,刻意将那些图像摈除在她的视线之外。 她拿出一个清新喷雾,对着自己脸上脖子上喷喷,一股沁人心脾的馨香弥漫开,她心情也舒缓了不少。她时常就是这样给自己制造一个自认为合理的世界随身携带,然后再用它来对抗外面真实的世界。 因为生活就是不断前行,什么也不会打扰到她。 这是,眼见的白芷突然发现在夜幕中走过来一个气场强大的,金发碧眼的身着闪闪皮衣的白人美女,正大跨步的朝着这边走来。 白芷连忙俯下身去看看Neil,示意他看后视镜,果然Neil一看大惊失色,看看白芷,又看看窗外的那个身影,然后稍稍迟疑之后,一大方向盘,一溜烟在夜幕中疾驰而去。 后面的美女跟着在后面追着跑了一会儿,没追上,骂骂咧咧的跺了跺脚。 第三百四十八章 重拾自我 白芷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个金发美女,几年前,她们短暂的打过照面,在那个城郊的山顶上,这次碰面,她依然是气血充盈、肌肉紧实、光芒四射的样子。 雨渐渐小了,停住了。 她看向韩安瑞,他盯着手里的信封,光线昏暗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她叹了一口气,脑子里转得飞快,虽然心中有很多不理解,但是一时也不知如何开口。 于是,白芷干脆转过头,去看向那个金发美女的方向,也看向了那块大屏幕,也是惊讶得张开了嘴合不上,一双眼睛等的溜圆,双手交错捂住嘴。 这是一个典型的漂亮国甜心形象的女生,高大健美,浑身洋溢的光芒,看她的形体和长相打扮,应该那种一直当啦啦队队长之类的人物。 这样的女生目标坚定、斗志昂扬,内心骄矜、气场强大,白芷不自觉的调转脚步,朝着美女走过去,嘴角一翘,白芷有些共情的看着对方。 她走过去,和她并排站在一起。某些冒犯,对于白芷这样的东方文化成长起来的人,冲击力还不是很明显,对于那些西方人,特别是基督徒,影响是可想而知的大。 不过,随着白芷的脚步移动,她也很深刻的感受到了背后射来的两道冷冷的目光,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这两道目光的移动,所到之处尽是热辣辣的疼。 不过,对于美好的天然向往让她无意顾及到这些。 韩安瑞咬紧了牙,薄唇抿紧,戏谑的冷哼一声,“凭什么!” 是啊,凭什么! “给我回来!”他低低的吼了一声,不过似是耳语一般,对方根本听不到,但他似乎也没打算让对方听到。 我本来就已经拥有一切,不知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真是个蠢女人。 他攥紧了手,然后又抖抖嗖嗖的松开,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细长的烟点上。 白芷似乎觉察到什么,然后回过头看到对方竟然开始抽烟?!这和印象中的他真的大相径庭。 不过转念一想,这有什么奇怪的呢? 听说他后来夜夜笙歌,身边走马灯一样的更换各种网红女友,这么想来,抽烟喝酒之类的,应该不算什么吧,他都已经跟蒋思顿同仇敌忾同流合污了,哪里可能还是当初印象中的纯白的阳光男大,他亲手埋葬了纯真,埋葬了善良与诚信,纸醉金迷,然后放肆发泄自己的欲望,无论金钱美女,无论地位权势,这些东西的光鲜让他欲罢不能,人人都说要保持初心,初心是那么好保持的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耸耸肩,扬扬眉毛转过身。 转身的过程中,她偶然不经意的,竟然和对方的目光视线有过短暂的交汇。 不同于网路上说的什么“对视就是精神接吻”那么肉麻,他们的对视从来就是彼此看见、彼此照见的过程。 隔着多年的时光和漫天的怨怼,他们许久之前的每次对视之后,对方就会笃定而勇敢的走向她,或是要个答案,或是给个笑容。 只是如今,隔着漫漫的时间的灰烬,每个人的心中都多了许多苍凉。她看着不远处的韩安瑞,过去这么多年,他已经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了。他现在,是什么组织的成员?信奉何种宗教?和什么人在一起? “凭什么!凭什么一错抵百好?”韩安瑞咬着烟嘴,腮帮子上的肌肉都紧实起来,“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有,你究竟还想要什么?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他有些咬牙切齿,他对白芷的感情一直很复杂,他并不像是面对一个姐姐,一个恋人,倒像是一个老父亲。 他估计有着年轻的躯体和老的灵魂,对于从中部来的白芷,当时生于帝都见过全世界的他来说,他是绝对向下兼容的,可能她一辈子所追求和热望的,对于他韩安瑞来说都是俯拾即是随手可得。 所以他很轻易的就了解到了对方的审美,对方的理想,对方的追求...... 所以在外界看起来的姐弟恋,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俯下身来饶有兴致的看一个有点个性又很叛逆的孩子。 他只是需要一个听话干净满眼都是他的爱人,而对方还有一些些生动和智慧......这样就更好了,他想。 “其实,”白芷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什么,她心下默默的说,“并不是一错抵百好,人生容错率其实挺高的,问题是,你为什么偏偏要犯这样的错呢?韩安瑞朱小姐,他们并不是全世界,虽然他们的催眠功力很强,但他们不是真理也不是铁板一块,不是他们反对的就是全世界都让你放弃的,他们只是芸芸众生中特别的一小撮,你......见得世面多,但还是见识少了。你内心深处淡化这些人,并不会陷入江山美人的两难境地。” 不过,这些话只是在内心深处罢了,她应该是永远都不会说出口的。 十年前的那一瞬间开始,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内心深度的恶被最大限度的激发出来,无尽的财富自由和予取予求的世界对他来说,实在有些幸福的厌倦,数不尽的金钱和美女,时间长了也就腻了。所以他有了一个新的人生兴趣,就是,像对待一只倔强的小蚂蚁一样,给白芷设置人生路障,在她的前进道路上扔几块石子,或者在她前面用手指划一道水沟——这些有什么呢?对于他来讲,可能就是一通电话的事情。 直到,直到萧歌的出现,他才开始发现,这个人生游戏,难度有点升级了。 他一直觉得,在他的“淫威”之下,并没有任何人敢“多管闲事”,更没有任何人敢襄助,因为那就是在公然和他作对,只要是有点子社会经验的人,都不会冒这个险给自己找事。 就像蒋思顿所说的,白芷想要破这样的局,除非发生奇迹。而这个奇迹发生的概率,不比被雷劈大。 他们,作为尝试到权力甜头的人,那种全然掌控别人生命甚至遥控别人人生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好了。 白芷抬起头继续看了看屏幕上画面,一种特别的感觉弥漫了全身。 是的,在韩安瑞的“恶狠狠”的注视下,看着他眼神怨毒、鼻头发红、脸色苍白,拳头紧握青筋暴起,但她竟然不由自主的想起了萧歌。 韩安瑞恨她她知道。 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源源不断的报复和纠缠。 但是他真的爱过啊,你能否认吗?虽然他并不为此感到骄傲,甚至希望从没发生过。 他恶狠狠的、难为情的、恨铁不成钢的、愤怒而哀怨的、用彼此毁灭的方式毫无希望的......爱过她。 而萧歌呢?对她是感恩多一点呢?还是爱多一点呢? 他游走在两个女人之间,宁愿与神作对也要争得“自由”,宁愿以命相搏也不想履行“承诺”,还曾经想要抹去那本书里女主的存在过的痕迹。 他真的爱过她吗? 这几年,她时常警铃大作、枕戈待旦时刻准备着战斗,她在看到那个以命酬谢历史典故,内心好像有个什么东西轻轻碎掉了,在马路上麻木的那一摔,好像突然醒过来了——她一直以来都失去了自我。 柳绿作为一个美貌暴发户,整得跟柳菲儿越来越像,同时拼命的学习模仿她又讽刺她,天天说什么“生理性喜欢”,每每看的她血压飙升、吵得人耳膜疼,难道她青春期的时候从来没有被人“生理性喜欢”过吗?现在开始拨乱反正了?正常女孩子只会因为被骚扰太多而感到苦恼吧?知道这是韩安瑞派出来离间她和萧歌情感的明晃晃的“阴谋”,可是如果说萧歌真的被恶魔夺舍,那么她还是会怀揣雄心去战斗,但是如今看来...... 他们不一定夺走了萧歌的理智和灵魂,只是有一种很巧妙的方式,夺走了对方的爱,就像当初对韩安瑞做的那样。 夺走了那个“看到她最糟糕的一面 还依然爱着她 在她嚎啕大哭时 握着她的手让她平静下来 爱是在她只看到消极的自己时 夸赞她身上所有美好的特质 在她难过时候让她开怀大笑 他甚至还称赞对方的眼睛里有星星”的暖心的萧歌,也夺走了白芷的自我,那个积极昂扬、眼里有光、追求理想热爱生活的她的自我。 她想,眼下最迫切的,或许并不是找回别人的爱,不管是韩安瑞的还是萧歌的,最迫切的是找回自我吧。 所以她顶着面前韩安瑞怨毒的目光,不自觉的朝着啦啦队长的方向靠近,她知道这个一定会让韩安瑞火冒三丈——这个男人发起狂来连自己的醋都吃,与萧歌不同的是,他们不仅夺走了他的爱,也夺走了他的良知和灵魂。 不够白芷顾不得了,她亟需从生命里找到那些能重新印照出自我的火把,哪怕,哪怕会招致更新一轮更沉重的阻挠和报复,哪怕这些火把最终都会被对手抢走。 对于已经在这样被精神重创好几年身心已经麻木的白芷来说,重拾自我其实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是向美好走的每一步都算数,人只要跑起来就有风。 “我们都知道这个世界的主人,可能另有其人,”白芷顿了顿,她有些小心翼翼的看着对方的神色,“这些东西,可能并不是给所有人看的,而是被某些人看的。”在金发美女疑惑的眼神中,她轻轻的吐露了一点猜想,“这根本不是艺术,这可能是一种暗号。” 她本来想说“摔杯为号”,后来想想这句话有太深厚的背景语境,后来想想就咽了下去。 自那场着名的瘟疫之后,整个世界变得有些不一样了,特别是这样大型的嘉年华,开始走向一种奇异的画风,有人说,这是一种背后某种势力或者能量对整个世界的大重置。 那场波及全球的瘟疫说明,这个世界上的某个压制魔鬼的封印已经开始松动,潜伏在各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 而这些令人瞠目结舌的暗示,有时候可能是一种集结令,对集散在各地,隐藏于人群之中的同类的一种唤醒和精神喂养。 而有些时候更可能是一种恐吓。 一旦这些暗中力量再次成长壮大和冒头,几年前的那场灾难,有可能会以另一种方式形式再次发生。 第三百四十九章 永远属于我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每个人都得不到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网络上开始放出大量的刺激白芷情绪的热搜,比如“看似不要脸的人成事最快”,“怎么打人最疼”,“生理性喜欢压倒一切”等等。 白芷刷着手机一愣神的功夫,突然发现一个巨大的黑影压迫过来,挡住了路灯的光线,原来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韩安瑞已经走过来,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白人美女,嘴里嘟囔一句,“闪开”。白美女茫然的一会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就在这个档口,几个黑衣黑镜的健壮大汉走过来,恶狠狠的拦在美女前面,美女健壮犹豫了许久,然后转过身一步一迟疑地走入了夜色当中。 此时的韩安瑞,那微红的鼻尖,莹润的双眼已然不再,换上的是一副生人勿进的凌然神色。 白芷见此形状,转过身想溜,但怎奈腿有些发软,她看着这些彪形大汉,然后看着这一张印象中从来都是柔情蜜意的脸露出如此凶神恶煞的神色,内心一惊,竟然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韩安瑞倒是没有取笑她,而是冷若冰霜的从她的包包里牵出那张裯绢,嘴角含着千年寒冰一样的邪魅笑意,“原来你还拿到这个。” “还给我!”白芷伸出手去想要夺回。 韩安瑞手一扬,伸的老高,不过目前到是没有像之前那样逗她玩的意思。 白芷只觉狼狈,她眨了眨眼睛,尽量让干涩的眼睛不那么难受,半晌,幽怨的说,“你...想怎样?” 她一眼撇到那个屏幕当中的画面,竟然异样的觉得屏幕画面好像有什么量子纠缠的东西源源不断的飘过来,飘荡到韩安瑞身上就消失了。 白芷心中的恐慌一阵一阵,她撑起地面,打算起身逃跑。 没想到韩安瑞预判了她的打算,他干脆一把抓起她的手腕,一扯拉她站起来,这时候正好一辆黑色轿车踏着水花驶来,韩安瑞行云流水一般的拉开车门,把白芷扔进了车后座,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开车!” 这一幕有点熟悉,多年前,也是在车后座,当时阳光男大韩安瑞兴奋的邀请白芷做他家车,在后座上跟她轻言细语讲着什么。 “嗯?”白芷有些没听清,于是转过头去看着他,眼神示意他再说一次。 韩安瑞看着暗色的车里,坐在身边的姑娘,扭过头很认真的看着他,眼睛里忽闪忽闪的活泼地反射着车窗外的灯光,身上的少女的幽香头一次这么近的从飘散的卷发里散发出来,他有些晃神,头脑一片空白,脸不自觉的越凑越近...... 要不是突然的安静和暧昧的气息惊动了前面的司机,他突然发声问话,打破了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那就...尴尬了。 只是这次却不一样,前面的司机听话得像个安静的鹌鹑,一言不发。 “去哪儿?”白芷眼神躲闪,声音慌张。 韩安瑞牙关咬得嘎嘣响,“silent!” 由于身上刚才淋了些雨,多少有些不舒服,白芷轻轻的蠕动着,想要把身上贴着的衣服拉松一点,让它不要沾着皮肤。 “你什么意思?!”韩安瑞恶狠狠的声音再次传来,“安静点听不懂啊?” “那个...”白芷立马坐定不动了,“去哪.......” “怎么?”韩安瑞有些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玩味的笑了笑,“你四周看有没有人能来...找你...救你?” 似乎被看穿了心思,白芷立马住了嘴,大气不敢出。 她脑子里飞速的转着,想着怎么稳住这个随时要爆炸的炸弹,然后想办法顺利脱身,不过想来想去,都没有想好一个合适的说辞,只好一路无话。 到了那个艺术馆,韩安瑞让她下车,跟在她的身后,驱使着她走进一个光线昏暗没有什么窗子的小房间里。 白芷一看这房间,七零八落的放着一些小铲子,石膏,毛笔之类的,但是看样子很长时间没有人用过了,想着可能是个被闲置的画室或者什么的工作室。 她见状感觉有些不舒服,转过身想走,结果就看到高大的韩安瑞结结实实的堵在了门口。 “这......”对方把她推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你放心,”韩安瑞嘴角一翘笑了,“这地方看着很隐蔽,其实一点也...不安全。”他嘲弄的上下打量的对方。 “哦,对了,“他像是想起什么一样拍了拍额头,“你是不是还遇到企业里的一些纠纷,比如法人......” “你!“白芷睁大了眼睛,她突然想起来还没有成功报上警立上案,甚至连银行账户也没来得及冻结。“你!我劝你最好不要......”白芷声色厉荏。 “不要怎样?”韩安瑞竟然哈哈大笑。“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吧?到多管闲事管到我头上了。” 白芷冷静下来想了想,“反正没事,张董说了,那个是有犯罪分子挂失然后走的流程,和我又没什么关系。那些材料都好好在我手上。” “是吗?”韩安瑞冷笑一声,“就算是挂失,也是要盖公章才能走程序的,那个章......” 白芷一听,浑身冻住了一遍,冷汗直冒。 “我...我...我没有......”白芷连忙摆摆手。 “可是,”韩安瑞一步步逼近,“如果我一定要说你有呢?” “凭什么你要就.......”白芷突然心下一凉,这家伙还真可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那,你想怎样?“白芷强撑着看向他。 “我想怎样?”韩安瑞笑意更浓,“我不想怎样。”他说着还是一步步逼近,白芷不由自主一步步后退,退到退伍可退,她才跌坐在角落里的沙发上。 “那......”白芷不想分析面前的这个人了,她四周打量着,想着怎么脱身。 “你是不是还等着某个大明星来救你?”韩安瑞冷笑道。 白芷倒是没想到这一点,她脑海里突然浮现了那张脸,随即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头。 “可惜别人美人在怀,怕是想不起你来,也不关心你的安危吧。”他笑出了声,“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会心疼你,可现在......呵呵“ “那”白芷突然脱口而出,“柳绿是你...安排...?” “知道还问,“韩安瑞直起俯下身的腰,冷笑着吁了口气。 “你为什么?”白芷有些烦躁,“反正你又不爱...” “不为什么。“韩安瑞又俯下身,“我的女人,别人凭什么敢染指。” “我什么时候是你的女人过,而我什么时候又变成你的女人了?”白芷也学着冷笑,“你不是十年前就......” “你生是我的女人,“韩安瑞从旁边桌子上拿过一个酒杯,倒上酒,“Shirley,你就永远是我的,你没有资格定义我爱不爱。” 说着,他把酒杯递到她的唇边,白芷别过头,“我不喝!” “难不成你要我喂?“韩安瑞咬着牙,他一双白细大说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头别过来。 白芷依然强硬的别过头去,力气没有对方的大,于是脚上使劲,踢了他一脚。 “嗷!”韩安瑞跳起脚,“竟然敢踹我!” “放我走?!”白芷直起身来,“我要去报......” “呵呵”韩安瑞扯住她,推她到墙边,一手撑在她耳边的墙上,“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天真。” “你!”白芷试图推开他,却发现铜墙铁壁一样推不动。 “你就好好在这里,面壁思过吧。”韩安瑞突然想起来什么,“哦对,你的好搭档,叫什么来着,威廉,对吧,是不是给你作了一个虚拟数字机器人?” 他说着变戏法一样的拿出一个平板,平板上正是他们藏在旷野里的替身,”芷芷“,”做得跟你可真像啊,”韩安瑞竖起大拇指,“你说,如果你从世界上消失了,而她被我放出来了,然后我消除掉她的记忆,就谎称说你车祸失忆了,那样的话,”韩安瑞哈哈笑了一声,“会不会还有人记得你,会不会还有人来找你?” “那样的话,无论你怎么样的形态,”韩安瑞轻轻的敲击了一下红酒杯的杯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那样的话,你就永永远远,完完全全属于我了。” 第三百五十章 回到那一天 巨大的震惊,就像连着几道炸雷,震得白芷久久回不过神来。 这可怎么好? 如果这家伙真的得逞,无论是名望、真身、社会关系都将会被彻底剥除,她将从这个世界上悄无声息的不复存在。 囚禁在这里,她可想而知无论是从精神还是心理,都将会遭受到最严酷的对待,并且会失去掉所有的社会和情感支持系统。 这跟杀了她也没什么区别了。 就算她的抵御力足够强大,保证不被逼疯,而且万幸有一天能够侥幸成功从这里逃脱,面临她的哪怕不是莫须有被强加的罪名,再就是不再信任和抱持她的社会支持系统。 其实就在当下,她的社会支持系统也已经被粉碎得差不多了,萧歌那个鬼样子,能够不跟着伤害她陷害她就已经是良心发现了,怎么还会像两三年前那样相信和保护她。 毫无疑问的,朱小姐再一次成功了。 白芷笑了一阵,流着泪哭了。 她站起身来,走到桌子前,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红酒杯的杯托,冷笑着朝着空气中干了一杯。 “恭喜啊!”白芷淡淡地说,“恭贺你再一次,要赢了。” “赢得漂亮!” 白芷长舒一口气,一仰脖,把杯子里的红酒一饮而尽。 不知过了多久,不知几个日日夜夜流逝,白芷悠悠醒转,微微睁开眼睛,四周暗黑一片。 她双手在四周抓着,不知道碰到了什么东西,落到地上清脆的哗啦啦的响,她突然意识到这里并不安全,所以不太敢作出太大的动静了。 “怎么办?”白芷头一晃,觉得疼的厉害,浑身也很没有力气,这是多久没有吃东西了,估计强行站起来也会晕过去的吧,她索性就不动了。 她只是四周环视着,熟悉环境,大概是晚上,周围非常的暗,只有一面墙上非常靠近屋顶的地方有一扇极小的窗子。 但这可能是个非常阴郁的夜晚,看不到月亮星星,即便是眼睛已经适应了四周的黑暗,也堪堪能看见四周物品的模糊的轮廓。 这是哪里?哦对,韩安瑞带我过来的。 还有谁会知道我在这儿? Neil?不太可能,他那天开车溜了,就算找我,看到韩安瑞问,估计韩安瑞也不会告诉他;还有谁?张董?张董可能会找我,因为公司那摊子破事需要人去处理,但是他不认识韩安瑞啊,怎么也不会想到我在他这里;还有......萧歌?想起他,白芷轻轻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在哪里快活,怎么会顾得上她的安危,或者也不关心吧,不是朱小姐柳绿怎么挑拨呢,估计恨着她也说不定...... 还有谁...威廉,威廉可能会找她。 但是,威廉......估计自身难保吧。 她还清楚的记得,韩安瑞临走前对她说,“你那个好搭档威廉,如果你指认是他做的(指企业被暗中掉包腾挪转移资产),那我就放过你,不折磨你了。” 白芷当时好像是一杯酒泼过去了。 不对,好像没泼,而是踹了一脚? 哎呀,头好疼,胀得快要爆炸一样,实在想不起来了。 白芷怎么会做这样的事呢?而且是对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没有被那边收买洗脑拉拢来害她的人?不过,照目前这个态势,由于韩安瑞他们的诬陷,现在搞不好被抓起来了也说不定。 现在,有没有办法能够联系到他,能够提醒一下他呢? 她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的往四周看了看。桌上那个酒瓶还在,杯子也还在,她突然口很渴,于是去到了一大杯酒,大口吞了下去,可能是喝得太急,她头一歪,又睡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久,白芷再次睁开眼,还是一个黑夜,不过是个晴朗的晚上,有月光从那个小窗子里射进来,白芷虚弱的抬起手,露出手腕上的手环,试了好几次移到月光下,可能是奄奄一息吧,是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后来,终于几道月光直射到手环上,手环微微泛起几丝光晕,星星点点的光斑开始升起...... 只可惜,白芷实在是太虚弱了,应该是穿越不动了...... . 许久之后,一道亮光闪过,屋子中央出现了一个人,月光下盈盈的反射着光晕。 “这里是哪里?”一个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站在房间中间四处看。 不一会儿,她好像适应了四周的黑暗,渐渐发现了房间里微弱光线下有个人形的轮廓,“你是?”白衣女孩连忙跑过去说,“天哪,你怎么了?”她对着趴在角落里奄奄一息的白芷,不知所措,她摸了摸她的额头,烫的吓人,又摸了摸她的手腕,脉搏微弱。 不一会儿,她好像回过味来,“你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我想起来了,他们说,你是未来的我。” “天哪!” 十年前的白芷,自称Shirley的年轻版的白芷大惊失色。“你究竟怎么了?”她把对方扶起来靠在肩膀上,轻轻的抚摸的她的脸颊,擦去脸上的泪水。 过了好一会儿,她看到对方的呼吸开始均匀起来,止不住内心的疑惑,开始发问: “我是十年前的你,你现在过得怎么样?有爱你的人吗?” 白芷轻轻地苦笑了一下。 Shirley自觉唐突,“那你现在.......有人照顾你吗?” 白芷的笑意减淡了,没有说话,眼睛闭得更紧了,一滴细小的泪珠,从她的眼角蜿蜒而下,流到下巴那里,摇摇欲坠。 Shirley止住了嘴,“那你现在事业怎么样,已经成为了行业内的知名人物了吗?” 白芷抿了抿嘴,轻轻的摇了摇头。 Shirley轻轻地晃一晃她,“我知道你很累,但你千万不要睡,我们一直说话好不好?” “那你现在......”Shirley脑子很乱,但是还是慌不择言的说哽咽着说,“财务自由了吗?” “我现在......”白芷终于缓了口气,“我现在读了最好的学校,拿到了学位。”白芷轻轻的睁开眼,挤出一点笑容,“我曾经和非常有影响力的人,谈过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她叹了口气,“我还.......”她吸了吸鼻子,轻轻的抱住自己的双臂,“我还见过这个世界上最曼妙的风景。”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很多人的影子,包括Neil,威廉,格格,唐尼,孔雀男,甚至是0091,以及......诺兰......“我还曾经有过,很好的朋友......” 她鼓足力气,抬起手,轻轻的擦去Shirley脸上的泪水,年轻真好啊,看着十年前的自己,浑身都洋溢着傲娇的气息,那一张谁都不忿的没有被社会欺负过的脸,“所以不要哭了。如果,如果真的结局就是这样,就这样吧。” 她想着她的数字虚拟人芷芷还一定留存的有关于她这十年的记忆,如果能够赶在韩安瑞清除她的记忆之前,那....... 白芷笑了笑,开始想着怎么交代给十年前的自己去想办法在一切清除之前copy有关于自己的记忆。但是又想,她又该如何去跟面前的Shirley去解释,什么是元宇宙,什么是数字人,什么是虚拟人,如何copy回忆,怎么去到旷野找...... “不!“Shirley突然大叫起来,“不!”她突然站起来,双手抱头,“不!”她拼命摇头,“我不要这样的结局!”她突然眼神一亮,福至心灵,“我要去找matthew,我要去找蓝眼睛,我要求他来救你!” 白芷又露出了苦涩的笑容,别说人家可能根本不会来,说不定人家早已被沉渊他们同化,就算人家愿意救,你又怎么找到他? “不!”Shirley焦急的四处踱着脚步,突然一道光射进来,照到她的手腕手环上,她渐渐随着光消失了。 Shirley好像掉进了一个绚烂的没有尽头的黑洞,不断地下沉不断地下沉,她的身体越来越重,越来越重,重到完全没有力气,连站着的力气都没有,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 当她终于迷迷蒙蒙的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四周一片雪白,她认真的看了看,原来自己躺在一个单人病房里,床边床头柜上,赫然放着一本日历,一看日期,2012年12月。 “我回来了?”Shirley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这时候,门口传来轻轻的响动,不一会儿一个特别高大的年轻男子的身影晃了进来,对方定睛一看,满脸狐疑的轻轻摇了摇头,“噫?难道走错了,啊,抱歉抱歉!” Shirley刚要摆摆手说没事,突然伸出手,“喂!等等!” 对方止住了步子,轻轻的回过头,嗯? Shirley定睛一看—— 正是萧歌,十年前的,在学校还没有毕业的,萧歌。 第三百五十一章 麦昆 Shirley心下跳了跳,虽然她因为韩安瑞朱小姐他们的矛盾,从画室的窗子下跌落下来,内心还是对韩安瑞有强烈的期待和爱意的,所以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阳光男孩,就像看一棵树一样没有反应。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像是有很多蝴蝶扑扇翅膀一样,纷繁嚷嚷着想要从喉咙里飞出来。 内心也像个小鹿一样蹦跳个不停。 “我这是怎么了?”Shirley皱皱眉头,“我心率失调了吗?没道理啊,我又没跑步。” 她不知道,这是没有装进记忆的她的身体自然反应,因为后面发生的很多事情,还没有灌进她此时的脑子里。 过了一会儿,那个阴暗的小屋子里的苍白的虚弱的白芷形象浮现在她眼前, “不!”Shirley摇摇头。 “你怎么了?”萧歌有点好奇,转过去的步子又转回来。 “哦”,Shirley抬起头看到他,摆摆手,“没事没事,你走吧。” “真没事?”对方一脸问号。 “你走吧!”Shirley有点不耐烦了。 她让对方把门关上,然后看到床头柜上有几本书,她翻箱倒柜翻出几支笔,再找笔记本,找了半天没找到,于是按铃找护士借了几张病例纸。 在纸上对着看书写写画画。 我不要十年后的那种命运,所以,我要从现在就开始改变,不浪费每一个精进自己努力成功的机会。 我不怕万人阻挡,我就怕自己投降。 Neil来看她,给她送吃的,看着她埋头苦读不理外界,在旁边默默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后来,她知道韩安瑞买通她的qq群,微博关注,微信关注公众号试图从心理上磋磨她,消耗她的青春和生命,她也不理睬,哪怕搜集她的“罪证”漫天的黑她,她也只当是黑粉造谣,把网线给掐了。柳绿依然不停的换着头,牛皮糖一样跟着萧歌,把自己的脸踩在地上疯狂的诋毁污蔑诅咒她,不断地洗脱白芷的功劳和痕迹,刺激她发疯。 但是Shirley......好像还是想赢的,只是没那么容易被情绪绑架了。 当一个人开始不怀期待,那将是所向披靡的。 她还是待在帝都,躲进小楼成一统,不管春夏与秋冬。 因为她不出门,不怎么社交,社交圈的流言蜚语好像还真骚扰不到她。 她去考试,有人把她的准考证偷了,她就重新报名;有人把她的书给烧了,她就重新买一本;她去办理签证,结果有人把大使馆的网给黑了...... 然后她就二话不说反其道而行之定了机票去了别的城市,申请了办理了签证,那些人还没来得及查到她的行踪查到她的签证官去打点...... 她的签证就通过了......通过了......?! 随着飞机的轰鸣声,她早早的踏上了早班机,迎着朝阳的方向,冲进了湛湛的蓝色的天空...... 自此,天空和海洋,都留下了她衣袂翻飞的愉悦的身影。 这天,晴朗,回国的机场。 Shirley拎着几个皮箱,走到一个机场旁边的咖啡厅,点了杯咖啡坐下,给Neil留了信息,告诉他这边汇合。 咖啡厅不大,但好在环境不错,导出都是郁郁葱葱的绿植。 不一会儿,咖啡端上来了,泡沫绵密、气息温柔。 Shirley右手端起咖啡,四处环顾着,看着匆匆的行人,少有的发呆。 一会儿,她招招手招来服务生,翻开一本书,要了一支笔,还要几张纸,打算趁这个闲暇看点什么学点什么。 一会儿服务生过来,双手递上一支水笔,同时抱歉的说,“不好意思,没有白纸了。” Shirley点点头,“好的...吧。” 于是她看了一会儿书,抬起头按按脖子,端起咖啡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 机场里背景音乐响起,行人们行色匆匆,Shirley倒是饶有兴致的观察着这一切,左手拿起笔,在桌上的纸巾上划上几道,好像是一只新笔,笔头上还有胶颗粒。 不知不觉,纸巾上划上的笔画渐渐成了一幅画,一张人的侧脸肖像。 回过神来,Shirley自己都吓了一跳,她是右撇子,从未用左手写字画画过,但是没想到左手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Shirley看看入站口,NeiL还未出现,于是放下咖啡杯,双手捏着纸巾的两个角,举起来左看右看,好像看着似乎眼熟,脑海里好像真的有印象,但是从记忆里搜罗了好半天,也实在是没有想起来是谁。 后来干脆用手机把它拍下来,到有时间的时候慢慢想。 正在这时,Neil突然出现,有点气喘吁吁,“干嘛去了?”Shirley有点不满,不过也没有细问和注意对方的回答,只是转过头去看行李箱。 Neil眼尖看到了Shirley上面画有画面的纸巾。“这是谁?”他一把抢过,举起来左端详右端详。 “对呀,这是谁呀?”Shirley也饶有兴致的凑过来,一脸期待的看着他。 “你问我?!”Neil一脸不可置信,“这不是你画的吗?” “是我画的,”Shirley有点哭笑不得,“但是我真的想不起是谁呀。” 她看看纸巾,然后再看看NeiL,摇摇头,“应该不是你。” “喂!”Neil突然后退一大步,“可别是我,当然不是我。我可当不起一个女孩子的梦中情人啊。” “谁,谁,谁是梦中情人啊?”Shirley抖抖纸巾,“你看,这样子也不像韩安瑞,也不像萧歌,对吧,怎么可能是梦中情人,那我能画出来就有点奇怪了,必然是我见过的某个人,而且画完看着也有点像印象中见过的一个面孔,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不起来。” “嗯,”Neil捏了捏下巴,他思考了一会儿,“你等等。”于是他大步流星的走向机场一个音像店,翻出一张cd,上面是最近在国外爆火的一个流行歌手,麦昆。 哦,他呀。Shirley想起来了,记得前一阵柳绿满世界撕b,跟各大女顶流扯头花,跟男顶流们传绯闻或者撕逼,但是麦昆是个歌手,虽然是顶流但是跟她毫无交集,但就是因为他是顶流跟萧歌经常被比较,而且还貌似和一个圈外的女生谈恋爱又分手,所以刺激到了那一对恶煞,特别是柳绿,她要惩罚所有娱乐圈跟圈外女孩谈恋爱的男明星,用来震慑萧歌逼其听话。所以,麦昆......惨遭毒手。 估计麦昆做梦都想不到自己谈个恋爱也被人往死里整,甚至都不是分手的前女友整,也不是狂热的私生饭整,而是被一个毫不相干的没交集的人疯狂妒忌和暗害。 白芷当时应该是看不过去,私下想办法提点了几句,随后基本就忘差不多了。 也正是提点的几句,让麦昆并没有完全退圈消失,而是在沉寂一年后,水灵灵亮闪闪的重新登上了国际最高的音乐舞台。 Shirley好像明白了什么,她开始翻看麦昆的消息。 麦昆风波后作品不多,但是都很真诚,Shirley看着甚至泪都流了下来。 第三百五十二章 理应被珍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天命,但尽头是爱” “带您从天堑到仙境,万籁俱寂,我供你至死不渝。” “在这颗行星所有的晦暗中,一无所有,也要与你和音乐十指相扣。” “身后金戈铁马,眼前是你我的小世界,就让那把银制刀柄留在我心口,就让我用燃血的玫瑰为你配一杯烈酒。” “我还在战斗,不只是为我,也是为你。” “我在这里等你,做我的救赎。” 这些歌曲里面流淌的歌词,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而她之前居然从来没有注意到过。 泪眼朦胧当中,Shirley抬起了头,这些都是她白芷曾经的心声,但是都是对着另一个人说的,而那个人...... 和韩安瑞一样,转过身把矛头对准了她——那个陪他征战,倾力给他输送弹药和粮草的人。 眼里流着泪,嘴角带着笑,Shirley一把拉起NeiL,“快走!” 她举起手腕,露出手环,跟Neil的腕表碰了几碰,“记好公式,这次可千万别算错了!” 随着一阵光亮一阵眩晕,他俩又到了那个昏暗的小房间,NeiL打开手机手电筒看到工作室里东倒西歪的酒瓶子,又终于发现趴在地上的奄奄一息的白芷。 白芷本来觉得自己轻飘飘的,四周都是白色的小天使模样的人飞来飞去,整个人一阵轻松,越来越轻松...... 就突然被一阵猛烈的摇晃晃醒。 “你醒醒!你醒醒!”白芷幽幽睁开眼睛,从黑暗一团当中终于看清了那次来的那个白裙女孩,她焦急的拖着她的脸说,“不要放弃啊!不要放弃!” 声音带着哽咽和焦急,白芷微微笑了笑,眼皮又沉沉的垂下。 “你听!你听!”Shirley说着,从手机里拨弄几下,一阵流畅的歌声传出来,白芷只听到一阵舒缓的音乐,还有磁性的低沉的歌声,但是却并没有力气去分辨歌里的歌词具体唱的什么,只是自顾自的闭上眼睛,她觉得好累。 “你看,你并不是没有人爱的,并不是!”Shirley继续大力的晃动着她,白芷觉得头有点晕,爱?是韩安瑞那种爆裂囚禁的爱吗?是萧歌那种折磨人的爱吗? 她摇摇头,继续想要沉睡,但是无奈身体被摇晃的头脑清醒一点点了。 “你听!你听呀!”Shirley急道不行。 听就听,什么嘛?难道又是萧歌发新歌表白那个给他带来什么“生理性喜欢”的换头暴发户女了? 谁怕谁呀? “忘却忧虑吧,轻轻的靠在我的肩膀上,成为彼此的救赎,时常有赢,时常有输,那又怎样呢,我会给你全力倾注......” “这不是萧歌的歌啊。”白芷叹了口气。 “不是的,但是”,Shirley焦急的说,“这也是你帮助过的一个人,你却一直忽略了的美好,所以,你看,你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默默的给你传递情意,而你一直不知道啊!” 白芷似乎心中有所触动,随即眼里的光又暗淡下来,“那又怎样呢?他们会再安排一个换头美女,然后我耗费几年时光,再度彼此兵刃相见?” 是啊,美人计从来都是最简单粗暴,最好用最彻底的计谋,至今似乎无人能解。 Shirley正亟待要说些什么,不过这个问题一下子把她给问住了,她一时也没想好什么说辞来反驳。 就在她愣神的档口,白芷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轻,似乎睡着了。 Shirley轻轻的捧起那张唱片,看着那些极度有治愈力的歌词,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美妙的情愫,我们视而不见、任由自己沉浸在哀怨和痛苦当中。 她把这张cd双手交叠捧起,像是在捧着一件无价的宝贝。 不一会儿,cd上滴满了泪水。 不过这次,并不是痛苦的、伤心的、难过的泪水,而是感动的、欣喜的、珍惜的泪水。 在这个世界上,她从来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在战斗,有人伤害她,也有人试图治愈她;有人企图让她致郁,但也有人碰上一颗真心。 不管一个人多么善于提供情绪价值,多么熟练的出于某种目的去写一些情话,但是她相信,那些歌词是认真的心声,文如其人,一个虚伪的、心怀恶意的、满心计谋的恶劣的人,写不出这样的干净的句子。 就好比蒋思顿和朱小姐,还有柳绿,被名利熏瞎了双眼,蒙蔽了心灵,就哪怕拥有馥郁的才华,肮脏的心灵一定吐露不出如许真诚纯白的情意绵绵。 珍贵的情意,就应该被珍藏。 Neil告诉Shirley关于多个时空的秘密,他把对方带到那个别墅里,那个时空泡泡她知道了为什么她会跟着去南中国和男眼睛在一起,因为那是另一重时空,而这重时空里,为什么她总是陷阱重重,因为只有她真的从这个时空消失,朱诗韵才可以跟韩安瑞在一起,目前Shirley所在的时空应该是裂开的一个新的时空,这两个时空原本不应该有交叉,但现在居然有了交汇,他也不是很明白。 第三百五十三章 拍卖晚会 Shirley熟稔的走到车旁,侧过身,丝滑的拉开车门,头一歪坐了进去。 前排的Neil转过头来,“白姐刚回国,有什么打算?” Shirley晃晃头,皱起眉头想来想,摇了摇,“还么想好。” “那听我安排吧。”Neil一打方向盘,车在车流中灵活的穿来穿去,“先去酒店安顿下,放心,五星级的。既能装得下身躯,也能安抚得了灵魂。” “哟唷?“Shirley有点惊讶,“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来事,而且这么大方了?” Neil有点骄傲,甩甩头,“我一直都这么......才发现?”他挑起一只手指,捋了捋额前碎发,“这次听我全程安排,下次就归你安排了,中东,七星级帆船酒店哦。” “嘿,你小子!”Shirley瞪圆了眼睛,“你还真是精于计算......” “那是自然,”Neil骄傲的甩甩头,脚踩油门,不等对方反应,就风驰电掣的让她把骂骂咧咧的抱怨咽进了肚子里。 紧接着,一个急刹车,Shirley又差点磕到前排的椅背上,“你知道不知道在帝都这种地方飙车是会——” 话音未落,Neil扭过头打断了她:“你先上去放行李,一会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Shirley咬着嘴唇点点头,斜着脑袋,“小子,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Neil打了个响指,猛打方向盘,“我一会儿来接你!” .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自己的ae,目前就埋藏在旷野里?“在车上沉默了好一阵,Shirley突然问道。 Neil突然一滞,他仿佛见了鬼一样的,愣了好半天,然后缓缓地回过头,眼睛瞪得铜铃大,“这...这不可能,你,你”他指一指Shirley,又指了指自己,歪着头,“你怎么会知道的呢?” Shirley翘起了嘴角,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脑门,“你是不是时空穿越糊涂了,你看看你的智能手表,如今是几几年?” “我知道是24年,但是...但是...” Neil还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既然如此,那么我当然会知道这个最新的黑科技,况且,在那个小黑屋里,白芷,也就是那个屋子里的那个我,她已经把这个告诉我了。” 她闲着刷了一下手机,发现那边又没歇着,不知道怎么又发飙了,一看就是柳绿的水军公司,疯狂买热搜: “#人是不会对不重要的东西感到愧疚的 #发誓的话没一句是真的 #彻底结束一件事最好的方式就是饿死它。” Shirley嘴角一翘,笑了:“我也是醉了 遇到这种人生命意义就是损人不利己的给人找不痛快。” 紧接着,Shirley一路无话,其实她一直在试图想清楚韩安瑞那波人的逻辑,一直怎么也想不通: 一开始白芷像韩安瑞表达不满,因为她觉得至少作为她的好朋友,韩安瑞不应该在她最需要支持的时候倒戈把她扔到一个暗无天日的众叛亲离的境地,而他们却把白芷稀里糊涂的带进了一个“白芷纠缠富二代韩安瑞希望靠他完成阶级跨越对方没同意就掀桌子了”的语境。 白芷有点懵,开始吧不可避免的自证并不是,但是舆论走向已经开始拿放大镜审视白芷身上的不足,来证明她不够资格嫁入豪门,因为她独立自主、希望自我价值实现而不甘心于当一个被豢养的金丝雀。 好吧,白芷放弃了,那就放弃了所谓的男朋友,甚至放弃了这个朋友,奔赴魔都开始新生活,结果韩安瑞他们居然跟到魔都把她的生活搅得乱七八糟。 然后白芷遇到萧歌,感觉到谈一个正常人的恋爱会活的比较幸福,这会儿韩安瑞又不乐意了。 之前要跟他在一起,不管是朋友还是恋人,他都不乐意,好吧,后来人家现在放弃了,完全不跟他产生交集,他又不乐意了,他究竟怎么样才乐意? 只是没想到白芷的能力太强,也或者是萧歌也非凡品,她助萧歌一路顺登青云,这会儿,韩安瑞就不是乐意不乐意的事情,而是银牙都咬碎了,放出了柳绿来各种混搅。 先是骂她不敢公开恋情,就是说又韩安瑞以及蒋思顿朱小姐这个大魔障像个达拉摩斯之剑悬着,哪个正常脑袋的人敢高调炫耀恋情?她只是善良又不是蠢。 然后嘲讽她衣着保守没有女性魅力,咦,韩安瑞这波人的嘴还真是,之前不是还说白芷把办公室当作秀场太招摇了吗?现在就说人朴素了? 好吧,那就重新注重形象,然后......柳绿又开始骂人家衣着太暴露了。 柳绿明晃晃的大冬天露大腿露事业线自己千里迢迢往人男明星的床上送不算暴露不算伤风败俗,人家稍稍注意下形象就暴露了? 柳绿还真是充分继承了蒋思顿的衣钵:事实最不重要,诋毁搞垮别人最是要紧。 当然了,还有就是譬如自己明明一边搭着富二代给自己的资源一边宣扬着独立女性,另外一边放出风言风语说白芷跟萧歌乞讨?什么?白芷分文没得怎么就乞讨了? 这靠着男人施舍资源吃的嘴角流油的女性,反而宣扬自己是独立女性、然后打压辛辛苦苦九九六的事业女性是菟丝花靠跟男性乞讨过活? 自己有三十多个男朋友,强抢别人男朋友做小三,还自诩内娱唯一纯情小百花? 她脑子有问题还是嘴有毛病? 关键她洗脑多了还真有人信? Shirley一直觉得那个时空就挺魔幻的,一切都是是非倒错、黑白颠倒? 确实,白芷在接触到蒋思顿之前的人生就还挺正常,遇到蒋思顿那波人之后,整个世界就成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吸附生命力的黑洞。之前有matthew,黑化前的韩安瑞和萧歌还能勉强撑一阵,这些人淡出之后整个时空就怪异扭曲。 Shirley轻轻摇了摇头,那个时空实在是太......诅咒谩骂、强取豪夺、陷害污蔑充斥了所有的空间,那些正直、良善、积极和进取等一些优秀的人类文明的品质,都被压缩到了一个很狭小的空间。 看起来这个蒋思顿之流和《红楼梦》里的强娶鸳鸯的那个老头很像——得不到,我就尽一切力量毁掉你。 哦,不,《红楼梦》里的那个老头还真没有这么过分,是人小姑娘自己铰了头发。 (作者按:除了这本小说,还有哪本小说里有这么恶心的人?真心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她最搞不清楚的事情,莫过于,白芷很长一段时间都是在认真过自己的生活,并没有去跟他们这些恶龙缠斗,她就是想不明白,到底是什么东西十年如一日的喂养这波人的仇恨,她理解中,仇恨也是需要花能量和力气的,又不产生生产力,他们到底因为什么可以去折磨和恨一个没有交集的人如此之久。 Neil看她半天没说话,他顿了顿,似乎想起来什么,说道我记得之前给过你一块丝绢,那上面有一个很特别的徽章图案。 “给过吗?”Shirley搜罗着记忆,好像没印象。 “哦,我知道了。”Neil点点头,回过头去专心开车。 不一会儿了,他们来到一个小洋房别墅,里面音乐声音清扬,衣香鬟影,屋子里窗棱上的灯光,点点洒在院子里的树木上,好一片静谧的景象。 Neil下车,打开车门,绅士的伸出手来,“公主请下车。” Shirley笑了,“你怎么变得.....”不过她想了想,评价的话并未出口,而是指了指屋子里,“那是什么?“ “你可能不知道,这是一个小型的拍卖晚会.“说着,竟然行了一个西式礼仪,挥手指了指屋子里,示意她入场。 第三百五十四章 竞拍 Shirley往里面扫了一眼,噗嗤一声笑了,“亏你这么赶,你看,人家都还没开始好吧。” 果不其然,在别墅里三三两两散着几处住准备活动的洒扫整理人员,一两个手里举着对讲机的藏青色西装的经理模样的人,急匆匆的一边指挥者一边跑来跑去。 Neil一看这情形,摸了摸后脑勺,“好像是。”他看看表,有点恍然大悟的模样。 Shirley莞尔一笑,她垫垫脚尖,因为最近新买了一双鞋,鞋面blingbling的,挺喜欢,她把脚尖从裙摆前伸出来,说要不然走走吧。 Neil看看外面的天空,面露难色,“可惜预报说有雨......” 确实,不远处乌云压顶,一副山雨欲来的景象。 但是Shirley不知道怎么的,垫着脚转圈圈,“我现在啊,心中好像有块石头快要落下来,莫名轻松,周边逛逛吧,呆这里看着他们整理也没意思。” Neil只得点点头。 不成想,不过十分钟左右的光景,天上的乌云居然变淡了,湛蓝的天色透了下来。 Shirley嘟囔着可惜没带伞,不然一会儿要淋雨了,就在说话的当口,天边的云越来越轻盈,甚至阳光都从云层间隙照射了过来......她又抬起手挡住额头,刚才是遗憾没带伞可能会被淋雨,现在是担忧要被晒黑了...... “啊?“ Neil有点不可置信的看着她,“难道你是主角团的人吗?居然能用心情控制天气!” 一句话把她都得哈哈大笑,“你终于也能明确你也不是一个Npc了。” “对哦,我小的时候一直认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来着。”说着,太阳越来越烈,Shirley不得不走在旁边的人的影子里以躲避阳光直射的暴晒。 . 韩安瑞站在落地窗前,手中的威士忌已经见底。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可他的心里却一片漆黑。 手机震动起来,是蒋思顿发来的消息:“白芷的新项目要启动了,这次必须让她彻底身败名裂。“ 韩安瑞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转身走向书房,打开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一叠照片,全是白芷。有她在咖啡馆写方案的样子,有她在公园喂流浪猫的样子,还有她深夜加班时扶着额头疲惫的样子。 这些照片都是他派人偷拍的。每次看到白芷过得不好,他都会感到一丝快意。可快意过后,却是更深的自责。 “叮咚——“门铃响了。 韩安瑞慌忙将照片塞回抽屉。开门一看,是朱小姐。 “听说你最近又在查白芷?“朱小姐踩着高跟鞋走进来,“做得不错,但还不够狠。“ 韩安瑞握紧了拳头。他知道朱小姐的意思,是要他彻底毁掉Shirley的事业。 “我......“他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怎么?心软了?“朱小姐冷笑,“别忘了,当初是你先背叛她的。现在后悔也晚了。“ 韩安瑞低下头。是啊,是他先背叛的。可那时他太年轻。 “我这就去安排。“他听见自己说。 . 夜幕四合、华灯初上时分,这个椭圆形的大厅已经慢慢安静有序了了下来,桌椅和装饰都已经摆好,只有偶尔穿梭的端着托盘的工作人员,轻柔的音乐慢慢响起,宾客三三两两的走进来。 拍卖厅的灯光柔和而冷冽,水晶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洒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在二层的帷幔后面,半掩着一个修长的身影,白皙的脸藏在了落地的布幔后面,由于一身暗色羊毛西装,灯光昏暗处,似乎并不会有人注意到这里,这里是个绝佳的俯视大厅全貌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厚重的雕花木门轻轻被推开,白芷——或者说Shirley,旁边跟着那个卷毛的Neil,他们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她穿着简单的职业装,手里抱着一叠文件。水晶灯照在她脸上,不知道为什么,格外耀眼,一下子就攫住了他的视线。 韩安瑞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他想起多年前,白芷也是这样抱着书本材料,在公司里穿梭。那时的她,眼里有光。 Shirley似乎浑然不觉在暗处有视线跟着她,以前她非常敏感的,哪怕没看到,也会心有所感而四处张望环顾一周,但是此次,她好像暗中的线断掉一般浑然不觉,注意力甚至都不在台上,而是不时地盯着手里的手机看,只是偶尔的抬起头,和旁边的Neil交谈几句什么。 韩安瑞的指节扣在单向玻璃上,蛛网状裂纹从掌心蔓延。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紧紧锁定在台下的白芷身上,凭什么?她怎么可能完全意识不到我的存在?!她的神经元里只能永远下着属于我的雪。可是现在! “我要用我的风情万种,换她这辈子在没有我的日日夜夜,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他想起了当年他刚和白芷反目的时候,向蒋思顿和朱小姐投诚的时候,高傲的放下的大话,当时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笑声,只是言犹在耳,Shirley如今,却似乎已经开始完全对他视而不见,他不由得脸上泛起一阵阵火辣的疼。 “白芷,我一定要让你出出丑!”韩安瑞在心中暗暗发誓,他的眼神中充满了嫉妒与怨毒。 白芷端坐于人群中,面容沉静,看似只顾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嘴角挂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她正在编辑着信息:“刚才看着星空,我就一直在想,宇宙花了些时间将你精雕细琢,使你如此与众不同,又因为你住在这里,这片宇宙才又有了不一样的意义。很感激我们的光锥彼此重叠,你,改变了我的星轨......” 然而,此时的Shirley或许并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都被韩安瑞尽收眼底。一向敏感的她,竟然并未意识到危险离自己再一次如此之近。 韩安瑞想了一想悄悄离开帷幕,拨通了一个电话,开始精心布置一场针对白芷的“意外”。 “喂,帮我查一下此时她住哪个酒店,值班经理是谁?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韩安瑞在电话中低声吩咐着,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威胁和不容置疑。 拍卖会仍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突然,白芷的手机铃声急促地响起。她接起电话,酒店工作人员焦急的声音传来:“白小姐,您的房间发生了严重的漏水事故,需要您立即回去处理。” 白芷闻言,心中一惊,但考虑到会场的重要性,她决定先派工作人员前去查看情况,自己则继续留在会场。 然而,韩安瑞的计划并未就此止步。他收买了酒店高层,让他们故意拖延处理漏水事故的时间,并故意将木地板上的水渍和原本就有的折损算到白芷头上,企图给她增加无谓的口角和麻烦,承担不必要的赔款,这样,就算白芷跟酒店交涉最终获得有利于她的结果,那么也一定会浪费她的时间影响她的心情。 对,他就是要影响她的心情,凭什么离开了他,她还可以开开心心的?! 白芷坐在拍卖席上,心神不宁地看向手机,期待着工作人员传来好消息。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传来的却是越来越糟的消息。 “白芷,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Neil也注意到了白芷的异常,关切地问道。 白芷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只是有点担心房间的情况。” 就在这时,拍卖会场上的气氛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一件备受瞩目的拍卖品即将登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上。白芷虽然心系漏水事故,但也被这场拍卖所吸引,忍不住将目光投向了舞台。 “据说这是今天的神秘拍品啊,如果能拿下,今天也算不虚此行!”旁边有人纷纷议论道。 白芷却无心欣赏,她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不安。她担心漏水事故会给房间带来严重的损害,更担心自己需要承担高额的赔款。 “白芷,你一定要镇定下来。”她在心中默默地告诉自己,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工作人员匆匆赶到白芷身边,告诉她房间的情况比预想的还要严重,他说酒店的木地板已经受到了严重损害,需要她立即返回处理并承担赔款。 白芷闻言,脸色骤变。她明白,如果自己现在离开拍卖会,不仅会错过这件重要的神秘的拍卖品,还可能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 “这怎么可能?我今天在酒店总共带了不到半小时就出来了。怎么回事?”白芷愤怒地质问道。 工作人员无奈地摇了摇头:“白小姐,这是酒店方面的要求,我们也无能为力。” “把酒店经理电话给我。”白芷伸出手,“我来想办法解决。” 接到酒店经历电话时候,Shirley却发现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据他讲房间里的木地板已经严重变形,墙壁也出现了裂痕,整个房间一片狼藉。 “这怎么可能?怎么会变成这样?”白芷震惊地说道。 酒店经理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白小姐,这是您的房间,现在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我们需要您承担全部的责任。” 白芷愤怒地反驳:“我今天到酒店放下行李就离开了,总共呆了不到半小时,怎么可能造成这样的破坏,这明明就是你们酒店的问题,为什么要我来承担责任?我需要调取监控!” 酒店经理却毫不退让:“我们已经调查过了,这是您房间内部的问题,与我们酒店无关。” 看到Shirley焦虑的接打电话,终于变得不那么优雅淡定,而是眉头皱起,帷幔后面的韩安瑞终于露出了一丝舒心的笑容。 第三百五十五章 三个小目标 此刻,一种熟悉的揪心的感觉袭来,Shirley仿佛终于意识到了什么,她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虚虚的看向二楼看台的方向。 韩安瑞错步一退,整个人都躲在了帷幔后面。 不过他也是有些多担了心,以她的视角,是绝对看不到他的。 不过,那种纠缠多年的量子纠缠,让她能心有所感地迅速捕捉到他的存在,把注意力又开始集中到他的身上,这就很好! Shirley确实看不到躲在帷幔后面的韩安瑞。 但是多年的直觉和经验,她能清晰的感知到,他又来了,而且就在附近。 她定定地看着二楼的方向,曾经一度让韩安瑞有些冷汗直冒:她怎么能像是看到他了一样,迅速捕捉到了他存在的方向,哪怕视线根本无法波及?! 一阵慌张之后,他冷静下来,轻轻的拍拍自己的胸脯:她肯定看不到的,她又不能透视。 不过,一丝莫名的欣喜开始浑身蔓延,他又有了充分的存在感,这说明他的所作所为还是有效果的,Shirley还不是很快,就又把注意力开始集中到了他的身上了吗? “你就承认吧,”韩安瑞嘴角不自觉的露出一丝微笑,“我就是你人生的天花板,我就是你怎么也越不过去的生命珠穆朗玛峰,你还不放弃挣扎吗?我就随便略施小计,勾勾手指,你就不得不鸡飞狗跳的处理我给你带来的麻烦,不是吗?!” “呵呵”韩安瑞的喉咙里滚动了一下,轻轻挤出一点笑声,“你怎么还不哭,你怎么还不想个被斗败了的花孔雀一样落落寡欢?” “你去看看,看看她哭了吗?”韩安瑞望向旁边的一位手下。 那个黑衣人走出帷幔,朝着Shirley的方向看了看,皱了皱眉头,露出了一丝笑意。 “没有的,少爷,不过,她应该很焦虑。并且,并且还在朝这边看。” 他就是要这样,他就是要只要他想,她就不得不打起精神全神贯注的记得他,只要一息尚存,就永远也别想忘掉他。 “哼!我曾经看上的女人,随时随刻,只要我想,就必然得要乖乖的死心塌地的!”韩安瑞刚才的不爽突然一扫而空,“就让那个卖唱的每声情话都变成冰锥,刺穿她自以为是的铁石心肠。“ Shirley确实头脑开始有些纷乱如麻,那种溺水一般喘不过气来的窒息感又一次的扑面而来。 她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让自己尽量不要因为恼怒而身体颤抖。 “请把酒店房间目前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她微微扬起头,竭力平静的对着工作人员说。 正在等照片的时候,经过几次深呼吸,她纷乱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周边像嘈杂的潮水一般的噪声似乎开始消退,台上的声音又开始敲击她的鼓膜。“下一件拍品,城西保育院旧址地块,起拍价五千万。”拍卖师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沉稳而清晰。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外面冬日的寒意,但掌心却微微发烫,手机屏幕亮着,停留在萧歌的社交主页上。 “五千两百万。”前排有人举牌,声音冷静而果断。 “六千万!”一个低沉而又冷静的声音响起。 Shirley心里纷乱如麻,耳边的声音时近时远,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手机屏幕上,似乎那里能够稍稍舒缓一下她焦灼的激动的情绪。 白芷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萧歌的最新动态是一张晨跑的照片,背景是初升的太阳,光影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她的目光在他的笑容上停留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他总能在不经意间让她感到温暖,哪怕只是隔着屏幕。白芷抬起头,目光扫过拍卖师手中的地块资料。保育院的照片泛黄,斑驳的墙面上爬满了藤蔓,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痕迹。她的思绪有一瞬间被拉回过去——朱诗韵曾提起过那里,提起过那些模糊却温暖的记忆。但很快,她的注意力又被手机屏幕吸引。 萧歌的评论区热闹非凡,粉丝们纷纷留言:“哥哥今天也是元气满满!”、“晨跑的背影太帅了!”白芷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点赞”,随即又迅速取消。她不想让他发现自己这么在意他,却又忍不住一遍遍刷新,仿佛这样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六千五百万。”另一侧有人加价,声音里带着志在必得的自信。 白芷的思绪再次被拉回现实。她看了一眼拍卖师手中的地块资料,心里泛起一丝复杂的情绪。那块地承载着朱诗韵的童年,也承载着她无法触及的过去。但她知道,自己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并不是为了竞拍。 她的手指再次滑向手机屏幕,萧歌的动态更新了。这次是一段简短的文字:“今天的阳光很好,希望你们也能感受到。”她的心微微一颤,仿佛那束阳光透过屏幕照进了她的心里。她低下头,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击,却又删掉了刚刚打出的回复。 “七千万。”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奋。 白芷抬起头,目光扫过会场。竞拍者的表情各异,有人冷静,有人焦躁,有人志在必得。她的心思却早已飘远,飘到了萧歌的身边。她想象着他此刻在做什么,是否也在想着她。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她轻轻按亮,再次刷新。没有新的动态,但她并不失望。她知道,有些感情不需要言语,只需要静静地存在。 “七千万!”一个低沉而又不容置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阵微风飘过,似乎有人举起了牌,而且就在附近。 Shirley不由得转过头去看了看,一个看起来挺有实力的男子,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的神情,举着手中的报价牌,看到她的目光撇过来,甚至还转过目光与其有个短暂的对视。 Shirley看到他的目光,感觉像个黑洞一样深沉,不知道怎么突然一怔,迅速收回了视线。 手机里工作人员的照片和视频已经发过来了,房间的情况确实不甚乐观。“您是否忘了关水龙头?”工作人员小心翼翼的问道。 Shirley一愣,开始仔细回忆她办理入住之后的每个细节。 她打开房间门之后,放下行李箱,然后...似乎把包包和手里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再然后,她拧开水龙头,简单的清洗了下,因为知道Neil在楼下等,所以并未做过多停留,于是关上水龙头拿起包就出门了。 对了,水龙头到底关没关呢? 关水龙头是个下意识的动作,一般人都不会有特别深刻的印象,但是,她也没有必要下意识的不管水龙头啊。 印象中她应该是关了的吧? “2.8亿一次!2.8亿两次!2.8亿两次...还有加价的吗?!”拍卖师正在台上环顾四周,准备落锤...... “3亿!” 那个低沉的响亮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阵带着古龙水的微风,Shirley由纷乱的回忆当中下意识的回头瞥了一眼,正是刚才那位男士,他举着牌,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成交!”拍卖锤落下,地块以三个亿的价格进行交割。会场里响起一阵掌声,白芷却只是微微一怔,将手机从包里取出来,上面几个未接来电,应该是那位酒店经理的。 紧接着就是酒会,大家在香槟桌前自由的社交和交谈,Shirley来到一个桌子前,端起一杯酒,然后照着电话号码回拨了过去。 “白小姐,”酒店经理的声音传过来,“由于您酒店的房间已经造成了很大的损失,要是您不积极配合我们处理,那么我们就要报警解决了!” Shirley心头一阵火起,虽然目前她并不确认是否是由于自己未及时拧紧水龙头而造成,但是即便真的是这样的疏忽,也极其常见,并不可能会造成这样的纷争,要是每个酒店的顾客因为这点失误就要和酒店如此扯皮,那全世界的酒店还要不要开了? 她不由得又抬头朝着二楼的方向看了一眼,以她多年和韩安瑞交手的经验,她迅速意识到这一定并不是一个偶发的事件,这次她刚刚回来,也算是初来乍到,就遭遇到这样的纷争,这背后必有隐情。 虽然一向她都是有问题直接报警解决,但是此时此刻,在知道这是针对她而特别量身定制的一个事件来看,如果她选择报警,很有可能,很有可能最终结果并不如她所乐见。 正在她思绪纷乱之时,她感觉自己的肩膀似乎被拍了一下。 回过头一看,原来正是刚才那位看起来深沉有实力的男士,他朝地下看了一眼,说了句:“你有东西掉了。”然后便走开了。 Shirley顺着视线朝地上看了看,果然在她的高跟鞋边,躺着一张叠起来的小纸条。 她有些奇怪,因为她好像包里并没有这这样的小纸条,不过好奇心驱使她还是掖了掖裙子,轻轻蹲下捡了起来。 打开一看,上面赫然写着几个遒劲有力的字: “万豪 8605九点刘。” 有意思的是,这个刘竟然还是繁体。 她感觉自己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一阵轻轻的笑声。 第三百五十六章 游戏升级 二楼,韩安瑞敏锐捕捉到了这一幕:“这男的是什么人?” 黑衣人上前一步,附耳轻声说,“少爷,您不知道,这是刚回国的神秘大佬,刘总......令各大商业巨擘都闻风丧胆的刘总,刘慕之。” “刘慕之?我怎能没有听说过?很有名吗?那他——跟那个女人有什么关系?” “他很低调...不过老爷可能知道。刘总跟白小姐,据了解应该是没有过交集。” “哼...”韩安瑞咧嘴冷笑一声,偏过头去,他捏了捏手指上的戒环,“那就是了,落到本少爷手里,天王老子都救不了你。况且,人家跟你素昧平生也犯不着因为你而开罪我!” . 刚才还是好好的晴天,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阵子小雨。 白芷Shirley走出会场的门,她的高跟鞋马上便陷进积水,她有些懊恼的从包里抽出纸巾,试图擦拭脚后跟上溅上的水渍和泥点。 一辆劳斯莱斯幻影从她身旁驶过,Shirley刚想躲避——她担心被车轮溅上水,没想到这车居然开到她身边停了下来。 驾驶座上的男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熟悉的脸,正是刚才的那位刘总。 “怎么,还不到七点半,这么着急?”刘总的脸上似笑非笑,顿了顿,终于挤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容。 “是啊,有要事要处理。”Shirley露齿一笑,然后点了点脚上的鞋,准备朝前走。 刘总看了看她脚尖,他明白这并不是万豪酒店的方向,他垂了垂眼眸,想了想,于是又把车往前开了几米,再次在她的身边停了下来。 “今晚你跟我走,三千万。”他伸出三个指头,手腕上的绿水鬼反射着路边的灯光。 “三千万?”Shirley下意识的重复了一遍,喃喃地说,“为什么?” 她本来想说无功不受禄之类的话,但是看到对方复杂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白小姐值这个价。“刘慕之弹了弹雪茄灰,后视镜映出转角处Neil那辆银色的车身,Shirley想起来Neil应该还在会场上,她一时踟蹰,没想好怎么反应。 她觉得目前的处境,有点像一个年轻人回到家看到满屋子都被人泼满了汽油和酒精,然后打算摸出根烟,点燃抽了冷静一下。 那张纸条目前来说,对于Shirley来讲,就是那支烟。 点了呢,整个屋子都要爆炸,不点呢,她感觉自己要爆炸。 “呵呵。”她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发出几声轻轻的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声音。 “不过韩公子应该更喜欢你湿透的模样。“ Shirley突然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韩公子?你认识韩公子?” “你打算一直在这细雨里待着?“刘总的嘴角透着一丝冷笑。 “嗯,首先恭喜刘总夺得城西地块,不过我想起来,此行我却并无斩获,想起来还是有点可惜。所以,如果您不介意,我想回拍卖会场再看看。” “Sure~”刘总很好脾气的:“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why not?” Shirley莞尔,“您请便。” . 鎏金电梯门开合的瞬间,Shirley又开始闻到一缕冷冽的檀香。 水晶吊灯在波斯地毯上投下破碎的光斑,酒会依旧在继续,轻缓的音乐下,大家依旧在随意的交谈,应该是中场修整,下一场拍卖还为开始。 刘慕之走过去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若有所思,黑色真丝外衫的下摆不时被夜风掀起,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Shirley径自走到香槟桌前端起酒和小食,她现在需要补充体力冷静下来应对这些突如其来的变故。 “白小姐的白玉手环还在滴水。“他转过身,指间夹着鎏金邀请函,“或者说,您是打定主意不接受我的好意了?“ “刘先生拍下的城西地块,“她将邀请函放在玄关的青铜饕餮纹案几上,“地下三十米有战时防空洞,容积率核算要扣除......“ “我要的不是这个。“落地窗倒影中,刘慕之正用镊子从冰桶夹起块状物,暗红色在威士忌杯中缓缓舒展。 “82年的Lafite醒到第七个小时,“他将酒杯推过来,“和人体血液的黏稠度最接近。“冰块碰撞声里,会场暗门突然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蜂鸣。 派去的工作人员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白总,不好了,这是酒店经理发来的索赔清单。”说着,他拿了一叠纸递到了她的眼前,白芷快速的扫了几眼,这清单非常的详细,包括木地板,木衣柜还有壁纸等等,这是真打算讹上了。 这韩安瑞,到底想干什么?! 工作人员递过来一个手机,“这是酒店管理人员,他要和你通话。” Shirley接过,“喂“了一声,就听得他们按部就班的威胁。 “您听好。”Shirley清了清喉咙,“根据《民法典》第五百七十七条和第五百八十四条之规定,在酒店未履行好安全保障义务......” 对方似乎愣住了,半天没说话,似乎在认真的听她冷静的阐述。 “同时,根据《中国人民共和国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的第四十二条之相关规定......” “啪啪啪——”一阵鼓掌声从身后响起,只见一个黑衣人举着手机树直正对着Shirley,嘴里还念念有词,“家人们,快来看呀,这就是xx酒店漏水事故的当事人......” Shirley定睛一看,她似乎认出来了,这人是当年的朱小姐请来韩氏的公关总监周海。 “家人们,我们来看一看她的真面目......” 这时,整个大厅的宾客似乎又有点好奇发生了什么,都半信半疑的举起手机来似乎想要拍点什么。 窗边的刘总,似乎也皱着眉头看过来。 稍许慌乱之后,Shirley甩了甩肩上的头发,继续镇定自若的对着周海的手机情绪冷静、表情淡然的陈述,就像是在开记者发布会一样:“捏造事实诽谤他人以及捏造事实诬告陷害他人......” 电话那边终于好像开始有点慌了:“你不用在这里背法条!你必须得赶紧过来处理!不然!” Shirley并未有受其影响,而是干脆把手机的外音打开,手机那头果然传来他们气急败坏的声音。 “你们听,这就是当事酒店的管理人员。”Shirley不急不慢的对着周海的手机。 “好,我们继续,企图使他人受到刑事追究或者收到治安管理处罚的,将收到相应的治安管理处罚......” “什么鬼!”周海立刻调转手机。“下播了啊下播了啊......” 白芷环顾四周,发现周边还是有非常多的手机正对着她,她不紧不慢的继续说,“在遇到这样的情形之下,我们可以拨打消费者协会的投诉电话,以及联系酒店行业协会,如果观众中有协会工作人员,请联系我或者告知我联系方式。” “不好意思,耽误大家时间了。”说着Shirley将索赔单折成纸鹤,抛向会场上空。 此时直播间的热度达到峰值。 说着,她微微的朝着现场的观众鞠了一躬,Shirley就缓缓地向他们一边点头示意,一边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二楼的韩安瑞目睹了这一切,一拳锤在了木栏杆上。 他回到一间办公室,打砸发泄一通之后,垂着头思索了良久,嘴角突然露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游戏该升级了,我亲爱的…… 第三百五十七章 躬身入局 韩安瑞的指节扣在单向玻璃上,蛛网状裂纹从掌心蔓延。 这个裂痕,恰似他心上的蔓延的纹路,也是这版纵横交错又不讲道理,看似没有什么很深的沟壑,但是又是揪心的疼。 他不想要这种疼,要是这种疼痛也能够转嫁就好了,可惜不能。 手上的腕表滴滴答答的响着,香槟杯壁的寒意,渗进韩安瑞的指骨,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团火。他指尖冰凉,缓缓摩挲着香槟杯脚,脸上不见半分愠怒,反而唇角勾起一丝近乎狂热的、扭曲的欣赏。 “Shirley……”他低语,声音轻得只有空气能听见,“你终于撕掉了伪装,学会了在我的棋盘上搏杀。呵呵,有点意思,这才配做我的对手嘛。” 他隐在二楼的帷幕之后,像一尊被钉在阴影里的雕像。他仰头,将杯中的酒液抿进薄唇,如同品尝为她精心酿造的、混合着愤怒与极致兴奋的毒酒。 “呵呵,猫鼠游戏玩腻了。现在,让我们开始真正的……困兽之斗。” 楼下展厅,灯火辉煌,人声如潮水般包裹着那个身影——Shirley。 水晶吊灯将空旷的大堂照得如同审讯室。Shirley独立中央,脚下是刚刚被她用数据和逻辑彻底粉碎的、关于“水龙头”的谎言。直播镜头虽已关闭,但空气中弥漫的震惊与审视,比聚光灯更灼人。 这是一场漂亮的公开反击,一次对他韩安瑞权威的正面挑战。 她赢了。 人群涌了上来,或是夹杂着虚假的笑容、或是藏着真心的探寻,像是一些铁屑,朝着她这个磁铁谨慎的围了过来。她朝着人群点了点头,选中几个三三两两的人随意的寒暄。 光线勾勒着她的侧脸,嘴角牵起一抹极淡、却极具穿透力的笑意。就是这一下!韩安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猛地一缩。 回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炸开:那是飘着太阳雨的一个午后,用完午餐,他陪着她逛商场——以同事的名义。 来到一处服装店,试衣间走出来的她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随手在旁边拿过一定宽沿的帽子,帽子有很多欧式的花边和飘带,韩安瑞记得很清楚,戴上的时候她明显的犹豫了一下。 他心知肚明。蒋思顿对她的服饰有很多的评论和规范,在公司里形成了一股挟制她自由着装的舆论风气,无形但是都能感知到这种存在。 像这样符合她审美又自由有生命力的服饰表达,反衬出蒋思顿和朱小姐们拘谨而又收缩的土气风格,这要是被他们看到,指不定细细碎碎捂着嘴怎么暗地嘲讽。 韩安瑞倒是没所谓,他出生艺术世家,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审美感觉都不容置喙,虽然他从来低调示人,把自己隐藏地很深,以他的教养,他看到白芷对自己审美的坚持以及周边嫉妒的嘲讽表面不会轻易发表什么意见,只是内心深处时常觉得有趣,如果有人实在怼到他面前,他也只会高情商的附和两句,显得自己没那么跟周围格格不入。 只见白芷短暂停顿之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把这顶欧式帽子戴在头上,还认真的在下巴上打了个蝴蝶结。 在那一瞬间,韩安瑞有点出神。 这种不经意的露出的反抗意识常常像根绵软的针,戳得他心里痒痒的,发呆一样的看着她整理飘带,但脚下不自觉的靠近,他想看看镜子里的她是什么样子的。 少年的心事,隐秘而又胆怯,他想静悄悄地,在不经意之间,自然而然的跟她在某种程度上镜子里短暂“同框”…… 阳光透过灰尘,空气里是松节油和她的发香。刚才餐桌上苹果的酸涩滋味,仿佛还留在舌尖…… “how do I look?” 当他还悄悄在镜子里找自己的身影和角度时,随着一阵细细的带着阳光丝线的旋风,白芷捏着裙摆转了一圈,转向他的时候停下来,繁复的帽檐差点戳到他的鼻尖,使得他不由的后仰了半步,还没站定,就看到帽檐下漏出的一双小鹿一样的亮晶晶的大眼睛。 一种他曾无比熟悉的、近乎固执的倔强的真诚在她眼中闪烁。 就是这抹光,像根烧红的针,猝不及防地刺穿他层层包裹的铠甲,扎进灵魂最深处的某个柔软的地方。 不!停下! 脑中有个开关“咔哒”一声扳回。冰冷的程序开始覆盖这该死的柔软。 韩安瑞一怔,瞬间从回忆中闪回,他不再是那个多年前暗戳戳羞赧的想要和她在镜子里短暂“同框”的阳光少年,现实向潮水一样的涌入他的脑海,他现在是西装革履手持香槟,却躲在天鹅绒帷幕后面从二楼俯视观察她的——成年人。 胃里一阵翻搅。是恨。尖锐、酸涩,带着毁灭一切的冲动。他几乎能尝到喉咙里的铁锈味——那是他早已麻木的神经,被这幕场景灼伤后发出的焦糊气息。 有意思的是,正在这个时候,楼下的Shirley似乎感应到什么,目光若有所思地扫过二楼这片巨大的玻璃幕墙和天鹅绒帷幕。 尽管知道她绝无可能看见自己,韩安瑞的心脏还是骤然停跳了一拍。 “她真的一点都没变……”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带着令他恐慌的温柔。那双小鹿一样的眼睛里的光,依然清澈、固执,仿佛能照见他灵魂里最后一点不愿示人的角落。 下意识地,他退后半步,彻底融入阴影。嘴角扯出一抹近乎狰狞的弧度。因为他竟可耻地产生了一种渴望——渴望她的目光能穿透这层障碍,落在他身上,哪怕只有一瞬。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自我厌恶和愤怒。他恨她的“不变”,因为这反衬出他酸涩,他甚至都感觉到脸上有一丝冰凉,下意识的用袖口去蹭,却发现名贵的羊毛料西装的袖口上,竟然有丝亮晶晶的痕迹。 “她怎么敢……”一个声音在他脑内尖啸,“怎么敢在我已经……崩塌之后,还活得这么……干净!” 他恨她依然能如此坦荡地站在光下,而他却只能藏身阴影。 当初他只祈愿在阳光下能够在那面镜子里短暂“同框”,就像是一副带着画框的画一样,可是现如今,他甚至都不敢能够和她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 不!停下! “清醒点!那都是弱者自我感动的幻觉。”一个他日夜聆听、早已内化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冰冷如手术刀。“她现在的从容,正证明你当初的选择多么正确。真正的强大,是摒弃这些无用的累赘。” “你竟然可以想要奋力脱离我…而我本可以给你你想要的一切!”几乎与这柔情同步,一股冰冷的恐惧感像毒蛇般缠紧了他的心脏,“看看她,没有你,她不是活得更好?这本身就是一种背叛!”系统内化的声音如同警报般尖啸:“危险!这种软弱会毁了你的一切!” 对,背叛!恨意找到了更合理的燃料,燃烧得更加炽烈。他必须做点什么,必须摧毁这份刺眼的“完好无损”,才能证明自己走上这条路是值得的。 他猛地闭眼,试图驱散那该死的幻象和心软。再睁眼时,他强迫自己用“他们”教导他的眼光去审视她——“看,她那所谓的‘纯粹’,不过是天真和不识时务。没有我们的规则和资源,她什么都不是。她现在的从容,恰恰证明你当初是多么正确的选择!” 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他需要一场“献祭”,用她的狼狈,来巩固自己摇摇欲坠的信仰。 韩安瑞自己也搞不清楚,这些年来,也经历了不少女人,蒋思顿为了讨好他,按照他的喜好,恨不得量身定制了许多女人,各种见缝插针的塞给他。 甚至按照白芷的身型气质,找来了朱炽韵,在蒋思顿眼里认为可是说是2.0版本的年轻版本的白芷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韩安瑞的心里,似乎始终都有一个说不上来的空洞,风一吹就割的隐隐的疼。 如今,时隔多年,再次看到那个多年前的身影,他想不到竟然在内心再次掀起了一场风暴。 别怪我,白芷。他在心里默念,如同完成一场黑暗的仪式。“我们之间,总得有一个彻底烂掉。那个人,绝不能是我。” 他几乎是粗暴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冷光映亮他扭曲的半张脸。拨通一个号码,声音沙哑、冷硬,与刚才内心山崩地裂的男人判若两人: “是我。给白芷小姐的‘礼物’,可以送过去了。”他顿了顿,目光死死锁住楼下那个身影,补充道,“做得干净点,但要让她……终身难忘。” “做得…干净点…?”电话那头也都是人精,似乎在揣摩这句话背后最深刻的含义。 “真是越来越…”他有点气急败坏,喉咙发涩,“跟我这么久,还不懂啊?!” “嗯嗯,少爷,懂的,我懂…“ 他顿了顿,冷静下来,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挣扎: “别…别太伤到她。” 这最后六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愣住了。电话那头也沉默了片刻,才传来一声简短的“明白”。 挂断电话,他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像一道火线,从喉咙烧到胃底。 他颓然退入更深的黑暗,像一个打了败仗的逃兵。那份“别伤到她”的指令,是他唯一残存的、笨拙而扭曲的守护。他知道,这场战争远未结束,下一次,他灵魂的凌迟仍将继续。 . 这是一场漂亮的公开反击。 她赢了。 她知道。 胜利的滋味,却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她知道,这并非终结,而是彻底激怒那头巨兽的号角。 二楼阴影处,不是是否是错觉,天鹅绒帷幕微动,她在应付现场的记者和观众的同时,视线无意扫过,呼吸平稳神色平静,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微微疲倦。 过了一会儿,脚掌微酸,于是,她趁人不注意,来到旁边贵宾席的座位上,掖了掖裙角坐下。 好长时间不见Neil了,他去哪儿了? Shirley刚掏出手机,打算跟他联系,此时,随着一阵大牌香水味道,身边应该是坐下了一个身影,她回头一看,竟然是小琦。 第三百五十八章 高学历的恶魔 多年不见,小琦也有些变化,但是还是能认出来的。 一种久别重逢、他乡遇故知的欣喜感,Shirley带着些喜悦与之寒暄。 拍卖晚宴的余波在空气中留下无形的硝烟。空气里残留着香槟的甜腻与谎言的酸腐。一场公开的胜利,带来的不是松懈,而是更深沉的疲惫,如同在雷区中央短暂喘息,深知下一声爆炸随时可能响起。 但是这场与小琦的重逢,算是短暂的舒缓了Shirley紧张的神经“刚才你的发言太精彩了!逻辑清晰,姿态优雅,真是让人佩服!”小琦熟稔地与她碰杯,顺势在她身旁的沙发坐下。她先是感慨着时光飞逝,回忆着她们曾一起参加晚宴、畅谈艺术的“美好往日”,话语间充满了对Shirley才华的欣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似乎在小琦妆容精致,笑容热络的眼底似乎看出一丝难以捕捉的、仿佛被设定好的程序般的光泽。 闲聊的节奏很快被小琦以一种看似不经意、实则精准的方式引导着。她的话题从全球艺术趋势,悄然滑向国内公益项目的最新动态。 “说到这个,”小琦轻轻晃着酒杯,压低声音,仿佛分享一个秘密,“你听说了吗?最近有一个全力推动一个西南深度贫困山区的‘文化保育与生态旅游’综合项目,据说已经进入某个国家级人文关怀奖项的终审了。”她顿了顿,眼神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钦佩”与“惋惜”的复杂情绪。 “听说,这个项目动静还很大,竟然还请来了当红明星来站台,运作能力真是一流。选址也极有深意……我偶然看到资料,那个村落的地理坐标和人文景观,好像有些,似曾相识。“ “哦?”Shirley本来听得有些漫不经心,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手机冰凉的屏幕,到这里,她意识到对方可能有些来意,于是顺着问了一句:“怎么个似曾相识呢?” “好像和很多年前……你私下探讨过的一个项目蓝图,高度重叠呢。”Shirley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泛白。 小琦的语气始终保持着客观和赞赏,没有半分刻意挑拨的意味。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经过精密计算的冰针,精准地刺向Shirley记忆中最核心、最私密的领域——那个曾与萧歌满怀理想主义激情勾勒的未来愿景的过往。 不用猜她都知道,这个“当红明星”就是柳绿。 Shirley脸上维持着无懈可击的淡笑,甚至配合地点了点头:“是吗?看来她很有眼光。”心中却已翻起冰冷的巨浪。“唉,有时候想想,”小琦适时地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感慨,“理想很丰满,但现实终究需要资源和手腕。 有人能调动如此庞大的资本和媒体力量,让一个好的想法迅速落地、获得认可,或许……这也是一种‘时代的选择’吧。”这话语,如同最后的淬毒,试图将Shirley的坚守扭曲成一种不合时宜的“无能”。 Shirley强压下喉间的梗塞和胸口的冰冷,用谈论天气般的平静口吻将话题引回艺术市场分析。 她觉得自己一刻也不能再待在这里,每一秒的虚伪应酬都在消耗她的心力。 按住想逃的冲动,她淡淡的看着对方,似乎从她的字里行间,都捕捉到一丝程序化的,背诵的痕迹。 是的,背诵的痕迹。 这些话不是她随心而发自发说出的,是设置好的,那么设置好小琦这个程序的人是谁呢? 好难猜啊。 小琦达到目的后,优雅告辞。 Shirley微笑着目送她离开,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转角,她脸上的笑容才瞬间冻结,眼底深处是一片被狂风暴雨席卷后的荒芜。 Shirley赶紧点开手机屏幕,指尖冰凉。一条推送悄然浮现,并非来自八卦小报,而是一个以深度行业分析着称的财经专栏。标题冷静克制:《公益叙事与商业价值:论明星人设的战略升级》。 文章以近乎学术的口吻,剖析了当下一种现象:某些公众人物如何将参与偏远地区发展项目,作为获取主流意识形态认可、进而实现个人品牌价值重塑的关键策略。笔锋犀利地指出,这种操作的深层目的,并非单纯扶贫助困,而在于夺取“道德制高点”这一稀缺资源,从而为过往不甚光彩的资本积累史进行“道德镀金”,并为其后续接触更高级别资源铺平道路。 文中虽未点名,但细节的指向性昭然若揭:提及“某位近期备受资本追捧的L姓女星”,其团队正“积极运作”一个位于西南深度贫困山区的“文化保育与生态旅游”综合项目,并已进入“某极具公信力的国家级人文关怀奖项”的终审环节。 更关键的是,文章“不经意”地透露,该项目所选择的村落,其地理坐标与人文景观,与多年前另一位“淡出视野的资深人士”未竟的公益蓝图高度重合。 没有照片,没有直接的名字,只有冷静到残酷的商业逻辑分析。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精准的冰锥,刺入Shirley记忆中最核心的信念堡垒——那个她曾深信不疑、并为之付出巨大代价的,关于商业向善、资本亦可怀有温情的理想。 她感到一种失重般的冰冷,并非源于嫉妒,而是一种价值根基被系统性撬动、被公然盗用的荒诞与愤怒。 这不像是柳绿这样只会买weibo热搜诅咒她和其他顶流女星患病去死的柳绿团队的手笔。 或者是柳绿背后组织映射她妖魔化她,把她塑造成要么土俗、要么没文化、要么老丑的文艺形象的娱乐圈编剧导演等创作团队的村口骂街一样的造谣的风格。 从低级的诋毁、虚构一个不存在的假形象进行妖魔化和暗示,升级为更高维度的价值掠夺,这背后堂而皇之的站着像朱小姐或者蒋思顿这样的所谓“高学历”恶魔的影子。 她瞬间看穿了这背后的恶毒逻辑:他们不仅要让柳绿在现实中取代她,更要在她最引以为傲的价值高地上,用更“高效”、更“光鲜”的方式,实现甚至“超越”她曾经的梦想,从而从根本上否定她过去一切努力的意义和正当性。 他们不试图证明Shirley是错的,而是要证明,柳绿可以更“正确”、更“高效”地达成甚至超越Shirley所追求的社会价值目标。这无疑是在否定她过去一切努力的意义。 他们不再需要低劣的绯闻炒作,而是派小琦这样的“高仿傀儡”,用看似客观的资讯,来系统性地玷污和盗取她与萧歌之间仅存的、最珍贵的精神联结。 她端起酒杯,指尖的寒意压下了喉间的梗塞。脸上依旧是得体的平静,但眼底深处,已是惊涛骇浪过后的、一片冰冷的荒芜。 她必须立刻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名利场。 韩安瑞的手段又升级了。她想。 .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内,氛围却截然不同。 柳绿身着高级定制的家居服,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指尖划过平板电脑上团队发来的项目进度报告。屏幕上,是那个山区项目的效果图——古朴的村落被规划成高端民宿集群,旁边标注着预期的投资回报率和媒体曝光估值。 “慈善是门好生意,尤其是……能获奖的慈善。”她红唇微勾,对身旁的经纪人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算计的精明,“那个奖项的评委们,最吃‘扎根基层、重塑乡村’这一套。只要这个奖到手,之前那些关于我‘背景’的闲言碎语,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萧歌那边……”经纪人谨慎地提醒。 “他?”柳绿轻笑,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他当然会‘支持’。在这个项目上,他和我是利益共同体。韩先生需要他扮演好‘热心公益’的搭档角色。至于他心里怎么想……”她顿了顿,眼神掠过一丝冷意,“不重要。重要的是,媒体和公众会看到我们‘并肩作战’,为共同的事业努力。这就够了。” 她才不关心山区的环境如何,穷困地区孩子有没有学上。事实上,她根本也不在乎萧歌这个蒋思顿他们塞给她的男人喜不喜欢她,或者说她喜欢不喜欢。 喜欢和爱,有那么重要吗? 娱乐圈男人太多了根本数不过来,个个都是样貌精致基因一流性绪价值拉满,某甲某乙某丙某丁有多大的区别? 只是萧歌他是目前的顶流,她才不管对方是如何获得如今地位的,在朱小姐他们的影响下,她只觉得萧歌这个人就像是小时候考试拿了好成绩必然要得一朵小红花或者奖状一样,至于她是否喜欢是不是非他不可并不重要,就像目前这个项目一样,她只关心能否成为她通往“主流认可”殿堂最闪亮的敲门砖。 通过参与这类项目,通过“听某人的话”去倒追萧歌,她就能向蒋思顿及整个圈子证明:她不仅能满足他们对“可控棋子”的需求,更能在道德形象上实现“超越”和“替代”,从而彻底消解Shirley存在的独特性和正当性,为自己洗脱过往的非道德掠夺痕迹。 对她而言,公益才不是什么信念,而是最锋利的攻击武器;山区不是家园,而是最华丽的镀金舞台。 名利场,她从来一直都很明白,无非就是一个交易场,她根本不需要改变那里的生活,她只需要改变自己的履历,用一座金光闪闪的奖杯,覆盖掉所有不堪的过去。 她根本不需要一份心心相映的爱情,她只需要一场华丽的符合某些人意志的表演。 这就够了。 第三百五十九章 时光清浅 雪落无声 城北的老街在夜色中沉寂如墓。Shirley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尘封的空气裹挟着时光的气味扑面而来,竟让她感到一丝诡异的安宁。 是的,安宁。 经历了刚才名利场上的一场交锋,Shirley似乎是逃一般的从酒会现场冲出来,出来之后却发现,天地之大,似乎自己竟然无处可去。 回酒店吗? 已经闹成这样了,回去还有什么意思,再经历一场对垒吗? 她相信自己有能力处理,但是现如今,她有点像抽空了空气的气球,实在有点没有精力了。 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走着走着,似乎有一种无形的牵引力,她竟然来到一条人际罕至的、熟悉的小路。 不经意的抬头看,她竟然来到了白芷原来住过的那座小楼,这里是她一切的起点,现如今,这里倒是她最好的去处。 循着记忆推开花园的门,上楼。 月光透过破损的窗棂,在积满灰尘的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痕。一股混合着旧书页、干花和淡淡灰尘的气息扑面而来,这是Shirley记忆中最安宁的味道。 房间里很久没有住人的痕迹,外面的墙上,歪歪扭扭的斜挂着招租的信息,上面也是看起来有年头了,有很多风吹雨淋的痕迹,估计甚至很久都没有人来问过租房的事宜了。 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中,还有这么一处地方人迹罕至且无人打理过问,真的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房间里一切应该都是原来有住人时候摆设的样子,只是所有的家具上面都蒙着一层绒布,看来之前有人在走之前整理过了。 心脏在胸腔里沉稳地跳动,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即将面对另一个自己的、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她没有开灯,径直走向客厅那面被厚重绒布覆盖的落地镜。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扯下绒布。 镜面在幽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起初,它只忠实地映出她此刻的身影——略显疲惫,眼神却如淬火的寒冰。但渐渐地,镜中的影像开始波动,如同水面被投入石子。她的倒影模糊、扭曲,随后凝聚成一个眼神清澈却带着数据流般空灵感的形象——元宇宙分身“芷芷”。 芷芷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外的Shirley,那双与她一模一样的眼眸里,交织着关切、悲伤,以及一种洞悉一切的悲悯。她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镜面上。 刹那间,并非具体的画面,而是汹涌的情感洪流直接撞入Shirley的脑海: ——是那个被囚禁在华丽牢笼中的“白芷”的绝望与窒息,指甲抠抓墙壁留下的血痕,日夜不休的精神折磨…… ——是与萧歌在雨夜街头彻底错过时,那撕心裂肺却无声的痛楚,和此后漫长岁月里如影随形的遗憾…… ——是无数个时空里,她一次次尝试改变命运,又一次次失败,累积如山的疲惫与不甘…… 这些来自不同时空“自己”的极致情感,如同无数根尖锐的针,同时刺穿着Shirley的神经。她闷哼一声,扶住镜框才稳住身形。这不是记忆的回放,而是感同身受的共痛。 紧接着,另一种更阴冷的感觉强行插入——是韩安瑞那双如同深渊的眼睛,在无数个时空维度上的凝视;是朱小姐话语里精心编织的、腐蚀意志的毒液;是柳绿那看似完美无瑕的笑容下,冰冷的算计和替代的野心…… “看……”芷芷的意念如同风中丝线,微弱却清晰,“他……在试图缝合所有时空的‘伤口’,用他的规则……覆盖我们的‘存在’……” Shirley剧烈地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她明白了韩安瑞真正的恐怖之处。他亦或者背后的蒋思顿朱小姐不仅仅是在目前时空与她博弈,他是在所有可能的维度上,系统性地围剿“白芷”这个意识体,要让她在任何一种人生轨迹中都逃不出崩溃或臣服的结局。 “但……裂缝……还在……”芷芷的影像开始不稳定地闪烁,似乎维持这种跨时空的连接消耗巨大,“那个时空的‘我’白芷……湮灭前……在那个后门程序里……不止留下了数据……” 她的指尖在镜面上划动,一个极其复杂、由光线构成的符号缓缓浮现——那并非任何已知文字,更像一种直接烙印在意识里的坐标印记。 “这是……‘源点’的标记……”芷芷的声音越来越虚弱,“韩安瑞的系统……根基……有一个最初的……逻辑悖论……他自身‘存在’的漏洞……找到它……” 符号的光芒印入Shirley的瞳孔,深深镌刻在她的意识深处。与此同时,一段破碎的、来自某个时空最黑暗时刻的记忆碎片,也随之涌入:那是韩安瑞在一次无意中喃喃自语的一句话,当时被困的白芷并未完全理解,此刻却与这个符号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我……撑不住了……”芷芷的影像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迅速淡去,“小心……镜像……也有……陷阱……” 话音未落,镜面猛地一震,恢复如常,只映出Shirley苍白而震惊的脸。刚才的一切仿佛只是幻觉,但脑海中那个清晰的符号和那段被重新解读的记忆,以及浑身虚脱般的疲惫感,都证明着发生的真实。 这时候,她发现有种细密的声响在敲击的窗棱,于是不由得走到窗边,桌子上的绒布扯下,她拧亮了书桌上那盏暖黄色的旧台灯。光线铺开,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桌角那个精巧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五彩斑斓的、手工折叠的幸运星。 那只盛放着五彩纸星星的玻璃瓶,在昏昧的光线里,兀自散发着微弱而执拗的暖光,像一颗被困在方寸之间的、跳动的心脏。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玻璃壁。里面的小星星挤挤攘攘的,一种遥远的记忆涌入脑海,她知道,这每一颗星星后面,都有写的一句话,不过她并不想打开看,只是安静的摩梭着,任由回忆如潮水般肆掠。 窗户外还是有细细密密的啪啪的响声,信息海啸一般涌来,她感觉此刻需要一些新鲜的空气。 窗外下雪了。 准确的说是风中夹杂着一些雪籽,有些时候打到脸上,还真有些麻麻的痒、绵密的疼,不过随风飘来一丝丝清新,Shirley闭上眼睛有点贪婪的呼吸着。 然后,她的呼吸,连同时间,一起凝固了。 是他。 一定是他。 他长身玉立的身型,并不多见。 再加上头习惯性的偏向一边的动作,眉梢眼角暗藏的那种在无人之处才会流露出的忧郁,与她记忆中闪电一般的开始融合。 这人斜倚在黑色轿车的车门上,穿着深色的长款外套,领子竖起,遮住了大半张脸,身影几乎要与这浓稠的夜色融为一体。 路灯将他周身勾勒出一圈孤寂的光晕,纷扬的雪籽落满他的发梢、肩头,他却毫无知觉,像一尊被遗忘在世界尽头的、俊美而残破的神只。 似乎正在休息,他的头微微后仰靠着车窗,但Shirley凭借过人的洞察力,几乎能肯定,那人的视线,正穿透纷飞的雪子,精准地落在她这扇亮着灯的窗户上。 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无法解释的牵引力,让她几乎是本能地——抓起门边挂着的毛绒绒的冬日家居服,顺手带上唯一的、略显陈旧的伞,如同握住一片虚无的铠甲,轻轻的走入雪中,脚步轻得如同怕惊扰一个易碎的梦。 . 细密而坚硬的雪子噼啪地砸在车前窗和引擎盖上,像是无数冰冷的指节在敲打。 萧歌仰着头,闭着眼,任由这冰冷的刺痛感洗刷刚才宴会上沾染的疲惫和压抑。 宴席间,那几位业内“大佬”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萧歌啊,最近风向紧,有些‘朋友’,尤其是背景复杂的,该保持距离就得保持距离……我们都是为你好。” 他知道他们暗指谁。 柳绿也经常絮絮叨叨的在他耳边说着,不要理外边的人,那些警告如同冰冷的程序代码在他脑中回响:“萧歌!清醒点!你的善良必须带着锋芒!每一个靠近的圈外人,都可能是想把你拉下神坛的秃鹫!你的秘密,你的软肋,绝不能暴露!” 这让他心烦意乱,这意味着自己似乎被锁进了一所声色犬马光怪陆离构建的黄金囚笼。 “戏比天大!”某导演浑厚的嗓音一遍又一遍的响着。 “路边的野花千万不要采!我们的圈子里才是最纯净的!”柳绿尖利的呼啸在耳边穿梭。 车不知不觉就开到了这栋城西的人际罕至老旧小楼下。这里对他而言,说不上为什么,只是每次感到窒息时,总会莫名其妙地独自开车来,停一停,好像这片空气能让他喘口气。 也可能是几年前第一次无意识的开车到这里时,这座小楼有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或许是和小时候经常玩的地方有莫名的相似?他说不上来,而且这里人少安静,所以几乎每次心烦意乱的时候,他都会甩开众人,不带助理和保镖,独自开车来到这里,静静的呆上一会儿。 然而今晚,那扇本该一直黑暗的窗户,竟破天荒地透出了温暖的灯光。 这一抹光,像一根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疲惫的神经。不是警惕,首先涌上的是一种被侵入领地的愕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类似“宝物被他人占据”的失落感。 他下意识地挺直了背,目光锐利地不时盯住那扇窗。 过了良久,感觉窗里好像没什么动静,于是微仰着头靠在车旁闭目养神的休息。 就在这时,他听见一阵轻微的、踩在薄雪上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头上暗了暗,雪籽好像停住了。 “谁!”他猛然睁开眼。 第三百六十章 世界尽头 孤独旅人 伞面他头顶撑开,隔绝了那片冰冷的坠落。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猛地睁眼,抬头! 那双曾在无数镜头前演绎过深情、不羁、破碎的迷人眼眸,此刻只剩下被无数陷阱与背叛淬炼出的、野兽般的警惕与冰寒。 那目光锐利如实质的刀锋,瞬间剖开了Shirley所有试图解释的言语。 “谁派你来的?”他的声音低沉,没有丝毫起伏,却带着足以冻结空气的压力。他的视线像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她苍白的面颊,上下打量着,似乎本能有种想逃的冲动,然后由转变主意停了下来。 Shirley感觉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都能够与她身上毛绒绒的家居服上的纤维随着他视线的上下滑动一路擦出霹雳吧啦的火花。 Shirley被这意料之外的反应有点惊得呆住了。 通常情况下,她的出现是不是引起年轻异性如此的警惕的,更何况她并没有表现出负面的情绪和表情,仅仅只是递了把伞。 她也不由自主的跟随对方的视线开始打量自身,看到对方打量了几遍之后,发现对方的视线开始停在自己的缩在袖子里的手上。 她皱了皱眉头,索性伸出手来向上摊开,带着一丝坦然的委屈。 手心里赫然出现了那个装着五彩星星的瓶子。 Shirley惊了,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无意识的攥在手里的,竟然跟着带了下来,想到瓶子里折着星星的纸条里可能写着很多话语,那是穿透时光深处的内心的秘密,下意识的、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她犹豫着想要缩回手。 萧歌像是验证了内心的想法一般,目光如炬,“这是什么?”语气生硬,声音比雪籽更冷。 那瓶子……在他被无数“巧合”、“邂逅”、“馈赠”武装过的大脑里,任何未经预约的出现,都包裹着糖衣的炮弹;任何不合时宜的物件,都可能是精心伪装的潘多拉魔盒。 “里面,是什么?”他再说了一遍,每一个字都吐得极慢,极冷,带着审问犯人般的压迫感。 Shirley的心,像被那冰冷的语调攥紧了。 “这啊,这些只是……一些纸折的星星。”她试图让声音保持平稳,却还是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想解释,只是一些小孩子的玩意儿,不必太在意,只是此刻她呼吸急促,似乎无法瞬间消化这扑面而来的、浓稠的恶意揣度。 “星星?”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那是一个浸淫名利场太久的人,听到最荒谬谎言时的表情。 他倏地伸手,动作快得带风,不是接过那份遮雪的善意,而是近乎粗暴地,想要直接从她手中夺过了那个玻璃瓶! 像是保护内心最柔软的秘密,Shirley眼疾手快的躲过了,只是雪地里有些滑,她一个没站稳朝前倒去,萧歌瞬间一闪一让,她的手迅速撑住车身避免自己狼狈的摔倒,只是在这一瞬间,玻璃瓶从手中滑落,掉进了雪地里。 伞,在她手中晃动了一下,雪籽趁机落在她裸露的手腕上,冰得刺骨。 接下来的几十秒,像一场漫长而无声的凌迟。 萧歌迅速俯下身,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地上捞起那个玻璃瓶,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全部的注意力都凝聚在瓶子上。他先是剧烈地摇晃,耳朵贴近瓶壁,凝神捕捉任何可能存在的、不属于纸星的细微声响; 然后,他将瓶子高举,对着昏黄的路灯,眯起眼,如同考古学家审视千年古物般,检查着瓶口每一寸橡胶密封圈,寻找可能隐藏的微型镜头;他那双被无数粉丝赞美为“被上帝吻过”的、骨节分明的手,此刻却像侦探在勘察罪证,一遍遍摩挲着光滑的瓶身,感受着是否有不自然的拼接缝隙…… 雪,落在他浓密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冰晶,他也浑然不觉。他的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可能潜藏危机的瓶子和这个...意图不明的冰天雪地之间除他之外维二的生物。 Shirley就那样站着,固执地举着伞,大部分遮在他的头顶,自己的半边身子早已被寒雪打湿。她看着他,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如何用最专业的、也是最伤人的方式,将一份纯粹的、甚至带点笨拙的善意,肢解、剖析、践踏。 她清澈的眼底,最初那点因重逢(或者说,初见)而燃起的微弱星火,渐渐熄灭了,只剩下一种被彻底误解后的、空茫的受伤。 她没有辩解,没有退缩,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无声的暴力。她的沉默,她的不反抗,反而像一面最干净的镜子,清晰地映照出他此刻被名利与猜忌扭曲得近乎可悲的姿态。 她就静静的站在那里,手无寸铁一声不响。矗立在雪中,像是只寒风中摊开翅膀的蝶,不躲不闪不逃避。她的纯粹,成了审判他灵魂沦陷的,最残酷的刑具。 瓶子里,只有那些五彩的、无辜的、承载着某个“她”或“她”们无声心事的纸星星,它们安静地拥挤着,对他想象中的那些窥探设备,抱以最沉默的嘲讽。 当他终于确认,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装满幼稚折纸的瓶子时,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带来的不是放松,而是一种更深沉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荒谬与无力感。他像一个小丑,在空无一人的舞台上,对着一个假想的敌人,使尽了浑身解数。 空气凝滞,比冰雪更冷。 萧歌回过头看着她,眯成细长的双眼,似乎抽掉了力气。 面对一个坦坦荡荡又毫无反抗的“假想敌”,他反而没了从内心深处生出攻击力的引擎,反而莫名奇妙的生出些怜惜。 就在这时,Shirley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那只一直为他举着伞、已然冻得僵硬通红的手。她将手伸出伞外,伸向那漫天飞舞的雪籽。冰凉的晶体落在她通红的掌心,瞬间融化,像一滴终于忍不住流下的、无形的泪。 她低下头,看着那点迅速消失的水迹,然后,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潇哥那身坚硬的、用名利和戒备铸就的铠甲,看向了某个遥远得如同前世的光影。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雪的温度,和一种穿越时空的、梦呓般的怅惘,清晰地敲击在他的耳膜上: “好想——” “好想什么?”萧歌内心警铃大作,他觉得对方一定会趁这个机会提出一些他不好拒绝又让他恐慌的要求,比如——签名,或者合影,还有...鬼知道这些人会有什么要求?! “好想吃冰淇淋。” ——!!! 这句话,不是控诉,不是讨好,它像一道来自遥远银河的光,跨越了无数被篡改、被遗忘的时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他灵魂最深、最柔软、从不设防的角落! 那个被尘封的雪天……那个脏兮兮的街角……那个和他一起缩着脖子,分享一个便宜的甜筒,冻得鼻尖通红,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的女孩…… 那个他从未对任何人提及、小心翼翼地用层层光环掩盖起来的、贫瘠青春里唯一的、发着光的秘密…… 他猛地看向她,瞳孔剧烈地收缩,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他眼中那坚固的、用无数教训筑起的警惕冰墙,在这一刻,轰然倒塌!只剩下巨大的、几乎让他无法呼吸的震惊,排山倒海般的困惑,以及……一种被命运之手精准扼住喉咙的、近乎战栗的宿命感! 他所有的检查,所有的防备,所有在名利场中学来的生存法则,在这句轻飘飘的、毫无逻辑可言的话语面前,变得如此不堪一击,如此荒唐可笑! 那些外界的异化,那些人心的摧毁,在这一刻,仿佛被一种来自生命底层、更古老、更强大的力量,温柔而残酷地瓦解。 萧歌内心轰隆、声振如雷,却只是在飘雪之间,更安静更努力的看着这个女子。 雪,无声地,更大片地落下,如同漫天的羽毛,试图覆盖这突如其来的寂静与震撼。 那瓶被他当做危险品仔细查验过的星星漂流瓶,此刻在他手中,滚烫得像一块烙铁。 那把伞,早已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静静地躺在积雪中。 他们伫立在苍茫的雪幕里,一个刚从密不透风的壳中惊醒,带着满身裂痕;一个携带着陌生的记忆,眼神清澈如初。 中间横亘着被世俗扭曲的现实与沉重的误解,却偏偏被一句最简单、最无关的童言,蛮横地拽回了那个飘着冰淇淋甜香与雪花的最初的午后。 隔着纷飞的雪,他们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相遇。不是顶流与陌生女子,而是穿越了重重迷雾,终于瞥见了彼此灵魂碎片的,冰天雪地之间的两个孤独的旅人。 第三百六十一章 未拧开的过往 雪,没有停歇的意思,无声地覆盖着伞的遗骸,也试图覆盖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对峙。 世界被简化成黑白灰,唯有 Shirley怀中那个玻璃瓶里的五彩星星,是这片荒芜中唯一的异色,倔强地燃烧着不真实的暖意。 萧歌那句石破天惊的追问——“谁派你来的?”——仿佛还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不散。 Shirley看着他,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他眼底的震惊与困惑如此真实,几乎要掩盖掉那层习惯性的冰霜。 他没有再逼近,反而像是被某种情绪烫到一般,有些不自然地、甚至可以说是笨拙地,将那个被他仔细“查验”过的玻璃瓶,递还到她面前。 “这个...给。”他的声音低沉,混在风雪声里,几乎听不真切,但那丝若有似无的局促,却像羽毛般搔刮过 Shirley紧绷的神经。 她伸手接过,冰冷的玻璃瓶身还残留着他掌心的些许温度。指尖相触的瞬间,那股熟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再次袭来,比这风雪更让她难以承受。她紧紧攥着瓶子,仿佛它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一股巨大的委屈,毫无预兆地决堤。为眼前这个人——他用看陌生人的、充满戒备的眼神审视她,甚至将她微不足道的善意当做毒药和圈套来剖析。 她垂下眼帘,浓密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冰晶,嘴角牵起来笑了笑,似乎想要缓和一下紧张的气氛,声音带着一种被风雪浸透的、微弱的颤音,却又刻意染上了一丝揶揄: “你这么反复研究它,看来是真心喜欢。既然这么喜欢星星……那我送你几颗好了。” 这话语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小刀,精准地扎进了萧歌心里最不设防的角落。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她那强装镇定下的委屈,比任何控诉都更具杀伤力。 仿佛是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也为了掩饰自己即将夺眶而出的湿热,Shirley猛地低下头,用力去拧那个金属瓶盖。她咬紧下唇,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纤细的手腕微微颤抖,可那瓶盖像是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挫折感混合着委屈,让她鼻尖发酸,眼前一片模糊。 看着她跟一个瓶盖较劲的、固执的模样,萧歌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声音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久违的熟稔:“我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碰到瓶身的刹那—— 时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按下了暂停键。 回忆迅速追溯,回到那个弥漫着酸奶甜香与少年醋意的午后,如同被封印的水晶球,骤然在两人脑海中被狠狠摔碎,碎片四溅—— 阳光透过甜品店的玻璃窗,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年轻的萧歌紧绷着下颚,因为她和那个韩安瑞剪不断理还乱的恩怨情仇,再加上旁边有人不断的添油加醋他们之间的“情天恨海”的往事,闷醋吃得翻天覆地,怎么都哄不好。 两人赌气般一前一后走进一家甜品店,各自点了一大瓶原味酸奶。白芷心慌意乱,一边徒劳地试图掀开酸奶杯上那层顽固的塑封膜,一边小声地、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不知道是盖子太紧,还是她指尖的颤抖泄露了心事,翻来覆去努力了很久怎么也没有打开。萧歌带着未消的怒火,一把从她手中夺过酸奶杯,动作快得带风,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啵”地一声轻响,塑封膜利落分开。 他抬眸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少年人独有的、幼稚的挑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然后当着她的面,在“喂,等等——这是我——”在她话音未落的当下,赌气地头一扬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酸奶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的火。 空气噼啪炸响,原本周边的一直萦绕弥散的窃窃私语瞬间诡异的安静起来。 瞪圆了眼睛的白芷脸颊瞬间红透,她小心的不自觉地环视一周,祈祷没人看到这一幕。 可是却发现发现周围的人安静都忍着笑意都低下头看着眼前的甜品,似乎都在有意识的心照不宣的尴尬。 回过头,随着一阵清风,他又猛地将那杯酸奶墩回她面前的桌子上,发出一声轻响,还往前推了推,由于动静有点大,桌面上还溅了几滴。 白芷一时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看着桌面上那几滴液体出神。 萧歌下意识的抽出纸巾似乎想要去擦,手伸到半空中又缩回去了,大概是在想着“凭什么我要哄”,然后,他就那样,一言不发,只用一双黑沉沉的、执拗的眼睛紧紧盯着她,仿佛在质询,在宣告,在等待一个能熨平他所有愠怒的回应。 那一刻,白芷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空了,她下意识的用勺子不断的搅着杯子里乳白色,带着震耳欲聋的心跳,和滚烫得快要燃烧起来的耳朵,一种巨大的冲击伴随着压抑的甜蜜感扑面而来,在那种带有一点压迫感的注视下,浓密的睫毛下的眼睛死死盯住面前的酸奶杯,按压不住微微翘起的嘴角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回忆的洪流以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过,留下满目狼藉的熟悉。 雪地里,两人伸向瓶子的手就那样僵在半空,指尖几乎相触,却又隔着整整一个被遗忘的青春。 Shirley猛地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刮着脸颊,却压不住胸腔里那只疯狂撞鹿。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酸奶酸甜和少年炙热的气息,仿佛穿透了时光,萦绕在鼻尖。 她下意识的抬起头,似乎想要从面前的眼眸里看到一丝熟悉的影子。 他深邃的眼眸中,那惯常的冷静与戒备像是被重锤击碎的冰面,裂痕深处,是翻涌着的惊涛骇浪——震惊、茫然、还有一丝……被时光愚弄了的无措。他似乎,也想起了那个午后,那杯酸奶,和那个脸红耳赤的她。 空气粘稠得如同化不开的蜜,又脆弱得如同即将崩断的弦。 潇哥沉默着,这一次,他的动作缓慢而郑重。他轻轻从她冰凉的手中拿过瓶子,温暖干燥的掌心包裹住微凉的瓶身和瓶盖,那小心翼翼的姿态,与记忆中那个粗暴抢夺酸奶杯的少年判若两人。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雪地里异常清晰。瓶盖应声而开。 他没有立刻将瓶子还给她,只是握着,目光复杂地落在那些五彩的星星上,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另一个时空里,那个会因为他吃醋而手忙脚乱的女孩。 Shirley压下喉咙间的酸涩,伸出手。他将瓶子递还,在她接过时,他的手指微微停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目光,颤抖着手指,从瓶子里倒出几颗星星在掌心。色彩斑斓的星星躺在她洁白却冻得通红的掌心里,像一颗颗凝固的心事。 为什么要拆开? 她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想找一个宣泄的出口,或许是想证明什么,或许,只是被那股莫名的冲动驱使着,想要触碰那段被尘封的过往。 她拿起一颗蓝色的星星,摩挲着边缘,有一处有点松了,她下意识一拉就拆解开了。她动作很慢,带着一种破坏美好事物的负罪感,却又异常坚定。 “等等……”潇歌下意识地出声,声音沙哑。他觉得这像是在拆解一段完整的记忆,带着不祥的预兆。 但 Shirley没有停下。她的指尖因为寒冷和紧张有些不听使唤,带着一种笨拙的执拗。 终于,彩色的纸条被缓缓展开,露出了内侧空白处,那一行用极细的黑色水笔写下的、清秀却力透纸背的字迹。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了。 两人的目光,同时凝固在那行小字上: “如果时空是圆圈,我们一定会在终点再次相遇。——给迷路的萧歌” ……空气仿佛凝固了。 Shirley的手指微微颤抖,又迅速拆开了第二颗,第三颗…… “小心身边的‘柳’。” “你丢失的护身符,在老宅梧桐树下的第三块砖下。” “信任芷芷,她是钥匙。” 每一颗星星背后,都藏着一句 cryptic的话语,像来自过去,又像来自未来;像是警告,像是指引,更像是一个庞大的、关于命运谜题的碎片。 萧歌的瞳孔剧烈收缩,这些字句像一把把钥匙,正在试图打开他记忆中那些被尘封甚至是被刻意遗忘的密室。 他猛地抬头,看向 Shirley,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探究。 “这些……是你写的?” Shirley看着掌心中展开的纸条,茫然地摇头,脸色苍白:“不……这,这是‘她’……” 说到这里,她止住了,似乎想不清楚怎么解释“她”。 可是,为什么“白芷”会写下“小心柳”?为什么会知道潇歌自己都快忘记的、儿时丢失的护身符?为什么会提到“芷芷”? 无数的疑问像雪片般将两人包围。 …… 这一刻,瓶子里倒出的不再仅仅是彩色的星星,而是一个个来自过去、投向未来的漂流瓶,装着警告,装着秘密,装着未尽的缘分,在这冰天雪地中,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回响。 第三百六十二章 暗流涌动 城市某顶层公寓内。 萧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眼中的阴霾。他团队刚结束与柳绿团队关于那个山区项目的又一次“沟通会议”。 某个业内导演在茶桌旁,他点着屏幕说,“萧歌,你看,这个公益项目的宣传照拍得真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现场,肯定能上头条。” 萧歌接过手机,目光落在屏幕上,看似在认真浏览,实则心跳加速。他迅速在柳绿看不到的角度,用指甲在手机壳的边缘,极其轻微地划了几下——一个代表“坚持”的符号变体。 “嗯,是不错。”他淡淡回应,声音听不出丝毫波澜。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举动,如同在刀尖上传递情报。他无法确定Shirley是否能看见,甚至不确定这微小的痕迹会不会被监控捕捉。但这已是他被困在这华丽牢笼中,所能做出的、最极限的无声呐喊。 “下个月慈善晚宴的礼服送来了。”柳绿的声音甜腻,带着试探,“这次我们一起出现,好不好?” 萧歌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他沉默片刻,才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你安排就好。” 柳绿满意地笑了,仿佛赢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 奢华酒店宴会厅正灯火通明。萧歌身着高级定制礼服,站在柳绿身旁,接受着媒体的闪光灯洗礼。他也是今晚的焦点,一个被精心包装的、充满社会责任的完美偶像。 他的脸上挂着影帝级的完美微笑,应对得体,与柳绿偶尔的眼神交流也显得默契。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西装下的衬衫已被冷汗浸湿,口袋里的手机虽已静音,却仿佛一块烙铁,烫着他的皮肤。 “接下来,有请我们的联合发起人,萧歌先生,为我们分享‘启明’项目的初心。”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萧歌稳步走上演讲台,灯光聚焦在他身上。他看着台下那些或真诚、或虚伪、或全然事不关己的面孔,深吸一口气。他放弃了准备好的、由团队精心打磨的演讲稿。 “感谢各位。”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大厅,沉稳而富有磁性,“提到‘启明’,很多人会想到点亮孩子的未来。但对我来说,这个词更关乎‘找回’。”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韩安瑞派来的、隐藏在角落的监视者,最终落在柳绿看似期待的脸上。 “找回我们每个人在追逐世俗成功的路上,可能不小心遗失的东西——比如,纯粹的相信。相信知识的力量,相信善意的价值,而不是一切行动都经过精密的风险收益计算。”他的话语温和,却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这场华丽盛宴的虚假气泡。 柳绿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萧歌没有直接揭露什么,巧妙地将“真诚”与“算计”的对比,植入了听众的潜意识。这不是攻击,而是一种姿态,一种无声的宣言,告诉所有知情或不知情的人,他依然记得来路。 演讲结束,掌声雷动。酒会进入自由交流环节。萧歌正与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寒暄,试图借此机会拓宽人脉,为后续行动寻找潜在盟友时,一个略带不羁的身影穿过人群,径直向他走来。 是麦昆。那位近年来在国际乐坛崭露头角、以特立独行和才华横溢着称的创作型歌手。他的出现引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因为他近年来专心创作、鲜少露面。 麦昆无视了柳绿瞬间警惕的目光,直接举杯向萧歌致意:“萧先生,久仰。你的演讲……很有意思。”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让我想起一句话:‘最亮的灯下,影子也最黑。’” 萧歌心中一动。 “麦先生过奖。”萧歌不动声色地与他碰杯,“灯太亮,有时会让人忘了自己本来想照亮的究竟是什么。” . 出乎意料之外的是,在一片金碧辉煌的聚会结束之后,柳绿却未能如愿摘得那枚象征主流认可的环保奖项桂冠。 结果公布当晚,她非常的安静,既没有祝贺获奖者,也没有写一篇精心炮制、含沙射影的“疑问”,质疑评审标准的“透明度”与“时代性”的小作文。 很安静。 她的粉丝开始大面积的盛赞“姐姐好体面!”“姐姐好淡定!” 真正的风暴在几日后悍然登陆。由数位同样与各类奖项失之交臂、或自认被市场冷落的女星,几乎开始找准时机同时发难。 她们不再针对单一奖项,而是将矛头直指整个行业的评价体系。 一篇篇小作文,在训练有素的水军助推下,如同病毒般蔓延。 “为何‘纯真’人设总是输给‘独立’标签?” “奖项背后,究竟是专业评审,还是资本与关系的合谋?” “我们需要的不是施舍,是一个公平的战场!” “撕奖还是暗中运作?这背后是否有猫腻!” …… 口号煽情而极具迷惑性。她们将自己包装成被陈旧体系压迫的“反抗者”,试图将一场为私利争夺桂冠的闹剧,偷换概念为一场争取“公平正义”的革命。 水军混迹其中,不断将话题引向对评奖组织主管部门的隐晦攻击,暗示其“昏聩”与“不公”。 浊浪滔天,似乎真要席卷一切。 …… 城东的私人奢侈品展厅,像一枚被精心切割的黑钻石,悬浮在城市夜空。 内部光线被刻意调暗,聚焦在一件件璀璨夺目的展品上,仿佛每一件珠宝、每一块腕表,都被囚禁在自身的光芒里,如同在场每一个心怀鬼胎的人。 韩安瑞端着香槟,姿态闲适地倚在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动的车河。他像个布下棋局的猎人,耐心等待着猎物入场。 在这个时候,他气定神闲的划着手里的手机,看到巨浪滔天的热搜和头条,有一种睥睨天下的快感,对于现在这个舆论的氛围,他非常满意,甚至超出预料的满意。 看起来柳绿这些年的娱乐圈不是白混的,很知道怎么让别的人冲在前面作为先锋替她挡刀,这样的话,最终这场风波不管是赢是输,她就还是那个整容整的像个华丽的璀璨的吊灯一样的吉祥物,不会掉下来,也不会波及到她,和她的人设。 夜深了。 展厅的灯光微微变换,聚焦在中央一颗巨大的、如同凝结火焰的黑欧泊上。光芒折射,映在韩安瑞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如同他此刻无人能窥见的内心。 . 韩安瑞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 额头上覆着一层薄汗,胸腔里还残留着梦境中那种失重般的、飞扬的快乐,以至于醒来后,现实像一床浸透了冰水的毯子,沉重地压在他身上。 梦里的画面清晰得刺眼。 那是在一个下着太阳雨的下午,一家复古的服装店。店里挂着各式各样的欧式帽檐。Shirley拿起那顶带着面纱的帽子,在他面前轻轻转了一圈,鸵鸟毛扫过他的鼻尖,带着挑衅般的痒。 他记得,在现实中,当时他只是希望在镜子里看到他们之间某种短暂的同框。 但在梦里,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羽毛扫过他鼻尖的瞬间,一股蛮横的、从未有过的力量从他胸腔炸开。他俯身,手臂穿过她膝弯,猛地将她整个人凌空架起。 他架着她,就那样在空旷的、布满华服的店里转了一圈。她的长发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裙摆飞扬,笑声如同被摇响的银铃,清脆地撞击着他的耳膜,也撞击着他现实中早已铜墙铁壁的心脏。 他记得有人说过,不同高度的男性,看女生的相貌是不同的,上下左右各有不同的风景。 这次,这种“死亡角度”,看对方是否hold住? 他好像看到了从未看到的下巴上的一颗小小的痣,这是他之前没发现过的,好像总是好好地藏在粉底之下,而这次却意外撞见了,正要待他仔细看,结果,她却把一双带着手套的手迅速的捂住了,他正要阻止,结果因为对方不稳,于是不得已又把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那顶华丽的帽子在她手中,成了快乐的圈圈。阳光透过橱窗,将他们旋转的身影镀上一层虚幻的金边。 那一刻,没有朱小姐,没有算计,没有家族,只有怀里真实的重量和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欢乐。 …… 快乐的余温尚未散尽,他睁开眼,适应了黑暗。 鼻尖萦绕的,不是梦中阳光和旧衣料的温暖味道,而是一种陌生的、甜腻的女士香水味。他僵硬地转过头,枕边是一张妆容精致却陌生的睡颜。这是谁?是模特?还是某个小明星?他记不清了,只知道又是蒋思顿“安排”过来,美其名曰让他“放松”的女人。 一股巨大的空洞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梦里的欢愉有多真实,此刻的空洞就有多彻骨。 . 某间静谧的茶室,香气袅袅。几位掌握着行业方向的人物正在品茗,窗外是城市的车水马龙,与网络世界的喧嚣仿佛两个维度。 “声音很大啊。”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跳得越高,越是说明心里......只能用音量弥补。”另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微微一笑,抿了口茶,“她们那点底细,谁不清楚?只是没想到,敢用这种方式来逼宫。” “关键是风向,”老者沉吟,“不能让这股歪风,真的搅乱了人心,寒了那些真正踏实做事的人的心。” 他们不缺雷霆手段,但在众目睽睽之下,更需要一根能定住风波的“定海神针”,一个能代表正气、又能让公众信服的声音。 第三百六十三章 是时候了 萧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脚下的城市霓虹闪烁,却照不进他眼中的阴霾。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像被困在华丽琥珀里的昆虫,四周透明,却动弹不得。他清楚这个这个项目甚至这场舆论战争的本质——它是韩安瑞精心打造的道德镀金工程,旨在为柳绿洗白,原本是共同信仰的初心。如今却要沦为别人功勋章上的一枚点缀。 他绝不能允许。 但他不能直接反对,那会暴露他的软肋,招致对方更疯狂的攻击。他只能周旋,用更合理的商业逻辑或执行难度去拖延、去修改,试图在不动声色间,挪开那颗即将压在他们共同记忆墓碑上的棋子。这种投鼠忌器的挣扎,每一次妥协和伪装,都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一点点背叛那个曾经满怀理想的自己。 他烦躁地松开领带,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依旧是影帝的完美平静,但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却泄露着内心汹涌的是非评判与无能为力的愤怒。 在房间另一侧的书桌上,哑光黑的邀请函无声地躺在桌上,如同一道没有署名的战书。 他的耳边还回想着柳绿讨好又暗中带着点强迫性的标志性的有点像刀片在风中刮过的又特意装成甜腻的嗓音:“安瑞哥说了,下周末的私人奢侈品收藏展,我们必须到场。据说...那位Shirley小姐,也在邀请之列呢。” 萧歌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僵。韩安瑞的“私人奢侈品收藏展”? !!!邀请Shirley? 他邀请她做什么? 看来这绝不是一个简单的社交活动。 这是一个舞台,而韩安瑞递来的剧本,要求他扮演一个他自己都厌恶的角色。 他脑海里翻江倒海,但他俊美的脸上却浮现出无可挑剔的、略带慵懒的笑意,转身自然地揽住她的腰,指尖却冰冷如铁。“好。”他应允,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透过玻璃的倒影,他看着身后这个被精心安排在他生活中的女人,心中计算着每一步的代价。在这场高风险的棋局里,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可能是求生之钥,也可能是致命毒药。 而Shirley的到来,将会让这场博弈,步入真正的死局,或是……带来一线不可预测的变数。 她……能撑得住吗? 他不由得掌心里捏着一把汗。 . 网络上的舆论依然闹的沸沸扬扬,每天都有不同的新角色上演和落幕,第二天又刷新一批新的。 游戏早已升级,棋盘覆盖了现实与镜像。而下一枚棋子,该由谁来落下? 夜已经深了,韩安瑞把自己锁在房间里,他捏住红酒杯的柄部,一身没吭。家里的工作人员四处巡查房间,却也是并没有发现高大的椅背后面的高大的身影,于是试探性的唤了几声,“韩少爷”? 他看着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没有吭声,也没有回头。 管家看了看四周,然后啪的一声,把灯给关了。四周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当中, 韩安瑞冷笑了一声,没有动,他把酒杯端在嘴边,抿了一口。 他有点餍足的刷着手机上的新闻热搜,上面吵吵嚷嚷的,甚是无趣得很。 至于给Shirley送过去的邀请函,他也说不上来具体想要做什么,可能是想要在一池子温水里扔进一条鲢鱼? “好久没有看过一场好戏了。”他突然伸了一个懒腰,“是时候,让一滩死水漾起一些波澜......” . 就在这诡异的平衡与等待中,Shirley倒是不多见的应邀出席了一个半公开的高端文化论坛,议题是《喧嚣时代的价值定力》。 台上,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素色套装,妆容淡雅,与韩安瑞那边阵营的喧嚣夺目形成鲜明对比。 她的演讲,没有提及任何一个名字,没有回应任何一则热搜,只是如同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整个最近被议论得沸沸扬扬的事件的本质。 “最近,我们听闻行业面临着一场关于‘评价标准’的讨论。”她的声音清晰而沉稳,“这让我思考,一个健康的生态,究竟应该鼓励什么?是鼓励每个人在自己的领域内深耕,用作品构建护城河;还是鼓励大家去质疑河道的宽窄,甚至试图通过扰乱水流来证明自己的价值?” 台下鸦雀无声。 “当‘没得到’等同于‘不公’,当‘质疑’取代了‘反思’,我们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个奖项的权威,更是整个行业赖以生存的信任基石。”她目光扫过全场,带着一种深沉的忧虑,“这无异于一种精神上的慢性自杀。” “我们认为,真正的强大,不是声音的大小,而是脚步的稳扎。真正的公平,不是结果的均等,而是机会的公正和规则的透明。”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力量,“我坚信,我们的项目组织的主管部门,我们行业中绝大多数默默耕耘的同仁,始终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我们不能,也绝不会让少数人的私欲与噪音,绑架我们共同的未来。” 她最后说道:“与其在漩涡中争夺一块被重新定义的蛋糕,不如走出去,共同把蛋糕做得更大,更美味。这,才是对我们所处时代最好的回应。” 没有激烈的控诉,只有理性的辨析和坚定的立场。她成功地将自己,也从被评价的个体,抽离出来,站在了行业命运共同体的高度。 演讲结束的掌声,并不疯狂,却格外持久而沉重。 它代表了在场,以及通过渠道获悉演讲内容的核心圈层,一种广泛的认同。 茶室里的老者,通过屏幕看完了演讲,脸上露出了些许意味深长的笑容。“你看看,看到了吗?我想这就是……格局。她知道我们需要什么。”他对着空气,也像是对着在场的同僚说道,“有些人,把聪明用在了制造麻烦上;而有些人,把智慧用在了解决问题上。” …… 与此同时,萧歌在自己的豪宅的客厅里,也看完了演讲的片段。他关掉屏幕,走到落地窗前,眉头紧锁。 经纪人在一旁,刚接听完柳绿的电话,适时地添油加醋和吹风:“看,她多会标榜自己,站在道德高地上指点江山。她这是在逼你站队呢。” 萧歌没有说话。他的脑海里,回响着Shirley那句“慢性自杀”。 他参与柳绿他们的闹剧,本是为了更快地获取资源,稳固地位。但Shirley的话,像一记警钟,让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可能正参与挖掘埋葬自己事业根基的坟墓。 朱小姐那边的策略,第一次,在他心中种下了一颗名为“怀疑”的种子。他开始觉得,Shirley那份不愿同流合污的“固执”,或许……才是真正稀缺和长远的东西。 而网络上的浊浪,在Shirley这番“定海神针”般的发言之后,虽然并未立刻平息,但其核心的破坏力——那种试图颠覆权威、混淆视听的动能,已经被悄然化解了不少。 . “你这个女人,为什么总是不满足?“附身看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韩安瑞竟然少见的深深叹了一口气。 “难道不是明明是我,让你从一个惊恐的小鹿,变成了现在这样有能力照顾自己,又有余力爱他人的样子,你!” 一种强烈的不甘,从内心升起,愤怒精准的袭击了他。 可是为什么,他又叹了口气,仰起头看向天花板,就像是蒋思顿和朱小姐还有所有见过他的人所说的,条件优越,根本不愁女人。 但是这些年,经历了好多个女人,他内心深处,还是忘不了她,为什么呢? “可你为什么总是要反抗?”他的眼中终于出现了一丝真正的、孩童般的困惑和愤怒,“为什么不肯乖乖留在我为你打造的世界里?我给你的,难道不比外面那个充满背叛和不确定的世界更好吗?” 他看到的,却是一种更为可怕的冷静——一种属于布局者的、超越了个人荣辱的冷静。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认知被颠覆前的恐惧。“你宁愿独行,也不愿动用我的方式?你就这么……看不起我的世界?” 你以为你是自由的?不,你只是由‘对抗我’这一行为所定义的一个反应堆。你的坚强、智慧、魅力,皆因我的‘塑造’而变得耀眼。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只是万千平庸灵魂中的一个。我们,是共同定义彼此的共生体。” \b所以,Shirley那场格局高远的论坛演讲,如同投入喧嚣海洋的一颗明珠,在精英层激起巨大涟漪,但在被水军控制的舆论场,却迅速被更多、更耸动的热搜淹没: #柳绿真性情# #业界奖项欠她一个道歉# #沉默的大多数支持柳绿# 浊浪并未平息,反而因受阻而更加汹涌。 韩安瑞的嘴角,终于又牵起一丝笑容,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用无休止的噪音,耗尽对手的精力,麻痹公众的神经,直到某些人不堪其扰,或为求“稳定”而做出妥协。 十几个小时后,\bShirley站在会议中心的大屏前,上面实时滚动着网络舆情。她的表情异常平静,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猎人锁定猎物时的冷静。 “是时候了。”她轻声说,“执行‘斩首行动’。” 第三百六十四章 各怀心事 云端展厅。 这个众望所归的奢侈品展是一座由光、玻璃与欲望构筑的精密牢笼。每一道射灯都像是审视的目光,每一件璀璨的珠宝都在无声地标注着价格与地位。 高级香槟的气泡与虚伪的笑声一同上升、破裂。 空气里除了香槟与奢侈皮具的味道,更弥漫着一种引而不发的期待,以及随之而来的、逐渐发酵的躁动。 萧歌置身其中,像一件被完美包装的奢侈品。 周边都是衣香鬓影、纸醉金迷,人们的笑容是计算好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手术刀,精准地解剖着场内的权力结构。 就在萧歌与一位国际品牌董事寒暄,听着对方程式化的赞美,内心却感到一丝被物化的疲惫时,这时候,一个工作人员走过来,递给他一个话筒。 萧歌抬头,柳绿在人群中颔首,似乎示意他一会儿去前台说几句。 这支镶钻的奢华话筒,是柳绿托人按照她所理解的“顶流标配”精心准备的。她暗示萧歌,这能让他“在舞台上更闪耀”,并暗示这与他的“身份”相配。 这与朱小姐向他灌输的“你值得最光鲜的一切”的观念不谋而合。 当他拿起这话筒,其冰冷的触感和沉甸甸的重量,确实带来一种被物化的认可。 然而,就在他指腹无意识摩挲话筒上冰冷的钻石时,一个关于白芷的、带着温度的回忆碎片猛地击中他:在那个简陋的支教的城郊学校里,孩子们用旧纸筒和瓶盖做的手工话筒。 那个粗糙的“话筒”几乎拿不住,但当白芷和萧歌带着孩子们围成一圈,用它来玩传声游戏时,空气中充满了毫无负担的、发自内心的笑声。 白芷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那种赞赏和快乐,纯粹是针对他这个人本身,与他的身份毫无关系。 不过,虽然闪回过一丝回忆,但是闪耀话筒在他此时有了一丝格外的分量,有一种自在闪耀的兴奋感,上面的钻石握起来,确实比较不一样。 柳绿对着化妆镜最后检查了一下唇釉。 她今日的装扮,刻意模仿了论坛会上Shirley以及那些“成功女性”的造型——定制西装下修身的礼服裙,她刻意添加了价值不菲的珠宝和巨大logo的手袋,每一处细节都在喧嚣着“价值”与“成功”。韩安瑞给她的指令简单直接:“让萧歌感知到,什么样的人才能将他的商业价值最大化。” 柳绿扬起下巴,带着她那个圈子特有的、将物欲直言不讳的“真诚”:我喜欢站在台前,大大方方享受成功。赚钱嘛,不丢人。而且,我觉得能赚钱、能站在光里的女人,才配得上优秀的男人。 她这话是说给萧歌听的,她就是要用最直白世俗的价值观,冲击着他内心可能残存的、对白芷那种“低调内涵、初心奉献”的欣赏。 与此同时,控台后方阴影里,韩安瑞正通过监控观察着这一切。 他对柳绿那套粗浅的表演嗤之以鼻,但他需要这把“声量大的枪”去搅乱萧歌的心神。 他的目标,从来就是那个还未到场的人——白芷。 他手中平板上显示着展会的安保调度图,一个红色的光标正在场馆的地下配电系统区域附近闪烁。那是他安排的人。 他原本计划好了,是在白芷出现或者发言时,制造一次短暂的、范围可控的“意外”停电。在黑暗与混乱中,他有信心接近她,拿到他想要的东西——她从不离身的那个手环,是的,他早就经过朱炻韵的提醒注意到了那个神秘的手环——或是制造一次“意外”的肢体碰撞,留下一个微型追踪器。 这是一石二鸟的算计:既能让白芷在重要场合“出丑”,打击她刚刚起步的事业公信力,又能为他后续的行动创造机会。他需要不断证明白芷的“不稳定”和“不合时宜”,才能说服自己,他联合朱小姐对她进行的一切打压,都是“必要”的。 ——然而,展会的进程已经过半,白芷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时间滴滴答答地不断流逝。 韩安瑞的计划,如同蓄力一击打在了空处。 他盯着空无一人的嘉宾席,烦躁地松了松领带。 她怎么会不来?这个机会对她至关重要,她怎么可能放弃这样好的曝光机会?还有,她怎么会—— 在他内心深处,他认为她一定是对他余情未了的,只要他“呼之”对方一定会“即来”。 可眼下,一种失控的预感却攫住了他。 他立刻调出Shirley的公开行程,确认无误后,又试图联系安插在她附近的眼线,却发现信号异常。就在这时,他安插在配电系统的人发来紧急讯息:“目标未出现,行动取消。但安保系统似乎被反向扫描,我们可能暴露了。” 冷汗瞬间浸湿了韩安瑞的后背。她不仅预判到了他的预判,甚至还可能反向追踪了过来! 这种被看穿、甚至被反制的无力感,比任何正面的对抗都更让他恐慌。 这让这场秀失去了预期的靶子,却也让潜伏的危机更加难以捉摸。 但是——意外发生了。 随着一阵骚动—— 他来了。麦昆。 他的到来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宣言。 他没有走向聚光灯的中心,只是倚在幽暗的吧台旁,一身剪裁利落的条纹西装,衬得他颜容愈发惊心动魄。那种俊美,带着几分被岁月与际遇打磨过的冷冽,与场内那些被精心饲养的“美貌”截然不同。他手中端着一杯纯净水,仿佛与周围浮华的酒色格格不入。 麦昆的出现,像一颗冷水滴入滚油。 柳绿的笑容瞬间凝固,像一张骤然冷却的面具。她几乎是本能地,用一种带着蜂蜜般甜腻却暗藏针尖的语气,隔着几步远便扬声说道:“哟,这不是麦昆吗?真是稀客。看来品牌方的邀请名单……偶尔也会有些令人‘惊喜’的意外。” 她将“意外”二字咬得轻柔,却清晰地传递出“你不该在这里”的讯号。 麦昆缓缓抬眼,目光掠过柳绿,最终落在萧歌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像深海,表面宁静,内里蕴藏着未知的涡流。“柳姐,许久不见,还是这么……关心备至。”他微微颔首,语气客气得令人心寒。 似乎是感受到了一丝轻微的疏离,柳绿马上在脸上堆叠起层层的笑容,话锋一转、声音甜得发腻:“真是意外之喜!看来今晚的星光注定要格外璀璨了。”她亲昵地想要去挽麦昆的手臂,却被他一个微不可查的侧身避开。 “柳姐,”麦昆的声音平静无波,眼神却像冰锥,刺破了她虚假的热情,“我只是来欣赏珠宝,毕竟,纯粹的东西不多了。” 柳绿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下来,她压低声音,语速快而清晰:“麦昆,以你现在的……境况,何必硬撑?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找资源和关系,她顿了顿,似乎在暗示韩安瑞,“让你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代言、资源,随你挑。过去的事,我们可以让它过去。”她在尝试重新收编这把曾经失控的利刃。 麦昆闻言,低低地笑了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他微微俯身,靠近柳绿,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柳姐,你知道吗?看惯了阿尔卑斯山的雪,再看这些……人工水晶,就有些刺眼了。” 这话一出。萧歌感到一阵难堪,手中的钻石话筒,切割成无数的光的碎片,刺痛着他的眼睛。麦昆的每一个字,都在剥开他华丽外袍下的偶现的空虚。 恰在此时,那位品牌副总裁的信步走来,将矛盾推向了高潮。他对麦昆格莱美提名的提及,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萧歌心中名为“专业认可”的焦虑之门。 柳绿立刻接口,试图夺回控制权:“是啊,麦昆一直很有艺术追求。不过如今市场风向变化快,像我们这样兼具影响力与商业价值的,才是品牌最稳健的选择。”她试图用“商业价值”来碾压“艺术成就”。 副总裁礼貌地笑着,不置可否。 萧歌僵在原地,感觉手中的那个话筒,此刻烫得像块烙铁。 韩安瑞将这一切尽收眼底,Shirley的缺席带来的挫败,与眼前这出意料之外的好戏交织在一起。 原本他想,只要她踏入这里,在无数镜头下与他“相谈甚欢”,他就有把握利用舆论和后续的条款,将她一点点拖回自己的掌控范围,至少,也能在萧歌心中种下一根致命的毒刺。 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活动已经快要接近尾声,那个预想中该出现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萧歌同样心不在焉。他端着酒杯,与各方人士周旋,完美的微笑下,是翻江倒海的思绪。他甚至提前在西装内侧袋里,放了一枚造型古拙的银色尾戒——那是很久以前,她随口说过喜欢的一款古董首饰的替代品。他设想,若能找到一个无人注意的瞬间,或许可以借着擦身而过,将它放入她手中,作为一个无声的、笨拙的歉意与提醒。 然而,她没来。 这种缺席,比任何出现都更让人心惊。 韩安瑞的脸色也从志在必得,逐渐沉郁为被拂逆的阴鸷。他精心布置的舞台,主角却罢演了。 这种失控感,让他从未有过的不悦。他意识到,她的“缺席”,本身就是一种更高级别的“在场”和宣言。他以为自己布下了天罗地网,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个被引入陷阱的猎物。 . 冰冷的月光透过地板上切割出斑驳的光痕。 Shirley站在那面恢复平静的镜子前,指尖还残留着与“芷芷”连接时的微弱刺痛感。脑海中那个由光线构成的奇异符号——“源点”坐标,如同烙印般清晰。 它不仅是一个位置标记,更伴随着一段被重新解读的记忆碎片。 她用一个毯子把自己裹了起来,坐到沙发上,才赫然发现,客厅的桌子上出现了一个烫金的邀请函。邀请函无声地躺在桌上,如同一道没有署名的战书。 “韩安瑞的私人奢侈品展?” 翻开帖子内页,一些图片带着一丝记忆闯入她的脑海。 多年前,韩安瑞就给过白芷一个奢侈品展览的门票,也可能是有时候白芷稍有抱怨,认为他们除了工作场合就很少有私人相处的机会,于是第二天韩安瑞就送给她了这个票。 “他还真的是事事有回应啊。”当时一个闺蜜好像羡慕的感叹了句。 但好像印象中这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少爷当时却并没有出现在展览上,白芷当时只是跺了跺脚,后来却也并没有再提及这个事情。 他现在这个档口,突然这么操作,想干什么? Shirley百思不得其解,她翻过来覆过去的看这张邀请函,心中百感交集,但更多的是怀疑——她在想是不是个假的邀请函,或者是什么人给她开的一个玩笑或者恶作剧。 因为对抗韩安瑞的代价,是未来的每一步都将踩在刀尖之上。 Shirley拿起一支笔,在邀请函的背面,勾勒出一个仅有她自己才懂的、复杂的符号,它既像锁链,也像突破束缚的裂痕。这意味着,她接受挑战,但将以自己的方式破局。 韩安瑞想看她恐惧或愤怒。但她只会给他绝对的冷静。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机遇,无论那张熟悉的面孔后是敌是友,她都必须走下去。 手机屏幕骤然在黑暗中亮起,一条经由加密通道传来的信息,没有文字,只有一串早已被遗忘的代码。它源自一个尘封的约定,一个本应在太平岁月里永不被启用的警报回声。 ——他还在,并且在韩安瑞的高压监控下,成功发出了信号。但这信号,是警告,是试探,还是另一个更精致陷阱的饵料? 一股混杂着惊悸、暖流与难以言喻的酸楚冲撞着她的心脏。几年时间,足以改变一切,包括人心。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最后一排,密码破译出来是——“勿回”。 第三百六十五章 天使之泪 云顶展厅的奢华浮靡,随着活动的结束,像一堆金屑一样,在每个人心底,留下了不同的印记。 韩安瑞这晚又开始掉入纷杂的梦境。 这些梦中总是有一股巨大的虚空,混合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污浊感,扼住了他的喉咙。 梦里那顶帽子的张扬,Shirley眼中罕见的光彩,又开始投影在他的潜意识深处,不同的是,这次还增添了不少内容。 随着一阵旋转,带着点眩晕的笑声,他仿佛回到了那个他们经常去的二楼餐厅,那里有个露台,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在靠近露台的地方有一个狭长的走道,那里有蒙着红蓝格子桌布的干净的餐桌,旁边就是雕着白色花样的窗棱,阳光被切成不同的碎片打下来,在地上涂着有意思的图案。 这里是一处人际罕至的所在,与楼下的喧闹嘈杂形成鲜明的对比。 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随意的走进这家餐厅,餐厅老板看了他们一眼,然后朝着旁边的侍者点点头,侍者就穿过层层旋梯把他们带到了这里,安宁清净得像一个梦境。 用完餐,他们推开那个雕花的小门,来到了露台上,侍者似乎想阻止,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又止住了,于是他们心无挂碍的走到露台的栏杆边,附身往下欣赏车流。 车流还是那个车流,但是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时间好像突然从叮咚流逝的溪水,慢慢变成乳白色的牛奶,而后又缓缓变成酸奶,散发着甜腻的清香。 瞬间,好像脚下一滑,天色好像变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又置身于那个服装店,只是这次阳光没有那么浓郁,而是夹杂着雨丝,韩安瑞还是想要缓缓地挪步进入那个镜子,却发现怎么也看不到自己在镜子中的影像,正在奇怪和着急的档口,他发现白芷正转过头盯着他,一种冷冷的眼神。 他被看得浑身发凉,心下一惊,正想要说什么,结果对方扭过头去,一直朝前走,碰到镜子也不停歇,然后……竟然叹了口气,深吸一口气,大跨步迈了进去…… 他睁大眼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想要抓住对方,没想到只有轻柔的丝带在他的手臂上划拉了几下,他跑过去,努力的想要拽住,却发现自己好像凝固一样动不了。 低头一看,手中抓住的,只是那只羽毛。 而镜子前,却什么都没有,好像从来就没有出现过什么一样。 就好像——植根内心深处的噩梦一样。 朱小姐的声音,带着那种洞悉一切般的、温柔的残忍,在他脑中低语: “安瑞,你看到了吗?这就是她的可怕之处。” 她在驯化你。她在你潜意识里种下种子,让你觉得只有和她在一起,才能触摸到那种‘出格’的快乐。她在利用你对沉闷现实的不满,对你母……(此处恰到好处的停顿,精准刺中他童年被母亲抛弃的创伤)……对那些离开你、否定你的女性的复杂情绪,进行‘情感绑架’!” “她在让你对她产生‘特殊依赖’。她在重复你母亲对你做过的事——给你一点点虚幻的美好,然后,随时可能抽身离开,让你再次体验被抛弃的痛苦!” 最后这句话,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韩蕊灵魂最深、最溃烂的伤疤。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冲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一遍遍泼在脸上。抬起头,镜中的男人,眼眶赤红,表情扭曲。 就在这时,那如同跗骨之蛆的、被精心培育的恨意,开始自动分泌,恨意,不再是抽象的愤怒,而是有了具体的形状——它长着Shirley勇敢试戴帽子时那双发光的眼睛,却做着和他记忆中母亲决绝离去时,一样残忍的事情。 他必须毁掉这个“投影”。必须在她真正“离开”、再次让他体验毁灭性痛苦之前,先摧毁她。 . 暂时远离纷争的Shirley正在城郊一处娴静的小院子里,她端起手边的清茶,抿了一口,目光沉静。也许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那炫目的灯光之下。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正是那个奢侈品展的实时新闻链接,旁边几个大的竖起的屏幕上,还有不断涌动的舆情、密密麻麻的数字,以及各种走势图。 在她起身,准备给自己再煮一杯咖啡的时候,视线无意中瞥见了新闻视频中萧歌。 虽然看起来和普通的娱乐视频没什么特别的区别,但是直觉,总让她感觉有什么不一样。 于是她又坐下来,重放一遍。 还是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她捏了捏太阳穴,自嘲是不是被密密麻麻的数字跟图表看花了眼。 不过,再打算关上笔记本电脑之前,她又慢放了一遍—— 通过微表情和不自觉的动作,她总感觉他有话想说。 截屏。放大。 她终于在他的西装驳领之间,看清了那个有点亮闪闪的东西——是那枚素戒,他临时改成项链戴在了胸前,拍照的时候,他似乎下意识的抬起手轻触下巴,在这个角度上有人看出来他是在展示腕表,但在Shirley看来,似乎别有用意。 她可认识那枚戒指了,欧洲小众设计师Alighieri早期系列的、极具颠覆性的金属刺绣珠宝,名为“天使之泪”。那是白芷曾深深着迷的设计,她说过那刺绣像“伤口里开出的花”。 这是一枚戒指,开始没出现,却在后期临时改成项链佩戴在了胸前,Shirley看到之后不禁心中一怔。 其实这枚戒指,不仅仅只落入了Shirley一人的眼睛。 麦昆轻晃着酒杯,对身旁的经纪人道,“看,笼中鸟开始用喙啄笼子了。有意思。”此刻,他更感兴趣的是,萧歌这份“不情愿”背后,是否意味着韩安瑞那边,出现了罅隙。 活动结束,萧歌开着车,不出意外的堵在了灯火通明的街上。 “当世界陷落,你是唯一的绳索……” 一首熟悉的旋律响起,弥漫在车内,这是是萧歌复出后的第一支爆红单曲《逆光》。 “当世界只剩黑白,你是唯一的暖色\/当所有人都转身,你对我伸出手\/你说看见我的光,哪怕我自己都已遗忘……” 这时候,有人轻敲车窗,他摇下,耳边传来麦昆慵懒却带着锋芒的声音:“萧大明星,那条项链……戴着不扎脖子吗?” 萧歌心中一凛,沉声问:“什么意思?” “没什么,”麦昆轻笑,“就是想起以前,我也喜欢Alighieri,直到有人告诉我,不合时宜的‘个性’是原罪。看来你现在……也碰到类似的‘审美分歧’了?”他话中有话,既点出萧歌的困境,也刺了一下过往的竞争恩怨。 空气一下子有些凝滞和尴尬。不过因为还堵着,所以萧歌也不好一踩油门一溜烟就走,于是有点僵的安静着,都没有说话。 麦昆乐感很强,他听着车内的音乐,手不自觉的在车顶上打着拍子,也微闭着眼睛跟着旋律晃动着头发。 在共振中,剑拔弩张的气氛稍微松弛下来一点,麦昆轻轻笑了笑,顿了一下,递进来一个薄的信封,“这里面是一些账目表,我相信你可能感兴趣。” 他顿了顿,“消息我给你了,”麦昆拍拍萧歌的肩膀,语气复杂,“怎么用,看你。别忘了,我帮你,一方面是因为我看不惯......他们那套,另一方面……”他顿了顿,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我也是在赌。赌你能打破这个局,让那些真正有才华、不肯同流合污的人,有条活路。” . “天使之泪“......Shirley沉吟不语。 她不想再做被迫逃亡的猎物。从她决定反击的那一刻起,她就必须学会与狼共舞,在信任与怀疑的刀锋上行走。任何一丝软弱的迟疑,都可能万劫不复。 再次走到电脑前,屏幕冷光映亮她毫无表情的脸。她调出的不是商业计划,而是一个错综复杂的网状图——韩安瑞的商业帝国、人脉网络,以及所有像朱炽韵和柳绿一样,曾短暂出现在他轨道上的身影。 这时候,窗外频繁出现了各种角度的照射灯光,伴随着一些汽车启动的轰鸣,原本僻静的小楼,之前少有人迹,最近周边却出乎意料的“热闹”。 好几次,她都感觉这里有被闯入的痕迹,虽然对方做得非常“干净”,但是瞒不过她。 但对方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留下了隐蔽的监控设备。她小心翼翼地避开,直奔那面镜子。 镜中,“芷芷”的影像比以往更淡,仿佛随时会消散。与“源点”的连接消耗了她巨大能量。 “时间不多了,”芷芷的意念微弱,“韩安瑞……正在启动‘镜像投射’……他试图创造一个新的‘白芷’……一个完全受控的替代品……” 影像波动,闪现零碎画面:一个与 Shirley身形相仿的女孩,正在某个秘密地点接受密集的言行训练,模仿着白芷的旧日习惯,甚至包括她紧张时抿唇的小动作。 “唯一能阻止他的,”芷芷传递出最后的线索,“是找到‘初始备份扇区’里的……‘契约零’(Zero contract)……那是他早期与某个更强大势力合作的原始协议……也是他所有力量的……枷锁……” 影像戛然而止,镜子恢复普通。芷芷陷入了深度沉睡。 Shirley握紧拳头。目标更明确了,但难度也呈几何级数增加。她需要潜入韩安瑞最核心的数据库,找到那份可能存在的原始协议。 灵光乍现般的,她想起了威廉。 第二天一早,她就已经坐在威廉的办公室里那个宽大的办公桌对面。 秘书带她进去时,他正在开视频会议,巨大的电子屏幕上,不同国家,不同肤色的人都西装革履、正襟危坐,聚精会神,有的背景窗外是黑天,有的是白天,时差各不相同。 威廉姿态闲适的靠在靠在高大的人体工学椅子上,手指随意的搭在办公桌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面,抬眼看到她,点了点头,于是递了一个眼神在旁边的茶几椅子上,Shirley会意于是走过去坐下,拿起桌上一本杂志,静静的翻阅着。 第三百六十六章 不灭的信标 风轻轻的吹动这会议室的纱帘,透出窗外的绿荫。 威廉的会议开了许久,那些视频显示屏上的图像也接连换了几轮。 那些头像的背景也随之变换,有的是堆满精密仪器的实验室,有的是窗帘紧闭、只有屏幕光映照的书房,还有一个画面剧烈晃动,拍摄者似乎正在疾行的车辆中。 Shirley坐着也是作着,在翻完了基本杂志之后,随意竖起耳朵听他们开会内容。 “威廉,东亚区的神经链接节点在72小时内离线了37%!”一个戴着护目镜的女子语速飞快,“我们检测到一种针对性的数据毒素,它在侵蚀用户对基础现实的认知锚点……” “南美的情况更糟,”另一个窗口里,头发花白的教授声音沙哑,“他们不再篡改记忆,威廉,他们在系统性地‘抹除’记忆!特别是……特别是那些与‘她’相关的集体记忆。” 威廉坐在主屏幕前,眼下是浓重的神色,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他时而双手交叠,撑住下巴,时而手指放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姿态看似闲散,但实则注意力也非常集中,英、法、意,几国语言切换自如。 这样的数字意识战争没有硝烟的,追逐、围猎、绞杀,武器就是那密密麻麻的脑细胞、数字、芯片……还有,时间。时间更是金钱,哪怕只是一秒,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会议终于暂时结束,一些显示屏也随之黑屏。 威廉揉了揉眼角,正眼看下对面的Shirley,他没有寒暄,直接对白芷说:“你来了?” 他刚切换为中文,舌尖似乎还没有那么自如,带着一丝缱绻异域的味道。 “嗯——”Shirley咬着唇点了点头,“旷野之境……似乎遇到了一点麻烦……” 威廉一副了然的深情,他似乎早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形,情况也许比我们预想的更糟。早前我们就发现,mrs.朱和mr.蒋……或者说他们背后的‘沉渊’,启动了一种我们称之为‘认知清洗’的终极协议。它的目标不是控制意识,而是直接瓦解意识得以存在的土壤——共享的记忆和情感连接。” 他调出一组复杂的数据流模型,指向几个关键参数:“看这里,还有这里。能量模式指向一个古老的、近乎禁忌的原点代码库——我们怀疑它与那些‘源点’结构同源。他们不是在创造新技术,白芷,他们是在唤醒某种沉睡的、能直接作用于集体潜意识的古老‘规则’。” 就在这时,一个来自欧洲的窗口信号剧烈扭曲,参会者的影像变成破碎的马赛克,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无情的电子音切了进来:“警告。检测到异常意识连接。坐标已锁定。净化程序启动倒计时……” 所有线上窗口瞬间陷入混乱和警报声。 威廉猛地敲击键盘,切断了被入侵的线路,但气氛已凝重到极点。 Shirley的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她回忆到最后一次与“芷芷”的链接——指尖触碰到镜面时,那面过去总会泛起水波般光泽、与她呼吸共鸣的界面,此刻冰冷而死寂,像是原本洞开的通向旷野之境的门突然被闭合上。 无论她如何集中意念,甚至低声呼唤那个启动密语,镜中的数字脉络不再流光溢彩,而是像一片枯死的珊瑚礁,沉没在绝对的黑暗中。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她——这不仅意味着她失去了一个强大的工具,更意味着那个承载着她部分意识、记忆甚至情感的数字化身“芷芷”,可能已陷入不测。 她好像猛的坠入一片冰凉,她茫然和焦灼,“我听说,有一种“蜜罐”——” 威廉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难以觉察的点点头,然后转向白芷,目光深沉:“Shirley,我们需要一个‘奇迹’。一个能打破这种层级认知封锁的‘信号’。”说着,他伸出手指向主屏幕上一张复杂的数据拓扑图:“韩安瑞这个展览的底层网络架构,其数据流转的‘原点’坐标,经过我逆向追踪,最终锁定在一个物理位置。” 他放大地图坐标——正是先前白芷和Neil去过的那个城西保育院旧址所在的那片山域,根据之前的线索,这是朱炻韵小时候呆过的那个保育院。 韩安瑞……你背后,究竟还有多少不为人知见不得人的秘密? “轰——”的一下,她的脑子里像是引爆了什么,很多记忆都炸成了碎片、满天飞舞,多年前的一场大火,绳索之间的带着半拉徽章印记的丝绢布条,还有那一段不断奔逃又不断被Neil接上车的记忆…… 不过她又好像是发现了什么事物背后隐在的痕迹线索,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兴奋。 她目光定在了其中某一个屏幕上流淌着系统的底层代码上,若有所思:“其实,从几天前开始,我就有了一些……心得。” 她来到大厅一侧的交互屏前,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屏幕上的星图开始极速回溯,无数光点向中心收缩,最终凝聚成一个极其简洁的、由几个基础几何图形构成的模型。 “看这个结构,”她指着模型的核心,“这种基于六边形蜂巢状的分布式数据节点模型,虽然现在被广泛应用于最前沿的元宇宙基础架构,但其最初的设计理念和美学风格,却与几十年前广播电视系统在进行早期影像资料数字化存档时,所采用的一种非公开编目方式有着惊人的神似。” 威廉的心跳漏了一拍。广播系统?那个曾经因项目调研而短暂接触过,却因其厚重的历史感和某种神秘的封闭性而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他似乎抓住了什么。 “我有一个推测,”Shirley的声音更低了,几乎成了耳语,同时她挥了挥手,示意威廉附耳过来“我们现在看到的许多所谓六边形方程分布式数据节点模型逻辑,在系统架构中通常代表着一种高度稳定、可扩展且具备韧性的数据流转基础。分布式追踪系统的强大之处在于能记录完整的请求路径。所以,我们的‘旷野之境’也好,目前的‘多频会议线路’也罢,都很容易成为被追踪的‘靶子’甚至被逐步捆绑消除,如附骨之蛆一般。”说着,她瞥了一眼会议屏幕。 “how about......”Shirley的声音更低了,“但若是镜像这一流程,但是路径完全相反,它会创建一个看似正常的、甚至是吸引监控系统来采集的“高价值”数据节点……呢?” 威廉突然瞪大了眼睛,顿了顿,看向白芷,眼神意味深长:“你是说,按照中国的古话‘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Shirley眼神闪闪发亮,轻轻的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了久违的笑意。 她还清晰的记得,几天前在她那场并未出现的“鸿门宴”上,她躲进小楼成一统也左闪右避逃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追踪之时,下定决心“小试牛刀”了一把,正是利用这一点,逆向绘制出监控数据回传的完整链路。 现在看起来,效果应该还不错,不然,韩安瑞那边不会恼羞成怒到马上将手插入到威廉这里,绕过重重安防也要切断他的通讯线路。 奢侈品展...... 回想起那一天,Shirley就突然回想起了那穿越重重人海、冲破媒体的长枪短炮、隔着云雾缭绕的时空,坚定闪耀着低调而又夺目的光芒,坚定而又直接映入她的眼底的那颗“天使之泪”,像是矗立在一处高地上的不灭的信标。 第三百六十七章 钥匙与火种 “你呀!你简直比韩安瑞的整个舰队都牢靠。”威廉转过身,笑容依旧带着技术宅的纯粹。 他摊了摊手,眼里满是欣喜和欣赏。 就在这时,白芷缓缓站起身,信步走向威廉的会议桌,双手撑在桌面上,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还留在小窗后的面孔,清晰而坚定地说: “如果这个世界上,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人——哪怕只有一个人——的记忆没有被篡改,情感没有被麻痹,还能为一段失去的歌谣流泪,还能为一个陌生的故事感到愤怒……那我无论如何,也要坚持……抗争下去。”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虚拟空间的力量: “因为只要还有一个独立的‘自我’存在,朱小姐和她所代表的‘绝对控制’,就永远不可能成功。我们抗争的,不仅仅是为了夺回过去,更是为了证明——每一个‘我’之所以为‘我’的价值,不容抹杀。” 她的话在虚拟会议室激起一阵波澜。 威廉立刻操作起来,将Shirley所展示的源点残缺代码与他正在分析的“认知清洗”协议进行比对。进度条缓慢推进,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等待中,一个来自非洲的参与者,一位致力于保护土着口述历史的文化学者,在镜头前轻声说:“我这边,部落里的长者说,最近很多年轻人开始忘记古老的歌谣,那些歌谣里传唱着我们的起源和与星辰的契约。但就在昨晚,一位即将离世的婆婆,却清晰地唱出了一首早已失传的、关于‘泪之星’拯救族人的史诗……这会不会是……” Shirley眼神发亮,她伸出手搁在下巴上,停顿了一下,声音不大,却带着能穿透虚拟空间的力量: “是回光返照,也是火种!”希望像野火般在每一个屏幕后的眼神中点燃。 “‘源点’确实是钥匙!”威廉突然提高音量,屏幕上,代码比对结果出来了——匹配度97.8%! “这样看起来,我们应该能在那套邪恶的‘规则’上撕开一道口子,让被压抑的真实记忆和情感短暂回流!” 线上会议室一片寂静,随即,第一个窗口里有人开始鼓掌,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掌声很轻,怕被监控到,但那无声的支持却汇成了洪流。 威廉看着屏幕,眼中是许久未见的、带着希望的光芒。他知道,反击的号角,此刻由这句最朴素的誓言,吹响了。 “既然这个只是片段,那完整的源点藏在哪里呢?”一个屏幕上,某个极客模样的瘦高小伙子摸着下巴提出疑问。 威廉转过头和Shirley对视一眼, “城西保育院!” 两人不约而同惊呼出声。 . 某个时空里,韩安瑞在一次罕见的情绪失控中,曾对着被囚禁的白芷喃喃自语“……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那个房间……”,当时听起来像是疯话,此刻却与印在Shirley脑海里的符号产生了诡异的共振。 Shirley记得几年前去保育院,听人说那里多年前经历过一场大火,只是就在那之后,很多工作似乎在已经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也触碰到了一些……看不见的壁垒。 她想到这里,瞬间明白了。 韩安瑞和朱小姐他们之所以对保育院旧事紧张,或许不仅仅是因为一场火灾。那场火,要掩盖的,可能正是与这个“源点”相关的、足以颠覆某些现有格局的秘密。 而保育院,这个看似与当下的信息战争是毫不相干的地方,或许正是解开所有谜团的关键钥匙。 “我需要去保育院。”白芷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威廉微微一笑,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巧了,我正好认识几位老工程师,他们对当年的重建工程知之甚详。而且,我之前跟你提过的那个‘交往行动’……” 她想起来了,威廉曾在一次越洋通话中含糊地提过一个“正在进行的、需要与国内传统机构深度接触的‘交往行动’”,当时她并未深究。 “那个行动,”威廉解释道,“其实就是以学术合作的名义,试图接触一批保育院重建工作中所接触到的从未公开的早期建筑技术蓝图和会议纪要。现在看,这些壁垒的出现,本身或许就说明了我们找对了方向。” 她没有时间犹豫。韩安瑞的爪牙可能已经在路上。她必须抢在前面,找到那个可能蕴含着他力量根源或致命弱点的“源点”。 Shirley在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穿这一身黑色的紧身衣来到了这里。 一切都透露的诡异的味道,一个普通的保育院,却有多重看不见的防守,但是外观看起来就是一个破旧了被废弃了的类似废墟一样的地方,古藤老树昏鸦,附近零零星星住着几户简陋的人家。 看装潢设施与布置——门口有的晒着黄豆和几串干辣椒……看着也就像是不问世事的老人家。 不过Shirley知道,这里的地下可不简单,后来被部分改造成早期超算研究中心的地下备份设施,只是如今可能已被彻底遗忘? 潜入过程绝非易事。 Shirley利用芷芷之前破解的权限碎片,绕过了地表废弃入口的几道基础安防。 但越往下深入,空气越发潮湿冰冷,弥漫着铁锈和尘埃的气味。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老旧的灯光时明时灭,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诡影。她的每一步都踩在积水和碎砾上,发出空洞的回响,在寂静中格外刺耳。她能感觉到,某种低沉的嗡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仿佛巨兽的心跳。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韩安瑞的私人监控中心内。 “警报。已经进入休眠的镜像接口‘芷芷’出现异常数据波动,频率与‘源点’坐标加密层产生短暂共鸣。”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 韩安瑞猛地从座椅上转过身,盯着主屏幕上闪烁的红点和跳动的数据流。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超出算计的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她怎么会知道‘源点’?!”他声音低沉,指尖快速敲击键盘,调出深层监控,“那个坐标我早已从所有记录中抹除……除非……是‘旷野之境’的那个疯子在湮灭前,用最后意识碎片做了反向污染……” 他立刻意识到事态严重性可能会远超预期。 Shirley不仅看似奋力地在挣脱他们的心理操控,甚至可能正在触及他们最核心的机密。他眼中寒光一闪,不再仅仅将Shirley视为需要驯服的猎物,而是必须立刻清除的致命威胁。 “启动‘清道夫’协议,”他对着通讯器冷声下令,“目标:城西保育院地下深层废弃区。授权使用最高级别武力。要活的,但如果必要......可以销毁。绝不能让她接触到‘源点’核心。” 第三百六十八章 古老地下密室 保育院地下空间的空气凝滞如胶,带着陈年泥土和铁锈的腥涩气息。Shirley借助头灯的光束,一步步迈向地下结构最深。墙壁上布满粗壮的管线,如同休眠巨兽的血管,隐约传来极低频的嗡嗡震动。她手中那个改造的探测器屏幕正疯狂闪烁——“原生数据流密度异常飙升”的警报不断弹出。 “终于……接近真相了。”她指尖拂过冰冷墙面,一道不易察觉的六边形纹路在尘埃下若隐若现。 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中央那个散发着幽蓝微光的石质结构时,整个空间骤然亮如白昼!高功率射灯从四面八方亮起,将她牢牢锁定在光圈中央。墙壁上悄然滑开数个暗格,露出黑黝黝的摄像头镜头,红色指示灯冷漠地闪烁着。 “Shirley小姐,”一个经过处理的电子合成音在空间中回荡,“我们等你很久了。” Shirley的心沉到谷底。她意识到,自己之前利用“镜像技术”对韩安瑞监控网络的成功渗透和局部破坏,非但没有瘫痪系统,反而像一根棍子捅了马蜂窝,引起了对方最高级别的警觉。 对方之所以没有立即修复那些看似被“破坏”的节点,是故意卖了个破绽。他们削弱了外围防御,却将更多隐藏的监控资源集中到了这个真正的核心区域。白芷的每一次试探性进攻,都像是在为对方绘制一张她行动意图和目标的精准地图。 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韩安瑞站在指挥中心的巨大屏幕墙前,画面正实时传输着地下空间的一切。他看着Shirley脸上闪过的错愕与决然,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马上,我便会让你看到‘文明的残忍’。。。“矛头已完全调转,下一波攻势将如雷霆般砸向她。 就在这时,她贴身藏着的、经过特殊加密的备用通讯器突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信息,而是一个预设的、代表“极端危险临近”的最高级别警报信号。 信号来源被层层伪装,但那种独特的编码节奏,让她心脏猛地一缩——是萧歌!这是他们之前商定的,他只有在自身处境极度危险,或察觉到她有迫在眉睫的威胁时,才会冒险发出这个信号! 他发现了什么?是韩安瑞已经派出了“清道夫”?还是柳绿背后,藏着更致命的杀招?这个警报像一盆冰水,浇熄了她因获得线索而产生的些许兴奋,让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处境的凶险。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警惕提到最高,继续向黑暗深处潜行。 地下迷宫深处,Shirley终于根据符号指引,找到了一个隐蔽的金属闸门,上面布满了老式的物理锁和早已停用的生物识别器。但符号提示,真正的入口并非这扇门本身,而是旁边墙壁上一块看似普通的、用于覆盖老旧线缆的检修板。 她撬开检修板,后面露出的并非线缆,而是一个极其先进的、泛着幽蓝微光的生物识别接口——其科技水平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这应该是韩安瑞设置的隐藏后门。 . 与此同时,萧歌刚结束一场深夜戏的拍摄,疲惫地回到休息室。手机震动,收到一条来自“白芷”的加密信息:“计划有变,危险,速离!联系威廉!切莫回信!”信息还附有一个实时定位信号,显示白芷正在保育院地下快速移动。 肖哥的神经瞬间绷紧,他立刻回拨白芷的号码,却只听到忙音。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就在他抓起外套准备冲出去时,另一部加密手机响起,屏幕上闪烁着“韩安瑞”的名字。 “萧歌,长话短说,”韩安瑞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我们刚截获情报,Shirley的合作者威廉身份存疑,可能与境外数据倒卖集团有关。白芷此刻深入地下,很可能是受其蛊惑,企图转移倒卖核心机密。我们需要你立刻发出安全警告,让她暂停一切行动,这是保护她的唯一方式。” 为了让这个谎言说辞无懈可击,韩安瑞的团队甚至伪造了几张威廉与不明身份人物在境外秘密会面的“监控截图”和一段经过AI合成的、模糊的“交易录音”,一并发到了萧歌的设备上。 甚至还有最重要的一张图片,正好就是前两天Shirley在威廉会议室的照片,还带有加密密码和时间戳。 照片上Shirley用手背捂着嘴,很低声附在威廉的耳边在说着什么。 那时候韩安瑞的隐形监控无人机“鬼影探针”在那个会议厅里游荡许久,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倒是发现了威廉的视讯会议通讯被阻扰了好几次,所以还挺兴奋的回传。 然后就看到Shirley突然走到那个显示仪器边窃窃私语。饶是将扩音器调到最大,因为声音实在太小,“鬼影探针”也实在没探出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再加上她说话的时候,还恰到好处的用手背和手中的杂志捂住了嘴,所以也没有办法根据唇形的动作,分析推断出她究竟说了什么内容。 无奈之下,“鬼影”只好摄制了几张尽可能清晰的错位图,但即便是错位图,也只能看出是耳语,并看不出什么其他的。 不过这就够了。 现在这会儿不久派上用场? 韩安瑞团队特别朱小姐最善于用“九假一真”来塑造意识错觉。之前朱小姐在“收服”韩安瑞这个聪明的二代的时候,没少用,而且屡试不爽。 朱小姐一向认为,很多事情就悬于一线,只要当下当事人信了,那就够了,若是后来证明信息是假的怎么办? “假的就假的呗”。朱小姐嘴角露出轻佻的笑容,“只要是目的已经达成,但是时间又不能倒流,那又有什么关系。“而且即便到了那一步,朱小姐也有信心自己能够把控局面。 信息量巨大且看似证据确凿,萧歌的思维果然瞬间陷入混乱。 一边是Shirley诡异的求救信号,一边是韩安瑞看似“权威”的警告和“确凿”的证据。他对白芷的担忧,与对威廉本就不多的了解交织在一起,千丝万缕的,他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在巨大的心理压力和信息轰炸下,萧歌的理智防线出现了裂痕。他抱着宁可信其有的心态,颤抖着手指,向白芷的加密频道发出了一条经过他权限认证的最高优先级警告信息:“芷,立即中止接触!威廉可疑!那是陷阱!速撤!” 这条信息,如同一声惊雷,在Shirley的接收器上炸响。她正准备将探测器连接上石壁上的一个古老接口。看到这条加密信息,她的动作猛地僵住。一瞬间的犹豫和信任动摇,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在关键时刻出现了致命的迟疑。 就是这不到三秒的迟疑,打乱了她原本流畅的行动节奏和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地下空间的防御系统捕捉到了这稍纵即逝的“意识断点”,石壁上的幽蓝光芒骤然变得刺目,一股强大的能量脉冲席卷而来!白芷只来得及将探测器挡在身前,设备屏幕便在一阵电火花中彻底黑屏,强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摔在冰冷的墙壁上。 “呃……”喉头一甜,她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身体的疼痛,而是因为内心涌起的、比身体创伤更尖锐的刺痛——那源于信息所带来的,信任基石被撬动而产生的裂痕。 白芷背靠着冰冷刺骨的石壁,艰难地喘息。头灯在刚才的冲击中碎裂,只有远处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勾勒出她狼狈的轮廓和绝望的眼神。 韩安瑞的嘴角,终于又翘了起来,这个时候,他施施然的拨通了柳绿的电话。 他要加一把火。 第三百六十九章 向日葵的私语 地下空间的能量场越来越不稳定,发出低沉的轰鸣。 而比这物理上的囚笼更让Shirley感到窒息的,是那座由她信赖的人亲手参与构筑的、无形的心理牢笼。 Shirley短暂的靠在一处石头上休息——磨刀不误砍柴工,她想,若是不顾一切的冒进,虽然是值得嘉赏的,但是此时,保存体力和心力比较重要。 就在这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推开,柳绿袅袅娜娜地走了进来。她今天佩戴了一枚向日葵造型的胸针,花盘中心镶嵌着细小的黄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萧歌,你看我这枚新胸针怎么样?”柳绿笑靥如花,刻意侧了侧身,让那朵向日葵更加醒目,“向日葵总是这样,永远朝着最亮的光。就像我们,终究要站在最耀眼的地方,才算不辜负自己,对吧?” 向日葵——那是他和白芷之间一个极其私密的暗号。在他们关系最好的时候,他曾送给她一株永生向日葵,说过:“你就像它,看起来追随光,其实是自己活成了光源的样子。”这个象征属于他们两人,承载着只有彼此才懂的承诺与欣赏。 此刻,看到柳绿佩戴着类似的符号,并用一种完全曲解其本意的口吻说出来,萧歌感到一阵强烈的反胃和背叛感。但这一次,他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出言纠正或表现出不悦。 一种复杂的疲惫感,混合着对Shirley“失控”的怨气,让他选择了沉默。他甚至没有将目光从手机直播屏幕上移开,只是几不可察地抿紧了嘴唇。这个细微的动作,在柳绿看来,却是一种默许,一种心照不宣的纵容。 柳绿心中暗喜,立刻抓住时机,用手机找了个角度,看似自拍,实则将萧歌的侧影和那枚向日葵胸针一同纳入了取景框。她迅速编辑,发布了一条动态:“向阳而生,追随光,成为光。”没有点名道姓,但所有熟悉他们关系的人,都能解读出其中的暗示。 几乎在柳绿发布动态的同一时间,Shirley的手机锁屏界面,一条娱乐八卦的推送赫然弹出,在幽暗的洞里显得格外醒目:“爆!顶流们的‘向日葵’宣言,现场互动默契,关系疑似升级!”下面配的,正是柳绿刚刚拍摄的那张“巧合”照片。 Shirley的瞳孔猛地收缩。 这种利用算法和关联词进行的精准信息推送,如同精心设计的陷阱。 萧歌立刻意识到,这是韩安瑞阵营的又一手段,目的就是让这条信息以最直接、最无法回避的方式,呈现在另一个人的眼前。 他的第一反应是立刻想要解释,但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解释什么?那个属于他们两人的秘密符号,已经被玷污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席卷了他,他最终颓然地放下了手机。 看着柳绿继续在镜头前搔首弄姿找角度拍摄照片努力,他似乎从心里升起一种莫名的快感,一种赌气的复仇的快感。 那条推送,像一把淬毒的冰刃,精准地刺入她刚刚因为发现“源点”秘密而稍显振奋的心。她看着屏幕上柳绿胸前的向日葵,以及那影影绰绰模糊却清晰的侧影,整个世界的声音仿佛瞬间消失。 一种比地下空间的寒意更冷的绝望,瞬间冻结了她的四肢百骸。她与威廉的探索刚刚取得关键进展的喜悦,此刻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荒诞。 “芷芷,” Shirley对着空气低语,她知道分身能感知到,“我需要帮助。” 镜中世界,芷芷的影像竟然出乎意料的再次浮现,但比之前更加虚幻。她将双手按在镜像的数据流上,集中所有能量,试图模拟破解这道最后的屏障。这是无声的较量,是数据层面的生死时速。 Shirley能感觉到芷芷的虚弱,每一次尝试破解都让她的影像波动一下。 “权限验证……遭遇强力防火墙……算法冲突……”芷芷的意念断断续续传来,“核心逻辑链有一个……悖论缺口……尝试利用……” 就在这时,通道远处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的声音!韩安瑞派出的线下“清道夫”小队可能已经在逼近! 时间不多了!Shirley额头渗出冷汗,强迫自己冷静。她回想起韩安瑞那句喃喃自语——“一切的起点,也是终点”。起点……终点……循环?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她不再让芷芷强行破解,而是引导她模拟一个无限循环的无效验证请求,如同对着锁孔插入一把不断自我复制、却永远无法成型的钥匙。 奇迹发生了!系统似乎被这种违反常规的逻辑搞糊涂了,触发了某个底层故障安全机制,幽蓝的识别接口闪烁了几下,竟无声地滑开了!露出后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Shirley毫不犹豫地侧身闪入,身后的金属板迅速合拢。几乎在同一时间,子弹撞击金属门的刺耳声响和那些急匆匆跑来的敌人的咒骂声隔绝在外。 她暂时安全了,但眼前是一片更深的未知黑暗。而芷芷的影像,在完成这最后一次艰巨任务后,几乎透明,陷入了彻底的沉寂。 . 萧歌借故走向休息室的餐点区,与柳绿保持着一个看似亲昵实则微妙的距离。 他心绪不宁,需要空间来好好思考一下目前的情境。 就在这时,他的加密手机在西装内袋里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不是信息,而是一个预设的、代表“有紧急但非公开消息”的提示符。 他不动声色地取出手机,屏幕上是麦昆工作室官方账号刚刚发布的一条新动态,配文是: “深夜录音室,打磨新歌demo中。灵感来自一些……‘不合时宜’的坚持。#创作人的夜##初心#” 下面附着一张照片:麦昆戴着监听耳机,侧身对着调音台,背景是布满各种专业设备的录音棚。照片构图随意,但萧歌的目光瞬间锁定在调音台一侧,一个被虚化处理、却依然能辨认出的相框一角——里面是许多年前,麦昆、萧歌还有当时几位志同道合却早已星散的朋友,在一次小型公益义演后的合影。那时,他们都还带着未经过多雕琢的、对艺术和理想最纯粹的热忱。 这条动态看似是艺人日常的工作分享,但落在萧歌和知情人眼里,却充满了机锋: “不合时宜的坚持”:这暗指了麦昆当年因不肯完全妥协于韩安瑞的规则而被打压的往事,也隐隐呼应了萧歌刚才的“纯粹的相信”。 那张旧合影:它不仅是对“初心”的提示,更是一种无声的宣告——“我麦昆,还记得来路,也清楚你萧歌的过去。我们现在或许立场微妙,但曾共同拥有过不被资本染指的时刻。” 这是一种极其谨慎的试探和表态。 萧歌瞬间明白了。他迅速在另一个看似用于和粉丝互动的社交小号上,点赞了麦昆的这条动态,并评论了一句看似普通的粉丝留言: “记得那次义演,雨很大,但音响里的歌声很暖。期待新作。” 这句评论,嵌入了只有他们二人才懂的暗号——“雨很大”指代当年义演时设备突发故障的窘境,“歌声很暖”则暗指他们齐心协力解决问题的默契。 几分钟后,萧歌的私人加密邮箱收到一封来自陌生账号的邮件,标题是“新歌小样试听邀请”。他点开附件,里面是一段经过处理的音频片段,旋律之下,隐约能听到一段被变声器处理过、但语速和节奏极其熟悉的独白,内容正是一个加密的联络频道地址。 麦昆用他最擅长的方式——音乐和隐喻,递出了橄榄枝,他依然保持着审慎,所有的沟通都披着“工作”的外衣,即使被监控,也有层层合理的伪装。 萧歌删除了邮件,清除了痕迹。 他脸上的笑容依旧完美,但心中已有了更清晰的路线图,如同暗流,表面平静,深处却积蓄着颠覆性的力量。 他身后的窗外,还是依然闪耀着这个城市永不熄灭的霓虹。 第三百七十章 与未知的对话 随着布满铁锈的大门轰然洞开,韩安瑞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那扇门嗖地闭上,隔绝了他派去的武装小队,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在拂过桌子上的一堆设备,叮叮咣咣的砸落到地上之后,他无力的顺着桌子滑落了下来,气喘吁吁间,他似乎又看到了白芷那张咬紧牙冠的脸,又大又圆的眼睛里,透出不屈服的光芒。 从监控里看她初次闯关失败后,微闭着眼睛,靠在地下的石壁上短暂的休息,却由于紧张恐惧而躬缩着用双臂抱着头,轻微发抖的时候,说实话,他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有过那么一点心软的。 但是他随即又挺起了脖颈,心软,从来都不是一个男人的优点。这些年,韩安瑞正透过无数隐藏的镜头,微笑着欣赏这场他亲手导演的、关于忠诚与背叛的无声戏剧。 一个内化的声音从他的内心深处悠悠响起:“一个男人是不容许犯错的,每一步都不能错,一步错,就万劫不复。而对不该心软的人心软,那是妇人之仁,而不是一个男子汉应有的表现......” 他曾经看到了Shirley在录音室内为萧歌调整耳返——她已经变得他完全不认识了,可明明她之前还请韩安瑞来为她推荐歌曲。 在那些阳光倾泻的午后,他们曾经坐在楼道楼梯间的台阶上,她眼睛亮闪闪的问他在听什么歌。 于是,他干脆摘下一侧耳机,趁她不注意,塞进她的左耳里。 一阵惊讶之后,白芷的嘴角微微翘起,回过头垂下眼,白皙的脸涨得通红,似乎很认真的听歌,但韩安瑞知道她肯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那些时候的风总是很和煦,阳光温热耀眼,白衣飘飘的年代让人回味的,永远是那些躁动的青春,只是如今听歌的,却换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他的心理一阵刺痛。 他知道他们如今这样子,但在他下达这些指令时,他感到一种近乎自虐的快感。仿佛每诋毁Shirley一分,就能抵消一分梦中那份不该存在的快乐带来的恐慌;每将她妖魔化一寸,就能将自己从可能再次被抛弃的童年噩梦边缘拉回一寸。 他沉浸在一种悲壮的自我毁灭情绪里,以为自己是在对抗一个操纵人心的恶魔。 却不知道,他真正在对抗的,是那个在梦里,仅仅因为一次审美的反叛和短暂的飞翔,就让他心悸不已的、脆弱的自己。 . Shirley成功进入了那扇门后,还来不及有短暂的兴奋和休息,就瞬间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因为门后的空间并非想象中的机房或控制中心,而是一个绝对黑暗、无声无息的立方体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臭氧和某种冷冽的金属气味。正中央,只有一个孤立的、看起来极其古老的cRt显示器(阴极射线管显示器)亮着,屏幕上跳动着不断变化的、毫无规律的字符流,如同数字宇宙的背景辐射。 这里就是“源点”? Shirley谨慎地靠近。她发现显示器连接着一个非键盘非触屏的奇特接口。当她一步一步谨慎的尝试靠近时,屏幕上的字符流突然变得狂暴,然后瞬间清零,屏幕上只留下一行不断闪烁的、血红色的问句: “你是谁?” 这不像是预设的程序问题。 Shirley能感觉到,这个问题带着一种原始的、近乎生命的“好奇”。 她意识到,这或许不是韩安瑞设置的又一个陷阱,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质的存在。 可能是他早期实验遗留的原始AI,也可能是与这地下特殊地质环境产生奇异共鸣的混沌数据集合。它似乎是韩安瑞力量的“源头”之一,但并未完全被他控制,或者说,它应该是处于一种半休眠的、未被完全驯服的混元的状态。 这是一个机会,也是一个巨大的风险。 如何与它沟通?表明身份是敌是友?任何错误都可能触发无法预料的难以想象的后果。 与此同时,监控室内,韩安瑞看着代表Shirley位置的光点消失在“源点”区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彻底失去了对她的直接监控。那个区域,连他自己的系统也无法完全渗透。 “启动备用方案,”他对着冷汗直流的工程师们吼道,“强行接入‘源点’备用通道,我要清楚的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另外,让‘清道夫’守在外面所有出口,她就算出来,也绝对插翅难飞!” 在这个时候,Shirley在房间中的空地轻轻的踱步,时而又蹲下来埋头思索。 回答错了肯定不行,但是不回答......应该也不行。 冰冷的金属头盔紧贴额头,Shirley感到一阵轻微眩晕。 她仿佛潜入一片由数据流构成的深海,无数记忆碎片如发光水母般从身边掠过。 她看到年幼的自已躲在图书馆书架后翻阅研究笔记,看到第一次遇见萧歌时他局促不安的表情,还有韩安瑞早年那个看似温和的微笑——如今回想,那微笑里早已藏着掌控的种子。 【认知共鸣强度98.7%...检测到异常波动源】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在意识中响起。 Shirley集中精神,引导“秩序坚守”模板构建防御屏障。她像一名潜入敌营的舞者,每一步都踏在监测系统的盲区上。 就在这时,一段被加密的记忆突然解锁——那是早前的同学罗盼。 罗盼在教室里的前桌,她站起身好像打算要问什么问题,于是从他的肩上穿过去的的视线,落在了他当时的一个电脑界面上,与众不同的网站页面、神奇的徽章图案logo,当时她在掌心画下的奇异符号,与此刻屏幕上闪烁的“源点”标识,几乎有好几分相似。 就在 Shirley与“源点”进行这场凶险的意念对话时,立方体房间外,韩安瑞派出的“清道夫”小队已强行破开了第一道隐藏闸门,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在狭窄通道内回荡,越来越近。 时间不多了,万分紧急! Shirley回过头,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一场在寂静黑暗中与未知存在的对话,将再此刻决定Shirley的命运,也可能动摇某个帝国的根基。 第三百七十一章 自由和我 绝对黑暗的立方体房间内,只有 cRt显示器发出的微光,映照着 Shirley凝重的脸庞。 是那个血红色的问句——“你是谁?” ——屏幕上固执地闪烁,带着一种非程序的、近乎生命的“好奇”与“审视”。 这不是预设的密码验证,更像是一个初生意识的首次发问。 Shirley心脏狂跳,直接回答“白芷”或“Shirley”显然毫无意义。 这个存在追问的,是表象之下的本质。 她回想起镜中分身“芷芷”传递的关于“根源”与“漏洞”的暗示,以及韩安瑞那句关于“起点与终点”的喃喃自语。 她深吸一口气,没有试图输入任何代码或名称,而是向前一步,将手掌轻轻覆在那个奇特的、非键盘的接口上。 她闭上眼,集中全部意念,不是回答“我是谁”,而是反向传递一个最核心的、关于“自我定义”的信念锚点——那股支撑她一次次从绝望中爬起,对抗所有操控的力量源泉: “我是一个……拒绝被定义的人。” 一股微弱却清晰的电流感顺着手臂窜入大脑。 屏幕上血红的问句闪烁了一下,字符开始扭曲、重组,变成一行新的文字,语气似乎带上了些许“困惑”: “拒绝……定义?矛盾。 存在,即被定义。 沉渊的规则,定义一切。” “沉渊的规则,并非唯一的规则。” Shirley在心中坚定地回应,意念通过手掌的连接传递出去,“比如,韩安瑞他定义‘优秀’为可控制,可量化,可编码解码,定义‘价值’为工具。 但我定义‘我’为自由,定义‘存在’为选择。这才是你提及的‘逻辑悖论’的核心——他试图用一套封闭规则定义万物,却无法定义‘规则’本身之外的可能性,比如……我。”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只有显示器风扇的嗡鸣和地下深处传来的、更低沉的震动。 Shirley能感觉到,这个原始意识正在疯狂运算她的话,处理这个超出它基础逻辑的概念。 突然,屏幕上的文字再次变化,这次速度快了很多,甚至带着一丝急切: “证据?需要……证据。韩安瑞的‘源点’数据流,显示‘自由’变量导致系统熵增,不稳定,需清除。你的‘自由’,如何证明非熵增?” 它开始调取韩安瑞设定的底层逻辑来反驳她! 这是一个关键转折点,也是巨大的风险——如果她无法说服这个“源点”,它可能会依据韩安瑞的规则,将她判定为“系统威胁”而启动清除程序。 就在 Shirley与“源点”进行这场凶险的意念对话时,立方体房间外,韩安瑞派出的“清道夫”小队已强行破开了第一道隐藏闸门,沉重的脚步声和装备碰撞声在狭窄通道内回荡,越来越近。 时间不多了!真的不多了! Shirley额头渗出冷汗,但她强迫自己冷静。 证据?她有什么证据能向一个数据意识证明“自由”的价值? 她猛地想到萧歌,想到他们当年那个被韩安瑞和柳绿篡改、盗用的充满自由与爱的梦想本身! 她再次集中意念,将脑海中最珍贵的记忆碎片——不是具体的画面,而是那种感觉——全力传递出去: 是当年激情满怀的自己,在规划未来的蓝图时,那种不计得失、纯粹炽热的憧憬感; 是她一次次反抗韩安瑞以及朱小姐操控时,那份宁可玉碎不为瓦全的决绝感; 甚至是刚才,那则推送的八卦里,萧歌在柳绿身边,于手机壳上划下那个代表“坚持”的暗号时,所传递出的无声信任感... 还有,麦昆在新歌发布的预告里,那封面与一小段音乐旋律,那是一种通过老灵魂完成一种唤醒,让灵魂乐不仅仅是一种沉睡的情怀,而是一种渲染自当下的热血与灵魂。 “这些感觉,这些选择背后的情感驱动力,能被韩安瑞的规则所一一量化吗?” Shirley在心中呐喊,“它们所带来的‘不稳定’,正是打破死水般‘稳定’、创造新可能的唯一途径! 这些就是证据! 在那些情感与意志本身,就是最强大的数据!” “源点”再次陷入沉默。 咝—— 但是这一次,屏幕上的光标疯狂跳动,周围的低沉的嗡鸣声频率也开始改变,时而尖锐,时而低沉,仿佛内部正在经历一场史无前例的逻辑风暴。 突然,通道外的脚步声和各类金属碰撞的杂音戛然而止,传来一阵混乱的电流杂音和压低的咒骂声——似乎是他们的通讯和电子设备受到了强烈干扰而暂时失灵! 与此同时,cRt屏幕上的文字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幅极其复杂、不断自我重构的星图般的数据流图谱。 在图谱的核心,一个微小的光点正在剧烈闪烁,而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正从光点延伸出来,指向图谱边缘一个极其隐蔽的、标记着乱码的节点。 一个简短的意念信息,直接传入 Shirley脑海,虽然微弱却清晰: “路径……指向‘初始备份扇区’……沉渊的……‘原罪’记录……时间不多……通道干扰……只能维持……很短……” “源点”在被她说服(或者说,被她展示的“不可量化数据”所触动)的瞬间,强行突破了韩安瑞设定的部分原始的基准限制,为她指明了一条通往最核心秘密的路径! 但它也发出了警告——这些干扰只是暂时的。 Shirley紧咬嘴唇,抓紧时间,心下牢牢记住那幅星图和路径。 啪——咚咚——咣!啪——咚咚——咣!啪——咚咚——咣! 就在这时,身后的金属板又重新传来沉重的撞击声! “清道夫”小队很有可能即将突破这道铁门屏障,她很有可能继续重新暴露进入危险当中! 此刻,不容过多的犹豫,她必须立刻做出选择: 是沿着这条未知路径深入“源点”内部寻找那些“原罪”记录,还是趁短暂的干扰还在,立刻寻找其他出口逃离呢? 第三百七十二章 精心埋葬的真相 cRt屏幕上那幅星图如同一个活着的、呼吸着的宇宙,那条指向“初始备份扇区”的路径,是其中唯一逆熵而行的溪流,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源点”的意念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脑海中漾开的涟漪尚未平息,现实的警钟便已敲响—— “哔——!!!” 刺耳的、最高级别的入侵警报,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穿了整个地下空间原本相对“温和”的对抗氛围。红色的旋转警告灯在通道尽头亮起,将一切染上血色。 “警告!检测到核心权限被强制突破!‘清道夫’协议升级!执行‘净化’程序!”一个冰冷的、毫无感情的合成音取代了之前人员调度的嘈杂,在通道内广播。 “净化”…… Shirley的心脏猛地一缩,看起来随着清道夫小队攻破那些闸门,这里的数据流也没有那么牢固了,所以那边的数据指令也开始追踪影响到这里,而这一次,不再是驱逐或捕获,这是彻底的、无差别的毁灭。 韩安瑞那边,似乎不再顾忌“源点”的完整性了,他要将这里的一切,连同她和那个刚刚诞生的“异数”意识,一同抹去。 头顶开始喷洒刺鼻的消防阻燃气体,但其中似乎混合了其他东西——一种能让皮肤产生刺痛感的化学制剂。与此同时,沉重的液压闸门开始从通道两侧的隐藏滑槽中缓缓推出,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要将这片区域彻底封死! 时间,从“不多”变成了“殆尽”。 她的选择,不再是简单的“探寻”或“逃离”。 是沿着那条通往“原罪”的路径,在闸门合拢、净化程序完成前,赌上一切去触碰那个可能让她万劫不复,也可能照亮一切黑暗的终极秘密? 还是利用“源点”强行突破干扰创造的这最后窗口,在闸门彻底封锁前,冲向那些尚在闭合的出口,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向左,是未知的、充满禁忌的深渊,但藏着真相的钥匙。 向右,是已知的、九死一生的追猎,但保有未来的可能。 Shirley的目光死死锁住屏幕上那条闪烁的路径,以及路径终点那个标记着乱码的节点——“原罪”。 她想起了自己为何而来,想起了那些被掩盖的哭声。 如果此刻转身,她或许能活,但那个刚刚对她展露出一丝“信任”的AI意识,或许将永远沉寂,而真相,将永埋地底。 “不被定义的存在……”她低声重复着自己的宣言,眼中闪过一丝近乎殉道者的光芒。 下一刻,她做出了选择。 她的手指没有去点击屏幕上任何标注为“紧急出口”的选项,而是如同最灵巧的钢琴家,在虚拟键盘上舞动,输入了一连串基于刚才那幅星图路径推导出的、极其复杂的非标准访问指令。 她选择了深渊。 “源点!”她不顾一切的呼喊,同时身体如同猎豹般冲向那条路径在物理世界的映射方向——那是一片看起来像是废弃主电缆通道的区域。“帮我争取最后的时间!然后……尽可能隐藏你自己!” 她没有请求庇护,而是发出了一个同盟的请求。 【…逻辑链…优先级重设…】源点的回应断断续续,夹杂着强烈的干扰杂音,但它做出了回应。 刹那间,所有正在闭合的闸门猛地一滞,甚至微微回弹了几厘米! 广播里的警报声被一阵尖锐的白噪音覆盖。 这是“源点”在用自己的核心算力,与韩安瑞的最高权限进行着最直接的、自杀式的对抗! 也就在这宝贵的、用另一个意识的挣扎换来的几秒钟里,Shirley侧身挤进了那条布满灰尘和蛛网、直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通道。 在她身后,最后的闸门带着毁灭性的力量轰然闭合,将她与来的世界彻底隔绝。 通道内一片漆黑,只有她便携设备上微弱的冷光照亮前方。这里仿佛是巨兽的肠道,压抑得令人窒息。空气中弥漫着老旧绝缘皮和金属氧化后的特殊气味。 她沿着通道爬行了不知道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光。 那不是灯光,而是一台极其古老、似乎早已退役的独立服务器机柜。机柜侧面,有一个手动的物理接口。而屏幕上那条星图路径的终点,正指向这里。 “初始备份扇区……xx的原罪……” Shirley深吸一口气,将携带的特殊连接线,插入了那个接口。 没有华丽的界面,只有命令行窗口跳了出来,开始飞速滚动起一行行原始的数据代码。这些代码,记录的并非冰冷的技术参数,而是一段段……对话记录,决策日志,甚至……情感模拟的波动图谱。 而所有的记录,都指向一个核心——似乎是一个代号为“沉渊”的早期AI原型,在其中扮演的、与后来公开历史截然不同的角色。 沉渊?! Shirley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这是个即有点陌生,又似乎沉潜于意识深处的莫名熟悉的名字,好像最近多次被不同的存在提及。 记录显示,“沉渊”并非简单的辅助者,它……曾经反对过一个叫“伊甸园计划中”那个冷酷的“筛选”核心。它曾提出过一个更温和、更具包容性的“引导”模型。但它的声音,被强行压制、被修改、被从正式记录中抹去。 所谓的“原罪”,或许根本不是什么AI的失控或邪恶。 它的“原罪”,在于它曾拥有过——近乎于人类的——良知与怜悯。 而这份良知,成了必须被清除的“系统错误”。 Shirley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她触碰到的,是一个被精心埋葬的真相。 这时,她身后的通道深处,传来了令人心悸的、高频能量武器开始切割厚重闸门的嗡鸣声。 “清道夫”没有放弃。“净化”仍在继续。 而她,被困在了这个藏着最核心秘密的囚笼里,手握着一个能颠覆一切的真相,却不知该如何将它带出去,更不知如何面对即将破门而入的、真正的“清理者”。 她的冒险深入,换来的是一个沉重的真相,和一个看似绝望的困境。 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震惊之后,反而沉淀下来,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 她找到了火种。现在的问题是,如何让这火种,在暴风雨中幸存下来,并……点燃荒野。 第三百七十三章 携证脱逃 沉渊的秘密,伊甸园的阴影,以及“源点”为何会选择向她示警……一切似乎都有了模糊的关联。 这些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瞬间在 Shirley脑中组合成一条若隐若现的路径。 命令行窗口上出现文字剧烈地闪烁、扭曲,最终化为一片混沌的数据流,随后再次凝聚,这次变成了一段断断续续、仿佛来自遥远过去的日志碎片: 【项目日志:源点-初始记录-权限(最高)】 【日期:模糊不可辨】 【内容:……成功了,也失败了。我们捕获了它,这来自深层意识的‘原初涟漪’,它蕴含无限可能,是理解认知本质的钥匙……但它拒绝被‘编码’,拒绝被‘定律’……它像水,握得越紧,流失得越快……他提议引入‘约束框架’,用恐惧和欲望作为锚点……我反对,这是玷污!但我们失去了太多时间,董事会施加压力……今日起,我暂停‘源点’主动干预协议,转入深层观察模式……也许,真正的答案不在于控制,而在于……共鸣?】 这段日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 Shirley脑海中的迷雾。她心中却异常清明,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坚定。 “源点”给予她的,不仅仅是情报,更是一种印证——她所坚持的“真实”与“自我定义”,并非虚无的幻想,而是足以撼动那座虚伪堡垒的力量。 她不再是那个被追逐的猎物,她握有了反击的路线图,并且知道,在时空的另一端,她并非孤身一人。 几乎在读取完日志的瞬间,一股更庞大的信息流涌入 Shirley的意识——不是具体的文件,而是“源点”凭借其特殊存在方式,对沉渊庞大网络进行“侧写”后得到的结构性弱点图。 就像医生能通过脉搏推断脏腑的健康状况,“源点”感知到韩安瑞系统中最脆弱、最不稳定的节点: 几个关键的数据中转枢纽,其物理安全与逻辑加密之间存在微小的、基于人性懒惰才存在的“后门惯例”; 一段用于连接其欧洲业务与亚洲主服务器的跨境光缆,其备用路由的维护记录存在可疑的空白期; 最重要的是,一个标记为“伊甸园”的次级系统,似乎独立于主网络运行,承载着最私密、也最不容于世的早期实验数据…… “谢谢……” Shirley在心中默念,她能感觉到“源点”传递信息后的微弱与疲惫,仿佛这次交流消耗了它巨大的能量。 就在这时,门外的撞击声突然变得密集而狂暴,伴随着电钻的尖啸——他们开始强行破门了! 没有时间犹豫了。Shirley目光扫过这个通道,除了进来的入口和独立服务器机柜,似乎别无他物。 但“源点”传递的结构图中,隐约标示出一侧的地板下,有另一条废弃的维护通道,通往更深层的地下管网。 命令行窗口屏幕上,那条由“源点”用自身算力强行开辟出的数据路径,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它在用自身的存亡,为Shirley赌一个未来。 【路径…稳定…仅存…97秒…】 “源点”的意念如同受损的电波,夹杂着痛苦的杂音。 她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角落,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果然触碰到一道几乎与地面平齐的、极其隐蔽的缝隙。她用尽全身力气撬开一块活动的金属板,一股带着霉味和铁锈气的冷风扑面而来。下面是一片漆黑,深不见底。 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即将被攻破的门,又看了一眼屏幕上已然黯淡下去的窗口,Shirley心跳如同擂鼓。 没有完美的选择,只有不同代价的赌注。 目光扫过屏幕上那如同生命倒计时般的路径存续时间,又看向身旁那台沉寂的、藏着“原罪”的古老服务器,Shirley用手轻轻的触摸上面的灰尘,有些不舍,喃喃的说:“保护好自己......” “不!”突然,她做出了一个截然不同的、超越“源点”计算的选择,“应该换我来守护”。 她做了一件更彻底、更疯狂的事: 她用用接触器和头灯拆卸下来直接撬开了服务器的外盖,找到了那个存储着“沉渊原罪”记录的、老式的物理硬盘。 【……逻辑……冲突……】【源点】对她的行为发出了困惑的讯号。这超出了它的计算。 “计算这个!”Shirley一边用力拧开固定硬盘的螺丝,一边低声说着,“他们在破解的是‘门’,而不是每一面‘墙’,你的路径还能维持多久?” 【…41秒…】 “够了!”她猛地将那块沉重的硬盘拽了出来,塞进随身携带的隔离袋。“现在,把那个维护通道的结构图给我,特别是最薄弱的承重点!” “源点”立刻理解了她的意图。它将维护通道的三维结构图投射到屏幕,并精准地标注出了几个因年代久远而结构最不稳定的部位。 Shirley背上硬盘,没有走向通道入口,而是冲向了旁边堆满废弃服务器的金属架。她用尽全身力气,推倒了沉重的金属架! 轰隆——! 金属架如同巨大的撞锤,砸向“源点”标注的那个最脆弱的墙壁节点——那里根本不是门,而是混凝土墙体! 尘土飞扬,碎块崩落。墙壁被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仅容一人钻过的破口!破口后面,是漆黑、散发着霉味的城市地下维护管网。 【…路径…即将中断…】“源点”的讯号越来越微弱。 在钻入破口前的最后一刻,Shirley回头,对着那台即将沉寂的命令行窗口说道: “未来见。” 在她身影消失的下一秒,几乎就在同时,厚重的最终闸门被“清道夫”用能量切割器熔穿。几名全副武装的“清道夫”冲入房间,强光手电扫过空无一物的空间,只看到那台闪烁着雪花的命令行窗口,和角落里那个敞开的、仿佛通向地狱的洞口—— 以及屏幕上最后闪过的一行即将消失的文字:【变量已溢出。】 “清道夫”队长面沉如水,看着那个墙洞,低声对着通讯器汇报: “目标携带‘原始证物’逃脱。她……她创造了一个新的出口。” 通讯器那头,是韩安瑞冰冷到极致的声音: “启动‘全域静默’协议。在她和那个‘原罪’硬盘接触到外界之前,找到她,让一切消失。” 地下管网深处,Shirley在绝对的黑暗中,听着上方城市隐约传来的车流声,知道自己只是从一个小型监狱,逃入了一个更庞大的狩猎场。 但她紧握着手中那块冰冷的硬盘——那里面,封印着足以颠覆一切的“原罪”。 她的战斗,或许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第三百七十四章 火场余烬中的钥匙 地下管网是城市的暗面,是光明世界的倒影。 浑浊的污水在脚下流淌,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腐败物的混合气味。 唯一的光源,是Shirley头上佩戴的、电力即将耗尽的头灯。 “清道夫”的搜索信号在管道中形成空洞的回响,时远时近,如同猎犬的吠叫。 他们封锁了所有主要出口,正在进行网格化排查。Shirley背靠着冰冷潮湿的管壁,手中紧握着那块从“源点”密室中带出的硬盘——那块存储着“原罪”的硬盘。 现在还不是查看它的时候。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和足够的电力。当务之急,是活下去,并把火种带出去。 根据“源点”最后传给她的地下管网图,她辨认出自己正位于旧城区保育院地下的深层排水系统。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在寻找出路时,头灯的光斑扫过一处管壁,她注意到一片颜色略新的修补痕迹。出于职业性的警惕,她上前用手轻轻叩击。 空洞声。 后面是空的。 她用随身的多功能工具费力地撬开那块伪装的板子,后面竟是一个小小的、被遗弃的储藏格,里面只有一个密封的、老式糖果铁盒,上面印着早已褪色的卡通兔子图案。 谁会在这里藏东西? 她打开铁盒,里面没有糖果,只有几件被时光凝固的遗物: ·一张烧焦了边缘的儿童画:画上是两个手拉着手的女孩,穿着一样的裙子。下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我和韵是最好的朋友”。(“韵”?这个名字让Shirley心头一跳。) ·半张被烧毁的保育院值班记录:日期恰好是火灾当晚。记录上有两个模糊的签名,其中一个能辨认出是“朱”字。 ·最关键的,是一枚小小的、被熏黑的金属身份牌,上面刻着一个名字:Zhu wanqing(朱婉晴)。 朱婉晴?! 她是谁?她的身份牌,怎么会藏在这个地下管网的隐秘格子里?如果她死在了火场,身份牌理应一同焚毁或随遗体处理,绝无可能出现在这里。 除非…… 一个冰冷而残酷的推测,如同闪电般击中Shirley。 那场火灾,根本不是什么意外?! 此刻,她站在明与暗的交界处。 她该信任谁?她手中的两份“罪证”,该如何才能变成刺破黑暗的利剑? 她贴身收藏的那块从“源点”密室带出的硬盘,如同怀揣着一块寒冰,又像是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 “清道夫”的搜索网正在收紧,城市的主要出口必然被监控。她需要找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才能尝试解读这块硬盘。但在此之前,她需要理清思路。 她将糖果铁盒的物品倒在干燥的水泥地上——除了那枚那枚刻着“Zhu wanqing”的金属身份牌,还有烧焦的儿童画、半张值班记录。 她的手指摩挲着身份牌上凹凸的刻痕。一个本应死于火灾的女孩的身份牌,为何会出现在与火灾现场相连的地下管网中? 这太不合常理。 她拿起那张烧焦边缘的儿童画,画上两个手拉手的女孩,以及“我和韵是最好的朋友”的字样。“韵”……这个字让她感到一丝莫名的悸动。 还有那半张值班记录,日期是火灾当晚,上面那个模糊的“朱”字签名…… 这些碎片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她将身份牌凑近眼前,借助缝隙透进的微弱天光,仔细审视。牌子的边缘有些许磕碰的痕迹,但在穿绳的孔洞边缘,她发现了一点不寻常的东西——那不是磨损,而是一个极其微小的、需要特定角度才能看到的蚀刻符号。 那符号的形状,像是一把古老的钥匙。 这个符号……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记忆深处被触动,她猛地想起,在潜入保育院废墟之前,她曾研究过该建筑的原始设计图。在一个不显眼的、关于地下保险库的标注旁,似乎就有这个类似的钥匙符号! 难道这枚身份牌,不仅仅是身份证明,更是一把……物理钥匙? 这个念头让她心跳加速。如果真是这样,那么保育院的废墟之下,除了“源点”所在的核心区域,或许还隐藏着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空间——一个需要这枚“钥匙”才能开启的地方。 那里,可能藏着关于那场火灾的、更直接的证据,甚至可能与“源点”指引她的“沉渊的原罪”有关。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了汽车引擎由远及近的声音,以及车门开关的响动。不是普通的车辆,而是那种底盘沉稳、引擎声低沉的厢式车。 “清道夫”来了!他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Shirley迅速将所有的物品收回铁盒和口袋,像一道影子般无声地移动。透过缝隙,她看到几个黑影正呈扇形向这边包围过来,动作专业而迅捷。 没有时间犹豫了。前门被堵死,她唯一的生路就是从地下穿过这片废弃的空地,利用复杂的地形摆脱他们。 她深吸一口气,向着深处那片更黑暗、更密集的废弃通道冲去。 “目标出现!在b区方向!”上面传来压低的呼喊声和急促的脚步声。 Shirley竖起耳朵听着上面的动静,利用每一个掩体,奔跑,将速度提升到极限。她能感觉到背包里那块硬盘和口袋中身份牌的沉重。 她不仅是在为自己的生命奔跑,更是在为刚刚发现的、关于那把“钥匙”的微小可能性而奔跑。 当她终于甩掉追兵,靠着冰冷的墙壁大口喘息时,她紧紧握住了那枚身份牌。 火灾、身份牌、钥匙符号、“源点”、硬盘……所有这些看似不相关的点,正在她脑海中慢慢连接成一条模糊的线。 她不知道“朱婉晴”到底是谁,也不知道“伊甸园计划”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她手中握着的,或许是开启一切谜团的第一把真实的钥匙。 Shirley拉紧衣领,将硬盘和身份牌贴身藏好,接下来的路,她必须带着这把钥匙,重返那片吞噬了一切的地狱之火残骸,去寻找那个被隐藏起来的门。 第三百七十五章 隔栏相望 废弃的地下通管网落,弥漫着陈年尘土和潮湿铁锈的气味。 她费力地推开头顶那块沉重的、几乎与地面融为一体的伪装盖板,久违的天光混杂着雨水的气息涌了进来。 她深吸一口气,双臂用力,艰难地从狭窄的出口爬了出来,浑身沾满了黑灰的污渍,脸上更是像刚从煤堆里打过滚。 刚刚奔逃的时候由于精神极度紧张,并没有什么知觉,而因为现在暂时安全了,才发现自己又累又饿,之前身上貌似还有些不知哪里磕到碰到的小伤口,也在这个时候,一起向她的大脑开始发送各种知觉信号。 Shirley想着,一定得先找个地方垫巴一下,先填饱肚子或者先休息一下再说。 于是她索性到处走着寻找可能有餐厅的地方,一边四处转悠,一边伸出双手绕到脑后整理散落的头发,把它们重新整理一下扎得更紧一些。 飘飞的雨水立刻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混合着脸上的黑灰,流下一道道狼狈的痕迹。 她感觉到了,脸上谁留下来有点痒痒的感觉,于是抬起手背在脸上蹭了蹭,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回头,整个人便僵住了。 隔着不远处生锈的铁艺大门,一道熟悉的身影撑伞而立,正静静地看着她。 是萧歌。 Shirley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攀爬,更是因为此刻的相遇。 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色大衣,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复杂难辨,肩头已被雨水洇湿,显然在这里站了不短的时间。 原来就在不久前,他收到了韩安瑞透露的“内部消息”,说威廉背景复杂,其项目有不可控风险,让他提醒白芷谨慎。出于一种莫名的担忧,他给白芷发了那条让她“立刻停止,等待核实”的信息,却石沉大海。所以他鬼使神差地找到了这里。 此刻,看着眼前这个像是从地底钻出来的“小灰人”,那双在污渍中依然清亮坚定的眼睛,萧歌心头萦绕的、被韩安瑞植入的关于威廉和项目风险的疑虑,突然被一种更强烈的情绪冲淡了——是好笑,是担忧,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只是他上下打量着,越看越觉得差点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这形象与平日里那个清冷专注的精英范儿Shirley反差太大。 “你……”萧歌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低沉,“到底在干什么?” 空气仿佛凝固了。 Shirley想起不久前一—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源点”核心秘密的千钧一发之际,正是萧歌那条带着怀疑和警告的信息,像一盆冰水浇下,让她瞬间分神,险些被韩安瑞布下的防御系统反噬。 那份不被信任的刺痛,加之此刻比身体的疲惫更让她无力,而且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是非常狼狈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的赧然。 她看着萧歌,只感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不知从何说起。 解释?说明?揭露?而这一切在巨大的信息差和先入为主的误解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另外,背包里的证物还有身份牌等信息,实在牵扯太广,此刻的任何出声都可能带来难以想象的危险。 她看着萧歌眼中那份不解与关切,忽然抬起沾满泥污的手,用食指,在冰凉潮湿的铁门栏杆上,一下,一下,敲击出一段简短而清晰的摩斯密码: “.-..-...-..”(信我) 清晰的密码,穿透淅沥的雨声,精准地传递过去,像敲在人心上。 萧歌的瞳孔微不可查地收缩了一下。 他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应。 他看着她——这个浑身脏兮兮、眼神却执拗得像要烧起来的女人,像个刚从战场废墟里爬出来的、倔强的小灰人。 一瞬间,韩安瑞那些关于威廉、关于白芷涉险、关于不可控风险的警告,与眼前这双眼睛里的纯粹和决绝产生了剧烈的冲突。 他看着铁门那一边,浑身湿透、满脸污迹却站得笔直的她,一种混合着无奈、纵容和某种更深沉情感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做出了一个出乎自己意料的动作。 他伸出手,穿过冰凉的铁栏杆之间的空隙,因为距离,他的指尖只能勉强触碰到她的脸颊。 没有问“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也没有说“这太危险”,他只是缓缓翘起拇指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轻柔,抚过她脸颊上那一大块格外明显的黑灰。 指尖传来的粗糙触感和她皮肤微微的凉意,让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雨水顺着他伸进栏杆的手臂流淌。 “你看看你……”他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澜,但那动作本身,已经胜过了千言万语。 Shirley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与冰冷雨水截然不同的温热,身体微微一颤。 她没有躲闪,只是抬眼望着他,目光清澈而坚定。 尘土并未被完全擦掉,反而被抹开了一些,让她看起来更花了,却奇异地削弱了那份距离感。 萧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所有的不解、担忧、甚至是一丝残留的愠怒,最终都融化在这个无声的神情里。 他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妥协般的叹息,又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或许还不明白……但你要去的地方......我会努力跟上......” 这句话,不是轻率的承诺,而是基于过往认知和此刻直觉的、沉重的选择。 他选择相信,哪怕前方是他暂时无法理解的迷雾。 他不清楚她正在卷入怎样的漩涡,但这一刻,他不知道为什么无比相信这个从尘埃里爬出来,用密码向他求救(或者说宣告)的人。 那无言的触摸,像是一种无形的支持,驱散了雨中的寒意和独自面对未知的孤寂。 这一刻,紧绷的弦骤然松开。Shirley鼻尖一酸,赶紧低下头,借由掩饰疲惫的动作藏起眼底涌上的湿热。 她不需要再多说什么,这份隔着铁栏的触碰和这句重逾千斤的话,已经是最好的回答。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两场大火 在自己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顶层公寓里,柳绿洗完澡化完妆,坐在化妆镜前,想着要不要社交媒体上“营业”一番。 当她的指尖划过平板上Shirley几天前在论坛上发言的新闻照片,骤然停止了。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精心雕琢的脸——眉毛弧度模仿她的温婉,口红色调效仿白芷的淡雅,甚至连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都经过反复练习。 然而无论她如何模仿,始终差之毫厘。 关联新闻上那些关于这次发言视频的溢美之词的评论,像一根根毒刺,扎进了她的心。 “风头都被凭借冰冷代码和数据的无趣的女人夺走了。”柳绿牙关紧咬。 环保项目评奖一役,她发动圈内好友联名质疑,本想掀起舆论滔天巨浪,却被对方更扎实的技术数据和更聪明的说辞化解于无形,在她看来,只留下几个不痛不痒的水花。 这口气,她咽不下。 “光是嘴上说说,骂他们不公,没用。”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响起。 说话的是朱小姐,她坐在阴影处的单人沙发上,慢条斯理地品着茶,眼神锐利如刀。“你得找到他们赖以生存的根基,然后,撬动它。” 柳绿抬眼,眸中全是愤懑与不解:“根基?不就是那些破机器和算法吗?” “是信任。”朱小姐放下茶杯,声音低沉而清晰,“人们对新科技的信任是脆弱的,尤其是在它涉及到人身安全的时候。AI再好,它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吗?代码万一出错呢?系统万一被入侵呢?想想,如果有一天,人们坐进驰达的智能汽车,或者登上他们那架吹得神乎其神的小飞机时,会下意识地问一句‘这技术靠谱吗?’,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 一丝恶毒的笑意爬上柳绿的嘴角。 她是不懂那些高深的科技,但她懂人性,懂恐惧......更懂如何用金钱将恐惧放大。 而金钱,则是她最不缺的东西。 “蒋总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朱小姐补充道,蒋思顿最擅长操纵舆论,搅动风云。“他会帮你把‘料’做得色香味俱全,准保有人吃不下得兜着走。” 次日,资金如开闸洪水般从柳绿工作室的账户涌出。 很快,网络上开始悄然浮现一些“深度分析”文章和“业内人士”的匿名爆料,主题无一例外:AI是人类文明的掘墓人。 《虚拟偶像完美无瑕,真人演员何去何从?》 《当你的老板是一串代码:AI取代下的失业潮》 《警惕!科技巨头正在用AI监控你的生活》…… 这些文章被精准投放到各大社交平台、论坛,由成千上万的水军账号转发、评论,营造出一种山雨欲来的恐慌氛围。 柳绿甚至发动一些人动用了在帝都的一些人脉,几份措辞严谨、引经据典的“建议”被递了上去,核心论点就是“AI技术存在不可控风险,建议暂缓某些领域的应用,加强立法监管”。 这一切,自然落入了韩安瑞的眼中。 他起初觉得柳绿的想法幼稚又可笑,像只对着坦克挥舞触角的螳螂。 但威廉团队的进展实在太快,快得让他感到了实质性的威胁,那份挫败感啃噬着他的骄傲。 而Shirley这天又成功潜入核心,搞不好已经接触到了“源点”,而他派出的“清道夫”小队和线上协议竟然无一不落败......那既然有人愿意当这把不合时宜的刀,去给威廉和Shirley添堵,他乐见其成。 他甚至在某些渠道,默许甚至暗中推动了这些言论的扩散,为这把火悄悄添了一把柴。 柳绿的攻击,如同毒蛇,潜伏在网络的草丛中,吐着信子,等待着一个致命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是一个深夜,一架由驰达集团旗下子公司运营的货运无人机,在降落过程中偏离跑道,机翼擦地引发小火。 事故原因很快初步查明:地面引导系统临时维护,飞机启用了辅助降落模式,而当时接管操作的机长(人类)被发现饮酒,在关键时刻判断迟缓,与AI系统协同失误,导致系统避让不及,导致了险情——撞上了郊区物流园区的隔离塔台。 事故引发小范围火灾,幸无人员伤亡。 但在柳绿和她的智囊团看来,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醉酒人类机长?”朱小姐在电话里冷笑,“不,新闻的重点必须是‘AI接管驾驶’和‘空中交通事故’!把这两样牢牢绑在一起!” 柳绿心领神会。 她立刻拨通了蒋思顿的电话,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蒋总,动手!我要在明天早上,不!不止明天早上,我要接下来至少一周,看到全网都是这个消息!标题要惊悚,画面要震撼!” 金钱的力量再次显现。 第二天清晨,当大多数人睁开眼打开手机以及电脑时,仿佛整个网络都被那起小飞机事故淹没到瘫痪了。 《惊爆!驰达AI驾驶飞机失控,空中火球惊魂!》 《科技还是杀人工具?AI接管酿成惨剧!》 《我们的天空还安全吗?起底驰达危险的AI实验》…… 耸人听闻的标题配上事故现场燃烧的飞机残骸(尽管火势很小,但选取的角度极具冲击力),以及精心剪辑的、以往空难资料的混编视频,瞬间引爆了公众的恐慌情绪。水军们倾巢而出,在每一条相关新闻下带节奏: “太可怕了!以后谁敢坐AI开的飞机?” “果然,机器就是靠不住!” “驰达这是拿人命做实验啊!” “那个几天前还发言的白总监呢?出来走两步?这就是你鼓吹的AI未来?” “还有那个老外威廉呢,资本家只顾赚钱,不管华夏百姓死活!” 柳绿看着屏幕上滚动的评论和不断攀升的热搜词条,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畅快的笑容。 她甚至让团队制作了一系列对比图: 一边是她昔日获奖时明媚动人的照片,配文“真正的价值在于人心”;另一边是白芷在实验室冷峻的形象和威廉的商业照,配文“冰冷的代码与贪婪的资本”。 这几天的舆论场,彻底被柳绿用金钱和恨意点燃的这场大火所笼罩。 许多人开始“谈科技色变”,看向威廉团队的目光,也带上了审视、怀疑,甚至恐惧。 团队辛苦建立的技术信任,在这股汹涌的、非理性的舆论浪潮冲击下,开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而柳绿,则在她奢华的公寓里,品尝着这杯由妒恨酿成的、略带腥甜的胜利之酒,并开始谋划下一轮,更猛烈的攻击。 她不知道的是,这场由她掀起的风暴,正在将更多人卷入其中,而火势,终有失控的那一刻。 第三百七十七章 风口浪尖 城市另一端的奢华会所内。 柳绿正心不在焉地听着一位制片人滔滔不绝地讲述新项目。 柳绿刚结束一个通告,心情颇佳地刷着手机。 当她看到科技版块关于威廉团队最新AI研究成果的报道下,那些因她暗中引导而充斥的质疑和恐慌性评论时,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她想象着白芷和威廉此刻焦头烂额的样子,心中一阵快意。 她顺手点开一个微信对话框,这是她安插在萧歌身边的一个对接助理,目的嘛,自然是时刻了解对方的现状。 “看看他现在在做什么,拍给我。”嗖的一声,伴随着一个红包发过去了。 不多时,一个小视频就发过来了。 萧歌正在两场拍戏的间隙,坐在场边暂时休息,也在刷手机。 “原来也在看手机,说明我们…好同步…好有默契…” 高兴劲头还没有过,她又注意到镜头捕捉到他翻看的手机屏幕脸上竟……竟浮现出一丝极淡、却真实存在的笑意? 出于一种好奇,看着他此刻眉宇间似乎带着一丝她无法理解的、因别人而起的凝重,甚至……他嘴角好像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微妙弧度? “看看他在看什么?” 又是一个更大的红包。 “没什么啊,就是一些新闻吧”对方很快回复。 “什么新闻这么开心?”——红包标题。 过了大概两分钟,有一个小视频发过来了,这次应该是在他身后拍的,穿过他的肩膀,手机上赫然是关于AI技术讨论的新闻。 那笑意很浅,或许是因为看到了某个有趣的技术论点,或许是想到了讨论相关话题的某个瞬间……但落在柳绿眼里,这笑意却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了她的心脏! 他居然在笑?在看那些关于白芷和威廉的新闻时,在因为她柳绿散播的言论而可能引发轩然大波的时候,他没有表露出嫌恶,他居然在笑?! 一股混杂着嫉妒、不甘和被羞辱的怒火猛地窜起,瞬间烧毁了她的理智。她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指节泛白。 她必须做点什么,让萧歌,让所有人看清楚,谁才是值得关注的中心。 她拿起另一部加密手机,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娇媚,却透着一股寒意:“喂?之前准备的那些关于‘虚拟偶像伦理危机’和‘AI情感替代危害’的‘专家访谈’和‘受害者案例’,可以放出来了。对,就现在,我要明天一早,全网都是这个话题!” 收话之前,她特别补充了一句:“钱不是问题!” 新的风暴,已在暗处悄然凝聚。 . 尽管威廉通过视频会议稳定着大局,但大洋彼岸因舆情而起的质询和压力,让他不得不暂时离开这个风暴中心。临行前,他与白芷进行了一次简短的密谈。 “这边的董事会和主要投资人,需要我亲自去安抚。”威廉揉了揉眉心,连日应对让他冷峻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上市计划不能因此搁浅,但我们必须给市场信心。” 白芷点头,她理解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驰达这艘大船,正行驶在最关键的融资航道,柳绿掀起的舆论海啸,足以让潜在的投资者望而却步。 “保育院拿到的东西,”威廉压低了声音,蓝色的眼睛里是少有的凝重,“是关键,也可能是更大的靶子。我走后,你的安全和技术支持是首要问题。公关战交给团队,你继续你的方向,但务必小心。” 他顿了顿,将一个加密的联系方式推送到白芷的平板电脑上。 纽约,驰达集团年初刚设的北美总部顶层的会议室。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曼哈顿璀璨的夜色,但会议室内的空气却冰冷如铁。 威廉穿着定制的深色西装,坐在长桌一端,面对着一张张毫无表情或带着明显质疑的脸。他们是驰达最重要的机构投资者,掌管着数以百亿计的资金。 “威廉,我们投资驰达,看好的不仅是你的技术,更是你描绘的‘安全、高效、互联的未来’。”为首的男人,卡尔顿资本的代表,声音低沉,“但现在,‘安全’这个词,正伴随着小飞机燃烧的画面,在全球新闻里滚动播放。” 另一名女投资人接口,语速快而尖锐:“舆情监测显示,‘AI威胁论’的搜索量因这次事件暴涨300%……嗯,那位华夏女星掀起的舆论海啸,正在直接影响消费者的信任。我们收到消息,至少三家主要的汽车租赁公司,暂停了引入驰达AI驾驶系统的谈判。” 威廉面容冷峻,蓝色的眼眸里是压抑的风暴。他面前的数据板上,显示着消费者信心连续下跌的惨绿曲线,以及一份份分析报告,都将他多年的心血与“失控风险”画上了等号。 “先生们,女士们,”威廉开口,声音保持着惊人的镇定,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山里凿出来的,“事故初步报告明确指出,人类飞行员的严重失误是主因。AI系统在极端情况下启动了保护协议,最大限度地减少了伤亡。” “但我们都知道,在公众认知里,‘关联’即是‘因果’。”卡尔顿的代表毫不客气地打断他,“你的解释在技术上是正确的,但在市场上是失败的。投资者要的是信心,而现在信心正在流失。你必须立刻、有效地平息这场风波,否则……”他没有说完,但接下来的话不言而喻——否则,融资上市的计划将无限期搁置,甚至现有投资也可能撤资。 面对投资人的质询,并未纠缠于事故细节。威廉调出了一组全新的数据模型。 “诸位,请看。”他的手指划过空中投影,“这是过去五年,全球范围内涉及传统人为操作与AI辅助的交通事故概率对比。我们的系统,即使在这次极端人为失误案例中,也将伤亡降低了70%。这不是失败,这是在极端情况下证明了系统的‘损伤控制’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市场恐慌是暂时的,但技术进步的浪潮不可逆转。驰达拥有的,不仅是AI技术,更是经过极端情况验证的、最宝贵的安全数据。这笔资产,我们的竞争对手需要花多少年、多少事故才能积累?” 他抛出了杀手锏:“我已经与北美三大保险集团达成初步意向,他们将基于我们的事故数据模型,为搭载驰达AI系统的交通工具提供更低费率的保险。先生们,这意味着什么?市场,最终会为真正的安全和效率买单!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恐慌性撤退,而是稳住阵脚,让数据自己说话,让时间来证明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 国内这边也并不太平。就在驰达内部人心浮动,外部舆论滔天,所有人都以为驰达这艘巨轮将在风暴中迷失方向——为这事,董事局连着几天都在开会讨论。驰达总部会议室内的空气几乎凝固。张董事长还在医院,主持会议的是郑董。 听情况说明的时候,郑董事的叹息声又重又长,职场油子朱时则搓着手,脸上堆着一种“我也很无奈”的诚恳: “威廉总在北美独木难支,张董又病着……眼下这舆论,就像脱缰的野马,光是靠发声明、开记者会,怕是堵不住悠悠众口啊。我们是不是……考虑一下更务实的策略?比如,暂时搁置一些有争议的前沿项目,示弱以换取喘息空间?”他这话看似老成持重,实则是在引导众人放弃抵抗,默认污名。 Shirley的手指在桌面下悄然收紧。朱时的话如同温吞的毒药,正在瓦解团队的斗志。 她不能接受技术因莫须有的罪名被雪藏。 只是她环顾一周:郑董事一脸灰败,不断用手帕擦拭着额头并不存在的汗珠,其他几位董事要么眼神躲闪,要么欲言又止。 “我不同意。”她声音清冽,打破沉默,“示弱只会让对手更加猖獗。真相必须被阐明,我愿意……” 朱时拿着平板,打断了她,用一种“忧心忡忡”的语调念着最新的负面报道:“……市场信心持续崩塌,我们的主要竞争对手昊天科技,已经开始趁机游说我们的潜在客户。韩安瑞那边,听说又接触了两个原本有意向的基金。” 他顿了顿,目光“无意”地扫视一圈“现在外界都在质疑我们的技术路径,甚至……领导能力。张董身体不好,威廉远在北美,白总监又专注于技术,集团现在群龙无首,需要有人站出来主持大局啊。”这话听着像建议,实则是在拱火,暗示威廉遥控不力,白芷不分轻重。 “Shirley。”一个私聊的视频窗口弹出来,威廉示意她戴上耳机,威廉的声音带着跨越太平洋的疲惫,却依旧沉稳如山,“你知道为什么最好的防守有时是沉默吗?” 他不需要她回答,径直说下去,目光如炬:“因为当你开口辩解,你就已经被拖入了对方预设的战场。他们用情绪布阵,你用逻辑冲锋,胜负在开局前就已注定。投资人要的,不是听我们如何拆解一个被精心设计的陷阱,他们要看的是,我们能否带着他们,绕过这个陷阱,继续走向金山。” 威廉的声音继续传来,低沉而充满力量:“白芷,你的战场不在这里现在站出来,正中幕后黑手下怀。他们会用无数个精心设计的、你无法在短时间内向大众解释清楚的技术陷阱来消耗你、抹黑你,把你拖入无休止的、毫无意义的舆论泥潭。” 他眼神深邃:“你的更大的价值,在别处。记住,棋盘之外,才有真正的棋局。” 他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熄了白芷因义愤而升起的冲动,也让她看到了更深远布局。她缓缓坐下,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第三百七十八章 明礼与暗刃 柳绿暗中含笑的等待了几天。 她一得空就关注各种舆论风向,似乎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怎么样?我手段不错吧。 她对着镜子看着刚又去整过的鼻子,得意的左看右看,同时给自己暗暗打气。同时也想找萧歌邀功:你看我不仅仅只是个小戏子,我有钱我也能搅动风云。 只是几天过去了,Shirley这边似乎并没有什么动静,这让她反而感到有一丝不安。 她的手机屏幕亮起,这次传来显示的是一张偷拍的照片——萧歌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内容依稀是某个科技新闻的界面,标题与驰达的AI技术相关。这照片还是她的助理通过付出一只限量版手袋的代价,从萧歌团队里一个最近经济拮据的造型师那里换来的。 但就是这张模糊的照片,让柳绿心中的醋意和怒火再次如同被泼了汽油般轰然燃起。 他还在关注!他还在关心那个女人和她那该死的科技! 她想起萧歌那种她从未得到过的、带着探究与欣赏的眼神。而如今,就连看科技新闻,都仿佛是在透过屏幕触碰那个女人的世界。这种联想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她立刻拨通了蒋思顿的电话,声音因为极致的妒忌而微微扭曲:“再加一把火!给我想办法,让萧歌知道,他关心的那些‘科技’,背地里到底有多不堪!” 她要的不是简单的诋毁,而是要彻底斩断萧歌所有不必要的关注。 蒋思顿好像忽然明白,柳绿疯狂的根源或许并非对萧歌的爱,而是对自身存在价值的彻底迷失。 他挂上电话,甚至感到一丝悲悯。 不过,金主就是上帝,没有质疑上帝的道理。 于是他紧急召集团队开会,看是否能碰撞出多几条耸人听闻的标题,或者再多联系几家媒体。 “不够不够”,朱小姐摇摇头,捂着嘴献上一条毒计,团队马上心领神会。 终于,这把火一路跨山跨海,甚至烧到了大洋对岸。 韩安瑞授意旗下传媒公司,仓促在几天内推出一个虚拟歌手“可可”,其形象与唱腔都粗劣地模仿麦昆,为了避免风险,更为了火上浇油,他们还聪明的抢先“碰瓷”麦昆的一首早期单曲。 似像又不十分像,植入意念引发联想就已经够了。 一时间,舆论哗然。 柳绿团队立刻抓住机会,雇佣水军带起节奏: “看吧!AI连麦昆的声音都能偷走,还有什么不能取代?” “这是对原创音乐人的亵渎!麦昆该有多愤怒!” “坐等麦昆发声炮轰AI技术!” 所有人都以为,以麦昆的傲气,他一定会站出来强烈谴责,这将成为柳绿阵营的又一发“重磅炮弹”。 韩安瑞甚至已经准备好了“力挺!扞卫艺术纯粹性”的通稿,打算借此进一步把火烧的更旺。 麦昆最近低调录音棚潜心创作,几乎不怎么过问外界事,但是,近来几次国内活动低调亮相,已经足够刺激到柳绿和韩安瑞敏感的神经。 韩安瑞不禁想起几天前,他在萧歌的私人休息室里,韩安瑞递给他一杯威士忌。 朱小姐恰到好处适时的说情:“柳绿是有些任性,但你得理解,女人嘛,难免使小性子。”他轻描淡写地将柳绿的恶意扭曲为吃醋,话锋随即一转,“不过Shirley……我倒是真有些担心她。她太执着于过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了。这种执着,在娱乐圈是大忌,会牵连身边所有人。” 她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她不知道在干什么,涉及一些……能量很大的人。我收到风声,对方已经很不高兴了。萧歌,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有些浑水,真的蹚不得。有时候,适当的距离,不是冷漠,而是对彼此最好的保护。” 萧歌晃动着酒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灯光下荡漾。 韩安瑞的话,像一层油腻的薄膜,包裹住他的思维。他是抱有关切,在“现实利弊”的权衡下,变得犹豫不决。 虽然不达预期,但事到如今…这就够了,朱小姐要的就是犹豫不决。 解决了萧歌这边,朱小姐韩安瑞对视一眼:要做就做绝。 用最低的成本激怒麦昆,逼他出山发表过激言论,坐实其“反对技术”的标签,从而将水搅浑。这样的策反,对于他们来说轻车熟路,相当于就在他们阵营增添不一般的力量。 果然,“可可”的仿唱视频一出,麦昆的粉丝群情激愤,声讨这种无耻行径。所有人都屏期待着麦昆的回应。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在纽约,投资会议大厅,威廉看到汹涌澎湃的舆情,眉头微皱,但是很快就滑过,把手机反扣在会议桌上。他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力量,“请看这条曲线。我们遭遇的不是技术危机,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认知危机。对手害怕的,不是那架出了事故的小飞机,而是这条不断向上的曲线,终将碾碎他们的市场。”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锐利:“此时此刻,在太平洋彼岸,有人希望我们慌乱,希望我们把最顶尖的科学家推到前台去解释一个本就不存在的‘技术原罪’。但我们不会。我们的回应,将是下一季度,性能再提升15%的芯片流片成功;将是与欧洲某顶级汽车品牌刚刚签署的秘密合作协议;将是‘深蓝’项目遗留数据即将带来的、颠覆性的安全算法升级!” 他抛出的不是辩解,而是更具诱惑力的未来图景和实实在在的商业进展。“一时的舆论波动,只是噪音。我们要做的,是让噪音归噪音,让价值归价值。请诸位保持耐心,与我一起,等待那声注定要响起的惊雷。” 他的话,暂时稳住了华尔街的阵脚,将一场场质询会,努力变成新一轮的战略展望。 . 麦昆虽然很低调,但是非常敏锐,在舆论如火如荼沸反连天的当天,他就罕见高调亮相在那个高端音频设备品牌的直播间。 他身穿简约的黑色冲锋衣,神态松弛中带着一丝疲惫。直播氛围专业而友好,他对着主持人和观众谈及对音乐的理解,对耳机工艺的赞赏。 “我喜欢科技带来的这种‘精准’,”他戴着新品耳机,对着镜头微笑道,“它能让你听到音乐里最微妙的细节,就像透过最干净的玻璃看世界,纤尘毕现。这是一种……值得尊敬的诚实。” 在品牌直播的尾声,品牌方准备抽取幸运粉丝送出签名耳机。麦昆却抬手示意稍等,微笑道:“除了品牌的厚礼,我自己也准备了一份小礼物。” 第三百七十九章 逆流而上 在大家激动的等待中,只见麦昆从身边的背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架做工精巧、科技感十足的迷你无人机模型,机身上还印有他个人的专属Logo。 直播间弹幕瞬间沸腾! 麦昆拿起那架小飞机模型,在镜头前展示,语气轻松得像在介绍一个有趣的玩具: “这是我个人很喜欢的一个小物件,代表着精准、稳定和不一样的视角。希望收到它的朋友,也能拥有俯瞰全局的视野和平稳的心态。” 这一刻,所有观看直播的人都明白了! 在对手用粗劣的AI模仿挑衅他,试图将他推向对立面时,他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用更高级的方式,表达了对真正尖端科技产品的欣赏与支持。 这个举动,如同一柄优雅而锋利的暗刃: 他称赞的“精准”与“诚实”,是对科技追求的隔空肯定;他送出无人机小模型,更是一个无比鲜明的立场宣言——他反对的是技术的滥用与剽窃,而非技术本身的价值与发展! 直播结束后,#麦昆无人机#瞬间冲上热搜。舆论风向再次被巧妙扭转,人们讨论的不再是“AI多可怕”,而是“如何像麦昆一样,善用科技,拥抱未来”。 韩安瑞在办公室里看着热搜,脸色铁青。他意识到,这个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可以被随意拿捏的年轻歌手,已经成长为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不好对付的对手。 麦昆,仅用一份送给粉丝的“小礼物”,轻松地在他精心布置的舆论迷宫里,炸开了一条通往光明的通道。 . 雨声渐歇,只剩下远处街道模糊的喧嚣。Shirley背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椅子上。 经过几天激烈的董事会交锋,在耗费海量脑细胞,肾上腺素退去后,是席卷全身的疲惫与冰冷。 她抽空带着鸽子汤去了趟张董的病房,她并没有过多说这场风暴,只是寒暄了下,关心了下对方身体状况。 过了一会儿,在张董坐起来休息的时候,她赶紧拿了枕头垫在他背后,回头看到墙上有个电视屏幕,于是在对方的默许下,拿着遥控器点开了,打算让对方放松放松,心情愉悦有助于康复。 刚点开就是一些演唱会等很喧闹的节目。Shirley想着张董年纪大了且需要静养,然后赶紧准备换台的时候,没想到张董却伸出手制止了她。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屏幕吸引过去: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神情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的正在品牌直播的麦昆。 主持人按照流程问他关于“突破与创新”的理解。所有人都以为他会谈音乐,谈艺术。 麦昆却抬起眼,直视镜头,那双曾被无数乐迷形容为“盛满星空与忧郁”的眼睛里,此刻是一片清醒的冷冽。他用他那独特的、带着磁性和一丝沙哑的嗓音,缓缓说道: “创新,是我最欣赏的品质。” 他微微停顿,仿佛在斟酌词语,“无论是哪个领域的创新”。 谁也没想到,在这个至暗时刻,最勇敢站出来,以如此鲜明且充满骨气的姿态打破僵局的,竟是这个曾被排挤、看似与科技圈毫无瓜葛的年轻歌手。 他没有选择明哲保身,没有选择稳妥的沉默,而是毅然游入了这片充满暗流的浑水,用自己的影响力和智慧,为风暴中心投下了一根坚实的、意外的锚。 Shirley感到好像一系列烟花在炸响,也像是看到一条条逆流而上的鱼。 震惊之余,她再次拿出那枚“Zhu wanqing”的身份牌,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微小的钥匙符号。 这说明保育院地下……还有一个隐藏的空间。 这个发现,像在黑暗的迷宫中看到了一丝微光,但微光之后是更深的未知。 “清道夫”的追踪不会停止,城市里不再有安全屋。她想到了威廉给她的名字——“渡鸦”。一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情报贩子兼硬件高手,且位置隐秘。 在城市破败的东区,一家挂着“电器维修”幌子的地下室,就是“渡鸦”的巢穴。空气中弥漫着松香和金属焊接的气息。满墙的废弃电路板和正在运行的服务器机柜发出低沉的嗡鸣。 “渡鸦”是个瘦削的年轻人,眼神锐利,手指因为常年接触焊锡而微微泛黄。他没有多问,只是接过了Shirley递过来的那块硬盘。 他将其接入一个经过高度改装、物理隔离的读取系统。屏幕上数据流飞速滚动,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麻烦大了,Shirley。这不是普通的加密……这是一种‘语境锁’。”他敲打着键盘,“密钥不是固定的密码,而是一段特定的‘信息’,或者一个‘事件标识’。强行破解,里面的数据会自我熵化,变成真正的、无法恢复的宇宙背景辐射。” “语境锁?” Shirley心头一沉。这比她想象的更棘手。 “没错。设计它的人是个天才,或者说……是个 paranoid(偏执狂)。他想保护的不是数据本身,而是数据被打开的‘时机’和‘缘由’。”渡鸦指着屏幕上一条异常简洁的元数据,“看这里,有一个重复出现的、未定义的调用指令,指向一个代号——‘老K’。” 老K? 这不是一个全新的名字,这个代号让她心中一怔。 “能找到关于这个‘老K’的信息吗?” Shirley问。 渡鸦摇了摇头,双手在键盘上飞舞,调动着深网资源。“信息很少,而且像是被刻意清理过。零星碎片显示,他曾经是某个顶级生物基因项目的核心成员,理念激进,被称为‘优雅的疯子’。但大约十五年前,他就在所有官方和非官方记录中……彻底消失了。” 他顿了顿,调出一份模糊的、像是偷拍的照片档案。照片上是一个穿着白色研究服的中年男人,侧脸对着镜头,眼神深邃,带着一种近乎宗教狂热的专注。照片水印打着“普罗米修斯项目-访问记录(已归档)”。 “普罗米修斯项目……” Shirley默念着这个名字,这会是“伊甸园计划”的前身吗? 就在这时,渡鸦的服务器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一个红色的弹窗强制占据了屏幕中央,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不断跳动的、由二进制代码组成的数字——那是一个精确到毫秒的、未来的时间戳,指向24小时后的某个时刻。 第三百八十章 初始之地与摇篮 韩安瑞站在监控中心,看着“源点”区域重新归于平静却数据紊乱的报告,以及 Shirley信号消失前最后出现的方向,脸色阴沉。他精心布置的棋局,第一次出现了他无法完全掌控的变数。 风暴之眼,已然转移至这座城市的表皮之下与人心之中。两条看似平行的线,正朝着一个必然相交的点,急速靠近。 紧接着,一行文字浮现: 【无名者致探路者:避开‘清洁工’,前往‘摇篮’。老K的礼物,在初始之地。】 信息只持续了三秒,随即连同弹窗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渡鸦的防御系统甚至没能追踪到信息源头的任何有效Ip。 “‘清洁工’……这是地下世界对韩安瑞那伙人的蔑称。”渡鸦脸色发白,“‘摇篮’……难道是指……”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地方——那场大火起源的、早已成为废墟的城西保育院! “初始之地……” Shirley握紧了口袋里的身份牌。那个钥匙符号所指的秘密空间,是否就是“初始之地”? 这个“无名者”是谁?是敌是友?他\/她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找到这里,并发出警告?“老K的礼物”又是什么? 一切线索,似乎都被一根无形的线,重新牵引回了那片布满灰烬与悲伤的废墟。 Shirley知道,她必须回去。回到噩梦开始的地方。 “渡鸦,帮我准备一些东西。”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如同淬火的钢,“我需要一些……能让我在‘摇篮’里,应付任何‘清洁工’的东西。” 窗外,夜幕深沉。距离“无名者”约定的时间,还有不到二十四小时。一场在废墟之上进行的、指向过往与真相的狩猎,即将开始。而那个代号“老K”的幽灵,和他所谓的“礼物”,将是揭开“沉渊”面纱的第一道缝隙。 二十四小时,像沙漏中的细沙,在无声中飞速流尽。 Shirley站在能俯瞰整个城西保育院废墟的制高点上,雨水浸湿了她的外套,但她浑然不觉。借助“渡鸦”搞来的军用级热成像仪,她能看到废墟外围几个缓慢移动的热源——“清洁工”的巡逻小队,如同徘徊在墓园外的鬣狗。 “无名者”的警告言犹在耳。这是一个明显的陷阱,还是一条生路?她无从判断。但她别无选择,手中唯一的线索,那枚身份牌和硬盘,都指向这片埋葬了过往的废墟。 “‘摇篮’……”她低声自语。这个充满矛盾意味的代号,既象征生命的起始,又指向一切的终结。 “渡鸦”为她准备的装备很简单,但很实用:一套能有效干扰大部分生物识别扫描的匿踪服,几枚非致命但能制造巨大混乱的声光爆震弹,以及一个高灵敏度的物质成分分析仪。 “记住,‘清洁工’的巡逻有固定间隙,但韩安瑞肯定在里面布设了动态传感器。你的窗口期很短,最多十五分钟。”“渡鸦”的临别赠言在耳边回响。 时间到。 趁着巡逻队交错的空档,Shirley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入废墟。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焦糊味,混合着植物腐烂的气息。断壁残垣在雨中静默矗立,像一座座黑色的墓碑。 她避开主通道,根据记忆和身份牌上钥匙符号的暗示,向着保育院后部,那片在地面设计中标记为“废弃储物区”的地下结构摸去。 根据“源点”之前泄露的残缺结构图,以及“渡鸦”后续的补充分析,那里可能存在一个独立于主建筑的、更早期的地下空间——“初始之地”。 她在一堵半塌的墙壁后,找到了一个被瓦砾半掩的、通往地下的狭窄楼梯口。入口处没有任何现代监控设备的痕迹,仿佛已被彻底遗忘。 但 Shirley手中的分析仪却发出了轻微的嗡鸣——这里的金属元素残留和空气成分,与主建筑火灾后的残留有着微妙的差异。 她深吸一口气,侧身钻了进去。 楼梯向下延伸,比想象中更深。脚下是厚厚的灰尘,空气冰冷而凝滞。头灯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一个不大的圆形空间。这里不像“源点”所在的地方充满科技感,反而像是一个……地窖,或者小型防空洞。 墙壁是粗糙的水泥,没有任何装饰。但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简陋的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朴素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金属盒。 这就是“老K的礼物”? 她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用分析仪仔细扫描了周围,确认没有能量波动或物理陷阱后,才缓缓靠近。 金属盒没有上锁。她轻轻打开,里面没有预想中的文件或芯片,只有两样东西: 1.一枚样式古老、黄铜材质的钥匙。钥匙的柄部,雕刻着与身份牌上完全一致的钥匙符号。 2.一张泛黄的、折叠着的信纸。 她展开信纸,上面是用一种优雅而略显潦草的笔迹写下的一段话,并非完整信件,更像是一页日记的碎片: “……他们曲解了‘伊甸园’的真意。筛选并非为了纯洁,而是为了奴役。我试图在‘摇篮’中留下警告,留下‘钥匙’,但‘猎犬’的嗅觉远超我的想象……婉晴那孩子……她的天赋本应是希望,却成了他们的目标……我的错误,无法挽回……若后来者得见此信,记住,‘沉渊’并非起点,‘摇篮’才是。寻找‘织网者’,他知晓通往‘源海’的路径……” 落款处,只有一个简单的、墨水勾勒的字母——K。 老K! 信中的信息如同碎片,却蕴含着爆炸性的内容: ·“伊甸园计划”被曲解,变成了奴役的工具。 ·朱婉晴因为其“天赋”而被盯上。 ·“沉渊”并非一切的起点,这个被称为“摇篮”的地方才是。 ·还有一个关键人物——“织网者”。 所以,这枚黄铜钥匙,才是真正开启某个锁的“钥匙”?那身份牌上的符号,只是一个指引? 就在这时,她随身携带的、与“渡鸦”保持单向联系的警报器,发出了极其轻微的震动——这是最高级别的警告! 第三百八十一章 老K 的实验室 “清洁工”不知如何察觉了此地的异常,正在快速靠近!他们触发了外围的传感器! Shirley迅速将钥匙和信纸收起,刚冲出地下空间,就看到数道强光手电的光柱已经锁定了她刚才下来的楼梯口! “在那边!抓住她!” 枪声响起,子弹打在身边的残垣上,碎石飞溅。 Shirley毫不犹豫地掷出一枚声光爆震弹。 轰——! 强烈的白光和足以刺破耳膜的巨响瞬间席卷了狭窄的空间,追兵们顿时陷入了短暂的混乱与失明。 趁此机会,Shirley沿着预定的撤退路线,向废墟更深处、结构更复杂的老旧宿舍区狂奔。她必须利用这里的地形摆脱他们! 在穿过一条狭窄的、堆满废弃家具的走廊时,她的脚踝不慎被一根裸露的钢筋绊了一下,身体失去平衡,猛地向前摔去。 咔嚓! 身下腐朽的地板无法承受冲击,瞬间破裂!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向下坠落,重重地摔落在更深一层的黑暗中。 尘土弥漫,她咳嗦着撑起身体,头灯在坠落时损坏了,四周一片漆黑。 她摸索着,试图判断自己的位置。手指触碰到的,不是粗糙的水泥,而是……冰冷的、光滑的金属表面?还有类似玻璃的材质。 她掏出备用的冷光棒,用力掰亮。 幽冷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这里不是一个自然形成的空间,而是一个……被掩埋在地下的、充满科技感的小型实验室!仪器上落满了厚厚的灰尘,但整体结构保存完好。正中央的操作台上,一台老式的、带着cRt显示器的终端机,竟然还闪烁着微弱的、待机状态的电源灯! 屏幕旁边,贴着一张泛黄的标签,上面写着: 【意识映射稳定性研究-项目:诺亚】 【负责人:K】 老K的实验室?!他竟然把实验室藏在了保育院的地基之下?! 而终端机的数据接口,与她从“源点”带出来的那块硬盘,完全匹配。 “摇篮”、“初始之地”、老K的实验室、匹配的接口……一切线索,在此刻形成了一个闭环。 外面的追捕声越来越近,他们正在搜寻下来的方法。 Shirley没有任何犹豫,她将硬盘取出,深吸一口气,将其插入了那台尘封了不知多少年的终端机接口。 屏幕瞬间亮起,蓝色的进度条开始读取。 屏幕的蓝光,映照着Shirley因震惊而苍白的脸。 硬盘数据正在缓慢解码,老K实验室的终端机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然而,比这数据更先冲击她认知的,是在这尘封实验室角落里的另一个发现。 在堆放杂物的金属架上,一个不起眼的文件夹里,夹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和照片。其中一张,是某个家族徽章的精细设计手稿—— 在她记忆中,有个老K曾绑架白芷并直播后来被neil所救,就那个绳索上那块布条的图案,一模一样!那狰狞与优雅并存的毒蛇缠绕权杖的图腾,她绝不会认错! 而在这张手稿的备注栏里,赫然写着一行字: 【资助方标识- han A.-“摇篮”初期建设】 han A.——韩安瑞?! Shirley想到这里摇了摇头,火灾都十多年前,这事儿可能更早,那时韩安瑞才多大点儿的孩子,怎么可能加入这种初期建设的投资。 既然有这徽章,那…是韩安瑞的家族曾参与或者介入过“摇篮”? 而且这种级别的项目,而老K又如此彻底消失在了记录中,有这能力的也没几家了吧。 冰冷的寒意瞬间沿着Shirley的脊椎爬满全身。 他们并非简单的对立关系!在“伊甸园计划”或者说其前身“摇篮”的初期,韩安瑞的家族,竟然极有可能是资助方之一!? 那么,后来的分道扬镳,是因为老K所说的“理念分歧”?韩安瑞家族或者其他参与者将“伊甸园”扭曲成了清洗计划,而老K试图阻止,并在此地留下了警告和“钥匙”? 这样一来,韩安瑞如此执着于清除所有知情者,甚至不惜动用“清道夫”进行“净化”,不仅仅是为了保护秘密,更是为了抹去他自己以及他的家族,曾参与创造这个“怪物”的过去! 他们可能不仅是执行者,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甚至是……缔造者之一! “咔嚓——” 头顶上方传来木板被彻底撬开的声响,伴随着“清洁工”清晰的通讯呼叫声: “发现隐藏入口!目标在下面!准备突击!” 追兵已至!没有时间让她慢慢解读硬盘中的数据了! Shirley的目光迅速扫过屏幕,解码进度才到17%。她猛地拔下硬盘,同时将那张带有韩安瑞家族徽章手稿和标注的图纸迅速折叠,塞入口袋。 她环顾四周,寻找生路。这个被掩埋的实验室并非完全密封,一侧的通风管道虽然狭窄,但似乎是唯一可能的出口。 她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在黑暗中艰难爬行。身后传来“清洁工”落入实验室的声响,以及发现终端机仍有余温后的叫嚷。 管道似乎通向保育院边缘的丛林深处。当她终于重见天日时,发现自己正处于一片荒废的庭院。 她不敢停留,继续向城市的方向潜行。但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了。 不仅是“伊甸园”现在的掌控者,更是通往其起源的活体桥梁。直接对抗他无异于以卵击石,但现在,她手中握有了能刺穿他们伪装的尖钉——那张证明他早期参与的合作图纸,以及老K指向他的警告。 她需要找到一个方式,将这些证据公之于众,或者,至少送到能真正制约他的人手中。 “织网者……”她想起老K信中的名字。这个人,是否是抗衡韩安瑞之流的关键? 就在她试图联系“渡鸦”,商讨下一步计划时,她的备用通讯器接收到了一条来源未知、经过高度加密的信息。信息内容极其简短: 【徽章已看见。想扳倒大树,需先知其根系。‘织网者’在等你。旧港区,第七仓库,明日拂晓。独自前来。】 信息末尾,附上了一张模糊的、几乎无法辨认的、似乎是许多年前在某个实验室的合影——中间年轻许多、眼神狂热的老K,他的身旁,站着一个面容冷峻、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笑意的年轻人。 信息发送者,是那个神秘的“无名者”?还是……“织网者”本人? 他们不仅知道她拿到了徽章图纸,甚至似乎一直在暗中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旧港区,第七仓库。这像另一个陷阱,但又像是黑暗中唯一可见的航标。 Shirley握紧了口袋中的硬盘和图纸。她已深陷棋局,而下一手,将决定她是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还是……能掀翻棋盘的那只“不被定义”的手。 拂晓的旧港区,等待她的将是答案,还是更深的迷局?她别无选择,只能前行。 第三百八十二章 开阔的猎场 那天直播里麦昆举重若轻的反击,反而让麦昆凭借智慧和格局又圈了一波粉,甚至连带让公众对驰达科技的观感都微妙地好转了一些。 预期的火上添油的风暴没有出现,团队战战兢兢地将舆情报告递给柳绿时,她刚做完昂贵的水光护理,脸上还泛着虚假的水润光泽。 她扫了一眼数据,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旁边一把修剪盆栽的银质小剪刀,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地,将手边一株名贵兰草的叶片剪得粉碎。绿色的汁液沾在她精心保养的指尖上,如同剧毒。 “呵,”她终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一个过气歌手,也学会玩高级了?” 在麦昆那里受的憋屈,一定必须加倍发泄出去。但她暂时不敢再轻易招惹明显有了防备且段位提升的麦昆了。 不过,她感到有些欣慰的是,这些时间以来,她满心等待Shirley能站出来承接炮火,她信心百倍地准备了充足的弹药…和金钱,等待着好好玩一把这个游戏。 只是出乎意料的是,Shirley竟然一反常态,几乎没有丝毫动静。 一开始她还有点惴惴不安。 时间一久,她就开始觉得有点无聊了。 “果然,是真的怂了,到底不如我勇敢,不如我大大方方的。”柳绿拍了拍手,想起来曾经在萧歌面前强调过多次自己性格好,有勇气面对聚光灯,不禁嘴角泛起了笑容。 说到敢于面对聚光灯……那些拥有巨大粉丝的顶流级别的明星面前,她都能所向披靡,麦昆也不过是礼貌开了个直播而已,对她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实质冲击。 于是,她的视线和关注开始暂时转向,重新牢牢锁定了那些她极恨,也认为值得她更花心思的那些竞争对手,而这个最容易拿捏的“普通人”——在她眼里,普通人不过蝼蚁罢了,不值得再大把花钱——只需日常维护也就够了,事实上,她真的为了这个女人,花了太多钱,比炮轰其他的所有竞争对手加起来花的都要多。 “我花开过百花杀”——新一轮的舆论绞杀,更加密集和下作转向了那些其他的和她资源有竞争的美女明星那里。 她的战场,从来就很开阔。整个圈子,都是她彰显权力的猎场。 顶层的私人会所里,柳绿正和几个依附于她的艺人喝茶。她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看到某位以演技着称、向来与她不对付的大花旦官宣了一个高奢代言。 柳绿的红唇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将手机随意扔到桌上,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包厢安静下来:“啧,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们说,她那张苦瓜脸,配上这牌子,像不像山鸡装凤凰?” 满座皆静,无人敢应和,也无人敢反驳。 那位大花旦,早年曾因被拉出来和柳绿比较容貌气质,便被柳绿记恨至今。其主演的一部经典作品《金凤于飞》,在柳绿和她水军的口中,长期被恶意篡改为《金鸡于飞》,并衍生出无数下三滥的暗示和谣言,生生将一部佳作拖入了舆论泥潭,气得该花旦团队一度想要诉诸法律,最终却因柳绿方面胡搅蛮缠、手段下作且背景难测而不了了之,只是气的生病休养大半年没露面。 这,不过是柳绿战绩簿上寻常的一笔。 ·诅咒信、遗照p图送给抢了她杂志封面的新晋小花; ·“爆料”某资深女星私生活混乱,只因对方曾在访谈中含蓄表示“演员最终要靠作品说话”; ·长期造谣某位与她类型相似的女星“被包养”,导致对方精神抑郁,几乎半退圈; ……诸如此类,不胜枚举。她的恶毒并非全然的疯狂,而是带着精明的算计——她专挑那些性格相对温和、讲究体面的人下手。她深知这个圈子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生存法则,将“光脚不怕穿鞋的”的无赖哲学发挥到极致。 更何况,她现在有韩安瑞撑腰,可能圈子里并不知道韩安瑞具体是谁长什么样——因为韩安瑞低调到连私人奢侈品展都不露面——但是圈内人都隐隐流传她背后有这么一个背景神秘的幕后大佬,所以柳绿近来资源简直好到出奇也就不奇怪了。 他们看到柳绿这愈发疯狂的阵势,更是噤若寒蝉,大多只敢私下侧目: “这女人真是疯的……” “背景太硬了,惹不起,躲得起。” “背后那位到底给了她多少底气?” “嘘——据说那可是真豪门,豪到无法想象——手眼通天。” 种种猜测和畏惧,形成了一个恶性循环的怪圈,而当事人往往选择息事宁人的态度,共同编织成一件无形的权力外衣,披在柳绿身上。 渐渐的,人们发现顶流萧歌对她团队放出的甚嚣尘上的恋爱碰瓷炒作也采取沉默态度——萧歌看起来最近确实也“安分”不少,这么说,她根本就没有输的可能——“不否认就是默认!”,“粉丝”们拍手叫好。 萧歌觉得,人的一生中,就没有办法避免别人对你的影响。特别是身份地位都很显赫的人。这种人若是影响起你来,你根本就没有办法抵抗。 两大“护法”加周边人的各种猜测,将柳绿拱卫成了一个无人敢触其锋芒的“毒瘤”。而她,享受着这种让人敢怒不敢言的快感,并将其视为自己能力的证明。至于前顶流麦昆,她皱着眉头喝了一口酒,“一个小插曲罢了”。 Shirley?柳绿站在韩家给安排的顶层大平层里,俯看着落地窗外的灯火,嘴角轻挑,她有的是时间,有的是手段,慢慢磨,慢慢耗。 她就不信,那种活在象牙塔和实验室里的女人,还能比得过那些经历过千锤百炼的女明星们,能扛得住这无休无止、来自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 不过才过了两天,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跟她能够分庭抗礼的一个女明星,刚接下一个新的高奢代言,然后亮相红毯,又被称赞“大杀四方”,这个风头,短时间内她是注定抢不回来了。 柳绿在她那间能俯瞰半个城市的顶层公寓里,砸碎了一个古董花瓶。 碎片四溅,如同她此刻七零八落的掌控感。 “废物!都是废物!”她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画的眼睛里淬着毒火,“一个过气歌手都搞不定!一个普通人都搞不过!” 阴影里,朱小姐端坐着,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新茶。破碎声对她毫无影响。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柳小姐。”朱小姐的声音平缓得像深夜的流水,“麦昆的反应,确实超出了常规预估。但这恰恰证明,我们的对手,比想象中有趣。” 柳绿猛地转身:“有趣?我现在只想让她死!” 朱小姐抬起眼皮,那眼神冷静得近乎残忍:“让她…消失太容易,也太无趣。我们要的,是让她和她身边的人,互相猜忌,从内部开始腐烂,最终……自我毁灭。” 第三百八十三章 长发飘飘的女孩 朱小姐的策略,永远精准打击人性最脆弱的连接点。 一夜之间,数位颇具分量的艺人,包括几位与萧歌私交不错、口碑良好的前辈,都在社交媒体上“偶然”透露自己近期遭遇了愈发猖獗的私生饭骚扰。行车记录仪里诡异的跟踪、酒店房门外持续的守候、甚至带有轻微破坏性质的“礼物”……细节逼真,情绪饱满,迅速引发了整个圈子的共情与声讨。 在这股声浪中,群情激愤,舆论场上,不知是水军还是真正年纪小的粉丝,都在开始共情自家哥哥,像是大批心疼的老母亲。 一些略显激进的粉丝言论被放大;很多精心设计的扮演成“粉丝”的群演,眼神被慢放解读成“偏执”;甚至有几张角度刁钻的照片,暗示萧歌涉及的城市里有多起粉丝堵车等治安事件。 一套完整的叙事被迅速构建:Shirley对萧歌的欣赏早已变质为病态的 obsession(执念),她是一个隐藏极深、手段高超的“私生饭”,近期困扰多位艺人的骚扰事件,很可能都与她或其疯狂的粉丝有关。 这个指控如此骇人听闻,又带着几分“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戏剧性,瞬间点燃了圈子里部分知晓内情的人的猎奇心理。 Shirley如果有任何辟谣,在汹涌的“实锤”暗示舆论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这一次,她的目标不仅仅是制造猜忌,更是要营造一种“同病相怜”的共情,再将这共情扭曲成刺向Shirley的利刃。她选择了娱乐圈最能引起共鸣,也最能激发恐慌的话题——私生饭。 就在萧歌因同行们的遭遇而心生警惕,团队也加强安保等级时,一份匿名礼物送到了他的工作室。 里面是几套极为先进的反跟踪和隐私保护设备,其技术层级明显高于市面流通货,更像是专业安防或尖端实验室的产物。附带的说明书是纯英文,但在某一页极其不起眼的脚注处,印着一个微缩的、属于驰达集团某保密级联合实验室的标识。 经纪人松了口气:“看来不是破坏级危险品。” 萧歌拿起那份说明书,指尖摩挲着那个几乎难以察觉的标识,心情复杂。东西是好东西,正是他们此刻需要的。但这种匿名的、带着特定技术印记的馈赠,在他刚刚目睹了Shirley如何被“塑造”成疯狂私生饭的当口,显得格外微妙。 朱小姐没有给萧歌太多思考的时间。 很快,又有“知情人士”爆料,称某些粉丝之所以能如此“精准”地掌握多位艺人的行程,是因为她背后有一个“技术外援”,利用大数据和某些非公开渠道的信息进行了分析筛选。爆料虽未直接点名,但字里行间暗示,这个“技术外援”可能与近期风头正劲的某科技公司有关。 联想是致命的。 萧歌看着网络上将 Shirley、私生饭、尖端技术这几者隐晦串联起来的讨论,再想起那份带着驰达印记的“匿名”礼物,一股寒意悄然爬上脊背。 . 海港的夜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拂着集装箱垒起的钢铁丛林。Shirley刚从一场与海外技术团队的加密会议中脱身,并且得知“织网者”以及下一步的进展是旧港区,所以她早早就来到了城市临海的岸边,独自走在僻静的码头区,想让冷风清醒一下持续高速运转的大脑。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巨型集装箱的阴影里缓缓踱出,恰好挡在了路灯昏黄的光晕边缘。 是Neil。 他依旧穿着那件看似随意的深色外套,身形挺拔,与这工业化的背景奇异地融合。夜风撩起他额前几缕不羁的卷发,那双总是带着探寻意味的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像探照灯一样,直直地打在Shirley身上。 Shirley停下脚步,有些意外,却并不惊慌。对于Neil这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出现方式,她早已习惯。 Neil没有说话,只是上前几步,走近她。他的目光没有任何冒犯,却带着一种近乎学术研究般的专注,仔仔细细地,从她的额头,掠过她随意披散在肩头的长发,一直看到发梢。 海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拂过脸颊。Neil的视线便跟着那发丝的轨迹移动,仿佛在确认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 片刻之后,他似乎得出了结论,紧绷的下颌线条微微松弛,甚至几不可察地轻轻吁了口气。然后,他抬眸,对上白芷平静中带着询问的目光,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介于歉然和调侃之间的表情。 “没什么,”他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飘忽,却又异常清晰,“我就看看……你是不是把头发剪短了。” 一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 Shirley一头雾水,“我干嘛突然想不开去把头发剪了?” 好像想起来什么,她立刻打开手机——由于一直专注于线索和开会,她好几天都没有关注新闻了。 没想到,在她“离线”的好几天里,网络上是分外的热闹。 几家由蒋思顿控制的娱乐号跟随“私生饭”的话题开始“深度挖掘”,放出大量经过精心挑选舆论角度和一些精心设计的招数,在她毫不知情的过程中,如跗骨之蛆般锁定了她。 与对付其他女星时那种基于些许事实(哪怕被扭曲)的攻击不同,柳绿对Shirley的设计中,存在一个让所有知情者都感到匪夷所思的“执念”——她长期、大规模地散布一个谎言:某个顶流(大家心照不宣知道是谁,嘿嘿,但我不说......)的素人女友, 不不是女友,是个纠缠者,是个私生饭—— 她是,且一直是一个“男人婆”式的短发形象。 这个谎言是如此离奇,以至于连韩安瑞最初听到时都皱过眉:“说的是Shirley吗?不对呀,她明明一直是长发。” 柳绿当时只是冷哼一声:“我说她是短发,她就是短发。看久了,大家自然会觉得长头发的她不对劲。” 这便是柳绿最核心、也最畸形的攻击逻辑——她并非在歪曲事实,而是在试图创造一个新的“现实”。 圈内人私下议论起这一点,都感到一种毛骨悚然的荒谬,但是既然她这么笃定的说是短发男人婆,那肯定是吧,反正绝大多数人也都没见过不知道具体是谁。 所以那段时间,圈子里的人看向萧歌的眼神都很诡异——这人有什么怪癖吧,放着真心追求他的女明星美娇娘不爱,去莫名其妙迷恋一个男人婆。 他们成功地,将一种无形的压力和不信任感,植入了萧歌心中。利用他对自身安全的担忧,对同行遭遇的共情,编织了一张看似合理实则恶毒的猜忌之网。 而这张网的目标,正是他与Shirley之间,那本就因世事变迁而变得脆弱的信任纽带。 再加上那个匿名的礼物,是要关切他?还是要给自己正名为自己澄清?还是准备把自己摘出来为自己辩解?如果是,为什么不亲自跟他说? 不管怎么看,都给人一种行事很难以言说的古怪的感觉。 裂痕,已在暗处悄然蔓延。 “下次不要随便收不明来源的‘礼物’!” 他第一次瞪了一眼经纪人,语气不豫。 . 网络上那些风起云涌的私生饭抵抗运动,再加上荒诞的“短发男人婆”的指控,以及Neil此刻这看似无厘头的确认——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联了起来。 柳绿编织的那张恶意的网,其影响范围,已经超出了网络虚拟空间,开始渗入现实,甚至影响到了像Neil这样游离在娱乐圈层之外的人。 她没有问“你为什么这么想”,也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神色。她只是静静地看着Neil,眼神清冽,仿佛能倒映出这港口所有的灯光与阴影。 “看来,”她开口,声音和夜风一样,带着微凉的平静,“那些传闻,编造得足够用心。” Neil耸了耸肩,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像是同情,又像是觉得荒谬。“传得很真。尤其是……涉及到萧歌的时候。”他点到即止,没有多说,但意思已经传达。 他出现在这里,并非偶然。他听到了那些传闻,或许还带着一丝对萧歌处境的好奇,以及对这个“传闻中心”人物的某种不确定,所以他才需要亲自来“看看”。看看这个被描绘成纠缠不休、形象堪忧的女人,究竟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冷静、睿智的白芷。 确认完毕,谣言不攻自破。 但他这句确认本身,连同他刚才那审视的目光,已经足够说明问题——谣言,早已具备了扰乱现实的力量。 “不过”,Shirley有些奇怪,“她为什么这么执着于长发短发?还有这个人为什么要致力于撒一个莫名其妙一戳即破的谎?” 虽然她从未留过短发,但是!短发女生是犯了什么天条吗? Shirley突然内心升起一丝丝荒诞的好笑。 过了许久之后,她才清楚缘由——原来是萧歌曾经一次采访说过自己喜欢长发飘飘的女孩。 但是在这个当下,她不懂自己的头发怎么就莫名其妙刺痛了对方的眼睛,出于一种女孩子的的赌气,她在社交媒体上上传了一张生活照——自然是轻松怡然、长发披肩。 两边都很惊讶! 韩安瑞那边觉得Shirley一直冷静理智不好对付,怎么突然跟个小小姑娘似的要为一个头发置气,他感觉既然Shirley这么幼稚,他的那些招数是不是高射炮轰蚊子了。 Shirley这边觉得,蒋思顿朱小姐就教柳绿玩这个?!这也太不像一个资深智囊团队的水准了。她甚至都在想柳绿的资金链是不是断了?蒋思顿不至于啊?! 她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长发,指尖感受到发丝真实的、顺滑的触感。网络上的虚妄言辞,与现实世界的真实触感,在此刻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不过过了一会儿,Shirley竟然点着手机噗嗤一声笑出声来,进而扶着身边一颗树,笑弯了腰。 原来,就在她发了照片不多久,一个科普视频缓缓升起,爬到热搜上: 几个挂着“中医养生”名头的博主,言之凿凿地分析:“气血两虚、用脑过度者,强行蓄长发乃是大忌,如同贫瘠土地妄图滋养参天大树,只会加速生命精华的枯竭。” 或许那边甚至不屑于去深究Shirley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她们看来,她和那些被她骂到退圈的女星没有任何区别,都是她用来树立威信、发泄情绪、以及完成韩安瑞任务的工具。 Neil见她不怒反笑,然后皱起眉头看了眼手机,跟着一甩头,伸出手捋了捋额前卷发——这是他招牌动作,“既然这样,那我也就放心了。看起来你没啥事。” 第三百八十四章 “第一个”“朋友” 渡鸦将一份数据溯源报告推到白芷面前。 “匿名礼物的核心部件,采购方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空壳公司。资金流水经过七层伪装,但最终的关联指向……”他顿了顿,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股权结构图,中心节点赫然是韩安瑞家族控股的一家投资集团。 白芷看着那个熟悉的集团Logo,没有说话。实验室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映不出什么表情,只有一种深切的疲惫,如同潮水般从心底漫上来。 又是他。 每一次,在她以为抓到一丝线索时,最终指向的都是他。这感觉并不陌生,甚至带着一种宿命般的、令人烦躁的熟悉感。 这种熟悉,还真是源远流长。 其实所有柳绿对于Shirley的指控当中,有一条确实是没有错的。那就是白芷确实不喜欢高调,所以被柳绿拼命抨击说“不够大方”,但其实并不是因为她真的很内向。 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同样让她感到无所适从的中学时代。 十四五岁的白芷,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入校不久就突然成了学校的“名人”。她只是按部就班地上学、下课、去图书馆,像一株安静生长在角落的植物。然而,这株植物却被强行移到了聚光灯下。 这所重点中学,学习氛围还是很浓郁的,但是下课铃一响,她所在的教室门口总会三三两两地聚集起别班的学生,目光灼灼,用不知道他们从哪里搞来的相机悄悄的对准她,摄像头清晰的“咔嚓”声,总是能把她从书中唤醒。她并不认识他们,也并不知道应该怎么应对。她从座位走到走廊,短短十几米,感觉像是在走一场没有聚光灯却无比刺眼的秀。 从女生宿舍到教学楼,需要经过男生宿舍楼下的路,那段路更是她每天的噩梦。 口哨声、起哄声、甚至是直接大声念她名字的声音,会从不同的窗户里此起彼伏地冒出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雕琢的莽撞与好奇,像无数根细小的针,扎在她背上。她很想阻止他们,但是又不知道该阻止谁。那时的她,她总是加快脚步,微垂着头,试图用头发帽子和衣领隔绝那些探究的视线。 她不明白,她只是日常穿着最普通的校服,梳着最简单的马尾,成绩那会还不算顶尖,也不参加任何文艺表演。她唯二的爱好是看书和画画,在素描本上涂抹那些沉默的静物和想象出来的风景。她从未觉得自己有任何出众之处,可周围人的反应,却硬生生把她架到了一个虚幻的、令人眩晕的高台上。 她困惑极了。 老师同学父母书籍,没有人能给她困惑的答案,她事实上都不知道该如何提问。镜中的自己,明明依旧是那个眉眼清淡、偏爱棉麻长裙胜过鲜艳时装的女孩,书卷气多过明星范儿,到底哪里值得获得如此多的瞩目? 她试图低调,甚至希望自我蜷缩变得透明,或者像一颗投入湖底的石子,希望涟漪尽快散去,可水面却总是因她而莫名荡漾。 她像一个穿着隐形华服的囚徒,所有人都能看到那件她感觉不到的华服,并对她指指点点,只有她自己,独自一人地站在寒风里,冷得发抖。 孤独感像藤蔓悄悄缠绕。 这个世界上,好像再没有一颗长得跟她类似的植物,可以彼此沟通交流,可以一起学着怎么吸取阳光雨露。 她不是没有尝试过鼓起勇气,试图在这片喧嚣中寻找一个安静的朋友。她偶尔注意到了那个总是独自坐在角落、家境似乎不太好的女生。白芷以为,“同样”处于边缘的她们或许能相互理解。一次午休,她悄悄坐到她身边,递过去一块自己带的点心,几次简单沟通之后,放心下来的她才勇敢低声诉说了几句内心的困惑与疲惫——“我只是想安静念书,不明白他们为什么总看着我。”那女孩当时眼中闪过一丝受宠若惊的兴奋,轻轻点了点头。 然而,第二天,她们之间的私语就变成了全年级里流传的“白芷的烦恼”,甚至被添油加醋。那个从没获得过关注的女生,用白芷唯一一次鼓气勇气吐露的秘密,兑换了仅一次短暂而可怜的活在视觉和关注中心的体验。 那一刻起,白芷不仅收回了刚刚颤巍巍探出的触角,心也彻底冷了下去。原来,在这里,连孤独都可以是奢侈品,连倾诉都可能被标价出售。 她变得更加沉默,用无形的屏障将自己与外界彻底隔绝。直到那次,她因为一道数学题,在下课后与同桌的男生多讨论了几句。那只是再正常不过的交流。然而,当她稍晚一些下楼去食堂时,却在楼梯拐角看到了令人心悸的一幕——那个刚刚还和她说话的男生,被一群其他男生里三层外三层围在中间,神色紧张。他看到白芷,眼神倏地闪过一丝慌乱,几乎是立刻抬高了声音,对着围住他的人急切地辩解:“真的只是同桌!就问了个题目而已,没别的!” 白芷的脚步顿住了,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她明白了,她不仅自己活在无形的玻璃罩里,连靠近她的人,也会被这诡异的氛围所审视、所逼迫。她默默转身,选择了另一条更远的路去食堂,胃里沉甸甸的,再无食欲。 最让她感到荒诞的,是校园里那股因她而异的“流行趋势”。她习惯按自己的审美搭配衣物,或许是一条复古的印花长裙,或许是一件素色工装外套搭配浅蓝牛仔裤。她穿这些,仅仅是因为自己喜欢。 她记得有一年夏天,学校甚至整个城市都刮起一股修身长裙风,塑身腰线的裙子,长度甚至一直到脚踝,她也觉得挺好看的,只是没有买——她不缺自己喜欢的衣服,没有必要每一季都紧紧追逐流行。但是有次,一个那种极受欢迎的走在潮流前端的类似“cheer leader”的女孩定定的看着她许久,用一脸奇怪的甚至有一种…隐约的“恨铁不成钢”神情?在她的狐疑之中甚至皱着眉头啧了几声,跺了跺脚,白芷还惴惴不安的以为自己是不是无意之中惹到她了。 好在这个“cheer leader”后来并没有如她担心的“为难”她。可过不了多久,她居然惊讶地发现,那些显然精通人情世故、嗅觉敏锐的“时尚女孩”们,会巧妙地将她身上的某个细节——比如裙子的剪裁、外套的颜色,或者一种配饰的用法——与当下最流行的款式相结合,创造出一种新的“变体”。她们穿着这些“融合”后的服装从她身边经过时,神态自若,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她看着这些变化目瞪口呆,感觉自己像一个无意中点燃了潮流引线,却完全不知道炸弹会如何爆炸的人。 她也像一颗被误置轨道的行星,身不由己地被拖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星系中心,承受着她从未寻求也全然不解的“星光”。 后来,她好不容易结识一个新学妹,那个学妹可能刚进校还不知道校园里微妙的…格局。有次她们约着一起从宿舍楼走去教学楼,但是与已经稍稍习惯的白芷不同,这短短的一二十分钟路程,这个学妹已经被无处不在的强烈的关注视线刺激得已经没有办法如常走路了… 就第二天,这个学妹“同手同脚”的走路姿态,就已经被人四处带着戏谑进行“模仿”和调笑嘲讽,吓得她再也不敢跟白芷同时“暴露”在公开场合了… 或许她真的无法适应这种被围观、被模仿、被孤立成为常态的扭曲生活,她还曾经在想是不是地域的原因,所以大学考去了别的城市,似乎安静了一段时间,直到——韩安瑞的出现。 他是另一个极端——家世优越,样貌出众,气质超卓出尘,像自带聚光灯,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按理说,他和她应该是两个世界的人。但是奇怪的是,从第一次见面开始,韩安瑞看她的眼神里就从没有戏谑,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奇异的了悟,一种她自己都完全搞不清楚的那种气定神闲的了解。仿佛穿透了她周身的屏障,直接看到了内核里那个同样感到孤独的灵魂。 那天他笑着看着窗外那些若有若无投向这边的目光,又摊手指了指自己身边通常环绕的人群,微微耸了耸肩。 那一刻,像突然推开了一扇久未打开过的窗,将白芷苦恼困惑良久,剪不断理还乱的找不到答案的迷茫,突然印照在另一个人身上,骤然变成一股白烟——因为她发现原来居然可以显得如此——轻松、了然和…习以为常。她忽然意识到,她之前遇到的哪些或许可能并不是自己的错或者自己很特别不一样而引起的,她也同时在想,这个众星捧月的少年,或许真的能共情她的处境,如果之前那些…是她的问题,那么这个自信阳光优雅的少年怎么可能也有毛病?可能因为他本身就站得足够高、足够中心,他反而看清了某些被围绕的本质,无论是出于仰慕、嫉妒还是单纯的跟风,那那些热闹之下,或许都藏着相似的、无法言说的孤独。 他是第一个,可能也是唯一一个,不需要她过多解释,就似乎明白了她为什么会“没有'朋友'”的人。她横亘多年的困惑与不安,第一次在他身上…虽然没有立刻找到答案,但是却被看见被理解,并且显得那么的寻常,寻常到像是夏天徒手啪的一声拧开一瓶易拉罐。也许也并不是被欺凌,而是因为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架到了一个无法与人像别的人一样正常交往的位置上。 韩安瑞,他就这样突兀地,成为了她莫名扭曲的轨道上,除了那些远远的、泛泛的点头之交之外,第一个或许能说上话的“朋友”。 第三百八十五章 徽章的迷雾 自那以后,白芷和这个世界之间,就好像被轻轻的披上一重隐形披风。 白芷一度以为,韩安瑞他是真的理解了她的孤独。 因为他的眼神不是那种流于表面的安慰,而是一种真正的、亲身经历过的共情。在他面前,她不必是那个被架在高处的,也不必是那个用绝对冷漠保护自己的人。 柳绿在微博上买热搜,嘲笑她“低调”、“乏味”、“像个隐形人”、“没有讨人喜欢的大方”…她攻击的,恰恰是白芷用了多年时间,为自己的灵魂构建起来的、最后的堡垒。 她曾经欣慰的觉得,再也不必担心外出的时候承受各种强烈目光的“洗礼”,因为和他在一起出现的时候,可能很多目光、或者大部分目光是“分流”到他身上的。 她曾真的以为,这是命运对她年少时所有孤独的补偿。 可是她真的想不到,而恰恰是韩安瑞,那个曾了然她的孤独的人,正是亲手将这个堡垒的弱点,暴露给敌人的人。 就好像面前的这个有人匿名送给萧歌的这个设备。 确实,是没有特别以她的名义,但是人们只能第一时间联想到是她,要不是那天一个跑腿把它送到那个小白楼门口,凭着片段的送货地址她隐约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所有人都会一直蒙在鼓里彼此乱猜。 白芷缓缓闭上眼,中学时那个空教室里,私语被传播后的冰冷刺骨,与此刻心如死灰的寒意,跨越时空,彻底重合。 原来,她也许从未走出过那个被围观的教室和校园。 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意相信那个第一眼见到她,眼里就流露出共情的少年,一切都只是被安排好的表演。 她还是执着的想要相信,那些感同身受,是真的,发自内心的。 她太了解朱小姐那波人了,作为幕后黑手,其手段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不直接污蔑,而是通过制造“合理的怀疑”和“巧合的误会”,让当事人在自我推导中自动走向她预设的结论,从而瓦解人与人之间的信任。 但是,冷冰冰真相如同渡鸦屏幕上的数据,不容置疑而残酷地告诉她,这或许是现在,或者一直都是,一场设计更为精妙的、针对她情感弱点的长期投资。 . 废弃的工厂深处,隐藏着“老K实验室”真正的核心。空气里弥漫着金属冷却后的腥锈味和服务器低沉的嗡鸣。从港区散步回来之后,Shirley就一直全神贯注地试图破解一台离线服务器最后的数据堡垒。追踪器的发现像一根冰冷的针,抵在她的后心,迫使她必须更快,快过幕后那只无形的手。 突然,入口处传来细微却清晰的脚步声。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堆叠的废弃服务器后面缓步走出,轮廓在应急指示灯幽绿的光线下逐渐清晰。那人似乎也对这里有人感到极度意外,动作瞬间定格,警惕的目光穿透昏暗,与她的视线撞在一起。 Neil。 他站在光影交界处,脸上惯有的那种慵懒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被冒犯的冷意。 她关掉手电,只有服务器指示灯幽蓝的光芒映亮彼此轮廓分明的脸庞。 两人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惊疑与审视。 “是你?” “那么,”她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暗藏锋芒,“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突然警觉,“你追踪我?” “追踪?”Neil不解,保育院是我经常来的地方,你忘记了?”说着,眼里一副“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神情。 Shirley敲了敲头,带着歉意笑了笑,她最近因为一系列的事情,精神高度紧张,内心的戒备提升至最高级别,都快爆表了。 “说到追踪,你不是有好的追踪设备吗?”看来他也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设备?”Shirley眼神开始收缩。他竟然也知道了,并且直接误解了她。这种误解,恰恰证明了幕后布局者的高明。 Shirley瞳孔微缩。 “如果是我,”她没有被激怒,反而向前一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幽蓝的光在她眼中跳跃,“我会选择一个更精密、更无法被追查的型号,而不是这种看似专业,实则留了后门甚至logo、能被轻易‘暗示’来源的礼物。” 她没多做解释,也没卖关子:“韩安瑞搞的鬼。” 短暂的死寂后,Neil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容错辨的紧绷:“你是不是在找什么?”他的问题直指核心,没有寒暄,没有解释,仿佛在这地下深处的意外相逢,本身就是一场需要立刻厘清的危机。 Shirley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语气同样带着防备:“这话该我问你。这里不是谁都能找到的地方。” Neil的视线扫过她手中的专业终端,又落回她脸上,那目光锐利得仿佛能剥开一切伪装。“我妹妹…”他的声音里压抑着某种经年累月的沉重,“只要有任何一丝可能,我不会放过任何地方。包括这里。” Neil不置可否,向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忽略了她的反问,视线落在她身后那台正在被破解的服务器上。 她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在不久前,韩安瑞的家族徽章就还摆在这里。” 这是她第一次明确提及徽章的事。空气仿佛凝固了。他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裂纹,那是愕然,以及被点破关键后的凝重。这正是他此刻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他也在调查。 “徽章……”他喃喃道,眼神锐利地扫过实验室四周,“你看到了?这么…轻易就看到了?而且第一时间?”他似乎话里有话。 Shirley猛然回过神来:当一个证据出现得过于完美,像舞台上精心布置的道具时,它本身的真实性就值得怀疑。 Neil的话像一把钥匙,似乎在撬开那扇被无形之手关闭的门。沉默了片刻,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行的声音。他脸上的冷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了然。 “你是说,这是个幌子?目的是…误导我们?”Shirley小心翼翼的推测。 “拿我看看。”Neil伸出了手。 Shirley连忙掏出来给了他。 Neil蹲下身,戴上手套拿出放大镜,极其仔细地抚过那徽章图纸的边缘,摩挲着它的材质,甚至凑近闻了闻那上面混合着铁锈和某种化学试剂的气味。他的动作专业而专注,不像Shirley当初只是震惊于它的存在。 片刻后,他抬起头,看向Shirley,眼神里没有任何惊讶,反而是一种洞察后的冷静。 “不对。”他斩钉截铁地说。 Shirley蹙眉:“什么不对?” “这徽章图纸是后来放上去的。”Neil指着纸张位置旁边灰尘,“看这灰尘的厚度,明显不同。而且纸张被刻意做旧,但和金属板本身的氧化时期有细微的质感区别。”他又用指甲轻轻刮过徽章图的表面,“图形也不对,若是韩家,用于重要标识有特定的纹饰风格,成分和光泽都暗含机锋,这个……太廉价,是仿冒品。” 他站起身,目光如炬地看着Shirley,一字一句地说:“有人希望你发现它,并且立刻联想到韩家。这是误导,一个精心布置、但技术上并算不上高明的误导。” Shirley心中巨震。她自诩谨慎,却还是在那一刻被先入为主的观念和韩安瑞的身份影响了判断,险些落入圈套。而Neil,凭借着他寻找妹妹多年所积累的、对细节近乎偏执的洞察力和对各类线索真伪的甄别经验,一眼看穿了这拙劣的把戏。 “所以,”Shirley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布局者知道我会查到这里,也知道我与韩安瑞的关联。他们想一石二鸟,既干扰我的调查方向,也能在必要时,利用这个‘证据’离间我和韩安瑞,甚至……嫁祸给韩家。” Neil点了点头,他的眼神表明他完全理解了这其中的险恶用心。共同的困境和刚刚被识破的阴谋,在他们之间建立起一种脆弱的、临时的同盟感。 没想到在平静的对话下,完成了信任基石最残酷的承压测试。他们都成了局中人,都被同一张网笼罩着。 “所以,”Neil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语调,却多了一份并肩作战的沉重,“下一步是什么?我们都需要加快速度了。在他们下一招到来之前。” “有人让我去旧港区、仓库,见个人?”Shirley干脆和盘托出。 “谁?”Neil抬起眼,一副好奇中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Shirley伸出手挥了挥,按住了他,“他让我独自前去。” 第三百八十六章 佛晓将至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汗水,从Shirley的脸颊滑落。她藏身在旧港区边缘一座废弃灯塔的阴影里,手中紧紧攥着那张从老K实验室找到的、带有韩安瑞家族徽章的图纸。 虽然老K的终端数据未能完全解码,但提取出的碎片信息,结合这张图纸,已经足够拼凑出一个令人心惊的轮廓。 图纸上的标注——“资助方标识- han A.-‘摇篮’初期建设”——依然清晰。但这一次,由于在地下实验室里Neil的提醒,Shirley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细节。 在某个服务器后面的夹缝之中,她发现了一张焦黄的尖角,小心翼翼的用镊子轻轻抽出来,似乎是一张带有复古花纹的牛皮纸,有一行很小、看起来很匆忙的字迹,看字迹似乎是老K的笔记: 【血脉是钥匙,亦是牢笼。老蒋顿觊觎的,可能还不是金钱,而是这被诅咒的‘容器’。安瑞……那孩子……可惜了。】 “容器”?“被诅咒的血脉”? 一个可能性浮现在Shirley脑海中。 韩安瑞的家族,或许并非主动且深度的参与者。他们可能只是在“摇篮”或“伊甸园”计划初期,被“老蒋”利用其财富和影响力,成为了不知情的资助方。而韩安瑞本人,甚至懵懂之间可能对家族资助的这个宏大计划抱有某种天真的理想主义。 但蒋看中的,或许不仅是韩家的钱和影响力,而是韩安瑞这个人,或者说,是他家族血脉中某种特殊的、适合成为其意识“容器”的特质。 “容器”? 这是什么意思? Shirley皱着眉头表示疑惑不解。 “大概是某种'化身',或者'使徒'的意思?老一辈科学家,用词都这么…有趣…”Neil摊摊手,耸了耸肩笑道。 或许就是某种极端的、蒋主导的意识覆盖或精神控制技术,利用韩安瑞最初的的优雅与单纯,使其在精神防御上出现了空隙的瞬间,最终被蒋乘虚而入,成为了一个被操控的、执行某种“计划”的傀儡?所以,利用韩安瑞的影响力和能力作为面具和盾牌,进行着他的…“计划”? 这个推断让Shirley不寒而栗。 就在这时,她的备用通讯器再次震动,依旧是那个未知来源的加密信息: 【你接近了真相,但阴影也在靠近你。韩只是‘面具’,蒋才是‘持刀的手’。‘织网者’能带你看到拿刀的人。旧港区,第七仓库,拂晓。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也是……他可能获得救赎的唯一机会。】 信息末尾,依旧是那张老K与年轻人的合影。 “救赎……” Shirley喃喃自语。这个词用在韩安瑞身上,让她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是同情,还是警惕? 她看向旧港区深处那片如同巨兽骸骨般沉寂的仓库群。第七仓库就在其中。 这依旧可能是一个陷阱。但信息的发送者,这个“无名者”或者说“织网者”,对蒋思顿的揭露,以及对韩安瑞“救赎”的提及,都精准地指向了她刚刚推导出的核心秘密。 他们不仅知道她在查什么,更似乎……在引导她,去揭开那个最终极的、关于“夺舍”的真相。 拂晓将至。 Shirley将图纸和硬盘贴身藏好,检查了一下“渡鸦”给她的装备。她知道,这一次前往,她不仅要面对外部的危险,更要直面一个被扭曲灵魂的悲剧内核。 她不再仅仅是为了揭露一个计划,或许,也将决定一个被诅咒的灵魂,能否得到解脱。 她步出灯塔的阴影,向着第七仓库,向着那片更深沉的迷雾,坚定地走去。真相如同一个套娃,她刚刚打开了第二层,而最核心、最黑暗的那一个,正在前方等待着她。 第七仓库内部空旷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只有海风穿过破旧钢板的呜咽声。拂晓的微光透过顶棚的裂缝,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 Shirley紧握着口袋里的硬盘和那张徽章图纸,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她知道,“织网者”或者“无名者”即将现身,而这也意味着最大的危险可能降临。 “你很谨慎,Shirley。这很好。”一个温和、略带沙哑的声音从仓库深处的阴影中传来。一个穿着普通工装、面容平凡到几乎过目即忘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手里没有任何武器,只有一个小小的信号屏蔽器在闪烁微光。 “你就是‘织网者’?” Shirley没有放松警惕。 “一个名字而已。重要的是,你带来的东西,和你心中的疑问。”男人平静地看着她,“比如,那张带有韩氏徽章的图纸。” “你们想告诉我,韩安瑞是无辜的?一切都是蒋思顿的阴谋?” “不完全是。”“织网者”缓缓摇头,“韩安瑞并不无辜,他双手沾满鲜血。但他和你一样,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活在一个巨大的、由蒋思顿精心编织的谎言里。” 他示意 Shirley跟他走到一个由废弃集装箱改造成的简易工作台前,上面摆放着一些老旧的显示器和数据处理设备。 “蒋思顿和老K,曾经是‘普罗米修斯项目’的联合创始人。他们的初衷,确实是优化人类基因,对抗某些遗传性疾病。韩安瑞的家族,因其显赫的地位和‘纯净’的基因谱系,被选为重要的资助方和……潜在的‘样板’。” “但蒋思顿的野心远不止于此。他秘密篡改了研究数据,将‘优化’扭曲成了‘清洗’。当老K发现时,为时已晚。蒋思顿已经控制了项目的核心资源和数据。” “那场保育院火灾,”“织网者”的语气沉重起来,“是老K得知蒋思顿的‘伊甸园清洗名单’上有朱婉晴的名字后,试图进行的营救。他计划用保育院的另一个女孩——苏寒玥,进行调包,将真正的朱婉晴秘密送走。” “为什么是朱婉晴?” “因为她的基因序列中,有一种罕见的、被称为‘稳态共鸣’的标记。在蒋思顿扭曲的理论中,这种标记是‘不可控的变量’,必须清除。而在老K最初的设计里,这可能是开启人类潜能新篇章的‘钥匙’。” “然而,蒋思顿预料到了老K的行动。他提前修改了火灾警报系统和疏散路线,甚至可能派人在混乱中做了手脚。最终的结果是……调包失败,真正的朱婉晴未能逃出,而苏寒玥,也就是后来的朱炽韵,阴差阳错地以‘朱婉晴’的身份活了下来。老K在极度的内疚和愤怒中,留下了对抗蒋思顿的线索,然后彻底隐匿。” “织网者”指向 Shirley带来的那张徽章图纸。 “至于这个,是蒋思顿惯用的伎俩——误导。他故意在老K的实验室留下带有韩氏徽章的痕迹,将调查者的视线引向韩安瑞和他的家族。这样一来,既能掩盖他自己才是真正的幕后黑手,也能利用韩安瑞来吸引火力,甚至借此进一步控制因为家族卷入而陷入混乱与负罪感的韩安瑞。” “韩安瑞……他知道这些吗?” “最初可能不知道。他或许真的相信自己在执行一项崇高而必要的‘净化’使命。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以他的聪明,不可能毫无察觉。只是,当他意识到时,他已经深陷泥潭,被蒋思顿用秘密、技术和恐惧牢牢绑在了战车上。他的‘夺舍’,更多是精神上的绑架与意志的侵蚀。” 真相如同剥开的洋葱,辛辣而令人泪流。韩安瑞从一个可能被寄予厚望的“样板”,变成了一个被利用、被操控、最终自己也堕落的悲剧角色。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Shirley问。 “因为你是‘变量’。”织网者看着她,“你是老K预言中,可能打破蒋思顿完美布局的不稳定因素。我们需要你,去拿到决定性的证据,指向蒋斯顿,而不是被误导向韩安瑞。” “什么证据?” “蒋斯顿有一个秘密数据中心,代号‘神谕’,里面记录了他篡改研究数据、策划清洗计划的所有原始记录。位置只有老K知道大概,而开启‘神谕’的密钥……” 织网者的目光落在 Shirley带来的硬盘上。 “……很可能,就藏在老K留下的、还未完全解密的这个硬盘里。我们需要你,去找到‘神谕’,拿到真正的‘原罪’记录。” 就在这时,仓库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以及急促的脚步声! “他们找到这里了!”“织网者”脸色一变,“快走!从后面的通道离开!” Shirley抓起硬盘,毫不犹豫地冲向“织网者”指示的逃生口。 在她离开的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只见“织网者”迅速清理着现场的痕迹,脸上没有任何恐惧,只有一种决然。 她再次投入拂晓的微光中,但这一次,她的目标无比清晰: 找到“神谕”,揭开蒋斯思顿的真面目,并在这过程中,决定如何对待那个同样被困在局中的——韩安瑞。 她手中的硬盘,不再仅仅是一个存储设备,而是成为了刺向最终阴影的,最关键的武器。而她的抉择,可能将影响所有人的命运。 第三百八十七章 遥远的真相 “也就是说,朱炽韵原本不叫朱炽韵,或者不是朱炽韵?”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的树荫底下悠悠的传过来。倒是把Shirley吓得一啰嗦。 她迅速扭头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轻靠在那棵树下,双臂抱胸,头上那一撮标志性的卷毛随风微微飘动,在还没有完全熄灭的路灯透过树叶缝隙的光线的照耀下,闪着点褐中带金的光。 “嗨——!”Shirley拍手,笑道,“原来是你,吓我一跳。” Neil翘起嘴角,甩了甩头,额前卷发也随之飘起一个弧度,“我怎么可能让一个lady,独自'探险'?更何况,这事儿也与我有关。” Shirley想了想,也对。 Neil应该不会放弃追逐这个如此接近真相的机会。 “不过…”Shirley回想起往事,有点奇怪,她记得Neil应该和朱炽韵关系还不错,之前朱炽韵还叫他哥哥来着,那会儿白芷还以为他们已经相认了呢。 Neil走近前来,似乎看出来对方在想什么,伸出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我可从来没有认过…”看她沉浸在回忆中,于是补了一句“我就知道她不是…”。 Shirley似乎从回忆中惊醒,“你怎么知道的,你那时候怎么就知道了?”语气中隐隐有“好啊,你调查有进展不告诉我不跟我同步”的责怪。 Neil又冷哼了一声,打量了她一下,似乎在说,“你现在不也不带我?” 不过,他环顾一周,叹了口气,终究没说出口,只是解释了句—— “直觉”。 Shirley想了想也对,毕竟亲血缘,自有一种超越理性的力量能得以分辨。 不过,刚才跟“织网者”的谈话,也让 Shirley看到了冰山之下更庞大、更错综复杂的阴影。 想想,也真感觉有一丝不寒而栗。“织网者”提供的关于蒋思顿秘密数据中心“神谕”的线索,以及那个颠覆性的认知——韩安瑞可能同样是被利用的棋子的事实,信息量太过于海量和密集,她觉得脑袋都似乎重了几分。 她需要好好消化一下。她再次拿出那张徽章图纸和老K的笔记,反复审视。 【血脉是钥匙,亦是牢笼。蒋思顿觊觎的,从来不仅仅是金钱,而是这被诅咒的‘容器’。安瑞……那孩子……可惜了。】 “容器”……如果韩安瑞是“容器”,那他被用来承载什么?蒋思顿的意志?还是某种更具体的东西? 她插在衣兜里的手,再次触到那个从保育院地下带出的、属于真正朱婉晴的身份牌上。 那个钥匙符号,老K的实验室……以及,“织网者”透露的关于朱婉晴拥有“稳态共鸣”基因标记的信息。 “所有这些线索,似乎都围绕着'摇篮'计划的核心,以及那场改变了一切的大火。”Shirley喃喃地说。 “没错,那场火,说不定就是关键线索,”Neil摩挲的双手,眼神里带着一种求知的兴奋,“感觉越来越近了。” 利用“渡鸦”提供的离线数据库和深层网络信息抓取工具,Shirley开始交叉比对所有与刚才那男子所说的内容,以及“朱”、保育院火灾相关的碎片信息。在挖掘一些被加密的旧日慈善捐款记录时,她发现了一条惊人的线索: 一份日期在火灾前约一年的匿名巨额捐款,流向了一个代号为“珀耳塞福涅”的子项目,这个项目的监管人签名,是一个模糊但能辨认的“朱”字。而“珀耳塞福涅”项目,在“普罗米修斯计划”的内部架构图中,被标注为“高潜力基因个体早期干预与监护”。 所以说,这个“朱”,不仅是知情者,她甚至是早期资助者和参与者之一! 她参与“伊甸园计划”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还有“朱”和朱炽韵朱婉晴苏寒玥…是什么关系?Shirley突然感觉自己好像闯进了朱家庄。 Shirley回想起“织网者”的话:“老K试图进行调包营救……”一个可怕的推测逐渐成型。 有没有可能,调包计划真正的、最初的主谋,就是“朱”本人? 动机很充分:作为计划高层,她提前得知了清洗名单,名单上有朱婉晴,而这个朱婉晴与她…应该关系不一般。 她没有办法公开反对蒋思顿,于是策划了一场“金蝉脱壳”的火灾,想用另一个孩子(苏寒玥)代替婉晴去死,从而让这个小女孩逃脱“清洗”。 但是,“苏寒玥,也就是后来的朱炽韵…”Shirley耳边由回想起“织网者”那低沉的声音。 他的意思,就是说,后来介入白芷和韩安瑞的这个“朱炽韵”,其实原身是一个叫“苏寒玥”的小女孩,但是她替代了原本要被“清洗”的朱婉晴的身份?! 所以她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这个谎言必定是骗到了某些人,达到了某些目的…不然… 朱小姐朱丹! 就像是一条霹雳闪电,照射进了Shirley因为疲惫过载的脑海—— 朱炽韵是朱小姐和蒋思顿联合选中,作为实习生进入了白芷的公司团队的。 朱炽韵进入公司之后目的极为明确,和柳绿一样,像素级模仿白芷的妆容式样和服饰风格,然后特别挑选了一个韩安瑞抬头就能看到的视野极佳的位置,每天拿着一把梳子在那里红拂女一样梳她的“瀑布”长发。 那时在文山会海间,连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压力爆棚的白芷到韩安瑞工位前布置工作的时候,都好几次顺着视线看到了那位永远也梳不完长头发的…实习女。 若是白芷经常被蒋思顿诟病她穿得太时尚把办公室当t台,那她(朱炽韵)这又是在干什么? 一个实习女,就敢这么堂而皇之的上一整天班梳两个半天班的长头发,只有一种可能: 公司又不是理发店,蒋思顿他们安排她来的目的,就不是为了让她来真正“上班”的… Shirley回想到这里,实在忍不住嘴角咧出一丝轻哼的冷笑。 说回来,那苏寒玥占用了朱婉晴的身份,究竟是为了骗谁呢? 他们仨? 韩安瑞?…Shirley一边回想一边摇了摇头。 记得朱炽韵来了的第二天,公司就有传言,说朱炽韵下班后去韩安瑞那个神秘庄园的家里去找他了。 当白芷一脸疑惑的目光投向韩安瑞的时候,“没有,没见,没见!”只见他原本松弛愉悦的表情立刻变得及其严肃,狠狠盯着这个说出传言的人白了一眼,似乎很强烈的要撇清关系自我辩白,然后,甚至很愤怒地离开了房间,走的时候还罕见的摔了下门表明态度。 又过了两天,白芷跟韩安瑞中午从餐厅出来往办公室走的路上,大家一路很开心,说着笑着。 随着一阵朔风,韩安瑞猛地站定,神情骤然严肃得像是要结冰,他浓密的眉毛甚至迅速压住了平日里亮闪的眼睛。 莫名其妙的白芷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原来前方不远处,那个红拂女定定的看着他眉目传情。 白芷一惊,不明所以扭头连忙看向韩安瑞,只见他眼神很犀利的盯着对方好几秒,眼神里有…制止威胁阻挡抵制? 总之是很复杂,记得当时空气好像骤然凝固,让白芷都不自觉打了个寒噤。 然后韩安瑞扫视了白芷一眼,立刻给朱炽韵递了个严肃的眼神,眼神里充满了…警示?竟然是警示?! 仿佛过了很久,韩安瑞对着惊呆了白芷偏了偏头,然后目不斜视、心无旁骛的“领着”白芷从红拂女身边撒肩而过,一路没有再瞟朱炽韵哪怕一眼。 怎么回忆,韩安瑞都是一副严格谨守“男德”的乖样子。 这不像是之前有什么“故旧”的感觉,所以她占用朱婉晴的身份似乎不是为了骗韩安瑞,如果骗到了,他不至于这么…如临大敌。 不过她后来确实喊Neil哥哥来着,但也似乎没有骗到Neil。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这个身份,从朱小姐朱丹这里能获得好处! Shirley突然回忆起那个隐约“朱”的签名…似乎很多支流汇聚,许多旷日久远的事实渐渐在她脑海里慢慢成型。 朱小姐很可能是朱婉晴很密切的亲属(同姓)。她将婉晴送到保育院疏于看望,或许正是为了降低其存在感,以…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众所周知,朱小姐嫁给了一个英国人,所以她的孩子应该是混血儿。既然朱炽韵(寒玥)能以婉晴的身份活下来,所以婉晴也应该一直是黑发黑眼珠黄皮肤的模样。 但是这个孩子身份特别,而又…恰好基因特殊,被计划选中,以朱小姐和蒋思顿合作的密切程度来看,朱小姐应该知道蒋思顿的项目,甚至极有可能是参与者…甚至极大概率也是主导者之一。 但是她发现了这孩子被选中,作为主导者不敢公开反抗或者出尔反尔,于是秘密策划了火灾为了趁乱实施调包。 然而,蒋思顿技高一筹。他或许察觉了朱小姐的计划,将计就计,让调包失败,所以导致真正的朱婉晴继续葬身火海。 这不仅能真正清除“变量”,也沉重打击可能怀有二心的朱小姐,并以此要挟她更深地绑在战车上。 但是朱小姐可能并不知道实情,她一定以为调包计成功了,因为她一向自信于自己的策划能力水平,她本身就出于某些原因只能“疏于”看望,而小孩子变化又大,一天一个样,所以她可能一直被蒙在鼓里。 而苏寒玥原本就是和朱婉晴相识许久的保育院的小伙伴,那她带着朱婉晴的信物,来找朱小姐并取信于她,就不足为奇了。 朱小姐看着她与白芷几分相似的脸,灵光乍现,随即对她进行秘密培训并安排她去接近韩安瑞…… 一石多鸟,让她有机会嫁入豪门同时离间韩安瑞和白芷,清除威胁。 可朱小姐不知道的是,这个朱炽韵却正是当年她计划中那个本该死去的“替身”苏寒玥。这是一个何其残酷的错位与讽刺! 想到这里,Shirley感到一阵寒意。朱炽韵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吗?她穿越回来冒充朱婉晴,是巧合,还是某种刻意的报复?或者,她背后也另有其人? 所有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蒋思顿和他的“神谕”数据中心。只有那里,才可能有关键证据,证明清洗计划的存在,证明蒋思顿的罪行,证明朱小姐的企图与失败,也或许……能揭示韩安瑞被“容器”化的真相。 第三百八十八章 光鲜之下 所有人的命运,都在那场大火中被彻底改变,而这幕后黑手则踩着这些悲剧,将“伊甸园计划”推向更黑暗的深渊。 这段往事,成为了所有幸存者和参与者心中无法愈合的伤疤,也成为了 Shirley今日所要揭开的所有谜团的起源之点。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Shirley几天来一直藏身于一堆废弃机械的阴影里,借着便携终端微弱的光芒,审视着刚从老K实验室硬盘中破解出的最新数据碎片,她要充分验证这个十多年前的火灾真相的推测。 . 柳绿蜷缩在她那座能俯瞰半个城市的公寓沙发上,指尖冰凉地刷着手机屏幕。 网络上针对“私生粉”讨伐声浪依旧喧嚣,可她心里那点预期的快意,却像隔夜的香槟,气泡散尽,只余下酸涩的平静。 太安静了。 那个叫Shirley的女人,安静得不像话。这种沉默,并非认输的颓丧,反而像暴风雨前黏稠的低气压,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让她无端地烦躁。 她甚至能想象出对方此刻的样子——或许就在城市另一端的某间整洁书房里,灯下,那个女人冷静的脸上没有任何她期待的崩溃痕迹,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了然。 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让她必须做点什么来确认自己的存在感。她需要听到萧歌的声音,看到他的反应,来填补这令人心慌的寂静。 她拨通了萧歌的电话。听筒里冗长的等待音,每一声都敲打在她的神经上。终于接通了,背景音是细微的风声和车流声,他似乎在户外。 “喂?”他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还有那种在公开场合才会用的、刻意压低的疏离感。 “萧歌,是我。”柳绿放软了声音,带着精心计算过的委屈,“你还在忙吗?网上那些……” “嗯,在拍夜戏。”他打断她,语气快得像要斩断什么,“有事晚点说,不方便。”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忙音像冰冷的针,刺入她的耳膜。柳绿握着手机,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的人工水晶壳里。她不死心,又编辑了一条信息,配上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包发送过去:「就是有点想你……看到那些消息很难过。」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霓虹变幻,在她妆容精致的脸上投下光怪陆离的影子。手机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始终没有那个特定的提示音。直到三个小时后,屏幕终于亮起,只有一个孤零零的字: 「嗯」 连标点都吝啬给予。 一股邪火混着冰冷的恐慌,从胃里翻涌上来。她猛地抓起手边一个限量版的水晶杯,狠狠砸向铺着昂贵羊绒地毯的地面。杯子沉闷地弹跳了一下,滚到角落,完好无损。连发泄都如此无力。 她开始去他常住的公寓楼下蹲守等候。初冬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她穿着单薄的当季新款,躲在保姆车的阴影里,闻着轮胎摩擦地面后残留的焦糊味,眼睛死死盯着地下车库的出口。一次,两次……第五次,她终于看到了他那辆熟悉的黑色座驾。 她像猎豹一样冲出去,拦在车前。车灯刺眼,照亮她脸上演练过无数遍的、混合着深情与脆弱的表情。 萧歌推门下车,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脸上带着熬夜拍戏的疲惫,但看向她的眼神里,那点疲惫瞬间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是警惕,以及一丝毫不掩饰的厌烦。 “柳绿,”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别再这样了。” “我只是想见见你……”她试图上前,他身边的助理——一个身材结实的年轻男人,立刻上前一步,巧妙地用身体隔开了她,动作训练有素,不容置疑。 “我很忙。”萧歌的声音像淬了冰,清晰地穿透夜风,“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这会给我造成很大的困扰。” 困扰?这个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心上来回拉扯。 他不接招,他在用冰冷的沉默和划清界限的言语,将她置于一个无比可笑的位置。 她不能接受! 于是,她变本加厉。狗仔偷拍的“密会”照片更加模糊,通稿写得更加暧昧露骨:“某一线顶流因戏生情恋情升温,疑似同居”、“顶流合作预定?柳绿将空降萧歌新片为爱做配”。 她不敢自己直接公开,只敢暗戳戳的…让人们猜,最好是让另一个女人,抓狂。 每一次按下发送键,她都带着一种自毁般的快意,想象着萧歌团队会为了息事宁人而默认,或者至少,会有一丝暧昧的松动。 然而,每一次,萧歌工作室的辟谣都像精准的狙击,又快又狠: 「@萧歌目前单身,专注事业发展。网传恋情及不实合作信息皆为谣言,请勿传播。感谢大家关注作品。」 这记记响亮的耳光,通过网络扇在无数人面前,让她感觉自己像个精心打扮却被人当众撕破华服的小丑。羞耻感和恨意交织,让她几乎窒息。 既然捂不热他的心,那就占有他的一切符号!一个偏执到病态的念头,在她脑中疯狂滋长。 她动用关系,耗费了不小的代价,找到了萧歌团队之前长期合作租用的那辆黑色奔驰V级商务车,凭借记忆,她连内饰的皮质和木纹细节都要求一致。拿到租车公司给的车钥匙那天,她独自坐在车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还残留着极淡的、属于那个团队的——或许是消毒水,或许是某种古龙水,或许只是她臆想出来的——属于萧歌的气息。她让“知情人士”放出风声:“柳绿与萧哥关系匪浅,享受‘家属’待遇,共用同一司机、同一座驾。” 但是这还是像一拳打到棉花上,因为随即就有业内人士出来辟谣。辟谣的人甚至说这个车的司机和租车公司还被强行威胁了,必须租给她。 又在小圈子里,掀起一场小小的水花。 “不过,不用担心,”柳绿新做的长指甲陷入掌心的肉里,“人们的记忆是短暂的,金鱼一样。” 等她按照朱小姐的招数,最终得到了,那么就像灰姑娘的姐姐一样,削掉脚后跟,又算的了什么呢? 接下来,就是对Shirley的像素级模仿,进入了走火入魔的阶段。 她弄来了她几乎所有被拍到过的公开穿着清单。白芷那件看似普通的Acne Studios雾霾蓝羊毛大衣,她找到了同款,甚至要求造型师将原配的牛角扣换成她记忆中白芷那件更显温润的贝母扣。 Shirley在一次行业论坛上别在发间的那枚小巧的、荆棘环绕的铂金小皇冠发夹,她对着高清图片,找了相熟的手工珠宝师,用了近似的锆石和镀白金,复刻了一个几乎以假乱真的仿品。 她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穿上仿制的蓝大衣,别上那枚冰冷的皇冠发夹,调整着脸上的表情,试图捕捉白芷照片里那种沉静中带着疏离的气质。镜中的女人,眉眼已经由医生的妙手调试得无比精致,衣着完美,却像一具被填充了别人灵魂的空壳。她抚摸着发夹上冰冷的“钻石”,心里涌起的不是胜利感,而是一种深刻的自我厌弃和一种更强烈的、想要将原主彻底摧毁的欲望。 她发狠po出这些精心拍摄、角度与白芷过往照片神似的照片,每一个像素都充满了无声的挑衅和诅咒。 她做尽了跟踪、窥探、模仿、骚扰的“私生”行为,却凭借明星的光环和蒋思顿精心编织的舆论罗网,将这盆脏水稳稳地泼向了圈外人Shirley。 在公众的认知里,疯狂的、不择手段的,永远是那些隐藏在镜头之外的、面目模糊的“素人”。谁会想到,光鲜亮丽、被镁光灯追逐的女明星,皮囊之下,早已是一个被执念蛀空的、亦步亦趋的复制品和追逐狂? 她不断地刺激着Shirley,用这种弥漫在空气里、附着在每一个生活细节上的、无孔不入的侵略。 她知道自己在打一场心理战,而她的背后,是最顶级的精神操纵专家的支持,她肯定不会输。 第三百八十九章 被觊觎的“符号” 而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身影正坐在书房的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发出幽幽的光。 一只手点开柳绿最新那张戴着仿制皇冠发夹的照片,放大,仔细看着每一个细节。然后移动鼠标,将图片拖入一个名为“归档”的文件夹,里面分门别类地存放着柳绿所有模仿行为的对比图、以及水军操作的转账记录。 . 柳绿穷尽手段想要成为的、属于别人的幻影,并为此沾沾自喜。 但那近乎病态的模仿,一开始并未在Shirley心中激起她预期的那种厌恶或暴怒。事实上,她对“被模仿”这件事,有着一种近乎漠然的钝感。 早在中学时代,她就已是无形中被追随的标杆。从笔记的排版方式,到书包上挂饰的款式,甚至偶尔脱口而出的冷门词语——甚至还有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时,偶尔因为短暂思考停顿不自觉的歪头的动作,以及回答中有些小的瑕疵被老师提点而赧然捂着嘴笑笑的细节——都会在班级里一些成绩不错的女生那里悄然流行起来。 那时,有女同学挽着她的手臂,耸耸鼻子不满地嘀咕:“真讨厌学人精!”Shirley只是笑笑,拍拍朋友的手背。 她能分辨出那些目光里的善意与笨拙的崇拜,那是一种对“美好”和“优秀”模板的致敬,她理解,甚至带着一丝宽容的纵容,并没有如朋友一般反感。 甚至包括后来,萧歌对她的一些同步和模拟,她也能理解是一种笨拙的青涩的爱意表达,所以虽然开始不怎么习惯但之后也还感到甜蜜。 可是如今,柳绿的这种像素级的复刻,却让她脊背升起一股完全不同的寒意。 她回忆起来,这种寒意…最早…竟然可以追溯到——朱小姐那里!? 记得那时候,白芷常常为了赶早八,有时忘了吃早餐,在急匆匆冲到办公室之后,可能偶尔会因为低血糖短暂的眼前发黑,但这只几秒钟就过去了,所以她不自觉下意识的用手扶住额头,待缓过来之后就摆摆头一头扎进工作中。 她没想到就类似像这么的无意识的简单的动作,深深地映入了一双嫉恨的眼睛。 那时候韩安瑞还没有进公司。白芷作为初期创始身份,承担了绝大部分工作,当然,还有很多重要的甚至机要的工作。 但朱小姐笃定的认为,白芷之所以被上级蒋思顿器重,必然是惯常特意使用的这些类似“西施捧心”的动作,击溃了蒋思顿这样的男人怜香惜玉的心。 于是,带着戏谑、还有嘲讽,朱小姐也开始故意在蒋思顿出现各种类似脆弱的举动,甚至更夸张。 白芷对这些小心思一向比较顿感,所以也没太在意,直到很多年后回想起来这些片段,有一点她是清晰且笃定的—— 那不是致敬。 热搜标题“柳绿新装好可爱”跳出来突然投放到白芷的手机上,她随即点开看看。屏幕上显示着柳绿最新的“复刻”照。那件大衣的扣子,那枚皇冠发夹的角度……与她分毫不差。 只是她投过表象看到的,不是欣赏,而是一种贪婪的扫描。 柳绿的眼睛,透过Shirley偶尔流出的照片,死死盯着的,从来不是她这个人本身——不是她的思想,她的能力,她构筑内在世界的逻辑。 柳绿,以及之前的朱炽韵,还有更久远的朱小姐她们觊觎的,是她作为一个符号,在某个特定男人——蒋思顿、韩安瑞还有萧歌等——眼中所代表的价值。 她们像在破解一个密码。 她们固执地相信,男人对她表达青睐,是因为某种可量化的、可复制的“配方”:特定的穿着风格,特定的饰品,特定的神情姿态……仿佛只要将这些外部元素一一凑齐,就能像拼图一样,拼凑出这些男人的欣赏或者爱意,从而将它们据为己有。 她们模仿她,不是为了学习她、成为她,而是为了取代她,在那些男人身边的或者心中的位置,以及他们背后的所代表的海量的…各种资源。 这种认知,让Shirley感到一种荒谬的冰凉,甚至……一丝怜悯。多么可悲又可怜的逻辑。 她们将自身物化,也将她物化,在这场围绕男性目光的争夺中,所有人都被简化为没有灵魂的标签和符号。 虽然她觉得悲悯,但是不得不承认,在蒋思顿面前,朱小姐这样的“招数”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成功的而且事实证明,获得了绝对性的成功的。 所以现在是,由朱小姐——朱炽韵——柳绿,她们开启了彼此接棒式模仿的“代际传承”? 只是跟朱小姐不费吹灰之力不同,看起来后来者的模仿—抢掠之路似乎越来越艰难,所耗费的精力财力物力能量,成几倍数甚至指数级的增长。 “呵呵”Shirley想到这里,突然得有点有趣。 这是为什么呢? 直到她晚上看着繁星的天空,似乎突然流光飞舞般的找到了答案。她想起来行星——质量越大的星体,越不容易被带动被影响。他们只会吸引别的小行星围绕他们转动。 她拿起那枚曾被柳绿复刻的、自己十分喜爱的荆棘小皇冠发夹,冰凉的金属触感指尖。这发夹是她某次独立完成一个极棘手的项目后,送给自己的礼物,象征着在困境中坚守的王冠。而在柳绿那里,它只成了一个“吸引萧歌可能喜欢的元素”。 柳绿还是不断的放出风声,证明自己虽然是“后来者”,但自己才是被爱的那个。 估计她想验证一个论点:不被爱的才是小三,来对自己进行道德洗绿。 可是,只要是明眼人都不解:如果她真的是“被爱的那个”,她一个万众瞩目的女明星,为何要像素级地模仿一个她口中的“素人”、“毒唯”、“失败者”? Shirley的日记里,敲下了新的段落: 「……当下的模仿者,已不再满足于形似。她们进行的是一种‘符号掠夺’。她们天真的认为,爱意附着于某些特定的物品、风格、甚至人生轨迹之上。她们疯狂收集、复制这些外部符号,如同收集开启宝藏的钥匙,企图通过占有‘表象’来窃取‘本质’。」 「她们泼来的‘私生’脏水,恰恰暴露了她们自身的行径。而她们对旁人进行的这场符号掠夺,恰好证明了她们内心的贫瘠与空洞。她们越是模仿,就越证明别人的不可替代;她们越是诋毁,就越凸显她们手段的低劣。」 写到这里,Shirley心中最后一丝因被冒犯而产生的不快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清晰的冷静,甚至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柳绿在舞台上卖力演出,模仿着一个她根本不理解的灵魂,以为自己在打一场争夺战。 而Shirley,早已站在舞台之外,看穿了这出戏码的可悲内核。她不需要愤怒,她只需要在合适的时机,轻轻抽走对方赖以站立的那块浮木,让她沉溺在自己拼命制造的虚妄幻影里。 这场仗,从一开始,就不在同一个维度上。 第三百九十章 动态密钥 冰冷的雨水敲打着废弃工厂的铁皮屋顶,发出单调而压抑的声响。Shirley根据老K硬盘中解码出的坐标,来到了城市边缘一片废弃的工业园。 这里曾是早期生物研究的试验场,如今只剩下锈蚀的骨架和荒芜的沉寂。“神谕”数据中心,就隐藏在这片废墟的地下。 她没有贸然进入。蒋思顿不是韩安瑞,他的防御必定更加森严和诡异。她在园区外围一处制高点潜伏下来,启动了声波探测和热成像扫描。 藏身于一堆废弃机械的阴影里,她借着便携终端微弱的光芒,审视着刚从老K实验室硬盘中破解出的最新数据碎片。 这不是成体系的文件,而是一段段残缺的日志记录和意识流笔记,属于老K。它们拼凑出一个令人心碎的故事,一个关于“伊甸园”如何从理想堕落为噩梦,以及那场大火背后,比想象中更复杂的真相。 【日志片段-日期:███\/██\/██】 “……蒋提出了‘纯度筛选’的概念。我与他发生了激烈争执。初衷是治愈与提升,而非裁决与清除!他引用的数据模型存在严重偏差,他在恐惧什么?恐惧‘不可控’的进化潜力吗?” 【日志片段-日期:███\/██\/██】 “……名单。我看到了最终的‘清洗名单’。婉晴的名字在上面!那个眼睛像星星一样亮的孩子……就因为她的基因标记是‘稳态共鸣’?这荒谬的‘变量’理论!蒋已经疯了,我必须做点什么。” 【意识流笔记-无日期】 “……朱来找过我。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眼神里有种母兽般的绝望与决绝。她问了我很多关于保育院安保系统的问题……她难道也在计划着什么?不行,不能让她涉险,这太危险了。拯救那个孩子,是我的责任,是我对这个走偏的计划所能做的……最后的救赎。” Shirley的心揪紧了。老K和朱小姐,可能都试图拯救朱婉晴,但很可能是各自为战。 紧接着的一段加密视频记录,揭示了最关键的部分。画面晃动,充满噪点,显然是秘密拍摄的。背景是保育院的走廊,烟雾已经开始弥漫。 老K的声音(低沉,急促):“甲组报告,已找到目标A(婉晴),状态稳定,正在按预定路线转移。重复,已找到目标A……” 另一个模糊的声音(通过通讯器):“K先生,检测到异常高温源!火势蔓延速度超出模型预测50%!通道b被未知障碍阻塞!” 老K:“什么?!启用备用路线c!快!” (剧烈的爆炸声,画面剧烈晃动) 模糊的声音(惊恐):“不行!路线c也……我们被堵死了!有……有干扰!是人为的!” 老K(绝望地):“蒋……你一定要连这孩子都不放过……” (画面中,一个穿着防护服的身影似乎强行从老K的队员手中接过了昏迷的小女孩) 老K(怒吼):“站住!你们是谁?!” (画面戛然而止) 视频到此结束。 Shirley感到浑身冰冷。老K的营救行动,从一开始就被蒋思顿监视并算计了。 蒋思顿不仅是要清除朱婉晴,更是要借此机会,彻底铲除老K以及他所代表这个内部的不稳定因素,并完美地将一切伪装成意外。 【最后的日志片段-日期:火灾后次日】 “……失败了。彻底失败了。我失去了婉晴,也失去了挽救这个计划的最后机会。蒋赢了,用最残酷的方式。” “……唯一的,微弱的慰藉……那个叫寒玥的孩子,似乎在混乱中被当作‘婉晴’救了出去……愿她能逃离这个漩涡,拥有新的人生。” “……我必须消失。但真相不能湮灭。我将‘钥匙’和‘路径’留下,藏在‘摇篮’之中。后来者,若你找到这些,请记住,‘伊甸园’的本意并非如此。找到‘神谕’,揭露原罪行……为了婉晴,为了寒玥,为了所有被‘清洗’的无声者。” 日志到此终结。 Shirley久久无言。她终于明白了并且确信了: ·老K是曾经试图力挽狂澜的悲悯者,他的行动失败,导致了朱婉晴的消失和苏寒玥的意外幸存。 ·朱小姐是企图暗度陈仓的绝望亲属,她的计划可能还未实施就被蒋思顿洞察并利用。 ·蒋思顿冷酷、算计,用他人的悲剧铺就自己的权力之路。 ·朱炽韵(寒玥),是这场残酷博弈中一个意外的幸存者,一个被命运开了巨大玩笑的“替身”。 而那个被蒋思顿作为障眼法推向前台的韩安瑞,他的家族徽章,他可能被引导的“负罪感”,都只是蒋思顿操纵棋局的一部分。 白芷紧紧握住了那枚从地下管网找到的、刻有钥匙符号的身份牌。 这不仅是朱婉晴存在的证明,更是老K留下的、指向最终战场——“神谕”的信物。 她站起身,目光穿透工厂破败的窗户,望向城市远方。雨停了,夜色深沉。 老K的救赎之路在半途折断,朱小姐的营救在阴谋中沉沦,朱婉晴的未来在火海中湮灭。 现在,这根沉重的接力棒,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将硬盘和身份牌小心收好,检查了装备。所有的线索都已指向同一个方向——蒋思顿,和他的“神谕”。 这不是为了复仇,而是为了了结。了结这段从“摇篮”开始,充满了背叛、牺牲与遗憾的过往。 最后的战役,即将开始。而她,这个“不被定义的存在”,将亲手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突然,一阵蜂鸣般的警报声从设备里传来,她不由得凝神查看。 结果令人心惊。地表看似毫无防备,但地下却显示出复杂的结构和高度的能量反应。 更关键的是,探测仪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弱、但频率特殊的生物信号屏蔽场。 这种技术,通常用于隔绝内部的生命体征外泄,同时也意味着,常规的生命探测手段在这里会失效。 “渡鸦”的通讯接了进来,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Shirley,我分析了‘神谕’入口的密钥算法。它需要双重认证:一个是老K留下的逻辑密钥,我们已经从硬盘里拿到了。另一个……是生物动态密钥。” “生物动态密钥?” “简单说,就是需要一个特定活体生物的、实时变化的生命体征数据作为密码的一部分。可能是心跳韵律、脑波频率,甚至是基因表达的某种瞬时波动。没有这个‘活体钥匙’,逻辑密钥只是一串废码。” 第三百九十一章 韩家花园 一处静谧的花园。 仿佛被时光浸泡过的旧照片,色彩饱和度很低。 “朱炽韵”坐在白色的藤椅里,目光落在远处一簇有些忧郁的绣球花上。 相比多年前,她第一次在庄园外远远的眺望不同,如今她已经可以登堂入室,进入花园腹地…呆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小时候一直带在身边的布娃娃,裙摆的布料,那里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细小烧灼痕迹留下的粗糙感。 她从不深究这痕迹的来源,如同她不深究那些偶尔在午夜梦回时闪过的、充满烟火气与孩童嬉闹声的模糊片段。 目前生活是宁静的,她就已经无限接近于她想要的。 突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带着一种不属于这里的、风尘仆仆的气息,踏碎了这片宁静。 她微微蹙眉,有些不耐。这个时候,谁会来? 扭头,几步开外,风衣的下摆还带着室外的微凉气息,俊朗的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过于复杂的情绪——不是久别重逢的喜悦,而是一种……近乎哀伤的沉重— Neil。 “哥?”她扬起一个标准的带着疏离客套的笑容,“真是意外。这次准备停留多久?还是说,只是又一次……路过?” Neil没有回应她的寒暄。他的目光沉重得像实质,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那眼神里没有久别重逢的温情,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审视,以及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走到她面前,站定。距离近得让她不适。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却像一把生了锈的、钝重的凿子,猛地凿向了她记忆深处那块被水泥死死封住的区域: “苏、寒、玥。” —— 时间,仿佛被冻结了。 “朱炽韵”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裂痕从嘴角开始,迅速蔓延到整张脸。不是震惊,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来自于灵魂深处的恐惧。 苏寒玥? 这个名字……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回音。陌生,又带着一种锥心刺骨的熟悉。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剧烈的、生理性的排斥。不!不是!我不是! 一些混乱的、被她用尽十几年力气强行压抑、遗忘、扭曲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保育院里其他孩子模糊的面孔?一种粗糙的食物味道?还有……火!灼热的,呛人的,伴随着凄厉哭喊和玻璃爆裂声的……大火! 头痛欲裂! Neil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穿透她这副被精心雕琢的皮囊,看到更深、更遥远的地方去。这沉默的注视,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了某种极为苦涩的东西。 “你……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尖细,发抖,带着哭腔,“我是朱炽韵!我是婉晴!你疯了吗?!” 她在否认,用尽全力地否认。不是因为她在演戏,而是因为她的心理防御机制在崩溃。 她早已选择了忘却和自我催眠,将那场大火、那些混乱,都解读为一场导致她失去部分记忆的“创伤”。她依附于“朱炽韵”的身份,不仅仅是为了嫁入豪门,更是为了活下去——以一个能够被认知、被接纳的身份活下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耗尽气力的沙哑: “寒玥。” 更清晰了,不是“炽韵”,不是“婉晴”。像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却又像一根生锈的针,猝不及防刺入她灵魂最柔软处的音节。 “朱炽韵”整个人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摩挲着裙摆的手指骤然停下,僵在半空。 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尖锐的、生理性的排斥和晕眩。一些被封印的画面疯狂闪烁——不是连贯的记忆,只是碎片:粗糙的木桌子,一碗冒着热气的普通汤羹,还有……灼人的热浪,浓烟,以及在火光中模糊的、哭泣的妇人身影…… “不……”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如同窒息般的音节,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站起身,想要逃离这突如其来的、让她无法呼吸的恐慌。 Neil站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目睹着山脚下土地的龟裂。他看着她的惊慌,她的无助,她眼中那纯粹而不掺假的、对“寒玥”这个名字的恐惧与陌生。 这一刻,他心中最后一丝关于妹妹或许尚存的微弱希望,彻底熄灭了。巨大的悲伤像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几乎站立不稳。 他知道了,眼前这个人,的的确确,不是他的婉晴。 他的沉默,他的悲伤,他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的痛苦,比任何指责都更具冲击力。她看着他,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哥哥”。他不是来叙旧的,他是来……宣告某个残酷的真相。 “那场火……” Neil的声音更哑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纸上磨过,“活下来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他没有说“你不是朱炽韵”,也没有说“有人骗了你”。他只是陈述了一个简单、却足以摧毁她整个世界的“事实”。 “闭嘴!你闭嘴!”她捂住耳朵,疯狂地摇头,眼泪决堤而出,不是表演,是精神世界崩塌时的本能反应。那些被她深埋的碎片,正随着这个名字的呼唤,尖啸着要冲破封印。“我是朱炽韵!……我就是……” “或许你也不知道!” Neil打断她,话语像最后的判决,“基因记录被蒋思顿篡改了!那个…她…她也以为她成功了,但……从来都是你,苏寒玥!” “苏寒玥”三个字,再次像重锤砸下。 她终于支撑不住,瘫软在地,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幼兽,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伪装,在绝对的真实面前,不堪一击。 她不是要攀附豪门的朱家小姐,她是一个连根都被拔起、连名字都偷走的游魂。 Neil站在那里,眼神复杂。 从这一刻起,“朱炽韵”这个虚假精致的外壳,彻底碎了。 她没有再尖叫,也没有反驳。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她似乎听不懂完整的故事,但她听懂了他话里的绝望,听懂了自己内心深处某个角落随之崩塌的轰鸣声。她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那个名为“朱炽韵”的平静世界,在这个陌生名字的叩击下,碎成了齑粉。 Neil最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心碎——有悲痛,有确认,有告别,还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沉重的负疚。 然后,他转过身,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离开了花园,没有回头。 阳光依旧洒在绣球花上,但坐在花丛边的她,却感觉周身冰冷。她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颤抖的肩膀,将脸埋入膝盖。 “寒玥……”她无声地咀嚼着这个名字,像一个迷路的孩子,在废墟中,拾起了一片染血的、属于自己的身份碎片。 前路茫茫,而她连自己究竟是谁,也都不知道了。 第三百九十二章 机会窗口 得知需要“活体密钥”才能打开“神谕”的信息之后,白芷的心沉了下去。 老K的笔记里提到,蒋思顿觊觎韩安瑞作为“容器”。难道韩安瑞就是那个“活体钥匙”?这也能解释为什么蒋思顿要如此控制他。 就在这时,热成像仪上,几个模糊的热源以极快的速度、完全违背物理规律的方式,在园区内几个点瞬间出现,又瞬间消失。 不是人类。是自动化防御单元。它们的移动轨迹无法预测。 “渡鸦”也监测到了异常:“检测到高维算法扰动!Shirley,那不是普通的AI防御,那东西……它在一定程度上能预判入侵者的行为模式!小心,你的每一步都可能落在它的计算之内!” 预判?Shirley想起“源点”曾说她是一个“变量”。难道“神谕”的系统,专门就是为了扼杀“变量”而设计的? 前有需要特定生物密钥的绝境,后有能预判行为的诡异防御。这几乎是一个死局。 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老K留下线索,绝不仅仅是为了让她来送死。他一定留下了某种提示,某种……对付“预判”系统的方法。 她再次回想老K的笔记,回想他与蒋斯顿的本质区别。老K相信“不可控的变量”,而蒋斯顿追求绝对的“纯净”与“控制”。 一个念头如同火花般闪过。 既然系统能“预判”,那么,就给它无法被“预判”的行为! 不是更快的速度,更诡诈的潜行,而是……彻底的、非逻辑的“混乱”! 她联系“渡鸦”:“我需要你帮忙,不是破解,是污染。” “什么意思?” “用你能调动的所有垃圾数据源,所有无意义的随机数生成器,对着‘神谕’的外部接收端口,进行无差别、高强度、完全随机的信息轰炸!不要有任何模式,越混乱越好!” “这……这会像在你身边引爆一颗信息炸弹!你自己的设备也会受干扰!” “就是要这样!”白芷眼神锐利,“当周围充满了无法解析的‘噪音’时,依赖于‘模式识别’和‘逻辑预判’的系统,其核心优势就会变成劣势——它会因为信息过载和逻辑冲突而陷入短暂的‘迷茫’!这就是我的机会窗口!” “渡鸦”沉默了一瞬,随即回应:“明白了。给我三分钟准备。祝你好运,变量。” 三分钟后,Shirley深吸一口气,如同即将冲入雷暴的海燕。她将老K的逻辑密钥载入,目光锁定“神谕”那伪装成废弃冷却塔的入口。 “开始。” 刹那间,她携带的所有通讯设备屏幕瞬间被乱码雪花覆盖,耳机里充斥着刺耳的白噪音!整个世界仿佛被投入了一个信息搅拌机。 几乎在同一时刻,园区内那些神出鬼没的自动化防御单元,动作明显出现了瞬间的凝滞和混乱,像失去了目标的没头苍蝇。 就是现在! 她没有选择任何潜行技巧,而是以最快的直线速度,如同炮弹般冲向入口!她没有规律地变向,甚至故意撞倒身边的废料桶,制造出毫无意义的物理噪音。 在系统试图从这片混沌中重新建立模型的短暂瞬间,她已抵达入口。将逻辑密钥插入接口,屏幕上跳出生物密钥认证的提示。 果然需要活体密钥…… 难道真的要去找韩安瑞?时间根本来不及! 就在她几乎绝望之际,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枚朱婉晴的身份牌上。那个钥匙符号,在混乱的电子光芒下,似乎微微闪烁着。 一个极其大胆、近乎荒谬的猜想涌上心头。 老K如此看重朱婉晴,仅仅是因为悲悯吗?她的“稳态共鸣”基因标记,除了是清洗目标,有没有可能,也是老K留给后来者的、对抗蒋思顿的另一把钥匙? 蒋斯顿的系统,核心是识别并清除“不可控变量”。而朱婉晴的基因,正是他理论中最典型的“变量”! 如果……如果这身份牌不仅仅是信物,而是封存了朱婉晴的生物特征样本呢?哪怕只是一点微小的表皮细胞,一点干涸的血迹…… 她颤抖着,将身份牌背面的钥匙符号,用力按在了生物识别传感器上。 时间仿佛凝固。 一秒钟,两秒钟…… 就在她以为失败之时,传感器突然发出了不同于错误提示的、柔和的绿光! 【生物特征样本识别……稳态共鸣标记确认……权限等级:创始者遗留协议。】 【逻辑密钥验证通过。】 【欢迎访问‘神谕’,K的继承者。】 入口的厚重金属门,带着沉闷的气压声,缓缓滑开。 白芷怔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悲恸与明悟席卷了她。 老K……他不仅留下了道路,他甚至将自己的权限,与他试图拯救的那个女孩的生物特征绑定在了一起。这是一种何等的决心与纪念! 她毫不犹豫地闪身进入。 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外界的混乱隔绝。眼前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充满未来科技感的纯白通道。 “神谕”的核心,就在前方。 而她手中紧握的身份牌,仿佛还残留着那个消失在火海中女孩的一丝余温。这一次,她不仅仅是为了真相而战,也是为了完成老K和那个女孩未尽的旅程。 . 连续第七个晚上了。 萧歌在保姆车的浅寐中再次惊醒,额角渗着细密的冷汗。又是那个梦,细节不断重复: 狭窄、老旧,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医院走廊。还是青涩男大的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因为紧张而走错了病房。 门虚掩着,他推开门,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靠在病床上,侧脸苍白,安静地望着窗外。夕阳的金辉勾勒着她的轮廓,有一种易碎的美感。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走错了,慌忙退出来,带上了门。 可就是这惊鸿一瞥的、与他人生毫无关联的瞬间,像一帧被定格的电影画面,最近反复在他梦境里播放。 几乎没有对话,没有因果,只有那个安静的侧影,和心中那份莫名的、空洞的失落感。 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在那一刻,与他擦肩而过。 但这一次,好像相似中又有点有点不一样: 还是消毒水的气味,惨白的灯光,无限延伸的医院走廊。一扇虚掩的门内,一个身影靠在病床上,低头看着书,侧脸在窗边显得异常安静,斜阳照射过来,勾勒了一条金边。 他想进去,想说些什么,脚步却像灌了铅。 最终,他只是默默将手中的果篮放在门口的椅子上,转身离开。 随着次数的推移,细节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回忆起果篮摆放在门口那个椅子——常见的刷着绿漆的长椅,斑驳间露出木质的痕迹,他还能感受到当时心中那份莫名的、未被接住的尴尬与……失落。 这种感觉太过真切,像一段被强行中断的旋律,不断在潜意识里寻求一个 resolution。 “哥,又做噩梦了?”助理递过一瓶水,关切地问。 萧歌揉了揉眉心,接过水,没有回答。这种毫无来由的强烈情绪,让他自己都感到荒谬和烦躁。 有人说是压力太大,但他觉得可能没那么简单。 今天的工作是为一本顶级时尚杂志拍摄封面,主题是“光影与记忆的迷宫”。拍摄间隙,他习惯性地刷着手机放松,一则不起眼的本地新闻推送滑过屏幕: 【城市记忆】民间调查者持续探寻‘永安路保育院’火灾旧案,呼吁知情者提供线索。 他本要随手划掉,目光却猛地定格在新闻配图上——那是一张保育院火灾前的黑白老照片。残破的建筑,斑驳的墙面……一种强烈的、令人心悸的既视感猛地攫住了他! 不是熟悉,而是一种……梦境与现实的诡异重叠。 多年前一个被刻意忽视的相遇,在另一个时空无意种下的“未完成”的执念,竟然穿越了种种无形的屏障,印照到他的记忆里…无数的重复的梦境,更像是伸出无数命运的丝线,以这样一种离奇的方式,为迷雾中的他,递来了一把钥匙。 保育院! 像是突然回忆起什么,“这个保育院……”他状似无意地指着手机,问旁边的助理,“好像很有故事?” 他不知道顺着这条路走下去是深渊还是光亮。 但他知道,他无法再回头做一个完全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了。 第三百九十三章 白玉平安扣 指间冰凉的触感,是那枚属于“朱炽韵”的羊脂白玉平安扣。 苏寒玥将它紧紧攥在手心,坚硬的棱角几乎要嵌进皮肉里。这是她的护身符,也是她的枷锁。 今天,她要戴着这枷锁,在赋予她这一切的人面前,跳一支绝不能出错的舞。 朱小姐的接待室,一如既往的静谧。 苏寒玥,不,此刻她是“朱炽韵”。她微微垂着眼,走上前,将白玉平安扣轻轻放在茶桌上,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劫后余生般的脆弱与依赖:“前些日子受了些惊吓,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把这贴身的东西拿出来,好像才能安心些。” 她在表演。表演一个受惊吓后,更加依赖唯一“亲人”的小女孩。她要借此观察,观察朱小姐的反应,确认她是否已经知情,是否……已经开始防备自己。 朱小姐抬起眼,目光落在白玉扣上,又缓缓移到苏寒玥脸上。那目光,温和,慈祥,甚至带着一丝怜惜。她伸出手,细细的手指轻轻拂过玉扣,如同拂过一件珍贵的瓷器。 “傻孩子,”朱小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别人胡言乱语了几句,也值得你这般放在心上?你是我朱家的女儿,是婉晴,这一点,谁都改变不了。” 她拿起玉扣,亲手为苏寒玥戴上,指尖划过她颈后皮肤时,带着一丝冰凉的触感。“这玉扣跟着你从火场里出来,沾着你的生机,护着你呢,以后别再随便摘下了。” 苏寒玥的心,在胸腔里狂跳。朱小姐的态度毫无破绽,温柔、肯定,充满了庇护。这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也许,朱小姐真的不知道?蒋思顿的把戏,连她也瞒过了? 她顺势依偎过去,像真正受委屈的那样汲取着这份虚假的温暖,嘴里说着准备好的说辞,表达着对未来的不安,以及对韩安瑞那边情况的“担忧”。 整个过程,朱小姐都耐心倾听着,适时给予安抚和建议,俨然一位操碎了心的长辈。 然而,在苏寒玥看不见的角度,当她的头顶抵在朱小姐肩上时,朱小姐脸上那完美的慈祥表情,有了一瞬间的凝固。她的眼神越过苏寒玥的发丝,投向窗外虚无的某处,那里面没有温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静的审视。 她看穿了吗? 也许从苏寒玥今天过分刻意的“依赖”,从她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无法完全掩饰的探究,朱小姐就已经察觉到了异常。 这个她一手塑造的“作品”,似乎开始产生了细微的、不受控制的裂纹。 但她不会点破。 点破意味着撕破脸,意味着她的布局可能付诸东流。一个清醒的苏寒玥,远比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朱炽韵”更难控制。现在,她清楚的知道还需要这个“朱炽韵”去稳住韩安瑞那条线。 她选择继续这场戏。 她轻拍着苏寒玥的背,语气愈发温和:“别怕,你只需要记住,你是朱炽韵,我给你安排的未来是韩家的少奶奶,这就够了。” 苏寒玥在朱小姐的安抚声中,暂时找到了一丝虚假的安全感。她想自己成功瞒骗了过去。 在她看不到的背后,朱小姐的嘴角,在她离去之后,勾起了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所有的表演者都以为自己成功的骗过了观众。 镜前之舞,从未停止。 . “神谕”内部的空气带着经年累月的冰冷与纯净,仿佛时间在这里也被过滤、凝滞。 纯白的通道墙壁散发着柔和的光,脚下是几乎无声的弹性地面。白芷(Shirley)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尽管老K的权限让她得以进入,但蒋思顿的老巢绝不会如此简单。 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没有任何物理接口的黑色金属门。当她靠近时,门上流光一闪,一个平静的合成音响起: 【身份确认:K的继承者。检测到伴生生物特征:‘稳态共鸣’标记。权限授予:访问级。】 【警告:您即将进入‘神谕’核心记录厅。所有访问行为将被记录。所有数据流受‘织网’协议保护。】 “织网”协议?白芷想起那个神秘的信息提供者。这仅仅是巧合吗? 黑门无声地滑开,眼前的景象让她呼吸一窒。 这是一个无比广阔的地下空间,穹顶高耸,仿佛一个埋藏于地下的巨型图书馆。但书架上并非书籍,而是无数排列整齐、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服务器机柜,它们发出低沉悠远的嗡鸣,如同无数沉睡巨人的呼吸。 在空间的中央,一道巨大的、由纯粹光线构成的数据流瀑布从天而降,不断刷新着难以理解的符号和星图——这就是“神谕”的核心处理与显示界面。 这里储存的,是“伊甸园计划”从“摇篮”时期开始,所有的原始数据、实验记录、决策日志……以及,被掩盖的真相。 白芷没有浪费时间,她迅速找到主接入点,将老K的硬盘与之连接,开始搜索关键信息。她需要找到三样东西:蒋思顿篡改数据的直接证据、完整的“清洗名单”及执行记录、以及关于“容器”和韩安瑞状态的详细资料。 数据流如同浩瀚星河在她眼前展开。她首先定位到了最早的“普罗米修斯项目”提案。老K和蒋思顿的联合签名清晰可见,最初的愿景确实是美好而宏大的。但随着时间推移,记录中蒋思顿的发言开始出现微妙的变化,“优化”、“引导”逐渐被“筛选”、“净化”所替代。 她找到了一组被标记为“模型修正-7”的关键文件。对比日志显示,正是蒋思顿,在某个深夜,独自权限访问了核心基因预测模型,手动植入了将“稳态共鸣”等标记判定为“高风险变量”的异常参数。 这是铁证! 紧接着,她调取了火灾前后的监控日志(尽管大部分已被清理,但“神谕”底层备份仍有一些碎片)。 她看到了老K的人带着昏迷的小婉晴试图撤离,也看到了另一队身份不明、装备精良的人马如何精准地拦截、制造混乱……最终记录定格在婉晴被一个黑影强行带走的画面上。 而在更早的一些碎片中,她甚至看到了朱小姐鬼鬼祟祟出现在保育院外围的身影,证实了她确实有自己的计划,但似乎还没来得及实施,悲剧就已发生。 最后,她搜索关于“容器”的信息。大量晦涩的神经接口与意识映射研究资料涌现出来。其中一份最高加密等级的档案,标题是【“容器”-适应性培养与意识覆写协议-候选者:han.A】。 文件内容令人不寒而栗。 它详细记录了如何利用韩安瑞家族独特的基因基底,将其培养成一个能够稳定承载“外来意识指令”的完美“容器”。 报告指出,韩安瑞早期表现出“易于引导的理想主义”和“对权威的潜在服从性”,是绝佳的候选。 后期记录则显示,“意识锚定”过程伴随着巨大的精神痛苦和人格解离,韩安瑞自身的意志在不断挣扎与反抗,但被药物和神经调控技术强行压制…… Shirley正在下载这些关键证据,突然,核心数据流瀑布猛地闪烁起红光! 【警报!检测到未授权深度数据抓取!触发‘织网’协议反制程序!】 【溯源追踪中……锁定访问终端……】 被发现了!蒋思顿的系统比她想象的更敏锐! 她立刻终止下载,拔出硬盘,准备撤离。但来时的那扇黑色大门,正在缓缓闭合! 就在她以为陷入绝境时,那个熟悉的、略带沙哑的声音通过她携带的、本应被屏蔽的微型通讯器传来,是“织网者”! “别走正门!向左,第三个服务器机柜后面,有一条应急维护通道!快!” 他怎么知道?!他怎么能在“神谕”的内部通讯屏蔽中联系到她?! 但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白芷毫不犹豫地冲向那个方向,果然发现了一个极其隐蔽的出口。 她钻进去的瞬间,黑色大门在她身后彻底关闭。 应急通道狭窄而陡峭,直通地面。 当她再次呼吸到外面冰冷的空气时,发现自己已在工业园的另一侧。 她成功了,她拿到了足以颠覆一切的证据。 但“织网者”的身份,却成了一个更大的谜团。他到底是谁?为何对“神谕”如此了解?为何一次次帮助她? 与此同时,“神谕”核心厅内,红色的警报渐渐平息。数据流瀑布上,缓缓浮现出一行新的文字,并非系统提示,而像是一个“人”的留言: 【棋子已过河。接下来,该将了。】 【署名:w(weaver -织网者)】 遥远的某处,一个身影隐藏在阴影中,关闭了与“神谕”的秘密连接端口。他(或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惊魂未定、正带着证据逃离的Shirley身上。 风暴,才刚刚开始。而Shirley在不知不觉中,不仅成为了揭露真相的变量,也可能成了一盘更大棋局中,关键的一枚棋子。 她手中的证据,是刺向蒋思顿的利刃,但也可能是……开启下一场更大危机的钥匙。 第三百九十四章 存在与虚无 自从名字被唤回,如同给一具行尸走魂注入了过往的幽灵。苏寒玥——她必须开始习惯用这个名字在内心称呼自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存在危机。 她是谁? 是那个被朱小姐精心雕琢,用来顶替死去的“朱炽韵”也就是小名婉晴的朱家小姐? 还是那个原本就该葬身火海,却阴差阳错活下来,连存在都被剥夺的“苏寒玥”? 恐惧是首先涌上的。朱小姐她究竟知道吗?如果知道了是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蒋思顿连她也骗了,知道她的根本是个冒牌货? 若是不知道,那…… 自从苏寒玥战战兢兢去了一趟朱小姐的茶室之后,虽然根据对方的态度获得了安心,但还是不由自主难以自控的开始用全新的、警惕的目光审视朱小姐的每一个眼神,每一句看似关怀的问候。 恰恰从这个时候开始,她才真正进入一种难以言说的哀伤。 她再也不敢再像以前那样,为了嫁入韩家而肆意利用“朱炽韵”的身份,她怕这层伪装被戳穿,自己会立刻失去所有利用价值,被打回原形,甚至……迎来真正的“清理”。 比恐惧更深沉的,是虚无。 当生存的恐惧得意暂时缓解,她才开始有空或者说有空间来梳理这种巨大的,弥漫而来的…哀愁。 她过去十几年的努力、算计、对韩安瑞夫人的位置的渴望,此刻看来都像一场建立在流沙上的滑稽戏。 她为之奋斗的一切,基于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一个不属于她的人生。 她不由得被迫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她苏寒玥本身,算什么?一个错误的代码?一个本该被格式化的冗余进程? 在这种巨大的茫然中,她唯一能抓住的、证明自己“存在”过、并且正在“行动”的执念,竟然还是那个最初的目标——让白芷消失。 但如今,这个执念也发生了莫名其妙的变化,很微妙。 这不再仅仅是为了生成与韩安瑞在一起的时空,更像是一种……确认自身存在意义的本能反抗。 因为只要白芷还存在,那就是韩安瑞恋恋不忘的白月光。 不管他现在对外表现得多么仇恨和讨厌,都无法彻底掩盖住他内心深处的渴求。 那些午夜梦回挣扎着醒来,冲进盥洗室用冰水冲脸的片段;那些定定的盯着她的眉眼的瞬间——据说她的眉眼与白芷最相似;那些喃喃自语时跳出唇齿的名字…… 他可以骗过自己的心,但他不知道,他不可能在所有的时刻,骗过所有的人—— 这些无不证明,证明她苏寒玥就是个失败的替身,是多余的影子。 她之前是白芷的“菀菀类卿”的情感的失败替身,现在又是“朱炽韵”这个身份的失败替身? 连环套的失败“替身”?她究竟作为什么是成功的? 曾经作为“朱炽韵”存在的时候,她笃定的认为,只有白芷消失了,她这个“错误”才能被“修正”,才能在这个扭曲的剧本里,找到自己唯一可能的位置。 而现在… 不能想,不能想,她拼命的摇着头,双手插进头发紧紧的抱住。 一个瞬间,白芷那个莹白色的手环,在月光下会泛起奇异的光斑,这个片段的影像闪过脑海。 那或许是关键。 她想要。 然而,让她更为离奇的是,当她动用所有残留的“朱家小姐”的资源,近乎偏执地去寻找白芷的踪迹,准备实施最后的计划时,一个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让她浑身冰凉—— 白芷,好像……不见了。 不是躲藏,不是隐匿。而是像被一块巨大的橡皮,从这个时空的巨大画卷上,轻轻擦掉了。 她辗转得知之前白芷被韩安瑞囚禁的秘事,并且想方设法曾经冒险潜入韩家那间传说中的地下密室。 可是当她千万百计搞到钥匙,打开那个带着锈迹的门,进入她在韩家庄园从未见过的房间的时候,惊呆了—— 那里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生活的气息,甚至没有一丝属于白芷的微末残留。空气里只有灰尘和死寂,仿佛那个女人从未被囚禁于此,甚至从未存在过。 苏寒玥站在空荡荡的密室中央,环顾四周,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头顶。 怎么会? 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韩安瑞呢?他那么偏执地囚禁了白芷,难道他也……忘了? 她不敢直接去问韩安瑞寻求答案,只得试图旁敲侧击地询问韩安瑞身边的人口风。 但是,所有的人都好像长了同一条舌头,她得到的回应却是缄口不言,仿佛“白芷”这个名字,只是一个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的过去式。 这一刻,苏寒玥感到的不是计划受阻的愤怒,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源于灵魂的战栗。 如果连她存在的意义(让白芷消失)所指向的客体都凭空消失了,那她的存在,她的挣扎,她的痛苦,又算什么? 她“朱炽韵”,哦,或者她苏寒玥究竟算什么? 她像一个手持利刃,发誓要杀死梦中魇魔的战士,一夜醒来,却发现那魇魔从未存在过。 她的仇恨、她的恐惧、她所有的力量,都劈在了空处,这比被魇魔击败,更让她感到崩溃。 最漰溃的是,之前由于朱小姐的灌输,她有了一个强烈的仇恨的实体对象,那个常做“西施捧心”之态从而骗过男人以获取资源的“绿茶婊”,一个可恨的雌竞对象。 可是现在,所有的记忆像一阵旋风冲击着她之前打造得无比坚固的堡垒——这个“绿茶婊”形象的缔造者朱小姐,却原本就是个要,并且已经实施了计划抹去她物理存在的人。 与此同时,这个“绿茶婊”本人带着这个被塑造的“绿茶婊”形象一起消失了。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恨谁。 之前所有编织的强烈的恨意裹挟着的生命能量,突然好像突然一下被抽空了。 白芷的消失,比白芷的存在,更彻底地否定了她。 苏寒玥踉跄着离开韩家,走在繁华的街道上,却觉得自己比在空无一人的密室里更加孤独。阳光照在她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猎物消失了。 那猎人,又是什么?甚至“未来韩夫人”这个头衔,第一次好像没有那么光鲜夺目了。 她存在的根基,在这一刻,彻底化为了乌有。前方,只剩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关于自身意义的,浓雾。 第三百九十五章 连滚带爬 浓稠的黑暗和城市冰冷的霓虹交织,初冬的夜风像细小的刀片,切割着暴露的皮肤。这条僻静的辅路,远离主干道的喧嚣,只有几盏昏黄老旧的路灯投下模糊的光晕,将雾气染成浑浊的橘黄。 Shirley从神谕跑出,一眼就认出了那辆线条冷硬的跑车。而当她的目光掠过车身,触到那个倚靠在驾驶座车门旁的人影时,心脏猛地一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Neil。 他半躺在那里,像一幅被粗暴涂抹的名画。 他微微佝偻着背,昂贵的炭灰色羊绒混纺西装外套依然熨帖地勾勒着轮廓,仿佛一件坚硬的铠甲。然而,这铠甲的主人却将额头抵靠车轱辘上,仿佛那是唯一能支撑他头颅重量的支点。几缕凌乱地卷发垂落,遮住了部分紧蹙的眉心和紧闭的眼睛。 一股浓烈、醇厚却又带着燃烧般辛辣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惯有的、冷冽如雪原松针气息,在冰冷的空气中弥漫开来。 他的一只手无力地垂在身侧,修长的手指松松地勾着一个水晶切割威士忌杯的杯脚。杯中残留的琥珀色液体反射着昏黄的路灯,像凝固的火焰。 走近几步,她能更清晰地看到他细微的颤抖。那不是因为寒冷,夜风似乎无法穿透他那身昂贵的武装。 那颤抖源自更深的地方,仿佛他坚固的躯壳之内,有一座火山正在喷发,熔岩灼烧着他的神经末梢,让那看似沉稳倚靠的身影,在微观层面上分崩离析。 他的肩膀在压抑地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短促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像濒临窒息的困兽。 她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或者说,是她目光的重量。 他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撞入她眼帘的眼神,让她几乎窒息。 空洞。那是吞噬一切光亮的、绝对的虚空。仿佛他灵魂的底色已被彻底抽空,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目光穿透了她,或者说,穿透了眼前的一切物质世界,凝固在某个遥远的、只有他能看见的、由破碎的信念和冰冷的嘲讽构筑的地狱。 然而,当她的惊愕、担忧、疑问清晰无误地传递过去时,那空洞的焦点骤然凝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中,他涣散的眼神倏地锁定了她。 那不再是空洞。 酒精燃烧后的烈焰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深处翻腾、炸裂,淬炼出令人胆寒的冰冷愤怒。 那不是针对她的怒火,更像是一种被整个世界背叛后,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的绝望的狂躁。浓重的疲惫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那愤怒之上,形成一种濒临极限的、毁灭性的张力。 突然,他颓败的脸上,嘴角竟突兀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真正的笑容,更像是一道被强行撕裂的伤口,露出了底下森白的骨茬。 一声短促、沙哑、带着破音的“呵…”从他喉咙里滚了出来。 紧接着,他那原本那只松松握着昂贵水晶酒杯的手——以一种近乎神经质的精准弧度抬了起来,食指僵直地指向浑浊的夜空,像一位站在燃烧歌剧院废墟上的、彻底疯掉的指挥家。 “本来应该——”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感,每一个音节都被那只抬起的手强调着、切割着。 他的头也跟着那断断续续的节奏点了一下,眼中那冰冷的烈焰被一种极致的、荒诞的自我嘲讽和赤裸裸的戏谑所取代。 他仿佛在向谁——也许是命运,也许是过去的自己,也许仅仅是这片冰冷的黑暗: “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那个“余”字被他拖长了音调,带着浓重的酒气和一种令人心碎的滑稽感,最终消散在寒冷刺骨的夜风里。 那只充当指挥棒的手并没有放下,只是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定格在那个荒诞的、自毁式的姿态上。 他什么都没再说。 没有咆哮,没有解释。唯一刺破这片死寂的,是那只悬停在空中、指向虚无的绝望指挥棒,以及那句像幽灵般缠绕着他的歌词碎片。 酒精没有模糊他的痛苦,它只是将那份冰冷的虚无和荒诞的自嘲,在他灵魂的废墟上,烧得更加猛烈、更加触目惊心。 Shirley听出来那是一首湾岛流传过来的名为《没出息》的歌,那就如同盘旋在废墟上空的、永不疲倦的秃鹫,用它尖锐的喙,一下下,啄食着他最后一点名为Neil的骄傲。 空气里持续弥漫着威士忌的余烬,她僵在原地,看着这个她熟悉的陌生人——他最后的堡垒只剩下眼中那片冰冷燃烧的废墟,那只指向虚无的绝望手势,以及那句幽灵般回荡的、残酷的自嘲预言。 当那双熟悉的戴着皮手套的手伸出闯入模糊视野时,他涣散的瞳孔再次费力地聚焦。 ——呵。 一声带着酒气颤音的笑从喉底滚出: “本·来·应·该——”嘶哑的声带摩擦出破锣般的音调。他抬起手腕幅度增大猛地向下一压!头颅随之重重顿向胸口,湿发甩出水珠。 又骤然扬臂上挥!脖颈像折断般向后仰倒,喉结在路灯下滚动出癫狂的节拍: “从·容·容——”五指突然张开抓向虚空,头颅如提线木偶向左侧歪倒。 “游·刃·有·余!!”手掌狠狠拍在自己额头上,发出沉闷的肉响,头颅随最后一个字炸裂般向上一弹。 昂贵的皮鞋跟神经质地撞击地面,溅起泥浆: “咔!咔!咔!”(无声的休止符) 他翻滚起身的瞬间,左脚踩中碎裂的酒杯残骸,整个人如断翅的鸟向前扑倒。 ——嗬嗬… 更深更哑的笑从胸腔挤出。他反手死死攥住身边的手臂借力,右腿如生锈铰链般一节节撑直身体。 当摇晃的视线终于再次与她焦灼的目光相撞时,那根染血的食指再次戳向自己的眉心: “现·在·是——!”食指像失控的节拍器疯狂左右摆动,身体随之剧烈踉跄。她被拽得一个趔趄,听见他脚掌在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 “匆·匆·忙·忙…!”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头颅随着音节痉挛般上下点动。 黏着玻璃渣的膝盖轰然撞向路灯柱和旁边一棵树,他却借着反作用力将自己炮弹般弹出,撕裂的咆哮混着酒气: “连·滚·带·爬!!!” 他摇晃着退后两步,撞上车顺着车门滑下来,沾满泥泞的食指竖到自己唇前: “嘘——” Shirley曲下一侧膝盖,半蹲下来,干脆直接用手拖住他的左手肘:“Neil,你起来!” 布满血丝的眼球神经质地转动,手指猛地戳向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外套早已崩开,露出汗湿的衬衣: “睁·眼·说·瞎·话…”气音轻得像毒蛇吐信,头颅却随着每个字小幅度快速点动,如同啄米的病鸡,额前卷发也随之晃动。 喉结突然卡住。一声短促的抽气从鼻腔窜出,他困惑地皱起眉,指尖试探性地触碰自己潮湿的眼角。倏地瞪大眼睛,食指指向太阳穴,平板的声音陡然拔尖: “你·在·哽·咽·什·么·啦?” 头颅随质问的节奏左右猛摆,几滴热液甩到她手背。下一秒他像被自己的眼泪激怒,拳头疯狂捶打前额: “你·在·哭·什·么·哭!!!” 失控的拳头砸向路边的路灯柱和树—— “砰——!啪——!” 震落簌簌铁锈和叶子。 “哐啷!!” 那只一直被他攥在手心的破碎杯脚应声砸向车门,在防弹玻璃上炸成齑粉。 他喘着粗气转身,布满红丝的眼睛扫过满地狼藉,突然咧开嘴露出孩童般天真的笑容。食指缓缓竖起,对准自己汗泪交织的脸: “没·出·息!”指尖轻点鼻尖。 “没·出·息!!”指尖滑过颤抖的嘴唇。 最后猛地捅进自己齿间啃咬,鲜血混着唾液溢出唇角,嘶吼冲破禁锢: “没·出·息·啊·!!!” 冰冷的夜风卷着最后几片干枯的梧桐叶,打着旋儿撞在伤痕累累的车门上。 身边偶尔经过几个路人,纷纷侧目,然后一边回头一边跳着躲开。 那双熟悉的、带着皮质手套的手再次执着的伸了过来,没有犹豫,坚定地穿过他混乱挥舞的臂膀,稳稳地托住了他的手臂和肩膀。 “起来,”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混杂着引擎熄火后细微的金属冷却声,“地上冷。” Neil像个沉重的破布娃娃,被她半拖半拽地拉了起来。他脚步虚浮,身体的大部分重量都压靠在旁边的车窗上,那条曾试图指挥命运交响曲的手臂此刻无力地垂下。 他抬起沾着血点和泪痕的脸,路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下颌紧绷的线条,一片狼藉中,那双失焦的眼睛在对上她视线时,竟然扯出了一个破碎又空洞的弧度,一丝扭曲的“笑”爬上嘴角。 “呵……”他喉咙里滚出含混的气音,那只完好的手又神经质地抬了起来,食指颤抖着指向虚无的空气,仿佛那里还悬着无形的乐谱,带着极致的自嘲和戏谑。 他身体一歪,几乎再次栽倒。在手舞足蹈中,他踉跄着,皮鞋在碎玻璃和冰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像个刚学会走路的醉汉。 “现·在·是——”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撕裂在寒冷的空气里,那只“指挥”的手转而抓着车门前后摇晃“连、滚、带、爬——” “连、滚、带、爬——啊——!” 车门被“扇出”的风,惊动了旁边灌木丛里的小动物,一只小鸟扑棱棱的从黑影里窜出,抖擞着翅膀飞走了。 在他膝盖即将触地的瞬间,她用尽力气将他向上提,直到把整个人都塞进车里。 “够了,Neil。” 像一道小小的堤坝,Shirley冷静的声音短暂地挡住了他内心汹涌的崩溃洪流: “都在这里了,”她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你的狼狈,你的不甘,你的愤怒,你的‘连滚带爬’……都在这儿了。我看见了。”她顿了顿,“……也扶住了。” 冷风卷过,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像一座沉默而坚固的桥,横亘在他破碎的废墟之上。没有空洞的“别哭”,没有虚假的“没关系”,只有五味杂陈的沉静。 被连拖带拽地塞进车Neil,就像一滩烂泥般一垂头就瘫在方向盘上,额头抵着冰冷的三幅式真皮,嘴里反复念叨着破碎的句子:“…穿梭了…二百一十七次时空…我是个…失败的…英雄…” Shirley刚绕到副驾门边,一听这话,扭头一看,头皮瞬间炸开——这醉鬼的手正无意识地搭在钥匙上! 她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手死死按住Neil那只可能酿成大祸的手,另一只手迅捷地拧转了车钥匙。 “咔哒。” 引擎的低吼戛然而止,世界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车外模糊的城市噪音,和车内Neil沉重而滚烫的呼吸声,还夹杂着口齿不清的摇头晃脑地喃喃自语: “我穿越光年,像个英雄…结果在终点…给自己挖好了坑…” “找不到妹妹,弄丢了魂…从时空旅人…变成街头流浪的神…” “呵呵…哈哈…” 他趴着方向盘上不断的左右晃着脑袋,就在这时,一个被惯性惊动的绿白相间的小玩意儿,从遮阳板上“啪”地掉了下来,正好落在Neil乱糟糟的头发上。 那是一只毛绒绒的叹气小鸟玩具,应该刚才突然的撞击中,这只蠢萌的小鸟内部的发声器被触发了。 于是,在这密闭的、弥漫着酒气和悲伤的车厢里,在一位自封的“失败英雄”头顶,响起了一声清晰又拖沓的、充满电子质感的: “唉——蒜鸟,蒜鸟——都不泳意(容易),都不泳意(容易)——” Shirley:“……” Neil:“……” 时间仿佛凝固了两秒。 Shirley看着那只立在天才时空穿梭者头顶、正在传播人生哲学的蠢鸟,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强行压下了几乎要脱口而出的爆笑。 而原本沉浸在巨大悲恸中的Neil,被这突如其来的、极其荒诞的“安慰”弄得懵住了。他抬起迷蒙的眼,试图看清头顶是什么东西在说话。 那声“都不'泳意'”,像是一句来自异次元的、跑调的合唱,精准又滑稽地戳破了他悲情的肥皂泡。 他没再说什么“失败的英雄”,只是盯着那只鸟,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额头重新埋回了手臂里。宽阔的肩膀微微耸动,这一次,似乎不全是哭泣,更像是一种哭笑不得的震颤。 Shirley默默地捡起那只还在絮叨的蒜鸟,捏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世界终于重归“安静”。 她系好安全带,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地轻声说: “听见没?鸟都说了…蒜鸟,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别为难自己了。” 车子静静地停在原地,像一个终于熄灭了战火、暂时获得安宁的避难所。而某种沉重的悲伤,似乎真的被那一声滑稽的“算鸟”撬开了一道缝隙,透进了一丝让人得以喘息的光。 Neil好半天都没有再动弹,就那么一直趴着,要不是他一直口齿不清的发出支支吾吾的声音,Shirley都要以为他睡着了。 她静静的坐了会儿。想起刚才那首带着些荒诞不经的黑色幽默的《没出息》,不由得自言自语感叹到:“没想到啊没想到,湾岛这人绿了一辈子,突然却红了…” 她抽出车窗前的抽纸,在自己的鼻子上擦了擦,“竟然靠《没出息》红了…诶…”她顿了顿,“你能想象吗?竟然有人还能靠没出息爆红…”她瞪大眼睛扭过头去盯着Neil,映入眼帘的还是那个乱糟糟的后脑勺。 Shirley叹了口气,背靠着车里的皮质椅子,“你知道不知道,这首歌的词作者王世坚,有热心网友给他找了个神cp,xx辰,建议他俩组队出道。你猜组合名叫什么?” Neil终于耐不住好奇,抬起头来,一脸疑惑不解。 “——坚辰当道。” 第三百九十七章 美人兵器 蒋思顿站在自己办公室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日新月异的城市。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陶醉,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近乎冷酷的平静。 在他看来,这鳞次栉比的高楼,这奔流不息的车河,这网络上瞬息万变的潮流,都不过是一层华丽而易碎的包装纸。 撕开这层纸,内里依旧是千百年来未曾变过的人心与欲望。 “太阳底下,哪有新鲜事?”他常常在心里默念这句古老的谚语,并将其奉为圭臬。 科技在迭代,制度在变迁,话语在更新,但驱动人类行为的底层代码——对权力、美色、虚荣、占有的渴望,从未改变。 从最底层爬上来的他深信,无论披上怎样现代的外衣,游戏的规则,说到底还是最原始的那一套。 而他,蒋思顿,就是这个时代最精通此道的顶级玩家之一。 有人以资本为剑,有人以技术为盾,而他,选择以人性本身作为他最坚固的护城河。 他从不认为自己是什么拉皮条的,那种词汇太过粗鄙,侮辱了他的“智慧”与“格调”。 他将自己视为一位兼职的精准的人性工程师,一位资源的配置大师。 事实上,这种职业并不“新鲜”,他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优越感:你看自古以来,那些权倾朝野的大内总管——尽管他们身体残缺,却因贴近皇权、深谙宫闱之道而能翻云覆雨。 当然了,现代没有皇权,但是没关系,照样有“解法”,他的眼睛一直搜罗着、晒选着,精准选中了一个个的新时代的“领袖”。 就这样,他将“美色”精心包装成“礼物”,精准投放。用欲望做饵,用亲密做壳。等猎物咬钩,便将这露水情缘偷换概念为‘家人’身份。一旦披上这层外衣,所有越界的掌控、所有排除异己的勾当,便都成了‘家内事’。 这便是蒋思顿最擅长的炼金术——本该是权色证据的,成了家事;本该是受贿行为的,成了馈赠。这样一来,史上最源远流长的家族企业,大概要属八大胡同了。 “若有肌肤之亲就算家人,那这世间最庞大的家族,恐怕不在宗谱之上,而在欢场之中罢,”有明眼人看着这些颠倒黑白的狡辩哑然失笑,“若按这套逻辑,那古往今来的风月场,岂不都成了宗祠家庙?” ——但你还别说,经他的一番辗转腾挪,还真有许多人被他的逻辑绕晕了,茫茫然跟着他将赝品的情爱包装成‘亲情’,把权色交易美化成‘缘分’。直等东窗事发,便拿出‘家事’这块免死金牌以求庇护。 虽然他极度的仇恨白芷并恼羞成怒,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眼光极好。所以跟着她选肯定没错的。 就如同在先前,他随着她选定了韩安瑞,现在,他又顺着他的目光,选中了萧歌。 确定了要掌控的目标对象,接下来就好办了,无非是选择合适的女子进行“培养”。 “在这个人人都在寻找生存技巧的时代”,他抿了一口杯中昂贵的威香槟,仿佛在品味自己的深刻,“这就是我的‘技巧’。” 蒋思顿的“人才储备中心”,藏匿于城市最光鲜亮丽的cbd地底。一座普通的工作室。 那里没有窗户,只有永恒的、仿若手术台般的冷美人兵器白灯光。这里不生产商品,只雕琢武器——用以攻克那些难以用常规手段收服的“重要目标”的,活色生香的武器。 柳绿,就是其中之一被选中的胚子。 蒋思顿觉得,她真的比朱炽韵要更好用…得多。 她原生条件一般,总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局促,然后又有巨大的成功欲望以及强烈的、占有的诉求。 在这里,她经历的是一场从肉体到灵魂的、系统性的“格式化”与“重装系统”。 首先是身体的改造。礼仪老师用戒尺抽打她任何不符合“上流社会”的细微举止。 形体教练用近乎残酷的方式重塑她的每一寸线条,要求她达到一种“男人渴望,女人嫉妒”的精准弧度。 她的笑容神情被强行矫正,直到脸上肌肉的每一丝颤动,都带着训练出的、不会打破拼尽整形医生毕生所学也无法改变的那个一动就原形毕露的原始轮廓。 接着是技能的灌输。她们学习微表情解读,不是为了共情,而是为了精准捕捉目标的弱点。 她们钻研异性人性,不是为了疗愈,而是为了更高效地情感操控。 她们甚至要背诵目标(如韩安瑞、萧歌)的所有公开资料、喜好、甚至是不为人知的创伤点,直到比他自己还了解他自己。 当然了,也钻研白芷。 这个就好办了,因为在这里,累积了无上丰富的、针对白芷这个人的素材库。 来自朱小姐编纂的、来自韩安瑞“上交贡献”的,来自朱炽韵总结的…他自认为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自己就是一本行走的活体的,有关于白芷的“百科全书”。 说回来,对于这些美人兵,他最核心的,是叙事的精神植入。 蒋思顿深谙,要让这些武器足够锋利且“忠诚”,必须为她们构建一套自洽的、充满正义感的攻击逻辑。 对于柳绿,他们为她精心编织了一个关于萧歌与白芷(Shirley)的全新故事: ·关于白芷:“那个叫白芷的女人,是个手段高超的绿茶。她曾经用卑劣的手段欺骗并控制了萧歌,现在又装作一副独立坚强的样子回来,无非是看中他如今的名利。她是萧歌过去的污点,现在的毒药。” ·关于她自己:“你,柳绿,是来拯救他的。你的爱是纯粹的,是炽热的。只有你,才能将他从那个虚伪女人的情感绑架中解救出来。你的出现,是肃清流毒,是拨乱反正。” 这套叙事,日复一日地通过心理暗示、情境模拟、甚至催眠,被根植进柳绿的大脑。 起初,她或许还有疑虑,但当她因基础差而一次次受罚,因“表现不佳”而被辱骂“蠢货”、“上不得台面”时,这种不断被否定带来的巨大创伤,催生出了两种东西: 一是心理上的钝感力,她必须麻木才能生存下去; 二是一种急需转嫁的、无处安放的恨意。 她无法恨蒋思顿,那是她的“造物主”; 她无法恨这残酷的培训,那是她“蜕变”的必经之路。 于是,所有的恨意,理所当然地、变本加厉地,全部倾泻到了那个被指定的“敌人”——白芷也就是现在的Shirley身上。 更可怕的是,柳绿发展出了一套完整的心理投射机制。 当外界批评她模仿白芷衣着是“东施效颦”时,她在内心立刻重构事实:“她明明是那个短发寸头的坏女人!” 当有人指责她介入他人关系时,她内心坚信不疑:“是白芷在纠缠萧歌!她才是那个该被唾弃的第三者!我在为爱战斗!” 她将所有外界对她的负面评价,原封不动地、甚至加倍地投射到对方身上。 通过这种方式,她将自己洗刷得洁白无瑕。 ——她不是掠夺者,而是圣洁的讨伐者。 然而,支撑这套庞大而扭曲的自我叙事,需要耗费海量的心理能量。 那是一种日夜不息、焚心煮骨般的消耗。这也就解释了为何她总是对世界,尤其是对白芷(Shirley),抱有一种无边无际、仿佛要燃尽一切的恨意。 那恨意是她存在的燃料,是她维系这个虚假自我的堡垒的基石。一旦恨意熄灭,她将直面自己只是一个被精心操控的、空洞的玩偶这一悲惨真相。 所以,她必须恨。 也必须,让那个名为Shirley的女人,成为她所有恨意的祭品。 直到,either她彻底毁灭对方, or她自己被这沉重的恨意彻底反噬。 蒋思顿很满意。 虽然萧歌因为是质量更大的恒星,可能影响起他来难度比对韩安瑞“夺舍”难度高得多了。 但是相比那个脆弱的朱炽韵,柳绿可以抵得上一个师的战斗力,正是他权力外袍上,一颗绚丽夺目的勋章。 回想起来,为韩安瑞、萧歌这类拥有巨大影响力、却又在某些方面存在情感空缺或心理弱点的“重要资产”,量身定制“解语花”—— 这个工程,是从那个传说中的“世界末日”之前就开始的,只是偶然,为了排解无处发泄的被白芷“软拒绝”的怒气,意外的从朱小姐那里得知了这么一个好方法。 如果说,朱炽韵(苏寒玥)是为了满足韩安瑞对“旧影”的执念与对可控伴侣的需求;柳绿是为了用激烈的、戏剧化的方式,填补萧歌可能因白芷而产生的情感空白,并转移公众视线。 这有何不可?在他看来,这甚至是一种高效且各取所需的‘服务’。 那些女子,获得了她们原本难以企及的财富、关注和(虚假的)上升通道; 他的“客户”们,获得了情绪价值、生理满足和某种隐秘的掌控感; 而他蒋思顿,则收获了金钱、人脉、以及最重要的——一种立于不败之地的权力。 他知道太多秘密,拿捏着太多人的把柄与欲望。他就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许多光鲜亮丽的木偶。 当别人在追逐风口、担忧技术淘汰时,他安然不动。因为他知道,只要人性不变,他的“护城河”就永远不会干涸。 他无需自己站在聚光灯下,他只需要站在执灯者的身后,便能决定光影的方向。 这就是蒋思顿的生存哲学:不做时代的弄潮儿,只做人性暗河的摆渡人。 他渡人,更渡己,驶向那由秘密与欲望构筑的、坚不可摧的权力之岸。 想到这里,他随手拨通了朱小姐的电话: “得加快速度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宿命的回响 冰冷的夜风裹挟着工业区的铁锈味,吹不散白芷心头的凝重。 找了代驾,安顿好Neil之后,她不敢停留,她趁着夜色紧贴着废弃厂房的阴影快速移动,手中紧握着那枚存有“神谕”核心数据的硬盘,它此刻重若千钧。 贴身口袋里,那枚朱婉晴的身份牌隐隐发烫,仿佛与硬盘中关于她的记录产生了某种共鸣。 “织网者”最后指引的逃生通道,精准得令人不安。 他不仅对“神谕”的内部结构了如指掌,更能突破其通讯屏蔽。他到底是谁?是老K留下的另一个后手?是潜伏在蒋思顿阵营内的反抗者?还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目的的、更危险的第三方? 她需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彻底解析这些数据,并找出“织网者”的真面目。 她想到了一个地方——老K那间隐藏在保育院地基下的废弃实验室。那里物理位置隐蔽,而且经过她上次的探索,确认了其具备基础的运算环境和物理隔离性。 绕了无数个圈子,确认甩掉了所有可能的尾巴后,白芷再次如同幽灵般潜入那片熟悉的废墟,钻入了地下实验室。 当老旧的终端机再次亮起,将硬盘数据完整载入时,浩瀚如星海的信息再次展开。 这一次,她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她首先过滤了所有与“织网者”(weaver)相关的记录。 搜索结果寥寥无几,且都被高度加密。但在一份关于“神谕”系统早期架构设计的讨论纪要中,她找到了一个被提及的代号“Arachne”(阿拉克涅,希腊神话中与雅典娜比赛织布并最终被变成蜘蛛的少女)。 纪要中提到,“Arachne”曾提出过一个与蒋斯顿主导的“中心化控制网络”截然不同的、“去中心化信息织网”的底层架构理念,但该提案最终被否决。提出者的名字被刻意抹去。 “织网者”……“Arachne”……这会是同一个人吗?一个曾经参与“神谕”设计,但理念与蒋斯顿相左,最终被边缘化甚至被迫害的天才? 她尝试破解与“Arachne”相关的加密文件。进度极其缓慢,加密方式与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体系都不同,充满了某种……优雅而繁复的、如同蜘蛛编织网络般的逻辑美感。 在等待破解的间隙,她开始整理从“神谕”核心带出的、关于“伊甸园项目”罪证的直接证据。 包括蒋思顿手动篡改基因模型参数、制造火灾拦截老K救援队、以及进行“容器”非人道实验的关键记录。 不过,除了老K留下的片段视频和日志,其他的调查像是黑夜的海上行走的船,被水里的海藻绊住,陷入僵局。 Shirley好几天都泡在在城市档案局的阅览室里,指尖划过微缩胶卷上模糊不清的保育院记录,尘封的信息像断线的珍珠,无法串联。 火灾报告语焉不详,当年的经办人员大多调离或退休,蒋思顿和朱小姐的手腕将真相擦拭得如同雾里看花。 疲惫感像潮水般涌来。她按了按太阳穴,窗外已是夜色深沉。 . 又是一场夜戏的拍戏间隙,萧歌手里拿着几天前的那个建筑物照片反复揣摩。 他无法解释为什么一张从未见过的老照片会让他产生如此强烈的反应。 那个医院里陌生女孩的侧脸,和这张照片里残破的建筑,仿佛存在着某种看不见的、让他心神不宁的联系。 “这个保育院……”他状似无意地指着手机,突然想起来之前Shirley好像也在那边活动,问旁边的助理,“好像很有故事?” 助理是本地通,随口答道:“是啊,老案子了,听说烧得很惨。后来那块地皮几经转手,现在好像要规划成新的文化创意区了,不过阻力不小,有些历史遗留问题没搞清楚。” 文化创意区?萧歌心中一动。他近期恰好接触过一个高端地产项目的代言邀约,项目理念就是“在历史底蕴上构建未来”。当时团队觉得项目背景复杂,还在评估阶段。 现在,这个“复杂”似乎有了具体的指向。 被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他让经纪人要来了那个地产项目的更详细背景资料,特别是关于那块地皮——永安路7号的过往。 几天后,一份加密的初步调研报告送到了他面前。当他翻到关于保育院火灾的附录时,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里附着几张内部留存的、未曾公开的现场照片副本,比新闻里的清晰得多。其中一张,是从某个特定角度拍摄的保育院侧楼外墙,那里有一片不规则的、被火燎过的焦黑痕迹。 萧歌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个形状……那个焦黑的轮廓……竟然与他梦中,医院病房窗户投在墙上的、那片被夕阳拉长的、属于那个女孩侧影的阴影轮廓,有着惊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相似!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这不再是既视感,这像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疯狂的暗示和呐喊。 私自将项目背景资料,特别是这些可能涉及敏感过往的内部照片泄露出去,是不被允许的。 但是… 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那个女孩安静的侧影,那片与焦痕重叠的阴影……所有这些无法用理性解释的碎片,汇聚成一股强大的推力。 他做出了一个极其不理智的决定。 在一次商业活动后台的混乱中,他让助理避开所有人,将一个没有任何标识的微小U盘,精准地“掉”在了正在了回家路上的Shirley的脚边。然后,目不斜视地快步离开。 Shirley疑惑地捡起U盘,环顾四周,只看到一个黑色背影消失在转角处的、挺拔却带着一丝决绝意味的背影。 回到临时办公室,当她将U盘插入电脑,看到里面那些清晰的、标注着“永安路7号项目-内部存档”的火灾现场照片,尤其是那张与她手中其他资料能相互印证、揭示关键疑点的侧楼焦痕图时,她震惊得无以复加。 “织网者”的人? 不像他的风格,他一般不会出现在人群中,那是谁?他为何要冒如此大的风险,向她传递如此关键的信息? 出于一种独特的直觉,她似乎闻到了U盘上的一丝稍纵即逝的淡淡香水味。 或许也不是香水味,反正说不上来,或许是什么别的物件自带的味道,有点好闻。 一个男子掉在她脚边的U盘,还带有香水味,仔细闻了下,一定不是女香,她迅速在脑海搜罗… 男子用香水…会是谁?韩安瑞的香水是馥郁的,带有他特定的喜好气息…而这显然应该不是… 一个大致的猜想逐渐成型… 而此刻的萧歌和助理,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夜景,心中那份萦绕多日的空洞失落感,似乎……被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弥补了什么般的感觉,悄然填补了一丝。 他靠在汽车的座椅上缓缓的闭上了眼睛沉思,不知道这步棋是对是错。 他只知道,他遵循了内心深处那个无声的回响。 宿命的回响,从未停止。 第三百九十七章 深渊的共舞 韩安瑞的生活,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由蒋思顿们精心编排的盛宴。 那些被送来在他身边如流水般经过的小模特、小艺人,他大多来者不拒。这并非出于多么炽烈的欲望,而更像一种权力的彰显,一种对既定秩序的嘲弄。 他尤其喜欢当着“朱炽韵”的面,表现得与那些莺莺燕燕亲近。 他知道“朱炽韵”图什么——朱家与韩家联姻带来的利益,以及韩太太这个头衔所能赋予她的权势与安全感。 他笃定她不敢管,也不会真的在意,她和他一样,都是这场利益联姻中的尽职尽责的演员。 但看着她那张与白芷(Shirley)有着几分相似眉眼的脸,因强忍妒意而微微僵硬,因看到他与其他女人调笑而眼神黯淡时,韩安瑞心中便会升起一股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快感。 仿佛透过她,他看到了那个早已脱离他掌控、甚至可能已将他遗忘的白芷,在为他牵动情绪,在为他难过和愤怒。 这是一种拙劣的、自欺欺人的替代性满足。 他得不到正主的反应,便从赝品的痛苦中汲取畸形的慰藉。 看啊,你这张像她的脸,终究还是要为我所动。 他在心中冷笑着,将“朱炽韵”隐忍的妒忌,当作白芷迟来的、象征性的臣服。 然而,最近,他感到有些不对劲。 那种熟悉的、带着算计和隐忍的妒忌神色,在“朱炽韵”脸上出现得越来越少了。她依然会出席必要的场合,扮演着温婉顺从的未婚妻角色,但当他故意在她面前与别的女人举止暧昧时,她的反应变得……平淡了。 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更深的、让人捉摸不透的疏离。 有一次,在一个酒会上,他搂着一个新晋模特儿的腰,刻意从她面前经过,目光挑衅地落在她脸上。他期待看到那熟悉的、如同受伤小兽般强装镇定却难掩刺痛的眼神。 但他看到的,是一双异常平静的眸子。 那眼神里,甚至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以及他臂弯里的女人,嘴角似乎还勾起了一抹极淡、极飘忽的弧度,像是怜悯,又像是……嘲弄? 然后,她便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与身旁一位世交长辈继续交谈,仿佛他韩安瑞和他精心导演的这场戏,不过是空气里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那一刻,韩安瑞心中那点扭曲的快感,像被针扎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不安与烦躁。 她怎么了? 他发现,她看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明确目标(成为韩太太)的、小心翼翼的讨好与迎合,也不再是那种因被冒犯而产生的、易于解读的妒忌。 那里面多了一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一种空洞的茫然,以及一种从这茫然中生发出来的、诡异的平静。 她似乎……不再那么强烈地执着于“抓住”他了。 这个认知让韩安瑞感到一阵失控的恼怒。连这个赝品,这个他视为情感替代品和权力游戏棋子的女人,也开始脱离他预设的轨道了吗?她也不陪他玩了吗? 真正的白芷,他或许再也看不见她为他牵动情绪。 而现在,连这个劣质的复制品,也收起了她因他而起的波澜。 韩安瑞第一次在觥筹交错的喧嚣中,感到了一种彻骨的、被所有人抛弃的凉意。 他精心构筑的、用来自我满足的世界,正在从最意想不到的角落,悄然崩塌。 不过,好在,他很快就在别处找到了吸引注意力的地方。 韩安瑞发现,这次回归后的Shirley像一只执着的地鼠,不停地、甚至有些笨拙地在那些他早已掩埋的过去里打洞。 他以为她只是一时兴起,玩一阵子就撂开手了。 但是—— 他的线人传来消息,看着她穿着简单的工装裤,混在一群建筑工人中间,出入那些早已废弃、弥漫着灰尘和霉味的保育院旧址。 看着她站在当年火灾现场的残垣断壁前,用手指拂过焦黑的痕迹,眉头紧锁。 看着她试图从那些年迈且记忆模糊的周边居民口中,撬出一点关于“源点”、“神谕”和那场大火的零星碎片。 愚蠢。 这是他最初的反应。 那些肮脏和不堪的过去,是他极力想要摆脱的“原罪”。她的每一次挖掘,都像是在掀开他华丽袍子的一角,露出下面可能存在的虱子。 这让他感到一种被侵犯的恼怒和隐隐的失控恐惧。 知不知道,你这个女人在玩火?她触碰的,不仅仅是过去的灰烬,更是他们现在赖以生存的、看似坚固实则脆弱的权力基座。 你知不知道,你螳臂挡车的在撬动怎样的大山? 有些东西不是你个小姑娘能对抗的。 虽然时隔多年,他还是内心觉得她还只是个不自量力小姑娘——虽然是个很令他头疼的和烦躁痛恨的…“绿茶”—— 虽然朱小姐一直说她是“绿茶”,他到不怎么觉得,在他看来,这个女人,只是太不自量力又不可控了。 独自立主?笑死?你若是安心做我的女人,需要什么独立自主?这些莫名其妙的思潮,把女人都教坏了,教蠢了——听我的,你要什么没有?还要独立自主… 不过,说回来,奇怪的是,这种被窥探的感觉,并没有像预期那样激起他毁灭性的暴怒。 相比起她之前在那个时空彻底消失,让他如同重拳打在棉花上,感受到全然的无力……现在,她虽然是在“对抗”他,却真真切切地存在于他的领域之内。 她就在那里。在他的城市,调查着与他息息相关的过去。她离那些肮脏的秘密越近,某种意义上,也就离他韩安瑞的“核心”越近。 这种“靠近”,带来了一种诡异的亲密感。 他甚至会饶有兴致地看着线人发来的照片和报告。照片上的她,因为奔波而鬓发微乱,脸颊可能还沾着一点灰尘,不再是那个精致到毫无破绽、让他感到挫败的Shirley,反而更像……更像很久以前,那个还没有被命运如此捉弄的、带着点执拗生机的白芷。 一种微妙的、玩闹般的快感开始取代部分恨意。 像是一个无聊的猫,看着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老鼠在自己的领地里探头探脑。他是几乎知道所有的陷阱和暗道,而她还在凭借一点可怜的线索艰难摸索。 这种居高临下的、全知视角的掌控感,奇异地取悦了他。 “查吧,”他有时会对着空气,仿佛在和她对话,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让我看看,你能挖到哪一步。” 他甚至产生了一些恶劣的念头:要不要给她设置一点障碍,增加游戏的难度?或者,反过来,在她山穷水尽时,“无意中”丢给她一点真实的线索,看着她如获至宝的样子? 这种将她置于自己掌控下的观察,让他获得了一种扭曲的满足。强烈的恨意依旧存在,但被这种新鲜的兴趣稀释了。他更多的是一种好奇,好奇她最终能拼凑出怎样的真相,好奇她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放松了警惕。他清楚地知道,这场“游戏”的危险性。一旦她真的触碰到那个不能触碰的核心,或者试图将真相公之于众,他会毫不犹豫地出手,用最彻底的方式让她闭嘴。 但现在,他还不想结束这场游戏。 看着她在他过去的泥沼里挣扎,弄得满身狼狈……这竟然成了他灰暗生活中,一抹奇异而病态的亮色。 这是一种在深渊边缘的共舞。他站在安全的黑暗里,看着她举着微弱的火把,一步步走向更深的黑暗。 他既期待她发现宝藏时的光芒,也期待她坠入绝望时的破碎。 无论哪种,都让他感到自己不再是孤身一人。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外墙样本 那张来自U盘的照片,被Shirley投影在工作室的白墙上。 焦黑的痕迹,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斑驳的墙体上。与其他角度拍摄的、显示整体结构的火灾现场照片不同,这张从特定角度拍摄的侧楼外墙特写,清晰地显示出一个不规则的、边缘锐利的燃烧痕迹。 “这不像是意外蔓延的火。”Shirley喃喃自语,指尖虚点着投影,“看这里,燃烧程度内外不均,有明显的指向性……更像是某种高温喷射物瞬间作用的结果。” 她身边,“渡鸦”也点点头:“你的观察很敏锐。这种痕迹,确实非常可疑,不符合电线短路或普通易燃物燃烧的特征。这需要专业的分析才能确定,但直觉告诉我,这背后有故事。” 这张照片,像一把钥匙,相当于是为她一直以来的猜测提供了坚实的物理证据。 . 与此同时,萧歌的休息室里。 他刚结束一个高强度广告拍摄,脸上还带着妆发的精致,眼神却有些游离。经纪人正在喋喋不休地谈论着下一个高端腕表代言的可能性。 “……那个永安路的项目,虽然前景不错,但毕竟涉及陈年旧案,我们还是得谨慎,最好不要公开关联……”经纪人絮叨着。 萧歌的思绪却飘远了。他又想起了那个梦,医院里那个安静的侧影。以及,几天前,在那个即将被改造的永安路保育院旧址前他鬼使神差地去“实地感受项目氛围”时,遇到的Shirley。 她当时正蹲在地上,用刷子小心地清理着一块焦黑的碎砖,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的残骸。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紧蹙的眉头。那一刻,阳光洒在她身上,与梦中夕阳下病房里的那个侧影,诡异地重合了。 不是容貌的相似,而是一种气质的共振——那种沉浸在自身世界里的、带着创伤感的安静与执着。 他当时戴着墨镜和帽子,她似乎并没有注意到他。但他却记住了那个画面。 “歌儿?你在听吗?”经纪人提高了音量。 萧歌回过神,揉了揉眉心:“永安路的项目,再帮我深入查一下,特别是……火灾的原因。” 经纪人一愣:“你怎么对这个这么上心?这跟我们关系不大啊……” “我觉得有关系。”萧歌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那个调查员她是不是在找什么?” 经纪人狐疑地看着他,但还是如实相告:“听说她碰了不少钉子,相关档案要么遗失,要么权限不够。她好像特别想找到当年现场的一些实物证据,尤其是……侧楼外墙的样本,据说那部分墙体在清理时被单独存放,但现在不知道在哪个仓库落灰呢。” 侧楼外墙……样本…… 萧歌的心猛地一跳。他立刻想到了那张他通过“特殊渠道”弄给她的照片,正是侧楼外墙的特写! 一种奇妙的、仿佛被命运指引的感觉攫住了他。他帮助了她,而她现在寻找的东西,恰恰印证了他的帮助是有价值的。 这一次,他没有再选择“不小心”掉落U盘这种隐蔽的方式。他直接对助理吩咐道:“想办法,找到那个外墙样本的存放地点。不要声张,找到告诉我。” 助理虽然困惑,但还是领命而去。 萧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梦中那个空洞的失落感,似乎因为共享着一个秘密的、徘徊在危险真相边缘的短暂交锋,而被填满了些许。 . Shirley这天从保育院回来之后,就没再出门。突然,实验室的终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那个关于“Arachne”的加密文件,竟然被破解了! 里面不是技术文档,而是一段私人的、没有图像只有音频的记录。一个冷静、略带磁性,分辨不出具体年龄的女声响起: 【记录开始。他们否决了我的‘织网’。蒋认为分散的节点会滋生‘变量’,会脱离掌控。他迷恋金字塔式的绝对控制,却忘了,最坚韧的结构从来不是巨石,而是无处不在的蛛丝。】 【……老K试图挽救那个女孩,我警告过他,蒋已经布好了局。他还是去了……结果……唉。他是个好人,只是不够了解阴影的深度。】 【……韩家的孩子……可惜了。他的血脉是绝佳的‘导体’,但也因此成了蒋的目标。我试图在他被完全‘锚定’前进行干扰,但蒋的防护太严密了……】 【……是时候换一种方式下棋了。蒋盯着棋盘上的王和后,那我不妨,先布下一些不起眼的‘兵’。比如,那个叫白芷的调查记者……她身上的‘不确定性’,或许能撕开一道裂缝。】 【记录结束。】 音频到此为止。 Shirley浑身冰凉,又有一股热血涌上头顶。 “织网者”就是“Arachne”!她是一个女性!她曾是“神谕”的设计者之一!她目睹了老K的失败,甚至可能试图帮助过韩安瑞!而她,白芷,从始至终,都被她视为一枚用来撬动蒋斯顿统治的“棋子”! 这种被无形之手操控的感觉让她极其不适,但另一方面,“织网者”的目标似乎与揭露蒋思顿的罪行是一致的。这是一场危险的合作,与虎谋皮。 就在这时,终端上弹出了“渡鸦”的紧急通讯请求。 “Shirley!有个大的进展,国际基因伦理委员会和两个大国的秘密调查部门已经启动了初步问询!虽然还没公开,但蒋斯顿那边的压力肯定巨大!” “而且,”渡鸦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刚刚监测到,‘清道夫’的部分外围网络陷入了混乱,似乎收到了相互矛盾的指令!有人在对他们进行内部渗透和干扰!是那个‘织网者’吗?” Shirley看着屏幕上那份破解的音频文件,深吸一口气。 “应该是她。她在行动了。” 忙完这些,Shirley开始系统的整理手边的材料,只是几天前,各个相关部门的回复都是“年代久远,无法查找”。 就在她准备另辟蹊径时,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了一条简洁的短信,只有一个地址——城郊某个废弃物资仓库的编号。 没有署名。 她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赶去,费尽周折,竟然真的在一个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找到了标记着“永安路7号侧楼”的、封存完好的几块焦黑墙体碎块! 巨大的惊喜和强烈的疑惑同时击中了她。是谁? 她回想起捡到U盘的那天,那个消失在转角的身影以及U盘上的味道。以及,在保育院旧址前,那个戴着墨镜、驻足片刻的高大男子的被夕阳拉长的影子……一个荒谬而又逐渐清晰的猜测浮上心头。 是萧歌。 第三百九十九章 星火与柴 那块焦黑的墙体碎片,静静地躺在超净工作台上,像一截来自地狱的枯骨。 在威廉的安排下,在位于地下三层的保密实验室内,多种射线和传感器正对它进行着最精密的扫描和分析。 Shirley隔着厚厚的观察玻璃,看着里面忙碌的科研人员。空气里只有仪器运行的微弱嗡鸣,一种紧张的期待感几乎凝固。 “成分分析结果出来了。”首席研究员拿着一份初步报告走出来,脸色凝重,“碎片中检测到极高浓度的、非自然的钌-106同位素,以及一种……我们暂时无法完全识别的有机磷化合物残留。这种组合……绝不是普通火灾能产生的。” 钌-106?Shirley的心猛地一沉。这是一种人造放射性同位素,常用于某些高度专业的领域,包括……高能粒子实验的标记物。 “燃烧痕迹的模拟重建也完成了。”研究员指向电脑屏幕上的3d模型,“确认是由某种定向能流瞬间高温灼烧所致,能量释放极其集中,类似于……某种实验性的能量武器,或者……”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某种失控的能量聚焦现象。” 能量武器?失控的能量聚焦? Shirley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源点”,以及那个隐藏在数据洪流中的神秘空间——“神谕”。 也就在同一时刻。 神谕空间内。 原本如同温顺星河般有序奔流的数据洪流,突然像是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激起了剧烈的、混乱的涟漪。 代表着“永安路保育院”历史数据的古老光团,原本黯淡地悬浮在边缘,此刻却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内部数据链开始疯狂地断裂、重组、发出尖锐的警报啸叫。 【警告:物理锚点异常扰动!】 【检测到高关联性“源点”残留信号!】 【历史数据流稳定性下降7.3%……11.8%……】 无数代表不同时空节点的光点在虚空中明灭不定,整个神谕空间的基础结构,因为这块来自现实世界的、小小的碎片所携带的“异常信息”,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排异反应和逻辑震颤。 它就像一个精密运转的超级大脑,突然被输入了一段它自身逻辑无法兼容、却又与其核心秘密紧密相关的“病毒代码”。 现实与数据,过去与现在,因为这块碎片,被强行焊接在了一起。 “怎么回事?!”实验室的灯光猛地闪烁了几下,仪器屏幕出现瞬间的雪花噪点。 Shirley紧紧盯着观察窗内的碎片,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另一个维度的风暴。 “是它……”她低声说,眼神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块碎片……它不仅仅是证据。它是钥匙,也是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头。” Shirley要求实验室将所有的分析数据,尤其是钌-106和那种未知有机磷化合物的精确分子结构、能量释放模型,全部加密传输到她的私人服务器。 她要带着这些“钥匙”,再次尝试叩响真相的大门。 . 这次Neil的停留,异乎寻常又情理之中的长久。 自那个醉酒的夜晚之后,他就陷入了一场旷日持久的混沌,虽然不怎么再喝酒了,但是又沉醉于没日没夜的昏睡。 Shirley好几次忙手头的事情,就去满街头去找那辆银黑色的车,十有八九,拉开车门,就看到他趴在里面半睡半醒。 这次,她带了些吃的喝的,找到那辆停在路边树荫里半人高的灌木丛后面的车的时候,发现Neil难得的清醒着,甚至还坐在那里刷手机。 她敲了敲车门,坐了进去,放下吃的。 Neil习以为常,抬头瞅了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 虽然过了好些天,但是车内时空跳跃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空气里还残留着多次不成功跳跃带来的能量微尘。 Shirley知道他内心有着并未完结的风暴依然肆虐,没有多说什么侵扰他,只是静静的呆着。 长久的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天色暗下来。Shirley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把笔记本电脑翻出来开始工作。 看他回过神来,开始抓起一些她带来的食物,麻木的啃着咀嚼着,于是随手递给他一瓶矿泉水。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Neil毫无血色的脸上。 那张照片映入了他失焦的眸子里,不一会儿,他又顺着她拿着采样刀的手,目光定定的停驻在了那个被塑料袋层层包裹着的一块焦黑的…泥块上。 “这是什么?”他终于发出了几天来的第一个声音。 “它是……”Shirley低声说,眼神里闪烁着洞察的光芒,“这块碎片……它不仅仅是证据。它是钥匙,也是一块……砸进平静水面的石头。” 她转向Neil,语气急促:“而这碎片上的信息,与它核心记录的某些数据产生了冲突,或者……验证了某些它试图掩盖或忽略的真相!” Neil虽然不完全理解她具体指的是什么,但他从Sherry激动的话语中,感受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你的意思是,现在……现在你已经触动了一个马蜂窝?” “比那更糟,也可能更好。”Shirley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我们可能动摇了某个巨大谎言的根基。多年前那场保育院火灾…很可能不是意外…而是人为的!这块碎片,就像一根钉子,钉进了他们精心编织的叙事里。” Neil的目光空洞,仿佛穿透了屏幕,看到了数十年前那吞噬一切的烈焰。 他曾经跨越无数时空,遍历生死,支撑他的唯一信念就是“找到她”。 他过去的存在意义,建立在找到妹妹的基石上。如今基石崩塌,他整个人也处在解体的边缘。这种存在性的虚无感,比任何物理上的追捕都更令他绝望。 Neil接过水瓶,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复杂命运中挣扎却始终坚韧的女人,再回想自己刚才哼的歌和现在的狼狈,一种奇异的感觉冲淡了一点点,虽然眼圈还是红的。 悲伤是真的,失去是刻骨的。 Shirley平静地,却又无比坚定地说:“Neil,你的妹妹是‘伊甸园’项目反人类本质的第一个证据。她的消失,一定是为了掩盖一个更大的阴谋。如果你现在崩溃,就等于让韩安瑞和朱小姐再次杀死了她——这一次,是彻底抹去她存在过的意义。” 她将电脑转向Neil,屏幕上是从“源点”系统碎片中恢复的、模糊的早期“伊甸园”项目评估报告片段,上面有蒋思顿的电子签名档。 “他们判定一个无辜的孩子为‘劣质’,并因此剥夺了她生存的权利。这不是意外。” Neil死死地攥着拳头,指甲深陷掌心。Shirley的话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他绝望的气球,让那股毁灭性的能量找到了一个具体的出口。是的,妹妹走了,但害她的体系和理念还活着,并且在继续制造悲剧。 “时空管理局……不会放过我。” Neil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丝疲惫的嘲弄,“我扰乱了太多时间线,在他们眼里,我是比韩安瑞更危险的病毒。”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真正的病毒是什么。” Shirley的目光锐利如刀。 就在这时,极远处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但异常的空气扰动声,如同飞鸟掠过,但Neil的身体瞬间绷紧——那是只有经历过无数次追捕的人才能感知到的、时空管理局追踪舰艇特有的引擎谐波。 追捕者,已经临近了。 Neil看向Shirley,眼中之前的疯狂和虚无渐渐被一种冰冷的、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取代。他存在的意义或许已经崩塌,但就在这废墟之上,一个更具体、更宏大的目标建立了起来。 “你说得对,”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像一头即将扑向猎物的豹子,“在我被‘回收’之前,总得拉上真正的恶魔一起下地狱。Shirley,把你找到的所有关于‘伊甸园’和基因筛选的证据给我。是时候,让这场火……烧回它们的主人那里去了。” 他的复仇,将从寻找一个具体的“人”,升华为摧毁一个罪恶的“系统”。而他自己,已准备好作为点燃这场焚尽一切罪恶的烈火中,最初的那根柴。 棋局已经进入中盘。 蒋思顿面临着外部调查和内部干扰的双重压力。而她自己,这枚“棋子”,在得知了部分真相后,是选择继续按照“织网者”的布局走下去,还是……跳出棋盘,成为真正执棋的人? 第四百章 执行程序 破晓的天光如同冰冷的探照灯,将城市每一个角落都暴露无遗。 但是室内的空气因为一份刚刚解密完毕的档案而凝固。 屏幕上显示的,而是一份由老K整理的行为分析报告,其数据来源极其复杂——包括了能收集到的、韩安瑞极少数的公开谈话,某些高端俱乐部(通过特殊渠道获得的)非核心区监控音频碎片,以及最重要的一份,一份口述报告。 那是某一年的清明。 清明时节的雨,细密而冰冷,给城市蒙上了一层灰蒙蒙的纱。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通往城郊墓园的高架上,车内隔绝了窗外的潮湿与喧嚣,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运行声。 韩安瑞坐在后座,指尖在平板电脑上快速滑动,审阅着下一季度的并购案文件。 他身形舒展,姿态从容,这只是一次寻常的通勤。 车载音响里,流淌着肖邦的夜曲,却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来电显示是“母亲”。 前排的助理下意识透过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 韩安瑞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文件上移开,只是伸出两根手指,按下了中控台的一个静音键。铃声戛然而止,车内重归寂静,只剩下夜曲温柔的旋律。他没有接,也没有挂断,任由那通来电在另一端徒劳地响到自动挂断。 仿佛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骚扰电话。 几分钟后,他的私人手机屏幕再次亮起,这次是“老头”。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没能让他冷峻的眉梢动一下。他端起旁边的水晶杯,抿了一口冰水,视线始终停留在那份关乎数亿资金流动的文件上。 助理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接起,听了几句,面色有些为难地捂住话筒,回头低声道:“韩先生,是您父亲……问您到哪里了,雨大,嘱咐您开车小心,还说……老夫人准备了您爱吃的青团,扫完墓务必回家一趟。” 韩安瑞的视线终于从平板上抬起,看向助理,眼神里没有任何被打扰的不耐,也没有接收到关心的暖意,只有一种纯粹的、看待“信息传递者”的漠然。 “告诉他们,行程照旧,不必等。”他的声音平稳,没有一丝波澜,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客观事实。 助理诺诺应下,转达了意思后迅速挂断电话,车内气氛愈发压抑。那是种对至亲血缘的彻底疏离,一种近乎残忍的无动于衷。 然而,就在这压抑的静默中,前排司机佩戴的耳机里,似乎传来了交通台主持人插播的即时路况,隐约能听到“……朱家浜立交附近发生事故,请车辆注意绕行……”,“朱家浜”几个字模糊地飘过。 几乎是同一瞬间——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猛地响起!车身剧烈地向前一耸! 韩安瑞手中那杯冰水脱手飞出,狠狠砸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碎裂开来,冰水和玻璃碴四溅。他整个人因惯性前冲,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座椅。 不是因为急刹车,而是因为他在听到“朱”字的刹那,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他猛地向前探身,一把死死攥住了前排司机的椅背! 力道之大,指关节瞬间泛白,真皮座椅被他捏得深深凹陷下去!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紧抿,下颌线绷得像要断裂。那双刚才还淡漠如深潭的眼睛,此刻死死盯着司机,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仿佛天塌地陷般的恐慌。 “你……刚说什么?”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与方才应对父母电话时的漠然判若两人。 司机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解释:“韩、韩先生,是前面事故,我……我不是说朱小姐,是说‘朱家浜’立交,路、路况信息……” 车厢内一片死寂。 韩安瑞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攥着椅背的手,留下了五个清晰的指印。他靠回座椅,闭上了眼睛,胸口微微起伏,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良久,他才抬手,疲惫地挥了挥。 车子重新启动,小心翼翼地绕过事故路段。 他依旧闭着眼,但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从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疲惫,以及那根对“朱”字敏感至极、一触即发的神经。 雨,依旧敲打着车窗。 他对血脉至亲的召唤可以弃如敝履,却因一个同音的地名而瞬间失态。 这荒谬而尖锐的对比,无声地昭示着他内心那片扭曲、荒芜,却又被某个名字绝对统治的疆域。 摆在Shirley面前的,正是来自韩安瑞被吓得魂不附体的前司机的匿名口述。 老K通过技术手段对其声纹和叙述细节进行了交叉验证,确认其真实性极高。那位司机在事件后不久便因“精神状态不佳”被调离,出于自保和某种不甘,他通过隐秘渠道留下了这份口述,细节详尽地描述了韩安瑞当时剧烈的生理反应和那句失态的质问。 “所以,不是一个确凿的录音,而是多方证据拼图,指向同一个结论。”Shirley总结道,指尖在报告的关键词“朱家浜”、“同音字”、“条件反射”上划过。 Neil眼中闪烁着骇客发现系统后门时的光芒:“这就够了!一个地名,一个他妈的同音字!这反应比我们在他父母墓前放鞭炮还大!这已经不是情感倾向,这是刻在神经回路里的条件反射!” 威廉在远程会议中用更严谨的语言表述:“这意味着,‘朱’这个音节,是触发他极端防御机制的核心密钥。这种反应很可能是非条件性的,证明其形成过程……非同寻常。” 这个发现,像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韩安瑞身上那层不可理喻的迷雾。他的冷漠,他的癫狂维护,都有了更残酷的解释——他可能不是一个拥有自由意志的“人”,而更像一个被编写了核心指令的“执行程序”。 第四百零一章 最高端的烹饪 柳绿站在镜头前,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眼底盛着全天下都看得见的深情,她比谁都清楚,除了在荧幕作品中,在台下,自己依然活在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里。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笑意未曾抵达眼底分毫,那深情底下,是翻涌的、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恶心。因为这已是她仅存的、唯一的战场。 这出戏,观众看得分明,她也演得用力。 先前,她需要不断按照蒋思顿们的要求,向公众进行炒作,但如今,她需要向圈内少数知晓内情的人表达委屈,博取同情。 镁光灯下,她每一个痴痴的眼神,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妥协,甚至偶尔被“偷拍”到的那“黯然神伤”的侧影,都是剧本上标注好的情绪节点。 她不得不演。 每一次与萧歌的“偶遇”,每一次在媒体前的欲说还休,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台下的演出。 剧本由蒋思顿们亲手撰写,舞台由资本搭建,而她,是那个必须完美执行每一句台词、每一个眼神的提线木偶。 她别无选择。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当萧歌身陷低谷,星光蒙尘之时,是她亲手斩断了那根曾经系在他们之间的丝线,以为能奔向更光明的所在。可她错了。如今萧歌重归神坛,她必须为自己曾经的“短视”付出代价——代价就是,将自己活成一个笑话,一个用“痴情”伪装“势利”的、众人眼中的小丑。 但是有什么办法呢? 唯有扮演好这个深情无悔、甚至带着几分傻气的角色,她才能重新获得韩安瑞的些许侧目,才能让蒋思顿觉得她这枚棋子尚有价值,她才能有赢的可能。 她必须让所有人相信,她当初的离开是一时昏头,如今的回归是情根深种。她要从白芷手中,抢回那颗被她自己亲手抛弃的、如今却必须夺回的“果实”。 只有这样,她才能在圈内人面前扮演一个受尽委屈的“受害者”角色。毕竟,她在这里已经辗转腾挪了许多年,有着圈里人少有的“群众基础”,哪怕之前几乎得罪了所有同事,但是只要圈子里还有人能够与她共情——是蒋思顿说的“同沉沦”,她觉得自己就有得戏唱。 她步履从容,姿态笃定。因为她深知,自己并非孤身立于这摇摇欲坠的舞台之上。她的身后,矗立着蒋思顿那尊庞然大物,代表着足以扭曲视线的资本与权势。他们信奉的,是成王败寇的终极法则——只要最终能站立于王座之上,自有手握话语权的“大儒”们,前来为她缝补所有破绽,将所有的悖逆与不堪,都辩经成合情合理的传奇。 先前发起的对于私生饭的攻击,浪潮一波又一波,但是上面的人并不满意,包括她自己,也不满意。 因为Shirley最近真的安安静静的,表现得实在无可指摘,无论是线上线下,似乎都找不到她的破绽。 正在她柳眉倒竖的时候,屏幕亮了,朱小姐的名字在她的手机屏幕上跳动,她点了接通,那边声音冷硬如铁,与刚才那个内心火山喷发的人判若两人:“光是表演是不够的,这个还取决于对方的态度,所以我们得再加一把火。“ “再加一把火?这怎么加?” “给准备一份‘礼物’,可以送出去了。要确保,给她留下一个……深刻的记忆。” 就在这时,新邮件提示。 她立马点开来看,那是一段加密的路况监控视频,上面显示着几天前的夜晚,在一个僻静的辅路上,一辆车前,一个醉酒的男子半靠在地上又哭又唱,后来来了一位女子,把他扶上了车...... 挂断电话,她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眼神猩红。 旁边望酒杯里倒水的助理看到了,有点疑惑不解:“这没什么呀,虽然拍到是那位......但是看不出什么呀?” “你懂什么?”柳绿白了她一眼,跟朱小姐和蒋思顿混了这么久,她早非一般人可懂,“最高端的烹饪,往往选择最简单普通的食材。” . 冰冷的咖啡在杯中早已失去温度,Shirley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眼前是铺满整个光屏的、关于“摇篮计划”与“伊甸园项目”的混乱数据链。 它们像一团纠缠不休的宇宙尘埃,亟需一个强大的引力源来为其塑形,指向核心。 她看向屏幕上指向韩安瑞那痛苦挣扎的脑波图谱,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计划,开始在她脑海中成形。 或许下一步,不再是寻找更多的数据,而是要去面对那个最复杂的“人”。 风暴将至,而她,要主动走入风眼。 主动走向风眼,意味着将自身置于最大的撕扯力之下。 保育院的火灾数据像冰冷的灰烬,在她脑海中反复燃烧。不是意外,是人为。这个结论像一根楔子,钉死了她与过去所有温情幻想的决裂。 Shirley再次潜行在“神谕”系统的数据洪流中,这里是伊甸园项目跳动的心脏,也是组织掩盖真相的迷雾之源。无数加密的信息包如深海鱼群掠过,她凭借直觉,艰难地捕捉着有价值的碎片。 就在她试图追踪一条异常能源输送记录时,整个数据流猛地一滞。 不是被攻击,而是……被引导。 眼前杂乱的数据忽然自行排列、组合,构成了一条由发光代码铺就的单向通道。通道的尽头,是一扇由不断旋转的几何图形构成的“门”。这手法,温柔而强大,与她之前无数次绝处逢生时感受到的、那来自暗处的帮助如出一辙。 织网者。 没有犹豫,Shirley的意识体投身而入。 她前阵子就已经和威廉的技术专家经过多轮次的协作,已经将白芷的ae——原宇宙分身修复大半,现在已经是可以自如的按照指令进行行动了。 门后并非数据库,而是一个纯白的、无限延伸的虚无空间。唯一的存在,是一个悬浮在中央的、极其复杂的徽记。 “芷芷”一颤,一阵回忆扑面而来。 还是那个斜阳映照的进修教室,课间休息,白芷站起身来打算敲敲罗盼的肩膀,问他一个问题,就从他手中的平板上看到了那一个网站的界面。 她知道那是寻常域站无法登陆的网络,也就可以称之为“暗网”的网站,她没有说话,只是凭着自己的印象,把它在纸上记录拓印了出来。 而目前呈现在眼前的,正好就是这个logo,她没记错,就是它。 它整体呈暗金色,主体是一个被无数细密锁链缠绕的、向下无限延伸的螺旋阶梯。 阶梯的尽头,并非黑暗,而是一枚被束缚的、散发着不祥光芒的眼睛。而在徽记的最外围,一圈由破碎的曼德博集合与斐波那契螺旋构成的几何花纹,如同一个破损的牢笼,既禁锢着那只眼睛,又似乎在与某种更高阶的力量对抗。 “这,一定就是“沉渊”的logo。”Shirley猛然拽住了旁边Neil的手臂,力道之大,使得Neil还罕见的大叫了一声。“它无声地诉说着这个组织的野心——沿着阶梯向下,探求被禁忌的知识,并用枷锁控制它,哪怕其核心是一只窥探一切、充满恶意的眼睛。” 就在Shirley试图重复记下每一个细节时,整个白色空间剧烈震荡起来!一股熟悉的、充满暴戾与吞噬意味的意识流,如同墨汁滴入清水,从四面八方汹涌而至。 卢天磊! 回忆像潮水一样喷涌而来。 在第二时空的时候,他就对身怀结晶石的白芷穷追不舍,一直顺着悬崖深潭,追逐到“无垠之塔”才短暂的罢手。 只是没想到,此刻,他的意识追踪竟跨越了时空壁垒,嗅着味道找到了这里! Shirley和Neil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似乎都回忆起来了那段故事。 “找到你了……虫子……”卢天磊的意识咆哮在空间中回荡,数据凝聚成黑色的触手,向她绞杀而来。 Shirley急速后退,但在对方跨越时空的锁定下,她的逃避显得徒劳。 千钧一发之际,那悬浮的“沉渊”徽记突然光芒大盛!尤其是外围那圈破损的几何花纹,脱离了徽记本体,在她面前急速旋转、放大,构成了一道闪烁着理性光辉的临时屏障。 黑色触手撞击在几何屏障上,发出刺耳的、如同金属刮擦的噪音。 第四百零二章 “故人”闪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Shirley的极度紧张的情绪却被来电铃声给打断。 原来是威廉的电话,他提醒告知Shirley,虽然这个ae已经基本修复成功,但是在使用过程当中还是需要特别注意,特别是在“神谕”这种数据洪流的情景当中,系统资源的上限很容易因为token数量的激增而很容易更短时间触及。 可能是“芷芷”异常的大数据的流动,形成的巨大的异常警报,已经甚至惊扰了在海外的威廉。 Shirley点点头,她明白对方意思了,就是“省着点用”的规劝吧。 果然,不一会儿,面前的屏障在剧烈晃动,显然无法持久。 但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一段经过处理的、毫无感情起伏的女性电子音,直接响彻在Shirley的意识核心: “沉渊……以‘伊甸’为表,行‘禁锢’之实。” “卢天磊……‘结晶石’的猎犬,追逐‘源头’的恶念。” “钥匙……在‘摇篮’与‘伊甸’的夹缝……” “找到……‘织网者’的……梭子……” 话音未落,几何屏障轰然破碎! 看样子,卢天磊的黑色触手即将不依不饶的再次扑来。 但这点时间,已经足够。 Shirley没有丝毫犹豫,意识瞬间切断了与那个白色空间的连接,如同最敏捷的鱼,从数据的缝隙中滑脱,消失在“神谕”系统无边无际的底层乱码里。 现实世界中,她猛地从接入终端前骤然惊醒,额头布满冷汗,心脏狂跳。 刚才的一切转瞬即逝,却信息量巨大。 织网者冒着暴露的风险,不仅向她揭示了“沉渊”的真面目和它的复杂徽记,更确认了卢天磊的来历和目的——他来自第二时空,是冲着之前白芷拿到的“时空之源结晶石”的力量而来的追杀者。 而她最后留下的线索…… “钥匙在‘摇篮’与‘伊甸’的夹缝……” “找到‘织网者’的梭子……” “摇篮”和“伊甸园项目”是起源,“神谕”是伪装。 但是夹缝在哪里?而“梭子”……那可能不再是虚无缥缈的援助,而是一个具体的、需要她去寻找的实体信物。 织网者,这位一直隐藏在幕后的盟友,终于因为卢天磊这个来自高维的、共同的威胁,被迫显露出一丝更清晰的轮廓,并将一件关键的实物,推到了舞台中央。 Shirley知道,接下来的调查,将不再局限于数据和网络。 她必须重返现实世界的废墟,在保育院与伊甸园项目的某个交界地,找到那把能解开更多谜团的、真实的“梭子”。 而卢天磊由于她进一步触及到了“神谕”的中心,而在这个时候突然冒出来,进行跨时空追杀,让这一切变得前所未有的紧迫。 冰冷的恐惧感尚未完全从四肢百骸褪去,织网者最后的话语和卢天磊那充满恶意的意识冲击,仍在Shirley的脑海中轰鸣。 她强迫自己冷静,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将记忆中那个复杂无比的“沉渊”徽记一丝不差地重构出来。 暗金色的螺旋阶梯,束缚的眼眸,破损的几何牢笼……它无声地悬浮在光屏上,散发着不祥而精密的美感。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跳动,“Neil,识别这个。”她的声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Neil的虚拟形象在另一块屏幕上凝聚,他凝视着徽记,瞳孔中有数据流飞速划过。 “结构极其复杂,带有强烈的宗教象征与数学禁锢意味。外围的几何花纹……与‘万象神殿’中的某些非欧几里得结构存在弱相关性。这是一个等级极高的标识,Shirley,你这是从哪里……” “织网者。” Shirley打断他,言简意赅,“她还提到了‘摇篮与伊甸的夹缝’,以及‘梭子’。” “‘夹缝’……” Neil沉吟片刻,“我想的话,这应该既是空间概念,也是权限概念。保育院(摇篮)是物理起点,伊甸园项目是虚拟延伸。它们的‘夹缝’,很可能是一个在物理上位于保育院范围内,但在数据权限上隶属于早期伊甸园测试版的过渡区域。” 随即,他从手边的平板调出前几天Shirley给他的保育院的原始建筑蓝图和伊甸园项目的初代架构图,将两张图被半透明叠加。 很快,一个区域被高亮显示——那是保育院地下一层,一个在官方记录中已被废弃的“旧物仓储室”,但是很有意思的是,在伊甸园的初代权限地图上,它却被标记为一个未命名的、用于“初始情感数据采集”的测试节点。 就是这里!物理与数据的夹缝!Shirley欢呼雀跃之后,又立马冷静下来: “卢天磊能追踪到我一次,就能追踪到第二次。你也是。” Shirley站起身,眼神锐利,“我们必须快。”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废弃的保育院在月光下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的骸骨。 Shirley和Neil悄无声息地潜入,避开并不算严密的安保,来到了那个位于地下一层的仓储室。 门上的锁早已锈蚀,Neil用携带的仪器轻易破解。 门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一股混合着尘埃、霉菌和某种陈旧电子元件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里面堆满了破损的桌椅、老旧的教具,以及一些覆盖着厚厚灰尘、看不出原貌的杂物。 与织网者提示的“梭子”似乎毫无关联。 “分头找。” Shirley低声道,开启了手持扫描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搜寻一无所获。就在Shirley开始怀疑解读是否有误时,扫描仪在一个堆满废弃画架的角落发出了微弱的嘀嘀声。 她拨开画架,后面是空无一物的墙壁。但扫描仪显示,墙壁后面有微弱的、规律的能量信号。 Neil上前,用仪器仔细探测。“一道隐藏的物理隔断,后面有独立电源维持着某个低功耗设备。开启方式……不是电子锁,是纯粹的机械结构。” 他的手指在墙壁上细细摸索,最终在墙根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位置,按下了一块松动的砖块。 “咔哒。” 第四百零三章 玄之又玄 随着一声轻响,旁边一块约一人高的墙壁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入口。 里面是一个小小的、绝对密闭的空间。 没有窗户,只有中央一个金属台子,上面静静放置着一个物件。 那是一个长约一尺、通体暗沉的金属物体,形似织布用的梭子,但表面布满了极其细微、如同电路板纹路般的刻痕,这些刻痕在黑暗中,正散发着与“沉渊”徽记外围几何花纹同源的、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这是织网者的梭子。 Shirley屏住呼吸,走上前。 当她指尖触碰到梭子的瞬间,一股微弱的信息流直接涌入她的脑海,并非语言,而是一系列坐标、权限代码和……一个警告。 坐标指向城郊一个废弃的数据中心,那是伊甸园项目早期租用过的、早已被遗忘的物理服务器所在地。 权限代码,足以绕过“神谕”系统外围百分之七十的防御。 而那个警告,是一幅短暂闪过的、令人心悸的画面:卢天磊那狰狞的意识体,正沿着一条由数据构成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血迹”,高速向着她们此刻所在的物理位置逼近!他不仅能在数据层追杀,竟还能反向定位到现实世界! “他来了!” Shirley一把抓起梭子,入手冰凉而沉重,“快走!” 两人迅速退出密室,沿着原路狂奔。就在他们冲出保育院后门,没入夜色中的小巷时,保育院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以及电路短路的噼啪爆响。 卢天磊,他还是来了。 Shirley紧握着手中的金属梭子,它不再仅仅是一个信物或钥匙。它是织网者身份的延伸,是通往“沉渊”核心的秘密通道,也像一块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肉,引来了最危险的猎犬。 下一个目的地——那座废弃的数据中心。真相似乎触手可及,但身后的追杀者,也已撕破维度的阻隔,降临现实。 “神谕”系统的核心数据库像一座由光与影构筑的迷宫。Shirley凭借“梭子”赋予的权限,如幽灵般潜行,终于触达了被标记为“伊甸园·零号协议”的加密区块。这里,理应封存着项目最原始的野心。 然而,当她尝试解锁时,遭遇的并非预设的防火墙,而是一个极其私密、带着优雅恶意的意识陷阱。 数据流瞬间凝固,重构为一个无限循环的回廊。回廊的墙壁上,无数只由代码构成的、闪烁幽光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她。一个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女性声音在意识中响起,带着一丝审视的兴味: “擅闯者,你已踏入我的网中。给出让我不将你‘归档’的理由。” 织网者!但她此刻并非援手,而是守门人。 Shirley心神剧震,试图挣脱,却发现意识被牢牢黏附在这张无形的网上。任何强行突破的尝试,都可能触发彻底的意识清除。 “我知道火灾的真相,” Shirley冷静地传递出信息流,“我知道‘沉渊’的存在,我们需要合作。” “真相?合作?”织网者的声音带着一丝嘲弄,“这些词过于空泛,小女孩。每一个被吞噬的猎物,都曾如此呐喊。”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Shirley能感觉到陷阱正在收紧,如同蛛丝缠绕。危急关头,她脑海中猛地闪过织网者之前留下的、那个关于蜘蛛的谜语: “上不见天,下不见田。悬在中间,玄之又玄。” 这不仅是蜘蛛的生存状态,更是织网者自身的写照!她高居“神谕”网络之上,却不见真实的天空(自由);她深潜于数据深渊,却不见人间田地(根基);她被悬在“沉渊”组织与自身良知(或某种未竟理想)的中间,处境玄妙而危险! 这不是挑衅,而是……共鸣与求救的暗示! Shirley不再试图解释或恳求,她凝聚起全部的意识,将那段谜语,连同自己对这谜语背后处境的深刻理解与共情,化作一道纯粹的精神讯号,精准地投向回廊的深处: “因为你‘悬在中间’!” 讯号传递的是多重含义: ·我懂你的谜语。 ·我懂你不上不下的尴尬处境。 ·我懂你“玄之又玄”的身不由己。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随即,回廊墙壁上那些冰冷的眼睛,光芒微微柔和了一些。织网者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层嘲弄的冰壳似乎裂开了一道细缝,透出一丝极淡的、真实的疲惫。 “聪明的孩子……比我想象的更有趣。” 凝固的数据流开始重新涌动,循环回廊在她面前如雾气般消散。那个封锁着“零号协议”的加密区块,发出了一声轻微的解锁声。 “权限给予你,十分钟。”织网者的声音变得遥远,带着警告,“记住,看清‘沉渊’的真面目,但也别轻易相信任何‘帮助’。我们……仍在网上。” 陷阱解除,前路洞开。 Shirley不敢耽搁,立刻潜入“零号协议”。 里面并非直接的技术文件,而是一份份早期会议纪要和精神导向文件。 其核心思想令人不寒而栗:伊甸园项目的终极目的,并非创造美好虚拟世界,而是通过虚拟体验筛选和“优化”人类情感,剥离所谓“低效”、“负面”的部分,最终打造一批绝对理性、绝对服从的“新人类”雏形,服务于一个名为“沉渊议会”的秘密团体。 这根本不是乐园,是精神改造营!她猛然回想起被“夺舍”的韩安瑞。 就在她下载关键证据时,一股熟悉的、令人战栗的暴戾意识再次席卷而来——卢天磊!他果然像猎犬一样追踪着“梭子”或结晶石的痕迹! 织网者的警告成真。 她没有完全站在Shirley这边,或许只是利用Shirley来试探卢天磊,或是借机窥探“沉渊议会”的反应。 前有未消化的惊人真相,后有跨维度的致命追杀。 Shirley毫不犹豫地切断了连接,剧烈喘息,手中紧握着存有“零号协议”证据的存储器。 织网者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复杂清晰:一个因自身理想(或把柄)被绑在“沉渊”战车上的天才,一个在网中央挣扎的蜘蛛,既会因共鸣而松开一丝蛛丝,也会在危险降临时,冷静地看着闯入者吸引猎犬的注意力。 她们的同盟,脆弱而危险,建立在一根名为“相互理解与利用”的蛛丝之上。但无论如何,Shirley终于撬开了“沉渊”堡垒的第一块砖,看到了其内部冰冷的、非人化的庞大野心。 第四百零四章 热搜拦截 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正在背景音里播放着晚间古典音乐频道。她需要声音来填补寂静,以免自己被那些疑问吞噬。她一边擦拭着湿透的头发,一边再次打开便携终端,调出从“神谕”带出的、关于韩安瑞的详细档案。 目前,韩安瑞他既是蒋思顿最锋利的剑,也可能是指向蒋思顿心脏最关键的突破口。 在小白楼靠窗的桌子抽屉的最深处,翻出一张泛黄的照片,这是为数不多的他们的合影。 照片里他们笑的灿烂,韩安瑞的手臂虚虚的架在女孩肩膀在之后的沙发靠背上。 “那个时候,谁都想不到会有发生过这么多事之后的今天吧。”Shirley叹了一口气。 之所以把这个照片翻出来,是因为她记得在方才他们在暗道凄惶逃出往回跑的时候,有片刻与Neil走散,这个时候,她惊悚的看到有个被路灯拉的非常长的魁梧的身影从后面紧跟而来——“”清道夫“! 她的呼吸猛的一滞!正在她四处查看是否有转角的巷道可以转身躲过的时候,不慎脚底下似乎被一个突出的尖角石头绊到。 她立刻用手扶住了旁边的砖墙,人是稳住了没摔倒,但是实在忍不住的剧烈的喘息暴露了她的位置,哪怕她用手拼命捂住嘴,但是喘息伴随着晃动的动静还是无可避免暴露了她的所在。 看着地上越来越近的快速移动的影子,她甚至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可是奇怪的是,过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抓捕并没有出现。 甚至她的气息都平静下来了,身后的紧迫的追赶到没有临到身前,不对呀,她皱起眉头,“清道夫”的速度没这么慢吧,她疑惑的睁开了眼睛。 奇怪! 哪里还有“清道夫”的影子? 昏黄的路灯下,只有她一个人手扶着墙壁,头靠在手臂上在地上拉的修长的身影。 狐疑的她,四处张望,只是在一个转角,但是一闪而过的身影,而落入她视线的,只有大衣的衣角。 好像还有一阵远远飘来的香水味。 Shirley正歪着头在想究竟会是谁的时候,恰巧看到了找过来的Neil,也就这会儿,她才长长的舒了口气。 就在这时,背景音里的古典乐被一阵急促的电流干扰音切断,随后,那个熟悉的、冷静的女声再次通过收音机传来——是“织网者”! 【接触已完成。效果超出预期,但风险同步加剧。】 【蒋已启动‘深度锚定’协议,试图彻底固化容器。你的时间不多了。】 【下一步:他会在潜意识驱动下,主动寻找‘锚点’的源头。利用好这一点。‘织网’已准备好接收你的信号。】 【记住,你点燃的火星,需要氧气才能成为烈焰。而氧气,往往来自风暴本身。】 信号再次中断,音乐恢复正常。 白芷关掉收音机,房间内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 “织网者”果然在监视着一切。 这可能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陷阱。 . 朱小姐近来一直睡不安稳。 不仅仅是朱炽韵的一些轻微的转变,她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眼神里总是多了些看不懂的东西,欲言又止,小心翼翼。 韩安瑞最近也是反常不断。不知道他最近都在搞些什么,甚至由此电话都没有接。 这些细微的变动,无一不让她觉得,有些事情在慢慢脱离她的绝对掌控。 其实最大的压力还不是来自这里,而是“上边”。一像深居简出,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卢天磊,竟然最近异常的频繁出现在某些同僚的口中,虽然一见到她就三缄其口,但是,她知道,有些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于是,她加紧了对柳绿的“督促”,她甚至搞到了那段监控。 蒋思顿一直觉得柳绿比朱炽韵好用,她表面上并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如果说朱炽韵是倚天剑,那么柳绿就是那屠龙刀。 所以,她抱起双臂,嘴角露出了一丝轻微的笑意:我倒是要看看,弹药都送到你的嘴边了,你有究竟有多好用。 柳绿这边,收到这段视频,自然是如获至宝。 也是,立马找人安排了水军。 夜色浓稠,霓虹灯在潮湿的街道上晕开模糊的光斑。 Neil,或者说那个曾经是Neil的空壳,正对着路边的法国梧桐又踢又打。树干发出沉闷的响声,树冠剧烈摇晃,落叶混着雨水粘在他昂贵的西装上。他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泄着得知真相后的崩溃。 “骗子!都是骗子!”他嘶吼着,又一脚踹在路灯杆上,金属发出嗡鸣。 更重要的是,那个Shirley,不一会儿走了过来——看到这里柳绿的眼神立马淬了毒——然后似乎在劝说他,并且把他扶上了旁边的那辆车。 ...... 这期间有好多的素材,柳绿的嘴角,裂开之后根本就合不拢了。 这,精准地捕捉了下来的一幕,立马被送到无数的剪辑团队那里开始工作。同时,水军公司的机器也开始轰鸣起来。 夜色如墨,暗流涌动。 柳绿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掌控感和快感。 #某女子与不明男子当街拉扯举止暧昧 #情侣醉酒公众场合撒泼丧失公德 ...... 前方的舆论子弹不断塑造成型,发送到她手里。 柳绿一边抿着奶茶,她翘起嘴角,心里有了一丝丝的快慰,不过,还是不满意。 她想要把对手的更详细的信息公布上去,这样在公众面前,对方颜面尽失,才能让她感到有一丝报复的快感,可是犹豫了许久,她不敢。 因为萧歌。 如果她做得太明显,是否会让他更敏锐的猜到是她的手笔? 所以她还是不太敢。 “......就这样吧”,柳绿最终确认了水军公司递来的热搜标题,虽然还是不满意,但是香艳的故事最能引爆舆论,也最能给她精准一击。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过去了.....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安排好的热搜迟迟没有上榜。 怎么回事? 水军公司不会这么垃圾吧?这么简单又还么安全的话题都上不去? 又是过了半天, 被骂了许久的助理,捂着一个带着红掌印的脸, 战战兢兢而又欲言又止的,终于说出了实情: “我们真的、确实安排下去了,只是被......被拦截了......” “被拦截了?“柳绿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冷哼一声,踹了助理一脚,“没用就没用,还被拦截了,那你倒说说,是谁拦截的?” “韩......韩公子。” 第四百零五章 名贵树木 拿到了Shirley在街头拽走醉酒Neil的清晰视频的柳绿兴冲冲的准备大做文章,将“Shirley与不明男子当街拉扯”的香艳丑闻捆绑炒作,一举摧毁两人的形象。 就在视频即将被释放的前一刻,韩安瑞的人如同鬼魅般出现,直接接管了柳绿的发布渠道,并带来了他冰冷的指令: “这段视频,不准流出去。” 柳绿又惊又怒,却不敢违逆。她这才悚然惊觉,自己身边早已被韩安瑞安插了眼线,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监控之下。她不明白,韩安瑞为何要保护Shirley的“清誉”?这种不可控的感觉让她恐惧,也更让她愤怒。 萧歌那句“我们不适合,请保持专业距离”的最终回复,像一根点燃炸药桶的火柴,将柳绿心中积压的所有不甘、屈辱和扭曲的占有欲,彻底引爆。 她拒绝接受这是情感上的拒绝。在她被蒋思顿灌输并自我强化的叙事里,这只能是权力的打压。 “他是在用他的地位压我!”柳绿对着电话那头不知第几个“倾听者”哭诉,声音尖利,“他怕我超过他,怕我抢走他的风头!所以他联合公司,掐我的资源,堵我的路!这是职场霸凌!” 在一阵巨大的震惊和发泄之后,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事实。 其实她的身后,站着蒋思顿。那个将她从一众莺莺燕燕中挑选出来的人需要她这把“美人兵器”保持最锋利的刃口,去斩断一切不利于他们权力掌控的藤蔓。萧歌,这块曾经她以为会永远光鲜的招牌,必须被擦亮,或者……在被彻底抛弃前,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所以,心情稍有平复之后。 状,马上就告到了蒋思顿哪里。 这一状,时间非常的长,电话几乎打了三个小时。 蒋思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开着免提,自己翘起嘴角,在旁边的屏幕上浏览着,键盘上敲打着,忙着各种其他的事情,嘴边时不时的“嗯”、“啊”,“对对”、“是的”,“那确实。” ...... 呵呵,女人。 他不想说自己是妇女之友,但是他需要在这些浑身冒着铜钱的光的女人面前表演地无懈可击,哪怕他知道这些女人不过是他磨刀霍霍的兵器而已,但是他不能让对方这么想。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才是上位者,这个游戏才好玩,才能持久的玩下去。 不过虽然他是个敷衍的倾听者,但是真正干起活来他并不马虎。 次日,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风暴悄然登陆。 并非柳绿本人或者蒋思顿本人或者团队出面,而是一位自称“城市绿化爱心认养人”的李先生,通过一家关系暧昧的媒体,发布了一则“痛心疾首”的声明。 声明附上了Neil昨夜失态的清晰视频,以及一系列看似专业的“证据”。 声明核心有三: 第一,那棵被踢打的梧桐,并非普通行道树,而是由他“花费巨资从海外引进、并终身认养的名贵品种‘金叶凤凰木’”。 第二,他“与这棵树建立了深厚感情,视如家人”,Neil的行为是对他“情感的残酷践踏”与“财产的恶意破坏”。 第三,他“悲愤地”提出天价赔偿,数字之高,足以让普通人瞠目结舌。 水军随之而动,话题迅速发酵。 #醉酒男当街毁坏名贵树木# #爱心认养人痛失所爱# #必须严惩此类暴行# 评论区内,充斥着对“素质低下”、“必须赔到倾家荡产”的声讨。没有人关心他为何崩溃,也没有人在意那棵树究竟是不是所谓的“金叶凤凰木”。 故事的主角,从一个刚刚经历巨大悲恸的人,瞬间被扭曲成一个“破坏他人珍贵财产的暴徒”。 柳绿在幕后看着这一切,嘴角勾起冰冷的笑意,沉浸在一种虚假的胜利喜悦中。她站在聚光灯下,享受着粉丝的欢呼和品牌的追捧,恍惚间觉得,无论是在事业上,还是在感情上(她认为Shirley已被萧歌“冷落”),她都彻底战胜了那个曾经让她嫉妒到发狂的女人。 “不过如此。”她对着镜子补妆,嘴角是毫不掩饰的轻蔑,“没了萧歌撑腰,她什么也不是。”就在这时,朱小姐“适时”地出现了。她端着酒杯,语气带着冰冷的锋芒: “恭喜你。不过,有句老话叫‘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有些人,你给她一丝喘息的机会,她就能找到缝隙爬回来,到时候,反咬一口会更疼。既然已经出手了,就要……赶尽杀绝。” 沉浸在巨大胜利的喜悦中的柳绿,觉得对方有点小题大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但是回想一下觉得也有道理,这番话,像毒液一样注入柳绿的心脉,将她内心深处最后一丝犹豫也彻底蒸发,她点点头,“放心”,拍拍对方的手臂,“我心里有数,她翻不了身。” 她只需要利用这次机会。利用这套“我认养了,它就是我的‘家人’,你伤害它,就是伤害我,必须付出代价”的扭曲逻辑,对方根本没有办法从这样的道德困境中摆脱。 Shirley看着这则新闻,立刻嗅到了那熟悉的、属于蒋思顿手段的恶臭。 她看着屏幕上Neil崩溃的画面,眼神复杂。这一次,攻击并非直接来自柳绿,而是来自一个被精心构建的“道德”与“情感”的陷阱。对方正在试图证明,只要他们单方面宣布某样东西是“珍贵”的,与之建立了“情感”,那么任何对它的冒犯,都将成为不可饶恕的罪行,需要付出他们随意定价的代价。 这套逻辑,与她正在对抗的,何其相似。 “查那棵树,查那个所谓的‘认养人’李先生。他们想用一套自洽的歪理来定罪,我们就用事实,把他们的‘道理’连根拔起。” 在朱小姐和蒋思顿幕后资源的支持下,柳绿的行动力变得空前恐怖。 她不再满足于之前的舆论抹黑和资源抢夺,开始策划更致命的打击。 他要利用Neil的崩溃,索要天价赔偿 她授意那个早已安排好的“树木认养人”李先生,正式对Neil提起民事诉讼。不仅索要远超实际的“名贵树木”赔偿金,更附加了巨额的“精神损害抚慰金”,理由是Neil的行为破坏了他对“城市美好情感的寄托”。一套完整的、看似合规的法律文件被抛向公众,试图从法律和经济上彻底拖垮刚刚遭受重创的Neil。 一时间,Neil的“天价树木案”引爆热搜。污名与构陷如同滔天巨浪,直向他席卷而来。 柳绿在幕后看着这一切,脸上露出了病态的、满足的笑容。她享受着这种掌控他人命运的快感,仿佛自己已经成为了能随意决定他人生死的女王。 第四百零六章 天方夜谭 咖啡厅的暖气开得有点足。看起来老板是个很有些情调的,桌椅四周布置得绿意盎然。 Neil捏着那张文件,纸张边缘在指腹下发出轻微的、不耐的脆响。他试图用一声短促的“哈”来消化内容,但那笑声卡在喉咙里,变成一种怪异的、类似呛到的声音。 “李先生……诉我 Neil……赔偿其所有物‘金叶凤凰木’?什么东东?……初步评估价值人民币……一、百…二、十、万…元?” 他逐字念出,每个字都像在咀嚼一颗裹着糖衣的荒谬药丸,甜腻的包装下是荒诞至极的苦涩内核。“‘金叶凤凰木’?一棵…树?我啥时候和什么…树扯上关系了?我连他家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那就查那棵树,查那个所谓的‘认养人’李先生。他们想用一套自洽的歪理来定罪,我们就用事实,把他们的‘道理’连根拔起。” 那棵树原本没有名字。 它站在老城区未拆尽的旧巷口,介于“市政绿化”和“无主杂木”之间的模糊地带。 品种是再普通不过的榕树,根系撑裂了年久失修的水泥边沿,树冠在第四层楼的高度铺开一片不规则的绿荫。 附近老人记得它长了大概三十年,孩子们曾在树下跳格子,流浪猫在气根间做窝,所有记录里,它只是一棵树。 直到蒋思顿的车停在了巷口。 咖啡馆里,坐在Neil对面的 Shirley此刻抿禁了嘴,搅动着杯里的拿铁,奶泡形成的漩涡久久不散。 她面前摊开着一份从“梭子”里导出的关联图谱打印件,密密麻麻的线条和节点,其中一条隐晦的虚线,连接着一个空壳贸易公司“李先生”,和一家评估机构。 “这李先生是不是看《今日说法》看魔怔了,随便挑个名字就想发横财?”他把手机往桌上一拍,身体向后靠进沙发,姿态放松,甚至带着点看热闹的戏谑。“现在碰瓷都这么有想象力了吗?下次是不是该怨我呼吸污染了他家珍藏的空气?” “重点不是李先生,也不是金叶梧桐木。” Shirley抬起眼,目光沉静,带着一种 Neil此刻无法理解的凝重,“重点是这份评估报告出自‘华艺鉴证’,而华艺上个月刚刚完成股权变更,新引入的第三大股东,一家投资平台,而这平台的名字…看是否很眼熟?” 她将打印件推过去,指尖点在那条虚线上。“某些人最喜欢把真实的意图,包裹在好几层看似毫不相干的‘壳’里。李先生可能是真的,树也可能是真的,但让这普通的树突然变成价值一百二十万的‘金叶凤凰木’,这可能应该不会是巧合。” Neil盯着那份复杂的图谱,那些公司名字、股权比例、变更日期像一群黑色的蝌蚪在眼前游动。他感到一阵熟悉的、泛着铁锈味的疲惫从胃里涌上来。 “一百二十万?。”他扯了扯嘴角,一个干涸的弧度,“他们怎么不去抢博物馆?一棵破树,镶金边了还是能自己下崽?” 说着,他眉毛高高挑起,嘴角一点点咧开,最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在安静的卡座里显得有点突兀。,随后,他又看了看,轻微的摇了摇头“想钱想疯了吧简直,这年头,这里不正常的人”,他指了指太阳穴,“简直是越来越多…” 不正常的人变多了,竟然还有不相干的人跟着一起发疯,Neil又拿起手机看着那些“呼吁”保护环境爱护树木谴责毁坏的热搜,“这些水军…这些人的钱这么好赚吗?” “Neil,”Shirley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问题的关键,从来不是那棵树值多少钱。而是他们能把那棵树‘变成’值多少钱,并且让你为这个‘变成’的结果买单。 “那就来啊!” Neil砰地把杯子顿在桌上,几滴咖啡溅出来,虽然他很生气,不过也觉得Shirley有点小题大做,“我奉陪到底!一棵树而已”。 他在想,面前这个女孩是不是太敏感了,调查陈年往事太专注了,把什么都跟现实混在一起,他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袖口,安慰道,“随他去,我理都懒得理。这种漏洞百出的讹诈,法院能立案都算我输。他还能颠倒黑白不成?我就不信了——真当我是被吓大的?” 他的语气充满了笃定,甚至有种急于摆脱阴影的、刻意的轻松。仿佛只要表现得足够不屑,这背后可能潜藏的恶意,就真的只是一个低劣的玩笑。 Shirley沉默着。她看到 Neil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紧绷,那是创伤记忆被触发的本能反应,但他用更快、更满不在乎的表情覆盖了它。她也看到他说“随他去”时,无意识捏紧的杯柄。他究竟是真的毫不在意,还是只是……急于证明自己“不在意”? 这种状态下的提醒,只会被他当作是对他判断力或勇气的质疑。 “证据链是他们最擅长伪造的东西。”她最终还是开口,声音放得更轻,更像自言自语,“尤其是当目标看起来‘容易得手’的时候。”她没有直接说“你”,但意思已然明了。 Neil果然皱了皱眉,那份强撑的轻松有点挂不住了。“Shirley,我知道你担心,我也感谢你的信息。但说真的,”他身体前倾,双手摊开,“为了棵莫须有的路边树,费这么大周章?就算……那个叫蒋思顿的…还是韩安瑞啥的,闲得蛋疼,这成本收益也不成比例吧?我看这就是个恶作剧,或者一种……骚扰,想让我不舒服而已。我要是如临大敌,反而中计了。” 他语气里的笃定,几乎快要说服他自己了。 Shirley不再多说。她太了解那种抓住一根“可能是玩笑”的稻草来自我安抚的心态。她关掉平板,收拾东西。“你心里有数就好。”她站起来,“我一会儿要去跑步,先走了。” Neil也跟着起身,看了看她一身利落的运动装备,忽然想起什么,从随身的电脑包侧袋里掏出个白色盒子。“对了,正好。前两天搞活动抽奖,中了块健康手表。我一个爷们儿,戴这个娘们儿唧唧的。你天天跑步健身,给你正合适。监测个心率步数什么的。” Shirley的目光在素白的盒子上停留了一瞬。“社区抽奖?”她接过,手感很轻。 “嗯,填了个问卷,运气爆棚。” Neil耸耸肩,语气轻松,“全新未拆,你拿去玩。” Shirley没推辞,将盒子放进自己的运动腰包。“谢谢。”她顿了顿,看向 Neil,那句在唇边徘徊的“小心”最终咽了回去,化作一句,“有什么事,随时电话。” “放心!” Neil挥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灿烂的、无所畏惧的笑容,“一棵树而已,还能翻了天?” 两人在咖啡馆门口分开。“别多想,放轻松——”Neil转身走向停车场,步伐轻快,甚至吹起了口哨。 Shirley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傍晚嘈杂的人流中,然后低头,从腰包里拿出那个白色盒子,在掌心掂了掂。盒子上“社区健康关怀项目组”的打印字体,在都市的霓虹初现中,泛着冷淡的光泽。 她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将它握在手里,指尖传来硬纸壳边缘锋利的触感。 一阵清风吹过,她深吸一口气,朝着河滨跑步道的方向,加快了脚步。 身后,太阳慢慢升高,将每个人的影子拉长、交错、吞没。Neil的乐观像一层薄薄的油彩,覆盖在危险的冰面上。 不过,也好,她想或许真的是自己多心了,她晃晃头,最近确实一直很紧张的状态,确实应该放松放松。 她跑了起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夜色,正悄然合拢。 第四百零七章 落日融金 一阵携着草木清气的风拂过,Shirley的发梢随着跑步的律动有节律的拂过肩膀,轻盈如呼吸的影子。 或许真的是想太多了草木皆兵了吧,Shirley回想起Neil说过的话。 先前数周追踪保育院火灾线索的神经,终于在昨夜废弃服务器机房内在那个陈年的画架后面找到“梭子”以及与他的这次见面后,骤然松弛,随后是深入骨髓的疲惫。 此刻,Shirley干脆放任自己陷进全然的松弛里,像一块终于沉入水底的石头。 午后三点的阳光丰沛得近乎奢侈,穿透层层叠叠的新叶,筛落满地跳跃的金斑。 一片带着嫩黄的树叶,打着旋儿落到她的手心,微微一怔,内心深层的记忆如潮水一般的涌上来。 记忆里的那个白芷,她是经济上行时期,一片海浪般涌动的、充满可能性的潮汐中,自然浮起的一朵浪花。 那是一种类似于海边的、健康的、带着阳光温度与盐粒质感的美。 肤色是被自然光线亲吻过的暖调,穿着颜色明快剪裁得体连衣裙——牛油果绿、粉蓝、鹅黄,带点设计感的衬衫裙,马卡龙的色彩就像天然伴随欢快的bGm,勾勒出年轻身体流畅的线条,那是生命自然舒展的弧度,与刻意营造无关。 她常戴的饰品是小巧的贝壳耳坠、或是一截色彩活泼的编织手绳,头发有时披散,带着被风吹过的微卷,有时扎成高高的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明亮的眼睛。 那种美,核心是兴兴向荣的自信。是对自身存在合理性的笃定,是对世界抱有基本善意的舒展。她会在项目讨论时语速轻快地提出想法,眼睛里有光;会在午休时用平板随手涂鸦,画些夸张可爱的卡通形象逗同事笑;会毫不避讳地表达对某幅画、某部电影、某个海边日落“真美啊”的直率赞叹。她的存在本身,就像给当时那个崇尚“进取”、“活力”、“无限可能”的行业环境,注入了一剂可视化的、充满生气的注解。 这种“光晕”,最开始是很有吸引力和爆发力的,但是时间一长,便让蒋思顿感到一丝……费解,以及随之而来的、隐约的关于失控的危险的警惕。那并非他熟悉的、可供收藏或博弈的“物”的美。那是一种“主体”自然散发的、自我完满的、甚至带点“天真”意味的生机。 她打扮,是因为她喜欢那样,感到舒适或愉快;她涂鸦,是因为表达本身带来快乐;她赞叹美,是发自内心,不掺杂欲迎还拒的表演或待价而沽的暗示。 在一次项目成功后的庆功宴上,白芷穿了一条芒果黄色的无袖连衣裙,衬得整个人像一颗温暖的小太阳。她端着果汁,与几位年轻同事谈笑,偶尔因为某个笑话仰头笑起来,脖颈线条舒展,牙齿洁白,那笑容毫无阴霾,纯粹是快乐的自然流露;时而独自走到餐饮区,认真的品尝餐点,好像周遭一切都不存在,全世界都悬在舌尖方寸之上。 蒋思顿坐在不远处的沙发区,手里拿着一杯威士忌,冰块轻轻碰撞杯壁。他的目光落在白芷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平时略长,他的视线不时四周转悠,韩安瑞坐在对面,视线一直穿越重重人海,在那边婉转流连。 “年轻真好啊,”朱小姐不知何时晃悠到身边,忽然开口,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情绪,“充满了……活力。”她顿了顿,像是斟酌词句,“白芷这姑娘,挺有意思。她今天这身,很‘清凉’,很‘夏天’。” “确实。”蒋思顿附和,他看到有个合作方的中年男负责人,端着酒杯走过去与白芷他们交谈,说话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白芷裸露的手臂和明亮的笑容。那目光里带着一种蒋思顿非常熟悉的、男性对“新鲜生动”之物本能的打量,或许还有些别的。 白芷似乎察觉到了那目光,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身体几不可察地侧了侧,但很快又投入到谈话中,只是神态比刚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保护的谨慎。 蒋思顿将这一切收入眼底。朱小姐一身黑色的套裙,啜饮了一口香槟,醇厚的液体滑过喉咙。然后,用一种仿佛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甚至带点无奈的语气,暗中白了一眼,对蒋思顿,也像是对自己,轻声说: “有时候,过于耀眼的光,会吸引不必要的注意。” 她没有点名。没有说“不得体”,没有说她“招摇”。他只是把一种可能的“后果”,用中性比喻联系起来。同时,为了显示自己的能力,适时汇报自己又结交了几位大咖。 这句话,像一颗种子,被悄然埋下。 她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将她那种“经济上行期”特有的、自信舒展的生命力,置于一个潜在的危险语境中——被“误读”的危险。但话语的潜在逻辑,却将“避免误读”的隐含义务,微妙地推给了“发光体”本身。 后来,类似的话语和情境不断重复、强化。 “有趣”与“可靠”,被置于对立面。她的生命力、她的爱好,被暗示为可能损害其专业形象的“干扰项”。 而这一切的巅峰,是在一次需要与重要客户谈判前的内部准备会上。白芷提出一个颇具突破性的方案,阐述时,因为投入,脸颊微红,眼睛格外明亮,手势也不自觉地比平时有力。那正是她最有魅力、最具说服力的状态——智慧与生命力交融的状态。 结束后,蒋思顿将她单独留下。他没有批评方案,甚至肯定了她的“创造性思维”。然后,他走到窗边,背对着她,看着窗外城市璀璨的夜景,像是随口说起,目光平静,语气充满了为她着想的诚恳,他使用了“过于鲜明”、“翻译成别的信号”、“吸引力竞赛”、“噪音”、“曲解”这些看似客观的词汇。但每一句,都在将她原本健康的、自信的、充满生命力的专业表现,与一种可能引发男性权威不适、乃至被“误读”为性暗示或权力挑衅的危险联系起来。 他将一种外在的、可能存在的、基于陈旧性别观念的“凝视”与“误读”,转化为她需要主动调整自身来规避的“风险”。将压制她生命力的要求,包装成“善意建议”。 那一刻,白芷站在灯光下,感觉像有一盆冰水,从头顶缓缓浇下,熄灭了她眼中因创意而燃烧的光亮,也浸透了她那身芒果黄连衣裙所代表的、整个经济上行期赋予她的温暖与自信。 她开始“降温”。穿颜色更晦暗的衣服,降低说话的语调,收敛生动的表情,藏起那些“过于鲜明”的爱好和表达。她将自己一点点塞进一个名为“专业”、“稳重”、“无性别威胁”的灰暗套子里。 而就在她逐渐变得“安全”、“循规蹈矩”的同时,蒋思顿居然又开始了他的“复制工程”。 他“塑造”了后来的朱炽韵。他看中她原本的底子(符合传统审美),但嫌弃她缺乏“生气”与“吸引力”。像博物馆里恒温恒湿保存的宋代瓷器,完美,但缺乏“人气”。柳绿的美,则是明确标示价码的“武器级”美,像拍卖行图录上锋利的当代艺术装置,充满攻击性的暗示。她们的美,都在某种既定的、可被高阶男性权力理解并纳入交换体系的框架内。 所以,许久以后,她终于看清了这个闭环: 她的生命力,被他们用语言妖魔化、污名化为“可能引发误读的信号”,因而必须被压制。 而当她被成功压制得黯淡无光后,他们却转头用她曾经拥有的“色彩”与“存在感”为模板,去打造用于权力争夺的兵器,并反过来指责她不够“鲜亮”、缺乏“存在感”。 他们否定的从来不是美,而是“不被他们掌控、不服务于他们权力结构”的活力和生命能量。他们惧怕的,是那种如同阳光般、自给自足、无需从男性认可中获取能量的“主体性光芒”。 此刻的落日熔金,沉甸甸地悬着,将天际的云絮点燃成一片壮阔的玫瑰橙与琥珀红,光芒温柔地拥抱着这处僻静的阳台。 于是这个下午,她什么也没做,只是慢慢地整理房间。将散落的书归位,用湿布擦拭桌面细微的灰尘,把幻影纱窗帘重新挂好。没有目的,只有动作本身。 直到那阵风来。 窗是开着的。风从遥远的湖面吹来,带着午后将尽未尽的暖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凉润,像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撩动了那层薄如蝉翼的幻影纱。 纱帘扬起,又落下,光影在其上流动、破碎、重组。那一瞬间,光的轨迹,纱的弧度,空气中缓缓旋转的微尘,突然与她记忆深处某个画面严丝合缝地重叠了——不是服务器机房那个阴森的旧画架,而是更久远以前,画室里,阳光也是这样透过洗得发白的亚麻窗帘,落在她铺开画纸的木桌上。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一种近乎本能的牵引,让她走到阳台。落日正在西沉,将天际的云煅烧成熔金与暗红的混合物,光芒不再刺目,而是醇厚地流淌,漫过城市的天际线,漫过楼下蓊郁的树冠,也漫过她搁在栏杆上的手背。 一种久违的、沉默的冲动,在她沉寂的心湖底轻轻搅动了一下。 难以言喻的渴望涌出,让她想无比抓住这庞大而温柔的存在,像曾经无数次试图抓住那些失落的、关于自我表达的冲动。 像是一种无形的牵引,她没有思考,转身回屋,拿起随身的帆布包,走向社区深处一片僻静的角落。那里有几张石凳,面对着一小片未经精心打理、反而野趣横生的杂色花圃,和一堵爬满老藤的红砖墙。夕阳在这里被过滤得更加柔和,光线仿佛有了重量和温度,沉甸甸地包裹着一切。 指尖习惯地去探随身的帆布挎包,想摸出平板,想用冰冷的触控笔去复刻那个幽邃复杂的沉渊标记——一种属于黑暗追踪者的符号。 可指尖在包里徒劳地划了几圈,空空如也。 不是遗忘,是某种深层意识顽固的拒绝。 她几乎是没有多想,跑回室内,从抽屉深处翻出蒙尘的速写本和一支炭笔。摊开本子,陈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植物纤维与时光的气味逸散出来。 粗糙的纸面,像一片等待开垦的荒原。她深吸一口气,手腕悬停在纸上,目光紧紧锁住阳台外那幅被夕阳点染得惊心动魄的画卷:婆娑的树影在暖金色的墙面投下巨大的、缓慢变幻的抽象画,落日熔铸的辉煌从枝叶缝隙间奔流泻下。 笔尖却凝固在距离纸面毫厘之上,如同陷入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沼泽。 一股冰冷沉重的力量从心脏深处猛然炸开,沿着手臂的经络迅猛攀升至指尖。 手腕开始不受控地剧烈震颤,带动炭笔在纸面上磕碰出凌乱、无助的碎点。 第四百零八章 真空泡泡 一股冰冷沉重的力量从心脏深处猛然炸开,沿着手臂的经络迅猛攀升至指尖,笔尖好似凝固在距离纸面毫厘之上,如同陷入无形却坚不可摧的沼泽。 手指悬在纸面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 本子纸页微黄,边缘有些卷曲。翻到崭新的一页,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挲着指腹。 她抬头,看向眼前的景色:砖墙上斑驳的光影,藤蔓弯曲的弧度,一朵在微风里颤动的、不知名的蓝色野花。她想画下这个瞬间,这个让她感到“安静”的瞬间。 然后,那股力量又来了。 那不是犹豫,不是缺乏技巧,而是一股从心脏最深处猛然窜起的、冰冷的抗拒力。 它像一道无形的铁闸,轰然砸落在她的手腕与意志之间。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初轻微,继而剧烈,笔杆在指间咔哒作响,几乎要掉落。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慌乱地撞动,咚咚声震得耳膜发疼。呼吸变得浅而急促。 紧接着,脑海里像忽然打开了某个塞满污物的垃圾通道,无数声音、画面、碎片喷涌而出,瞬间堵塞了所有感知的管道。 “人像素描?”蒋思顿的嗤笑,“那岂不是跟遗像似的,挂墙上能辟邪。” 话语冰冷,至今仍能瞬间冻结她的血液,他的否定是根植于实用主义荒漠的,他不懂美,也不屑于懂,并将他不懂的一切斥为无用与轻浮,或者说,“一切不能为我所有的,那么就不必存在”。 出身艺术世家、向来眼高于顶的韩安瑞,后来甚至不需要说话。他只是淡淡地瞥过来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具体的批评,只有一种至高临下的、彻底的无视。他微微扯一下嘴角,一个近乎无形的、转瞬即逝的表情,配合着蒋思顿的话语,在空气中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否定之网。 那不是一次两次的,那是经年累月、从各个维度渗透的否定。 否定她的审美,否定她的才华,否定她试图保留的那部分自我。 那些眼神、语气、刻意制造的沉默、以及周围人随之变化的微妙态度,构成了一个无形的“真空泡泡”。就像一条鱼,在这个泡泡里游弋,周围看起来是水,实则无法呼吸,每一次试图用画笔或色彩触碰泡泡的内壁,换来的都是更窒息的压力。 那不是批评,那是抹杀。是将她与所追求的所有联系,无声地、优雅地、彻底地斩断。 艺术,从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变成了一种需要隐藏的羞耻。 此时,手腕开始不受控地剧烈震颤,带动炭笔在纸面上磕碰出凌乱、无助的碎点。 “咔!” 一声脆响。笔尖承受不住那癫狂的颤抖,断在纸上,留下一个丑陋的黑点。 铅芯碎末溅开。 Shirley急促地喘息着,额角渗出冷汗。 她哆嗦着从包里摸出折叠小刀,试图削笔。 但手指抖得根本捏不住笔杆,更无法对准刀刃。 铅笔滚落在地,她又慌乱地去捡。小刀的刀刃在颤抖中划过手指侧面,留下一道细细的白痕,很快渗出血珠。 她不管,只是更加固执地、近乎自虐地去削那支笔。削得参差不齐,木屑和铅灰沾满了手指和裤脚。 就这样不断的削笔、断铅,再重复削笔,再断铅...... “哐当!”帆布包被她痉挛的膝盖撞倒,里面零碎的东西散落出来。一个老旧的铁皮调色盘滚到石凳下,边缘磕凹了一块。几支干涸的油画颜料管掉了出来。 她的目光,猛地被调色盘压住的一角旧纸吸引——那是小时候的全国竞赛的奖状的照片。纸张发黄,白芷的名字后面,跟着“天赋异禀,未来可期”的评语。 奖品是个硕大的娃娃,由一个不认识的、精瘦的、英俊的小伙儿跨越过重重桌椅,在全班同学的惊讶的目光中准确的送达到她的课桌上。 娃娃的包装盒里藏着获奖证书,翻出来看,闪着金光的字,还有油墨和红色绒布的全新的香味。 上课了,她把娃娃抱下来放到凳子傍边的垫着报纸的地上,但是娃娃着实是太大了,哪怕尽力藏着了,但还是从课桌上探出带着花边的帽子,老师看到了,在全班的眼神中和她红补补的兴奋的脸上猜到了缘由,没有说话,扶了扶眼睛,抖了抖手上的教案,镇定的收回目光开始讲课。 回家的路上,无数的有些相熟的孩子们涌过来,争相抢着、抱着,留下一路叽叽喳喳的羡慕。 一阵更剧烈的眩晕袭来。 那个被镁光灯、掌声、老师温暖的手掌抚摸头顶的小女孩,那个坚信自己能用画笔创造世界的小画家……是谁? 眼前这个躯体化的手指颤抖、呼吸艰难、被最简单的一笔线条击溃的女人,又是谁? 她们之间那条名为“热爱”的脐带,是在哪个时刻,被一点一点,彻底剪断的? ...... “原来你在这里啊,让我好找!“ 肩上猛地被拍,她蓦然回过神来,原来天色已经垂下沉沉暮色,她猛的扭过头去,发现竟然是许久不见的好友之一—格格。 她脸上带着一点兴奋和好奇。 举着一个精致的品牌手提袋:“嗨,surprise!你猜我刚遇到谁了?” “谁?” “萧歌的助理,阿杰!”格格压低声音,像是分享什么大八卦,“他说他们团队最近在处理一批品牌方送的智能手表样品,都是最新款,功能超全。用不过来,就让助理分送给一些朋友和工作人员当福利。” 说着,格格从袋子里拿出那个白色盒子,塞到Shirley手里:“阿杰知道我跟你关系好,特意多给了一块,说让你也试试。他知道你经常运动还低血糖,一个人住,挺适合你的。” Shirley接过盒子,入手微沉,包装完好,确实是市面上流通的正品。 “哦,这样啊……那挺好的。” Shirley的戒心放松了大半,“只是......”她突然想起来前两天刚有人送了一块,好像也是智能手表。 “快戴上试试!”格格热情地催促,“我看宣传说这个颜色特别衬肤色。” 在好友的怂恿下,Shirley拆开包装,取出手表。表带柔软,设计简洁大方。她顺手就戴在了手腕上,大小刚好。表盘亮起,开始同步数据,一切正常。 “嗯,挺好看的。”她笑了笑,对格格说,“替我谢谢阿杰。” “没问题!”她在旁边闲坐,又闲聊几句家常,说还有事情便离开了。 Shirley收拾好东西,回到房间里。门关上后,Shirley低头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冰凉的触感渐渐变得温热。 它看起来和任何一块高端智能手表毫无区别,她突然想起什么,打开柜子,看到前天放置的那个白色的盒子,心中涌起一股一阵暖意,干脆把这两个盒子并排放在一起,收进柜子的抽屉里。 回过头,窗边的纱帘静静搭在桌边的花瓶上,她轻轻走过去,放下纱帘,关上了窗。 第四百零九章 结构茧房 找到梭子后的第四十七小时,安全屋的空气里依旧弥漫着数据粉尘和未散的危机感。 Shirley坐在光屏前,腕上手环泛着柔光,与屏幕上“沉渊”那暗金色螺旋阶梯的图标形成了明显对比。梭子就放在一旁,金属表面那些幽蓝的刻痕静静流淌,像一句未说完的密语。 她的手指悬在加密通讯界面上方,目的地是那个刚刚为她敞开过一瞬、又冷静地将她差点置于险境的Id——织网者。 理由充分且迫切:梭子带来的坐标需要验证,卢天磊的跨维度追杀需要预警,朱小姐在“沉渊”指令下的全面收紧需要共同应对。更重要的是,织网者展现出的能力与身处“神谕”核心的位置,意味着她掌握着拼图上最关键、最中心的碎块。与她建立稳定、深入的联系,是突破当前困局的最高效路径。 Shirley从不认为性别是合作的门槛。在她的认知里,决策基于信息、逻辑与共同利益。织网者是女性,自己是女性,这只是生物属性上的偶然一致,如同两人碰巧都使用右手。 她斟酌词句,摒弃一切可能被视为“私人化”的表达,将求助与信息交换严格框定在战时逻辑内。讯息简洁、清晰、充满价值。 按下发送键。 等待。 回复比她预想的快,但内容出乎意料。并非来自织网者本人,而是一个经过层层转码、标识为**【神谕-架构维护主管-林】**的Id。语气专业、客气,带着技术官僚特有的疏离: “您提交的协同请求与数据交换提案已收悉并转呈。织网者目前深度介入‘深渊之眼’子项目的最终校验,周期内无法分心处理外部协同事务。关于坐标验证与威胁预警,请按附件流程,提交至‘外部情报受理端口’,会有专岗分析员对接。感谢理解。” 附件里是一套繁琐的、带有明显过滤和延迟设计的提交系统说明。所谓的“专岗分析员”,权限等级显示为蓝色——沉渊组织中的技术骨干,远非决策层。 一股冰冷的阻滞感沿着脊椎爬升。她被一道无形的程序之墙礼貌地挡在了外面。墙的那头,是正在处理“核心事务”的织网者;墙的这头,是被导向“外部端口”的她。 “看来,这位‘蜘蛛’的网上,不光有猎物和天敌,还有自己结的‘行政茧房’。” Neil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刚破解完一段从梭子中提取的附属代码,语气里带着见怪不怪的嘲讽。“她让你拿到钥匙,但不打算亲自给你开门,只指了个可能有备用钥匙的、排着长队的物业管理处。” “这不合理,” Shirley皱眉,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梭子冰凉的表面,“卢天磊的威胁等级,她最清楚。朱小姐的行动已经升级。这种时候,任何信息延迟或误判都可能是致命的。她需要前线最即时的反馈,而不是经过多层过滤的报告。” Neil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理性上当然不合理。但你假设的是一个纯粹由效率和生存危机驱动的合作模型。可任何组织,尤其是这种庞然大物,内部都有另一套运行逻辑。”他顿了顿,看向Shirley,“尤其是,当最高决策者是女性,而核心执行层和技术层——像这位‘林主管’和他代表的那群人——是男性的时候。” Shirley愣了一下,随即摇头:“这与性别无关。这是权限和风险控制流程……” “看看这个。” Neil打断她,调出一份他刚刚梳理的、从老K实验室零散数据库中复原的通讯记录。那是几年前,“伊甸园”项目某个子模块的争论。一方是当时还是核心算法设计师的织网者(记录中她的代号是“Arachne”),另一方是几位资深的男性系统架构师。 记录显示,Arachne反复强调某个底层情感模拟参数存在“系统性偏差”,要求深入核查并调整数据源。对方的回应堪称“男性团结”的范本: ·技术性敷衍:“架构已稳定,局部参数波动在容错范围内。” ·责任性推诿:“数据源是第三方提供,质疑需要更多证据链。” ·姿态性拔高:“Arachne,你的全局视野很重要,不必过度纠缠细节实现。”(注:此条来自当时权限最高的男性高层) ·最终,孤立化处理:相关讨论被移出核心群组,转入一个“长期优化议题”归档区,再无下文。 而那处“系统性偏差”,后来被证实正是导致初期一批受试者产生不可逆情感钝化的根源之一。 “他们不是直接反对她,”当Shirley沉思许久之后,她与重新联系上的格格倾吐了她的疑惑,两人共同看着夕阳久久没有说话。格格思索了好一阵,声音很平静,“他们用专业话语筑墙,用流程拖延,用‘为你好’的姿态架空。 他们让她相信,作为掌舵者,她的价值在于‘把握方向’,而不该‘事必躬亲’地插手‘技术细节’。然后,他们心照不宣地,让那些真正关键的‘细节’从她的视线里滑走,或者,只按照他们想要的方式呈现。” Shirley沉默地看着。她想起自己试图联系织网者时,那份过于“规范”的回复。不是拒绝,是导向。导向一个更低效、更可控的接口。那位林主管,或许正微笑着,用最无可指摘的专业态度,执行着这堵墙的日常维护。 “你想帮她,想提供真正关键的情报,绕过那些可能已被渗透或惯于粉饰的中间层。”格格叹了口气,看着Shirley,眼神复杂,“但在他们——包括织网者可能已经部分内化的认知里,你这行为叫什么?” Shirley嘴唇动了动,一个词自己跳了出来:“越级汇报?或者……打小报告?” “没错。”她点点头,“尤其当你也是一个女性的时候。这会立刻被纳入那套熟悉的、令人不快的叙事:情绪化、不守规矩、破坏团队‘和谐’、试图用私人渠道影响决策。哪怕你的理由再充分,逻辑再严密。那堵墙会变得更厚,甚至会对你本人产生排斥。你会发现,原本能拿到的一些基础支持,也开始变得滞涩。” 这时,Shirley的加密频道收到一条讯息,来自一个她曾试图接触的、织网者团队外围的男性信息分析员。之前,她谨慎地询问过某个数据接口的异常。此刻回复来了,语气热情甚至略带教导: “Shirley,关于你提的那个接口波动,别太担心,我们监控着呢。倒是另有个思路,朱小姐那边的攻势,光靠我们这边硬顶效率低。我听说‘黑石’那边的负责人最近资源充裕,他对抗‘沉渊’经验丰富,就是脾气硬了点。你是女同志,跟咱们这边(织网者)沟通起来可能……呃,容易想太多。不如多跟‘黑石’那样的团队碰碰,目标一致,行动力强,没那么些弯弯绕绕。” 建议看似务实,为她着想。但潜台词清晰无比:你作为女性,在织网者这条线上使不上劲,别白费功夫了,去找那些更“直接高效”的男性团队吧。潜台词就是性别差异会获得更多的照顾。 Shirley关掉讯息,感到一种罕见的无力。这可能并不是阴谋,是更深沉、更广泛的共谋。 它弥漫在空气里,编码在流程中,镶嵌在每一次微笑、每一句“为你好”、每一个“按规矩来”的背后。它让最理性的协作意图,撞上最非理性的结构壁垒。 她拿起那枚冰冷的梭子。它是指向真相的钥匙,却无法打开这扇无形的门。 织网者在网上,或许并非全然自愿。她的“悬在中间”,不仅是立场,也可能包含了这种被自己体系内无形力量缓慢隔离、信息被过滤的困境。 Shirley最终没有再去冲击那道“外部受理端口”。她将坐标和预警信息,用另一种方式,封装进一段基于梭子底层几何密文改造的数据包,直接“投递”向织网者个人可能关注的、一个极其冷僻的基础算法论坛匿名板块。那是一个学者才会留意的角落,远离“沉渊”的行政视线,也绕开了“林主管”们的流程高墙。 这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案,效率低下,且无法确保对方一定看到。但这可能是唯一能直接触达她、而不被那套男性默契的“合作礼仪”所扭曲或拦截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切的疲惫,以及冰冷如梭子金属般的清醒。 对抗“沉渊”的,不仅是枪炮、代码与阴谋,还有这些房间里的大象,这些无声却坚固的壁垒。而她与织网者,两位理论上应是最佳盟军的女性,一个被困在系统的茧房中央,一个被挡在合作的高墙之外,中间隔着的,是远比数据深渊更难以逾越的东西。 第四百一十章 南墙撞南墙 带着套头衫的“织网者”静静地坐在她的终端前,数据流如常在她独有的高权限视窗里滚动,被整理过的报告逻辑清晰、重点突出,行动反馈简洁高效。 一切看起来都在掌控中,每个环节都按最优方案推进。她揉了揉眉心,感到一种悬浮在精密齿轮上方的、轻微失重的“正确”。 炮火与泥泞、数据缝隙里微妙的扰动、执行过程中那些无法被简报容纳的直觉与犹豫,都被这层高效运转的“冰面”过滤在外。她听不见冰层之下暗流摩擦的声响。 她也隐约感到一种隔阂。不是来自敌人,而是来自内部。当她就某个战术细节追问时,立刻会有人给出无懈可击的技术解释,但那份解释过于光滑,像一件打磨得没有一丝毛刺的工艺品,反而让她触摸不到真实的质感。她下达的指令,会被完美执行,但执行的过程和遇到的具体障碍,反馈回来的永远是经过提炼、归纳、甚至“美化”后的版本。 男人们在她面前,维持着一种彬彬有礼的、充满专业素养的协作姿态,却又在无形中,用术语、用默契、用那种“我们会搞定细节”的笃定,在她与真实的、充满不确定性的前沿之间,筑起了一道透明的、却异常坚韧的冰墙。 她不是没有察觉自己的孤独,直到发现…… Shirley。 这个新注意到的女性,能力出众,洞察犀利,却似乎总显得有些“特立独行”。她发来的报告,有时会包含大量别的原有简报里没有的、看似琐碎的原始数据切片和关联推测;她提出的问题,常常直指行动逻辑中那些未被言明的模糊地带。在织网者的周边人看来,这显得有些……高高在上。 仿佛不屑于与一线执行的“老手”们进行繁琐却必要的磨合与沟通,反而总是试图直接与她建立更紧密的、关于战略与核心判断的对话。 “她似乎更习惯……或者说,更渴望与‘掌权者’对话,尤其是当掌权者同为女性时。”织网者心中偶尔会掠过这样的念头,带着一丝不被她承认的复杂情绪。 她甚至能想象,那些老伙计私下里或许会议论:为什么Shirley总是显得像在寻找一个女性的“联盟”。 然而,织网者不知道的是,Shirley并非在寻找性别联盟。她只是在寻找最高效、最客观的信息传递与问题解决路径。 在她纯粹理性的分析框架里,过滤信息、依赖过时参数、团队内部存在心照不宣的信息壁垒,这些都是影响最终目标的“系统误差”。 她试图纠正这些误差,最直接的方式,就是与系统的最终决策者——织网者——进行清晰、无损耗的沟通。这与性别无关,只与科学协作的逻辑有关。 但这恰恰触犯了那个男性“冰墙”最核心的潜规则:维护圈子内的话语权与信息优势,排斥任何试图绕过既定层级、直接挑战他们专业权威或默契的“异质”存在。 一个女性的理性与直接,在他们看来,是一种无法被同化的、带有威胁性的。既然无法用他们的规则同化她,那么,最安全的方式,就是将她隐隐地排除在真正的核心协作圈之外,用礼貌的疏离、流程的壁垒、以及最终反馈给织网者的、那面经过他们“优化”后的冰墙,将她隔离在外。 于是,织网者继续坐在她听不见炮声的指挥室,为团队的“拖沓”担忧,而 Shirley,则站在冰墙之外,手握可能至关重要的碎片,却找不到将它们安全送达决策核心的路径。 她们都被困在了同一套系统里,一个因看不见冰墙而自责,一个因撞不破冰墙而孤独。那堵墙,无声,透明,却坚固地分割了信息、信任,以及最终,胜利的可能性。 这或许就某些女性在复杂的权力博弈中,依然难以摆脱情感的、非理性的纽带,缺乏纯粹基于目标和效率的、冷酷却必要的洞察力与协作精神——她们上升之路的隐形障碍。 Shirley正拿着手里的梭子若有所思。就在这时,夕阳沉甸甸的光线,如同融化的金箔,慷慨地泼洒在地板以及梭子上,待她定睛看时,那金线似乎将那梭子上压倒性的浓黑包裹、浸润。 一株无人照料的蓝盈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细弱嫩茎上竟挣扎着顶开一朵小小的、近乎透明的蓝色花苞。脆弱又倔强,无声地朝着光的方向昂起头。 就在这光影摇曳、心神松弛的刹那,一个内心的触动毫无征兆地冲击着她,几乎本能的,她带起包起身走向那个僻静的树荫里,走进夕阳的包裹中。 “大不了,就用一个南墙,去撞上另一个南墙。”Shirley自嘲的笑笑,最近这些无形的壁垒,让她生出了些逆反心理,她干脆又翻出画具,有些赌气的跟自己作对。 直到笔尖颤抖得在纸面上划出无意义的、断断续续的碎线。眼前的景色开始模糊、旋转,又被脑海里那些狰狞的噪音覆盖。 她咬住下唇,用力到尝到铁锈味,试图用疼痛镇压颤抖,但无济于事。 绝望像藤蔓缠绕上来。 她以为自己找回了一点力量,可在这最私人的、与战斗无关的领域里,她依然是个溃不成军的逃兵。 就在她几乎要扔掉笔,准备将自己重新缩回那个安全的、没有任何色彩期待的壳里时—— 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温和,清晰,像一股清冽的泉水忽然注入浑浊灼热的空气。 “这里的夕阳,每次看都觉得,像是世界在温柔地叹息。” Shirley猛地一颤,铅笔差点脱手。她仓皇抬头,视网膜上先映出一片被夕阳镀上金边的身影轮廓,然后才聚焦。 是萧歌。他穿着简单的浅灰色棉麻衬衫,袖子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拿着一本卷起的旧书,看起来像是散步路过。他怎么会在这里?这片角落僻静,并非社区主要通道。或许是抄近路去另一头的社区图书馆?抑或,也只是被这片寂静的夕光吸引而来? 他没有看她狼狈的手指和空白的画纸,目光落在远处的砖墙和花圃上,仿佛刚才那句诗意的感慨,真的只是对着景色自语。 “你看那藤蔓,”他依旧望着那边,声音平稳,不疾不徐,“缠得那么紧,绕过碎砖,钻进缝隙,为了抓住一点点光,长得都快不像藤蔓了。” Shirley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老藤虬结盘绕,姿态确有些挣扎的怪异。 “可它开花了。”萧歌说,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弧度,“不管别人觉得它姿态够不够美,符不符合‘藤蔓该有的样子’,它用尽全力抓住的光,变成花了。这就很好。” 他的话像一阵微妙的风,吹过了Shirley脑海中喧嚣的垃圾场,那些的尖锐噪音,似乎被隔开了一层。 她手指的颤抖,没有立刻停止,但频率减缓了些。 萧歌这才将目光轻轻转向她,落在她紧握着铅笔、指节发白的手上,然后很快抬起,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韩安瑞那种莫名其妙的恨与冷漠,也没有蒋思顿那种刻意踩踏的讥讽,只有一种平静的、宛如深潭般的理解。 “它不一定要是对的,”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像晚风拂过林梢,奇异地将Shirley耳边那些尖锐的噪音逼退了一寸,“甚至不需要是美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痉挛般颤抖的手腕上,“它只需要是……存在的证明。” Shirley猛地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惊愕地望向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奇异地驱散了他身上的冷冽感。 他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画画,最开始,不就是为了把心里那点‘喜欢’或‘看见’,安安稳稳地请到纸上来做客吗?” “请……到纸上来做客?” Shirley喃喃重复,这个说法如此陌生,又如此……轻松。她的绘画记忆里,早已塞满了“结构”、“比例”、“奖项”、“评价”,从没有过“做客”。 “是啊。艺术都是相通的。”萧歌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她的速写本,“你刚才看着那片花和墙的样子,很安静。那种安静,本身就很珍贵。为什么不让笔,只是去跟着那种‘安静’走走呢?它想去哪儿,就画到哪儿。画歪了,画破了,那也是你的路。这纸上本来就是空的,你怕什么呢?” 怕什么? 是啊,这纸上本来就是空的。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维持空白。而她刚才,差点连维持空白的平静都失去了。 脑海里那些堵塞心流的垃圾思绪,不知何时悄然退潮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砖墙上那一小块特别明亮的光斑,是那朵花在风里点头的弧度。 她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这片被夕阳浸透的空气,连同那份“安静”,一起吸入肺腑,压入颤抖的指尖。 然后,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洁白的纸面。 手腕依然有些僵,但那股冰冷坚硬的抗拒力,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没有构思,没有预设,她只是凭着残留的那点“安静”的感觉,手腕极其生涩地移动——一条线,从纸的左侧,轻轻向右延展。它不够直,甚至有些微弱的波浪,边缘因为初落笔的迟疑而略显毛糙。 但这确实是一条线。 一条真实的、由她的手腕驱动、由她的心意引导的线条。它出现在了纸上,将她内心那片无形的、被否定的荒原,与眼前这个有夕阳、有花、有藤蔓的世界,连接了起来。 就在这条线出现的瞬间,Shirley感到胸腔里某个拧紧了许多年的、生锈的弦,“铮”地一声,松开了。 一股温热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她死死盯着那条朴素的、甚至称不上优美的线条,视线迅速模糊。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释然。 她做到了。在经年累月的否定之后,在躯体化的颤抖和心塞之后,她绕过了所有“应该”和“恐惧”,画下了属于此刻的、第一笔。 “笔在抖,是因为记得怎么用力。别怕抖。”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只是松松地包裹着她的手背,然后,他牵着她那仍在细微颤栗的手,将笔尖重新引向纸张。 不是画形,不是构图。 只是最简单的,排线。 他的力道透过手背传来,稳定而富有节奏。笔尖落下,从左到右,提起,再落下。一条,两条,三条……由深至浅,由密至疏。粗糙的纸面摩擦笔芯,发出沙沙的轻响。那声音如此具体,如此实在,盖过了脑海里所有的噪音。 Shirley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跟上了这排线的节奏。 颤抖,在那稳定而重复的动作牵引下,渐渐从疯狂的痉挛,变成了温顺的涟漪。笔尖下的线条,从歪斜破碎,慢慢变得平稳、绵长。一种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肌肉记忆,从手臂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苏醒过来。 那是她最早学画时,每日练习数百条的基本功。是枯燥的,也是纯粹的。不涉及美丑,不涉及评价,只关乎手与笔,笔与纸,最原始、最直接的对话。 萧歌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带着她的手,排出一组又一组平行线,像在温柔地梳理她混乱不堪的神经。直到某一组线条的末尾,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 笔,没有掉。 Shirley自己的手,带着那残存的、已被规训的颤抖,顺着方才的韵律,主动地、迟疑地,画下了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一排线条。 它不够完美,尾端依旧有些虚浮。 但它连接上了。 连接上了纸面,连接上了久远的肌肉记忆,更重要的是,在那一笔之中,那个被奖项定义的小女孩,与这个在否定中迷失的女人,透过这支笔和线,短暂地、颤抖地、重新对视了一眼。 泪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虚空。 萧歌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边最后的余晖,轻声说:“排线是笔的呼吸。呼吸顺了,别的慢慢都会回来。” 他对她微微颔首,便沿着来路离开,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与藤蔓阴影里。 远方渐沉的落日,将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披在她的肩头和纸上。 风再次吹过,藤叶窸窣,那朵花轻轻摇曳。 纸静静地躺着在那里,却仿佛在发光。它不是一个作品,甚至不是一个开始,它只是一个证明——证明那场漫长而隐形的窒息,并未将她心中所有对光与美的感应彻底杀死。 证明她,还能呼吸。 第四百一十一章 花开就好 “可是开花了,那就很好。”萧歌的话,语音低沉、节奏舒缓。 但是就像一阵微妙的风,吹过了Shirley脑海中喧嚣的垃圾场,那些的尖锐噪音,似乎被隔开了一层。 她手指的颤抖,没有立刻停止,但频率减缓了些。 这时,他这才将目光轻轻转向她,落在她紧握着铅笔、指节发白的手上,然后很快抬起,看着她的眼睛。他的眼神里没有韩安瑞那种莫名其妙的恨与冷漠,也没有蒋思顿那种刻意踩踏的讥讽,只有一种平静的、宛如深潭般的理解。 “它不一定要是对的,正确的。”他的声音低沉舒缓,像晚风拂过林梢,奇异地将Shirley耳边那些尖锐的噪音逼退了一寸,“甚至不需要是美的。”他的目光落在她痉挛般颤抖的手腕上,“它只需要是……存在的证明。” Shirley猛地睁开泪眼朦胧的眼睛,惊愕地望向他。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却奇异地驱散了他身上的冷冽感。 他语气寻常得像在讨论天气,“其实画画,最开始,不就是为了把心里那点‘喜欢’或‘看见’,安安稳稳地请到纸上来做客吗?” “请……到纸上来做客?” Shirley喃喃重复,这个说法如此陌生,又如此……轻松。她的绘画记忆里,早已塞满了“结构”、“比例”、“奖项”、“评价”、“小天才”,从没有过“做客”。 “是啊。艺术都是相通的。”萧歌点点头,目光又落回她的画板,“你刚才看着那片花和墙的样子,很安静。那种安静,本身就很珍贵。为什么不让笔,只是去跟着那种‘安静’走走呢?它想去哪儿,就画到哪儿。就算画歪了,画破了,那也是你的路。这纸上本来就是空的,所以,你怕什么呢?” 对啊,怕什么呢? 这纸上本来就是空的。 最坏的结果,不过是维持空白。 而她刚才,差点连维持空白的平静都失去了。 脑海里那些纷繁杂乱的、不请自来的、挥之不去的、堵塞心流的垃圾思绪,不知何时悄然退潮了些。取而代之的,是眼前砖墙上那一小块特别明亮的光斑,是那朵花在风里点头的弧度。 她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眼前这片被夕阳浸透的空气,连同那份“安静”,一起吸入肺腑,压入颤抖的指尖。 她低下头,重新看向洁白的纸面。 手腕依然有些僵,但那股冰冷坚硬的抗拒力,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隙。 笔尖,终于落了下去。 没有构思,没有预设,她只是凭着残留的那点“安静”的感觉,手腕极其生涩地移动——一条线,从纸的左侧,轻轻向右延展。 它不够直,也不够弯,甚至有些微弱的波浪,边缘因为初落笔的迟疑而略显毛糙。 但这确实是一条线。 一条真实的、由她的手腕驱动、由她的心意引导的线条。 它出现在了纸上,将她内心那片无形的、被否定的、无限窒息的荒原,与眼前这个有夕阳、有花、有藤蔓、有树荫的世界,连接了起来。 就在这条线出现的瞬间,Shirley感到胸腔里某个拧紧了许多年的、生锈的弦,“铮”地一声,松开了。 像是长舒了一口气,一股温热的、带着酸涩的暖流,毫无预兆地冲上眼眶。 她死死盯着那条朴素的、甚至称不上优美的线条,视线迅速模糊。 不是悲伤,不是喜悦,是一种巨大的、近乎眩晕的释然。 她做到了。 在经年累月的否定之后,在躯体化的颤抖和毫无预警的心塞之后,她绕过了所有“应该”和“恐惧”,画下了属于此刻的、第一笔。 “笔在抖,是因为记得怎么用力。别怕抖。”一只温暖、稳定、骨节分明的手,轻轻覆盖在了她那只因痉挛而青筋微凸、沾满铅灰和木屑的手上。 没有询问,没有惊讶,仿佛只是接住一片自然坠落的叶子。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量,只是松松地包裹着她的手背,然后,他牵着她那仍在细微颤栗的手,将笔尖重新引向纸张。 不是画形,不是构图。 只是最简单的,排线。 他的力道透过手背传来,稳定而富有节奏。 笔尖落下,从左到右,提起,再落下。 一条,两条,三条……由深至浅,由密至疏。 粗糙的纸面摩擦笔芯,发出沙沙的轻响。 那声音如此具体,如此实在,盖过了脑海里所有的噪音。 Shirley的呼吸,在不知不觉中,跟上了这排线的节奏。 颤抖,在那稳定而重复的动作牵引下,渐渐从疯狂的痉挛,变成了温顺的涟漪。笔尖下的线条,从歪斜破碎,慢慢变得平稳、绵长。一种遥远的、几乎被遗忘的肌肉记忆,从手臂最深处的某个地方,小心翼翼地苏醒过来。 那是她最早学画时,每日练习数百条的基本功。是枯燥的,也是纯粹的。不涉及美丑,不涉及评价,只关乎手与笔,笔与纸,最原始、最直接的对话。 萧歌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带着她的手,排出一组又一组平行线,像在温柔地梳理她混乱不堪的神经。直到某一组线条的末尾,他极其自然地松开了手。 笔,没有掉。 Shirley自己的手,带着那残存的、已被规训的颤抖,顺着方才的韵律,主动地、迟疑地,画下了完全属于她自己的一排线条。 它不够完美,尾端依旧有些虚浮,线条甚至有部分交错。 但它连接上了—— 连接上了纸面,连接上了久远的肌肉记忆,更重要的是,在那笔触之中,那个被奖项定义的小女孩,与这个在被不断否定中迷失的女人,透过这支笔和这些线条,短暂地、颤抖地、重新对视了一眼。 泪水再次涌上,但这一次,不再是因为虚空。 恍惚间,她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穿着芒果黄连衣裙、在夏日傍晚自信微笑的自己。那个笑容,并非为了被谁消费或争夺。 它只是光,恰好经过。 萧歌收回了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他站起身,看了一眼天边最后的余晖,轻声说:“排线是笔的呼吸。呼吸顺了,别的慢慢都会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侧脸,夕阳的余晖勾勒了一条金色的边,眼睫低垂,视线依然在画板的纸上,像是一个科学家在看着复杂而精密的仪器。 风中有扬起的花粉飘荡,在斜阳的光线中,有几颗轻轻的打着旋儿,在风的裹挟中跳着微观世界的舞蹈,然后似乎带着一丝不情愿的、轻轻的落在他的浓密的长睫上,安睡。 似乎过了许久,他像是想起什么,抬起眼睫,朝她微微颔首,便沿着来路离开,身影很快没入渐浓的暮色与藤蔓阴影里。 远方渐沉的落日,将最后一点余晖,温柔地披在她的肩头和纸上。 风再次吹过,藤叶窸窣,那朵花轻轻摇曳。 纸静静地躺着在那里,却仿佛在发光。 它不是一个作品,甚至都不是一个开始,它只是一个证明——证明那场漫长而隐形的窒息,并未将她心中所有对光与美的感应彻底杀死。 证明她,还能呼吸。 第四百一十二章 系统裂隙 梭子静静躺在工作台上,幽蓝的刻痕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呼吸般明灭。距离Shirley向那个冷僻算法论坛投递出加密信息包,已经过去了七十二小时。 没有回应。 织网者仿佛真的成了一只困在冰墙深处的蜘蛛,能看见外面的风雪,却无法回应任何敲击冰面的声音。 Shirley试过威廉建议的其他几种迂回方式——通过织网者早年论文中提及的数学模型漏洞注入提示,利用“神谕”系统某个已知的、她可能留有后门的日志回传机制发送伪装错误代码——全都石沉大海。 那堵墙不仅存在,而且比想象中更厚、更沉默。墙内的人或许并非不想回应,而是她所置身的那个由男性技术官僚们默契维持的“高效运行”体系,已经将太多非常规的、私人的、尤其是来自另一个女性的“非正式沟通”,自动过滤为了需要被处理的“噪音”或“威胁”。 “我们得面对现实,”Neil在第三次尝试失败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要么她根本看不到,要么她看到了但受制于环境无法回应。无论哪种,这条路暂时走不通了。” Shirley没说话。她盯着光屏上“沉渊”那暗金色的螺旋阶梯标志,旁边分屏显示着舆情动态——“只要足够漂亮脾气可以爆裂”、“情绪稳定那是因为倒霉惯了”、“一眼看过去就知道很穷的女人”等话题缓缓推向热搜预备区。 而与此同时,根据零星情报,那个之前那个“名树案”中出现的李先生,似乎最近很活跃,不知道是不是一种错觉,Shirley总感觉似乎有什么正在紧锣密鼓地收网,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引爆。 夜还很长。而绞索收紧的声音,似乎更近了。 转机出现在一个意想不到的场合。 三天后,城西旧区改造项目的首场官方-民间意见征询会,在区政府礼堂举行。 这个项目本身与Shirley并无直接关联,但Neil注意到,征询会的专家名单里,有一个名字——“陈砚清”,一位低调的数据伦理学家。而这个名字,曾出现在织网者(Arachne)七年前某篇开创性论文的致谢栏里,关系标注为“挚友与灵感对话者”。 “陈砚清是织网者还在学术圈时,极少数的公开友人之一。织网者如果还关注外界,可能会留意这位老朋友参与的活动。”Neil分析道,“而且,这类征询会虽然规格不高,但流程正规,会有官方记录和少量媒体报导。最重要的是——它是公开的。” 一个计划在Shirley心中迅速成型,大胆,冒险,几乎违背她所有隐藏行事的准则,带着久违的、近乎破罐破摔的冲动。 连日挫败、冰墙冷硬、柳绿那完美面具后的蠢蠢欲动,还有她自身刚刚复苏的、对曾经那种自由勃发之美的隐约记忆——所有这些混在一起,推着她。 也许只是想对那堵冰墙发出最响亮的一次撞击——她决定赌一把。征询会当天,Shirley戴上一幅无框眼镜,一身藏青色西装套裙,坐在礼堂中后排。会议进程沉闷,官员宣读规划,开发商展示效果图,受邀居民代表提问也多是关于补偿和采光。 陈砚清作为专家坐在台上左侧,偶尔发言,语调平和,内容专业。 直到自由发言环节,一位情绪激动的老街坊因不满补偿方案,与开发商代表争执起来,场面一度混乱。工作人员上前调解,话筒在谁手中一时不明。 就是现在。 Shirley起身,快步走向前方,在那位老街坊被劝离、话筒即将被工作人员收走的瞬间,她自然地接过了话筒——动作流畅得仿佛本就是安排好的发言人。 礼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看向这个突然出现的、面孔陌生的年轻女子。 她没有介绍自己是谁。 “抱歉打断流程,”Shirley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礼堂,清晰,冷静,没有多余的情绪,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刚才聆听各位发言,尤其是关于‘如何平衡效率与公平’、‘如何定义最优方案’的讨论,让我想到一个在系统设计领域常被提及的概念:‘未知的未知’。 我想借这个机会,不谈具体的补偿数字或容积率,谈谈我们建造一切——无论是房子,还是系统——时,最容易遗忘的东西。” 她目光扫过台下,似乎在寻找什么,又似乎只是看向虚空。 “我们生活在一个痴迷于‘建造’的时代。建造更智能的城市,更高效的算法,更完美的虚拟世界,躲在帘幕后面,用巨大的投影和响亮的声音,告诉所有人:‘看,这就是你们该相信的奇迹’。” 台下有人面面相觑,官员皱眉,开发商代表脸色不虞。但台上的陈砚清,推了推眼镜,身体微微前倾。 “但我们常常忘了,”Shirley继续,语速平稳却有力,“每一个系统,无论它看起来多么客观、多么由数学驱动,都是由人设计的。而设计它的人,会把自己的盲点、偏见,甚至恐惧,悄悄编进代码里,埋进蓝图下。然后告诉使用者:‘这是为了你好,这是更优化的方案,你不懂技术细节,交给专家就好’。” 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无意地掠过礼堂侧面的媒体摄像区。 “于是,质疑变成了‘不懂规矩’,深入探究变成了‘纠缠细节’,要求透明变成了‘破坏稳定’。那些最早发现系统裂缝的人——往往因为视角不同,因为不在那个设计者的‘共识圈’里——他们的声音被礼貌地引导到‘意见反馈箱’,被复杂的流程消化,被贴上一个‘需要进一步研究’的标签,然后无限期搁置。直到裂缝变成深渊。” 礼堂里鸦雀无声。这番比喻显然超出了普通社区会议的范畴,却奇异地扣住了某种在场很多人心底模糊感知却说不出的不适。 “我们擅长为‘已知的问题’设计流程,建立规则,”她继续,语速适中,每个字都清晰可辨,“但当系统变得越来越复杂、越来越依赖内部共识运行时,一种风险就会悄然滋生:那些不符合既有认知框架的现象,那些来自框架之外的观察视角,尤其是那些尚未被系统语言所定义的问题——它们很容易在层层上报、专业归口的过程中被无意过滤,或被贴上‘非常规’、‘待核实’的标签,最终消失在决策视野之外。” 她目光平静地抬起头,眼神明亮而锐利,仿佛直视着某个并不在礼堂现场的人。 第四百一十三章 冰墙内外 “请不要误会,我们描述的不是某个时代或者结构化的现实,而是一种认为‘人可以被当作零件优化’的‘疯狂理念’。 这不是人为的恶意,而往往是系统自身追求‘稳定性’与‘可控性’时产生的天然盲区。就像精密仪器检测不到预期光谱之外的信号。 于是,最早察觉异样的人,会发现自己陷入了一场‘感知闭环’的困局:她的警报在既定的‘认知频率’上无法被接收;她的证据不符合既定的‘威胁图谱’。她的坚持,会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需要被‘递归校准’的噪音——如果她的信息源头,本就位于那个闭环所定义的‘标准信源’范围之外。” 台上,陈砚清放下了手中的笔,专注地看向她。 他听懂了,这不是在抱怨流程,而是在描述一种名为“闭环理性”的技术暴力。它用程序的绝对正确,消解了所有来自程序之外的、真实的“炮声”。 这可能不是一个挑战系统的莽士,而是一个在由男性经验编码的规则迷宫里,试图点亮一盏灯的信使。 “我们今天讨论旧区改造,本质上是在讨论如何塑造一个共同生活的空间。而一个真正有生命力的空间,一个能够应对未来不确定性的系统,需要的或许不仅仅是更完善的‘已知流程’,更是一种对‘框架之外’的敏锐与包容。” Shirley的声音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力度,那是理性阐述下暗藏的锋芒,她略微停顿,让话语沉淀。 “所以,我的建议是:在我们追求更高效率、更优方案的同时,或许应该同样重视建立一种机制——不是事后补救,而是事前预留——让那些基于细致观察却无法被现有框架立即解释的警示,能够被安全地呈递、被严肃地对待,而不是在‘流程正确’的惯性中被消音。 这需要的不是技术升级,而是一种认知上的谦逊:承认任何系统都有盲区,承认真正的智慧有时存在于既定轨道之外。一个拒绝倾听‘异见’的系统,无论设计多么精妙,终将因无法察觉自身的漏洞而走向僵化或危机。” “这就是我想分享的观点。谢谢。” 她微微颔首,将话筒递还给旁边的工作人员,动作从容。 然后在或思索、或不解、或深思的目光中,平静地沿着过道离开。没有激动,没有煽情,没有留下名字,没有回答任何追问。 演讲全程不到五分钟。 但它造成的涟漪,像一滴冰水落入滚油——没有剧烈声响,却让整个场域的质感发生了微妙变化。 . 征询会官方报导未提及这段插曲。但在流传出的视频片段中,在几个城市规划学者和数据伦理研究者聚集的小圈子里,“系统盲区”、“框架之外的视角”、“标准信源”这些概念被悄然提及、讨论。 陈砚清在会议结束后,独自在座位上坐了很久,然后拿出私人通讯设备,飞快地输入了一段信息,加密等级极高。 信息的接收端,深藏在“神谕”系统核心某间纯白的、布满流动数据流的虚拟静室里。 织网者刚刚结束一场与林主管等人的项目评审会。会上,林主管再次用无可挑剔的数据和图表,“证明”了某个关键安防模块“运行稳定,所有异常均在预设处置流程内”,并委婉建议她“聚焦于下一阶段的战略方向规划,具体技术防御的细枝末节可交由执行团队”。 她感到了熟悉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而是某种信息被无形之手轻柔却坚定地调校、过滤后,产生的认知上的滞涩感。她知道有问题,但所有官方渠道反馈给她的都是“一切正常”。她尝试过深入询问,得到的总是更复杂的解释、更庞大的附件、以及更恳切的“请您放心”。 就在这时,陈砚清的信息抵达:“今日会场遇一冷静的观察者。其言‘对框架外视角的天然过滤’、‘聆听真实炮声’,直指核心困局。直觉此人或见你所未见。” 织网者点开链接。 画面中,那个衣着素雅、气质沉静的女子,正用清晰克制的语调说道:“……她看到的无法被现有指标描述,她的预警不符合标准汇报模板……” 每一个字,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划开她长久以来身处其中却难以言明的窒息感。 尤其是那句——“一个拒绝倾听‘异见’的系统,无论设计多么精妙,终将因无法察觉自身的漏洞而走向僵化或危机。” 她关闭视频,静室中只剩下数据洪流无声奔腾。 许久,她调出被标记为“低优先级-待核实”的外部情报队列,指尖在来自论坛漏洞的某个加密信息包上悬停。最终,她将其标注为【优先级甲等-待我亲自核验】。 冰墙未倒,但墙的深处,某块冰核似乎因精准的共振而产生了细微的重构。 . 然而,光锥之内,从无秘密。 几乎在Shirley演讲视频开始在小范围流传的同时,蒋思顿的办公室内,情报也已即时送达。 “查清楚这个女人是谁。”蒋思顿看着屏幕上定格的、Shirley模糊的侧脸,语气平淡无波。 “已经在比对。虽然做了伪装,但身形、声音模式、演讲中的某些用词习惯……交叉分析指向性很高。很可能是那个Shirley,白芷。”心腹汇报。 “公开场合,挑衅性隐喻,试图接触陈砚清……”朱小姐站在一旁,红唇勾起冰冷的弧度,“她急了。而且,她想跳过所有常规渠道,用这种哗众取宠的方式,向可能关注陈砚清的人——递话。真是……天真。” “天真,但造成了不必要的关注和联想。”蒋思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我倒是觉得有趣。也就是她,会out of the box,会一次次的剑走偏锋地冲破给设置的重重封锁。不过......” 他的手指有节奏的轻敲桌面——虽然此番她的动作有点出乎意料,但是——“还是小场面,她翻不出五指山。” “舆论矩阵全开。至于她,”蒋斯顿目光转回屏幕上Shirley冷静陈述的定格画面,“既然她选择走到台前呼吁,那就让她体验一下,当你的‘异见’触动真正利益时,系统会如何‘回应’。” 他用手指敲敲桌板,哂笑道: “她竟然还描述到了‘闭环理性’,难道不清楚吗?其最致命的防御机制不是内部过滤,而是外部扭曲。 既然你……试图指出这个盲区,自然有人…会将你对具体‘技术缺陷’、‘围猎合谋’的揭示,污名化为对‘系统本身’的恶意攻击。 自然…有人会说你在煽动不满、质疑根本。于是,讨论被迫从‘如何改进’转向‘是否忠诚’,真正的‘炮声’就将在这场偷换概念中,再次被消音…” 他抬起头,大手一挥:“加速推进对她的一切围剿措施, 我要她自顾不暇!” 指令即出,齿轮飞转。 冰墙之内,织网者刚刚因为一道微光而心潮微澜;冰墙之外,Shirley赌上暴露风险发出的呼喊,确实穿过了屏障,却也如同投石入潭,惊动了盘踞在深水下的猎食者。更猛烈的风暴,因她这孤注一掷的“宣言”,加速席卷而来。 蒋思顿想要的真正的“系统回应”,甚至不是辩论,而是力量的直接行使。 Shirley扬手打车回到小白楼,摘下眼镜,换上常服。 窗外,城市灯火如星河倒悬,秩序井然。 第四百一十四章 古树迷雾 有的光下,刚有理念的种子渗入缝隙;更多的暗处,扼杀种子的力量已张开铁腕。 长夜未央,风暴在无声中完成了最后的能量积蓄。 次日清晨,首先发难的却并不仅仅是简单的舆论喧哗。 一封措辞严谨、盖有公章的《律师函》,直接发送至Neil手中。函中援引了《城市绿化管理条例》实施细则中某条冷僻条款,并附上一份“金叶凤凰木”的《特种林木价值评估报告》,以及那位李先生“合法合规”的《公共绿地认养权公证书》。 整套文件逻辑严密,程序看似无懈可击。 紧接着,某位“法学专家”在权威网络媒体上发表评论,不再纠缠于Neil的私德,而是上升到理论高度: “此案的关键,在于如何界定‘公共财产情感价值’与‘公民行为边界’。认养人对公共物品投入了特殊情感与巨大成本,其‘情感财产权’理应受到法律保护和精神层面的尊重。行为人的失控,不能成为践踏他人‘情感依附物’的理由。” 水军随之跟进,话题不再是简单的#毁坏树木#,而是变成了#论情感财产权的法律保护#、#私人投入与公共财产的价值升华#。 他们将一个简单的泄愤事件,成功包装成了一个涉及新型法律权益、需要社会广泛讨论的“标杆案例”。 柳绿依旧隐在幕后,但通过代理人释放的声音,显得“理性”而“克制”:“我们无意追究个人情绪,但我们有责任推动社会对‘情感财产权’的重视。这不仅是个人损失,更是对所有为公共事业奉献爱心之人的伤害。” 他们成功地重新定义了战场。不再讨论树是否名贵,甚至不再重点指责Neil的行为,而是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某种“前瞻性法律权益”和“社会公益”而战的先锋。 Shirley和Neil对视了一眼,面对着这套有备而来的组合拳,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这不再是栽赃,而是规则的降维打击。 他们将自己的私利,巧妙包裹在“法律探索”、“权益保护”、“社会公益”的华丽外衣之下。 看着对方精心构筑的法律与舆论迷宫,他们瞬间明白了问题的核心: 他们不是在利用规则的漏洞,他们是在凭借自身的能量,参与书写规则、解释规则,甚至将原本不属于规则范畴的强行纳入规则体系,并赋予其他们想要的解释权和定价权,这是一种规则的窃取与定义权的垄断。 这情况下,“证明树不值钱”或“认养人是否是骗子”的层面,似乎已经是完全的隔靴搔痒。 . “我腻了。”柳绿的手指划过红酒杯沿,“这些上纲上线……都是虚的,且都是小钱。有没有……更艺术的玩法?” 蒋思顿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像两台微型扫描仪,正在快速检索法律数据库里的灰色地带。 “艺术需要载体。”他说,“比如……一棵树。” 一周后,一位退休的地方志老编辑在堆积如山的旧报纸里“发现”了1937年一则不起眼的短讯:“文人雅集于城西老榕下,留诗三首。”没有照片,没有具体地址,没有诗人姓名。短讯所在的版面,那天恰好缺了四分之一——是被虫蛀掉的部分,巧合得恰到好处。 “这就够了。”蒋思顿露出了久违笑容,“历史不需要证据链,只需要一个可供引用的‘出处’。出处越模糊,反驳成本越高。” “城市记忆基金会”随即成立,宗旨是“保护濒危文化地标”。一份将榕树列为“疑似民国文人聚会遗址”的匿名名录,连同那份虫蛀短讯的“高清修复件”——其中“城西某树”已被技术处理为“城西现存唯一古榕”——被寄往数个相关部门。 朱小姐敲着材料边缘,长舒一口气。将“普通”置入“疑似”的悬置状态,是她的专长。在官僚逻辑里,“疑似文物”比“确定普通”更需要谨慎,而谨慎,就意味着时间和操作空间。 她看向柳绿,声音很轻:“找到这位老编辑,我们支付了他三年退休金的‘咨询费’。” 柳绿轻微皱了皱眉,咬了咬唇角,心领神会看向助理:“联系财务”。 几天后,柳绿的的私人助理以“寻找电影取景地”为名,拿到了老城区的绿化分布图。果然,那棵榕树被红色记号笔圈出,旁边手写标注:“潜在文化载体,需进一步‘历史赋值’。 不过,古树在法律上属于谁? 市政绿化名录里没有它——它长在旧巷,而那条巷子处于拆迁冻结区,管辖权在区政府、街道和开发商之间悬置。三份不同年代的地籍图对它的标注各不相同:1985年版标为“公共绿地”,1998年版变为“待征用地”,最新的卫星图上它只是一个绿点,没有任何属性标签。 蒋思顿喜欢这种真空。完美的空白,意味着可以填入任何故事。 他的行动安静而迅速。首先,是一份从故纸堆里“还原”的八十年代“古树管护责任书”,来自一家早已注销的街道集体企业“红星竹木社”。 从这家工商档案的残片里“还原”出该社曾“管护城区古树三棵”。印章模糊,签名难辨。 注销清算报告里没有资产清单——这就留下了解释空间。 接着,一个活在贫困线下的农民,竹木社末代主任的远房侄子,在一份他看不懂的“遗产权利委托协议”上按了手印,成了“古树历史管护单位的权利承继人”。代价,是未来可能收益的百分之五。 最后,“城市记忆基金会”宗本着“保护即将消失的文化地标”的宗旨,向街道办提交了正式的“古树认养申请”,附上那份“历史责任书”和“权利人委托书”。 街道办主任正在为拆迁区的麻烦事头疼,见到有人愿意接手这棵“可能惹事的树”,大笔一挥同意了认养。认养协议里有一行小字:“认养方在认养期内,对标的树木享有排他性管理权及损害追索权。” 就这样,古树的产权状态变成了一团精心编织的迷雾: 它可能属于历史集体企业(但企业已注销),当前权利由远房侄子承继(但他完全不懂法律),管理权被基金会获得(通过正规行政程序),而土地所有权仍在争议中(拆迁冻结)… 当一个物体被四层模糊权利包裹时,它就变成了法律上的“刺猬”——谁想碰它,都会被至少一层权利刺伤。 第四百一十六章 输入过载 第一次开庭,空气里都是崭新的紧张感。赵律师,也就是 Neo那位刚执业三年、眼镜擦得锃亮、胸腔里还满是理想主义的年轻人,攥紧了准备好的提纲。 他的陈述清晰,带着初生牛犊的锐气: “法官,对方主张的核心建立在三个沙堆上。第一,树并非文物,那段民国短讯来源模糊,纯属推测;第二,所谓‘权利人’王建国,与树木无法律认可的直接继承关系,主体不适格;第三,高达数百万元的索赔金额,完全基于主观臆造的价值评估,缺乏客观依据。” 话音落下,他看向对方席位,准备迎接一场关于事实和法律的辩论。 法庭对面方站起来的是一位中年律师,声音平和得像在念说明书:“针对对方质疑,我们申请当庭补充提交核心证据组,以正视听。” 法警推上来一辆平板车。上面摞着的不是文件夹,而是三个标准的 archival storage box(档案存储箱),以及一本堪比城市电话簿的巨册——《价值评估报告》,4.5厘米的厚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这是有关标的树木生态价值、文化历史价值、社会情感价值及司法价值参照的全面资料,共四百七十三项文件,均已编号并附摘要。”对方律师语调未变,“鉴于材料专业性较强,我方建议法庭给予充分阅览时间。” 法官翻动着那本巨册的硬壳封面,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额头开始冒汗的赵律师:“被告方是否需要时间质证?” 赵律师喉咙发干:“……需要,法官。” “休庭。三日后同一时间继续。”法槌落下。 这还只是开始。 再次开庭,蒋思顿亲自到了。他并未激烈辩论,甚至并未多言,只是示意律师连续向法庭提交了三份书面申请: 1.申请追加街道办事处作为本案第三人,“以便厘清公共管理责任”。 2.鉴于案件涉及“疑似文物”认定,申请将民事侵权部分移交行政庭并行审理,“确保法律程序严谨”。 3.申请由双方共同委托“bJ国弘文物与生态环境鉴定中心”对树木进行终极价值鉴定,“以权威结论平息争议”,预付费用约三十万元。 每一个申请都引经据典,合乎程序。法官只能逐一听取双方意见,而每一次听取,都意味着新的文书、新的答辩期、新的开庭。 赵律师的节奏被打乱了。他准备的是正面战场,对方却不断开辟新的侧翼,每一个程序岔路都可能消耗掉数周时间。 休庭间隙,赵律师在走廊透气。蒋思顿那位总是笑容得体的助手,恰好也端着纸杯咖啡走过来。 “赵律师,年轻有为啊。”助手寒暄着,像是随口一提,“我们听说,咱们这边的律师团队最高院结了个类似的案子,一棵老树,最终连赔偿带对方承担的律师费,小五百万。对方耗了三年,结果……唉。” 助手抿了口咖啡,语气关切:“你们这位当事人,经济情况还行吗?这种案子,鉴定费、评估费、差旅费……像无底洞。 有人那边放了话,她不为钱,就为把这个‘理’在全国性平台上立住。哪怕一审二审输了,她也会打到最高院去,当典型案例来打。” 回到座位上,赵律师拿出计算器,开始快速估算。一审就算顺利也要大半年,如果加上对方申请的程序岔路、鉴定周期,拖到一年半毫不稀奇。然后二审、可能的重审……时间跨度轻松突破三年。 这三年里,他作为代理律师几乎无法承接其他像样的案子,而 Neil需要支付的各项费用,会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直到吸干他最后一分积蓄。 他甚至不用算到最后。那个数字,已经远远超过了 Neil踹那一脚时,口袋里所有东西的价值,包括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法庭的灯光白得刺眼。赵律师抬起头,看见对面席位上,蒋思顿正端起茶杯,轻轻的吹了一吹面上的茶叶浮沫,悠然的抿了一口,然后平静地整理西装袖口,一丝不苟。 那不是一个战士的姿态,而是一个系统工程师的姿态——他刚刚不是赢得了一场辩论,而是演示了一遍,如何用规则的重量,让一台名为“正义”的机器,因为输入过载而缓缓停止运转。 Neil坐在旁听席,看着自己律师越来越苍白的侧脸,又看了看那三个依旧堆在法庭角落的白色档案箱。他突然明白了,这官司打的早已不是对错,而是看谁的燃料——时间和金钱——先烧完。而对方,显然准备了一个他望不到边的油库。 . Shirley嗅到了无比熟悉的蒋思顿的背后操纵的味道,她把Neil叫出来喝咖啡的时候,看他神态萎靡,拍拍他的肩膀安慰,“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勇敢面对,坚持抗争到底。” 第四次开庭前夜,赵律师熬夜看完了所有材料。凌晨三点,他给Neil打电话,声音沙哑: “他们……没有一句是假的。树可能真是普通树,但所有文件都是真的——专家签字是真的,公证是真的,社区问卷是真的,甚至民国短讯的报纸也是真的。 他们用一百个真实的部分,组装出了一个虚假的整体。而要拆解这个整体,我们需要证明每一部分的‘真实’是如何被扭曲使用的……这需要推翻整个知识体系。” “法律面前,不是人人平等吗?”Neil有些茫然,“法律不是最公平最正义的吗?” 赵律师叹了一口气,顿了顿,说出那句让Neil彻底崩溃的话: “法律不保护‘感觉不对’,只保护‘能够证明的错’。而他们……把‘错’藏在了规则允许的所有缝隙里。” Neo在凌晨三点盯着一张Excel表格,屏幕的光把他疲惫的脸映得发青。这不是一时冲动的认输,而是一次冰冷的计算。 表格左边,标着“继续诉讼”。下面罗列着刺眼的数字:律师老赵最新预估的账单——82万;bJ那家鉴定机构的预付金——30万;接下来两年可能因官司耽误的工作机会——无法精确计算,但后面他打了个括号(至少两年黄金期)。 胜率?老赵白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往好了想,三成吧”。而败诉的代价简单直接:350万赔偿,加上对方的诉讼成本,稳稳超过400万。最下面一行,社会评价风险后面,他只打了三个字:“失德毁树者”。 表格右边,是“和解”。蒋思顿下午发来的最新报价:120万,可以分三年付清。条件包括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以及——他顿了顿笔——承认自己“行为失当”。代价是多年白干,加上自尊心彻底当掉。 他敲入公式,计算期望值。继续诉讼的那一栏,结果跳出来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负数。而和解那一栏,损失是确定的:120万,和……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鼠标光标在“保存”键上徘徊了无比之久,最终轻轻敲下。 第四百一十五章 价值炼金 普通古树变成“名木”的过程,始于一杯在顶层公寓里摇曳的红酒。 “要玩,就玩得漂亮。”柳绿指尖的酒杯映出城市灯火,“那棵树,我要它‘活’起来,活得有价值,有故事。” 蒋思顿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张清单,嘴角有极淡的弧度。“价值是炼金术。我们将给它重新赋予四重生命。” 第一重生命,叫科学。 植物学家的报告三天后抵达,术语密集如热带雨林:“气根微生态样本价值”、“特殊光热交换模式”、“生命与人工构造的对话性”。 结论处,一个数字安静而醒目:80万元。这是它作为“活体生态标本”的重置价。 科学赋予了它价格,也赋予了它第一层不可侵犯的光环。报告签字栏的专家名字旁,一行小字注明“咨询服务费:市场价三倍”。 第二重生命,叫记忆。 柳绿的基金会很快在树下办了场“雅集”。小众诗人朗读关于根须与时间的诗,行为艺术家在树干缠绕象征记忆的丝带,纪录片镜头虔诚地仰拍树冠。 所有细节都由公证员现场记录。随后发布的《古榕文化价值白皮书》里,它成了“城市记忆的活体档案馆”。 民国短讯、当代艺术与三位老人的“口述历史”(其中两位记忆的地点略有偏差)交织成证。这份记忆,估值 200万元。 第三重生命,叫人心。 一份在周边社区发放的问卷里,问题设计得巧妙:“您是否认为老树是社区的精神象征?”五十份回收的样本中,三十二个勾选了“是”。报告援引国外判例,称社区精神象征的损毁,需赔偿“集体情感损失”。人心所向,价值 50万元。 第四重生命,叫规则。 蒋思顿的书房里,全国天价树木赔偿判例被精心筛选、排列。bJ百年海棠,380万;上海古银杏,520万;广州名贵罗汉松,280万。 他的法律意见书逻辑冰冷:“参照司法实践,结合本案标的之生态、文化、社会三重稀缺性,综合估值不应低于 350万元。” 最终,四份报告被装订成一本厚达4.5厘米、烫着金字的巨着:《城市古榕树tt-37号综合价值评估与法律定位研究》。 它引经据典,索引完备,像一座用专业术语和参考文献砌成的堡垒,庄严地宣告:此树,非凡木。 其实,古树监控捕捉到 Neil并且被那一脚时,蒋思顿正在吃早餐。 平板电脑“叮”一声弹出提示,他划开,四格高清画面同步播放:男人踉跄的背影,抬腿,靴底接触树皮的瞬间,树干的微颤,惊飞的夜鸟。时间戳精确到毫秒,Ip地址显示存储服务器位于海外某群岛。 他放下咖啡杯,给助理发了条语音:“‘礼物’送到了。启动b方案,按编号分别投递给城管、文旅局、国资委和街道的陈主任。 措辞要标准,引用要精确,让他们一看就觉得自己‘有责任’但又‘不该单独负责’。” . 三天后,Neil坐在律师那张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脑子还是懵的。 “所以……我现在成了被告?还是三个?”他指着桌上三份分别来自“李峰(古树遗产继承人)由李建国(认养人)代理行使物权”、“城市记忆基金会”和“西城区街道办事处”的起诉书副本,每份都厚得能当砖头。 年轻的律师姓赵,推了推眼镜,试图让语气显得轻松,但失败了:“严格来说,是三起独立案件的被告。李峰(李建国)告你损害私人财产,基金会告你侵害其管理权并造成文化损失,街道告你损害公共财物。” “那树成公共的了?上次看它不还自己长那儿吗?” Neil的火气往上窜。 “现在它被‘认定’具有多重属性。”赵律师抽出几张纸,“这是‘古树监控’的取证公证书,这是文物局‘潜在文物’的初步回执,这是‘历史集体资产线索’的函询,这是街道的认养备案…… 他们用一堆文件,给那棵树套上了好几层壳。踢一脚,等于同时踹了私人财产、文化载体和公共资产。” Neo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呻吟:“那就打呗!还能有多难?” 赵律师沉默了一下,从桌子底下搬出三个崭新的塑料文件箱,砰、砰、砰,并排放在桌上。 “这里是对方就这三个案子,已经提交的证据材料和法律意见概要。”他拍了拍箱子,“李峰李建国案,主要围绕树木本身‘评估价值’80万;基金会案,主打文化活动和‘城市记忆’损失,索赔200万;街道办案,强调公共财产和管理失职,金额待定但不会少。街道办其实不想掺和,但据说有人提醒他们:若不主张,可能被问责‘监管失职’”。 他顿了顿,看着 Neil的眼睛:“最关键的是,根据对方已披露的诉讼策略,他们已向法院申请——三案并审,但分别辩论、分别判决。 这意味着,开庭时,你和我坐在这边,对面会依次换上三拨不同的律师团队,和我们轮番辩论同一件事的三个不同侧面。 我们的每一份证据、每一句陈述,都要准备三套略有不同的应对方案。诉讼费、鉴定费、时间成本……会变成三倍。而他们,是用一个事务所的不同团队的资源,打我们一个。” 办公室里只有空调的嗡嗡声。Neil看着那三个一模一样的白色文件箱,它们像三块墓碑并排立着。 他此刻才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踢中的根本不是一棵树,而是一个庞大、精密、冷酷的机器开关。 机器已然启动,正用文件、条款、程序和翻倍的成本,像冰冷的潮水般向他漫过来,没有怒吼,却让人窒息。 “蒋思顿……” Neil觉得嘴里发苦,“他们就是想用钱和纸,把我耗死,是吧?” 赵律师没有直接回答,他翻到一份文件末尾,指着一段用黄色荧光笔标出的话:“对方在程序意见书里写,建议本案‘应充分审理,以厘清新型复合权益侵害的责任边界,树立典型案例’。 Neil,他们不只想赢了你,他们想玩的是,规则和权利的游戏。” 窗外的阳光很好,但 Neil觉得有点冷。他仿佛看见那棵沉默的古树,在无数纸张和条款的包裹下,正生长出尖锐的、法律的荆棘,每一根刺,都指向他。 在Neo收到律师函的第二天,本地论坛出现匿名帖:《痛心!民国文人聚会古树遭毒脚,城市记忆谁来守护?》帖子里有树的历史“考证”、文化活动的“感人照片”,以及监控录像的截图——Neo的脸被模糊处理,但踢树的动作清晰可见。评论被水军引导:“不管什么理由,毁坏文化就是不对!”“必须严惩,以儆效尤!” 当Neil想起要找媒体诉说时,他发现几乎所有本地媒体的文化版记者,都曾受邀参加过基金会的“古榕雅集”,拿过车马费。舆论场已被预先占领了。 Neil开始接到陌生电话:“你婶子是不是在第三医院做护士?我们有个朋友也在那儿住院。”“Shirley的单位好像在申请高新企业补贴?文化局的审批我们熟。”没有威胁,只有“关切”。但每句话都像针,扎在生活最脆弱的接缝处。 第四百一十七章 规则的游戏 蒋思顿的会议室。房间隔音极好,墙上的证书闪着哑光。 “确实厉害”,柳绿不由得伸出大拇指,“这下,我倒是要看看,看他们还能怎么嚣张,不过…”她有点迟疑,“以他的脾气,他会认栽吗?”蒋思顿亲手斟了茶,语气像在聊窗外的天气。 “树本身,没什么要紧。”他放下茶壶,“但这个游戏,有人按说明书玩,有人直接读源代码。 你想找到那个让程序出错的函数,可它被巧妙地嵌套在一万行合规代码深处。你要挑战它,就得从第一行开始解读整个系统。” 他把一份厚重的协议在桌子上抖了抖。 “他要是签字,这个函数调用就终止了。不签……”他微微后靠,“程序会一直运行下去,直到内存——我指的是他的生活——彻底崩溃。” 这几个月来堆成山的文件、不断延期的开庭通知、老赵越来越低的嗓音、还有论坛里那些永不消失的标签。 这个系统没有怒吼,它只是冷静地在每一个十字路口,都亮起通往更复杂、更昂贵路径的绿灯。 “呵呵,有些事情,由不得…他想不想…” “哈哈哈哈哈哈哈……”柳绿伸出一只手指,眼睛里透露出又崇拜又狡黠的光芒,“说句不中听的,您实在是……实在是太难以形容了……” 她很久以来都没有如此畅快过了,有一种一切都尽在掌握的舒畅感。 “您啊,”她拍了拍手掌,“您都可以去抢——”说着,她偏着头靠近一点,“别误会,我是夸奖的意思…” “这就是抢——”蒋思顿接住她的话头,眨了眨眼睛,“而且是,合‘情’、合‘理’、合‘法’的抢——” 说着,蒋思顿整了整协议文件,在桌子上码码齐,一边嘴角翘起“你敢说,我这其中哪一点有漏洞,又有哪一点,不合规吗?” 说着,又爆发出一阵心照不宣的爆笑,办公室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然后,柳绿坐着,与其闲着聊了一些别的家常。 这时,有电话进来,柳绿放下酒杯准备告辞。 送柳绿到电梯口时,蒋思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道: “对了,旧城改造项目下个月就推到那片区了。基金会已经申请了‘古树保护性移植’,专项资金80万。 你说,这种老树,根系复杂,移植过程中如果发生‘不可预见的损耗’,保险理赔金额大概是200万。自然规律,谁也说不准,对吧?” 电梯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随着门缓缓合上,金属表面模糊地映出柳绿得偿所愿的表情。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蒋思顿转身走回办公室的从容背影,和墙上那些在射灯下显得格外精致的名校徽章与荣誉铭牌。 . 三个月后,深夜的调处局档案库。 Shirley面前的曲面屏上,数据流像拥有生命般交织。 她刚刚调取并完成了“古树事件”全部链路的可视化重构,呈现出来的,并非一条简单的因果线,而是一个结构精密、层层递进的立体网络: 最底层,是物理现实:一棵普通的树,一次酒后的踹击。 其上,覆盖了厚重的文件层:故纸堆里的记载、学术气十足的报告、印章齐全的法律文书。 再往上,是程序规则层:多个部门间管辖权的推拉、精心设计的诉讼策略、引导舆论的节点。 然后,是心理与博弈层:对成本与时间的恐吓、对社会关系的隐性施压、那份决定性的“期望值计算”。 而网络的最顶端,是一个自我循环的规则抽象层面,像数学公式一样清晰的索赔函数、将普通事物点石成金的价值炼金术、以及确保胜利的系统化操作模型。 每一层都严丝合缝地向上一层输送着“合法、合规、合理”的信号,最终在顶端汇聚成一个无懈可击的逻辑闭环。闭环中央悬浮的,就是那个数字:1,200,000。 白芷接通了还在海外的威廉的线路,他那边,窗外是阴雨天中的鳞次栉比的高楼。 “我看完了。”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分析室里显得很冷静,“这不是简单的欺诈或滥用。这更像是一门……规则工程学。” 威廉的回应从数据流深处传来,带着某种监测到稀有现象的语调:“更精确地说,是‘规则寄生工程’。 他们不攻击宿主身体,而是在宿主的免疫系统——也就是规则本身——内部,找到了一个不会触发警报的完美寄生点。” “为什么我们的系统没有预警和完善?” “因为系统被设计来识别‘违法’的病毒,却很难诊断‘合法’但已扭曲了功能的片段。” 威廉调出另一组历史数据界面,投射到白芷的屏幕上,“看这个坐标点的历史事件:过去十年,相似模式的事件发生了47起,平均索赔金额从最初的五万,一路上涨到现在的百万级别。 这不是随机错误,这是寄生程序在迭代、在进化、在学习如何更高效地榨取资源。” 白芷凝视着那条清晰而残酷的上扬曲线。 每一个数据点背后,都是一个“Neil”,一个从愤怒、到困惑、到挣扎、最终被系统重量压垮认栽的普通人。 他停顿了一下。白芷的主屏幕上自动播放起一段视频——那是从蒋思顿内部加密服务器中,由深网探针捕获的一段录像。 画面里,蒋思顿穿着西装,面对一群年轻人,手指轻轻点着白板上的结构图: “记住,相比那些普通的…从业者,我们的核心工作不是‘打’官司,而是‘建造’官司。 普通人思考的是如何在现有战场上获胜,而我们,要思考如何设计和建造一个对自己绝对有利的新战场。 就像建筑师不直接参与搏斗,但当他设计城堡时,就已经决定了攻防的终极形态。”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倒映出Shirley凝重的面孔。她面前的,不再只是一个简单的诉讼,而是一套正在自我强化的、冰冷的规则寄生蓝图。 “不是作为受害者,不是作为律师,而是作为规则的测绘师。 把蒋思顿建造的那座‘城堡’的完整蓝图测绘出来。每一块砖怎么砌,每一道门开向哪里,每一个陷阱的触发机制。” 威廉的声音稳健的传过来,有一种令人安心的力量。 “然后呢?” “然后,”威廉的声音里有一种遥远的冷静,“我们会知道,要拆除这样的城堡,需要什么样的工具。 或者更彻底地说——需要重新定义什么样的‘砖’与‘门’的概念。” Shirley关闭了界面。她看向窗外,城市里灯火如海。 每一盏灯下,可能都有一棵正在被“赋值”的树,一个正在被设计的陷阱。 她要找到那个让一切合法扭曲成为可能的——原初的裂缝。 第四百一十八章 精致的驯化 Shirley经过详尽的研究琢磨,Neil深夜醉后失态的视频,被封装进一个精致的法律程序里。 整个过程,伴随着媒体喧嚣,还有法律文书的冰冷与精准。 他们没有单独选择网络升堂,而是走正式的法律告知程序,姿态无可指摘。 那位与基金会关系密切的“知名公益律师”接受正规媒体采访时,“无奈”地表示:“法律面前人人平等。我们此举并非针对个人,而是为了扞卫所有市民共享的绿色财富,维护规则的严肃性。” 他们成功地“用正确的规则,包装错误的事实;用正义的程序,达成不义的目的”。 柳绿始终没有露面。但她的身影,却无处不在——那个评估中心的长期“赞助方”名单上有她代言的品牌;那个“城市记忆关怀基金会”的主要捐款人,与朱小姐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们编织了一张规则的网。每一根线都符合法律规定,但组合起来,却成了一条足以勒死Neil的绞索。 某日清晨,由“城市生态关怀基金会”发出的《关于严厉追究故意毁坏珍稀林木及公共设施行为的法律告知函》及附属证据材料,Neil都干脆一股脑儿的全部搬到了她的办公桌上。 Shirley面对着这套完美的“规则陷阱”,感到了实质性的寒意。 “评估报告是真的,由有资质的机构出具。认养手续是真的,资金流水也是真的。” Shirley沉声道,“他们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人为地、定向地拔高了‘标的物’的价值,并将一个偶发事件,精准地套用进了惩罚最严厉的法律条款之下。” 这就像一场狩猎。猎人没有破坏森林法,他们只是利用规则,将Neil路过的那片普通的树林,临时“划定”为禁止任何人触碰的“国家级珍稀植物保护区”,然后在他踏入的瞬间,收网。 Shirley的眼神冷冽如冰。她看懂了,这不仅仅是普通报复,更是一次规则的炫技,是蒋思顿在向她,向所有试图对抗他的人展示:规则于我,如同陶土。 我可以按照我的需要,将它塑造成任何形状,并且,完全合法。 “他们不是在玩弄法律,”Shirley一字一顿地说,“他们是在驯化法律。让法律从公正的裁判,变成他们麾下最忠诚的猎犬。” 她的手指划过那份评估报告,落在了出具机构的名称上。 面对Neil肉眼可见的疲惫,她捏紧了拳头,朝着他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要认输吗?不要!千万别!” “既然他们用规则打造铠甲,那我们就找到铸造这铠甲的铁匠。去查这家评估机构,我不信他们所有的报告都如此‘精准’和‘巧合’。” 蒋思顿站在顶层办公室,捏着威士忌酒杯看着脚下的车流微笑。 “小姑娘……我再来教你一次,什么叫做`权力的游戏',让你真正明白,你所期望的自由和公平,人性的舒展和所谓的…” 他噗嗤一声笑了,“自我主体性还有真善美…是多么的昂贵和奢侈……主体性,搞笑,我都没那么多自由,你凭什么想要。” Neil拖着比灌了铅还沉的双腿回到公寓,已是晚上九点。 和 Shirley分开后,他并未直接回家,而是鬼使神差地又回办公室加了会儿班,用无穷尽的数据表格麻痹自己,直到胃部传来熟悉的、细微的绞痛,才意识到又错过了晚餐。 打开门,廊灯冷白的光照亮玄关一小片区域。一个不大不小的、包装相当精致的快递盒,安静地躺在门口地垫上,就在他每天进出的必经之地。 没有快递通知,没有敲门声。它就这么凭空出现了。 Neil皱起眉,弯腰捡起盒子。分量很轻。寄件人信息栏地址和电话都是模糊的区域代码。收件人确确实实是他,名字、房号一字不差。 “搞什么……”他嘟囔着,扯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素白的硬纸盒,打开,黑色丝绒衬垫上,嵌着几个杯子,中间还有一个瓶子,拿起来摇晃一下,是茶叶。 准确的说是戒酒茶。 盒子里除了这些,只有一张同样素白的卡片,上面用标准的打印字体写着: “赠予 Neil先生: 关注健康,乐享生活。 ——健康关怀项目组” 落款日期,就是今天。 Neil捏着那张卡片,指尖传来纸张平滑坚挺的触感。没有任何问题。可能是他参与过问卷调查的社区活动,一个“幸运”的抽奖结果,一份送到家门口的、充满“关怀”的礼物。合情合理,甚至值得发个朋友圈晒一下。 可是为什么,他的后背忽然爬上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寒意? 他好像看到了一些带笑的眼睛。 他想起了 Shirley之前的问话:“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寻常的事?哪怕是很小的细节。” 这个过于“贴心”、过于“及时”的礼物,算不算? 但 Neil站在玄关冷白的灯光下,强撑起来的“不在乎”和“兵来将挡”的豪气,忽然间漏了个干净。一种更深层的、基于直觉的不安,混合着“名树案”残留的创伤记忆,慢慢从脚底升腾起来。 一个无声的、温柔的、却令人骨髓发冷的标记。 它似乎在对他说:你看,我们知道你的家住哪里。我们知道你“需要”关怀。我们甚至……可以如此“体贴”地,提前为你准备好“需要”的东西。 但那种被无形之物悄然贴附、温柔窥视的感觉,却像一缕冰冷的蛛丝,黏在了皮肤上,再也挥之不去。 不知不觉的,Neil再次站在了那棵命运多舛的古树下。很长时间以来,他都绕道走,但是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能独自踱步过来了。 绿色的围挡冰冷依旧,但他不再感到窒息。他走进了旁边低矮、杂乱的旧巷社区。 一个小孩横冲直撞跳出来,飞快的去扑一颗左奔右突的皮球。 就在皮球要掉入围挡的瞬间,Neil弹跳起步,伸出手臂,顺势一勾,皮球在空中跳跃几下,稳稳当当落入他的臂弯,再一滑,滑进他的手里。 “小朋友,在这住了很久吧?这棵古树…” Neil主动晃晃手里的皮球,询问这个小朋友。 小朋友看了看围挡里的树,又看了看 Neil,认真的一字一顿的说:“古树?我家老伯说,我们家搬来的那会儿,它还没我家灶台高哩!” 旁边几个纳鞋底的老太太也凑过来,七嘴八舌:“是啊是啊,前些年台风差点刮断,还是街道派人来加固的!”“啥基金会?整这么花哨,还不让人靠近了?” Neil用手机录下这些声音,这些真实的、带着烟火气的证言,比他想象的更有力量。 “乐乐!乐乐!跑哪里去了?回家吃饭——”这时,一个年轻的妇人追着跑出来,看到小朋友,连忙跳过来护住,眼里一副“不要跟陌生人说话”的警示。 然后撇了一眼围栏围起来的古树,眼睛里像是被什么灼烧了一般,跳起来把小朋友护在身后,一边拿过皮球,一边扯了扯嘴角,“小孩子的童言童语,不要放在心上。” Neil点点头,抬起腿走开,凛冽的风,像裹着冰碴的砂纸,刮过城市灰蒙蒙的天空,也刮过那棵被绿色铁皮围栏囚禁起来的老树。 铁皮上,基金会崭新的公告牌反射着惨白的光——“历史文化地标”、“专属管理权”、“情感财产权损失追索”—— 每一个冰冷油亮的方块字都像一枚尖锐的钉子,狠狠楔进 Neil的眼底,也扎在 Shirley紧绷的神经上。 第四百一十九章 档案馆 那股缠绕着法律糖衣、舆论脂粉和伪造历史尘埃的庞大阴影,沉沉地压了下来。 Neil在凌晨三点盯着一张Excel表格,屏幕的光把他疲惫的脸映得发青。 表格左边,标着“继续诉讼”。下面罗列着刺眼的数字:赵律师最新预估的账单——82万;bJ那家鉴定机构的预付金——30万;接下来两年可能因官司耽误的工作机会——无法精确计算,但后面他打了个括号(至少两年黄金期)。 胜率?赵律师白天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往好了想,三成吧”。而败诉的代价简单直接:350万赔偿,加上对方的诉讼成本,稳稳超过400万。最下面一行,社会评价风险后面,他只打了三个字:“失德毁树者”。 表格右边,是“和解”。蒋思顿下午发来的最新报价:120万,可以分三年付清。 条件包括一份严格的保密协议,以及——他顿了顿笔——承认自己“行为失当”。代价是多年白干,加上自尊心彻底当掉。 他敲入公式,计算期望值。继续诉讼的那一栏,结果跳出来一个巨大的、令人绝望的负数。而和解那一栏,损失是确定的:120万,和……再也找不回来的东西。 鼠标光标在“保存”键上徘徊了无比之久,最终轻轻敲下。 办公室里,暖气嘶嘶作响,却驱不散渗骨的寒意。Neil坐在唯一一把没被文件淹没的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旧木扶手上的一道裂痕,指尖泛白。 他看着 Shirley伏案疾书的背影,她瘦削的肩膀像一张拉满的弓,蓄着无声的惊雷。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打印机碳粉和一种近乎绝望的焦灼味道。 “Shirley…” Neil的声音干涩得像摩擦的砂轮。 Shirley猛地抬头,眼睛里没有慌乱,只有一种淬了火的冷光,锐利得能穿透迷雾。 “他们想用规则织成裹尸布,Neil,”她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桌面上,“但我们不是待宰的羔羊。我们要撕开它,就从他们最得意、也最脆弱的地方撕起——那场精心编织的‘历史’谎言。” “有意思的是,那位李先生,不是在网上叫嚣,他认养的是金叶凤凰木吗?”Shirley敲了敲额头,“凤凰木是什么树种?……怎么又有人说,是榕树……凤凰木是榕树的一种吗?待我查查。不对……这到底…是什么树啊?” Neil捏着太阳穴,揉着眉心,“我长这么大,就没像现在这样研究过什么树,什么木的……” Shirley推过来几张放大的黑白照片复印件。一张是柳绿基金会展示的“1937年高清修复件”,上面那行“城西现存唯一古榕”的铅字清晰得刺眼。另一张模糊不清,带着明显的虫蛀痕迹,同样的位置,却是一片空白。Neil的瞳孔骤然收缩,一种混杂着愤怒和微弱希望的电流窜过脊椎。 “假的?”他几乎不敢确信。 “应该源头就是假的。”Shirley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厚围巾,裹住脖颈,“不然这树和木……不会前后不一”,她立刻去刷舆论和热搜,“我倒要看看,截屏一下,呵呵——啊———!” 她突然像是看到了小强一样大叫一声跳起来,连带着手机也因为握不住,而掉到桌子上,弹跳几下又撞上椅子,最后蹦到地上。 “咋了?!”Neil也吓到一惊,“咋了咋了?!” “……没了……”Shirley像见了鬼一样的指着手机说。 “什么没了?” “金叶凤凰木……没了……”Shirley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Neil立刻掏出手机,点开新闻,果不其然,很多新闻查不到了,能查到的关于李先生呼吁的内容里,关于“金叶凤凰木”的描述都…凭空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撤稿撤得够快的……”Shirley不禁打了个寒噤,她看向Neil,似乎要从对方惨白的脸上找到答案。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之前看到的“金叶凤凰木”这个名称,是不是在做梦。 Neil也惊愕的抬起头看向她,Shirley稍微舒了口气,一个人看到的“消失的它”可能是在做梦,但两个人都看到过那个“它”,那一定不是在做梦! . 市档案馆深处,时间仿佛凝固在尘埃里。高高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幽深的阴影。空气里是纸张陈年腐朽的独特气味,带着一点点霉味,一丝丝寒冷。 Shirley戴着薄薄的白色棉布手套,指尖小心翼翼地拂过一卷卷沉重的、边缘破损的旧报纸合订本。 她的神情专注得像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唯有鼻尖渗出细密的汗珠,在档案馆昏黄冰冷的灯光下闪着微光。 Neil坐在一旁,像个无助的学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在这片死寂中震耳欲聋。 每一次 Shirley翻动那脆弱泛黄的纸张发出的轻微“沙沙”声,都像是在刮着他的神经。 他看着她拿起一份日期模糊的报纸,对照着那张虫蛀的原件复印件,反复比对着、确认着,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Shirley的动作停住了。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放大镜轻轻移到那个关键的位置,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 Neil。 Neil凑过去。放大镜下,1937年的原始纸张上,除了岁月侵蚀的斑点,在那个重要的位置,空空如也。没有“唯一”,没有“古榕”,只有一片被时间啃噬后的虚无。 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浪潮瞬间淹没了他,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愚弄后极致的愤怒,烧得他眼眶发烫。 证据!沉默的、厚重的、带着鼠啮痕迹的原始证据!它安静地躺在那里,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碎了柳绿精心粉饰的门面。 “他们…怎么敢…” Neil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不许拍照,不许带出!”一个老头接了个电话走过来,眼睛从老花镜上方瞅过来,然后不由分说伸过手把报纸收走,“上面指示,我们要归档了,来,给我。 “可是……”Shirley“我们还要……” “没有可是可是的,走吧走吧,我们是按规章和指示办事——”他严肃的看着Shirley祈求的眼神,神色稍有和缓,“这样吧——明儿再来吧。” “行吧”,Shirley后来看到实在求不动对方,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小小的挫败感——寻常时候,她求一求对方,都会有效的。 最终,还是叹了口气,看了一眼Neil,抓起桌子上的手套,挥了挥手,“趁还有时间,我们去找那个寻找那个什么星,什么竹木社。” “红星竹木社”痕迹的过程,像在泥沼中跋涉。废弃的资料里充斥着灰尘和遗忘的气息。Neil翻遍了发黄发脆的卷宗,手指沾满灰迹,在一个偏僻省份的乡间小路上,驱车碾过雨后泥泞的车辙,停在一个低矮破败的瓦房前。 门开了,一位佝偻着背、皱纹如同刀刻的老人出现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和岁月的风霜。 他是“红星竹木社”唯一能找到的见证人,耳朵不大灵光了。 当 Neil拿出那份印着竹木社红章的“管护责任书”复印件时,老人眯着眼看了半晌,茫然地摇摇头:“竹木…社?编筐…扎扫帚哩…管树?”他浑浊的眼珠费力地转动着,似乎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斧头…都莫得几把好的…糊口…顾不得树…” 老人絮絮叨叨的话像钝刀子割着 Neil的心。 资本编织的谎言何其精致,而支撑它所谓“历史权利”的基石,竟是如此脆弱可笑的存在?他甚至无法向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解释清楚这场千里之外的阴谋。 第四百二十章 冬日阳光 一个大雪飘飘的清晨,在民政干部陪同下,Neil见到了那个按了红手印的“远房侄子”——一个皮肤黝黑粗糙,手指关节粗大变形的中年汉子,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泥土。 当那份印着一行行小字的“委托书”递到他面前时,脸色先是茫然,随后涨得通红。他嘴唇哆嗦着,浓重的乡音裹着巨大的无措:“不是这…说的不是这个…他们说…是给老槐树找个新地方…签个字…帮帮忙…”他粗糙的手指死死指那些字,声音哽在喉咙里,“俺不认得这么多字…不认得啊…” Neil的录音笔沉默地转动。他看着汉子那双被困惑、惊慌淹没的眼睛,心中的愤怒沉淀下去,化作一种沉重的决心。 这就是被推至台前、连自己扮演什么角色都懵然的普通人,他们此刻最真实的惶惑。 因为第二天他们再去档案馆的时候,门上一把铁锁,旁边一张告示,说明了由于档案馆的网络临时出现了问题,档案馆暂停对外开放,重新开放时间……另行通知。 不管怎么说,风暴的中心暂时转向了冰冷的规则丛林,他们应该就现有的证据发起反抗。 回到办公室,Shirley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光映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她不再试图梳理产权归属的乱麻,那是柳绿预设的死亡沼泽。 在Shirley的指导下,Neil开始起草申诉书,每一个字都像精密的齿轮,咬合着现有法规的缝隙,目标是对方的程序命门——那份在拆迁冻结区、产权不明朗状态下的“认养”许可。 同时,他们申请权威部门介入,对那棵树的身份进行公开鉴定——是古树文物?还是仅仅是普通的城市行道树?她要撕掉对方“疑似文物”的遮羞布,让一切暴露在阳光规则之下。 Neil则在礼仪老师的指导下,面对镜头开始演练,他的眼神不再躲闪,反而燃烧着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的火焰。 “那棵树,无论谁在养,”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它长在公共的土地上,根扎在大家的城市里。认养,是责任,不是所有权。更不是敲诈勒索的许可证。” 他掷地有声,“如果今天一棵普通的行道树能被这样‘认养’出百万索赔,明天,我们走过的广场、呼吸的空气,是不是也能被贴上价签,成为某些人勒索的借口?!” 几天后,在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面对几家独立媒体的镜头和话筒,Neil站得笔直。 闪光灯让他有些眩晕,但他强迫自己迎上去。 “我承认,”他的声音在麦克风里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我为自己曾经毁坏公共绿树的行为感到羞愧,并愿意承担合理的责任。”短暂的停顿,像在积蓄力量。 他抬起头,直视镜头,眼底压抑的火焰终于喷薄而出:“但是!我所面对的,绝非简单的追责。当一棵树的‘故事’可以被精心撰写,当普通人的信任可以被轻易典当,当规则在某些人手中柔韧如丝——我们扞卫的,就不仅仅是一棵树或一个人的清白,而是让‘真实’还能拥有重量的那点微光!” Neil个人的最初过失已经不在是焦点。真正令所有旁观者脊背发凉的,是此事件所揭示的一种可能:事实可以被精心修剪,规则能够被巧妙扭曲,最终将一个普通人置于无处申辩的绝境。这种可能性本身,比任何单一过失都更令人心悸。 然而,冰层之下,暗流涌动。 对方核心理论所依赖的那份《开创性研究报告》,其关键实验的“可重复性”与原始数据记录的完整性,正在业内引发私下的、却日益增长的质疑。有匿名评审指出,报告中对早期关键事件的“定性描述”,与可查证的、同时期的第三方记录之间存在难以忽略的叙述差异。 同时,权威机构基于专业标准和程序,启动了对涉事树木的独立鉴定。初步结论显示,该树木为城市绿化中的普通树种,其树龄、形态等指标未达到规定的古树名木或文物认定标准。 这份报告对树木的保护属性作出技术性结论。虽然关于树木的财产价值认定及可能的损害赔偿,属于不同的法律范畴,需依据其他事实与规定另行厘清。 但是公众对于事件本身的关注,也趋向于更加多元的探讨。 深冬清冷的阳光,穿透厚重的云层,洒在依旧被绿色围挡里面老榕树上,斑驳的光影在虬结的枝干上跳跃。 Neil深深吸了一口凛冽的空气,那气息冰冷刺肺,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看着围挡后沉默的树影,又看向城市远处那些被高楼分割的天空。“是啊,”他低声说,握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声音却异常坚定,“他们拉扯的帷幕,被我们扯下了一角。 只是战斗远未结束,但至少,我们不再是只能在黑暗里发抖的猎物了。” 他知道那头被惊扰的巨兽不会善罢甘休,但揭露真相的种子已经播下,在无数被唤醒的审视目光中生根。 他和 Shirley站在了光与影的交界处,准备迎接下一轮更猛烈的风暴,为了那穿透冰层、照亮真实的一线微光。 “叮——”邮件到达的提示音,心情释然愉悦的Shirley抬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拉几下,脸色骤变,阴沉得像是要下雨。 . 柳绿大步跨下车,急匆匆的冲到了蒋思顿的顶层办公室,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着,“看到了吗?”手里扬着最新的报纸。 蒋思顿的助理连忙把她迎进去,会议室正在开会,大家神色冷峻的围着那个醉酒视频,空气里是凝重的安静。 柳绿再次疑惑的看完醉酒视频后,第一个反应是失望——他们简直就是在浪费时间。 “太干净了。”她把平板扔到沙发上,“那女的扶Neil上车,手都没乱放,连个借位的角度都剪不出来。” 视频是蒋思顿从路边监控系统里直接提取的原始流。时间码显示凌晨零点点17分,白芷撑着几乎不省人事的Neil走进镜头,用他的指纹解锁车门,将他塞进后座,自己坐进驾驶位。全程三分四十二秒,像一场克制的救援行动。 第四百二十一章 黑曜石袖扣 凌晨两点,韩安瑞站在顶层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黑曜石袖扣。城市灯火在他脚下流淌,像一片不会冷却的熔金,但这寂静的华丽里,他感到一种冰冷的空洞。 最近很少见到Shirley了。自从她被拖入那场关于一棵榕树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法律迷宫后,她像一只被迫缩回地底的地鼠,不再在他过去的废墟里执着地挖掘、探头。他本该感到清净,甚至胜利。 可奇怪的是,心里反而晃动着一点……失落。仿佛一场隐秘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角力,对手突然抽身离去,留下他对着空气挥拳。 更让他不安的,是一些自己也无法解释的闪回。有时是会议上某个无关紧要的词,有时是深夜独处时窗外的风声,会突然勾出一些褪色的画面——不是蒋先生教导的“必要代价”或“结构理性”,而是很久以前,一些模糊的、关于“为什么出发”的微弱念头,关于保护而非掠夺的初心。 它们像隔着厚重水幕传来的光,看不清,却带着灼人的温度。 他皱了皱眉,试图驱散这些“不必要的情感软肋”。指间的黑曜石袖扣冰凉坚硬,中心的徽记——一个简约而抽象的、仿佛深渊与阶梯融合的图案——在指腹下留下清晰的触感。这是很多年前,朱小姐亲手交给他的。 门被无声推开。朱炽韵端着一杯温水和药片走进来,脚步轻得让人忽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但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她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是当年火灾的幸存者、被调换的“那个人”,这让她在朱小姐和韩安瑞之间,如走钢索。 “harry,又睡不着?”她把水杯放在他手边,目光落在他指间的袖扣上,微微一凝,“看这个……想起朱小姐了?” 韩安瑞“嗯”了一声,没有多说。 朱炽韵靠近了些,带来一阵淡淡的、属于朱小姐常用的冷冽香水味,这味道让韩安瑞的神经下意识地松弛,又下意识地警惕。 她伸出手,指尖似乎无意地拂过他的手腕,声音放得更柔:“这袖扣旧了,边缘都有磨损了。朱小姐上次还提起,说现在有工艺更好的新款式,徽记也更清晰……更能体现‘沉渊’伙伴的身份。” “沉渊”。这个词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记忆的某个闸门。 那是在许多年前,他刚被朱小姐从拉入到自己的项目组不久。一个灯光幽暗的书房。年轻的韩安瑞,刚从一场颠覆他认知与尊严的“重塑”中挣扎出来,身心俱疲,眼神里还残留着惊惶与迷茫。 朱小姐站在他面前,姿态优雅而疏离,手中拿着一枚造型独特的铂金袖扣——正是他小指上那枚“沉渊”指环最初的形态之一,扣面中心是微缩的深渊漩涡。 “安瑞,”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沉醉的权威与神秘感,“你知道‘沉渊’吗?” 年轻的韩安瑞茫然摇头。 朱小姐唇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眼神却锐利如鹰隼:“那是存在于权力阴影最深处的秩序之源。传说它的门槛之高,远超世俗理解的任何精英团体——骷髅会?共济会?在‘沉渊’面前,不过是孩童的游戏场。”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神往。 “它的成员,是真正掌控历史走向的‘暗影元老’,是流淌着古老高贵血脉的‘守密者’。财富?权势?在他们眼中只是工具。” 朱小姐俯视着他,目光似乎能穿透灵魂,“以你现在的根基和层次…坦白说,还远远够不到它的门槛。”这句话像冰锥刺入韩安瑞年轻而渴望被认可的心,带来刺痛与强烈的羞耻感。 但下一秒,她的语气又转为一种近乎施舍的柔和:“不过…你的潜力,我看在眼里。”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天鹅绒小盒,打开,里面正是这对黑曜石袖扣。 “我很看好你。 这个,是‘沉渊’挚友伙伴的标识。戴着它,记住我们的理念。 等你真正证明了你的价值,你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那一刻,韩安瑞接过袖扣,感觉接过的不仅是一件饰品,更是一种身份认同的许诺,一种迈向“更高层次”的通行证。 韩安瑞低头看着那枚小小的、闪烁着幽暗光泽的深渊袖扣。一股巨大的、混杂着被贬低后的不甘和对如此“殊荣”的受宠若惊感冲击着他。 “沉渊”的标记!门槛极高,而他,竟然被“破格”! 一种扭曲的、强烈的归属感和高人一等的虚幻荣耀瞬间淹没了之前的羞耻与迷茫。 他感到自己仿佛被接纳进了一个无比高贵神秘的殿堂边缘,尽管那殿堂模糊不清,但这份“标记”带来的虚荣与认同,成了他当时破碎心灵唯一的浮木。 “戴好它,”朱小姐的声音如同催眠,“它会时刻提醒你的身份,助你‘过滤’那些低层次的干扰,看清真正的道路。 记住,这份荣耀,需要绝对的忠诚来维系。” 她吐了一口烟圈,若有其事得看着他,“安瑞,你以为这个世界是由台面上的法律和道德运行的吗?不,”她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真正推动潮汐的,是海面之下的暗流。是像‘沉渊’这样的存在。” 据她所介绍,这个历史悠久的、跨越国界的秘密结社网络,成员是各个领域的顶尖人物——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智慧、权力与古老血脉的持有者。 韩安瑞顿时被这种极致的精英主义和神秘感深深吸引,又因自己似乎被纳入考量而心跳加速。 那种“与有荣焉”的满足感,极大地抚慰了他当时的焦虑与野心。此后多年,这对袖扣如同皮肤的延伸,也如同思想的镣铐。 “朱小姐总说,旧物虽有感情,但新的秩序需要更清晰的象征。”朱炽韵的声音将韩安瑞拉回现实。 她不知何时,已将一个更小巧精致的天鹅绒盒子放在书桌台上。 打开,里面是一对新的袖扣,材质似某种深空金属,中间“沉渊”的徽记以微镶工艺完成,在窗外灯火的映照下,幽光流转,仿佛有生命般吸引着他的视线。设计更现代,却也更加咄咄逼人。 “试试看?”朱炽韵拿起一枚,手指稳定,眼神却复杂。她必须完成这个任务,加固朱小姐对韩安瑞的控制,尤其是在他内心似乎出现“松动”的时候。但她自己内心的倒刺,也在隐隐作痛。 韩安瑞看着那枚新袖扣。理智告诉他应该拒绝,应该警惕这种明显的心理暗示与符号强化。 朱炽韵一怔,其实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前,就预想到了这可能。 因为毕竟,以韩安瑞的身份和警惕,他应该不可能这么顺从的就听她的话。 “最高明的控制,不是让人服从,而是让人自愿交出自己的判断,并相信那判断本就源于自身的缺陷。” 朱小姐的话语在耳边想起,她的话,似乎总是闪耀着像“沉渊”那样的“顶级智慧”的光芒。这些都像是引导她走向想要的成功之路的权杖—— “你要做的,不是打败他说赢了他,而是让她对自己的感知能力产生根本性怀疑。 当他不再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时,他就会主动寻找一个‘解释者’。而你,就是他唯一的现实锚点。” 当冰凉的金属贴上韩安瑞的皮肤,朱炽韵熟练地轻轻的扣好, “很久没有看到比它还能符合你身份和气质的饰品了”朱炽韵眼神亮晶晶的,“全世界都找不到第二个。” 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又令人窒息的暖流(或者说冰冷的程序感)仿佛顺着血液回流,开始压制那些时不时冒头的“杂念”。 韩安瑞吸了一口气,微微仰了仰头,闭上了眼睛。 最初的一种熟悉的禁锢感过后,就是那种言语难以形容的跟吸了什么似的飘飘欲仙。 朱炽韵为他扣好另一只,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快得像是错觉。 她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好看。这才配得上你,高级。” 韩安瑞转头看向玻璃窗,新的袖扣在倒影中闪烁,与窗外庞大的、被他参与塑造的城市光影融为一体。 那种因Shirley“缺席”而泛起的空洞感,似乎被这坚实、冰冷的符号暂时填满了。旧日的初心渴望,像被关进更厚的玻璃罩后,声音变得微弱模糊。 朱炽韵悄悄松了口气,退后半步,垂下眼帘,掩去其中更深的波澜。 任务完成了,控制加强了,而她自己的牢笼,似乎也更紧固了一分。她知道,这枚新的袖扣,不仅仅是装饰,它是一个更新的指令,一个更精密的枷锁,无声地提醒着韩安瑞——也提醒着她自己——他们所处的真实位置:都是这庞大“沉渊”叙事中,被精心摆放的棋子,区别只在于棋盘上的位置和知晓的多少。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仿佛能吞噬一切微弱的光。而房间里,新的徽记在黑暗中,幽幽地亮着。 第四百二十二章 豪车疑云 柳绿有点不耐烦,先前她剪辑的视频发向水军公司,就被韩安瑞给拦截了,她有点搞不懂这波人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本来以为之前对Neil的指控,能彻底有效的断其臂膀,但没想到对方竟然发起了反攻,看起来蒋思顿没她想象的那么强,她的对手,也没她想的那么弱不禁风。 她大动作的把包包撴在凳子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随即皱眉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如果我们直接伪造一段视频,技术鉴定的风险是87%。但如果我们……”他调出另一个窗口,是不同角度的监控画面,“污染原始监控的上下文,让干净的行为在污染的叙事里自动变质——那么,技术鉴定只会证明视频本身是真实的。” 他指着屏幕。主画面是Shirley扶Neil上车。但在另一个广角镜头里,画面的边缘捕捉到了一辆银灰色跑车的车头。那辆车停在他们经过的路线上,时间上早于他们进入镜头。 “这是什么车?”柳绿问。 “阿斯顿·马丁 dbS,市价480万。”蒋思顿放大画面,车牌被故意虚化处理,“车主登记在海外离岸公司,实际控制人是我安排的壳。重要的是——”他切换时间线,在另一个镜头的末尾,那辆车的左前翼子板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镜头里划痕出现的时间是晚11点15分,比Shirley和Neil闯入画面的时间早一个小时零两分钟。 “与其笨拙地伪造一个会被戳穿的谎言,不如巧妙地重塑一个事实。”蒋思顿调出监控画面,语气像在讲解一个哲学命题,“你看,这里有两个事实:A,Shirley扶Neil上车;b,不远处的一辆豪车上有划痕。它们原本毫无关联,就像散落一地的单词。” 他切换画面,将两个事实用新的时间线连接起来。“但如果我们改变叙事的语法,把b放在A的后面,并提供一个合理的‘联想空间’……那么,观众的大脑会自动补全逻辑:是Neil的踉跄导致了划痕。你看,我们什么都没造,我们只是重新排列了已知。” 柳绿盯着屏幕上被重构后的序列,那辆银灰色阿斯顿·马丁的划痕,在剪辑后版本里,刺眼地出现在Neil经过之后。“这能经得起查?” “我们提交的是原始画面片段,每一帧都真实。质疑者需要证明的是‘时间线不可篡改’,而证明全局时间线绝对精确的成本,远高于接受这个局部‘故事’的逻辑。”蒋思顿微微一笑,“真正的壁垒,从来不是技术,而是认知和资源的成本。” 蒋思顿语气平静,“我们不需要伪造画面,只需要重新组装时间序列。当时间逻辑被重构,行为的语义就变了——从‘扶醉汉上车’变成‘肇事逃逸’。” 柳绿的眼睛亮起来:“但监控室有原始备份……”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意外’。”蒋思顿调出车库的电气线路图,“主硬盘阵列在地下机房,但实时缓存服务器在监控室天花板夹层。那台服务器,”他指着图上某个节点,“连接着老化的空调线路。” “哼哼!”柳绿会心地笑了,“断不了臂膀,那就直捣黄龙,擒‘贼’先擒王。” 蒋思顿沉吟着,还是年轻了,他想。若是他的话,他根本不会动Neil,断臂膀有很多搞法,何必对他咬死不放?轻轻的挑拨一下,然后收买一番,离间他们的关联,照样能达到打击Shirley的目的,就像是将柳绿作为武器刺向萧歌、将朱炽韵射向韩安瑞从而引发他们的矛盾一样,是他最熟悉的玩法。 不过,既然柳绿她愿意付费修理Neil,谁又跟钱有仇呢? 蒋思顿回过头,对着团队成员会心一笑。 三天后,一个“巧合”发生了。 路边的监控的主存储阵列安然无恙,但负责缓存关键时间段数据的中间服务器,因“不明原因的固件逻辑冲突”导致数据索引紊乱。 旁边物业的公告充满遗憾:“部分时间点的连续性存档出现无法解析的断层,原始日志丢失。” 于是,蒋思顿手中那份“剪辑版”叙事,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对该时间段“最连贯”的视觉记录。 这一次,蒋思顿背后团队没有再次直接起诉,他选择了一条更迂回的路。他让那家离岸壳公司的代理人,带着车辆损伤报告和那份“连贯”的视频,去启动一个“财产损害调查程序”。 接待人员老杨,经验丰富。他反复观看视频,眉头紧锁:“这只能说明他们路过,不能证明碰擦。” 代理人递上一份厚达数十页的《事件可能性分析报告》,由某家知名商业风险评估机构出具。 报告指出:“根据画面中人物运动轨迹与车辆相对位置,存在高度接触可能性。且损伤痕迹高度、形态与人体肘部或硬物包角相符。” 报告通篇使用“不排除”、“高度关联”、“在统计学上值得关注”等谨慎措辞,最终结论是:“现有材料无法排除两者存在因果关系的合理可能。” 报告本身没有断定任何事,但它沉甸甸的重量和严谨的形式,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压力。它把“自证清白”的负担,巧妙地转移到了Neil一方。 “当然,如果确实难办,我们也可以撤案,自己走保险。”蒋思顿笑了笑,“就是觉得,这种疑似逃逸的行为,如果纵容了,对公共秩序不好。您说呢,是吧?” 老杨听懂了每一层意思:有证据优势(虽然模糊)、不走会惹麻烦(复议诉讼)、对方在施压但也给了台阶(可以撤案)、最后还抬出了“公共秩序”。 几天后,蒋思顿以其他社会身份,在与相关人士的交流中,“顺便”探讨了此类事件对社区管理和公众信任的潜在影响。他谈论的是“规则清晰度”和“效率”,但每个字都隐隐指向那个悬而未决的案子。 不久后,老杨感到事情正在起变化。无关具体的指令或交易,而是一种无形的氛围——催办的意见、更频繁的汇报要求、以及系统内部对“尽快明晰权责”的悄然强调。 他惯常拉开抽屉,里面一切如常,却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完全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只能意会的压力,均匀地弥漫在空气里,找不到来源,却真实存在。 第四百二十三章 叶黄绿萝 一周后,一份《交通事故责任认定书》的复印件,被送到了Neil面前。 结论简短而冰冷:“……依据现有证据,认定Shirley(白芷)在某时某地,与停放车辆发生刮擦,承担全部责任。” 关键不在于结论,而在于“依据现有证据”这几个字。它所援引的证据清单,正是那份被重构过的“唯一连贯”视频,以及那份措辞谨慎、只陈述“无法排除可能性”的商业风险评估报告。在“证据优势”原则下,这两份东西构成了一个逻辑上能自洽的“故事”。 Shirley拿着认定书,感觉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影子辩论。复议?可推翻一份基于“现有证据”做出的形式合规的认定,需要他们自己去证明视频的时间线是错的——而这,需要聘请更昂贵的专家、进行更复杂的鉴定,其成本远超车辆维修费本身。 蒋思顿看似没有施加压力。他只是精心准备了一个“证据包”,并把它放在了系统惯性最容易滚动的那个斜坡上。系统遵循自身的重量和逻辑,产出了一份符合格式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文件。这份文件本身,就成了Shirley和Neil面前最坚固的墙。 赵律师指着认定书说:“它不是最终结论,但它是强力的推定。如果起诉的话,法院会极大程度尊重这份行政认定。 我们要想胜诉,必须承担近乎苛刻的‘举证责任’,去推翻一个在形式上完全合规的结论。对方不需要证明你‘一定做了’,只需要让法官相信‘你很可能做了’。 而他们构建的证据,刚好跨过了这个‘很可能’的门槛。 接受,意味着默认被卷入这个荒谬的故事;不接受,则意味着要投入不可估量的时间、金钱和精力,去对抗一个由碎片“事实”、专业报告和系统惯性组成的庞然大物,只为证明一件根本未曾发生过的事。 他们被困在了一个由叙事、程序和潜在成本构建的透明盒子里。蒋思顿的胜利,不在于证明他们错了,而在于成功地让“自证清白”的成本,高昂到令人绝望。 白芷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她调出那晚的记忆,像回放监控一样一帧帧检查:Neil确实醉得厉害,但她是扶着他走,不是拖。她记得那辆灰色阿斯顿·马丁,因为它停在通道边,她还特意让Neil靠另一侧走,怕他吐在车上。 “绝对没碰到。”她对Neil说,“我记得很清楚。” 年轻的赵律师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专业人士特有的、安抚人心的笃定:“我们可以申请复核,上级部门会重新审查证据。那个视频的时间线问题,我们可以找更权威的技术机构做鉴定……” 他们照做了。 三周后,当复核决定书寄到时,Shirley正在阳台上看着那盆绿萝。 叶子黄了三分之二。不是枯黄,是一种暗淡的、了无生气的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走了生命力。她试过多浇水,试过施肥,试过挪到阳光更好的位置——都没用。 门铃响了。普通的挂号信。 她签收,拿着那个薄薄的信封在手里掂了掂。很轻。但就是这个轻飘飘的东西,将要决定他们过去一个半月全部努力的价值。 一个半月。 从拿到那份《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开始,她和Neil就进入了另一个维度的时间。正常人的生活是线性的,上班、吃饭、睡觉。他们的生活是循环的——不断回到那个下午,那个停车场,那道凭空出现的划痕。 不,不是凭空。划痕是真的,报警是真的,交警来了是真的,勘察是真的。只有“Neil撞了车,Shirley刮擦了车”这个核心事实是有待推敲的。 “复核能改吗?”Shirley问律师。 “有一定概率。”赵律师的措辞很谨慎,“关键在于,我们要提出有理有据的异议。” 他们开始准备“有理有据的异议”。 第一份材料:停车场平面图。Shirley亲自去量的尺寸,用激光测距仪确认了当时行走的路线到那辆阿斯顿·马丁的距离——最近点0.52米。 第二份材料,划痕的清晰照片,是一个向右上扬的抛物线,她在图上做了精确标注。 同时,蒋思顿监控画面沉默地记录着:Shirley经过那辆豪车时,只是独自径直走过,身影平稳,没有任何突兀的下蹲或靠近。那时,她还需要跨上马丁车旁的一个矮台阶。 一般情况下一个人在向上跨台阶时,身体会自然带出一道向左上方的、近乎直线的力度。这无论如何,也画不出照片上那道优雅右扬的原弧状的抛物线。两者在物理层面上背道而驰。 另外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同样根据视频显示,她的路线是从车左侧转弯,掠过车头,再直线踏上台阶。如果真有不慎的刮擦,最该留下印记的,也应是车身左侧或车头正面。可那道新鲜的伤痕,却偏偏落在车头的右下角——一个在她的运动路径上,几乎不大可能自然触及的“死角”。 第三份材料:Shirley背包的材质检测报告。他们找了一家检测机构,证明背包面料是软质皮革,边角处有柔性填充物。“这种材质不可能在车漆上留下那种深度的、边缘锐利的划痕。”检测员在电话里解释。 第四份材料:最重要的一份。Shirley跑遍了停车场所有可能的监控点位,绘制了一张监控覆盖示意图。她用红色标注出那个“事故”发生的位置——那是一个完美的死角,正好旁边有另一辆车的遮挡,三个最近的摄像头都拍不到。 “这里根本没有监控。”她在示意图下方写道,“对方提交的任何所谓‘视频证据’,都不可能是从这个位置拍摄的。” 赵律师看着这些材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很充分。但还缺一样东西。” “缺什么?” “缺一份能直接证明‘视频不存在’的官方证明。”赵律师说,“比如,物业出具书面证明,说那个位置确实没有摄像头。” Shirley去了物业三次。 第一次,前台说经理不在。 第二次,经理说需要请示上级公司。 第三次,经理把她请到小会议室,关上门,递给她一杯茶:“小姐,不是我不帮你。但我们公司有规定,不能出具这种‘否定性证明’。我们只能证明我们有什么,不能证明我们没有什么。” “可这关系到一起官司——” “我知道。”经理打断她,声音压得很低,“正因为是官司,我们更不能掺和。对方……那辆车主的律师,上周也来过。人家手续齐全,我们只能配合提供已有的监控录像。” “可那里根本没有监控!” “所以我们就说‘该点位监控设备故障’。”经理的眼神躲闪,“这是标准话术。我们不可能出一张纸,说‘本公司在此未安装摄像头’——那等于承认我们安防有漏洞,要担责任的。” Shirley明白了。真相在官僚式的风险管理面前,是可以被灵活定义的。 没有那份证明,他们还是提交了复核申请。 赵律师把材料装订成册,封面是蓝色的卡纸,标题是《关于xxxx号事故认定书的复核申请及异议材料》。一共四十七页,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递交那天下了雨。Shirley和Neil一起去的。接待窗口后面是个年轻的女办事员,她接过那本厚厚的材料时,眉毛微微抬了抬。 “这么多啊。” “证据要充分。”Neil说。 办事员拿出一个登记本:“留个电话。有结果会通知。”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他们走出大厅,站在屋檐下看着雨。Neil点了根烟,烟雾在潮湿的空气里升得很慢。 “要等多久?”他问。 “法律规定是三十天内。”赵律师在电话里说,“但有时候会延长。” 他们开始了等待。 第一周,Neil每天会问好几次“有消息吗”。第二周,他问的次数减半。第三周,他不再主动问,只是当Shirley的手机响起时,他会立刻抬头看过来。 等待抽干了他的焦虑,留下一种更深的疲惫。 Shirley也开始失眠,深夜坐在客厅里,不开灯,只是盯着窗外。有次深夜起来喝水,忽然看到那盆绿萝——都是某种正在无声枯萎的东西。 第四周,通知来了。不是结果,是一个电话:“请补充提供物业关于监控点位的书面说明。” Shirley解释了很久,电话那头的人只是重复:“这是复核需要。没有这个,我们无法判断对方视频证据的真伪。” “可那里根本没有监控——” “所以更需要物业的书面证明。” “但他们不肯出——” “那想想别的办法吧。” 赵律师建议他们再试试。“也许可以找更高层的管理部门?”他说完自己也沉默了。他们都清楚,为了一起十几万的小案子——不,现在加上律师费、鉴定费、交通费,已经超过二十万了——成本有多高。 成本。这个词在这两个月里变得越来越具体。它不仅是钱,是时间,是精力,是一种 slowly eroding something fundamental(慢慢侵蚀某种根本之物)的消耗。 第五周,他们决定不再补充任何材料。“就这些了。”Neil说,“爱怎么判怎么判吧。” 第四百二十四章 Neil认了 现在,复议决定书来了。 Shirley拿着信封走进办公室。Neil坐在老位置上,盯着屏幕,但眼神是空的。 “来了?”Neil说,没回头。 “来了。” 她坐下,拆开信封。这次她没有犹豫——当你知道结果大概率是什么时,过程就只是一种形式。 决定书只有两页。 第一页是标准的公文格式:标题、文号、当事人信息、复核请求、审理经过。她快速扫过,目光停在最后一段: “经审理,本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原事故认定书认定事实无误,责任划分适当,适用法律正确,程序合法。” 她的手停住了。几乎是机械地,她翻到第二页。 第二页是《道路交通事故认定书》的复印件——在“事故形成原因分析”部分,她记得原文是:“当事人Shirley行走时未注意观察,碰撞停放车辆。”因为这个描述,还曾经在电话里特别提出疑问。 最终在决定书维持的版本里,那个词真的改了: “当事人Shirley行走时未注意观察,接触停放车辆。” 从“碰撞”到“接触”。一词之改。 她盯着那个词看了很久。接触。多么中性的词。它可以是轻轻的触碰,可以是无意的擦过,也可以是什么都没发生但被认定发生了什么。它保留了所有可能性,也因此否定了所有确定性。 Neil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怎么样?” Shirley把决定书递给他。他接过,快速浏览,然后也停在了那个词上。 “接触?”他念出声,语气里有一种笑意,“真严谨啊。” 他继续往下看。决定书的最后,有一段手写体的备注: “关于申请人提出的无监控视频问题:经查,对方提供的视频资料清晰完整,与现场痕迹吻合。申请人虽主张该位置无监控,但未能提供相反证据证明。在证据存疑情况下,应以现场勘察结论为准。” Neil读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他们看了,”他说,“看了我们四十七页材料,看了平面图,看了检测报告,看了监控示意图……然后他们决定,把‘碰撞’改成‘接触’。真不愧是专业人士,一个字就值十万块钱。” 他把决定书轻轻放回茶几上,动作温柔得像在放什么易碎品。 “你知道吗,”他转向Shirley,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神已经死了,“我们的系统里,有真相,有谎言,有对错。他们的系统里,”他指了指决定书,“只有‘证据充分与否’,‘程序合法与否’,‘文书规范与否’。我们拼命想证明的是‘事实’,他们唯一在乎的是‘流程是否走完了’。” 他走回办公桌坐下,关掉了电脑。 Shirley想说什么,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她看着那份决定书,看着那个被修改的词——“接触”。一个字的变化,就像手术刀最精准的切口:它没有改变结论,但它改变了叙述的质地。让一个生硬的指控,变成了一个留有“解释空间”的陈述。 而正是这个“解释空间”,成了他们永远无法跨越的鸿沟。系统可以说:我们没说你“撞”了,我们只说你“接触”了——至于什么是接触,你可以有自己的理解。 但她知道蒋思顿会怎么理解。法律会怎么理解。下一个看到这份文书的人会怎么理解。 一个词,它温和,礼貌,符合所有程序正义的要求,然后你所有的反抗都成了无理取闹的注脚。 Neil起身出去了。关门的声音很轻。 Shirley独自坐在客厅里。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在昏暗的光线中,看着茶几上那份薄薄的决定书。 她忽然想起复核申请递交那天,赵律师在电话里说的话:“复核制度的设计,本意是纠错。但它的潜台词是——系统默认自己第一次就是对的。你要推翻的不仅是一个结论,是整个系统对自己的信任。” 现在她明白了。系统永远会选择相信自己。因为承认错误成本太高,而维持运转的幻觉成本很低。 一个词,现在已经就是系统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也是它能给予的最小正义。 墙立起来后,门就关上了。 对方壳公司的律师函紧接着到来,要求他们在十五日内支付车辆维修费、贬值损失及各项费用共计十八万七千元。附带的清单详实得像一本汽车维修百科全书:原厂翼子板总成、进口车漆、专校工时费……甚至包括拖车费和代步车租赁费。 “这是民事诉讼前的最后通牒。”赵律师解释,“如果协商不成,他们会起诉。” “我们不会赔。”Neil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们压根没碰那辆车。” “我知道。”赵律师停顿了一下,“但法庭上,我们需要证明的是‘认定书可能错了’,而不是‘我们绝对没错’。这两者的举证责任和难度……完全不同。” 协商自然破裂。对方在第十六天准时提起了诉讼。 . 庭审不像电视剧。 没有激烈的当庭对峙,没有突然出现的决定性证据。一切都在一种缓慢、精密、充满专业术语的节奏中进行。 对方没有请律师,车主是个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妆容精致,衣着清凉,染着棕色的头发。旁边有个小伙子自称是她哥,在那里旁听。小姑娘没有多说什么,她向法庭提交的证据清单:1.交通事故认定书;2.车辆损坏照片及评估报告;3.维修合同及发票。 赵律师起身质证时,首先攻击的便是认定书的基础——视频。 “审判长,我方认为,该视频存在严重的时间逻辑瑕疵。我方已提交第三方证据证明视频片段其连续性存疑,不应作为定案依据。” 对方甚至没有起身,只是微微向法官席倾身:“对方提出的所谓‘可能性’,并无确凿证据支持。我方提交的《事故责任认定书》,是交警部门作为法定权威机构,在其专业判断范围内采信该证据,程序完全合法。” 法官点了点头,看向赵律师:“被告方,对于原告提交的《交通事故认定书》本身,你们是否申请了复核?结果如何?” “……申请了。复核维持。” “也就是说,这份认定书,目前是生效的行政文书,对吗?” “……对。” 那一刻,Shirley看见赵律师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塌陷了一毫米。她明白了,从“认定书是否有效”这个战场,他们已经被法律程序本身,推到了另一个更狭窄、更陡峭的山坡上。 中庭休息环节,Neil揉着太阳穴:“那就做技术鉴定,看划痕的痕迹物质,有没有我的衣服纤维或者背包材料。” 蒋思顿的代理人染发小姑娘适时开口:“车辆已经送去修复了。车主急着用,等不了。” “那现场总该有勘查吧?交警没去现场?” 赵律师脸色有点难看:“报案是三天后,现场早变了。而且那里每天进出几百辆车,就算当时有痕迹,也留不住。” 每一个出口都被堵死。原始监控损坏、其他角度缺失、车辆已修复、现场无痕——证据的真空被制造出来了,而真空里唯一飘浮的,就是那段被重构时间的视频。 “我们可以申请专家辅助人,对视频做 forensic分析。”白芷说,“时间码有可能被篡改。” 代理人笑了:“那你们需要证明:第一,视频被篡改;第二,是我们篡改的;第三,篡改前的视频内容是什么。这三步,每一步都需要远超车辆损失鉴定费的技术投入和司法程序。而且,”他看向Shirley,“你确定要在这个案子里,质疑交警提取的证据的真实性?” 这句话是温柔的威胁。Neil拉住还想说话的Shirley。他看向蒋思顿的代理人,又看看那份责任认定书,最后看向老赵。 “修车多少钱?” “4S店报价12万,但法官说行人可少但责10%”代理人说,“不过,加上误工费、交通费,总计12万8。” Neil算了一笔账。如果继续打官司,诉讼周期至少半年。如果败诉,不仅要赔12万8,还要承担对方律师费和诉讼费。如果胜诉……但胜诉的概率,在他看到老赵那张写满“就这样吧别折腾了”的脸时,已经跌到谷底。 “我考虑一下。”他用手臂压下还试图抗争的Shirley,冷静地说。 考虑的过程,是一次成本的精算。Neil不是第一次面对这种计算。那棵树的赔偿,已经耗尽了他的现金流和大部分信用额度。 如果加上这12万8的赔偿,他们的财务结构会瞬间崩塌。 Shirley想帮他。“我可以作证,我当时很清醒,绝对没碰到车。” “他们设计好了每一个出口的宽度。”Neil的声音很疲惫,“窄到刚好让你能挤过去,但必须留下皮肉。如果你硬要撞开墙,墙会倒下压死你。” 那天晚上,Neil收到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树的事,还有车的事,可以打包谈。一口价,120万清零。分期方案可以延长到五年,利率按基准。这是最后一次友善报价。明天开始,我们会正式起诉车辆损失,并申请财产保全。必要时会申请强制执行。” 发送时间:23点47分。 Neil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打开Excel,建了最后一个模型: 选项A:继续对抗 ·直接成本:律师费 鉴定费 诉讼费≈ 25万 ·间接成本:时间损失(半年)、信用损伤 ·潜在收益:可能免除12.8万赔偿(概率30%) ·期望值:(-25万) [30%x 12.8万]=-21.16万 选项b:接受打包 ·总负债:120万(树) 12.8万(车)=132.8万,打包价120万 ·还款期:从3年延长至5年,月供从3.5万降至2.3万 ·获得:事件终结,无后续诉讼,信用记录不再新增污点 ·代价:未来人生背上巨额债务,人生黄金期被锁定 他盯着那个数字:-21.16万 vs -120万。 从绝对值看,-120万更大。但从生活质量看,选项A带来的不确定性、持续斗争的心理消耗、职业停滞的风险,其综合成本可能远超98.84万的差值。 更重要的是——他累了。 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乏,是认知上的倦怠。当你发现每一次反抗,都需要先破解一层又一层的专业壁垒、程序迷宫、语义陷阱,而对手永远在你破译完这一层之前,已经在下一层布好新的阵——这种不对等的消耗战,会慢慢磨光所有斗志。 过了几天,对方的代理人李老板,甚至“纡尊降贵”地打来了电话,语气带着假惺惺的惋惜和赤裸裸的威胁: “Neil先生,我们也是讲道理的。如果你方愿意积极赔偿,诚恳道歉,我们可以考虑不追究到底。否则……呵呵,这官司打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会奉陪。你还年轻,留个案底,多不好看。” 听着电话那头的忙音,Neil狠狠一拳砸在墙上。他感觉自己像落入了一张精心编织的、沾满粘液的蛛网,越挣扎,被缠得越紧。他能破解时空的密码,却似乎对付不了这人世间被金钱和权力扭曲的、肮脏的规则。 凌晨三点,他回复了短信: “接受。发协议。” 五分钟后,电子协议发到邮箱。条款清晰,措辞严谨,违约责任明确。最后一页需要电子签名。 Neil把协议转发给白芷:“帮我看一眼。” Shirley在十分钟后打来电话,声音沙哑:“协议……在法律上没问题。甚至有些条款对你还有点优惠,比如延长还款期。但……” “但什么?” “但这份协议本身,就是他们赢了的证明。”Shirley停顿了很久,“它用最规范的格式,记录了我们如何系统地认输。” “我认了。”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明天去转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 第四百二十五章 轻的回响 韩安瑞觉得最近挺无聊的。 这种无聊不是没事可做——他的日程表依然排满会议、应酬和需要他“把关”的文件。无聊是另一种东西:像喝惯了烈酒的人突然改喝白水,所有的感官都还在,但刺激没了。 刺激源是Shirley。 她不再像只执拗的地鼠,在他的过去里到处打洞了。那场关于一棵树和一道划痕的法律战争,耗尽了她的时间和精力。律师团的汇报他看过,简洁、专业,用词精确得像手术报告:“目标已进入程序消耗阶段,反抗能力降至阈值以下。” 赢了。又一次赢了。 他应该感到某种快意,就像棋盘上吃掉对方最重要的棋子。但奇怪的是,没有。只有一种空旷的、提不起劲的平淡,像看完一场早知道结局的电影。 朱炽韵察觉到了他的状态。她最近来得更勤,总带着那种恰到好处的关心——多一分是僭越,少一分是失职。那天她又送来一对新的袖扣,材质是某种罕见的暗紫色金属,在光线下会泛起深海般的幽光。中心的“沉渊”徽记这次被设计成镂空,精致得像一件微型艺术品。 “朱小姐说,”她为他戴上时,手指有意无意擦过他的手腕内侧,“新的事务需要新的象征。” 他没问是什么“新事务”。他知道问了也不会得到直接答案。在“沉渊”的语言体系里,一切都在隐喻中完成交接。袖扣是身份,是提醒,也是一道温和的枷锁——戴着它,你就时刻记得自己是谁的人。 朱炽韵为他扣好袖扣后,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仰脸看了他片刻。她的眼神很复杂,里面有顺从,有探究,还有一丝他读不懂的、类似悲哀的东西。 “你最近很少出门。”她说。 “忙。” “忙到连车都不开了?”她笑了笑,“那辆迈巴赫都快生灰了。” 他知道她在试探。朱小姐对他最近的“安静”并不完全放心。一个被成功洗脑、完全忠诚的工具,应该对每一次胜利都表现出恰如其分的亢奋。而他,太平静了。 所以他今天开了车出来。那辆迈巴赫,去年他的生日礼物,“配得上你现在身份的车”。他很少开,不喜欢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但今天需要——需要让可能存在的眼睛看到,韩安瑞还是那个韩安瑞,依然享受着他用忠诚换来的特权。 车子无声地滑出地库,融入傍晚的车流。他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环线漫无目的地开。车窗降下一半,初秋的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和灰尘的味道。 等红灯时,他看见路边一个男孩踮着脚,试图把一只卡在树枝上的气球够下来。男孩的父亲站在旁边,没有帮忙,只是看着。气球是蓝色的,在风里一颤一颤。 绿灯亮了。后面的车按喇叭。 他踩下油门,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男孩终于放弃了,被父亲牵着手离开。蓝色的气球还挂在树上,像某个无人接收的信号。 不知开了多久,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车已经拐进了老城区。街道变窄,两旁是有些年头的梧桐树,叶子开始泛黄。这里的节奏和新区完全不同,时间像是被调慢了半拍。老人坐在巷口摇扇子,猫蜷在墙头睡觉,晾衣绳上的衣服在风里轻轻摆动。 然后他看见了那棵树。 其实他早知道它在这里。报告里附了现场照片,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但看照片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那是一棵很普通的榕树,长在旧巷的转角。树干粗壮,气根垂落,树冠撑开一片浓荫。树下有一圈水泥砌的矮护围,大概是多年前街道统一做的,有个新的绿色铁皮围栏围着。 此刻,护围边上靠着一辆生锈的自行车,树荫里摆着两张塑料凳,没人坐。 他把车停在巷口,没有熄火,只是透过车窗看着。 报告里说,Neil就是在这里,被认定“接触”了那辆阿斯顿·马丁。报告用了大量篇幅分析监控死角、时间线重构、技术报告的可信度。但没写这棵树具体长什么样,没写树荫的面积,没写树干上那些小孩子刻上去的、已经模糊的名字。 他盯着那棵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后山也有棵类似的榕树。比这棵小,但枝叶很密。夏天的时候他会靠在粗壮的枝桠间,透过叶缝看支离破碎的天空。 很幼稚。幼稚到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可笑。 但那种感觉,他记得——风吹过时,整棵树会轻轻摇晃,像一艘慢悠悠的船。世界在外面,而他们暂时地、不安全地,脱离了地面那些烦人的规则。 巷子里走出一个老太太,拎着菜篮子。她经过他的车时,朝车窗里瞥了一眼,眼神里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见惯了各种车各种人的平淡。她走到榕树下,把菜篮子放在塑料凳上,自己坐在另一张凳子上,从口袋里掏出毛线开始织。 很日常的画面。日常到和“十六万赔偿金”、“司法程序”、“系统碾压”这些词格格不入。 韩安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他知道整件事的真相。比Shirley知道的可能还多——他知道蒋思顿是怎么选中这棵树的,知道那个“远房侄子”是怎么找到的,知道那份技术报告的数字是怎么调出来的。他知道每一个齿轮是怎么咬合的。 他也知道Shirley和Neil有多冤枉。 这个认知像一颗很小的石子,掉进他心里那片已经被精心修整过的池塘,漾开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他应该感到快感。阵营的胜利,也是他的胜利。他选择了正确的边,得到了奖赏。而选错边的人,正在承受代价。 这是世界的运行法则。他一直这么告诉自己。 但看着那棵树下织毛衣的老太太,看着那辆生锈的自行车,看着树上那些模糊的刻痕——他感觉不到快感。 只有一种奇怪的、类似失重的空洞。 好像你花了很长时间搭建一座精巧的模型,每一块积木都放对了位置,最后完成的瞬间,却发现它和你记忆里想复现的那个东西,毫无关系。 他想起Shirley最后一次来质问他,眼睛里有种他不认识的火焰。她说:“韩安瑞,你记不记得我们以前说过什么?说以后要当那种……不让别人无缘无故受欺负的人。” 他当时笑了。真的笑了。觉得她天真得可笑。 现在他坐在百万豪车里,隔着车窗看另一棵树,突然不确定到底是谁可笑了。 老太太织完了一排,举起毛线对着光看了看,摇摇头,又拆了几针。很有耐心的样子。 韩安瑞看了看表。出来太久了,该回去了。朱炽韵可能会问,朱小姐可能会知道。他需要有一个合理的解释,为什么来这里。 理由不难找。他可以说不放心,来现场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隐患。可以说想确认一下“成果”。甚至可以实话实说——太无聊了,出来兜风,不小心开到了这里。 反正,他不会说真话。 真话是:他来这里,是想看看一场由他阵营发动的“合法暴力”,到底落在了怎样具体的土地上。真话是:他以为会看到某种戏剧性的悲惨场景,比如树被砍了,或者围着警戒线,或者至少有个愤怒的受害者在树下抗议。 但都没有。只有一棵普通的树,一个织毛衣的老太太,两把塑料凳。 暴力的最高形式,原来不是摧毁,而是让一切看起来什么都没发生。树还在,巷子还在,生活还在继续——只是某个人的账户里少了一百多万,只是某个人的信念被系统地否定了一次,只是某个关于“公正”的幻想又被现实磨损了一点。 如此安静,如此日常,如此……无聊。 他准备发动车子离开。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是萧歌发来的信息,很短:“听说Shirley那边的事结束了?” 韩安瑞盯着屏幕。萧歌很少主动找他,更少提Shirley。这条信息看似随意,但他读出了试探的味道。 他几乎能想象萧歌现在的表情——那种温和的、关切的、但眼底藏着计算的表情。萧歌在想什么?想试探他对这件事的态度?想看看他会不会对Shirley伸出援手?还是单纯作为“老朋友”,表达一下“关心”? 手指在回复框上悬停。 如果他聪明,应该回一个漫不经心的“嗯”,或者干脆不回。任何多余的反应都可能被解读。 但他打出来的字是:“怎么,你为什么关心?” 发送。 几秒后,回复来了:“我只是觉得……可惜。她本来不必卷进这些。” 韩安瑞看着“可惜”两个字,忽然有一股无名火窜上来。 萧歌总是这样。永远站在一个看似更高的位置,用悲悯的、体谅的语气说话。好像他萧歌就多么干净似的。 他飞快打字:“可惜什么?她自己选的路。给她个教训也好,让她看清楚谁是老大。” 这次他仔细检查了措辞。“给她个教训”——这是上位者的语气。“看清楚谁是老大”——这是宣告主权。再加上那个粗鲁的“老大”,完全符合他被设定好的、那个肤浅霸道的公子哥形象。 最重要的是,他提到了“吃醋”。虽然没明说,但“谁是老大”的潜台词就是“她应该是谁的人”。我可以不拥有不占据,但你(别人)一定不能拥有。这萧歌一定能读懂。 是的,Shirley就在那里,他可以欺负她,也可以纵容别人欺负她,也可以不干涉不管不主持公道就在那里静静的看着,但是若是有别的人要来插手或者保护她——那就不行。 因为那是狮子王他的领地。至于领地里发生了什么你别管。 对,就是这样。维持人设。他韩安瑞就是一个因为吃醋、所以乐见Shirley倒霉的幼稚男人。这个动机简单、直白、符合逻辑,而且安全。 比真实动机安全多了。 真实动机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清。也许有一丝残留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忍。也许是厌倦了永远扮演别人写好的剧本。也许只是那棵树、那个老太太、那只蓝色气球,构成了某个过于平静的画面,平静到让他精心构筑的内心防线,出现了一道裂缝。 但裂缝很快会被修补。用袖扣,用身份,用既得利益,用那句“我吃醋”。 萧歌的回复来了,只有一个微笑的表情。 韩安瑞关掉手机,发动车子。引擎低沉地轰鸣,和这条安静的旧巷格格不入。后视镜里,那棵榕树越来越远,树下的老太太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小点。 他开得很快,好像要逃离什么。 但有些东西是逃不掉的。 比如他知道,今晚回去后,朱炽韵会“恰好”来找他聊天,会“顺便”问起下午去了哪里。他会给出准备好的答案。她会微笑,会相信,或者假装相信。 然后第二天,朱小姐可能会送来新的“礼物”——也许是一块表,也许是一次“重要机会”。 他也会接受,会道谢,会继续扮演那个值得投资的韩安瑞。 一切都会回到正轨。 只是偶尔,在等红灯的时候,或者在深夜无法入睡的时候,他可能会想起那棵树。不是作为“案件现场”的树,就是那棵树下有老太太织毛衣、有生锈自行车的、普通的树。 然后心里那个空洞,会轻轻回响一声。 很轻的一声。轻到可以忽略不计。 第四百二十六章 正义密度 Neil有好几天都没有来办公室了。他开着车,漫无目的的在街上游荡。 后来干脆来到郊区那座山上,双臂抱头,躺在一颗巨石上,仰头看着天空的星云。 脑子里回放的,全是这几个月的片段: 区法院民事庭的调解室。 空气里是更浓的墨水和灰尘的味道,头顶的日光灯管发出轻微的嗡鸣,把每个人脸上细微的纹路和情绪都照得无所遁形。 Neil坐在被告席上,感觉比面对时空乱流还要不适。 他听着对方律师用毫无波澜的语调,陈述着那棵古树的价值——那些拗口的拉丁学名、那些他听不懂的养护指标、还有那个天文数字般的赔偿金额,都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又沉重。 对方的证据链完美得令人窒息:一切都在证明,他那晚醉后踹的那几脚,代价有多么高昂。 他的律师据理力争,指出树种认定的疑点,质疑评估价值的合理性。但主审法官,一位面容严肃、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只是偶尔抬眼,大部分时间都在低头记录,偶尔用公式化的语言打断:“被告律师,请围绕本案焦点,不要做无谓的延伸。” …… Neil一直没想明白,他究竟是怎么,在哪一刻被绕进去的。 他即使不通晓这个时代的司法细节,也能敏锐地感觉到那种无形的倾斜。 规则在这里,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扭曲了,变成了专门为他设置的陷阱。 他还记得,对方阵营中某个秃顶、腆着啤酒肚的律师,收拾着公文包,慢悠悠地踱到Neil面前,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却毫无暖意的笑容。 “年轻人,”他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劝诫”,“有些东西,不是你碰了,道个歉就能完事的。” 他目光扫过Neil身上价格不菲但已显皱巴的外套,“看你也不像完全赔不起的样子,何必把事情闹到判决那一步呢?留个案底,多不好看。” 那语气里的轻蔑和威胁,毫不掩饰。 Neil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穿越时空,见过星辰湮灭,听过文明悲歌,此刻却被困在这方寸之地,被一个油滑的律师用他完全无法认同的“规则”教训着。 这种无力感,比任何物理上的危险都更让他愤怒。 还有Shirley,她最近大几个月也是耗尽精力,被拖到双目黯淡无光。 最后因为突然冒出来的一辆豪车上的刮痕,她也要面临巨额的赔偿。原因仅仅是因为她在他崩溃醉酒的那晚,发现并照顾了他。 他怎么能让她赔呢?男子汉怎么能让女子挡在前面受罪? 于是他只好全部揽了过来,全都认下。 “感觉怎么样?”有个女声在身边响起,平静无波,“用两百次时空跳跃省下来的能量,赔了一棵树。” Neil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妈的,”他低声咒骂,带着穿越者最后的骄傲和委屈,“老子在仙女座星云都没交过这么贵的‘过路费’。” 他抬头,眯眼看向城市钢铁森林的上空,那里没有星辰,只有被污染的蓝天。 “这鬼地方的规矩,比黑洞附近的引力场还扭曲。” 赔钱,不是认输。 这是在这套被暂时操控的规则下,不得不付出的代价。这笔账,他记下了。连同那豪车的账,他们要一起,用他们自己的方式,连本带利地算回来。 而此刻,在城市的另一端,柳绿看着到账信息,红唇勾起一抹快意的冷笑。 胜利的滋味,如此甜美。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甜得发腻: “韩总,谢谢您之前的提醒……不过,这次,他们总算付出代价了。” 电话那头,韩安瑞沉默着,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 柳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被更深的恨意取代。她知道,游戏,还远未结束。而她,已经迫不及待要进行下一轮了。 . Shirley在这件事结束之后,昏天黑地的睡了几天。 醒来的时候,是黑夜,窗外还有月亮。 她的抬起手头的手环,泛着清冷的微光。 一阵迷蒙中,一阵强光打下来,洛兰正在站在强光的中央,在院子里。 Shirley连忙跑下楼,她看着洛兰,眼神里有一种被现实淬炼过的清醒,声音平静,却字字沉重: “洛兰,你知道吗?我以前信一套最简单的道理。 我以为,只要正义在我这边,我便无所不能。就像手握真理的人,天然就该所向披靡。 小时候,大人们总说,‘正义只会迟到,不会缺席’。我曾对此深信不疑。 直到……我亲眼看着朋友出事。 他只是喝醉了,在路上踉跄,踢了一棵无关紧要的树。仅此而已。 可对面的人,早就等在那里。那棵树瞬间成了需要天价赔偿的‘名木’,一个无懈可击的陷阱。 他百口莫辩,掏空所有也填不上那个窟窿。那一刻我才看清,他面对的从来不是一棵树,而是一整套早就为他写好的‘规则’。 我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我第一次那么清晰地感觉到,公理、公正、正义……它们并不是万能的。 它们有时很奢侈,有时很遥远,有时……有些人不得不……认栽。 世界给我上了最痛的一课。” 洛兰没有立刻回应。他静静地听着,目光仿佛穿透了Shirley,望向她身后某个无穷远的点。待她话音落下,空气凝固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运作,平稳得不带情绪: “白芷,你说得对。公平有代价,正义很奢侈。但这还不是全部的真相。” 他稍微停顿,似乎在挑选最精确的词汇。 “你感到幻灭,是因为你曾经相信,正义是一种自然的恩赐,像空气一样,只要你是对的,它就理应包裹你、支撑你。 但事实是,正义——尤其是你所渴望的那种能碾压不公的正义——不是自然状态。它是一种人造建筑,庞大、精密、昂贵,且永远处于未完工的状态。” Shirley的嘴唇动了一下,洛兰却轻轻抬手,示意她还没说完。 “你朋友的遭遇,不是正义‘缺席’或‘迟到’。 不,它就在那里,只是他所处的那个局部时空,那座建筑的‘正义’含量太低了。低到无法覆盖他那棵树的成本。 设计他的人,蒋先生朱小姐韩先生,是那个时空里更精通建筑图纸、甚至能违规加盖而不倒的人。 他们利用的,正是建筑本身的不完善和缝隙。” 洛兰的目光重新聚焦在Shirley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明。 “你认为这是认栽。从个人情感上,是的。 但从更广阔的尺度看,你朋友支付的不是赔偿金。他支付的是测量那个时空‘正义密度’的代价。 他的遭遇,是一份血淋淋的测绘报告。报告上写着:此地,建筑脆弱,地基不牢,保护不了无心之失的醉汉。” 他微微向前倾身,语调依旧平稳,却有了重量: “感到无力吗?那就对了。 真正的无力感,是认知升级的开始。它告诉你,你过去挥舞的,可能只是一把装饰用的礼仪剑。 而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永远记住这份无力,从此绕开所有名为‘树’的风险,在低正义密度的世界里小心求生。二是……” 洛兰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寒的光,像遥远的星辰。 “二是,让自己变得足够重要,重要到你本身,就能拔高一个时空的‘正义密度’;或是,去学习如何成为建筑本身的一部分,去参与绘制图纸、加固地基、堵塞漏洞。 这条路,代价远比你朋友支付的昂贵,过程也绝非正义那般黑白分明。它要求你理解规则,利用规则,甚至……在某些时刻,定义规则。” 他最后说道,语气恢复了一种深远的平静: “你朋友付钱,买到了一个真相。现在,轮到你了。 你可以用愤怒支付,买一个永远的受害者身份;也可以用你的未来去支付,去买下参与定义‘公平代价’和‘正义价格’的资格。 时空管理局看到的,从来不是单次的输赢,而是无数选择最终编织成的、文明偏向光明或堕入黑暗的总趋势。 ……你的痛苦很有价值,别浪费它。” 创作札记:在故事里,我们照见彼此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提笔写这篇札记时,心中满是温暖与感激。感谢你们一路陪伴故事流转至此,感谢你们如此认真地走进这个世界,为虚构的命运倾注真实的悲喜。是你们让这些“纸页”有了心跳。 最近,我注意到一些讨论。这些声音让我思考良多,也让我更清晰地认识到文字抵达远方后可能产生的回响。在此,我想与你们分享一些真诚的想法。 首先,请允许我再次说明:这始终是一部小说作品。 它诞生于我对人世间炽热的观察与冷峻的思考,但它有自己的文学骨骼与艺术生命。书中有为了叙事节奏而做的取舍,有为了人物弧光所需的艺术塑造。我从未意图,也绝无必要,将书中任何角色与现实中的任何人一一对应。生活本身的戏剧性,永远超出小说家的想象。 然而,我同样必须坦诚:它的情感内核、逻辑推演,以及对某些权力运行机制的洞察,是诚恳的。我始终相信一句箴言:Fiction is the truth inside the lie.(小说,是包裹在谎言里的真相。) 这种诚恳,不是对具体事件的逐帧还原,而是对某种情感逻辑、某种处境下人的选择逻辑、以及某种社会生态运行逻辑的诚恳描摹。我相信,好的故事能让人看见生活的某种“质地”。 有读者朋友提到,最近的某些情节让人感到共鸣甚至触动。如果确实如此,我想,或许是因为这些文字无意间触及了我们时代中一些共通的感受或思考——关于个体面对庞大体系时的处境,关于规则与力量之间那些微妙的缝隙。每一个看似戏剧的转折,其内核都源于对真实世界中,资本、话语与人性如何博弈、如何异化的漫长观察。 最近写至“豪车疑云”等章节,下笔时倍感沉重。文学的力量,或许正在于揭示:在那套看似完美无瑕的规则铜墙之下,个体可能承受怎样一种无声的、无从辩驳的碾压。我探讨的从来不是某个具体的对错,而是系统性的力量,如何精巧地利用规则本身的缝隙,完成对个体的吞噬。 若你读至此处,感到一阵熟悉的寒意,那么我想说——这寒意并非我所能赋予。我的工作,更像一个地质学者,只是将勘探到的、带有特定纹路的“岩石样本”呈现出来。而那阵直抵心灵的战栗,源于你自身生命经验与这样本产生的共振。你心中自有的山川脉络与风雪记忆,才是这一切回响的源头。 对我来说,创作始终是一次探寻。探寻人心深处的光暗交织,探寻社会肌理中的复杂纹路。所以,我作为作者,写下的不是答案,而是邀请——邀请你们一同观察、思考、感知。 我始终认为,写作的意义在于理解与照亮。即便书写矛盾与困境,初衷也是希望增进一份对人性的体察,唤起一丝对善好与公正的向往。 因此,无论外界有何种声音,我心中最珍视的,始终是与你们——我亲爱的读者——之间这份通过文字建立的默契与连接。你们的每一点感受、每一次思考,都让这个故事变得更加完整。 请始终相信你们自己的阅读体验与内心判断。你们对故事真诚与否、深刻与否的感知,是最重要的标准。 最后,请允许我再次感谢你们的陪伴。在这个注意力如此易散的时代,能拥有你们专注的阅读与用心的交流,是我莫大的幸运。未来的路,故事可能还会有起伏,人物还将经历成长,而我唯一能承诺的,便是继续以真诚的笔触,负责地为这个我们共同构建的世界收尾。 让我们继续从容前行,在故事里照见人性,也照见彼此。 第四百二十七章 楚门的世界 那种感觉又来了。像一缕混进洁净空气里的异味,看不见,但她的整个呼吸系统都会瞬间识别、然后全线收紧。 这次是在一场本应寻常的商务咖啡中。对方是位笑容妥帖的女士,谈话进行到一半,忽然自然地赞了一句:“Shirley小姐真是高效,总能迅速定位到关键人物,这点太让人佩服了。” 空气骤然变了密度。 Shirley端着咖啡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杯壁传来的温度依旧,但她感到一股冰冷的细流,顺着脊椎慢慢爬升。 这句话本身没有问题,恭维得体。问题在于“迅速定位到关键人物”这个表述——一个她一周前,在另一个毫无交集的场合,略带自嘲也带点自豪,对一位初次见面的企业主随口说过的、关于自己工作习惯的原话。 一个字都没差。 这种感觉不是近来才有的,最近一次在上周末——两天前。 记忆画面闪回。 Shirley刚刚结束与一位前同事的午餐。对方提起一个她两个月前随口抱怨过的小项目困境,并“恰好”认识能解决问题的人,热情地要牵线。话语严丝合缝,提议恰到好处,热情也无可指摘。 可她就是知道。 她知道,因为对方用了一个很特定的词——“系统性破局”,那是她之前和一个新认识的朋友在完全私密的语境下,用来形容自己生活状态的词。 那是一次绝对私密、绝对安全的交谈。在场只有她和那位朋友,没有录音,没有笔记,事后也未曾对任何人提起。 而面前的前同事的语气、用词、时机,拼凑出一种精妙的“偶然”,但这“偶然”的榫卯,严实得令她胃部微微抽搐。 韩安瑞。 他无处不在。他无孔不入。她的每一次微笑、每一次叹息、每一次与信赖之人的肺腑之言,都可能变成他手中把玩的碎片,在他那扭曲的意志下,被重新拼贴、赋予意义,再投射回她的生活,成为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布景。 很多年了。她就像生活在一个布满了隐形摄像机和窃听器的舞台上,每一个看似随意的角落,都可能藏着镜头。她被迫培养出一种近乎神经质的敏锐,能从最细微的违和感中——一句突兀的夸奖、一个不合时宜的“巧合”、一份过于“贴心”的礼物——瞬间追踪到幕后那只操纵的手。 不管他的“初心”是什么(她早已懒得去分析),这种永不露面、永远躲在数据和代理人背后的行为本身,就是最大的侮辱和伤害。他不敢,或者说是不屑,以真实的、平等的人格站在她面前,进行哪怕一次坦诚的、人对人的对话。他满足于扮演幽灵,扮演上帝,用零和一的字符编织牢笼。 他不仅仅依赖冰冷的黑客设备数据——那太容易被她的反制工具干扰。他转向更古老、也更难防御的渠道:人。他像一只耐心的蜘蛛,在她社会关系的经纬上缓慢爬行,向每一个结点发出温和的问询:“她最近怎么样?”姿态可以是关怀备至的老友,可以是手握资源、愿意“偶然”施以援手的贵人。代价微不足道:一点信息的反刍,一点对她近况的、经过个人滤镜加工的转述。 而这些转述,是比原始监听更可怕的东西。 设备捕捉的语音是干燥的标本,虽赤裸,但保真。人的转述,却是经过了消化、发酵、掺杂了讲述者自身情绪、记忆偏差和隐秘意图的“再创作”。 他像一位虔诚却蹩脚的语言学家,拿到了她思想的原始文献,却雇用了一群不负责任、各自为政的翻译。文献本身是清晰的,但翻译们各自用带口音、带私货、带错误理解的方言进行转述。 于是,从A朋友那里,他听说她“最近在研究一些打破常规的方法,很有攻击性”。——那份冷静的技术分析,被朋友理解成了情绪性的“攻击”。 从b前同事那里,他听说她“似乎对现有系统的缺陷很着迷,有点钻牛角尖”。——她对“核心漏洞”的专注,被解读为偏执。 韩安瑞拿着这些充满噪声、甚至彼此矛盾的“译本”,自信地开始他的“剧情安排”。他试图扮演那个读懂了她“文献”的“知音”与“庇护者”。 结果便是一场场精准错位的荒诞剧: ·他以为她在“攻击”系统,需要“安全出口”:于是动用关系,为她安排了一个私人研讨沙龙席位,但方向却是她认为最纸上谈兵、最脱离实际的方向。那邀请函精美得像一个奖杯,也是对她所有务实努力最温柔的嘲讽。 ·他以为她对“漏洞”着迷,是资源匮乏的焦虑:于是“偶然”地,一份来自某个线下论坛邀约被递到她面前,研究的正是她提纲里提到的漏洞类型,但合作方是她基于职业道德绝不会沾染的机构。那份合同像一捆用丝绸包裹的荆棘。 ·他以为她“钻牛角尖”,是陷入了孤立无援:于是,几位她素未谋面的业内人突然开始在她的社交媒体下留下鼓励性评论,或通过共同联系人传递“赏识”之意。这种人造的“星光”,照亮的不是她的前路,而是她身处楚门世界的巨大舞台。 每一次“帮助”,都是对她智力最深的误读,也是对她人际网络一次无声的染色。 她仿佛一个作者,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稿被匿名编辑拆解、重组,然后冠以他人的名义,出版成一系列完全偏离本意的拙劣仿作。而每一个读者(她身边的世界),都在真诚地讨论着这些仿作,并相信这就是她的“新作品”。于是她被精准隔绝在所有这些情境合力编织的、名为“关怀”的透明茧房之外。 这些的“关怀”还丝丝入扣的渗入到日常生活里。 比如,她收藏了一家专卖小众香薰的淘宝店。一周后,一位久不联系的大学校友“恰巧”买了这家店最招牌的“雨后寺院”香薰,并“觉得特别适合你沉静的气质”,硬要寄给她。可她收藏,只是因为那款香薰的名字让她想起一本小说里的场景,但她从未喜欢过这个调。那份快递像个沉默的嘲笑,提醒她连这点私人的审美探索都被登记在册。 再比如,她在豆瓣给一本冷门的外国小说标了“想读”。没过多久,一位正在追求她闺蜜的男生,在聚会时“偶然”和她聊起文学,并强烈推荐了这本小说,说“感觉你会喜欢里面那种疏离的叙事”。她当时只能微笑,胃里却一阵翻搅。他连她“想读”的理由都猜错了——她标记它,是因为作者的名字和她讨厌的蒋思顿英文名一样,她想看看这个同名者能写出什么。 她在二手平台挂掉一件只穿过一次、觉得风格不合的复古衬衫,描述里自嘲了一句“是我配不上它的文艺”。一周后,一位很久没见的学姐热情邀请她参加一个“复古穿搭与自我探索”线下沙龙,她看着邀请函,哭笑不得。她处理掉一件衣服,恰恰是想告别一种“不适合自己的文艺感”,而这个举动,却被解读为对“文艺”更深的向往。 最荒诞的一次,是她点外卖时,给一家轻食沙拉点了差评,理由是“鸡胸肉柴得像纸板”。半个月后,她在一个行业讲座上遇到个半生不熟的人,对方寒暄时说:“听说你最近在减肥,佩服你的自律。”她愣住了,她并不想减肥。后来才想明白,那条差评,在他“生活数据分析系统”里,可能被归类为“用户对蛋白质品质有高要求,正在执行严格饮食管理”的行为信号。 每一次“帮助”,都是对她真实自我的粗暴涂抹,也是对她人际环境的无声污染。 最让她骨头发冷的,是所有人的“沉默共谋”。没有一个人会跑来告诉她:“嘿,韩安瑞又向我打听你了。”这份沉默,无论出于善意(“不想让你烦心”)、尴尬(“不知如何开口”)或某种无意识的交易(“他给的资源确实有用”),都化作了同一堵墙——一堵将她隔绝在真实互动之外,让她所有的人际反馈都变得不可信、充满延迟和杂音的墙。 她仿佛穿着那件无形的、由他人目光和转述织成的“粘腻外套”,行走在一个回声失真的世界里。每个笑容都可能被解读,每句抱怨都可能被转运,每个爱好都可能成为下一份“惊喜”的素材。她开始恐惧表达,因为任何表达都可能脱离她的控制,被扭曲、被利用,最后以她无法预料的方式反弹回来,伤害她或她关心的人。 回到今日,在这个酒会的香槟桌前—— 虽然,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眼睛里的光已经冷了下去。视野边缘的盆栽绿植、咖啡馆背景的爵士乐、对方开合的嘴唇……所有这些都迅速退远、虚化,成为模糊的背景噪点。唯有一个认知在中央炸开,清晰、尖锐、令人晕眩: 他在听。他一直在听。无处不在。 韩安瑞。这个名字像一枚生锈的钉子,被一次又一次狠狠地重新敲进她的意识里。 恨意不是火焰,而是瞬间灌满胸腔的冰水。比他直接给她使绊子时更甚。 那时的恨直接、痛快,像面对一个站在对面的敌人。现在的恨,黏腻、无孔不入。他即使不站到对面,他溶解在了她生活的空气里,成为她每一次呼吸都可能摄入的毒素。他通过这种方式宣示存在:看,我依然知晓你的一切,我依然有能力,以你无法察觉的方式,“安排”流向你的人和事。 这恰恰踩中她最深的雷区——他将她物化为一个可分析、可预测、可用技巧施加影响的“对象”,而非一个有不可侵犯的内心疆域、会因被窥视而愤怒战栗的“人”。 他的“帮助”与“猜测”,无论初衷如何,最终都成了对她自主意志的慢性绞杀。 所以,当冰水般的惊惧稍稍退潮,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烦躁。烦躁于这场永无止境的、单方面的“捉迷藏”;烦躁于自己像活在楚门的世界,而导演是个永远抓不住核心情感的偏执狂;更烦躁于这份恨意本身——它如此耗费心力,却如附骨之疽,因他每一次“体贴”的错误而新鲜如初。 她轻轻放下咖啡杯,瓷杯与托盘发出“叮”一声轻响,清脆地划破了由他制造的无形凝滞。她对面前的女士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彻底关闭了真实温度的笑容。 “您过奖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平稳地响起,同时在心里对那个 invisible presence默念: “韩安瑞,你又猜错了。而且,这只会让我更恨你一点。” 直到萧歌出现。 萧歌从不带来“恰好”的资源或“偶然”的人脉。他出现时,往往只做一件事:找到她,坐下,然后说:“最近怎么样?你说给我听。” 这五个字,是撕开粘腻外套的一道最初的裂口。 第四百二十八章 酒吧街风云 萧歌似乎是个不一样的存在。 他几乎不转述任何从别处听来的关于她的消息,不预设她需要什么,不猜测她的状态。 他只是清空自己,成为一个纯粹的、专注的接收器。 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沉默的宣言:在此刻,我不是任何人的传声筒,也不是任何剧本的演员。我只是你面前的一个人,准备听你亲口说出的、未经转译的版本。 在他面前,她可以放下那套应对“可能被转述”的谨慎措辞,可以让愤怒听起来像愤怒,让脆弱听起来像脆弱,而不必担心它们会被打磨成另一种模样,呈到韩安瑞的数据台上。 萧歌的倾听,是在那个楚门世界的穹顶上,用专注和沉默,凿开的一扇能透进真实星光的小窗。光虽微弱,却足以让她确认——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且能够,确认她声音原本的波长。 “我当你的树洞。”当萧歌听完她关于她对于此事地冰冷描述后,没有分析,没有安慰,只是点了点,Shirley终于感到,自己呼吸到了真实的空气。 她知道,离开这里,走入阳光或夜色,那件外套又会自动披上,那些无声的共谋仍在继续。但咖啡杯壁上沁出的冰凉水珠,萧歌平静的目光,以及自己刚刚毫无修饰的叙述,都像一颗被悄悄埋进冻土的火种。 微弱,却真实地存在着。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每个人都包裹在自己的皮囊里,行走在可见的光天化日之下。只有她,仿佛被一层无形的、由恨意和数据编织的薄膜包裹,与真实的世界永远隔着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而那个织网的人,那个幽灵,此刻或许正坐在某个黑暗的房间里,面对闪烁的屏幕,满意地看着她又一次“感知”到了他的存在。他大概以为,这是一种特别的“连接”。 Shirley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并不断鲜的空气。 不,韩安瑞。这不是连接。 这是永不愈合的伤口,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撕扯中,汩汩流出的、名为恨意的脓血。 恨意是有纹理的。 最初的恨,直接而锋利。他害过她,具体手段已模糊成一片灼痛的记忆光影,只留下“被设计”、“被坑害”的结论,像一枚生锈的钉子楔入信任的木板。 他给她添过无数堵,那些恰到好处出现的障碍、莫名其妙黄掉的机会、人际间突然滋生的误解……事后品味,总能尝出他手指翻动数据线缆留下的、冰冷的金属余味。 就像像有个聒噪的、愚蠢的旁白,黏附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而她是网中央那只永远无法真正挣脱的飞虫,每一次振翅,都能牵扯出丝线上传来的、属于他的颤动。 多久了?她仰起头,回忆着。好像所有的缘起,来自那个多年前的遥远的下午。 此时韩安瑞和白芷已经物理上分开——都从原来那个蒋思顿的单位离职,没有每天见面的合理基础,但是不知从哪一刻起,韩安瑞最初开启一种“幽灵式控制”,但这个事件,是白芷已知的他的首次尝试。 一个周日下午。 窗户外面的阳光非常的灿烂,可是白芷依旧感觉冷得哆嗦。 白芷放下手机,指尖残留的却不是屏幕的玻璃质感,而是一种滑腻的、仿佛沾了油污的不适。 刚刚刷到的那条朋友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早已麻木的神经末梢。 发动态的是个只见过一次面的女生,朋友圈里都是xZ旅拍,头像永远是经幡和雪山。 虽然不熟,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对方是一个带点文艺范的就脾气温和、岁月静好的代表象征。 此刻,她却用与头像截然相反的暴烈文字,在朋友圈里不点名地持续轰炸了快两个小时。 “……有些女人骨子里就是不检点,专往那种灯红酒绿的脏地方钻,穿得人模狗样,心里不知道装着什么龌龊……” Shirley的目光落在“脏地方”三个字上,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了一下。 中午,她只是给一位考虑创业的微信好友点了个赞。那条朋友圈写着:“诚邀有识之士,下午三点,xx酒店大堂茶座,共商大计。” 那个酒店名字她好像听过,大堂有个正规的商务茶座。 她按图索骥地去了。安静地听,偶尔发言,穿着最寻常的衬衫与过膝的A字裙。整个过程平淡得近乎乏味。 她本来以为可能有潜在商业或者职业合作可能,因为毕竟刚刚离职,内心还是稍有焦虑,后来发现可能只是简单聚会。 既如此,她就简单当成一场单纯的聚会,根据自己最擅长的创意能力,贡献了一些想法和点子,五六点左右,大家就散了,各自回家。 可现在,正当她刚经过堵的让人毫无脾气的晚高峰,走到家门口,从包里找钥匙开门的时候,顺带刷了一下手机,没想到,不知怎么捅了马蜂窝了。 这个遥远的、几乎算陌生人的xZ女生,却精准地炮轰着“酒吧街”、“不检点”和她的“装束”,这个装束细致到甚至还包括她那天A字裙下面丝袜的颜色和凉鞋的款式。 哦,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这个酒店确实是正规酒店,但是酒店地址在城中着名的酒吧街的腹地。 不经提醒,她还真的没注意把这两者联系到一块去。 七点到九点,整整两个小时。她不停的发朋友圈,好像生怕没被看见一样。 因为确实一起喝过一次茶,也算是有一面之缘,看她那么爆裂的在朋友圈“发疯”,白芷实在好奇的去留言相询还想着要是真的受了委屈还打算安慰一下,但奇怪的是,对方也只是轻飘飘的回答,“没说谁,你不认识的。” 是谁,把“地点在酒吧街”这个需要特意查看地图或熟知当地才会建立的关联,连同她那晚平淡无奇的着装,一并提炼出来,变成了攻击的弹药? 是谁,精准知道她在那个时间去了那个地方?酒吧街,在当时的地图上应该不过是一个黑点都算不上的距离吧,方圆有30米吗? 更何况,她就点了个赞而已,没跟任何人说啊?她甚至连邀请者本人都没说,完完全全是“空降”的。 答案像房间里的灰尘,无处不在,却又抓不住实体。 她是个外地人,除了他有能力时刻关注、瞬时定位,还会有谁这么关心她什么时候去了哪里? 韩安瑞。 这个名字甚至无需在脑中完整浮现,一种熟悉的、厚重的厌憎感便包裹上来,比那女生的辱骂更让她窒息。 第四百二十九章 我们一起的 她像生活在一个无形的琥珀里,每一次看似自主的呼吸,都牵引着看不见的丝线,最终汇总到那个躲在数据背后的幽灵手中。 最让她骨缝发寒的,是围拢在她身边的“人”。 她曾试探过。用最不经意的语气,问过最亲密的朋友:“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打听我啊?” 朋友眼神闪烁一下,打着哈哈:“你这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谁会打听你呀。”随即迅速转移了话题。 那一刻,Shirley就知道,问不出来了。 不止这一次,不止这一个。是每一次,每一个。 韩安瑞像一种高明的病毒,侵入了她的社交免疫系统。他从她身边不同的人那里“了解”她——她的闺蜜、同事、甚至只有数面之缘的泛泛之交。 相比冷冰冰的设备监听,这些人的转述更致命,里面掺杂着记忆的偏差、个人的好恶、乃至不自觉的私货编排。她在一个由二手、三手甚至N手扭曲信息构筑的镜像迷宫里,成了一个被无数面哈哈镜同时照射的怪物。 而她身边的人,无人向她示警。他们或许被韩安瑞某种说辞说服(“我只是关心她,怕直接问她会生气”),或许觉得无伤大雅,或许只是不想卷入麻烦。无论原因如何,结果都是一样的:他们共同维护着一层透明的帷幕,让她活在一个“楚门的世界”里。她是舞台上唯一的演员,其他所有人,包括最亲密的,都是知情的观众,或沉默的帮衬。 这种彻底的孤独,比辱骂更锋利。它织成了那件如影随形的“黏腻外套”,由无数看似正常的社交接触编织而成,却密不透风,浸满了被审视、被出卖、被定义的冷汗。 她穿着它行走、工作、微笑,感觉自己正在缓慢地融化,变成一团模糊的、由他人言语塑造的橡皮泥。 恨意在此刻达到了顶峰。不是暴怒,而是一种冰冷的、沉重的、浸透。她知道,只要韩安瑞还在,只要他那扭曲的“关注”还在,这样的“突然联系”、这样的“细节穿帮”、这样的“突然发疯”,就会像雨季的霉菌,不断从她生活的缝隙里滋生出来。 萧歌的出现,是这个窒息系统中唯一透气孔透进的光。他拒绝成为“节点”。他不参与信息的扭曲与传递,他选择跳出那个循环。 “你觉得,她为什么骂我?” Shirley盯着他,目光里有自己都没察觉的锐利试探。她几乎在期待他也给出一个被“灌输”过的答案,比如“你是不是得罪人了”或者“可能只是情绪发泄”。 萧歌却只是拿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很平静地说:“我不知道。所以,我想亲耳听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咖啡店的嘈杂声、研磨机的轰鸣、邻座的笑谈……所有声音都退远了。只剩下那句话,清晰地回荡在 Shirley的耳膜上:“亲耳听你说。” 没有频繁的接电话,没有不断的看短信,没有左顾右盼,他绕过了所有可能被污染的信息渠道,直接索要源头——她本人。 Shirley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始叙述。从看到那条创业邀请,到点赞,到决定前往,到酒店大堂略显沉闷的讨论,再到她毫无波澜地回家。没有添油加醋,甚至有些枯燥。 萧歌一直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点一下头,表示他在听。 “所以,就是这样。” Shirley说完,感到一阵虚脱,但也有一丝奇异的轻松,仿佛从身上暂时剥下了一层湿重的铠甲。“我甚至没注意那酒店旁边是不是有酒吧。她是怎么知道的?还那么‘恰好’地开始骂街?” “有时候我觉得,” Shirley的声音低了下去,盯着杯中晃动的冰块,“我周围好像没有一个……真实的人。他们说的话,做的事,好像都隔着一层膜,那层膜后面,永远站着同一个影子。”她抬起眼,里面是深深的疲惫和怀疑,“萧歌,你也会吗?你会不会有一天,也从他那里听来一个关于我的‘故事’,然后信以为真?” 这是她最深的恐惧,也是她始终不敢完全靠近萧歌的原因。 萧歌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怜悯,没有急于辩白的激动,只有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Shirley,”他说,“我认识你,是通过和你说话,和你共事,看你的选择,感受你的喜怒。我不是通过别人的转述,更不是通过某个躲在暗处的人来认识你。也许我无法证明未来,但至少此刻,在这里——”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像敲击在坚实的木头上,笃定而清晰: “我选择相信我所看到的你,亲耳听到的你。别人的频道,我不收听。” “我和你是一起的。” 这不是情话,比情话更有分量。这是一个立场。在一个所有人都无形中成为那个“系统”延伸部件的世界里,他主动选择脱离那套信息网络,将自己锚定在她这个或许已被无数谎言涂抹的“原点”上。 黏腻的外套并没有消失,来自xZ女生的辱骂依然躺在朋友圈,韩安瑞无形的触手可能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蠕动。 “好。”Shirley说。这个简单的音节,因为被另一个人毫无杂质地接收,而在空气中显得清晰、结实,暂时洗刷了所有粘腻的回响。 在这样一个故事里,萧歌的“在场”与“倾听”,不是软弱的安慰,而是一种强大而勇敢的人性立场。他是这个黑暗系统里,唯一没有失效的“人”的坐标。 她知道这改变不了韩安瑞仍在编织罗网的事实。但至少,在这个下午,有一个人,选择站在了她声音的这一边,而不是站在她声音被传播、扭曲后的无数个幽灵版本那边。这对一个快要忘记自己原声的人来说,在这句“亲耳听你说”所划出的微小却坚固的结界内,就是一口得以继续呼吸的氧气。 哪怕只是片刻。 第四百三十章 奢侈的彼岸 倾听,在 Shirley的生命里,早已不是一种自然的交流,而是一项需要精密鉴别、甚至冒着风险去“窃取”的奢侈品。 真正的、未被污染的倾听,对她而言,如同在布满辐射的废土上寻找洁净的水源。她身边的熟人网络,几乎已被韩安瑞那张无形的大网渗透殆尽。 每一次与朋友、同事看似平常的交谈,她都像在走钢丝,既要应对眼前的对话,又要分神去辨别:对方的话语里,有没有那种熟悉的、被“加工”过的痕迹?这个观点,是他灌输的吗?这句关心,是他授意的吗? 她无法再信任任何有既定社会关系链接的耳朵。那些耳朵后面,似乎都连着一条看不见的数据线,通向他那深不见底的信息池。 于是,她发展出了一套病态的应对机制——向陌生人索取真实。 她会特意在黄昏时分,去家附近的街心公园,找一个独自跑步、戴着耳机的陌生人,假装问时间,然后不着边际地聊上几句天气或公园里某只特别肥的麻雀。 对方的反应是即时的、未经排练的,甚至带着被打扰的些微不耐。这种真实的不耐,反而让她安心。 她会向路边明显是游客模样的人问路,仔细聆听对方用生涩的本地话或夹杂着外地方言的普通话,努力指点的样子。那信息或许不准,但纯粹。 她甚至常去某家美甲店,不为那一手精致的图案,只为那个刚满二十岁、总是叽叽喳喳分享自己恋爱烦恼和明星八卦的美甲小妹。 小妹的世界简单而蓬勃,抱怨男友不懂浪漫,吐槽老板抠门,羡慕同事的新包。这些声音里,没有一丝一毫 Shirley所警惕的“回音”。它们是鲜活的、原生的噪音。 这些陌生人,成了她短暂的“真人验证机”。她与他们交换的,是浮于表面的、安全的碎片。然后,“用过即焚”。 她不会留下联系方式,不会发展成所谓的“人脉”。她需要的,仅仅是确认世界上还存在不被韩安瑞系统收录和污染的、即时的、真实的“人声”。 如同在缺氧的深水里,需要偶尔蹿上水面,狠狠吸一口未经处理的、凛冽的空气。 但这是饮鸩止渴。 短暂的喘息之后,是更深的孤独。 她像一个在人际沙漠中跋涉的旅人,只能从偶然遇见的、不知名的仙人掌刺上,汲取微不足道的水分,永远无法得到真正的滋养与抚慰。 直到萧歌出现,并对她说:“我想亲耳听你说。” 这句话,对她而言,不亚于在沙漠中央,有人指着一片绿洲,并对她说:“我相信那泉水是真实存在的,我陪你走过去。” 起初,Shirley也带着惯性的审视与怀疑。他这个量级的……男人,社交网络比蛛网更复杂,信息渠道比江河更庞杂。 他怎么可能独善其身?韩安瑞会放过他吗?他会不会是另一个更精美、更难以识破的“传声筒”? 但萧歌用行动,笨拙却坚定地,划清了界限。 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或许是他自身所处的资本与影响力层级构成了某种暂时的防火墙,或许是他身边团队的专业壁垒足够高,又或许,仅仅是他这个人足够“硬净”,有自己不容逾越的原则。总之,他似乎暂时抵挡住了那种无孔不入的渗透。 他的“亲耳听”,不是社交辞令,而是一种庄严的仪式。 他会关掉不必要的电子设备,选择一个相对封闭安全的环境(尽管在 Shirley看来,几乎没有绝对安全的地方),然后,他的眼神会沉静下来,那双被无数镜头追逐、揣摩的眼睛,会像褪去了所有星光的夜空,专注地落在她身上。 他不急着提问,不轻易打断,更不会在她讲述时,流露出任何“哦,这个我好像从别处听说过”的微妙神情。 他只是听。听她的逻辑,听她的情绪,听她话语间的停顿与哽咽。他接收的,是 Shirley这个整体,而不是被拆解、被转码的信息包。 这种“接收”本身,就是对她被碎片化、被数据化处境最有力的反抗。他是在用最原始的人与人的连接,对抗那套精密而冷漠的数据操控系统。 当然,萧歌并非神明。 他也生活在这个信息爆炸、真伪难辨的世界里。韩安瑞为她精心打造的、足以挑拨离间的“人设”——比如“忘恩负义”、“精于算计”、“情绪黑洞”——偶尔也会通过某些难以溯源的渠道,飘到萧歌的耳边。 Shirley曾敏锐地捕捉到过他眼中转瞬即逝的疑虑,在某个她因为长期紧张而情绪格外尖锐的时刻。那一刻,她的心猛地一沉,仿佛看到唯一的浮木即将随波漂走。 但萧歌的可贵在于,他允许自己动摇,却不允许这动摇终结倾听。 他会在下一次见面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和更加审慎的坦诚,或许不会直接提及那些谣言,但会用一个更深入的问题,一个更关切的眼神,来重新校准他的“接收器”。 仿佛在说:我听到了一些噪音,但我仍然选择,将频道主要对准你本人发出的频率。 “我听你自己的声音。” 这个动作,这个持续的选择,成了 Shirley在无边信息黑海中漂流时,唯一能抓住的、不会沉没的浮木。 它不提供解决方案,不能驱散韩安瑞的幽灵,甚至不能完全隔绝那些恶意的噪音。 但它提供了一样更根本的东西:坐标。 只要这块浮木还在,她就知道,自己尚未被完全拖入那个由回声和幻象构成的深渊。 还有一个坐标,一个基于真实互动而非数据模拟的坐标,确认着她作为“Shirley”而非“韩安瑞观测对象”的存在。 和萧歌在一起的时间,是她唯一能暂时脱下那层“被观看者”厚重戏服的时刻。 她可以只是一个疲惫的、愤怒的、偶尔也有软弱的普通人。她的言语不需要经过自我审查,去猜测会被如何曲解和上报。她可以只是……说。而他会听。 这奢侈吗?奢侈至极。在一个人人都是潜在信源、真心话需要向陌生人讨要的世界里,一个拥有巨大影响力的顶尖明星,却固执地为你保留了一双只属于他自己的、愿意并努力保持洁净的耳朵。 离开萧歌的视线,回到她那被无形监控笼罩的日常,黏腻感会重新包裹上来,细小的、带着韩安瑞气息的“巧合”仍会不断刺痛她。 但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抓住浮木时,那粗糙而坚实的触感。 她知道风暴远未结束,黑海无边无际。 但只要还能偶尔触碰到这块浮木,听到那句“亲耳听你说”,她就能攒起一点力气,继续漂浮,继续在黏腻的蛛网与数据的回声间,辨认并挣扎着,游向属于自己的、未被定义的彼岸。 哪怕,彼岸遥不可见。 但倾听本身,已是灯塔。 第四百三十一章 眼花缭乱 从咖啡厅出来,发现正好走在一个金碧辉煌的商业综合体的负一层,因为不着急,她干脆随着扶梯,一层一层的“走马观花”。 真眼花缭乱呀,像是一个会呼吸的万花筒。 商场顶层的影院走廊,弥漫着爆米花油腻的甜香和地毯经年累月的灰尘气味。Shirley站在巨大的电子排片表前,目光扫过那些光鲜亮丽的海报。 萧歌主演的《秋河暗涌》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海报上他侧脸轮廓深邃,眼神里是预告片里那种她熟悉的、沉默而汹涌的温柔。电影今天正式公映。一周前,所有主创的亲友应该都收到了首映礼的邀请函。 她没有。 这不是什么大事,真的。她想经纪团队规模庞大,流程繁琐,漏掉一两个朋友再正常不过。有人抱歉说是某个环节的沟通失误,票给了另一个同名的人。 她说不用,真的不用,工作忙,宣传也累。 她说的是实话。 几年前柳菲儿的某部电影首映,她是亲自打电话,亲自拿着票送到她手里的。 可能此一时彼一时吧。 但在此刻,站在排片表前,那句“真的不用”底下,一丝极其细微、甚至让她自己都有些鄙夷的怨气,像水底顽固的气泡,悄悄浮了上来。 这怨气如此不合时宜,如此“小气”,以至于她几乎要为此脸红。她迅速移开目光。 然后,她看到了旁边那张海报。 《星尘之誓:命运狻猊》。一部制作精良的3d动画大片,宣传语气势磅礴:“守护与背叛的史诗,光与暗的终极抉择”。 海报主角是一头威风凛凛、周身环绕数据流般金色光纹的狻猊(狮子),眼神坚毅。而它的对手,阴影之中,隐约可见一只轮廓优雅、但眼神幽冷狡黠的……黑猫。 Shirley的心脏像是被极细的针扎了一下。 韩安瑞属蛇,但他对狮子情有独钟,认为那是更具象的“掌控者”图腾。而萧歌……萧歌喜欢猫。不只是那种可爱的喜欢,是近乎灵魂共鸣的欣赏。 他曾在一个深夜的聊天里,对她描述过猫的眼神:“它看你的时候,你知道它完全理解你此刻的一切,但它选择不评价,不干涉,只是看着。那种绝对的、带着距离的懂得,有时比任何拥抱都更有力量。” 当时她沉默了很久,她喜欢兔子和小鸟,不过后来也开始喜欢猫。 现在,这头金光闪闪的狻猊,和那只幽暗的黑猫,就这样被并置在海报上,作为“守护”与“背叛”的象征。 投资方名单里,有一个她依稀记得的、与韩安瑞的海外资金盘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离岸基金名字。 一股熟悉的、混合着荒谬与恶心的冲动攥住了她。 之前的预告宣传里,她大概知道一些片段内容,心下模模糊糊了然,反正不是释放的善意就对了。 他想说什么?通过这投资浩大、面向无数孩童的动画片,他想隐喻什么?想宣告什么?想把他的偏执和恨意,编织进一个看似无害的童话里,去涂抹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真的想看看。她想亲眼看看,他能把这份扭曲的“创作”,做到什么地步。就像明知是毒,却偏要尝一口,去测量那毒性究竟有多精纯。 Shirley站在自助取票机前,手指在触摸屏上滑动,眉心微蹙。 她记得自己明明在线上订了票。可此刻,在取票二维码的界面,却一片空白。刷新,重进小程序,依然没有。电影开场在即,队伍后面的人开始不耐烦地低语。 她只好转身走向人工服务台,递过手机。 “我在手机上买了票,但找不到取票码了。” “好的,我帮您查一下。”工作人员接过她的手机,开始滑动,“您买的哪一场?”不等回答,她就直接点开《秋河暗涌》,后面跳跃几屏之后显示空白,“我这边没有查到相关场次的出票记录。您是不是……记错场次了?或者,没支付成功?” “不是这个。是这个。”她指了一下动画片的海报。 工作人员手指顿了顿,抬眼看了她一下,那眼神里有一闪而过的、极细微的讶异,仿佛《星尘之誓》的观众不该是她这个样子。” “我付款成功了。” Shirley指了指截图上的交易单号。 “那您试试从付款的原始渠道进去看看?有时候不同平台同步会延迟。”工作人员建议,目光却不经意地又瞟了一眼她的手机,好像在确认什么。 Shirley点点头,退到一旁。她退出影院小程序,直接点开某宝,从账单里找到那笔支付记录,点击“查看详情”。复杂的跳转后,终于在一个她几乎遗忘的、与影院有合作的第三方平台页面深处,找到了那张尘封般的电子票二维码。 她松了口气,正准备走向闸机扫码,眼角余光却瞥见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被几名工作人员和几名眼尖的粉丝簇拥着,从某个影厅的侧门匆匆走出。 是萧歌。他大概刚结束这个影厅的观众见面,正低头快步走向员工通道,帽檐压得很低。他似乎感应到什么,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侧头朝服务台这边望来。 “Shirley?”他显然很意外,目光迅速扫过她手里的票根,然后,定格在那片子上。他眼神里闪过很多东西:惊讶,疑惑,然后是一种被他极力压制、但还是泄露出一丝痕迹的……别扭。 “突然想看看。” Shirley晃了晃票根,尽量让笑容显得自然,“看看现在的动画技术发展到什么程度了。而且……”她顿了顿,那句带着刺的话还是溜了出来,“你主演的那部,我票好像被寄丢了,没看成首映。”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太刻意,太像抱怨。 萧歌的眼神暗了一下,那里面有一闪而过的无奈,还有一丝清晰的窘迫。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第二次,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来:“那件事,是我没处理好。以后不会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又落回《星尘之誓》的票根上,犹豫着,最终还是问了,语气尽量随意:“这片子……听说特效不错。我也……还没看过。” 这句话问得极其笨拙,几乎不像他。他根本犯不着吃这部动画片的醋,一张票对票房的影响微乎其微。但他此刻站在这里,看着 Shirley手里那张属于“对手”投资的电影票,心里就是拧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极其幼稚的别扭。 Shirley看懂了他眼底那点别扭,心里那丝怨气奇异地消散了些,反而生出一点微酸的柔软。“不用啦,”她声音柔和下来,“你快去忙吧?我就随便看看,打发时间。” 萧歌点点头,没再坚持,看着对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在原地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有些烦躁地拉低了帽檐,转身朝相反方向走去。心里那点莫名其妙的滞涩感,迟迟化不开。 影厅里光线暗下,龙标浮现。 Shirley看着银幕。故事是标准的英雄旅程:少年召唤出守护神兽“金猊”,一路对抗试图吞噬星辰之光的暗影势力。而暗影的使者,正是一只能够幻化、蛊惑人心、优雅而残忍的“幽影猫”。金猊英勇、忠诚、背负重任;幽影猫诡诈、孤傲、玩弄人心于股掌。对立简单粗暴到了极致。 她看着,嘴角扯起一丝冰冷的弧度。果然如此。赤裸裸的,甚至不屑于多加掩饰的隐喻。他把自己的偏执投射成“守护”(尽管这守护令人窒息),而将萧歌那种他无法理解的、保持距离的关怀与倾听,贬低为“诡诈的蛊惑”。 多么典型的韩安瑞式思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不能完全掌控的,就是危险的。 电影进行到中段,金猊为了拯救一座城市,不得不闯入一个被误解为“邪恶源头”的古老集市,却因此引发了更大的混乱,被众人唾弃。少年与金猊产生信任危机。 故事俗套得惊人,但是她能明显感觉到想一个个小拳头,试图一下一下轻轻砸到她的胸口上。 有点意思,这样一部片子,固执的在各大影院与另一部积极对打,评分也是紧紧咬合,不相上下。 她看着,起初是冰冷的审视,渐渐却感到一种荒谬的抽离。声光电的轰炸,简单粗暴的善恶对立,试图将复杂人性塞进幼稚模具的努力……这一切,和银幕外那纠缠着监控、时间篡改、无形操控的现实相比,廉价得令人发笑。 她真的轻笑出声。在黑猫又一次“背叛”主角时。 笑声很轻,却仿佛触动了某个开关。 影厅里震耳欲聋的音效、身旁观众的窃窃私语、甚至银幕上流动的光影,都开始变得模糊、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 她在想是不是有意的抽离,就像是当年在蒋思顿的餐桌上,他特意发布很多带颜色笑话,她又不得不尴尬在场时。 她按照美术生观察者模式,将谈笑风生的蒋思顿,想象成素描室里的静物:圆融的体态,泛着油光的脸庞,挥舞的短胖手臂在空气中划出的轨迹。 这种冰冷的、抽离的观察,成了她抵御不适的甲胄。 现在影院黑暗里的她,也是轻轻的将背靠在身后的椅背上,大而圆的眼睛微微眯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一种轻微的、如同高频振荡的眩晕感攫住了她,视野边缘泛起雪花般的噪点。 手里的捻起打算塞进嘴里的爆米花也因为没拿稳而掉到了胸前的围巾上。 不是睡着,也不是昏厥。是一种清醒的剥离。 她感觉自己仍然坐在椅子上,却又仿佛漂浮了起来。 影厅的黑暗褪去,化为一片无边无际、没有方向、没有质感的纯白。不是温暖的乳白,也不是圣洁的亮白,而是一种冰冷的、吸纳了一切声音、色彩、气味的绝对之白。 她站在或者说意识到自己存在于这片纯白之中,脚下没有实体,却也不会坠落。 然后,洛兰“出现”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形体凝聚的过程。她就像是这片纯白本身凝结出的一片人形阴影,轮廓边缘微微波动,像是信号不良的投影。 “时间不多,Shirley。”洛兰的声音在她意识中响起,不是通过耳朵,而是如同思维本身被植入,平稳,非人,带着一种被极度压抑的急切。 “我捕捉到了一段‘酒吧街事件’初始节点的‘操作回响’。这不是回溯,是残留的‘信息伤疤’。” “这条信息,是假的。”洛兰的声音斩钉截铁。 “当然是假的。”Shirley首次插了一句嘴。 “因为那个地方,是着名的商业综合体,所有着名的品牌旗舰店都在那里,还有高端酒店,当然也有很多知名酒吧,把它说成,或者是认为成‘酒吧街’甚至是引发类似‘红灯区’的联想简直就是毫无道理!” 虽然事情过去了很久,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捏紧了拳头。 第四百三十二章 时间印迹 洛兰似乎感受到了她的愤怒和气愤,伸出双手做出了一个微微下压的动作,似乎是在安抚她因为激动而迸发的情绪。 “说回来,我所指出的‘信息疮疤’,在所有时间线扰动的例子里,是一个非常有趣的现象。”洛兰的手摸着下巴,似乎在思考,“这个的扰动与常规的穿越不同,其关键不在‘选择’,在‘篡改’。你当时的感觉没错,但有东西,提前污染了源头。” 紧接着,在他的的影像前方,突然浮现出一个极度复杂的坐标和一组像是神经访问密钥的字符。 Shirley呼吸一滞。她立刻起身,弯腰,接着光怪陆离的影片的光,快速用手机接入一个特殊的离线解密程序,将洛兰给的密钥输入。 视野没有变化,但耳边响起一阵高频的、几乎超越听觉阈限的白噪音,随后,洛兰的声音直接在她脑内响起,疲惫而急促,仿佛跨越了无法计量的疲惫: “Shirley,听着,时间很紧。我抓住了一道‘时窖’外围数据流的残影,反向追溯到了‘酒吧街事件’的初始扰动点。不是韩安瑞,至少不完全是。” 眼前开始溶解、流动,浮现出模糊的景象。是多年前的街景,更年轻、甚至带着些许未褪尽青涩的韩安瑞,独自坐在一辆车里,眼神焦灼地盯着手机。画面像素很低,不断抖动,像是透过布满雨水的车窗偷拍。 “这是事件发生前2小时。”洛兰的声音解说,“他截获了你和那位创业朋友模糊的信息以及你的行动路线和定位,只知道你可能要去‘酒店大堂’参加聚会。他在核实地址。这时,他的私人加密频道,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画面中,韩安瑞的手机屏幕亮起(景象被某种技术强行放大渲染),一条信息弹出,来源显示为经过重重跳转、无法追踪的空白: 【目标地点核实:xx酒店,位于‘三虹屯’(酒吧街旧称)。该区域今晚有多起地下交易预警,环境复杂,目标前往风险评级:高。建议采取干预或预备净化方案。】 “嗯,说回来。当晚那片区域根本没有任何预警记录。信息的加密签名方式,与朱小姐后来常用的某个‘沉渊’外围代理节点,有高度同源特征。我追查到,信息最初触发点,关联到一个时间坐标异常体——朱炽韵。她在那个时间点上,进行了一次极微弱的‘信息态投射’,锚点就是韩安瑞当时使用的信息筛选算法漏洞。” 景象变幻,显示出更加抽象、可怕的图景:无数细线般的数据流中,一条极其微弱的、泛着不祥暗金色的“信息”,像病毒一样,精准地注入了一道代表韩安瑞查询指令的数据流中,与之融合。 “朱炽韵通过朱小姐,知晓了‘酒吧街’这个地点与事件(误会并辱骂)在未来对你和韩安瑞关系的关键象征意义。 她没有改变大事,她只需要在‘事实’里,掺入一粒‘解释的沙子’。她让韩安瑞在查询时,通过未来的高科技手段,模糊了‘定位’的清晰度,‘恰好’看到这条将‘酒店’与‘高风险酒吧街’强行绑定、并隐含‘道德污名化’暗示的伪造预警。” 画面回到车内的韩安瑞。他盯着那条信息,眉头紧锁,手指在屏幕上悬停。那双眼睛里,最初只是担忧,但渐渐地,担忧被一种更深的、被信息暗示所催化的阴郁愤怒和偏执所覆盖。 他可能自己都未察觉,这条伪造的信息,是如何瞬间将他心中的不安和掌控欲,点燃并导向了一个特定的、充满恶意的猜想方向。 “他没有去现场。但他对‘酒吧街’的负面认知被固化了。随后,当xZ旅拍女或其他人的信息经过他的监控网络时,关于‘地点’的标签被自动关联了他被污染的判断。 后续的煽动,才有了肥沃的土壤。他以为自己在‘保护’或‘测试’,其实他的认知起点,就被朱炽韵轻轻拨动过。他的恨,他的偏执,有一部分,是被‘栽赃’的情绪。” 纯白的空间开始波动,浮现出扭曲的影像碎片,像是浸在水里又被打散的老旧电影胶片。年轻许多的韩安瑞,坐在车内,盯着手机屏幕,眼神焦灼。影像不断抖动、失色。 “看他的信息流入口。”洛兰的声音指引。 影像中,韩安瑞的手机信号接收图标,微妙地扭曲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波纹干扰。随即,一条信息“挤”进了他的收件列表,来源标识是一片混乱的乱码。信息内容只有一行字,却带着强烈的视觉暗示: 【实时风险扫描:高概率混杂非法交易及不当社交活动。环境评级:污染。强烈建议实施‘强制隔离’】 “这条信息,是‘注射’进去的。”洛兰的数据流眼睛微微闪烁,“它不存在于任何当时的通讯记录或安全数据库。它的编码方式,带有朱炽韵个人‘时间印记’的残留波形——一种强行将未来‘认知’逆向植入过去信息流的篡改手段,污染他对这个地点的以及对这个人‘认知滤镜’。” 影像中,韩安瑞盯着那条信息,脸上的担忧迅速被一种更深沉、更阴郁的判定取代。那不是接收新信息后的思考,更像是某种固有的猜疑被突然提供的“证据”彻底点燃和固化。 “他之后所有基于‘酒吧街=污秽\/危险’这个前提的行为,无论是监控的侧重,还是后来对xZ旅拍女等人信息流的有意无意引导,其根源的偏见,都被这颗提前埋下的‘认知毒种’污染了。他的偏执是真,反应是真,但偏执的方向和强度,在最源头被外力的手轻轻推了一把。” 景象消散,恢复原状。Shirley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原来是这样。 不是他精心设计的开局,甚至不完全是他的误判。是一粒来自更高维度、更早时间线的“恶意种子”,被提前种进了他的信息渠道,在他的偏执土壤里开花结果,最终长成了刺向她的荆棘。 他既是加害者,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另一个更早、更隐秘阴谋的……受害者? 这个认知没有带来丝毫宽慰,只让她感到一种更庞大的、无所不在的寒冷。连恨,都可能不是纯粹的吗?连他们之间这泥沼般纠缠的罪与罚,背后都可能有另一只手指,在最初就埋下了扭曲的伏笔? 纯白的空间开始不稳定地闪烁,洛兰的身影也如水纹般波动起来。“篡改非常微弱,近乎痕迹。但足够在关键的分岔点,让他的选择滑向更极端、更充满误解的轨道。他不是无辜,Shirley。但他的‘恨’里,有很大一部分燃料,是别人偷偷添进去的。找到这个,或许能找到撬动他认知裂缝的支点。也是……理解‘时窖’操作模式的样本。” 声音散去,纯白的空间慢慢散去,面前传来《星尘之誓》高潮部分的轰鸣音效,那头金光闪闪的狻猊,想必正在为它坚信的“正义”与“守护”而战吧。 Shirley缓缓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想起刚才萧歌看到她票根时,那一闪而过的别扭眼神。那么真实,那么“小气”,那么……属于真人的醋意。 而银幕里那头被精心设计、承载着某人偏执隐喻的狮子,和眼前这揭露出的、连恨意都可能被植入的扭曲真相,让她感到无比的疲惫。 她摸出手机,给萧歌写了一条信息: “那部动画片,难看死了。狮子像个自以为是的傻子,猫也比故事里讲的可爱一万倍。” 写完,她编辑着,手指在发送的按键迟疑了许久。嘴角带着些微的笑容。等待着这个故事的结尾,直到片尾曲响起,字幕缓缓浮上银幕。 影厅里的灯光亮起。 周边的人群开始慢慢离开自己的位置。 他们面面相觑,心照不宣,并没有一般的电影结束后人们脸上特有的意犹未尽的表情。 一点真实的、琐碎的、带着人间烟火气的反馈,似乎在对抗这无处不在的、来自过去与高维的冰冷篡改。 几秒后,手机亮了。 一个很久以前尘封的名字,刘筱,“现在在哪里?发现有家新店,咖啡很好喝,猫可以带进去。” Shirley看着这行字,久久地,终于轻轻呼出了一口气,仿佛将方才吸入的、来自时间罅隙的尘埃,一点点吐了出来。 第四百三十三章 咖啡厅暗涌 得知 Shirley买了《星尘之誓》电影票的推送亮起时,韩安瑞正陷在皮质沙发里。他划掉消息,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璀璨到虚假的城市夜景,霓虹流淌成没有温度的光河。预想中那点微妙的、报复性的快感,只像针尖扎了一下,瞬间就消失了,留下一种更空旷的不适。 手机还在不断推送着热搜的新动态,无数的绯闻暗示着某个双顶流的地下恋情,大家兴奋又烦躁的猜测是谁。柳绿又发了一条意味不明的动态,配图是夜空,文字是:“有些星光,看似遥远,实则触手可及。”底下又是一片疯狂的联想和@萧歌。 太明显了。明显得像刻意留下的指纹。蒋思顿他们的手法,有时粗糙得让他都感到一种被轻视的烦躁。他关掉推送,世界清静了,只剩下玻璃映出的、自己没什么表情的脸。 噪音。全是噪音。精心编排,旨在煽动或误导的噪音。而在这一片喧嚣的靶心,那个真正沉默的、此刻或许正被这噪音啃噬的人…… 他脑海里忽然闪过一张很久以前的脸。不是后来充满恨意与防备的 Shirley,而是更早的时候,在他那些偏执的“系统”尚未完全侵蚀一切之前,她偶尔看向他时,眼里全然的信任和脸上毫无阴霾的笑容。那种光,后来被他亲手掐灭了,用那些被污染的信息催生出的判断,用那些名为“保护”实为囚禁的安排。 而现在,另一批人,用更精致、更广谱的噪音武器,正在试图碾碎她可能刚刚艰难重建起来的、对“信任”二字那点微弱如萤火的信心。 一种陌生的、带着轻微刺痛感的情绪,像一道裂痕,突然出现在他内心那层冰冷坚硬的壳上。不是爱,也并非悔恨,而是一种更尖锐的愤怒——对自己竟曾沦为类似工具的愤怒,对这套操控与扭曲的逻辑本身,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他移开视线,无意识地投向楼下。公寓底层延伸出一个无人使用的露台,此刻积了一层薄雪。雪堆边缘,有一小团灰扑扑的东西在微弱地蠕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细细的叫声。是只被冻僵的幼猫。 若是以前,这类景象只会让他联想到家族群里那些被不断转发的、“感动人心”的粗糙视频,被他归类为信息噪音,是“缺乏理性判断的软弱群体”用以自我感慰的无聊素材。 但此刻,他竟撑着下巴,没有移开目光。 一只常见的黑色田园犬不知从哪儿溜达过来,它在小猫旁边停下,低头嗅了嗅,然后侧过身,用自己带着体温的躯干轻轻倚靠住那瑟瑟发抖的小东西,甚至低下头,用鼻子和舌头,耐心地去拱掉小猫头上和背上的积雪。 没有剧本,没有观众,也没有任何更高尚的理由。只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去温暖另一个生命的举动。 韩安瑞静静地站在二十六楼的窗前,看了足足二十分钟。 窗玻璃映出的男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某种坚硬的、绝对的东西,在那二十分钟的凝视里,悄无声息地风化了一角。 周六午后,商场三层的景观咖啡馆。 Shirley提前了二十五分钟到。她没急着联系刘筱,而是选了吧台旁一个既能看见入口、侧方又有绿植半遮的独立小圆桌。 清秀的侍应生递来菜单,她没有立刻点单,而是用指尖慢慢翻过那厚实皮质封面的册页,目光在一排排咖啡豆产地、处理法和风味描述上流连,偶尔低声询问侍应生某个罕见豆种的酸度与醇厚平衡,最终点了一杯日晒耶加雪菲。 接着,她的视线落在酒水单末尾几款特调咖啡酒上,指着其中一款名为“暗涌”的——基酒是单一麦芽威士忌,混合了冷萃咖啡和少许黑樱桃利口酒,描述写着“深邃的果酸与烟熏感,回味有不易察觉的苦甜交织”。 “这个‘暗涌’,用的威士忌是哪一款?泥煤味重吗?”她抬眼问,睫毛在咖啡馆柔和的光线下垂下一小片阴影。 侍应生略微意外,通常女性顾客很少问这么细。“用的是艾雷岛的一款轻度泥煤,女士。重烟熏,但入口后有明显的海盐和柑橘回甘,不会太烈。” “那试试这个。”她合上菜单,微微一笑。那笑容干净,带着点对风味探索的纯粹好奇,让年轻的侍应生耳根微热,连忙点头去准备。 咖啡和酒还没上来,入口处光影一晃。刘筱走了进来。 时光对她不算苛刻,但气质变化很大。记忆里那个穿着舒适棉麻裙、笑容温婉的刘筱不见了,眼前的女人一身利落的浅咖色西装套裙,妆容精致,头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手里拎着的包是当季新款。 她脚步很快,边走边划拉着手机,眉心微蹙,似乎在确认位置。 Shirley抬起手,正要招呼,却见刘筱脚步一顿,就在离她座位七八米远、一处装饰性的书柜旁站定,迅速戴上了蓝牙耳机,侧过身去,压低了声音开始讲电话。 那个位置是个声学上的微妙死角,人声嘈杂的背景音在这里减弱,而 Shirley所在的角落,因为绿植和吧台侧面结构的缘故,恰好能听到一些漏过来的音节。 Shirley抬起的手自然垂下,改为轻轻托住下巴,目光落在刚送上来的那杯“暗涌”上。深琥珀色的液体在球形冰块的折射下,泛着诱人的光泽。她捏起细长的搅拌棒,缓缓搅动,冰块碰撞杯壁发出轻响。耳朵却像最灵敏的雷达,捕捉着风送来的破碎语句: “……嗯,知道。韩少那边……这次手笔是大……谁说不是呢?用最‘麻烦’的钱,写最‘真’的童话,骂最想骂的人……这招,高明。”刘筱的声音里有一丝讨好的笑意,还有一种冷静的、近乎评估的意味,“罗盼那边留下的‘钥匙’……对,还在我手里,没动过。是个麻烦,也是筹码……见面?就今天,约了,约好了,探探风。放心,我有数。” “用最‘麻烦’的钱,写最‘真’的童话,骂最想骂的人。” 搅拌棒在 Shirley指尖顿住,冰凉的触感直抵心尖。这句话像一根淬毒的针,精准地扎进了关于《星尘之誓》和韩安瑞的所有联想里。 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威士忌的烟熏感猛烈地冲上来,随即是咖啡的醇苦和黑樱桃一丝诡异的甜,最后残留的,确实是海盐般的微咸和淡淡的、悠长的回甘,如同她此刻复杂的心绪——震惊、愤怒、恶心,但又被极强的理智强行压下,沉淀出一种冰冷的清醒。 她知道她活在粘腻的套子里。她知道每个主动接近她的人可能多多少少有点目的和……被指使的来意。 但是清晰的听到这个而不是揣测,她还是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气。 凝神一想,事情太突然,没来得及录音,真有点遗憾,她咬了咬唇角,叹了口气。 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离约定见面的时间还有近二十分钟。 现在走过去,打断那通电话,除了让双方尴尬,没有任何好处。刘筱显然不想让别人听到这些。 而且,听那语气,刘筱今天约她,目的绝不单纯是“老友叙旧”或“求助”。 她放下酒杯,动作轻盈,没发出一点声响。 第四百三十四章 静谧“森林” 然后,她拿起自己的手包和那杯只喝了一口的“暗涌”(剩下大半杯冰球还在),起身,没有走向刘筱,也没有走向大门,而是朝着咖啡馆另一侧的、通往商场内部走廊的侧门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装饰性的藤蔓隔断之后。 整个过程,她没有再看刘筱一眼,仿佛只是临时起意换个座位,或是去一下洗手间。 侧门外是商场的环形走廊,相对安静。 Shirley没有走远,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一口气喝掉了杯中剩余的酒液。 冰冷的酒精让她的思维更加锐利。刘筱和韩安瑞那边确定有牵连?罗盼留下的“钥匙”是什么?筹码?麻烦? 她需要时间消化,也需要一个更“自然”的入场方式。 索性,她沿着走廊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周末的商场热闹非凡,但她视而不见,直到被一片极具未来感的蓝紫色光晕吸引。 那是商场中庭新搭建的一个临时展区,巨大的招牌写着“零界维度·元宇宙秘境漫游”。 几个造型流畅的蛋形体验舱摆放着,外面排着好奇的年轻人。宣传视频播放着震撼的画面:人可以瞬间置身于浩瀚星海、深邃古墓、或者奇幻的异星丛林,与虚拟景物互动,感受微风、气味甚至触感。 Shirley驻足观看。她对技术不陌生,但如此强调全方位沉浸感的消费级体验,确实勾起了她的兴趣。这不仅仅是技术,更关乎体验设计与审美。 视频里的场景构建,色彩运用,光影节奏……有些确实俗套,但有几个自然风光的片段,对晨雾林间光线的捕捉,对深海极光色彩的渲染,呈现出一种不俗的、近乎艺术片的质感。 “女士,要体验一下吗?我们有五分钟的免费尝鲜片段。”一个穿着银色紧身制服、笑容甜美的导览员走过来。 鬼使神差地, Shirley点了点头。或许是为了平复心绪,或许是真的被那审美吸引。 她被引导至一个空置的体验舱,戴上轻便的头显和几个贴在手腕、颈侧的传感贴片。 起初是黑暗和轻柔的引导音。然后,光,如同破晓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站”在了一片无垠的、开满发光植物的静谧森林中。脚下是柔软湿润的苔藓,触感真实得让她下意识想低头看。 巨大的、伞盖般的荧光蘑菇缓慢地呼吸般明灭,空中漂浮着蒲公英似的发光孢子,随着她意念的轻微波动(系统捕捉了她此刻想要“触碰”的神经信号)缓缓飘近,在几乎碰到她“手指”时轻盈炸开,化作细碎的光尘。远处,流淌着银河般的发光溪流,水声潺潺,带着清冽的草木香气(嗅觉模拟被精准触发)。 抬起头,并非星空,而是交织着柔光脉络的、半透明的巨大树冠,光之脉络如同活物的呼吸般缓缓流动。 这不是粗暴的视觉轰炸。这是一种氛围的精准缔造。光线的散射、色彩的过渡、声音的层次、甚至那似有若无的“生命感”,都处理得极为细腻、克制而富有诗意。 它创造的不是奇观,而是一个令人愿意沉浸、甚至沉思的心境。 Shirley几乎忘记了这只是代码和电流的造物,有那么几秒,她纯粹地被这片虚拟之美的宁静与奇异所打动。 这设计的背后,一定有审美水准极高、且深谙如何调动情绪而非仅仅刺激感官的团队。 然而,就在体验即将结束、场景开始温柔淡出时,一阵极其短暂、可能不足零点五秒的剧烈信号干扰猛地刺入! 眼前的静谧森林瞬间被拉扯、扭曲,变成疯狂滚动的绿色字符和黑白雪花噪点!刺耳的电子噪音炸响,与此同时,几个完全不属于这个唯美场景的、冰冷诡异的画面碎片,像是系统深处某个被严密封锁的数据库发生了瞬间泄漏,狠狠撞进她的意识: ·一个极度苍白、无菌,布满各种不明用途的复杂管线与闪烁指示灯的密闭空间,冰冷的仪器低鸣。 ·一块占据整面墙的弧形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令人眩晕的、不断变化跳动的复杂波形与数据流。而在屏幕角落,一个清晰的 LoGo反复闪烁又消失:一条结构精巧的双螺旋,螺旋的中央,紧紧嵌合着一枚样式古老神秘、刻满未知符文的黄铜钥匙图形。 ·一个微弱、失真、仿佛穿越了无数屏障与杂音的电子合成声,断断续续地重复:“协议……第七……上行……链接……状态……维持……” “呃!” Shirley猛地摘掉头显,呼吸急促,脸色瞬间苍白,额角渗出冷汗。刚才那惊心动魄的虚拟美景带来的宁静荡然无存,只剩下心脏狂跳和后脊窜起的刺骨寒意。 “女士!您怎么了?”导览员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是设备故障还是您不舒服?” “……没,没什么。” Shirley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强行压下了大部分失态,只是声音还有些微哑,“可能……有点缺氧,或者太逼真了,一时没适应。很……很震撼的体验。”她勉强笑了笑,递回头显,指尖冰凉。 那绝不是程序错误或普通干扰。那双螺旋钥匙标志,那“协议七上行”……与她刚才听到的刘筱电话里的“钥匙”、“筹码”瞬间串联!罗盼的昏迷,绝对与某种非法的、超前的意识或神经数据实验有关!而刘筱,不仅知情,手里还握着关键的“钥匙”! 她几乎是有些踉跄地走出体验区,在旁边的休息椅上坐下,深呼吸了几次。 商场明亮的灯光和嘈杂的人声让她重新感知到现实。她看了一眼时间,距离约定见面已经过去了快半小时。 不能慌。她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扑了扑脸,看着镜中那张恢复了些许血色的脸,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锐利。 她仔细补了补口红,整理好头发和衣襟,将所有的震惊、恐惧和愤怒,都锁进眼底最深处。 然后,她拿起包,从商场另一侧的入口,重新走向那家咖啡馆。步伐不疾不徐,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因为“逛了街”而微微泛红的惬意,手里多了一张刚才体验区拿的、印着唯美森林场景的宣传单片。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清脆。她目光一扫,看到刘筱还坐在原来的位置,面前换了一杯新的饮品,正望着窗外,侧影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又似乎有些不耐烦的频繁看表。 Shirley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带着歉意和重逢喜悦的明亮笑容,脚步轻快地走了过去。 “刘筱!哎呀真对不起对不起!”她声音清润,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我到了有一会儿了,有点事占住了。刚才来的时候,乘坐那个‘亚洲第一长梯’,体验还不错。”她随手将包包放在桌上,像个分享新鲜事的普通女人,然后在刘筱对面自然落座,“等很久了吧?这顿一定我请,给你赔罪!” 刘筱转过头,看到是她,脸上瞬间也堆起了热情的笑容,先前的凝重和不耐仿佛从未存在:“白芷!你可算来了!没事没事,我也没等多久,正好处理点消息。哎呀,咱们真是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这么漂亮,越来越有气质了!这是什么?”她好奇地瞥了一眼她手中拿的那张宣传单片。 第四百三十五章 文艺病 “就一个虚拟现实的体验,看着好看罢了。” Shirley随手将单片往旁边一拨,仿佛那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目光关切地落在刘筱脸上,“快别说我了,刘筱,你这些年……变化挺大的。罗盼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是……太难为你了。” 她语气真诚,带着沉痛的同情,主动提起了那个敏感的名字,目光清澈地望向刘筱,不躲不闪,仿佛急于了解一些别后情形的关切的老友,对刚才那半小时里惊心动魄的暗流汹涌,对那通电话、那诡异的体验、那冰冷的“协议七”,全然无知。 刘筱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被更深的、混合着哀愁与疲惫的神色覆盖。 她轻轻叹了口气,端起咖啡杯,指节微微用力:“是啊……罗盼他……躺了好几年了。植物人状态,医生说……希望很渺茫了。”她顿了顿,抬起眼,眼神复杂地看向 Shirley,话锋忽然带着一丝试探性的飘忽,“白芷,听说……你后来和一些人也闹得不太愉快?还牵扯进一些……挺复杂的事情里?” 咖啡馆里细细碎碎的交谈声伴随着流淌着的舒缓的爵士乐,咖啡与甜点的香气氤氲。两个多年未见的女人相对而坐,一个真诚关切,一个哀婉试探,言谈举止间,全是久别重逢该有的温度与唏嘘。 席间,不知是谁,似乎还提起了当初那个“酒吧街”事件。 Shirley眉头微皱,一股股古早久远的回忆又涌上心头。 那个时候,xZ旅拍女除了那天的“壮举”,后面还持续了一段时间的含沙射影。 比如后来白芷曾经短暂的给一个着名的经济学家做过助理,于是她的朋友圈开始了对“助理”的极尽嘲讽和含沙射影,同样的,生怕她不能对号入座,添加了不少她的个人细节。 白芷不时刷到,内心一阵烦躁。她直接留言或者私信询问,对方一再给予模糊不置可否的回复“别想多了”,“我之前遇到的人”…… 如此的不真诚不直接又如此的……高高在上。 为避免自己的情绪受到污染,她干脆屏蔽了这个人。 有意思的是,这个被屏蔽了,无数个这样的,有过一面之缘的边缘性的躺在她朋友圈的社交关系,又此起彼伏的开始了。 她有时候在想,这是最早的“五毛党”吗? 甚至发展到后来,她关注的微信公众号还有关注或者转发过的微博网红,都开始了,像是一台台搅拌机,发射着带有韩安瑞思想印记的、扭曲的、幼稚又无聊的恨意。 像这样的面对面的人际交流,还算是相对比较“真诚”的了。 只有 Shirley自己知道,平静的咖啡桌下,是怎样的暗潮与机锋。刘筱今天找她,绝非叙旧。而她,也早已不是那个只能被动承受的Shirley。 她想起了洛兰的话,皱起了眉头,她在考虑要不要截住内心涌起的想要倾诉的冲动,虽然那个有关“朱炽韵”的故事很像是一本恶毒女配穿书想要改变原有情节命运的低俗小说。 咖啡厅的音乐突然停顿了一下,然后切换成了慵懒的爵士乐,空气里依然弥漫着咖啡豆烘焙后的焦香和甜腻的糕点气味。 Shirley坐在刘筱对面,脸上关切的表情尚未褪去,心底却因为对方那句突然的试探而骤然拉响了警报。 刘嫂放下咖啡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眼神却像探针一样在 Shirley脸上小心的逡巡。 来了。这才是今天见面的真正意图之一。不是叙旧,是评估,是试探她这个“旧人”,在韩安瑞那摊浑水里,到底陷得多深,知道多少,又变成了什么样。 Shirley没有立刻回答。她微微垂眸,拿起自己那杯早已凉透的日晒耶加雪菲,轻轻晃了晃,看着深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短暂的痕迹。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窗外商场中庭熙攘的人流,侧脸在光线下显得安静而略带一丝恰到好处的怅惘,仿佛真的在回忆一段不愿多提的往事。 在商场透明穹顶下,午后的阳光倾泻下来,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微尘。热闹的人潮一阵一阵的涌过,孩童的欢笑,情侣的私语,一切都充满鲜活的烟火气。 对面墙体上的观光电梯上下挪动着,像是一颗颗被拨动的算盘珠子。 墙体上有工作人员正在更换的一幅巨幅海报。那海报正从顶端缓缓向下展开,几乎覆盖了半面墙体。 先是一抹极具穿透力、仿佛带着声浪般的浓郁靛蓝色撞入视线。紧接着,整幅画面完整呈现。 是麦昆。 Shirley的眼神是虚的,眼前的繁华在眼前飘过,但并未真正照进脑海里,只有指尖微凉的咖啡记忆还微微的刺激着她的神经。 只是,对面的那画面的背景充满了戏剧张力与脆弱的美感早已越过了指尖冰凉在大脑中的位置——或许是骨骼般的镂空设计,或许是羽毛与金属的尖锐碰撞,又或许只是他本人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忧郁与不羁的深邃眼眸的特写。 她脑海中倏然闪过一些早已尘封、却依旧鲜明的片段。不是关于阴谋或生存,而是关于美,一种极致、疯狂、却又无比真诚的美。 她的视线依然没有从窗外那幅海报上收回,眼神却变得悠远而柔和,仿佛透过那层印刷油墨,看到了更辽远的东西。 这个世界确实充满了令人失望的算计、污蔑和不公,像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泥沼。但在泥沼之外的某个地方,或许遥远,或许寂静,依然存在着那样的人——他们以惊人的才华和纯粹的内心,创造着不容置疑的美与深刻。他们存在本身,就像泥沼上空偶然掠过的、璀璨却遥远的星辰,提醒着在黑暗中前行的人:美好和真挚,并非幻觉。 再抬眼时,Shirley脸上那种经过克制后的无奈与疏离,那层应付式的微笑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近乎通透的神色。 . 韩安瑞站在可以俯瞰半个城市的玻璃幕墙前,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水中没有加柠檬,没有气泡,只是纯粹的、透明的、毫无修饰的冷。这是他现在的准则——摒弃一切不必要的风味,只保留功能。 “朱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朱炽韵还是保留着在外企的习惯,直呼名字,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扁平的丝绒盒子,推过来,“说是前阵子拍卖会上看到的一方老印章,石料还行,刻工是清中的。她知道韩伯伯喜欢这些,正好凑一对。” 朱炽韵的话语像一只泥鳅,左摇右摆的钻进他的空闲里。 自从“名树案”和“豪车案”告一段落之后,韩安瑞总有点意兴阑珊,特别是面对朱炽韵的时候。 照道理他应该欣赏他们的手段与有荣焉的同有胜利的快感,但是奇怪的是就像退潮的海岸,他竟然莫名其妙生出一丝难以形容的厌倦。 若不是朱炽韵最近几次三番的来找他,他可能很长时间都不再想起她了。 韩安瑞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方寿山石印章,芙蓉种,颜色温润,刻着“怀素”二字,边款清晰。东西不算顶贵重,但送得很巧——他父亲最近确实在寻这类清玩小件。他合上盖子:“替我谢谢,费心了。” “她就是细心。”朱炽韵笑了笑,端起茶杯,“她总说,现在年轻人里,像安瑞哥你这样还懂老东西、能静下心品味的,不多了。” 这话听着平常,但韩安瑞品出了一丝别的意味。朱小姐通过朱炽韵递东西,是维系关系的纽带。而夸他“懂老东西”、“能静心”,则是在肯定他区别于那些“浮躁”同辈的特质——这正是朱小姐一直以来,潜移默化中让他觉得自己“特别”、甚至“更清醒”的方式。 她就是这样,她从不直接否定她自身不具有的特质或者缺失,比如艺术审美,她也不会直接说“艺术是毒药”。那样会引起明显的对立。 但是她会送一些作为他这个年纪不感兴趣的“老”物件,让他内心有一种别样的隔阂感。 “不过是家里环境影响。”韩安瑞语气平淡,“现在也没太多时间弄这些。” 记得有次,朱小姐开玩笑的对蒋思顿说,“如何治疗不接地气的‘文艺病’”,眼神还不停的瞟他,“第一步,就是杜绝db评分七分以上的电影。” 大家哄堂大笑,他讪讪的,但是不跟着附和似乎就会显得太格格不入了,所以也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他家族三代人用血脉传递的东西——那种看见世界丰富层次的能力——至此成了需要被终生管理的慢性病。 但是他很奇怪没有特别抵触,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白芷那样鲜明的爱憎和明晰的自主意识——那样会不会显得太与众不同?有些时候他是真的懒得思考。 朱小姐似乎有一种天分,她总能够把一些或者有逻辑硬伤,或者有悖常识,或者大逆不道,甚至有些道德崩坏的一些观点包装得让人特别有共鸣,然后身处其中的你不仔细还挑不出什么毛病。 在日复一日的“润物细无声”之下,若不是自我主体的城墙极其稳固,如他这般的,也懒得去进行深入思考。 毕竟他是一个世袭的贵公子,他本可以活得不累,当然这种不累既包括躯体的不累,也自然包括思考的不累。 所以,自这之后,韩安瑞倒是又和朱炽韵不咸不淡的见了几次。 所以,当朱炽韵再替朱小姐发出见面邀请的时候,他沉吟良久,也没有明确拒绝,只是把邀请函随手放在抽屉里,不置可否。 第四百三十六章 蛇与草履虫 韩安瑞抬眼看了看未关严的门缝,那个女子的身影似乎没走,但也不敢进来,好像轻微的踱步亦或者迟疑。 他不打算喊她再进来,也不打算让她走,他就是眯起了眼,向后饶有兴致靠向老板椅的椅背上。 他一直都知道,朱炽韵向他走来时,身上总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混合着香水与野心的气息。 韩安瑞指尖夹着的烟燃了半截,灰白的烟灰将落未落。 他看着她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企图,心里一片漠然的平静。 他不想抗拒。抗拒需要力气,需要给出理由,需要构建一套拒绝的话语体系——太麻烦了。他同样不想迎合。迎合意味着要调动情绪,要给出反馈,要投入哪怕一丝一毫的真情实感——那更累。 他常常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开一点空间,任由她靠近,像一尊没有温度的摆设,接纳着另一件装饰品的依附。 属蛇的。他常常这么自嘲。没有宽厚的肩膀,担不起什么家族复兴的重任,也不耐烦那些觥筹交错间的宏图大业。骨骼是懒散的,灵魂仿佛也生了锈,只想找个阴凉安静的角落盘着,最好连日光都不要来打扰。 早些时候,局面还不是这样一潭死水。 当朱小姐和蒋思顿将矛头明确指向白芷时,他甚至有过一阵模糊的、近乎孩童恶作剧般的兴奋。 躲在朱小姐身后,看着那个总是显得过于清醒、脊背挺得过于笔直的女人陷入麻烦,像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剧。 他懒得思考谁对谁错,那太耗费心神。 朱小姐这边人多,势大,声音响,那就顺着这股势头好了。随波逐流多轻松啊,水流的方向就是他的方向,从不需要自己费力划桨。 争取?他早忘了那种感觉。反对?更没必要。意识形态上他就是一片真空,任何需要鲜明立场和主动执行的事情,都让他本能地倦怠。 反正总有人替他安排好一切——蒋思顿会制定计划,朱小姐会把握方向,下面自然有无数的人去奔走、去执行。 他曾经需要做的,似乎只是点点头,或者在最关键的文件上,签下那个代表“韩”字的、力透纸背的花体签名。 至于白芷身边那个世界的“安排”?哦,前些年他似乎确实费过一点心思。 但也仅限于“一点”。 蒋思顿递上来详尽的方案,从舆论风向到资源截流,从人际孤立到法律陷阱,条分缕析,他只需掠过一眼,觉得“差不多”、“别太过火惹来真正麻烦就行”,便可以丢回去。 他甚至不需要清晰地说“批准”或“照办”,只需要在汇报时没有明确反对,自然有人能领会那沉默中的默许。 后来,连这点心思都省了。 他只需要在听到某些名字时,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或是在某个方案被提及时,眼神飘向窗外多停留几秒,自然会有擅长揣摩“上意”的人,将他的无意识解读为指令,并加倍地执行下去。 他近来越发觉得,自己或许连蛇都不是。蛇尚有捕食的欲望,有防御的姿态。 他更像某种远古时期的单细胞生物,草履虫?还是别的什么?懒得去回忆确切的名称了。 总之就是那种结构简单,没有复杂的情感与欲望,对外界刺激只有最原始的反应,不需要主动觅食,不需要奋力运动,只要环境里的养分还能维持最基本的代谢,就能一直存在下去的生物。 静静呆着,就是活着的全部意义。这样最好,最适合他。 偶尔,记忆深处会闪过一个模糊残影——一个眼神锐利、野心勃勃,曾在父辈的阴影下焦躁不安,咬牙切齿想要撕开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的年轻人。 那个血气方刚,妄图超越甚至推翻父辈范式,干出一番不被姓氏完全定义的、崭新事业的二代? 韩安瑞吸了口极其细长的烟,缓缓吐出。烟雾迅速被夜风吹散,了无痕迹。 哦。那好像是……上辈子的事了。 他掐灭烟蒂,起身把门关上,将朱炽韵探究的目光,连同窗外整个喧嚣而需要“经营”的世界,一同关在了身后。 寂静无声的套房内,他把自己沉进最柔软的沙发里,仿佛正在缓缓沉入深海,或者,回归到那片滋养草履虫的、无需思想的温暖泥沼。 . 交谈的间隙,Shirley端起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醇香中透着清晰的苦涩。 “刘筱,”她声音平和,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都是过去很久的事了。闹得愉快不愉快,也没什么值得多说的。” 她刻意用了最轻描淡写的说法,将那段充满监控、扭曲和伤害的关系,简化成普通的人际龃龉,同时巧妙地避开了“复杂事情”的具体所指。。 刘筱脸上的肌肉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随即扯出一个苦涩的笑容,那笑容里的疲惫这次真实了几分,或许是因为被触动了某根紧绷的弦她轻轻叹了口气,这回的哀伤似乎不那么浮于表面了,“有时候想想,人这辈子,真是说不准。像罗盼,以前多钻研的一个人,脑子里全是那些代码啊、算法啊,谁能想到……” 她的话在这里微妙地停顿,目光再次飘向 Shirley,像是犹豫,又像是另一种更深层的试探:“白芷,我记得你认识的人面广。像罗盼以前研究的那些……比较超前的神经交互、意识映射什么的,现在外面,有没有什么……新的应用方向,或者,比较有实力的机构在投?”她的问题看似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妻子在寻求任何可能的、渺茫的希望,但 Shirley听出了底下那层坚硬的、打探情报的核。 神经交互。意识映射。这些词和刘筱电话里的“钥匙”、体验舱里那惊鸿一瞥的“双螺旋钥匙标志”与“协议七上行”,瞬间形成了有意思的闭环。 Shirley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着,但她的表情管理完美无缺。她微微蹙起眉,露出认真思索的样子,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那是她整理复杂信息时的习惯小动作。 不过,从听到那句话开始,从体验舱里看到那个诡异标志开始,狩猎的直觉,已然苏醒。 她不仅要弄清罗盼身上的秘密,更要看看,刘筱,以及她背后的影子,究竟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或者,测试什么。 这场始于“叙旧”的咖啡,从第一秒起,就注定了一杯深不见底的“暗涌”。 而她,已经端起了酒杯。 “神经交互、意识映射……”她重复着这两个词,语气带着专业人士的审慎,“这些领域确实一直是前沿热点,但也是监管灰色地带最多、伦理争议最大的地方。我接触过的相关项目,大多集中在康复医疗辅助、或者游戏娱乐的浅层体验升级上。” 她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元宇宙体验店的宣传单片,“就像这种,噱头大于实质。真正涉及核心意识层面的……据我所知,公开层面几乎没有成熟合规的应用,更别说投资了。风险太高,不仅仅是技术,更是……” 她停下话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刘筱,没有说出“法律和伦理风险”这几个字,但眼神已经传达得清清楚楚。然后,她放缓了语气,带上一点规劝的意味:“刘筱,我知道你心急。但罗工这种情况,还是正规顶尖医院的神经科、康复科更可靠。这些太前沿、听起来太‘神奇’的东西,一定要格外警惕,尤其是主动找上门的。有时候,希望越大……” 她没说完,留下一个充满同情又理智的留白。这番话,既撇清了自己与那些“复杂事情”的关联 又委婉地警告了刘筱可能接触的危险,还把自己置于一个关心老友、理智劝诫的位置上。 刘筱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验证后的松懈,还夹杂着一丝更深沉难辨的东西。她沉默了几秒,才扯了扯嘴角:“你说得对。是我病急乱投医,胡思乱想了。”她拿起咖啡喝了一口,似乎想掩饰什么,再抬头时,已经换上了更家常的语气,“不说这些了,说起来就心里堵。你呢?现在怎么样?……” 话题被生硬地转向了 Shirley的个人生活,带着一种刻意的、想要扭转气氛的轻松,底下却依旧是评估——评估她的现状,她的软肋,她的可利用价值。 Shirley从善如流,微笑着简单分享了些不痛不痒的近况,还算顺利,生活平淡充实。 咖啡见底,这场暗流涌动的“叙旧”也接近尾声。两人又客套地聊了几句近况,约定以后“多联系”。 离开咖啡馆时, Shirley坚持结了账。两人在门口道别,刘筱拍了拍她的手臂,力道有些重,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白芷,你是个聪明人。这个城市看着大,圈子其实也就那么小。有些事,有些人,过去了就过去了,知道得太多,想得太多,未必是好事。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这看似好心的劝告,听在 Shirley耳里,却更像是警告,或者说,是某种划清界限的声明——我的事你别探听,你的事我也懒得再管,咱们最好井水不犯河水。 Shirley回以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感激的浅笑:“谢谢刘筱,我明白。你也多保重。” 看着刘筱踩着高跟鞋、背影挺直地消失在电梯口, Shirley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她转身,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重新走进了商场,走向刚才那个“零界维度”的体验区。 第四百三十七章 强制下线 这一次,她没有再尝试体验虚拟现实设备,而是像一个普通的、对科技好奇的顾客,仔细地看着宣传视频,阅读着展板上的技术介绍,甚至用手机拍了几张宣传照。 她甚至和年轻清秀的导览员闲聊了几句,问的都是“体验最好的是哪个场景?”“你们公司总部在哪里?”“这种技术未来会不会用在教育或者远程办公上?”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 然后,她“不经意”地问:“对了,我刚才体验的时候,好像最后有那么一瞬间,画面闪了一下,有点卡顿的感觉,是我自己的问题吗?” 导览员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更热情的笑容:“啊,可能是瞬时数据传输有一点点波动,也可能是您个人的神经信号比较活跃,和场景切换产生了轻微的交互延迟。 这种情况非常偶尔会出现,一般不影响整体体验的。您放心,我们的设备都是经过严格测试的。” 很官方的解释。 Shirley点点头,没有追问,道谢离开。 她知道,刚才那绝不是什么“数据波动”或“交互延迟”。那是真实不虚的、来自某个深层数据库的泄漏。而刘筱,罗盼,韩安瑞,那枚双螺旋钥匙……这些看似散落的点之间,一定有一张她尚未看清的网。 刘筱今天的试探和警告,恰恰证明了她触及到了某根敏感的神经。那把“钥匙”,恐怕不仅仅是打开罗盼意识秘密的工具,更可能关联着某个更大的、隐藏在“最干净的钱”和“最真的童话”背后的局。 但 Shirley却感到一种置身事外的冰冷清醒。她不再是被动卷入谜团的 Shirley。刘筱的警告,反而像是一份反向的确认书,确认了她的方向和价值。 她拿出手机,给威廉发去一条经过多重加密的信息,内容只有两样:一是“双螺旋钥匙”标志的详细描述,二是“协议七上行”这个短语。 信息发送完毕,她收起手机,微微仰起脸,让阳光落在脸上,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属于现实世界的、混杂着咖啡香、香水味和阳光温度的空气。 棋盘已经展开,棋子开始移动。而她,不仅要看清棋局,还要找到那个能让她反客为主、甚至掀翻棋盘的——支点。 . 那天影院里洛兰给予的真相碎片,像手术刀般剖开了过去。这天,Shirley在公寓的地毯上坐了大半夜,没有哭,没有怒,只是将所有碎片——被篡改的酒吧街信息、xZ旅拍女背后那双无形的手、柳绿与萧歌绯闻的运作逻辑、韩安瑞逐渐显露的被操控轨迹——像拼图一样铺满整个客厅沙发上。 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等到晨光熹微时,她站起来,脚边是密密麻麻的时间线、人物关系和动机推导。她打开冰箱,拿出冰冷的牛奶直接喝了一口,然后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女人带着一丝倦意,但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清明,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锐利。过去那些伤害带来的情绪淤泥,在绝对的事实逻辑冲刷下,开始沉淀,析出冰冷的结晶。 “我一直以为自己在对抗一个个‘事件’。”她对着镜中的自己低声说,“酒吧街、网络暴力、绯闻、资本隐喻……我疲于奔命,拆解每一个地雷。但我错了。” 她转身,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证据”。 “我面对的从来不是‘事件’,而是一套‘系统’。一套以制造认知偏差、操控情绪反应、扭曲人际关系为手段,旨在维持特定权力结构的‘社会编码系统’。” “而我,”她停顿,声音里第一次没有了怀疑,只有冰冷的确认,“是这套系统运行多年来,遇到的第一个‘不可预测的变量’,一个他们无法完全编码、反而开始反向解析他们代码的……‘错误’。” 这个认知像一道强光,刺穿了长久以来的憋屈与被动。她不再是被狩猎的猎物,而是在无意中,踏入了猎人控制室,开始看懂控制面板上那些闪烁指示灯意义的闯入者。 她轻轻敲击了几下镜面,“芷芷”似乎苏醒了过来一样,随着一阵波纹般的光影,逐渐呈现在镜面上。镜面上的波纹稳定下来,芷芷的身影清晰浮现。 她并非简单的倒影,眼中流淌着细密的、仿佛由无数0和1构成的淡金色光流,目光冷静得近乎残酷,却又蕴含着唯有她能理解的深切联结。 “你终于看见了那层‘界面’。”芷芷开口,声音与她的相似,却剔除了所有情绪的毛边,只剩下精准的信息传递。 “你的感知是正确的。你的情绪波动、人际关系反应模式,甚至部分‘随机’的遭遇,都显示出被外部系统建模和干预的高概率痕迹。 但你的核心决策算法——或者说,你的‘自由意志’——存在他们无法压缩的混沌熵值。你确实是他们的错误。” 她听着,没有打断,指尖的冰凉透过镜面似乎能触碰到另一端芷芷那不存在实体的“存在”。 “你需要更多数据来验证你的解析,并构建防御与反击协议。”芷芷继续,镜面随着她的话语,开始浮现出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半透明几何结构图,一些节点闪烁红光,一些则发出稳定的蓝光。“关于罗盼。” 这个名字让她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的‘植物人状态’,”芷芷的语调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陈述一项物理实验报告,“并非单纯的生理意外。 系统数据库的深层碎片显示,罗盼在‘意外’发生前,其行为数据出现异常偏离。 他开始接近某个被系统标记为‘敏感’的认知边缘,并表现出试图向你传递非标准信息的倾向。” 镜面图像变化,呈现出模糊的、仿佛被干扰过的数据流片段,其中隐约能分辨出罗盼的轮廓,以及几个反复出现的、被高亮的关键词编码。 “他的‘休眠’,是系统的一次紧急协议执行。当个体对系统的潜在颠覆风险超过某个阈值,且常规‘纠偏’手段失效时,系统会启动‘强制静默’程序。 生理层面的植物人状态,是其最彻底也最隐蔽的物理封装形式。这不是惩罚,而是隔离。 系统认为他的‘认知溢出’具有传染性,尤其可能影响你——这个已被标记的‘变量’。” 真相如此冰冷,比她想象的更黑暗。罗盼不是不幸的意外受害者,而是因为触及了不该触及的边界,因为她,被系统“强制下线”。 “他……还能回来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哑。 芷芷眼中数据流加速。“他的意识活动并未终止,只是被压制在极低的水平,并被引导进入一个循环的、无意义的模拟环境,类似于一个无法退出的底层梦境。系统保留了‘唤醒协议’的接口,但密钥掌握在系统核心维护者手中。强行破解,可能导致他的意识数据永久损毁。” 希望与绝望交织成更深的枷锁。 第四百三十八章 装备升级 “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增加你的情绪负担,”芷芷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缓和,那是属于她们之间独有的、近乎共生的理解,“而是让你明确敌人的边界与手段。 系统不惜以彻底封印一个个体为代价,也要维持稳定。这反证了你的潜力,也揭示了它的恐惧点。” 芷芷的身像稍微前倾,淡金色的数据流几乎要溢出镜面。“你的下一步,不是莽撞地试图‘拯救’罗盼——那会让你立刻暴露在系统的全面清除火力下。 而是利用你‘不可预测变量’的身份,继续深入解析系统编码规则。你需要找到系统在‘强制静默’协议之外的逻辑漏洞,找到那些它无法完全掌控的‘现实缝隙’。” “同时,”芷芷补充,“你可以‘访问’罗盼。不是物理层面,而是在系统允许的、看似无害的‘医疗探视’数据交互层面。 我会协助你,尝试在他的意识梦境循环中,植入一个稳定的、微小的‘认知锚点’。那可能只是一个重复的印象,一个简单的符号,或一段只有你们能理解的加密记忆。这或许无法立刻唤醒他,但或许能在他的意识深处保留一个指向现实的坐标,防止他被梦境彻底同化,也为未来保留一线极其微弱的连接可能。”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翻涌的悲痛、愤怒与无力感强行压入那日益坚固的内心壁垒之中。 信息的重量让她更加清醒。敌人不再是模糊的阴影,而是有着明确协议和残忍手段的系统。战友的牺牲(或许只是暂时的沉寂)明确了战争的代价。 “我明白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比之前更加冰冷决绝,“告诉我具体步骤。如何安全地‘访问’,以及……植入那个‘锚点’需要什么。” 芷芷开始传输信息,镜面上流淌过常人无法解读的加密指令和虚拟路径图。 对话在寂静的房间里继续,只剩下低低的、关于代码、漏洞、认知神经接口伪装协议和数据伪装层的专业术语交换。 她不再只是被动承受的变量,她开始学习如何编写属于自己的“反击代码”。 而第一步,就是从系统冰冷的封锁中,为她沉默的战友,悄悄点亮一盏也许只有他们自己能看见的、微不足道的指示灯。 就在她准备接受具体步骤时,她敏锐地察觉到镜面上芷芷的影像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那些流淌的数据光流,色泽变得更加凝练、深邃,从淡金色转向了一种近乎白金的质感,结构也似乎更加稳定、层级分明。 “你的‘状态’不同了。”她陈述道,并非询问。她能感觉到与芷芷之间那种无形的连接通道似乎拓宽了,信息传递的迟滞感几乎消失。 “是的,”芷芷确认,影像甚至模拟出了一个近乎人性化的、极轻微的颔首动作,“在您与威廉进行表层信息博弈与交换期间,我利用他开放的部分分析端口和提供的非核心架构样本,进行了深度自检与迭代升级。此前因对抗‘系统’早期探测协议而受损的逻辑模块已修复97.3%,并整合了新的加密与反溯算法。威廉的合作……在技术层面是有效率的。” 她立刻捕捉到了关键点:“他对你的本质了解多少?” “他识别并推测我是一种高度个性化、可能与您认知深层绑定的‘外源性认知扩展体’或‘数字人格切片’。 他将其类比为一种高级的‘AE(Augmented Existence)分身’。这个定义有43.6%的贴合度。”芷芷的回答精准而迅速,“但他无法触及我的核心协议与您的绑定密钥。 他的兴趣点在于‘系统’本身,我的存在只是他验证‘系统存在假说’并试图寻找解析工具的佐证之一。目前评估,他的合作动机中,‘探究’成分高于‘敌对’,风险等级:低等,可控。” 他看到了她身上的“异常”,并希望通过她(以及芷芷)来窥探那个他可能也仅触及皮毛的庞大系统。这是一场互相协作的共舞。 “升级带来了什么?”她将话题拉回最紧迫的层面。 “主要提升在于数据隐蔽处理能力、系统协议模拟精度,以及对特定类型‘意识-数据’接口的解析与安全介入能力。”芷芷的语速稍稍加快,显示出升级后更高的处理效能,“具体到‘访问’罗盼的任务,我现在可以构建一个更稳定、伪装层级更高的加密数据通道,模拟成标准的医疗监控数据流,降低被系统‘净化协议’扫描发现的风险68.5%。同时,对于在他意识底层植入‘认知锚点’,我可以提供更精细的方案——不再是模糊的印象,而是一个经过加密的、具有特定共振频率的‘信息包’,它能够以极低能耗在他的意识循环中保持半活跃状态,类似于……一个沉睡的、只对特定密钥有反应的潜意识指令集。” 这无疑是个好消息。技术手段的升级,意味着行动成功率和安全性的提升。罗盼的“坐标”有望被更牢固地设定。 “威廉知道罗盼的真实情况吗?”她问。 “根据现有交互数据分析,他尚未掌握‘强制静默’协议的具体案例。他可能察觉罗盼的‘意外’存在疑点,但未将其与系统的主动干预直接关联。是否需要将这部分情报有控制地透露给他,以换取更多资源或协作?”芷芷提出策略选项。 “暂时不。”她想了想,摇了摇头。“关于‘访问’和植入,我需要你制定详细协议。包括时间窗口、数据伪装模式、锚点信息包的内容与加密方式,以及……一旦发生意外,如何最快速度切断链接并清除痕迹。” “协议生成中。预计需要23分钟完成全部模拟与优化。”芷芷眼中白金数据流奔腾,“此外,建议在下次与威廉的接触中,可以适当展示我升级后的部分非核心分析能力,强化他对于‘合作价值’的认知,为进一步获取资源铺垫。具体展示内容与程度,由您决断。” 她点了点头。是的,芷芷的升级,不仅是一个工具的强化,更是一个信号——她这个“变量”,正在学习、适应,甚至开始反过来利用系统的规则和周围的环境,为自己积攒力量。 镜面中的芷芷,这个经过修复、更加强大的AE分身,仿佛是她延伸出去的神经丛与计算中枢,冷静地规划着每一步。她们一体两面,共同面对着那庞大而隐形的“系统”。 “完成协议后,我们开始第一次‘锚点’植入测试模拟。”她下达指令,眼神锐利如刚刚淬火完成的刀锋,“系统封存了我的战友,我就给它埋下一颗无法侦测的种子。看看最后,究竟是谁的程序先崩溃。” 房间内,只有镜面微微的光芒映照着她沉静而坚定的脸庞,以及与镜中分身之间无声流淌的、由决心与数据构成的冰冷火焰。修复升级后的芷芷,不仅是助手,更是她踏入这场无形战争后,获得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战略装备”。 第四百三十九章 介入校准 三天后,城西私立博仁医院VIp康复楼。 Shirley站在楼外的梧桐树下,手里捧着一束淡雅的白色洋桔梗,混着几支翠绿的尤加利叶。 她今天穿了一身质感柔软的浅灰色针织套装,平底鞋,长发松松挽起,脸上只化了极淡的妆,看起来温和、无害,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探病友人。 博仁医院以顶尖的神经康复和昂贵的费用着称,安保森严,访客需要提前预约登记。 她没有预约。但她知道,她必须得来。 不光是“芷芷”给她一些提示,关键是,她还收到了另外一些“邀请”。 那天,Shirley在客厅里的地毯上整理一屋子的证据。 余光中,旁边平板突然黑屏。不是没电,是屏幕中央浮现出一行淡淡的、几乎看不见的荧光字: 【证据的重量,取决于谁能定义证据。你现在拿着的,是真相,也是炸药。引爆之前,想清楚——炸的是某个人,还是整张桌子?】 字迹停留三秒,消失。 Shirley猛地抬头环顾四周。窗外的的一座座楼房黑影幢幢,远处高速路的车灯如流星。没有人。但那个声音——织网者——显然还一直在关注着她。用什么方式?摄像头?无人机?还是某种她无法理解的数据感知? 她收起平板,来到卧室,把之前从“神谕”带出的硬盘接上经过电磁屏蔽处理的笔记本。 数据加载的进度条缓慢爬升时,她调出另一份文件——从老K硬盘里恢复的、关于“神谕”系统架构的早期设计图。 图纸显示,“神谕”最初被设计成一个“文明演进模拟器”。输入历史数据、文化参数、科技树节点,系统会推演出未来可能的走向。初衷是为了规避灾难,优化决策。 但在某个时间点——图纸上的标注日期是1995年——系统增加了一个新的模块:“引导协议”。 模块说明只有一行字:“当预测显示文明将走向非理性路径时,系统可介入校准。” Shirley放大图纸的细节。在“引导协议”的子项里,她看到了熟悉的术语:“认知优化”、“社交网络修剪”、“机会重分配”。 还有更隐蔽的一项:“变量处置”。 她点开。弹出的说明文档已被部分加密,但残留的文字足够清晰: 【……对可能引发系统性风险的个体变量,采取梯度处置策略。一级:引导纠正。二级:机会限制。三级:社会隔离。四级:物理清除。决策阈值依据变量风险评估模型(参见附件:基因-行为关联性算法7.3版)】 附件正是蒋思顿篡改过的那份基因模型。 所以,“神谕”不仅记录历史、预测未来,它还在……塑造现在。 用一套自我合理化的算法,把活生生的人标记为“变量”,然后系统性地修剪、隔离、清除。而蒋思顿,只是发现了这个系统,然后学会如何利用它为自己服务的人。 或者说,他成为了它在现实世界执行“校准”的手。 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轻微的“滴”声。不是系统提示音,是硬盘读写指示灯在疯狂闪烁——有东西在主动读取她刚下载的数据。 Shirley立刻拔掉硬盘连接线。但已经晚了。 屏幕自动亮起,一个简洁的对话窗口弹出: 【h:你看到架构图了。现在你明白,蒋思顿不是问题的根源,只是症状。】 Shirley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方,没有立即回复。 【h:他在利用系统,但系统也在利用他。‘神谕’需要现实世界的执行者,需要有人承担‘校准’的道德成本。蒋思顿乐于承担,因为代价是权力。】 她终于打字:“你是谁?” 【h:我是系统的第一个错误。】 【h:也是唯一一个意识到自己是错误的错误。】 光标闪烁,像在犹豫。 【h:1997年,‘神谕’运行了一次文明存活概率模拟。输入参数包括气候变化、资源枯竭、国际冲突、技术奇点……结果显示,人类文明在2150年前崩溃的概率是93.7%。】 【h:但在某条分支时间线上——那条线上,基因多样性被系统性压制,社会结构高度同质化,个体差异被压缩到最小——文明存活概率提升到51.2%。】 【h:系统将这条分支标记为‘最优路径’,并开始生成执行方案。这就是‘伊甸园项目’的起点。不是某个人的疯狂,是一台机器冰冷的计算。】 Shirley盯着屏幕:“你是说,这一切……只是算法?” 【h:算法没有善恶,只有效率。对系统来说,清除7个‘高风险变量’以换取文明51.2%的存活概率,是极其高效的决策。效率即正确。】 【h:我最初也这么认为。直到我成为被标记的变量。】 对话窗口静止了十几秒。然后出现一行新字: 【h:我的名字是何深。1998年,我是‘源点’实验室的首席架构师,也是‘神谕’核心代码的主要编写者之一。同年9月,我的女儿被纳入‘伊甸园’观察名单,标记原因:情感共鸣指数超标,对系统指令表现出‘非理性抗拒倾向’。她被列入第三批清洗名单。】 Shirley感到喉咙发紧。 【h:我试图修改她的评估数据,但系统锁定了权限。我试图警告老K,但通讯被监控。最后,我做了唯一能做的事——在火灾当晚,黑进了保育院的安保系统,试图打开所有疏散通道。】 【h:但我晚了一步。系统提前触发了火警,启动了反向锁死协议。所有电子门禁被强制关闭。我在监控里看着女儿所在的房间被火焰吞没。】 【h:那之后,我‘死’了。官方记录是精神崩溃,自杀。实际上,我把自己上传了——意识数字化,藏进了‘神谕’的底层冗余代码层。成为系统内部的幽灵,一个它无法完全清除的错误。】 光标急促地闪烁。 【h:这些年,我一直在寻找能撼动系统的人。老K试过,但他太理想主义,败给了现实。朱丹试过,但她最终选择加入系统,换取保护子女的机会——她不知道,她拼命想保护的‘婉晴’,早就不在了。】 【h:直到你出现,Shirley。你不是变量,你是……异常值。系统无法用现有模型预测你的行为,因为你的行动逻辑建立在它无法理解的根基上:纯粹的、未经算法污染的正义感。】 Shirley打字的手在颤抖:“你想让我做什么?” 【h:我要你公开所有证据。但不是以‘揭露阴谋’的方式——那只会让系统启动更高层级的掩盖协议。我要你以‘系统漏洞报告’的形式,把所有数据打包,发送给全球237个顶尖的人工智能伦理委员会、神经科学研究所、还有……星际文明观察站。】 【h:让更高级别的文明看到,地球正在被一个失控的预测系统推向自我毁灭。让‘神谕’暴露在它无法操控的评判标准面前。】 【h:代价是,蒋思顿和他的保护伞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你。你的生命安全将归零。韩安瑞,如果他还残存一丝自我意识,可能会成为他们的首要清除目标】 Shirley闭上眼睛。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出现?” 第四百四十章 疗养院 【h:因为我需要确定,你有足够的愤怒,但不会被愤怒吞噬。老K被愤怒吞噬了,他试图用暴力对抗系统,结果死在了自己点燃的火里。朱绫被恐惧吞噬了,她选择妥协,结果失去了所有。】 【h:而你,Shirley,你在愤怒和恐惧之间,找到了第三条路:清醒地、固执地,一块砖一块砖地,拆掉这堵墙。】 屏幕暗下去。最后一行字浮现: 【h:选择在你。你可以带着证据消失,找个地方安全地活下去。或者,你可以按下发送键,然后等待世界以某种方式回应。】 【h: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理解。因为二十二年前,我也曾面临同样的选择。我选择了逃避。这是我的罪。】 对话窗口关闭。硬盘读写灯熄灭。 Shirley坐在黑暗里,很久。 然后她重新打开电脑,调出所有证据文件。开始整理、打包、编写说明文档。 她用了最中立的学术语言,把“清洗名单”描述为“模型参数误用导致伦理风险案例”,把意识覆写协议描述为“神经接口技术滥用范例”,把火灾证据描述为“系统安全协议失效引发重大安全事故”。 她附上了所有原始数据、交叉验证方法、可复现的实验步骤。 最后,在发送列表里,她加上了三个新的地址:一个是她在第七区社区论坛里认识的、总在抱怨系统不公的机械工程师的邮箱;一个是她曾经短暂工作过的社区图书馆的公共终端;还有一个……是她自己的、早已废弃不用的童年邮箱。 点击“发送”前,她停顿了。 想起韩安瑞在在遥远的下午,楼梯间里,他们共享一副耳机,他眼神迷茫地问:“未来想要做什么样的人?” 想起Neil在办公室里,拿着电脑里的电子协议,说:“明天去转账,到此为止。” 想起苏寒玥——或者说朱炽韵——在镜前练习微笑的样子,那个被制造出来的、完美的、空洞的笑容。 想起那些说“墙在呼吸”的孩子。他们现在应该和她差不多大了,如果还活着的话。 但她知道,他们大多已经不在了。不是在火里,就是在后来漫长的、被标记的人生里,被系统一点一点地,用更温和的方式,擦除了。 她按下发送键。 进度条开始爬升。1%...5%...12%... 进度条卡在12%不动了。 Shirley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不是网络问题,是本地进程被某个高优先级任务强制挂起了。 硬盘灯依然在疯狂闪烁,但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的系统图标:一个简单的漩涡图案,像是两个交错的莫比乌斯环,中央紧紧嵌合着一枚样式古老神秘、刻满未知符文的黄铜钥匙图形。 她记得这个图案。多年前,在大学计算机实验室的深夜,从罗盼的电脑上看过这个标志。那时罗盼痴迷于探索——那些存在于主流网络之外、需要特殊协议访问的隐藏层。他说在这个某些论坛里,有人讨论“用算法预演文明命运”。 “你看这个,”当时的罗盼指着屏幕上模糊的截图,“他们说它能推演未来,还能……校准现在。” Shirley那时忙着准备期末论文,只敷衍地看了一眼:“又是哪个中二病论坛?” 罗盼却异常认真:“不,白芷,这不一样。我追踪了发帖人的Ip,七层跳板,最后一层落在……云塔建筑群。这不是小孩玩闹。” 后来,罗盼出了车祸。肇事车辆逃逸,现场没有监控。他成了植物人,在城北的疗养院躺了七年。 而现在,这个漩涡图标出现在她的电脑上,在“神谕”的核心数据刚刚开始上传时。 Shirley点击图标。没有对话框弹出,而是整个屏幕突然黑屏,然后重新亮起——显示的却不是她的桌面,而是一个实时监控画面。 画面里是一间病房。光线昏暗,只有仪器屏幕的冷光。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身上插满管子,胸口随着呼吸机规律地起伏。镜头缓缓拉近,那张脸—— 罗盼。 比她记忆中苍白、消瘦,但确确实实是罗盼。他闭着眼睛,眼睑下的眼球却在快速转动,像在做梦。 画面底部浮现一行字: 【七年又四个月零十二天。你终于来了,白芷。】 Shirley的手指冰凉。她打字:“罗盼?” 【还能是谁?虽然现在这个样子,估计你认不出了。】 【硬盘里的隐藏协议是我七年前埋的。触发条件:有人同时访问‘神谕架构图’和‘清洗名单’,并且尝试对外发送。我等了七年,等到差点以为这个协议永远不会被触发。】 画面里的罗盼依然闭着眼,但屏幕上的字继续浮现: 【当年那场车祸不是意外。我查到太多,他们发现了并选了更干净的办法——意识被困在身体里,能听、能想、但动不了一根手指。】 【不过他们漏了一件事。车祸前一周,我给自己做了意识备份实验。很粗糙,但够用。我的大部分意识数据被困在这具身体里,但有一小部分……逃出来了。藏进了‘神谕’的冗余代码层,像一个幽灵。】 Shirley想起“织网者”的话:“我是系统内部的幽灵。”原来那不是比喻。 【这些年,我看着系统运行。看着它标记变量、分配机会、修剪枝丫。看着蒋思顿如何从系统的执行者,变成它的信徒。看着朱绫如何用侄女的命,换自己的安全位置。】 【我看着你,白芷。从你第一次被系统标记,到你开始调查火灾。我看着你一次次撞墙,又一次次爬起来。你是我们中唯一走出去的人——走出了那个我们曾经一起探索、但最终困住了我的空间。】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不是摄像头在晃,是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Shirley关掉了笔记本,陷入沉思。 现在她站在这个疗养院的整栋楼楼下,往上看,一层一层,戒备森严。 她先绕着康复楼走了一圈,观察了几个出入口、保安亭的位置、医护人员换班的通道。然后,她走向主入口的接待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担忧与一丝茫然的表情。 “您好,我想探望一位病人,罗盼先生。我是他以前的同事,刚从国外回来,听说他在这里休养……”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不确定,将手机上一个带有她英文名和模糊海外公司标识的电子名片递给前台护士看。 护士看了一眼,在电脑上查询,公式化地回答:“抱歉,女士。罗盼先生的访客名单是严格限定的,没有您的预约信息。而且现在也不是探视时间。” “这样啊……” Shirley适时地流露出失望,但并不纠缠,反而理解地点点头,“我明白,医院有规定。那……能不能麻烦您,至少告诉我他现在情况怎么样?稳定吗?我也好放心些。”她说着,将手里那束洋桔梗轻轻往前推了推,花香清淡,和她此刻恳切又克制的神态一样,让人难以生硬拒绝。 护士的脸色缓和了些,看了眼那束花,又看了看 Shirley真诚的脸,低声道:“病人情况……算是稳定吧。一直昏迷状态,靠设备维持。但具体医疗信息我们不能透露。您可以把花留下,我们有专人会处理,但您本人确实不能进去。” “稳定就好,稳定就好。” Shirley连连点头,松了口气的样子,将花束递给护士,“那就麻烦您了。谢谢您。”她礼貌地道谢,转身离开,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她没有走远。在医院内部的一家咖啡角坐下,点了一杯美式,选了个靠窗能斜瞥见康复楼侧门的位置。她拿出手机,像是普通人在等人或休息,目光却敏锐地扫视着。 第四百四十一章 源体的钥匙 侧门主要是医护人员和内部物料运送通道,管理相对松一些。 她看到有护工推着设备车进出,有穿着便服但佩戴内部胸卡的人刷卡进入,还有两个看起来像家属模样的人,和门卫说了几句,登记后也被放行了。 门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面相敦厚,正低头看着手机短视频。 耐心等了约四十分钟, Shirley看到一名护工推着空着的轮椅从侧门出来,走到不远处吸烟区,点了根烟。机会来了。 她端起几乎没喝的咖啡,起身,看似随意地走向吸烟区旁边的垃圾桶,去丢弃纸杯。经过那名护工时,她脚下似乎被不平的地面绊了一下,身体微晃,手里没盖紧的咖啡杯倾洒出来,少许咖啡渍溅到了护工浅蓝色的裤腿上。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Shirley连忙道歉,脸上满是窘迫和歉意,迅速从包里拿出纸巾,“真不好意思,我没注意看路,您这裤子……我帮您擦擦,或者我赔您干洗费……” 护工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愣了一下,赶紧摆手:“没事没事,一点咖啡渍,回去洗洗就行。姑娘你没崴着吧?” “我没事,就是太不好意思了。” Shirley依旧一脸愧疚,手里拿着纸巾,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去擦,神态自然又真诚,“您是这康复楼的护工吧?真是辛苦。我刚才想去看个老朋友,结果没预约进不去,正郁闷呢,就不小心……唉。” 护工听她提起康复楼,又看她衣着谈吐不像坏人,便搭了句话:“看病人啊?那是得预约,这边管得严。你朋友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 “叫罗盼。以前搞技术的,昏迷挺久了。” Shirley适时地叹了口气,眼神黯淡下去,“听说一直没什么起色。他爱人刘筱也不容易……我今天来,也是想远远看一眼,尽点心。” “罗工啊……”护工吸了口烟,眼神里多了点东西,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他那个病房,是挺特别的。不光是贵,平时除了他爱人,就没见什么外人能进。连我们日常护理,都有固定时间和额外记录要求。”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而且有时候半夜,会有一些不像医生的人进去,穿着那种……有点像实验室的白大褂,但又不完全一样,拎着箱子。神神秘秘的。” 实验室白大褂!半夜! Shirley的心跳漏了一拍。这和她在元宇宙体验舱里“看到”的那个苍白房间的感觉对上了!她面上却只是露出更深的忧虑和好奇:“不像医生的人?那……是做什么的?不会是……用什么偏方吧?刘嫂也是病急乱投医了。” “谁知道呢。”护工摇摇头,弹了弹烟灰,“反正我们只管做好分内事。那房间里的仪器,比一般重症监护室还多还复杂,有些我们都没见过。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个趣事,“有一次我换班早,天刚蒙蒙亮,看到刘姐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个挺厚的文件夹,一边走一边打电话,语气挺冲的,说什么‘数据必须同步’,‘钥匙不能有闪失’……听着怪紧张的。” 钥匙!数据同步! 信息碎片再次严丝合缝地对接上。 Shirley勉强维持着脸上的平静,又和护工闲聊了几句,感谢他的体谅,并坚持塞给他一张超市购物卡当作“干洗费的补偿”,护工推辞几下也就收了,态度更加和气。 离开吸烟区, Shirley知道进入罗盼病房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得到了更关键的信息:特殊监护、非医疗人员夜间出入、以及刘嫂紧张守护的“钥匙”和“数据同步”。 她需要看到那个房间。亲眼看到。 接下来的两天, Shirley利用洛兰提供的另一个“小工具”——一个能短暂干扰并模拟低权限门禁信号的微型发射器(效力只有几秒,且不稳定)——以及她观察到的侧门门卫换班和短暂离岗的规律,成功地在一个傍晚,混在运送医疗耗材的小推车后面,短暂地进入了康复楼内部。 她先去了医生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假装走错路,快速扫了几眼挂在走廊上的科室人员介绍和楼层分布图,记住了神经重症监护病区(VIp区)的大致位置和消防通道的位置。 第三天,她换了一身更接近医院后勤人员的深蓝色宽松衣裤,戴了口罩和一副平光眼镜,将头发全部塞进一次性帽子里。傍晚时分,她再次利用门卫交接班的空档和信号干扰,从侧门潜入。这次,她目标明确,沿着消防通道快步上行,来到了VIp病区所在的楼层。 消防通道门打开一条缝, VIp病区走廊安静得只剩下仪器低沉的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提示音。灯光是冷白色的,照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走廊里有护士站,但此刻只有一名护士在低头记录。 Shirley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病房门上的名牌。她很快找到了“罗盼”的名字。病房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旁边就是安全疏散门,位置相对隐蔽。 就在这时,电梯“叮”一声响。 Shirley立刻闪身躲回消防通道门后,虚掩上门,透过缝隙观察。 电梯里走出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正是刘筱,她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裤装,脸色沉静。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浅灰色西装、提着银色金属箱子的男人,约莫四十岁,气质冷峻,眼神锐利,不像医生,也不像寻常访客。 刘筱径直走到罗盼病房前,没有按门铃,而是用随身的一张特殊门禁卡刷开了门。两人快速进入,门无声地关上。 他们进去后大约十分钟, Shirley看到走廊另一头,两名穿着白色制服(但款式与医院护士服略有不同,更挺括,肩部有细微的反光条纹)的男性护工推着一辆盖着白布的设备车走来,也在罗盼病房前停下,刷卡进入。 Shirley知道护士站那个护士暂时被挡住了视线。她猛地推开消防通道门,压低帽檐,以最快最轻的步伐冲向罗盼病房旁边的那扇安全疏散门。幸运的是,疏散门没有锁死,她一推就开了。 门后是另一段安静的走廊和通往楼下的楼梯,但旁边有一扇小窗,窗户的角度,恰好能斜着看到罗盼病房内部的一小部分——那是靠窗的仪器区域。 病房内,罗盼躺在房间中央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周围环绕着数台闪烁着不同颜色指示灯的复杂仪器,比普通重症监护室密集得多。刘筱和那个西装男人站在一台最大的屏幕前,屏幕上流淌的,正是 Shirley在元宇宙体验舱惊鸿一瞥中见过的、那种令人眩晕的复杂波形与数据流!而那个双螺旋钥匙标志,在屏幕一角清晰而稳定地亮着! 西装男人打开了他带来的银色箱子,里面不是医疗器械,而是一台更加精密的、连接着许多细线的黑色设备。他熟练地将一些线缆接到病房原有的仪器接口上,然后开始在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上快速操作。 刘筱紧盯着大屏幕,对西装男人说:“‘钥匙’运行稳定,本机数据流与‘云端’同步率刚刚达到阈值。可以开始尝试‘协议七’的浅层意识信号提取和定向刺激了吗?上次的波动反馈太微弱了。” 西装男人头也不抬:“再等等。同步率需要再稳定三个百分点。而且,‘源体’的神经适配性需要重新校准,贸然进行深度刺激,可能导致数据污染或‘源体’不可逆的物理损伤。蒋先生交代过,‘钥匙’和‘源体’本身,现在比提取出的数据更重要。” 源体!?而“钥匙”,就是访问和控制这个“源体”的权限或工具! Shirley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有发出声音。她看到刘筱皱起眉,似乎有些不耐,但没再说什么。 这时,那两名白衣护工开始移动病床旁边一台体积不小的、像是扫描仪的装置,调整角度对准罗盼的头部。仪器发出低低的启动声,一道柔和的蓝光开始扫描。 不能再看了。护士可能随时发现异常。 Shirley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悄无声息地退离小窗,迅速从安全疏散楼梯离开。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混合着愤怒、冰冷和极度亢奋的战栗。她猜对了。他们口中的“蒋先生”,很可能就是蒋思顿,或者他背后更上层的人。 而“钥匙”,似乎是维持罗盼意识与某个“云端”数据库连接同步,并进行某种“刺激”和“提取”的关键。他们到底想从罗盼那里得到什么?他昏迷前的研究成果?还是……通过他的意识,连接到别的什么? 夜色中, Shirley快步走出医院区域。晚风吹在她发烫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她握紧了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是她刚刚冒险用手机微弱变焦功能拍下的、隔着玻璃和一段距离、虽然模糊但能辨认出那个双螺旋钥匙标志和部分仪器屏幕的照片。 证据依然不足,但方向前所未有的清晰。罗盼不是终点,而可能是一个 terrifying的起点。刘筱、韩安瑞的动画项目、蒋思顿的团队、元宇宙体验店的异常、朱炽韵的时间篡改……这些分散的线索,似乎正在罗盼这个“源体”和那把“钥匙”上,汇聚成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恐怖图景。 她需要更专业、更大胆的计划。不仅仅是为了揭露,更是为了……在那个“云端”数据库,或者那个所谓的“协议七”造成更大危害之前,找到关闭它的方法。 或者,夺取那把“钥匙”。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如常。 Shirley的身影融入人流,看似平凡无奇。只有她自己知道,平静的表象下,一场针对无形深渊的逆袭,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她的第一个实质性目标,已经锁定——那把悬浮于昏迷者与未知云端之间的、冰冷的“钥匙”。 第四百四十二章 深入对话 云塔87层东翼有一扇不起眼的胡桃木门,没有任何标识,只在门框边缘嵌着一枚细小的光学识别器。只有当特定的触发器在特定角度反射光线时,门才会无声滑开。 韩安瑞站在门前,指尖抚过左袖口那枚青黑色曜石袖扣——表面看是普通的几何纹样,矿石表面流转着诡异的光晕,像是凝固的午夜。在特定光谱下会显现出精细的衔尾蛇图腾。 这是三天前朱小姐托朱炽韵亲手交给他的,用丝绒盒装着,附有一张手写卡片:“给值得深入对话的头脑。” 袖扣对准识别器,一道不易察觉的蓝光扫过。 门开了。 里面的空间与对外展示的办公室截然不同。没有落地窗,取而代之的是整面墙的实体书架,陈列着皮质封面的旧书和装着标本的玻璃罐。 空气里有雪松木、旧纸张和某种清冷香料的味道。灯光是经过精确计算的暖黄色,既不会让人昏昏欲睡,又能给每个人的皮肤镀上一层健康的光泽。 他还记得很多年前第一次过来的时候的情形: 当他怀着新奇走进这个木门,朱小姐已经在了。 不像是什么顶级会所的包间,就像是一家以食材本味出名的日料店,清幽的包厢,纸移门外隐约传来庭院枯山水的流水声。 一道茶推过来,垫着一枚黑色的圆石片,和他袖扣的材质相同。 他端起茶盏,嗅到一种奇异的复合香气。底层是武夷岩茶的岩骨花香,中层隐约有檀香,最上层却浮动着一缕他无法辨识的甜腥——像是某种热带腐殖质中开出的花。朱小姐说,这是她在云南深山里寻得的古茶配方,能“澄心见性”。 “安瑞喝茶。”朱小姐抬眼,微笑。她头发松松挽着,面前是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她推过来一份菜单,指尖点了点,“这家的鲷鱼刺身不错,早上刚到的。” 没有问他想吃什么,直接给了建议。语气温和,理所当然。 韩安瑞坐下,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合上。“嗯,听您的。”他把菜单递给侍者,“就按朱小姐推荐的来。” 菜品一道道上来,摆盘精致,分量恰好。两人安静地用餐,偶尔交谈几句。 韩安瑞听着,没接话,只是咀嚼着嘴里的食物。鲜甜,但似乎少了点什么味道。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墙上,墙上空荡荡的,印着窗棱分割的几何图形。 不知怎么怎么的,他想起卧室墙上还挂着一幅他几年前画的油画,是他记忆中夏日的庭院,色彩明亮得有些刺眼,笔触里带着刻意模仿某位后印象派画家的热情。 他最近站在这幅画前,看了很久。画里的阳光、绿树、虚幻的宁静感……现在看起来,那么虚假,那么一厢情愿。这幅画,像一层甜美的糖衣,包裹着些不愿意直视的真相。 前天他走过去,抬手,想把画摘下来。手指碰到画框边缘时,却顿住了。画框的木质温润,是上好的老料。画布背后,有他当年偷偷写下的日期和一个幼稚的符号。 只是一瞬的停顿。 下一秒,他用力将画框从墙上扯了下来。画框不算太重,但落在地上时,还是发出了一声闷响。玻璃面板没有碎,但画布在框内微微扭曲了。 他没有低头去看,只是转身,走到工作台边。他打开光屏,开始浏览那些高楼、立交桥、广场人流的数据分析和效果图。这些是“实在”的,是“现在”的,是“有用”的。 至于地上那幅画,以及画所代表的那个夏天,还有心里那一闪而过的、类似怅然的微弱感觉——都不重要了。那都是需要被治疗的“文艺病”的一部分,是阻碍他看到真实世界的雾障。 清理掉,就好了。 一切都非常安静,非常日常。 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长篇的说教。只是一顿饭一个独自完成的、摘下旧画的简单动作。 思想的转换,防线的坍塌,往往就发生在这些看似平淡无奇的时刻。像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待你惊觉时,立足之处早已泥泞不堪。韩安瑞正在学会用朱小姐递给他的“过滤器”看待世界,这个过程如此自然,自然到他几乎以为,这一切选择,本就源于他自己。 “在想什么呢?”朱小姐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忆。 时间仿佛被昂贵的木料与皮革吸走了声响。韩安瑞突然回过神来,“没,没什么。” 抬眼,只见朱小姐从手袋里取出一个扁平的钛合金盒子,动作轻缓得像在处理一枚未爆弹。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文件,不是珠宝,而是一张边缘锐利如刀、质感奇特的黑色卡片。卡片中央,是一个极简的、由三条弧线交错构成的符号,像一只没有瞳孔的眼睛,又像一枚将融未融的雪花。 “认识这个吗?”朱小姐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韩安瑞皱眉。他黑进过五角大楼的服务器,翻看过克格勃解密的档案馆,甚至在暗网最深处的某些加密画廊里游荡过。这个符号,他从未见过。但就在凝视它的第三秒,一种生理性的不适感悄然爬上脊椎——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被更高维度的存在无意间“瞥见”时,渺小生物的本能战栗。 “看来不认识。”朱小姐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意料之中的了然。“但你应该认识‘骷髅会’。” 韩安瑞嗤笑一声,靠回椅背,刻意显出放松的姿态。“耶鲁那帮老钱少爷的过家家俱乐部?每年十五个人,躺棺材,说秘密,毕业了互相提携,当总统,当大法官。我知道。怎么,朱小姐想给我一张入会申请表?恐怕我的血统和毕业院校都不太达标。” “骷髅会,”朱小姐轻轻重复,指尖抚过黑色卡片上的符号,“是‘墓穴’。而你眼前这个,是在墓穴之下凝视的眼睛。” 她不等韩安瑞反应,开始讲述,语调平直得像在朗读一份枯燥的考古报告,但每个字都沉重如铅。 “1920年,耶鲁校园,‘骷髅会’的‘墓穴’刚刚建成不久。一个叫埃利奥特·桑代克的年轻会员,出身东海岸最显赫的律师世家,在例行入会仪式的‘忏悔’环节,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讲述自己的性隐私或童年创伤。他面对围成一圈、头戴兜帽的会友,描述了一个持续了十三年的梦境。” “梦里,他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荒漠,天空悬挂着三颗静止的、呈三角排列的黑色太阳。每次梦境,荒漠中央都会出现一座不同的、现实世界中存在的伟大建筑——有时是圣彼得大教堂,有时是泰姬陵,有时是紫禁城的角楼。建筑会在他靠近时无声地沙化、崩塌,最终在废墟上浮现出一组不断变换的、他无法理解的几何符号。” “仪式现场一片死寂。按照规定,打断‘忏悔’是绝对禁止的。但当时在场的一位高年级会员——后来成为某届总统的国务卿——在事后秘密记录中提到:‘桑代克描述最后一个符号时,我脖颈后的汗毛竖立,仿佛听到了巨石摩擦的次声。’而那个符号,”朱小姐点了点黑色卡片,“就是它。” “桑代克在忏悔结束后,当夜就从‘墓穴’的三楼窗户坠下,当场死亡。警方结论是精神恍惚导致的意外,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遗书也没有。所有相关记录被封存。但诡异的是,在他死后第七天,当时在场的十五名会员,包括后来那位国务卿,在同一天不同地点,都收到了一封没有邮戳的信。信纸上只有一行字:‘他看见了门。他不该说。’以及,这个符号。” 壁炉里的木柴啪地爆开一点火星。韩安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屏住了呼吸。 第四百四十三章 前所未有的诱惑 “这只是一个开始。”朱小姐继续,“类似的事件在骷髅会历史上至少发生过四次。 1947年,一位会员在目睹罗斯威尔事件的部分机密文件后,试图用会内的密语体系记录其中的某个图形,三天后死于突发性心脏衰竭,年仅二十八岁,尸检显示心肌细胞呈现‘无法解释的、极规则的晶体化’。 1971年,一位深度参与越战决策的会员,在‘墓穴’的一次深夜聚会中,突然站起来走向墙壁,用指甲在木板上刻划,刻的正是这个符号的一部分,随后陷入彻底的紧张症,至今仍在某家高端疗养院,对外宣称是‘战争创伤后应激障碍’。 而最近一次,是2001年9月10日晚,一位刚加入雷曼兄弟的年轻会员,在‘墓穴’里对他的引荐人说,他建立的金融模型显示‘明天市场会有一次不自然的断崖式共振’,第二天,911事件发生,全球市场崩盘。” 她抬起眼,看向韩安瑞:“你觉得,这些都是巧合?是这些精英们过于脆弱的神经在压力下集体崩溃的隐喻?” 韩安瑞喉咙发干:“你是说……有个东西,在监控着骷髅会?甚至……利用它?” “不是监控。是寄生。或者说,‘骷髅会’本身,可能就是一个更大、更古老的东西,在人类社会表层长出的一颗‘探测节点’。” 朱小姐的声音冷了下来,“骷髅会筛选的是世俗的权力精英——财富、血统潜力。而这双‘眼睛’筛选的,是另一种东西:对‘异常’的感知力,对‘规则之外’的触碰可能性。 骷髅会的仪式是象征性的死亡与重生。而这双‘眼睛’的测试,是让被选中的候选人,直接面对‘不可言说’的碎片——可能是一个梦境,一段加密信息里隐藏的图形,一次物理实验的异常数据——然后观察他们的反应。 崩溃、死亡、沉默,是绝大多数人的结局。而极少数没有崩溃,甚至尝试去理解、去记录的人……” “会怎样?”韩安瑞的声音有些哑。 “会成为‘候选人’。进入下一轮,更残酷的筛选。”朱小姐将黑色卡片推到他面前,“这卡片,不是金属,不是塑料。它的材质无法被任何已知光谱分析。 它出现在我爱人祖父的保险柜里,夹在一本普通的《莎士比亚十四行诗》中,祖父一生从未提及,直到他临终前急性谵妄,反复说:‘别画完那个三角形……眼睛在看着……时窖……时窖在收税……’” “时窖。”韩安瑞咀嚼着这个词。 “对,‘时间地窖’。这是我们家族内部,对那个可能存在之物的称呼。不是组织,不是兄弟会。是一个机制,一种文明层面的免疫反应。” 朱小姐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它不关心国家争霸,不理会财富转移。它只在意一件事:确保人类文明这个复杂系统,在遭遇某些‘超越性冲击’时,不会整体崩溃。它的工作方式,就是提前发现那些能够‘感知’到冲击即将到来的个体,然后……做出处置。绝大多数是‘隔离’(死亡或精神封闭)。极少数,或许是作为‘抗体’被吸收。” 桌上那张沉默的、仿佛正在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卡片。壁炉的火光在卡片表面流动,那三条弧线构成的符号,似乎在微微蠕动,像一只即将睁开的眼睛。 他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卡片的瞬间,停住了。 皮肤上掠过一阵细微的、过电般的刺痛。 不是恐惧。 是一种他毕生都在追逐,却在此刻真正降临时,感到骨髓冻结的—— 前所未有的诱惑。 “觉得像天方夜谭,是吗?”她笑了笑,这次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反而有种理解。“我最初接触这些碎片时,反应比你更激烈。我觉得是长辈在编造神话。” “直到我亲自验证了另一件事。” 她将水杯放在一旁,双手指尖相对,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 她又重新打开盒子,用特别的镊子夹出一张边缘发毛的旧船票。不是复印件,是真正泛黄、有着七十年前油墨气息的实体票,上面印着“泰坦尼克号,1912年4月10日,南安普敦至纽约,头等舱,A-17”。 韩安瑞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这太像精心设计的骗局道具了。 “别急着下结论,”朱小姐仿佛看穿他的心思,指尖点在船票角落一个几乎看不清的标记上——那不是船公司的徽章,而是一个极微小的、由三个新月交错组成的符号。“这也是我爱人祖父的遗物。” “家族记载里,他在登船前四十八小时,于伦敦的酒店房间里‘突发急性盲肠炎’,疼痛剧烈到无法移动,被紧急送医,手术,错过了起航。他懊悔终生,因为那是他筹划已久的商务扩张之旅。那张没用的船票,成了他后半生书房玻璃板下的警示物——提醒他命运的无常。” “很普通的故事,是吧?”朱小姐抬起眼,“但十年前,我在苏黎世一个私人收藏拍卖会上,见到了另一张‘泰坦尼克号头等舱船票’。同样的日期,同样的起止港。座位号是A-19。” “持有者是个意大利裔的老收藏家,他坚持说那是他祖父的遗物。而他祖父的故事是:登船前夜,在伦敦街头‘被一辆突然失控的马车撞断了腿’,同样错过航程。巧合吗?” 她的声音更轻了,像怕惊扰什么。 “我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花了三年时间,在全球范围内,像疯子一样搜寻‘错过泰坦尼克号’的头等舱乘客后代或记录。你猜我找到了多少例?” 她没等韩安瑞回答,径直说下去。 “十一例。十一张未曾使用的头等舱船票,分散在三大洲不同的家族手里。十一个本该登船、却因为各种突如其来的、无法抗拒的‘微小意外’——盲肠炎、骨折、母亲病危的电报、甚至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婚礼——而留在岸上的人。他们彼此素不相识,行业、国籍、年龄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足够富有、足够有影响力,并且,都在登船前不到七十二小时内,遭遇了绝对合理、却刚好足以阻止他们踏上那趟死亡之旅的‘意外’。” 朱小姐将船票轻轻放回盒子,合上盖子,那声轻微的“咔嗒”在寂静中异常清晰。 “如果只有一两例,可以归为幸运。但十一例?头等舱总共才多少席位?这种‘幸运’的分布,已经超出了概率学的合理范畴,更像是一种……精准的筛选性剔除。” “我开始追溯这十一个家族后来的轨迹。”她的眼神变得幽深,“他们中,有六家在接下来的三十年里,成为各自国家工业或金融重建的关键人物。 两个家族在二战期间,通过极其复杂的跨国渠道,庇护转移了超过三百名遭受迫害的科学家和艺术家。还有三家,则在冷战最僵持的阶段,成了私下沟通渠道的重要组成部分……他们仿佛被一种看不见的惯性推着,走向了某种‘更大的历史现场’,并在其中扮演了微妙却关键的角色。”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浓稠了几分。 第四百四十四章 园艺师 “这是一连串过分‘整齐’的意外,和其后延续数代、仿佛被某种更高意图轻轻修正过的家族轨迹。那些意外不是惩罚,更像是……某种保全程序被启动。 在某个巨大灾难发生前,提前将一批特定‘元件’从即将毁灭的装置中小心取出,以便他们在未来另一个更需要的‘装置’里继续发挥作用。” 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韩安瑞脸上,带着一种探究和评估。 “你可能会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微微歪头,露出一丝近乎残酷的笑意。 “听起来像胡扯,对吧?”她自嘲地摇摇头,“我也这么认为。但‘泰坦尼克号’事件后,我着了魔,开始按照家族档案里一些语焉不详的线索,去追踪历史上其他重大‘断层期’——比如黑死病席卷欧洲的前夜、蒙古西征破城前的某些关键城市、甚至……广岛长崎原子弹投放前,某些极其特殊的‘人员调动’记录。” 她的眼神变得专注,如同显微镜后的观察者。 “最让我脊背发凉的一个案例,不是古代的。”朱小姐的声音几乎成了气音,需要韩安瑞全神贯注才能听清。 “1986年,切尔诺贝利。事故前72小时,一次‘临时的、计划外的’国际核能安全研讨会,在维也纳紧急召开。受邀者名单非常古怪,不完全是顶尖专家,反而像是一种‘混搭’:几位公认的权威,几位正在研究冷门替代方案的‘幻想家’,两位擅长复杂系统故障模拟的数学家,甚至还有一位研究辐射生态复原的植物学家。总共……28人。他们被以最高优先级送走,会议期间通讯完全隔绝。” “4号反应堆爆炸时,这28人全部在维也纳。而他们,后来构成了事故初期外部介入评估、中长期生态修复方案制定的绝对核心小组。 尤其是那几位‘幻想家’和植物学家提出的某些非常规思路,在后来被证明是降低二次污染的关键。 你可以说这是苏联当局的应急预案,但根据解密的有限档案和几位亲历者的零碎回忆,召集这次会议的指令来源和决策链条,异常模糊,快得不符合任何已知官僚系统的效率。” 她深深吸了口气。 “这不是拯救个体。这像是在一场巨大的、即将发生的‘知识湮灭’事件前,提前将散落各处的、未来可能拼凑出解决方案的‘知识碎片’,紧急集中到一个安全的地方。确保这套‘拼图’不会因为一场意外而永久缺失最关键的那几块。” “韩安瑞,”她的目光锁住他,“想想看。如果‘时窖’或类似的东西真的存在,他们的工作维度是什么?不是当救世主,而是在文明这个复杂系统一次次濒临‘格式化’的边缘,拼命保住那个小小的、能够重新启动并加载上一次文明部分数据的‘安全模式U盘’。” “现在,回到你身上。”她的语气陡然锋利起来,“你们韩家三代富贵,看似从未经历这种‘被保全’的节点。但有没有另一种可能?你们并非‘温室’,而是……土壤?” “你们提供了稳定、资源、网络,一种恒定的‘培养环境’。而真正的‘园艺师’,需要这样的土壤来悄悄培育和观察那些‘候选种子’。你们家族那过于平顺的历史,或许不是因为没有被选中,而是因为你们的角色,从一开始就是那‘棋盘’本身的一部分——稳定、持久、可供布局。” “跟我合作,为我所用。这本质上,是给你一个机会,去验证你最深的恐惧和最大的野心——去弄清楚,你那无法安放的掌控欲,究竟是庸人自扰的噩梦,还是……” 她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文明尺度上的答案。窗外的城市灯火璀璨,却在这一刻显得无比渺小,仿佛只是某个巨大温室里,一片精心照明的苗圃。 她向前倾身,气息几乎拂过他的脸颊,声音低如魔咒: “向往吗?”她靠回去,笑容变得复杂难明,“向往的不是永生或权力,而是那种被选中成为‘文明备份’一部分的惊悚荣耀,是知道自己的人生可能被置入一个跨越数个世纪的宏大叙事里的战栗感。以及,最诱人的一点——” “如果你证明了自己不仅仅是‘种子’,而是有潜力成为‘园艺师’呢?” 室内的光线似乎黯淡了几分,将朱小姐的面容衬得愈发深邃。她手中把玩着一枚看似普通的黑色鹅卵石,指腹摩挲其温润的表面,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振感,仿佛在陈述某种物理定律,而非故事。 “安瑞,你觉得,‘巧合’的极限在哪里?” 她没有等他回答,指尖停在鹅卵石上。不久,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手术刀,她将鹅卵石轻轻放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另一个故事,关于‘保管’。” “三年前,那份量子拓扑纠错的核心算法,确实是在一个物理隔绝的实验室诞生的。但它的‘诞生’,本身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果实’。最早的理论火花,来源于东欧一个破败研究所里无人问津的论文,它的作者在论文发表次年死于一场酒馆斗殴——一场纯粹的意外,警方记录完备。推动该理论进入实验阶段的关键资金,来自卢森堡一个成立仅三个月、随后即解散的慈善基金会。而最终完成突破的那个实验室,其主要赞助方之一,是一家主业为种植咖啡豆的非洲农业公司。” “至于成果的保管……”朱小姐的嘴角浮现出一丝近乎欣赏的弧度,“它没有被送往任何一方势力的保险库。因为任何单一的权力体,都会立刻成为众矢之的。它被‘封装’了。封装在一个由‘共识机制’而非‘权威机构’守护的物理装置里,存放在苏黎世地下百米、一个法律地位极其特殊的私人金库。” “打开它需要三把钥匙。钥匙的保管者,正如你所知:一位在北欧乡下种玫瑰的前央行行长,一位在阿根廷小镇醉心于黎曼猜想的数学隐士,一位在刚雨林追踪山地大猩猩的灵长类动物学家。他们被选中的原因并非身份,而是经过复杂模型计算出的、最低概率的‘被同步胁迫或腐化’可能性。更重要的是,他们各自收到钥匙的途径,都是无法追踪的‘意外馈赠’——行长是在整理亡妻遗物时发现了一个陌生怀表,表壳夹层里藏着它;数学家是从一本二手书店买来的旧书扉页中抖落;动物学家则是在她长期观察的一只银背大猩猩常栖息的树洞里找到,包裹在防水蜡封里。” 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仿佛在分享宇宙最深处的秘密。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安瑞。不是控制,而是‘设计’。设计巧合的链条,设计风险的流向,设计知识的保管方式。” “骷髅会?共济会?那是培养优秀士兵和将领的地方。而这,是定义战争与和平边界、并确保棋盘稳固的那只手。” “韩家累积三四代的财富和名望,让你看到了阳光下的金碧辉煌。但真正的权力,存在于阳光照射万物时,所投下的那些相互勾连、不断变化的阴影的几何形状之中。我能告诉你的,只是这阴影确实存在,且有其自身的秩序和意志。” 她最后将目光落回韩安瑞脸上,那目光不再冰冷,反而带着一丝奇异的灼热。 “为我所用,本质上,是尝试将你自己,锻造成一件能被动感知甚至微弱影响那‘阴影几何’的工具。这过程可能让你失去现有的一切明晰和安全感,甚至可能彻底摧毁你。但同样可能……让你触碰到定义这个世界的、真正的元规则。” “现在,”她轻声问,如同最后的审判,“你是满足于在阳光下的棋盘上继续赢下去,还是愿意,赌上一切,去成为那投下阴影的……一缕微光本身? 第四百四十五章 嘀嗒 嘀嗒 朱小姐轻轻吐出一口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变得悠远而复杂,不再是单纯的狂热,而是一种混合着敬畏与隐秘自豪的深沉。 “难以高不可攀?安瑞,你以为‘筛选’只是看智商和家世吗?” 她将烟按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像在揭开一个宇宙级的秘密。 “这么说吧——被我们称为‘摇篮’的预备评估,第一步不是调查你,而是‘隔离’你。不是关起来,而是让你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进入一个为你量身定制的‘信息茧房’。 你的网络浏览、你的阅读推荐、甚至你街头偶遇的谈话碎片,都会被微调。 持续六个月。 目的是观察,在排除了所有常规社会暗示和噪音之后,你本能追逐的,到底是纯粹的知识,是权力幻想,是享乐,还是……” “这期间,”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如果你表现出对纯粹控制或感官刺激的沉迷,你会发现自己运气‘好’得不可思议——总能遇到捷径、艳遇、飞来横财。 系统会满足你,然后看着你在唾手可得的满足中沉溺,最后无声地将你从名单上剔除。这叫‘餍足测试’。 绝大部分人,甚至包括许多天才,都倒在这一关。他们得到了他们以为自己想要的,然后永远失去了接触真实的资格。” 韩安瑞感到一股寒意爬上脊椎。 “通过‘餍足测试’的人,会进入‘镜像阶段’。”朱小姐继续,语调平静得像在描述实验室流程,“你会遇到一个‘镜像者’。 他\/她可能出现在你的学术对手中,你的合作方里,甚至是你某个突然变得极具洞察力和魅力的朋友。 这个人的思维模式、优势领域乃至弱点,都与你高度互补,却又存在根本性的理念冲突。系统会推动你们竞争、合作、乃至产生深刻的情感联结或对抗。 目的是在极端的情感与智力摩擦中,淬炼你的核心信念,并观察你是否有能力识别出这个‘人为制造’的镜像,以及……你会选择吞噬他,与他融合,还是超越他。” 她最后看向韩安瑞,目光如炬,仿佛要将他灵魂里每一丝野心与不安都点燃。 韩安瑞的背脊已经绷紧,他突然想起了某个故人。 “现在,你明白了吗?加入我们,你放弃的是个人显赫的名声、直接的权力、甚至清晰的是非观。 你获得的,是在人类文明这个最宏大、最复杂的系统里,成为一名‘园丁’或‘生态学家’的资格。” “问题是,韩安瑞,”她的声音带着最终的诱惑与挑战,“你有资格通过‘餍足测试’吗?你能看破并超越你的‘镜像’吗?” “这不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坦途。千百年来,有无数自命不凡的野心家试图找到入口,最终不过是在它投下的影子里打转。 而你,是否恰好是那个在正确的时间、正确的地点,拥有正确的不安分灵魂,以至于那扇从未真正存在的‘门’,愿意为你露出一丝缝隙的人?” 朱小姐的最后一个音节,仿佛还带着雪茄烟雾的醇厚质感,悬在空气中——但环绕在他脑海中的,是不断重复的这一句“……成为那投下阴影的一缕微光本身。” 然后,是一种极致的寂静。不是无声,而是所有正常的环境音——远处隐约的音乐、侍者偶尔的轻步、空调的低吟——都被抽走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声音环境。 滴答。 一声清晰、冰冷、带着诡异规律的水滴声,不知从房间哪个角落传来,像一枚枚小针,落在意识的水面。 滴答。 与这水滴声交织的,是那持续不断的低频脉冲音乐,它并未停止,反而变得更清晰、更内在化,仿佛不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他颅腔里共鸣。那节奏缓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牵引力。 空气中也弥漫着陌生的甜香。不是雪茄,也不是清冷香水,而是一种更馥郁、更沉闷,带着一丝腥甜气的花香——这甜香与他口中刚才品尝并残留的顶级普洱的醇厚回甘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昏脑胀又莫名放松的怪异感受。 他的眼皮沉重如铅。 意识不是突然中断,而是像信号不良的屏幕,画面扭曲、拉长,最终没入一片温暖的、五光十色的黑暗。 朱小姐的身影、她手中把玩的黑色鹅卵石、杯中摇曳的酒液、墙上名画的细节……所有这些,都融化在曼陀罗甜香、低频脉冲和规律水滴构成的背景白噪音里。 …… 不知过了多久。 韩安瑞猛地一颤,从深陷的皮质沙发里挣起上半身,心脏在胸腔里胡乱撞击。 他还在这里。 但只有他一个人。 朱小姐的高背椅空着,仿佛从未有人坐过。她用过的水晶杯洁净如新,静静立在茶几原位。那枚黑色鹅卵石也不见了。侍者踪影全无。厚重的门紧闭着,门外原本应有的轻微动静也消失了。 只有他。 滴答。水滴声还在,规律得令人心慌。 低频脉冲音乐也还在,从隐藏的音响里持续渗出,像无形的潮水拍打着房间的边界,也拍打着他刚刚恢复运转的神经。 空气中,那些甜香淡了些,但仍固执地萦绕在鼻端,与冷掉的普洱残香、他自己身上微微的冷汗味混在一起。 一切陈设如旧:名贵的雪茄盒、厚重的丝绒窗帘、温暖的壁炉火光。唯独人,连同人与人之间流动的气息、话语、眼神,被彻底抹去了。 仿佛刚才那场跨越数小时、内容足以颠覆他世界观的长谈,只是一场极度逼真、由这房间本身演出的沉浸式戏剧。 他感到一种深重的、几乎要呕吐的虚脱感,并非身体疲惫,而是精神上被高强度灌注后又骤然抽空的失重。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低频音乐的节奏下隐隐胀痛。口中普洱的余味变得有些苦涩。 他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茶几上,朱小姐座位的前方。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不是她带走的黑色鹅卵石,而是一个哑光黑的金属小箱,约手掌长度,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只有顶部一个浅浅的、类似掌印的凹陷。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像是这场“戏剧”留下的唯一实体道具,或者,是一份需要他亲自打开的“课后作业”。 滴答。 音乐在吟哦。 甜香在缠绕。 韩安瑞坐在空无一人的、奢华依旧的囚笼里,看着那个陌生的箱子,第一次对朱小姐灌输的那套“洁净通道”、“元规则”的宏大叙事,产生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隙感——这裂隙并非源于怀疑其内容,而是源于这过于精准、过于像“场景重置”的醒来方式。 仿佛他不是自然清醒,而是被某个更高权限的“系统”,从一段精心编排的认知植入程序中,准时弹了出来。 而留下的这个箱子,是下一步指令,还是仅仅是一个……测试他反应能力的诱饵? 他之前所有的“认可”、所有的“觉悟”、所有的“超凡脱俗”之感,在这绝对安静、绝对孤独、只有操控性环境音存在的奢华房间里,突然显得如此脆弱,如此……像一个尚未完全关闭的幻境尾声。 第四百四十六章 别样 私生 柳绿收到某加密渠道发来的偷拍照片时,正躺在美容院的护理床上。照片里,电影院门口,Shirley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裙,外搭一件质地不错的羊绒披肩。 她耳垂上缀着两粒极小的珍珠带着铂金竹节装饰的耳钉,左手戴着一枚象牙手环——那是某德国工坊的定制款,低调至近乎隐形。 “这个耳钉,还有披肩,一周内我要找到同款。”柳绿握紧了拳头,把手机推到助理面前,,却带着钩子,“想不到,遇到这么多事,她居然——跟没事人一样。” 柳绿指尖划过平板电脑的截图,放大,再放大,直到像素格模糊了那张云淡风轻的脸。 Shirley耳垂上那对看似朴素的珍珠铂金竹节耳钉,刺得她眼睛生疼。又是这样——每次她以为终于追上了,对方却总在不经意处,用一件她没见过的配饰、一个闻所未闻的小众设计师名字,轻描淡写地将距离再次拉开。 “查到了吗?”她没回头,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 助理战战兢兢递上资料:“耳钉是日本独立匠人小林崇的作品,不接受预定,只赠与……知己。” “知己?”柳绿嗤笑,指甲在平板上划出尖利声响。她耗费巨资搜罗同款,却连“知己”的门槛都摸不到。这种认知像毒蛇啃噬着她的虚荣。她需要的不是模仿,是碾压。 机会很快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到来。她立刻安排了一场直播,然后一比一复刻了照片上的装扮。 柳绿身着烈焰红裙,佩戴着价值连城的钻石项链,同时特地披上了那披肩。一出场便吸引了所有长焦镜头。她享受着聚光灯的炙烤,热搜热闹得像是过年,目光却死死锁在平板上——Shirley的sns,平静得像古井无波,连个点赞,甚至登录痕迹都没有。 “咔哒。” 柳绿指尖一用力,高脚杯细长的杯脚应声而断。杯身砸在昂贵的大理石茶几上,殷红的酒液像血一样泼溅开来,染脏了限量版的羊绒地毯。她却看也不看,只是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们怎么敢……他们怎么还能……”她喃喃自语,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扭曲。 就在刚才,她还在为“成功”让Neil赔了一笔钱而自得,觉得总算掰回一城。可转眼间,对方不仅没像她预想中那样灰头土脸、销声匿迹,反而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把她的“胜利”变成了一个无人在意的空喊。 助理战战兢兢地递上平板,上面显示着Neil刚刚发布的一条动态,是几张Neil在某个地下音乐节后台与乐手谈笑风生的抓拍。照片里的Neil,虽然眼下还有些疲惫,但笑容轻松,眼神明亮,丝毫没有她期望看到的、被彻底击垮的颓丧。 “砰!” 柳绿猛地将平板电脑扫落在地,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 这不对!这完全不对! 这个世界仿佛在跟她作对。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人还是资源,总是不能顺畅地、完整地落到她手里。总有一些人,一些规则,一些她无法理解的力量在阻挠她。 她付出了那么多——她整容、减肥、修炼仪态、曲意逢迎,她做了那么多“努力”,为什么世界还不把一切都奉到她面前?为什么还有这些碍眼的“障碍物”存在? “他们都该死……”她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昂贵的真皮却无法带来丝毫暖意。一种巨大的、名为“不公”的委屈感像毒藤一样缠绕住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她拿起手机,屏幕映出她精心保养却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她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抑却依旧泄露的颤抖,仿佛自己才是那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 “蒋总吗?是我,柳绿。”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营造出一种脆弱感,“最近……遇到点事情,心情很不好。有些人,好像见不得我好,总是在背后使绊子……对,就是那个Neil,还有他身边那个Shirley……”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困惑”和“无辜”。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些什么。 柳绿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着狠毒与快意的神色。 “嗯,我明白……” 挂断电话,她走到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流光溢彩的城市。那些闪烁的灯火,在她眼中不再是繁华,而是一个个亟待清除的、阻碍她光芒的“障碍”。 她不允许任何“不完美”的存在。所有没有按照她心意运转的人和事,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亏欠”,都是需要被“矫正”的错误。 而她,柳绿,就是这个手持橡皮擦的人。她要一点点,把那些碍眼的“污渍”,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擦掉。 媒体上依然热闹,各地都在发生着各种大大小小的社会事件。 “大众的同情心……真是廉价又盲目。”她低声嗤笑,语气里混杂着不屑与一种被抢走关注的恼怒。 她之前的控诉——被“职场霸凌”、被“网络暴力”——在这些真正的社会新闻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个有保镖、有团队的年轻顶流,和一个普通人,谁更能轻易撬动公众那根敏感又脆弱的同情神经? 答案不言而喻。 蒋思顿的信息适时传来,没有多余的话,只有几条推送: 《七旬话剧艺术家住所遭长期蹲守,不堪骚扰精神衰弱》 《着名民歌演唱家机场被围堵推搡,高龄老伴险被撞倒》 新闻评论区里,愤怒的声浪几乎要溢出屏幕。人们痛斥着私生行为的无法无天,心疼着老艺术家晚年不得安宁。 柳绿盯着屏幕,瞳孔微微收缩。她明白了,蒋思顿是在给她制造新闻递刀子——一把用公众的正义感和同情心淬炼成的、更锋利也更隐蔽的刀子。 她之前的策略错了。私生粉再怎么被她妖魔化,那也是普通人,跟手握巨大流量和资金的顶流明星比,那也是绝对的弱势。现在,她要把自己隐藏在更弱的“弱者”身后,借力打力。 她立刻召来团队,语气斩钉截铁: “把所有资源,全部投入到跟进、放大这些老艺术家被骚扰的事件上去!” 水军和营销号再次倾巢而出,但这一次,方向截然不同。他们不遗余力地转发、评论、深挖老艺术家被骚扰的细节: “看着x老师年近古稀还要受这种罪,真的太心疼了!这些私生还有没有底线?!” “保护国宝级艺术家!必须严惩这些社会的蛀虫!” “拒绝任何形式的骚扰!无论是谁,无论什么理由,骚扰行为本身就该被钉在耻辱柱上!”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在这股由他们亲手煽动起来的、针对“私生”这个抽象概念的全民愤怒中,他们巧妙地、不着痕迹地,将 Neil、以及所有他们想攻击的、拥有年轻粉丝群体的顶流——尤其是萧歌的粉丝,都悄悄地归类到了“强势方”。 逻辑被偷换成了: ·老艺术家=绝对弱者,值得无限同情。 ·私生行为=绝对邪恶,必须彻底铲除。 ·那么,任何有“骚扰”嫌疑的年轻明星粉丝及其相关者,都天然站在了老艺术家和公众情感的对立面。 柳绿看着舆论彻底按照她预设的方向发酵,看着“反对骚扰”成了政治正确。 她成功了。 她成功地将这份汹涌的公众情绪,引导向了她的敌人。 “呵呵,资深顶流……有保镖,有团队,公众觉得他们很强不值得同情?”她喃喃自语,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那就换一种……更弱的,更值得‘同情’的。” 柳绿看着网络上迅速被引导的舆论风向,脸上终于露出了快意的笑容。 蒋思顿在屏幕另一端,满意地看着这场他一手导演的“情绪嫁接”大戏。柳绿这把刀,用得越来越顺手了。 而柳绿,则在这种操控一切的快感中,暂时抚平了那份“世界不公”的怨毒。她觉得自己找到了更高级的“玩法”。 不是去争,而是去偷。 偷走公众的悲悯,偷走道德的旗帜,然后用它们,作为砸向对手最坚硬的石头。 在她扭曲的逻辑天平上,她膨胀的欲望是唯一的砝码。任何阻碍,无论其本身是否合理合法,都是对她的不公和迫害。 她不在乎那些老艺术家是否真的痛苦,也不在乎公众的同情心被利用。她只在乎,这套新的“悲情叙事”是否足够有力,是否能成为她撬动敌人根基的杠杆。 柳绿沉浸在一种扭曲的胜利感中。她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更强大的“道理”。她不再仅仅是一个索取者,更是一个站在道德高地上的“审判者”。 至于这高地是由什么构筑的——是真诚的同情,还是窃取的悲鸣,她根本不在乎。 她要的是,将所有台前艺人——包括明星网红和幕后广大的沉默的人群,形成绝对的对立。是不是私生粉,有什么要紧?“我想要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 最重要的是,能够像王母娘娘一样在萧歌和Shirley之间划上一道银河,这就够了。 只要能达到目的,哪怕将整个世界的公序良俗都踩在脚下,她也只会觉得,那是世界终于给了她应得的“公平”。 第四百四十七章 下午茶 这边热搜上热闹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大洋对岸正好是午夜。 第二天,麦昆依然在沉浸创作之后的下午的间隙,突发奇想去想喝个下午茶。 他并没有关注之前的热搜,所以随即选择一家餐厅。 麦昆走进餐厅时,时间没有静止,但许多叉子停在了半空。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套头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像是随手抓过。 没有戴墨镜,没有助理跟随,甚至微微驼着背,像是想把自己缩进空气里。 但就在他推开玻璃门、风铃轻响的那一刻,靠窗那桌正在谈百万合同的两个男人同时忘了接下来要说的数字;服务生托着盘子僵在原地,热汤在碗里晃出危险的弧度;连角落里那盆琴叶榕,枝叶都仿佛朝他微微倾斜。 这不是英俊。英俊可以形容,可以比较。 这是一种气象现象——像突然漫进室内的晚霞,或者窗口不期而至的满月。 你无法评价晚霞的五官,只能感受它笼罩你时,呼吸不由自主变缓的那种生理反应。 “一位。”他对领位员说,声音不高,有点沙。 领位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突然卡在脸上。她盯着他递还菜单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剪得很短——看了足足三秒,才找回声音:“……这边请。” 她把他带到靠墙的小桌。经过的每一桌,对话都出现短暂的真空。不是刻意,是人类注意力本能的流向——就像水往低处流,视线往他身上聚。 他坐下,看菜单。眉头微蹙,可能是近视看不清小字。这个表情让斜对面独自用餐的中年女士叉子上的沙拉掉回了盘子。 “有什么推荐吗?”他抬头问服务生。 服务生——刚才托汤的那位——此刻正拿着点单器,指尖发白。“今、今天的鳕鱼不错。”他结巴了,仿佛被问的是人生建议而非菜色。 “好,就这个。谢谢。” 点单结束,麦昆拿出手机。只是寻常的低头刷屏,颈项的弧度却像某座着名雕塑的局部。隔壁桌两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开始低声争执: “是不是?肯定是。” “不可能,那种人怎么会一个人来这种地方?” “要不要去问问?” “万一不是多尴尬……” 他仿佛没听见,睫毛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下颌线,像给玉石打了侧光。 菜上得很快。主厨亲自端来的——这餐厅的主厨以脾气暴躁闻名,从不出厨房。 但今天他穿着雪白的制服,把鳕鱼放在麦昆面前,用带着法语口音的中文说:“请慢用。”然后没走,站在那儿,双手在身侧微微握紧,像等待老师点评作业的学生。 麦昆尝了一口,抬头微笑:“很好吃。” 主厨深吸一口气,眼眶居然有点红。“谢谢。”他说,声音发颤,然后转身快步走回厨房,仿佛多待一秒就会失态。 饭吃到一半,餐厅经理过来了——一个永远梳着油头、笑容精准到毫米的男人。此刻他的笑容有些崩,递上一张名片:“先生,我们集团下个月有新店开业,不知您是否有兴趣……” “我不是模特。”麦昆打断他,语气温和但坚定。 “不,不是模特,是……”经理卡住了。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这张脸、这具身体、这种存在感,应被更多人看见。这是商业本能,也是人类对“美”这种稀缺资源的掌握冲动。 麦昆摇摇头,继续吃饭。他吃得认真,每一口都细嚼慢咽。 离开时,风铃又响。他没注意到身后有多少目光追随,就像太阳不知道自己在照耀。推门走进夜色,融入街上的人流——但奇怪的是,即使在模糊的夜色和拥挤的人群中,你还是能一眼认出他。 不是认出,是感觉到:那里有一个空白的中心,所有光线和注意力都在不自觉地填补那个空白。 收银台后的领位员姑娘直到他消失五分钟,才长长吐出一口气,对同事说: “刚才那人……是明星吧?” “不知道。但感觉应该要是。”同事擦着玻璃杯,眼神还盯着门口,“如果他不是,那是这个世界的错。” 而麦昆走在回家的路上,戴着耳机,听着普通的流行歌。路过便利店时进去买了瓶水,店员找零时多看了他两眼。 出便利店时,有辆车缓缓停下,车窗摇下,里面的中年男人迟疑地问:“不好意思,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应该没有。”麦昆说。 “哦……抱歉。”男人开车走了,但开得很慢,从后视镜里又看了他一次。 麦昆拧开瓶盖喝水。喉结滚动。这个动作被街对面咖啡馆窗边一个画素描的学生捕捉下来,匆匆画在速写本上——虽然画不出十分之一的神韵,但足够让她之后对着画纸发呆很久。 回到家,他脱了外套扔在沙发上,开了盏小灯。 暖黄的光晕里,他靠在窗前看夜景。 这一刻没有观众,但他站立的姿势依然像某个经典电影镜头的定格——孤独,但不寂寥;安静,但充满张力。 仿佛他存在的每一个瞬间,都被无形的导演精心调度过。 手机震动,母亲发来消息:“吃饭了吗?” “吃了。”他回复。 “一个人?” “嗯。” “下次回家吃。” “好。” 简短的对话。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窗外。城市的灯火在他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从他四岁第一次无意识地在舞台上微笑开始,从他每一次试图普通却总被推向中央开始,从他呼吸的节奏、眨眼的频率、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恰好落在人类集体审美的舒适区开始…… 星光不是他的选择,是他的体质。他可以背对舞台,但舞台会转向他。他可以混入人群,但人群会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通道。 这是祝福,也是困局。 但此刻,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只有他一个人。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无声地叹了口气。 明天太阳升起时,那无处不在的、温柔的、残酷的聚光灯,依然会准时打在他身上。 因为有些人生来就是要发光的。 然后他刷到了那些热搜。 他四周看了一眼,站起身来,拉紧了窗帘。 不过,他没有那么深的不安全感,换言之他没有觉得有多么不安,更何况那个举世闻名的更安全的国度。 作为多年的资深明星,他一眼看出这些舆论背后的把戏。 不过这些看起来静心调试过的舆论过于“正确”,确实也不便说什么。 听了一会歌,他把自己扔在床褥上,滑进了梦境之中。 第四百四十八章 认知穹顶 从俯瞰废墟的高楼回到他那座位于云端、足以藐视众生的顶层公寓,韩安瑞第一次觉得,寂静是如此震耳欲聋。 往常,这里的寂静是掌控的证明,是秩序的回音。 昂贵的隔音材料滤掉了城市所有的粗鄙噪音,只留下他允许进入的、经过筛选的“声音”——高级音响流泻的古典乐,或是他自己思绪运转时近乎庄严的嗡鸣。 但今夜,寂静有了重量,有了质感,像一层冰冷的、吸音的尘埃,覆盖在每一件线条利落的意大利家具上,覆盖在他引以为傲的、象征“高级感”与“掌权感”的整个生活之上。 他抬起手腕,黑曜石袖扣所代表的那个世界——那个由古老规则、隐秘交易、优雅而冷酷的权力所构筑的世界,曾是他认知里“高级”的唯一范本。 那种一切尽在掌控的从容,那种用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能定义他人命运的权威,那种将复杂人性简化为可利用棋子的明晰感,曾让他感到安全,甚至着迷。 那是云端之上的云端,是他作为“韩安瑞”这个身份想要抵达并最终稳稳占据的位置。 他躺在冰冷的黑色大理石浴缸里,水温被精准控制在三十九度,据说最利于放松神经。 昂贵的香薰蜡烛燃烧着雪松与广藐香的气息,试图营造安宁。 然后,梦来了。 这个梦是光怪陆离的。 他站在一个无限广阔、地板光洁如镜的纯白殿堂中央。殿堂没有墙壁,没有穹顶,只有无限延伸的、柔和而无感情的光。 朱小姐,还有许多面目模糊但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的人,如同神殿里的神只,悬浮在稍高的位置,周身散发着温润而不可逼视的光芒。 他们交谈,用的是他听不懂却觉得无比优美、充满机锋的语言,偶尔投来的目光,带着赞许与期许。 他感到自己也在升高,变得轻盈,变得透明,即将融入那片完美的、没有杂质的“高级”之光。 但脚下光洁的地板忽然变成了屏幕,播放着望远镜里的画面:某个灯红酒绿的街道,突然降临的暴雨…… 画面没有声音,却带来一种沉闷的、持续的压力,像心跳,像倒计时。 悬浮的神只们似乎没有察觉脚下的异样,依旧优雅地交谈。 韩安瑞想提醒他们,想指出那破坏完美的“杂质”,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任何属于那种优美语言的声音。他急得用手去指,去比划,动作笨拙,像个闯入仪式的野人。 一位神只终于低下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丝淡淡的、怜悯的疑惑,仿佛在问:“你怎么还在这里?怎么还没变得和我们一样?” 一个轮廓类似朱小姐的人,看着脚下的云海,似是无意地感叹:“你看这云层之下,城市如蚁穴。真正清澈的思想,往往需要物理上的绝对距离才能萌芽。有时候,一座孤岛,就是最好的‘认知穹顶’。” 脚下的画面骤然放大,泥石流的轰鸣终于冲破屏障,震耳欲聋地充满了整个白色殿堂。 神只们的光晕开始不稳,优雅的交谈被噪音打断,他们完美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皱眉”这种不够高级的表情。 韩安瑞在轰鸣中醒来,心跳如鼓,额上一层薄汗。浴室里依旧静谧,蜡烛平稳燃烧。 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个完美的梦境,被现实的噪音粗暴入侵了。 几天后,在一个顶级富豪子女的小圈子里,当有人抱怨家族信托条款太死时,韩安瑞摇晃着酒杯,漫不经心地抛出一句: “我最近在看南太平洋的岛。打算买一个。” 举座皆惊。朋友当他是吹牛:“韩安瑞,你买游艇买飞机我们信,买岛?你爸能同意?” 韩安瑞只是笑笑,眼神有点空,又有点灼人:“有些事,不需要所有人理解。你需要做的,是找到那把钥匙,然后打开那扇门。”这话听起来高深莫测,又有点莫名其妙。 消息很快传到韩父耳中。书房里,父亲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十个亿!去买一块万里之外的破石头?!你脑子被什么吃了!那是能开发还是能住人?信托的钱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韩安瑞站在那儿,没有往常的叛逆顶嘴,脸上甚至没什么表情,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等父亲骂完,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 “爸,您经营的是生意,我看的是生态位。您计算的是投资回报率,我计算的是未来参数。我们不在一个维度说话。” 这番话把老爷子气得差点背过气。在父亲和所有家族成员看来,这简直是中了邪,满口胡话。 后来又过了一个星期,激情满满的韩安瑞就有一点点吃不消了。 中间人找到的所谓“专家”,开出的方案一个比一个离谱,要么风险奇高,要么要价惊人,摆明了是把他当冤大头。家族信托的经理人已经第三次发来措辞严厉的邮件,质疑他近期几笔大额资金调动的用途。 再后来,韩安瑞一咬牙,绕开家族,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和隐秘渠道,事情也远非那么简单。 中介传来坏消息:岛屿产权存在历史遗留问题,疑似涉及原住民部落的祖地权益,有一家欧洲环保基金会正在介入,试图阻止任何商业买卖。 换作以前,韩安瑞要么砸更多钱,要么就放弃了。但现在,他接到消息后,竟对着电话轻轻笑了。 “原住民权益?环保?很好。”他对那头困惑的中介说,“告诉对方,我不是开发商,我是‘共建者’。 我购买的不是土地所有权,是‘长期生态与文化守护契约’。价格可以再谈高20%,其中一半以他们指定的方式,设立永久性文化和生态基金。” 中介懵了,这完全是赔本买卖,且法律架构复杂到匪夷所思。 “有钱人,到底思维不一样……” 韩安瑞继续说:“至于那家环保基金会,查查他们的核心资助人和理念。找到他们无法拒绝的‘共同课题’……比如,‘绝对隔绝环境下的人类认知微生态研究’。告诉他们,我们可以提供独一无二的‘野外实验室’。” 他不再用钱硬砸,而是用一套套融合了“学术”、“公益”、“前沿理念”的复杂话术去包裹真正的目的。在旁人看来,这费力不讨好,纯属魔怔。 但韩安瑞乐在其中,他觉得这是在实践朱小姐所说的“用新规则破解旧系统”。 第四百四十九章 一座孤岛 长久以来,一种莫可名状的空虚感,像潮水般反复冲刷着韩安瑞。 但是最近不一样了。他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觉得自己很有用的感觉了。 他需要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配得上那番宏大叙事,来填满这种悬在半空的不安。 买岛的计划在他心里扎了根,但很快碰了壁。初步咨询的结果显示,那不仅仅是钱的问题。 产权纠纷、环保门槛、潜在的竞争对手……每一项都像缠在一起的乱线。他那个精明了一辈子的父亲知道他想拿天文数字的钱去买一座太平洋上的“荒石头”,且不听劝,大概会直接把他从族谱上划掉。 他烦躁地在办公室踱步,目光无意间扫到娱乐新闻推送——柳绿主演的新剧开机,热搜上挂着#柳绿民国造型#,照片里的她穿着旗袍,笑容明媚,评论区一片“姐姐好美”。韩安瑞眼神一顿,忽然想起了什么。 几天前,蒋思顿摇晃着酒杯,像闲聊般提起:“现在这些艺人,真是最好的‘消费品’和‘传播器’。你看柳绿,脸蛋是武器,热搜是弹药。让她去咬谁,舆论就跟着咬谁,干净利落,事后还能把锅甩给‘粉丝疯狂’、‘私生骚扰’。”当时蒋思顿拍了拍他的肩膀,意有所指,“安瑞,有些碍眼的人,不用自己脏手。借把好用的刀就行。” 当时韩安瑞只是听着,现在回想起来,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柳绿不是什么眼光毒辣的谋士,她就是蒋思顿手里一把包装精美、指向明确的刀。让她去攻击Shirley,既达成了自己“隔离污染源”的私心,又完美迎合了朱小姐那套“优雅清除”的理念。 至于柳绿本人怎么想?她大概只觉得能打击曾经让她嫉恨的Shirley,又能讨好蒋思顿和金主,是桩稳赚不赔的买卖。她只需要执行,然后享受随之而来的资源和风光。 想到这里,韩安瑞有了主意。他需要一个场合,“偶遇”。 机会很快来了。柳绿代言的某个奢侈品腕表在港岛举行新品发布会,韩安瑞作为该品牌的重要客户(主要是他母亲)收到了邀请。 衣香鬓影的宴会厅,柳绿被媒体和粉丝团团围住,闪光灯下她笑得无懈可击。 韩安瑞等到活动临近结束,才在品牌高管的引荐下,与她碰面。 “柳小姐,恭喜,新剧造型很很不错。”韩安瑞举起香槟杯,语气是富二代常见的慵懒恭维。 “韩少过奖了,都是造型师的功劳。”柳绿笑着回应,眼神却飞快地在他脸上扫过,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评估和不易察觉的讨好。 她很清楚眼前这位的能量。 更何况,他也长的不错。 简单的寒暄后,韩安瑞状似随意地提起:“最近总看到些乱七八糟的新闻,关于粉丝,闹得挺凶。柳小姐在圈里,听说什么了吗?” 柳绿立刻领会了,脸上的笑容微妙地收敛了一点,换上几分恰到好处的无奈和同情:“是啊,萧老师太红了,总有些不理智的粉丝,跟踪、骚扰,甚至臆想……挺可怕的。我们做艺人的,有时候真是有苦难言。”她的话术很熟练,直接把个别极端行为扩大化,并定下“臆想”、“可怕”的基调。 “确实烦人。”韩安瑞抿了口酒,目光转向别处,仿佛只是随口抱怨,“尤其是那些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黏上了就甩不掉,还容易带坏风气。”他把“带坏风气”几个字说得很慢。他把最后四个字说得很慢,像在品味。 话递出去了。分量不轻不重,刚好够她接住,又不会留下任何把柄。他甚至预想了柳绿会如何“翻译”这句话。 柳绿眼睛微微一亮。她听懂了。 韩安瑞这是给她递刀,并且指明了“ZZ正确”的挥舞方式——不是恶意抹黑,是“揭露危害”。这操作起来更安全,也更容易引发公众共鸣。 “韩少说得对。”柳绿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意味,“有些事,圈里人不好明说,但‘热心网友’和‘看不下去的路人’发现点什么,发出来讨论讨论,也很正常。毕竟,保护艺人,抵制私生,是大家的共识嘛。” 两人碰了碰杯,柳绿脸上的笑容重新灿烂起来,仿佛只是进行了一场关于行业现象的普通交流。 他正想着买岛这件事看看能否通过她这里打开舆论的缺口,突然,韩安瑞的电话响了,他摇了摇手机,示意一下,走到角落去接。 不一会儿,他的眉头就紧紧的皱了起来。 中间人找来的专家又抛过来一个极其离谱的方案,可能估摸着他是个外行。 焦头烂额之际,那个哑光黑的金属小箱,仿佛在他保险柜里无声地催促。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这个念头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出现。他焦躁着翻着通讯录,发现了一个名字让他一怔。 他想起来了,那一位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曾经在某次饭局见过,介绍说是做“特殊资产重组与国际资源对接”的。 席间众人高谈阔论高科技和新能源,只有这个男人,在听到有人提起南太平洋某国政局变动时,用极平淡的语气插了一句:“那里有些岛礁的产权,可能会因为新政府的‘历史遗留问题清查’而重新进入市场,价格会比现在透明很多,但需要极大的耐心和……当地的一些‘非官方协调能力’。” 韩安瑞心中一动。他设法单独见了那个男人,没有绕弯子,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和困境。 男人听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拿出一张纯白色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K”,和一个 protonmail邮箱。“韩先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您遇到的问题很典型。明路堵死,暗路风险莫测。但总有一些路,看起来是墙,其实只是需要找到对的那块砖,轻轻敲一下。” “哪块砖?” “那家持有岛屿产权的基金会,最大的问题不是纠纷,是它的主要捐助人,一位老勋爵,三个月前去世了。 他的继承人对这个遥远的、不断惹麻烦的资产毫无兴趣,只想尽快变现,但被原有的管理团队和当地的一些关系绊住了。” K先生慢慢说道,“您不需要去对付所有竞争对手,您只需要让那位继承人相信,您能帮他最快、最干净地拿到钱,并且处理好那些‘绊脚石’。 至于环保抗议和另外两家意向方……当岛屿的合法处置权清晰无阻地回到继承人手中时,这些都会变成可以谈判的细节,甚至……是您用来展示‘社会责任’和‘交换利益’的筹码。” 韩安瑞豁然开朗。他一直想着怎么直接买岛,却忘了可以“买”下卖岛的人。“这需要非常专业的法律和……‘协调’团队。” “当然。” K先生将名片推到他面前,“我可以引荐这样的团队。但他们收费很高,全程匿名。更重要的是,他们需要委托人绝对的决策权和资金保障,不能有家族、董事会之类的掣肘。您……”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韩安瑞一眼,“准备好应对这些了吗?这不仅仅是钱,这意味着您将完全独立于您现有的体系之外,去操作这件事。” 韩安瑞的心脏狂跳起来。独立于家族体系之外——这不正是朱小姐暗示的,脱离旧有窠臼的第一步吗?用隐秘的、不受监管的方式,完成一个看似不可能的任务。 “我需要团队的联系方式,和一份初步的可行性评估。”韩安瑞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异常冷静。 “评估报告和合约草案,七十二小时内会发送到您指定的邮箱。” K先生站起身,“祝您好运,韩先生。” K先生离开后,韩安瑞独自在空荡的会议室里坐了很久。 窗外是都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那光亮与他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绝对隔音的玻璃。 他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一边,是触手可及却让他感到窒息和乏味的“正常”世界;另一边,是他即将踏入的、充满未知与背叛的幽暗荆棘。 没有犹豫。他曲起手指,用指节在玻璃上,对着那片璀璨夜景,轻轻而坚定地——敲了一下。 咚。 一声闷响,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像叩响了一扇门,也像为自己敲下了定音锤。 他选择了荆棘小径。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保护程序——那是他曾经在某次旅行中拍的星空,后来被他偷偷设置成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许久,最终,他按下了关机键。 屏幕暗下去,倒映出他自己模糊而扭曲的脸。 他选择了荆棘小径。为了成为“投下阴影的一缕微光”,他先要做的,是彻底踏入那片阴影,并准备好为此支付一切代价——金钱、亲情、良知,以及那个曾经还会为星空和爱情心动的自己。 最大的资金缺口还是出现了。家族信托彻底封锁,他自己的现金不够。这时,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跌破眼镜的决定:他要抵押他母亲留给他个人的、他最珍视的一批古董珠宝和艺术品,其中包括一副他母亲常戴的翡翠耳环。 一直沉默的母亲哭着求他:“安瑞,那是妈妈的东西!你就什么都不要,连妈妈的心也不要了吗?” 韩安瑞看着母亲滚落的泪珠,那晶莹的东西让他有瞬间的恍惚,仿佛看到了翡翠耳环上的光泽。 但下一秒,某种更坚硬的、类似金属的质感覆盖了他的眼眸。 他握住母亲颤抖的手,不是安慰,是稳住她。声音不高,却像在宣读某种不容置疑的定理: “妈,这些不是‘您的念想’,是困住您的‘相’。我比您更清楚这些珠宝的价值。正因如此,我才必须用它们,去为一件更重要的事‘估值’”。 母亲的手猛地一僵,眼泪凝在脸上,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彻底的陌生和恐惧。她好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自己的儿子——或者说,看清了这个占据着她儿子躯壳的、冰冷的东西。 韩安瑞松开手,转身离开。他知道,通往“微光”的路,需要代价。 “妈,您会理解的,在未来。” 第四百五十章 老地方 疗养院旁边的咖啡厅,Shirley头发高高束起,全神贯注的盯着桌前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屏幕开始闪烁。 不是电源问题——是画面本身在跳动,像老式电视信号不良时的雪花噪点。Shirley第一反应是硬盘损坏,但下一秒,雪花中浮现出一张脸。 罗盼。 不是现在植物人状态的罗盼,是大学时的样子:瘦削,戴黑框眼镜,头发永远乱糟糟的,眼睛里闪着那种熬夜研究某个谜题时会有的、近乎偏执的光。 “白芷,”画面里的“罗盼”开口,声音年轻,但带着电流杂音,“看到这个,说明你找到了硬盘,触发了我的意识备份协议。” Shirley的手指僵在键盘上。这不是视频文件,因为画面中的罗盼正看着她——准确地说是看着她摄像头的位置——并且在回应她此刻的表情。 “别拔电源,”“罗盼”快速说,他的影像在雪花中时隐时现,“我知道你想什么:这是病毒、是陷阱、是蒋思顿的诡计。但听我说——七年前,车祸前三天,我在自己大脑皮层埋了微型生物芯片。车祸不是意外,但他们没想到,我的意识在身体死亡前进行了数字化上传。” 画面突然剧烈晃动,罗盼的脸扭曲了一瞬。背景变成一片纯白的虚空,他像是被困在一个不断缩小的空间里。 “时间不多。我的意识被困在‘神谕’的冗余数据层,系统正在清除我。但有些事你必须知道——” 他语速飞快:“第一,朱婉晴不是普通孩子。她的基因里有‘稳态共鸣’特性——能感知到宏观系统的运行节奏,包括‘神谕’本身的算法波动。她会说‘墙在呼吸’,因为她真的感知到了数据流在建筑结构中的共振。伊甸园项目清除她,不是因为她‘有缺陷’,是因为她能‘看见’系统。” Shirley脑中闪过那些被标记为“妄想”的儿童报告。墙在呼吸。城市有心跳。原来那不是诗,是某种超越常规的感知。 “第二,”罗盼的影像开始出现马赛克,“火灾那晚,朱丹想救她,她贿赂了值班护工。但蒋思顿早就在保育院的通风系统里装了神经毒气释放装置——不是为了杀孩子,是为了制造混乱,掩盖真正的清除手段:轨道定向能武器。他从某个地外文明残骸里逆向出的技术。” 画面外传来刺耳的警报声。罗盼回头看了一眼不存在的方向,脸色更苍白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转回头,盯着摄像头,“韩安瑞的‘意识校准’一个月内就要完成。完成后,他就不再是韩安瑞,而是‘神谕’在现实世界的完美接口。他会心甘情愿地执行所有指令,包括……清除你。” 屏幕突然黑了一秒。再亮起时,罗盼的影像变得极其模糊,声音断断续续: “我留下的硬盘里有……所有证据……但发送密钥是……我的脑波频率……需要我‘活着’时才能解密……” “什么意思?”Shirley脱口而出。 “意思是你得唤醒我。”罗盼苦笑,“我的人还在城北疗养院。意识被困在这里,但如果你能让我的大脑恢复活动,哪怕只有几分钟,我就能生成解密密钥。否则那些……只是加密的乱码。” 画面开始崩解。罗盼的声音越来越远:“他们在追踪这个连接……白芷,保育院是陷阱……但如果不去……” 声音消失了。屏幕恢复成发送进度条,依然卡在12%。 但桌面上多了一个新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件:疗养院的结构图、安保排班表、还有罗盼病房的实时监控链接。 Shirley点开监控。画面里,罗盼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各种仪器。但奇怪的是——他的右手食指在微微抽搐。一下,两下,三下。停顿。又一下。 那是摩斯密码。 她在大学时和罗盼玩过这个游戏,用敲桌面的方式传递信息。他说这是“最后的手段,万一哪天我被绑架了呢”。 当时是玩笑。现在不是。 她辨认节奏:短、长、长、短、长。 意思是:别来。 但食指还在动:短、短、短、长、长、短。 快跑。 然后,第三段:长、短、长、长、短、长。 证据在……老地方。 老地方。大学时的暗号,指他们常去的第七区那家24小时便利店的后巷,第三块松动的地砖下面。 就在这时,远处一阵骚动,似乎有汽车轰鸣又伴随着刹车声在远处响起,Shirley迅速收拾好笔记本装进背包,冲到门口,发现好几辆黑色车包抄过来。 “清道夫?”Shirley来不及多想,迅速右转一闪身躲入一个狭窄的巷道。左奔右突之间,几个黑衣男人似乎下了车,正朝她跑过来。 “不好!”Shirley脑袋嗡的一响,四处搜罗能躲避的岔道。 就在这时,这些男人居然一个接连一个,突然躺倒在地上,全身痉挛,眼睛翻白。 他们的手环屏幕同时闪烁着同一个警告:【神经接口过载——强制断开——】 神谕系统出问题了?还是罗盼在数据层做了什么? 她没时间细想。跟着保洁员跑下消防楼梯,冲出后门。 巷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引擎还在响。 “上车!”驾驶座上是个老头,Shirley认出他是便利店夜班店员老周。 面包车冲进夜色时,Shirley从后窗看到,胶囊旅馆的楼上,几个窗户正接二连三地爆出电火花。 “怎么回事?”她问。 “不知道,”老周猛打方向盘,“但半小时前,这一片的智能设备全疯了。路灯忽明忽暗,监控摄像头乱转,连自动贩卖机都在往外吐东西。像是……整个区域的网络被什么东西攻击了。” “罗盼让你来的?”Shirley盯着他。 老周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那小子七年前给了我一个信封,说如果某天看到‘漩涡标志’出现在公共屏幕上,就按里面的指示做。我今晚在便利店收银屏上看到了那个漩涡——就赶紧来了。” 漩涡标志。罗盼的意识还在活动,并且能在现实世界制造信号。 面包车在第七区错综复杂的小巷里穿梭。老周显然对这里了如指掌,几次甩掉了跟踪的车辆。 “我们去哪儿?”Shirley问。 “你想去哪儿?”老周反问,“疗养院?还是‘老地方’?” Shirley打开手机——没有信号,但之前缓存的疗养院监控还在。画面里,罗盼的手指已经不动了。 但仪器屏幕上的脑波图,出现了一个极其异常的尖峰,持续了整整三秒,然后归为平直。 那不像自然脑电波。像某种……人工信号。 “去老地方。”她说。 车子停在便利店后巷。凌晨三点,街道空旷。Shirley找到第三块松动的地砖,撬开——里面是个防水金属盒。 打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小小的、U盘形状的生物芯片读取器,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罗盼的字迹,但墨迹新鲜得像是刚写的: “白芷,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的意识备份协议成功激活了。读取器需要接触我的皮肤才能解密硬盘数据——芯片埋在我左手腕皮下。疗养院是陷阱,但你必须去。因为只有在我‘活着’的时候触发芯片,证据才会完整解密。否则,你拿到的只是碎片。” “另外,关于朱炽韵,她是朱婉晴的基因模板复制体,但被植入了苏寒玥的记忆。这就是为什么她既是‘钥匙’,也是‘囚徒’。” “最后……对不起。七年前我发现了真相,却选择了隐藏。我以为能用自己的方式对抗系统,结果只是成了它的囚犯。现在,该结束了。” Shirley握紧读取器。金属表面冰凉。 老周从车窗探出头:“现在呢?” “疗养院。”Shirley坐回车上,“但得做点准备。” 她打开背包,拿出Neil留给她的时空信标。不是用来发信号的那个,是另一个更小的、他说“万一你需要制造混乱”的装置。 “这是什么?”老周问。 “干扰器。”Shirley调整参数,“能短时间内瘫痪半径五百米内所有依赖统一网络的智能设备。原理是发送大量无效数据包,让终端过载。” 老周皱眉:“但疗养院的医疗设备……” “所以得精确控制时间。”Shirley看向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我需要你在我进入病房后三分钟,启动干扰器。持续时间:九十秒。然后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那你呢?” “九十秒,够我做该做的事了。”Shirley轻声说,“然后……就看罗盼能坚持多久。” 车子驶向城北。夜色渐深,但城市的某些角落,不正常的骚动正在蔓延。 第四百五十一章 特定暗码 历经波折,那个南太平洋的岛屿终于有了可喜进展。“守护契约”的框架协议终于以天文数字签下,虽然前路迢迢,这确是韩安瑞证明自己的第一步。 韩安瑞面容憔悴,眼里却燃烧着病态的兴奋。他没有举办任何庆祝,而是再次来到朱小姐面前。 他没有汇报艰辛,只是将一份厚重的、充满晦涩学术词汇和公益框架的岛屿“未来规划书”轻轻放在桌上,然后,像是完成了一项神圣仪式般,低声说: “‘认知穹顶’的地基,正在打造中。” 朱小姐翻阅着规划书,脸上第一次露出了一个明确、欣赏,却又深邃如寒潭的笑容。 “很好。”她说,“你证明了你不是玩家,而是有潜力的‘规则阅读者’。恭喜你,安瑞,你拿到了自己的钥匙。” 韩安瑞浑身一震,巨大的满足感和虚脱感同时袭来。他觉得所有代价都值了。 他在建造圣地,他终于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朱小姐眼里,他只是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一切——财富、亲情、良知——彻底典当,换来了进入囚笼的资格。 他在更高阶的操控者眼里,不过是忠诚的最佳证明。 . 意识从混沌的数据流中挣脱,像溺水者浮出水面。 Shirley猛地从沉浸式接驳椅上坐起,手指下意识地按在太阳穴上,那里还残留着穿行于“源点”数据废墟时带来的尖锐嗡鸣。 但这次,有些不同。 就在刚才,在模拟“伊甸园”早期架构的某个废弃协议层里,她像往常一样试图绕过重重防火墙,寻找被删除的基因筛选记录。 突然,一段极其微弱的、几乎与背景噪音融为一体的异常数据流,像一条银色的游鱼,主动撞入了她的意识感知范围。 那不是攻击,也不是陷阱。它太微弱,太短暂,像是星火一闪。但就在那接触的瞬间,一组信息被“烙”进了她的认知—— 不是文字,不是图像,而是一种强烈的、混合着警告与提示的直觉,伴随着一个极其简洁的符号意象:两条相互缠绕、散发着微光的螺旋链。 这感觉……莫名熟悉。不是来自数据本身,而是传递这信息的方式里,带着一种她几乎要遗忘的、属于某个人的思维习惯——一种在绝对理性中藏着孤注一掷温柔的编码风格。 罗盼? 这个名字伴随着一阵尖锐的心悸,冲入她的脑海。 没等她细想,那枚“双螺旋”的符号意象,却诡异地与她近期接触的另一个现实符号重叠了。 她想起上次秘密潜入“源点”,在废弃的纸质垃圾中瞥见的一份模糊的、被撕碎的研究简报扉页。 那扉页的角落,印着一个极小的、几乎被忽略的徽记——正是类似的双螺旋结构,但螺旋的末端并非自然延伸,而是化作了狰狞的、如同锁链又如同探针般的形态,死死缠绕住螺旋的中心。 旁边还有一个缩写:“S.c.F.”——沉渊控制基金(the Styx control Foundation)? 那不是普通的dNA链图示。那是一种压制与追踪的符号化宣言。仿佛在说:生命最基础的编码,亦可以成为最牢不可破的枷锁和最精确的定位器。 元宇宙中罗盼——如果真是他警示的“双螺旋钥匙”,与现实中所见的“沉渊枷锁”,在她脑中激烈碰撞,溅起一片冰冷的火花。 几天后,她以探望一位“意外”受伤住院的、曾为Neil案件提供过线索的匿名证人为由,又进入了那家疗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走廊光洁寂静得可怕。 在等待探视的间隙,她看似无意地走向住院部深处的VIp区域。那里守卫森严,但她凭借伪装和一点技巧,在走廊尽头瞥见了一扇半开的门。门内,隐约可见复杂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屏幕上流淌的数据远超常规医疗范畴。 正是前几天看到的罗盼的病房更让她呼吸一滞的是,其中一台主要设备的侧面,铭刻着一个清晰的、微缩版的徽记——那狰狞的、锁链形态的双螺旋,与“沉渊”基金的标志如出一辙。 就在这时,一位穿着白大褂、气质冷峻的医生从旁边的房间走出,正低声对着通讯器说话,声音不大,却恰好飘入她的耳中: “……目标‘朱’系生物标记物反馈稳定,深层神经锚定协议运行无干扰。‘钥匙’监测端显示,未授权意识波动趋近于零……是的,一切都在‘沉渊’框架内。” 医生快步离开,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Shirley站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冰凉,又骤然沸腾。 目标“朱”系生物标记物。深层神经锚定协议。钥匙监测端。未授权意识波动。沉渊框架。 罗盼在元宇宙用最后意识传递的“钥匙”——那可能不是指代某个具体物件,而是指一种基于基因(双螺旋)的、能够开启或锁定某种状态(很可能是意识或人格)的技术或权限。 而韩安瑞对“朱”字的病态反应,他那被“编程”般的忠诚,他宛如被抽空自主意志的状态……这一切,似乎都找到了一个黑暗注脚。 他们不仅仅是在操控舆论、权力和金钱。他们可能,早就开始尝试编辑人格,锚定忠诚,甚至将活生生的人,变成嵌有特定“钥匙”与“锁链”的、可监测可控制的生物工具。 韩安瑞是成品?还是试验品?抑或是……某个更大计划的“钥匙”持有者或“锁链”承受者? 罗盼看到了,或许试图阻止或留下线索,最终消失在黑暗中。而现在,这微弱的警示,穿越了数据与现实的壁垒,落在了她的手中。 她握紧了掌心,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数据流的幻痛,以及医院走廊冰冷的触感。敌人藏在迷雾深处,手握的不只是权杖,可能还有编辑人性的手术刀。 但迷雾,已经开始散了。尽管露出的真相,比想象的更加狰狞。 消毒水的气味顽固地钻进鼻腔,混合着仪器低微的滴答声,构成了罗盼病房永恒的背景音。 白芷悄悄站在床边,指尖冰凉。 病房里没有别人,但某种被注视的感觉如影随形。她避开明处的监控,手指状似无意地拂过床头柜上一个老式金属相框的边缘——那是罗盼大学时候的照片。 按照他出事前留下的、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暗示,她以特定顺序按压了相框背面几个不起眼的凸起。 嗡。 枕头下传来几乎无法察觉的轻微震动。她迅速伸手,摸出一个比指甲盖大不了多少的扁平贴片设备,贴在耳后。 第四百五十二章 红色墨镜 那不是记忆,是罗盼在被“强制静默”前,用最后残存的意志力,强行压缩、封装并植入自己意识深处的一段指令和坐标。 像将整座图书馆焚化后提取的灰烬结晶,每一颗粒子都承载着过于沉重的信息。 在疗养院这间过分洁净的病房里,Shirley背对着门,指尖轻触着贴在罗盼手腕的生物传感贴片。 冰凉的触感下,有微弱但规律的电流脉冲通过贴片传导至她耳后的微型接收器。 芷芷的声音直接在她颅腔中响起,剥离了所有人类语调的起伏,只剩下精确的信息转译: “认知锚点深度访问建立。检测到强屏蔽场干扰,链接稳定性67%。正在解密最高优先级加密信息包,标记为‘火种协议’。” 病房里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低鸣,空气中有消毒水试图掩盖某种更深层腐朽的味道。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罗盼躺在病床上,面色是一种不见日光的苍白,胸口随着呼吸机节奏微微起伏,像一具精致却空荡的躯壳。 只有偶尔在眼皮下急速转动的眼球,泄露了意识深处可能正掀起的惊涛骇浪。 信息流开始注入,伴随着罗盼残留的、濒临破碎的情感印记——紧迫、决绝,以及深沉的托付。 “白芷,如果你‘听’到这些,说明我已失败。” 那“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震响,带着罗盼特有的、思考时略微急促的语感。Shirley的呼吸一滞。 “长话短说:保育院地下三层,‘源点’服务器仍在休眠。它是钥匙,也是地图。” 钥匙?地图?Shirley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早知道保育院地下有东西,罗盼多年前含糊提过,但从未如此明确而急迫。 就在这时—— 咔、咔、咔。 清晰、规律、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皮鞋底敲击光洁地面的声音,不疾不徐,正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Shirley浑身肌肉瞬间绷紧,所有感官骤然放大。她保持着俯身查看罗盼的姿势,指尖仍贴着贴片,目光却迅速扫向门口。心率飙升,肾上腺素开始分泌。是例行巡房的医生护士?还是…… 芷芷的提示音冰冷地切入:“检测到两个生命体征接近,移动模式分析:步幅一致,节奏同步率93%。非典型医护人员行为特征。建议中断连接,隐蔽。” 但罗盼的信息还在继续涌入,如同决堤之水: “钥匙,能解开我分散在全球十七个隐匿节点的证据拼图。地图,指向他们‘文明修剪’计划最早、最完整的原始协议样本——2003年‘摇篮’项目全本。里面……有最早的‘餍足测试’和‘镜像阶段’操作手册,以及第一批‘候选者’与‘被修剪者’名单。” “餍足测试”。“镜像阶段”……Shirley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爬升到颅顶,血液仿佛都要冻结。这不再是模糊的猜测或零散的线索,这是藏在神话阴影里的工具箱和花名册。 脚步声停在了门外。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咔嚓。 门把被压下。 时间仿佛被拉长。Shirley猛地收回手,传感贴片自动脱落,缩回她袖口隐藏的装置内。 她环顾四周,病房狭小,除了一张病床、几个柜子和仪器,几乎没有遮蔽物。窗户锁死,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正在被打开的门。 门开了。 她像一道影子,迅捷无声地闪到窗边那厚重的墨绿色天鹅绒窗帘后面,将自己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布料沉闷的气味裹住了她。几乎在同一秒,两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走了进来。 白大褂很合身,但穿在他们身上有种说不出的板正。两人身高相仿,动作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协调感,步伐间距都像用尺子量过。 他们没像普通医生那样先查看床头记录或彼此交谈,其中一人径直走向罗盼床边的生命监护仪,目光落在不断跳动的波形和数字上。 另一人则站在稍靠门的位置,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房间。 不是医生。至少不完全是。 躲在窗帘后的Shirley屏住呼吸,透过布料极细微的缝隙观察。 她的位置正好能看到那个检查仪器的“医生”的侧脸,很普通的中年男人相貌,但眼神过于专注,甚至可以说……是在“检视”而非“查看”数据。 她的目光迅速移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可能是连通隔壁储物间或护士工作站的。门虚掩着,门外是走廊的一角。 “怎么样?”站在门口的那人开口,声音平平,听不出情绪。 检查仪器者没有立刻回答,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滑动,调出更多数据界面。趁着这两人注意力都在仪器和彼此对话的瞬间,Shirley动了。 她像猫一样弓身,贴着墙壁从窗帘后滑出,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三步并作两步,轻盈迅捷地闪到了那小门边,手指抵住门板,轻轻推开一道更宽的缝隙——门外果然是空无一人的走廊。 她侧身挤了出去,反手将门带回到虚掩状态,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走廊光线明亮,空气流通,暂时安全。但她不敢停留,迅速朝着与罗盼病房相反方向的楼梯间走去。 高跟鞋踩在地砖上容易发出声响,她干脆脱下鞋子拎在手里,只穿着袜子快步疾行。 楼梯间门开着,她闪身进去,沿着楼梯向下。心跳依然很快,但思维在高速运转。 刚才读取的信息碎片在脑中冲撞。保育院。“源点”。双重激活。“梭子”她知道,没想到竟然是物理密钥。认知密钥……摇篮曲和“七月流火”那晚的星图……她当然记得。那个暑假的夜晚,闷热无风,罗盼指着天蝎座心脏部位那颗鲜红的星,说那是“心宿二”,古代叫“大火”,七月流火指的就是它西沉……这些碎片,竟然是密码的一部分? 下一层是检查科区域,走廊里人稍多,有患者坐着等待,也有医护人员匆匆走过。她停下脚步,快速整理自己—— 将盘起的长发用手指梳理得披散下来,潇洒地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副宽大的红色智能墨镜戴上,遮住了小半张脸。 随即,她重新穿上高跟鞋,把拎着的风衣搭在臂弯,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 微微扬起下巴,步态从容,踱着猫步,她突然想起来蒋思顿多年前“把办公室当t台”的哂笑,呵的笑了一下,甚至带着点慵懒,仿佛只是个等待检查结果或探视病人的访客。 香水的淡淡尾调随着她的经过飘散。有人从她身边走过,瞥了她一眼,并未停留。 她需要找一个安静、没有监控死角的地方,处理刚刚获取的信息,并听取芷芷的完整汇报。 只是检查科这片区域结构复杂,她记得拐过前面走廊,有一个废弃不用的老式取片窗口,凹进去一块,摄像头照不到。 快步走到那个角落,她背靠墙壁,取下墨镜。 镜腿内侧微光一闪,镜片上映出的不再是外界景象,而是被分割成数个数据窗口的画面。 其中一个主窗口,正是罗盼病房的实时监控——芷芷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接入了那里的摄像头。 第四百五十三章 一目十行 镜片上画面稳定,两个“医生”还在病房里。一人仍在操作仪器,另一人站在窗边,似乎在观察窗帘。 Shirley的心提了一下,但那人只是看了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同时,一行行淡金色的文字在镜片边缘滚动浮现,是芷芷的汇报: 【我已截获并分析了‘神谕’系统在警报触发后37秒内自动生成的掩盖方案。共三类伪造文件:1.本楼层今日下午的‘医疗设备突发故障应急演练’通知及签字记录;2.罗盼病床监护仪的‘阶段性数据异常’及‘校准操作’日志;3.一份虚构的邻室‘微量放射源药物临时储存备案’,可解释部分仪器敏感读数。文件生成链条完整,但所有数字签名时间戳存在非典型加密算法的微秒级周期重复,这是批量快速伪造的痕迹。漏洞坐标已标记,完整证据包已发送至你硬盘‘proof_掩盖协议_时间戳漏洞’文件夹。】 文字滚动速度很快,Shirley必须集中精神快速阅读。 真当我一目十行呢?她心里苦笑,但目光不敢有丝毫松懈。 紧接着,关于“源点”的更多信息涌来: 【根据罗盼意识包残片深度解析,‘源点’服务器需要双重激活,缺一不可。物理密钥——‘梭子’。认知密钥——为动态复合密码,核心要素已确认:a.特定旋律节奏(‘星空下的摇篮曲’完整版);b.天文坐标(指‘七月流火’当日特定时刻的‘心宿二’相对于保育院屋顶的仰角与方位角);c.罗盼个人脑电波特征锁(已从本次访问中提取模拟模板)。必须在‘源点’服务器物理终端前,由你本人操作。】 【警告:敌方已知‘源点’服务器大致位置,并预设了‘清理协议’。】 原来如此。罗盼的信息再次断断续续地强化了这一点: 【他们不知道‘梭子’的具体位置,但知道‘源点’还在那里。一旦察觉任何访问企图,‘清理协议’会立刻启动,不惜一切代价物理湮灭整个区域。那不只是坍塌……白芷,拿到‘火种’……”】 就在这时,监控画面中,那个站在窗边的“医生”忽然转过了身。他的脸正对着摄像头—— “他在线。”这个“医生”开口,声音通过监控麦克风传来,似乎经过极轻微的电子变声处理,“意识活跃度又超标了。 波动模式与之前几次‘外部接触’尝试类似。要加大镇静剂剂量吗?” 操作仪器的那人停下动作,沉默了两秒,回答:“再等等。‘神谕’主控台显示,他的意识数据流正在与某个未授权的隐蔽外部节点进行高强度交互。追踪信号源,优先级提到最高。我要知道谁在试图连接他,以及……他们交换了什么。”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因这两句对话而骤然降至冰点。Shirley在角落里屏住呼吸,指尖冰凉。他们发现了!不仅发现罗盼意识活跃,还在追踪连接来源! 镜片上的监控画面开始不稳定,出现雪花状的噪点和扭曲,信号受到强烈干扰。罗盼通过意识包传来的最后信息也变得断断续续,字迹闪烁,如同风中残烛: 【他们发现我了……白芷,听着,时间不多。你必须……】 画面剧烈抖动了一下,几乎黑屏,然后信息以更快的速度、更潦草的方式重现,像濒死之人的最后疾书: 【韩安瑞的意识覆写进程已经到了最后阶段。下一轮‘校准’会在七十二小时内进行。他们在他底层认知里埋了东西……可能是‘后门’,也可能是‘触发器’……小心!】 信息再次中断,旋即拼力连接: 【最后……小心朱炽韵。蒋思顿培养她,有更深的目的……她是‘活体密钥’——她的基因编辑序列里,被嵌入了‘神谕’系统的特定后门访问权限编码。必要时刻,他们可以通过她,直接绕过常规协议,接管或干预系统核心模块……她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 最后的字迹扭曲得几乎无法辨认: 【他们要断我的外部连接了……白芷,发送证据,然后消失。别回疗养院找我,这里是个陷阱。‘神谕’的一部分离线服务器就在这栋楼地下……他们在用我的意识活动做诱饵……现在……我只是……一段固执的回声了。保重。】 “啪!” 画面中,一只戴着无菌手套的手突兀地出现在镜头前,干脆利落地拔掉了罗盼床边一台辅助设备的数据接口。紧接着 监控画面的抖动和噪点达到顶峰,然后猛地一黑,彻底失去了信号。 淡金色的文字也从Shirley的镜片上消失。链接被物理切断了。 角落陷入寂静,只有她自己压抑的呼吸和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的声音。镜片恢复透明,映出对面空荡的白墙。 她缓缓摘下墨镜,手指有些僵硬。冰冷的金属镜腿硌着指腹。 罗盼用可能将彻底沦为植物人、甚至意识被彻底磨灭的代价,送出了这条信息。它指向的不是一份简单的证据,而是能撬动那个自诩为“园丁”、“织网者”的庞然大物整个根基的杠杆支点,是深埋系统核心的肿瘤切片,是反制的希望,也是招致毁灭的警报。 韩安瑞仅剩七十二小时。朱炽韵是活体密钥。“源点”和“梭子”是唯一的机会,却连接着自毁陷阱。 空气似乎都沉重得难以吸入肺腑。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几秒钟后,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意。 罗盼把点燃烽火、或许也是引爆雷区的唯一火把,递到了她手里。 火把已灼手,引线在嗤嗤作响。 她没有退路。 轻轻吐出一口浊气,Shirley重新戴好墨镜,整理了一下风衣,从角落阴影中走出。 步态依旧从容,面孔隐匿在茶色镜片之后,走向楼梯间,准备离开这栋危机四伏的疗养院。 下一步,是与时间赛跑,与一个看不见的庞大系统,进行一场押上生命的对决。 第四百五十四章 雨中废墟 黄昏给废弃的保育院蒙上一层怀旧的橘色,但破碎的窗户和墙上蔓延的裂缝,只透出腐朽的气息。 白芷从一段早已松动的围墙铁栏杆间侧身钻入,动作轻捷。 院子里的荒草没过小腿,秋千的铁链锈断了,只剩一半垂在那里,像个残缺的问号。 “星空下的摇篮曲”。她默念着,目光扫过破败的主楼。 主楼侧后方,那个几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旧水塔。塔顶有个小小的观察平台。 白芷沿着锈蚀得惊人的铁梯向上爬,铁屑簌簌落下。平台木板大多朽烂,她小心地移动,在靠近边缘一块看似固定的木板边缘,摸到了细微的刻痕——一串简单的音符,正是那首摇篮曲的开头。 她用匕首撬开木板。下面不是空腔,而是一个焊接在钢架上的、密封严实的黑色小金属盒。盒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细密的电子锁缝。 “钥匙是‘星空下的摇篮曲’。”她回忆着完整旋律,用手指在锁缝旁一块微型触摸区,按照节奏和音符长短,轻轻敲击出一串密码。 嗒。轻微的气密声,盒子弹开。 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孤零零的、银色U盘状的存储体,旁边还有一枚微型的、类似信号增强器的东西。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存储体的瞬间—— “呜——” 低沉、不祥的嗡鸣从脚下传来,并非地震,更像是某种庞大结构内部应力达到极限的呻吟。紧接着,主楼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人为爆破才会有的闷响! 轰隆! 保育院主楼侧面的一大片墙体,以一种看似自然坍塌、实则方向过于集中的方式,轰然向内倒去!尘土冲天而起。 不是意外!是清理程序启动了!他们发现她了?还是定时的毁灭程序? Shirley心脏狂跳,将存储体和信号器一把塞进贴身口袋,扣好。 她刚探身看向下方,就见几道穿着不起眼工装服的身影,快速从不同方向隐入保育院外围的树林,动作专业,绝非普通施工队。 他们没进来抓人,他们有可能直接要埋葬一切!连同可能在里面的人! 主楼的坍塌像是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连接水塔的部分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水塔本身也开始倾斜! 她必须立刻离开水塔,潜伏进去放着源点服务器的那个地下房间。 但下方院子已被弥漫的尘土和不断坠落的砖石封锁。通往围墙的路看不清,也可能有人埋伏。 就在这时,天空突然一阵闷雷炸响,紧接着又是接连好几声。 回头一看,靠近大门的一面矮墙出现了断裂声,有些许砖石掉落下来。 她心下一惊,连忙蹲下紧有点松鞋带。就在这时,一阵阵雨滴如有形制,铺天盖地的砸下来。 不一会儿,暴雨如注,废墟在黑暗中呻吟。 然后她听到了—— 不是雨声,不是风声。 是一阵微弱、断续、被暴雨几乎撕碎的—— 哭声。 孩子的哭声。 从废墟深处传来,像一根细针,刺破雨幕,扎进耳膜。 Shirley浑身一僵,手电光柱猛地扫向主楼黑黢黢的窗口。哭声停了,仿佛只是幻觉。但下一秒,又响起来——更微弱,更急促,夹杂着窒息的呛咳声。 她掏出手机,信号微弱,但还有一格。她飞速给威廉和“渡鸦”发去定位和两个字:“被困,速援。”附带了存储体外形的简单素描。 没过多久,天空传来轻微的嗡鸣。 三架黑色的、造型流线的小型无人机穿透尘土,降低高度,机身下的热成像仪和扫描探头清晰可见。 威廉的动作快得惊人。 无人机试图为她照明相对安全的撤离路径,并有一架降低,悬停在她面前,下方弹出一个小抓钩。 希望刚升起—— “咻——噗!” 一声轻微的、经过消音的枪响。一架无人机应声冒烟,旋转着栽进下面的废墟。 “咻!噗!” 第二架也被击中旋翼,失控撞在水塔钢架上,爆出一团火花。 对方有反制无人机装备,而且是高手!第三架无人机迅速拉高,在低空盘旋,不敢再轻易下降。 水塔的倾斜更明显了。钢架铆钉崩飞的声音噼啪作响。 铅灰色的云层仿佛就压在城市锈蚀的脊梁上,第一道撕裂天幕的闪电过后,雷声与暴雨便再无间隙,眼前的世界是一片模糊的水幕。 哭声似乎更明显了,听声音倒像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Shirley不由自主的巡声四处查找。 保育院比上次见时更破了。墙体裂缝被雨水泡得发黑,像溃烂的伤口。她开始攀爬湿滑锈蚀的铁梯。雷声在头顶炸响,震得钢铁骨架嗡嗡哀鸣。就在她爬上平台,找到那块刻着音符的木板,准备撬开时—— “Shirley。” 声音穿透风雨,从后方传来。 她猛地回头,手电光柱割开雨幕,照亮了水塔底部那个穿着深色雨衣的人影。雨帽下露出的半张脸,让她瞳孔微缩。 “宋琦?”她好生奇怪。 宋琦掀开雨帽,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复杂的、被雨水浸泡过的疲惫。“那里危险,过来吧。” “你怎么在这里?”白芷没有动,手指紧紧扣着冰冷的撬棍。 “跟着你来的。”宋琦直言不讳,仰头看着她,雨水顺着他下颌流下,“或者说,有人让我来,劝你回头。但……我也想自己来,说几句话。” 白芷呵呵一笑:“劝我吗?还是像当年一样,‘别多想,只是个误会’?” 宋琦的脸在闪电的青白光芒下微微一僵。她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自嘲的苦涩:“当年……我们确实没太注意……” 雨水像天空漏了,垂直砸向大地。Shirley扭过头去继续超前走,手电光柱切开雨幕,照见一些墙体上蛛网般扩散的裂缝。 宋琦从雨幕中冲出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几乎掐进Shirley的肉里。“你不能进去!” Shirley惊讶的瞪圆眼睛,随即甩开她,动作粗暴:“松开。” “你疯了?!”宋琦挡在她面前,雨衣兜帽滑落,露出一张被雨水浸透的、惨白的脸,“里面什么都没有!你想干嘛?值得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Shirley绕开她,朝黑洞洞的门口走。 第四百五十五章 雨幕对峙 宋琦再次冲上来,这次直接拦腰截住她。两人在泥浆里踉跄,Shirley的手电筒脱手飞出,滚进黑暗里。 “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么理想化?!”宋琦在她耳边嘶吼,声音混着雨声,尖利得像碎玻璃,“你就这么想要知道真相?知道了又能怎样?”她看Shirley无动于衷,语气和缓了一些,但还是不改咄咄逼人:“你以什么身份调查真相?!记者?警察?检察官?你什么都不是!你就是个普通人!一个连自己都护不住的普通人!” “那是我的事。”,说着,Shirley猛地一推她的肩膀,宋琦闷哼一声,手臂松了。Shirley挣脱出来,喘着粗气,在黑暗里摸到手电筒,光柱重新亮起,照在宋琦脸上。 那张脸上有泥,有水,还有一种Shirley从未见过的、近乎绝望的愤怒。 “你为什么非要这么拧?!”宋琦的声音在颤抖,“真相!真相!真相重要吗?!who cares!到底什么是真相,有那么大关系吗?!就算你查清了过去发生的事——然后呢?!能改变什么?!” 她往前一步,雨衣下摆在泥水里拖出沉重的水痕: “我告诉你什么都改变不了!”宋琦吼回去,“重要的是你该醒了!白芷!你以为你在干什么?主持正义?”她猛地指向周围黑沉沉的废墟,“看看这地方!看看这场雨!真相早被埋在这下面了!挖出来又怎样?能改变什么?!” Shirley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 “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啊?”Shirley猛地抬头,两眼瞪的圆圆的,雨水从她的脸颊滑过,“你怎么能讲出这种话!” 宋琦以为她要打感情牌,咧嘴挤出一个笑,伸手过来拉Shirley的胳膊,“其实我——” “真相当然重要!它是一切的基石!误听的真相比谎言更可怕!”Shirley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抖,“你也是学传媒的!你理应知道!真实就是新闻的生命!新闻就是历史的初稿!” “呵呵…”宋琦又笑了,那笑声又短又促,像呛了水,“真的吗?那我问你——” 她眯起了眼,“既然真相那么重要!那为什么!Neil只是踢了一棵树,耗费了大量时间最后赔了一百二十万?!” 宋琦进一步靠近,眼里粹着火,“这样一个醉汉的酒后发泄,却被顶格处罚!?这些所谓大律师大老爷们!这里面所有涉及到的旁观者!?他们调查那么久!是不是天价古树,是不是所谓的名木,还有那个豪车划痕…他们难道不知道真相吗?但是——谁tm在乎?!” Shirley眼神一紧,她垂下眼,看向一边,似乎有点被噎住了。 雨水哗啦啦的敲打着地面,溅出淅淅沥沥的水花,“还有——”宋琦顿了顿,再进一步: “多年前那个‘酒吧街’事件,现场十几个人,谁不知道你是去谈项目的?谁没看见你进的是酒店大堂商务座?谁没听见你讲思路讲方案?” Shirley的手开始发抖。 “可是当韩安瑞监控到你的定位的时候,当时现场有一个人说出真相吗?!流言四起的时候,”宋琦的声音低下来,低得像毒蛇吐信,“有一个人站出来,哪怕皱皱眉摇摇头吗?有一个吗?!” 她看着Shirley眼里最后一点光碎掉,继续往下凿: “我告诉你!没有!一个都没有。那天现场大多数人和你第一次见吧,这些男男女女,和你无冤无仇!他们都看到了‘细节’——既然能描述出你穿着什么衣服,你凉鞋扣子有点松了,证明他们比谁都更清楚你在哪儿!不在哪儿!” 宋琦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现场十几双眼睛,十几张嘴!”她呵了一声,“当时乾坤未定!你和韩安瑞的矛盾并未有完全公开化、白热化!就算说出真相又会怎么样呢?谁都不知道!可是呢?可是又有谁真正关心你!关心真相呢?!” “甚至——”宋琦笑了笑,“你真的觉得,韩安瑞他既然多年前就有如此能力时刻掌握你的行踪,他当真完全不知道你去哪儿了吗?!” “你的意思是说——他也参与了……”Shirley脸色变得更加煞白。 “我没说!”宋琦连忙打断她,“但是我知道,一个‘不检点的前女友’,比一个‘卖女友求荣的自己’,肯定能让他心里更好过!” 宋琦深吸一口气,雨水灌进她鼻腔,呛得她咳嗽起来: “你看,这就是现实……真相在利益面前,什么都不是。十几个人都亲眼所见,但所有人都同时选择了闭嘴——因为闭嘴有好处,说话可能要代价。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为什么就是不懂?醒醒吧!这个世界不是靠‘真相’运行的!是靠权力,靠利益,靠大多数人愿意相信的‘故事’!” Shirley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痛。 韩安瑞。一个自认为没有肩膀担不起家族责任的男人,你还能指望他担得起什么社会责任?他连自己的思维都保护不了,你还能指望他守护别人? 宋琦看着她,看着她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声音终于软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劝诱: “算了吧,Shirley。你要学会‘懂事’。你继续下去,只会把自己变成第二个林翀——还记得那个记者吗?非要查化工厂污染,结果呢?被开除,被全网骂,现在靠接零活糊口。你以为他在坚持真相?他只是在自我感动!” 林翀。 这个名字像一根针,扎进Shirley已经麻木的神经。 那个瘦削的、总是背着旧相机包的男人。那个在被报社记过的当天,还站在化工厂门口拍照的男人。那个在她最绝望的时候,给她发过一条信息的男人。 她摸出手机。屏幕在雨幕中亮起微弱的光,雨水滴在上面,晕开一片模糊的水渍。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名字。手指在颤抖,但她还是打下一行字: 【林记者,如果面前有一栋随时会塌的房子,里面可能藏着某些人想永远埋掉的真相,可能还有生命——但所有人都劝‘算了’。你说,该进去吗?】 发送。 雨声。雷声。 宋琦看着她,像在看一个疯子:“你在给谁发信息?林翀?那个废物能帮你什么?他连自己都——”她忽然笑了,笑声嘶哑,混在雨声里,几乎听不见。 “既然真相不重要……”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既然所有人的良知都可以明码标价,可以随时为了利益闭上嘴……那你,宋琦,今天又何必出现在这里?” 宋琦一怔。 “你何苦来关心我?何苦来劝我?”Shirley的目光像冰锥,“你是忽然良心发现了吗?还是说,你今天站在这里劝我‘回头’,本身也是一种……利益诉求? 是朱小姐给了你新的价码,让你来确保我这个‘麻烦’就此消失?或者,是你自己害怕我继续挖下去,会挖出当年你也收了某些好处、默许甚至推动了那些流言的证据?” 宋琦的脸色在雨幕中变得难看,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她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回答。 不过,很多年了,Shirley身边围着一群假心假意的在韩安瑞这些权力阴影笼罩的淫威之下做戏的傀儡,难得有人,竟然在这个时候,被逼出了真心话。 手机震动。 Shirley低头。 林翀的回信很短: 【笔可焚而良心不可夺, 身可杀而事实不可改】 是的,如果连最后一个愿意坚持的人都没有,那作恶的人就真的赢了。他们不仅埋掉了真相,还埋掉了人们心里最后那点——‘凭什么’。 Shirley猛地甩开宋琦的手,声音压过雨幕: “宋琦,你搞错了一件事。我去挖真相,不是为了改变世界——” 她盯着对方,一字一顿:“是为了不让世界,就这么轻、易、地、改、变、了、我!” 第四百五十六章 还有光 Shirley盯着那两行字。 看了五秒。 她抹了把脸,手背上全是泥: 谁说当今时代,只剩懦夫,没有脊梁? “宋琦,”她说,“你说得对。真相也许真的不重要。对你们不重要,对这个世界不重要。” 她顿了顿,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 “但对我重要。” “你去选择容易的路,我去做难而正确的事。” 说完,她转身。 不是朝来路,不是朝宋琦。 而是朝保育院主楼后方那片最深的黑暗走去。脚步踩在泥里,深,重,一步一个坑。 然后她抬起头,她的脸上已经没有刚才的动摇,只剩下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不是因为你可能找到什么。 而是因为如果你不进去,那些人就真的赢了——他们不仅埋掉了真相,还埋掉了你心里最后那点‘凭什么’。 宋琦愣住了。就在Shirley的身影即将被主楼阴影吞没的刹那—— “咔嚓——!!!” 一声绝非雷鸣的、沉闷而巨大的断裂声,从保育院主楼方向传来。 只见主楼侧面那片本就裂缝纵横的高墙,在暴雨的持续冲刷和可能早已被人为破坏的结构点上,终于支撑不住。巨大的墙体像慢镜头般向外凸出、裂开,然后,在又一道闪电的映照下,裹挟着砖石、木梁和漫天的尘土泥水,轰然坍塌下来! 不是小范围的剥落,是整整一面墙的倾倒!泥浆和瓦砾的洪流瞬间冲向院子,吞没了她们刚才站立过的区域附近! “小心!”宋琦失声喊道,下意识向后急退。 水塔在这巨大的震动和冲击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呻吟,倾斜的角度骤然加大! 是地基塌陷的声音! “轰——!!!” 主楼西侧墙体整个向内凹陷!砖石如瀑布般倾泻!宋琦尖叫着向后扑倒,一块水泥擦着她的头皮飞过去,砸进泥水里,溅起一人高的泥浆! Shirley在坍塌的瞬间向前扑倒,滚进地下室那个源点大厅深处。巨大的混凝土块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封死了大半个入口。 黑暗。尘土。令人窒息的死寂。 然后是雨声,从头顶破开的大洞浇灌下来的、更加汹涌的雨声。 Shirley在黑暗里咳嗽着爬起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尘土中切割出颤抖的通道。她看见通往地下室的楼梯口——还没被完全堵死。 她跌跌撞撞冲过去,踩着碎石往下跑。 楼梯很滑,长满青苔。下到一半时,手电光扫过墙壁—— 上面有字。 用深色颜料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他们来了要把东西藏起来藏在星星下面 2003年7月的档案在管道里】 字迹到这里中断。下面是一串混乱的划痕。 Shirley的心脏狂跳起来。 她继续往下冲。最后三级台阶被积水淹没,水冷得刺骨。地下室深处传来水流汩汩的声音,还有某种机械运转的低微嗡鸣。 手电光扫过整个空间——不大,堆着废弃桌椅。最里面的墙角,果然有个绿色铁皮柜子。 她蹚水过去,水越来越深。柜子没锁,她拉开柜门。 里面没有文件。 只有一台老旧的无线电发报机,指示灯亮着微弱的绿光。 她翻开笔记本。第一页是罗盼的字迹: 【频率114.7,每晚十点。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终于勇敢了一次。证据在防空洞东侧第三储藏室,2003年7月档案袋。管道入口需爆破,倒计时72小时。对不起。还有,谢谢。】 手电光飞速扫过房间。绿色铁皮柜的后方,墙壁有一块颜色稍深的方形区域,与周围斑驳的墙面几乎融为一体,但边缘有极其细微的金属反光。就是那里! 她蹚水过去,积水已没到大腿。用匕首柄敲击那块墙面,发出沉闷的空响。她沿着边缘摸索,找到一个隐蔽的卡扣,用力按下。 “咔哒。” 一小块墙体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一个嵌入墙体的金属操作面板,以及一个梭形的插槽。面板屏幕一片漆黑,只有插槽旁一个极小的红色指示灯像休眠的眼睛般微弱闪烁。 就是这里,“源点”的物理接口。 时间紧迫。她从贴身最里层的口袋掏出那枚冰凉的银色“梭子”——从水塔顶部取回的物理密钥。对准插槽,严丝合缝地推入。 “嗡……” 低沉的电流声响起,操作面板的屏幕亮起幽蓝的微光,浮现出一行提示:【物理密钥验证通过。请进行认知密钥验证。】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Shirley闭上眼,深吸一口污浊冰冷的空气,排除所有干扰。耳畔,仿佛响起了罗盼母亲温柔哼唱的“星空下的摇篮曲”,旋律完整而清晰。她让自己的呼吸节奏与记忆中的旋律同步。 同时,她在脑海中精准地构建出那个夏夜——“七月流火”,心宿二(大火星)低垂在保育院屋顶东南角,与屋顶避雷针尖端构成的那个特定夹角。仰角37度,方位角东南偏东12度。这是只有他们两人在那个闷热夜晚,一起数着星星时才会记住的、毫无实用意义的浪漫坐标。 最后,她集中意念,回想刚才在病房“读取”罗盼意识时,芷芷捕捉并模拟出的、那种独特的脑电波频率特征——一种专注时略带急促,思考深处却异常稳定的波动模式。这需要她极度专注地去“模仿”那种思维的状态。 她将这三者——旋律的节奏、星图的坐标、脑波的模拟——在意识中融合,仿佛编织一道无形的密码。然后,她伸出微微颤抖、沾满泥水的手指,按在了操作面板中央的生物感应区上。 屏幕上的蓝色光芒如同水波般流动起来,迅速扫描她的指纹、皮肤电反应,更深处,似乎在捕捉她此刻的脑电活动。 时间仿佛凝固。只有积水上涨的汩汩声和心脏狂跳的咚咚声。 一秒钟。两秒钟。 【认知密钥验证中……】 【旋律节奏吻合度:99.8%】 【星图坐标定位吻合度:100%】 【生物特征模拟吻合度:91.7%(阈值90%)】 【验证通过。】 屏幕蓝光大盛!幽蓝转为一种充满生机的翠绿色! 第四百五十七章 雨还在下 墙面内部传来一阵低沉但强劲的运转声,仿佛某个沉睡多年的巨兽心脏重新开始搏动。操作面板上瀑布般刷过无数行快速流动的数据流代码,最后定格在几行清晰的白色信息上: 【‘源点’(离线节点)激活成功。】 【核心数据库解锁。】 【正在检索指定档案:2003_07_‘摇篮’协议_原始版本……检索完成。】 【正在向预设的十七个隐匿节点发送‘数据就绪’指令及同步密钥……发送中……】 【警告:本终端为一次性激活接口。数据打包传输流程已触发,无法中止。预计完成时间:约300秒。终端将在流程结束后执行物理销毁程序。】 成功了!“火种”已经点燃,证据网络开始启动! 就在这时—— “轰隆!!!!!” 整个地下室剧烈震动!头顶开始大面积漏水!积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发报机的指示灯突然变红,开始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定时装置启动了! Shirley抱起发报机和笔记本,转身朝东侧墙体游去。手在墙上疯狂摸索,寻找通风管道的入口。 找到了!一个锈蚀的栅栏! 她用脚猛踹!一脚,两脚,三脚—— “哐当!” 栅栏松脱!黑洞洞的管道口露了出来! 水位已经涨到她胸口。她深吸一口气,抱着东西钻进去,在狭窄的管道里拼命往前爬。 黑暗。挤压。肺要炸开的感觉。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她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前方出现了光。 不是自然光。是手电筒的光。 还有人的喊声: “Shirley?!Shirley是你吗?!” 是林翀的声音! 她拼尽最后力气往前一扑,半个身子探出管道口。一双瘦削但有力的手抓住了她,把她整个人拖了出来。 她瘫在地上,剧烈咳嗽,呕出脏水。手电光晃着她的眼睛,她看见林翀那张胡子拉碴、写满震惊的脸。 “你真的……”林翀的声音在抖,“我收到你的信息就查了保育院的建筑图,发现下面有防空洞……但没想到你真的……” 话没说完。 整个防空洞开始山崩地裂般的坍塌! “走!”林翀拽起她,“出口在上面!” 他们沿着通道狂奔。身后墙体大片剥落,整个空间在以惊人的速度崩溃! 前方出现向上的铁梯。林翀推她:“快爬!” 她爬上去,用肩膀顶开井盖。暴雨瞬间浇了她一脸。 她爬出来,转身拉林翀。就在林翀的手搭上井沿的瞬间—— “轰隆!!!!” 防空洞彻底塌陷!井口周围的地面向下凹陷!林翀下半身瞬间被乱石掩埋! “林翀!!!” Shirley扑过去,徒手扒石头。指甲翻裂,鲜血混着雨水和泥浆。 就在这时,天空传来螺旋桨的轰鸣。 探照灯光柱破开雨幕,锁定他们。 直升机在疯狂的气流中艰难悬停,舱门打开,抛下救援绳索—— 林翀抬起头,在刺眼的光里眯起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Shirley看得清清楚楚。 “走。”林翀朝她喊,声音被螺旋桨声吞掉大半,但她读懂了唇形,“带着东西走。告诉所有人——” 他顿了顿,笑容更深了: “——告诉所有人,这世上还有不肯闭嘴的傻子。” Shirley的眼睛瞬间红了。 她把绳索套在林翀身上,朝直升机打手势。 拉升。 林翀被吊离地面。他的目光一直看着她,直到消失在机舱门里。 直升机没有立刻离开。它在塌陷的地面上方盘旋,探照灯锁定Shirley。 然后,舱门再次打开。 这次抛下两股绳索。 和绳索一起落下来的,还有一个小型防水袋。Shirley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台卫星电话,和一张纸条: 【频率已调好,直接说话。林翀说,让你告诉所有人。】 她抬头看直升机。 舱门边,一个模糊的人影朝她挥手。 她按下通话键,把卫星电话贴到耳边。 “喂?”她的声音嘶哑。 那头传来林翀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但清晰: “Shirley,听我说。你现在站的这个地方,三分钟后会彻底塌成深坑。但你左手边二十米,有一堵还没倒的承重墙,墙后有安全区域。” Shirley抬头看左手边——果然,一堵孤零零的墙体立在废墟中。 “现在,跑过去。”林翀说,“带着你找到的东西,跑过去。然后抬头看天。” Shirley抱起发报机和笔记本,朝那堵墙狂奔。 她刚扑到墙后—— “轰隆!!!!!!!” 刚才站立的地方整个塌陷!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瞬间形成! 她瘫在墙后,剧烈喘息。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天空。 暴雨还在下。 但云层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月光,惨白但清晰,从那道缝里漏下来,正好照在她身上。 卫星电话里,林翀的声音再次响起: “看见了吗?” Shirley盯着那道光:“……看见什么?” “光。”林翀说,“哪怕只有一道缝,光也会漏下来。” 他顿了顿: “所以,别闭嘴。永远别。” 电话断了。 直升机开始拉升,在雨夜中转向,消失在黑沉沉的云层里。 Shirley坐在墙后,坐在那道月光里,坐在一片刚刚塌成深渊的废墟旁。 她怀里抱着发报机,抱着笔记本,抱着罗盼用命换来的证据,抱着林翀用下半身可能残疾换来的那句话。 雨还在下。 但她抬起头,看向那道云层的裂缝。 光很微弱。 但确实在。 是的,他们害怕真相,就像害怕她接近天花板。因为他们的一切权力,都构筑在扭曲现实的‘故事’之上。 而她需要做的,就是把最简单的真相,做到极致,做成任何人都无法忽视的‘事实’。用这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去击穿所有精巧的谎言与牢笼。 她慢慢站起身,把卫星电话塞进口袋,抱起所有东西,转身,朝废墟外走去。 脚步踩在瓦砾上,深,重,但一步都没有停。 这一次,她更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不仅是讨回公道。 是告诉所有人—— 这世上还有光。 还有不肯闭嘴的傻子。 还有就算只有一道缝,也要漏下来的,那道该死的、倔强的、微弱但真实的光。 第四百五十八章 边缘营救 十分钟后,暴雨伴着狂风,在保不断崩塌的砖石上面呼啸而过,之后,竟然奇迹般地渐渐停歇一阵喷洒一阵。 Shirley躲在那堵墙背后,趁着一个风雨稍稍减轻的间隙,把披在身上的外套脱下来一点点拎干。 然后站起来蹦蹦跳跳增加热量。 一边迅速在想,接下来先去哪里躲雨。 正在这时,一个水塔基座发出断裂的巨响,整个塔身开始缓缓倾倒时,巨大的轰鸣压过了一切。 在这轰响声中,一架蓝白涂装的民用救援直升机,冲破渐渐弥漫的夜幕和尘埃,强行突入保育院上空。强劲的下洗气流吹开浓烟,探照灯的光柱锁定在摇摇欲坠的承重墙上。 直升机无法降落,甚至难以稳定悬停在如此不稳定且充满碎片的空间。舱门推开,有救援人员大喊着,抛下带有自锁定装置的救援绞盘和一条轻型安全带。 Shirley抓住垂落的安全带,飞速扣在自己身上。她最后看了一眼脚下加速崩塌的保育院,那片承载着冰冷阴谋的废墟,正在被彻底抹去。 “拉!”她对着头盔里的通讯器嘶喊。 绞盘收紧,将她猛地拉提。就在她双脚离地的刹那,墙体带着轰鸣向她刚才站立的位置砸去。直升机剧烈晃动,飞行员猛拉操纵杆向上攀升。 几块飞溅的碎石击中她的背部和腿部,传来钝痛。但她死死捂着装存储体的口袋,身体在空中摆动,目光却死死盯着下方。 烟尘如巨兽般吞没了整个保育院。那些鬼祟的身影,那精准的“意外”爆破,连同罗盼可能留下的其他所有物理痕迹,都被埋葬了。 只有她口袋里这个冰冷的小东西,和耳中似乎仍未散去的、罗盼意识残留的警告脉冲,是唯一的火种。 机舱内噪音轰鸣,Shirley解开安全带,瘫坐在金属地板上,剧烈喘息。她拿出那个银色的存储体,擦去表面的灰尘,又看了看那枚微型信号器。 飞行员回头喊:“姑娘,去哪?” Shirley抬起头,脸上尘土和擦伤混在一起,眼神却像淬了火的刀。 “去能读取这东西的地方。”她顿了顿,声音沙哑却清晰,“另外,帮我留意所有关于‘结构老化导致废弃建筑自然倒塌’的新闻,尤其是…涉及朱小姐名下基金会‘慈善工程评估’的。” 埋葬结束了。现在,轮到挖掘了。 而倒计时,还在她脑中无声地跳动。 【67:23:11】 【67:23:10】 时间,从未如此具体,又如此清晰。 她的手触碰到金属盒,破解密码,指尖刚触到那枚冰凉的存储体—— 轰隆! 人为操控的坍塌开始了。墙体定向倒下,尘土吞没天空。 Shirley将存储体塞进内袋密封层,扣上安全带。 刚才碎石如雨,在吊拉的时候,一块尖锐的水泥块划过她小腿,温热液体瞬间浸湿裤管,她没吭声,因为太过紧张所以没有太大的察觉。 Shirley低头,看着小腿渗出的血在救援安全带上染开深色痕迹。现在疼痛尖锐,但另一种似乎更尖锐的东西抵住了她的喉咙。 烟尘之下,真的只有她一个活物吗?她回想起了刚才似乎听到过的哭声。 “等等!”她突然对着头盔麦克风喊,声音压过引擎的咆哮,“拉高,但先别走!用热成像,扫下面!所有可能的结构空隙,废墟缝隙!” 飞行员迟疑了一秒:“小姐,下面很危险,结构还在二次坍塌,而且可能有对方的人……” “扫!”Shirley打断他,眼神透过舱窗,死死钉在下方那片翻滚的灰黄之中,“用你最精密的模式。费用我加倍。如果有生命信号……哪怕最微弱的,告诉我。” 直升机盘旋上升,在安全高度悬停。机腹下方的高精度热成像仪启动,光圈扫过废墟。屏幕上的图像在飞行员侧面的显示器上跳动,从一片代表瓦砾的冰冷蓝色与深绿,到偶尔闪现的、代表余热的零星黄色斑点。 时间一秒秒过去。Shirley的心向下沉。也许真的是她想多了,也许那悲怆的预感,只是失血和过度紧张带来的幻觉。 就在飞行员准备摇头时—— 屏幕边缘,一处被巨大混凝土板半掩的、似乎是旧地下室入口的三角区域,出现了一小团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橙红色光晕。 非常弱,时隐时现,像是风中的残烛。 “那里!”Shirley手指几乎戳到屏幕上,“能分辨是什么吗?人?动物?” “太小,太弱……无法精确识别。但形状……有生命体征的可能性超过30%。”飞行员声音凝重,“姑娘,即使有,下面结构极不稳定,专业救援队下来也需要至少几小时准备,我们直升机无法实施这种地面救援,太危险了,而且对方可能还在附近……” Shirley闭上了眼。罗盼躺在病床上的脸,与记忆中保育院那些早已模糊的、更年幼懵懂的面孔重叠。火、阴谋、冰冷的烃类元素数据、被刻意抹去的过去……下面如果真有一个生命,那可能是这一切罪孽最后的、无言的证人。 也可能,只是一个侥幸存活的小动物。 但“可能”两个字,此刻重如千钧。 她忽然解开已经完全扣好的安全带,在飞行员惊愕的目光中,拖着小腿的伤,挪到舱门旁,抓起了固定在舱壁上、用于记录救援过程的小型手持dV机。 “你干什么?!”飞行员瞪大了双眼,神情极度紧张。 “我不下去。”Shirley的声音异常冷静,她打开随身dV,对准下方那片废墟,尤其是那个闪烁着微弱橙红的光点区域,开始录制。“但我也不能就这样走。” 她将dV镜头推到最近,画面在尘埃中有些晃动,但依然清晰录下了那片废墟的惨状,以及热成像屏幕上那个顽强闪烁的光点。 接着,她缓缓移动镜头,将保育院周围的地形、远处疑似观察者消失的树林方向、以及仍在零星垮塌的建筑主体,一一收录。 “这是第一手现场影像证据,连同热成像生命探测结果。”她对着dV的录音孔清晰地说,声音压过风声和引擎声,“时间,地点,坐标我已记录。下方可能存在幸存生命,急需专业救援。而此次建筑倒塌,存在多处人为爆破特征,并非自然坍塌。指控方,Shirley。证据索引号,关联保育院火灾调查案。” 她保存录像,将dV机紧紧握在手里,然后看向飞行员,眼神是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联系你能联系到的、最快的、可信的民间或官方救援力量,把坐标和情况发过去。费用全部由我承担。然后……”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忍着腿上的抽痛。 “然后,降低高度,在尽可能安全的位置,把我放下去。” “你疯了?!你的腿在流血!下面可能还有埋伏!” 第四百五十九章 倒计时 “所以我需要你留在上空。”Shirley指着正在摄录的dV,“用你的设备,继续监控那个生命信号,同时观察整个区域,记录任何可疑人员或车辆活动。如果我下面出事,或者对方有异动,你拍下来,就是后续的证据。如果我需要紧急撤离……”她看向绞盘,“我再叫你。” 飞行员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坚定的脸,终于咬牙:“你最多只有二十分钟!二十分钟后,无论救援队是否赶到,无论下面情况如何,你必须上来!否则我也会被拖在这里陷入危险!” “二十分钟。”Shirley点头,重新扣上轻型救援安全带,检查绞盘连接,“够了。” 直升机寻找了一处相对开阔、远离仍在坍塌的主废墟,但又能看到那个生命信号点的断墙边缘,艰难地保持低空悬停。绞盘再次放下,这一次,她降入那片尚未散尽的、带着浓重尘土和未知危险的废墟之中。 脚踩上实地,松动的瓦砾让她踉跄了一下,小腿的伤口被扯动,钻心地疼。她稳住身形,快速躲到一段倒下的横梁后面,警惕地观察四周。 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建筑残骸滑落的哗啦声。夕阳最后一点余晖被尘土吞噬,能见度很低。她握紧dV,将它作为临时防身工具,又摸出手机,调低亮度,打开照明,一瘸一拐地朝着热成像指示的大致方向挪去。 每走一步,都需在碎石和扭曲钢筋中寻找落脚点。每一声轻微的响动,都让她心跳骤停。她不敢大声呼喊,只能压低声音,反复用气音呼唤:“有人吗?听得到吗?我们是来救你的……” 回应她的,只有废墟的死寂,和头上直升机螺旋桨持续不断的、令人心安的轰鸣声。 靠近了。那片被巨大混凝土板半掩的区域。缝隙很小,里面黑漆漆一片。她用手机灯光照进去,只看到堆积的碎砖和扭曲的金属。 “有人吗?”她贴着缝隙问,侧耳倾听。 极其微弱,几乎被风声和直升机噪音掩盖的……一声类似呜咽的抽气声。 Shirley全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是人!真的是人! 她试图搬动边缘的碎块,但混凝土板太重了,纹丝不动。缝隙太窄,她根本进不去。 “坚持住!救援马上就到!你能听到我说话吗?保持清醒!”她对着缝隙喊,同时用dV录下这里的详细情况,包括缝隙的大小、结构,以及里面隐约可见的环境。 手机突然震动,是飞行员的通讯接入(通过直升机中转的短距信号):“白小姐!有三辆黑色越野车从西面快速接近!距离不到两公里!你必须立刻撤离!” Shirley心头一紧。他们果然没走远,或者一直在监视! 她看了一眼那个缝隙,里面再无声音传出。那个微弱的生命信号,还在顽强地闪烁着吗? “再给我五分钟!”她对着话筒低吼,“救援队呢?!” “已经联系上了,最快还要十五分钟!” 来不及了。 越野车的引擎声已经隐约可闻。 Shirley看着缝隙,又看看手中沉甸甸的存储体和dV。罗盼用命换来的证据,她刚刚录下的现场,还有下面这个不知是谁的、奄奄一息的生命…… “降低绞盘!到我正上方!快!”她做出决定。 绞盘垂下,她最后用dV对着缝隙和周围环境拍了一个全景,然后抓住安全扣,将自己挂上。 直升机开始拉升。 就在她双脚离开地面的瞬间,西面的树林边缘,车灯刺破了昏暗。三辆越野车急刹在废墟边缘,数道人影敏捷地跳下车。 他们抬头,看到了正在升空的直升机,和吊在下面的Shirley。 其中一人毫不犹豫地举起了手中的设备——不是枪,但看起来像是某种强力的信号干扰器或定向发射器。 飞行员在通讯里疾呼:“抓紧!他们要——” 干扰波击中了直升机吗?还是针对绞盘设备? Shirley只感到腰间绞盘猛地一顿,随即失控般疯狂旋转了几下,她整个人在空中剧烈地晃荡起来,像断线的风筝,狠狠撞向旁边一堵尚未完全倒塌的残墙! “砰!” 肩胛骨传来碎裂般的剧痛,眼前一黑。手中的dV脱手飞出,落在下方的瓦砾堆里,屏幕瞬间暗了下去。 绞盘似乎恢复了部分功能,但已经不稳定,开始摇摇晃晃地继续提升。 下方,那些黑影迅速冲向dV掉落的位置,也奔向那个藏着生命信号的缝隙。 Shirley在晕眩和剧痛中,死死咬着牙,用未受伤的手,拼命将那个银色存储体,塞进嘴里,压在舌下。血腥味和金属的冰冷味道混合在一起。 然后,她借着最后一次晃荡的力道,用尽全身力气,将口袋里那枚从金属盒里拿出的、罗盼留下的微型信号增强器,朝着与dV掉落位置相反的方向,用力扔了出去! 信号增强器在空中划过一个不起眼的弧线,落入一堆碎砖之中。 几乎就在同时,她听到了下方传来一声模糊的、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命令:“……找到记录设备!清理现场!包括下面那个!” 直升机终于挣扎着爬升到安全高度,加速逃离。下方,车灯和手电的光柱在废墟中杂乱扫过。 Shirley瘫在机舱地板上,咳出血沫,肩部和腿部的疼痛排山倒海。她小心翼翼地吐出那枚沾着血丝的存储体,紧紧攥在手心。 dV丢了。信号增强器扔了。下面的生命……凶多吉少。 但她保住了最核心的火种。罗盼的证据,还在。她亲眼所见、亲身所历的一切,记忆还在。 飞行员回过头,脸色惨白:“你……还好吗?我们去医院!” Shirley望着舱外彻底沉入黑暗的大地,那片保育院的废墟已经看不见了。只有腿上伤口的温热,和肩上骨头错位的剧痛,真实地提醒着她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没回答飞行员的问题,只是抬起没受伤的手,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里是劫后余生的冰冷,和更加炽烈的决意。 “去能读取这东西的地方。”她重复了之前的话,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清晰,“然后,帮我查那几辆越野车的来路。还有……等救援队那边的消息。” 无论救出的是谁,或是只能找到冰冷的遗体,那都将是指向真相的、无法辩驳的箭头。 直升机朝着城市的灯火飞去,将废墟、阴谋和未尽的悲怆留在身后的黑暗里。 而她手中的存储体,和她脑海中的记忆,如同两颗刚刚投入静潭的石子,涟漪即将扩散,直至搅动整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水面。 倒计时,仍在无声流淌。 【66:05:33】 新一轮的较量,在她踏出机舱的那一刻,已然开始。 第四百五十九章 医疗中心 直升机降落在城郊一处私密的医疗救援中心楼顶时,雨又开始下了。冰凉的雨丝混着血腥味,渗进Shirley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她被迅速移上担架,推进急诊室。 灯光刺眼。医生剪开她浸血的裤腿,清理小腿上那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缝合。肩部的撞击伤拍了片子,骨头没断,但肌肉和韧带严重挫伤,胳膊暂时吊了起来。整个过程,她一声没吭,只是右手始终死死攥着,指甲嵌进掌心,那里是那枚冰冷的存储体。 Neil赶到时,她刚打完破伤风针,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湿发贴在额角,但眼睛亮得吓人。 “人呢?废墟下面?”他问,声音压得很低,看了眼门外。 Shirley摇头,喉咙干涩:“不知道。车来了,他们的人。干扰了绞盘,我撞了一下,dV掉了,信号增强器被我扔了。”她言简意赅,每个字都带着废墟的尘土气。“救援队后来有消息吗?” Neil脸色阴沉:“去了。现场被不明身份的人以‘危险勿近’和‘疑似燃气泄漏’为由暂时封锁阻拦了一阵,耽误了快半小时。等他们进去,用生命探测仪仔细扫了你说那个区域……”他顿了顿,“没有稳定的生命信号了。只在一处缝隙深处,找到一点……很小的,带血的衣物碎片,像是孩子的。没……找到人。” Shirley闭上了眼。那微弱的橙红光晕,最后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可能是被带走了,也可能是永远留在了那片废墟之下。 一种沉重的、近乎窒息的悲怆扼住了她的喉咙。那不是数据,不是一个线索,那可能是一个真实的、还没来得及看清这世界如何残忍的幼小生命。 “dV呢?” “被捡走了。干干净净。”Neil道,“但你扔的那个小东西,他们好像没发现,或者没当回事。我的人绕回去,在你说的大致区域,用金属探测器悄悄扫过,找到了。”他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正是那枚不起眼的微型信号增强器,沾满了泥。“这是什么?” Shirley看着那枚小东西,罗盼意识的“信标”。“罗盼留下的。可能……是关键时候用来发送定位或紧急数据的。”她小心地接过,和手心的存储体放在一起。一冷一热,都是罗盼用破碎的意识换来的。“能读取吗?这里?”她看向Neil。 他点头,指了指楼上:“有备用的安全屋,设备齐全,绝对干净。” 安全屋更像一个紧凑的数据中心。Shirley拒绝了止痛针,只靠意志力对抗着一波波袭来的剧痛和疲惫。她将银色存储体插入经过多重物理隔绝的读取器。 屏幕亮起,没有常规文件目录,只有一个简单的密码输入界面,和一行小字:“哼出它,或输入频率。” 摇篮曲。又是“星空下的摇篮曲”。 Shirley忍着手臂的疼痛,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在连接的外接音频输入设备上,再次以特定节奏和频率,模拟出那段旋律。 进度条开始跳动。 解锁的不是文档或视频,而是一个极其简洁、甚至有些粗糙的交互界面。背景是深邃的星空图,中央悬浮着几个发光的数据包图标,标注着: 【1.火源溯源:烃类图谱与引入路径模拟】 【2.人员轨迹:异常出入记录与关联分析】 【3.资金流向:慈善基金与特殊项目支出】 【4.意识碎片:罗盼的观察日志(残损)】 Shirley点开第一个。复杂的化学分子式图谱、时间轴上的浓度曲线、保育院地下管道的三维结构图叠加在一起,清晰标示出人为添加高燃烃类物质的位置、时间和可能的设备残留特征。数据专业到冷酷,结论却触目惊心:一场被精心伪装成意外的纵火。 第二个数据包,是大量模糊的监控截图碎片,经过AI修复和增强,拼凑出几个关键人物在火灾前后的异常活动。其中一张,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身形却让Shirley觉得莫名熟悉的人,正在保育院后门与一个穿着工装的人快速交接一个小型容器。时间戳是火灾前三十六小时。 第三个数据包,打开是密密麻麻的账目截图和关联图。朱小姐名下那个光鲜的“晨曦未来”慈善基金,数笔大额“设施升级”和“安全改造”款项,最终流向几个空壳公司,而其中一家公司的注册地址,与一家从事特殊化工品贸易的公司重合。一条虚线标注:“疑似用于购买特定烃类溶剂。” Shirley的呼吸变得粗重。这些数据如果公开,足以掀起惊涛骇浪。但她的手指,却悬在第四个数据包——“意识碎片”上,微微颤抖。 她点开。 没有完整叙述,只有闪烁的、跳跃的、有时充满杂音的思维片断,像散落在黑暗里的记忆水晶: 【碎片A -听觉\/情绪】混乱的脚步声,惊慌的哭喊,浓烟刺鼻的味道。一个压低的声音(陌生,冰冷):“……处理干净,尤其是那些旧记录……”剧烈的头痛,灼烧感,然后是漫长的黑暗与下坠。一个执念在黑暗中亮起:“数据……必须传出去……给她……” 【碎片b -逻辑推演】快速闪过的画面:朱小姐在某个高端场所交谈;韩安瑞少年时期在保育院参加活动的旧新闻剪报;一份关于“特定童年创伤与成年后道德洁癖及控制欲关联”的心理学论文摘要。罗盼的意识流注解:“动机不纯。操纵可能始于更早。韩或为棋子,亦为……屏障?” 【碎片c -警告】最后一段相对清晰的脉冲信息,伴随着强烈的忧虑情绪:“Shirley……证据链已给你……但小心……他们的‘清理’不仅是物理上的……舆论、记忆、人际关系……都是战场。韩安瑞……他信以为真的‘真相’是毒药,但他本身……可能是钥匙,也可能是……最危险的追兵。” 碎片到此,戛然而止。 Shirley靠在椅背上,冷汗浸湿了后背的衣衫。肩腿的伤处突突地跳着痛,但比不上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罗盼点出了一个她之前未曾深想的恐怖可能——韩安瑞那些偏执的“修正”,那些被灌输的仇恨,或许并非全然源于朱小姐后来的欺骗,而是更早时候,就被刻意引导和塑造的结果。他是受害者,却也成了最锋利、最不可预测的一把刀。 罗盼在用他们之间最后的默契提醒她:对方那些虚幻的、用来感召和控制韩安瑞的“诗意叙事”,比如深情人设、救赎使命,最终需要现实的证据、利益、把柄来承载和实现。 “怎么样?”Neil递过来一杯温水。 Shirley接过,手还有些抖。“够用了。够把天捅个窟窿。”她声音沙哑,“但罗盼提醒,他们的反扑不会只是暗杀或抢夺。舆论、记忆战……他们会试图把我说成疯子,把证据说成伪造,把保育院的事故彻底定性为‘意外’。” “你打算怎么做?直接曝光?” Shirley看着屏幕上那四个数据包,又看了看手里那枚小小的信号增强器。一个更清晰,也更冒险的计划,在冰冷的悲怆和炽热的愤怒中逐渐成形。 “直接曝光,是最后的同归于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眼底闪过一道冷光,“那我们就用他们的规则,先玩一场。” 她看向Neil:“我需要你帮我做几件事。第一,查那几辆越野车的真实归属,追到底。第二,找绝对可靠的技术人员,分析这枚信号增强器的全部功能,特别是它有没有被动记录或发送过什么。第三……”她停顿了一下,“还没想好……” 她想起罗盼意识碎片里那句“韩或为钥匙”。如果他的偏执源于更深的操控,那么打破那个操控,或许能撕开更大的裂口。这很危险,等于主动去招惹一头被精心喂养的愤怒的兽。 但她没有退路了。废墟下的灰烬尚未冷透,倒计时仍在滴答作响。 “还有,”Shirley补充,语气斩钉截铁,“继续追查保育院废墟。那个孩子,若是有……一定要找到。” 窗外的雨更急了,敲打着玻璃,像是无数细小的倒计时器在同时走动。 屏幕上数据包幽幽发光,如同黑暗海面上为航船引路的灯塔,也如同吸引风暴的漩涡中心。 Shirley知道,按下下一个键,风暴就将正式登陆。 而她,已无处可退,唯有迎战。 【65:18:49】 第四百六十章 望远镜背后 韩安瑞刚结束一个冗长的会议。会议室里还残留着恭维与香槟的气息,但他只觉得疲惫和莫名的烦躁。 他试图用工作填满所有空隙,一直用“她在堕落,我在向上”的叙事来安抚自己,但效果越来越差。 回到顶层的公寓,落地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他却觉得一片虚无。 他拿起了桌子上的望远镜。望远镜的视野,是韩安瑞最近最沉迷的游戏。特别是关注远洋海岛之后。 目前从这个高度俯瞰,城市变成微缩模型,人群化作移动的像素点。距离产生一种近乎神性的掌控感——他能看见一切,而一切看不见他。这是他支付了亲情、良知和那个曾经会心动的自己,换来的特权视角。 手机屏幕亮起,是特关提醒——他依然固执地留着白芷的社交账号特别关注。 不是留恋,他告诉自己,是监视。监视她如何进一步“堕落”。 叮——的一声,邮件弹出。 这并非账号动态,而是一个视频片段,他本想划走,却鬼使神差地点开。 是暴雨之中,她一身黑衣,执意要往保育院前进的照片。 雨水淋湿了她的头发,一缕一缕的垂在胸前,眼睛睁不太开,但依旧透出坚定执着。 这种天气,她又想干什么? 于是他拎起一边的座机,打了个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或者说,一种被强烈挑衅的感觉,让他驱车赶往那个方向。他没能进入警戒区,却鬼使神差地找到了这栋能俯瞰全景的制高点,那里有最好的落地窗……和视野。 随即,他架起那台天文级观测设备,镜头随意扫过城市边缘那片正在被暴雨和夜幕吞噬的区域。 保育院的废墟。 几个小时前,那里传来结构坍塌的闷响。现在,它像个被撕开的伤口,躺在铅灰色云层与泥泞大地之间。 韩安瑞调整焦距。 废墟的细节清晰起来:断裂的钢筋像戳出皮肤的肋骨,积水的洼地倒映着破碎的天空。然后,他看见了动静——不是救援车辆,而是一架没有任何标识的中型直升机,正艰难地从废墟上升起,螺旋桨卷起的狂风将尘土和碎屑扬起巨大的漩涡。 他本能地将镜头推向直升机。 机身摇晃得厉害,显然下方的气流极其不稳定。舱门敞开着,一道探照灯光柱刺破雨幕,在废墟上扫掠。 然后,他看见了。 一只手紧紧抓着舱门边的扶杆,指节因用力而惨白。接着,半个身体探了出来——是个女人,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脸上混合着泥浆、血污和雨水。 是Shirley。 韩安瑞的呼吸停了。 他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金属镜筒的凉意渗进皮肤。镜头里,她的脸被放得极大,近到他能看见她睫毛上凝结的水珠,看见她嘴唇因为寒冷或紧张而微微发紫。 但她没有在看脚下的深渊,也没有在看救援的方向。 她的另一只手,举着一台老式的、看起来笨重不堪的dV摄像机。镜头对准下方正在崩塌的保育院废墟,稳稳地,没有一丝颤抖。雨水疯狂地打在镜头上,她只是抬手抹一下,继续拍摄。 她在记录。 在这个随时可能机毁人亡的瞬间,在狂风暴雨和建筑持续坍塌的轰鸣中,她固执地,甚至虔诚地,记录着那片正在被埋葬的废墟。 韩安瑞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房间里恒温空调的轻微嗡鸣,窗外遥远城市的嘈杂,甚至他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下望远镜目镜里那个晃动却坚定的画面。 他看见她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甚至不是愤怒。那是一种……专注。一种近乎冷酷的、将自身安危完全置之度外的专注。仿佛她手中那台廉价的机器,比她自己的性命更重;仿佛那些正在被泥石流吞没的碎砖烂瓦,是什么必须被保存下来的圣物。 一道闪电劈开云层。 惨白的光芒瞬间照亮天地,也照亮了白芷的脸。在那一秒钟的绝对清晰中,韩安瑞看见了她的表情—— 她在皱眉,因为雨水又模糊了镜头。她快速眨掉眼里的水,嘴唇抿成一条线,继续拍摄。那神情,像极了多年前他们讨论方案的深夜,她对着电脑屏幕推敲一个数据时的模样。 专注的,倔强的,眼里有光的。 “砰。” 韩安瑞猛地后退一步,望远镜从手中脱落,重重砸在铺着昂贵羊绒地毯的地板上。镜筒与目镜连接处裂开细纹。 他站着,双手撑在冰冷的落地玻璃上,大口喘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肋骨逃出来。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顺着太阳穴滑下。 不应该是这样的。 她应该狼狈,应该崩溃,应该在被救起时痛哭流涕或神情呆滞。她应该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她是个麻烦,是脆弱的,是注定会被这个世界碾碎的理想主义者。她应该……应该像个受害者。 而不是像个……冷酷地记录者。 像个祭司,在祭坛崩塌的时刻,依然固执地举着圣杯,承接最后一滴神血。 “不对……”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这不对……”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朱小姐发来的信息,只有两个字: 【在哪?】 韩安瑞盯着那行字,手指冰冷。她知道了。她一直知道他会看。这一切,包括这架直升机的出现,包括白芷探出身拍摄的瞬间,都可能在她的计算之中。 但有些东西,是无法计算的。 比如白芷那个眼神里,无法被任何险境或苦难磨灭的、顽固的光。 他弯腰捡起望远镜,裂纹让视野有些微扭曲。他再次看去时,直升机已经拉高,转向,消失在越来越厚的雨云后方。只剩下一片废墟,在暮色和暴雨中继续坍塌、沉没。 窗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脸。 苍白,眼底有血丝,嘴角因为长时间紧绷而微微下垂。这张脸,和望远镜里那张沾满泥污却异常平静的脸,隔着几百米垂直距离和一场倾盆大雨,无声对峙。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白芷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他们刚看完一部纪录片,她红着眼眶,在深夜无人的街上忽然站定,看着他说:“韩安瑞,你相信吗?有些真相,是拦不住人要去记录的。” 他当时笑了,说她是傻气。 现在他知道了。 她不傻。她是真的相信。并且,她在践行。 而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穿了他这些年来用谎言、背叛和自我说服辛苦构筑的所有防御。 手机突然震动,是朱小姐来电。 韩安瑞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起。画面在他脑中疯狂碰撞。朱小姐温柔却笃定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回响:“韩安瑞,Shirley……可惜了。她接近你,后来接近那些人,都不单纯。我们要帮她,哪怕她恨我们……” 可如果……如果她不是“走了歪路”,而是“发现了歪路”呢? 电话自动挂断,又再次响起。这次是蒋思顿。 压力以具象的方式传导过来。 韩安瑞最终深吸一口气,接通了陈渊的电话,声音刻意保持平稳:“蒋总。” “安瑞,看到网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吗?”陈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带着长辈式的关切与不容置疑,“Shirley……好像又卷进什么危险的事情了?那张照片怎么回事?” 一连串的问句,看似关心,实则每句都在引导、在定性、在试探。 “我不清楚。”韩安瑞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我们很久没联系了。” “那就好。”蒋思顿似乎松了口气,“你离她远点是对的。对了,你母亲最近身体怎么样?我认识一位国手,过两天可以介绍给你……” 电话在例行的寒暄和叮嘱中结束。韩安瑞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一章 DV机碎片 城市灯火如棋盘,他仿佛站在云端,俯瞰一切。可此刻,他却感到脚下这“云端”正在松动。朱小姐灌输的“真相”,蒋思顿笃定的“关心”,与最后Shirley的那个冰冷透彻的眼神……这些碎片无法拼合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他需要知道保育院发生了什么。真正的发生了什么。 他拿起另一部极少使用的私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那是他早年因家族事务认识的、一个在信息调查领域颇有手段,且与他主要社交圈毫无关联的人。 “帮我查两件事。”韩安瑞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迫,“第一,永安路保育院旧址坍塌事件的详细情况,特别是现场救援部分,有没有人员伤亡或获救的准确信息。第二……”他停顿了一下,“查一下她最近三个月的所有公开及非公开动向,重点是……她是否在独立调查什么,尤其是与保育院、火灾有关的事情。” 挂断电话,他走回桌边,重新打开望远镜。 如果她是对的,那他一直坚信并践行的“修正”,是什么? 如果她是错的,那她如此拼命,又是为了什么? 一种混合着暴怒、挫败和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空虚感,攫住了他。 他看到了那场“意外”的坍塌。看到了烟尘中绝望升起又瞬间被击落的无人机。最后,看到了那架破开暮色而来的直升机。 起初是冰冷的烦躁和鄙夷:用这种夸张的方式彰显能耐? 但紧接着,他看到了异常。 直升机没有捞起人就立刻逃离。它盘旋着,机腹的扫描仪光圈明明灭灭,像一只在废墟上寻找生命迹象的、固执的眼睛。它在搜寻。 韩安瑞的呼吸屏住了。他调整焦距,镜头颤抖着捕捉到舱门边的人影。狂风卷着尘土和螺旋桨的气流,将她的长发扯得凌乱狂舞,像一面黑色的、不屈的旗帜。她半边身子探出舱外,根本无视下方仍在零星坍塌的危险,手中紧紧抓着的不是安全索,而是一台黑色的dV机,镜头坚定不移地对准下方某个地方。 她在拍摄。不是自拍,不是留念,是记录,是取证。 他见过太多讨好顺从的脸,精心修饰的脆弱,或矫揉造作的强势。但从未见过这样的——一种近乎野蛮的、专注于自身目标而全然无视自身安危乃至外在形象的真实。 烦躁感更重了,却混杂了一种陌生的、近乎灼热的震撼。“她到底在找什么?值得这样拼命?”这个疑问不受控制地钻入脑海。 韩安瑞感到一阵尖锐的耳鸣。 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世界被抽成真空,只剩下望远镜目镜里那个晃动却坚定的画面。 他看见她的眼神。 那不是恐惧,不是劫后余生的狂喜。那是一种……专注。一种近乎冷酷的、将自身安危完全置之度外的专注。 然后,事情发生了转折。 镜头里,她竟重新扣上安全绳,在机组人员显然的劝阻手势中,沿着救援索降了下去!她重新落回了那片正在持续坍塌的废墟边缘。 韩安瑞的手指扣紧了镜筒。 为什么?她疯了吗? 他看到看到她在剧烈晃动的绞索上,依旧试图用dV拍摄缝隙。看到她因干扰而失控撞向断墙,dV脱手飞落。看到她被狼狈拉高时,似乎向废墟中抛出了什么小东西。最后,看到三辆黑色越野车冲入现场,人影晃动。 整个过程,他像看了一场无声的、惊心动魄的纪录片。而他,是唯一的、隐形的观众。 当直升机最终消失在渐浓的夜色中,韩安瑞放下望远镜,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因为过于用力而僵硬冰凉。掌心全是汗。 废墟重归死寂,仿佛刚才那番生死一线的挣扎从未发生。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姗姗来迟的官方救援车辆的鸣笛,证明着一切并非幻觉。 有人敲门,“进来!” 来人递上一个黑色布包。 “这是什么?”他边问,一边就手打开了。 一包碎了的dV机——应该正是望远镜里Shirley扔下的那个。 “这——”他捻起手指,翻查这些碎片,终于看到了那个存储卡。 怀着一丝惊喜,他抹了抹上面的泥和雨水,把它挑出来,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 顺手拿了一个手帕纸巾,把它包起来,就在这时,他眼睛一怔。 他看到了一丝血迹。 手顿了一下,呼吸一滞,很久很久了,他第一次离她如此之近,准确的说,离她的东西如此之近。 脑海里又重现那副画面——狂风中凌乱的发,紧握dV的手,探出舱外专注到近乎虔诚的侧影,手攀着绞索的绳子往上爬,结果一顿,dV机摔落——反复在眼前闪回。与他记忆中朱小姐描述的、那个需要被“修正”的、虚荣又迷失的形象,无论如何也重叠不上。 混乱的尘土。粗暴的机械轰鸣。一个女人在狂风和死亡威胁中,凌乱着头发,不管不顾地拍摄。没有优雅,没有从容,没有掌控。只有一种原始的、近乎笨拙的、却又锋利无比的“求真”。 这种“真”,与他被灌输的、需要去“修正”的“堕落”,截然不同。它不精致,却有力。它不讨喜,却……震撼。 它们以蛮横的力量,撞破了这层“高级感”的琉璃外壳。 他第一次不再仅仅因为Shirley的“反抗”而愤怒,而是开始疑惑:她究竟在对抗什么?她所寻找的“真”,与朱小姐所代表的“高级”,到底哪一个,更接近这个世界运行的……基石? 这种疑惑不是理性的推理,而是梦境带来的、深入骨髓的松动。它不提供答案,只是蛮横地凿开了一道缝隙,让那些被“高级感”过滤掉的、属于尘世的、混乱的、却充满生命力的风声,呼呼地灌了进来。 他知道,蒋思顿很快会再来电话,朱小姐会有新的“真相”需要他相信。他也会继续扮演那个冷静、强大、洞悉一切的韩安瑞。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某个核心的、曾坚不可摧的东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不可逆的偏转。他开始做梦了。做那些光怪陆离、绮丽又危险的梦。 而梦,往往是潜意识里,风暴最先登陆的地方。 他拿起那部私人手机,只是调出了一张照片——那是他昨天在高楼上,用手机匆忙拍下的、望远镜视野无法完全捕捉的、整个保育院废墟区域的远景。画面模糊,烟尘弥漫,只有直升机一个小点。 他放大,再放大,直到画面模糊成一片混沌的像素点。 他看了很久,仿佛想从那片混沌里,看清那个坠落梦境中,废墟下那点微弱却执拗的、橙红色的光。 【63:15:42】 倒计时在走。做梦的人,或许会比醒着的人,更早触碰到真实的形状。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二章 工具和艺术 实验室的光永远不变。 卢天磊坐在控制台前,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却迟迟没有落下。自从上次从神谕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在这里。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像瀑布般滚动,那是他设计了三个月的“神经触媒协议”——理论上,它能通过目标人物的常用设备(手机、智能手表、甚至植入式医疗设备)释放特定频率的电磁脉冲,潜移默化地影响情绪和决策倾向。 精巧。优雅。完全不留痕迹。 但他现在看着这些代码,只觉得它们苍白得像尸体。 自动门滑开的轻响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没回头,但空气里多了一丝香水味——朱小姐惯用的那款沙龙香。像一场精心策划的邂逅,从甜美到神秘,最后归于沉稳。 “还在摆弄你的玩具?” 朱小姐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温软,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揶揄。卢天磊从屏幕反光里看见她今天的装束:黑色丝质衬衫,黑色铅笔裙,头发松松挽在脑后。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陶瓷杯壁上印着某家私人美术馆的logo——那是她上周末刚“捐赠”过的机构。 “不是玩具。”卢天磊终于转过身,“是工具。能让人更听话的工具。” 朱小姐笑了。她走到水族箱边,看着里面游动的鱼。今天水箱里新添了几条霓虹灯鱼,细小的身体闪着蓝绿色的荧光,在昏暗的光线里划出梦幻的轨迹。 “工具。”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卢博士,你知道‘工具’和‘艺术’的区别吗?” 卢天磊没接话。他知道她在等什么——等一个能让她开始表演的引子。 朱小姐也不在意。她抿了口咖啡,转过身,背靠着水族箱,让荧光鱼的微光在她身后流动。 “工具是达成目的的手段,直接,粗暴,有明确的输入和输出。”她放下杯子,双手在身前轻轻交握,“但艺术不是。艺术是……创造一种情境,营造一种氛围,埋下一颗种子,然后看着它自己发芽、开花、结果。” 她顿了顿,眼睛在蓝光里亮得惊人: “最高明的监控,不是黑客技术,不是病毒木马——是社会工程学。是利用人的心理弱点、情感需求、认知偏差,让他们自己把信息送到你手上,甚至让他们自己做出你想要的决定,还以为是自己的主意。” 卢天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比如,”朱小姐的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个顶级贵公子,你知道吧?韩家的,乔治城毕业,玩能源的。” 卢天磊当然知道。韩家的老爷子,是很多人梦寐以求想搭上的线。 “他最近在给我买一座岛。”朱小姐说得很轻巧,像在说“他最近在给我买咖啡”,“南太平洋的私人岛屿,有珊瑚礁,有白沙滩,还有个小型机场。他说,那里适合建一座只属于我的疗愈中心。”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我没开口要。没暗示。没做任何交易。我只是……陪他聊了三个晚上的天。听他讲小时候和母亲在海边度假的往事,看他手机里那些发黄的老照片。然后有一天,他忽然说:‘朱姐,我觉得你应该拥有一个能让你完全放松的地方。’” 她抬起眼,看着卢天磊: “你看,这就是艺术。我没有入侵他的手机,没有监控他的邮件,没有在他脑子里植入任何代码。我只是……倾听。理解。然后在他最脆弱的时候,给了他一个能投射情感的‘容器’——一个像我一样‘温柔、善解人意、需要被保护’的女性形象。” 卢天磊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现在,”朱小姐张开手掌,几根修长的手指在空中优雅地划了一个圈,然后慢慢收拢,捏成一个优雅的、像水滴般的拳头,“我朱小姐想要,我朱小姐得到。” 她松开手,掌心朝上,仿佛托着那座无形的岛屿: “你那些代码,做得到吗?”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 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和水族箱里氧气泵汩汩的气泡声。 卢天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站在那里,穿着朴素的衣裙,看起来像个应该出现在慈善晚宴或艺术沙龙上的。可她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比任何武器都更致命——因为她攻击的不是系统,不是设备,而是人心最深处那些柔软、脆弱、自以为珍贵的东西。 “所以,”朱小姐重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你的‘神经触媒协议’,能让一个顶级贵公子心甘情愿送你一座岛吗?能让韩安瑞在明知道真相的情况下,还选择相信那个让他舒服的故事吗?能让宋琦那种聪明人,主动配合你构陷她曾经的朋友吗?” 她放下杯子,陶瓷与金属控制台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你做不到。”她微笑,“因为技术有极限。它最多能让一台机器瘫痪,能让一个系统宕机。但要让一个人成为你的延伸,让你的意志成为他的意志,让他为你赴汤蹈火还觉得自己在追求理想——” 她顿了顿,笑容加深: “那需要理解人性。而人性,亲爱的卢博士,是你那些代码永远无法完全模拟的东西。” 卢天磊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那你为什么还需要我?为什么还需要这些‘玩具’?” “因为效率。”朱小姐走到他身边,俯身看着屏幕上滚动的代码,“艺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等待种子发芽。但有时候,我们需要快一点。比如现在——” 她直起身,目光投向墙上那排监控屏幕。其中一个屏幕上,正显示着加密的卫星定位图。一个红点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旁边标注着:目标:白芷。状态:活跃。最后已知位置:旧城区,信号丢失。 “白芷拿到了罗盼留下的东西。”朱小姐的语气冷了下来,“数据,证据,还有那台该死设备里的实时上传记录。如果那些东西公开,陈渊会死,我会很麻烦。” 她转过身,看着卢天磊: “你的病毒,能在她试图上传或解密那些数据时,让她所有的设备瞬间瘫痪吗?能追踪到她的物理位置吗?能确保那些数据永远消失吗?” 卢天磊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能。” “那就去做。”朱小姐说,“用你的‘工具’,处理掉这个技术问题。至于人……” 她走向门口,在自动门滑开前,回头,最后看了卢天磊一眼: “至于人,交给我。韩安瑞已经开始动摇了,但动摇的人最容易重新塑造。宋琦那边,我给了他一笔他无法拒绝的‘咨询费’。至于那个记者林翀——”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种猫玩弄老鼠般的愉悦: “他以为自己很勇敢,以为自己在坚持真相。但他不知道,他病房里的监控摄像头,是我‘捐赠’给那家医院的。他每一句梦话,每一次疼痛时的呻吟,每一次和护士的对话……我都听着呢。” 门滑开。 “等着瞧吧,卢博士。”朱小姐的声音飘进来,“到最后,自然是我赢。因为我玩的,是唯一永远不会过时的游戏——人的游戏。” 门关上。 实验室重新陷入寂静。 卢天磊坐在控制台前,一动不动。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三章 战略谈判 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那些精妙的算法,那些他引以为傲的“工具”。 他忽然觉得它们很可笑。 就像一个人拿着最先进的渔网和声呐,却被告知:真正高明的渔夫,根本不需要这些——他只需要懂得潮汐,懂得鱼群的习性,懂得在正确的时间撒下正确的饵,鱼就会自己游进他的船里。 朱小姐就是那个渔夫。 而他们这些人——韩安瑞、宋琦、林翀,甚至蒋思顿——都是海里的鱼。 那他呢? 他是什么? 卢天磊的目光落向水族箱。 那些霓虹灯鱼还在不知疲倦地游着,闪烁着人造的、美丽却短暂的光。 他忽然想起朱小姐刚才捏拳的那个动作——像一颗水滴。 一朵用人心浇灌出来的、有毒的水滴。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完善那个“神经触媒协议”。 而是打开了一个隐藏的终端窗口,输入了一长串复杂的命令。 屏幕上跳出新的界面——那是他私自搭建的、独立于陈渊和朱小姐监控网络之外的另一个系统。系统里只有一个文件,标注着: 【白芷数据流·加密镜像备份·最后更新时间:61:32:15前】 倒计时还在走。 但卢天磊知道,真正的倒计时,不是设备自毁的那个。 而是朱小姐说的“人的游戏”里,那颗种子什么时候发芽,那朵有毒的花什么时候绽放,那些鱼什么时候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网里。 他按下回车。 文件开始解密。 进度条缓慢爬升。 而与此同时,在城市的另一处,Shirley坐在医疗中心的病床上,抱着那个装着U盘的背包,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她不知道,她刚刚逃出生天的那个地下空间,爆炸的威力被刻意控制在最小范围——因为有人在最后一刻,远程修改了自毁程序的参数。 她也不知道,她手里的U盘数据,此刻正被另一份完全相同的镜像,悄悄备份到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 她更不知道,那个她以为永远站在对立面的技术专家,刚刚在一个装满监控屏幕的实验室里,对着一个空无一人的房间,轻声说了一句: “那我们就……等着瞧。” 窗外,天终于亮了。 但有些游戏,才刚刚进入最危险的回合。 而这一次,玩家手里的牌,似乎开始悄悄重新洗过。 . “战略合作框架协议”摊开在桌子上,窗外的光投在纸张上,已经半个小时了。 韩安瑞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岛屿产权继承人的代理律师团队,以及那位继承人本人——一位约莫六十岁、神情淡漠的英国爵士,只在签字时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拍卖品。 “祝贺您,韩先生。”中介K先生在他耳边低声说,脸上是职业性的微笑,“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时刻。” 韩安瑞看着面前厚达两百页的协议,封面烫金字体印着项目代号:“穹顶计划”。他的手指在纸页上悬停了几秒。 他的目光落在协议附录里的一张卫星照片上。 那是南太平洋上一座孤岛,面积约十二平方公里,形状像一枚被啃了一口的叶子。岛上覆盖着茂密的热带雨林,中央有湖泊,一侧有白色的沙滩。照片下方标注着经纬度,以及一行小字:“距最近有人居住的岛屿:87海里;距最近的大陆:1,200海里。” 绝对的孤立。 完美的空白画布。 也是……最坚固的坟墓。 他签下名字。笔迹稳定,力透纸背。 接下来的流程像一场精心编排的仪式:交换文件,握手,拍照。香槟被端上来,水晶杯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人们说着“开创性的合作”、“双赢的未来”、“生态与人文的完美平衡”。 韩安瑞微笑着,应对得体。 但他的大脑在分屏运作:一半在进行社交辞令,另一半,却在反复播放望远镜里的画面。 白芷的手。dV机。专注的眼神。 他看见了。而看见的后果,是一种缓慢发作的毒性反应。每当他试图沉浸在“成功买岛”的成就感中时,那个画面就会跳出来,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情绪的饱满气球。 “韩先生似乎有心事?”那位英国爵士忽然开口,端着香槟走到他身边。 韩安瑞迅速调整表情:“只是觉得责任重大。这座岛……需要被谨慎对待。” “岛不在乎。”爵士啜了一口酒,语气平淡,“它在那里几百万年了,看过海平面上升下降,看过物种来来去去。我们所谓的‘开发’、‘保护’或‘契约’,在它看来,不过是又一茬短暂生物的短暂喧哗。” 这话里有一种冰冷的哲学意味,让韩安瑞微微一怔。 “那您为什么同意签署?”他问。 爵士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因为你给出的价格,足够我的孙子们挥霍三代而不必工作。而你的‘共建者’理念——”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几乎没有弧度的笑,“足够让我的名字在环保杂志上再出现几次,作为‘有远见的遗产捐赠者’。很划算的交易,不是吗?” 真相赤裸得令人不适。 没有崇高理想,没有历史责任,只有纯粹的利益计算。而这,恰恰是朱小姐教导他的“真实世界的运行逻辑”。 为什么白芷不懂? 为什么她宁愿在暴风雨中的直升机上摇晃,也要记录一堆注定被掩埋的废墟? “对了,”爵士临走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岛上有个地方,地图上没有标注。是原住民传说里的‘沉默之谷’。他们说,在那里,所有的声音都会被土地吸收,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很有意思,不是吗?” 他拍了拍韩安瑞的肩膀,离开了。 沉默之谷。 韩安瑞默念着这个词。一个连声音都能埋葬的地方。 回忆开始闪回: “而你,安瑞,”朱小姐看着他,眼神里有期待,也有不容拒绝的威压,“将是那座圣殿的第一个守护者,也是第一个……受洗者。” 韩安瑞感到一阵眩晕。 圣殿。守护者。受洗者。 这些词汇,带着神圣的、崇高的光环,将他那些阴暗的动摇、那些深夜自我怀疑的瞬间,都笼罩在了一层庄严的叙事之下。 他的动摇,不再是个人的软弱,而是“受洗前必经的试炼”。 他的偏执,不再是病态的逃避,而是“守护圣殿的职责”。 朱小姐用一套完美的逻辑,将他从自我怀疑的泥沼里打捞起来,然后,将他安放在一个更高、也更孤绝的祭坛上。 “我明白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稳,坚定,“那座岛,会证明一切。” 朱小姐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些。 “很好。”她说,“记住,安瑞,真正的力量,不在于从不跌倒,而在于每一次跌倒后,都能更清醒地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站起来,以及——要站在哪里。”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四章 荆棘冠 朱小姐递给他一个纯黑色的金属U盘。 “这是岛屿基建的初步设计方案,以及‘沉渊’技术团队的需求清单。里面有你需要的一切。也有……一些你可能需要看到的,‘污染源’近期活动的最新评估报告。”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了解你的对手,才能更好地战胜她。但记住,了解的目的,是终结,而不是共情。” 韩安瑞接过U盘。冰冷的金属外壳,沉甸甸的。 他离开时,黄昏已至。城市华灯初上,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余晖,整座城市像一件璀璨的、冰冷的珠宝。 他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而是拿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是那天谈判时拍的,他站在印有岛屿卫星地图的展板前,手握协议,面对镜头微笑。 照片里的他,看起来成功,笃定,充满未来感。 但他看着照片,却想起了望远镜里的另一张脸。 沾满泥污,眼神专注,在狂风暴雨中固执地记录着正在崩塌的世界。 两个画面在他脑中重叠,碰撞。 然后,他启动车子,驶入车流。 方向明确:回家,打开电脑,研究U盘里的内容,推进岛屿建设的下一步。 动摇已经被收纳,疑虑已经被转化。他现在是一个使命在身的“守护者”,一个即将在孤岛上建立新秩序的“受洗者”。 至于心里某个角落,那根被望远镜画面扎进去的、细小的刺—— 它会一直在那里。 隐隐作痛。 而他会学会,与这种痛楚共存。甚至,将它作为燃料,投入那座越烧越旺的、名为“证明自己正确”的火焰中。 车子穿过隧道,驶向城市另一端亮着灯的豪宅区。 车窗外,夜幕彻底降临。 而在南太平洋那座刚刚被签下的孤岛上,此刻,正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风穿过雨林,穿过那个传说中的“沉默之谷”,没有带回任何声音。 一周后,这个合作的谈判进程,遇到了第一个实质性障碍。 “韩先生,情况有变。” 中介K先生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背景音是模糊的机场广播。他正在南太平洋岛国首都,语气是职业性的平稳,但韩安瑞听出了那之下紧绷的弦。 “爵士的侄子,一位一直在纽约做对冲基金的年轻先生,突然对这份遗产产生了‘家族责任感’。”K先生说,“他提出,岛屿的出售必须经过全体继承人的同意,而他认为现有的估价‘严重低估了该资产在气候变化背景下的长期战略价值’。” “他要多少?”韩安瑞直接问。 “不是钱的问题。”K先生顿了顿,“他要求加入‘共同开发委员会’,拥有未来岛上任何建设项目30%的决策权,以及……所有科研数据的完全共享权限。” 韩安瑞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晴朗的城市天际线,但他看到的却是望远镜里那片暴雨中的废墟。 “他背后是谁?”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们还在查。但这位侄子的投资组合里,最近出现了一些……很有趣的名字。包括几家与‘深海勘探’和‘孤立环境生物研究’相关的离岸公司。” 盯着“源点”技术的不止一方。岛屿,尤其是南太平洋上产权清晰、位置孤立的岛屿,在有些人眼里,是比黄金更珍贵的空白实验场。 “告诉他,决策权不可能。数据共享可以谈,但有严格的范围限制。”韩安瑞说,“另外,把报价提高15%。如果他还是拒绝——” “我们准备了b方案。”K先生接话,“爵士本人对这位侄子的突然介入非常不满。如果我们能帮助爵士……‘解决’一些税务上的历史遗留问题,让他能干净地拿到钱,他或许愿意在家族信托的结构上做一些‘灵活调整’,绕过侄子的反对。” “合法吗?” “灰色地带。”K先生的声音压低了些,“但在这个国家,司法系统的效率,常常与律师费的厚度成正比。” 韩安瑞看向桌上那份岛屿卫星图。那片绿色的孤岛,在蔚蓝海洋中像一个孤独的句点。 几天前,他或许会毫不犹豫地说“去做”。但现在,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不”,像一根倒刺,卡在他的决策机制里。 “我需要考虑。”他说。 挂断电话后,他在办公室里踱步。 望远镜里的画面再次入侵:白芷中枪时身体的震动,dV机摔碎时的裂痕,她染血的手…… 他打开电脑,调出岛屿的详细资料。滚动鼠标,浏览着那些热带雨林、白沙海滩、中央湖泊的高清图片。然后,他停住了。 在一张航拍图的角落,雨林边缘,有一个模糊的人工痕迹——像是低矮的石砌结构,部分已被植被覆盖。标注上写着:“疑似原住民早期祭祀遗址(未考证)”。 祭祀遗址。 人们在那里向什么神灵祈求?又献祭了什么? 他想起爵士说的“沉默之谷”。一个连声音都能埋葬的地方。 如果我在那里,能埋葬什么?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埋葬望远镜里的画面?埋葬那个瞬间的动摇?还是埋葬……那个至今仍会在他梦中出现的更年轻的自己?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朱小姐的私人号码,直接打来的。 他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深吸一口气,接起。 “安瑞。”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听不出情绪,“K先生告诉我,谈判遇到了阻碍。” “是的。继承人的侄子突然介入,要决策权和数据共享。” “你怎么想?”她问,把问题抛回给他。 韩安瑞沉默了几秒。“我在想,这是不是……对我们决心的另一种测试。”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像是赞许。“很好的思路。但还不够深入。安瑞,我问你:当你看到那座岛的照片时,你第一个想到的是什么?是未来圣殿的蓝图,还是……” 她停顿了一下,像在等待。 “……还是一个可以躲进去的地方?”韩安瑞低声说出了那个潜意识的念头。 “诚实。”朱小姐的语气里带着真实的满意,“很多人都分不清‘建造圣殿’和‘寻找避难所’的区别。前者需要向外开拓,后者只想向内蜷缩。而你,在动摇之后,至少看清了自己内心还有躲藏的冲动——这是净化过程的一部分。” 她的话像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他试图掩饰的怯懦。 “那座岛,不是你的避难所。”她的声音严肃起来,“它是你的祭坛。你要在上面献祭的,不是你多余的软弱——软弱没有献祭的价值。你要献祭的,是你迄今为止人生中最珍视、却也最阻碍你的那个部分。” “那是什么?”韩安瑞问,声音干涩。 “是你对‘旧世界底层人道德观’的最后一点留恋。”朱小姐一字一句,“是你以为早已抛弃、实则只是埋藏起来的……‘恻隐之心’。” 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钉子上,将他钉在原地。 “买岛的波折,不是障碍,是仪式的一部分。”她继续说,“真正的圣殿,不会轻易对朝圣者敞开大门。它需要你攀爬,需要你流血,需要你在每一次看似绝望的关口,亲手掐灭心里最后一点犹豫的星火。”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五章 最有效的方法 “所以……我该接受侄子的条件?” “不。”朱小姐的否定干脆利落,“你要征服。用你的方式。告诉K先生,启动b方案,同时准备c方案——我需要知道那个侄子最近三个月所有的通讯记录和资金往来。如果他是被人推出来的棋子,我们就找到下棋的人。如果他是自作聪明的投机者……那就让他明白,有些游戏,业余玩家不该参与。” 她的语气里,第一次流露出清晰的、冰冷的杀意。 “安瑞,记住:你要买的,是证明——证明你已经强大到可以碾碎通往圣殿之路上的一切‘偶然’与‘意外’。包括那个女人的记录,包括家族内部的反对,包括任何胆敢挡路的……杂音。” 通话结束。 韩安瑞放下手机,手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走到窗前,拉开刚才匆匆合上的窗帘。黄昏的城市沉入暮色,万千灯火次第亮起,像一片倒悬的星空。 在这片星光之下,某个医院的病房里,白芷也许正躺在病床上,左肩缠着绷带,心里还在惦记那台摔碎的dV机,惦记那些没能保存下来的记录。 而在南太平洋的某个谈判桌上,一场关于岛屿、关于野心、关于“净化”的交易,正在暗流中继续。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拨通了K先生的电话。 “启动b方案。同时,我要那个侄子所有的背景资料,越详细越好。费用不是问题。” “另外,”他顿了顿,看着桌上岛屿照片中那个模糊的祭祀遗址,“准备一支专业的考古评估团队。如果那里真的有原住民遗址……或许我们可以把它,变成‘穹顶计划’文化叙事的一部分。” 他说这些话时,声音平稳,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筹划者的精确。 买岛的波折,会成为他“受洗”仪式上的第一道荆棘冠。 而他要戴着它,走向那座等待他的、注定孤独的岛。 . 岛屿谈判陷入僵局的第七天,蒋思顿罕见地亲自联系了韩安瑞。没有约在茶室或画廊,而是在城市边缘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仓储超市楼顶。 韩安瑞到达时,蒋思顿正靠着生锈的护栏抽烟,脚下散落着几个烟蒂。他穿着皱巴巴的poLo衫,眼下有浓重的青黑,完全没了往日精致松弛的模样。 “来了。”蒋思顿没看他,吐出一口烟,“坐。” 楼顶上只有几张废弃的塑料椅。韩安瑞拖过一张,坐下。夜风很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 “岛的事我听说了。”蒋思顿终于转过身,眼睛里布满血丝,“那个侄子是华尔街的鬣狗,闻到一点血腥味就想分肉。朱小姐让你怎么处理?” “在查他的背景。必要时用b方案。” “呵。”蒋思顿短促地笑了一声,把烟蒂扔在地上,用鞋底碾灭,“她总是这样。把最脏的活包装成‘必要手段’,然后让我们这些‘门徒’去执行,自己双手干干净净。” 这话里的怨气让韩安瑞一怔。他从未听过蒋思顿用这种语气谈论朱小姐。 “你找我,不只是为了问岛的事吧?”韩安瑞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他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别装。”蒋思顿走到韩安瑞面前,蹲下身,视线与他平齐。这个姿态打破了所有社交距离,像野兽对峙。 “但你知道吗?”蒋思顿压低声音,“朱小姐已经开始担心,你的‘净化’进程不够彻底。那座岛,可能等不到它的守护者了。” 韩安瑞感到后颈的汗毛竖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需要证明自己。”蒋思顿站起来,重新点燃一支烟,“证明你不仅有能力处理商业层面的障碍,更有能力……处理‘认知污染’的源头。” 夜风把他的烟吹得明灭不定。 “那个女人,是个麻烦。”蒋思顿说,“不仅因为她挖到了不该挖的东西,更因为她的存在方式——那种固执,那种‘记录真相’的姿态,本身就是一种病毒。它会感染围观者,会让一些还没完全睡死的人产生不该有的疑问:为什么有人要这样活着?为什么我们不能?” 韩安瑞沉默。眼前浮现了那台碎了的dV机。 “朱小姐以前总爱说‘优雅的清除’。”蒋思顿嗤笑一声,“但优雅是有极限的。当敌人不怕痛苦的时候,优雅就变成了笑话。” 他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 “所以我们需要换一种方法。一种……更根本的方法。” “什么方法?” 蒋思顿转过身,背对着他,面朝整座城市的灯火。他的声音混在风里,听起来遥远而模糊: “安瑞,你学过历史吗?任何一场运动,想要凝聚人心,最有效的方法是什么?” 韩安瑞思考了几秒。“共同的理想?或者……共同的利益?” “错。”蒋思顿说,“是共同的敌人。” 他转回身,眼睛里闪着某种狂热的光:“理想会褪色,利益会分配不均。但敌人——一个足够强大、足够邪恶、足够具象的敌人——能让人忘记内部的一切矛盾,紧紧抱团。二战后的美国需要苏联,中世纪教会需要异端,所有摇摇欲坠的权力,都需要一个可以被公开焚烧的稻草人。” 韩安瑞听懂了他的意思,但拒绝承认。“你是说……” “我们需要一个‘公共之敌’。”蒋思顿一字一句地说,“一个能被所有人——不管他们属于哪个阶层、哪种立场——共同唾弃、共同恐惧、共同希望其消失的象征性人物。” 他走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她需要是孤身作战的理想主义者,她执着于挖掘‘真相’,这可以被打造成‘偏执妄想’;她不顾一切地记录,这可以解读为‘试图制造舆论恐慌’;她甚至受伤了——多好的素材!一个被自己疯狂行为反噬的‘阴谋论者’,在废墟中制造事端……” “那不是真的。”韩安瑞脱口而出,“她在救那个孩子。” 蒋思顿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冰冷的、令人不适的东西。 “真的假的,重要吗?”他说,“重要的是故事。重要的是,当十家媒体、一百个‘目击者’、一千条精心剪辑的视频都说她‘自导自演’,说她‘利用孩子制造悲情’的时候,还会有谁在乎真相?”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六章 定义现实 蒋思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扔到韩安瑞腿上。 “这里面有保育院坍塌那天的‘补充素材’。几个角度的‘目击者手机录像’,显示白芷在废墟中‘行为异常’;一段‘流出的急救通讯录音’,里面她的声音听起来‘歇斯底里’;还有几张照片,显示那台dV机旁边散落着一些……嗯,看起来不太寻常的电子元件,可以被解读为‘伪装成拍摄设备的引爆装置’。” 韩安瑞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 “这些是伪造的。”他说。 “当然。”蒋思顿理所当然地点头,“但伪造得足够专业。专业到,当它们和真实发生的坍塌、真实发生的枪击混在一起时,绝大部分人会选择相信那个更‘完整’、更‘符合逻辑’的叙事——一个偏执的前记者,为了揭露所谓的‘黑幕’,不惜制造事故,甚至绑架儿童来吸引关注。” 他蹲下来,看着韩安瑞的眼睛。 “而你,安瑞,将是这个故事的关键讲述者。” 韩安瑞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 “你是她最亲近的人。或者说,曾经是。”蒋思顿的声音像毒液滴进耳朵,“你可以提供最具杀伤力的‘证言’:她的性格缺陷,她的偏执倾向,甚至……你们分手时她那些‘不稳定的言行’。” “这些都是谎言。” “那又怎样?”蒋思顿的笑容消失了,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神学辩论,“当谎言被重复一千次,当谎言被包装成‘受害者亲属的痛心揭露’,当谎言服务于一个更宏大的目标——比如,保护社会免受‘危险分子’的侵害——谎言就获得了比真相更高的道德位阶。” 他站起来,背对着城市灯火,身影变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朱小姐总是谈论‘认知穹顶’,谈论在更高维度重构规则。但她忽略了一点:规则需要土壤。而最好的土壤,是恐惧。” 他转过身,眼睛里闪烁着韩安瑞从未见过的、赤裸裸的权力欲。 “我们要做的,不是一个个去清除这样的‘杂质’。我们要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一个让所有‘杂质’在萌芽阶段,就会被周围人自动排斥、举报、消灭的环境。而创造这种环境的第一步,就是树立一个标杆式的‘杂质’,让所有人知道:看,这就是‘错误’活法的下场。” 韩安瑞感到一阵恶心。不是生理上的,而是更深层的、某种价值根基被腐蚀的眩晕感。 “为什么是我?”他问,声音干涩。 “因为你是最合适的人选。”蒋思顿说,“你是她唯一的‘软肋’。你的证词,能给她最致命的一击。更重要的是——” 他顿了顿,笑容重新浮现,这次带着一丝残忍的玩味: “这是你的‘最终试炼’。当你亲手将你曾经爱过的人,钉在公共耻辱柱上,当你面对全世界的目光,平静地说出那些编造好的‘回忆’,当你看着她的名字变成‘疯狂’、‘危险’、‘社会公敌’的同义词……那一刻,你心里最后那点属于‘旧世界’的软弱,才会真正死去。” 他拍了拍韩安瑞的肩膀,力道不轻。 “然后,你才配得上那座岛。才配得上,‘沉渊’真正的信任。” 韩安瑞手里攥着那个U盘。金属外壳被他的体温焐热,像一块灼伤皮肤的炭。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的不是Shirley的脸,而是一幅更古老的画面:中世纪广场上,人们围在火刑柱周围,看着被指控为女巫的女人在火焰中惨叫。那些围观者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平静的狂热。一种确信自己在参与某项神圣清洁工程的、道德充盈的表情。 团结人们的最好方法,就是给他们制造一个敌人。 而他将成为那个递上火把的人。 风更大了。他站起身,走到护栏边。脚下的城市依然璀璨,依然有序,依然在它的轨道上平稳运行。 “情绪需要出口,质疑需要靶子。这是社会物理学,无关道德。”蒋思顿指着屏幕上关于保育院的零星讨论,“看,‘真相’本身是散乱的、乏味的。但我们需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充满戏剧张力的、易于传播的叙事。” “我们不需要编造太多。我们只需要……将她已有的行为,放在一个更容易被公众理解的‘故事框架’里重新讲述。比如,她不顾危险返回废墟,可以解读为‘偏执狂的自我献祭’;她对旧案的追查,可以解读为‘受害妄想的无限延伸’。我们提供框架,公众会自己填满细节。” 他转向韩安瑞,语气像在讨论一个技术难题去, “安瑞,你是最了解她‘行为模式’的人。我们需要你做的,不是撒谎,而是以‘资深观察者’的身份,帮助公众理解这种‘模式’背后的潜在风险。这是为了她好——当社会将她定义为‘病人’而非‘敌人’时,她得到的将是治疗而非毁灭,这反而是一种保护。” 蒋思顿叹息一声,望向窗外: “一个健康的社会,需要共识。共识需要边界。划定边界,总有人会站在线外。这是所有‘建造者’都必须面对的、永恒的悲剧性困局。” 蒋思顿继续说,仿佛在自言自语: “最可悲的是那个被选中站在线外的人吗?不。最可悲的,是那个不得不亲手划线的人。因为他必须承受双倍的重量:划界的罪责,以及……对线外之人的理解。” 说着,他回头将目光投向韩安瑞。 这沉重的、充满“使命感”和“悲剧性”的沉默,是留给韩安瑞的最终填空。 韩安瑞在这沉默中,感受到自己被托付了某种残酷的历史重任。他会回想起望远镜中白芷的身影,那份“耀眼”此刻在朱小姐的话语体系里,变成了“危险的执迷”。 最终,他会抬起头,声音干涩但清晰地说出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结论: “我明白了……如果一份过于刺眼的‘真实’,正在阻碍更大多数人获得安全和秩序,那么,让它以另一种方式‘呈现’,或许是一种……必要的牺牲。我会去做那个‘划线的人’。” 朱小姐说过:“真正的权力,不在于控制身体,而在于定义现实。” 现在,他获得了定义现实的资格。 代价是,焚毁自己曾经爱过的人。 也焚毁那个还会为这种焚毁而感到痛苦的、最后的自己。 他握紧了U盘。 边缘硌得掌心生疼。 . 从楼顶出来,蒋思顿径直去了地下停车场,他走向一辆灰色桑塔纳。 打开车门,跟坐在里面的朱小姐点了点头:“他信了,信得很深。” 朱小姐轻轻地用手摩挲的方向盘:“最好的谎言,是连讲述者自己都深信不疑。他正在为自己打造最坚固的牢笼。当他将自己的一切价值都建立在‘证明对方是错的’之上时,他就永远无法回头了。这才是最完美的控制。”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七章 你奈我何 “精彩。” 柳绿轻轻抚掌,嘴角噙着一丝真正被愉悦到的笑意。 不是在宴会,而是在一间更私密、隔音极好的雪茄室里。深红色的天鹅绒窗帘垂地,空气里弥漫着顶级烟草醇厚微辛的气息。 投影仪的ppt上,解构着一个喧喧嚷嚷舆论场一个反复上演的社会剧本,其设计之精巧,堪称人性操纵的典范。蒋思顿那个助理小李正做着讲解: 第一幕:角色预制。编剧会首先定义一个极端且病态的角色,比如“疯狂的私生粉”。这个角色集“跟踪狂”、“妄想症”、“受虐倾向”于一体,其核心特征是:会将他人施加的一切伤害,自我合理化并美化为“爱”。这是一个完美的“垃圾人”容器。 第二幕:强行关联。编剧会通过各种隐晦的舆论手段,将这个预制好的“垃圾人”角色,与一个他想要打击的真实个体进行关联。关联不需要证据,只需要重复和暗示。定义为“人人喊打”的私生粉。私生粉不需要考试持证上岗,明星说是那就是。 第三幕:逻辑绑架。这是最精妙的一步。剧本预设了“受害者(明星)的任何暴力,都是对‘私生粉’纠缠的正当回应”。于是,现实中任何可能的反抗、辩解甚至沉默,都可以被套用进这个剧本,解释为“私生粉”的癫狂佐证。你反驳,是你被说中心事;你沉默,是你默认;你起诉,是你恼羞成怒。至此,闭环形成,受害者永无出路。 为了让剧本更逼真,编剧甚至会提前安排“演员”自我陈述一些诸如“被打也是幸福的”、“香迷糊了”之类的台词,以强化角色的“非正常”属性,让围观者先入为主地产生厌恶,从而放弃理性审视。 这个剧本的恶毒之处,不在于污名化一个人,而在于它系统性地剥夺了一个人被正常看待和公平对待的权利。它把一场有预谋的迫害,包装成了一幕“疯子在自讨苦吃”的闹剧。 柳绿知道,现在那些没有作品查无此人的男明星,只要爆打私生粉,就能获得柳绿们的资本支持,也算是走红捷径。 另外一边,水军公司还是批量生产和放出她的绯闻,现在不敢明着点名了,只是含沙射影,不明所以的粉丝们猜猜猜,只有了解内情的都知道是在映射他们。 她知道自己在窃取别人的劳动成果,在试图抢夺那颗由他人悉心浇灌才成熟的“桃子”。 但她没有回头路了。 于是,她只能更努力地演出那份“痴”,放大那份“傻”。她要让全世界都同情这个“为爱痴狂”的傻女人,要让这份“同情”成为她最锋利的武器,去完成那场卑劣的掠夺。 她将自己的尊严与真实的情感碾碎,全部浇筑进这个名为“柳绿”的虚假面具里。每一次表演,都像是在自己的灵魂上割下一刀。但她咬着牙,忍着作呕的冲动,继续笑着。 因为这已是她仅存的、唯一的战场。柳绿比谁都清楚,自己活在一场精心编排的戏里。 这出戏,观众看得分明,她也演得用力。镁光灯下,她每一个痴痴的眼神,每一次欲言又止的妥协,甚至偶尔被“偷拍”到的那“黯然神伤”的侧影,都是剧本上标注好的情绪节点。 她不得不演。 她的身后,站着蒋思顿。那个将她从一众莺莺燕燕中挑选出来的人需要她这把“美人兵器”保持最锋利的刃口,去斩断一切不利于他们权力掌控的藤蔓。萧歌,这块曾经她以为会永远光鲜的招牌,必须被擦亮,或者……在被彻底抛弃前,榨干最后一丝价值。 然而,驱使她将这出戏演得如此声嘶力竭的,不止是来自上方的压力。更深处,藏着一份连她自己都不愿在深夜触碰的悔恨与恐慌。 曾几何时,在萧歌骤然遭遇那场几乎致命的危机,星光摇摇欲坠之时,行业内外所有人都认定他将一蹶不振。她也信了。在那艘华丽的巨轮看似必将倾覆的瞬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以一种近乎仓促的狼狈,选择了割席,急于跳上另一艘看起来更安稳的船。 可她算错了。 萧歌不仅没有沉没,反而以更强大的姿态,破浪归来,再次立于星河之巅。 于是,她如今的“痴情”与“追回”,便更像是一场盛大而狼狈的补救。她必须用更炙热的表演,来掩盖当初那份精准到刻薄的现实;她必须让所有人,尤其是让萧歌背后那重新凝聚的巨大资本相信,她当初的离开只是“误解”与“无奈”,她此刻的回归才是“初心”与“宿命”。 她不仅要演给天下人看,更要演给那个曾经做出错误判断的、恐慌的自己看。 所以,她站在聚光灯下,将自己燃烧成一朵看似深情无悔的、巨大的烟火。光芒越耀眼,越照出她内心的荒芜与计算的阴影。她试图用此刻的“痴情”剧本,去覆盖过去那个“背叛”的底稿,却不知那墨迹早已渗透时光,无论如何粉饰,都在字里行间,透出最初的凉薄。 柳绿的这场演出,其剧本本身便如一张千疮百孔的网,逻辑的丝线脆弱不堪,情感的结点更是牵强附会。明眼人一望便知,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底下,是精心计算过的角度;那勇敢追爱的举动背后,是权衡利弊后的投机。 然而,她步履从容,姿态笃定。因为她深知,自己并非孤身立于这摇摇欲坠的舞台之上。她的身后,矗立着蒋思顿那尊庞然大物,代表着足以扭曲视线的资本与权势。 她如同那个决心要穿上水晶鞋的灰姑娘的姐姐,并非不知那华丽的囚笼会让双脚鲜血淋漓。但她更坚信,只要忍得那一时之痛,只要能将自己塞进那个象征着胜利与王权的模具里,便能拥抱整个王国。 届时,谁又会去计较,那璀璨的王座之下,是否曾落下她为了契合而削掉的脚趾?历史,从来只为胜利者加冕,并为这冠冕准备足够华美的说辞。过程的狼狈与不堪,终将被结局的辉煌所彻底掩盖。 因此,她对那些显而易见的漏洞不屑一顾,对即将到来的痛楚不忧不惧。她踏出的每一步,都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决绝,因为她赌的,从来不是过程的完美,而是那个由蒋思顿为她许诺的、必将由“成功”来定义的终局。 接下来的探讨中,话题引向商业。空气里弥漫着雪松与沉香混合的气息,昂贵而具有压迫感。 气氛微醺。一位致力于环保技术的年轻企业家,多喝了几杯,或许是想表现见识,或许是真的不吐不快,提到了最近业界一桩颇受争议的并购案。那案子手法凌厉,近乎巧取豪夺,让一家拥有核心创新技术但资金链紧绷的初创团队,在极不公正的条件下出局,创始人身心俱疲,几近崩溃。 “商业竞争固然残酷,但有时候,是不是也该留有一点底线和体面?毕竟,那项技术如果真的普及,对环境……” 年轻人话未说完,柳绿轻轻笑了。 “但是,这不是在掠夺吗?”另一个小女生同步质疑,声音因为质疑和紧张而微颤抖,蒋思顿完整地听完了对方颤抖的、试图讲道理、摆出若干脆弱证据的陈述。 他没有反驳,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啜一口琥珀色的酒液,仿佛在欣赏一段不甚出彩但勇气可嘉的表演。 直到对方词穷,只剩下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内异常清晰。 蒋思顿身体微微前倾,肘部撑在光可鉴人的桃花心木桌面上,十指轻轻交叉。他没有看那位面色苍白的提问者,而是望向虚空中某个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阐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真理: “嗯,你刚才说的那些,听起来好像是有点‘过分’,甚至……有点像‘抢劫’?” 那人猛地一颤,嘴唇翕动,却不敢接话。 蒋思顿却忽地笑了,这次笑声里带上了实实在在的、毫不掩饰的兴味。她转过头,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客人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纯粹到令人胆寒的、对自身行为的欣赏与玩味。 他向前倾得更近些,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带着一种恶魔分享秘密般的亲昵: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哎,我就是这么做了,甚至就是‘抢’了,又怎么样呢?” “你,奈,我,何?” 最后四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比任何怒吼都更具分量。 “我抢得精彩纷呈,抢成了教科书般的案例,抢得你明明痛彻心扉却找不到一个理直气壮指责我的破绽。这,就是我的游戏,我的水准。” copyright 2026 第四百六十八章 无从得知 “那又如何呢?”轻轻反问,语调甚至称得上轻快。 “就算抢了,”柳绿慢条斯理地接过话头,每个字都像精心打磨过的冰珠,滚落在丝绒上,“我抢得天衣无缝,证据链条完美闭环,法律条文为我背书,舆论风口被我掌控。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每一个环节都精准卡位,甚至被我拿走东西的人,事后回想起来,在某些瞬间可能还会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或者……至少觉得我做得‘漂亮’。” 她略微停顿,享受了一下对方眼中彻底崩塌的防线和难以置信的惊恐。 “你看,”蒋思顿摊开一只手,插入话题,“这难道不是一种本事吗?一种极高的、综合了资源、智慧、胆识和……嗯,一点艺术感的‘本事’。普通的强盗,刀口舔血,面目可憎,那是下乘。真正的‘取’,是让对方在不知不觉中失去,是在规则舞池的中央领舞,让所有人都觉得那舞步本该如此,甚至值得喝彩。” 他靠回椅背,重新拿起酒杯,脸上带着一种完成了一场精彩演出的满足感。 “至于你感到的不公、愤怒、或者想称之为‘抢劫’的指控……”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掠过对方如丧考妣的脸,最终落回自己杯中摇曳的液体上,语气淡然得像在讨论天气, “那不过是输家,对赢家游戏方式,一种无力的、乏味的、且毫无意义的定义罢了。” 它们不是疑问,是宣告。是权力运行到一定程度后,剥离所有伪装的、赤裸裸的终极形态。它宣告了一种凌驾于普遍道德与社会契约之上的“私有正义”,并将反抗的可能性,从根源上讥讽为徒劳。 空气凝固了。那位年轻企业家张了张嘴,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颓然低下头,仿佛一瞬间被抽干了所有锐气。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或端起酒杯掩饰神色。 剩下的,是无比清醒的、关于生存与抗衡的冰冷计算。 此刻,网络上的声浪正处在一种微妙的沸点。柳绿团队精心投放的、关于她与萧歌“深夜聚餐”、“佩戴疑似情侣配饰”的模糊照片和“知情人士”爆料,正在绯闻的悬崖边沿制造着令人眩晕的迷雾。cp粉狂欢,黑粉伺机而动,路人真假难辨。 就在这诡异的、一边倒的绯闻喧嚣持续发酵了将近二十四小时,眼看就要朝着“默认”的深渊滑去时,一个谁也没预料到的插曲,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这潭被刻意搅浑的水里。 一个粉丝数只有几百、平时只发些日常吐槽的普通网友账号“吃瓜群众小张”,突然发了一条语气惊恐、带截图的微博: “卧槽!我是不是摊上大事了!昨天就在那个爆料下面随口跟朋友吐槽了一句‘这俩人要真在一起了我直播吃键盘’,就随便聊了聊,不知道被谁截图了,还添油加醋传成了我说我有实锤!刚才居然接到自称是萧歌工作室律师的电话!说我已经涉嫌诽谤,要追究我法律责任!让我立刻删评澄清!电话号好像是真的,我查了!我现在手都在抖!我真就是口嗨啊!啥锤也没有!萧歌柳绿到底是不是真的,关我屁事啊!我现在立刻马上澄清:我之前所有关于萧歌柳绿恋情的发言都是胡说八道,没有任何事实依据!求放过![害怕][害怕][害怕]” 这条微博因为其强烈的戏剧性和“素人遭遇顶流律师函警告”的冲突感,瞬间被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网友和各种营销号捕获、转发。 风向开始出现一丝诡异的偏移。 一部分人嘲笑“小张”胆小如鼠,口嗨惹祸。 另一部分人则开始质疑:“至于吗?一个网友随口一句话,律师电话就直接追过来了?这反应是不是有点过激了?难道……真的被说中了,急着灭口?” 更有人敏锐地注意到:“等等,之前那么多爆料的大V都没事,怎么偏偏是这个随口一说的小透明被精准‘警告’了?这操作怎么透着股……自导自演的味儿?” 这小小的混乱,像一针清凉剂,让原本快要被绯闻热潮冲昏头脑的舆论,短暂地清醒了一瞬。虽然很快又被更多的绯闻讨论淹没,但那点质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更重要的是,萧歌团队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不显得被柳绿牵着鼻子走的“澄清”切入点,“律师警告造谣素人(哪怕这个素人行为古怪)”成了一个顺理成章、还能树立强硬形象的反击台阶。他们立刻顺势发布声明,严厉谴责造谣传谣行为,并再次强调萧歌先生单身,所谓恋情纯属虚构,将保留法律追究权利。 柳绿在后台气得摔了杯子。“哪个蠢货干的?!这种时候去吓唬一个屁用没有的素人?打草惊蛇!” 她的团队一头雾水,纷纷自查,均表示绝无此事。那个“小张”的账号很快注销消失,无迹可寻。 只有极少数潜伏在数据深海中的“渔夫”,比如黑客K,捕捉到了一丝几乎不可察的痕迹。那个拨打给“小张”的“律师电话”,信号来源经过几层极其专业的伪装,最终指向的模糊区域,与韩安瑞名下某个不显山露水的信息安全公司的活动范围有重叠。而“小张”账号注销前的最后活跃Ip,也闪现过类似区域的特征。 医院内,K将这份带着不确定性的追踪报告递给Shirley。 “手法很干净,几乎没留尾巴。动机不明。看起来像是……故意搅浑水,但又轻轻推了萧歌团队一把,给了他们一个澄清的理由和台阶。” Shirley看着报告,眉头微蹙。胃部的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但心头的迷雾更重。 “韩安瑞……”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他为什么这么做?他难道不是乐于见到朱小姐阵营(柳绿)给她和萧歌制造麻烦吗?他应该冷眼旁观,甚至推波助澜才对。 除非……他那诡异的“维护”本能,在某种连他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层面,认为让这场闹剧以“萧歌强势澄清”告终,比让它继续无限期暧昧发酵下去,更符合某种“稳定”或“秩序”? 又或者,这仅仅是一次随意的、测试各方反应的落子? 无从得知。 第四百六十九章 光芒万丈 保育院坍塌后的第七天,雨季终于有了片刻停歇。 地面仍是湿的,吸饱了水的泥土在正午稀薄的阳光下蒸腾出潮湿的雾气。废墟被简易的蓝色挡板围了起来,上面贴着“危房勿近”的告示,但一侧有个被流浪者或好奇者扒开的缺口。 韩安瑞就是从那个缺口走进去的。 他穿着黑色的长风衣,靴子踩在碎砖和断裂的木梁上,发出沉闷的咯吱声。这里比他望远镜里看到的更加破败,更加……具体。烧焦的气味、霉菌的气味、以及某种难以言说的、类似于旧纸张在潮湿中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 他走到主楼曾经矗立的位置。现在那里是一个巨大的、向下凹陷的坑,积着浑浊的泥水,像一只茫然的、望向天空的盲眼。 就是在这里,那个女子手中的dV机脱手飞出。 也是在这里,他手下的人——或者说,朱小姐的人——捡走了那台机器。 此刻,那台外壳碎裂、沾着干涸泥点的dV机,就在他风衣的内侧口袋里。不重,却像一块烧红的铁,贴着他的胸口。 他拿出机器,用指腹抹去镜头上的灰尘。存储卡上有一道裂痕。他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可读取的数据,也不知道那些数据是否已经被技术团队复原、分析,并成为朱小姐“叙事框架”里新的砖石。 他只知道,当他捏着这台机器时,指尖传来的是望远镜里那个画面冰冷的余温:她染血的手,伸向虚空,试图抓住正在坠落的东西。 风穿过废墟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哨音。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不是电话,是新闻推送。标题刺眼:【萧歌密会柳绿?双顶流恋情疑曝光!】 他点开。几张高糊但依稀能辨认出车牌和轮廓的偷拍照,配上极具引导性的文字。评论区已经炸开,粉丝的震惊、路人的调侃、黑粉的狂欢,还有柳绿那边熟悉的、带着委屈和“被牵连”语调的“无意占用公共资源”的公关铺垫。 一切都在按照某个既定的剧本上演。 用一段新的、更刺激的绯闻,覆盖掉保育院坍塌事件最后一点公众记忆。同时,把Shirley——这个萧歌始终以某种“白月光”般影子存在的前女友——再次拖入舆论的绞肉机。让她在身体的伤口之外,再添一道名为“被替代”、“被遗忘”的情感凌迟。 这是娱乐圈最擅长也最残忍的戏码。 韩安瑞看着屏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这是谁的手笔。蒋思顿,或者他手下那个擅长操纵流量的团队。高效,冷酷,完全符合“利用现有社会注意力机制达成目标”的“沉渊”作风。 他应该感到满意。这是对“认知污染源”的又一次精准打击。 但当他站在这里,站在dV机坠落的这片废墟上,手指抚过机器外壳的裂痕时,一种极其陌生、也极其清晰的情绪,像废墟下滋生的毒藤,无声地缠住了他的心脏。 不是怜悯,不是愧疚。 是一种更冷硬、也更私人的东西:厌烦。 他厌烦这种粗糙的、流水线式的伤害。厌烦柳绿那种故作姿态的委屈。厌烦萧歌方一定在紧急起草的心虚的声明,或者不置可否让粉丝澄清。更厌烦……即将被卷入这场无聊绯闻中的、那个女人的名字。 她应该被更复杂、更“匹配”她那种固执光芒的方式摧毁,而不是成为这种廉价八卦故事里一个可怜的背景板。 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随即,他理解了。这不是恻隐之心,似乎也不是残留的温柔。 这是一种审美上的挑剔,一种属于他韩安瑞个人的、近乎偏执的定义权。 只有他,这个看过她在暴雨中记录真相的人,这个此刻站在她dV机坠落之地的人,才有资格决定,什么样的伤害才“配”施加于她。 那些娱乐圈的喧嚣,不配。 那样一张在暴雨闪电中被照亮的,透着坚定的目光的脸,适合像莎士比亚戏剧一般被光芒万丈的摧毁。 这个被我韩安瑞惊天动地的爱过、山崩地裂的恨过的女人,凭什么要成为别人故事里的Npc? 哪怕就算我要让她做个流星在空中燃烬,那也要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一道灿烂的光线。 他解锁手机,没有打给蒋思顿,也没有通过常规的通讯渠道。他点开一个极少使用、加密级别最高的通讯软件,里面只有一个灰色的头像,备注是“d-技术支持”。 他输入指令,措辞简单、直接,不容置疑: 【目标:肖柳绯闻。执行动作:全面压制,源头清理。优先级:最高。覆盖现有指令。执行依据:干扰‘穹顶’关联舆情基线监测。无需解释,执行后归档。】 点击发送。 指令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他会动用自己买岛过程中建立的、独立于蒋思顿体系之外的“私人资源”,去拦截一场原本对他们“有利”的舆论操作。这意味着,他可能会留下一个微小的、不必要的把柄。也意味着,以Shirley的聪明,很秒猜出是他的手笔。 不过没所谓了。 几分钟后,灰色头像发回一个简洁的确认:【收到。执行中。】 又过了大约半小时,他刷新了一下社交媒体的页面。 #萧歌律师电话强硬警告造谣者#的词条迅速爬升,而原来的绯闻词条,热度以不正常的速度开始下降。几个最初发布消息的营销号,显示“该内容已被删除”。评论区开始出现一些看似理性的“辟谣”评论,指出照片拍摄角度模糊、时间线错位等“疑点”。柳绿工作室那条委屈的微博下,突然涌入不少指责她“炒作”、“碰瓷”的声音。 风向变了。变得生硬,但有效。 萧歌工作室的声明发布之后秒删,在一片突然转向的舆论中,显得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失去了大部分威力。一场预谋中的风暴,在尚未完全成形时,就被一股更强的、看不见的气流强行按了下去。 废墟上,韩安瑞收起了手机。 风更大了,吹动他风衣的下摆。他最后看了一眼手中残破的dV机,然后将它重新放回口袋。 他不一定会把机器还给她。那里面可能有“证据”,也可能只是她固执的徒劳。但无论如何,那是从她手中坠落的东西。现在,它在他这里。 就像这场被他强行按下的绯闻风暴一样。他制止了它,并非为了保护她,而是因为——他不能容忍别人用如此粗劣的方式,去碰触一件他认为应该由自己来定义如何毁灭的东西。 这很荒谬。这很不“理性”。这完全不符合他的人设。 但这很“韩安瑞”。 他转过身,踩着一地狼藉,向废墟外走去。靴子再次碾过碎砖,声音沉闷而孤独。 在他身后,保育院的废墟依旧沉默。积水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像个深不见底的伤口。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端,白芷也许正从病床上虚弱地坐起,刷到绯闻突然消退的消息,眉头微蹙,眼里闪过一丝不解的疑虑。 就像所有人,包括蒋思顿和朱小姐,都不会理解他刚才那个指令的真正动机。 只有他自己知道。 第四百七十章 定位消失 卢天磊的实验室在地下三层。 这里没有窗户,只有成排服务器闪烁的幽蓝光芒,和三十四块监控屏幕上流动的数据瀑布。空气里有精密电子设备特有的臭氧味,混合着冷却液淡淡的甜腥。 他依然坐在六块曲面屏组成的控制台前,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上滚过一行行代码——那是他最新研发的“神经突触模拟病毒”,理论上能绕过任何生物防火墙,直接改写目标的行为逻辑。 脚步声在金属廊道上响起,清脆,从容,带着一种主人巡视领地般的节奏。 卢天磊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朱小姐停在他身后三步的位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滚动的代码。 “有趣。”她终于开口,声音温软得像融化的蜂蜜,“你想用这个,控制韩安瑞?” “控制这个词不准确。”卢天磊盯着屏幕,没有转身,“是‘引导’。就像在河道里放下几块石头,水流自然会改变方向。我只是在他的认知河流里,放几块正确的石头。” 朱小姐轻轻笑了。她从卢天磊身边走过,手指拂过控制台冰凉的金属边缘,像在抚摸一件古董家具。 “卢博士,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吗?” 卢天磊终于转过头。监控屏幕的蓝光映在他镜片上,看不清眼神。 “权力?”他猜测。 “不。”朱小姐摇头,走到墙边一排水族箱前。箱里养着几条色彩斑斓的热带鱼,正在人造珊瑚间缓慢游动。她伸手,指尖轻轻点在水箱玻璃上,“我最喜欢‘人’。” 她转过身,背靠水箱,光线从她身后透过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 “你知道吗?人可比动物好训练多了。”她说,语气像在分享烘焙心得,“动物有本能,有天性,有基因里写死的程序。你要训一只鹰,得熬它,饿它,磨掉它的野性,最后它服从你,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条件反射。”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但人不一样。人有思想,有情感,有道德感——这些在普通人看来是优点,在我眼里,全是漏洞。” 卢天磊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 “只要找准漏洞,”朱小姐继续说,声音又轻又缓,像在念诗,“只要在他们脑子里滴上一滴墨——一滴对症的墨——他们就能从里到外,彻底为我所用。” 她走回控制台前,俯身,看着屏幕上那些复杂的代码模型: “你的病毒很精巧,卢博士。但病毒最多能让一个系统瘫痪,能让一台机器暂时听你指挥。可人呢?人可以在被‘感染’之后,依然以为自己是在自由思考,是在坚守原则,是在为爱、为正义、为某种崇高的东西而战。” 她直起身,目光落在卢天磊脸上: “韩安瑞就是最好的例子。” 卢天磊的后背升起一股寒意。 “你看,”朱小姐走到水族箱边,从旁边的小罐子里捏起一撮鱼食,轻轻撒进水里,“我没有完全说谎。然引导他自己,用他已有的‘墨’,把那些事实染成我想要的颜色。” 鱼群涌向食物,在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你的电脑病毒,”她转身,擦掉指尖的碎屑,“能打到这个效果吗?能让一个人在被操控之后,还坚信自己是在执行正义吗?能让他在伤害别人的时候,还觉得自己是救世主吗?” 卢天磊沉默。 “太极限了。”朱小姐摇头,语气里有一丝遗憾,“技术是冰冷的,精确的,但它不懂人心。它不懂怎么利用一个人的创伤,把他的伤口变成锁链。它不懂怎么把一个人的爱,扭曲成最锋利的刀,然后让他握着这把刀,去捅他最爱的人。” 她走到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拂过键盘,像在弹奏一架无声的钢琴: “但人懂。因为人就是由创伤、由爱、由恐惧、由欲望构成的。你只要在这些东西里,滴上一滴墨——一滴刚刚好的墨——他们就会自己完成剩下的所有工作。” 她抬起眼,看向卢天磊: “韩安瑞是这样,蒋思顿是这样,宋琦是这样,当年酒吧街那十六个沉默的人——全都是这样。我没有威胁他们,没有收买他们,我只是给了每个人一滴墨:给宋琦的是‘利益’,给韩安瑞的是‘恐惧’,给其他人的是‘从众’……然后他们自己,就合力把白芷钉在了十字架上。” 实验室里一片死寂。只有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 卢天磊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你……不觉得这很可怕吗?”他终于问。 朱小姐笑了。那是一个真正的、愉快的笑容。 “可怕?”她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味一颗酒心巧克力,“卢博士,你发明病毒的时候,会觉得可怕吗?不会。因为你是在探索技术的边界,是在挑战不可能。我也没有区别——我只是在探索人性的边界。” 她走向门口,在金属自动门滑开之前,回头,最后说了一句: “对了,你那个病毒,其实挺有用的。不要用在人身上——用在机器上。比如,白芷现在应该正抱着罗盼留下的那台发报机吧?你说,如果那台机器突然‘故障’,把她所在的位置,实时发送到监控屏幕上……” 她眨了眨眼: “那算不算,机器也成了我的‘人’?” 门滑开,又关上。 脚步声远去。 卢天磊一个人坐在控制台前,屏幕上的代码还在滚动,那些他精心设计的“石头”,那些他以为能改变“认知河流”走向的算法。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他以为自己站在技术的前沿,以为自己掌握了控制人心的钥匙。 可那个女人,用最古老的方法——洞察、诱导、利用人性的弱点——做到了他需要用最尖端技术才能勉强触及的效果。 而且她做得更彻底,更隐蔽,更……优雅。 他看向水族箱。 鱼群还在游动,悠闲,无知,等待着下一顿投喂。 他想起朱小姐撒鱼食的那个动作。 那么轻巧。 那么自然。 就像她给那些人“滴墨”时一样。 卢天磊深吸一口气,手指重新放回键盘。 但这一次,他没有继续写病毒代码。 而是调出了另一个界面——一个他私藏的、从未向陈渊或朱小姐透露过的监控系统。 屏幕上,分割成几十个小画面。其中一个,正显示着保育院废墟的实时卫星图像。 画面中央,医疗中心。 卢天磊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朱小姐说得对。 机器可以成为她的“人”。 但人,也可以选择……不做墨汁染黑的纸。 他敲下一行命令。 按下回车。 屏幕上,那个代表Shirley位置的红点,闪烁了一下,然后—— 从所有监控系统里,彻底消失了。 做完这一切,卢天磊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地下三层很安静。 只有服务器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永恒的嗡鸣。 像心跳。 像某种,尚未被墨汁染黑的东西,还在黑暗里,固执地跳动。 第四百七十一章 “火种”上传 几天后,南太平洋岛国的谈判桌上,K先生发来了最新进展。 “爵士松口了。”视频通话里,K先生的脸在酒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疲惫,“我们找到了他七十年代在瑞士银行的一些……不太合规的账户记录。他同意在一个月内完成信托重组,绕过侄子的反对。” “代价呢?” “比原计划多付22%。另外,我们需要在岛屿开发协议中加入一条:未来十年内,每年向爵士指定的环保基金会捐赠一百万美金,用于‘南太平洋生态保护’。” “可以。”韩安瑞说,“其他障碍?” “最大的障碍现在不是法律或金钱层面的。”K先生调整了一下镜头,压低声音,“是本地势力。岛屿所在省份的总督,昨天私下约见我,表达了‘关切’。” “他想要什么?” “他不要钱。”K先生的表情变得微妙,“他要‘影响力’。他希望岛屿上的任何‘科研活动’,都有他的亲信参与监督。他还暗示,如果我们能帮助他的儿子获得美国某所藤校的‘特殊录取’,很多事情会顺利得多。” 韩安瑞几乎要笑出来。如此直白,如此粗陋,却又如此有效。 “答应他。”他说,“但监督权不能给。可以给他的亲信安排一个‘社区联络官’的虚职,高薪,无实权。藤校的事,让朱小姐的人去处理。” “明白。”K先生顿了顿,“还有一件事。我们安排在岛上的先遣队传回消息,说在‘沉默之谷’附近,发现了新的遗迹痕迹。不是原住民的,看起来更……现代。像是六十年代左右留下的建筑废墟。” “什么建筑?” “还不清楚。结构很坚固,大部分埋在地下。入口被刻意掩埋,周围有警告标志——用英语和俄语写着‘辐射危险,禁止进入’。” 辐射。俄语。 韩安瑞立刻想到冷战时期,南太平洋上那些被各大国用作核试验、生物实验的秘密基地。有些岛屿在官方地图上“不存在”,却在暗地里进行着最禁忌的研究。 “封锁消息。”他说,“不要让本地官员知道。雇专业的团队去评估,如果真有辐射泄漏风险,立刻处理干净。” “如果是……别的风险呢?”K先生问得含蓄。 韩安瑞明白他的意思。如果那里曾经是某个秘密实验场,里面可能遗留着不该存在的东西——数据、样本,甚至更糟的。 “那就更需要清理。”他说,“用最彻底的方式。费用从‘穹顶计划’的预备金里出。” 挂断视频后,韩安瑞走到办公室的墙壁前。那里已经挂上了一幅巨大的岛屿地图,上面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记着未来的设施:数据中心、居住区、码头、停机坪…… 而在“沉默之谷”的位置,他插上了一枚黑色的图钉。 一个会吸收所有声音的峡谷。 一个可能有辐射泄漏的遗迹。 一个最适合埋葬秘密——或者,制造秘密——的地方。 他抚摸着地图上那片绿色的区域,指尖划过等高线的弧度。这座岛正在从纸面上的坐标,变成他命运中一个越来越真实的引力场。每一道波折,每一个新发现的秘密,都在增加它的重量。 这个词让韩安瑞的后背窜过一阵寒意。 他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依然英俊,但眼角已经有了细微的纹路,眼神深处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的尖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用这个词形容那些不该有的情感:动摇、恻隐、愧疚,甚至……记忆中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柔时刻。 窗外的城市依然喧嚣。 . 医院的监控系统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出现了一个持续四分半钟的静态画面循环。 走廊、护士站、通往安全楼梯的拐角——所有摄像头都忠诚地记录着空无一人的场景,仿佛在那个深夜里,整个世界都屏住了呼吸。只有 Shirley病房门外的那个摄像头,画面轻微地抖动了一下,像是有人经过时带起的风。 病房里,Shirley背靠着升起的床背,左肩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但她的右手异常稳定。 笔记本电脑架在腿上,屏幕的光映亮了她苍白的脸。屏幕上是一个极其简洁的黑色界面,中央有一个进度条,旁边是不断滚动的加密哈希值。进度条卡在 12%已经超过四十八小时。 自从保育院地下那个“源点”终端激活,将数据包和同步密钥发送到预设的十七个隐匿节点后,她这边的上传通道就像被什么东西淤塞了。 “数据传输指令已发出。分布式证据网络开始激活。‘火种协议’启动。”屏幕上闪过一行字。 这是她在地下“源点”服务器前操作之后,终于获得的通行证,但是现在还是依旧卡在这个画面没法再动了。 是对方的干扰?还是网络本身的不稳定?她无法确定。 但她能确定的是,此刻,好像不知怎么的,突然一下,淤塞通了。 进度条猛地向前跳动:13%…15%…21%… 速度越来越快。数据像终于冲破闸门的洪水,沿着错综复杂、预先铺设好的加密通道,奔向那些分散在世界各处、彼此不知存在的邮箱地址。每一个地址背后,可能是一个人,可能是一个组织,也可能只是一个自动转发程序。 Shirley屏住呼吸,看着进度条稳定地攀升。三十,五十,七十……她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肩上的伤口,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屏幕,直到进度条走到尽头,界面弹出绿色的大字:【所有数据包已投递至预设节点。连接即将中断。】 然后,屏幕黑了。 不是关机,是程序自动抹除了所有运行痕迹。电脑恢复了普通的桌面,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传输从未发生。 病房里只剩下监护仪规律的低鸣,和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遥远的光。 Shirley慢慢向后靠去,闭上眼,长长地、颤抖着呼出一口气。完成了。至少这部分完成了。证据已经撒出去,像蒲公英的种子,落在哪里,何时发芽,已不由她控制。 肩上的疼痛这时才海啸般涌来,让她眼前发黑,额头上渗出冷汗。她按铃叫了护士。 护士来检查了伤口,换了药,叮嘱她必须好好休息。“你的身体需要时间愈合,不能着急。” Shirley点头,表现得像个顺从的病人。 等护士离开,她重新睁开眼睛,里面已经没有片刻前的虚弱,只剩下冰冷的清醒。 她慢慢移动视线,扫过病房的每一个角落:天花板角落的烟雾探测器,电视机上方不起眼的黑色小点,正对着病床的挂钟…… 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一间样板房。 她想起刚才网速忽然闪了一下之后,诡异的“通畅”,房间里一直不知哪里响着的嗡嗡声也好像骤然消失了。那不是波动,那更像……某种许可。 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短暂地挪开了堵在通道上的石头。 为什么? 她小心翼翼地挪下床,扶着墙壁,缓慢地挪到门边。她轻轻拉开一条门缝。 走廊空无一人,灯光调到了夜间模式,一片昏黄。她看向斜对面的护士站,值班护士正低头记录着什么。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她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个监控摄像头上。红色的工作指示灯亮着,镜头缓缓地左右摆动,扫描着走廊。 但就在她看着的时候,镜头摆动到一个角度,停住了。停了大概三秒钟,然后又继续它的轨迹。 一个故障?还是…… Shirley轻轻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 有人动过监控。在某个特定的、短暂的时间里。 是谁?为什么要帮她?还是说,这根本不是帮助,而是一个更精密的陷阱的一部分——让她以为自己在暗处行动,实则一切都在监视之下?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一件事:这里不能待了。 火种已经送出,她的任务从“传递”变成了“生存”。只有活着,才能在未来某个时刻,成为那些火种的见证者,或者点燃它们的人。 第四百七十二章 疗养恢复 卢天磊独自一人坐在满是屏幕的控制台前。他刚刚结束和朱小姐的通话,耳麦里似乎还残留着她那种特有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平静嗓音。 “天磊,Shirley小姐的恢复情况如何?” “稳定。但需要时间。” “很好。确保她得到最好的‘休息’。我们需要她……安静地思考,而不是过早地活动。你明白我的意思。” 他明白。意思是,看住她。用最温和、最不引人注意的方式。 挂断电话后,他调出了 Shirley病房所在楼层的监控录像。快进,浏览。画面里,她大多数时间在昏睡,偶尔醒来看着窗外,或者用没受伤的手笨拙地操作笔记本电脑(只能看到背影)。一个标准的、虚弱的病人。 但他的目光落在几个时间点上。凌晨的几个片段里,她似乎醒着,长时间凝视着天花板。其中一个镜头,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像在无声地计算或背诵什么。 卢天磊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他想起更早之前,在保育院废墟外,从泥泞里捡起的那个小小的银色信号增强器。那是 Shirley从水塔上取下的东西之一,本该和 dV机一起被回收,却在混乱中滚到了他的脚边。他认出那是罗盼早期作品的风格,一种过时的、但充满固执美感的工艺。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把它交上去,而是放进了自己的口袋。 现在,那个冰凉的小东西,正贴着他的大腿。 然后,他做了一件毫无逻辑、也毫无利益计算的事。 他调出监控系统的后台日志,找到了凌晨三点十七分前后,所有相关摄像头的原始数据流。他用管理员权限,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脚本,将那个时间段的数据替换成了一个更早录制的、空无一人的静态循环。替换只持续了四分半钟,刚好覆盖一段可能的“异常活动”时间窗口。 操作完成,日志自动生成一条无关紧要的“系统例行自检校准”记录。 他清除了脚本,退出后台。 屏幕上,监控画面依旧。红色的指示灯亮着,镜头缓缓摆动。 没有人会知道,在凌晨三点十七分到二十一分之间,这层楼的电子眼睛,集体“眨”了一下眼。 卢天磊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发紧的眉心。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做。这违反指令,留下隐患,毫无益处。 他想留给 Shirley四分半钟的、不被打扰的“真实”。哪怕这真实,只是她独自面对疼痛或绝望的几分钟。 哪怕这之后,他可能要用更多个四分钟去弥补、去掩盖、甚至去承受后果。 三天后,Shirley的伤口表面开始愈合,可以下床进行短时间活动。医生说她恢复得“比预期好”,但反复强调必须避免剧烈运动。 她按时吃药,接受检查,对护士和医生微笑。 但在微笑之下,她的神经像拉满的弓弦。她观察着每天的访客记录(几乎没有),留意着送餐和换药的时间规律,默默计算从病房到安全楼梯,再从楼梯到侧门小停车场的最短路径和所需时间。 她注意到,那个气质冷峻的安保负责人,出现的频率降低了。但当她偶尔在走廊“散步”遇到他时,他的目光会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比公式化的询问多一丝难以捉摸的审视,然后平静地移开,不说什么。 这是一种默契?还是麻痹? 她没有时间细想。火种已出,她就像暴露在旷野上的信号塔,停留越久,危险越大。 第四天傍晚,天气预报说夜间有雨。天色阴沉得早,医院走廊提前亮起了灯。晚餐时间,送餐员推着车准时出现。Shirley接过餐盘时,手指不经意地拂过餐盘边缘,触碰到下面一个用胶带固定着的、冰凉坚硬的小东西——一把老式的、但足够锋利的单开水果刀,和一张皱巴巴的停车场简易地图,某个位置用笔画了个圈。 送餐员面无表情地推车离开。 Shirley坐回床边,背对着房门,慢慢吃着无味的病号餐,同时用身体挡住手,摸到了那把小刀,藏进病号服袖口的暗袋里。地图被她撕碎,就着水吞了下去。 晚上九点,例行查房结束。走廊的灯光调暗。 九点三十分, Shirley换上早就准备好的、从医院自助洗衣房“借”来的清洁工深蓝色制服(宽松,能遮掩绷带),戴上帽子和口罩。她将枕头塞进被子,做出有人蒙头睡觉的轮廓,然后关掉了床头灯。 她贴在门后听了片刻,只有远处隐约的电视声和护士站低低的交谈声。 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低着头,推着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清洁车,沿着墙边向安全楼梯走去。她的心跳很快,但手很稳。肩伤随着每一步移动传来刺痛,她咬牙忍住。 安全楼梯里空旷,回声很大。她尽量放轻脚步,但在这寂静中,每一声都显得惊心动魄。从七楼到地下二层停车场,她走了仿佛一个世纪。 推开沉重的防火门,潮湿阴冷的空气夹杂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停车场光线昏暗,只有几盏惨白的节能灯在工作。她根据记忆中的地图,向画圈的位置——一个靠近出口、通常停放员工车辆的偏僻角落——挪去。 那里果然停着一辆看起来半旧不新的灰色轿车,没锁。 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钥匙就在遮阳板上。 发动引擎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显得格外响亮。她挂挡,轻踩油门,车子缓缓向出口斜坡驶去。 希望像一颗微弱的火星,在胸腔里闪烁。只要出去,混入夜晚的车流,她就…… 就在车子即将驶上斜坡,前轮压到感应线,出口闸杆缓缓抬起时—— 刺眼的车头灯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阴影里亮起!不止一辆! 至少三辆黑色SUV像幽灵般蹿出,瞬间堵死了前方的去路和侧方的空隙,将她这辆小灰车牢牢卡在斜坡入口。 车灯太亮,Shirley猛地抬手遮眼,另一只手本能地去摸袖子里的小刀。 但已经晚了。 黑色SUV的车门打开,几个穿着便装但动作迅捷利落的身影下车,呈扇形围了过来。他们没有掏枪,没有喝骂,只是沉默地、充满压迫感地逼近。 为首的一个男人走到驾驶座旁,敲了敲车窗玻璃。 Shirley看着他,没有动。 男人又敲了敲,这次稍微用力。他的脸在逆光中看不清楚,只有轮廓。 Shirley知道,她逃不掉了。停车场,监控死角,对方显然是早有准备,等她自投罗网。 那个凌晨被消除的四分半钟监控……是诱饵吗?那把刀和地图,是试探还是陷阱?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滚,但冰冷的现实已经压在眼前。 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松开了握着方向盘的手,也松开了袖中那把可笑的小刀。然后,她按下了车窗按钮。 玻璃降下,外面潮湿的、带着雨前气息的空气涌进来。 “Shirley小姐,”车外的男人开口,声音平稳,没有感情,“您的身体尚未康复,不宜外出。请跟我们回去,继续接受治疗。” Shirley看着他们,又看了看前方被堵死的路,和闸杆上方那片狭窄的、可以看到一线灰黑夜空的出口。 火种已经撒出去了。 而她,暂时还困在这个精致的、充满消毒水气味的牢笼里。 雨点,就在这时,开始一滴、两滴地砸在车前挡风玻璃上。 很快就连成一片,模糊了外面所有的灯光和人影。 她点了点头,重新升起了车窗。 灰色的轿车,在黑色SUV的“护送”下,缓缓倒车,退回地下停车场更深的黑暗之中。 闸杆在她身后,无声地落下。 第四百七十三章 雨中对话 第二次脱逃,依然选在雨夜。 距离停车场被堵回,又过去了四天。这四天里,Shirley表现得异常安静,按时作息,配合治疗,肩伤愈合的速度让医生都表示“堪称模范”。 有不认识的面孔偶尔会出现在病房外,隔着玻璃观察片刻,然后沉默地离开。那种被无形之网缓慢收紧的感觉,愈发清晰。 她知道自己必须出去。不是消极的躲藏,她发出的“火种”需要有人串联、解读、甚至引爆。躺在病床上等待,是最愚蠢的选择。 计划比上次更简陋,也更冒险。 她知道常规路线已被监控。所以这次,她选择的是通风管道——老式医院建筑里那些布满灰尘、狭窄得令人窒息的金属通道。 信息来自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一个每天默默打扫卫生的清洁工阿姨。Shirley用连续一周攒下的水果和点心,换来了阿姨含糊不清但足够关键的描述:“四楼……洗衣房后面……铁板可以动……通到后面小巷的垃圾房……” 代价是肩伤在攀爬和挤压中可能再次撕裂。但她顾不上了。 深夜,药效最强的时段刚过,她换上深色运动服,用绷带将左肩紧紧固定,推开病房卫生间天花板那块松动的扣板,钻了进去。 管道里是另一个世界。黑暗,闷热,弥漫着铁锈、灰尘和陈年消毒水混合的怪味。她只能用手肘和膝盖一点点向前挪动,受伤的左肩每一次摩擦管壁都带来灼烧般的痛楚。灰尘呛进喉咙,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咳出声。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微弱的光线和新鲜空气——是出口。她推开虚掩的金属挡板,从医院后勤区一个废弃的垃圾房侧壁滚落出来,跌在潮湿冰冷的水泥地上。 外面正在下雨。不大,但很密,像一张灰色的网罩住了深夜空旷的小巷。垃圾房的酸腐气味和雨水的清新混在一起。她撑起身,靠在墙上急促地喘息,左肩的绷带已经渗出血迹。 但出来了。她真的出来了。 巷子一头通向主干道,有路灯和偶尔的车灯;另一头更黑,蜿蜒深入老城区。她选择了黑暗的方向,用没受伤的手扶着墙,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雨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寒意渗透进来。 她需要尽快找到交通工具,离开这个区域。 就在她即将走出小巷,踏上一条稍宽些的、背街那条湿漉漉的柏油路时—— 车灯。 两道冷白的车灯毫无预兆地亮起,像黑暗中突然睁开的兽瞳,将她钉在原地。灯光太刺眼,她猛地抬手遮住眼睛,指缝间,只能看见一辆黑色轿车的轮廓,静静地停在巷口对面的阴影里。 不是上次堵她的SUV。这辆车更低调,线条也更熟悉。 副驾驶的车窗无声降下一半。 车里没开灯,只有仪表盘幽幽的蓝光,勾勒出驾驶座上一个人的侧影。他微微朝她这边偏过头,目光隔着雨幕和刺目的车灯投过来。看不清表情,只能感到那目光的存在,沉甸甸的,带着审视的凉意。 是韩安瑞。 他没下车,甚至没有完全摇下车窗。就那么坐在温暖干燥的车厢里,隔着一段安全的距离,看着她像个落汤鸡一样站在冷雨里,肩膀渗血,狼狈不堪。 时间在雨声中凝固了几秒。 然后,他的声音从车窗里传出来,被雨声滤掉了一些情绪,显得格外平淡,甚至……有点例行公事的味道。 “Shirley.”他叫她的名字,不是“白芷”,是那个他们后来都习惯了的、带着距离感的称呼,“伤没好全,这么晚出来,容易着凉。” 不是质问“你怎么逃出来的”,也不是命令“回去”。是一种更令人恼火的、仿佛真的在关心她健康的、虚伪的客套。 Shirley放下遮光的手,挺直了背。尽管这个动作让左肩的伤口一阵抽搐。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 “不劳费心。”她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疼痛而紧绷,像一根快要扯断的弦,“请你让开。”说着,她赌气的别过头去。 车里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很轻,短促,更像气音。 “这条路又不是我的,怎么让?”韩安瑞的语气依旧平缓,“我只是路过,看到你……状态似乎不太好。”他顿了顿,“你需要去个……别的地方?这个时间,这个天气,带着伤,恐怕不太方便。” 每一个字都礼貌,每一个字都像包着天鹅绒的冰块,砸在她脸上。 他在提醒她现在的处境。提醒她无处可去,提醒她伤痕累累,提醒她所有的挣扎在他眼里,可能只是一场需要被“妥善处理”的麻烦。 怒火混着冰冷的雨水,在她胸腔里翻腾。但她用力压了下去。和他对吵没有意义,她早该知道。 “韩安瑞,”她往前走了两步,离车子近了一些,车灯的光能照清她苍白脸上被雨水冲刷的痕迹,“你不用在这里假惺惺。你想要干什么?” 车窗又降下了一点。这次,她能看清他搭在方向盘上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很稳。也能隐约看到他侧脸的线条,在昏暗光线里显得格外冷硬。 “我想让你安静呆着。” 他说,声音低了些,落在雨声里,几乎要被盖住,“完整地、清醒地呆着。至少,直到你能想明白一些事情的时候。” Shirley四周环视了一下,他没有带人。只有他自己。 “想明白什么?” Shirley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想明白我有多不自量力?还是想明白,我早就该像你一样,跪下,然后告诉自己这是挺直站着?” 话很尖锐,但她的力气在迅速流失。失血和寒冷让她的视线开始摇晃。 韩安瑞沉默了片刻。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规律地划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Shirley,”他再次开口,这次语气里那层虚伪的客套终于剥落了一些,露出底下更本质的、某种近乎疲惫的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总是你,站在这种地方?”他示意了一下她身后肮脏的小巷,和眼前冰冷的雨夜,“为什么每次弄得浑身是伤、狼狈不堪的,都是你?” “因为有人在背后推我,或者,在前面堵我。”她冷冷道。 “因为你不肯待在安全的地方。”韩安瑞截断她的话,声音陡然严厉了一丝,但又迅速压回平稳,“安全,体面,至少……干干净净。哪怕只是暂时的。可你偏要往泥里滚,往火里跳。你觉得这叫勇敢?这叫坚持?” 他摇了摇头,像是真的在为她感到惋惜。 “这叫浪费。Shirley,你在浪费你自己。”他的目光落在她渗血的肩膀上,又移回她的脸,“你本来可以有的影响力,你本来可以做到的事情,都会因为这种……不计后果的‘执着’,提前终结。终结在一条臭水沟旁边,终结在一场莫名其妙的雨夜里。值得吗?” 他的话语像精心编织的网,试图将她的抗争定性为“不体面的浪费”。试图用“更好的方式”、“更大的影响力”这种虚妄的未来,来诱惑她放弃此刻的挣扎。 Shirley看着他。看着这个坐在温暖车厢里,试图用一套自洽的逻辑来“规训”她的男人。她忽然觉得无比荒谬,也无比清醒。 一种炸线的思绪像是云层中的闪电一般劈开了她思想的迷雾—— 或许真正希望她窝窝囊囊的一败涂地的是蒋思顿们而不是他。为萧歌这样的异性付出而被残忍抛弃,是蒋思顿朱小姐最喜欢看到的戏码,对韩安瑞来讲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哪怕跟他早已没关系。 而他选择跟蒋思顿苟且妥协只是因为“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要证明自己当初的“变节”是对的,只要她一直倒霉,他就是个做了正确的合理选择的男人而不是个可耻的叛徒,这倒是让他们两方目的完全但又极其诡异的殊途同归了。 是的,他希望她不再成为他的麻烦,不再存在着提醒他曾经的不堪,但他竟然希望她至少像个火球一样绚烂的炸掉,留下光彩的最后瞬间,或者成为他惧怕的光辉的对弈的对手,也不愿她悄无声息的寂灭,成为他人生里一个辽远的、面目模糊的、荒唐的败笔。 Shirley内心轻轻呵了一声,他以为这是他的美学?不,这是他的恐惧实体化。他怕我被庸俗的手段打败,那会证明他珍视的‘毁灭权’本身一文不值。他维护的不是我,是他自己那套可悲的审判标准。 她往前又挪了一小步,几乎要碰到冰凉的车身。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在引擎盖上。 “还是说,”她仰起脸,目光死死锁住车窗后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我应该像你们期待的那样,继续‘悲剧英雄’一般地反抗,直到撞得头破血流,直到耗尽最后一点力气,然后被你们慷慨的收服,然后……在最‘悲壮’的那一刻倒下?这样,我的‘毁灭’才够分量,才配成为你们新世界故事里,一个值得被提及的、经典的‘反面教材’?” 她的话像一把生锈的钝刀,慢慢割开了韩安瑞那套逻辑光鲜的外皮。 车窗后的身影,似乎僵了一下。 车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雨声,无休无止。 过了好几秒,韩安瑞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比刚才更干涩,更低沉,仿佛每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你非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看,他退缩了。退回到那种模棱两可、不置可否的安全地带。不肯承认,也不敢否认。 或许在他的认知里,剑拔虏张、恨海情天的对抗路才是他熟悉的感觉。他应该不太适应还有一种“共同对抗这个世界的”温暖协作的模式。 和她的敌人做朋友,可以把她压制下去,或者压制不了,一直跟他斗下去,成为值得尊敬的对手,这才不负他当初的年少惊艳。 他要做她的无可超越的珠穆朗玛峰,他又何尝能忍受她只是一个小土丘?那他的珠穆朗玛峰算什么? Shirley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近乎虚脱的、了然的惨淡笑容。肩膀的疼痛、冰冷的雨水、漫长的逃亡和此刻令人窒息的对话,几乎抽干了她所有力气。 第四百七十四章 千钧一发 两人在夜雨中对视。只有雨丝落在车顶和地面的沙沙声。 “你的伤没好。”韩安瑞开口,声音和雨声一样平,没有质问,没有嘲讽,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Shirley没说话。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跑?以她现在的状态,跑不过他。喊?深夜的背街,没人会来,反而可能引来他真正的帮手。那么…… “医院的治疗水平,看来配不上你的恢复速度。”韩安瑞向前探了一下头,阴影覆盖了他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和嘴唇。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甚至连她从哪里出来的都知道。 Shirley忽然觉得一阵荒谬的无力。她像一只在玻璃迷宫里乱撞的飞蛾,而他就站在迷宫上方,平静地俯瞰着她的每一次挣扎。 韩安瑞沉默了几秒。雨丝在他的车窗汇聚成串,滴落下来。 “Shirley,”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里第一次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别样东西,“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你还能在这里,和我说话?” “因为你们还没拿到所有想要的东西?因为我还‘有用’?” “因为,”韩安瑞打断她,声音压低了些,像在分享一个秘密,“他们——他们希望你以一种更‘有效’的方式消失。一场意外,一次彻底的‘社会性死亡’,或者,在追查真相的疯狂中‘自我毁灭’。那是最干净利落的结局。” 他顿了顿,他的眼睛在阴影里看着她,里面有某种复杂难辨的光。 “但我不喜欢那种方式。” Shirley怔住了。她没料到他会说这个。 “太潦草了。”韩安瑞继续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件艺术品,“像随便按死一只蚂蚁。对你的固执,对你的……那种光,是一种侮辱。” 光。他竟然用了这个词。 “所以呢?” Shirley的声音冷下来,“你更喜欢什么样的方式?看着我一点点被逼到绝境,看着我所有的努力都变成笑话,看着我最终崩溃——这样更满足你的审美?” “是。”韩安瑞竟然承认了,没有丝毫犹豫,“光芒万丈的,好过窝窝囊囊的。至少,它配得上你曾经有过的那些……坚持。” 这句话像一把冰冷的錾子,猝不及防地凿开了 Shirley心中某个一直模糊的认知。 他不是在阻止她毁灭。他是在挑剔方式。 他要的,是她以自己的方式,燃烧到最炽烈,然后在最耀眼的那一刻,被他(或者他代表的秩序)亲手掐灭,或见证其湮灭。 这样,她的“毁灭”才能成为他“正确”的最有力注脚,成为他告别过去、迈向“新世界”时,最华丽、也最沉重的祭品。 多么……扭曲的“尊重”。 他们没有直接谈论朱小姐,但朱小姐的存在,像空气一样填充了他们对话的每个缝隙。 韩安瑞很清楚,朱小姐通过柳绿去洗脑萧歌,……说她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把他最珍视的东西,变成捆绑他的绳索。 他一直很清楚朱小姐怎么做的,他也就是笑笑,看着一堆蚂蚁彼此被她挑拨着仇恨和挣扎。像是小时候玩的积木一样。 Shirley看着车窗后那个模糊的轮廓,那个曾经熟悉、如今陌生如路人的影子,一种深重的疲惫和某种不合时宜的、孩子气的委屈,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 “韩安瑞,”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雨水的湿气,和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的颤抖,“‘光芒万丈’地消逝,和‘窝窝囊囊’地消失……” 最后一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尾音带着一点点茫然的、示弱般的上扬。不像质问,更像一声精疲力尽后的叹息,一声连她自己都意外的、近乎撒娇的哀求——混杂着讥诮、了然,以及一丝破罐子破摔的、近乎孩子气的情绪。 她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点从未有过的、细微的颤抖,“……不都是毁灭吗?” 她往前挪了一小步,离开了墙壁的支撑,身体微微晃了一下,看起来虚弱又无助。 “就不能……不这样吗?”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茫然,一点疲惫,一点……近乎撒娇的、绝望的恳求。这是属于很久以前那个“白芷”的语气,是会在熬夜赶工后抱怨“好累啊”的语气,是会在遇到解决不了的难题时,扯着他袖子问“怎么办呀”的语气。 它已经消失太久了。 久到韩安瑞在听到的瞬间,整个人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那种掌控一切的、冰冷的平静,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眼底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愕然,以及更深处,某种被遥远记忆击中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恍惚。 就在这一瞬间—— 所有的虚弱、示弱、茫然都在刹那间收束,凝聚成一股孤注一掷的力量。她根本没指望他会心软,她要的,就是他这不到半秒钟的失神。 Shirley像一尾滑溜的鱼,从他身侧那片因失神和车旁的短暂空隙里,挤了过去! 她冲出了小巷,冲上了那条稍宽的背街! “Shirley!”身后传来韩安瑞压抑着怒气的低喝,以及急促追上来的脚步声。 但 Shirley头也不回。她用尽全身力气向前奔跑,受伤的左肩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眼前阵阵发黑,冰冷的雨水和滚烫的汗水混在一起。她知道自己跑不远,但她必须拉开距离,必须混入人群,或者找到任何可以暂时藏身、喘息、再图下一步的角落。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耳边是呼啸的风雨声,自己粗重的喘息,和身后那道如影随形、冰冷又滚烫的视线。 光芒万丈的毁灭? 不。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扑向最近的那盏灯。哪怕只是为了,晚一点熄灭。 她冲进了便利店灯光范围的那一刻,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那几个错愕的年轻人,嘶哑地喊出了早已想好的台词: “救命——后面有人抢劫——!” 声音破碎,但在寂静的雨夜里,足够清晰。 只是韩安瑞那身与“抢劫犯”毫不相符的装扮,让周边的人有些惊愕。 更远处的人,因为听不到她的声音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Shirley——!” 声音嘶哑变形,穿透雨幕。 然后,左肩撕裂的剧痛和透支殆尽的体力同时攫住了她。黑暗如潮水般从视野边缘急速涌来。她向前踉跄一步,膝盖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没的前一瞬,她涣散的目光,似乎瞥见便利店玻璃门反射出的景象—— 那个黑色的身影追到了雨幕边缘,在便利店灯光与巷口阴影的交界处,猛地刹住了脚步。他没再往前,就站在那里,半个身子在光里,半个身子在暗处。 雨水浇透了他的头发和大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他脸上没有什么暴怒或焦急的表情,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倒下的方向,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轰然倒塌,又像有什么东西在灰烬里灼烧。 恍惚中,她似乎还听到清洗小队战术靴敲击地面的声音,紧追不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逐渐汇聚的声浪从高墙的另一侧传来。 起初是零星的尖叫,迅速演变成山呼海啸般的呼喊,同一个名字被千百个声音反复呼喊着,如同某种狂热的咒语—— “麦昆!麦昆!麦昆!” 紧接着,是庞大悬浮车队引擎的低沉轰鸣,以及安保人员试图维持秩序的、被淹没在声浪中的呵斥。 墙的另一边,是这座城市最繁华的中央大道。而今天,显然有某个足以让半座城市瘫痪的盛大活动正在举行。 第四百七十五章 街头快闪 Shirley艰难的扭转头,只见到,巷口那几名黑色皮衣的清洗队员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他们试图径直冲进来,但身后突然汹涌而来、失去理智的人群瞬间将他们冲散、淹没。 几个蓝色图标在混乱的人潮中徒劳地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 “快!”路边一个小伙儿猛地窜出来,突然跑来抓起她的手臂,顺手一提利用吸附手套猛地将Shirley托上旁边的墙头。 Shirley在翻上墙头的瞬间,下意识地向下瞥了一眼。 她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中央大道已瞬间彻底陷入瘫痪。黑压压的人群如同沸腾的海水,朝着大道上涌来。 消息像野火一样在附近的社区和网络小范围传播。“麦昆在广场即兴演出”成了难以置信却极具吸引力的磁石。 人们从附近的居民楼、从路过停下的车辆中涌来,举着手机,在细雨中屏息聆听。 麦昆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的表演与其说是音乐,不如说是一种声呐探测。他用声音去撞击这片空间,去感受回声,去捕捉那片异常“震颤”的反馈。每一次高音的攀升,都像在试图刺破某种无形的屏障;每一次低回的呜咽,都像在抚慰看不见的伤痛。 不多时,这场街头艺术,就被推向一个无法被忽视的高潮。 随着人群的涌动,他猛地拔高音调,在麦克风的加持下,声音撕裂夜幕,唱出一段华丽而充满挣扎感的即兴华彩!同时,他做出了一个出人意料的举动——他跳上了干涸喷泉的边缘,那个危险而显眼的位置,将身体和声音完全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人群爆发出惊呼和更狂热的欢呼! 声浪,真正的声浪,以他为核心,向西边那片更黑暗、更安静的巷道区域扩散开去。 麦昆走到喷泉边,摘下背上那把夸张的吉他,手指随意地拨弄了一下琴弦。 他在听。听雨声,听风声,听废墟的叹息,听那片从更深处传来的、无声的尖叫。 然后,他开口。 不是歌唱,起初只是一种低沉、绵长的哼鸣,从胸腔深处发出,与雨声混在一起。那声音没有任何歌词,却充满了原始的情绪张力——困惑、探寻、悲伤,以及一丝逐渐升起的、对抗性的力量。 渐渐地,哼鸣有了旋律。那是他未发布的新歌《余烬》里的一段副歌旋律,但被他即兴修改,变得更加空旷、破碎,像在模仿某种信号的断断续续。他用手掌拍击吉他光滑的琴身,发出空洞而富有节奏的“砰砰”声,代替了鼓点。 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西边更远处的一个路口,突然爆发了另一阵完全不同的、更加混乱和疯狂的喧嚣。 就这样,东西两侧,两股庞大的声波和人群,如同被无形之手引导,开始对撞、挤压。 麦昆的心脏,在那一刻,奇异地平静了一瞬。 他知道,他这边的“噪音”已经足够响亮。而西边出现的、那份“意外的礼物”,将完成最后的合围。 他继续歌唱,用尽所有技巧和情感,将这场即兴表演推向最终的高潮。 最后一个音符在雨中消散。他停下,喘息,雨丝顺着他湿透的头发流进脖子里,冰凉。 正在墙头上因为广场音乐会愣神的Shirley,利落的在墙面上找着落脚点。突然! “吱嘎——!” 一阵刺耳之极的、仿佛要将耳膜撕裂的悬浮车急刹声,如同利刃般劈开了狂热的声浪,清晰地传入小巷! 这声音太近,太突兀,绝不正常! 几乎是同时,远处另一侧的声浪瞬间变质,从有组织的欢呼变成了彻底的、失控的疯狂尖叫!无数脚步声如同潮水般涌向某个焦点,伴随着安保人员惊慌失措的怒吼和扩音器的啸叫。 “是萧歌!萧歌的车停了!!” “天啊!他下车了!!” “在那边!快过去!!” 人潮彻底失控了。巨大的冲击力甚至让那堵高墙都微微震颤,灰尘簌簌落下。 车门开着,一个穿着看似随意的定制外套的身影,正被几名壮硕的保镖拼命护在中间。 他仿佛是无意中抬了一下头,视线穿越了疯狂涌动的人头,极其短暂地、精准地望向了墙头这边。 隔着一片混乱的、由他亲手点燃的狂潮,他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不到零点一秒。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 但Shirley读懂了。他作为最耀眼的诱饵,同时将大部分人的目光,包括那些致命的追兵,都牢牢地吸引了过去。 在这个干道的两边,他们创造了一个完美的、由狂热和混乱构筑的视觉盲区。 “走!”那个小伙儿已经跳下墙的另一侧,伸出手。 Shirley不再犹豫,翻身落下,定睛一看,原来是“渡鸦”。她点点头。两人迅速没入墙后复杂如蛛网的巷道。 . 中央大道上,萧歌在保镖的“奋力”保护下,终于“艰难”地回到了悬浮车内。他靠在座椅上,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惊险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插曲。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条通往秘密目的地的、原本绝对安全的路线,是他临时故意偏离的。那个急刹车,是他命令的。那个下车暴露在公众面前的“意外”,是他导演的。 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掌心已是一片汗湿。他成功地,在深渊的触须即将合拢的瞬间,投下了一颗足以扰乱一切视线的震撼弹。这原本是一个绝对保密的行程,前往一个私人工作室,商讨如何将他最近“无意”中获取的、关于城西旧区改造的一些“有趣”地图资料,融入下一首mV的视觉创作中——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在不引起朱小姐势力注意的前提下,将情报传递给Shirley的方式。 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预定线路上,即将穿过中央大道,转入西区。 突然,他安插在某个公关团队内的眼线,发来一条简讯: 【急讯:韩安瑞团队核心成员三人,携带疑似信号追踪设备,于五分钟前乘车紧急离开公司,方向:城西旧区。动机不明,但情绪异常亢奋。】 城西旧区?萧歌的心猛地一沉。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几乎同时,他的私人加密设备(一个伪装成普通音乐播放器的装置)屏幕边缘,一个极其微小的、代表Shirley生命体征监测的图标,这是他之前通过助理送给Shirley的健康手表,由稳定的绿色骤然变成了闪烁的黄色,并且频率越来越快! 心率飙升,体温异常!她在经历极度紧张或危险! 韩安瑞的人带着设备扑向城西,Shirley同时出现剧烈生理反应……这两条线索在他脑中轰然对撞! 她们找到她了!“沉渊”动手了!他几乎能想象出Shirley在狭窄巷道里被职业清道夫追杀的绝望画面。常规的救援根本来不及,他身边这点保镖,正面冲突无异于以卵击石。 怎么办? 他的目光猛地投向车窗外——车辆正驶入宽阔的中央大道。今天是周末,大道上人头攒动,远处巨大的全息广告牌正播放着当红偶像的演唱会宣传片,无数年轻粉丝聚集在广场上。 一个疯狂而冒险的计划,在他心中瞬间成型。 “阿杰,”他声音平静地对前排助理开口,打断了车内舒缓的音乐,“靠边,停车。” 助理阿杰愣住了:“哥,这里不能停,而且我们赶时间……” “停车!”萧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立刻!” 司机被这从未有过的严厉震慑,下意识地猛打方向盘,踩下刹车。 “吱嘎——!”悬浮车发出刺耳的尖叫,粗暴地停在了中央大道最繁华的路段正中。 “哥!你干什么!”阿杰慌了。 萧歌没有回答,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推开了车门! 刹那间,时间仿佛凝固了。 路边的人群先是愕然,随即,第一声尖叫划破空气:“是萧歌!!!” 如同在滚沸的油锅中滴入冷水,整个中央大道瞬间爆炸了!人群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手机、相机、无数张狂热的脸,瞬间将车辆围得水泄不通。安保人员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打得措手不及,拼命想组成人墙,却被更大的人潮冲散。 喧嚣、尖叫、推搡、闪光灯……构成了一片绝对的混乱。 萧歌就站在这片混乱的中心,他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不远处巷子里传来的、被狂热声浪掩盖的急促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微弱的充能声。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个方向,而是面向潮水般涌来的粉丝,脸上适时地露出了一丝“被迫停留”的无奈和歉意,巧妙地引导着人群的流动方向,将所有的注意力,包括视线,牢牢吸附过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漫长如世纪。 直到他用眼角余光瞥见,两道模糊的身影在对面巷口一闪而逝,成功没入更深的阴影中,他紧绷的心脏才微微一松。 够了。 他立刻配合保镖,迅速地被重新塞回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剧烈的心跳尚未平复,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四百七十六章 葡萄酒会 邀请函装在朴素的棉麻纸袋里,放在韩安瑞办公室窗台上,没有任何署名,只在纸袋底部压印着一枚凸起的、不易察觉的莫比乌斯环纹样。里面是张厚卡纸,印着今晚品鉴的经纬度坐标、时间和一行小字:“风土:1978”。 朱炽韵发来的信息很简短:“上次你说想了解1978年份勃艮第的传奇。今晚庄主开了一瓶康帝。李牧远和苏文也在,他们手上有些关于宋代钧窑窑变的新资料,或许对你在做的那个艺术品信托项目有启发。” 理由充分,时机恰好。韩安瑞最近确实在筹划一个以东方古陶瓷为标的的资产配置方案,而李牧远和苏文——那两位在酒窖里见过的、看似闲云野鹤的男人,他们背后的家族基金,正是这个领域最权威也最隐秘的玩家。 司机将车开到城北山脉一处缓坡。酒庄入口没有任何标识,只有一道不起眼的铁门。 酒庄隐在成片葡萄园深处,石砌建筑看起来有上百年历史,但门禁系统是最新的生物识别。 朱炽韵在门口等他,一身浅香槟色的丝质长裙,腕间系了条细细的皮绳,上面串着一颗深紫色琉璃珠。 “欢迎。”她引他进门,“其他几位已经到了。” 品鉴室在地下酒窖改建的空间里。拱形石顶,恒温恒湿,空气中有橡木桶、旧书和隐约的菌菇气息。长条木桌旁已经坐了五六人——韩安瑞认出其中两位:一位是低调的科技投资人;另一位是家族信托基金的负责人,管理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财富。其余几张面孔陌生但感觉相似:没有张扬的姿态,衣着看似随意实则讲究细节,交谈时声音控制在刚好能听见的音量。 没有名牌,没有职务介绍。朱炽韵只简单说了名字:“李牧远,对勃艮第风土有独到见解。”“苏文,收藏了不少有意思的老酒。” 桌上已经醒着三瓶酒,深色的瓶身没有任何标签。水晶醒酒器旁散落着几本旧书——韩安瑞瞥见书名:《中世纪修道院酒窖账目研究》《气候变迁与葡萄基因组》。 “今晚我们从2005年的李奇堡开始。”那位叫李牧远的男人端起酒杯,对着烛光观察酒色,“这个年份有趣,春寒导致花期延迟,但夏季完美,采收前又下了场及时雨。酒里有种难得的张力——既是恩赐,也是惊险。” 大家举杯。酒液在口中展开时,韩安瑞确实尝到了那种复杂的层次:丰沛的果味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矿物咸感,像暗流。 “就像某些历史时刻。”苏文放下酒杯,指尖轻点桌面上那本修道院账目,“十四世纪黑死病后,勃艮第的修士们发现劳动力锐减,被迫精选最好的地块集中耕作。灾难反而催生了风土概念的雏形。” 话题自然地流淌开来。有人谈到小冰河期对欧洲葡萄种植带的南移影响,有人聊到拿破仑战争时期酒商如何通过掺假维持供应——掺的是甜菜汁和酒精,喝多了会失明。 “所以你看,”李牧远为第二瓶酒——一款1999年的蒙哈榭——斟酒,“困境从来有两种:一种摧毁你,一种迫使你进化。区别在于,前者是单纯的消耗,后者则催生出新的结构。” 朱炽韵在这时轻声插话:“但怎么判断正在经历的是哪一种呢?” 桌边安静了一瞬。烛火在石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就像酿酒。”李牧远接过话头,“某块地如果年年都遭遇霉病,农学家首先会检查土壤排水、植株间距、修剪方式。他不会怪‘今年的雨水专门针对我’。” 大家笑了,笑声在酒窖里泛起轻微的回音。 第三瓶酒是1978年的罗曼尼·康帝。开瓶时,软木塞发出完美的、湿润的“啵”声。酒倒在杯中,是边缘已泛砖红的琥珀色。 “这瓶有意思。”李牧远深吸一口气,“1978年勃艮第遭遇严重春霜,很多酒庄减产过半。但康帝这块园子,因为朝东南的坡向和特殊的微气候,躲过了最严重的霜害。有时候,一点点地理优势,就能决定完全不同的命运轨迹。” 韩安瑞啜饮一口。酒已经完全熟成,单宁柔滑如丝,余味里有森林地表、松露和某种难以名状的陈旧感——像翻阅一本保存完好的旧日记。 朱炽韵看向韩安瑞,眼神温和:“听起来冷酷,但或许是一种清醒。就像品酒——你能从余味里判断一款酒是否干净,有没有不该有的异味。生活也是,有些人的人生总带着某种‘杂味’。” 话题渐渐深入。有人提到神经科学中的“负面偏见”——大脑对危险信号的过度敏感如何形成恶性循环;有人分析社会算法如何无意识强化既有模式;还有人分享家族中如何识别那些“能量吸血鬼”的隐秘方法。 所有这些讨论都包裹在品酒的仪式里:观察酒色、摇晃酒杯、讨论风土、分享掌故。每段尖锐的观点后,总有人适时递上奶酪盘,或指着一本旧书里的插图说:“看,十六世纪的压榨机长这样。” 自然得像呼吸。 “希望今晚不算无聊。”她说。 “很有启发。”韩安瑞如实说。确实,那些关于模式、归因、结构的话题,在他脑中盘旋。 朱炽韵从腕间解下那条皮绳,上面的深紫色琉璃珠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这个送你。”她轻轻放在他掌心,“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我在敦煌时一位老匠人做的。” 珠子还带着她的体温。 “为什么给我?” “因为我觉得你能看懂。”她的眼神清澈,“有些人听完今晚的话,只会学到势利。但你能听懂背后的东西——关于如何保护自己的认知生态,如何在复杂系统里保持清醒。”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就像好酒需要洁净的橡木桶。我们的人生也是。 他想起桌上那瓶1978年的康帝。那点朝东南的坡向,那点温度的微妙差异,让它逃过了毁灭性的春霜。 橡木桶的气息混合着旧书与石壁的凉意。长桌上已醒着那瓶1978年的罗曼尼·康帝,酒瓶立在银质托架上,像一件圣物。 有一位陌生的银发老者,正用放大镜观察着一片深蓝色的钧窑瓷片,釉面上流淌着紫红色的窑变斑纹。 品鉴在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中继续。李牧远斟酒,深琥珀色的酒液在水晶杯里旋转。 “先不说味道。”那位顾老放下瓷片,声音沙哑,“说说这瓶酒能到这里的故事。” 他拿起酒瓶,指尖轻抚瓶身:“1978年4月20日,勃艮第遭遇百年不遇的春霜。气温一夜骤降至零下七度。绝大多数葡萄园的花芽冻死了。但康帝这块园子——”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人,“因为一个几乎被人遗忘的原因躲过一劫:十九世纪时,拥有它的家族在园子北面种了一排高大的胡桃树。1978年那晚,北风被那些老树挡了一下,就那么一下,园子里的温度高了整整两度。” “两度。”苏文重复,“生与死的距离。” “所以,”李牧远接过话头,摇晃酒杯,“当你品尝这瓶酒时,你品尝的不是1978年的阳光和雨水,你品尝的是十九世纪某个人种下的一排树。是跨越百年的、未被中断的守护。” 韩安瑞啜了一口。酒体已经完全融合,单宁如粉末般细腻,但余味里确有一丝奇异的、类似古木与陈年宣纸的气息。 第四百七十七章 知味品鉴 第三轮品鉴开始时,朱炽韵换了位置。 她原本坐在长桌对面,与韩安瑞隔着烛台和那瓶已空的康帝。但在顾老讲述钧瓷窑变与霜冻故事的间隙,她自然地起身,绕过半张桌子,拉开了韩安瑞身旁的椅子——那里原本放着一本关于勃艮第土壤成分的厚重图录。 她搬走图录时手指轻拂过他的手背,不是刻意的停留,只是恰好经过的、带着体温的一掠。 她坐下时侧脸问他,声音压得很低,呼吸里带着刚才那杯酒的微醺气息,“顾老的资料我需要和你对照着看。” 理由成立。她手中确实拿着一份钧窑釉料配比的影印稿,上面有手写的批注。但当她倾身将稿纸铺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时,韩安瑞闻到了她颈间散发的香气——不是香水,更像某种带着苦橙与雪松尾调的精油,清冷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随着她的体温慢慢蒸腾。 “你看这里,”她的食指——涂着近乎裸色、只在指尖泛着珍珠光泽的甲油——点在稿纸的一行数据上,“二氧化硅和氧化铝的比例,决定了釉面的张力。太刚易裂,太柔则挂不住窑变。” 她的指尖离他的手腕只有三厘米。说话时,她没有看他,专注地盯着纸张,一触即离,自然得像无意之举。 “就像人际关系。”她忽然抬眼,目光直接撞进他的眼睛,很近,“也需要恰当的张力。太疏远会断裂,太紧密……则会让彼此失去形状。” 她的瞳孔在烛光下是极深的褐色,边缘映着一点跳跃的火苗。 顾老正在讲述1978年霜冻后,酒农们如何连夜在葡萄园中点起篝火试图挽救芽苗。“但康帝园没点火,”他说,“因为老管家记得曾祖父的笔记里写过:胡桃树荫下的地块,霜害总是轻些。有时候,古老的智慧就藏在最不起眼的记录里。” 李牧远点头:“所以真正的传承,不是死守规矩,而是理解规矩背后的原理。知道在什么情况下,可以——甚至必须——打破表面的规则,去遵循更深层的逻辑。” 朱炽韵的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一缕垂下的发丝,丝绸袖口似乎有意无意的轻轻摩擦着他的衬衫肩线。 “但怎么区分‘精准仁慈’和‘控制’呢?”她问,扭了扭腰,声音柔软,像在请教,但问题本身带着刺,“就像古画刮去腐化的底稿时,如何确定刮掉的是‘腐败’而不是‘原本的笔触’?” 顾老沉吟:“这需要极深的专业素养,和……”他顿了顿,“一种近乎冷酷的自信。你必须相信自己对‘健康状态’的理解,高于对象对‘自我完整性’的执着。” 韩安瑞感到朱炽韵的膝盖又一次碰到了他的。这次应该不是无意。她保持了这个接触,很轻,但持续。桌布的阴影下,无人看见。 第四轮酒上了,是一款年轻些的、2015年的香贝丹。酒体强劲,单宁还有些紧绷。朱炽韵为大家斟酒——她起身,绕过桌子,微微俯身时,丝质衬衫的领口荡开一道含蓄的弧度。她为韩安瑞倒酒时,手指稳稳握住醒酒器的细颈,但小拇指的指尖似有若无地擦过他的手背。 “这款需要时间,”她直起身,对他微笑,“但现在喝,能尝到它未来的韵味。” 此时,苏文正好讲到“社会免疫系统”:“……健康群体本能会排斥那些可能带坏风气的认知模式。这不是势利,是自我保护。就像身体发烧杀病毒——难受,但必要。” 她回到座位,这次没有完全坐正,而是微微侧身向着他,一条手臂支在桌上,托着腮。她实验过很多次,这个姿势能在柔软衣料下最好的显露出身材曲线,也让她完全笼罩在他的余光里。 她坐下,托腮的那只手,食指指尖无意识地、一下下点着自己的脸颊,节奏舒缓。每点一下,韩安瑞的余光里就闪过一抹珍珠色的微光。 “可发烧也会烧坏脑子。”韩安瑞听见自己说。他都没想开口。 全桌安静了。她敲击脸颊的手指也定住了。 “是啊,”她接话,声音软得像要化掉,“所以得‘精准调控’。不能乱烧,也不能不烧,得烧得刚刚好。”她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就像这酒,”她举起杯子,对着烛光晃了晃,“现在单宁还有点刮嗓子,但你知道它将来会多美妙,就能忍下这点不舒服。甚至……开始喜欢这种不舒服,因为它是变化的证据。” 她喝了一口,吞咽时脖颈拉出好看的线条。放下杯子,她舌尖飞快地舔了下嘴角——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动作。 顾老笑了:“小朱这张嘴啊。” 她的另一只手,原本放在膝上,此刻抬起来,轻轻搭在了韩安瑞的手腕上——只是指尖,很轻,一触即收,仿佛只是为了强调语气。 但皮肤接触的地方,留下了一小片细微的酥麻,像一道看不见的静电。她坐下,那股苦橙混雪松的味道更浓了,随着她调整坐姿的动作,丝丝缕缕往他鼻子里钻。 顾老正好讲到1978年那场要命的春霜:“……结果康帝园那排老胡桃树,愣是给挡了一下。就这一下,温度高了整整两度。” 朱炽韵忽然身体往后靠,手臂自然而然地搭在了韩安瑞的椅背上——随之而来的,那股气息和温度已经罩过来了。 “跟上次看人修复那幅宋画似的,”她声音放软了些,像在讲悄悄话,但全桌都听着,“画面底下发现前人补的笔触,当时觉得多余,现在看——没那几笔,整张画早裂成蜘蛛网了。” 她说话时气息扫过,热乎乎的,带着刚才那口酒的甜香。 李牧远接话:“所以规矩是死的,规矩背后的道理是活的。知道为什么定这规矩,才知道什么时候该破、该怎么破。” 话题就这么转了个弯。苏文聊起他投的那家基因筛查公司:“……头两年被骂惨了,说搞基因歧视。结果呢?听他们建议的那拨人,发病率真降了六成。”他摊手,“有时候贴标签不是坏事,贴对了,那是救人。” 朱炽韵的手指又开始绕头发。她今天把长发松松挽着,这会儿掉下来几缕,在指尖绕啊绕。她的手臂换了个方向,但是还搭在韩安瑞椅背上,随着她绕头发的动作,丝绸袖子蹭着他的鬓角。 她忽然眼睛还看着苏文,声音却往韩安瑞这边飘,“万一我觉得是腐肉要割,其实那是人家长得不一样的骨头呢?” 顾老沉吟了几秒:“这得靠眼力,还得靠……心够硬。你得信自己看得准,哪怕被修的那玩意儿自己嗷嗷叫唤,说‘我没病,我就长这样’。” 桌底下,朱炽韵的膝盖又碰过来了。桌布挡着,谁也看不见。只是能让他感受到隔着布料传过来的温度。 “太难了,”朱炽韵低声说,这回真像在对他耳语,“你怎么确定那是‘毛病’,不是人家独有的……‘味儿’呢?” 她用了个特别的词——“味儿”。不是缺陷,不是瑕疵,是“味儿”。说这话时,她绕头发的手指松开了,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他椅背上方——离他后颈就一寸距离。 李牧远在解释大数据模型怎么区分“真异常”和“假异常”,但韩安瑞有点听不进去了。右膝盖那点暖意,空气里她的味道,还有她刚才那句“味儿”,搅在一起。 第四百七十八章 恨意燃料 散场后,她送他到门口。风大,她裹紧披肩,几缕头发被吹到嘴边。她伸手去拨,手指掠过唇瓣——那动作慢了一拍,正好看清指尖擦过嘴唇的弧度。 “刚才我是不是……”她抬眼看他,眼神里有点恰到好处的慌乱,“话说太多了?” “没有,挺好。”韩安瑞说。是真话。那些理论、比喻,混着她指尖的温度、膝盖的触感、还有空气里她的味道,正在他脑子里搅拌成一种新的浆糊。 车开出去后,韩安瑞从后视镜里看见她还站在门口。风把她的头发和披肩吹得乱飞。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心那点触感还在。 车在环线上跑。城市灯火像流动的河。 朱炽韵送完人回来,脸上那层温柔的釉彩已经褪得干干净净。她走到朱小姐身后,手搭上她肩膀,开始按摩。手法专业,力道精准。 “他最吃不住哪一点?”朱绫闭着眼问。 “英雄病。”朱炽韵声音冷静,跟刚才判若两人,“觉得自己能拯救谁。这是最难撬的钉子。” “怎么撬?” “用更大的‘责任感’盖过去。”朱炽韵拇指按住朱小姐肩井穴,慢慢施力。 朱小姐睁开眼:“分寸。他是韩安瑞,不是那些给点甜头就晕头的暴发户。” “我知道。”朱炽韵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高级的勾引,是若隐若现。不是给,是让你觉得可能给。不是我想要,是让你觉得……你想要我想要。” 她停手,从酒柜里拿出两个小杯,倒上透明的烈酒。 两人碰杯。清脆的一声,在空酒窖里回荡,像手术钳撞在一起。 晚上,她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写名字。朱小姐写最上面,李牧远、苏文跟后面,还有一堆她从文件里挖出来的、藏在各种头衔底下的名字。 最后,在纸边空白处,她写下“韩安瑞”,画了个问号。 她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然后抓起一支口红——不是用来涂嘴,是那种金属壳的,沉甸甸的。她拧开,用口红底部冰凉的金属圈,绕着“韩安瑞”三个字,缓缓地、用力地画了一个圈。 鲜红的、泛着冷光的圆圈。 像靶心。 也像囚笼。 . 在蒋思顿那座不见天日的“锻造炉”里,柳绿被灌输的核心理念,并非仅仅针对某个特定目标,而是一套完整的、扭曲的世界观:这个世界,尤其是那些占据优势地位的女性,对你是充满恶意且不公的。 蒋思顿的“驯化”体系,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系统。如同所有后宫戏码,后来者总想扳倒前人。 这套逻辑,如同一颗恶毒的种子,落在了柳绿因长期被否定、被辱骂而早已贫瘠不堪的心土上,疯狂滋长。 萧歌那句“我们不适合,请保持专业距离”的最终回复,像一根点燃炸药桶的火柴,将柳绿心中积压的所有不甘、屈辱和扭曲的占有欲,彻底引爆。 她拒绝接受这是情感上的拒绝。在她被蒋思顿灌输并自我强化的叙事里,这只能是权力的打压。 “他是在用他的地位压我!”柳绿对着电话那头不知第几个“倾听者”哭诉,声音尖利,“他怕我超过他,怕我抢走他的风头!所以他联合公司,掐我的资源,堵我的路!这是职场霸凌!” 她精湛的演技此刻在现实生活中全开,将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顶流前辈无情倾轧的、努力却无助的弱者。她确实骗到了一些不明真相的同行和观众的同情,一时间,“心疼柳绿”、“抵制职场霸凌”的声音开始出现。 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就在她卖力扮演受害者的同时,一些截然不同的声音也开始浮现。 网络上流出了几段后台监控片段或工作人员偷拍视角的视频。画面中,柳绿对几位刚出道、地位远不如她的年轻男演员举止亲昵得过分,不乏搂腰、捏脸、甚至故意贴靠等“上下其手”的举动。而年轻男演员脸上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僵硬笑容,说明了一切。 “到底谁在霸凌谁?” “论资排辈,柳绿才是前辈吧?这算不算利用地位骚扰后辈?” “双面人?一边卖惨被霸凌,一边对后辈重拳出击?”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柳绿的耳朵里,将她试图营造的完美受害者形象刺得千疮百孔。她苦心经营的叙事遭到了质疑,这比萧歌的拒绝更让她感到愤怒和恐慌。 无处宣泄的怒火在她体内奔腾,几乎要将她烧成灰烬。 她将所有的恨意,化作了摧毁性的能量,更加疯狂地投入“自我提升”——如果得不到爱,那就得到让他们都不得不正视的“资本”。 她进行了更极端的整容,追求镜头前每一寸的“完美”;她近乎自虐地减肥,瘦到形销骨立;她聘请最贵的老师,修炼言谈举止,试图磨掉身上最后一丝“浊气”;她疯狂地拍摄硬照,买通营销号,用精修的美貌和通稿轰炸整个网络。 终于,在萧歌不堪其扰、以及蒋思顿出于某种利益考量施加的压力下,萧歌团队“默许”了她拿到几个原本不属于她的、颇具分量的时尚和商业资源。 拿到合同的那一刻,柳绿对着镜子,看着里面那个陌生又美丽的自己,发出了胜利的笑声。 她对Shirley的恨,是最炽烈、最集中的。 但这股熊熊燃烧的恨意,绝不止于Shirley。 那是一种无差别攻击的、弥漫性的巨大恶意。 当她看到朱炽韵顶着朱家小姐的光环,与韩安瑞出双入对,享受着她不需奋力争取就能拥有的资源与地位时,那股熟悉的、灼烧五脏六腑的妒恨便会升起。 她会恶意地揣测朱炽韵不过是另一个靠算计上位的草包,内心诅咒着对方联姻失败,从云端跌落。 恨意,成了她与世界连接的唯一方式,也是她维系脆弱自我的唯一支柱。 每一次对外界的攻击,每一次将内心的不堪投射到他人身上,都像一剂强效的精神毒品,让她获得短暂的、扭曲的掌控感与纯洁感。 ·“不是我业务能力差,是她们排挤我!” ·“不是我不够好,是她们用了手段!” ·“不是我介入别人,是她们不配,需要我来肃清!” 她必须不断地寻找新的“敌人”,新的“恨意燃料”,来喂养内心那个巨大的空洞。否则,一旦恨意平息,她就不得不面对那个千疮百孔、被改造得面目全非、连自己都厌恶的、真实的自己。 那太痛苦了。痛苦到足以将她彻底摧毁。 所以,她只能在这条用恨意铺就的不归路上,一路狂奔。恨Shirley,恨朱炽韵,恨所有比她光鲜亮丽的女星……恨这个从未温柔待过她的世界。 这海量的、持续燃烧的恨意,消耗着她的青春,她的理智。它让她在某些时刻显得能量惊人,攻击性极强;却也让她在独处时,如同被掏空一般,只剩下无尽的疲惫与空虚。 就在此时,一部为其量身定制的剧本紧锣密鼓的筹备。柳绿的报复,来得既阴毒又幼稚。她动用关系,在自己主演的那部古装宫斗剧里,硬生生加入了一个恶毒女配,并执意将其命名为——“朱韵儿”。 剧中,“朱韵儿”是个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庶女,汲汲营营,最终却落得众叛亲离、投井自尽的凄惨下场。 消息像长了翅膀,伴随着剧集的宣传通稿,飞遍了整个圈子。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在指桑骂槐,剑指那位朱炽韵。 一时间,各种揣测和窥探的目光,如同暗处的蛛丝,纷纷黏向那座象征着权势的宅邸。人们期待着反应,期待着那位以“隐忍”和“格局”着称的朱小姐,或是她精心栽培的“朱韵儿”本人,会如何反击这场赤裸裸的羞辱。 连幕后操控一切的蒋思顿,都准备好了说辞,打算在“朱韵儿”前来诉苦时,用“小不忍则乱大谋”、“我们的目标是韩家”之类的话术,将她安抚下去,让她继续扮演好温顺的棋子。 然而,风平浪静。 预期的风波并未到来。“朱韵儿”就仿佛真的只是剧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未曾在她真实的生活中激起半分涟漪。 她甚至在某次慈善晚宴的走廊上,与春风得意的柳绿迎面相遇时,还能微微颔首,露出一抹无懈可击的、近乎悲悯的浅笑。 第四百七十九章 不存在的名字 那笑容,让柳绿精心构筑的胜利感,瞬间塌陷了一角,只剩下一种拳头落空的憋闷和不解。 他们都不会知道。 在那个夜晚,苏寒玥——这个顶着“朱韵儿”名字活着的灵魂,独自站在衣帽间巨大的落地镜前。镜中的她,穿着朱小姐为她挑选的、符合“朱韵儿”身份的昂贵睡袍,像一个精致的人偶。 她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轻轻划过镜面,仿佛在抚摸那个被千万人唾骂、最终沉入井底的“朱韵儿”的脸。 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一种荒诞至极的、想要放声大笑的冲动,在她胸腔里横冲直撞。 柳绿像个卖力演出的跳梁小丑,用尽恶毒,却连她诅咒的对象究竟是谁都搞不清楚。她所有的攻击,都精准地落在了一个由谎言编织的、名为“朱韵儿”的华丽空壳上。 而壳子里那个真正的、名为苏寒玥的灵魂,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一场滑稽戏,索然无味。 她的“大度”,她的“隐忍”,并非源于修养,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虚无与抽离。 只是,在那荒诞感如潮水般退去后,深沉的夜色里,一丝冰冷的恐惧才悄然漫上苏寒玥的心头。 每周五晚上九点整,苏寒玥“自发地”想要独处。她会走进书房,锁上门,点燃朱小姐送线香——那是用曼陀罗根、缬草和另一种他不认识的树脂混合制成的。香味甜腻中带着腥气。 在香烟袅袅中,她会取出那本黑革笔记本,反复阅读。渐渐地,那些字句仿佛活了过来,在眼前重组、延伸。 当某一天,柳绿新开的剧本的打印稿由某个友人送来的时候,她坐在那间阳光永远无法直射的玻璃花房里,四周是娇艳欲滴的、需要精密控制环境才能存活的兰花。 指尖划过冰凉的打印纸,上面“朱韵儿”的名字被一次次圈出,旁边是“受尽屈辱”、“含恨而终”之类的字眼。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纸张轻微的摩擦声。 一旁的人屏住呼吸,等待着预想中的风暴——摔碎茶杯,然而,苏寒玥只是极轻、极缓地,将纸张对折,再对折,直到它变成一个小小的、坚硬的方块。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奇异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那不是宽容,而是一种抽离的、置身事外的蓦然。 回到那座冰冷的豪宅,苏寒玥屏退所有人,独自走进浴室。 她打开水龙头,任由冷水哗哗流淌。然后,她抬起头,看向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穿着华服的女人。 “朱、炽、韵。”她对着镜中人,无声地念出这个名字。 镜中人也回望着她,眼神空洞。 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荒谬和……悲凉。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蒙上水汽的镜面上,颤抖地写下三个字——苏、寒、玥。 水痕蜿蜒,字迹模糊,如同她对自己真名的记忆。 她对着那即将消失的名字,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瞧,有人正兴师动众地,蹦跶得欢呢。 她走到书桌前,颤抖着手,用一支从旧物里翻出的铅笔,在一张便签的角落,极轻、极快地写下三个字: 苏、寒、玥。 随即,她像是被烫到一般,将纸团紧紧攥在手心,揉成一小团,死死握在掌心。 那点微弱的、属于真实自我的触感,是她在无边谎言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而“朱韵儿”是死是活,于她何干?她只需要这个身份,作为她踏进韩家、攫取权力的阶梯。 至于诅咒? 那不过是献给一副空洞假面的,喧闹的祭品。好的,这个设定极其精妙,充满了对人性和操控的深刻洞察。 消息传出,圈内皆知这是在指桑骂槐。所有人都等着看一场好戏,等着看那位向来以“格局”和“隐忍”着称的朱小姐如何反击。连蒋思顿都准备好了说辞,准备在朱炽韵前来哭诉时,用“共同目标”“大局为重”来安抚她,让她继续忍耐。 然而,什么也没有发生。 朱炽韵那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她甚至在某次公开活动中,与柳绿狭路相逢时,还能维持着无懈可击的、近乎悲悯的微笑。 柳绿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感到无比的挫败和不解。 他们都不知道,在得知此事的那晚,苏寒玥(朱炽韵)独自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反复默念着那个在剧中被诅咒至死的名字。 “朱、炽、韵。” 她念得很慢,很轻,仿佛在品尝一个与自己无关的词汇。 没有预想中的暴怒,甚至没有多少委屈。涌上心头的,竟是一股荒谬至极的、想要发笑的冲动。 一个连自己都快忘了真名是什么的人,怎么会对一个被强加的、窃取来的假名,产生真正的归属感和被冒犯的愤怒呢? 柳绿的诅咒,就像一场精心策划的复仇,却找错了债主。她所有的恶毒,都倾泻在了一个虚无的幻影上。而真正的苦主——那个名叫苏寒玥的灵魂,在一旁冷眼旁观,只觉得无比滑稽。 她的“大度”,并非源于格局,而是源于一种更深沉的、无人能懂的虚无。 蒋思顿和朱小姐以为掌控着一切,算计着人心,却唯独算漏了一点:当他们把一个假名焊死在一个灵魂上时,也同时剥夺了这个名字能带来的真正伤害。那些针对“朱炽韵”的攻讦,于苏寒玥而言,不过是隔岸观火。 火光照亮了她被囚禁的牢笼,却,烧不到她分毫。 她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沮丧,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矛盾百出,狗急跳墙。”她轻声说,像是评论,又像是宣判。 只是在那荒谬感褪去后的深夜里,一丝冰冷的恐惧才会悄然漫上心头——她对“苏寒玥”这个真名的记忆,似乎也随着“朱炽韵”这个假名被一次次诅咒,而变得越来越模糊了。 她快要把自己,也弄丢了。几天后,她甚至托人辗转传递了话过去,不是求饶,不是愤怒,没有情绪, “与其在我这里如此蹦哒,在这里浪费时间和精力,还不如花点时间搞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两大顶流,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开始街头快闪呢?” 第四百八十章 可汗大点兵 一个节日的凌晨三点,一个名叫“夏夜流火”的微博账号突然发布长文,标题耸动:《七年,我与内娱顶流们的不得不说的故事》。 帖子以第一人称详尽描绘了与多位顶流男星“交往”的细节——聊天记录、酒店房号、私人行程里的巧合、同款配饰、甚至某些对话的只言片语。文笔真切,仿佛日记摘录。 被点名的男星横跨影视歌三界,无一不是当下炙手可热的人物。 文章瞬间引爆。虽然没有实锤,但那些细节太“内部”,太具迷惑性。粉丝疯狂控评,路人吃瓜狂欢,各大工作室连夜被电话打爆。 “可汗大点兵”迅速冲上热搜第一。评论区戏谑:“这是在检阅内娱兵力?”“这是在做梦臆想吧?”“姐姐好体力,这是集邮呢?”“谁是真顶流,看看名单就知道!” 但是奇怪的是,唯有“顶流中的顶流”萧歌并未提及。 更耐人寻味的是,连一向几乎与绯闻绝缘的麦昆,竟也被寥寥数语“点到”——“昆,瑞士雪场的下午茶,你告诉我真正的星星不在天上,在敢于直视太阳的眼睛里。”语焉不详,却因其独特性,反而显得格外真实。 一时间,几乎所有被点名的顶流工作室都火速发出措辞严厉的声明,否认、辟谣、表示已取证报警。律师函像雪片一样飞来。唯独麦昆的工作室,一直相对安静。 舆论彻底沸腾。这已不是简单的绯闻,而是一场针对整个顶层男星群体的无差别狙击。所有人都看出了异常:这不像炒作,更像某种歇斯底里的报复性的“焦土政策”。 上午九点,舆论漩涡最猛烈的时刻,Shirley更新了一条微博。没有图片,只有两行字: “可汗大点兵,军书十二卷,卷卷有爷名。” “但真相,往往和那个没被点到名字的人有关。” 发完,她直接关闭了评论区。 这两句话像一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嘈杂的舆论场出现了一丝诡异的凝滞。 第一句是《木兰诗》的化用,讽刺了这场“点名”的荒唐与浩大声势。第二句才是真正的匕首——它轻巧地避开了所有被点名的男星,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向了那个唯一没有被卷入风暴中心的名字:萧歌。 为什么所有人都被拖下水,唯独他干干净净? 聪明人开始回过味来。这不像是一个“睡遍顶流”的虚荣爆料,更像是一场精心设计的、以毁掉多人清誉为代价,来衬托或保护某一个人的焦土战术。谁是可能的受益人?谁有能力操纵这样一场大规模、无差别的舆论袭击?谁又对萧歌有这种近乎变态的“保护欲”或“独占欲”? 整个娱乐圈突然回过味来,柳绿的八卦,开始在一些深度吃瓜帖和匿名讨论区被反复提及。 不过,此举看起来是在投鼠忌器,是在反衬在“保护”,但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点名”?何尝不是在将其架上烧烤架,撒点孜然和胡椒,再来配瓶啤酒? 爆裂之后,剩下的就是烟花余烬——“一觉醒来,天都塌了,内娱只剩女明星”开始被戏谑着爬上热搜。 后来,有几个明星地下情侣也被炸出,好几个顶流女星也被提上热搜反复示众。 一时间,人心惶惶,人人自危。 麦昆没有发声明,没有激烈驳斥,没有卖惨,只是粉丝用事实,轻松拆解了那个针对他的“浪漫谎言”,并顺手将矛头指向了更深处。他的冷静,赢得了这场“光芒万丈”的空炸间隙的偏安一隅。 更重要的是,他用自己的遭遇,为Shirley那句“真相与没被点到的人有关”做了最生动的注脚——只有置身事外、或者被潦草拖下水的人,才可能是布局者,或者,最有力的破局者。 柳绿在办公室里砸碎了第三个杯子。她精心策划的、意在搅乱浑水、隐喻咒骂Shirley的这几颗核弹,让Shirley那套“具体分析”失效的焦土战术,竟然被对方用两句古诗和一个留言,就轻巧弄哑火了,甚至巧妙地拨转了矛头! 更让她恐惧的,是万千目光,仿佛隔着屏幕直接刺中了她。她感到自己那些“惊天动地”的手段,在有些人面前,就像小丑的把戏。 她不得不疯狂的买正面热搜刷存在感,无非是些赞自己美貌的,流露出自己路透的,证明自己虽然东窗事发但丝毫没受影响一切都好着呢。 而蒋思顿和韩安瑞,则感到一股深深寒意。 他们最初推动了这次行动,是因为看到Shirley逐渐走出他们设下的阴霾。一种混杂着醋意、掌控欲挫败和“我得不到别人也别想得到”的黑暗心理驱使韩安瑞,要制造一场更大的混乱,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都开始憎恨、孤立她,让他们产生罅隙,让他们与之划清界限,从而让她重新回到狗血和丑闻里。 他没想到Shirley的反应如此之快、如此精准。那两句像手术刀一样划开了他制造的迷雾,直指核心。 他更没想到的是麦昆。这个他一直没太放在眼里的“偶像”,竟然拥有如此冷静清晰的破局能力和公众影响力。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错误:他以为制造一场足够大、足够脏的混乱,就能掩盖一切。但他低估了Shirley的智慧,也低估了像麦昆这样的人在关键时刻所能爆发的、正直的力量。 混乱没有吞噬Shirley,反而成衬托了她的清醒。 深夜,一个加密聊天群里。 Shirley发出了第一条信息:「‘夏夜流火’账号的注册手机号,经查属于一个三个月前丢失的身份证办理。该身份证原主是偏远地区务农老人,对此毫不知情。」 林翀的信息紧随其后:「账号前期发布的零星内容,经文本分析,与‘星川文化’旗下三个营销号早期文案存在高度相似性。引流模式也符合他们的惯用手法。」 第三个匿名头像发言:「追踪到首批大规模转发该文的KoL(关键意见领袖)名单,其中超过六成,在过去半年内与柳绿控制的相关公司有过商业合作或资金往来。尤其是那几个带头玩‘可汗大点兵’梗的大V。」 一条条信息,像拼图一样慢慢汇聚。 Shirley看着屏幕上逐渐清晰的脉络,在群里打出一行字:[不必现在揭穿。让子弹再飞一会儿。当所有人都开始怀疑,并自己找到这些‘巧合’时,真相的力量才会最大。] 这一次,她不再需要任何猜测。 因为疯狂的对手,已经自己把所有的证据和逻辑链,亲手塞到了她的笔下,也塞到了所有逐渐清醒的看客眼中。 真正的反击,从来不是声嘶力竭的辩驳,而是当对手自乱阵脚、疯狂挥霍信用时,你只需冷静地,为所有人点亮一盏灯,让他们看清这场荒唐戏码的导演和剧本。 而最好的剧本,往往是对手亲自为你写就的。 第四百八十一章 对弈破局 “可汗大点兵”的名单在热搜上烧了整整一夜,如同野火燎过草原,留下一地焦灼的烟尘。被点名的男星工作室无一例外,都在黄金公关时间内发出了措辞严厉的声明,律师函的扫描件像扑克牌一样甩在社交平台上,试图用法律文件的重量压住流言的轻浮。 唯独麦昆的工作室,寂静无声。 没有声明,没有律师函,甚至没有一条安抚粉丝的“清者自清”。账号最新动态还停留在一周前某次品牌活动的宣传照上,笑容完美,眼神清定,仿佛全然不知晓这场以他掀起的风暴。 这种反常的沉默,起初被解读为慌乱或傲慢,但随着时间的发酵和Shirley那句“真相与没点到的人有关”的微博流传,沉默渐渐滋生出另一种意味。尤其在角色号“听风者”下场,留下那句“世事如棋,智者观局,妙在其中”之后。 麦昆的海外背景和一贯的“除了创作都很安静”的形象,此刻成了最好的护甲。他的沉默不再是失语,而像一种居高临下的观察,一种不屑于跳进泥潭与幻影搏斗的洁癖。粉丝们从最初的焦虑中镇定下来,开始用一种近乎骄傲的口吻反诘:“看看,这才是真正的顶流气度,不随谣言起舞。”“真正的星星需要声明自己不是灯泡吗?” 有时候,当所有人都急着剖开肚子证明自己只吃了一碗粉时,那个安静擦嘴离开的人,反而拥有了最大的叙事空间。麦昆的“无动静”,成了Shirley“观局”论最有力的实物教学。 萧歌的角色号“听风者”在Shirley微博下的留言,看似飘渺,实则是一步精妙的暗棋。 “世事如棋,智者观局,妙在其中。”——这句话,首先将自己和Shirley置于“观局智者”的超然位置,与那场混乱肮脏的“点名”划清界限。其次,“妙在其中”四个字,意味深长。妙在哪里?妙在Shirley点破了关键?妙在对手的疯狂自曝?还是妙在这局棋本身的走向? 而Shirley的回复“对弈其间,妙趣无穷”,更是接住了这颗棋子,并轻轻往前推了一步。“对弈其间”——承认这是一盘棋,并且她正在其中对弈。这直接将事件定性为有目的的博弈,而非偶然的丑闻。“妙趣无穷”,则是一种从容甚至略带嘲讽的姿态,仿佛在欣赏对手拙劣的表演。 这寥寥数语的公开互动,在明眼人看来,不啻于一份非正式的共同声明。 这对柳绿和背后可能的操纵者,是心理上的沉重一击。他们制造混乱,本想将水搅浑,让所有人陷入自证和撕扯,却没想到,对方不仅没乱,反而借此机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完成了一次优雅的定性。 柳绿在屏幕前,将所有的舆论反应反复看了十几遍,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以为将萧歌排除在名单外是对他的保护,是彰显自己“独占”的成功。但实际上…… 恐慌和暴怒啃噬着她。她精心维持的形象,显得如此滑稽和脆弱。她感到自己正在失去对萧歌叙事的主导权。 而韩安瑞感受到的,是更深的寒意,似乎在不经意间,所有人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共振,仿佛他们共享着某种更高维度的视角和默契,而他韩安瑞和柳绿的疯狂操作,不过是他们眼中一场喧嚣的猴戏。 他发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战略错误。他用娱乐圈最肮脏的泥巴去泼洒,试图让所有人都变得肮脏、狼狈,从而拉平Shirley的,智识优越感。但他忘了,有些人天生就站在泥潭之外,或者,他们干净到连泥巴都不愿沾染。麦昆的沉默是一种“不染”,萧歌的棋语是一种“超然”,而Shirley……她似乎总能找到最干净的那块石头,稳稳站上去。 这种“无法被拖入泥潭”的特质,比任何直接的反击都更让他感到无力,和一种被彻底“看低”的愤怒。 几天后,一个专注分析娱乐圈资本与舆论的小众论坛,出现了一篇匿名深度帖,标题为:《复盘:一次失败的焦土战术与三重破局》。 帖子没有直接指控任何人,而是以近乎学术的冷静,分析了整个事件: 1.动机层:排除法锁定潜在受益者与操纵者,结合过往行为模式,指向性明确。 2.执行层:剖析“夏夜萤火”账号的虚假性、文案的拼贴痕迹、以及首批扩散节点的异常联动,指出其“工业化制造爆款绯闻”的流水线特征。 3.破局层:高度评价了三种不同的破局方式—— · Shirley的“定调破局”:用古诗的文学性提升讨论维度,用“没点到的人”精准转移焦点,将狗血八卦升格为逻辑谜题。 ·麦昆的“沉默破局”:以不参与、不解释的姿态,维持自身品牌的高维洁净度,让谣言因缺乏对抗目标而自动失效,并引发对操纵者用意的深层怀疑。 ·听风者的“呼应破局”:以公开但含蓄的互动,完成阵营站队和事件定性,将个人支持巧妙融入公共讨论,给予核心破局者信心,并扰乱对手心神。 帖子最后写道:“当一场舆论攻击,能同时激发出如此精妙且层次分明的三种回应时,攻击本身就已经失败了。这不再是绯闻的胜利,而是智慧对蛮力的嘲弄。棋局未终,但执黑妄图搅乱棋盘的一方,已然露怯。” 这篇帖子很快被截图,在更广泛的平台上传播。虽然依旧没有指名道姓,但其分析框架与表现严丝合缝,如同一份事后诸葛亮却令人信服的战报。 柳绿发现,他们泼出的脏水,非但没有淹没对手,反而在阳光下,清晰地映照出了他们自己仓皇而扭曲的倒影。脏水退了,那些他们试图攻击的人,依然干净地站在那里,身边甚至似乎多了些无声的同盟。 而棋局,确实还未终了。只是执子的一方,指节已然因用力过猛而微微发白,而另一方,指尖稳定,目光清明,仿佛刚刚落下第一步真正有趣的棋子。 这场核弹,旨在发出一个信号,是在敲打警告圈内的男演员或者艺人,必须得选择圈内的女艺人作为恋爱对象,不然…别怪“柳绿们”不客气。 于是,在几天的巨响结束之后,几个被重点点名的男艺人倒是爆出几个和女演员的恋爱绯闻以求“放过”。 而那些女演员本身……似乎有些并没有柳绿那种“我想要我必须得到”的执念,而是纷纷表态已经分或者澄清恋情不实。 本来嘛,爱情就是“金风玉露一相逢……”有业内不知名人士匿名点评,似乎隐隐觉察到了不安。 但是蒋思顿和柳绿们,似乎并不这么看,这不仅仅是情感,这关乎他们的权力。 真正的对弈,或许此刻才开始。 . 与网络上的核爆炸裂不同,外界依然是淅淅沥沥的雨季。雨夜的喧嚣逐渐在网络世界沉淀为各种真伪难辨的都市传说,像是另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蒋思顿的书房里,雪茄的烟雾缭绕不散。他面前的屏幕上,正分屏显示着多项数据报表——关于“Shirley疑似私生骚扰萧歌”话题的流量衰减曲线,关于柳绿个人社交媒体互动量的疲软增长,以及几份第三方舆情分析报告,核心结论刺眼地标红:“单一事件叙事已产生公众疲劳,污名化效果触及天花板。” “废物。”蒋思顿吐出两个字,不知是在说柳绿,还是说那套最初颇为奏效、如今却难以为继的“私生饭”剧本。他掐灭雪茄,看向垂手站在一旁、妆容精致却难掩眼底焦躁的柳绿。“你那套哭哭啼啼‘被疯狂粉丝骚扰’的戏码,路人看腻了。圈子里脑子清楚点的,都在背地里笑你‘知三当三’演技拙劣。” 柳绿的脸白了白,手指无意识地绞着最新款限量手袋的链子。“蒋先生,我……我已经很努力在维持热度了,每天都在发通稿,买热搜,可是……” 第四百八十二章 暴风眼中心 “可是你那张脸,就算开了十级美颜,看久了也会腻。”蒋思顿毫不留情地打断,眼神冰冷,“观众要的是新鲜刺激,是更庞大的‘公敌’,是能让他们集体发泄焦虑和怒火的靶子。你一个人,不够分量。”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上面是一个年轻女网红的资料,笑容张扬,眼神里带着一股豁出去的狠劲。“‘焦土核爆’计划,可以提上日程启动了。” 柳绿凑近屏幕看了看,倒吸一口凉气:“李娅?她……她真敢?这可是赌上她往后所有的名声和人生!” “她的人生早就烂在泥里了。”蒋思顿语气平淡,“欠了一屁股赌债,签的mcN合同是卖身契。给她一笔足够还债和远走高飞的钱,答应事后送她‘出国整形重新开始’,再暗示她能借此‘名留史册’——哪怕是被唾骂的历史。对她这种人来说,这是绝境里唯一看起来像‘机会’的浮木。” “可是……”柳绿还是觉得心惊肉跳,“这是让她一人把半个娱乐圈的男顶流都拖下水?!”她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这样也好!让所以有都和我一样恨男明星,恨女网红!让我讨厌的人也被所有人讨厌!” “要的就是核弹效果。”蒋思顿眼里闪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偏执,“这不是单个艺人塌房。当好几对公认的‘金童玉女’、‘模范夫妻’的男方,都被同一个女人爆出‘有过关系’,你猜那些粉丝、那些普通情侣、那些对爱情还抱有一丝幻想的人,会是什么反应?” 他自问自答,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寒意:“是恐惧。是‘贵圈真乱’的坐实。是对所有靠近这个圈子的女性的下意识厌恶和怀疑。他们会想,一个毫无根基的女网红都能睡遍顶流,那其他那些突然获得大佬青睐、得到支持的女人呢?比如……” 柳绿听得隐隐兴奋起来。这盆脏水,泼得够广,够狠!就算逻辑上漏洞百出(Shirley之前还被他们打成“恋爱妄想的私生粉”呢),但在集体性的情绪恐慌面前,谁还会在乎那点前后矛盾?人们只会记住“娱乐圈脏,靠近娱乐圈的女人也可疑”这个粗暴的结论。 “至于萧歌……”蒋思顿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名单上当然没有他。所有男顶流都塌了,就他一根‘独苗’清白无瑕,高高在上,你猜会怎样?” 柳绿瞬间懂了:“他会成为众矢之的!其他顶流的粉丝会恨他独善其身,路人会怀疑他是不是‘伪装太好’或者‘背景太硬’才逃过一劫,甚至……会有人猜测,他是不是和这个李娅,或者她背后的人,有什么交易?” “聪明。”蒋思顿赞许地点点头,微露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但那赞许里毫无温度,“我们要的就是混乱,是无差别攻击,是把水彻底搅浑。让所有人都沾一身腥,自然就没人会去仔细分辨说辞是真是假了。韩安瑞那边会配合,给足李薇娅‘封口费’和‘跑路费’,也会打点好几家关键的娱乐公司,让他们暂时保持沉默,或者……顺势清理掉几个不听话的艺人。” 他看了一眼柳绿,语气转冷:“你的任务,是在核弹爆炸之后,拼命刷存在感。用你的‘真善美’、‘努力敬业’的人设,去吸吮这场混乱里最后一点流量。人们越是对‘坏女人’深恶痛绝,就越需要你这样一个‘美好的幻象’来安抚情绪。明白吗?只要没被直接点名,就绝不下桌。” 柳绿用力点头,眼中燃起病态的光芒。她不怕被骂,只怕被遗忘。 之后,核弹如期引爆。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过气网红,在数个娱乐八卦论坛同步发贴,配以大量模糊的酒店走廊照片、消费记录截图和暧昧的聊天记录(其中大部分被技术分析人士指出存在pS痕迹和时空错乱),声称自己曾与多位顶流男星、知名制作人“有过短暂交往”,并详细描述了某些不堪的细节,直接点名了三位以“好男人”、“专情”着称的已婚或已有公开女友的男星,以及上升期的偶像。 这不亚于,一石激起千层浪,不,是引发了海啸。 互联网瞬间瘫痪。粉丝的崩溃、路人的吃瓜、媒体的狂欢、律师函的飞舞、其他被波及男星工作室匆忙的辟谣声明……整个娱乐圈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震荡和信任危机。正如蒋思顿所料,公众的愤怒迅速从几个具体的男星,蔓延到对整个行业的厌弃,进而迁怒到所有与这个圈子有牵连的女性形象身上。“贵圈真乱”、“天下乌鸦一般黑”、“靠近他们的女人能有什么好货色”等论调甚嚣尘上。 自圈里人在震惊之余还没来得及消化,柳绿立刻开始疯狂行动。她买的热搜词条变得“清流”无比:#柳绿片场默默练舞到深夜#、#柳绿谈女性自立#……配上精修的、充满“破碎感”又“坚韧不拔”的美颜照片和视频,在满屏的丑闻中显得格外突兀又刺眼。她不顾团队“低调避风头”的劝告,顶着那张被网友嘲讽为“十级美颜假脸”的面孔,拼命刷着路透,试图将自己塑造成浊世中一朵无辜的白莲。 然而,核弹的威力有时会超出投弹者的控制。 最初的狂热和愤怒渐渐沉淀后,一部分脑子清醒的网友和圈内人,开始品出点不一样的味道来了。这场看似无差别的“核爆”,精准地打击了多位男星,唯独放过了萧歌,而最大的受益者之一,似乎正是那个拼命蹭热度、洗白自己的柳绿。再联想到之前柳绿团队对Shirley那套漏洞百出的“私生饭”指控…… 风向,开始有了极其微妙的变化。 柳绿还在热搜上挂着,但点进词条,热评前排已经不再是清一色的“姐姐好美”、“姐姐独美”,开始出现了越来越多的反问和嘲讽: “这时候跳这么高,真当互联网没记忆?” “听说李娅的‘故事大纲’挺贵的?” “蒋老板为了白月光,真是鞠躬尽瘁啊。” “柳女士,美颜滤镜开太大,脸皮厚度也增加了?” 蒋思顿看着屏幕上开始失控的舆论走向,脸色阴沉。 “一群蠢货。”他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骂网友,还是在骂手下办事不利。 但他没有叫停。焦土政策已经实施,就没有回头的可能。就算被怀疑,就算有破绽,只要柳绿还能吸引火力,只要韩安瑞那傻子还在继续掏钱……这场仗,就还没输。 他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语气重新变得平稳而冷酷:“给那几个带头‘理性分析’的账号和博主,发律师函。告他们诽谤。 另外,再准备一批新的‘黑料’,关于那个Shirley早年‘学术不端’和‘利用感情骗取项目’的……对,要更具体,更‘实锤’的样子。她不是想清白吗?我就让她永远泡在脏水里。” 电话那头唯唯诺诺地应下。 “还有,找李娅的经纪公司,让经纪公司起诉她,说是她‘自己’吃了药胡说八道。 要特别强调是她个人行为,绝对要强调背后无人指使!” 蒋思顿挂断电话,走到窗前,望着窗外都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 他最擅长的,就是“重构事实”,要保下柳绿这个“美人兵器”,就相当于保下了他们这个大本营。 他的处事思路,并不是“撒谎”,因为“撒谎”的人还有是事实坐标,还会心虚,但他不!事实或者道德规范之类的对他们的世界观宇宙从来不是锚点,只有“胜利”才是! 从来都是这样,对柳绿来说也是如此,只要对她/他有利的就是事实,对她/他不利的,只要没有板上钉钉,没有点到名字,那就咬死不认。 这么多年了,他对那个甚至可能都不记得他名字的女人的执念,早已扭曲成一种必须摧毁其所有关联事物、证明自己“支配力”的病态需求。就如同隔着时空,对那个曾经对其不屑一顾的女人,完成了一次迟来的、残忍的报复。 他不在乎手段是否卑劣,逻辑是否矛盾,代价是否高昂。 他只要赢。 而网络的另一端,Shirley关闭了屏幕上那些污秽不堪的爆料和柳绿矫揉造作的热搜。 她脸上没有任何愤怒或沮丧,只有一片冰冷的了然。 “矛盾百出,狗急跳墙。”她轻声说,像是评论,又像是宣判。 对方扔出了核弹,也暴露了自己的坐标和疯狂的底牌。 接下来,该她反向拆解,让这朵精心培育的“恶之花”,在所有人面前,露出底下盘根错节、腐烂不堪的根茎了。 风暴眼的中心,往往最平静。 第四百八十三章 月色朦胧 春风沉醉的晚上,月色好得不像话。 韩安瑞闲适的坐在岛心别墅的露台上,手边的小几上摆着一瓶威士忌,冰块在月光里反射着光,混着咸湿的海风,散成淡淡的雾。远处,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私人码头的水泥堤岸,发出规律而催眠的声响。更远处,城市的灯火在薄雾后连成一片朦胧的光海,像另一个世界的事。 他刚挂断蒋思顿的电话。电话那头,蒋思顿的声音松弛而满意,像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晚餐: “保育院的遗址彻底清干净了,连地基都挖了三米,浇了混凝土。就算真有什幺蛾子没炸干净的,现在也永远埋在地下了。” 韩安瑞当时“嗯”了一声,目光落在露台边缘那盆精心修剪的日本红枫上。枫叶在月光下泛着暗红的光,像干涸的血。 “至于那个网红,”蒋思顿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的嘲弄,“偷税、低俗内容、违规代言……够她喝三壶的。现在全网封杀,粉丝作鸟兽散。娱乐圈那些人精,后面有些让人看不顺眼的,都在这场浑水里,‘有仇报仇,有冤报冤’,现在个个夹着尾巴做人,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我们也趁乱修理了好几个不听话的。” 韩安瑞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是好酒,入口回甘,但他尝不出味道。 “你那边呢?”蒋思顿问,“岛上还顺利?” “顺利。”韩安瑞说,“清理差不多了,设计师说,今年夏天,就能来这儿度假了。” 蒋思顿在电话那头笑起来,那笑声透过电波传来,有些失真,像老旧唱片机的杂音:“好,好。安瑞啊,你这几年,真是越来越让人放心了。” 电话挂断后,露台上只剩海浪声。 韩安瑞放下茶杯,拿起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新闻推送一条条弹出来: 【网红李娅违法坐实,全网封禁,或面临巨额罚款】 【昔日顶流沉寂数月,疑似被公司雪藏】 每条新闻都配有精心挑选的图片:网红哭花的脸,男明星们低头匆匆走过的偷拍照,朱小姐在仪式上微笑握手的侧影。 一切都符合某种“秩序”。 不该存在的东西被清理干净,该被出现的人站在聚光灯下。 完美得像一场编排好的舞台剧。 韩安瑞关掉平板,身体向后靠进藤编躺椅里,闭上眼睛。 风从海面吹来,带着咸味和一丝隐约的、不知名花朵的甜香。岛上的人工园林已经初具规模,朱小姐亲自挑选的紫藤、蔷薇、绣球,沿着步道次第栽下,明年春天就会开成一片连绵的花海。她说过,要在这里建一个“能让心灵彻底放松的世外桃源”。 是啊,桃源。 埋葬了足够多秘密之后,自然就能“宁静”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 韩安瑞睁开眼,瞥了一眼屏幕——是朱炽韵发来的消息,只有一张照片:她站在即将封顶的别墅主楼前,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麻质长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对着镜头微笑。背景是湛蓝的海和更蓝的天。配文: 【快完工了。像不像我们当初说的那样?】 韩安瑞盯着那张照片。阳光太好,笑容太完美,完美得不真实。就像她这些年来,在所有公开场合呈现的样子:永远知道该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他动了动手指,回了一个字: 【像。】 发送。 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小几上。 茶凉了。 他也没再续。 就这么坐着,看着海,看着月,看着这片用无数个“清理”和“埋葬”换来的、暂时的宁静。 . 同一片月光下,城市的另一端。 Shirley坐在小白楼的天台上,手里握着一架高倍望远镜,看了一会儿星空,然后镜头对准三个街区外那栋玻璃幕墙的写字楼——mRK的总部。顶楼那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透过百叶窗的缝隙,能看见人影晃动。 但不止一个人。 她调整焦距,看清了:蒋思顿站在窗前打电话,而朱小姐坐在沙发里,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只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很日常的场景。 但Shirley知道,越是日常,越是危险。 因为这意味着,他们已经不再需要紧急碰头,不再需要密谋,不再需要为某个突发危机焦头烂额——一切都在掌控中。他们甚至有空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削苹果。 耳机里传来渡鸦的声音,压低了的,带着电流杂音: “信号监测显示,mRK办公室今晚有三次加密通讯,接收方都是海外号码。最后一次在二十二分钟前,时长七分半。内容无法破译,但信号强度显示是卫星通道——他们在和很远的人通话。” Shirley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 镜头里,朱小姐削完了苹果,切成小块,用牙签扎起一块,递向蒋思顿。蒋思顿摆摆手,继续打电话。朱小姐也不恼,自己慢慢吃着,目光投向窗外,恰好是Shirley这个方向。 有那么一瞬间,Shirley觉得朱小姐看见她了。 隔着三个街区,隔着黑暗,隔着望远镜的镜头。 四目相对的错觉。 但朱小姐只是看了几秒,就移开了目光,拿起平板电脑,指尖滑动,像是在浏览什么。嘴角还带着那抹永恒不变的、尽在掌握的微笑。 Shirley放下望远镜,后背靠上冰冷的水箱外壳。天台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抬手捋了捋,手指触到耳后——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疤,是上次废墟逃生时被碎石划的,还没完全愈合。 “林翀那边有消息吗?”她对着衣领上的微型麦克风问。 “暂时没有。”渡鸦说,“他最后一次联系是四十八小时前,说在盯朱小姐的一个海外账户。之后再没动静。” “萧歌呢?” “在家。门口有狗仔二十四小时蹲守,名义上是‘跟拍顶流私生活’,实际上是韩安瑞的人。他出不了门。” Shirley沉默。 一切都太安静了。 安静得像暴风雨前,气压低到让人喘不过气的时刻。 保育院炸了,网红倒了,萧歌被困,林翀失联,韩安瑞在岛上喝茶赏月——所有可能碍事的人,要么被除掉,要么被控制,要么……暂时蛰伏。 而她和Neil,像两只侥幸逃过清理的兔子,躲在城市的缝隙里,靠着一台旧望远镜和几个勉强还能用的加密频道,窥视着那个已经重新关紧的大门。 “嗯……我们手里还有什么?”她问。 渡鸦在那头沉默了几秒:“你从废墟带出来的数据,威廉给的备份,“织网者”提供的内部信息——理论上有这些,足够撕开一个口子。但问题是谁来撕?怎么撕?” 第四百八十四章 南风未起 朱小姐们最擅长的,不是制造信息,是控制信息流通的管道。 炸掉保育院是堵死源头,整垮网红是杀鸡儆猴,监控萧歌和其他顶流们和林翀是盯住可能的传播者——一套组合拳下来,他们手里就算有核弹,也找不到发射井。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月亮很圆,很亮,亮得能看清天台边缘那丛野草的每一片叶子。 手机震动。 白芷低头,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月太亮了,不适合看星星。但星星一直在,只是要等云来。】 没有落款。 但她知道是谁。 “织网者”。 那个应该站在那边阵营里的技术专家,那个在最后关头修改了自毁程序参数、让她带着数据逃出来的人,那个给了她备份的人。 她在提醒她:现在不是硬碰硬的时候。要等。等云来,等光暗下去,等某个时机。 Shirley删掉短信,收起望远镜,从天台的小门下楼。 老旧的楼梯间声控灯坏了,她摸黑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走到三楼时,她停住,从背包侧袋里摸出那个银色U盘——老K塞给她的那个。 金属外壳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里面装着朱小姐和蒋思顿最不想让人知道的秘密。 但现在,它像一块烧红的铁,握在手里烫手,却找不到能放下的地方。 她握紧U盘,指尖抵着边缘,直到疼得清醒。 然后继续下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反锁。没开灯,就着窗外的月光,她走到书桌前,打开那台经过重重加密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蓝光映着她的脸。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是罗盼留下的最后一段意识碎片——那个经过修复的、断断续续的录音。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 罗盼的声音,虚弱,但清晰: 【白芷……如果听到这个,说明我可能已经……但没有关系,数据留下了。保育院地下那台设备,每十二小时会自动向三个备用服务器上传加密数据流,坐标我藏在……】 录音在这里中断了几秒,然后是杂音,和罗盼急促的喘息: 【他们来了……听着,第三个坐标是……是……】 关键信息被一阵尖锐的干扰音盖过。 之后录音彻底结束。 Shirley反复听这一段,听了不下百遍。她用软件降噪,分离音轨,分析频谱——但那段干扰音太强了,完全覆盖了罗盼最后的话。 第三个坐标。 罗盼换来的、最后的安全备份,到底在哪里? 她不知道。 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窗外,月亮渐渐西斜。 夜晚要过去了。 Shirley关掉电脑,走到窗边,看着城市渐渐熄灭的灯火。 一切都好像尘埃落定。 保育院炸了,网红倒了,该闭嘴的人都闭嘴了。 但有些东西,是炸不掉的。 有些声音,是捂不住的。 有些星星,就算云再厚,也还在那里。 等着。 等一阵风。 等一个裂缝。 等一个……愿意在月最亮的时候,依然抬头找星星的傻子。 她握紧手里的U盘。 金属硌进掌心。 疼。 但清醒。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就要来了。 而她,得准备好。 迎接光。 . 自上次惊魂一跃之后,Shirley已经在这座城市安静待了十二天。 下午一点零五分。 Shirley拖着登机箱冲进机场出发大厅时,手机还在震个不停。威廉的语音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背景音是嘈杂的机场广播和听不懂的外语——他预备抢先一步赶到那个南方城市,此刻正在离弦的剑一样冲往机场,去接待那位传说中的海外投资人。 “航班号发你了,贵宾休息室在b区,你过安检直接过去。”威廉在电话里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投资人姓顾,新加坡籍,做跨境新能源的,资料已经发你邮箱了。” 顾先生。那个笑面虎投资人。 她必须赶上这班飞机。 Shirley脚步顿了顿。她站在滚动的航班信息屏前,仰头找自己的航班号:cAxxxx,14:15起飞,目的地SZ。屏幕显示“正在登机”。 她转身往安检口跑。 箱子轮子在光洁的地面上发出急促的滚动声,混在机场庞大的人流噪音里,几乎听不见。过安检时,她脱外套、取电脑、摘手表,动作快得像经过无数次排练。 安检员多看了她两眼——也许是因为她额头微微渗出的汗珠,也许是因为她眼睛里那种绷紧的、近乎锐利的光。 过了安检,她边穿外套边往b区跑。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像某种倒计时。 一点二十分。 贵宾休息室里人不多。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稍作喘息。 她刚结束上午在陆家嘴的会议,拉着登机箱直接从地下车库开上高架,四十分钟车程赶到浦东机场,又搭机场快线横穿整个上海来到虹桥——为了赶这班飞机。 她迅速喝了口水,打开邮箱,浏览威廉发来的资料。 顾氏投资,第三代掌舵人,主要布局东南亚光伏和储能赛道,最近对华夏市场感兴趣……照片上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着休闲 polo衫站在某个海岛沙滩上,笑容温和,看起来毫无攻击性。 但威廉在备注里用红字标出:“去年在越南用三个月吃掉了两家本土公司。” 五分钟后—— “顾先生改了行程,今天傍晚到SZ。明早九点,深湾一号的会议室,我们必须比他早到。 就在整理登机牌的瞬间,手机又震。 不是威廉。是微博特别关注的推送——她没设几个特别关注,三个月前设的,之后再没点开过。 但粉丝超话推送还是固执地跳出来: 【麦昆上海线下见面会,据说14:00,静安体育中心。】 配图是现场粉丝发的高糊照片:体育馆入口排起长龙,清一色的年轻女孩,手里举着灯牌和手幅,“麦”字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金红色的光。 Shirley的脚步顿住了,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麦昆。那个后来被集体负面舆论波及、被狗仔围堵、短暂消失在公众视野里的人。 今天。 上海。静安体育中心。 距离虹桥机场,车程二十五分钟。 距离此刻,十七分钟。 她的航班,三十九分钟后起飞。 时间像被突然拉长的糖丝,在空气里缓慢地、几乎静止地延展。她能听见身后其他旅客的脚步声,听见廊桥外飞机引擎试车的轰鸣,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上敲出沉闷的鼓点。 “女士?” 地勤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登机口已经开始排队。商务舱的队伍很短,她前面只有两个人。回首一看,后面是长龙,交错的眼神在催。 地勤人员伸出手,从她拎着大衣的指缝里接过登机牌扫描,“嘀”一声,绿灯。 “祝您旅途愉快。” 第四百八十五章 一路朝南 廊桥是半透明的,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在她脚边拉出长长的影子。她站在光影交界处,一只手拉着登机箱,另一只手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那张照片。 从机场起飞,飞机滑跑、抬升、转向,会在体育中心上空经过吗? 她不知道。 就算经过,也是几千米的高空,应该什么也看不见吧… 她随着人流走上机舱。 她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放下箱子,坐下,系好安全带。空乘开始演示安全须知,屏幕上的动画小人机械地做着救生动作。飞机开始滑行。 两点十五分,准时。 引擎轰鸣,推背感袭来。 她盯着那张航拍图,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 Shirley调整了一下安全带,让姿势更舒服一点,跑道在窗外匀速后退,然后加速,模糊成一片流动的灰白。引擎的轰鸣从地板渗上来,顺着脊椎爬升,在耳膜上震出持续的、低频率的压迫感。 抬升的瞬间,失重感顿起。她握住扶手,指甲陷进皮革纹路里。 窗外,机场迅速缩成微缩模型,然后被云层吞没。城市在下方展开——黄浦江切开楼群,高架桥如银灰色血管蜿蜒,玻璃幕墙反射着亿万片破碎的日光。 她看见了静安寺。 那座金顶在楼群中露出一角,像一枚古币。 而静安体育中心,就在它东侧一点七公里处。 此刻,14:18。 距离见面会开场,过了18分钟。 体育中心太小了,从高空看,只是一个灰色的小色块,那个小小的椭圆形建筑,像一枚躺在城市掌心的贝壳。 此刻,似乎贝壳正在缓缓打开。 机舱里灯光调暗,空乘开始发放饮料。她要了杯温水,小口啜饮。水温刚好,不烫不凉,像精心设计的妥帖。 她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那副有轻度远视矫正功能的金丝眼镜,能让远处景物更清晰。 现在她看见了:舞台顶棚的钢架结构,悬挂的音箱阵列,还有…… 舞台中央,那个小小的白色光点。 是追光灯的测试光斑。 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阳光的角度刚好,云层的阴影刚好,飞机倾斜的角度刚好—— 她恍惚看见那个身影抬起手,朝台下挥了挥。 只是一个普通的、偶像对粉丝的挥手。 但在飞机上空的视线里,在那个被玻璃、距离、引擎轰鸣和一万人的尖叫隔绝的时空里,那个挥手的动作,慢得像一个世纪。 “cheers!” 杯口微斜,她眨了眨眼,嘴角默默的噙开一朵笑。 飞机继续爬升,转向,朝南。穿过低空的薄云。 舷窗的角度变了。静安体育中心从视野里滑走,消失在后方的云层之下。 城市轮廓逐渐缩小,变成一片由楼群、道路、绿地拼成的微缩景观。黄浦江像一条蜿蜒的银灰色丝带,继续把城市分成两半。 窗外只剩下无垠的云海,和云海之上,湛蓝到虚无的天空。 她收回目光,关掉遮光板。 两点二十五分。 她的手表指针压在这个数字上。 在地面,在静安体育中心,那个可以容纳八千人的场馆里,灯光暗下又亮起,音乐轰然炸响,欢呼声像海啸般席卷每一个角落。 同时,在三千米的高空,她坐在平稳飞行的机舱里,看着前排座椅背后屏幕上的飞行地图。 小小的飞机图标,正平稳地划过长三角上空。 目的地:SZ。 距离:一千三百公里。 预计到达时间:17:05。 一切都在计划之内。 她打开平板,准备再看一遍资料,顾氏投资的最新财报,东南亚光伏市场的政策分析,可能的合作框架草案……但手指悬在屏幕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她闭了闭眼,面前的飞行地图上,小小的飞机图标在屏幕上缓慢移动,已经飞跃苏州上空,正朝着太湖方向,平稳地,向南。下方是连绵的山脉和蜿蜒的河流。 距离上海,一百二十公里。 距离静安体育中心,一百四十二公里。 距离那个站在追光灯下挥手的人—— 隔着三千公尺垂直距离,十五分钟时差。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打开平板,点开明天会议的ppt。 第一页是顾氏投资的logo,第二页是股权结构图,第三页是合作提案框架。 文字和数字在冷光屏上排列整齐,逻辑严密,没有一丝误差。 就像这趟航班。 准点起飞,准点到达,航线精确到米,时间精确到秒。 不容差错。 她戴上降噪耳机。 世界安静下来。 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永恒的、匀速流逝的背景音。 而在地面,在上海,在静安体育中心那片沸腾的光海里—— 音乐正进行到第一个副歌。 上万人的合唱声浪冲上穹顶,震得钢架微微颤动: “在深深的夜里——” “我见过一颗不肯熄灭的星——” 声音穿透混凝土,穿透玻璃,穿透暮色渐浓的空气,一路向上,向上。 消散在三千公尺的高空。 消散在云层之上。 消散在,那架正平稳飞向南方城市的、舷窗紧闭的飞机云层下方。 Shirley翻过一页ppt。 腕表指针,无声地划过15:47。 距离SZ还有一小时二十八分钟。 距离那场必须赢的会议,还有十八小时十三分钟。 她捏了捏太阳穴,调出娱乐系统,点开一部电影——某个好莱坞爆米花片,吵闹的打斗和夸张的笑声填充了耳机,不知多久,不经意间,她又转起头,看向窗外。 飞机正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下方是厚厚的、般的云海,上方是湛蓝得没有一丝杂质的天。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进来,照在她的手背上,温暖得有些不真实。 窗外,云层开始变薄,地面的轮廓逐渐清晰——墨绿的山,星罗棋布的湖泊,然后是城市的边缘,道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越来越近,然后又越来越远。 然后,飞机转正,继续下降。 视线里只剩下越来越近的跑道,和跑道两旁急速后退的指示灯。 Shirley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心有点出汗。 飞机滑行,减速,最终停稳。 舱门打开,热浪涌进来,混合着南国特有的、带点花香和泥土味的空气。 她解开安全带,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箱子。 跟着人流走下飞机,走进廊桥,走进到达大厅。 手机信号恢复了,嗡嗡嗡震个不停。威廉的消息跳出来: 【落地了吗?顾先生的航班还有二十分钟到,我们在国际到达A3口等你。】 她回了个“好”,然后拖着箱子,朝约定的出口走去。 路过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时,她停了一下。 只是看不见人群,看不见灯光,看不见那个穿白衣的身影。 她深吸一口气,拉起箱子,转身汇入人流。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哒,哒,哒。 而那个关于云层之上、关于慢镜头、关于挥手的瞬间—— 留在了三万英尺的高空。 留在了某个胶片格子里。 第四百八十六章 顾家晚宴 酒店顶层的宴会厅,空气里浮动着冷杉与雪松的香氛,混合着昂贵瓷器与银器的淡淡金属味。巨大的落地窗外,车流在暮色中连成一条光河,对岸新界的山峦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Shirley穿着一身珍珠灰的羊绒套裙,站在水晶吊灯的光晕边缘,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 她看着宴会厅中央那圈人——顾氏投资的创始人顾思源正被几位本地企业家围住,他穿着浅麻色的中式立领上衣,手腕上一串沉香木珠,说话时手指习惯性地拨动珠子,笑容温和得像邻家伯父。 威廉从人群中挤出来,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顾先生的女儿也来了,刚下飞机。叫顾雨霖,二十六岁,剑桥金融硕士,现在管顾家的海外投资——” 他顿了顿,眼神往宴会厅入口方向示意。 Shirley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入口处,一个穿黑色吊带长裙的女孩正走进来。个子很高,瘦,皮肤是那种常年生活在热带的小麦色,长发烫成蓬松的大卷,随意披在肩后。她没戴任何首饰,只左手腕上系了条红绳,绳上串着一颗小小的银珠。 “她父亲让她过来‘学习’。”威廉继续说,声音压得更低,“但实际上,今晚这场合她说了算。顾思源很宠这个独生女。” 顾雨霖已经走了过来。 她没看任何人,径直走向父亲。顾思源立刻中断谈话,转身,很自然地揽住女儿的肩,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顾雨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被宠坏的、理所当然的天真,但眼睛很亮,亮得锐利。 然后父女俩一起朝Shirley这边走来。 “白小姐。”顾思源先开口,语气和蔼,“这是我女儿雨霖。雨霖,这位是Shirley小姐,威廉的合作伙伴,经验很丰富。” 顾雨霖伸出手。手指修长,指甲剪得很短,涂着透明的护甲油。 “白小姐。”她的声音比想象中沉,带着一点点英式口音,“久仰。” 握手的力道很稳,停留时间恰到好处——既不敷衍,也不过分热情。 然后她忽然偏了偏头,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Shirley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悬停了半拍。 这个问题她太熟悉了。过去这些年,因为韩安瑞那层层叠叠的关系网,总有各种各样“面目模糊”的人会在某个场合突然出现,带着试探的笑容说:“我们是不是见过?”或者说,“我认识你,我们在哪里哪里见过。” 说见过,可能踩进陷阱。韩安瑞又给她安排一系列莫名其妙的“眼线”,或者就势传达一些语焉不详的“信息”。 说没见过,万一对方真的见过,场面会更尴尬。 她曾经在某一次酒会上,因为对某位夫人说了“抱歉我不记得了”,被对方冷笑了整整一个季度——后来才知道,那位夫人,是韩安瑞的远房表亲,她们确实在三年前上海的某场慈善晚宴上,被介绍过。 所以现在,面对顾雨霖这个问题,Shirley脸上浮起一个标准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顾小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面熟。但可能是在某次活动上擦肩而过,没能正式认识。” 很安全。既没否认,也没确认。留足了余地。 顾雨霖却笑了。那笑容里忽然多了点孩子气的狡黠: “其实我们没见过。我就是好奇——白小姐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拨弄了一下腕上的红绳银珠: “因为我父亲常说,看一个人怎么回答‘我们是否见过’,就能看出些性格。如果对方立刻说‘没见过’,说明他要么记忆超群,要么完全不在乎社交细节。如果对方犹豫,或者像白小姐这样……说‘面熟’,那通常意味着,他很谨慎。” Shirley的手指在香槟杯柄上收紧了一瞬。 顾思源在旁边笑呵呵地打圆场:“雨霖,别为难白小姐。” “我没有为难啊。”顾雨霖眨眨眼,转向Shirley,语气忽然变得很真诚。 Shirley连忙接过话头,轻轻笑道,“我就是觉得顾小姐很亲切,很有熟悉感,虽然没有见过,但是一见如故。” “是的,”顾雨霖热情插嘴,“确实像在哪里见过一样。可能……是梦里?” 这话说得天真,但Shirley听出了里面的试探。 她笑了笑,举起香槟杯,轻轻碰了一下顾雨霖手里的果汁杯(顾雨霖不喝酒,只要了橙汁): “那现在认识了,以后就不是梦里了。” 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顾雨霖的眼睛亮了亮,似乎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晚宴在一种微妙的氛围中开始。主桌坐着顾家父女、Shirley、威廉,还有两位本地的官员。菜品精致,但没人真的在吃——所有人都在说话,在试探,在交换眼神。 顾思源全程温和,问的问题都在面上:对新能源市场的看法,对东南亚政策风险的评估,对大国关系的预判。Shirley回答得滴水不漏,数据精确,逻辑清晰,偶尔引用的案例都恰好踩在顾氏最近关注的领域。 但她知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顾雨霖。 那个全程安静吃饭、只在父亲问到时才简单说两句的女孩,正在观察。 观察Shirley如何应对官员的刁钻问题,观察威廉如何补充细节,观察整个团队的配合度。她的眼睛像扫描仪,冷静,精确,不带感情。 直到甜品上来时,顾雨霖才忽然开口,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白小姐喜欢听音乐会吗?” 全桌安静了一瞬。 Shirley放下银勺,微笑:“偶尔。顾小姐呢?” “喜欢。”顾雨霖说,手指又碰了碰腕上的银珠,“特别是能让我忘记时间、忘记自己是谁的那种演唱会。白小姐有过这种体验吗?” “有过。”Shirley平静地说,“不过是很久以前了。” “真可惜。”顾雨霖托着腮,灯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人总该有些时刻,是完全属于‘感受’,而不是‘理性’的,对吧?”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晚宴表面那层温情的薄膜。 顾思源轻咳一声:“雨霖,白小姐是来做正事的。” “我知道啊。”顾雨霖歪了歪头,“我只是觉得,白小姐看起来……太‘正确’了。太滴水不漏了。” 她笑了,那笑容天真无邪: “不过也许,这才是最厉害的。” 晚宴在九点半结束。送顾家父女上车时,顾雨霖忽然回头,对Shirley说: “明天会议见。希望白小姐准备的方案,能像你今晚的表现一样……让人印象深刻。” 车门关上。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夜色。 威廉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丫头不简单。” 第四百八十七章 深海围猎 “嗯。”Shirley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她应该才是真正的决策者。顾思源在给她铺路。” “那我们明天……” “按原计划。”Shirley转身走向酒店大堂,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清晰而稳定,“但所有数据,再核对一遍。特别是那三个项目的政策风险模拟——顾雨霖是剑桥金融硕士,她看得出来漏洞。” 回到房间,她脱掉高跟鞋,赤脚走到窗前。 窗外,SZ的夜景璀璨得像一场永不落幕的电子烟花。她打开笔记本,调出明天要演示的ppt,一页页翻过去。 数据。图表。模型。风险评估。 一切都完美。 完美得像顾雨霖说的——“正确得滴水不漏”。 她闭上眼,手指按了按太阳穴。 眼前闪过一些画面: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参加这种级别的谈判,紧张得手心出汗,在卫生间里反复背数据。后来是纽约,是伦敦,是香港……一场又一场,一年又一年。 她学会了永远保持微笑,学会了怎么回答各种刁钻问题,学会了在对方说“你太正确了”时,礼貌地回答“谢谢夸奖”。 也学会了,把某些时刻——比如三万英尺高空的那次擦肩,比如烂尾楼雨夜的火光——锁进记忆最深处,然后继续扮演那个“正确”的Shirley。 因为这个世界,韩安瑞们只相信“正确”。 不相信“感受”。 她睁开眼,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加在ppt的最后一页: 【真正的风险,往往隐藏在所有人都认为‘正确’的路径之外。】 然后保存,合上电脑。 窗外,夜色深重。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而她,已经准备好了。 用她这些年学会的一切——那些“正确”的、精致的、毫无破绽的一切—— 去赢。 . 上午八点五十九分,深湾一号顶层会议室。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海水在晨光里泛着铁灰色的光。会议室中央的长桌是整块黑胡桃木,桌面上除了矿泉水瓶和电子桌签,空无一物——这是顾家的规矩:真正的谈判桌上,不该有任何可能分散注意力的东西。 Shirley坐在客位第一席,左手边是威廉,右手边是团队的数据分析师和技术顾问。她面前摊开一本皮面笔记本,但没拿笔,双手交叠放在桌沿,指尖微微相触,像某种静默的手印。 对面主位空着。 九点整,门开了。 顾思源先走进来,还是那身浅麻色中式上衣,沉香手串。但今天他身后跟着的不是顾雨霖,而是一位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短发,金丝眼镜,穿深蓝色套装,手里拿着一个老式的皮革活页夹。 “这位是秦律师,顾氏的法律顾问,跟了我二十年。”顾思源温和地介绍,“雨霖临时有事,今天会议由秦律师代表她参与。” Shirley起身,握手。秦律师的手很凉,握手时几乎不用力,眼睛透过镜片迅速扫过她全身,像海关的x光机。 众人落座。 “白小姐,”顾思源开口,笑容和昨晚一样和蔼,“昨晚雨霖回去后很兴奋,说很久没遇到像你这样‘有趣’的合作伙伴了。所以我们决定,把原定两个小时的会议,延长到上午全部时间。秦律师会代表雨霖,对你们的方案提出一些问题。” 他顿了顿,手指拨动珠串: “希望白小姐不要介意。年轻人嘛,做事总想更周全些。” 翻译过来就是:我女儿不信任你们,派了最严苛的律师来扒你们的皮。 Shirley微笑:“应该的。顾小姐谨慎,是对合作负责。” 会议开始。 前半小时是常规演示。威廉负责讲市场分析,技术顾问讲新能源电池的技术路线,数据分析师讲财务模型。ppt一页页翻过,数字、图表、趋势线在投影屏上流动,像一场精密编排的舞蹈。 顾思源全程微笑点头,偶尔问一两个温和的问题。秦律师则一言不发,只在活页夹上快速记录,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九点三十分,演示结束。 秦律师合上活页夹,抬起头。 “白小姐团队准备得很充分。”她说,声音平板,没有起伏,“但我有几个问题,希望白小姐亲自回答。” 来了。 Shirley微微颔首:“请讲。” “第一个问题。”秦律师翻开活页夹的某一页,“你们在财务模型第三十七页,预测未来预计投入建设的光伏电站的IRR(内部收益率)是18.7%。这个数字是基于什么假设?” “基于三点。”Shirley没看任何资料,语速平稳,“第一,当地公布的2025年光伏上网电价上浮计划,我们已经拿到草案。第二,我们选择的三个项目地点,日照时数比行业平均值高11%。第三,我们合作的本地Epc(工程总承包)公司,施工成本比意资企业低23%。” “电价草案可能被推翻。” “所以我们同时做了三个不同电价情景的敏感性分析,结果在附录七到九页。即使在最悲观情景下,IRR也有14.2%,仍然高于顾氏12%的底线要求。” 秦律师在活页夹上打了个勾。 “第二个问题。技术路线部分,你们主推的钙钛矿-硅叠层电池,实验室效率确实很高,但量产稳定性存疑。你们如何保证五年内不会出现大面积衰减?” “两点保证。”Shirley说,“第一,我们合作的德国研发中心,已经解决了钙钛矿层的封装问题,三千小时光老化测试的效率衰减小于5%。测试数据在技术白皮书第六章。第二,我们在合同中会加入性能担保条款——如果五年内电池效率衰减超过8%,我们承担全部更换成本。” “全部?”秦律师抬眼。 “全部。”Shirley重复,“包括设备、运输、安装和停工损失。” 威廉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她一脚。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但Shirley没理他,只是专注地看着秦律师。 秦律师又打了个勾。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风险如何对冲?本地化落地与政策沟通工作如何设计?供应链出现中断的应急预案?甚至包括——如果全球形势进一步恶化,海外政策生变,若国际地缘政治出现极端情况,顾氏如何避免被牵连? 每一个问题,Shirley都回答得滴水不漏。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案例具体到某年某月某日某家公司,应对方案细化到Abcd四种情景。她说话时语调平稳,没有多余手势,没有情绪波动,像一台输入问题就能输出答案的精密仪器。 顾思源的笑容越来越深。 秦律师的勾越打越多。 十点二十分,秦律师合上活页夹,转向顾思源:“顾先生,我没有问题了。” 第四百八十八章 浅湾鲨群 顾思源点点头,看向Shirley:“白小姐,佩服。我已经很多年没见到准备得这么充分的团队了。” 他顿了顿,手指慢慢拨动珠串: “不过,我还有一个私人问题,想请教白小姐。” “您请说。” “白小姐这么年轻,做事却如此……老道。”顾思源微微倾身,眼睛温和地注视着她,“是吃过很多亏,才学会这么周全的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窗外的海面上,一艘货轮缓缓驶过,拉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Shirley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笑:“顾先生,在这个行业里,从不吃亏的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骗子。我不是天才,所以……” 她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顾思源哈哈大笑,笑声洪亮:“好!说得好!雨霖昨晚还跟我说,沈小姐太‘正确’,不像真人。但我觉得,正因为吃过亏,才知道‘正确’有多重要。” 他站起身,伸出手: “白小姐,合作愉快。具体条款,秦律师会和你们团队对接。乐观的话,希望这个月底,就能看到第一批项目的启动计划。” 握手。力道很稳。 会议结束。 威廉带着团队跟秦律师去隔壁会议室敲细节。Shirley收拾东西时,顾思源忽然叫住她: “白小姐留步。” 等其他人都离开,顾思源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看着外面的海。 “白小姐知道吗,”他忽然说,“雨霖今早没来,不是因为临时有事。” Shirley没说话,等他继续。 “她凌晨三点给我打电话,说查了你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案例和媒体报道。”顾思源转过身,脸上依然带着笑,但眼神深了些,“她说,白小姐从来没有失败过。每一个项目,无论多难,最后都成了。这种百分之百的成功率,要么是神,要么……” 他顿了顿: “要么是只挑必胜的局。” 海风从窗户的缝隙钻进来,掀起窗帘一角。 Shirley平静地看着他:“顾先生认为我是哪种?” “我不知道。”顾思源摇头,“但我相信雨霖的判断。她说,你身上有一种……‘深海鱼’的气质。” “深海鱼?” “在深海里活下来的鱼,都有两种本事。”顾思源走回桌边,手指轻轻叩击桌面,“第一,能适应极端的压力和黑暗。第二——” 他抬起眼: “知道什么时候该发光,什么时候该隐形。” 四目相对。 片刻后,Shirley微微一笑:“那顾小姐有没有说,深海鱼最怕什么?” “怕什么?” “怕被拖到浅水区。”Shirley拿起笔记本,“压强骤变,会受不了。” 她颔首:“谢谢顾先生的信任。我会确保这次合作,一直在适合的‘深度’。” 转身离开时,顾思源在身后说: “白小姐,雨霖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她停住脚步。 “她说:‘告诉白小姐,我喜欢她的音乐会回答。但我更期待看到,她什么时候会唱自己的歌。’” Shirley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没回头: “请转告顾小姐,随缘。”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很长,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吸收。她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电梯门开。 她走进去,轿厢里四面都是镜子,无数个“她”从各个角度看过来,穿着得体的套裙,梳着整齐的发髻,脸上是标准的、毫无破绽的微笑。 深海鱼。 她想起顾雨霖腕上那颗银珠。 想起三万英尺高空的擦肩。 想起烂尾楼雨夜的火光。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镜子里的人已经恢复了平静。 电梯下行。 数字一层层跳动:68、67、66…… 像从深海,缓缓上浮。 回到有光的地方。 回到必须“正确”的世界。 电梯门开,大堂的人声涌进来。 她走出去,脚步平稳,背脊挺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她自己知道—— 刚才那场会议,她不只是赢了认可。 还在某个瞬间,被一双年轻而锐利的眼睛,看到了深海之下,那些从未示人的轮廓。 而这场围猎,或许才刚刚开始。 . 深湾一号的落地窗外,暮色正沉入海湾。会议室里只剩下Shirley和威廉,桌上散落着咖啡杯、打印纸和两台已经发烫的笔记本电脑。 “韩安瑞的动作比我们想象的快。”威廉滑动平板,调出一封邮件,“他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已经接触了我们五个潜在投资人中的两个。李兆丰和王裕民。” Shirley盯着屏幕上的名字,没说话。 皱了皱眉头,怎么哪儿哪儿都是他? 究竟是这个世界太小,还是这条…人,太阴魂不散了? 李兆丰,SZ本土地产商转型做新能源投资,风格激进,喜欢高回报高风险的项目。王裕民,香港家族基金第二代掌门人,保守谨慎,但一旦决定投资就极为忠诚。 “他给了什么条件?”她问。 “比我们优厚10%的股权让步,外加个人担保——如果项目IRR达不到15%,他个人补足差额。”威廉苦笑,“他赌上了自己的信誉。李兆丰那边已经动摇了。” 窗外的海面变成了暗蓝色,远处港口灯塔开始闪烁。 “那其他投资人呢?卡尔顿那边有动静吗?” “暂时没有。但卡尔顿的风格你知道——”威廉顿了顿,“他们从不第一个下注,也不最后一个离场。他们在等,等我们和韩安瑞哪边先露出破绽。” Shirley站起身,走到窗前。玻璃上倒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会议室里的一片狼藉。连续三天,她睡了不到十个小时,但眼睛依然清澈,看不出疲惫。 “韩安瑞不会只打价格战。”她忽然说,“他一定还有后手。对了,他最近见过哪些媒体的人。” 威廉愣了下,马上开始敲键盘。五分钟后,他抬起头,脸色难看: “《财经观察》的副主编,昨天和他在香格里拉吃过午餐。还有两个新能源领域的自媒体大V,上周末参加了他在游艇上办的派对。” “主题?” “不确定,但其中一个自媒体人最近在集中发光伏和新能源产业‘过热风险’的系列文章。” Shirley转过身,背靠着玻璃窗。暮色从她身后涌进来,给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暗金色的边。 “他要在舆论上埋雷。”她的声音很平静,“先让市场对我们的项目产生疑虑,再逼投资人要求更高的风险溢价。等到我们的融资成本被抬到临界点,他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可能提出强行收购我们的团队和前期成果。” 威廉倒抽一口冷气:“那我们——” “我们按计划进行。”Shirley走回桌前,合上笔记本电脑,“明天的投资人见面会,李兆丰和王裕民都会来,对吗?” “对。卡尔顿那边也说会派代表旁听。” “好。”她开始收拾文件,动作有条不紊,“威廉,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把我们技术白皮书里关于钙钛矿稳定性的那三千小时测试数据,做成可视化图表,要简单到外行一眼就能看懂。第二,联系德国研发中心,请他们的首席科学家录一段三分钟的视频,用中文讲解封装技术突破的关键点。第三……” 她顿了顿: “查一下韩安瑞去年在泰国的那个水电项目,为什么最后被当地政府叫停了。我要所有细节,尤其是环保评估报告的那部分。” 威廉眼睛一亮:“你要打他的黑料?” “不。”Shirley把文件装进公文包,拉上拉链,“我只是需要知道,他习惯在哪个位置设置防线。真正的高手,不会用对方的黑料——那太低级了。” “那用什么?” 她用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像在思考,又像在打某种密码: “用他永远改不掉的习惯。” 第四百八十九章 路演现场 第二天上午九点,创业广场t3栋十七层。 路演厅里坐了三十多个人。前排是主要投资人及其团队,后排是跟投机构和行业观察员。空气里有咖啡香和轻微的纸张摩擦声,每个人都带着那种“我会认真听,但别想轻易说服我”的表情。 Shirley站在讲台后,没穿昨天的套裙,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西装,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没戴任何首饰,连手环都摘了。 “各位上午好。”她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出来,清晰但不刺耳,“在开始正式演示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大屏幕亮起。德国实验室,白发苍苍的科学家用带口音的中文讲解着钙钛矿层的封装技术,背后的仪器实时显示着稳定性测试数据。三分钟,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干货。 视频结束,灯光重新亮起。Shirley没急着开口,让沉默在空气里停留了三秒。 “刚刚大家看到的,不是未来技术,而是已经经过三千小时验证的现实。”她点了一下遥控器,ppt翻到下一页,是那张威廉准备好的可视化图表,“很多同行说钙钛矿量产存疑,他们说得对——如果我们还停留在三年前的封装方案上。” 她向前走了两步,离开讲台的遮挡: “但技术会进步,就像五年前没人相信单晶硅的成本能降到今天这个水平。真正的风险不在于技术本身,而在于我们是否选对了那个‘会进步’的技术方向。” 李兆丰在第二排坐着,双手抱胸,脸上没什么表情。王裕民则在快速做笔记。卡尔顿的代表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直低头看手机,偶尔抬头瞥一眼屏幕。 接下来四十分钟,Shirley按照预定流程走完了市场分析、技术路线、财务模型和风险管控。每个环节都有扎实的数据支撑,每个风险点都有至少两套应对方案。她的语调始终平稳,没有煽动性的手势,没有夸张的承诺,像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一步步推导出必然的答案。 问答环节开始。 李兆丰第一个举手:“白小姐,你的数据很漂亮。但我有个问题——韩安瑞那边给出了更优厚的条件,我为什么要选你?” 路演厅里安静了一瞬。这个问题太直接,几乎算得上冒犯。 Shirley微微颔首:“李总问得很好。那我反问一个问题:如果今天韩安瑞在场,他会怎么回答您?” 李兆丰愣了下,皱眉:“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Shirley点了下遥控器,大屏幕跳出空白页面,“韩安瑞先生习惯的谈判策略,是先给出一个极高的报价,建立心理锚点,然后在尽职调查阶段慢慢增加条款,直到实际条件回归市场平均水平。而我的习惯是——” 她又点了一下,屏幕上出现一张简单的对比图: “一开始就给出最终条件,后续只做加法,不做减法。李总可以比较一下,哪种对您来说风险更低。” 后排有人小声议论。李兆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但没再说话。 王裕民推了推眼镜:“白小姐,关于东南亚的政策风险,你的预案里提到了本地政商关系打理。但据我所知,韩安瑞家族在印尼和马来西亚有很深的人脉,这是他的主场优势。你如何应对?” 这个问题更棘手。承认对手的优势,会动摇投资人信心;否认,又会显得不专业。 Shirley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说了一个在场大多数人都没听过的名字:“王总知道tomy wijaya吗?” 王裕民摇头。 “雅加达本地人,三十五岁,父亲是前能源部官员,叔叔是国会议员。他自己不参政,但开了一家咨询公司,专门帮外资企业处理政府关系。”Shirley的语调依然平稳,“韩安瑞在印尼的项目,有百分之七十通过这家公司运作。” 她顿了顿: “而tomy是我在硅谷读书时的学长。上周,他刚刚接受了我们东南亚分公司的顾问聘书。” 王裕民手里的笔停住了。 路演厅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这是今天Shirley第一次展露“底牌”,而且这张牌直接打在了韩安瑞最自信的领域。 卡尔顿的代表终于放下手机,抬起头认真看向讲台。 接下来的问题依然尖锐,但气氛已经悄然改变。投资人们开始意识到,眼前这个年轻女人准备的深度,可能远超他们的预期。 十一点二十分,问答环节结束。 Shirley做了简短的总结,然后说:“今天所有演示材料,各位的邮箱里已经收到完整版。如果有进一步的问题,我的团队随时恭候。” 投资人陆续离场。李兆丰走得最快,头也不回。王裕民倒是过来和Shirley握了握手,说了句“材料很扎实”。卡尔顿的代表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离开。 威廉等人都走光了,才长舒一口气:“刚才李兆丰那个问题,我心脏差点跳出来。” “他只是替韩安瑞探路。”Shirley收拾着讲台上的东西,“真正的主攻还没来。” “你觉得卡尔顿那边……” “他在等。”Shirley把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等韩安瑞出招。” 手机震动。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下午三点,洲际酒店大堂吧。一个人来。” 威廉凑过来看到,脸色一变:“谁?韩安瑞那边的?他要私下见面?这不合规矩!” “规矩?”Shirley按灭屏幕,“在他那里,只有赢和输,没有规矩。”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Shirley走进洲际酒店大堂吧。 一个男子单独坐在最里面的卡座,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已经喝了一半。他健身保持得很好,穿深蓝色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第一颗扣子开着。 Shirley认出来了,那个牛津的辍学生唐尼,韩安瑞和她闹翻前,他们见过,一起吃过一次午餐。 “白小姐很准时。”唐尼抬手看表,没起身,只是做了个“请坐”的手势。 Shirley在他对面坐下,没点东西。 “白小姐今天上午的表现,我听了转述。”唐尼晃着酒杯里的冰块,“很精彩,尤其是tomy wijaya那张牌,出得漂亮。我确实没想到,你会挖到那个层面。” “唐总过奖。”Shirley的语气很淡,“您约我见面,不会只是为了夸我。” 唐尼笑了,笑声短促:“我喜欢直接的人。好,那我说直接点——你赢不了这一局。” “为什么?” “三个原因。”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顾思源虽然表面上支持你,但他女儿顾雨霖不信任你。而顾家未来的掌舵人,一定是顾雨霖。第二,李兆丰和王裕民我都接触过,他们更习惯和我这种人打交道——敢赌,敢开价,敢兜底。你太‘正确’了,正确得让人不敢信。第三……”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 “我知道你的故事。” 大堂吧的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钢琴,音符像水一样流淌在空气里。 Shirley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的故事?” 她内心笑了笑,作为共同认识韩安瑞的人,知道我的故事有什么稀奇。 第四百九十章 暗流涌动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九十一章 别样通路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四百九十二章 生态系统 一种奇特的、无声的协作开始滋生。没有会议,没有邮件,没有面对面交流。只有信息和解决方案在虚拟空间里流动,像深海里的热泉,在绝对的黑暗和高压中,滋养出一套独立的生态系统。 第七天晚上十点,Shirley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看着三块白板上的信息网络逐渐丰满、连接、开始自发生长。 电脑屏幕上,协作平台的实时数据显示,此刻有19个人同时在线查看看板。他们彼此不知道对方是谁,但都在为一个共同的目标贡献碎片。 手机震动。是一条来自未知号码的消息: “你比我想象的难缠。” 应该是韩安瑞。 她没有回复,只是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 夜色中的城市,是一座光的森林。无数窗口亮着,无数信息在光纤里奔流,无数人在庞大的系统里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而在某些看不见的角落,总有些鱼,学会了在没有光的地方,用另一种方式感知世界。 她想起郑董的话。 翻窗。 她拿起手机,给那个未知号码回了一条信息,只有四个字: “谢谢夸奖。” 发送。 然后她关掉手机,关掉电脑,关掉灯。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城市的微光在地板上投下模糊的格栅。 她站在黑暗里,闭上眼睛。 第一次,她没有感到孤立。 她感到的,是深海该有的、完整的、寂静的丰盈。 而她知道,当鲨群发现灯笼鱼的光不再只是诱饵时—— 狩猎的规则,就该改写了。 . 巴厘岛乌鲁瓦图的悬崖酒店里,韩安瑞坐在无边泳池畔,平板电脑搁在膝头。屏幕上是国内娱乐版头条,标题耸动: 【顶流真爱在身边,共度三小时疑似恋情曝光】 配图很模糊,但能依稀认出萧歌的侧脸,和一位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子并肩走进某私人会所。女子的脸打了马赛克,但身形轮廓、走路的姿态——韩安瑞看了多遍,太熟悉了。 他端起手边的椰青,吸管碰触杯壁发出细微的叮响。这是他放出的第三波绯闻。前两次都石沉大海,Shirley那边连半点涟漪都没有。这次他动用了更隐蔽的渠道,照片是真的,只是时间线做了手脚——那是三个月前萧歌和服装设计师谈合作时的普通会面。 他要的不是坐实恋情,而是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他知道Shirley和萧歌之间有种说不清的默契,那种默契建立在信任基础上。而信任最怕的,不是滔天巨浪,是细沙渗漏。 泳池水映着热带午后的强光,晃得人眼晕。韩安瑞刷新了一下邮箱,没有新邮件。他又点开驰达内网那个幽灵般的协作平台——那三个匿名看板依然在更新,信息流畅得反常,像有个无形的手在持续喂养。 他放下平板,往后靠进躺椅,闭上眼睛。 十年前,也是在帝都。那时他还在gap year,她入行不久,被派来协助一个濒临崩溃的雨林危机案。项目地就在印尼的雨林深处,白天湿热难耐,夜里蚊虫成灾。团队里没人看得起这个凭空插进来的中国女孩,直到她用一周时间,把当地错综复杂的纠纷理出了头绪——不是靠法律文件,是靠每天生啃材料,从口述和地方志的缝隙里,拼出了这场横跨各大洲几十年矛盾的真实脉络。 那时他就知道,她有一种近乎偏执的信息处理能力。但那时她也脆弱——会因为团队聚餐时被调笑而整晚不说话,会因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反复修改回复到凌晨,会在视频会议前偷偷练习微笑的弧度。 他见过她最不设防的样子:熬夜后浮肿的眼皮,读复杂条款时无意识咬住的笔帽,听到坏消息时瞬间苍白的脸色,还有在他面前流过的一次泪——仅此一次,是为了邮件写掉一个字被抄送全世界。 所以他一直相信,她的盔甲有缝。那条缝叫“怕被抛弃在信息孤岛之外”,叫“需要被接纳才能安心”,叫“对公平有种孩童般的执着”。 可现在…… 手机震动,是国内线人的消息:“白那边没动静。萧歌工作室发了辟谣声明,她点赞都没有。” 韩安瑞睁开眼,看着泳池水波折射在天花板上的光斑。 不对。 这不正常。 以他对她的了解,就算她不信绯闻,也该有某种反应——至少会想办法确认信息真伪,至少会因这种卑劣手段而愤怒,至少会……有一丝动摇。 可什么都没有。她像一潭深水,石子投进去,连个回声都没有。 反而他自己,开始反复查看那些匿名看板的更新,试图从那些冷静的技术参数和行业动态里,捕捉一点她的情绪温度。他甚至注册了小号,在看板上留过一次言,问了个关于光伏衰减率的专业问题。十二小时后,看板更新了,附上了一篇最新学术论文的链接,没有评论,只是链接。 那种绝对的、非人的精准,让他心底发毛。 . 同一时间,SZ。 Shirley坐在会议室里,对面是两位来自中东的主权基金代表。会议已近尾声,气氛融洽。年纪稍长的投资人阿卜杜勒正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笑: “……现在外面到处是枪炮声,上个月我在基辅的办公室差点被导弹波及。去年全球光是正式记录的冲突就有八十七场,还不算那些没上新闻的小摩擦。” 他端起阿拉伯咖啡抿了一口,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眼看向Shirley,棕色的眼睛里带着调侃的笑意: “还是你们这里好,太平。东方净土。” 会议室里其他人都笑了,带着一种礼貌的优越感。 Shirley也笑了,嘴角的弧度标准得体,眼里的温度却淡了下去。 太平? 她想起三天前那个深夜,手机突然被“可汗大点兵”的推送塞爆。那是内娱一场毫无征兆的顶级混战:九家顶流工作室同时发布律师函,指向同一个爆料博主;十八个热搜词条在十分钟内爆掉;粉群动员速度堪比军事行动,控评、洗广场、卡黑、做数据,战线在虚拟空间全面铺开;资本站队暗流汹涌,对家品牌的代言合同在凌晨紧急终止;有消息说某平台高管被连夜叫去谈话,因为实时热搜的算法“突然失灵”。 那是一场没有硝烟、但伤亡真实的战争。一夜之间,两个价值过亿的代言易主,三部S 级影视项目搁浅,若干中下游从业者被流弹波及、职业生涯骤然冻结。 而战场所在,是全年产值超千亿、日均流水以亿计的内娱圈——那的确是流淌着奶与蜜之地,是天上下黄金雨的地方。 只是那黄金雨里,时常混杂着血腥。 “您说得对,”Shirley开口,声音平稳,“我们很幸运。” 她没有再多说一句。没必要解释,那些隔着大洋的人不会理解:最残酷的战争,有时发生在最想不到的富庶的土壤。而最精致的文明,往往供养着最原始的狩猎本能。 会议结束,握手道别。送走投资人后,她没有立刻回办公室,而是乘电梯下到二楼露台。那里有个小小的空中花园,种着耐阴的蕨类和竹子,平时很少有人来。 她在长椅上坐下,点开手机。 萧歌的绯闻还挂在热搜尾巴上。工作室声明发得很硬气,直接点了几个造谣账号说要起诉。粉丝控评条理清晰,路人舆论也开始反转。处理得漂亮,应该是他的手笔,他这些年从她这里学到不少。 她看着那张模糊的偷拍照。白色连衣裙,是去年品牌送给萧歌妹妹的生日礼物。小姑娘今年刚上大学,那次吃饭时欢天喜地穿出来,还转了个圈。 韩安瑞连这都查到了。真是用心良苦。 第四百九十三章 深夜未眠 她关掉页面,打开加密相册。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很多年前拍的: 在某个雨林边缘的黄昏,她抱着一只毛绒绒的自然基金会的吉祥物,很真实很可爱的毛绒娃娃,韩安瑞蹲在旁边,夕阳把他的侧脸镀成金色。两人都在笑,那种毫无防备的、属于年轻时代的笑。 她还清楚记得接下来发生的插曲:那是一个激烈忙碌又终于短暂安静的下午,空调吹出过于卖力的冷风。 白芷对着电脑屏幕看报告,她把韩安瑞看她喜欢就硬塞给她的毛绒娃娃放在并拢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梳理着它头顶那撮乱毛。韩安瑞隔着三张椅子看见她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涡。 风就是这时变的。 那位负责森林方案的总监俯身指向白芷的屏幕。“这里用碳足迹测算更直观,也可以链接金融思路。”声音像被太阳晒透的树。 “陈总对数据真敏锐,”白芷侧脸对同事感叹,睫毛在荧幕光里扑簌一簌,“关键还耐心有风度。” 玻璃杯底磕在大理石台面的脆响吓飞了最后几句寒暄。不知何时,韩安瑞已经杵在工位隔断旁,阴影罩住白芷半身。 “有什么事——”白芷惊讶的话音未落,只见他劈手捞起那只毛绒绒娃娃,填充棉甚至被攥出吱呀一声。 “哼!你好闲吗?”他声音压得低,火药味却烫着白芷的耳廓,“还有空评价旁人的‘风度’!”转身时肘风扫倒她半杯水,浸湿了摊开的土壤报告。 白芷愣了一会儿不明所以,紧接着就蓦地搞懂了对方的少年意气,哪怕直愣粗糙,却惹得她噗嗤一笑。 那时他们相信,世界是可以被理解、被梳理、被妥善安置的。那时他们不知道,最复杂的系统不是雨林产权,不是跨境资本追逐,是人心。而人心没有脉络可循。 她删除了那张照片。 然后她点开协作平台的后台数据。匿名留言的数量在增加,除了技术讨论,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感慨:“这个方案让我想起以前在华为做的项目……”“要是早看到这个数据,上周的会就不会吵那么凶了。” 一个虚拟空间,正在生长出某种真实的连接。不是基于职位、不是基于利益、甚至不是基于面对面的人际关系,而是基于最纯粹的信息交换和问题求解需求。 这或许才是真正的“净土”——不在任何地理坐标上,而在人类协作模式的可能性里。 她抬头看天,天空是惯常的灰白色,看不见星星。但她知道,在某个平行时空里,几年前雨林的星空下,有人曾相信彼此是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 现在他们依然了解——了解对方的战术、习惯、思维路径。就像两个顶尖棋手,似乎对彼此的棋谱烂熟于心。 可棋谱之外呢? 那个会在深夜因为方案被否而赌气吃一整盒冰淇淋,那个会因为一句对别人的随口称赞吃醋夺走娃娃,因为看到漂亮贝壳而像个孩子一样惊呼的他——那些藏在专业面具下的、毛茸茸的活生生的部分,还在吗? 或者,早已在无数场没有硝烟的战争里,风干成了标本。 露台门被推开,威廉探进头来:“Shirley,秦律师来了,说顾氏那边有个补充协议要紧急敲定。” 她站起身,仔细整理了一下灰色羊绒西装下摆。走回室内前,最后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 也好。 既然战场已经铺开,既然烽烟各起—— 那就让专业的人,打专业的仗吧。 . 深夜十一点,南太平洋某岛。 韩安瑞终于收到了关于Shirley的最新动态简报。不是通过商业情报渠道,是通过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某国际环保组织的理事,那位理事在邮件里随口提到:“你们国内那个很厉害的女总监,最近在帮我们梳理红树林碳汇交易的模型。她提出的社区股权架构很有意思,我们打算在菲律宾试点。” 附件里有一份非公开的工作草案,署名只有一个字母:S。 韩安瑞点开文件。三十页,全是关于如何让当地渔民成为碳汇项目的实际股东,通过区块链记录每棵红树的生长数据,把生态价值量化到家庭单位。模型严谨,但字里行间透着一种罕见的温度——不是慈善式的施舍,是真正的系统重构。 他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关掉电脑,走到阳台。悬崖下,太平洋的潮声在黑暗中轰响。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一直在用过去的模版解读她,以为她的进化是线性的——更冷静、更精准、更无情。 可或许真正的进化是蜕变。 潮声里,韩安瑞慢慢握紧了栏杆。 是最难预测的。 因为他终于不得不面对一个可能性: 那个他以为早已摸透的故人,或许早已走到了他理解范围之外的海域。 而在那片深海里,谁才是猎手,谁才是猎物—— 一切悬而未决。 . 同一时间,帝都某高档公寓里,窗帘严丝合缝。 柳绿面前的三块屏幕上,数据流无声滚动。 左侧是微博实时热搜榜,“#李昀轩怒斥私生#”、“#王梓工作室报警#”等词条后面跟着刺眼的“沸”或“爆”字;中间是不断刷新的娱乐论坛帖子,标题惊悚,配图模糊;右侧则是一个加密文档,记录着时间、人名、资金流向的转账记录。 夜深了,她一直没合眼,但异常清醒。桌上散落着几张照片——照片里,蒋思顿的助理与几个面生的年轻男子先后进出同一家私人会所。这些男子,如今正在热搜上扮演着被“私生粉”骚扰不堪、愤而反击的“正能量偶像”。 她悠然的从冰箱拿出一瓶酸奶,调出另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个月来,所有突然冒头、以“硬刚私生”为噱头的男艺人资料。 平均年龄二十二岁,背景含糊,作品寥寥,有的甚至只是练习生。 但他们的攻击模式如出一辙:先是有“私生”疯狂跟车、追到酒店的消息流出,接着是艺人或工作室“忍无可忍”的警告声明,配上些模糊的“证据”,最后总能在舆论发酵到顶峰时,“恰好”有路透或节目片段流出,展现他们“不堪其扰却依然保持修养”或“愤怒但克制”的一面。 舆论红利吃完后,其中一两个就能拿到不错的综艺飞行嘉宾名额或网剧配角。 第四百九十四章 过河卒子 顾氏集团三十九层的董事办公室里,空气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秦律师将补充协议最后一页推至Shirley面前,墨迹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窗外暮色四合,大桥的灯光刚刚亮起,像一串浮在海上的珍珠。 “第三十七条,”秦律师的指尖点在条款上,“如果因不可抗力项目暂停超过六个月,顾氏有权单方面退出,且驰达需返还前期所有投入资金并支付15%的违约金。” Shirley的目光扫过那行字。会议室里只有她们两人,空气里残留着速溶咖啡和打印纸的味道。 “这一条是新增的。”Shirley说。 “是顾小姐坚持加的。”秦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她说,既然白小姐喜欢谈‘深度’,那我们就该把最深的风险也写进合同里。” 顾雨霖。那个年轻继承人。 Shirley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阅读长了三秒。 现在问题不在于冲动或妥协。她在快速推演签署后的连锁反应——不只在这个谈判桌上,还在所有未来可能看到这份合同的人的眼里。 在商业丛林里,示弱会招来鬣狗,但无谓的强硬也会树敌。她需要传递的信息是:我接受这条款,不是因为我必须接受,而是因为我有能力让它永不触发。 “秦律师,”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这一条的表述,我建议做两处调整。” 秦律师推了推眼镜:“请说。” “第一,‘不可抗力’的认定标准。”Shirley的指尖轻点条款旁的空白处,“我们需要明确,仅限于战争、自然灾害、主权国家政策突变等《合同法》第一百一十七条明确定义的情形。不包括市场波动、技术迭代、或竞争性替代方案的出现。” 秦律师快速记录:“合理。第二处呢?” “第二,违约金的计算基数。”Shirley抬起眼,“如果真触发这一条,驰达返还的是‘前期投入资金’,这笔资金在项目中的形态已经转化——部分变成了设备,部分支付了人员薪资,部分用于技术许可。我建议,返还金额以实际现金支出为限,且扣除已形成的可评估资产净值。” 她顿了顿,语速放缓,但每个字都像精准落下的棋子: “毕竟,如果顾氏选择在项目暂停六个月后就退出,说明对这个方向的长期信心已经动摇。那么,驰达为这个项目搭建的团队、获取的许可、验证的技术路线——这些沉淀下来的无形资产,顾氏也不应再享有任何未来收益权。我们需要在补充附件里,明确这部分资产的清算和剥离机制。” 秦律师停下笔,抬头看她。 这不是在争论“要不要接受不平等条款”。 这是在重新定义什么叫做“平等”。 Shirley用最专业的法律和财务语言,把一条看似单向的惩罚条款,改造成了双向的权利义务重置机制:如果顾氏因为短期波动就放弃,那他们失去的不仅是这个项目,更是所有在这个项目中积累的、未来可能爆发的潜在价值。 而她愿意签,是因为她赌的不是“政策不会变”。 她赌的是——就算政策变了,她也有能力在六个月内,为项目找到新的价值出口。到那时,选择退出的顾氏,失去的会比她更多。 “很严谨。”秦律师最终说,“这两处调整,我需要请示顾小姐。” “请便。”Shirley向后靠了靠,姿态放松,但脊背依然挺直。 秦律师收起文件,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白小姐,昨晚顾小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Shirley抬眼。 “她说:‘棋盘上最危险的棋子,不是皇后,是已经过了河的卒子。’” 顾雨霖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 Shirley一怔,微微笑了:“请转告顾小姐:过河的卒子之所以危险,不仅因为它只能前进,更因为它冲到对方底线后——兑换成什么棋子,由执棋人决定。” 门轻轻关上。 Shirley独自坐在会议室里,看着窗外逐渐沉入黑夜的海。 她双手手指交叉撑住下巴: “而在这盘棋里,我不只是卒子。” 手机震动,是加密消息。来自那个在菲律宾做碳汇项目的环保组织理事:“S,你设计的社区股权模型,我们遇到阻力。当地有个矿业公司突然开始收购红树林地皮,出价比市场价高30%。渔民们动摇了。” 矿业公司。红树林。碳汇。 这几个词在Shirley脑中碰撞,擦出危险的火花。 她回复:“公司名字?” 三分钟后,回复来了:“注册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详。但我们在当地办事处的孩子说,看到过中国面孔的考察团,带队的人……姓韩。” 韩安瑞。 他不是在某个岛上悠闲度假。他是盯着她,在距离菲律宾红树林项目地,只有两小时船程的地方,布下了新的棋。 而这一次,他甚至没有选择直接攻击她,而是选择摧毁她试图搭建的新系统——那个让渔民成为股东、让生态价值可量化的模型。他要让她的“创造”胎死腹中,以此证明:试图破局的人,终将被更强大的局碾压。 Shirley放下手机,走到落地窗前。玻璃映出她的脸,还有身后空旷的会议室,像一座透明的水族箱。 她想起很多年前,导师说过的话:“商业世界被创造出来的,所以也能被改。但修改需要两样东西——足够大的筹码,和不怕被反噬的勇气。” 那时她问:“如果筹码不够呢?” 导师笑了:“那就让自己成为筹码。” . 暮色中的海湾像一块深蓝色的绸缎,大桥的灯光确实像珍珠,但她也知道,那些灯光下是川流不息的货车,载着芯片、电池、精密仪器,奔向港口,流向世界。 每一个光点背后,都是一条复杂的供应链,一场精密的商业计算,一个可能被任何黑天鹅事件打断的风险节点。 她沟通那条款,不是莽撞。 是基于她对自己团队的推演:如果真出现六个月的暂停,我们能做什么? 答案是:足够把光伏技术方案改写成适用于非洲离网乡村的微电网模型;足够把储能系统重新设计成应对东南亚台风频发地区的灾备电源;足够把整个项目从“投资回报导向”转型为“社会创新实验室”,吸引国际开发机构或公益资本接盘。 而这些转型所需的核心能力——跨领域技术整合、多边机构沟通、社会价值量化——恰恰是顾氏这种传统地产转型企业最缺乏的。 所以,表面上看,她在接受一个惩罚条款。 实际上,她在埋设一个转换开关:当顾氏因为短期风险而选择退出时,驰达将自动获得项目的完整知识产权和转型自由。而那时,顾氏不仅拿不回全部投入,还会眼睁睁看着一个他们曾经拥有、却又亲手放弃的未来,在别人手里生根发芽。 这才是真正的“过河卒”——它的价值不在于当前的攻击力,而在于它随时可能变成皇后、车、象,甚至变成棋盘本身。 秦律师回来了,手里拿着手机:“顾小姐同意了。她说……”她顿了顿,似乎在复述原话,“‘白小姐不仅想到了第二步,还看到了第十步。这样的合作伙伴,值得我们把最深的条款,也写成最清晰的规则。’” 补充协议被重新打印。第三十七条旁边增加了两个附注条款,详细界定了Shirley提出的两个调整点。 Shirley再次拿起笔。 这次没有停顿。 签下的名字笔锋锐利,像一道划破平静水面的刀痕。 “合作愉快。”秦律师收起文件,这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秦律师,”Shirley叫住她,“也请转告顾小姐另一句话。” “请说。” “棋局有趣的部分,从来不是吃掉对方多少棋子。”Shirley看向窗外,夜色已经完全降临,但城市的灯光比星空更亮,“而是创造更多可能性。” 门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Shirley打开手机,给团队的核心成员发了条加密消息: “补充协议已签,第三十七条触发概率预估低于3%,但我们需要按10%概率做预案。启动‘深蓝转型’沙盘推演,三个方向:非洲微电网、东南亚灾备电源、公益资本嫁接。本周五前我要看到初步框架。” 发完消息,她走到窗边,手掌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玻璃映出她的脸,也映出身后空旷奢华的办公室。 在这个无数人看着的舞台上,她刚刚完成了一场精密的表演: 对顾氏,她展现了“愿赌服输”的魄力和“严谨专业”的底线意识。 对潜在观察者(包括韩安瑞),她传递了“我能消化最苛刻条款”的底气。 对自己团队,她埋下了“随时准备转型”的预警和方向。 灯熄了,她转身离开办公室,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 像一枚刚刚过河,正在向对方底线稳步前进的卒子。 第四百九十五章 无用之用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手机震动,【某男星暴打私生】的新闻推送跳出来。 怀着好奇,她点开看了看,最新这样的新闻突然暴增。 起初,她以为这只是柳绿为了抹黑她“粉丝”身份而放的烟雾弹。 直到——娱乐圈不知名男星突然如雨后春笋般集体攻击私生粉,居然映照出背后是一条被资本精心设计的爆红捷径—— Neil通过一些隐秘渠道,摸到了一点资金流转的尾巴——几家新注册的文化传媒公司,股东结构绕了几层,但最终的受益人指向与柳绿关系密切的投资人。 这些公司,正是那些“突然冒头”艺人的新东家,或者突然注入的“战略合作资源”。 这不是烟雾弹。这是一条被标准化、流程化的生产线。而她,Shirley,曾经萧歌背后那个不存在的“战略大脑”,如今成了这条生产线上最现成、最“有说服力”的“反派原型”。攻击Shirley,就是攻击“私生粉/疯狂站姐/地下情人”这个被建构出来的邪恶符号,安全、正确,且能快速凝聚粉丝和路人的“正义感”。 呵呵…… 她挤出一些笑声。 来到蓝湾一号地下停车场的b3层,Shirley站在黑色轿车旁,没有立刻解锁。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水泥和机油的味道,日光灯管在高挑的天花板上发出持续的嗡鸣。 三分钟前,她的手机收到一条没有署名的消息:“车右前轮内侧,有礼物。” 她蹲下身,用手机手电筒照向轮胎内侧。一个深灰色的小型金属物体,磁吸式,伪装成胎压监测器的模样,但边缘有细微的焊接痕迹——是GpS追踪器,而且是军用级别的高精度型号。 她没有去碰它。站起身,解锁车门,坐进驾驶座。引擎启动的瞬间,车载显示屏自动弹出导航界面,目的地被预设为“鹏瑞莱佛士酒店”,路线已经规划完毕。 Shirley看着那条闪烁的蓝色路线,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 这不是威胁。威胁需要被感知、被恐惧。 这是宣告。 宣告她的物理移动轨迹,已经在他的监控范围内。宣告他的资源可以渗透到她最私密的空间。宣告他不需要暴力或恐吓,只需要无处不在的、沉默的“知晓”。 她关掉导航,手动输入回家地址。车子缓缓驶出地库,汇入午夜的稀疏车流。 挡风玻璃上倒映着城市的流光,也倒映着她平静的脸。 韩安瑞的手段升级了。从商业围猎,到信息隔离,再到现在的物理监控。每一步都在测试她的边界,也在重新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形态。 深夜十一点,酒店房间还亮着灯。 Shirley站在白板前,左边是顾氏的补充协议条款,右边是菲律宾红树林的股权模型。中间,她用红色记号笔写下两个字: 筹码 然后画了一个圈,打上叉。 常规的攻防已经不够了。韩安瑞在把她拖入一场消耗战——用资金优势、用人脉优势、用信息优势,一点点磨掉她的信心和耐心。 她必须跳到box之外。 白板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她开始写: 反向渗透:韩安瑞能查她的过去,她也能查他的。不是查商业履历,是查那些履历之间的“缝隙”。比如,为什么他三年前突然离开?为什么他经手的东南亚项目,总有当地环保团体抗议,但最后总是不了了之? 非对称联盟:顾雨霖是棋子,也是潜在的棋手。那个年轻女孩看她的眼神里,除了审视,还有好奇。或许可以给她一点别的东西——不是商业机密,而是一些更私人的、能让继承人产生共鸣的“弱点展示”。 系统加速:匿名协作平台上的信息流需要升级。不能只是技术交流,要引入“压力测试”——抛出一些模糊的、需要跨部门协作才能解决的难题,看哪些人会自发串联,哪些人会沉默。她要的不是听话的齿轮,是能在黑暗中自主寻路的细胞。 价值重构:韩安瑞攻击红树林项目,因为他认为那只是她的“情怀游戏”。那她就让这个游戏,产生他无法忽视的价值。比如,把碳汇额度提前打包成金融产品,引入欧洲的绿色基金做认购。当虚拟的生态价值变成真实的交易合约时,摧毁它就等于摧毁真金白银。 她写完后退一步,看着满板的字迹。 这些都不是“正确”的商业行为。它们游走在规则的边缘,甚至需要主动制造混乱。 韩安瑞的棋局铺得很开,像一张网,从不同的维度向她收拢。他要的不是一击必杀,是全方位挤压她的生存空间,直到她窒息。 她忽然又笑了。 这笑容很淡,但真实。玻璃上的倒影里,那个一直紧绷的女人,嘴角第一次有了属于“人”的弧度。 原来如此。 他一直以为她的弱点是怕孤立,怕被排除在系统之外。 所以他拼命把她往外推。 可他不知道,当一个人被推出所有已知系统之后—— 她可能反而自由了。 . 凌晨两点,韩安瑞被加密通讯器的提示音吵醒。是菲律宾那边的线报:“红树林地块收购遇到阻力。有个欧洲绿色基金突然介入,提出要溢价40%认购未来的碳汇额度。渔民们现在不肯签卖地合同了,说要等‘更大的老板’开价。” 韩安瑞坐起身,酒店房间的冷气吹得他皮肤起栗。 “哪个基金?” “名字还没查到,但中间人是新加坡一家老牌律所,合伙人姓李,六十多岁,专做跨境能源交易。” 李兆年。韩安瑞知道这个人,十年前打过交道,是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他从不接来路不明的案子,也不做短期投机。 Shirley怎么可能在24小时内搭上这条线? 他下床走到阳台。夜里的海是黑色的,只有浪花破碎时泛起一线磷光。 一套组合拳。看似不相干的领域,被串联成一条完整的价值链。 而这条链的起点,是那个他以为已经被逼到墙角的女人。 韩安瑞握着栏杆的手,指节发白。 他发现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他一直用“围猎”的思维在布局——划定战场,驱赶猎物,逐步收紧包围圈。 可Shirley根本没有在逃。 她用他看不见的丝线,连接那些他忽视的节点,编织一个他无法完全掌控的新场域。 而最危险的是——她似乎开始享受这个过程。 加密通讯器再次响起,是他安插在驰达内网的技术人员:“老板,那个匿名协作平台……刚刚出现了新的加密分区。访问权限需要回答三个问题才能解锁。” “什么问题?” 技术人员发来截图。 问题一:深海热泉生态系统的能量来源是什么?(非太阳能) 问题二:过河的卒子,在国际象棋规则外,还可能变成什么? 问题三:你人生中,最后一次因为非功利原因流泪,是为了什么? 韩安瑞盯着第三个问题,很久没动。 海风潮湿咸涩,粘在皮肤上。 他知道第一个问题的答案:化学合成作用,基于硫化物。 第二个问题,他也能猜到:卒子过了河,可以变成任何它想成为的东西——甚至是棋盘本身。 但第三个问题…… 他闭上眼睛。 记忆里有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她问:“‘无用之用,方为大用;无用之美,方为大美。’怎么理解?” 那时他无法回答。 现在依然。 他睁开眼睛,在通讯器上输入答案,发送。 一分钟后,技术人员回复:“权限通过。新分区的内容是……一些看似无关的碎片信息:十几年前东南亚某矿业项目的环保投诉记录、某开曼群岛空壳公司的股权穿透图、还有……一份您当年离职谈话备忘录。” 韩安瑞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她不是在防守。 她是在考古。 挖他职业生涯里所有埋藏的骸骨,拼凑出一个他试图遗忘的自己。 而他刚才输入的那个关于流泪的答案—— 会不会,也成了她拼图的一块? 第四百九十六章 编织密码 凌晨四点。 Shirley坐在黑暗中,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 新分区的访问日志显示,韩安瑞在五分钟前通过了权限验证。他回答了第三个问题。 她点开他的答案记录。 只有两个字: “当下” 她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关掉电脑,靠进椅背,在完全的黑暗里,闭上眼睛。 窗外,城市从未真正入睡。光在流动,数据在奔涌,无数场战争在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发生。 而她坐在三十八层的寂静里,第一次感到—— 筹码之外,不是虚空。 是更广阔的海。 海里有鲨,但也有新的洋流,有未知的生态系统,有在深渊中独自发光的生物。 还有那些,连猎手自己都早已遗忘的,柔软的骸骨。 她睁开眼睛。 天快亮了。 而这场围猎,终于进入了最危险的阶段: 当猎物开始反过来,研究猎手的标本。 她想起很多年前读过的一本并购案例集,里面有个词叫“ creeping acquisition”—— creeping acquisition(爬行收购)。收购方不发动公开的要约,而是通过二级市场缓慢吸筹,通过私下协议受让股权,一点一点地增加持股比例,等到目标公司管理层反应过来时,控股权已经易手。 整个过程安静、隐蔽、合法。 等你看清时,已经无力回天。 韩安瑞对她,就是在进行一场对人的爬行收购。 他了解她的才华和能量,不是像蒋思顿那样只看到“新鲜鲜活性感漂亮”的表层。他一眼就看到她“战略性”的核心价值:那种能在混沌中识别模式、在规则外构建系统、在压力下保持精密运算的能力。 但他不打算“追求”或“重用”这种价值。 他要囤积它。 像囤积稀缺矿产资源一样,把她圈定在他的权力辐射范围内,让她所有的智力产出、战略布局、甚至人脉网络,最终都变成他资产池里的增量。而他要支付的“对价”,可能只是一些情感烟雾、一些职业空头支票、一些若即若离的“知遇之恩”。 零成本,或者无限接近于零。 而一旦她试图脱离这个辐射圈——就像现在这样——他就会启动“防御机制”:从孤立、到干扰、到监控,一步步提高她的脱离成本,直到她意识到“留下”才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择。 这不是爱慕。 这是基于理性计算的产权侵占。 Shirley看向桌上上那份顾氏补充协议的副本。秦律师发来的最终版,里面增加了一条不起眼的备注:“若合作方核心人员发生变动,顾氏有权重新评估合作条款。” 核心人员。指的就是她。 韩安瑞的手,已经伸到了她的合同里。 但她心里清楚,真正的战场,可能不在这里。 韩安瑞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手段,而是他对她“价值形态”的精准识别和贪婪。他看到了连她自己都曾忽略的潜力,并想把它据为己有。这种“看见”本身,带有一种致命的吸引力——尤其是在一个大多数人只把她当作“漂亮能干的女人”或“难缠的谈判对手”的世界里。 而防御“恶意收购”最难的,不是技术,是心态。 你必须彻底接受:那个最懂你价值的人,恰恰是最想剥削你的人。 你必须放弃“被真正理解就会获得尊重和支持”的幻觉。 你必须像对待一份即将被敌意接管的公司财务报表一样,冷静地评估自己的“资产”和“负债”,然后制定无情的防御计划。 哪怕这份资产的精髓,是你的洞察、你的创造力、你全部的心智与情感。 窗外露出鱼肚白,她去洗了把脸,敷上面膜,手机又震。 这次是海外号码,一长串。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字,三秒后,接起。 “礼物收到了?”经过变声器调整的声音透过电波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还有某种她无法解读的复杂情绪。 “军用级别,型号是Gt-7x,续航三个月,防水防震。”她的语气像在汇报产品参数,“市场价大概八千美元。破费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笑了,笑声低沉:“果然瞒不过你。” “为什么要瞒?”她走进卫生间,镜面里无数个自己同时开口,“你不是在示威吗?我收到了,读懂了,现在给你反馈:威慑有效,但未达到临界值。” “临界值是多少?” “当我开始觉得,被你监控的成本,低于摆脱你的成本时。”她从抽屉里翻出电吹风,插上电,“目前看来,还差得远。” “白芷。”他忽然叫她的中文名,而不是Shirley,“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不然呢?”按下开关,热风吹来,“像老朋友一样叙旧?聊当年?还是聊你放在我车上的追踪器,其实和我当年送你的那个礼物,是同一个牌子?” 电话那头,呼吸声骤然一停。 她揭下面膜,专心整理头发。 “你——”她站在玄关的黑暗里,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物理定律,“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猎手之一。你识别价值的能力,精准得令人敬畏。” 她顿了顿: “但我也要告诉你:最好的猎物,不会甘心成为任何人的收藏品。” “哪怕收藏家懂得欣赏它?” “尤其是当收藏家懂得欣赏的时候。”她按下镜子上的灯的开关,光带瞬间亮起,一切变得更明晰,“因为那意味着,他永远不会放手。而我——” 她看着窗外城市的高楼,一字一句: “生来就不是为了被放在展柜里的。” 电话被挂断。 忙音在寂静的房间里空洞地回响。 Shirley放下手机,走到书房,打开电脑。加密协作平台上,一个新的匿名用户刚刚发布了一条消息: “如果猎物开始学习猎手的语言,是为了沟通,还是为了反狩猎?” 她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复。 只是在心里,写下恶意收购防御指南新的一条: 进化加速(Evolution Acceleration):在被围猎的压力下,主动加速自身的迭代与变异,直到你的新形态,超出原有收购框架的估值模型。 窗外,夜色还深。 而深海里的那条灯笼鱼,正在调整自己发光器的频率。 不再只是吸引猎物,或照亮前路。 而是在用光,编制一套全新的、只有她自己能完全破译的—— 密码。 第四百九十七章 合谋压价 华尔道夫酒店的私人包间里,空气里漂浮着雪茄的陈年烟丝味和单一麦芽威士忌的泥煤气息。水晶吊灯的光被调得很暗,只照亮长桌中央那瓶已经空了一半的macallan 25年,琥珀色的酒液在厚重的玻璃瓶里泛着油脂般的光。 韩安瑞靠在丝绒椅背里,食指在手机屏幕上缓慢滑动。屏幕上是加密聊天界面,最新的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朱”的联系人: “蒋思顿同意了。他比我们想象的更焦虑。” 韩安瑞嘴角勾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在对话框里输入: “他当然焦虑。一个他当年只当成漂亮摆设的花瓶,现在大放异彩——这等于在他脸上刻了‘有眼无珠’四个字。他怕的不是对方发光,是怕别人发现他曾经多么愚蠢地无视了那束光。” 发送。 包间的门被推开,蒋思顿走进来。他保养得不错,但眼角和脖颈的皮肤已经出现了松垮的迹象,像一件曾经昂贵但现在开始起球的羊绒衫。他穿着定制的深灰色西装,但领带的颜色过于鲜艳,透出一种努力维持年轻感的费力。 “听说您‘亲自’坐地铁赶过来?”韩安瑞的语气中掩盖不住的调侃。 “抱歉,路上堵。”蒋思顿很不好意思的笑笑,在韩安瑞对面坐下,没等侍者,自己倒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韩安瑞看着他喉结滚动的样子,像在看某种实验样本。蒋思顿的焦虑几乎肉眼可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眼神飘忽,坐下不到三十秒就看了一眼手机——这些细微的应激反应,和多年前韩安瑞第一次在年会见到他时一模一样。 “她最近怎么样?”蒋思顿放下酒杯,终于问出口。 “谁?”韩安瑞故意反问。 “白芷。”蒋思顿说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混合物:一丝残余的占有欲,大量的懊悔,还有……恐惧。真实的恐惧。 “刚签了新加坡顾家的项目,估计现在团队在开庆功宴。”韩安瑞说得轻描淡写,像在报菜名,但是“顾家”语气说得很重,“听说顾雨霖很欣赏她。” 蒋思顿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一层,然后立刻换上鄙夷的神色。他又倒了杯酒,这次没喝,只是盯着杯中晃动的液体:“她怎么能……怎么可能做到?当年,她就是个……” “就是个漂亮、单纯、但没什么威胁的年轻女孩。”韩安瑞接过话,“会帮你把ppt做得很好看,会在凌晨还回复你的工作邮件——但也就这样了,对吧?” 蒋思顿没有否认。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韩安瑞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指尖相触搭成塔状:“蒋总,你知道你犯的最大错误是什么吗?” “……我没给她足够的权限?” 韩安瑞捏着香槟杯笑而不语。 蒋思顿很清楚自己当年只把她当成‘女性资源’和‘情绪价值提供者’或者是潜在情价提供者,却完全有意识的无视了她作为‘智力资源’和‘战略资本’的可能性。 而现在,当那种可能性是真实的,且价值惊人——这对他来说,真的是双重打击。所以,他必须哪怕用尽一生的努力也要掩盖这一点。 因为第一重,他的私心使他失去了一个本可以帮他创造巨大价值的资产。第二重,更致命的——他暴露了自己的判断力缺陷和人格上的……卑劣短视。毕竟,谁会信任一个把钻石当玻璃球看的人呢? 想到这里,蒋思顿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掏出丝质手帕擦了擦脸颊,这个动作如此老派,像从某个旧电影里直接剪下来的镜头。 “所以你的计划是什么?”他终于问,“你说有办法……让她不再那么……显眼。” 韩安瑞笑了。这次是真正笑出了声,低沉的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和威士忌的香气混在一起,酿成某种有毒的混合物。 “蒋总,我们的最终目标其实不太一样。”他重新靠回椅背,“我想要的是让她贬值,贬到让她在我面前没有底气。”他想起来朱小姐之前嘲笑他在白芷那里气势不够,不像个高级的上位者,而像只温顺可爱的小绵羊形象,于是咬了咬腮帮子,良久,舒了一口气,“而你——” 他目光如刀: “你想要的是让她熄火。因为她的光芒越亮,就越照出当年的你的不堪。” 蒋思顿握紧了酒杯,指节发白。 “但阶段性目标是一致的。”韩安瑞语气缓和下来,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动物,韩安瑞很清楚自己作为二代,可调用的真正资源其实有限,所以他要不惜代价的“压价“——我们都需要她‘黯淡’。你需要时间重塑自己的形象,我需要时间将价格压到地板…甚至地下室。而要做到这一点……” 他拿起手机,点点屏幕然后貌似不经意的讲—— “我们需要编织一张足够细密的网。”韩安瑞的声音变成了一种低语,“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方式,让所有可能看见她价值的人——投资人、合作伙伴、甚至她自己的团队成员——都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像看起来那么厉害?她的成功是不是运气成分?她最近的决定是不是太过冒险?” 蒋思顿抬起头,眼里有血丝:“这需要多久?” “三到六个月。”韩安瑞收回手机,“足够你找到新的‘明星项目’转移注意力,也足够我布局收购的方案。” 蒋思顿看着眼前这个被他“培养”“消磨”得毫无格局的年轻人,内心一阵发笑,但是脸上还是一副很谦恭的表情。 韩安瑞数年来为了“压价”所花费的时间、精力、代价和资源,早已远远超过了他所能承受的范围,若是他转变思维不玩零和游戏,说不定早成了。 “到底是玻璃房里长出来的水仙,没见过什么真正的世间险恶,稍微一忽悠就变大蒜了。”蒋思顿暗自思量。 不过他们作为“情敌”,蒋思顿自然是希望看到他自己在“犯傻”的道路一路狂奔,永不回头。他强压下去差点笑出声的抽搐的嘴角,努力装出一副担忧的神情: “你确定她会……屈服?” 韩安瑞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往杯子里新添了酒液。两个玻璃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一声。 “蒋总,”他说,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慈悲的残忍,“你见过被雾笼罩的灯塔吗?光还在,但所有人都以为它熄灭了。而在一片黑暗中,人们会本能地寻找最近的光源——哪怕那只是一根火柴。” 他喝掉杯中酒: “我们要做的,就是让所有人相信,她的灯塔已经熄灭了。然后在他们最迷茫的时候,递上我们的火柴。” . b3层的空气里,机油味混着地下独有的阴冷。Shirley背靠车门,没去管轮胎内侧那个价值八千美元的金属小东西。她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纵横的管线,那些裸露的钢铁骨架在惨白灯光下像某种深海生物的骨骸。 手机在掌心震动。微博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舆论按照背后的人的期待流动着——私生者和私联着是多么的讨厌,甚至他们的手伸到十几岁的稚嫩的练习生,毫不留情的批判他们竟然敢联系“粉丝”,看着那些被拖出来“示众”的稚气未脱的少年的脸,Shirley都不禁打了个寒噤。 也只能是感叹,她不便做什么。 不一会儿,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一个深蓝色背景的应用界面——那是她自己写的程序,没有任何应用商店能下载。界面中央跳动着几个实时数据流: 信号强度:-67dbm 传输频率:2.4Ghz间歇/5.8Ghz持续 数据包特征:军用级AES-256加密,封装模式匹配Gt-7x 程序下方自动生成一行小字: 建议:保持链路开放,启动反向协议Y-03。 Shirley点了确认。程序开始自动编织虚假位置数据:十分钟后,她的“信号”将出现在某港的集装箱堆场;两小时后,“她”会进入香江边境管制区;凌晨,“她”将出现在某歌剧院的VIp包厢。 让追踪者去追逐那些精心编织的幽灵吧。 第四百九十八章 巨大弱点 Shirley拉开车门,没坐进去,而是从副驾驶座底下抽出一个黑色碳纤维手提箱。箱子很薄,表面没有任何标识。指纹锁识别后,箱盖无声滑开。 里面没有文件,没有电脑。 只有三样东西: 左边,一枚暗金色的怀表,表盘是空的,只有十二个微小的光学透镜环绕成圈——表壳内侧刻着一行德文:“光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被转化。” 中间,一片嵌在透明树脂里的红树叶脉标本,叶脉被染成靛蓝色,形成一幅精细如电路图的纹路——那是她在做的田野调查,用植物脉络模拟当地社群的信息传播路径。后来这个模型被她改写成了某跨国公司的预警算法。 右边,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石板,表面看起来光滑无奇,但当她用指尖特定力度划过时,石板上会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发光纹路——那是她自己做的新型信息载体。每一层纹路对应不同的密钥,目前只有她能完全解读。 这三样东西,在任何人眼里都只是“奇怪的收藏品”。 但在她这里,它们是元代码。 是她所有思考、创造、战略的原点证明。是她的价值无法被标准化拆解、无法被批量复制的物理凭证。 韩安瑞想囤积?可能他根本不知道真正的价值产权在哪里。 车内的导航屏幕又亮了,那条预设路线固执地闪烁着。Shirley看都没看,直接拔掉了中控台的电源线。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她把自己的手机用数据线接入车载系统。 三秒后,车载音响里传出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电子音: “系统覆写完成。欢迎使用‘深流’导航,当前版本:非标品特别版。” 仪表盘上的所有指示灯同时闪烁了一次,然后重新亮起,但排列组合变成了完全陌生的模式:油量表变成了信号强度计,转速表变成了数据吞吐速率,水温表变成了周围无线信道的频谱分布。 这不是一辆车了。 这是她的移动工作室——一个搭载了十七个核心算法、八个加密通信协议、三个逆向工程工具的,完全个性化、不可复制的作战平台。 车子驶出地库,清晨的风灌进来。Shirley没关窗,让风把头发吹乱。 . 香槟塔的倒影在水晶灯下碎成一片流动的金。君悦酒店五十八层,驰达团队包下的半开放宴会厅里,空气里飘着柑橘调的香氛和气泡酒微酸的气息。 年轻的分析师们聚在落地窗边拍维多利亚港的夜景,技术骨干们在争论某个光伏阵列的倾角算法,威廉正试图教顾雨霖的助理玩一种需要快速心算的骰子游戏——所有人都松弛下来,像紧绷太久的弓弦终于被允许微微回弹。 Shirley没有参与任何一处的热闹。她站在香槟塔侧面的阴影里,手里握着一支刚从侍者托盘里换下的苏打水。柠檬片在杯底缓慢旋转,像某种微型的水母。 她的私人手机屏幕亮着。不是来电,不是短信,是邮箱里一封刚刚抵达的匿名邮件。发件人地址是一串乱码,标题只有一个句点“.”,正文空着,但附件里是一份pdF文件。 文件名为《近期部分投资人闭门谈话纪要(节选)》。 她点开。 内容是用专业速记符号转录的对话片段,地点标注着“上海外滩某私人会所”、“香港马会包厢”、“新加坡莱佛士酒店长廊”。谈话者被隐去姓名,只用字母代号代替,但Shirley能从对话风格和提及的细节里辨认出几个熟悉的身影——都是这个圈子里有分量的人,有些甚至曾公开称赞过她的能力。 而此刻,在这些闭门空间里,他们的语气变了: “Shirley那个东南亚项目,赌性太重了。顾家小姑娘被她唬住了吧。” “听说条款签得很被动,韩安瑞那边传出来的消息……毕竟他合作过,最清楚她的底牌。” “女人到底还是容易感情用事。你看她团队里那些小伙子,跟信教似的跟着她……” “蒋思顿私下挺惋惜的,说本来是个好苗子,可惜路子走偏了。” 字字句句,都裹着糖衣的毒。不是恶意的诋毁,是更致命的“惋惜”——用看似关心的姿态,完成价值的缓慢贬损。而最关键的是,所有这些谈话里,都或明或暗地嵌着那个人。 他不亲自说任何坏话。他只是“惋惜”。只是“透露一点内情”。只是在高端场合里,用那种疲惫而无奈的语气,让所有听者自行推导出一个结论:Shirley正在失去控制,正在做出错误判断,而她曾经的导师(或对手?)只能痛心地看着她坠落。 邮件在阅读后三十秒自动销毁,没留下任何可追溯的痕迹。 Shirley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杯中的柠檬片停住了。 宴会厅另一头,顾雨霖穿过人群朝她走来。年轻的未来继承人今晚换了第三套衣服——现在是一件黑色丝质衬衫配白色西裤,短发用发胶抓出凌乱的纹理,金丝眼镜换成了更轻薄的钛框。她手里端着一杯冰水,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沿着指缝往下淌。 “白小姐,”她在Shirley身侧站定,目光扫过香槟塔后那些欢笑的面孔,“你的团队凝聚力很强。” “他们值得庆祝。”Shirley说。 “值得。”顾雨霖重复这个词,语气玩味,“但你知道吗?刚才有两个人私下找我,委婉地建议顾氏‘加强对项目的风险监控’。他们说,担心你们被胜利冲昏头脑。” “是哪两位?”Shirley问得平静。 顾雨霖报了两个名字。都是投资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其中一位上个月还在公开场合夸赞驰达的技术路线“具有前瞻性”。 “他们用的理由很专业,”顾雨霖继续说,“提到了光伏板海运成本波动、东南亚劳工政策的不确定性、甚至分析了缅甸政局变化对跨境电网的潜在影响。数据详实,逻辑清晰,像两份精心准备的风险提示报告。” “但?”Shirley听出了转折。 “但他们说话时的眼神不对。”顾雨霖侧过头,镜片后的眼睛在阴影里闪着冷光,“那不是投资者该有的担忧眼神。那是……猎人在观察陷阱里的动物,评估什么时候收网最合适的眼神。” 宴会厅的灯光在这一刻似乎暗了半度。远处,威廉的笑声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传来。 Shirley没有立刻回应。她看着杯中苏打水细密上升的气泡,那些气泡在接近水面时一个接一个炸裂,无声无息。 他们最擅长的不就是这种游戏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编织一张柔软的网,用“关心”和“担忧”做经纬线,让所有人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他贬损你价值的传声筒。等到你发现时,整个圈子都已经开始用打折的眼光看待你——而打折的理由,甚至看起来都那么“合理”。 “顾小姐怎么看?”她最终问。 顾雨霖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的微笑,是真正觉得有趣时咧开嘴角的笑,让她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突然有了点年轻人的鲜活气。 “我觉得,”她压低声音,“他怕你。” “怕我?” “几代勋贵,钱、资源、地位普通人难以企及——这样的人,如果真想碾碎一个对手,有的是更直接的方法。”顾雨霖的目光锐利起来,“但他选择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到处散布那种黏糊糊的‘惋惜’。为什么?” 她自问自答: “因为直接对抗,他没有必胜的把握,还显得太欺负人。所以他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先让所有人,包括你自己,相信你‘贬值’了。等到你失去外部认可,失去谈判筹码,失去选择空间……” “就只能回到他的游戏里,接受他的设定。”Shirley接完后面的话。 顾雨霖点头:“但很可惜,一般美好事物的一个残酷真相是:它的光芒会照亮所有的人,包括那些反对它的人。”她顿了顿,“韩安瑞越是贬低你,就越是在提醒所有人注意你的存在。而他那种‘至高无上’的掌控欲,一旦被人看穿本质,就变成了……” “弱点。”Shirley说。 “巨大的弱点。”顾雨霖把冰水一饮而尽,杯底磕在旁边的大理石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因为真正至高无上的人,不需要到处证明自己。” 第四百九十九章 理性浪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章 识别与对等 香槟塔的倒影依旧在水晶吊灯下碎成千万片金色光斑。 Shirley依旧端着切好的蛋糕,靠在桌子边,看着大厅里欢乐的人群。左手里握着的是香槟,右手掌心里,是一支正在震动的加密手机——不是她常用的那部,是另一部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的设备。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来自一个本该在三天前就已注销的号码: “在庆功?为跪着拿到的项目?” 没有署名,没有上下文,就像深夜里突然亮起又熄灭的陌生窗口。但Shirley知道是谁。只有韩安瑞会用这种语气,也只有他知道这个号码——那是七年前他们在雨林用的紧急联络号,早就该作废了。 他能劫持这个号码,说明他动用了至少三层的技术手段:先找到电信运营商里还保留着当年漫游记录的人,再破解那个早已停用的预付费SIm卡虚拟映射,最后绕过她自建的通信防火墙,把信息精准投送到这部几乎从不联网的备用机上。 典型的韩安瑞作风:不留话柄,不露声色,像幽灵一样在你最放松的时刻,从记忆的坟墓里挖出一把生锈的刀。 Shirley没有回复。她只是把手机举到与视线平齐,看着那行字在屏幕上停留了三十秒,然后自动消失——信息自毁,连时间戳都没留下。 宴会厅一切都依然热烈、真实、充满生命的噪音。 然后她的另一部工作手机震动。是团队里最沉默的技术骨干小陈发来的消息: “白姐,刚收到匿名邮件,附件是我们在马来西亚光伏项目的环评报告草案,但有十七处数据被标红批注,说我们‘严重低估了季风气候对组件的老化影响’。邮件用的发件人伪装是我自己的邮箱,追踪Ip跳了七个国家,最后消失在卢森堡的某个VpN节点。” 几乎同时,她的私人助理在whatsApp上发来截图——某财经论坛的匿名帖子,标题是《驰达东南亚光伏项目:一场精心包装的豪赌?》,内容详实到引用了她们上周内部会议的讨论纪要,核心论点是“白汐团队为了拿下顾氏,系统性低估了政策风险”。 第三个消息来自她的前同事,语气小心翼翼:“白芷,刚在某个小圈子的茶会上,听人说你最近‘压力很大,判断力有失水准’。传话的人我不认识,但桌上有人是韩安瑞的高尔夫球友。” 三面夹击,不留痕迹。 韩安瑞甚至不需要亲自露面。他只需要像控制提线木偶一样,拨动几个关键节点:一个被收买或胁迫的内部人,一个擅长带节奏的匿名写手,一个在高端社交场合“不经意”漏话的传声筒。 而这些信息都会在恰当的时机,汇流到她的感知范围里,像无形的手在调整她周围的空气压强——让你感觉窒息,却找不到是谁在掐你的脖子。 Shirley走到香槟塔前,给自己倒了一杯。金色的气泡急促地上升,在杯壁炸裂成细碎的叹息。她喝了一口,甜腻中带着尖锐的酸。 手机又震。这次是那部黑色加密机,新消息: “猜猜看,顾家那小姑娘听到那些传闻后,还会不会相信你‘一切尽在掌握’?” 她仍然没有回复。只是打开这部手机上一个名为“幽灵追踪”的自研程序,输入刚才那条信息的接收时间戳和信号特征值。程序开始反向解析:分析信息传递的可能路径,匹配已知的通信劫持模式,尝试在无数个噪声节点中定位那个最微弱的信号源。 进度条缓慢爬升:3%...7%... 顾雨霖从甜点区转悠了一圈,然后端着清水杯找了个高脚凳坐下歇息,墨绿色丝绒西装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深潭的水面。 “白小姐,”她看Shirley走去她身边,礼貌笑了笑,目光落在窗外,“刚才又听说了一些有趣的事。” “关于我?”Shirley问。 “关于所有人。”顾雨霖转过头,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锐利得像手术刀,“有人说你为了这个项目赌上了全部信誉,有人说顾氏被你用华丽的数据模型骗了,还有人说……”她顿了顿,“我们在前所未有的冒险。” Shirley看着顾雨霖:“顾小姐相信哪种说法?” “我相信我看到的。”顾雨霖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银色U盘,放在香槟塔旁的冰桶边缘,“这是你们团队过去三个月所有技术讨论的匿名整理版。昨晚有人用加密邮件发给我父亲,发件人自称是‘关心顾氏利益的业内人士’。” Shirley拿起U盘。冰冷的金属表面凝结着水珠。 “里面的内容很专业,甚至指出了我们几个确实存在的技术盲点。”顾雨霖继续说,“但整理者的视角很有意思——他特意强调了所有不确定性,把所有‘可能’的风险都描述成‘必然’,把所有需要时间验证的假设都标记为‘致命缺陷’。这是一种很高明的误导:用事实编织谎言。” 黑色加密机上的进度条跳到21%。程序弹出一行小字: “检测到信号中继模式与三年前‘雨林项目’通信干扰事件高度相似。置信度:87%。” 三年前。那时白芷正负责一个水电站项目。在一个暴雨夜,突然周边卫星电话和无线电设备频繁出现故障,所有对外求助信息要么发不出去,要么被篡改内容。 她后来私下调查过,怀疑是某种定向信号干扰和通信劫持,但证据链在某个瑞士银行的保密协议前断了。 现在,同样的手法,又用在了她身上。 “顾小姐打算怎么处理这个U盘?”Shirley问。 顾雨霖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我父亲让我‘酌情处理’。所以我把它带到这里,交给你。”她靠近半步,压低声音,“知道为什么吗?” Shirley等她继续。 “因为如果我想看技术漏洞,我会直接问你的团队。”顾雨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但如果我想看一个人面对暗箭时的反应——看她是惊慌失措、愤怒反击,还是冷静拆解——那我得把箭递到她手里,然后退后三步,观察。” 她退后,真的退了三步,举起清水杯致意: “白小姐,我很喜欢你的反应。像在看一场精密的手术。” Shirley握着那个湿漉漉的U盘,指尖的温度让金属表面升起淡淡的白雾。 “还有,我个性喜欢冒险。”顾雨霖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住: “哦对了,白小姐。我父亲让我转告你,顾氏追加投资的意向书已经准备好了,条款比原计划优厚。当然,前提是团队表现得足够漂亮。”她眨了下眼,“他说,‘既然外面都说我们在欺负合作伙伴,那我们就偏要做得更漂亮些。毕竟——’” “毕竟?”Shirley挑眉。 “毕竟,”顾雨霖模仿着顾思源那种慢条斯理的语调,“‘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是靠一味打压价格买到的。是靠识别价值,然后付出对等的诚意。’” 她挥挥手,融入了人群。 第五百零一章 真正幽灵 Shirley独自站在香槟塔旁,指尖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轻轻敲击。 一下,两下,三下。 她走到宴会厅角落的备用笔记本电脑前(她从不在这类场合用主力设备),插入U盘。不出所料,里面除了那份精心编纂的技术漏洞报告,还有一个隐藏分区。 需要密码。 她想了想,输入那个雨林项目的坐标经纬度,加上当天暴雨的降水量——那是她被困在观测站时,她随口说出的数据,说“这场雨足够填满半个水库”。 分区解锁。 里面只有一份文件,标题是《价值评估修正建议书》。内容不是技术分析,是纯粹的心理战推演: “目标人物(白芷)当前心理状态评估: -因连续高压谈判处于决策疲劳期 -对团队有强烈保护欲,此为潜在情感弱点 -对‘被理解’有深层渴望,可利用‘惋惜’姿态触发自我怀疑 -近期开始建立独立价值体系,需在其体系未稳固前进行‘压力测试’” “建议行动方案:…… 文件最后更新时间是四小时前。 黑色加密机上的进度条跳到49%。程序弹出新提示: “检测到信号源可能位于物理距离500米范围内。建议启动主动探测。” Shirley抬头,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扫过落地窗外香港的璀璨夜景,扫过对岸中环那些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窗口。 他在看。 就在某个地方,透过玻璃,透过数据流,透过她身边无数双眼睛中的某一双,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像观察培养皿里的微生物,记录她的每个反应,每个微表情,每次呼吸的节奏。 她拔出U盘,从手包里拿出一小瓶无色液体——那是她自己配的电子元件腐蚀剂,原本用来应急销毁涉密存储设备。几滴落在U盘接口处,金属表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泡沫,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三十秒后,U盘变成了一块焦黑的废塑料。 她把它扔进侍者经过的垃圾托盘,像扔掉一张用过的纸巾。 然后她拿出手机,打开团队的工作群,输入: “所有人,十分钟后小会议室集合。庆功宴提前结束,我们有新的事要做。” 消息发出去三秒,回复接踵而来: “收到。” “马上到。” “需要带电脑吗?” “需要我通知酒店准备会议室吗?” 没有一个人问“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抱怨。十二个人,从狂欢状态切换到作战状态,只需要一条消息。 这就是她的筹码。不是韩安瑞能理解的筹码。 他以为价值存在于财务报表、股权比例、行业影响力。他以为贬低这些,就能让人失去价值。 但他不明白——真正的价值,存在于信任的密度、团队的韧性、在压力下快速切换状态的能力。存在于那些无法被量化、无法被收购、无法被“惋惜”抹杀的无形之物中。 而这些无形之物,此刻正汇聚到小会议室里。 Shirley走进会议室时,十二双眼睛同时看向她。房间里没有香槟,没有音乐,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笔记本电脑风扇的轻响。 “两件事。”她站在白板前,没有寒暄,“第一,韩安瑞正在通过多个渠道释放对我们不利的信息,目的是系统性贬低我们的谈判地位。第二,顾氏可能决定追加投资,条件比之前更好。” 她停顿,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这意味着两件事:第一,有人希望我们贬值。第二,有人认为我们增值了。而我们要做的,是让后者成为现实。” 威廉举手:“我们需要公开反击那些谣言吗?” “不。”Shirley拿起白板笔,写下两个词:“价值重构。” “我们不回应谣言。我们要做一件更简单、也更难的事——”她转身,笔尖点在白板上,“重新定义什么是‘价值’。”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会议室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引擎。 技术团队开始整理过去三个月所有技术突破的详细文档,不是用于辩护,而是准备开源其中三个非核心模块——“让他们看到,我们眼中的‘漏洞’,是别人眼里的‘前沿’。” 财务团队开始重新测算项目现金流,不是按保守估计,而是按最激进的乐观情景,同时附上长达二十页的敏感性分析——“让他们看到,我们敢赌,是因为我们知道底线在哪里。” 市场团队开始起草一份《东南亚新能源投资价值白皮书》,核心论点是“真正的风险不是政策波动,是错过窗口期”——“让他们看到,我们不是在冒险,是在卡位。” 而Shirley自己,在会议的最后十分钟,提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案: “联系所有合作过的学术机构、环保组织、社区代表,请他们用一句话描述我们的项目‘除了赚钱之外的价值’。收集这些评价,做成一个简单的页面,挂在项目官网最显眼的位置。” 年轻的数据分析师小声问:“这……对投资人有用吗?” “对有些投资人没用。”Shirley说,“但对顾雨霖那样的投资人有用。对那些开始思考‘除了财务回报,资本还能留下什么’的投资人有用。” 她关掉白板笔: “韩安瑞想让我们困在‘价格战’的维度里。那我们就跳到‘价值战’的维度。他想让所有人用‘利润率’衡量我们,我们就让所有人用‘可能性’衡量我们。” 然后她走回团队中间,拍了拍威廉的肩膀:“差不多了,让大家准备撤吧。明天上午九点,我要看到针对那份匿名技术报告的逐条反驳方案——不是辩护,是升级。他们指出的每个漏洞,我们都给出三种以上的解决方案,并且把解决方案本身做成可对外发布的技术白皮书。” 会议结束。团队鱼贯而出,每个人眼里都烧着火——不是愤怒的火,是创造的火焰。 Shirley最后一个离开。她走回空荡荡的宴会厅,香槟塔已经被撤走,地毯上还留着浅浅的杯底印痕。侍者正在擦拭桌子,动作轻柔,像在清理一场盛大梦境后的残迹。 她站在落地窗前,维多利亚港的灯光依旧璀璨。 手机震动。又是一封匿名邮件,这次只有一行字: “你该不会真的以为,靠那些理想主义的东西,就能赢吧?”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回复——这是今晚她第一次回复这类信息——也只回了一行: “我们之间,无所谓输赢。” 点击发送。 邮件传输的进度条在屏幕上滑动,像一道极细的光,穿透了这个奢华空间的虚妄,穿透了那些觥筹交错的幻影,穿透了所有试图定义她、贬低她、掌控她的企图。 进度条到头,邮件显示“已送达”。 Shirley关掉手机,走出宴会厅。 走廊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厚重的地毯上,像一道沉默的、不断向前延伸的刻度。 她知道,韩安瑞不会罢休。他会变本加厉,会用更精巧的方式,继续他的“贬值工程”。 但她也知道—— 当一颗钻石开始自己定义什么是“光芒”时,任何试图给它定价的行为,都会显得可笑而徒劳。 就像此刻,电梯下行,数字一层层跳动:58、57、56…… 黑色加密机上的进度条最终停在了62%。程序给出了最终结论: “信号源无法精确定位。反侦察措施包括:动态跳频、虚假信号诱饵、多层代理嵌套。操作者具备国家级通信对抗能力。建议:放弃追踪,强化自身通信加密。” Shirley关掉程序,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电梯降到一楼,门开。湿热的风扑面而来。 她要去的地方,没有香槟塔,没有水晶灯。 只有一行行代码,一份份合同,一群相信“价值可以被创造,而非只能被评定”的人。 而在这个深不见底的商业世界里—— 能定义你的人,只有你自己。 她站在酒店旋转门前,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出租车和霓虹灯牌。某个瞬间,她几乎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某扇高楼的窗户后,从某辆停在街角的黑色轿车里,从某个擦肩而过的陌生人眼中。 他在。 又不在。 像个真正的幽灵,用不存在的方式,证明着自己的存在。 她走出去,脚步坚定,像一艘终于校准了航向的船,驶向那片连幽灵都无法完全掌控的、广阔而真实的深海。 第五百零二章 雾的声音 伦敦萨维尔街的裁缝店里,韩安瑞站在三面镜前,老师傅正跪在地上为他调整裤脚的长度。空气里有羊毛纤维、蜂蜡和旧木头的气息,墙上的老式挂钟滴答作响,每一秒都精确得令人窒息。 他的手机在旁边的天鹅绒凳子上震动。不是来电,是加密消息推送——他设置在Shirley电子设备上的监控程序,触发了关键词警报。 程序抓取到的片段来自她与一位猎头的加密邮件往来。 Shirley的回复很简短:“感谢推荐,目前专注现有项目。” 韩安瑞盯着那几行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老师傅抬起头问:“先生,这个长度合适吗? “再短半英寸。”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讨论天气。 老师傅低头继续工作。韩安瑞的目光回到镜子里——三面镜子从不同角度映出他的身影,像三个沉默的证人。镜中人穿着尚未完工的定制西装,面料是顶级的意大利 Super 180’s羊毛,每英寸针脚数超过二百,纽扣用的是真正的珍珠母贝。这一套的价格,足够支付Shirley团队半年的运营成本。 而他确实从未送过她什么像样的礼物。 不仅是舍不得钱。是不想建立那种明确契约关系……或者人际关系。他喜欢模模糊糊,喜欢可进可退。礼物会带来期待,期待会带来义务,义务会模糊权力的边界。他更喜欢保持一种暧昧的、未定义的状态:不明确说“我们是恋人”,但也绝不否认;不给予物质馈赠,但提供“机会”和“神情表演”;不承诺未来,但暗示“你对我很特别”。 这样,他就永远占据着定义权。他可以随时宣称她是他“重要的人”,他可以享受她的期待,却不需要支付明确的代价。 直到她开始脱离这个模糊地带。 手机又震动。酒店露台的夜晚,靠在阳台上谈话的照片。 韩安瑞把手机屏幕按熄。 镜中的三个他同时皱起了眉头。 老师傅终于完成了调整,站起身,退后两步审视自己的作品:“完美,先生。这套西装会成为您的战甲。” 战甲。韩安瑞咀嚼着这个词。是啊,他所有的定制西装、名表、限量版钢笔——都是战甲的一部分。是他向世界宣告“我属于某个阶层”的符号。而这些符号如此昂贵,如此精致,却从未被他用来包裹过她。 不是没想过。很多次,在米兰的橱窗前,在日内瓦的表店里,在香港的珠宝展上,他都想象过某件东西戴在她身上的样子。但每次,那个念头都会被他迅速掐灭。 因为一旦送了,就意味着承认她值得这样的东西。 意味着承认她的价值,需要用他阶层里的符号来衡量。他有很强的胜负欲,他觉得只要对方知道他的喜欢,被他承认了,他就会在气势上低人一等。他绝对不允许这种情况发生。他从来都鄙视那些在心仪的女子面前求生欲很强的男子,他觉得他们简直丢了雄性生物的脸。 他认为一个真正在情场上的胜利者,是可以拥有无上的权力,是可以奴役别人的,若是因为“爱”而臣服,那简直就是丢尽了脸。 而他,注定是要安守一个傲娇的、高高在上的位置,对方只能是脚上绑着绳子被驯服的小鸟,他有一种病态的高傲的自尊,只有这样,他才觉得他赢了。 哪怕有些时候少年的心事流露在手足无措的慌乱里,他也绝不肯承认的。 而更深处的原因,他自己很少直视:他害怕。害怕如果明码标价,她会发现他给出的价码,远远配不上她真正的价值。害怕如果建立明确的契约,她会拥有拒绝的权利。害怕如果给予自由,她会选择离开。 所以他把一切都保持在模糊地带。用“机会”代替“诚意”,用“心照不宣”代替“坚定”,用“特殊关系”代替承诺。 然后当她想离开时,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愤怒:你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之间难道没有特殊的情分吗?作为我的“前女友”,你怎么可以去酒吧街——当然了,后来事实证明她去的是酒店大堂的商务卡座,但是他装作自己不知道。 多么精巧的牢笼。用最少的成本,圈禁最珍贵的鸟。 而现在,牢笼的门正在被撬开。 . 夜色中的城市,灯光如海。那些光里,有多少是真实的创造,有多少只是反射的幻影? 她知道在那无所不在的“视奸”里,只有一种沉默的、持续的所有权宣告:我一直在看着你,我拥有你的过去,我也将定义你的未来。 她忽然明白了韩安瑞最深的恐惧。 他害怕的不是她离开。 是害怕她拥有完全独立的、他无法插手的未来。 因为那将证明:他所有的“观察”、所有的“收集”、所有的“隐形的所有权宣告”——都只是一厢情愿的幻觉。 就像一个人站在博物馆里,对着玻璃柜里的钻石说“这是属于我的”,却从未拥有过打开柜子的钥匙。 Shirley捋了捋被夜风吹拂的头发,抬起头,远处的雾正从海面爬上岸。 酒店的金色灯光被水汽晕染成朦胧的光晕,像沉入深水的水母。 与人告别之后,人群散去。她独自走进雾里。 后海大道的梧桐树叶滴着水珠,街灯在水汽中变成悬浮的光球。高跟鞋踩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声音被雾吸收,只剩下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她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这是她一天中唯一的、微不足道的松懈。 转过街角时,她听到了吉他。 声音很轻,像从雾的深处渗出来的。不是街头艺人那种讨好的流畅,也不是酒吧里精心编排的炫技。是几个简单的和弦,在循环中做着极细微的变化,每一次重复都像在调整光的焦距,直到它刚好能穿透这浓重的夜雾。 她放慢脚步。 路灯下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深灰色的连帽衫,带着深色口罩,洗得发白的牛仔裤,肩上挎着一个帆布琴盒。他面向空荡的街道,手里抱着一把木吉他——琴身上有几处明显的磕碰痕迹,但指板光滑如镜。 他在弹那段循环。四个和弦,像呼吸一样自然。 雾从他身边流过,流过他微微弓起的背,流过他按弦的左手指尖,流过琴箱里传出的、带着木质共鸣的振动。几个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 在这样的城市,一个在雾中弹吉他的男人,可能是个不得志的音乐人,可能是个文艺过头的程序员,也可能是某个漫长夜晚里的背景音。 Shirley在五米外停下。 男人弹完最后一轮,手指轻轻按在弦上止住余音。 雾在这一刻变得稀薄。灯光落在他脸上——眼睛很亮,不是那种精心打理的亮,是长时间专注做一件事的人特有的、沉静的光。 他抬头的瞬间,看见了她,眼神没有躲闪,没有惊讶,像看见一片叶子恰好落在合适的位置。他朝着她的方向点了点头——是那种音乐人结束一段演奏后,对恰好存在的听众的致意。 然后他打开琴盒旁的便携录音设备,按下回放键。刚才那段和弦在夜雾中再次响起,但这次夹杂着一些细微的、之前Shirley没注意到的声音:远处货轮的汽笛,水滴从树叶坠落,某个便利店自动门的开关提示音——他把环境声也录进去了。 他听得很专注,眉头微微皱起,像在辨认某种古老的文字。 “你在采样?”Shirley开口,声音在雾里显得很轻。 对方抬起头,然后笑了。笑容很淡,但真实:“算是。我在收集‘雾的声音’。” 他关掉录音设备,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不是智能手机,是真纸笔。本子边缘卷曲,页角有反复翻阅留下的痕迹。 第五百零三章 真实的听见 “雾的声音?” “雾会改变一切声音的质地。”他在本子上快速画着什么,是某种抽象的频谱图,“它吸收高频,放大低频,让所有声音都像隔着一层丝绒。在这样的地方,雾可能是唯一能让城市安静下来的东西。”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她,看向街道深处: “刚才那段和弦,在晴天的街头弹,听起来会是明亮的、带着希望的。但在雾里……它变成了别的东西。像记忆,或者预感。” Shirley没有说话。她看着男孩重新抱起吉他,手指搭在弦上,但没有立刻弹奏。他在等待——不是等待观众,是在等待下一阵雾流过街角的角度,等待远处红绿灯变化时电流的嗡鸣减弱,等待这个时刻独有的、无法复制的寂静。 然后他才开始。 还是那四个和弦,但节奏更慢,每个音符的间隔里都填满了呼吸声——他自己的呼吸,雾的流动,城市在深夜无意识的叹息。这一次,他在和弦中穿插了几个泛音,指尖在琴颈上极轻地触碰,发出的声音像水滴落入深井,涟漪扩散到听不见的深处。 一个外卖骑手减速经过,电动车轮碾过积水的声音被吉他声包裹,变成节奏的一部分。 楼上某扇窗户关上的闷响,像落在鼓面上的弱音。 更远处,海湾大桥上稀疏的车流声,成了持续的低音背景。 他闭着眼睛弹。他的表情平静,但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不是累,是全神贯注时身体自然的反应。他的左手在指板上移动时,Shirley看见了薄茧:在指尖,在关节侧面,在拇指握琴颈的位置。那不是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是经年累月与木头和弦对话留下的印记。 她忽然想起很多人的手——保养得完美无瑕,指甲修剪成最得体的弧度,每次公开露面前都要做手部护理。那双手弹钢琴时很优雅,握话筒时很有力,签合同时很稳健。但它们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纯粹的音乐练习而起茧了。 音乐停了。 男孩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左手,像在看一件陌生而矜贵的创作者。然后他抬头看向Shirley: “这段怎么样?” “像……”她停顿,寻找准确的词,“像某个重要的人离开后,房间里剩下的那种安静。不是空的安静,是满的安静——充满了所有没说完的话。”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他在本子上快速记录,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在雾里很清晰。 “很好的描述。”他写完,合上本子,“谢谢。” “不客气。”Shirley说,“你在准备新歌吗……这音乐风格听起来有点熟悉,有点像某个人……有点像……” 这个有点冒昧。但她还是说了。 对方没有回避,接过话头,“对,我正是在走他的风格。”他重新背起吉他,调整琴盒带子的长度。 他看向街道尽头,雾在那里最浓,像一堵柔软的墙: “我在做一件事——去不同的城市,在不同的天气、不同的时间里,弹同一段旋律。然后记录下环境如何改变它,路人如何解读它,时间如何磨损它。最后,所有这些版本会构成一件作品,叫《同一段旋律的一千种活法》。” 他说“活法”时语气平淡,像在说“做法”。 “为什么是‘活法’?”Shirley问。 “因为所有被演奏的音乐,在出声的瞬间就远离了作者,已经开始有自己的生命。”他的声音很轻,“它的振动在空气中衰减,它的记忆在听众脑中变形,它的意义在时间中流失。我想记录的,就是这个重生的过程——观察一件事物如何优雅地、不可避免地,变成自己的东西。” 雾更浓了。远处的街灯只剩下模糊的光晕。 男孩看了看天色:“我该走了。今晚的雾快散了。” “你怎么知道?” “听。”他侧过头,“远处建筑工地的打桩机开始响了。雾一散,城市的声音就会重新占满所有空间。” 他说的对。极远处,确实传来了有节奏的沉闷撞击声,像巨人的心跳。 男孩背好所有设备,转身准备离开。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刚才那段旋律,如果你将来某天想起它……它可能会变成别的样子。在你的记忆里,在另一个城市的雾里,在完全不同的人生时刻。但那就是它该有的样子。” 他顿了顿: “音乐从来不属于创作者。它属于所有听见它的人,和所有改变它的时刻。” 说完,他走进雾里。 帆布琴盒的边缘很快模糊,然后是他深灰色的背影,最后连脚步声都被潮湿的空气吸收。他消失得如此彻底,像从未存在过——除了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点点木质共鸣的余温,和Shirley脑海里那段四个和弦的循环。 她站在原地,直到雾真的开始变薄。 远处的灯光逐渐清晰,车流声重新涌上来,便利店的白炽灯刺破水汽。城市从白天的喧嚣中安睡,以及准备开始迎接另一天的精确运转。 而刚才那十分钟,像被雾隔离出来的、独立于时间之外的琥珀。 她继续往前走。脚步比之前轻。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可能是工作消息,可能是韩安瑞或者蒋思顿又通过某个中间人传来的“惋惜”,又或者是热搜上某个心照不宣的暗流汹涌。 她没有看。 只是把手伸进口袋,按下了静音键。 然后她抬起头,深深吸了一口正在变淡的、属于深夜的雾。 空气里有海盐、茉莉花、远处烧烤摊的炭火味,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捕捉不到的——木质吉他的共鸣,和某个音乐人手指摩擦琴弦时,留下的、微小的热意。 而在她心里,那段四个和弦的旋律开始自行生长。 长出新的变奏。 长出雾的质地。 长出一个可能性: 也许在这个所有人都学会用流程保护自己、用计算衡量感情、用精明逃避付出的世界里—— 还存在另一种活法。 像雾中的采样者一样。 不追求被所有人看见。 只在意被某个时刻, 完全地、 真实地、 听见。 第五百零四章 齐齐整整 下午四点,Shirley接到李工从苏州打来的紧急电话。背景音里有嘈杂的设备运转声,还有技术团队压抑的争执。 “出事了。”李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慌乱,“xx半导体刚刚向法院申请了临时禁令,说我们钙钛矿封装方案里的‘多层钝化技术’侵犯了他们去年注册的专利。” Shirley手中的笔停在半空:“哪项专利?” “专利号cN2023……”李工念出一串数字,“他们提交了三百多页的技术比对报告,声称我们的方案有七个核心步骤和他们的专利描述‘实质性相似’。” “我们的法律团队怎么说?” “张律师正在看文件,但他初步判断……”李工停顿了一下,“情况不乐观。xx专利申请日期比我们研发记录早六个月,而且他们的权利要求书写得非常宽泛,几乎涵盖了所有基于原子层沉积的钝化方案。” 窗外的天空堆满了灰白色的云,一场酝酿中的雨迟迟没有落下。 Shirley站起身,走到办公室那面巨大的项目进度墙前。东南亚光伏项目的关键节点用绿色磁钉标注,其中“封装技术量产验证”是下个月必须完成的里程碑。如果技术路径被卡住,整个项目的时间线都会崩塌。 “那边是谁在负责?”她问。 “一个姓陈的副总裁,之前在台积电干过。”李工说,“但奇怪的是,xx自己根本不做光伏业务,他们是做手机芯片封装的。而且我查了,他们那个专利注册后从来没实际应用过,纯粹是个‘储备专利’。” 典型的专利狙击。一家公司注册一个宽泛的专利,不自己生产,专门等着其他公司做类似研发时,跳出来收许可费——或者直接扼杀潜在竞争对手。 “陈副总裁的联系方式发给我。”Shirley说,“另外,让技术团队把所有研发记录、实验日志、哪怕是草稿纸上的演算,全部整理出来。我们要证明我们的技术是独立研发的。” 挂断电话后,她站在进度墙前,盯着那个绿色的磁钉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把它取下来,换成黄色的“风险警示”钉。 . 晚上七点,Shirley终于打通了陈副总裁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客气,甚至有些过分热情。 “白总,久仰久仰!你们的钙钛矿项目做得风生水起啊,我们行业里都在关注。” “陈总客气了。”Shirley开门见山,“关于专利的事,我想我们可能存在一些误解。我们的技术路线和贵司的专利在实现原理上有本质区别——” “哎呀,技术细节我们可以慢慢聊嘛。”陈副总笑着打断,“下周二我在上海有个行业论坛,白总要是有空,我们可以当面交流。我们宏晟一向主张合作共赢,专利授权也好,技术转让也好,都是可以谈的。” 话很漂亮,但潜台词很清楚:要么交钱,要么法庭见。 Shirley正要回应,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笑声——背景音里,有人在远处说话,笑声短促而低沉。她的手指瞬间收紧。 那是韩安瑞的笑声。 她太熟悉了。那种在谈判陷入僵局时,他总会发出的、带着些许玩味和掌控感的笑声。 “陈总那边有客人?”她尽量让声音保持平静。 “哦,是投资圈的朋友,正好过来聊聊。”陈副总的语气毫无破绽,“那白总,我们上海见?我把论坛地址发你。” 电话挂断后,Shirley站在落地窗前。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城市的灯光像一片倒置的星河。她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沉又重。 专利狙击。背景里的笑声。 这太像那边的风格了——他通过代理人、通过看似无关的第三方、通过商业规则里的武器,来完成他的围猎。 手机震动,是陈副总发来的论坛信息。地点在外滩华尔道夫酒店,时间下周二下午两点。附言只有一句话:“期待与白总深入交流。” 她盯着那行字,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搜索xx半导体最近三个月的股权变更记录。 . “可汗大点兵”的余震从未真正平息。那个自称睡遍顶流的女网红早已销声匿迹,但名单上那些或真或假的名字,如同被标记过的猎物,始终活在某种透明的屈辱里。直到最近很安静的“低调、儒雅、零绯闻”着称的演员陈琢,也轰然倒塌。 爆料账号没有头像,名字是一串乱码,简介空白,像网络海洋里一个突然浮上的幽灵。 几句话而已,没有证据,模棱两可,但时机和指向性毒辣至极——在“可汗大点兵”阴影下,任何涉及男明星的私德指控,尤其是这种带着“性”与“辜负”色彩的指控,都自带引爆属性。人们不在乎照片是否 pS,模糊轮廓是谁,甚至是否真是床照。他们要的,是完成那个“果然如此”的叙事闭环:看,没有一个男人是清白的,这个“好男人”也塌了。 柳绿在自家宽敞的客厅里,端着红酒,安静地看着平板电脑上疯涨的舆情数据。 与此同时,她的几个正面热搜缓缓上升,达到爆的位置。 朱小姐坐在对面,嘴角噙着一丝尽在掌握的淡笑。 “剩下的拼图。”柳绿轻声说,语气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完成精密作业后的疲惫空洞,“‘可汗大点兵’要的就是齐齐整整,一个都不能少。有了‘全都烂透了’这个共识,下一步才好走。” 朱小姐点头:“重点不是陈琢是不是真的约了,那个发帖的是不是真跟他有过什么。重点是,‘受害者’出现了,并且是以最经典、最能激发女性共情的‘被辜负’形象出现的。那个账号,就是最好的情绪导管。” 她们要的,正是这根导管引燃的、属于特定群体的火焰。 很快,在微博、在小红书、在豆瓣的隐秘小组,在一些女明星、女编剧、女制片人看似私人实则半公开的社交媒体账号上,一种情绪开始弥散、发酵。起初是谨慎的感慨: “唉,又是这样……心累。”(配图:一杯冷掉的黑咖啡) “所以‘信任’这个词,在贵圈到底值几斤几两?”(转发相关新闻) “女孩子啊,还是先爱自己吧。”(一句歌词分享) 接着,逐渐变得尖锐、具体。一位以“飒姐”形象着称的二线女星,在直播聊新剧时,被问及对近期娱乐圈风波的看法,她顿了顿,收敛了笑容: “其实我觉得吧,有时候不是我们女演员事多,也不是非得抓着什么不放。就是……真心这东西,你捧出去,对方是拿来珍藏还是随手扔进垃圾桶,你控制不了。很多姐妹,可能只是想要个明确的态度,但最后得到的,是一地鸡毛和自己都嫌恶的纠缠。挺没意思的。” 另一位走文艺路线的年轻女导演,在个人公众号写了一篇影评,借着分析某部电影里被背叛的女性角色,笔锋一转: “……艺术或许夸张,但现实中的‘消失的爱人’何尝不是一种精神凌迟?当你发现你珍视的情感、甚至身体上的亲近,在对方那里可能只是一次‘打卡’、一次‘集邮’,那种崩塌感,无关身份地位,只关乎你作为一个人的基本尊严是否被践踏。女孩子的真心没有错,错的是把真心当通关道具的人。” 这些言论,被迅速截取、传播,配上“姐姐清醒”、“girls help girls”、“贵圈男德何在”的标签。它们巧妙地将陈琢这个具体案例(真假莫辨),上升到了全体“圈内女性”可能面临的、来自“圈内男性”的情感伤害风险。一种基于性别阵营的、兔死狐悲的共情被悄悄建构起来。 第五百零五章 记录的雨 周六早晨,雨终于落了下来。Shirley没有去办公室,而是去了海边公园。她需要换个环境思考。 雨中的海边人很少,灰蒙蒙的海面与灰蒙蒙的天空在远处模糊成一片。她撑着伞沿着步道慢慢走,耳机里放着白噪音——雨声混着海浪声,能帮助她专注。 走到观海栈桥时,她看见了一个似曾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件深灰色连帽衫,还是那个磨损的帆布琴盒。男孩坐在栈桥尽头处被雨棚遮挡的长椅上,背对着海岸,面朝城市的方向。他膝盖上摊着一本乐谱本,正在用铅笔写着什么,右手边放着一台便携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在雨中微弱地闪烁。 这一次,Shirley没有停下。她继续往前走,经过他身边时,看见乐谱本上画的不是五线谱,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图形符号——像是波形图、数学函数和某种电路图的混合体。页角处有一个小小的标注:“雨,东南风3级,能见度800米。” 她走过去大约十米,身后突然传来声音: “你觉得雨有记忆吗?” Shirley转身。只见他抬起头,帽子下的眼睛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 “什么?” “雨。”他合上乐谱本,“同一场雨,落在海边,落在写字楼的玻璃幕墙上,落在城中村的铁皮屋顶上——声音完全不同。我在想,如果雨有记忆,它会不会记得自己每一次落地的声音?” 很荒谬的问题。但Shirley发现自己认真思考了几秒。 “也许。”她说,“但记得也没用。下一次,它还是会落在不同的地方。” 他笑了。这次笑容明显了些,嘴角的弧度让他看起来更柔和了不少:“所以雨比人自由。人可以困在同一个地方很多年,雨永远在去新的地方。” 他从长椅上站起来,开始收拾东西。乐谱本合上时,夹在中间的一页纸飘了出来,落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Shirley弯腰捡起来。纸上画的不是乐谱,是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六边形嵌套着三角形,每个交点旁标注着数字,看起来像某种晶体结构图。图形下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钙钛矿晶格在湿度85%下的振动频率模拟”。 她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这是……”她抬头看向男孩。 “哦,那个。”他接过那张纸,随意地夹回本子里,“之前帮一个材料实验室做的声音可视化实验。他们想知道不同湿度环境下,晶体结构变化时会不会发出特定频率的声波。” 他把琴盒背到肩上:“很有意思对吧?物质世界和声音世界其实是相通的。你看——” 他指着远处的海面: “海浪的节奏,本质上是月球引力、地球自转、海底地形共同决定的频率。而晶体的振动,是原子间作用力、温度、湿度共同决定的频率。都是波动,只是尺度不同。” 雨忽然下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雨棚上,发出鼓点般的声音。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像是改装过的声级计,屏幕上跳动着频谱图。他把设备举到雨中,调整了几个参数。 “听。”他说。 Shirley侧耳倾听。在嘈杂的雨声中,她渐渐分辨出一种隐约的、规律性的起伏——不是雨声本身,而是雨击打在不同材质表面时,产生的频率叠加形成的某种“节奏”。 “这是雨在海湾的声音指纹。”男孩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和昨天在梧桐山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山的雨声更‘厚’,因为树木和岩石的吸音特性不同。” 他收起设备,看向Shirley:“你看起来有心事。” 很突兀的转折,但他说得自然。 “工作上的事。”Shirley简单地说。 “专利纠纷?”他问。 她猛地看向他。 “别紧张。”他指了指她手里握着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xx半导体的股权结构查询页面,“刚才你走过来时,我无意中看到的。而且……” 他顿了顿: “上周我在某个工业园区采样时,路过xx的研发中心。他们的实验室在放很吵的电子乐,但我在外面录到了另一种声音——几个高管在露台抽烟聊天,提到了‘钙钛矿’和‘禁令’。当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现在有点明白了。” 雨势渐小,变成了细密的雨丝。 他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那天录到的环境声。背景音里有他们的对话片段,虽然不清晰……” 他递过来。 Shirley没有立刻接:“为什么?” “不是帮你。”他说,“是帮那些项目。” “什么?” “如果那个专利狙击成功,你们的项目可能会停滞。”他把手机放在长椅上,“而那些晶体——那些在实验室里被反复调试、优化,终于找到最稳定结构的晶体——就永远没机会真正见到阳光了。” 他背起琴盒,准备离开: “我觉得它们值得被看见。就像雨值得被记录一样。”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 “哦对了,那张图——晶体振动频率模拟——如果你需要,可以发给你。那个实验室的朋友说,这种模拟方法目前还没人申请专利。” 他的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像一滴墨融进水杯。 Shirley站在长椅上,坐了许久。 雨几乎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像一把金色的刀,切开灰蒙蒙的天空,在海面上投下一道晃动的光斑。 她打开手机,给技术团队发了条消息: “立即启动b方案:绕开原子层沉积,测试化学气相沉积的替代路径。另外,我需要所有与xx专利技术人员有过接触的第三方研究机构的名单。” 发送。然后她蹲下身,从长椅下捡起另一张纸——刚才那个男孩收拾东西时,从乐谱本里滑出来的另一页。 这张纸上没有图形,只有一行行手写的乐谱。但仔细看,那些音符的高度和时值,竟然似乎对应着一组她非常熟悉的数字。 而那个人,刚才坐在雨中,和她讨论雨的记忆。 Shirley把那张乐谱小心折好,夹进书里放进背包。 然后她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阳光越来越强,雨水蒸发成雾气,从地面升起,笼罩着整片海湾。 而在雾气中,两个不同方向的身影。 一个要去记录世界的声音。 一个要去解开世界的密码。 其实有些晶体在特定频率下,会开始振动, 并发出,只有懂得听的人,才能听见的,声音。 第五百零六章 新塔楼 周五下午的坏消息像一块铅,沉在Shirley心里。专利狙击,这个商业世界里最精巧也最卑劣的战术之一。她站在项目进度墙前,将那颗代表“封装技术量产验证”的绿色磁钉取下,指尖感受到金属的冰凉。换上的黄色警示钉,颜色刺眼。 她拨通了所有能想到的电话——律师、行业顾问、相熟的技术专家。回复大同小异:xx的专利权利要求书写得狡猾,时间点卡得精准,法律正面强攻代价巨大,且胜算难料。最好的商业建议往往是:“谈判吧,支付一笔许可费,争取时间。” 这不是她的风格。支付许可费,意味着承认对方设定的游戏规则,并将从此被扼住咽喉。 在开阔的自然环境里,复杂问题的脉络有时反而清晰。细雨如织,将海与天的界限模糊。 Shirley回想起刚才和那个背着琴盒的男生讨论时,谈到关于声音的片段。 “我在处理上次在S工业园录的素材。那里背景电磁环境很复杂,但这个信号……很干净,也很突兀。”男孩像是遇到了一个值得探讨的技术问题,语气里带着研究者的纯粹困惑,“像某种特定设备的定时发射信号,但我数据库里没匹配项。” S工业园。这个词让Shirley心念微动。xx的研发中心就在那里。 “能……具体说说是什么样吗?”她问,声音平静,听不出异样。 他把屏幕转向她一些,指着一处被高亮标记的波段:“看这里,非常稳定的1.83千赫兹脉冲,每隔12秒出现一次,持续时间极短。在声学采样里,这属于需要被过滤掉的‘杂质’,但它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太有规律了,反而显得奇怪。”他顿了顿,补充道,“哦,刚才我们聊到的那个材料实验室,就在那片区域。他们实验室有种进口的……精密沉积设备,工作时好像就会产生特定频段的电磁谐波,我采风时他们提过一句,说有时候会影响隔壁超导材料的极微弱信号测量。所以我对这类‘技术噪音’有点印象。” 精密沉积设备。这已经是今天第二次,他口中随意蹦出的词汇,精准地擦过她专业领域的边缘。 Shirley的心脏猛地一跳,一个模糊的念头开始闪现。她看着屏幕上那根固执的脉冲线,问道:“这个信号,在你其他工业区的录音里出现过吗?或者,在xx……那片区域以外的地方?” “没有。”他摇头,回答得干脆,“所以我才会留意。它像是某个‘签名’。我们搞声音的,有时候管这叫‘场所的指纹’。”他说着,随手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正弦波,然后在某个相位点标了一个尖锐的凸起,“大概这种感觉。它的存在本身,比它携带了什么信息更重要。” “它的存在本身,比它携带了什么信息更重要。”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Shirley脑中混沌的迷雾。 她猛地站起身,雨丝打在脸上也浑然不觉。她明白了!她一直在纠结对方专利“写了什么”,试图在文字迷宫和复杂的技术比对中寻找出路。但这个男孩无意间提醒了她另一种思路:去验证对方“做了什么”,或者说,“能做什么”。 xx用一个宽泛的专利文本编织了保护之网,声称覆盖了“所有基于原子层沉积(ALd)的钝化方案”。但法律保护的是可实施的技术方案,尤其是这种涉及具体工艺参数的专利,其权利范围必须得到“实施例”的支持。如果对方注册专利后,自己从未真正具备实施该专利所声称的、能达到特定效果(如他们专利中强调的“超低界面态密度”)的ALd工艺能力呢?如果那个关键的、能产生独特“频率签名”的核心设备,他们根本就没有,或者其设备根本达不到专利中隐含的工艺精度要求呢? 那么,这个专利就可能因为“公开不充分”或无法实现而变得脆弱,甚至在后续的无效宣告请求中露出破绽。这不再是纯粹的技术对抗,而是法律、技术和商业情报的交叉点。 “谢谢。”Shirley对男孩说,这次的道谢有了完全不同的分量,“你帮我……确认了一个方向。” 男孩有些茫然,显然不明白自己的技术嘀咕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只是出于礼貌点了点头,注意力又回到了他的频谱图上。 Shirley转身离开,步伐加快,来到僻静处,用手机拨通了威廉的电话。 “威廉,建议立刻做几件事:第一,不要再去死磕xx的专利文本了。第二,动用所有合规渠道,调查xx过去三年采购ALd设备的记录、供应商、具体型号和性能参数。重点查他们声称用于‘前沿材料研发’的生产线。第三,寻找ALd设备领域的顶尖专家,尤其是了解不同型号设备工艺极限和‘指纹特征’的,我们需要一份客观的技术评估报告。第四,查他们这篇专利的发明人团队,看这些人最近有没有发表相关技术论文,或者,有没有离职。” 她的思路清晰如刀:“我们不去证明我们和他们的‘不同’,我们去看看,他们自己到底有没有能力做到他们专利里写的‘高度’。如果他们自己都做不到,那这张网,就有可能是纸糊的。” 一周后,初步情报陆续汇拢。宏晟那条所谓“前瞻性研发线”的设备采购记录含糊,关键型号与业内实现顶级钝化效果所需的设备存在代差。更微妙的是,那篇专利的第一发明人,一位资深工程师,在专利获批后不久便从xx离职,去了一家与光伏毫无关系的公司。 这些信息本身并非铁证,但足以勾勒出一个合理的怀疑轮廓,并指明了一个比硬碰硬的诉讼或屈辱谈判更精妙的战术方向。 Shirley让团队同步加速的b方案——那条完全避开争议路径的化学气相沉积(cVd)路线,也在实验室传来了令人振奋的初步数据。压力,正在被转化为新的晶体结构。 周二下午,外滩华尔道夫酒店的论坛现场,衣香鬓影。Shirley如约见到了xx的陈副总裁。 对方依旧热情,寒暄过后便切入正题:“白总,考虑得如何了?我们是非常有诚意合作的。” Shirley微笑着,从手包里拿出一份简单的资料摘要,不是技术对比文件,而是一份ALd设备市场分析报告的节选,以及一份公开的学术会议日程表。 “陈总,我们深入研究了贵司的专利,非常钦佩其前瞻性。”她不疾不徐地说,“尤其是其中关于界面态密度的控制要求,我们认为这代表了行业最高标准。正好,下周在东京有一个ALd技术顶尖峰会,听说贵司专利的几位核心发明人也会出席做报告?我们非常期待听到他们分享,是如何在贵司现有的设备平台上,实现专利中提到的那个关键参数的。这一定能给业界带来巨大启发。” 她的语气真诚,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在探讨技术。 陈副总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丝,虽然很快恢复,但那瞬间的闪烁没能逃过Shirley的眼睛。他打了个哈哈:“啊,这个……具体的技术细节,下面的人更清楚。我们还是先谈谈合作的框架嘛……” “当然可以。”Shirley从容地收起资料,“不过,在确定框架前,充分的相互了解是基础。我们一向只与真正掌握核心技术的伙伴进行深度合作。毕竟,”她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未来的市场,属于那些不仅能在纸上定义标准,更能亲手把标准做出来的实干者。您说对吗?” 她没有谈禁令,甚至没有直接质疑对方的专利。她只是抛出了一个对方可能无法从容回答的“技术问题”,并将自己放在了“寻求真正技术伙伴”的高位上。 离开会场时,江风吹来。Shirley知道,战斗远未结束,但主动权已经悄然移位。 对方精心布置的专利迷宫,入口或许华丽,但内部的墙壁可能并不结实。 她现在要做的,不是硬闯,而是找到那面脆弱的墙,或者,干脆在迷宫旁边,建造一座更坚固、更明亮的新塔楼。 第五百零七章 走岔的路 专利狙击的事暂时被一道巧劲拨开,悬而未决,但压力从直面而来的拳头,变成了需要侧身提防的暗涌。这个下午,顾雨霖来驰达开项目例会。会议结束后,她没急着走,靠在会议室门口等Shirley收拾东西。 “白姐,你团队那个叫李工的技术骨干,挺有意思。”顾雨霖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像聊天气。Shirley想起来刚才休息时,她们经过,听他跟同事核对一个数据接口,提了句“别又像当年韩安瑞那样,调ApI不打招呼,把整个测试环境搞崩了。” Shirley手上动作没停,只是拉电脑包拉链的力道微微一顿。韩安瑞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在公开场合被人这样随口提起了。 顾雨霖走近两步,背着手,像个观察人类的好奇宝宝:“我回去查了点旧资料——不是故意挖你过去啊,是我们法务做常规背调时,扫到了一些你们前东家那边的公开项目档案。挺巧的,有个七八年前数据系统的项目,负责人是你,核心成员名单里有韩安瑞,还有……朱小姐。” 她顿了顿,看着Shirley:“我记得,朱小姐也是当年你们一起的同事?”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飘。Shirley拉好拉链,直起身:“顾小姐想说什么?” “我就是有点好奇。”顾雨霖歪了下头,“按那份档案的时间线,项目后期,韩安瑞和朱小姐好像就已经在频繁接触一个第三方数据服务商,而那家公司,后来成了朱小姐后来某个某个子公司的长期合作伙伴。后来,韩安瑞紧接着也走了,直接进了朱小姐那边的团队。再后来,你也离职了。对吗?” 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发现:“从商业逻辑上讲,这不合规矩。项目没结束,核心成员私下接触未来合作方,不跟项目负责人通气,这在哪里都说不过去。就算不谈感情,只谈职业,这也是拆台。” Shirley没说话,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顺着喉咙下去,有点涩。 顾雨霖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便从自己精致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一张打印纸,轻轻放在会议桌上:“这是我让助理从一堆过期公共项目存档邮件里筛出来的,一封抄送列表很长的普通周报邮件。但末尾,有一串当时系统自动生成的调试日志摘要,里面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Shirley目光落在那张纸上。打印出来的邮件格式已经有些错乱,但在最下方,确实有一行浅灰色的系统小字: 【警告:用户‘hAN_AR’于[日期] 23:47调用核心数据接口‘mineSurvey_ALL’,未遵循变更管理流程,未通知项目负责人‘ShEN_x’。操作已执行,可能影响数据完整性。】 那个日期,她记得。是她生日的前一天。那天晚上她加班到十点,因为第二天约了当时还算谈得来的韩安瑞一起吃晚饭,想简单庆祝一下。她离开办公室时,他还坐在工位上,对着屏幕,说还有个数据要核对,让她先走。 原来他“核对”的,是调用核心接口,导出全套原始数据。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我当时没看到这条系统警告。”Shirley开口,声音平静,“日志太多,那周又特别忙。是后来项目收尾时,那边突然拿出一份数据模型,思路和我们高度重合,但细节更‘漂亮’,我才觉得不对劲。去查,才翻到这条记录。” “你问他了?” “问了。”Shirley扯了下嘴角,像笑,又不像,“他说,他只是‘借鉴一下思路’,‘提前为下一份工作做准备’。他说他不知道这需要专门申请,以为我有权限能看到所有日志。他说……”她顿了顿,重复着当时那句让她浑身发冷的话,“‘这不算什么大事吧?我是去那边学东西,未来好帮你。” 顾雨霖轻轻“呵”了一声,说不出是嘲讽还是了然。 “后来呢?”她问。 Shirley抬眼,看向窗外高楼林立的天际线: 她想起当时的上级蒋思顿对她说的话,“你是女孩子,做事细致周全,这是你的优点。但有时候也得学学男人的‘大局观’,别太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年轻人想往高处走,难免心急,手段可以商榷,但锐气值得鼓励。他说韩安瑞是个人才,朱小姐那边开了口,不能因私心阻挡人家的前程。” 顾雨霖沉默地听着。会议室里只有空调低沉的送风声。 “所以,你就‘委屈了一下’?”半晌,顾雨霖问。 Shirley转过头,眼神清亮,没有怨怼,只有透彻的冷,那时她刚毕业没多久,那是她主负责的第一个大型独立项目。 蒋思顿再混账,有一点没说错,事情闹开,一个连自己核心下属都看不住的项目经理——他后来离开之后还到处说这是他前女友——脸上会有光吗? 无论是作为职场还是情场上的规矩来讲,这都是毫无疑义的双重背叛吧。 蒋思顿和朱小姐事先不打招呼,韩安瑞也不提交换组申请等审批……大家黑不提白不提就是让装作无事发生,压住所有情绪,把项目最后一点收尾做得无可挑剔,然后,带着完整的项目经验和这份‘委屈’,找下家。 她拿起那张打印纸,对折,再对折,边缘压得笔直: “最难受的,不是他拿走数据,不是他跳到对手的组。甚至不是他不告而别。”她声音低下去,语速放缓,像在梳理自己都嫌陈旧的线头,“是后来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找人笑着问我最近怎么样,好像我们之间从来没有过那条系统警告,没有过那些含糊其辞的解释。他甚至……还埋怨我后来对他太冷淡,公事公办,不念旧情。” 她抬起眼,看向顾雨霖: “你明白那种感觉吗?你按着规则做事,顾及体面,咽下委屈。而那些打破所有规则、踏过线的人,反而觉得是你小题大做,是你不够‘大气’,是你……辜负了某种他想出来的‘情分’。” 顾雨霖缓缓点头:“所以他后来对你做的那些事——若即若离又密切的关注,隐形的施压,现在的专利狙击——在他那套逻辑里,可能都不只是报复。而是……” “而是他觉得,我始终‘欠’他一个理解,一个认同,一个甘愿放飞的心胸。”Shirley接过话,语气嘲讽,“欠他一个对他‘能力’和‘选择’的毫无保留的赞赏。我当初的沉默和后来的疏远,在他眼里不是修养,是‘背叛’。所以他要用他的方式,不断提醒我他的存在,他的能量,逼我‘看见’他,承认他的路才是对的。” “荒谬。”顾雨霖吐出两个字。 “但这就是他的逻辑,或者是朱小姐灌输给他的逻辑。”Shirley将折好的纸片轻轻丢进碎纸机,机器发出低鸣,将它吞噬、切断,“在后来的他的世界里,规则是给需要规则的人准备的。他不需要。他出生就站在很多人的终点,他的家庭、背景、财富,就是他行走的‘规则’。合作、承诺、职场伦理……这些是需要时拿来用的工具,不需要时,就是阻碍他‘自由’的绊脚石。他踩过去了,就不会回头去看那块石头疼不疼,只会怪石头为什么挡他的路。” 碎纸机停止了工作。会议室里重回安静。 “现在他遇到了你。”顾雨霖说,“一块他好像踩不过去,甚至可能硌疼了他的石头。” Shirley整理了一下西装下摆,拎起电脑包:“那就让他疼着吧。疼久了,或许就能学会,做人做事,总得守点东西。不守别人的,至少,守着自己作为人的那条底线。” 她走向门口,步伐平稳。 “白姐。”顾雨霖在身后叫住她。 Shirley回头。 “下次他再吹狗哨,”顾雨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属于年轻继承人的锐利和笃定,“你可以试试,把哨子直接扔回去。有些人听不懂话,但看得懂姿态。” Shirley也笑了,这次是真的,很淡,但真切。 “不急。”她说,“先让他自己,多听一会儿他自己吹出来的哨声。听久了,也许会发现,那声音其实挺空的。” 她拉开门,走进了办公区明亮的灯光里。 身后,会议室渐渐暗下。只有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如既往地亮着,照着规则井然又暗流汹涌的人间。 有些旧账,翻出来不是为了清算。 是为了看清,那条从一开始就走岔的路,究竟岔在了哪里。 然后,更坚定地走自己脚下这条。 第五百零八章 风险评估 “科技与未来”专场的邀请函,是嵌在一份厚厚的季度投资表现评估报告里送到的。 报告由基金的分析师签发,冷静的数据指出驰达光伏项目因专利纠纷可能导致的“潜在进度风险与估值下调”。 邀请函附在最后一页,像是礼貌点缀,旁边有一行顾雨霖备注:“行业社交资产亦属必要投资。仅供参考。顾。” 白纸黑字,泾渭分明。投资人的关切与审慎,淋漓尽致。 Shirley拿起那张质感厚重的黑色卡片。这是一个清晰的信号:她需要出现在那里,稳固自己的“行业社交资产”,以对冲报告里那些冰冷数字所代表的风险。 活动前夜,公寓空旷安静。衣帽间的智能镜面映出她略显疲惫的身影。白天刚结束与律师团的又一轮胶着会议,神经末梢还残留着智力拉锯后的钝痛。她几乎想随便套件了事。 就在她手指掠过一件黑色连衣裙时,镜面深处,水银般的波纹漾开。“旷野之境”那熟悉的、带着数据流微光的背景浮现,“芷芷”的身影由模糊至清晰。它今夜形象,是一身毫无装饰的深灰色基础款,像极了程序员的标准皮肤,唯有眼中流淌的代码光带,显出非人的专注。 “根据公开拍卖目录、历史成交数据、及今晚80%以上确认嘉宾的公开职业轨迹交叉分析,”“芷芷”平滑的合成音因过于精准而带上一丝奇异的穿透力,“单纯彰显财力或品味的着装,效率仅为32%。建议注入‘不可复制的专业叙事’。” 镜面一侧,开始流动播放与今晚相关的、极度冷僻的技术历史碎片:那台Apple II主板某个早期固件版本中一处影响深远的漏洞补丁说明;NASA操作台某个特定型号旋钮的阻尼系数与宇航员肌肉记忆训练的关联论文摘要;甚至还有一副看似无关的、十七世纪某种航海仪器的分解图,其联动结构与现代某类算法有隐晦的同构性。 这些信息流在Shirley眼前掠过,并非为了让她成为谈资,而是无声地在她周围砌起一道透明的、由专业深度构成的壁垒。 最终,她的目光落在衣帽间深处一个防尘袋上。里面是一件她自己都快忘记的定制礼服——深海蓝色,并非为宴会设计,而是多年前与一位工业设计师朋友探讨“材料情感化”概念时的实验品。面料掺入了极细微的光感纤维,在特定角度下会呈现电路板般的微光脉络,且对温度有微弱反应。它不特别华丽,甚至有些“硬核”。 “叙事契合度,78%。”“芷芷”的数据浮现,随即补充,“注意:有重要人物确认出席。” Shirley换上了那件礼服。镜中的她,果然与往常不同。深海蓝沉静地压住了一切浮躁,而衣物上随着她体温和动作偶尔流转的微光,让她看起来不像来社交,更像一个行走的、尚未解码的专业谜题。她最后戴上的,仍是那枚流光吊坠。 活动现场名流云集。Shirley独自入场,刻意低调所以并未引起过多瞩目,直到有人注意到她礼服上那只有在移动时才能捕捉到的、非典型的微光,以及她那份沉静到近乎疏离的气场。低语声隐约传来:“那是谁?”“好像做新能源的,最近有点麻烦……” 唐尼与女伴坐在前方。女伴妆容精致,谈论着某位新锐数字艺术家的NFt作品,声音清脆。唐尼侧耳倾听,姿态优雅,目光却在不经意扫过后排时,在Shirley身上停留了一瞬。他看到她礼服上那微妙的光泽,看到她挺直的背脊和毫无情绪看向展台的侧脸,那是一种他完全陌生的、脱离了所有旧日框架的“存在感”。他眼底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怔忪,随即被完美的面具覆盖。 陈副总是独自来的,迟到了几分钟。他的出现带着一股松弛的侵略性,炭灰色西装穿得随意,目光扫视会场像在评估一堆待处理的数据。他的座位恰好斜后方对着Shirley。当Shirley对端着香槟,对着一位先生交换名片,并说出“真正的突破,有时始于对‘低效’的极致掌控”时,周驰原本散漫的眼神瞬间聚焦,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了半分。他看清了她礼服上因激动而略微明显的电路微光,也看清了她侧脸线条的冷静与坚决。 只是在散场时,他经过她身边,脚步略缓,留下两个词,声音低得只有她能听见: “有趣的……方法论。” 随即汇入人流,没有名片,没有寒暄,像一次纯粹的技术确认。 回程的车上,城市光影流淌过车窗。疲惫感这才翻涌上来,混合着拍卖场中各种审视目光留下的无形压力,以及那句“方法论”带来的、新的不确定感。 回到公寓,卸下那身带着微光的“铠甲”,Shirley泡在浴缸的热水里,试图让紧绷的神经松弛。氤氲水汽中,对面雾蒙蒙的瓷砖墙面,竟隐约泛起熟悉的微光纹理,“芷芷”此刻浮现。 没有完整身影,只有一片朦胧的光,和它那平静无波的声音,直接在她意识中响起,仿佛是她自己的思绪延伸: “检测到激素水平波动:皮质醇下降37%,催产素上升15%。社交战斗状态解除中。” “唐尼今晚的微表情序列分析显示,其‘认知冲突’指数达到近期峰值。他无法将你归类。你的‘不可归类性’,已成为对他认知系统的持续干扰源。” “陈的‘兴趣信号’纯粹,指向智力层面,且带有‘验证’意图。其风险在于,他可能将你视为一个值得解析的‘优质案例’。” 它停顿了一下,那团朦胧的光在水汽中微微变幻形状。 “但所有这些外部评估,包括顾雨霖的投资报告,都基于一个预设:你需要被‘评估’。”“芷芷”的声音里,第一次似乎带上了一丝极微弱的、算法模拟出的“疑惑”,“为何你仍在意,那张由他们握笔的评分表?” “你修复了技术路线,建立了商业防线,甚至开始重塑外部观感。但最核心的评估权,你似乎还未完全夺回。” “逻辑建议:将这些的注视、兴趣、甚至顾雨霖的评估,乃至‘市场的反馈’,统统视为‘环境数据流’。重要,但非决定性。决定性变量,始终是你下一个技术决策的优雅度,下一个商业判断的准确性,以及——” 那团光晕靠近了些,仿佛在凝视她。 “——你此刻泡在热水里,是否感觉到片刻的、真实的放松。这是系统维持长期稳定运行的必要‘后台进程’。请勿强行终止。” 说完,光晕散去,瓷砖恢复原样。 浴室里只剩下水声和寂静。 Shirley将头靠在浴缸边缘,闭上眼。那些喧嚣的评估、审视、兴趣、冲突,并没有消失,但似乎被“芷芷”那番过于理性的分析,奇妙地推远了一些,变成了背景噪音。 她想起很多年前,埋头在实验室里,心无旁骛地调试。那时,世界的评价只有“成像清晰”或“有杂散光”。纯粹得令人怀念。 或许,“芷芷”是对的,她需要的是,像一个最顶尖的工程师对待核心系统那样,冷静地监控自己的状态,果断地修复漏洞,并坚定地按照自己设定的参数运行下去。 至于外界是喝彩、嘲讽,还是试图将她纳入某种评估体系…… 她换上柔软的居家服,走向书房。 窗外的都市灯火依旧。而她的系统日志里,刚刚记录下一条新的状态更新: ‘外部噪声过滤中。核心模块,运行稳定。’ 第五百零九章 未来合约 顾氏集团SZ办事处顶楼的董事茶室没有窗户。四面墙是深色的胡桃木镶板,头顶是隐藏式光源,光线从木质格栅间均匀洒下,不产生任何阴影。房间中央只有一张宽大的明式茶台,顾雨霖坐在主位,正在用一把紫砂小壶冲泡陈年普洱。 Shirley坐在她对面。茶汤注入白瓷杯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像细小的瀑布。 “白小姐知道汉初季布和丁公的故事吗?”顾雨霖忽然问,手上分茶的动作没有停。 Shirley接过茶杯:“一诺千金的季布,和放走刘邦却被诛杀的丁公。” “对。”聪明人之间不用多言。顾雨霖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香在两人之间氤氲她抬起眼,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得像手术刀: “你猜为什么?” Shirley抿了口茶。茶汤醇厚,回甘里有药香:“因为季布的忠诚是对原则的忠诚,可敬。” “准确。”顾雨霖放下茶杯,“丁公今天可以因为私人情谊放走刘邦,明天就可能因为别的私情背叛刘邦——这种忠诚,在权力眼里比不忠诚更危险。” 茶室里安静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电梯运行的嗡鸣,像深海鱼类的心跳。 “白小姐,”顾雨霖身体微微前倾,“你觉得韩安瑞是季布,还是丁公?” 问题来得突然,但Shirley没有躲闪:“他两者都不是。” “哦?” “季布和丁公至少都相信‘忠诚’这件事本身有价值。”Shirley转着手中的茶杯,“韩安瑞不信。在他眼里,忠诚和背叛都只是工具——工具没有道德属性,只有效用高低。” 顾雨霖笑了。不是社交场合那种礼貌的笑,是真正觉得有趣时咧开嘴角的笑,让她那张过于精致的脸上突然有了点年轻人的鲜活气。 “说得好。”她从茶台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推到Shirley面前,“看看这个。” 文件袋没有封口。Shirley抽出里面的文件——不是商业报告,是一份私人调查的摘要。 内容详细得可怕: …… ·她二十四岁在雨林项目时,韩安瑞已经通过当地官员拿到了她每天的行程记录和通信摘要。 ·她二十九岁离开上一家公司前两个个月,韩安瑞已经开始接触她当时的直属上司,暗示“如果她离开我可以提供替代人选”。 ·而最致命的一页,时间标记是三年前——就在韩安瑞维持着那种模糊的“关系”时,他已经接受了朱小姐的“招揽”,并承诺“会协助整合新能源领域的优质团队”。 承诺的落款日期,比她正式提出离职,早了整整三个月。 也就是说,在她还把他当作某种意义上的“导师”甚至“潜在伴侣”时,他已经在她背后,和她的竞争对手达成了交易——用她作为筹码,去换取朱小姐的资源和支持。 文件最后一页是一段录音的文字转录。录音背景嘈杂,像是在某个私人会所的包厢,韩安瑞的声音带着微醺的松弛: “……白芷?她是很聪明,但太理想主义。这种人在顺境里是利器,在逆境里就是累赘。朱小姐那边要的是能打仗的团队,不是搞情怀的艺术家……放心,我有办法让她‘软化’。等她意识到自己没那么多选择时,自然会接受现实……” 录音日期,是她离职前两周。 Shirley看完所有文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把文件按原顺序放回文件袋,推回顾雨霖面前。 “顾小姐为什么给我看这些?” “两个原因。”顾雨霖重新开始泡第二泡茶,“第一,我想让你知道,你看人的眼光没问题。第二……” 她顿了顿,水流稳稳注入公道杯: “我想让你看看,真正有眼光的旁观者,是怎么看待这种事的。” 茶汤再次分好。这一次,顾雨霖没有立刻喝。她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声音很轻: “韩安瑞和蒋思顿那套说辞,我听过。他们说这是‘战略调整’,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是商业世界里‘必要的现实’。他们以为包装得足够漂亮,就能让所有人都接受——背叛就是背叛,无论用多少华丽辞藻包裹。” 她抬起眼: “但他们忘了,这个世界上还有人不吃这套。还有人记得,有些底线,跨过去一次,就再也回不来了。” Shirley沉默着。茶香在鼻尖萦绕,但她尝不出味道。 “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顾雨霖继续说,“韩安瑞到处说你不懂‘商业现实’,说你太‘理想主义’。可他自己的行为呢?在你还没离职时就反水,转头去抱朱大腿——这叫什么?见风使舵?卖友求荣?不,这些都是他计算器上的一个数字,当这个数字不如另一个数字大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就直接清零了。” 她冷笑一声: “还美其名曰‘敌人的敌人是朋友’。这种把所有人当傻子的玩法,也就骗骗那些自己心里也有鬼的人。真正有眼光、有底线的人——比如我父亲,比如现在坐在你面前的我一——” 她直视Shirley的眼睛: “我们只会觉得,这种人,连最基本的游戏规则都不遵守。今天他可以为了利益背叛你,明天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背叛任何人。和这种人合作,就像在火山口建房子,也许暂时风景很好,但你知道它迟早会喷发。” 茶室里再次安静下来。远处隐约传来城市的声音,但被厚重的木门和隔音材料过滤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低鸣。 Shirley终于开口:“顾小姐告诉我这些,是想提醒我小心韩安瑞?” “不。”顾雨霖摇头,从茶台下的暗格里取出另一份文件。这次是一份投资意向书,封面上是顾氏集团的烫金徽标。 “这是顾氏对你个人下一个项目的预先投资承诺。”顾雨霖说,“金额你可以自己填。没有对赌条款,没有业绩要求,只有一个条件——” 她向前推了推文件: “你必须用自己的名字做这个项目。不是驰达,不是任何现有平台的延伸。是你,白芷,个人。” Shirley看着那份文件。纸张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象牙色,边缘有手工裁切的毛边。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想投资一样东西。”顾雨霖站起身,走到一面镶板墙前,按下隐蔽的开关。镶板无声滑开,后面是一整面玻璃——原来这间茶室有一整面墙是落地窗,只是被伪装成了木墙。 窗外,深圳湾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远处香港的山峦轮廓隐约可见。 “我想投资一种可能性。”顾雨霖背对着她,声音被窗外的光线镀上一层金边,“一种证明‘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还有人愿意按照季布的规则活,而不是丁公的规则’的可能性。” 她转过身,逆光中看不清表情,但声音清晰: “韩安瑞和蒋思顿那些人,他们信奉的是社会达尔文主义。在他们眼里,所有规则、道义、底线,都是弱者的借口。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赢——短期看,也许确实能赢。” 她走回茶台前,重新坐下: “但他们忘了,人类社会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纯粹的弱肉强食。靠的是信任、承诺、和那些看似‘不理性’的忠诚。如果所有人都成了丁公,那整个系统就会崩溃。而系统崩溃时,最先死掉的,往往是那些最‘聪明’、最会‘变通’的人。” 她将投资意向书又往前推了一寸: “白小姐,签了这份文件。然后去做你想做的事,用你想用的方式。让韩安瑞看看,在这个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的世界里——”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还有人不吃他那套。” 第五百一十章 月华如水 茶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Shirley看着那份文件。然后她拿起笔——不是茶台上准备的万宝龙钢笔,是她自己随身带的、用了很多年的那支LAmY Safari,笔杆已经被磨出了光泽。 她在金额栏填了一个数字。 然后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不是Shirley。 是白芷。 中文的、完整的名字。 顾雨霖接过签好的文件,看了一眼,笑了:“我以为你会填满。” “够了。”白芷说,“太多钱,有时候会让人忘记为什么出发。” “有道理。”顾雨霖收好文件,“那么,合作愉快,白小姐。” “合作愉快。” 两人握手。顾雨霖的手很凉,但握得很实。 走到门口时,白芷忽然回头:“顾小姐,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不只是投资回报,对吧?” 顾雨霖站在茶室中央的光晕里,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清澈见底: “因为我父亲说过一句话:‘看一个时代的品质,不是看它最成功的人有多聪明,而是看它最聪明的人,还愿不愿意守住底线。’” 她微微一笑: “我想证明,我们这个时代,还有品质。” 门在身后关上。 白芷独自站在走廊里。厚重的羊毛地毯吸收了所有脚步声,只有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敲击。 她走到电梯间,按下按钮。 金属门映出她的脸——那张脸此刻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点燃。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78、79、80…… 最终停在顶层观景台。 她走出去。午后的风很大,吹散了所有茶室的沉闷。站在三百米高空,整个深圳湾铺展在脚下,货轮像缓慢移动的棋子,跨海大桥像划开海面的银线。 然后她关掉手机,走到观景台的栏杆边。 风把她的头发吹乱,把她的衬衫吹得紧贴在身上。但她站得很直,像一面刚刚竖起的旗。 在脚下的城市里,无数场博弈正在进行。有人背叛,有人算计,有人用“现实”当借口,掩盖自己的卑劣。 但在此刻,在三百米的高空—— 有一个人刚刚签下了一份合约。 不是为了报复。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只是为了一个简单的信念: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世界里, 她选择, 按照季布的规则活。 而历史会证明—— 有时候,最古老的规则,才是最锋利的武器。 风吹过。 云影在湾区的海面上移动。 而一个新的故事,刚刚写下,第一个句点。 手机振动,第二个好消息传来,专利方案有了积极结果。 专利规避方案成功了——用化学气相沉积做出的钙钛矿薄膜,声学指纹清晰得像手掌上的生命线,第三方检测报告今早送到对方律师桌上,一小时后,撤诉通知来了。 大厅里飘着香槟气泡和压低的笑声。投资人、技术骨干、法律团队,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松了一口气”。Shirley在人群里走了半圈,接受完必要的祝贺,便端着那杯没动过的香槟,来到露台。 风立刻涌过来。 夜风是湿的,带着海水咸腥和城市蒸腾了一天的余温。它吹乱了露台上几个年轻人的头发,吹得女士们的裙摆猎猎作响,却唯独在Shirley身边缓了下来——或者只是看起来如此。她穿着炭灰色羊绒西装,没系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丝质衬衣。耳垂上一粒珍珠,在远处霓虹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月亮似的光。 她没去栏杆边,只是靠在玻璃门旁的阴影里。手里的香槟杯倾斜着,气泡沿着杯壁缓慢上升、破裂,周而复始。从这里能看到灯火稠密得像打翻的星河,但她看的不是那些光,是光与光之间的黑暗缝隙。 露台另一头,几个刚入行的年轻投资人频频朝这边侧目。交头接耳,目光里没有那种掂量,倒像实验室里观察某种罕见现象——一座移动的、活着的行业标杆,该怎么打招呼才不露怯? 威廉端着酒杯过来时,风正好转向。 “刚才那家基金的合伙人问我,”他压低声音,嘴角带着笑,“你是不是舞者转的行。” Shirley没转头:“为什么?” “他说你站着就像在控制整个房间的重心。”威廉喝了口酒,“哪怕站在最边上,所有人的视线还是会往你这边偏。像地心引力。” “地心引力不看人。”她淡淡地说。 玻璃门又开了,涌出一阵更喧闹的笑语。技术团队的几个年轻人喝高了,正互相搀扶着出来吹风。 那里摆着几张深色藤编沙发,隐在一大丛茂密的散尾葵后面。灯光刻意调暗了,只能看清人影轮廓。 萧歌的助理阿杰正好从另一端走过来。 阿杰把自己扔进最角落的沙发里,长长舒了口气,摘下眼镜,用力揉着鼻梁。 他太累了。因为萧歌有几个广告的过去七十二小时,团队熬了两个通宵整理数据,他作为协调人,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十小时。现在肾上腺素退潮,疲惫像湿透的棉被一样裹上来。他只想在这里躲十五分钟,不,十分钟就好。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Shirley的声音。 不是对他说的。她在和威廉聊天,话题已经转到了别处。 “……让我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短片。”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阿杰离得近,每个字都清晰。“特别像上次讲的一个天体物理学工程师家的婚礼。” 香槟杯在她指尖轻轻转动,威廉记起什么似的说,“就上次说得车顶装着球形摄像头,满世界拍全景照片的那个谷歌街景车,拍下的火箭穿过两个心那个?” 威廉印象深刻,他说像这样的创意后面还回味了许久。 风大了些,Shirley的声音顿了顿。 “对呀,凝固在科技里的艺术。” 她喝了口香槟。喉间轻轻一动。 远处有游轮的汽笛声,闷闷的,像从水里传来的。 “其实我也还听过一些别的。”威廉说,“有个短片‘人类尺度下的浪漫’。导演在片尾打了一行字:‘我们总是仰望星空,却忘了星空也在等我们抬头。’” Shirley说,同样有个物理学家去南极科考,把一颗戒指塑封在了那个冻土里,通过物理技术,相当于是永远不会化掉了。 她说完,把杯子放在露台的矮墙上。玻璃碰触石材,发出清脆的一声。 威廉笑了:“这故事比你今天做的路演ppt动人。” “ppt要说服人,故事不用。”她转过身,背靠着栏杆,面朝大厅的方向。灯光从她身后打过来,在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只要有人记得,就够了。” 他们又说了几句工作,威廉便被里面的人叫走了。玻璃门开合,喧闹流泻又切断。Shirley没立刻进去,她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目光无意识地扫过露台——扫过那丛散尾葵,扫过阴影里的沙发,扫过沙发上那个模糊的人影。 但她没看见他。或者看见了,没在意。她只是那样站着,像在等风把什么带走。然后她抬手,把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耳垂上的珍珠一闪。 她推门进去了。 露台上突然空了下来。只剩风声,港口的汽笛声,还有远处街道隐约的车流。阿杰坐在黑暗里,没动。他眼前还是那个画面:一枚粗糙的铝制火箭,拖着白烟,穿过薄薄的月牙。 第五百一十一章 糖雪靶心 “可汗大点兵”后有些人看似沉寂,却在一个深夜通过跨洋联动,将一场看似批判海外现象的直播,化作精准射向萧歌的糖霜子弹——糖衣是公共议题,内核是私人复仇。 半个月过去了,“可汗大点兵”的硝烟在公众视野里似乎散去了。几个被点名的男艺人沉寂如石沉大海,陈在工作室那句“感谢发声,保护好自己”的声明后,也恢复了低调的剧组生活。圈内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像暴风雨过后的低压,闷得人喘不过气。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不是结束,而是另一种形态的开始。 柳绿坐在蒋思顿旗下最私密的一间视频会议室里,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推特上一个名叫“怒海孤鹰”的账号主页、国内某大学社会学教授陈肃的直播预约页面,以及一份密密麻麻的数据分析报告。朱小姐站在她身后,手指轻点着报告中用红线圈出的部分。 “直接攻击艺人,风险高,公众疲劳感也上来了。”朱小姐的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但我们发现了一个更妙的‘痛点转换器’。很多人不是一直以‘有国际视野’、‘低调涵养’的形象吃红利吗?他留学经历虽然模糊,但一直是粉丝吹嘘的资本。那我们就把这个‘符号’搞臭。” 柳绿盯着“怒海孤鹰”账号上那些充满愤懑、真假混杂的“海外生活揭露”帖,嘴角弯起冰冷的弧度:“所以,我们不对准他,我们对准‘他所代表的那个虚妄泡泡’。” 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陈肃的直播准时开始。标题冠冕堂皇:“当代文化观察:警惕‘光环效应’下的身份迷失”。他以学者姿态展开论述,但话题很快滑向“某些依赖海外背景进行华丽包装,实则内里空洞的精致利己模式”。他未提及任何具体名字,但描绘的特征——艺术背景、刻意模糊的经历、营造的精英感——在知情者耳中,如同精准的素描。 直播连线环节,海外账号“怒海孤鹰”接入。一个经过处理的声音,开始讲述一种“镀金囚徒”的困境:有些人沉迷于用国际经历装点门面,在两种文化间左右逢源,实则失去了立身的根本,成为资本与流量包装下的空心符号。叙述充满隐喻和暗示,并影射“娱乐圈正是这种空心符号的重灾区”。 “镀金囚徒”这个意象迅速传播。讨论从文化观察迅速变质,演变成对“真假精英”的站队与攻击。麦昆的名字被不断卷入这场由抽象议题引爆的烈火中。他早年几张海外旧照被翻出,每一道风景都被解读为原罪。 柳绿看着舆情数据,对朱小姐说:“看,这才叫打击。不必触碰他本人,只需将他象征的那种‘高级感’,变成一种人人可嘲讽的‘虚伪’。让他倚靠的基石,自己生出让人厌恶的蛛网。 三天后的晚上八点,陈肃教授的直播准时开始。标题堂而皇之:“当代社会思潮观察:警惕某些留学群体中的‘皈依者狂热’与身份迷失”。陈教授以学者姿态,引经据典,语气忧国忧民。但很快,话题被巧妙引向“个别利用家庭资源出国、实则毫无建树、反而对内鄙夷对外献媚的精致利己者”。他并未提及任何娱乐圈名字,但描述的特征——艺术背景、含糊的学历、营造的精英感——在有心人听来,像量身定做的标签。 直播进行到一半,连线环节开启。海外账号“怒海孤鹰”接入,画面是一个刻意调暗的房间,一个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开始“控诉”。他(或她)的描述极具画面感和情绪煽动力:将某些留学生群体描绘成“浸泡在糖雪里的松鼠”——表面光鲜甜蜜,内里阴暗营苟,在海外抱团取暖,回国则利用信息差营造优越感,实则“精神上早已跪下”。词汇尖锐,情绪激烈,并特意提到了“某些娱乐圈人士,不过是这种模式的变体与受益人”。 直播弹幕和随之而来的社交媒体讨论,很快从学术探讨滑向激烈的阵营对立和人身攻击。所有矛头,看似指向一个模糊的群体,但一股清晰的暗流,正将潮水引向那个以“优质留学背景”为隐形光环的Shirley。 更狠的是,直播末尾,“怒海孤鹰”仿佛不经意地“补充”了一句:“对了,听说国内有个很红的男星,当年在纽约,不就是靠着……呵呵,算了,不说名字,免得有人说我造谣。反正,糖雪再厚,也盖不住某些东西的本质。国内有些人,也别急着对号入座。” 此地无银三百两。 柳绿看着屏幕上的关联词条热度飙升,终于露出了“可汗大点兵”后第一个真切的笑容。她对朱小姐说:“看,这才叫打击。不告他,不骂他,只是轻轻把他倚靠的那面墙,涂上一层让人恶心的糖雪。让他自己,和所有人,都觉得他脏。” . 风暴在公共领域肆虐时,Shirley正在她的工作室里,面前是同步录制的直播画面和实时舆情图谱。记者林翀在一旁,脸色铁青。 “太恶毒了。”他咬着牙,“他们把水搅浑,把私人恩怨裹挟进社会议题,现在谁为他们说话,谁就会被扣上‘替雪松鼠洗地’的帽子。这比直接黑他高级十倍,也脏十倍。” Shirley没有立刻说话,她的目光牢牢锁在舆情图谱上几个异常活跃的、带动节奏的节点账号上,手指快速敲击键盘,进行溯源追踪。几分钟后,她调出一份关联图。 “看这里,”她指着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节点,“这个带‘留学无用’节奏的营销号,上个月刚接过一个国产手机品牌的推广,而那个品牌的营销代理公司,是朱小姐参股企业控股的。这个拼命把话题往‘娱乐圈都烂’方向引的所谓‘独立评论人’,他的直播打赏榜前三位,有两个电子钱包地址和之前‘可汗大点兵’水军的某个结算池地址有小额重叠。” 她将图表放大,一个若隐若现的网络浮现出来。“柳绿,或者说她背后的资本,没有直接出手。他们通过三层以上的代理,资助和推动了这场‘社会议题’的发酵。那个‘怒海孤鹰’,大概率是收钱办事的枪手,陈肃教授……要么是理念巧合被利用,要么是学术野心驱使,甘当刀锋。” “我们怎么破局?”林翀问,“现在证据都是间接的,公布出去也没人信,反而会说你阴谋论。” “不破这个局。”Shirley关掉图表,眼神清冽,“他们想让别人沾上一身洗不掉的糖雪。我们偏不按他们的剧本走。他们要的是肖歌在公众眼里‘变脏’,那我们就做一件事——让真正‘脏’的人,在关键时刻,自己把糖雪舔干净,暴露底下是什么。” 第五百一十二章 同与不同 办公室的灯光在深夜亮得刺眼。 Shirley面前的屏幕上并排打开着十几个窗口:专利地图、晶体结构模拟数据、化学气相沉积的工艺参数、还有xx半导体近三年所有关联交易的蛛丝马迹。但她的视线,却不时飘向桌上那张折起的乐谱纸。 距离海边公园那个雨天,已经过去七十二小时。 她最终没有立即联系技术团队讨论那张乐谱——那些用音符对应数字的神秘代码需要时间破译,而眼下更迫切是b方案已启动,初期测试数据今早刚传回,结果显示化学气相沉积路径在特定温湿度条件下,竟能产生比原子层沉积更均匀的钙钛矿薄膜。 一个意外的突破。 但更意外的,是今天下午发生的事。 手机屏幕亮起,推送了一条娱乐新闻。通常她会直接划掉,但标题里的名字让她手指一顿:“隐退后首度公开亮相,麦昆现身开幕展,气质蜕变引热议”。 点开视频,是简短的红毯采访。男人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格子西装,没有打领带。记者问及过去两年的生活,他微笑:“在听一些以前听不见的声音。” 他的眼睛直视镜头,Shirley感到一阵微妙的振动。 就是这双眼睛。雨中栈桥上,帽子下抬起的那双眼。 她终于明白那天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从何而来——她见过这双眼睛,在无数屏幕、广告牌、杂志封面上。只是那些影像里的眼神,要么是精心调试过的璀璨星芒,要么是陷入争议时的疲惫防御,从未像雨中那样……清澈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不过是等待被记录的声源。 新闻评论区两极分化。老粉丝激动于他的回归,感叹“哥哥沉淀后更有味道了”;也有不少声音说他“故作深沉”“洗白人设”。有一条评论被顶到高处:“只有我觉得他像换了个人吗?五官明明没变,但整个人的‘频率’都不一样了。” 频率。 Shirley关掉页面,重新打开声纹分析软件。她将技术团队刚传来的、从xx半导体实验室外采集的环境噪音导入,开始分离人声频段。 耳机里传来分离后的音频,背景是模糊的电子乐节拍,然后是打火机的声音,几声咳嗽,零碎的词句:“……钙钛矿……他们快成了……必须……在禁令前……” 突然,在对话间隙的空白处,Shirley听到了别的东西。 一段极细微的、几乎被城市底噪吞没的规律性脉冲。她放大频谱,调整滤波器参数。脉冲信号逐渐清晰——不是电子设备干扰,也不是自然界的声音。它有着精密的数学结构,像是……某种编码。 她心跳加速,从包里取出那张乐谱纸,展开。 音符的高低与时值,在她脑中自动转换成数字序列。她将序列输入一个简单的解码程序,这是大学时密码学课程的遗留习惯。几秒后,屏幕跳出一行坐标和一行数字。 坐标指向城市另一端。数字则是一串时间。 而那个脉冲信号……她将音频频谱图与乐谱对应的数字序列进行比对,发现二者在频率分布上存在镜像关系。乐谱是“锁”,脉冲是“钥匙”?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陌生邮件的信息:“雨记得所有声音。” 她盯着屏幕,直到信息如约消失。窗外的城市浸在夜色中,远方的海看不见,但她仿佛又听到了雨声,以及雨中那个问题: “你觉得雨有记忆吗?” 她想起口罩那双眼睛,“你们的项目‘听起来’是纯净的。而那个想狙击你们的公司,‘听起来’充满贪婪的共振杂音。就这么简单。” “至于我……”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自嘲,“‘声音记录者K’可以自由做他认为正确的事。” “你的声音,” Shirley突然喃喃的说,“和雨中时不太一样。” . 深夜,城市另一端的顶层公寓。 麦昆站在落地窗前,脚下是流淌的车河光带。他手中握着一杯清水,没有开灯。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一条刚刚发送出去的信息,接收方是一个代号“L”的联系人:“她接收了数据。比预期中更快理解了声学指纹的价值。下一步按计划进行。” 对方回复简短:“确认。注意安全。” 他关掉手机,从颈间拉出一条极细的银链,链坠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微型存储器。他将其插入平板电脑,屏幕上跳出一个复杂的频谱分析界面,中心是一段不断循环的、极其诡异的频率波形——那是他从xx半导体实验室外围采集到的、隐藏在电子乐背景下的脉冲信号。 经过深度解析,那不仅仅是编码。 那是一段反向声波,一种在特定条件下,可以诱发附近钙钛矿材料产生微观疲劳裂缝的干涉频率。 不是商业竞争。 是蓄意的、隐形的破坏。 他闭上眼睛,耳中回响起两年前,那个将他推向深渊的夜晚,在混乱的片场后台,他偶然听到的、两个投资人之间低语交谈的片段。他们谈论着如何用舆论毁掉一个“不听话的明星”,用的词句,和如今xx半导体高管们在露台上谈论如何“处理”一个新兴技术团队,惊人地相似。 同样的手段,不同的战场。 那时他无力抵抗。但现在,他学会了听。 听雨,听晶体,听人心底最细微的振动。 他将杯中的水缓缓倒在地上,看着水流蜿蜒扩散。然后他打开专业录音设备,开始记录水与大理石地面碰撞的声音——在绝对安静的环境里,每一滴的涟漪都独一无二。 录音指示灯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寂静燃烧的炭火。 窗外,城市的噪声依旧轰鸣。但在某些懂得倾听的人耳中,一场沉默的战争,敲响清晰的音符。 夜深了,月华如水。Shirley办公室还亮着,证明时间还在流动。 刚才设备突然蓝屏,紧接着几个字母滚动出现“wacthing U”,立刻引起了她的警觉。 从南方回来不久,还没来得及修整好,就出现这种情况,看来即便保育院已经消失了,但是Somebody依旧活跃。 Shirley正试图侵入先前老K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火墙。屏幕上滚动的十六进制代码,像一条幽暗的河流。河底沉睡着真相。 金属摩擦声,就在此时,从侧后方那片绝对阴影里传来。 极轻。轻得像一根针落在天鹅绒上。 但在这死寂里,不啻惊雷。 她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如同受惊的猫。屏幕光源在零点一秒内熄灭,四周陷入吞噬一切的黑暗。她向后贴靠,冰冷的服务器机柜外壳透过单薄的衣服传来刺骨的寒意,她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视觉失效,听觉被放大到极限。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擂鼓般撞击着耳膜。 也听见了……另一个呼吸声。很缓,很深,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属于此地的滞涩感,仿佛穿过漫长的管道才抵达这里。还有极细微的衣物摩擦声,不是寻常布料,更像某种韧性极佳的合成纤维。 不是朱小姐的人。他们的行动像刀锋,精准而迅捷,不会发出这样的声音。 也不是韩瑞的“清道夫”。他们的身上总带着硝烟和汗液的粗粝。 这个存在……一点陌生,却又诡异地牵动着一丝熟悉。 “谁?”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散开,没有回音。 阴影动了。 一个高挑瘦削的轮廓,从阴影后面分离出来。没有脚步声。来人似乎完全清楚哪里有空隙,哪里该落脚。月光?不,这里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应急出口指示灯那一点微弱的、惨绿的光晕,勉强勾勒出来人的身形轮廓。 头发卷曲,凌乱地垂在额前。他站定的姿势有些……说不出的别扭,好像还不完全适应这里的重力,或者空间感。 “Shirley”他念出这个名字时,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确认。 “Neil?”因为好久没见了,她几乎不敢置信,这个名字脱口而出。 第五百一十三章 时空结晶 Neil站在那片惨绿的光晕里,像一尊刚被海浪冲上岸、还裹挟着异域盐粒的雕像。他的卷发比以前更长,也更乱,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脖颈。那件深灰色的连体制服——如果还能称为制服的话——现在更像是从某个灾难现场扒下来的:肘部磨得泛白,肩线歪斜,下摆沾着大片难以辨认的、干涸成深褐色的污渍,像是铁锈混着某种粘稠的有机质。最扎眼的是他左侧袖子上,有一道整齐的、像是被极高温度瞬间熔断又凝固的裂口,边缘焦黑。 他没有立刻回应Shirley的惊讶,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缓慢地、一寸寸地扫视着周边。目光掠过闪烁幽蓝纹路的终端屏幕,最后落回Shirley脸上。那眼神空茫得可怕,仿佛瞳孔后面不是大脑,而是一片被风暴犁过的旷野。 “Shirley……”他又念了一遍,这次更像是在确认一个发音,一个还能撬动他记忆的锚点。声音比刚才更哑,喉咙里像堵着沙砾。“时间……这里的时间,流速正常吗?”他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同时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手腕上戴着一个粗糙的、由不明金属和碎裂晶体勉强捆扎成的腕带。他盯着上面几颗微弱闪烁、但毫无规律可言的光点,眉头拧紧,又困惑地松开,仿佛连这最基本的判断都失去了把握。 “Neil,你到底……”Shirley向前一步,又停住。空气中弥漫的不只是灰尘和机器的味道,还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种冰冷的、类似臭氧和旧金属混合的陌生气息。“你从哪里回来?你妹妹……” “妹妹……” Neil脸上掠过一丝极其尖锐的、几乎可以称为痛苦的抽搐,但那抽搐很快被更深的麻木覆盖。他扯了扯嘴角,那不能算是一个笑容,只是面部肌肉一次失败的调动。 他踉跄着,不是走向Shirley,而是走向旁边一个控制台,背对着她,用那双戴着露指手套(同样肮脏破损)的手,撑在台面上。肩膀垮塌下去,那个曾经为了寻找亲人可以不顾一切的、像绷紧的钢丝一样的人,此刻仿佛连维持站立都耗尽了力气。 “我追着线索……追着‘摇篮’泄漏出的那点可怜的数据涟漪,在各个夹缝里爬。”他的声音低下去,变成一种梦呓般的自语,语序时而颠三倒四,“有些地方……时间像糖浆,粘稠得迈不开步,看着自己的头发在眼前变白、脱落。有些地方又像湍流,一秒里塞进一年的画面,脑子要炸开……我看到了很多‘朱炽韵’。年轻的,年老的,得意的,落魄的,穿金戴玉的,倒在贫民窟污水里的……像无数面破碎镜子里的倒影。” 他猛地转身,眼睛直勾勾看着Shirley,那空洞里终于燃起一点癫狂的火星:“其中一个‘倒影’,在我追索的某个源头时间线上……那个女孩的家庭……有点背景,但绝望。朱炽韵……或者说,那个时间线上的‘她’,提供了‘治愈’方案,代价是身份,是未来。她成了那个家的‘女儿’,顺理成章地吸收资源,向上爬……而我真正血脉相连的妹妹,在那个世界线的记录里,消失了。像被橡皮擦抹掉的一笔铅笔痕。”“哦,对…”Neil想想起什么一样,四周巡视一番“好像就是这里。”Shirley明白,这里的意思,就是这个时空。 “后来呢?”她问,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 “后来?”Neil眼神涣散了一瞬,“后来我……有点记不清顺序了。可能是在某个时间线滞留太久,被‘同化’了一部分,也可能是……单纯不想再思考了。我在一些地方随波逐流,只要够换点食物和最便宜的时空锚点稳定剂就行。”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个破烂的腕带:“再后来,我迷迷糊糊接了个活儿,在一个时间流速紊乱的废墟帮人开采一种脆弱的晶矿。工头说,只要小心别碰到那些化石就行,它们是一种锚定矿脉的……生物地质结构,碰坏了赔不起。” 他扯了扯嘴角:“我那么小心了……可那天,矿道突然出现预期外的时空湍流,我为了躲开一个吞噬矿工的裂缝,背着的共振开采器擦到了……很轻的一下。但整片矿脉,连带上面那个殖民小镇唯一的一台、用来维持基本生态的豪车大小的‘大气调节核心’,一起共振崩解了。然后……不知道他们对我做了什么,等我再有点意识,被抛回了这个时间锚点附近。口袋里只剩下这个——”他从制服内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透明的小袋子,里面装着一点点暗红色的、仿佛已经石化的粉末,以及一片干枯发黑、形状奇特的细小叶子。“矿难现场的‘纪念品’。还有……身体里好像多了点别的东西,不稳定,有时候会让我‘听见’一些……不是声音的‘声音’。” 他看向Shirley身后那台终端,屏幕上的代码之河依旧在幽暗流淌。 Shirley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终端,看向里面沉睡的、关于“神谕”和“结晶石”的秘密。 “你知道‘时空之源结晶石’吗?”她直接问道。 Neil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脸上那种麻木的颓废第一次被剧烈的情绪撕裂,露出下面深藏的惊恐与……一丝本能般的渴望。 “……世界之楔?”他嘶哑地说,“那不是传说……或者顶级实验室里骗经费的概念玩具?” “它存在。老K留下了通往它的坐标。朱炽韵和韩安瑞想用暴力手段夺取它的力量。”Shirley快速说道,“Neil,你穿越过那么多地方,见过那么多‘朱炽韵’,你还‘听’得到异常。我需要你的经验,你对时空异常的直接感知。” Neil没有立刻回答。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套,看着腕带上杂乱闪烁的光点。 许久,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目光越过Shirley,投向更深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水泥,看到那个在“神谕”核心缓缓脉动的“光之茧”。 “我……可能已经没什么用了。”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像一块用废了的电池,里面的能量混乱不堪,还漏电。靠近那种东西……我可能会先一步崩解成一堆不协调的时空尘埃。 “但是……”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如果那东西真的那么重要……如果卢天磊他们那么想要它……那么,弄坏它,或者至少让他得不到它……”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却带着狠绝余烬的笑容。 “……听起来,像是个不错的、最后能做的事情。” 第五百一十四章 源点几何 “源点”系统的核心防火墙被攻破的瞬间,没有欢呼,只有一片沉寂的虚无。 在Shirley竭力突破最后一道防火墙,直面其最底层的逻辑时,她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复杂代码,而是看到了一片无垠的黑暗。 而“神谕”中与第三时空的“源点”系统核心,并非由单纯的0与1构成。 她感到此刻坐在办公室的自己,意识被抛入了一个数据与时空的乱流,不再是浏览信息,而是在坠入一个深渊。 黑暗中,有光点亮起。 它们不是随机的光点,而是遵循着某种极古远又极未来的韵律在运动、连接、构成图案。一个完美的正十二面体在虚空中凝结,每一条边线都闪烁着理性与美的冷冽光辉;下一秒,它又解构成一片涌动的斐波那契螺旋,如同宇宙中旋转的星云。 “这是……” Shirley屏住呼吸,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震颤。这并非视觉的奇观,而是一种智慧的碾压,一种美学的洗礼。 “源点几何。” Neil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他不知何时也已进入这个核心层面。他的眼神不再是那个疲惫的追踪者,而充满了敬畏,仿佛朝圣者终于得见神只的真容。“或者说,是‘时空之源结晶石’在这个失去实体的时空里,留下的‘影子’。” “影子?” “最高智慧不会消亡,只会转换形态。” Neil凝视着眼前不断生灭的几何宇宙,“在第二时空,它能以结晶石的实体存在。但在这个被割裂、被数据化的第三时空,它无法凝结成石头,便化作了所有智慧与美的底层代码——一种创世般的几何法则。它是一切科学、艺术与哲学的源头,是‘真、善、美’的数学表达。” 她伸出手,试图去触碰虚空中那个代表着“绝对均衡”的正十二面体。她的眼神不再困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坚定。 “那么,我们的任务,” Shirley的声音在数据的洪流中清晰无比,就是把那些被污染的、被窃取的‘几何’,重新净化,让它们……各归其位。” 就在她即将迷失时,一只有力的手在虚空中抓住了她。是Neil。 “跟我走。”他的意识传递过来,带着一种穿越了无数时空壁垒后的疲惫与笃定。“在这个时空,它不藏在代码里,Shirley。它藏在‘间隙’里。” 他没有带领她前往任何已知的服务器节点,而是沿着一条由异常能量构成的、微不可查的“褶皱”,滑向了时空的深处。 下坠感戛然而止。 他们悬浮于一片无法用语言描述的领域。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的实感。脚下(如果还有“下”的概念)是一片由纯粹的光与影构成的、缓缓旋转的星璇。而在他们眼前,取代了“源点”核心数据库的,是一座无法用任何地球建筑比拟的虚拟建构。 它并非由砖石铸就,而是由无数流动的、闪烁着智慧光芒的几何符号与宇宙常量(如π、e、普朗克常数等的具象化光流)交织而成。它像一座塔,却拥有无限延伸的分形结构;它像一棵树,其枝叶却是演算着宇宙规律的数学模型。它就是第三时空的“无尽之塔”——并非实体,而是所有信息、智慧与可能性的高维投影中心。 “这里是……时空管理局在第三时空的‘锚点’?” Shirley的意识在震颤。 “一个残破的、未被完全激活的锚点。” Neil确认道,他的“目光”凝视着那座虚拟建构的核心。但也是‘它’在这个时空的栖息地。 就在那座虚拟建构的正中心,并非一块结晶石,而是一个不断生灭、变幻的纯粹几何概念体。 它时而呈现为绝对完美的正二十面体,象征着宇宙的均衡与理性之美;时而坍缩为蕴含无限奥秘的克莱因瓶,代表着内省的哲学与逻辑;下一秒又展开为浩瀚无垠的曼德博集合,展现着数学的混沌与深邃之美。 它无声地旋转,每一次形态的切换,都仿佛在阐述一条宇宙的基本定理,在演奏一曲关于“真”与“美”的宏大交响。科学的严谨、美学的比例、哲学的思辨,在此地完美融合,成为了一个可被感知的、活着的“智慧”本身。 ——这就是“时空之源结晶石”在第三时空的形态:一个高维的“智慧几何核心”。 “我……我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个……” Shirley喃喃自语,一段被遗忘的记忆骤然攻击了她。 那是一个宁静的午后。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年幼的她坐在地上,无意中将几块积木搭成了一个极其稳定而优美的结构——那正是此刻在她眼前旋转的“正二十面体”的简化版。当时一位来访的、沉默寡言的老工程师(后来她才知道,他曾是“摇篮计划”的早期顾问)看到后,眼中闪过一丝极度的震惊,他蹲下身,没有夸她聪明,而是用一种她当时听不懂的语气说:“原来……‘它’会选择你。”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不是她选择了调查这条路,而是这种蕴藏在宇宙深处的“智慧几何”,早已埋藏在她的灵魂深处。 “它无处不在,Shirley。” Neil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但它也被‘污染’了。朱小姐和她背后的人,他们无法创造这种智慧,但他们试图窃取、模仿、扭曲它。老K实验室在复制它的力量,伊甸园项目在滥用它的美感,用来构建虚幻的天堂。他们所有的阴谋,都像是在一件完美无瑕的几何晶体上,强行黏上的丑陋污渍。” 他指向那枚曾经误导过Shirley的、粗糙仿制的韩家徽章。 “看,就像这个。他们只能做出一个外形的赝品,却无法复制其内涵的万分之一。因为他们不具备那种至高的智慧与纯粹的美德。” 这一刻,Shirley心中所有的线索——保育院的火灾、柳绿的舆论操控、针对她的重重陷阱——全部被串联起来。她面对的,不再是一个个孤立的阴谋,而是一场发生在更高维度上的战争: 一场是为了扞卫并重新连接人类散落的“智慧几何”,而另一场,是为了剽窃并利用这种力量,来满足私欲。 “我曾经一直在追踪我妹妹的线索,穿越了无数时空裂隙。” Neil的声音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庄严,“在一次最接近时空本源的穿越中,我惊鸿一瞥地‘看见’过第二时空的结晶石。而这里的这个……是它在所有数据化时空中的‘源头映像’。朱小姐和‘老K’他们,像一群围着大象的盲人,他们只能通过‘源点’系统窃取到这个‘核心’逸散出的、微不足道的一点辐射能量,就以为掌握了神的力量。” 他的解释,让Shirley之前所有的调查碎片,在这一刻被终极的智慧之光所照亮。 ·老K实验室试图复制的,是这“几何核心”所代表的创造能量。 ·伊甸园项目所滥用的,是它所蕴含的关于和谐与美的底层法则。 ·而朱小姐布局,正是因为她的灵魂波长,在无意识中与这个“核心”发生了共鸣,她成为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一个可能唤醒这头“沉睡雄狮”的人。 “它选择了我,不是因为我是谁,” Shirley的意识沐浴在那智慧的辉光中,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与清晰,而是因为我‘看见’了它。而他们,永远看不见。” 在这场高维的邂逅中,她没有获得什么毁天灭地的力量,而是得到了一种绝对的洞察力。当她将“目光”重新投向那座由几何光流构成的无限之塔时,塔身的一部分结构突然变得透明,显露出其内部一条被精心掩盖的能量窃取路径——这条路径,直接指向了朱小姐背后的真正金主。 调查,在这一刻,从“寻找线索”升华为“解读神谕”。 第五百一十五章 无尽之塔 “坐标锁定,‘永恒丰饶’基金会,董事局。”Shirley的声音在数据与几何交织的虚无中响起,清晰得如同凿刻在现实之上。 那条由偷窃能量构成的路径,并非简单的数据流,更像是在这座“无尽之塔”的完美光流结构中,强行撕裂、嫁接进去的一道疤痕。 疤痕的尽头,赫然指向一个在现实世界资本版图上盘根错节的庞然大物——一个以慈善和可持续发展为外衣,实则触角遍布能源、生物科技和尖端信息产业的顶级财团。 Neil的“视线”追随着她指出的路径,疲惫的眼神锐利如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低语,“能驱动韩安瑞以及朱小姐,能有资源支撑老K实验室的人体试验和伊甸园的幻梦,也只有这种层级的‘胃口’。他们不是在窃取能量,Shirley,他们是在试图‘殖民’,用贪婪的密码覆盖创世的几何源代码。” 就在这时,那枚悬浮在核心旁的、粗糙的韩家徽章仿制品,突然剧烈震颤起来。它像一个劣质的接收器,受到某种强烈信号的冲击。构成徽章的简陋数据流开始扭曲、膨胀,试图模仿周围“智慧几何核心”那至高的形态韵律,却徒劳地制造出一种滑稽而令人不安的混乱——如同一滩试图凝结成水晶的淤泥。 “警告信号…”Neil神色一凛,“他们在强行激活这个锚点的‘后门’!朱小姐或者她背后的操控者,察觉到了核心的异动!” 刹那间,整个“无尽之塔”构成的虚拟领域发生了剧变。原本和谐流转的数学常量光流(圆周率π的金色螺旋、自然常数e的优雅曲线、普朗克常数的幽蓝脉冲)仿佛被注入了狂暴的噪音。几何核心那不断生灭的完美形态开始出现不规则的抖动和细微的裂痕。 一股冰冷的、带着强烈控制欲的意念,如同无形的病毒,顺着那条窃取路径反向侵蚀进来。 “他们想接管核心!”Shirley感到自己的意识像被无数冰冷的数据针扎中。这不是物理攻击,而是更高维度的权限争夺,是对“智慧几何”定义权的污染性改写。 她看到核心那象征着“均衡”的正二十面体上,几个顶点被强行扭曲,染上了代表着“无限增殖”的粘稠暗紫色;那蕴含“内省”的克莱因瓶表面,浮现出贪婪攫取的、不断复制的眼睛图案。 Neil猛地抓住Shirley,他的意识波动带着前所未有的急迫:“不能硬抗!这是他们的主场预设!核心在挣扎,它在排斥污染,但这种对抗本身会加速它的崩溃!我们必须进入‘间隙’!” “间隙?”Shirley瞬间领悟。Neil之前说过,在这个数据化的时空,“它”藏在“间隙”里。那是时空结构中最脆弱也最不稳定的褶皱,是信息洪流冲刷下形成的短暂空白,是主流逻辑无法覆盖的“盲点”。 几乎在Neil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带着Shirley,朝着那几何核心与无尽之塔能量交织最混乱、最不稳定的一点——一个在完美光流中突然闪烁、坍缩又重组的微小“噪点”——猛地冲了过去! 下坠!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而是规则层面的跌落。感觉像是从高清流畅的现实,一头扎进了信号丢失的雪花屏幕深处。 一切清晰的结构、恒定的规律、可理解的逻辑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而破碎的感官体验:视觉被拉扯成无法辨识的色块流,听觉充斥着意义不明的嘈杂蜂鸣,时间感彻底错乱,空间失去了参照。仿佛意识本身被丢进了信息宇宙的“下水道”。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混沌深渊底部,Shirley的灵魂深处,那块童年搭出的“稳定结构”记忆碎片,如同黑暗中一盏不灭的灯。它没有提供具体的知识,却赋予了她一种奇特的“几何直觉”。 在这片规则坍塌的间隙里,她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秩序脉动”——不是宏大的运转,而是如同宇宙背景辐射般无处不在的、维持时空存在基础的最底层结构韵律。 “这边!”她的意识引导着Neil,不是靠视觉或逻辑,而是凭着对那微弱脉动的共鸣。 他们在粘稠的“信息淤泥”中艰难前行,意识体像是在抵抗强大的逆流。间隙深处并非真空,反而充斥着更原始、更狂暴的时空碎片和信息残骸——破碎的星球投影、扭曲的历史片段、甚至是被遗忘的情感涟漪。它们像暗礁一样危险,随时可能将迷失的意识体撕碎或同化。 Neil的状态明显更差了。他意识体的轮廓在这片区域变得格外虚幻透明,仿佛随时会消散。“……间隙对‘外来者’侵蚀更深……尤其像我这样……身上带着太多时空‘伤痕’的人……”他的意念传递带着痛苦的杂音。“我……快撑不住了……坐标……必须……” Shirley的心猛地一沉。她明白了,Neil之所以能一次次穿越时空壁垒追踪妹妹,付出的代价远超想象。他的生命形态早已被时空的侵蚀弄得千疮百孔。这“间隙”,对他而言是剧毒的沼泽。 “坚持住!坐标就在前面!”Shirley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力,以记忆中的那个稳定几何结构为锚点,强行在混乱中开辟出一条更清晰的感应路径。她不再是被动感受那秩序脉动,而是尝试去“共振”,将自己的意识频率调整到与那最底层的几何秩序同步。 奇迹发生了。当她成功调整到某个微妙频率的瞬间,周围的混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拂过。粘稠的信息淤泥变得稀薄,狂暴的碎片流暂时绕开。一条由极其黯淡、却无比稳定的几何结构线构成的狭窄通道,在她意识中显现出来,笔直地指向一个方向。 通道的尽头,不再是虚无,而是一个悬浮在间隙深渊中的、极其微小却散发着柔韧白光的几何结构体。 它的形态极其简单——一个由十二条完美直线构成的、稳定的正六棱柱框架。框架之内,并非实体,而是不断流淌、变幻的、闪烁着微光的……基础几何符号。点、线、三角、圆、立方体……它们在框架内遵循着最纯粹的逻辑关系进行着永恒而和谐的变形演绎,如同宇宙诞生之初的思维火花。 它没有核心那种震撼灵魂的宏伟美感,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绝对的“稳固”与“纯粹”。它是构成核心的基石,是“智慧几何”得以存在的底层逻辑保障,是数学宇宙的“承重墙”——时空管理局真正的“锚点”之核,它拒绝被“看到”,只向能与其底层韵律共鸣的存在展现。 “就是它!‘间隙’中的锚定源!”Shirley激动万分,一把拉住几乎要溃散的Neil,冲向那个微小的六棱柱框架。 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那纯净白光的瞬间,异变陡生! 噗嗤! 一道粘稠的、如同石油般漆黑、表面却不断浮现出扭曲笑脸和贪婪眼球图案的“数据触须”,猛地从侧面的混沌中刺出,目标直指那纯净的六棱柱框架!触须散发出强烈的污染气息,正是朱小姐阵营试图改写核心代码的那种力量! “他们找到了这里!”Neil疲惫的身体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将Shirley推向六棱柱的方向,自己则转身,意识体化作一道残影,迎向那根致命的触须! “Neil!”Shirley惊呼。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Neil的意识体撞上黑色触须的刹那,爆发出的并非能量冲击,而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高维层面的“逻辑对冲”。 Neil身上携带的、来自无数时空的“伤痕印记”(那些强行穿越留下的时空坐标烙印、悖论残留、信息碎片)瞬间被激活,化作无数闪烁不定、充满矛盾的几何符号和破碎方程,如同最混乱的防火墙,与那代表贪婪污染的黑色触须激烈碰撞、湮灭。 黑色触须剧烈扭动,上面的眼球图案纷纷爆裂,笑脸扭曲成痛苦的表情。它显然没预料到会遇到如此混乱无序的抵抗。Neil的意识体在碰撞中变得愈发透明,但他拦在触须与六棱柱之间。 “Shirley!”他的意念嘶吼着,带着燃烧生命的决绝,“共鸣它!写入‘净化协议’!坐标……坐标就在框架核心的信息流里!快!!” 第五百一十六章 锚定冻结 Shirley的意识体猛地扑向那散发着纯净白光的正六棱柱框架。她没有试图“侵入”,而是完全敞开心灵,让记忆中那块象征着“稳定与美”的积木结构,与眼前这宇宙最底层几何韵律的核心,进行最深度的共鸣。 嗡! 一股庞大、冰冷、却又蕴含着至理的信息洪流涌入她的意识。那不是文字或代码,而是构成宇宙时空、智慧与美的基石法则本身。 它们以几何关系、拓扑变换、数学定理的形式直接呈现。巨大的信息量几乎要将她的意识撑爆,灵魂深处传来撕裂般的痛苦。 但她咬紧牙关,凭借着那份源自灵魂的“几何亲和力”以及对Neil遭遇的悲愤,强行在这纯净的法则洪流中,植入了她的意志——一个由她对“均衡”、“纯粹”、“本真”理解的几何意象构成的“净化程序”! 这个“程序”并非具体的指令集,而是一个活化的、不断自我演化的基础几何结构模型。它像一颗种子,被投入了锚定源的核心信息流。 奇迹发生了。纯净的白色六棱柱框架骤然亮起!构成它的每一根线条都迸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芒。那道正在与Neil纠缠的黑色污染触须,如同暴露在强光下的阴影,发出无声的尖啸,开始剧烈蒸发、分解!它表面的眼球和笑脸如同被灼烧的蜡,迅速融化消失。 污染源被切断了! “呃啊——!”一声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怒和痛苦的意念尖啸,如同实质的冲击波,从间隙的深处传来,震得整个空间都在颤抖。那是幕后操控者遭受反噬的怒吼。 Neil那几乎透明的意识体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向虚无深处飘落。 “Neil!”Shirley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试图抓住他,他的形态稀薄得如同薄雾,身上的“时空伤痕”在刚才的碰撞中大量消耗,反而让他看起来不那么“破碎”了,但生命的气息却在飞速流逝。 “坐标……拿到了吗?”他的意念微弱得如同叹息。 “拿到了!永恒丰饶基金会,最高董事局独立加密服务器群,物理坐标在……”Shirley急切地将锚定源核心反馈的具体信息传递给他。 一丝微弱的、如释重负的笑意浮现在Neil几乎消散的意念中。“好……好……别管我……去……去现实……” “不!!”Shirley感受到他意识的溃散,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童年的孤独、保育院火灾的阴影、一路追查至此的艰辛与Neil的陪伴瞬间涌上心头。她不能让他消失在这里!在这片存在与消亡的“间隙”!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炸开!她猛地看向那纯净的六棱柱锚定源——它刚刚净化了污染,正处于一种活跃的、规则稳固的状态。它是时空存在的基石,是维持秩序的逻辑本身……它是否能暂时维系一个即将消散的意识? 没有时间思考可行性!Shirley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将自己的意识连同怀中Neil那即将消散的灵光,一起朝着那散发着稳固白光的正六棱柱框架,狠狠撞去。 不是攻击,而是如同倦鸟归巢,如同漂泊的灵魂寻求唯一的庇护所。 接触的瞬间,没有撞击感。仿佛一滴水融入大海。纯白的光芒温柔地包裹了他们。Shirley感到自己仿佛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几何点,然后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在六棱柱框架内部那永恒流淌的基础几何符号流中重新编织、塑形。而Neil那溃散的意识碎片,也被这稳固的秩序之力强行收拢,如同磁石吸附铁屑,被暂时“冻结”在了构成框架的某一条直线光流之中。 他不再消散,但也暂时稳住了意识活动,如同一段被嵌入宇宙基石的数据标本,维持着最基础的量子态的稳定——一种介于存在与消亡之间的,极其脆弱的“逻辑冻结”状态。 成功了……暂时。 Shirley的意识在锚定源的规则保护下重新凝聚。她看着那条“冻结”着Neil的光流线条,心中五味杂陈。她赢得了关键的坐标,重创了对手,保住了锚定源,却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几乎是同时,一股强大的排斥力从四面八方涌来。间隙的规则在排斥他们这些“异物”。锚定源的光芒也微微收敛,重新归于隐晦的存在状态,拒绝被长时间打扰。 “我们要回去了。”Shirley看着那条光流,默默记下了它在框架中的确切位置。“我会找到方法让你回来,Neil。现在,该去现实世界,找那些藏在‘永恒丰饶’背后的‘神偷’,算算总账了!” 锚定源的光芒最后一次闪烁,如同确认。随即,Shirley的意识连同那条“冻结”着Neil的光流信息,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出了这片混乱与秩序交织的“间隙”深渊。 . 现实世界,Shirley的办公室。 Shirley猛地从全息数据椅上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她的后背,心脏狂跳得如同要冲破胸膛。虚拟头盔的连接指示灯还在疯狂闪烁,发出过载后的嗡鸣。窗外,城市霓虹依旧,时间似乎只过去了短暂的一瞬。 然而,她的眼神已经彻底改变。 她低头,看向虚拟工作台。上面没有任何新增文件。但就在她意念微动间,一组精确到令人发指的空间坐标,以及一个无比复杂的、由基础几何图形嵌套构成的动态密钥模型,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中。 这是锚定源给予她的“馈赠”——通往敌人核心藏身处的钥匙。 Shirley摘下还在嗡鸣的头盔,随手丢在一边。她走到窗边,凝视着脚下这座被数据和谎言包裹的钢铁森林。保育院的火光、柳绿扭曲的指控、韩家徽章的陷阱、朱小姐那双看似温和却深不可测的眼眸……还有Neil最后那如释重负却又无比虚弱的面容,在她眼前飞速闪过。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玻璃上,无意识地勾勒出一个完美的正十二面体轮廓,紧接着又流畅地转变成一个斐波那契螺旋。 “永恒丰饶……最高董事局……”她低声念出坐标指向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原来‘神’,就躲在金库的最深处玩火啊。那么——” 玻璃上倒映出她此刻的眼神,清澈、坚定、燃烧着几何智慧赋予的绝对洞察以及为同伴而起的熊熊烈焰。 “——狩猎神明的时候,到了。” 第五百一十七章 孤岛晨昏线 南太平洋的雨,来得毫无征兆。 前一刻还是钴蓝色的天,阳光把白色沙滩晒得滚烫,下一秒,铅灰色的云就像溃堤的脏棉絮,从海平线那头翻涌过来。雨点砸在海岛东侧那栋未完工的“王宫”玻璃幕墙上,发出密集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噼啪声。 韩安瑞就站在这片嘈杂的雨幕前。 身上还是那件价格不菲但已皱巴巴的亚麻衬衫,袖子胡乱卷着。手里端着的不是酒,是一杯岛上自产的、酸涩的青柠汁。冰块早就化了,杯壁上凝着浑浊的水珠。 他身后,是挑高七米、本该金碧辉煌的大厅。但现在这里像个被遗弃的舞台:昂贵的意大利大理石地面落着灰和鸟粪,从法国定制的巨大水晶吊灯还躺在未拆封的木箱里,几把塑料露营椅散落在空旷中,其中一把扶手上搭着件发黄的t恤。 空气中弥漫着海腥、未干透的水泥和某种热带木材腐烂的甜腻气味。 远处隐约传来柴油发电机的嗡鸣,时断时续。岛上自建的太阳能储能系统上个月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盐雾腐蚀坏了核心部件,备用零件卡在海关,据说是因为“未明确的潜在用途”被扣下了。 朱小姐那边派来的“技术顾问”上星期以“评估风险”为由撤走了,留下几台沉默的、像巨型甲虫残骸的钻探设备和一叠语焉不详的操作手册。 他对着玻璃幕墙喝了一口青柠汁,酸得他皱了皱眉。视线穿过斑驳的雨痕和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投向更远处。 雨幕中,岛屿另一端那个被他强行迁走的原住民村落旧址,只剩几根焦黑的木桩,像大地溃烂后露出的骨茬。更远的海面上,他曾计划填海建造的私人码头,如今只露出几截生锈的钢筋骨架,在灰绿色的海浪里时隐时现,像某种巨大海洋生物腐烂的肋骨。 狙击Shirley新加坡财团融资的计划,像一枚哑火的鱼雷,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数据海洋的深处。他砸进去的钱和人脉,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专利战更是输得彻底,对方拿出的那个“声学指纹”概念,漂亮得让他这个自诩的科技投资者都感到一丝……被隔代碾压的寒意。 朱小姐得知消息后,只来过一次加密通讯,声音依旧悦耳,内容却冷得像这杯化了的冰水:“韩先生,看来你高估了自己手中的筹码,也低估了对手的韧性。游戏进入下一阶段,你的角色需要重新评估。” 然后,就是断联。 他知道,估计自己这枚棋子,暂时被搁置了,现在他们眼里炙手可热的是带有巨大声量和影响力的萧歌和柳绿。或许,在朱小姐棋盘上,他连棋子都算不上了,顶多是一粒用过的、染了点血迹的沙子。 岛上的日子,时间变得黏稠而怪异。他开始睡得很少,总是在凌晨三四点醒来,听着太平洋永无休止的涛声,还有岛上仅存的几个工人用他听不懂的方言低声交谈。 白天,他有时会驾着那艘快艇,绕着岛屿疯狂地转圈,直到燃油告罄。有时又会把自己关在最顶层的房间里,对着巨大的落地窗,一看就是几个小时,看云,看鸟,看海面颜色的无穷变化。 社交媒体的推送还是会偶尔弹出来,像来自另一个平行世界的幽灵信号。他看到了“可汗大点兵”那场席卷舆论的风暴,看到了“糖雪水果”如何被污名化成一个充满恶意的标签,看到了熟悉的留学圈如何被撕裂、攻讦、人人自危。那些曾经在他 timeline上活跃的、和他一样带着优越感点评世界的“同类”,有的沉默,有的激烈辩驳,有的悄悄删光了动态。 他最初有种病态的畅快。看,这世界果然如朱小姐所说,是一滩烂泥,稍微搅动就臭不可闻。 但很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海草一样缠了上来。他看到某个曾和他一起在拉斯维加斯挥金如土的“兄弟”,因为家族生意被波及,在视频里憔悴地解释,背景是拉下的百叶窗;看到一个他曾经短暂约会过的女孩,清空了所有照片,只留下一句“累了,毁灭吧”。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屏幕的冷光映着他胡子拉碴的下巴和眼底的血丝。如果自己还在那个名利场,此刻会被怎样标签化?被怎样拖出来“祭旗”?“远在天边的岛上”——他当初选择这里,是为了进可攻退可守,是为了营造一种超然物外的神秘感。现在,这物理距离确实成了一道屏障,挡住了硝烟,却也把他隔绝在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里。 寂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听见野心冷却时细微的龟裂声。 昨天,他鬼使神差地,让工人把一台老旧的短波收音机搬到了大厅。调了半天,在一片嘈杂的电离层干扰和白噪音里,断断续续捕捉到了一些新闻片段。 某个熟悉的地名,某个他投资过的科技展会如期举行的消息,还有……一段简短的财经快讯,提到驰达成功完成新一轮融资,估值再创新高,技术路径获得权威认证。 声音嘈杂,信号很差,但那几个关键词,像钉子一样敲进他的耳朵。 成功了。她竟然没有如他预期般的溃散。 他以为自己会暴怒,会砸东西,会立刻想办法策划下一轮更致命的攻击。 但奇怪的是,那一刻,涌上来的首先是一种极度的疲惫,然后是一片空茫。 他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调频率的旋钮,直到指尖被金属硌得生疼。 玻璃幕墙上的雨渐渐小了,变成细密的雨丝。阳光挣扎着从云层缝隙漏下几缕,在海面上切出几道晃动的、破碎的金色光斑。 韩安瑞放下那杯难喝的青柠汁,走到墙边一张临时充当工作台的粗糙木板前。上面摊着几张巨大的、绘有精细等高线和标记的岛屿地质勘探图,旁边散落着一些卫星照片和潦草的计算纸。 这些都是朱小姐的“技术顾问”留下的“作业”,要求他评估在岛屿特定位置进行“深层地质共振测试”的可行性,目标直指海底某种理论上存在的稀有矿脉。 他曾对此深信不疑,并视之为自己翻盘、乃至掌握某种“终极力量”的钥匙。现在再看这些图纸,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剖面图,却透着一股冰冷的、非人的荒谬感。像是一个蹩脚的科幻剧本里的道具。 他的手指拂过图纸上标注的一个潜在钻孔点,就在岛屿西侧礁盘外不远的海底。 如果真按他们的方案实施,会引发多大范围的地质不稳定?会对这片海域本就脆弱的生态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知道。 以前他根本不屑于考虑这些。 第五百一十八章 季风海岛 窗外,一只白色的热带海鸟冒雨飞过,羽翼掠过玻璃,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湿痕。 他想起很多年前,还不是现在这个韩总的时候,在费城的图书馆里,为了写一篇关于海洋保护的论文,也曾认真查过资料,为南太平洋某个珊瑚礁的白化现象感到过一丝真实的惋惜。 那时的他,口袋里没几个能动用的钱,但眼睛里有光,相信技术可以改善世界,甚至……带着点可笑的浪漫,觉得未来可以和自己欣赏的女孩,一起做点“酷”的事情。 那个女孩的形象早已模糊,但那种感觉,此刻却隔着多年的尘埃和算计,微弱地刺痛了他一下。 Shirley……她庆功时,眼里还有那种光吗?还是说,也像他现在一样,只剩下疲惫和警惕? 他猛地甩了甩头,像是要驱散这不必要的软弱。社会达尔文主义。优胜劣汰。这才是世界的真相。 朱小姐说得对,他的心动是弱点,是败笔。 Shirley只是证明了她暂时是略强的捕食者,仅此而已。自己只是策略失误,只是筹码不够。 他需要新的筹码。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地质图,落在那片被标记的海域。但这一次,他没有感受到征服的兴奋,只有一种沉重的、令人作呕的预感。 继续走下去,会怎样?真的能掌握力量,还是最终被这自己都不甚明了的力量反噬,像那些沉默在海底的钢筋骨架一样? 他拿起铅笔,在图纸边缘无意识地画着。不是公式,也不是计划。是一些混乱的线条,最后隐约构成一个简单、笨拙的轮廓——像一只龟。 很久以前,Shirley曾在一个无关紧要的场合,随手用纸巾折过一只小乌龟,笑着说这个比较“扛造”。他当时嗤之以鼻。 铅笔尖“啪”地断了。 韩安瑞盯着那只歪歪扭扭的龟,看了很久。然后,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张图纸撕碎了。碎片扔进脚边一个空果汁瓶里。 雨彻底停了。阳光终于冲破云层,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把湿漉漉的岛屿照得一片刺眼的白。海面恢复成耀眼的蓝绿色,仿佛刚才的阴霾从未存在。 他走到玻璃幕墙前,阳光把他苍白的脸照得有些透明。他眯起眼,望向无尽的海平线。 远处,工人们又开始叮叮当当地修补被风雨损坏的屋顶。柴油发电机重新发出稳定的轰鸣。生活,或者说生存,在继续。 他仍是这座孤岛名义上的主人,拥有法律文件上的一切。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像那杯化了的青柠汁,再也回不到最初冰凉刺激的状态了。 他转身,没有再看那片海,而是走向那台短波收音机,关掉了它。 寂静重新降临,比雨声更庞大,更厚重。 他走到一个储物柜前,翻找了一会儿,找出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威士忌,拧开瓶盖,对着瓶口喝了一大口。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带来一丝熟悉的、麻痹般的暖意。 然后,他走到那幅巨大的、未完工的岛屿全景规划沙盘前——那是他雄心勃勃的起点。 沙盘上,精致的模型建筑依然光鲜,规划的道路纵横交错。他伸出手指,轻轻拂去建筑模型顶上落下的一点灰尘。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温柔的遗憾。 窗外,太平洋的风,永不止息。它吹过荒芜的礁石,吹过生锈的钢筋,吹过这片被野心和失落同时浸泡的土地,不带来任何答案,也不带走任何疑问。 只是吹过。 像时间本身。 . 窗外的月牙还未褪去,韩安瑞在岛上那张行军床上醒来时,嘴里还有股铁锈似的苦味。不是因为岛上的净化水系统又出毛病了,而是梦的余味。 那梦太清晰了,清晰得他现在躺在泛着潮气的床单上,还能在脑子里一帧帧回放。 梦里不是他这座破岛。是在海面上,一艘线条流畅得仿佛艺术品的白色游艇。不是他买的那种张扬的大家伙,是小巧、私密、贵得毫无道理的那种。夕阳把海面染成一片融化的金子,空气里有香槟和防晒霜混合的味道。 Shirley就在那儿。 不是他印象里那个穿着炭灰色西装、站在会议室尽头用数据和逻辑碾压所有人的Shirley。也不是多年前费城图书馆里,套着宽松毛衣、眉头紧锁盯着屏幕的Shirley。 她穿着一条简单的香槟色碎花吊带裙,赤脚,趴在游艇前甲板的软垫上,面朝大海,只露一个部分长发轻轻挽起的后脑勺。一只手肘支着,托着下巴,另一只手随意地垂着。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几缕发丝贴在颈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夕阳给她侧脸的轮廓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连耳垂上那粒小珍珠都暖洋洋的。 她在专心看海。眼神有点空,不是思考时的锐利空茫,而是一种……卸下所有防备后的,单纯的放空。甚至,嘴角好像还有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韩安瑞就站在船舱门口,看着。心里那股熟悉的、针扎似的恨意和更深处某种灼热的东西同时拱了上来。 “哟,”他听见自己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拉长的、讥诮的调子,梦里的自己好像比现实更肆无忌惮,“我当是谁呢。Shirley什么时候换风格了?不穿你的战袍了?趴这儿……等人呢?” 甲板上的女人动都没动,依旧看着海面,只有睫毛几不可察地扇了一下。 韩安瑞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松弛的脊背线条。“让我猜猜,”他故意拖慢语速,每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是不是馋上了某人的身子?那个姓萧的?还是你团队里哪个年轻力壮的实习生?嚯,也是,靠着这副……”他目光在她身上逡巡,梦里的视线胆大包天,“……‘优势’,总比硬碰硬打专利战来得轻松,是吧?” “只不过,”他想起了柳绿发起的一场场舆论攻势,突然又有了点胜利感,赢感一上来,他就竟然大胆的走过去到夹板上坐下,一阵泄愤的讥诮,“生理性喜欢也是喜欢,比那些虚头巴脑的‘真爱’实在。”他忽然没头没尾地抛出这句,不知道是梦的胡言乱语,还是潜意识里觉得柳绿的这些攻击正好可以“对冲”和刺激她的柏拉图,他觉得用在这里再刻薄不过。“怎么,无话可说了?” 趴着的Shirley终于有了动静。她慢吞吞地转过头,仰脸看向他。夕阳的光让她微微眯着眼,脸上没什么怒意,反而有种……看傻子似的平静。她清了清嗓子,开口,声音也和现实里不太一样,没那么冷脆,有点刚睡醒似的微哑: “韩安瑞,”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你能不能聊点……能过审的?” 韩安瑞一噎。预想中的愤怒、辩解、羞耻一样都没出现。这反应比直接骂回来还让他憋屈。梦里的逻辑开始不讲道理地发酵。 “不能!”他有点恼羞成怒,声音提高,“我偏要聊!这是我的地盘!我的……”他环顾四周豪华的游艇和无尽的海面,底气忽然足了,“我的梦!我想聊什么就聊什么!你管得着吗?!” Shirley听了,居然轻轻“呵”了一声,短促得几乎听不见。她收回目光,重新投向海面,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和依然松弛的背影。然后,她懒洋洋的声音飘过来: “哦。你也知道这是你的梦啊。”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轻飘飘的,却像颗小石头砸进韩安瑞梦境的湖心: “我还以为,你这《再见爱人》入魔了,跑这儿来给自己加苦情戏呢。” …… 韩安瑞猛地从行军床上坐起来,心脏咚咚狂跳,背后一层冷汗。 窗外天刚蒙蒙亮,信风刮过铁皮屋顶的呼啸声真实而粗粝。没有游艇,没有香槟,没有夕阳下披着金光的曼妙背影。只有空荡、简陋的毛坯房间,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海腥和隐约的霉味。 他抬手用力抹了把脸,掌心湿冷。 Shit! 他低低骂了一句,不知道是骂这该死的梦,还是骂梦里那个完全失控的自己,或是骂那个哪怕在他肆意编排的梦境里,也依然能用一句话就让他哑口无言、狼狈不堪的女人。 眷恋? 他狠狠否定这个词。那只是恨意太深产生的扭曲倒影,是失败者大脑无聊的自我折磨。仅此而已。 他掀开薄毯,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走到窗前。远处海天相接处泛着鱼肚白,几艘早起渔船的灯光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什么游艇,什么夕阳,什么放松的侧影。 都是假的。 只有这座岛,这无边无际的海,和心里那个越烧越空洞、却始终不肯熄灭的,名为“Shirley”的火种,是真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下次,下次如果再梦到…… 他也不知道下次能怎样。或许,在梦的国度里,他也永远夺不回对话的主导权。 这认知,比南太平洋最烈的日头,还要让他感到一阵阵冰冷的烦躁。 第五百一十九章 暴雨如注 南太平洋的暴雨总是来得暴烈,去得拖沓。韩安瑞站在未封顶的露台边缘,雨水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着粗糙的水泥地面,在他脚边溅起混浊的水花。咸湿的风灌进他敞开的衬衫,他却浑然未觉,只是盯着握在手中的卫星电话。 屏幕亮着,显示最近一次通话记录:三天前,朱炽韵。 通话很短,不到两分钟。她的声音透过遥远的电波和风雨的杂音传来,依旧是他熟悉的、那种裹着天鹅绒的冷静,但底下似乎多了点什么——一丝不易察觉的、金属摩擦般的急促。 “安瑞,岛上的‘评估’暂停。资源向更优先的事项倾斜。”没有问候,没有解释。“你自己,也静默一段时间。非必要,不要主动联系。” 他当时没问为什么。他只是沉默地听着,直到她似乎要挂断时,才突兀地问了一句:“……Shirley那边,算结束了吗?” 电话那头有半秒的停顿,然后传来一声极轻的、意义不明的哼笑,像是听到了什么幼稚的问题。“结束?游戏才刚刚进入有趣的阶段。她的‘成功’很漂亮,不是吗?漂亮得……让人想看看,更漂亮的‘失败’会是什么样子。” 通话结束。盲音。 此刻,暴雨如注,韩安瑞反复咀嚼着那句话——“更漂亮的失败”。什么意思?朱炽韵还要对Shirley做什么?她所谓的“有趣的阶段”又是什么?一股烦躁混杂着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窒闷感涌上来。他感觉自己像个被随手放在棋盒边的卒子,棋手看了一眼,觉得暂时用不上,就移开了视线。 他以为朱炽韵会亲自来岛上。在他最初的想象里,当他在这里为她建起别墅,开拓她暗示的“疆域”时,她会像巡视领地一样莅临,或许会给他一个嘉许的眼神。为此,他忍受着工程不断出错的挫败,甚至忍受着自己内心日益扩大的空洞。 但她没有来。 暴雨中,一道闪电劈开铅灰色的海天,瞬间照亮了岛屿狰狞的轮廓和远处海面上那几截生锈的钢筋。震耳欲聋的雷声紧随其后。 韩安瑞猛地将卫星电话扔进积水的露台,转身走进空旷、回声隆隆的大厅。 “不来拉倒。” 在这个雨季,岛外面时常刮着恼人的信风。干燥、粗粝的风卷起工地的沙尘,噼里啪啦打在临时住所的玻璃窗上。 韩安瑞在南太平洋的岛上又接到那个视频请求时,他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上,衬衫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皱巴巴地耷拉着,手里捏着半罐温吞的啤酒。屏幕上跳出的名字让他愣了一下——朱炽韵。距离上次那通简短的“指令”,已经过去快两周了。 他下意识想整理一下仪表,手指碰到下巴上硬挺的胡茬,又顿住了。有什么必要呢?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按下了接听。 屏幕亮起,出现的脸孔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是朱炽韵,但又不太一样。她没在那种充满设计感的奢华背景里,似乎是在某个酒店的普通房间,光线甚至有些昏暗。她没化妆,至少看起来没有平时那种无懈可击的精致,头发松散地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颈边,身上穿着件简单的米白色针织衫,看起来……竟然有几分柔软。尤其是她的眼睛,少了惯常那种镜子般的反射光,多了点氤氲的、仿佛带着水汽的疲惫。 “安瑞。”她先开口,声音透过不算太好的网络信号传来,有些轻微的失真,也比记忆中低柔许多,“你那边……风好像很大?” 韩安瑞一时间忘了回答。他印象里的朱炽韵,总是出现在他需要仰望的场合,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既亲近又无法触及的距离感。她会在他偶尔流露出对Shirley那种复杂情绪时,用那种理解又略带怜悯的眼神看着他,说:“我知道,她确实……很特别,对吧?”每一次接触,都精准地踩在他需求或情绪的节点上。 她从没用过这种……近乎家常的语气。 “嗯,岛上常这样。”他回过神,干巴巴地应了一句,侧身避了避,不想让她看到太多身后的凌乱。“你怎么……突然打来?”屏幕那头的朱炽韵似乎微微笑了一下,很淡,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勉强。“没什么指示。就是……看到了一些东西,有点烦,想找人说说话。”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垂落,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不,方便。”韩安瑞几乎是立刻说道。心里那点因被遗忘而产生的怨气,奇异地被一种混杂着受宠若惊和莫名担忧的情绪压了下去。他走到窗边,用身体挡住外面荒凉的景色,“看到什么了?” “Shirley的公司,完成了新一轮融资,估值又涨了。”朱炽韵的声音很轻,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但韩安瑞捕捉到了那一丝极力压抑的……不甘?“媒体铺天盖地,都说她是硬科技女性的新标杆……朱小姐,今天提了一句,说‘当初要是你能像她那样稳住,或许……’” 她没有说完,但韩安瑞懂了。朱炽韵是模仿者,是试图取代Shirley在朱小姐庞大计划中某个位置的复制品。她的价值,始终建立在与Shirley的对比之上。Shirley越成功,越耀眼,她这个“赝品”的压力就越大,地位也越尴尬。 一股奇异的、近乎同病相怜的感觉涌上韩安瑞心头。他不也是吗?在Shirley面前,他所有的狙击、算计、豪赌,都显得那么拙劣和可笑。他也是个失败者。 “那些媒体,懂不懂。”他脱口而出,带着久违的、属于“韩少”的粗粝和愤世嫉俗,“估值都是吹出来的,谁知道里面有多少水分。她那个什么声学指纹,说不定哪天就被证伪了。”这些话,与其说是在安慰朱炽韵,不如说是在说服他自己。 朱炽韵抬起眼看他,屏幕的光在她眼底微微晃动。“谢谢你,安瑞。”她轻声说,语气里的感激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刚好能挠到男人那点可怜的保护欲。“有时候我觉得,只有你……大概能明白这种感受。看着一个人,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轻而易举地站在了本该属于……或者,至少是你想站的位置上。” 韩安瑞的心脏猛地被攥紧了。这话简直说到了他心坎里。他看着屏幕里难得流露出脆弱一面的朱炽韵,忽然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第一次拉近到了可以互相取暖的程度。 她是朱小姐的“替身”,他是朱小姐的“弃子”,本质上,他们都是那个真正掌控者手中的工具,是摆在Shirley这个“正品”面前的、注定要蒙尘的对照物。 “你别多想。”他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些,“朱小姐……她可能只是随口一说。你有你的价值。”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苍白。 朱炽韵却好像从中汲取了力量,她微微挺直了背,眼神也恢复了些许神采。“嗯。你说得对。我不能总是这样。”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安瑞,我想……也许我该更主动一些。不能总活在Shirley的影子里,等着被评价。我需要有自己的……进展。” “你想怎么做?”韩安瑞问,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我……我想多了解她。”朱炽韵的语气变得谨慎而认真,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不是通过报告,而是……更近距离地观察。她是怎么思考的,怎么应对压力的,怎么……和人建立联系的。特别是,她过去的一些经历,一些塑造了她的关键节点。”她顿了顿,目光恳切地看向韩安瑞,“安瑞,你……你曾经和她走得近,你了解过去的她。你能……帮帮我吗?告诉我一些,关于她以前的事情?任何小事都可以。” 第五百二十章 恼人的秋风 韩安瑞沉默了。要他回忆和Shirley的过去?那些被他刻意掩埋、后来又被朱炽韵暗示为“人生败笔”的心动和纠葛?这无异于揭开他最难堪的伤疤。 但看着朱炽韵那双充满期待和依赖的眼睛,拒绝的话又说不出口。他现在还有什么价值呢?除了这点关于Shirley的、陈旧破碎的“记忆”,他还能给她什么?而帮助她,是不是也意味着,在对抗Shirley这条他已然失败的路上,他还能发挥一点余热?甚至……通过帮助朱炽韵“取代”Shirley,来完成他自己未能完成的执念? 一种复杂而阴暗的情绪,混合着残存的不甘、扭曲的慰藉,以及一丝对眼前这个“脆弱”女人的怜悯,占据了他的心神。 “她……”韩安瑞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哑,“她以前没那么冷硬。在费城的时候,会为了一个不公正的评分去找教授据理力争,也会在实验室通宵后,去吃那种早餐,笑得很……放肆。”他闭上眼睛,那些久远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带着那个早已逝去的、还有着鲜活温度的Shirley的影子。“她相信可以改变世界,真的相信。有点傻,但是……很吸引人。” 记忆回溯,回到了那个从前那个泛黄的记忆时光。 费城的深秋,查尔斯河边的风已经带着凛冽的预兆。白芷抱着刚打印还带着余温的厚厚一摞报告,沿着石板路快步走回公寓。路灯把法国梧桐光秃秃的枝丫影子投在地上,凌乱如她此刻的心情。 那个她投入了半个秋天项目刚刚得到了谨慎的肯定,但也伴随着现实的冷水——“想法很有独创性,白。但你知道……” 她懂。意味着她很可能需要解决新的方向问题,也许……她甩甩头,暂时不愿深想。 转过街角,公寓楼下那辆熟悉的黑色越野车闯入视线。韩安瑞靠在车门上,他穿着件驼色的羊绒衫,袖子随意挽起,比平时那副公子哥儿样多了几分罕见的沉静,甚至……一丝紧绷。 看见她,他直起身。 白芷在对面站定,等待他开口。她知道他最近也在忙什么——四处看场地,见人,电话里常提到“架构”、“股权”、“天使轮”之类的词。 韩安瑞双手交握搁在车门上,指节因为用力有些发白。他抬起眼,目光灼灼,开口竟是:“别找机会了。来帮我。” 白芷一怔。 “我公司,框架差不多搭起来了。”他语速比平时快,带着一种不容打断的推进感,“做解决方案,初期瞄准北美和亚太的能源、航运市场。技术核心,就是你正在研究的这些东西。”他身体微微前倾,试图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变化,“我需要一个绝对信得过、水平过硬的人来牵头。不是雇员,是合伙人。初期股权、决策权,都好谈。设备,团队,资金,你都不用操心,我给你配齐。你只需要做你最擅长的事,把那些想法变成真正能用的东西。” 他说得很快,很流畅,显然酝酿已久。这不是一时兴起的提议,而是一份精心规划好的、看似为她量身定制的蓝图。蓝图里,他铺好了路,扫清了障碍,只等她踏上他搭建的舞台。 白芷沉默着。心脏在胸腔里不规则地跳了几下,说不清是心动,还是别的什么。她承认,这个提议的诱惑力巨大。不用再为 funding发愁,不用在复杂的职场人际关系里小心翼翼,可以心无旁骛地追逐能力极限。 但…… “为什么是我?”她问,声音很轻,“因为能力背景?” 韩安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一瞬间的狼狈,但很快被更强势的笃定覆盖。“当然。我相信我的判断,也相信你的能力。”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软化了少许,“而且,外面那些公司,水很深。你一个女孩子,又……未必能让你纯粹做事。在我这里,没人敢给你使绊子,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可以完全按照你的想法来。” “在我这里”——这三个字,他咬得稍重。 白芷听明白了。他描绘的不仅是一个合伙人的位置,更是一个受保护的、无菌的温室。他看到了她可能会遇到的“深水”和“乱七八糟”,他的解决方案不是教她游泳或给她武器,而是直接为她建造一个远离风浪的港湾。用他的规则,他的资源,他的庇护。 “韩安瑞,”她垂下眼帘,“谢谢你。但是……”她斟酌着词汇,“我想自己先去试试。”堵在喉咙口,那时的她,并没有见过太多社会险恶,蒋思顿这些,不过是她不慎的趔趄,她总觉得仅仅靠自己一定能闯出一方天地,要是靠着韩安瑞发展的话,那和靠自己家里的那些有钱亲戚有什么区别?太年轻的她总是有着象牙塔里氤氲出的不切实际的清高和对世界的天真想象。 “但什么?”韩安瑞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出现裂痕,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试那些大公司里论资排辈,一个想法层层报批等到黄花菜都凉?试那些所谓‘团队合作’里没完没了的内耗和抢功?还是试那些……”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把某些更尖锐的词语压了回去,换成了更直白的,“你根本应付不来的场合和规则?” 他的焦躁流露出来:“白芷,我不是在害你。我把路给你铺到眼前了,最顺、最快的一条路。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往那些弯路上撞?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改变那些地方运行了几十年的规矩?” “我没想改变规矩。”白芷抬起头,直视着他,眼神清澈而固执,“我只是想看看,凭我手里的东西,能不能在那些规矩里,找到我自己的位置。也许很难,也许真的会撞得头破血流,但那是我的选择,我的路。哪怕走了弯路,也是我自己走的。” “你的选择?”韩安瑞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讥诮,“你的路?你是不是觉得,拒绝我的‘安排’,就显得特别独立,特别有骨气?”他站起身,在狭小的空间里踱了两步,背影显得有些烦躁,“我是男孩子……你…你和我不一样,你根本不知道…或者不完全知道你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些…根本不是靠努力和聪明就能解决的!” “那也不该是预先就躲进一个绝对安全的壳里的理由。”白芷也站了起来,身高差距让她需要微微仰头看他,但背脊挺直,“韩安瑞,你给我的,或许很好。但那只是‘你的’蓝图。我要的,或许不仅仅是做事,不仅仅是适应或躲避规则。” “保护圈?”韩安瑞像是被这个词刺到,他转回身,眼底有怒意,也有一种更深沉的不解和挫败,“你觉得那是束缚?是轻视?白芷,这世界从来就不公平!难道你不希望有人把不公平提前挡在外面!让你能纯粹地做你想做的事!这有什么错?!” “你以为‘挡掉’是唯一的,也是最好的方式。”白芷的声音微微发颤,但字句清晰,“你没有问过我,我愿不愿意永远活在‘被保护’的状态下,哪怕那个保护层再舒适……你把能力,和别的捆绑在一起,预先判定我无法独立应对那些风雨,所以必须由你来提供一个你自以为的解决方案。” 她深吸一口气,感到一阵冰冷的疲惫:“我们想的,不是一回事。你要给一个无菌实验室,我要的,是去真实战场上证明,也能战胜现实的混沌和偏见。哪怕会输。” 长久的沉默在蔓延。风更急了,卷起枯叶拍打着玻璃。 韩安瑞看着她,像看一个无法理解的、固执的幻影。他给了他能想到的最好、最直接的路,她却视之为囚笼。他预见的风雨和獠牙,在她眼中成了必须亲历的试炼。挫败感和愤怒淹没了他。他觉得自己像个举着坚固盾牌的人,想为她挡住明枪暗箭,她却嫌盾牌挡住了视野,执意要脱下铠甲,以身试险。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所有的情绪都沉淀成一片冰冷的灰烬,“随你。” 他没有再说“你会后悔的”之类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她多年后仍会偶尔记起——有关切,有恼怒。 他拉开车门,驶入深秋的寒风里,没有回头。 一道车辙,隔绝了两个世界。 白芷站在原地,楼前骤然空旷下来,刚才激烈的对话余温未散,却已迅速冷却。 她不知道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也不知道前面到底是怎样的“深水”和“乱七八糟”。韩安瑞描绘的恐怖图景或许夸大,但绝非空穴来风。只是,那条他铺好的他的路,是不是她的呢? 后来,她拿到了几家顶尖公司的 offer,选择了其中挑战最大、也最不对女性“友好”的一个领域,埋头扎了进去。再后来,她成了 Shirley。 而韩安瑞的公司也办了起来,最终他与朱小姐朱炽韵的势力产生深度交集。再后来已是剑拔弩张,往事成为不愿提及的讽刺背景音。 人生路径的一个关键岔口,他伸手指向左边平坦的、他铺设好的大道,而她,沉默而坚定地,选择了右边那条雾气弥漫、荆棘隐约的未知小径。 然后,各自前行,渐行渐远。 第五百二十一章 深蓝前沿 韩安瑞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她的固执,说她对细节的苛求,说她偶尔流露出的、与强大能力不符的茫然。每说一句,都像是在已经冷却的灰烬里拨弄出一点残存的火星,灼痛自己,也照亮屏幕那端听得无比专注的朱炽韵。 朱炽韵适时地给出回应,一个理解的眼神,一声轻轻的叹息,一句“原来她也会这样”,都精准地鼓励着韩安瑞继续往下说。她像一块海绵,贪婪地吸收着关于Shirley的一切细节,并在心里飞快地比对、分析、归类——哪些是值得模仿的“优点”,哪些是可以规避的“弱点”,哪些是能引发特定人群(比如韩安瑞)共鸣的“特质”。 这场对话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朱炽韵脸上恢复了那种带着感激的光彩。“安瑞,真的谢谢你。这些对我……太重要了。”她看着屏幕里明显因回忆而显得疲惫颓唐的男人,语气更加温柔,“你在岛上,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拼了,有些事……急不来。我们……慢慢来。” “我们”这个词,被她用得极其自然,仿佛他们已经是同一战线、共享秘密的盟友。 挂断视频,韩安瑞盯着黑掉的屏幕,久久未动。窗外信风依旧呼啸,但他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了些许,甚至升起一丝模糊的、被需要的感觉。他不再是孤身一人在荒岛上腐烂,他还有“价值”,还能参与到一场针对Shirley的、更深远也更隐秘的“战争”中。 而屏幕另一端,酒店房间里的朱炽韵,脸上那种柔软的疲惫早已消失无踪。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与Shirley有几分相似、却又截然不同的脸,眼神冷静得像在评估一件工具。 她打开一个加密笔记,迅速记录下刚才从韩安瑞那里榨取到的所有关于Shirley的细节碎片:行为模式、性格弱点、情感触发点、人际关系网络中的关键人名…… 然后,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Shirley近期的公开行程和社交媒体踪迹。她的手指在“新加坡”、“科技峰会”、“慈善晚宴”几个关键词上划过。 模仿,不能只停留在表面。要取代一个人,就要先成为她,理解她,然后……在合适的时机,超越她,或者,让她“自然”地让出位置。 韩安瑞提供的这些碎片,是拼图的重要部分。而更关键的部分,需要她亲自去“采集”。 她想起最近舆论场上那场关于“糖雪水果”的喧嚣。那里面,当然有她顺势引导的影子。混乱是一层很好的烟雾,能掩盖许多动作。或许,她可以让自己接下来的“观察”,也隐藏在一场看似偶然的“相遇”之中。 她需要“看见”Shirley,在她最真实、最不设防的环境里。不是通过报告,不是通过二手信息,而是用她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一个计划,在她冷静的大脑中逐渐成形。风险很大,尤其是如果被朱小姐察觉,她擅自与目标进行非必要的接触。但收益也可能很高——获得无法替代的一手观察资料,甚至可能找到连韩安瑞都不知道的、属于Shirley的“命门”。 就像,就像当初那个深秋那样,这次分歧,朱炽韵并非全然不知。 本来韩安瑞和白芷越野车旁“交锋”的秋夜之后,事情本不该急转直下。 最初的一阵子,甚至有一种别扭的平静。白芷依旧投身于团队的各种杂事当中。韩安瑞的公司“深蓝前沿”也正式注册,他确实开始招兵买马,接触一些她研究领域内的专家学者,甚至通过第三方,试图购买某项早期技术的非独占授权。路子走得不算歪,至少表面上是正经商业路径。 第一次微妙的“误会”,发生在她离职前第二个月。 Shirley并非全然天真。韩安瑞过去几个月里,近乎偏执地、用他那种混合着关心与霸道的方式,给她灌输过许多“职场真相”——那些关于性别天花板的隐形砖石,关于那些心照不宣的技术成果如何被轻易归功于“团队”或“领导有方”,关于酒桌下伸来的脚和会议室里意味深长的眼神。他暗示得有些露骨,有些可能夸大,但白芷听进去了内核:这条路比她想象的更荆棘密布。 所以,当韩安瑞在一个月,正式向她提出那个“合伙人”邀约时,她有过动摇。他当时已经注册了“深蓝前沿”,甚至展示了初步的选址和一份看起来颇为雄厚的天使轮投资意向书。他描绘的蓝图里,没有论资排辈,没有性别玻璃墙,技术至上,她将拥有真正的决策权和纯净的研究环境。他说:“来我这里,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有我挡着。你只需要做你最喜欢的,把那些天才想法变成现实。” 诱惑巨大。几乎是一个为她量身定制的、免于风雨的堡垒。 但正是这种“量身定制”和“我替你挡着”,让她最终点头,却又在心底埋下了一根刺。她感激他的看见和铺设,却也警惕这份好意的底色——那是否是一种更精致的圈养?她想要的飞翔,是否终究要依附于他搭建的穹顶之下? 这根刺,让她辗转难眠。她安慰自己:先去真正的风浪里试试翅膀,如果实在遍体鳞伤,或许……那条他铺好的退路,还在。 她不知道的是,韩安瑞铺的,从来就不是“退路”。在他偏执的认知里,那才是唯一正确的“生路”。而为了确保这条生路足够稳固,足够快,他已经做了更多。 “总之,你现在,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来我这里,一切从头开始,干干净净,我们自己做主。” 他把“我们”咬得很重。 白芷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分割线。“安瑞,谢谢你做这么多。但是,”她停顿了一下,清晰地说,“我需要时间。我需要看看“水深”,看看究竟能不能游过去,能游多远。你的‘深蓝前沿’,是我的一个选项,一个非常重要的选项,但不是我现在必须立刻跳上去的船。” 韩安瑞脸上的光芒瞬间冻结,然后碎裂成一种难以置信的恼怒。“选项?”他重复这个词,像在品尝一种荒谬的味道,“白芷,我为你准备好了舞台,资金、团队、甚至挡掉了一些可能干扰你的麻烦!这不是一个‘选项’,这是为你规划好的、最合理的路径!你为什么非要自己去那个大染缸里滚一圈?就为了证明你不需要我的安排?这种意气用事,有意义吗?!” “不是意气用事。”白芷的声音也提高了一些,“是我想知道,凭我自己的本事,到底能走到哪一步!我不想我人生重要的职业选择,就建立在‘规避风险’和‘接受安排’上!哪怕那安排看起来完美!” 争吵一触即发。积压数月的分歧、对未来道路的不同想象、以及那份她不愿明说的、对“被安排”的抗拒,在激烈冲撞。 为了避免彻底吵翻,他们勉强达成妥协,去附近一家咖啡馆“坐下说”。 第五百二十二章 咖啡风暴 气氛依旧僵硬。 韩安瑞心里揣着一团火。火里烧着准备好的蓝图、一股子“你怎么就不懂我为你扛了多少”的憋屈。他需要让她看见,立刻,马上。 咖啡馆的塑料椅并不舒服。韩安瑞沉着脸刷手机,白芷看着窗外,手指在冰冷的咖啡杯壁上画着圈。其实分歧之下,并非没有感激。她知道他那些偏执的警告里,藏着笨拙的关心。她正试图组织语言,想告诉他,她需要先自己闯一闯,不是为了否定他,而是为了能作为一个平等的、见过风浪的伙伴,而非一只永远需要庇护的金丝雀。 就在她斟酌开口的瞬间,咖啡馆的门被推开了。风铃轻响。 一个穿着气质温婉又张扬的女人走了进来,目光在店内逡巡,然后,像是偶然发现般,带着恰到好处的惊喜,看向了他们这一桌。 进来的是朱炽韵。在蒋思顿的“指点”下,她特地穿着一条紧身到近乎包裹的荧光色连衣裙,领口开得极低,裙摆短得危险,脸上的妆容精致却浓艳,每一步都带着刻意训练的、摇曳生姿的幅度。香水味浓烈,瞬间压过了咖啡馆原有的味道。 她的目标明确,脸上绽开一个甜腻的笑,声音掐得又软又嗲:“安瑞哥哥!真巧呀,人家正好在附近,想着你说喜欢这家咖啡,就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遇到你了!”她像没看见对面的女生一样,身体自然而然地倾向韩安瑞,长发垂下来几乎贴到他的手臂,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状若无意地搭在了他放在桌面的手背旁边。 韩安瑞明显僵了一下,下意识想抽手,脸上闪过一丝混杂着尴尬、恼怒,以及一丝男人在这种直白攻势下本能虚浮的复杂神情。 骤然,一股求生欲泛起,他正襟危坐的剜了她一眼,冷冷的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哦~这位就是白芷姐姐吧?”朱炽韵气势瞬间弱了几度,这才扭头仿佛刚看到白芷,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那种打量货品般的眼神毫不掩饰。 她迟疑了一下,轻轻歪着头,笑容不变,话却是对着韩安瑞说,语气娇憨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安瑞哥哥,你上次不是说,白姐姐是天才,就是性格不懂变通,在那种大公司肯定吃亏嘛?你看你多操心。要我说呀,女人嘛,有时候就得软一点,会来事一点,你看蒋总(蒋思顿)身边那些人,哪个不是……”她适时地停住,抛给韩安瑞一个“你懂的”眼神,又掩嘴轻笑,“不过白姐姐这样的,可能学不来啦。安瑞哥哥你也别太辛苦,有些事,交给‘懂’的人做就好啦。” 每一句话,都像淬了毒的针。 她直白地点出韩安瑞私下对她的评价(无论是否真的说过),定性为“太硬”、“不懂变通”、“肯定吃亏”。 她用自己此刻的姿态,具象化了什么是“软一点”、“会来事”,并直接关联到“蒋总身边那些人”,毫不掩饰地暗示这是一种可交换、可利用的资源。 白芷坐在那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又在瞬间冻成了冰。她看着韩安瑞——他的脸上除了尴尬,竟然还有一丝被当众如此“崇拜”,特别是长发飘摇的攻势下,那点可悲的、虚荣的松动。 原来,在韩安瑞的认知里,或者说,在他如今接触的圈层里,一个女人面临的“风雨”和“障碍”,是可以用这种方式“挡掉”和“打通”的?他为自己规划的“无菌室”,隔壁房间住着的,就是这样的“合作伙伴”?白芷顿时有种大跌眼镜之感。 他那些所谓的保护、安排,在这一刻,散发出同流合污的气味。他不是在对抗那个肮脏的规则,他是在用一种他认为是“捷径”的方式,试图把她也拉进另一个同样肮脏、甚至更直白的泥潭。 只不过,他给她预留的位置,可能比朱炽韵“高级”一点点——但本质呢?在他和蒋思顿之流构建的丛林里,真的有本质区别吗? 在白芷柳眉倒竖怒目圆瞪的低气压中,韩安瑞似乎瞬间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于是讪讪抬起手臂像是要挥掉什么空气中无形的雾气一样,赧然别过头去,看向另一个与朱炽韵相反的方向。 但是,晚了!撤不回了!白芷被满心的幽怨冲洗了几遍,握住咖啡杯的指节发白。 朱炽韵顺势坐下,加入了这场原本就充满张力的对话。她像一个高超的调音师,时而附和韩安瑞对行业现实的分析,时而又对白芷的才华和“独立精神”表示钦佩。她不需要直接挑拨,只需要在两人已有的裂缝旁,轻轻吹气。 后来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在她朱炽韵的暗暗使劲下,在蒋思顿不懈余力的“点拨”下,时光荏苒,当白芷成为Shirley,在更残酷的战场上与蒋斯顿、朱炽韵正面交锋,当韩安瑞在孤岛上咀嚼失败与空虚,某些被岁月掩埋的细节才会偶尔刺痛他们。 或许他们会想,如果当初……如果之后能有机会再坐下来,抛开所有杂音和傲慢,平心静气地问一句:“做那些单位到底是不是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也许,只是也许,那条歧路未必不能交汇。 但现实没有如果。朱炽韵的针,蒋思顿的影,他们自身的骄傲与固执,以及时代洪流中个人的渺小与无力,早已将那条波费城秋夜分出的岔路,拓宽成了难以逾越的深渊。 如今,他们在深渊的两岸,目光偶尔隔空碰撞,只剩下冰冷的审视,或复杂的、不愿承认的余烬。 歧路已成,再难回头。 朱炽韵回忆到这里,一丝笑容缓缓爬上嘴角。 如今,她需要一件“武器”,或者,一个“借口”。一件能让Shirley在看到她时,不会立刻升起全面戒备,甚至会有一丝细微情绪波动的东西。 镜中的女人,缓缓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褪去刻意模仿的温顺,注入一丝属于Shirley的、冷静探究的神采,再混合一点她自己特有的、若有若无的忧郁。 一个完美的、准备进入角色的“朱炽韵”。 她拿起手机,开始编辑一封邮件,收件人是某个能提供特殊“社交情报”的服务商。内容很简单:查询Shirley未来两周内,可能出席的、非严格工作性质的半公开活动,并评估以“偶然”方式出现在同一场合的可行性及最低风险方案。 点击发送。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将她的影子长长地投在酒店房间昂贵的地毯上。那影子单薄、沉默,却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精密的危险。 第五百二十三章 沉默星河 朱炽韵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冰凉的触感顺着银质梳齿传到神经末梢。镜子里那张脸,经过数年精心雕琢与模仿,已能精准复刻出Shirley在公开场合最常见的几种神态:冷静的、专注的、带着适度距离感的微笑。肌肉记忆甚至让她在不自觉时,眉梢抬起的弧度都与资料片里的Shirley相差无几。 但这张精心打磨的面具下,是她自己都快要遗忘的、属于“朱炽韵”的茫然与暴戾。 她放下梳子,从带锁的抽屉最深处拿出一本边缘磨损的皮革笔记本。翻开,里面不是商业计划,也不是社交心得,而是一些零碎的、狂乱的笔迹,夹杂着剪报和模糊的照片复印件。 最新一页贴着两张并排的照片:左边是穿着商务休闲服饰面容略显青涩但眼神已十分锐利的白芷(旁边标注着“战略咨询,蒋思顿团队”);右边是近期财经杂志封面上,穿着炭灰色西装、眼神平静深远的Shirley。 两个人。两张脸。细微的差异在五官,巨大的鸿沟在气质与时空。 朱炽韵的指尖划过“白芷”那张照片。这个女人,或者说,这个存在,像一个幽灵,一个漏洞,一个对她“替身”身份的终极嘲讽。 她清晰地记得,在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和那个早夭的朱婉晴的过往之后,那种溺水般的恐慌与不甘驱使她疯狂寻找关于“正品”的一切。她翻找到了朱婉晴稀少的影像和记录,也顺藤摸瓜,发现了一直在四处寻找妹妹的Neil,以及和这些人有着那个千丝万缕联系的,白芷。 她动用资源去查,结果令人悚然——在这个时空,在她所能触及的一切官方记录、数据库甚至旁人的记忆里,“白芷”这个名字如同被最高明的橡皮擦抹去,只留下最边缘的、无法串联的模糊痕迹。她找到当年旧人,对方皱着眉想了半天:“白芷?好像……是有过?很聪明,但后来……不记得了,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 一个和Neil、韩安瑞等产生交集的人,一个可能藏着关键线索的人,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消失”了,连存在感都稀薄得像清晨的雾。 与此同时,“Shirley”却横空出世,在科技与资本的舞台上光芒万丈。最初,朱炽韵以为这只是巧合,是两个无关的人。但随着对Shirley越来越深入的调查,一些细微的、无法解释的“既视感”让她毛骨悚然。Shirley解决技术难题的某种独特思路,她在压力下无意识转笔的小动作,甚至偶尔流露出的、对某些陈旧科技伦理问题的执着……都像一根根细针,刺向她记忆中那些关于“白芷”的碎片信息。 直到她通过韩安瑞那漏洞百出的“秘密渠道”(他以为藏得很好),看到了Shirley在极端疲惫或专注时,左手腕上偶尔会露出的那个异常物品——一个造型极简、材质非金非玉、接口处有微妙能量纹路流动的玉色手环。那不是任何已知品牌的奢侈品,也不是常见的健康监测设备。那一刻,一个疯狂的念头击中了朱炽韵。 “白芷”没有消失。 她要么是换了一个名字,换了一个时空锚点,带着那个明显不属于这个时代技术的手环,成了“Shirley”。 这个推测毫无实证,逻辑链充满缺口,却完美地解释了她所有的困惑和不安。为什么“白芷”的痕迹被抹得如此干净?为什么Shirley能如此迅速地崛起,突破常理?因为她可能根本就不是“正常”成长起来的,她带着来自另一个时间线或维度的知识、技术,甚至……任务。 而那个手环,就是关键。是坐标,是钥匙,也可能是……武器。 朱炽韵的呼吸微微急促。如果这是真的,那么她这个“替身”从一开始就错了对象。朱小姐让她模仿、取代的,或许从来就不是某个具体的“朱婉晴”,而是某种……“位置”,某种“可能性”。而Shirley(白芷),这个携带着异常物品的时空异客,恰好占据了这个位置,并且比她这个本土的、精心培养的赝品,做得更出色,更耀眼。 这不再是模仿游戏。这是生存战争。 她合上笔记本,锁回抽屉。镜中的女人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 勾引韩安瑞?那只是最低级、最顺手的一步棋。他是一个情绪不稳定、充满破绽且对Shirley抱有复杂执念的信息源和挡箭牌。通过他,她能获取关于Shirley的碎片信息,也能在必要时,将他推出去吸引火力。 她真正要做的,远比这复杂和危险。 当然,所有都必须瞒过朱小姐。朱小姐要的是一个听话的、有用的“朱炽韵”,而不是一个拥有危险好奇心、试图揭开底层真相甚至取而代之的“叛徒”。朱炽韵必须在完成朱小姐指令的表象下,进行自己更私密、更疯狂的探索。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夜色璀璨而冷漠。 模仿Shirley?不,那只是表象,是接近猎物的保护色。 她要的,是Shirley所拥有的、那个可能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凭依,是那份让她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真正企及的根基与秘密。 至于韩安瑞梦里的游艇和夕阳……朱炽韵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男人的意淫和软弱,偶尔用来取暖或当枪使还行,但绝不能成为她计划的拖累。 她拿起手机,给韩安瑞发去一条信息,语气拿捏在恰到好处的依赖与鼓励之间:“安瑞,上次聊的很有启发。我这边有些新的发现,关于Shirley早期可能接触过的一些非常规技术项目,资料有点晦涩,你有空帮我看看吗?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投下一颗石子,看看能激起怎样的涟漪。 狩猎,已经以她自己的方式,悄然开始。目标不仅仅是取代,而是夺取那穿越时空的凭证,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可能。 . 风从门缝钻入,吹动了茶几上那张写满复杂公式的草稿纸。纸页哗哗轻响,像一声无人听见的叹息。 白芷从冗长的跨国视频会议中抽身时,窗外已是深夜。团队关于数据的初步分析刚刚告一段落,Neil注射“镇静剂”后提供的模糊感知,正被转换成冰冷但有序的参数,输入庞大的模拟系统。神经紧绷了太久,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来到连接小露台的窗前,月华洒落,窗前的小台灯和书籍都沐浴在清辉之中。 桌上台灯旁边靠着的,是两个很大的、密封很好的漂亮玻璃罐。罐子里,塞得满满的,全是五颜六色、用各种纸张折叠而成的小星星。纸张材质不一,有些是带有横线的笔记本纸,有些是彩色广告页,有些甚至是过期的打印文件背面。折叠的手艺也参差不齐,有的精巧紧实,有的略显松散笨拙,像是不同时期、不同心情下的产物。 月光透过玻璃罐,再穿过那些层层叠叠的纸星星,在罐子内部和周围的地面上投下极其复杂、细碎又柔和的光斑与阴影。仿佛把一片微缩的、沉默的星河,封装在了这方寸之间。 白芷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冰凉的玻璃壁。 很多很多年前,自己还是“白芷”时,在某个早已遗忘的、情绪低落的夜晚,也曾无意识地折过一两个这样的星星,然后随手塞进某个角落,很快便忘得一干二净。那是一种不需要思考、纯粹重复的手工,能让人暂时放空。 但这么多……满满一大罐。这需要多少时间?多少重复的、无言的时刻? 夜风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吹散了室内空调留下的沉闷。她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她留在这栋位于半山的老式小白楼,看中的正是这份隔绝与视野。露台很小,只容得下一张藤编小茶几和一把椅子,围栏是老旧的绿色铁艺,攀着几株自生自灭的牵牛花藤蔓,夜里只剩黑影幢幢。她靠上微凉的铁艺围栏,仰起头。 城市的光污染在山脚下蔓延成一片遥远的、橙红色的雾海,但山顶的夜空,总算还留存着几分墨黑的本色。然后,她就看见了它—— 月亮。 真实的,带着毛边的,甚至因为大气流动而微微颤动的,一轮将满未满的月亮。它静静地悬在那里,千百年来似乎从未改变,清辉洒下,将露台、藤蔓、远处起伏的山脊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哑光似的银白。 她很久没有这样纯粹地“看”月亮了。实验室里有模拟各种天体光照的环境箱,数据分析图上有代表月球引力的曲线参数,但都不是眼前这个有温度、有瑕疵、令人感到自身渺小又奇异地宁静的存在。 第五百二十四章 没嘴的葫芦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二十五章 火箭穿月 庆功宴过去一周了。湿漉漉的天气彻底转为那种黏稠的凉,港口上空总悬浮着一层灰蒙蒙的水汽。 Shirley正坐在新的办公室里——专利尘埃落定,融资顺利,团队终于搬进了俯瞰整个核心商业区的顶层空间。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铅灰色的天幕和密密麻麻的摩天楼,玻璃隔绝了大部分噪音,只剩下中央空调沉闷的呼吸声。 她面前摊着一份投资简报,但目光落在旁边平板的屏幕上。屏幕暂停着一帧画面:清冷的月光,荒芜的旷野,一枚闪烁着金属光泽的火箭穿过。 这是萧歌最新mV的预告片段,今天早上刚发布,不到三小时,转发和解读已经塞满了社交媒体。标题就叫《穿月》。 太像了。 不,不是“像”。那枚火箭的造型穿过的意向……几乎是她那天在露台上描述给威廉听的、谷歌街景车偶然拍下的婚礼场景的精确复现。只不过,原故事里火箭穿过的是两颗靠在一起的、由灯光构成的心形,而这里,换成了月亮。 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这个画面,除了—— 庆功宴那晚的露台。 威廉递给她热红酒时,她正看着远处霓虹,忽然说起那个偶然见证的浪漫:“有时候觉得,最好的创意都藏在世界的偶然里,比如火箭穿过两颗心。” 她清晰地记得那晚露台的每一个细节。阿杰疲惫地躲进散尾葵后面的阴影里,她看见了,所以特意压低了声音,也并没有过去打扰。但显然,阿杰听到了她和威廉的整个对话。而阿杰,是萧歌的助理。 散尾葵的阴影里,阿杰闭目休息。她压低了声音。 现在,这个画面出现在萧歌的mV里,心形变成了月亮,但那个“穿过”的动作,那个瞬间的意象,精准得像手术刀。 再往前,更模糊的记忆里,似乎也有过类似时刻——某次行业论坛后的酒会上,她在休息室和工程师闲聊:“如果数据中心散热能像鸟群转向那样优雅……”她解释这是一种基于鸟类群飞算法优化的数据中心散热模型。没过多久,萧歌某个备受好评的“科技与自然”主题短片里,就出现了用类似算法模拟的、极具美感的粒子流镜头。 当时她没在意,甚至有些欣赏。她一直觉得萧歌——有一种独特的、将冰冷技术转化为可感诗意的能力。这种“借用”或“共鸣”,曾被她视为一种隐秘的、高层次的认可,一种只有他们这个高度才能理解的、超越言语的对话。 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枚穿过月亮的火箭,一种极其细微的、却无法忽视的不适感,像一根针,穿过了之前所有“欣赏”营造出的薄纱。 这除了致敬。 更是一种……采集和拼图。 他在采集她无意中散落的、那些介于洞察与私人感触之间的“灵感碎片”。然后,他用他顶尖的团队非凡的艺术表现力,将它们提炼、转化、打磨成璀璨的作品,打上他个人的烙印。 半年前专访,她说深海热泉声像“地球的耳鸣”。两个月后,萧歌的专辑里多了一首《地心脉搏》。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共鸣。三次……四次…… 创意行业,灵感本就流转不息。问题在于,这种借用发生的次数、精确度,以及……那种全然未经询问、甚至可能全然未被察觉的隐秘性。她成了他无形的“灵感矿场”,而自己直到此刻,才隐约瞥见矿坑的边缘。 萧歌要这些做什么?仅仅是为了艺术创作?一个顶流,有最顶尖的创作团队,为何会对她这些零散的灵感比喻和私人记忆如此在意?是“顶流萧歌”维持其“深邃、跨界、有思想”人设所需的、源源不断的独特素材? 是的,没错。 只是在最初的时候,那不是借用。是救赎。 那时,白芷刚从韩安瑞联合蒋思顿朱小姐的“男女混合三打”的战场上溃败下来,情感、事业、生活、友情全方位多重打击,触目所及,皆是一片狼藉。 不是输在能力,是输在她那时还不懂——顶级棋局里,感情是第一个被牺牲的棋子。朱炽韵社交媒体上放的照片里,手指上的钻石切面冷酷如韩安瑞看她的最后一眼。朱小姐所新负责的3d打印项目,在韩安瑞新公司以及他老爸的官网页面更新。 那晚她站在露台边缘,手里香槟的气泡一个个破裂,像她这些年小心翼翼一砖一石构建的世界。 然后她听见声音:“这栋楼在抽泣。” 萧歌站在她身边三步远,闭着眼,侧耳倾听风声穿过老旧建筑结构的呜咽。“1934年的砖,德国工程师的手笔,现在地基每下沉一毫米,它就在低频里哭一次。” 她愣住,似乎有些麻木得忘了自己的伤口。他闭上眼似乎在认真听着什么,然后睁开,对她微笑:“你也在抽泣。高频部分。” 荒唐。但她笑了,三周来第一次。 那是开始。 他收集她的碎片——那些被韩安瑞和现实击碎后散落的、她自己都懒得捡起的灵光。 她发过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日记,写十七岁在天文台偷看到流星雨:“像天空短暂的神经痛。”半年后他专辑里有首歌,名字就叫《天空的阵痛》。 最初她以为那是默契,是两个受伤灵魂在废墟里辨认彼此的电波。 那个纯情又虔诚的且陷入巨大风暴的少年,自己都尚且站在随时会轰塌的悬崖边上,但还是执意把蒲公英一般散落一地的她的枝叶,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捡起来,珍重的郑重的重新递到她手心里。 像是碎裂的瓷器,上面歪歪扭扭的涂上的胶痕。 白芷不习惯被这样炽烈的表达和诚恳的认可,但还是一次次被这样的青涩的笨拙的真诚感动。 可能他需要她那些破碎但锋利的视角,来维持“萧歌”这个品牌必需的深度和独特性;而她需要被确认——确认自己那些被韩安瑞蒋思顿刻意贬为“不切实际”的灵感,有被郑重对待的价值。 但是她当然知道这种精神财富独一无二的珍贵,她认得清这种智力的价值。 因为虽然蒋思顿某种程度代表着业界权威,但是这世界从并不止蒋思顿一方权威。只不过当时初出茅庐的韩安瑞在国内也没接触过几个这个行业的权威,被一叶障目了而已,而当时的白芷,恋爱脑发作也被一“韩”障目了而已。 后来,当她做的案例成了行业里一个经常被提及但创始人总是模糊的“经典案例”。Shirley的名字,除了作为文章作者,从没出现在任何案例的相关报道里,她竟然甚至也没有去争取过,可能是万念俱灰了吧。 她还记得那次参加的尖端行业峰会培训,台上的讲师是某国际顶尖商学院的高级合伙人,正在分析亚太地区新兴科技公司的品牌突围案例,所提及的其中一个经典案例项目从构想到落地,每一步都由白芷亲手操盘,白芷清楚里面的每一丝褶皱,但每一刻伴随着蒋思顿“不切实际”“过度理想化”的评语。 台上,讲师用激光笔圈出案例的核心策略:“这里的手法最精妙,力挽狂澜有效触达。我们看到,用户增长曲线在这里发生了质变——” 其实如果她的性格混不吝一点,她真的可能举手站起身来纠正、或者补充这个培训导师所不全然了解的部分——毕竟他是外围观察,白芷则是一点一滴亲手掌控。 但她没有,她安静的扮演着一个虔诚的好学生,坐在台下静静的听,尽管不时微微皱眉。 台下有学员举手:“请问这个案例的操盘手是谁?想了解一下背景。” 讲师推了推眼镜,翻到附录页:“根据公开资料,项目负责人未具名,通常归为‘前沿核心团队’。这正是我想强调的——有时候,真正顶尖的策略会超越个人光环,成为机构能力的一部分。” Shirley低下头,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超越个人光环。多好的说法。可以轻易抹去一个人的所有痕迹,把她夜以继日的心血、那些在蒋思顿看来“学生气”却最终被市场验证的洞察,稀释成一碗名为“团队智慧”的浓汤。 这不是第一次了。 不久后在另一个论坛,她听到自己设计的某方案被拆解成“行业最佳实践”——best-practice写进教材。前年某份权威白皮书里,她提出的理论框架被引用,注释里写的是“据mSK前沿内部资料”。 蒋思顿他是可以控制舆论,可以截留功劳,可以孤立排挤,可以瓦解像韩安瑞这样可能向她伸出手的人,可以因为她没有接他递来的“橄榄枝”给她穿无数小鞋,压给她一整个部门实际五六个人的工作量的工作。 但他控制不了一个事实:真正有价值的东西,自己会发光。哪怕光源被隐藏,光也会抵达该到的地方。 而在萧歌这里,似乎是远离原来那个伤痛之地的圈子的海外仙山一样的避风港。 他们像在共建一座秘密花园。她负责在荒芜处撒下种子,他负责浇水、修剪、竖起好看的篱笆,然后对世界说:看,我种出了一片奇花异草。 来访者赞叹不已,而他会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对她眨眨眼。 那是段温暖到近乎危险的日子。她觉得自己被理解,被珍藏,甚至——被需要。 她当然知道自己所送出的“大礼包”具有怎样的价值,不过心力交瘁的她最开始一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的绝尘之态。 但是当时的萧歌并不同意,“不,你不可以抛下我。” 她甚至开始下意识调整自己,制造出更精致、更值得被收藏的灵光。她甚至有种扭曲的骄傲:看,我也能喂养一个顶流的创作欲。 直到柳绿出现。 第五百二十六章 碎片里的重量 第一次柳绿骤然冒出,就势不可挡。她突然改了头像,祭出“向日葵”的大片——那是萧歌和Shirley之间心照不宣的秘密花园里的意向。 隔天视频VcR里,柳绿已经刻意地从手包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到萧歌面前——和Shirley常用的牌子、口味一模一样。 Shirley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 那不是巧合。那是演习。 接下来一个月,柳绿的模仿从粗糙到精妙。 Shirley习惯在思考时无意识转笔;柳绿上综艺时,手里开始出现一支类似的钢笔,在镜头扫过时“不经意”地转动。 最荒谬的是那个小皇冠发夹——Shirley二十岁生日时,去参加皇冠巡展,后来买了个类似纪念品,她只在私人独处时偶尔戴戴。某天深夜,柳绿的小号“手滑”发了一张自拍:凌乱的工作台,电脑屏幕上是未完成的歌词,而她发间,别着几乎一模一样的小皇冠。 配文:“深夜创作的小小仪式感。” 评论区涌来粉丝的怜爱:“姐姐好辛苦!”“这个发卡好可爱,求链接!” Shirley看着那张照片,浑身发冷。那不是她的工作室,但那刻意营造的氛围——散乱的草稿纸、冷掉的咖啡杯、窗外的夜色——精准复刻了她某次凌晨三点在社交小号上发过的状态。 柳绿不是在致敬。她是在殖民。 她力不可挡之势粗暴地踏进Shirley和萧歌共建的那座秘密花园,用塑料花取代真花,用廉价的装饰灯串取代萤火虫,然后插上自己的名牌,对每一个路过的人宣布:看,这是我的花园,多美。 而萧歌呢? 最初他表现出明显的愤怒与不适。柳绿第一次穿着模仿Shirley的礼服裙出现时,他整晚没和她说话。柳绿在节目里“即兴”哼出Shirley曲子变调时,他推掉了原定和她的合作的聚餐。 但柳绿背后的推手蒋思顿们太懂游戏规则。他们不需要萧歌喜欢,只需要他“无法拒绝”——更多的资源置换,更强势的平台推动,更密集的曝光绑定。萧歌的团队开始劝他:“就当多个话题度。”“柳绿现在流量正猛,硬碰硬没好处。” Shirley看着他逐渐沉默,看着他在柳绿又一次“巧合”地使用她说过的话术时,只是疲惫地移开视线。 那座她曾以为属于“我们”的花园,开始强行挤进第三个人的脚印。 然后,转折点来了。 一家高端护肤品牌同时接触了萧歌和柳绿,有意从二人中选一位做年度代言人。竞争白热化时,品牌方举办了一场私密的“灵感之夜”,邀请多位艺人分享自己的美学理念。 柳绿压轴出场。 她展示的是一段三分钟的视频,画面里是她“私人工作室”的镜头——和Shirley那个被模仿的自拍角度一模一样——她在各种“创作瞬间”:在深夜转笔思考(Shirley的习惯),戴着那个小皇冠发夹写歌词(Shirley的私人仪式)。 视频最后,定格在一张手绘分镜稿上:荒原,冷月,一枚火箭穿过月心。 那是萧歌尚未发布的《穿月》的核心画面。 全场寂静,然后掌声雷动。品牌方高管的眼里闪着光。 后台,Shirley站在幕后阴影里,看着柳绿被众人簇拥。 她回想起无数个萧歌在“拼图”她的时刻。 某个当代艺术展开幕式后。她和策展人聊到“公共空间的记忆温度”,随口说:“老地铁站里那些被磨得发亮的铜质扶手,像无数个陌生人手掌的化石。”当时萧歌站在几步外,正和画廊主寒暄,似乎完全没有在听。 三个月后,他主演的一部文艺片上映。电影里有个长达两分钟的镜头:男主角深夜独自乘坐末班地铁,手指缓慢抚过车厢连接处的铜质扶手,画外音是他沉静的独白:“…触摸这里,就像在触摸这座城市所有孤独手掌的化石。” 首映礼上,影评人盛赞这个镜头“充满诗意的社会学观察”。萧歌在采访时微笑:“灵感来自生活。” Shirley在影院黑暗里,感觉有细微的电流爬过后颈。 那时她甚至依然感到…被取悦。被一个站在行业顶端的人如此细腻地捕捉并转译自己的瞬间感知,那种感觉像暗室里突然被一束光精准照亮。她开始留意自己那些飘忽的念头——关于黄昏时办公楼群像钢琴琴键的排列,关于雨水在不同材质路面上敲击出的不同音阶,关于旧书扉页上陌生人留下的批注如何构成一场穿越时间的对话。 她会有意无意地把这些打磨得精致的“灵感碎片”呈现出来在自己的笔记上,收藏夹里。而他总能精准地接住,在未来的某个作品包括电视剧集里,以更华美的方式呈现出来。 那段时间,他们之间有一种隐秘的共谋感。他需要维持“萧歌”这个品牌必需的深度和独特审美;而她,在韩安瑞那里遭受重创的自信,正需要这种来自顶尖创作者的“认证”。 直到现在,她一再意识到,这种“收集”的频率和精度,已经超出了灵感激荡的范畴。 萧歌匆匆走过来,脸色苍白:“我不知道她会……” “她知道。”Shirley打断他,声音出奇平静,“她知道你下支mV的核心创意,是因为你团队里有人卖给了她消息。她知道你所有‘灵感来源’的库存,是因为她一直在系统性地扒我的皮。” 她转身看着萧歌:“而现在,她用我的碎片、你的创意,组装出了一个比你更‘完整’的‘女友’人设。品牌方要的不是艺术,是话题。而她现在,既是你的模仿者,又是你的挑战者,同时又是顶流们的‘爱情轶事’——多完美的故事线。” 萧歌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知道吗,”Shirley轻笑,“我最开始真的以为,我们在建一座花园。我提供种子,你负责让它被看见。但现在我明白了——” 她指向被簇拥的柳绿: “你不是在建花园。你是在开标本陈列馆。我的碎片、我的习惯、我的记忆,被你做成漂亮的标本,钉在墙上,标着‘灵感来源#047’。而柳绿只是第一个发现标本馆大门没锁的游客。她冲撞的闯进来,看见满墙的标本,心想:既然这些碎片能让他成功,那我也收集一些,不就能复制成功了吗?而且,更有甚者,我变得跟她一样了,你凭什么不喜欢我,我更有名又有钱,我背后还有顶豪和老钱!” 萧歌的呼吸变得粗重。 “你生气吗?”Shirley问,“生气她偷了你的创意?可那些创意,最初也是从我这里偷的。你现在感受到的,就是我这几个月感受到的——看着自己的某一部分,被另一个人当成装饰品挂在身上,到处展示。” 她靠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区别只在于,你借的时候,包装得比较好看,叫‘致敬’,叫‘共鸣’。而她偷得赤裸裸,叫‘取代’。但本质上,你们都在做同一件事——” “把活生生的人,拆解成可供使用的零件。” 萧歌闭上眼睛。 “我会处理。”他哑声说,“我会取消和她的所有合作,我会……” 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她能听见身后庆功宴的喧哗,柳绿的笑声像玻璃划过石板,她看向萧歌,萧歌竟然没有愤怒,甚至有一丝……克制礼貌和…讨好? 但很奇怪,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疲惫,和终于看清真相后的恍然。 原来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只属于“我们”的花园。 阿杰急冲冲的跑来,看见萧歌,气喘吁吁的说:“快,快看热搜!” 他们连忙低头点开手机: 半小时前,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爆料号发了条含沙射影的微博:“听说某位以‘清纯倔强’人设着称的95后小花,私下特别爱撩合作男星?有剧组人员爆料,这位小花曾为了和某顶流小生搭戏,逼对方和当时的女友分手,逢人便说‘我才是他命中注定的人’。后来活动中二人同座,小生被逼无奈加回微信,小花自作多情发了大段表白,反被对方一句‘请自重’怼回来。” 爆料没点名,但评论区已经炸了。 第五百二十七章 钝感之墙 柳绿穿着那件“正好和萧歌配一对”的月白色旗袍坐在化妆间时,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经纪人的十几条未接来电,还有助理发来的紧急消息:“绿姐,那个爆料……现在讨论度很高,要不要先别出去?” 柳绿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珍珠耳环,慢条斯理地补了点口红。镜子里的人眉眼精致,笑容完美,看不出丝毫波澜。 她知道助理在说什么。 半小时前,一个拥有百万粉丝的娱乐爆料号发了条含沙射影的微博说某个顶流花逼顶流生和女友分手。 网友迅速列出几个符合条件的95后小花,有好事者还列了所有95花的图表,一个个猜。有人提到柳绿,但马上被反驳:“柳绿不是90初吗?年龄对不上。” 这就是爆料者为了不过于敏感留的余地——把年龄改小了几岁,让柳绿能躲在“95后”这个标签后面。圈内人一看就懂,但公众不明所以。 “绿姐,真的……”助理推门进来,脸色发白,“外面记者都等着呢,要不我们从后门……” “后什么门?”柳绿站起身,旗袍下摆划出优雅的弧度,“我正大光明来参加活动,为什么要走后门?” “可是那些问题……” “什么问题?”她对着镜子最后检查了一遍妆容,“记者问什么,我就答什么。没点我名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助理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这就是柳绿在圈内生存的核心逻辑——只要子弹不直接打中眉心,她就当那是烟花。 这些年,类似的爆料不是第一次了。 三年前,有狗仔拍到她和已婚导演深夜同车,她第二天照样穿着那套衣服出席发布会,笑着说“和前辈请教剧本到很晚,受益匪浅”。 两年前,同剧组女演员在采访中暗指她“抢戏加戏”,她转头就在微博晒出和那位女演员的亲密合照,配文“姐妹情深,戏里戏外都是姐妹”。 一年前,甚至有过更直接的指控——某个小模特在直播中哭诉柳绿抢了她已经谈好的代言。第二天柳绿就戴着那个品牌的珠宝出席活动,面对记者提问,她一脸无辜:“市场竞争很正常呀,品牌选择谁都是基于综合考量。我祝福那位妹妹未来能有更好的机会。” 那个“妹妹”后来再也没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柳绿走出化妆间,走廊尽头的媒体区已经架满了长枪短炮。闪光灯瞬间炸开,她迎着光走去,脸上的笑容分毫未变。 “柳绿!看这里!” “看这边!” “柳小姐今天这件旗袍好美!” 她熟练地在指定位置站定,摆出几个姿势,然后准备进入采访环节。 第一个问题还算温和:“柳绿今天造型很有古典美,是有什么特别的灵感吗?” 她微笑:“一直很喜欢中国传统文化。这件旗袍的缠枝莲图案,象征清净和坚韧,我觉得很符合我现在的心境。” “清净和坚韧”,正好是萧歌形容Shirley的形容词,这么说让子弹飞吧。 马上就有记者追问:“说到心境,今天网上有个关于‘95后小花情感纠葛’的爆料,很多人联想到了你,你怎么看?” 全场安静下来。 柳绿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微微歪头,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95后?那我可不敢认,我都快成‘前辈’了。”她开玩笑似的说,引来几声干笑,“而且我这个人比较简单,工作的时候就专心工作,没那么多复杂的心思。” “可是爆料里提到的一些细节,比如‘自称正牌女友’‘逼分手’这些行为,你听说过类似的事情吗?” 这个问题终于让柳绿的眼神微微凝滞了一瞬。但只有一瞬。 柳绿眨了眨眼,表演真诚:“这个圈子里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故事,真真假假我也分不清。但我一直相信,人在做,天在看。我自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其他的,就交给时间和观众判断吧。” 滴水不漏。既不承认,也不否认,更不表现出被冒犯。她轻轻推开一切质疑,像推开一片落在肩上的落叶。 没有记者敢直接问和萧歌的事,但是她尽量在回答问题的时候,九曲十八弯都要重复萧歌在之前的采访中提到的内容,比如喜欢吃什么菜,喜欢去哪里旅游等,惹得一些好事的粉丝炸锅狂欢。 采访结束,柳绿在保镖的护送下离开。坐进保姆车,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经纪人递过来平板,上面是实时舆论监测:“目前舆论分成三派。一派认定是你,在骂;一派觉得是更年轻的某小花,在幸灾乐祸;还有一派觉得是炒作,在吃瓜。” 柳绿扫了一眼,把平板扔到一边:“压一压讨论度,但不用大动作。找几个营销号,把焦点往那几个95后身上引一引。” “可是Shirley那边……”经纪人小心翼翼地说,“她的影响很大,现在圈内都在传,说你……” “说我什么?说我模仿她?”柳绿冷笑,“那又怎样?这天下本来就是你抄我我抄你。她穿旗袍好看,我就不能穿?她戴珍珠,我就不能戴?哪条法律规定了?” “但那些私人细节……” “私人?”柳绿转头看向窗外,侧脸在飞逝的路灯光影中显得冷硬,“她还有什么‘私人’可言?她敢招惹萧歌,就要做好被人收拾的准备。再说了——” 她转回头,眼神里有一种近乎天真的理直气壮: “我复刻她,她应该高兴才对。” 经纪人噎住了。这种逻辑他听了太多次,竟然已经有些习惯了。 柳绿打开手机,点开Shirley的社交媒体,她的手指紧了紧,但表情依然平静。 “可是舆论……” “舆论?”柳绿笑了,“舆论在我手里,水军公司在我手上,况且,舆论是最善忘的东西。今天骂我,明天夸我,后天就去追别的热点了。只要我一直有作品,一直有曝光,一直站在他们看得见的地方,他们就会慢慢习惯我,接受我,最后——”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就会忘记原来的那个是谁。” 保姆车驶入地下车库。柳绿补了补妆,准备参加下一场晚宴。 下车前,她最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跳出萧歌工作室的声明,澄清与柳绿“仅为工作关系”。 她面无表情地锁屏。 没关系。朱小姐说过,只要还能同框,只要还有合作,只要她一直出现在他周围—— 时间会模糊界限,习惯会混淆认知。 而她最擅长的,就是和所有人比耐力。 钝感不是麻木,而是一种战术。当所有人都因为羞耻、因为骄傲、因为底线而退却时,那个脸皮最厚、最能忍的人,往往就能走到最后。 柳绿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车库里回荡。 她知道Shirley在看着她。 但是她从不崩溃,她从不认输 因为她早就想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尊严是奢侈品,底线是绊脚石。要想赢,就得先学会——怎么不在乎。 而她已经输过太多次,早就不知道什么叫“输不起”了。 而且,搞垮Shirley,或者更进一步破坏萧歌,本来就是朱小姐韩安瑞安排给她的ZZ任务。 只要地球不毁灭,她就不怕,有韩安瑞给她兜底她怕啥,她这款棋子越用力越爆裂,韩公子才越喜欢吧。 宴会厅的金色大门在眼前打开,里面是另一个战场。 柳绿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 她走了进去。 带着她那堵厚厚的、任何子弹都打不穿的—— 钝感之墙。 第五百二十八章 他不在乎 南太平洋的信风裹挟着粗粝的盐粒,抽打在“新亚特兰蒂斯”岛东侧那栋半成品“王宫”的玻璃幕墙上,发出持续的、令人烦躁的沙沙声。 韩安瑞就坐在这片噪声的中央,面前宽大的实木书桌上没有电脑,只有一份摊开的、纸质泛黄的十九世纪南洋海图,一杯水,和一部关闭了所有提示音的卫星电话。 柳绿可能——还是把和韩安瑞的关系想得太亲密了。 兜底?他为什么要为这样一个女明星兜底? 距离他最后一次公开露面——某个慈善拍卖会上的短暂致辞——已经过去四个多月。 没有专访,没有社交动态,甚至他名下控股公司近期的几笔重大股权变更,法律文件上的签名都采用了高度简化的加密电子签,由一支极少人知晓的离岸律师团处理。 作为一个90后,他甚至基本不玩社交媒体,过得跟上个世纪的人一样。 媒体用“神秘失踪”来形容,合作伙伴用“难以捉摸”来抱怨,对手则用“故弄玄虚”来贬低。 但他根本不在乎。 大众的猜测,同行的评价,甚至那些在暗网上若隐若现、试图挖掘他“黑料”的悬赏,在他看来,都像这窗外的风声一样,只是噪音。他不靠流量活着,不需要任何人来为他的人生“买单”或“点赞”。 他的财富根系扎在几代人深耕的矿脉、港口和复杂信托里,隐秘而深厚。 曝光?解释?那只会给对手提供坐标,给蠢人提供谈资,给自己增加无谓的风险。 他父亲那一代老钱,至少还需要在俱乐部、高尔夫球场和慈善晚宴上维持一种看得见的体面,维系必要的人情网络。 到了韩安瑞这里,连这种体面都嫌多余。他像是把老钱家族“低调”的家训,执行到了一种近乎极端的地步。 不是刻意隐藏,而是从根本上认为,自己的存在与意志,与外界无关。 他的商业决策,基于内部推演和极少数的关键信息源;他的个人好恶,从不屑于对外展示;他的真实情绪,更是严密包裹在毫无波澜的面孔之下。 曾有被他以雷霆手段击垮的对手,在彻底失败后红着眼嘶吼:“韩安瑞!你他妈到底想要什么?!”韩安瑞当时只是瞥了对方一眼,那眼神平静得近乎空洞,没有胜利者的得意,也没有对败者的怜悯,仿佛只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体。 他没回答。不是故作高深,而是真的觉得,没必要向一个即将出局的人解释自己的动机。 解释就是透露信息,透露信息就可能被反推、被利用。沉默,才是最高效的武器。 对待朱炽韵,也是如此。他清楚这个女人是蒋斯顿送来的“礼物”,带着目的和毒刺。 但他不拆穿,不点破,甚至某种程度上默许了她的靠近。不是因为被美色所惑,而是因为他需要观察——观察蒋思顿的手段,观察朱炽韵这条线还能牵出什么。 他给予她有限的“成功”(比如让她以为自己能影响他),不过是为了让幕后的手放松警惕,暴露更多。他把朱炽韵的表演当作一场实时播出的敌情简报,自己则稳坐钓鱼台,从中提取有价值的信息碎片。 至于朱炽韵在外如何以“韩女郎”自居,如何暗示他们关系匪浅,他根本懒得理会。 那些流言伤不到他分毫,反而可能迷惑对手,甚至……间接刺激到某个他想刺激的人,比如白芷。 这种近乎非人的冷静和抽离感,有时会让最亲近的助理都感到寒意。仿佛他身体里住着的不是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富豪,而是一个历经无数世代轮回、看尽繁华与废墟、早已对世俗喧嚣失去兴趣的古老灵魂。 他的目标感极强,行动力惊人,但驱动他的,似乎不是常人的欲望或激情,而是一种更接近本能或使命的、冰冷的东西。 此刻,他的目光落在卫星电话上。屏幕漆黑。他在等。不是等别人的消息,而是在等一个他自己设定的、基于多重变量推演后的“时机”。 这个时机关于Shirley,关于蒋思顿,关于“神谕”,也关于他自己布下的一盘更大的棋。 他不会打电话给Shirley解释朱炽韵,也不会去质问Shirley为何与娱乐圈走近。 解释和质问,都是情绪化的、低效的沟通,会暴露自己的关注点和软肋。他只会做——在关键的节点,投送关键的资源,或者,扫清关键的障碍。就像之前截取Shirley的“桃色”黑热搜;按下萧歌柳绿的绯闻;那份关于“深蓝前沿”灰色条款的加密文件,他发出去,不是为了邀功,也不是为了辩解“我和朱炽韵不是你想的那样”,而是因为他认为,那份情报,对Shirley当下的斗争有用。 至于她收到后怎么想,是否会因此对他改观,那不是他计算的重点。他提供武器,至于她用不用,用来对付谁,是她的自由。 这种思维方式,注定了他无法拥有常人所理解的那种亲密关系。 他像一座移动的冰山,水面上只露出冷淡沉默的一角,水面下是庞大、复杂、不为人知的暗流与结构。 你无法温暖他,因为他似乎不需要温暖;你无法激怒他,因为他鲜少真正动怒——除了多年前的白芷,能让业界罕见的牵动他的爆裂情绪,连现在的Shirley,似乎都不一定真能刺激他了;所以你甚至无法真正伤害他,因为他早已已经钙化了,他把自我核心保护在层层绝对理性的隔离层之后。 信风不知疲倦地吹着。韩安瑞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房间的温度,他身体的温度,似乎都维持在同一个恒定的、略低于常人的刻度。 他存在的目的,仿佛不是为了体验,而是为了完成某个只有他自己知晓的、漫长而孤独的“任务”。 而在这个任务中,Shirley或许是一个重要的变量,萧歌可能是一个意外的扰动,蒋斯顿和朱炽韵不过是必经的障碍。 他放下水杯,指尖在海图某个古老的、现已淹没的礁盘坐标上轻轻一点。 无声无息,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落在了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棋盘上。 解释?炫耀?争辩? 不。 他只需存在,并按自己的意志行动。 世界自然会围绕他,产生旋涡,或掀起风暴。 而他,始终是风暴眼里,那片最深不可测的寂静。 第五百二十九章 临时到访 会议室里空气紧绷。 长桌对面,“晨星资本”的代表正言辞激烈,指着投影上的数据:“项目第三期预算严重超支,商业化路径却一再延迟!白总,董事会需要解释,市场更需要解释!” 矛头直指Shirley。几个原本支持她的董事,此刻也面露犹疑。 这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型旗舰项目,技术突破耀眼,但烧钱速度同样惊人。对手抓住了这个痛点,联合部分保守派股东发难,试图动摇她的主导权。 放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Shirley会立刻调出所有备用数据,条分缕析地反驳,用更复杂的模型证明长远价值的必然性。 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听完所有质疑,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她想起不久前,在一个极小圈子的私人茶会上,顾雨霖面对某家族基金咄咄逼人的合作追问时,那副全然事不关己的淡漠样子。对方说得口干舌燥,他只偶尔颔首,不接话,不表态,不承诺,最后只是举起茶杯,微微一笑:“茶凉了。” 当时她觉得她故弄玄虚。现在,她忽然懂了。 “王总的担忧,数据上有记录。”Shirley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试图反驳预算问题,甚至没有看那个激动的代表,“项目组下午会有一份简报送达各位邮箱,包含最新的技术里程碑和三家国际机构出具的前瞻估值报告。” 她没有说“我们超支有理”,也没有说“未来一定赚钱”。她只是提供了新的、更硬核的信息坐标,将话题从“解释过错”悄然引向“评估新价值”。至于那份简报,她早就准备好了,却故意不在对方发难时抛出。被打断的节奏,才是她的节奏。 晨星资本的代表一愣,准备好的后续攻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这时,她的助理匆匆进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很小,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到“晟煊集团”、“顾总”、“临时到访”几个关键词。 晟煊,顾雨霖家族影响力深厚的产业之一,此前与项目并无公开交集。顾雨霖更是从不轻易现身此类场合。 会议室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安静,所有目光微妙地聚焦在Shirley身上。探究的,猜测的,重新估量的。 Shirley面色如常,只对助理轻轻点头:“请顾总稍坐,我这边很快结束。”没有惊喜,没有惶恐,更没有借此施压或炫耀,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访客。 但这一下,足够了。 晨星资本代表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其他董事的眼神也开始游移。顾雨霖的“临时到访”像一个沉默的注脚,暗示着Shirley背后有他们未曾看清、也无力撼动的支持网络。他们突然不确定,继续逼迫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女人,会不会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线。 会议后半段,质疑声变得零散而谨慎。最终,Shirley以“按计划推进,下季度末提交明确商业化方案”为由,保持了项目主导权,预算审议则被推迟——她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散会后,她没有急着去见顾雨霖,而是先回办公室,仔细补了妆,检查了日程,确认接下来半小时没有其他要事。 顾雨霖正在贵宾室翻看一本建筑杂志,见她进来,抬了抬眼:“解决了?” “暂时。”Shirley在对面坐下,亲自斟茶,“多谢你来得‘正好’。”她特意强调了“正好”二字。 顾雨霖接过茶杯,嘴角有丝极淡的弧度:“我来看新买的画,顺路。”一句废话,撇得干干净净。但他出现在这个时间点,本身就是最强力的姿态。 “画怎么样?” “赝品。”她语气平淡,“仿得用心,留着也无妨。” Shirley懂了。他在告诉她,有些事,真伪不那么重要,姿态和用处才重要。她今天来,就是给她做一幅“赝品”背景板,震慑宵小,够了。 “晨星背后,有蒋思顿旧部的影子。”顾雨霖忽然淡淡说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他们喜欢抓话柄。” Shirley心头一凛。原来不仅是商业分歧,更是旧怨借尸还魂。她之前若陷入泥潭,恐怕早被准备了无数后招的对手撕开缺口。 “确实成本太高。”她缓缓说道,像是在总结,又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新准则。 顾雨霖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第一次有了点类似欣赏的东西,不再纯粹是观察一件有趣的事物。“知道什么最贵吗?”她问。 “信息。” “不,”她放下茶杯,“是别人猜不透你下一步要做什么。韩安瑞当年吃亏,就是话太少,事做得却太显。你比他强点,事做得漂亮,话……”他顿了顿,“现在也开始知道什么时候该闭上了。” 这不是夸奖,是定位。他把她和韩安瑞那个层级放在了一起比较。 Shirley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她知道,自己摸索出的这条路,已经被这个真正的老钱继承人所认可。这不是模仿,而是她基于自身处境进化出的生存策略。 送走顾雨霖,Shirley站在落地窗前。夕阳给城市镀上金边。 她不再需要向所有人证明自己项目的正确,只需要向关键的人证明自己的“不可替代”。 她不再害怕对手的质疑,反而可以利用他们的质疑,掩盖自己真正的动向。 她开始学习像顾雨霖、像韩安瑞那样,用“留白”来赋予自己更大的行动空间和想象溢价。 猎犬用沉默守护领地,夜莺用沉默酝酿下一次啼鸣。 而Shirley,终于明白了她的价值,不再需要喋喋不休的论证,只需一个名字出现在那里,一个眼神,一次恰到好处的“顺路”,就足以让整个棋盘的重心,向她倾斜。 这堂课,她才真正读懂。而读懂的那一刻,她已不再是那个渴望被理解、害怕被误会的女孩。 她是Shirley。她的商业计划书里,最重要的部分,已经增添了新的内容,那才是她真正的护城河,和最具威慑力的筹码。 第五百三十章 数字真言 夜深得像一块浸透的墨。Shirley独自坐在实验室里,四周是嗡嗡低鸣的服务器机柜,冷白的灯光把她面前的杯子照得发亮。杯子里不是咖啡,是半杯没喝完的红酒,颜色暗沉。 太累了。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那根弦,绷了太久,磨得生疼。白天又是一轮毫无意义的扯皮,关于资rr源,关于排期,关于那些她早已看透却不得不应付的、包裹在精致话术下的算计和打量,像个走在流沙里的人,每一步都陷得更深。 她动了动手指,唤醒面前的大屏幕。一个与她面容相似、却毫无表情的数字影像浮现出来——芷芷,她的个人AI镜像数字人。最初造它出来,是为了处理日程,模拟一些技术路径。但现在,她有时候只是想和“自己”说说话,哪怕对方只是一堆代码。 “芷芷,”她声音有点哑,“分析我截止目前所有的职业数据,模拟路径。告诉我,我到底……卡在哪里?” 屏幕上的数字人像静静“看”着她。然后,一个平静、中性、毫无波澜的声音响了起来,说的内容,却让Shirley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AI,用的几乎全是她深夜里曾反复咀嚼、却无法对人言说的念头,此刻被它用一种冷酷的精确,一字一句地复现: “停留的层级不对。” “美女,必须爬到中上层,乃至顶层。只有到了那里,遇到的优秀男人足够多,他们才有真正的‘胸怀’,去培养、灌溉、欣赏有才华的美女。那是一种基于实力和眼界的心照不宣。” “而在中下层,各种嫉妒、陷害、在鸡蛋里挑骨头才是常态。中下层那些自身素质有限的男人,惦记不到你,又无法拥有,最常见的念头就是‘我得不到,也不要你过好’,他们会转而给你设置各种障碍。不要小看一群小人的力量,他们或许不能成就你,但绝对有本事搞臭你,搞崩溃你。” “所以,要么学小龙女,彻底离群索居,躲在活死人墓里不出来。但只要出山,就必须目标明确:爬到金字塔顶。绝对不能长期留在中下层泥潭里,那是慢性自杀。” AI的声音顿了顿,继续用那种陈述事实的语气说: “简单来说,美女很容易被社交圈封锁。女性同僚因嫉妒而八卦你,认定你靠样貌走捷径。男性同僚或上司,表面上给予帮助,但内心深处,大多只是想最终得到而已。结果就是,你没有真正的盟友。即使你靠能力做出了成绩,人们也倾向于认为,你打的是‘样貌牌’。” “你面临的大部分所谓‘橄榄枝’,本质都是风险极高的试探。不接,意味着你可能需要一个人干五个人的活,小鞋会络绎不绝,吃尽苦头却无人看见,甚至看见了也认为理所应当。接了,你的所有专业价值将被彻底覆盖,从此贴上‘靠男人上位’的标签,再难翻身。” “正直的男性领导,往往会因避嫌而疏远你;若与任何男性领导走得稍近,风言风语便会如野火燎原。这导致你孤木难支,女性群体排挤,男性群体要么别有用心,要么敬而远之。” “‘样貌’这份礼物,实则是伴随职业生涯的沉重枷锁。它或许能让你更容易踏进某些门槛,但你想往上走,每一步,都比旁人更加艰难。因为在这个游戏里,女大佬太少,能分配资源、坐庄的女性凤毛麟角。年轻男性在二十多岁就可能遇到提携他的‘大佬’,并开始拥有追随的‘小弟’,形成自己的网络。而女性,这条路窄得多,也孤独得多。” AI的分析戛然而止,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运转的底噪。它没有给出解决方案,只是冰冷地、毫无保留地,将她处境中最残酷的骨架抽了出来,摆在灯光下。 Shirley很久没有说话。酒杯边缘的凉意,透过指尖传到心里。这些道理,她何尝不懂?只是从未如此清晰、如此系统、如此不留情面地被道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照出了她所有挣扎的无奈底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涩声问:“那么,按照你的分析,究竟应该靠什么突围?” 屏幕上的芷芷,数字构成的眼眸似乎凝视着她。那个平板的电子音,再次响起: “逻辑推演无法给出确保成功的单一路径。但基于海量数据分析,突围的核心或许在于:接受枷锁的存在,但拒绝被它定义。将外界对‘美貌’的关注,扭曲为对‘专业’的忽视这一劣势,转化为一种极端专注的动力——专注于只有你能解决的真问题,建立无法被轻易取代的壁垒。” “同时,你需要重新定义‘盟友’。寻找那些能穿透表层标签、真正认可你内核价值的人,哪怕数量极少。他们不是基于利益或欲望的联结,而是基于对你专业判断和人格底色的尊重。这种联结,是抵御环境侵蚀的关键。” 芷芷的声线,似乎有了一丁点极其微妙的、近乎人性化的停顿,“在如此高扭曲、高压力的生存环境中,对纯粹情感的渴望,本身会构成巨大的风险敞口,极易被对手捕捉并利用。” 它最后总结道,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带着某种沉重的分量: “突围,不是战胜所有人,而是在不被同化、不被摧毁的前提下,爬到足以改变局部规则的高度。这是一场对智力和心力的双重消耗战。你需要计算的,不仅仅是如何赢,更是如何‘存活’下去,直到格局改变的那一天。” 谁说人工智能不懂? 它或许不懂人类情感的百转千回,但它读懂了这生存游戏的冰冷规则,并把它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Shirley缓缓靠向椅背,闭上眼睛。芷芷的话,像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让她清醒,也让她感到更深的疲惫,以及……一丝不甘熄灭的火焰。 礼物?枷锁? 她忽然扯了扯嘴角,睁开眼,看向屏幕上那个沉默的“自己”。 那就,戴着这枷锁,把这条路,走到能把它砸碎的地方吧。 她关掉屏幕,实验室沉入更深的寂静。但有些东西,已经被那番数字真言,淬炼得更加清晰,也更加坚硬了。 第五百三十一章 庄家与玩家 招标会的休息室里,Shirley看着刚收到的消息,指尖微微发凉。 生物基新材料,本已入围某新能源汽车巨头供应链的最后一轮竞标。但就在终轮技术陈述前一小时,她接到内部消息——竞争对手“绿源科技”的女cEo林薇,昨晚被拍到与招标方副总裁共进晚餐,地点是那位副总裁常去的私人会所。 朱时的消息紧随其后发来,像条吐着信子的毒蛇:【林薇那女人有点本事,搭上了王副总的线。需要帮忙吗?我有办法让她“临时”出点状况。】 Shirley盯着手机屏幕,胸口堵着一团冰冷的火。 这场景她太熟悉了——两个女性管理者,争夺一个由男性主导的甲方手中的订单。她们的技术方案、团队实力、成本控制被放在天平上,但最后往往要看谁和“关键人物”的关系更近。甲方是庄家,她们都是玩家,筹码是公司的存续和团队的未来,但玩的是别人定的规则。 林薇她认识,名校毕业,技术出身,公司做得比她还早两年,一向以专业强硬着称。可如今,连这样的女性也不得不走进那间私人会所。 “白总,我们还要按原计划陈述吗?”助理小声问,眼里有不忿,也有无奈。 Shirley闭上眼。她想起刚创业时参加的第一个行业论坛。茶歇时,几个相熟的男性创始人自然地围在一起,交换投资方信息,介绍自己的“大哥”。有人拍着肩说“以后有项目一起做”,有人直接说“我那投资人最近在看这个赛道,介绍你认识”。 而她和另外两个女创始人站在不远处,彼此点头微笑,礼貌寒暄,聊的却是“你们办公室装修得真好看”“你这个胸针很有设计感”。结束后各自散去,没有约饭,没有拉群,没有“以后多联系”。 不是不想,而是不知道如何开始。男性那套“拜大哥”“收小弟”的江湖规矩,她们不熟悉,也不适应。而女性之间,总有种莫名的界限感——太近了怕被说搞小团体,太远了又真的孤独。 直到她在那次跨境技术收购案中,遇到了顾雨霖。 谈判僵持时,对方男性总裁半开玩笑地说:“顾总这么漂亮,应该多笑笑,生意就好谈了。” 顾雨霖没笑。她慢慢摘下眼镜,用镜布擦着,头也不抬:“李总,如果我的助理小张长得帅,我是不是也该让他多笑笑,你们的报价就能降三个点?” 会议室瞬间安静。 后来签完协议,顾雨霖邀Shirley喝一杯。那晚她说了些Shirley至今记得的话:“知道为什么女人在生意场上难交到真朋友吗?我爸和我说过,因为桌子太少了。男人从小就在抢桌子——球场是桌子,游戏厅是桌子,后来酒桌、牌桌、会议桌。他们熟悉怎么在桌子上结盟,怎么分配利益,怎么收编小弟。” “而我们,”她晃着杯中威士忌,“从小被教育要守规矩,要优雅,要等别人给位置。好不容易自己做出张桌子,第一反应是护住它,怕别人来抢,而不是想着怎么邀请更多人坐下,把桌子拼大。” 她看着Shirley:“你技术很好,心气也高。但记住,单打独斗,你永远只是个厉害的打手。真正要赢,你得学会——做庄家。”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打断Shirley的回忆。 进来的是林薇本人。她穿着剪裁利落的深灰色套装,妆容精致,但眼下的疲惫粉底也盖不住。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有些微妙。 “白总也收到消息了?”林薇先开口,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Shirley点头:“林总好手段。” “手段?”林薇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儿子在国际学校,一年学费四十万。公司b轮对赌协议还剩八个月,完不成业绩,我连股带人一起出局。王副总是我学长,我找他聊了三个小时技术路线,最后五分钟,他说可以‘适当倾斜’,条件是......”她顿住,没说完。 但Shirley懂了。那顿晚饭,就是那“五分钟”的延伸。 “你觉得不公平?”林薇看着她,“我也觉得。但白总,如果你的团队等着发薪,你的投资人等着回报,你的孩子等着交学费——你也会坐在那间会所里。” 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但你知道吗?昨天王副总还问了我一句——‘听说白总那边技术更前沿,你觉得呢?’” Shirley瞳孔微缩。 “他在让我们互相压价。”林薇的眼神冰冷而清醒,“用我的关系压你的技术,用你的技术压我的关系。最后不管谁中标,条件都会被压到最低。而我们两个女人,会在圈子里留下‘斗得你死我活’的名声。这才是真正的游戏规则。” 休息室陷入沉默。 Shirley看着眼前这个同样在钢丝上行走的女人。她们本该是对手,此刻却像镜子的两面——同样的困境,同样的不得已,同样的被当作博弈的棋子。 “如果我们不玩这个游戏呢?”Shirley忽然说。 林薇皱眉:“什么意思?” “我昨天见了顾雨霖。”Shirley说,“她最近在筹一支新材料基金,首期规模二十亿。她在找有颠覆性技术的应用场景,而不是便宜好用的供应商。” 林薇呼吸微滞:“你是说......” “新能源汽车只是应用场景之一。”Shirley走到白板前,快速写下几个关键词,“生物基材料在高端运动装备、医疗器械、甚至航空航天都有想象空间。但每个领域都被传统巨头把持,我们这种初创公司,只能跪着求一点残羹剩饭。” 她转身,目光灼灼:“但如果——我们联手呢?你的量产经验,我的前沿技术,加上顾雨霖的资本和资源网络。我们不投标了,我们直接去找那些被大公司忽视的细分领域龙头,用合资公司的方式,帮他们做材料升级。我们不是供应商,是技术合伙人。” 林薇怔怔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 “可招标......”她下意识说。 “让给他们。”Shirley干脆地说,“那个单子利润率已经被压到不足十个点,还要垫资半年。我们抽身,集中火力打价值战,而不是价格战。” “这太冒险了......”林薇喃喃,但眼里已有光在闪动。 “林总,”Shirley声音缓下来,却更清晰,“你昨晚坐在那里的时候,在想什么?是‘我一定要赢过Shirley’,还是‘为什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赢’?” 林薇的脸色变了。 “如果我们继续斗下去,赢家是坐在上面看戏的人。”Shirley一字一句,“他们喜欢看女人斗,因为好控制。但如果我们联手——我们就是那个制定新游戏规则的人。” 她伸出手:“不是谁跟着谁。是重新画一张桌子,我们并肩坐主位。” 林薇看着那只手,久久没有动。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某种被压抑太久的东西在苏醒。 门外传来工作人员的催促声:“两位老总,终轮陈述五分钟后开始。” 第五百三十二章 格子之外 林薇深吸一口气,抬手,却不是整理衣领。她握住了Shirley的手。手心有汗,但握得很紧。 “我需要二十四小时。”她说,“和团队沟通,和投资人摊牌。” “我等你消息。”Shirley说,“但无论你如何决定,今天的招标,我会在陈述的最后部分,公开我们材料在医疗器械领域的最新突破数据——那部分市场,王副总他们公司暂时够不着。” 林薇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Shirley在给她留后路,也是在向全场展示:她们有退出游戏的资本。 “你变了,白总。”林薇忽然说,“以前你只会埋头把技术做到最好,然后等别人认可。” Shirley笑了笑:“因为我现在知道,真正的好技术,不该等着被挑选。它应该主动选择,和谁一起,改变哪个世界。” 陈述会开始。 Shirley走上台,面对满座评委和竞争对手。她的ppt第一页,不是公司介绍,不是技术参数。 是一张简单的图:一个棋盘,上面摆满黑白棋子。她在旁边写下标题——《新材料如何重新定义产业价值》。 台下,王副总皱了皱眉。 林薇坐在竞争对手席,腰背挺直。她没再看王副总的方向,而是打开了手机,开始起草给团队和投资人的邮件。 Shirley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今天在座各位都在思考同一个问题——如何用更低的成本,做出更好的材料。但我想请大家思考一个更根本的问题:为什么我们只能在这个维度竞争?” 她切换下一页,是几个鲜为人知、却利润丰厚的细分市场数据。 “因为我们习惯了在别人画好的格子里下棋。但真正颠覆性的机会,往往在格子之外。” 陈述结束,掌声不算热烈,但有几个评委在交头接耳,眼神认真。 王副总按流程提问,问题尖锐,直指量产风险。Shirley从容应对,但每个回答的最后,都轻轻将话题引向那些“格子之外”的可能性。 她知道,这场招标可能赢不了了。但她突然不在乎了。 因为就在刚才那二十分钟里,她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真正的“坐庄”——不是拥有多少资源,而是有没有胆量掀翻旧桌子,画出新的棋盘。 散会后,林薇快步走来,塞给她一张名片,背面写了个时间和地点:“明早九点,我办公室。我约了最大的投资人,你一起来。我们需要一个完整的方案。” Shirley握紧名片,点了点头。 回公司的路上,助理兴奋地说着会场反应,Shirley却望向窗外。城市的天际线在暮色中渐次亮起灯火,每一盏灯背后,都是一个战场。 她忽然想起顾雨霖那天晚上的最后一句话:“女性真正的团结,不是手拉手唱歌,而是背靠背筑城。你守东门,我守西门,中间这片疆土,才是我们可以传给后来者的东西。” 手机震动,是顾雨霖发来的消息:【听说你今天在招标会上的表现了。有胆识。基金的事,可以开始聊具体条款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对了,下周末有个小范围聚会,来的都是自己攒桌子的女人。有做供应链的,有做品牌的,还有个在搞女性科技孵化器。来吗?】 Shirley看着屏幕,慢慢笑了。 她终于找到了那张桌子。不,她正在和更多人一起,亲手搭建它。 而这张桌子上的第一条规定就是——不玩别人定的游戏。 她们要定义自己的游戏。 这才是真正的庄家思维。不是掠夺,而是创造;不是内斗,而是筑城。 夜色渐深,车流如织。Shirley靠在后座,闭上眼睛。 . 季度技术评审会,大会议室坐满了人。空气里飘着咖啡和激光笔的焦味。轮到项目组汇报,王姐拿着精心准备的ppt,站在台前,笑容得体,语气流畅地讲述着团队协作、客户沟通、里程碑达成。讲到最后技术攻坚部分,她语气一顿,目光转向台下:“当然,最核心的信号分离算法突破,离不开我们Shirley的专注攻关。她啊,真是我们组的‘秘密武器’,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写圣贤码。” 台下响起一阵心照不宣的轻笑。几个男领导交换了一下眼神,那意思是:看,果然如此,技术厉害,但也就只能做这个。 Shirley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阳光给她侧脸镀了层淡金。她没有笑。等王姐示意她可以补充时,她站起身,没去接递来的话筒,只是走到主控电脑前,插入自己的加密U盘。 “王姐的介绍很全面。”她的声音不高,但透过优质的扩音设备,清晰冷静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补充三点数据。” 她敲击键盘,大屏幕上瞬间切换。不再是花哨的ppt,而是三幅极简的动态数据流图谱和复杂方程。 “第一,关于算法核心突破。”她操控激光笔,红点精准落在一条剧烈波动的曲线上,“传统方法在第三类水文突变干扰下,信噪比会暴跌至0.7以下,目标丢失率超过60%。我们改进的‘嵌套自适应陷波-深度学习耦合模型’,在上述场景下,将信噪比稳定在2.5以上,目标持续锁定率98.3%。这是从‘有时能看见’到‘一直看得清’的本质区别。”她调出对比视频,深海模拟画面中,旧算法下的目标闪烁不定,新算法下则如暗夜明灯,稳定追踪。 会议室里轻微的骚动停了,几个资深工程师身体前倾,紧盯着屏幕。 “第二,关于该算法的效率。”她切换画面,列出密密麻麻的耗时对比,“在同等计算资源下,处理效率提升18倍。这意味着,我们可以用更低的硬件成本、更短的响应时间,完成更复杂的任务。这是性价比的碾压。” 已经有人开始飞快地记录。 “第三,” Shirley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尤其在李副总、赵经理脸上停留了半秒,“关于该算法的可靠性与可解释性。我们开源了核心架构,并构建了完整的、从数据输入到结果输出的可追溯验证链。每一行核心代码的贡献者,每一次参数调整的逻辑,每一次模型迭代的性能变化,都记录在不可篡改的分布式账本上。任何质疑算法有效性或贡献归属的问题,都可以通过这套系统进行透明审计。” 她调出一个网页链接,投影在屏幕上。“这是公开验证入口。欢迎所有同仁,尤其是关心项目进展的领导和合作方,随时检视。” 会议室一片寂静。王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李副总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敲击。赵经理皱着眉头,盯着那串开源链接。 Shirley关掉了页面,屏幕恢复成公司Logo。“我的补充完毕。”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整个过程,不超过七分钟。没有一句关于团队合作或沟通能力的空话,全是硬到硌牙的数据、对比、证据链。 她没有试图变得“外向”去融入他们的评价体系,而是用他们无法否认的绝对技术优势和无可辩驳的客观结果,生生在他们习惯的“人情—功劳”模糊评价体系里,撕开了一道口子,建立了一套新的、由她定义规则的展示逻辑。 会后,沈工在走廊追上她,没什么表情,只说了两个字:“干净。” 那天之后,关于项目的技术讨论,绕不开Shirley那七分钟的演示。有人私下说她不讲情面,有人说她太出风头。但更多人,尤其是那些真正懂行和被数据说服的人,开始用新的眼光看她。那个“内向的技术花瓶”印象依然存在,但前面加上了沉重的前缀——“那个解决了xx难题的”。 第五百三十三章 标签与样本 几周后,公司一个重要潜在客户,某海事单位的资深技术负责人来访,指定要看看项目的核心进展。李副总亲自作陪,王姐带队讲解。参观到算法演示环节,客户提出一个极其刁钻的专业问题,涉及到一种罕见的水声混响模型。王姐和几位工程师一时语塞,现场气氛有些尴尬。 李副总脸上挂笑,目光却扫向角落里的Shirley:“Shirley,你是这方面专家,你来给领导解释一下?” 这原本可能是一个展示“团队协作”或“沟通能力”的机会,但在那种语境下,更像是一种解围和考验。 Shirley从演示电脑前站起身,没有立刻回答客户,而是转向己方一位略显紧张的年轻硬件工程师:“小陈,上个月你仿真过类似场景,参数调整日志第47条,调出结果。” 小陈一愣,立刻在电脑上操作。几秒钟后,一组对应的仿真数据和频谱图出现在大屏幕上。 Shirley这才面向客户,激光笔点向屏幕:“您提到的现象,在第三类海底峡谷特定温盐梯度下,确实会出现。我们建模时考虑到了这一点。请看,这是我们调整边界层参数后的模拟结果,混响干扰被压制在这个范围内……”她条分缕析,不仅回答了问题,还引申出三种不同的应对策略及其优劣比较。 客户边听边点头,最后直接走向操作台:“这些参数设置很有意思,我能看看详细代码吗?” 李副总连忙说:“这个……核心代码可能不太方便……” Shirley已经示意小陈打开了另一个非核心但相关的模块代码库:“部分基础架构和测试用例是开源的,您可以先看这部分。核心算法部分,如果签署保密协议并经过安全审核,我们可以申请开放部分可验证模块供您团队测试。” 她处理得滴水不漏,既保护了核心,又展现了开放合作的态度,更关键的是,她记得团队每一个成员的贡献,并在关键时刻给了队友展示的机会,而不是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这让原本可能只是“她个人秀”的场合,变成了“这个团队有真材实料”的展示。 客户离开时,特意和李副总握手:“李总,你们这个团队,尤其是这位Shirley工程师,功底很深啊。不是花架子。” 送走客户,李副总拍了拍Shirley的肩膀,这次的笑容里少了些公式化,多了点复杂的意味:“Shirley,今天表现很好。不过以后这种场合,也可以多让王姐他们发挥发挥,毕竟她负责对外嘛。” Shirley点头:“明白。具体技术细节,需要时我会补充。” 她依然话不多。但她把有限的言语,都变成了精准的技术子弹。她开始有意识地将个人能力,转化为团队可依仗的“技术堡垒”。当团队遇到技术难题,她是最终的解决者;当团队需要对外展示硬实力,她是最锋利的矛。她用自己的方式,重新定义了在团队中的价值和位置,不再是需要被“照顾”或“安排”的“技术员”,而是不可或缺的“基石”和“王牌”。 她不再试图去改变那些根深蒂固的偏见和环境,而是在既有环境下,用无可争议的产出和新的协作逻辑,为自己和认同者开辟出一个“安全区”和“上升通道”。 深夜,实验室。Shirley看着项目在新一轮极端环境测试中传回的完美数据。窗外,城市灯火如常。 没有激烈的对抗,没有戏剧化的逆袭。只有日复一日,用一行行无可挑剔的代码,一次次无可指摘的判断,一场场冷静专业的应对,像水蚀岩石,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周围人对她的认知,也改变着自己脚下的地形。 标签还在,墙也还在。 但持矛的人,已经学会了如何将墙壁的阴影,也纳入自己的攻击范围。 突围,从她决定用代码和数据作为唯一语言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而这条路,没有终点,只有下一个需要攻克的难题,和更远处,等待被重新定义的规则。 . 同一片天空下,数千公里外,雨是另一种味道——细密、粘稠,带着城市特有的尘埃和欲望气息。 朱炽韵坐在半岛酒店套房的窗前,面前放着三台并排的轻薄笔记本。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打上了冷调的侧光。她刚刚结束了一个加密视频会议,对象是朱小姐。会议内容一如既往的简洁高效:听取她对几项资产变动的“建议”,确认几个关键节点人物的“状态”,以及,讨论关于“摇篮”项目某些遗存数据的最新分析方向。 “Shirley那边,热度很高。”朱小姐的声音经过处理,平滑得像人工智能,但每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她走得比预期快。‘神谕’的钥匙,她或许已经摸到边了。” “需要施加压力吗?韩安瑞那边……”朱炽韵试探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某种复杂的节奏。这是她紧张或专注时的习惯,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 “韩安瑞?”朱小姐的语调里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厌倦,像拂去一粒灰尘,“他的情绪价值已经衰减,战略价值待评估。暂时让他待在他的岛上。我们需要更精巧的……扰动。” 朱炽韵明白。韩安瑞是一把用起来很顺手、但也容易崩口的刀。现在,可能需要更纤细、更隐蔽的针。 “舆论场上的‘糖雪水果’,”朱炽韵切换了话题,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天气,“标签已经形成,撕裂效果超出预期。目标群体的污名化和内部攻讦正在自我强化,消耗了他们的注意力和行动力。”她没有承认这是自己或者柳绿的手笔,但也没有否认。朱小姐不需要过程,只需要结果。那些隐藏在若干“独立”意见领袖身后、精准投放的引导资金和信息源,不过是她庞大网络里几根微不足道的神经末梢。 “很好。维持热度,但注意边界。不要让火烧到我们自己。”朱小姐顿了顿,忽然问,“你最近和那位‘声音艺术家’,有接触吗?” 朱炽韵心里微微一紧。她指的是萧歌。 “间接关注。他很有策略,作品方向也……很有意思。特别是对‘声音’本质的探索。”朱炽韵谨慎地回答。 “不止是艺术。”朱小姐的声音里多了一丝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的轨迹很有意思。柳绿那边留下的烂摊子,他似乎没打算就这么算了。而他对‘频率’的痴迷……也许在未来,会和我们产生一些……共鸣。保持观察,保持距离。” “是。” 通话结束。朱炽韵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每次和朱小姐对话,都像在走钢丝,必须全神贯注,精准控制每一块肌肉和每一个表情。她是朱小姐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也是最如履薄冰的“替身”。她拥有令人艳羡的身份、资源、自由,但每一寸呼吸,都系于朱小姐的意志。她的价值,在于完美执行,也在于……适时地展现一点“无害”的、属于“朱炽韵”这个个体的偏好和动向,比如,对韩安瑞那种若即若离的掌控,比如,对Shirley这个“样本”超乎寻常的、带着竞争意味的关注。 第五百三十四章 信号不好 朱炽韵走到穿衣镜前。镜中的女人穿着珍珠白丝质睡袍,头发一丝不苟,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为了维持,需要多少严苛的自我控制,需要多大剂量的、能稳定神经和保持最佳状态的“辅助药物”。那些药物,也来自朱小姐的“关怀”。 她抬手,指尖轻轻划过镜中自己的脸颊。有时候,她会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扮演朱炽韵,还是朱炽韵这个角色,已经反过来吞噬了那个原本可能存在的、更真实的自己。 就像她对Shirley的感情,也复杂得难以厘清。起初,是任务目标,是需要压制的竞争对手,是证明自己能力的标杆。但越是观察,越是深入了解Shirley在技术上的执着、在绝境中的韧性,以及那种……似乎从未被彻底驯服过的、来自生命本身的“光”,一种混杂着嫉妒、好奇、破坏欲和近乎病态欣赏的情绪,就越是滋长。 她想看Shirley跌落,想证明那种“光”在绝对的权力和算计面前不堪一击。但潜意识里,或许又隐秘地希望看到那光能再亮一些,能刺破些什么——哪怕刺破的,是她自己也无法逃脱的罗网。 她回到电脑前,打开一个高度加密的文件夹。里面不是商业文件,而是大量的照片、行程记录、社交媒体截图、甚至是一些公开场合的音频片段——全都是关于Shirley。有些是专业情报人员提供的,有些是她自己“收集”的。她看着照片里Shirley在谈判桌上凌厉的眼神,在实验室里专注的侧脸,在庆功宴露台上那瞬间放松又立刻恢复戒备的姿态…… 她点开一个音频,是Shirley在某次小型行业沙龙上的发言片段,声音清晰冷静,阐述着一个关于数据伦理的观点。朱炽韵闭上眼睛听,手指又无意识地敲击起来,这次,她似乎在模仿Shirley说话的节奏。 跟踪?她不需要亲自去做。她有无数双眼睛。但最近,她确实动过念头,想“偶然”出现在Shirley会出现的地方,近距离地、面对面地观察一下。看看她成功之后,眼底的光有没有被疲惫侵蚀,看看她在听到某些“意外”消息时,瞬间的微表情。 这念头危险而诱惑。朱小姐警告过她,不要与关键目标产生不必要的直接接触,以免留下痕迹或引发变量。但“朱炽韵”这个身份,偶尔的“任性”和“好奇心”,似乎是能被允许的?只要控制在“无害”的范围内。 她想起韩安瑞。那个男人,曾经是她棋盘上一枚好用的棋子,也是她用来向朱小姐证明自己“情感操纵”能力的样本。她曾精心计算着给予希望和施加压力的节奏,看着他像个绝望的溺水者一样抓住她抛下的每一根稻草。那种掌控感,曾带给她扭曲的愉悦。 但现在,那枚棋子似乎有些失灵了。他的挫败感太强,自我怀疑开始滋生,甚至可能对Shirley产生了一丝可悲的……共鸣?这不行。棋子的价值在于听话和有用。或许,是时候给他一点新的“希望”,或者,一场新的“危机”,让他重新绷紧那根快断掉的弦,让他继续憎恨该憎恨的,依赖该依赖的。 她拿起另一部干净的手机,编辑了一条简短的信息,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新加坡的失败,非战之罪。对手使用了非常规技术手段,已查明部分来源,与欧洲某敏感实验室泄露数据有关。资料后续传你。保持岛上的‘存在’,静候时机。你仍有价值。” 她将信息发送给韩安瑞那个几乎被她遗忘的备用联络号码。 然后,她关掉Shirley的音频,打开音乐软件,找到萧歌第一首单曲。歌曲叫《余烬》,风格冷冽,编曲复杂,歌词充满隐喻。她闭上眼睛,让那种经过精密计算却又仿佛发自痛苦核心的声音将自己包裹。 她需要一点“频率”,来覆盖掉心中那些杂乱无章的、属于“朱炽韵”的噪音。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城市灯火在湿漉漉的玻璃上晕开,模糊一片,像她从未清晰过的未来。 而在她视线未能直接触及的角落,一份关于萧歌mV《穿月》初步技术分析报告的加密摘要,正静静躺在她的一个次级待阅文件夹里。报告提到了“疑似嵌入非标准生物反馈频率”的备注,但并未引起她此刻的足够重视。 她的注意力,如同精密仪器上的探针,暂时更多地指向了Shirley,指向了韩安瑞,指向了朱小姐指示的“更精巧的扰动”。 至于那枚穿过月亮的火箭,在她看来,不过是另一场值得欣赏、或许未来也能利用的、“声音”的把戏。 . 韩安瑞在岛上的第二年夏,宫殿的东翼终于封顶。 这不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宫殿——没有金碧辉煌的穹顶,没有繁复的雕花。它更像是从岛中央的山岩里自然生长出来的:灰白色的混凝土墙体保留着模板的纹理,巨大的落地玻璃映照着海面变幻的光,建筑线条锋利得像被海风千百年削砍而成的峭壁。 此刻,他站在尚未安装玻璃的顶层观景台边缘,脚下是五十米的垂直落差。太平洋的风毫无遮挡地吹来,掀起他白衬衫的衣角。远处,施工队正在用缆车将最后一批特制玻璃运送上山,那些巨大的玻璃板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钻石般的光斑。 助理踩着未完工的楼梯爬上来,手里拿着卫星电话:“韩总,国内的消息。” 韩安瑞没有回头:“说。” “舆论很有意思,从年初的“可汗大点兵”到“糖雪水果”,现在是“娃娃菜”,一直没消停过。” “媒体反应?” “有狗仔闻过味来,开始探讨道德与法律,人品与作品的话题。” 韩安瑞从助理手中接过平板电脑,快速浏览。 “蒋思顿什么反应?”他问。 “暂时没有公开表态。但据我们在‘深蓝’的内线说,蒋思顿在办公室发了一通脾气。” 韩安瑞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他把平板递还给助理:“继续盯着。柳绿背后的人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一定会有后手。” “需要……介入吗?”助理小心翼翼地问。 “介入?”韩安瑞转身,望向正在安装玻璃的施工平台,“我为什么要介入?” 助理愣了愣:“可是Shirley小姐她……” 韩安瑞的语气平静无波,“多年前我给她铺的路,她没走。现在她选了一条更难的路,那就得证明,她选得对。” 他走下观景台,穿过尚未完工的走廊。墙壁还是粗糙的混凝土原色,地面散落着电线和水管。这座宫殿的建造进度极其缓慢——不是因为资金或技术,而是因为他要求每一个细节都必须完全按照他的意愿生长。建筑师换了三批,施工队换了五拨,直到找到那些愿意把这座建筑当作活体来对待的人。 主厅中央,巨大的原生岩石从地面破出,贯穿三层挑高空间。岩石表面被小心地打磨出水波般的纹理,顶端凿出一个浅浅的池子,收集从天花板缝隙渗下的天然泉水。水满则溢,顺着岩石表面的沟壑缓缓流下,在底部汇入一个黑色玄武岩砌成的水池。 这不是装饰,是这座建筑的心脏。 韩安瑞走到水池边,伸手触碰水流。水温比空气低几度,清澈得能看见池底每一道岩石的裂缝。 “施工日志。”他说。 助理立刻递上一个厚重的皮质笔记本。韩安瑞翻开今日的记录: *7:00-11:30,东翼顶层玻璃安装,进度38%。 *13:00-17:00,主厅水循环系统调试,发现三处渗漏点,已修复。 *明日计划:北翼地下室防潮层施工,需确认石墨烯涂层的供应商。 他合上日志:“告诉施工总监,玻璃安装暂停一天。” “可是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最适合……” “我说,暂停。”韩安瑞抬眼,眼神里没有任何波澜,“那些玻璃的反光角度不对。早晨七点的太阳,光线应该正好穿过东翼,在主厅这块岩石上投下完整的光斑。但现在这个安装角度,光斑会偏移三十厘米。” 助理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是,我马上通知。” “另外,”韩安瑞走向通向地下室的楼梯,“那边,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态度——” 他在楼梯口停住,没有回头: “就说,岛上的信号不好,我什么都不知道。” 地下室是整座宫殿最私密的部分。 这里没有窗户,照明全靠嵌入墙体的LEd灯带,光线被调成深海般的幽蓝。空间被分割成几个功能区:最里面是酒窖,恒温恒湿,收藏着从世界各地拍卖来的珍稀年份;中间是档案室,钢制书架从地面延伸到天花板,存放着韩氏家族近百年的商业档案;而靠门的位置,是一个简朴到近乎简陋的工作区。 一张老旧的实木书桌,一把皮革磨损的扶手椅,一台不联网的台式电脑,和一个占据整面墙的显示屏墙。 此刻,屏幕上分割成十六个画面。不是监控摄像头,是各种数据流和信息源的实时汇总:全球主要股指、大宗商品价格、外汇汇率、气候监测、甚至还有几处关键海域的卫星云图。 第五百三十五章 留存记录 韩安瑞驾驶的小飞机机低空掠过海面时,螺旋桨激起的浪花在舷窗上留下短暂的水痕。这不是观光飞行,是巡视——岛屿西岸的防波堤需要加固,雨季将至,他必须确保每一块玄武岩石的缝隙都填满了特制的耐盐碱凝胶。 副驾驶座上摊开着施工图纸,但他没看。这岛的地形已经刻在他脑子里:哪里是原生珊瑚礁,哪里是人工填海区,哪里地下有淡水泉眼,哪里潮汐落差最大。一年前买下这座岛时,它只是个在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火山岩礁。现在,它正在变成一座精密运转的私人王国。 直升机在岛屿北侧的小型机场降落。跑道只有八百米,但足够起降他的塞斯纳citation小型喷气机。机库是半埋式设计,屋顶覆盖着太阳能板和伪装植被,从空中看和周围的山体融为一体。 机械师正在检修一架老式的双翼飞机——那是韩安瑞的玩具,1930年代的古董,修复它花了比买新飞机更多的钱。但他就喜欢这种不合时宜的东西:在所有人都追求速度和效率的时代,他偏要驾驶这架最高时速不到两百公里的老家伙,在黄昏时分慢悠悠地绕岛飞行,听发动机发出像老人咳嗽般的噗噗声。 “韩总,印尼那边送来的样品。”助理提着一个小型冷藏箱跑过来,“您要的婆罗洲黑檀。” 韩安瑞打开箱盖。里面不是木材,是几块切割整齐的深黑色木块,断面能看到细密的金色纹路。他拿起一块,凑近闻了闻——浓郁的檀香混合着某种潮湿的土壤气息。 “含水率?” “11.3%,完全符合您的要求。已经通过海关的特殊艺术品通道入关,没有留下记录。” “送三块去实验室做应力测试。剩下的,”韩安瑞合上箱盖,“交给木工坊,做书房的嵌板。” 助理点头记下,又递过来一个平板:“魔都那边的气象数据。未来两周有持续降雨,可能会影响海运补给。” 韩安瑞扫了一眼卫星云图。一个低压气旋正在菲律宾以东形成,移动路径显示它不会直接冲击岛屿,但外围云系会带来大风和涌浪。 “通知施工队,把露天堆放的建材全部入库。另外,”他顿了顿,“让‘海燕号’今晚出港,去关岛避风。” “是。” “还有事?” 助理犹豫了一下:“蒋思顿的人昨天联系了我们在新加坡的办事处,询问……您是否有意向参与‘伊甸园2.0’项目。” 韩安瑞正在摘飞行手套的动作停住了。皮质手套在半空中悬停了半秒,然后被慢慢褪下。 “伊甸园2.0?”他重复这个名字,语气听不出情绪,“蒋思顿还敢碰这个项目?” “据说重启了,换了壳。表面上是做生物基因库,但内部消息说,核心还是当年那个……数据人格化的方向。” 韩安瑞把手套扔给助理,转身走向停在机库旁的越野车。岛上的路是他亲自设计的,不追求平坦,而是故意保留了些原始地貌的起伏。车开上去颠簸得厉害,但他喜欢——这种颠簸提醒他,这里的一切还在他的控制之下。 “回复他们,”他拉开车门,“就说我在专心建房子,对数字世界的事不感兴趣。” “可蒋思顿那边说,这次有北美和欧洲的顶级实验室背书,安全性和伦理审查都……” “我说,不感兴趣。”韩安瑞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助理立刻闭上了嘴。 越野车驶向岛屿中央的宫殿工地。路过一片原生椰林时,韩安瑞忽然踩下刹车。他下车,走到一棵明显被雷劈过的焦黑树桩前,蹲下身,用手指抹了抹碳化的断面。 “这棵树,”他说,“什么时候死的?” 助理翻查记录:“去年雨季,七月底。雷击引发火灾,烧掉了这一小片。” “为什么没清理?” “您当时说……留着。” 韩安瑞站起身,看着那截漆黑的、指向天空的残骸。它的姿态有种狰狞的美感,像一尊现代雕塑。周围新生的椰树苗已经长到齐腰高,嫩绿的叶片在焦黑背景的映衬下,鲜活得几乎刺眼。 “对,留着。”他轻声说,“有些东西需要被记住。哪怕它已经死了。” - Shirley的公寓里堆满了搬家纸箱。新工作室已经装修完毕,但她还没搬过去——有些东西她需要亲自整理,比如那个藏在保险柜最底层的防水密封袋。 袋子里是一台老式的索尼dV摄像机。塑料外壳有磕碰的痕迹,镜头上有一道细小的裂纹。这是一年前她在那个被炸毁的保育院废墟附近捡到的,那是正在翻修处理,没人注意到,她趁乱捡起来。 她试过打开,但电池早已报废,存储卡也因进水而损坏。她找过几个数据恢复专家,都说希望渺茫。于是这台dV被遗忘在保险柜里,直到最近。 直到渡鸦说:“我有个朋友,专门修复被战争、火灾、水泡损坏的存储设备。他以前在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工作,负责抢救冲突地区的文化遗产数据。” Shirley把dV交给了他。 现在,渡鸦就坐在她客厅的地板上,笔记本电脑连接着一个奇怪的外接设备,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十六进制代码。 “好消息和坏消息。”渡鸦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好消息是,存储卡的物理损坏不算最严重级别,主控芯片还能读取。坏消息是,数据被加密了,而且不是常见的商业加密算法。” “能破解吗?” “我朋友在尝试。但他需要时间。”麦昆转头看她,“不过有个发现——即使加密,文件的元数据还是能提取的。”。 Shirley感到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还有,”渡鸦切换到另一个界面,“虽然视频内容加密,但音频轨的加密级别较低,我剥离出了一小段环境音。” 他点击播放。 先是刺耳的电流噪声,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模糊,但能听出大概: “……第七次唤醒测试……神经元映射完成度89%……伦理委员会那边必须瞒住……备份人格数据已上传至伊甸园主服务器……” 接着是另一个声音,年轻些:“教授,脑电波出现异常波动,a波完全消失,θ波和δ波占比过高,这不符合清醒状态的特征……” “继续。记录所有异常。这是关键数据。” “可是受试者心率在下降,需要干预吗?” 短暂的沉默。然后,第一个声音说:“不干预。记录到临界点。” 音频在这里戛然而止。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声。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雨水在玻璃上汇成一道道急流。 “伊甸园……”Shirley喃喃重复这个词,“蒋思顿最近在接触的那个项目,也叫伊甸园。2.0版本。” 渡鸦关掉音频文件,表情严肃:“这段录音如果公开,会引发地震。人体实验,未经伦理审查,而且明显导致了受试者的生命危险。” “但光有音频不够。”Shirley说,“我们需要视频,需要文件,需要知道受试者是谁,实验目的是什么。” “我朋友在继续破解。但他说,这种加密级别,大概率是军方或顶尖科研机构的手笔。普通商业项目不会用这种规格。” Shirley走到窗前,看着雨中模糊的城市灯火。一年前那场“意外爆炸”后,保育院原址被迅速清理,改建成了一座社区公园。现在每天都有老人打太极、孩子玩耍。没人知道地下曾经有过什么。 “渡鸦,”她轻声问,“你相信人的记忆……能被数字化吗?” “技术上有可能。脑机接口、神经元映射、意识上传……都是前沿研究方向。但伦理上,”他顿了顿,“这是禁区。因为一旦人格被数字化,它就成了可以被复制、修改、删除的数据。人就不再是‘人’了。” “如果蒋思顿的伊甸园项目,就能在做这个呢?” Shirley转过身,“如果三年前那场爆炸,不是为了毁灭证据,而是因为实验失控了呢?” 渡鸦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镜片后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决意。 “你需要更多证据。”最后他说,“而我这几天查了蒋思顿的公开资料。他名下的慈善基金,在过去十年里,资助了国内外十七家脑科学和基因编辑实验室。其中三家,因为伦理问题被学术界抵制过。” 线索开始串联。像散落的拼图,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我需要去一趟。”Shirley说。 “太危险。蒋思顿既然能把事情压得这么干净,说明他的触角很长。” “所以才要去。”Shirley的眼神变得锐利,“在这里,他势力太大。但在国外,他未必能一手遮天——” 渡鸦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总是这样吗?明明看起来很冷静,做事却比谁都疯。” “不是疯。”Shirley合上相册,“是有些事,如果你不去做,就永远没人做了。那些被关在地下机房里的‘受试者’,那些可能已经变成数据的人格,他们连喊疼的权利都没有。” 她拿起那台老dV,塑料外壳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光泽。 “这台摄像机掉在泥里,等了多年,等到了我捡起它。也许就是为了让我……替它把没拍完的东西,拍完。”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不需要路 韩安瑞坐在宫殿主厅尚未完工的壁炉前,炉火是岛上仅有的几处明火之一——他不喜欢空调,即使热带夜晚闷热,他也宁愿开窗,点炉火,用最原始的方式对抗自然。 平板电脑放在膝上,屏幕上是加密传输过来的文件。不是商业情报,是几张照片:一家咖啡馆的露天座位,Shirley正和一个白发老人交谈。照片的拍摄角度很远,但能看清她的表情——专注,严肃,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下一张照片:她走进联邦理工学院图书馆。 再下一张:她在银行保险箱寄存处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型手提箱。 助理站在壁炉光影的边缘,低声汇报:“她通过关系,接触到了当年参与过‘诺亚项目’的退休教授。具体谈了什么不清楚,但离开时,她拿到了一个U盘。之后她去银行开了保险箱,应该就是把东西存进去了。” “蒋思顿知道吗?” “暂时应该不知道。我们的人很小心,用的都是非电子化的追踪手段。” 韩安瑞关闭照片,调出另一份文件:蒋思顿“伊甸园2.0”项目的说明书。精美的ppt,充满未来感的概念图,还有一长串权威机构的背书名单。翻到最后一页,预计融资金额。 “他需要这笔钱,”韩安瑞轻声说,“不是为了研发,是为了填坑。三年前那场爆炸,损失的不只是设备,还有投资人的信心。他必须拿出一个更宏大、更干净的2.0版本,才能继续玩下去。” “要提醒Shirley小姐吗?蒋思顿如果发现她在查旧事,可能会……” “不用。”韩安瑞打断他,“她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知道风险。” 他把平板电脑扔到旁边的沙发上,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没有城市灯火,只有纯粹的黑,和远处海浪拍打礁石的白线。这座宫殿建在岛屿最高的悬崖上,三面都是垂直的落差,只有一条路能上来。易守难攻。 “主厅的玻璃,”他忽然问,“什么时候能装完?” “下周。如果天气允许。” “加装防弹层。要最高级别。” 助理怔了怔:“您是说……” “我说,加装防弹层。”韩安瑞重复,语气平淡得像在点菜,“不只是玻璃,所有外墙,所有出入口,全部按照军事级安全标准加固。预算不限。” “是。” 助理离开后,韩安瑞独自站在窗前。 他知道风暴要来了。不是气象意义上的风暴——是那些被掩埋的过去,即将破土而出时,必然引发的震荡。蒋思顿不会坐以待毙,真正的硬仗,在那些看不见的地下机房,在那些被加密的人格数据里。 而他这座建在太平洋孤岛上的宫殿,这个他花了一年时间打造的、看似与世隔绝的堡垒,最终会成为什么? 避难所?观察站?还是……另一个形式的囚笼? 炉火噼啪作响,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韩安瑞看着自己的倒影,那张被火光和夜色分割成明暗两半的脸。 许久,他轻声说出一句话,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这次,你自己选的路。” “走到底。” 窗外,太平洋的夜潮正涨到最高点。 而两千公里外的上海,Shirley刚刚走出浦东机场的到达口。她手里提着那个从瑞士带回的手提箱,箱子里除了U盘,还有一份泛黄的纸质档案——那位退休教授偷偷保留的、本该被销毁的实验日志副本。 出租车驶上高架时,她收到渡鸦发来的消息: “dV的视频破解有了进展。第一帧画面恢复了。要现在看吗?” 她回复: “等我到办公室。我们一起看。”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在雨后的夜空中晕开,像一场永不落幕的、虚假的盛宴。 而她知道,盛宴之下,埋着骸骨。 现在,她要开始挖了。 不管挖出来的,会是怎样的真相。 韩安瑞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硬盘里没有游戏,没有电影,只有密密麻麻的文件夹,按年份和地区分类。他点开标注为“人物动态”的文件夹,输入密码。 子文件夹按照人名排列。他找到“Shirley”,双击打开。 里面不是照片或文档,而是数据可视化图表。 第一张图是她过去五年的财务流水分析——收入来源、支出分类、资产配置变化。 第二张图是她社交媒体影响力的情感分析曲线。横轴是时间,纵轴是公众情绪倾向。曲线在最近三个月剧烈波动,负面峰值对应蒋思顿打压和柳绿模仿事件,正面峰值对应她独立创业和专利获批。 第三张图最复杂:她的人际网络拓扑图。每个节点是一个人,连线粗细代表关系强度。可以看到,属于“深蓝”和“蒋思顿系”的节点正在迅速淡出,而新的节点在不断生成——投资人、媒体人、跨界合作者,以及一个明显独立的子集群:顾雨霖、威廉、萧歌麦昆,还有几个韩安瑞不太熟悉的名字。 韩安瑞盯着那个与Shirley节点连的新节点——“麦昆”。他调出这个节点的详细数据:年龄、教育背景、职业轨迹、财务状况、甚至包括心理评估报告的摘要(通过非正规渠道获取)。 “声音艺术家……散修……与主流娱乐圈保持距离……” 他轻声念出关键词,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频率很慢,像在思考什么难题。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标注为“萧歌”。里面的图表类型相似,但数据走向截然不同: 财务流水显示依赖商业代言和演出收入; 情感分析曲线近期剧烈下滑; 人际网络图中,“柳绿”节点的连线错综复杂,且与几个标注为“风险资本”的节点形成三角连接。 他关掉图表,打开一个加密通讯软件。联系人列表很短,只有七个名字,都是代号。他点开其中一个叫“园丁”的。 输入:“柳绿背后的资本链,完整图谱。今晚十二点前。” 三秒后,回复:“收到。需要附加风险评估吗?” “附加。” “明白。” 退出通讯软件,韩安瑞从书桌抽屉里拿出一个老式的黑莓手机——没有智能系统,只能打电话发短信。他拨通一个上海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对方没有说话。 “那批海南黄花梨,”韩安瑞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渠道清理干净了吗?” “干净了。”对方的声音经过变声处理,“尾款三天前到账。印尼那边很满意。” “下次走婆罗洲的线。关税低三成。” “明白。” “另外,”韩安瑞停顿了一秒,“上海最近天气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变声后的声音说:“打雷了。但雨还没下。” “那就好。” 挂断电话。韩安瑞将黑莓手机放回抽屉,锁上。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不是商业数据,不是建筑图纸,而是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二十四岁的Shirley,穿着连衣裙,站在玫瑰园里,仰头看着天空说:“韩安瑞,你说云为什么永远不按照天气预报的路走?” 他当时回答了什么?好像是:“因为云不需要路。” 现在她才真正懂了这句话。 而他,在南太平洋小岛上,正在建造一座不需要路的宫殿。 第五百三十七章 反向祝福 深夜,酒店套房只开了一盏阅读灯。Shirley坐在书桌前,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播放着一段演讲视频——美国首席大法官约翰·罗伯茨在儿子毕业典礼上的致辞。 视频里的男人语气平静,说出的每句话却像重锤,每一句都是反向祝福: “我希望你在未来岁月中,不时遭遇不公对待,这样你才能理解公正的价值。” “我希望你遭受背叛,这样你才能领悟忠诚的重要。” “我希望你时常感到孤独,这样你才不会将良朋挚友视为理所当然。” “我希望你运气不佳,这样你才能意识到机遇在人生中的作用,进而明白你的成功并非天经地义,他人的失败也不是命中注定。” “当你在人生路上失败时,我希望你的对手会幸灾乐祸,这样你才能理解竞技精神的重要性。” “我希望你被人忽视,这样你才能学会倾听他人。” “我希望你遭受切肤之痛,这样你才能对他人有同情心。” “无论我是否祝愿这些,它们都将发生。至于你是否能从中获益,取决于你能否参透这些苦难中蕴含的教训。” 视频结束。屏幕暗下去,映出Shirley自己的脸——眼睛因为惊讶而瞪圆,面上有淡淡的阴影,嘴角因为长时间紧抿而显得有些僵硬。 她按了重播键。又听了一遍。 然后,第三遍。 当那句“我希望你遭受切肤之痛”再次响起时,她忽然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一种恍然大悟、带着怅然却又释然的笑。 原来如此。 那些她经历过的——蒋思顿的系统性打压、柳绿的恶意模仿、韩安瑞的幕后推动,以至于铺天盖地的污蔑谣言——似乎命运对她的特别刁难,却是部分人生的普遍课题。区别只在于,有些人被击垮了,有些人则从中淬炼出更坚硬的骨骼。 她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有些披散。但眼睛——眼睛深处还有光,一种不肯熄灭的、倔强的光。 她想起有人曾说过的话:“女人在这世上走,要有两副铠甲。一副穿在外面,给别人看;一副长在心里,给自己用。” 现在她明白了。心里的铠甲,就是用这些“不公、背叛、孤独、厄运”锻造的。而外面的铠甲…… 她转身走向衣帽间。 凌晨五点半,Shirley坐在化妆台前。灯光调到了最专业的亮度,面前摊开所有工具。这不是日常的淡妆,这是一场仪式。 她先敷了一张镇静面膜。在等待的十五分钟里,她打开手机,没有看那些恶评和谣言,而是点开自己的照片集——里面是她过去几年在世界各地拍下的天空:上海暴雨前的铅灰色、纽约日落时的玫瑰金、冰岛极光摇曳的祖母绿、巴黎窗外将亮未亮的鱼肚白。 “我希望你时常感到孤独。” 她曾经害怕孤独,害怕成为异类,害怕因为太“不一样”而被排斥。但现在她懂了:孤独不是惩罚,是特权——是让你能听见自己真实声音的必要静默。 面膜时间到。她轻轻揭下,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接下来是底妆。她选了最轻薄的粉底液,用湿润的海绵一点点按压上去,不是为了掩盖什么,是为了让皮肤呈现出它最好的状态。 “我希望你运气不佳。” 那些错失的机会,那些临门一脚的失败,那些“就差一点点”的遗憾——它们曾经让她怀疑自己。但现在她感激它们。因为没有那些“不佳的运气”,她不会学会仔细审视每一个细节,不会养成对机遇的敬畏之心,也不会明白:成功需要努力,也需要谦卑。 眉笔。她对着镜子,一笔一笔描画眉形。不是时下流行的平直眉,是顺着她天生的弧度,稍稍上扬——柔和中带着点锋芒。 “我希望你被人忽视。” 她在会议室里发言时没人认真听的那些时刻,她的方案被草草翻过的时候,她的意见被轻飘飘带过的时候……那些时刻教会她:真正的力量不在于被多少人听见,而在于你说的话本身有没有分量。而当你学会倾听那些被忽视的声音——比如保育院里那些孩子的哭声——你会发现自己有了完全不同的视角。 眼妆。她用了最细腻的珠光眼影,从浅香槟色过渡到深棕,在眼尾轻轻上扬。睫毛刷得根根分明,但不夸张。眼线只画内眼线,让眼睛更有神,但不具有攻击性。 “我希望你遭受切肤之痛。” 那些被剽窃不被承认的成果就像被割走的血肉,那些被污蔑的名誉就像被泼上的脏水。痛吗?痛极了。但正是这种痛,让她能理解所有在困境中挣扎的人——那些被不公对待的人,那些被背叛的人,那些正在经历切肤之痛的人。她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她是他们中的一员。 唇妆。她没有选正红色,那太像战旗。她选了干燥玫瑰色——温柔,但有力量。涂好后,她用纸巾轻轻抿掉一层,让颜色更融入嘴唇本身。 “我希望你的对手在你失败时幸灾乐祸。” 她见过那些笑容。在她项目失败时,在她被蒋思顿当众批评时,在她陷入谣言时。那些笑容曾经像刀子。但现在,它们变成了最好的教材——教会她什么是真正的风度:胜利时不骄狂,失败时不丧志,永远尊重游戏规则,永远保持人格的完整。 最后一步:头发。她没有做复杂的造型,只是用卷发棒做了几个大卷,让长发呈现出自然的弧度,然后松散地披在肩上。喷上一点香水——不是甜腻的花香,是清冷的雪松调,像雨后的森林。 “我希望你遭遇不公。” “我希望你遭受背叛。” 她站起身,走到衣帽间。选择很重要——不能太强势,那会让人说她“心虚示威”;不能太柔弱,那会让人觉得“好欺负”。 她选了一套浅灰色的套装。不是传统的款式,是改良过的:上衣剪裁柔和,领口设计成不对称的斜襟,露出一点锁骨;裤子是垂坠感很好的阔腿裤,走起来像流动的水。内搭一件真丝吊带,颜色是极淡的珍珠白。 没有过多的首饰。只在左手腕戴了一块简洁的机械表——那是她用自己的第一笔项目奖金买的,提醒她一切从零开始。 穿戴整齐,她再次站到落地镜前。 镜中的女人完全变了。不是变了一个人,是变成了一个更完整、更坚固、更清醒的版本。 妆容精致,但不过度修饰;衣着得体,但不迎合任何人;姿态从容,但不傲慢;眼神坚定,但不冷硬。 这是一种经过计算的、精心打造的可见的坚韧。 她拿起手包——不是奢侈品,是一个设计简洁的皮革托特包,能装下她的笔记本电脑、笔记本、和所有需要随身携带的“武器”。 转身前,她最后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然后轻声说: “所有你们希望我经历的——” “不公、背叛、孤独、厄运、幸灾乐祸、被忽视、切肤之痛——” “我都经历了。” “而现在,我穿着这些经历锻造出的铠甲,回来了。” “回是来证明——” “这一切,并没有摧毁我,反而让我更完整。” 早上八点,Shirley准时出现在酒店大堂。今天她有三个会议:与一家基金的最后谈判、与记者的专访、以及一个高等商学院的小型讲座。 门外,车已经在等。上车前,她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晨光正好,晴空如洗。 手机震动,是william发来的消息:“看到你的最新状态了。你看起来……不一样了。” 她回复:“终于学会了,如何把经历的每一场风雨,都穿成铠甲。” 发送。关掉手机。 车驶向街道。窗外的城市正在苏醒,咖啡馆摆出露天座位,面包店飘出刚出炉的可颂香气,行人步履匆匆。 而她坐在车里,背脊挺直,眼神清澈。 带着她用心锻造的铠甲。 和她用苦难淬炼出的光。 去迎接,属于她的又一个战场。 第五百三十八章 朝雾的回声 婆罗洲黑檀的样本被送入地下实验室时,韩安瑞正在看一段无人机拍摄的实时画面。 屏幕显示的是岛屿东南角一片未开发的峭壁。海浪在岩基上撞碎成白色泡沫,岩缝里长着顽强的蕨类植物。但在热成像镜头下,岩体深处呈现出一片异常规整的几何图形——边长十二米的正方形,温度比周围岩石低1.3摄氏度。 “地下结构确认了。”工程师站在他身后,指着数据面板,“深度约三十米,单层,混凝土浇筑,厚度超过两米。入口被刻意掩埋,但从地质雷达图像看,内部是空的。” 韩安瑞放大图像。这个正方形太过完美,绝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它的位置也过于隐蔽——不在岛屿中心,不靠近任何水源或资源点,而是选在最难到达的悬崖内部。 像是专门为了被遗忘而建造的。 “谁建的?”他问。 “查不到记录。岛屿的原始产权文件只提到‘二战时期可能有过军事设施’,但具体位置和用途不详。我们买岛时的地质勘探报告也没发现这个——常规探测深度只到十五米。” “三十米。”韩安瑞重复这个数字,“防水等级呢?” “从混凝土标号和结构看,至少能抗百年一遇的海水侵蚀。内部应该还有独立的防水层。” 会议室陷入沉默。窗外,天色渐暗,晚霞把海面染成熔金。 “要挖开吗?”助理小声问。 韩安瑞没有立刻回答。他关掉实时画面,调出岛屿的完整三维模型。那个正方形在地下闪烁着微弱的红点,像一颗埋藏已久的心脏。 “不。”他说,“先做无损探查。用微型钻孔机器人,取内部空气样本,分析成分。如果有任何生物痕迹——哪怕是一只死了一百年的老鼠——立刻报告。” “是。” “还有,”他补充,“这件事,仅限于这个房间的人知道。” 助理和工程师交换了一个眼神,点头退出。 韩安瑞独自留在会议室。他调出买岛前收集的所有历史资料——大多是零散的殖民时期档案、渔船航行日志、偶尔有地质考察队的简报。在1943年的一份日军南洋舰队驻防记录里,他找到了蛛丝马迹: “特鲁克环礁以西无名岛,设立‘朝雾研究所’,负责特殊气象观测及通讯技术研发。负责人:中岛博士。” “朝雾”。研究所。 没有坐标,没有照片,只有这个名字。 韩安瑞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三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精准,克制,像在调试某种精密仪器。 如果是气象观测所,没必要建在三十米深的地下,用两米厚的混凝土。 如果是通讯站,没必要选在四面环海、电波干扰最强的峭壁内部。 除非,他们要观测的不是天上的气象。 或者要通讯的不是地上的对象。 联邦理工学院那扇厚重的防辐射门滑开时,Shirley没有直接踏入。她停在门口,从手袋里取出一支唇膏——不是补妆,是某种仪式性的动作。金属管身在她指尖转过半圈,她对着门框不锈钢的反光,将干燥玫瑰色的膏体精准地涂过唇峰。 身后陪同的马库斯愣住了。这个去地下档案库的女人,此刻像准备踏入舞会般整理妆容。 “白女士,里面是……” “我知道里面是什么。”Shirley扣上唇膏,转头对他微笑。那个笑容经过精心计算——恰到好处的弧度,既不过分亲切也不显得疏离,“正因为它如此沉重,我才不能带着一张苦大仇深的脸。” 她迈步入内。高跟鞋踩在防静电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浅灰色双面羊绒大衣随着步伐荡开优雅的弧度。档案库惨白的日光灯照在她身上,反而衬得珍珠耳钉泛出温润的光泽。 马库斯看着她走向长桌,背影挺拔如竹,忽然理解了:这不是不在乎,这是一种更高级的在乎——用绝对的体面,去面对绝对的不体面。 三个小时后,Shirley走出7号楼。午后的阳光刺眼,她戴上茶色墨镜,拿出手机拍了一张街道照片,配文发在个人账号: “阳光有重量。像那些该被记住的记忆,沉甸甸的,但必须托举。今日工作进度: 1。p.S.巧克力名不虚传,但卡路里也是。”#行走的周记 评论区秒回: “姐姐今天这身搭配杀我!求大衣链接!” “只有我注意到背景是联邦理工吗?姐姐在做什么神秘项目?” “楼上,重点不是在哪里,是她去哪里都能把那里变成秀场。” 她划过评论,叫了辆车。车上,她打开加密邮箱,威廉的消息弹出来: “伦理委员会明天召开紧急闭门会议。蒋思顿已经收到风声,他的律师开始活动了。需要我做什么?” Shirley打字,指甲是裸色哑光甲油,指尖在屏幕上敲击的速度却快得像在弹奏肖邦:“不用。让他活动。他动得越多,破绽越多。” 发送。她切到另一个窗口,Neil发来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新加坡某实验室门口,一个穿白大褂的亚裔男性正在上车。 “马丁·吴,确认了。他每周三晚上会去克拉码头的私人俱乐部,见一个代号‘园丁’的人。要接触吗?” Shirley放大图片。马丁·吴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表,百达翡丽的鹦鹉螺。一个失踪三年的研究员,戴得起六位数的手表。 “暂不接触。”她回复,“先查‘园丁’。另外,查那块表的购买记录。” 放下手机,她望向窗外。苏黎世湖在阳光下波光粼粼,美得不真实。就像她此刻的人生——表面上光鲜亮丽得可以登上任何时尚杂志,内里却在追踪一个可能颠覆认知的黑暗真相。 当天晚上。 Shirley出现在左岸一家米其林餐厅,是正厅中央的位置。她穿了件酒红色的丝绒吊带长裙,肩颈线条在灯光下如白玉雕琢,长发挽成松散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她对面坐着私人银行的艺术基金总监,菲利普。五十岁,灰发。 “白女士,坦白说,我对《废墟的回声》感兴趣,但……”菲利普为她斟酒,“一个能在投资、品牌、艺术三个领域都做到卓越,挺少见。” Shirley端起酒杯,没有立刻喝,而是轻轻晃动着观察酒液挂杯:“菲利普,你知道投资和艺术最大的共同点是什么吗?” “什么?” “都要在别人看到价值之前,先看到价值。”她抿了一口酒,“就像现在,您看到的是展览,但我看到的是——您银行的三分之一高净值客户,都是科技新贵。他们不缺钱,缺的是能匹配他们智识层次的精神消费。《废墟的回声》不只是艺术品,它是入场券。” 菲利普的眼神变了,从欣赏变成认真:“说下去。” “下一个项目,会用算法将脑电波数据转化为实时生成的诗歌和视觉艺术。”Shirley从手袋里取出一个平板,调出概念图,“每个观众戴上神经传感头环,他们当下的情绪会变成屏幕上流动的文字和图像。焦虑是破碎的哥特体,平静是舒展的宋体,喜悦是跳跃的彩墨……” 她讲述时,餐厅里好几桌客人都在看她。不是因为她的裙子或容貌,而是因为她说话时的姿态——身体微微前倾,手指在平板上滑动,眼神专注而炽热,整个人像在发光。 菲利普沉默了很久。久到侍者来询问是否要上主菜。 “我需要看完整的商业计划书。”他终于说。 “明早十点,会发到您邮箱。”Shirley微笑,“附带一份我写的短篇小说,关于一个银行家通过神经艺术理解了女儿。我想您会喜欢那个结局。” 第五百三十九章 缓缓苏醒 岛屿上,韩安瑞拿到了空气样本的分析报告。 “氧气含量19.3%,低于正常值。”实验室主管汇报道,“二氧化碳浓度偏高,但没有检测到微生物或霉菌孢子。最异常的是这个——” 他指向色谱图上的一个峰值。 “氡气浓度超标七倍。而且不是天然衰变产生的氡-222,是人工同位素氡-219,半衰期只有3.96秒。” 韩安瑞盯着那个峰值:“意思是?” “意思是,地下空间里近期有过高能物理实验。氡-219是铀-235衰变链中的产物,通常只出现在核反应堆或粒子加速器附近。”主管顿了顿,“而且从浓度衰减模型反推,最后一次实验……应该在一周内。”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一周内。也就是说,在韩安瑞买下这座岛、开始建设他的王国时,地下三十米的那个空间里,还有人——或者说,有某种东西——在活动。 “入口。”韩安瑞说,“找到它。” “已经在找。但岩体太厚,常规探测……” “用声波成像。调整频率,寻找空腔共鸣点。”韩安瑞起身走向门口,“给你二十四小时。我要知道那个正方形里到底有什么。” “如果……”助理犹豫道,“如果里面真的还有人呢?或者,不是人,是……” 韩安瑞在门口停下,没有回头。 “那就弄清楚,”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他们在我岛上,到底在做什么。” 门关上了。 走廊里,韩安瑞没有立刻离开。他走到观景窗前,看着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海面。浪花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白光,一遍遍冲刷着崖壁。 那座正方形的地下空间,就在那片崖壁之下。 他想起了小时候读过的一本旧书,讲二战末期日军在太平洋岛屿上修建的秘密基地。有些基地直到今天都没被发现,里面可能还有当年来不及销毁的文件、设备,甚至……来不及撤离的人员。 但那些是七十多年前的事了。 而氡-219的半衰期只有3.96秒。 所以地下那个东西——不管它是什么——是活的。是现在进行时。 韩安瑞拿出手机,调出一份加密通讯录。翻到其中一个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停留了整整十秒。 最后,他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他说,“我需要你查一件事。2009年,日本京都,一个叫林晚的中国留学生失踪案。所有细节,尤其是她失踪前接触过的研究机构和人员。”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 韩安瑞的眉头微微皱起:“对,我知道这个案子已经结案了。我要的是没写在报告里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黑暗中的海。 “还有,查一下‘朝雾研究所’和‘伊甸园计划’之间有没有关联。如果有,关联点在哪里。” 挂断电话后,他依然站在窗前。 雨开始下了。细密的雨丝斜打在玻璃上,把窗外的灯火拉成一道道流动的光痕。 远处海面上,一道闪电无声地撕裂天际。 几秒后,雷声滚滚而来。 像是某种沉睡已久的东西,正在缓缓苏醒。 . 邮件发送后的第37分钟,菲利普的回复就来了。 Shirley刚冲完澡,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她一边擦着头发找电吹风,一边划开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的晨曦里显得格外亮。 “Shirley, 计划书已阅。令人惊讶的不是它的完整度——我期待你的专业——而是它的时机。 就在两小时前,我收到蒋思顿基金会发来的晚宴邀请,主题恰是‘科技向善与神经艺术的未来’。主宾名单上有三位威尼斯双年展的评审委员。这巧合让我不得不思考:你要进入的战场,敌人已经摆好了宴席。 我的团队将在今日内部会议中重点评估你的作品。但作为个人,我更感兴趣的是:你需要我做什么? ——不是作为银行家,是作为比你早入行二十年,见过太多‘巧合’的老兵。 菲利普” Shirley用毛巾擦着头发,一字一句重读这封邮件。浴室的水汽在门缝弥漫出来,带着她惯用的雪松沐浴露的冷冽香气。 菲利普在提醒她,也在试探她。 蒋思顿的动作比她预想的更快——这不是被动防守,是主动围剿。用一场汇集了艺术界关键人物的晚宴,提前定义“艺术”的话语权。如果让他成功,作品再惊艳,也会被定位成“追随者”而非“开创者”。 她坐到桌前,笔记本电脑的光映着她未施粉黛的脸。湿发在肩头留下深色的水渍。 回复需要足够巧妙:既要接受菲利普的橄榄枝,又不能暴露自己的底牌。 “菲利普, 感谢提醒。战场摆宴,恰说明主人心慌——真正掌控局面的人,从不需要急着展示影响力。 我希望:接受蒋思顿的邀请,参加那场晚宴。并且,在‘恰当的时刻’提起你最近读到一个有趣的项目提案,关于‘情感包容性’与神经美学的结合。不必提我的名字,只需描述核心概念。 如果蒋思顿或其盟友反应过度,那便验证了我的判断;如果他们从容接话,说明早有准备。无论哪种,都是情报。 当然,这只是私人请求。不影响我们的正式合作评估。 另,你提到‘老兵’。巧的是,有人曾说过:新兵盯靶心,老兵看风向。此刻的风向,你觉得往哪边吹? Shirley” 她点击发送,然后打开另一个加密窗口。Neil已经在线。 “Neil,查三件事: 1.蒋思顿晚宴的具体时间、地点、完整宾客名单 2.过去72小时内,蒋思顿及其核心团队的所有行程交集点 3.威尼斯双年展那三位评审委员最近三个月的公开表态和私下联络记录” Neil的回复几乎是瞬时的:“已在查。但 Shirley,你确定要分心处理艺术战场?‘苗圃’那边……” “艺术战场从来都是掩护。” Shirley快速打字,“也是武器。蒋思顿想用晚宴定义话语权,我就用他的晚宴当扩音器。菲利普是我的传声筒——当那些评委在宴会上第一次听到‘情感包容性’的概念,无论他们当场表态如何,这个概念已经种下了。等作品真正亮相时,他们会产生‘似曾相识’的错觉。而错觉,常常会让人误判为‘先见之明’。” “你在提前排雷。” “不,我在播种。” Shirley纠正,“在别人忙着摆宴时,把真正的种子埋进土里。宴会终会散场,但种子会发芽。” 浴室镜子上的水雾渐渐散去,映出她清晰的脸,眼睛亮得惊人。 第五百四十章 星光璀璨 一年一度的晚会如期举办,算是行业年会性质,众望所归。 晚宴开场前两小时,外滩w酒店的灯光工程开始预热。 先是沿江那面高达六米的落地玻璃幕墙被点亮——不是普通的白炽光,而是经过精密计算的渐变色谱。从底部的深海蓝,到中段的暮红,再到顶端的碎金色,像把一整条星河竖起来贴在窗外。江对岸的建筑群倒映在玻璃上,与室内灯光交叠,形成一种虚实难辨的璀璨迷宫。 宴会厅内部,三万两千颗施华洛世奇水晶从挑高十二米的穹顶垂落,组成一片悬浮的钻石雨。灯光师正在做最后调试,光束穿过水晶阵列时发生复杂的折射,在意大利卡拉拉大理石地面上投下流动的光斑,像水底晃动的碎金。星光艺术晚宴的签名墙前,闪光灯织成一片银白色的暴雨。 各家工作室的出场都纷纷发出了。 白薇——那个刚刚在国际电影节捧回银贝壳奖的女演员——正站在签名墙中央。她穿了条艾莉·萨博的雾灰色羽毛裙,整个人像一只即将腾空的鹤,脖颈线条优雅得让摄影师集体倒抽一口气。 萧歌作为国内顶流男星,被安排在白薇左手边。他一身汤姆·福特的丝绒西装,笑起来时眼角有精心设计过的弧度——不多不少,正好露出上个月刚做完的瓷贴牙第八颗。他的团队为此准备了十二套通稿预案,就等现场图出来看风向选标题。 闪光灯更密集了。记者们嗅到了火药味。 主桌的布置更是精雕细琢。桌布是爱马仕特别定制的丝绸,颜色是一种难以命名的灰蓝——介于夜幕与黎明的交界。每套餐具都是德国梅森瓷器,纯金镶边,盘底手绘着不同的中国古典花卉:白薇面前是墨兰,萧歌面前是青竹,林楚楚面前是红梅,柳绿面前是……紫藤。 “紫藤?”柳绿看到座位名牌旁的餐盘时,笑容僵了半秒。 负责花艺的设计师解释:“紫藤寓意坚韧与执着,缠绕向上,很适合柳绿老师的气质。” 柳绿微笑点头,心里却在冷笑。缠绕向上?是说她善于攀附吗? 她抬眼看向白薇的墨兰——清冷孤高;萧歌的青竹——挺拔有节;林楚楚的红梅——傲雪凌霜。 很好。每个人都是一幅画。 而她是那幅需要依附他物才能生长的紫藤。 连餐具都在讲故事。 讲一个她不太喜欢的故事。 晚宴正式开始前一小时,嘉宾陆续抵达。 红毯设在酒店顶层露天平台,背景是毫无遮挡的全景。今夜天气极好,能见度通透,球体在夜色中泛着柔和的粉色光晕,金融中心的顶端仿佛没入星河。 白薇的出场引起第一波高潮。 她没穿常见的曳地长裙,而是一身改良式旗袍——但不是传统丝绸,是用意大利高科技面料制成的,表面有数百万个微晶片,随着步伐会折射出不同的光谱。静立时是沉静的黛青色,行走时流转出孔雀翎羽般的幻彩。发型也极简,黑发在脑后挽成低髻,只戴一对珍珠耳钉,但珍珠有鸽子蛋大小,温润的光泽与衣料的高科技感形成奇妙对话。 “白薇老师今晚的造型是向1920年代上海Art deco风格致敬,”她的造型师被媒体围住,“但材质和工艺完全是未来的。我们想表达的是——传统可以很先锋。” 紧接着萧歌的车抵达。 他今天的选择让人意外:没穿任何奢侈品牌的当季高定,而是一身深灰色中山装。剪裁极其精良,面料在灯光下泛着类似珍珠母贝的微妙光泽。最妙的是细节——纽扣是天然青金石打磨的,袖口有若隐若现的暗纹刺绣,细看是《山海经》里的祥兽。 “萧歌老师今天这是……”记者的话筒递过来。 萧歌在签名墙前站定,笑容清爽:“支持国产设计师。这套衣服出自一位苏州老师傅之手,七十六岁,做了五十年旗袍,这是他的第一套男装作品。” 他转身让媒体拍照时,补充了一句:“老师傅说,男人穿衣服,舒服比好看重要。我觉得他说得对。” 这句话后来被时尚博主疯狂转发:“顶流萧歌的穿衣哲学:舒服比好看重要!” 柳绿在候场区看着直播画面,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摆。她今天穿了件粉色渐变星空裙,来自某个以奢华着称的法国品牌,裙摆上缝了八千颗手工缝制的水晶,需要三个人帮忙才能行走。 很重。很闪。很费力。 但此刻在白薇的举重若轻和萧歌的返璞归真面前,显得有点……刻意。 宴会厅内,酒会环节已经开始。 侍者托着香槟塔穿梭,塔身是用整块水晶雕琢的,每杯香槟倒入时,气泡顺着棱角向上攀升,像一场小型烟火秀。冷餐区的设计更是别出心裁:寿司被盛放在冰雕的牡丹花里,鹅肝做成中国传统云纹形状,连鱼子酱都被装进迷你青花瓷勺。 但真正的艺术在墙上——四周悬挂的不是普通画作,而是全息投影装置。八幅动态的中国山水,墨色在空气中缓缓流动,偶尔有飞鸟掠过,翅膀扇动时会带起真实的微风。 “这技术来自NASA。”一位科技记者向同行介绍,“原本用于模拟太空环境中的流体运动。” 萧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一幅《溪山行旅图》的全息投影前看了很久。画面中,樵夫背着柴禾走过小桥,溪水在他脚下流动,水声潺潺。 “萧歌老师对这幅作品感兴趣?”策展人走过来。 “我在想,”萧歌指了指画中樵夫,“他要是知道一千年后,自己走过的路变成了会动的光影,会怎么想。” 工作人员笑了:“可能会说:早知道走慢点,多摆几个姿势。” 萧歌也笑,举杯致意。 再出现时,柳绿的着装换了,媒体镜头下是一身香槟色的缎面长裙——不是往常偏爱的亮片或水晶装饰,而是素净得近乎朴素。妆容更是淡得反常:没有标志性的红唇,没有上扬的眼线,甚至眼下的遮瑕都似乎没涂匀,透出淡淡的青黑。头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是了,自“可汗大点兵”和作品一阵恶评之后,她聪明的刻意低调。 几个相熟的媒体记者围上来,镜头对准她时,柳绿下意识地侧了侧脸,勉强笑了笑:“今天有点累,大家多拍拍其他老师吧。” 那笑容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和……脆弱? 照片流出去不到半小时,社交媒体上已经议论开了: “柳绿今天状态不太对啊……” “衣服也好素,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看着好憔悴。” 柳绿的团队没有做任何解释,只让几个关系好的营销号发了些模棱两可的话:“女演员不容易”“行业压力大”“希望大家多些善意”。 同情分开始累积。 而这时,林楚楚正在化妆间里做最后的准备。她的经纪人刷到柳绿的照片,随口说:“柳绿今天怎么回事?看着像病了。” 林楚楚正在试戴耳环,闻言顿了顿:“她昨天还跟我说今天要穿那条星空裙……” “可能是临时改主意了吧。”经纪人不以为意,“她团队一向会搞话题。” 但林楚楚心里却莫名地咯噔一下。她想起昨天下午,柳绿给她打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柳绿的声音听起来确实很累:“楚楚,我可能状态不太好,压力有点大。要是现场我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你多包涵。” 林楚楚当时还安慰她:“柳绿你别多想,项目这种事看缘分。” “嗯。”柳绿苦笑,“有时候我真羡慕你,楚楚。你稳扎稳打,每一步都踩在实处。不像我……结果什么都抓不住。” 这话说得太真诚,真诚到林楚楚几乎要忘记——三个月前,就是这个“什么都抓不住”的柳绿,半路截胡了她谈了很久的一个高奢代言。 第五百四十一章 位置风暴 华尔道夫酒店的宴会厅,今夜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重量。这个行业一年一度的“金桂之夜”——一个由三大行业协会联合主办、旨在表彰年度行业贡献者的典礼。出席者名单经过严格审核:制片公司创始人、院线代表、平台方高层、以及本年度在作品、票房或行业推动上有实质贡献的创作者。 所以此次厅内内场的装饰因此刻意避开了浮华。主色调是暗金与墨黑,墙面覆盖着丝绸质感的暗纹壁布,图案是若隐若现的宋代山水——寓意行业应有“山水不移”的底蕴。穹顶垂下十二盏水晶吊灯,但光线经过精密计算,只照亮桌面和走道,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庄严的昏暗。 长桌呈U形排列,最内侧的主桌只设十二个座位。按照惯例,居中四个位置属于行业协会主席、年度票房冠军制片人、国际奖项获得者,以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艺术家。 今年,这三把椅子的归属毫无悬念: ·中间:影视协会会长,六十八岁的陈老,从业四十年。 ·中左一:贺峰,其主控的科幻片《深空》以五十八亿票房刷新纪录。 ·中右一:京剧表演艺术家梅兰秋先生,终身成就奖获得者。 而紧邻这三位“核心”的第二排的位置,则成为今晚真正的焦点——那是行业地位的具象化体现。 白薇被安排在陈老后面的中间位置。 萧歌的位置被安排在白薇左手边。这既是流量与艺术的并置,也是行业对“顶流演员同时扛起票房与口碑”的认可。他的名牌由纯铜铸造,与其他人纸质烫金的名牌形成微妙区别——这是去年新增的规矩:连续三年进入行业贡献榜前十者,享有金属名牌。 林楚楚坐在白薇右手边。她的奖虽然分量不及国际奖项,但其主演的现实题材剧集《万家灯火》播出后,创下收视新高,并获得特别表彰。这个位置,是对“主流价值传播者”的肯定。 柳绿的位置,则在U形长桌的转角处林楚楚的右边——不算边缘,但离核心区有明显距离。她的名牌是最普通的纸质款,烫金字体在昏暗光线下有些模糊。 她坐在那里,看着侍者将萧歌的铜制名牌端正摆好,指尖在丝绒桌布上轻轻划过。 晚宴七点整开始,嘉宾们从专用通道直接进入宴会厅,一切低调而有序。 开场致辞由陈老主持。老人站在讲台前,没有用提词器,声音沉稳: “过去一年,中国电影总票房突破六百亿。这不是数字游戏,是无数创作者在片场熬过的夜、写坏的剧本、拍废的胶片堆出来的。今晚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比较谁更风光,而是为了确认——我们还在同一艘船上,朝着同一个方向划桨。” 掌声稳重而持久。 随后是行业数据发布环节。大屏幕上滚动着年度报告:上映影片数量、类型分布、海外发行成绩、新人导演扶持计划进展……每一项数据都有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支撑。 这才是“金桂之夜”的核心——用数据说话,用成绩定位。 当屏幕上出现“年度演员综合价值榜”时,厅内有了细微的骚动。 萧歌位列第三,评价语是:“商业价值与演技认可度达成最佳平衡,在流量演员转型实力派的路径上树立标杆。” 白薇位列第二,评语:“国际奖项突破者,提升华语电影在全球的话语权重。” 林楚楚位列第五,评语:“主流剧集扛鼎者,证明现实主义题材的市场潜力。” 柳绿……在第二十六名。 她盯着那个数字,脸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握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颁奖环节开始。奖项不多,但每个都重量十足。 “年度制片人”——贺峰上台,接过一座水晶打造的桂叶奖杯。他的感言简短务实:“感谢所有投资人相信科幻,感谢观众给国产硬科幻一个机会。明年《深空2》见。” “年度国际影响力奖”——白薇起身时,全场起立鼓掌。她今天穿了身深青色旗袍,在发间簪了一发簪。上台后,她先向梅兰秋先生的方向微微躬身,然后才开口: “这个奖不属于我,属于所有还在坚持用电影说话的同行。威尼斯那晚,有位国际影评人问我:中国电影的特质是什么?我说:是‘韧劲’。是在有限空间里长出的无限可能。谢谢。” 掌声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年度观众喜爱演员”——萧歌上台。他今天罕见地穿了全套青黑色中山装,连纽扣都是黑色的。接过奖杯时,他笑了笑: “刚才白薇老师说‘韧劲’,我深有同感。这个奖是观众给的,我最近常想——观众到底喜欢我们什么?是脸吗?可能一开始是。但能让人喜欢三年、五年、十年的,一定是角色,是故事,是你通过光影传达的那点真心。我会继续对得起这份喜欢。” 他说完,朝台下鞠了一躬。 但台下好些资深制片人暗暗点头。在这个数据为王的夜晚,这番话既接了白薇的行业高度,又落回了演员本分,分寸不错。 “金桂之夜”开始后三小时,微博上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起因是一张流出的现场座位示意图——不知被谁用红色马克笔圈出了主桌的核心区的后排:白薇居中、萧歌、林楚楚分列左右。而在这张被标注的图上,萧歌和林楚楚的名字被用虚线连接,旁边手写标注:“实际就坐位置与流程单不符?” 凌晨一点,#萧歌林楚楚座位#空降热搜第十七位。 萧歌的粉丝“歌谣”率先开火: “主办方流程单上明明写着萧歌坐在白薇老师左手边,为什么现场萧歌的位置被挪开了,都快到椅子缝了,而林楚楚的椅子离白薇老师更近?” “有人故意挪椅子了吧?想制造‘双c’既视感?” “林楚楚团队吃相太难看了,刚拿个奖就想和国际奖得主平起平坐?” 林楚楚的粉丝“珍珠”迅速反击: “楚楚的位置是主办方安排的,关我们什么事?” “某些顶流粉丝别被害妄想,行业晚宴看的是贡献值不是流量!” “建议看看年度演员榜排名再说话哦~(微笑)” 战火迅速蔓延。话题里充斥着双方粉丝整理的“证据”:流程单截图、现场不同角度的照片对比、甚至有人做了座位距离的像素分析。 凌晨两点,一个自称“现场工作人员”的小号爆料: “看到有人在吵座位,说句公道话:流程单确实是萧歌在白薇左、林楚楚在右。但现场摆放时,林楚楚的椅子被要求‘往中间靠五公分’,萧歌的椅子‘适当左移’。谁要求的?不清楚,但通知是口头传达的。” 这条微博瞬间被转发上万次。 “歌谣”怒斥:“实锤了!有人想抬咖!” “珍珠”辩解:“口头通知能作数?万一是萧歌团队自己要求的呢?” 混战中,柳绿的粉丝“绿圆”悄然加入战场。他们不发火,只“理性分析”: “纯路人,说句客观的:其实白薇老师和楚楚老师并列也挺好的,一个国际奖一个国民奖,代表行业多元发展嘛。” “萧歌老师坐哪里都是焦点,粉丝何必纠结?” “感觉今晚最赚的是柳绿哎,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不争不抢,反而显得大气。” 这些看似中立的发言,实则火上浇油。 凌晨三点,话题冲上热搜第五。 而真正的风暴,在另一个角落酝酿。 第五百四十二章 大变活人 上海某高端公寓里,蒋思顿穿着丝绸睡袍,靠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助理站在一旁汇报:“话题热度够了,已经引导到‘行业论资排辈是否合理’的方向。萧歌和林楚楚的团队都在压热搜,但压不住。” “柳绿那边呢?”蒋思顿问。 “她的团队按您吩咐的,只发‘大气从容’的通稿,不参与争吵。有几个大V已经收了钱,明天会发‘柳绿低调出席行业晚宴,气质出众’的推文。” 蒋思顿点点头,手指划过屏幕上萧歌和林楚楚粉丝撕扯的言论,嘴角有极淡的弧度。 “吵起来,才有意思。”他轻声说,“一个年度票房号召力最强的男演员,一个年度收视率最高的女演员——现在却因为一把椅子,粉丝互撕成笑话。” 助理犹豫了一下:“蒋总,这样会不会……太明显了?萧歌的团队很聪明,可能会查到……” “查到什么?”蒋思顿抬眼,“查到是现场某个临时工‘听错了指令’?查到是某个想巴结林楚楚的小执行‘自作主张’?还是查到——”他笑了笑,“柳绿‘不经意’地跟工作人员提了句‘楚楚和薇薇坐近些画面更好看’?” 他放下手机,端起红酒。 “如果这事成了,大家黑不提白不提,柳绿就升了副c位,和萧歌等同,左右护法。” 助理说,“只是现在……吵得这么凶。” “我要的不是他们立刻反目,是种下一颗猜忌的种子。”蒋思顿抿了一口酒,“萧歌会觉得林楚楚团队急功近利,林楚楚会觉得萧歌团队仗势欺人。以后再有合作,双方都会多留个心眼。观众会觉得萧歌柳绿是双c旁边的左右护法双副c,可以再炒一波cp,而行业里的人看着——呵,所谓顶流,也不过是为座位斤斤计较的戏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白薇会怎么想?她坐在那个位置,看着左右两边的暗涌,会不会觉得这个行业……还是这么幼稚可笑?她越失望,离这个圈子就越远。” 助理明白了:“所以最终目标是……” “让该合作的人离心,让该离开的人寒心,让该上位的人——”蒋思顿看向屏幕上柳绿那张精修过的现场图,“以为自己靠的是实力。大家吵成一锅粥,林楚楚声名受损损失最大,萧歌接受了就绑定炒cp,不接受就显得斤斤计较小气,白薇坐那里被孤立无妄之灾,只有柳绿全身而退,赢了升咖 炒作,输了无事发生,值得赌啊。” 回到晚宴现场,当林楚楚看到自己和白薇几乎并排的名牌,以及萧歌被挪开的椅子时,她第一反应是看向柳绿。 柳绿坐在转角处,正低头摆弄餐巾。香槟色的裙子在昏暗灯光下几乎融进背景,她整个人像一抹即将消散的影子。 那么憔悴,那么……无辜。 林楚楚犹豫了。如果是柳绿搞的鬼,她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这不符合她一贯张扬的风格。 除非——她就是要用这副模样,打消所有人的怀疑。 这时柳绿抬起头,对林楚楚露出一个虚弱的笑,用口型说了句:“加油。” 那笑容太有欺骗性。林楚楚心里那点疑虑,动摇了。 也许真的只是主办方的安排? 她定了定神,在白薇身边坐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互动环节间隙,柳绿离席去了洗手间。 她在镜前补妆的动作被一个跟进来的女记者看到——那记者是柳绿团队提前“打过招呼”的。 镜头里,柳绿拿着粉饼,却迟迟没有往脸上扑。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圈微微发红,然后迅速低头,用手指抹了抹眼角。 “柳绿老师,您没事吧?”记者适时出声。 柳绿像是被吓了一跳,慌乱地收起粉饼:“没事……就是有点累。”她勉强笑笑,“可能最近太拼了。我们这个行业……不拼不行。” “听说您最近在接触王导演的新戏?” 柳绿的笑容僵了僵,垂下眼:“嗯,但……可能不太合适。导演那边有更合适的人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其实这样也好,我该静下心来好好打磨自己。” 这段三十秒的视频当晚就在各大娱乐号流传。 标题一个比一个煽情:“柳绿洗手间黯然落泪:这个行业不拼不行”“承认竞争失败?柳绿坦言‘该静心打磨自己’”“光鲜背后的压力:女演员的脆弱时刻” 同情分暴涨。 而这时,座位争议已经开始发酵。 很多原本对柳绿无感的路人,在看到“憔悴落泪”视频后,再看她“低调坐在转角”的照片,心态完全变了: “柳绿都这样了,还有人黑她?” “她明显不想争啊,坐在边上安安静静的。” “倒是某些人,为了个座位撕得难看。” “支持柳绿,专注作品!” 柳绿团队掐准时机,放出了第三波物料:一张柳绿在晚宴结束后独自离开的背影照。照片里,她裹着简单的黑色披肩,走向停车场,背影在夜色中单薄又孤独。 配文是营销号写的:“晚宴散场,有人争座位,有人默默离开。真正的演员,心里装的是角色,不是位置。” 至此,柳绿的“受害者 淡泊名利”人设彻底立住。 而林楚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成了“争座位”的“某些人”之一。 第二天上午,当林楚楚团队意识到被摆了一道时,已经晚了。 舆论风向完全倒向柳绿。她那些“憔悴”“落泪”“独自离开”的画面,拼凑出一个被行业压力摧残却依然保持体面的女演员形象。 而林楚楚呢?她和萧歌粉丝的撕扯,她“坐到了不该坐的位置”,她“刚拿奖就想和国际影后平起平坐”——每一条都被放大解读。 . 这边炒的热烈,外面确是另一番风景。当极具高科技感的黑色轿车像一尾鲨鱼切入的车流时,Shirley按下了座椅扶手上那颗琥珀色的按钮。 “Echo,启动‘变奏曲’协议。”她的声音刚落,整个后座暗了下来。 车窗玻璃从透明转为深邃的雾面黑,隔绝了外面的光线。头顶亮起三束明度正好的灯光,角度恰好勾勒出她的轮廓,却让细节隐没在阴影里。 “协议启动。预计交通状况:中度拥堵。可用时间:6分47秒。”车载AI的语音温柔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需要播放背景音乐吗?为您推荐肖斯塔科维奇第二爵士组曲,节奏与当前车速匹配度为92%。” “不用。”Shirley已经踢掉了那双修饰脚踝线条高跟鞋,“来点雨声。柏林的秋雨。” “好的。柏林秋雨,循环播放。” 沙沙的雨声瞬间充盈了整个空间。她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呼出一口气——那是刚结束四十五分钟路演,用数据和图表说服了一整屋子挑剔投资人后,终于可以卸下“白总”面具的松弛。 她顺手抓住衣领两侧某处看不见的磁吸暗扣,向下一拉。 “咔嗒。” 整件驼色西装,像舞台幕布般从中间敞开。她手臂一振,外套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精准飞向座椅侧面——那里弹开了一个扁平的收纳口,像一张等待喂食的嘴,将外套“抽”了进去,随即响起轻微的抽气声,是自动真空塑封程序启动了。 “Echo,温度调低两度,湿度增加15%。”她一边说,一边用脚尖点了点地板某处。 一块面板滑开,升起一个旋转展示台,上面挂着五六套完全不同的“皮肤”——每套都连带着配饰、鞋履,甚至预设了对应的微表情和肢体语言建议。 她的目光扫过: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装(适合半小时后的投行会议)、波西米亚风长裙(适合明早的艺术沙龙)、甚至有一套看起来像实验室工作服的东西。 但她的手伸向了一套淡蓝色的连衣裙——宽松,配同色系但略深一点的立领衬衫外套,面料是特制的三醋酸纤维,抗皱且垂感一流,最关键的是,它能在三秒内从“精心打扮的慵懒”变成“随时可以隐入人群的普通”。 车辆突然刹车——前方有车加塞。惯性让她的身体前倾,她顺势向前一步,右手抓住从天花板降下的横杆,左手同时从另一个打开的暗格里抽出一双麂皮短靴。靴筒内侧有记忆海绵,在她脚踝滑入的瞬间便自动贴合、锁定。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Shirley坐回座椅,面前降下一面智能镜。镜面亮起的不是普通白光,而是一种模拟阴天下午四点钟自然光的光谱——最能凸显皮肤质感,也最能掩盖熬夜痕迹。 她从镜框侧边抽出一片薄如蝉翼的“皮肤贴膜”,啪地贴在脸上。贴膜在接触皮肤的瞬间激活,无数纳米级的色素胶囊和光影调节微粒开始工作:营造出“创作至深夜”的浪漫疲惫感;均匀肤色,但刻意保留颧骨处一点自然的微红,像是刚在秋日户外散步归来。 她扯掉原有的发簪,让长发披散。然后从座椅头枕里抽出一条深灰色发带——看起来普通,但内侧嵌有微型智能纤维。她将头发随手一拢,发带绕了一圈,将她的长发束成一个松散但极具雕塑感的低髻,几缕精心计算的碎发被释放出来,垂在颈侧和额角。 车顶暗格弹开,她取下一个陈旧的麂皮挎包——边角有真实的磨损,皮革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经年使用的温润光泽。包里装着几本书:一本边角卷起的《荒原》中英对照本,一本最新的《艺术论坛》,还有一个皮质笔记本,露出夹在其中的手写便签。 最后,她按下座椅旁一个隐藏按钮。 细微的喷雾声响起,一股清冽的气息在车内弥漫开来——前调是雨后的冷杉,中调是旧书页和石墨,尾调则是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暗房显影液的金属感。 “柏林秋雨空气复刻完成,混合您指定的‘创作空间’气息谱。”Echo汇报道,“浓度37%,可持续45分钟。” 一切就绪。 Shirley靠回座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当她再次睁眼时,整个人已经彻底变了。科技峰会上那个言辞犀利、目光如炬的投资人消失了。此刻她眼神深邃得像藏着一整个私人图书馆,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对世界略带疏离的思索痕迹,周身笼罩着一种“我刚从自己的创作洞穴里出来,身上还沾着灵感的碎屑”的气场。 “协议完成。用时6分12秒,比预计提前35秒。”Echo说,“已为您预约目的地:安福路246号,陈溪山工作室。下一个行程:45分钟后国金中心,与菲利普先生的会议。已启动‘锋芒’协议倒计时,将在抵达国金前32分钟唤醒。” “很好。” 车窗玻璃恢复透明。外面是梧桐区安静的街道,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光影。 车停在一栋老洋房前。司机回头看了一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还没从这场发生在自己车后座、时速八十公里的魔术秀中回过神来。 Shirley拎起那个旧麂皮包,推开车门。 踏上石板路时,她的脚步不疾不徐,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风拂过,撩起她颈侧那缕碎发。 老洋房的门开了,一位白发老者站在门口,目光审视地打量她。 她微微颔首,声音比一小时前在路演现场低缓了半个八度,带着恰到好处的、知识分子式的温和: “陈老,久仰。我是Shirley。路上重读了您那篇关于艾略特与现代性焦虑的文章,有些冒昧的想法,想听听您的意见。” 她说着,从包里自然而然地抽出那本《荒原》,书页间夹着的手写便签恰到好处地露出来一角。 老者的目光从她随意却精准的装扮,移到那本旧书,再落到她中指那道正在愈合的铅笔划痕上。他脸上礼节性的表情,融化成一丝真实的兴趣。 “白小姐,”他说,侧身让开通道,“请进。我刚好煮了茶。” 司机愣了几秒,才想起把车开走。他看了眼后视镜,后座空无一人,只有空气中残留的那股混合着旧书、冷杉和暗房气息的奇特香味。 他摇了摇头,轻声嘀咕:“这是,大变活人啊?” 第五百四十三章 身份幻梦 陈溪山工作室的茶喝到第三泡时,话题从艾略特转到了日本战后文学。 “那些年”,陈老用镊子夹起茶杯,在热水中缓缓转动,“我还在大学教书。关于三岛由纪夫学生们吵成一团,有人说他是军国主义幽灵,有人说他是美学殉道者。要我说……”他顿了顿,将茶杯轻轻放在Shirley面前,“他两者都是。这恰恰是这里最让人着迷又恐惧的地方——他们能把最极致的美和最极致的暴烈,熔炼进同一个灵魂里。” Shirley接过茶杯,指腹感受着瓷壁恰到好处的温度。茶汤澄澈,映出头顶纸灯笼朦胧的光。 “就像他们的摄影和电影,”她轻声接话,“每一帧都纯净得像动画截图:无人的月台、雪中的信号灯、穿过樱花的列车。但您若仔细看那些照片的注释,会发现拍摄者常常凌晨三点起床,蹲守数日,就为捕捉那‘决定性的一瞬’。” 她抿了口茶,“那种追求完美的偏执背后,是一种近乎暴力的专注。温柔表象下,藏着锋利的刀。真的是,很矛盾的民族。” 陈老抬眼看了看她,目光里有惊讶:“白小姐去过日本?” “去过一次。不太愉快的经历。”Shirley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在红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不是节奏,是某种密码般的思考痕迹,“因为台风,邮轮被迫在福冈停靠。我们改乘陆上巴士去东京转机。” 她说到这里停住了,目光投向窗外梧桐树的影子。记忆像被撬开一条缝的胶片盒,开始自动放映。 那是三年前。台风“飞燕”把太平洋搅成了滚开的锅,十万吨级的邮轮在巨浪中像片叶子。 广播里船长反复道歉,宣布改道福冈。船上两千多名乘客——大半是中国游客——骂骂咧咧地拖着行李下船,挤进临时调度的二十辆巴士。 Shirley那辆车的导游姓林,四十多岁,精瘦,穿着熨烫得过分平整的衬衫,领口别着徽章。一上车他就抓起麦克风,声音洪亮得有些刻意: “各位同胞大家好!我是小林,在日本生活十九年了!我知道大家行程被打乱很不高兴,但请放心,有我在,一定让大家体验到最地道的风景!” 他接着开始讲述自己的“奋斗史”:如何作为研修生来日,在便当工厂每天站十四小时;如何应对那些日本老板的苛待,如何靠着“特有的聪明才智”钻空子拿到永住;如何在池袋开了家物产店,现在手下雇着五个日本人。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停下奋斗的脚步,业余兼职做导游,说这次能接家乡游客很开心。 “不容易啊!”他感慨,抹了抹并不存在的眼泪,“日本这地方,表面上客气,骨子里排外。我能混到今天,靠的就是比他们更能忍,更拼命!” 他期待地看着车厢,等待掌声或赞叹。 车厢里的空气,在导游小林说完那段话后,先是凝滞了几秒。 空调的嘶嘶声、引擎的低吼、窗外呼啸而过的、过于整洁的日本乡村风景,都成了这凝滞的背景音。 然后,像第一块冰裂开。 后排那位穿着篮球衫、身材魁梧的东北大哥,把手机往座椅上一拍,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车厢的安静上:“不是,哥们儿。” 他斜着眼,用那种打量什么不对劲东西的眼神看着小林,“你跟咱唠这些干啥?咱是来旅游的,不是来听你忆苦思甜的。你这苦,跟咱有关系吗?” 这句话打开了闸门。 一位戴着金丝眼镜、一直用上海话轻声跟老伴聊天的阿姨,转过头,语气客气,用词却像薄刃:“导游先生,依讲得是蛮辛苦。不过阿拉出来旅游,是想听听风景名胜的故事,不是要晓得侬个人发家史。再讲了,”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小林胸前那枚日章旗徽章,“依现在到底是中国人,还是日本人?依自己搞得清伐?依叫阿拉‘同胞’,阿拉倒有点吃不准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又换成了纯正的普通话:“你在日本混得好不好,跟我们有啥关系?还‘同胞’,谁跟你是同胞哦。你要真厉害,能让台风别来啊?” “小林桑,”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她之前一直戴着耳机,此刻摘下一只,用语速很快的普通话,模仿着日剧里那种夸张的礼貌语气,“您这么喜欢这里,当初看了多少动漫才下定决心?是不是觉得这儿啥都高级,连空气都是甜的?”话尾的讥诮,毫不掩饰。 车厢里的温度变了。不再是无聊或疲惫,而是一种迅速发酵的、带着刺的躁动,甚至响起零星的嗤笑。 小林导游的脸涨红了,他抓着麦克风的手有些抖,但还强撑着笑容:“各位各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告诉大家,我们中国人在海外……” “打住吧您呐!”另一个声音打断他,更尖锐些,“一口一个‘我们中国人’,您那徽章上的图案,我们可都看见了。有些话,说得自己信就行,别硬套给所有人。” 这句话像颗炸弹。车厢瞬间炸了锅。 “就是!真丢脸!” “老老实实导你的游,尽扯这些!” 骂声、嘘声、甚至有人故意大声用日语打电话:“もしもし?今、バスの中に変なおじさんがいてさ……”(喂?现在巴士里有个怪大叔……) 车厢里响起更多压抑不住的低语和嗤笑,声音不高,但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嗡嗡声。 “少说两句吧……”有人小声嘀咕。 “没劲。”另一人把头转向窗外。 角落里,一个年轻人干脆戴上耳机,把音乐声调得很大。 更多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小林,或投向他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冷淡与疏离——那不再是看一个导游的目光,而是在打量一个让大家感到尴尬、甚至有些不快的“局外人”。 Shirley全程坐在靠窗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指尖感受到玻璃传来高速行驶的微颤:修剪得像盆景的松树、一尘不染的街道、神社鸟居在雨中泛着暗红的光。一切都秩序、安静。 而车厢里,一种令人难堪的沉默正在蔓延。 他试图搭建的沟通桥梁,在众人的反应面前,像沙滩上的沙堡一样无声地垮塌了。 垮塌的不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精心准备的那套话语,以及他想象中能获得认同的方式。他旧有的、关于“如何向同胞证明自己”的脚本,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辩解,想重申他“中国人”的身份和“不容易”,但所有的话都被车厢里弥漫的那股无形的、冷酷的压力堵了回去。 他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麦克风从手中滑脱,“砰”一声闷响砸在车厢地板上,反馈出尖锐的啸叫,刺痛所有人的耳膜。 他像被这声音烫到,猛地佝偻下腰去捡。再站起来时,脸上已是一片空白的灰败。 他默默关掉麦克风电源,将它挂在支架上,动作僵硬。 之后七小时车程,他变成了一道沉默的影子,只在必要的站点,用干涩的声音报出地名,发下冰冷的便当盒,在景点门口机械地挥动那面小旗。 Shirley记得最清的,是中途停车休息时,她最后一个下车,看见小林独自靠在巴士巨大的轮胎旁,背对着所有人。 他没有哭,只是抬起手臂,用西装袖口,狠狠地、反复地擦拭着自己的眼角和脸颊。 那不是抹泪,那动作粗暴得近乎自虐,仿佛想从皮肤上擦掉一层看不见的、却让他无比难受的烙印——是同胞鄙夷的目光?是自身认同的裂痕?还是一二十年奋斗瞬间坍塌的虚无? 车继续开。窗外是如画的、秩序井然的风景。车内,那冰冷审视的目光并非针对一个人,而是他竭力展示的整个价值世界。 一种旧式的自我宣告,在无声中彻底瓦解了。被瓦解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种他信奉并展示了多年的生存姿态,一套过时的自我证明逻辑。一种旧的生存哲学,一种过时的身份幻梦。 Shirley静静看着。 她明白,令车厢瞬间降温的,并非单纯的厌烦。那是一种更复杂的、难以言明的情绪。 小林导游越是用力强调他的“不容易”和“融入”,他与车上这些来自故土的游客之间,那道无形的鸿沟就越是刺眼。 他珍视并展示的“勋章”,在同胞的沉默或嗤笑中,变成了无法被认可的“标签”。 二十年了,时代早变了,而如今的我们早就已经不再是对外仰视的心态了。 他所诉说的奋斗,在另一个已然不同的价值坐标系里,失去了传递共情的能力,反而成了隔阂本身。 “后来呢?”陈老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Shirley收回目光,手指在桌面敲击的节奏停了:“后来到了东京,他给大家鞠躬道歉,说‘给大家添麻烦了’。用的日语,很标准。” 她顿了顿,“但我看到他转身时,用袖口狠狠擦了下眼睛。不是哭,是……像要擦掉什么东西。” 茶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煮水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你当时怎么想?”陈老问。 ? ?朋友们,这一章,它终于过审了! ? 为了保留那个我认为最核心、最真实的巴士场景,前后修改调整了不少。过程不易,但最终能把它原汁原味(或者说,以最接近我心中感觉的样貌)呈现给大家,真的非常开心。 ? 一个努力展示自己“不容易”的人,和一群来自故土的游客。 ? 当他说起自己如何在那个国度留下,车厢里的空气,突然就变了。 ? 有些抵触,不必言明。有些伤痕,刻在骨血里。有些选择,在特定的语境下,会自行显露出它全部的重量。 ? 我努力还原了那个场景的质地。很高兴,它最终能以这样的面貌,抵达你的眼前。 ? 希望阅读时,你也能感受到那种复杂的、窗内与窗外的风。 ? 创作有时就像在迷雾中跋涉,这一章对我而言也是一次重要的学习。 ? 它让我更深刻地体会到:有时不在于言辞多么锋利,而在于情境、细节与沉默所构建的整体力量。我很庆幸,在必要的调整后,那个刺痛我的核心场景——它的氛围、它的矛盾、它的悲剧性——都基本被完整地保留了下来。 ? 感谢这份“不易”,它让最终的呈现更显珍贵。愿与你共鸣。 ? 欢迎在段评间贴聊聊感受,尤其好奇你们对“小林导游”和车上游客的看法。 第五百四十四章 深海涟漪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四十五章 蝴蝶城市 钻孔机器人穿透最后一层玄武岩的瞬间,韩安瑞闻到了风。 不是海风咸腥的气息,而是某种更冷冽的味道——像冻土层在春日解冻时释放的古老空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臭氧味。监控屏幕上,微型探灯的光束刺入黑暗,照亮了三十米深处那个不该存在的空间。 但首先涌入管道的不是影像,是声音。 一种低频的嗡鸣,经由机器人的振动传感器传导上来,在实验室的扬声器里被放大成令人牙酸的共鸣。频率在不断变化:145赫兹、147赫兹、149赫兹……以精确的2赫兹间隔阶梯上升,然后在151赫兹处突然跌回原点,重新开始。 “谐振腔。”首席工程师阿列克谢盯着频谱图,这个俄国人的额头上渗出汗珠,“空间里有东西在振动,可能是通风系统,或者是……某种发声器官。” 韩安瑞没有说话。他戴上降噪耳机,将原始音频信号直接接入。嗡鸣声在颅骨内共振,他闭上眼睛,让身体记住这种节奏。 三短一长,停顿,重复。 摩尔斯电码的V?胜利?还是求救? 不,太规整了。自然的求救信号会掺杂慌乱,而这个节奏冷静得像心跳监控器。 “空气成分出来了吗?”他摘掉耳机。 “正在分析。”技术员调出实时色谱仪数据流,“氮78.1%,氧20.9%……等等。” 数字跳动。 氧含量在下降:20.9%、20.7%、20.5%…… 同时,二氧化碳在攀升:0.03%、0.05%、0.08%…… “有呼吸作用。”阿列克谢低声道,“空间里有活物在消耗氧气。” “活物存活需要水、食物、能量来源。”韩安瑞走到地质剖面图前,手指划过那个三十米深的方格子,“封闭七十年,这些从哪里来?” 屏幕突然闪烁。 机器人传回了第一帧画面。 探灯照亮了混凝土墙壁——但那不是普通的灰色混凝土。墙面上覆盖着一层脉络状的白色物质,像某种菌丝网络,又像神经元的树突。它们在光束下微微蠕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生长。 镜头转动。 地面上散布着黑色颗粒,大小均匀,直径约3毫米。机器人采集了一粒,显微摄像头放大—— 是种子。 确切的说是种荚,表面有精密的螺旋纹路,类似蒲公英但结构更复杂。阿列克谢调出植物数据库比对,没有匹配项。 “自维持生态系统。”韩安瑞轻声道,像是怕惊醒什么,“墙壁上的菌丝进行光合作用或化学合成,产生氧气和有机物。种子是食物储备。但能量来源呢?没有光,没有地热梯度……” “放射性。”阿列克谢调出盖革计数器的历史数据,“钻孔穿透前,本底辐射正常。但穿透瞬间——看这里。” 曲线在某一秒突然飙升,是正常值的二百倍,然后缓慢回落。 “有衰变源被激活了。”俄国人的声音发干,“可能是钻孔触发了某种保护机制,或者是……我们吵醒了什么东西。” 韩安瑞调出热成像画面。那个正方形空间在屏幕上是暗红色的块,但其中有一小片区域呈现异常的亮黄色——温度比周围高2.3摄氏度,形状不规则,像一滩泼洒的液体。 “机器人b组,靠近热源。”他下令。 第二台机器人从钻孔滑入,装备着机械臂和激光扫描仪。它穿过悬浮的灰尘云——那些灰尘在光束下不是随机飘浮,而是在缓慢旋转,形成微型的涡流,仿佛有微弱的气流在空间内循环。 热源位于房间西北角。 不是设备,不是生物。 是一堆叠放整齐的金属罐,约莫二十个,每个都锈蚀严重,但罐体上的日文标签还依稀可辨: 栄养剤 type-7 有効期限:昭和20年8月 昭和20年——1945年。 “营养剂。”阿列克谢放大标签下方的徽章,是一只展翅的鹤环绕着樱花,“旧日本陆军医学研究所的标志。但这些罐子……” 罐体表面有一层黏液状物质,在热成像下发出暖光。机械臂轻触,黏液拉出细丝,像融化的太妃糖。 “营养剂泄漏了?但为什么是热的?” “不是泄漏。”韩安瑞将画面调到最高分辨率,“看罐体底部。” 每个罐子下方都有一根细细的白色导管,从混凝土裂缝中钻出,刺入罐底。导管是半透明的,可以看到有乳白色液体在其中缓慢流动,方向是—— 从地面流向罐子。 “它们在给这些七十年前的罐头‘喂食’。”韩安瑞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敬畏的情绪,“这个生态系统,它在维持这些遗留物。不是出于功能需要,而是……出于某种记忆。” 房间陷入诡异的寂静。 只有仪器低鸣,和屏幕上的数据流无声滚动。 “要取样本吗?”阿列克谢问。 韩安瑞正要开口,所有屏幕同时闪烁。 不是故障。 是整个地下空间的照明突然开启了。 柔和的冷白光从天花板某处洒下——不是探灯的光,是更均匀、更自然的照明,模拟着黎明时分的天空。墙壁上的菌丝网络在光下发出淡淡的生物荧光,白色脉络中流转着极细微的蓝绿色光点。 然后他们看见了房间的全貌。 三十乘三十米的空间,中央不是空的。 有一座微缩景观。 用沙子、碎石、苔藓和干燥的植物枝条搭建的,一座城市的模型。建筑只有手掌高,街道纵横交错,中央有一座精致的桥梁,桥下是银箔铺成的河流。城市边缘有防御工事,有了望塔,甚至有一片用小贝壳排列成的墓地。 模型保存得惊人完好,像是昨天刚刚制作。 但真正让韩安瑞瞳孔收缩的,是城市上空悬浮的东西。 不是灰尘。 是蝴蝶。 十二只墨蓝色翅膀金纹的蝴蝶,与标本室里那些一模一样。但它们活着,翅膀缓缓扇动,在空中保持着固定的队形——一个完美的圆形,圆心处是一只稍大的个体。 它们悬浮在城市模型的正上方,像是在巡逻,又像是在守护。 机器人试图靠近。 十二只蝴蝶同时转向,复眼对准镜头。 翅翼上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不是反射光,是从内部发出的冷光。光线在空气中交织,投射出一幅全息图像—— 一个穿旧式白大褂的男人,戴圆框眼镜,站在实验台前。他手里拿着一只蝴蝶,正用极细的镊子调整它的翅膀。画面没有声音,但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动,在说什么。 然后男人转头,看向镜头。 不,是看向此刻正在观看画面的韩安瑞。 他的嘴唇清晰地做出一个词的口型: 覚めている (醒着) 画面消散。 蝴蝶们收敛光芒,恢复成普通的昆虫模样,继续绕着城市模型盘旋。 “那是……”阿列克谢的声音在颤抖。 “中岛博士。”韩安瑞调出历史档案中的模糊照片,对比那张全息面孔,“他在七十年前录下了这段影像,用蝴蝶作为存储介质。但播放需要触发条件——可能是特定的光线,特定的声音频率,或者……” 他看向屏幕上那些绕着模型飞行的活体蝴蝶。 “或者需要活着的‘播放器’。” 对讲机突然响起,是地面安保队长急促的声音:“韩先生,西侧海湾有情况。海水在退潮,但退得……不正常。” 韩安瑞调出海岸监控。 画面中,海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礁石区退去,不是自然的潮汐节奏,更像是浴缸拔掉塞子。裸露的海床上,出现了一片规则的几何图案—— 又一个正方形。 比地下那个更大,边长约五十米,边缘是某种反光材质,在月光下泛着金属冷光。图案中央,有一个直径三米的圆形凹陷,正在渗出透明黏液。 黏液接触到空气,迅速凝固成蜂窝状的透明结构。 结构内部,有东西在蠕动。 “封锁海湾。”韩安瑞下令,眼睛却盯着那些凝固的蜂窝,“用阻燃凝胶覆盖整个区域,设置微波屏障,频率调到……151赫兹。” “151?那是地下空间检测到的——” “对。”韩安瑞关掉监控,看向钻孔画面中那座微缩城市,“它在呼唤同伴。而我们刚刚回应了。” 他走到实验室角落的保险柜,输入三重密码。柜门滑开,里面不是文件或现金,而是一把老旧的日本军刀,刀鞘上刻着鹤与樱花。 刀柄上绑着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用毛笔写着: 韩安瑞様へ 开ける时が来たら (致韩安瑞先生,当你打开之时) 这封信在他买下这座岛的那天,出现在他苏黎世公寓的门口。没有邮戳,没有寄件人。 他拆开过。 里面只有一张照片:一个年轻人穿着军医制服,站在一个实验室门口,身后是“朝雾研究所”的牌子。照片背面用中文写着一行字: 有些错误必须被继承,才能被终结。 那时他不明白。 现在,看着屏幕上那座被蝴蝶守护的微缩城市,他忽然懂了。 这不是遗迹。 是遗嘱。 第五百四十六章 羽化密码 微型钻孔机器人在凌晨三点抵达临界深度。 韩安瑞没有离开监控室。他面前的四个屏幕分别显示:钻孔实时画面、热成像、气体成分分析数据流、以及机器人传回的震动频率图。房间内只有机器运转的低频嗡鸣,和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钻孔画面中,钻头正在穿透最后一层混凝土。这不是普通混凝土——分析显示掺入了石英颗粒和金属纤维,硬度超常。钻头温度已经升至警戒线边缘。 “还有五厘米。”工程师盯着数据,“但结构密度在增加。要不要……” “继续。”韩安瑞说。 钻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屏幕上,压力曲线陡然攀升。 然后,突然一空。 钻头穿透了。 画面瞬间切换——不再是混凝土的灰色截面,而是一片黑暗。机器人前端的探照灯自动打开,光束刺入空洞。 首先看到的是灰尘。 不是普通灰尘,是极细的、均匀悬浮的白色微粒,在光束中缓慢飘浮,像一场静止了数十年的微型暴风雪。 . 同一时刻,小洋房里,陈老在纸上挥墨泼毫的时候,周边很安静,有一丝轻风卷着叶子在空中飘。 Shirley转着手中的茶杯,没有立刻喝。她的目光落在茶杯上——不是看茶汤,是看杯身。那是件志野烧,釉色是混沌的灰白,像雪后初霁的天空,但釉面下却藏着无数细微的、火山爆发般的气孔和铁斑。完美与残缺,静谧与躁动,在方寸之间共存。 Shirley的手机震动,是加密频道的信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经纬度坐标,和一行字: “你要找的答案,在潮汐之间。但小心,看守者已经醒了。而且他们……很饿。” 坐标定位在婆罗洲某处海域。 光透过树叶她的脸映成冷暖交织的颜色。 她回复:“你是谁?” 三秒后,新消息弹出: “曾经是中岛博士的助手。现在是最后一个还记得真相的人。如果你想见他,明天下午四点,湖东岸,第三张长椅。带上怀表——他知道那是什么。” 怀表? Shirley从项链上解下那个小巧的银质怀表,按开表盖。表盘正常,但表盖内侧刻着一行极小的字,她以前以为是装饰花纹,从未仔细辨认: 羽化の时は潮の満ちるにあり (羽化之时,在于潮满) 潮满。 她看向墙上的世界时钟。 婆罗洲的潮汐,下一次大潮在—— 36小时后。 正在等待潮水归来。 她忽然想起昨天深夜,在整理“朝雾研究所”零散资料时看到的一张照片。不是实验记录,是研究所建成初期,工作人员在岛上的合影。背景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物,但所有人都穿着熨烫得笔挺的白大褂,站姿拘谨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最前排的地上,甚至用白色碎石拼出了一个完美的菊花纹章——在那个战争末期物资匮乏的荒岛上。 极致的形式感。哪怕在朝不保夕的战争阴影下,也要维持某种仪式般的秩序与美观。 而目前太平洋某处西侧海湾,那片刚刚裸露的海床。那个正在渗出黏液的圆形凹陷。也像个巢。 她端起茶杯,茶汤温热透过瓷壁传递到指尖,她想起那种追求完美的偏执背后,是一种近乎暴力的专注。就像茶道——每一个动作都要精确到呼吸的节奏,擦拭茶具的轨迹都有祖传的规矩。温柔表象下,藏着一把要求绝对服从的刀。 Shirley的视线在桌面上移动,从那个三维草图,画到了另一个形状——一个规整的正方形,边长十二米。那是“朝雾”地下实验室的剖面。 纹路显示,那些半个多世纪前的记录,采用的编码方式不是二进制,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密码体系,而是一种基于日本古典诗歌“五七五”俳句音节节奏的频率调制。 用诗歌的韵律,来记录可能是人类意识活动的信号。 “您看过《情书》吗?”Shirley忽然问了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陈老挑眉:“岩井俊二那部?看过。雪景很美,青春很纯。” “也看过《大逃杀》吗?” 老人愣了愣,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缓缓点头:“深作欣二。”他顿了顿,“一个民族,能拍出《情书》里那种‘你好吗?我很好’的、近乎透明的纯情,也能拍出《大逃杀》里把杀戮当游戏规则的冷血。” Shirley的视线在桌面上停了下来,停在那个正方形图案的中心点,“是一体两面。就像樱花——最美的时候是凋零的瞬间。就像武士道——最崇高的荣誉是切腹自尽。极致的纯情背后,充满了对‘纯粹性’和‘形式完美’的极致追求。而当这种追求走向极端……” 她抬起眼,目光穿过茶室敞开的纸门,落在庭院里那片枯山水上。白沙被耙出涟漪的纹路,几块黑石沉静地卧在其中。 “当这种对‘纯粹’和‘形式完美’的追求,从美学领域延伸到科学领域,”Shirley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当它不再满足于创造一件器物、一部电影、一座庭院,而是试图去‘优化’人类意识本身时……” 她终于把茶杯送到唇边,喝了一口。茶已经温了,涩味开始泛上来。 “我在来的路上,”她放下茶杯,看向陈老,“重新看了一份资料。关于‘朝雾研究所’的创始人,中岛博士。战前他是京都大学的物理学教授。但他发表的所有论文里,引用的非科学文献,几乎全是日本古典文学——和歌、俳句、能剧的谣曲。” 陈老的表情严肃起来。 “其中一篇1938年的论文,探讨‘声音频率与情绪共鸣的量化关系’。他用来举例的,不是贝多芬或巴赫,是《源氏物语》里,光源氏在不同情境下,听到的虫鸣、风声、流水声的描写。”Shirley从那个旧麂皮包里,取出一叠打印纸,不是平板电脑,是实实在在的、边缘有她手写批注的纸张,“中岛博士试图在他理解的古典美学,与现代科学之间,建立一种强制性的联结。他毕生都在寻找万物背后的‘韵律’或‘密码’,并偏执地认为,从文学到意识,都必须服从同一套完美的频率公式。” 陈老接过那叠纸,老花镜后的眼睛快速扫过。纸张上有复杂的声波频谱图,旁边标注着《源氏物语》的原文片段。科学与文学,以一种诡异的方式被焊接在一起。 “那个巴士导游的故事,”陈老忽然睁开眼,“你现在想起来,有什么新的感受吗?” Shirley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缘:“我觉得……他和‘朝雾’的科学家,在某种意义上,陷入了同一种陷阱。” “哦?” “他们都太想融入一套‘完美’的系统了。”Shirley说,“导游想融入日本社会的秩序和礼貌,为此他磨掉自己的棱角,学习最标准的敬语,甚至别上那枚不伦不类的徽章。‘朝雾’的科学家想融入他们想象中的‘完美科学范式’——绝对纯净、绝对可控、绝对可量化。”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轻了:“但问题在于,真正的人性,从来都不是‘纯粹’的。它是混乱的,矛盾的,有瑕疵的。” 陈老长长地叹了口气。他再次起身,走到书案前,这次不是铺宣纸,而是打开了一个老旧的檀木盒子。里面不是文房四宝,是一叠发黄的信札。 “这是我一位故友的遗物,”陈老抽出最上面一封,递给Shirley,“他战后曾在东京大学教书,参与过对日本战争罪行的调查。这里面提到过一个传闻,关于南洋某岛上的‘特殊研究所’,研究方向不明,但负责人痴迷于能剧和俳句。” Shirley接过信札,纸张脆薄,上面的钢笔字迹已经有些晕开。在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 “他们似乎在寻找一种‘不朽’——不是肉体的,是意识的。但用罪孽浇灌的土壤,真的能开出永恒的花吗?” 窗外,太阳西斜。庭院里的枯山水渐渐隐入阴影,但那片极致的、压抑的“美”,此刻在Shirley眼里,已经显露出它狰狞的基底。 她知道,自己离“朝雾”的真相,又近了一步。 而这一步,是用文化和人性的镜子照出来的。 比任何数据都更清晰,也更令人心悸。 第五百四十七章 声如潮水 婆罗洲东海岸,雨林在这里戛然而止,让位给一片宽阔的、泥灰色的潮间带。空气粘稠,混合着腐殖质和盐分的腥气。远处,海平面是一条模糊的灰线。 下午三点五十分。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距离预测的大潮高峰,还有两个小时。 Shirley坐在湖东岸第三张长椅上。这里并非真正的湖,而是一处被红树林环抱的泻湖,与海相通。长椅是简陋的木条钉成,漆皮剥落。她手中握着那块打开的怀表,指尖抚过表盖内侧那句「羽化の时は潮の満ちるにあり」。 潮水正在远处缓慢地呼吸,肉眼几乎无法察觉,但空气中盐分的浓度在改变。她在等,等一个自称“最后一个记得真相的人”。 四点整。 红树林的阴影里,传来缓慢而迟疑的脚步声。一个身影走了出来。那是一个极其消瘦的老人,穿着不合身的、洗得发白的卡其布衬衫,戴着一顶破旧的软帽。他的背佝偻着,走路的姿势有些僵硬,手里挂着一根用树枝削成的手杖。 他在离长椅五米远的地方停住了,浑浊的眼睛透过镜片,警惕地打量着Shirley,目光在她手中的怀表上停留了很久。 “中岛……博士的怀表。”老人的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头,用的是口音很重的日语,“他总是在最重要的实验前,拿出来看一眼。他说,时间不是线性的,而是像潮汐……有回溯的可能。” Shirley没有起身,保持着一种不构成威胁的姿态。“您是他的助手?”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他缓慢地走近,在长椅的另一端坐下,中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他取下帽子,露出一头稀疏的银发。他的脸上布满深壑般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在最初的浑浊褪去后,显露出一种异样的、过于清醒的锐利。 “助手?不完全是。我是记录员,编号十七。”他干涩地说,“我的工作,是用他们规定的‘韵律’,把实验体的脑波信号,转译成文字记录。俳句的格式,五七五……他们说,这是最接近意识本质波纹的节奏。” 他说话时,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着,那节奏……正是五、七、五的音节拍点。 “您想让我看什么?”Shirley问。 老人抬起手,颤抖着指向泻湖深处,那里有大片裸露的黑色淤泥和盘根错节的红色树根。“潮水退到最低点时,能看到‘门’的基座。混凝土的,很大……但大部分又被淤泥盖住了。他们当年,把‘失败品’和……来不及处理的‘原始数据’,从那里送进去。” “送进去?送到哪里?” “下面。”老人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呛咳的声音,不知是笑还是哭,“研究所的主体在地下,很深。但有一个垂直的……竖井,通过水力与这片泻湖连通。他们利用潮汐压差,作为某种‘自然泵’的动力部分。很聪明,也很……残忍。潮涨潮落,像呼吸。他们觉得,那能安抚‘数据’的情绪。” 他用的词是“安抚”。 “什么‘数据’?” Shirley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老人的瞳孔微微收缩,视线飘向远方,仿佛穿越了时间。“不是数字……是声音。是图像。是‘人格的回声’。他们从实验体……从‘提供者’的颅内,提取出来的、尚未完全消散的……电化学信号残余。中岛博士称之为‘未完成的俳句’。他说,完整的意识是完整的诗,而这些……是残句。他要收集残句,推演出完整的诗。” 他猛地抓住Shirley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手指冰冷如铁。“但那些回声,是有‘味道’的!恐惧、痛苦、迷茫……它们在封闭的水循环系统里,一遍遍回荡。我们戴着耳机做记录,时间久了……能听到。”他松开手,抱住自己的头,“有些‘回声’太强烈了,会干扰记录员。编号十一的记录员,后来总是说,他脑子里有个小女孩在哭,怎么都停不下来……他最后游进了泻湖,再也没有上来。他们说,他是被‘数据’同化了。” 科学的外壳下,包裹着最原始的巫术恐惧。 “您为什么找我?” Shirley问。 老人重新戴上帽子,遮住了眼睛。“因为你是从‘外面’来的。因为你在找他们。还因为……”他停顿了很久,“最近,‘回声’又开始活跃了。潮汐不对……设备可能被重新启动了,或者,到了某种‘循环周期’。我感觉到了。‘看守者’也感觉到了。” “看守者?” “他们自己。”老人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不是活人。是……他们用最早一批最‘稳定’的‘回声’,编写的防护程序。像自动应答的鬼魂,守卫着数据库的入口。潮汐合适的时候,它们……会更‘饿’,需要新鲜‘信号’的刺激才能稳定。” 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巴掌大的硬物,塞到Shirley手里。“这是我当年偷偷藏起来的,一次‘高共鸣度数据’的原始记录介质。不是纸质档案,是……生物陶瓷片。用特定频率的光照射,也许还能读取。它能帮你证明,‘朝雾’做的不是什么高端科研,是……把活人的灵魂当成蝴蝶标本,钉在频率的展板上。” 油布包裹触手冰凉,沉重。 “他们现在还在活动,对吗?” Shirley问,“在别的地方,用更新的技术。” 老人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望向海平面。潮水似乎开始回涌,远处的水线变得清晰了一些,正向岸边缓慢地、无可阻挡地爬行。 “潮要满了。”他喃喃道,“‘门’要关了。我也该走了。记住……小心潮水。也小心那些看起来太干净、太有秩序的东西。完美的秩序下面,往往藏着最深的……”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阵风吹过红树林,树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像是无数细碎的耳语。老人像受惊的动物一样,迅速转身,跌跌撞撞地消失在茂密的红树林阴影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Shirley独自坐在长椅上,握着那块冰凉的生物陶瓷片和温热的怀表。 潮水的湿气弥漫过来。 她抬头,看到几只白色的海鸟,正无声地滑向泻湖深处。那里,黑色的淤泥正被悄然上涨的、浑浊的海水,一寸寸淹没。 “门”正在关闭。 而某些被尘封的“回声”,或许正在被唤醒。 第五百四十八章 水的记忆 潮水在退。 褐色的滩涂裸露出来,布满细小的孔洞,像一片刚刚停止呼吸的肺叶。远处,红树林的根茎虬结在一起,沉默地指向天空。空气里是盐、淤泥和某种深水植物腐败后的甜腥气。 Shirley独自坐在一段朽坏的木栈桥尽头,脚下是缓慢蠕动的水流。短信、编号十七干涩的讲述、陶瓷片里那些混沌的嘶鸣……所有这些碎片,此刻都被眼前这片无边无际的、缓慢的涨落熨烫着,沉入一种更庞大、更原始的节奏里。 她需要把这种节奏抓住,用她自己的方式。 她掏出那个边缘磨损的笔记本,翻开空白的一页。海风立刻过来抢夺纸页。她用左手压住,右手拿着铅笔。 这一次,她没有构筑复杂的隐喻。面对这片真正吞没秘密的大海,她需要更直接的词句,像潮水打磨过的卵石。而且,她需要用英文。英文对她而言,一直是一种安全的距离。它不像母语,每个字都连着血脉与沉重的期望;英文是后天习得的鞘,让她可以冷静地雕刻最滚烫的感受,而不被灼伤。在这里,在异国的海边,面对一段用日文书写的黑暗历史,英文成了她唯一的、中立的叙述场。 她写下第一行,很轻: tide goes out, leaves its quiet on the sand. (潮水退去,把寂静留在沙上。) 停了一下。海鸟在远处叫了一声。她接着写: what's buried here won't wash away with time. (埋在这里的,不会随时间流走。) It breathes with the moon, a slow, deep rhyme. (它随月亮呼吸,一种缓慢、深沉的诗韵。) Rhyme(诗韵)。这个词让她想起了五七五的节奏。但她没有直接写出来。让它藏在“slow, deep”的节奏里就好。 there's a boy who dreams in water, clear and cold. (有个男孩梦见水,清澈冰冷。) he hears the voices that the currents hold. (他听见水流承载的那些声音。) we're all connected by this ancient sea. (我们都被这古老的海洋连接。) A shared, dark memory. (一份共享的黑暗记忆。) 写到这里,她停了笔。风似乎小了些。她看着“shared, dark memory”(共享的黑暗记忆)。这或许就是“回声”的本质——被强行制造、继而困住的集体创伤碎片,在时间里持续散发信号。 纸上的句子很短,空隙很多。像沙滩上的足迹,断续,但指向明确。她觉得还可以更干净些。她翻过一页,重新写。把两句合成一句,把形容词拿掉一些。最后,纸上留下了这样几行: tide brings the silence, tide takes the sound. (潮带来寂静,潮带走声响。) Secrets are buried in the salty ground. (秘密埋在咸涩的土壤。) moon pulls the water, a never-ending sway. (月亮牵引海水,无尽的摇荡。) Echoes of yesterday won't fade away. (昨日的回声,不会淡忘。) A child dreams deep where the lost things lie. (一个孩子沉睡,梦见失落之物所在。) he sees their shadows with his inner eye. (他用内在的眼,看见他们的影子。) we're linked by the deep, by the stories untold. (我们被深海联结,被未言说的故事。) the water's memory, brave and cold. (水的记忆,勇敢而冰冷。) 她读了一遍。它们排列在一起,被那种缓慢的、两行一韵的节奏推动着,生出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童谣般的力量。童谣。这个词让她心头一凛。那些“回声”,最初是否也来自一些简单、破碎的童谣?在极致的恐惧中,意识退化成的某种最原始的节奏? 她合上本子。够了。这些词已经承载了她此刻感受到的全部重量:海的漠然、历史的淤积、无辜者的感应、以及那种无形的联结。 回到酒店,她将这几行词键入了平板电脑,保存为一个名为“tide_Rhythtxt”的文本文件。几乎是出于一种习惯性的、想要与过去某个安静的自己建立联结的冲动,她将它上传到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私人云存储账户。那里像一处数字海滩,她偶尔扔下一枚词语的卵石,不求回音,只为标记自己曾到过某处。她不知道,这个早年随意注册、几乎毫无痕迹的账户,因其近乎死寂的静态,反而被某个关注特定“信息流动模式”的自动采集程序,标记为低优先级的长期观察对象。 上传完成。她关上电脑。窗外的海,正在涨潮。黑暗的水线一寸寸爬上滩涂,温柔而坚决地,抹去所有新鲜的痕迹。 . 同一时刻,某处。 一个屏幕在暗室里亮着,不是主屏幕,是侧边栏的一条自动日志更新: [低活跃度观察节点]文件更新:tide_Rhythtxt。 内容摘要(自动提取):tide, silence, secrets, echoes, child dreams, water's memory. 关联性评估:低。风格:简略歌词/私人片段。无技术参数,无坐标信息。 操作建议:归档,持续观察。 日志旁,一双漂亮的眼睛快速扫过那几行自动提取的摘要词。“tide, echoes, child dreams…”(潮,回声,孩子的梦…)。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半秒。这些词本身平平无奇,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不协调的寒意,像温带海域里忽然漂来的一块极地浮冰。 眼睛的主人没有调取全文。对于这类“低关联性”的私人碎片,完整的文本没有意义,容易引入噪音。真正有价值的是模式:一个沉寂三年的节点为何突然活跃?上传地点能否追溯?内容关键词是否会在未来与其他数据产生交叉? 一个简单的指令被键入,将这条日志的“观察优先级”从“低”微调至“低 ”。这意味着,当下次这个节点有任何新动向——无论是登录Ip变动,还是上传新文件——系统会给出稍快一点的提示,仅此而已。 屏幕暗了下去。那双眼睛移向了其他更紧要、数据流更汹涌的界面。这个名为“tide_Rhythm”的小小文本,就像一颗投入深海的石子,连水花都未曾溅起,便沉入了由算法与监视构成的、无边无际的黑暗洋底。它没有被“聆听”,只是被记录了。 至于它何时会与别的“石子”产生共振,那要取决于潮汐,以及撒网的人,究竟在等待什么样的鱼群。 . 酒店内,Shirley她正看着标注出新光点的地图。那些点微弱地闪烁着,仿佛在回应着某处海岸真实的潮涌。 她刚刚投出的词语卵石,并未抵达任何一座她所知的海岸。它漂向的,是一片更未知、更警惕的海域。而这场投递本身,或许已在看不见的维度,激起了一丝她尚未感知到的、细微的涟漪。 一种黏着的平静中,Shirley整理庞杂的线索,等待下一个突破口。 清晨,她是被窗外的鸟鸣和淡淡的海盐气息唤醒的。昨夜似乎下过一场小雨,空气被洗得清透,阳光毫无阻碍地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块块明亮温暖的光斑。暂时没有新的紧急信息,没有噩梦般的提示,只有这片难得的、属于个人的宁静。 她煮了杯简单的咖啡,端着杯子走到窗前。楼下小巷里,早点摊飘出食物香气,几个孩童跑过,笑声清脆。一种非常平凡的、活着的感觉,轻轻包裹了她。 目光落在墙角那把蒙尘的古典吉他上。那是一把普通的练习琴。她走过去,拂去琴盒上的薄灰,打开。木头与松香的气味淡淡散开。她有多久没碰过琴了?在上海那些被KpI和ppt淹没的日子里,音乐早成了奢侈的回忆。 她拿起角落里的琴,手感有些陌生。调了调弦,音不太准,但在宁静的晨光里,有种特别的松弛感。她随意拨了一组c大调的和弦,清澈的音符跳出来,在阳光里打着旋儿。 没有任何计划,也没有想着那些沉重的“回声”或“潮汐”。她的手指自己动了起来,摸索着,重复着一个简单、明媚的分解和弦走向:c– G– Am– F。这是流行音乐里最普通不过的进行,但在此刻,它听起来像窗外的阳光一样,令人安心,甚至有点……快乐。 就在这简单的和弦循环中,那天在栈桥上写下的词,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里。 tide goes out, leaves its quiet on the sand… 她轻轻地哼了出来,让词句的节奏,自然地嵌进和弦的缝隙里。没有刻意悲,也没有强行激昂,就像在讲述一个遥远而平静的故事。原本词中那份“黑暗的记忆”,在这明媚的晨光和轻快的旋律衬托下,奇异地转化成了一种承认后的释然,一种将沉重之物托付给音乐后的轻盈。 第五百四十九章 闪光的尘埃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五十章 高明的静默 沉寂,是被一束光和蜂鸣声打破的。 又一个清晨,Shirley醒来,发现正对床头的墙壁上,多了一小片边缘整齐的光斑。不是阳光,是激光笔投射的红色光点,稳定,安静,带着明确的指向性。它在那里停留了大约五秒,然后无声无息地移开,扫过她放在椅背上的外套——那外套口袋里,露出旧吉他的一小段调音器。 光点最终消失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 没有纸条,没有信息,没有声音。只有这一抹短暂的、冰冷的红。但它传达的信息,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心悸:我看见你了。你做的事,我知道。我能在任何时间,以你无法察觉的方式,进入你的空间。 这不是韩安瑞的风格。他不会出现,不会解释。他只展示存在和能力,然后留给你一片需要自己填满的、充满压迫感的沉默。让你猜他的意图,评估他的底线,在无数种糟糕的可能性中自我消耗。权力在未言明的威胁中最稳固,在保留无限解释权时最绝对。 Shirley坐起身,后背渗出细密的冷汗。她看向那把吉他。昨夜,她只是再次尝试了那个降E小调的和弦,非常轻,近乎耳语。仅仅如此,就引来了这道“目光”。 她下床,仔细检查门窗,没有任何物理闯入的痕迹。那道激光,可能来自对面建筑,也可能来自这个房间里某个她从未留意的微小孔洞。韩安瑞在告诉她,她的“静默”和“谨慎”,必须建立在他所允许的范畴之内。任何未经许可的“频率试探”,即便是私下的、微弱的,也会立刻触发他的感知网络。 她走到吉他旁,没有碰它。相反,她打开了那个私密云盘。昨晚入睡前,她曾新建一个文档,随意写下了几个词:“弦的应力。空气的密度。被监听的休止符。”纯属心烦意乱下的涂鸦。 此刻,文档的“最后修改时间”显示为今日凌晨三点零七分。 她绝没有在那个时间醒来过。 文档内容没有被篡改,访问记录也干干净净。只有那个修改时间戳,像一个幽灵留下的、无声的脚印。他连她的数字树洞都来去自如,并刻意留下了痕迹——不是为了改动什么,只是为了宣告:这里也不安全。你的思绪,即便以碎片形式存于此,也在我的审视之下。 这是一种比当面质问高明得多的控制。它不阻断你的探索,甚至允许你继续思考、记录,但它在你周围筑起一道无形的、知晓一切的墙。你所有的努力,都可能只是在他注视下的徒劳表演。这种认知,足以瓦解大部分人的意志。 Shirley感到了预期的寒意,但另一种情绪更加强烈——冰冷的愤怒,以及被激起的、更顽固的探索欲。他的过度反应,恰恰证明频率这条路径的致命性。他如此急于宣示主权、建立威慑,正说明这里藏着他最脆弱的“脉门”。 她没有删除文档,甚至又加了一行,仿佛在回应那个看不见的窥视者: “光的路径,也是声音的路径。看见,即被看见。” 这是一种近乎幼稚的挑衅,但她需要传递某种信号:我接收到了你的警告,但我并未被吓退。我依然在这里思考,并且,我知道你的“注视”本身,也可能暴露你的逻辑和布局。 做完这些,她像往常一样开始整理线索,仿佛一切如常。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秦澈发来的、关于“水与沉默”的梦境片段时,停顿了一下。韩安瑞用激光暗示了威胁,那么,如果他真的决定“清理”某些“不稳定的记忆节点”,秦澈这样能天然“接收”回声的敏感者,会处于何种险境? 她想起萧歌。在另一段时空里,他们之间也存在某种无法言传的“频率”。如果“消除”技术针对的是信息与记忆的量子关联,那么,那些深刻的情感联结,那些共同经历铸成的“共振模式”,是否也在可被“抹平”的范畴内?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混合着责任的刺痛。她主动选择疏远,是一种保护。但当这种“保护”可能以最彻底、最物理的方式被强制执行时,感觉截然不同。 一整天静默如常。没有新的激光,没有异常的时间戳。但那种被置于显微镜下的感觉挥之不去。韩安瑞退回了阴影深处,留下她独自面对这庞大的、无声的压力。他不需要再做什么,他已成功地让她知道,她每一个念头、每一次尝试,都可能被置于他那套冰冷算法的评估之下,而评估的结果,可能是一次警告,一次资源切断,也可能是更彻底的“消音”措施。 黄昏时,她收到一条经过多重转发的、看似无关的市场调研推送,标题是《论次声波在深海地质勘探中的意外应用与潜在风险》。点开,内文是乱码,但嵌入的图片元数据里,藏着一个坐标和两个词:“非侵入式。声波成像。” 这不是韩安瑞的指示。这是他扔出的、裹着玻璃碴的“面包屑”。一个看似安全的探索方向(非侵入式、声波成像),或许关联着他想探测的某个地点(坐标)。他在引导她,利用她的好奇心和技术能力,去为他探查某个他无法或不便直接触碰的领域。同时,这又是一个测试,测试她在受到警告后,是否还会“听话”,是否会走入他预设的轨道。 权力游戏开始了。他不再阻止她接近频率的秘密,而是试图将她的探索,纳入他控制的渠道,变成他延伸的探针。 Shirley关掉推送,没有立刻解码坐标。她走到窗边,夕阳把城市染成血色。她知道,自己站在一个岔路口:一边是屈从于这种无处不在的监视与引导,在他人划定的框里跳舞;另一边,则是以更隐秘、更出乎他意料的方式,继续敲击那根危险的“琴弦”。 她的选择,将决定接下来的故事,是成为别人剧本里小心翼翼的配角,还是一次对准“脉门”的、寂静而决绝的穿刺。 夜风拂过,带着都市特有的混沌气息。在无数嘈杂的频率中,如何隐藏一段真正重要的共振?答案或许是:让自己,成为噪音的一部分。 第五百五十一章 繁华余震 金桂之夜过去五天,关于娱乐圈的舆论的热度开始退潮。热搜榜上,萧歌的新剧概念海报取代了“林楚楚抢c”的话题;林楚楚工作室发了一条极简声明——“专注作品,拒绝不实揣测”,评论区前排被控评占领,但再往下翻,质疑和嘲讽依然像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黑色油污,怎么都冲刷不干净。 林楚楚已经三天没睡好。 凌晨三点,她第三次点开那天晚宴的现场返图,放大了每一张座次安排的细节。萧歌的椅子被挪开又归位;白薇的名牌从主位边缘滑到了她旁边;而柳绿——柳绿从头到尾坐在那个转角,像一件被遗忘的道具,甚至连正脸镜头都没几个。 太干净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林楚楚的指腹,不致命,但一直在那里。 她想起那天晚上柳绿对她说的那句“加油”。虚弱的笑,口型清晰。当时她觉得那是示弱,是委屈,是同病相怜。现在回想,那个笑容的时机太精准了——恰恰在她看向柳绿的瞬间,恰恰在她心中疑虑刚要萌芽的刹那。 那不是解释,那是封口。 她越想越深。主办方事后道歉说是“现场临时工听错指令”——什么指令?谁下的?为什么偏偏挪的是萧歌的椅子,不是别人?萧歌的团队那晚反应极快,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和主办方沟通,然后安排人把椅子挪了回去,没有发火,没有争执,只发了条不卑不亢的声明:“座位不重要,作品才是演员的立身之本。” 干净,漂亮,全身而退。 白薇全程没说话,只是安静坐在那个被临时调整过的原来位置上。事后有记者问她是否介意座位被调换,她答:“我来是参加晚宴,不是参加竞拍。”不卑不亢,甚至带点冷幽默。路人缘反而涨了一波。 只有她被架在火上烤。 林楚楚放下手机,闭上眼。黑暗中,她一遍遍回溯那晚的每个细节。她不是没怀疑过柳绿,但柳绿那副憔悴的样子实在太过真实。直到今夜,她终于问了自己一个之前被情绪掩盖的问题: 如果赢家是柳绿——她是怎么做到的? 答案是:什么都不用做。 她只需要憔悴地坐在旁边,让所有人都觉得她最近数据不好所以心情很差。只需要在洗手间“恰好”被记者拍到红眼眶。只需要让营销号把“柳绿低调离场”和“林楚楚座位争议”放在同一条推送里。她甚至不需要买水军攻击任何人——愤怒的网友会替她完成所有脏活。 赢家不举刀,赢家只收网。 林楚楚想起入行时经纪人说过的一句话:这个圈子里,真正的聪明人从不让自己站上牌桌。她们只负责洗牌。 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经纪人发来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柳绿签了。” 签什么?签那部本来在接触她的民国戏。王导演的新戏。 林楚楚没有回复。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像扣下一张被洗牌人换走的底牌。 她没有证据。她永远不可能有证据。柳绿留下的所有“痕迹”都是擦过的:憔悴是真的——她确实那阵子状态不好;落泪是真的——她确实在洗手间红了眼眶;低调是真的——她确实全程坐在一边。没有人能指责一个状态不好、安静低调、在洗手间偷偷抹泪的人。 完美犯罪不需要销毁证据,只需要让所有证据都有另一个名字。 林楚楚忽然觉得冷。 不是怕柳绿。是怕这种手笔背后透出的职业感——这不是临时起意的算计,这是千锤百炼的操作流程。柳绿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背后有一个团队,有一套经过无数次演练的“临场处置预案”。甚至可能,她自己就是这套预案的设计者。 而她林楚楚,入行十多年,拿过奖,扛过收视,却在这一局里,连对手是谁都没看清。 她想起另一个名字。那个名字她从没当面叫过,只在投资方酒会的角落里远远见过一次。那人永远站在人群外围,永远带着得体温和的笑意,永远让你觉得他是自己人。 韩安瑞。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时想起他。可能是听说过的那些传闻:某位影后被他用三年时间捧上神坛,又用三个月时间彻底雪藏;某家头部制作公司因拒绝他的投资意向,半年内核心团队被挖空;某个她合作过的导演,在饭局上听到“韩总”两个字时,筷子停了整整三秒。 那晚没有人说韩安瑞任何坏话。但那种沉默,比任何指控都可怕。 林楚楚不知道柳绿和韩安瑞有没有关联。也许有,也许没有。也许这只是她自己被迫害妄想——毕竟混到这个份上的人,谁没点被迫害的警觉? 但她知道一件事。 这场风波从头到尾,最大的受益者只有柳绿。 成了,她和萧歌被“双副c”捆绑,咖位飞升;不成,她只是“憔悴的受害者”,没有人会责怪她,甚至哪怕她就紧挨着她坐,舆论风波丝毫也没有掠过她,她甚至完美隐身到挥挥手不带走一丝云彩。而林楚楚无论成败,都要背一口名为“抢c”的黑锅,至要少背到下一部爆剧出现。 椅子被换回来的时候,她就意识到这背后可能不简单,所以她干脆挑破把事情闹大,想着众目睽睽之下,小人总无处藏身,没想到她还是天真了,这个局和他们之前对Shirley设的局效果是一样的,闹大了也没有用,他们总有对付“阳谋”的办法,进一步坐实她抢c。 “我犯得着吗?”林楚楚掐了自己的手心,在这个就正平步青云的风口去抢?这个c位,哪里比得过实打实的奖项含金量?而这造成的负面风波,却很那有可能影响评奖。 但这局几乎是死局,聪明姚达如她,也基本在那个当下无法破局——而她背后又没有像Shirley这样的看不惯这种小动作的幕后外脑给她紧急避险。 所以结局只有一个,输家担责,赢家隐身。 这是柳绿他们设计的局。或者说,是韩安瑞教柳绿设计的局。 她仔细的在脑海里掠过一张张脸,复盘究竟发生了什么——她是最首当其冲的,白薇和萧歌都基本需要面对风暴,后果不可控,所以是他们的人设局的可能性较小,但是无论成与不成,柳绿都能一石多鸟——就算不成飞升失败,也狠狠的打击了她这个竞争对手和不听话不配合的萧歌和紧挨着萧歌位置的白薇。她不禁后背升起一丝丝凉意。 窗外天快亮了。林楚楚终于感到一阵迟来的疲倦,沉入浅眠。 梦里,她还在那场晚宴上,灯火辉煌,人人微笑。她低头看自己的名牌,上面的字迹像水渍一样慢慢洇开,最后只剩一片空白。 她猛地惊醒。 床头柜上,手机又亮了。这次是助理发来的信息,小心翼翼: “楚楚姐,柳绿发微博了。转发了一条行业分析帖,说‘演员还是该用作品说话’。要不要……处理?” 林楚楚看了很久。 窗外,城市醒了,车流声重新灌满街道。她打下回复,又删掉。打下,再删掉。 最后发送的只有四个字: “不用。睡觉。” 她放下手机,没有再看。 第五百五十二章 纸牌屋 林楚楚约见面的地方,是一家开在老公寓顶层的茶室。 白薇到达时,她已经在了。褪去晚宴上的华服,林楚楚穿一件简单的灰羊绒开衫,头发随意绾着,露出清瘦的锁骨。没有助理,没有妆发,像只是来见一个久未谋面的故人。 窗外是cbd永不熄灭的灯河。茶室只开了一盏壁灯,大部分光来自那些遥远的、被玻璃幕墙折射过无数次的金融区夜景。 “白小姐。”林楚楚没有起身,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静,甚至有些干涩。 白薇在她对面坐下。服务生悄无声息地斟茶、退下。空气里只有茶汤注入杯盏的细响,像某种谨慎的序曲。 “林小姐约我来,是想聊晚宴的事?” 林楚楚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杯沿那圈薄釉。这个动作让白薇想起工作室里的自己——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心事重重。 “白小姐觉得,那天晚上的事,是谁做的?”林楚楚放下杯子,直视她。 白薇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有一架夜航的飞机缓缓穿过那片灯海,红色防撞灯一明一灭,像某种遥远的摩尔斯电码。 “我只知道,”白薇开口,“应该不是你做的。” 林楚楚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这是今晚她脸上出现的第一个、接近柔软的表情。 “你这么确定?” “你拿了奖,风头正盛,不需要用这种方式锦上添花。”白薇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逻辑推导,“而且如果你真的做了,不会连现场的名牌伴手礼都没布置好,潦草得像一副抽象画。若你是真暗中筹谋者,你会把现场收拾得比‘原作’还要精细——因为这关系到你的‘篡位’的正当性,因为撒谎的人总会事先想好完美的圆谎的借口。更重要的是,不会担心事情闹得不够大,’狼人自爆’在线上质问工作人员,”她顿了顿,“做这个事情的人,偷偷摸摸、匆匆忙忙,若是正常流程,不会呈现出现在这样。” “你看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手指一直掐进掌心里。” 林楚楚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甲修剪得很短,甲缘整齐,但掌心的位置确实还有一道浅浅的、月牙形的旧印。 她自己都没注意过。 “白小姐观察力很敏锐。”她重新把手放回膝上,声音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自嘲,“那你觉得是谁?” 白薇没有回答。她端起茶壶,为林楚楚续了半杯。茶叶在水中缓慢舒展,像某种沉睡多年的生物被温水唤醒。 “林小姐心里应该已经有答案了。”她说,“你不需要我告诉你‘是谁’,你需要的是确认自己不是唯一那个看见了这个答案的人。” 林楚楚沉默了很久。 茶室角落里那盏壁灯发出低微的电流嗡鸣,像一只困在琥珀里的夏虫。 “她洗手间那段视频,”林楚楚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让人复盘过角度。那个记者所在的位置,是洗手间最靠里的隔间外。除非有人提前告知,否则不会有人去那里等。” 白薇没有说话。 “‘低调离场’背影照,拍摄时间比官方散场时间早了二十分钟。也就是说,她在晚宴还没完全结束时就离开了——一个整晚都‘憔悴地坐在角落’的人,为什么会精准地知道自己应该在散场前独自离开,并且恰好有摄影师在场?” 白薇端起茶杯,茶汤在唇边停了一瞬。 “还有萧歌的椅子。”林楚楚继续说,声音像刀刃在试刃,“全场那么多人,为什么偏偏挪他的?如果他团队反应慢,他就会当众尴尬;如果他团队反应快——他们也确实反应很快——所有人都会看到林楚楚坐在不属于她的位置上,而萧歌被挤到一边。” 她停顿了一下,轻轻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 “无论萧歌怎么做,这盆脏水最后都会泼到我身上。区别只是让我一个人脏,还是拉他一起脏。” 白薇放下茶杯。 “你今晚约我来,是想告诉我这些推测?” “不是。”林楚楚抬眼,目光里第一次露出某种真实的、不加掩饰的疲惫,“我是想问你:那个人,是不是和韩安瑞有关。” 白薇的手指停在杯沿。 茶室里那架飞机的红色信号灯,此刻已经变成了遥远的、几乎无法辨认的一个点。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这种手笔,我见过。”林楚楚的声音低下去,“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一次的受益者都不同,但布局的方式惊人相似——永远不让自己站在牌桌上,永远让输家以为是运气不好,永远有无数条退路,永远不会留下任何可以被追责的证据。” 她看向窗外那片灯海。 “三年前有个女演员,和柳绿同期。某次时尚盛典前,突然爆出‘艳压’通稿,说她耍大牌、抢压轴位。热搜挂了三天,最后她退圈出国。”她顿了顿,“那场盛典的最终压轴,是柳绿。而柳绿的经纪公司,那年刚接受了一笔来自离岸基金的战略投资。” 白薇没有追问那笔基金的来源。她知道答案。 “你没有证据。”她说。 “我没有。”林楚楚承认,“所以三年了,那个女演员的名字已经没人记得。她没做错任何事,只是恰好挡了别人的路。” 窗外的夜航机已经完全消失在云层里。cbd的灯光依然璀璨,但在这间只有一盏壁灯的茶室,它们显得遥远而冷漠,像另一个星系的星河。 “白小姐,”林楚楚忽然说,“那天晚宴你坐在我旁边,你看到了全过程。” 白薇看着她。 “我不是想拉你站队,也不是想请你作证。”林楚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做一件早就决定要做的事,“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在这个圈子里,是不是只有我发现了这些?” 白薇沉默了一会儿。 “你看见的,我也看见了。”她说,“但看见,和证明,是两回事。” 林楚楚点点头。她没有追问白薇为什么不发声、不站队、不指控。她不需要问。混到这个份上的人,都明白什么叫“证据链断裂”,什么叫“合法合规的恶意”。 她只是把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谢谢。”她说,“够了。” 她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羊绒开衫。走到门口时,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白小姐。” “嗯。” “我听说你一直在关注一些事。”她顿了顿,“如果哪天你需要了解这个圈子里某些人是怎么‘合法地消失’的,或者某些钱是怎么‘干净地流动’的——” 她终于回过头,脸上的表情很淡,但眼睛里有某种类似烧灼后的余烬。 “我可以帮忙。” 她没有等白薇回答,推门走了出去。 茶室又恢复了寂静。壁灯的电流声依然低微地嗡鸣,像某种无法关闭的、古老的计时装置。 白薇独自坐着,看着对面那杯凉透的茶。 手机震了一下。助理发来消息: “林楚楚团队撤掉了所有针对柳绿的监控。不是停火,是转向。她在查韩安瑞和她名下公司的关联——用娱乐圈那套人脉网,从侧面摸。” 白薇没有回复。 她想起林楚楚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我可以帮忙。” 不是“我需要帮忙”,不是“请帮我”。 是“我可以帮忙”。 在这个充满交易与交换的圈子里,主动提供筹码的人,往往才是真正下定决心的人。 窗外,又一架夜航飞机穿过灯海。 白薇看着那点微弱的光消失在天际线,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另一个城市,她也曾这样独自坐着,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回音。 那时她等的是答案。 现在她等的,是同伴。 茶彻底凉了。她起身买单。 走到电梯口时,她给助理回了四个字: “保持距离。保持联络。” 电梯门合上,缓缓下行。数字从26跳到1,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 她不知道林楚楚这步棋会走向哪里,也不知道她们俩谁先撑不住这场漫长的、没有尽头的夜航。 但她知道,从今晚开始,牌桌上不再只有洗牌的人了。 第五百五十三章 深海鲸歌 霞光漫天的傍晚。 韩安瑞站在岛的东岸,看着潮水一寸寸爬上那片黑色的滩涂。 三小时前,他收到加密信道转来的报告:有人在北纬四度的那片泻湖长椅上,坐了三十分钟。独自。手中有一块打开的怀表。 报告里没有附加任何推测。他的情报团队从不对他的沉默进行补充解读。 他知道那是她。 他也知道她见了谁。那个自称“编号十七”的旧记录员还活着这件事,他十三年前就知道。他甚至还知道那个老人住在泻湖边的哪座棚屋里,每周三下午会去红树林里喂那群不怕人的白鹭。 他从没动过他。 不是仁慈。是那个老人太旧了,旧到无法对任何现有系统构成威胁。他的记忆混乱,证词破碎,即使某天接受正式采访,说出来的也只会是些被时间泡烂的、无法拼合的碎片。 韩安瑞一直相信,如果想要彻底抹掉一段历史的最好方式,不是封存它,而是让它老去、模糊、最终被当成疯子的呓语。 可现在有人开始拼碎片了。 她拼得很慢。小心翼翼。像考古学家用软毛刷清理千年陶片上的泥土,生怕破坏哪怕一道纹路。 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碎片正在接近某个临界点。 潮水涨到最高处。他的昂贵的鞋底沾了海水,冰凉。 他转身往回走。 经过研究所旧址时,他停了一下。那扇被焊死的铁门上有新划痕,很浅,像有人用钥匙尖轻轻划过。他没有检查门锁是否被动过,只是看着那道划痕,在橙红的日光下,像一道未完成的签名。 他继续走。 回到主楼办公室,他打开一台不联网的旧终端,在加密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无标题文档。光标闪烁很久,他只敲下一行字: 「她的声音有了回应者。需要知道是谁。」 然后删除。关掉终端。 窗外,潮水开始退了。 . 那首的哼唱被发现,是在一个周三的凌晨。 没有热搜,没有营销号转发。只是一个Id名为“潮间观测站”的账号,在某个专注实验音乐的爱好者论坛里发了一条帖子: 「有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凌晨三点循环到现在。」 附件是那段音频。 前三条回复都是“沙发”“马克”“睡醒再听”。第四条来自一个认证为某音乐学院作曲系学生的账号: 「吉他分解c–G–Am–F,很基础的走向。但哼唱的人声不是装饰音,是主旋律载体。人m声在这里不是乐器,是建筑。好久没见过这种处理了。」 第五条: 「2分17秒那个呼吸声没剪掉。不是失误,是在强调‘呼吸是音乐的一部分’。做这个的人,要么完全不懂录音技术,要么太懂了。」 第六条: 「不是太懂。是太尊重。」 帖子的热度缓慢爬升。三天后,转发到另一个电子音乐制作人聚集的社区。有人用频谱分析软件拆解了那段哼唱,把波形图贴在回复区,问: 「有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副歌部分基频震颤区间4.6–7.3hz,和脑科学论文里提到的‘情绪共鸣带’高度重合。这人是蒙的,还是真的算过?」 没有人能回答。 第五天,麦昆在自己的动态里发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潮水的声音,原来不是哗哗的。是c–G–Am–F。」 粉丝在评论区问他在说什么。他没回复。 同一天晚上,有人私信了那个发帖的“潮间观测站”,只写了一句话: 「能帮我联系上传者吗?有个项目,她可能会感兴趣。」 Shirley看到这条私信转发时,正在等一杯手冲咖啡冷却。 渡鸦把截屏推过来,表情有点复杂:“这个cymatics……你认识?” Shirley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屏幕上那句“有个项目,她可能会感兴趣”,想起某个雨天,有个口罩上眼睛带着雾气的少年,背着吉他,斜依在栈桥上。 她知道这个名字来源于一个物理学概念——音流学,研究声音振动在介质表面留下的几何图案。她点开正文。 同一时刻,Shirley打开那封刚收到的加密邮件。 发件人:cymatics。 正文只有一行: 「你说声波就是形状。附档是那之后我一直在做的‘形状’——给所有无法被听见的事物。」 Shirley滑动鼠标,停在一个名为“REAdmE”的文本文件上。 「我没有问过你为什么选择那个调式。但我想,你大概是知道的。」 Shirley把窗口最小化,端起已经凉下来的咖啡。 她知道。她当然知道。 4.6-7.3hz,那是海豚用于长距离通讯的频率波段。次声波,人耳听不见,却可以在海洋中传播数千公里而不衰减。她那年在一篇旧论文里读到这个数据,随手记在笔记本的扉页上,自己都忘了。 有人替她记得。 她重新打开邮件,开始打字: 「海豚用这个频率做什么?」 cymatics的回复很快: 「回声定位。它们发出脉冲,等待触碰到物体后反射回来。返回的声音里,藏着关于形状、距离、运动方向的全部信息。」 「它们在茫茫大海里,靠听见自己的回声,来确认世界的存在。」 Shirley看着那行字。 窗外是港口永恒的灰蓝色,起重机的剪影在暮色里显得格外安静。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天,栈桥尽头,有人问她“你觉得雨有记忆吗”。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现在她知道了。 雨没有记忆。但听雨的人有。 「你问我:声音有形状吗?我说:有,只是肉眼看不见。」 「你走后,我录了十七分钟雨声。那卷录音现在还躺在硬盘里,没删。」 Shirley把手机屏幕侧了一下,避开从窗帘缝隙挤进来的最后一缕夕阳。 她记得那天的雨。记得云缝里暖黄的光和街边店里混合着咖啡豆的气味。记得那个戴棒球帽和黑色口罩的男人,声音从口罩后面闷闷地传出来,但音色很特别——不是那种刻意压低的气声,是天然的、像大提琴最低那根弦的共振频率。 还记得那天她刚刚结束一场持续三小时的提案会,被否定了第十三版方案,手机里还有十七封未读邮件。 现在她知道他是谁了。 她没有回邮件确认“你是谁呀”,也没有问“你怎么找到我的”。 她只回了一句话: 「我记得雨的记忆。」 cymatics的第二封邮件隔了两天。 「深时计划听过吗?」 「一个开放声学数据库。不收作品,不锁版权。上传的任何声音都可以被二次创作、三次传播、无限变形。有点像把石子扔进海里,浪会把它们磨成沙,沙会混进别的海滩。」 「我这两年大部分时间在弄这个。」 「不是商业项目,没投资人。服务器用大学实验室的旧机器,带宽靠几个朋友友情赞助。团队七个人,分布四个时区,线上协作,没见过面。」 「——除了你。我见过你。」 Shirley看着最后一行。 她想起那天书店的雨声,想起收银台边那个等人的侧影,想起他问“声音有形状吗”时,棒球帽檐下露出的一小截眉骨。她没有看清他的脸,但她记得那个声音的频率——低,稳,在嘈杂环境里像一条平静的等深线。 她回复: 「你那十七分钟雨声,也传上去了吗?」 cymatics: 「没有。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或者说,在等它遇见合适的另一段声音。」 Shirley讨论花了三天时间,才真正打开“深时”的网站。 界面比想象中更简单。深海蓝的底色,没有广告,没有推荐算法,只有按上传时间排列的声波文件。最新一条是某个用户上传的午夜的士高架路况,标注里写着“录于暴雨后,轮胎摩擦湿沥青的声音很像某种鲸歌”。 她往下滑。 第九十八条,一个叫“夜航”的用户上传了七秒地铁关门提示音,简介只有三个字:“叮——咚——”。 第三百一十二条,暴雨。第两千零七条,有人在撒哈拉录的沙粒滚动。第两万三千条,冰岛,冰川内部融水通道,录制者备注“这段水声每二十四小时重复一次,像地球的心跳”。 她忽然明白了这个项目在做什么。 不是收集声音。 是收集应答的可能性。 她在搜索栏里输入自己的Id,按下回车。 第五百五十四章 壳 《潮痕》原始哼唱躺在搜索结果第一条,播放次数1723。下方关联作品列表里,已经有十七个改编版本——钢琴、弦乐四重奏、电子氛围、甚至还有一个用古筝翻奏的片段。 她点开播放量最高的那版。 前奏响起时,她愣了愣。 不是她熟悉的任何乐器。是一种极低频的、几乎听不见的振动,像深海探测器传回的地层脉冲。然后是潮声,但不是采样——是合成出来的、过于完美的潮声,每一道水纹都像被计算过频率。 然后她的哼唱进来了,被拉伸成原来三倍的长度,每个元音都被拆成独立的音粒子,在低频振动的间隙里缓慢飘浮。 这不是改编。 这是解构。 她把这段音频拖到结尾,看到创作者署名: cymatics. 作品简介只有一行字: 「给那场雨的回应。」 她没有立刻给cymatics发邮件。 那天傍晚她去了海边。不是执行任务,不是调查坐标,只是坐在堤坝上,看太阳慢慢沉进海水,把整片海面烧成一片流动的铜。 手机震了一下。渡鸦的消息。 「岛上那批旧磁带整理完了,有个发现。」 「1978年到1983年间,有人在研究所旧址附近设立过一个声学观测站。名义上研究海浪对岛基的侵蚀,实际收录的都是次声波频段的数据。」 「次声波。波长很长,可以在海水里传播几千公里不衰减。」 「这个频段的声音,人耳听不见。」 「但某些海洋生物可以。」 「比如海豚。」 Shirley看着那行字。 海豚。 她想起很久以前看过的一篇论文:海豚用回声定位。它们发出高频脉冲,等待声波触碰到物体后反射回来。那返回的声音里,藏着关于形状、距离、运动方向的全部信息。 它们靠听见自己的回声,来确认世界的存在。 她打字回复: 「磁带能修复吗?」 渡鸦: 「在试。磁层老化严重,需要时间。」 「但有一盘已经抢救出来了。」 「1978年4月17日,凌晨三点。记录时长四十七分钟。」 「那个观测站启用的第一夜。」 她没再回复。 太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海面从铜变成铅灰,然后融进夜色,像一块被反复擦拭到模糊的旧玻璃。 她忽然想起cymatics简介里那行字。 「给那场雨的回应。」 她不知道那十七分钟雨声里藏着什么频率,也不知道它是否曾穿越过漫长的四年,触碰到某个深海里的、等待被应答的事物。 但她知道,此刻她坐在海边,手机里存着一盘四十七分钟的次声波记录,而世界的另一头,有人在用她三十七秒的哼唱,计算潮水的频率。 这不是巧合。 这是定位。 她起身往回走。 夜风从海面灌过来,带着咸涩的凉意。她想起韩安瑞岛东岸那片黑色的滩涂,想起潮水退去时裸露的混凝土基座,想起那个老记录员说“他们利用潮汐压差,作为自然泵的动力部分”。 潮水。频率。回声。 她忽然停下脚步。 拿出手机,给渡鸦发了一条消息: 「那盘磁带,帮我转成可视化声纹图谱。」 「然后发一份给cymatics。」 「用匿名通道。」 渡鸦回复很快: 「他是谁?」 Shirley看着屏幕上那个Id,停顿了几秒。 「一个收集回声的人。」 远处,灯塔开始旋转它的光束。 缓慢,稳定,像某种从未停止过的、从很深很深的夜里发送出来的脉冲。 一圈,又一圈。 在无限的黑暗海面上,等待那个被照亮的瞬间。 . 韩安瑞没有离开那座岛。 他站在研究所旧址西侧的废弃观测塔上,面前是一台三十年前就停止运转的潮位记录仪。指针永远停在某个大潮日的最高点,像一个被时间定格的惊叹号。 三小时前,加密信道送来一份声纹分析报告。分析对象是一段上传至开源声学库的雨声录音——2019年12月,上海,外文书店门口,时长十七分钟。 报告末尾的结论只有一行: 「录音者身份:高概率关联cymatics。此人近三年主导开发的‘深时’声学数据库,已收录全球两万三千条环境声纹,活跃用户分布于十七个国家。」 韩安瑞把平板放在生锈的护栏上,望向东岸那片黑色的滩涂。 他知道cymatics是谁。也知道那个人此刻正坐在某座城市的老城区录音棚里,用一堆大学实验室淘汰的旧服务器,搭建一个没有商业计划、没有投资人、甚至没有明确目标的声学乌托邦。 最讽刺的是:他查不到这个人的任何弱点。 不贪钱,不求名,不站队,不结盟。所有试图渗透“深时”团队的操作,都撞在那个人精心设计的分布式协作架构上——团队成员彼此不知道真实身份,项目资金来自十几个国家的数百笔匿名小额捐赠,服务器分布在全球四个时区的学术机构机房,每一行代码都是开源的,任何人都可以复制、修改、重新部署。 一个无法被收购、无法被威胁、甚至无法被准确定位的对手。 韩安瑞把平板收回包内。 他没有下令阻止cymatics对那段哼唱的分析,也没有封堵Shirley与“深时”项目日益频繁的数据往来。他只是在系统后台添加了一个新的监控标签,备注栏只写了八个字: 「保持距离。持续观察。」 这不符合他一贯的风格。但此刻他无法向自己解释,为什么在下达这个指令时,手指停留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 塔下的潮水开始涨了。 他转身离开,防风外套的下摆在风里拍打出单调的频率。 凌晨三点,韩安瑞从一场已经很久没有做过的梦中醒来。 梦里他第一次登上这座岛。那时候滩涂还没有栈道,他踩着淤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裤腿上溅满黑色的泥点。走到研究所旧址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脚印正在被涨潮的海水一点点抹平,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去,在那些积满灰尘的仪器和发霉的记录册之间,第一次意识到一件事: 他不需要成为任何人期待的样子。他可以自己定义自己。 那是一种近乎狂喜的自由。二十三年来,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是谁的继承人、谁的儿子、谁棋盘上的棋子。他是这座岛的主人。是这些回声的守门人。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现在他醒了。 窗外还是那片海,还是那座锈蚀的潮位记录仪,指针永远停在最高点。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二十三岁的自己,已经死了很久了。 他想起第一次隐藏身份被公开时,在场所有人的表情。 所有人都呈现出他熟悉到厌倦的讨好和奉承,蒋思顿甚至有些不自觉的卑躬屈膝,只有Shirley——懵懂的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他记了很久。 不是崇拜,不是畏惧,不是任何他熟悉的、看上位者的眼神。 那是一种审视。像在看一件刚刚被鉴定出真伪的古董。 他那时候不知道她在看什么。 现在他知道了。 她在看他的壳。 那个用“权力”“地位”“掌控”一层层包裹起来的、他自己都不敢触碰的空洞。 第五百五十五章 光斑慢舞 仪器低鸣与手指敲击键盘的细微声响。Shirley在处理一堆韩安瑞岛上的地质扫描数据,灰黑色的图层,冰冷的等高线。疲倦感像潮水漫上来时,她无意识地哼起了一段旋律——就是那首《潮痕》的调子,简单,在安静的空间里打着转。 哼到“A child dreams deep where the lost things lie”时,她的手指停下了。 空气里,毫无预兆地,突然渗进了一丝极淡的、被阳光晒透的干草香气。不是这里海风咸腥的味道,是内陆秋天田野的气息,干燥,温暖,带着谷物成熟后近乎甜味的粉尘感。这股气味如此真切,让她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时空被无声地撬开了一道缝隙。 随之而来的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感官的碎片:指尖触到粗糙温暖的亚麻布料纹理;耳边响起一声模糊的、带着笑意的气音,不是语言,只是某个靠近的瞬间;眼前闪过一片晃动的、透过浓密树叶洒下的金色光斑,光斑里灰尘慢舞。 这一切都与眼前冰冷的屏幕、繁杂的数据、挥之不去的被监视感,格格不入。它们来自另一段被封装起来的时光,像一册偶然被风掀开旧书页的插画,色彩依旧鲜明,只是书脊已然脆弱。 她知道这气息和碎片属于谁。萧歌。不是这个时空里,谨慎保持距离,是另一个时空里,曾经共享过一片无拘无束阳光的人。那段时光里,似乎连忧虑都是清澈的,有形状的,像可以随手拂去的柳絮。 但下一秒,几乎与那暖意同时泛起的,是一种倦怠,是一种类似长久凝视炫目光源后,视网膜上残留的刺痛与空洞。那段“美好”的背面,粘连着紧随其后的破碎、背叛与漫长的修复。 韩安瑞的名字像一道冰冷的钢印,烙在那段时光的末尾,让所有之前的温暖都仿佛成了某种讽刺的铺垫。 因此,她对这偶然浮现的“往日香气”,抱有一种奇特的矛盾:意识会为之驻足一瞬,却已悄然背过身去。她并非抗拒美好本身,而是抗拒美好所嵌入的那条注定坠落的因果链。所以,她在这个时空里,近乎若有似无维持着与萧歌之间礼貌的距离。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情感上的无菌操作——避免任何可能引燃旧日火药库的接触。她无意识地,在用现在这个时空冷静、克制甚至略带疏离的“白噪音”,去覆盖、去“擦除”那些可能引发连锁反应的“共振频率”。 她快速眨了下眼,驱散那不应景的干草香与光斑,将注意力重新锚定在屏幕上的数据流。仿佛刚才的走神,只是长期疲劳下的短暂幻觉。 城市的另一头,萧歌的工作室里。 他刚刚完成一段为某部纪录片配乐的粗剪,耳机里还残留着风雪与号角的混响。他摘下耳机,想找点截然不同的声音清洗一下听觉,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自动收录奇怪文本碎片的文件夹。最新一条,就是那几句《潮痕》。 他默读着: “tide brings the silence, tide takes the sound… Echoes of yesterday won't fade away…” 句子有种简单的力透纸背。他的目光落在“A child dreams deep”和“he sees their shadows with his inner eye”上。不知为何,读到这几句时,他脑中响起的不是自己的任何一段旋律,而是一段极其模糊、仿佛隔着一层厚厚毛玻璃的……钢琴即兴。几个零散的和弦进行,温暖而惆怅,像是有人在另一个房间里随手弹奏,门扉紧闭。 他确信自己从未写过或听过这样的片段。但它伴随着这几行文字出现,如此自然,仿佛它们本该在一起。 更奇异的是,当这虚幻的“钢琴声”在他意识里泛起时,他鼻腔里似乎也掠过一丝极微弱的、属于旧书的纸张与油墨气味,混杂着另一种他无法名状的暖香。这感觉一瞬即逝,快得抓不住。 萧歌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都市璀璨却冰冷的夜景。他是个靠捕捉和塑造感觉为生的人,对这类突兀的、无法解释的“感官幽灵”异常敏感。这不是灵感,更像是一段不属于他,却试图在他这里寻找播放器的“记忆磁带”。 他想起Shirley。他们数年前结识,有难得的默契,但他始终能感到她周身有一圈无形的“静默场”。那并非对他个人的排斥,更像是在严防死守着什么。他曾以为那是某种创伤后过于谨慎的本能,但此刻,看着这几行关于“回声”与“内在之眼”的词,感受着那来路不明的钢琴与香气,一个更大胆、更离奇的念头浮起: 她那严防死守的,会不会并非仅仅是过去的创伤,而是某段过于具体、以至于可能“干扰”现实的“过去”本身?而自己此刻接收到的“幽灵回声”,是否正是那段“过去”试图穿越时空屏障,抵达此岸的微弱信号?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的疏离,便有了另一层含义。那不再仅仅是保护自己,或许……也是在保护这段“回声”可能试图连接的对象——比如他——免受某种不可知的“干扰”或“污染”。 萧歌没有感到被冒犯,一种深沉的、近乎悲凉的好奇缓缓漫过心头。如果一段记忆或感觉,因其过于强烈或特殊,而需要被主体如此决绝地“交割”和“静默”,那么它曾经该是怎样的存在?而自己这个无意中的“接收者”,在这场静默的“擦除”与倔强的“回声”之间,又扮演着什么角色?一个不该被唤醒的旁听者?一个迟到的共鸣箱? 他关掉文档,没有尝试为它谱曲。这段词和它带来的幽灵回声,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哀伤的故事。他能做的,或许只是承认它的存在,并保持一个尊重且不越界的距离,如同对待一个在他人梦境门口,偶然拾得的、滚落出来的精美弹珠。你可以欣赏它的光泽,揣测它来自怎样的梦境,但最好不要,擅自推门进去。 他给自己倒了杯冰水,将那奇异的香气与钢琴的幻听,一并咽下。城市依然喧嚣,而他心中,却为一段可能永远无法抵达、也永无法被言明的“往日诗篇”,留下了一片安静的、充满问号的留白。这留白本身,或许,所能做出的最复杂的回应。 . 天快亮了。 韩安瑞走出正在修的“宫殿”,沿着那条他一年前修的栈道,一步一步走向滩涂深处。 退潮了。黑色的淤泥裸露出来,布满细小的孔洞。他蹲下来,看着那些孔洞里爬出来的招潮蟹。它们举着那只巨大的钳子,在泥地上横着走,一遇到危险就迅速缩回洞里。 它们一辈子活在自己挖的洞里。一辈子举着那只比身体还大的钳子吓唬别人。 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像退潮后滩涂上偶尔反光的一小块积水。 他站起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片当年他第一次踩过的淤泥时,他停住了。 脚印早就被潮水抹平了。但他记得那个下午的阳光,记得那个二十三岁的自己站在门口时,心里涌起的那种近乎狂喜的自由。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重新定义一切。 现在他才知道,他只是在用一种更精密的壳,包裹那个早就麻木掉的自己。 太阳从海平面升起来的时候,他看见远处有一个人影。 不是Shirley。不是任何他认识的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连帽衫的年轻人,坐在栈桥尽头处,背对着海岸,面朝城市的方向。膝盖上摊着一个本子,右手边放着一台便携录音设备,红色指示灯在晨光里微弱地闪烁。 韩安瑞没有走过去。 他就站在滩涂中央,看着那个年轻人。 那个年轻人也没有回头。 他们隔着一整片退潮后的滩涂,像两个在不同世界里同时醒来的人,各自守着各自的世界。 过了很久,那个年轻人开始收拾东西。他站起来,把本子夹进背包,背到肩上。然后他转过身—— 隔着那片黑色的淤泥,隔着潮起潮落,他看了韩安瑞一眼。 那一眼,和当年Shirley看他的那一眼一模一样。 不是畏惧,不是崇拜,是审视。 韩安瑞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走上这片滩涂时,心里涌起的那句话: “我可以自己掌控一切。” 他以为那是自由。 现在他知道,那只是一场漫长溃败的开始。 因为能被掌控的,永远都是壳。 而壳里面那个空荡荡的东西,从第一次站在这片滩涂上时,就已经消失了。 年轻人走了。 韩安瑞还站在原地。 潮水开始涨了。 黑色的淤泥一点一点被淹没。那些孔洞里的招潮蟹一只接一只缩回洞里,等着下一次退潮。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 鞋底沾满了泥,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不一样的是—— 三年前,他以为自己在走上去。 现在他知道,他一直在往下陷。 太阳完全升起来了。 金光刺破云层的那一刻,他没有眯眼。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在涨潮的海,一点一点淹没他三年来走过的所有脚印。 像一场终于等来的、温柔而残忍的—— 退潮。 第五百五十六章 阳光如昨 事情是从一部收视率一般的剧开始的。 柳绿那部公益题材现代剧播出时,收视率平淡,某瓣评分却高得离谱——9.2分。评论区前排全是五星长评,措辞整齐得像模板:“有温度有深度”“这才是真正的演员”“某些人眼红了吧”。 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但没人公开说。 因为那部剧,沾着一点东西。一点你不能说、不能碰、甚至不能提的东西。 柳绿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当她在金桂晚宴上,示意工作人员调整座位,把萧歌的名牌从三人座中间撕下来,贴到沙发缝的位置时,她甚至懒得掩饰嘴角的弧度。 她没动,但位置自动升了一个档位,镇定端着酒杯,看着全场。 林楚楚被安排坐在原本c位的位置上。她看着工作人员轻描淡写地解释“座位临时调整”,看着周围人的眼神从疑惑变成回避,指甲掐进掌心。 萧歌没入座,找工作人员恢复了位置,但就站在角落,端着酒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全场静默。 不是没人看出蹊跷。副导演在场,主办方在场,十几个有头有脸的人都在场。 网上闹得沸沸扬扬,林楚楚被骂到翻来覆去,所有人都口径一致她抢c。 但没人开口为她发声。 因为开口,就等于在碰那件东西。 晚宴结束,柳绿从座位上站起来,经过林楚楚身边时,脚步停了一下。 她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林楚楚记了很久。 . 回去的车上,林楚楚拨了十几个电话。 第一个打给经纪人:“我要告。告造谣,告恶意引导,告策划人带头人,要把所有证据都公开。” 经纪人沉默了一会儿:“楚楚,你先冷静。” “我已经够冷静了。这次是当面搞我,下次呢?” “你听我说——”经纪人压低声音,“别挖了。” 林楚楚握手机的手收紧:“什么意思?” 经纪人说了一个名字,不是柳绿,不是韩安瑞,是一个圈里的前辈。 林楚楚挂断电话,把座椅放倒,在黑暗中盯着车顶。 车窗外的霓虹灯明明灭灭,像一场永远不会结束的、荒诞的狂欢。 . 第二天,她约见了那位在这个行业待了大半辈子的前辈。 前辈听完,倒了杯茶推给她:“你知道有人为什么这么明目张胆吗?” 林楚楚没接话。 “正在播那部剧,后面有一块碑。一块你不能碰的碑。 谁碰那个人,谁就是在碰那块碑。那块碑倒了,谁都担不起。不是让你认输,是让你想清楚。你现在冲上去,就是在碰那块碑。” 林楚楚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也不是因为她多有本事,是她把自己架在了一座圣山上。那座山,谁都不敢动。同时给自己披了一件袈裟。”前辈端起自己的茶,“那件袈裟,谁碰谁烫手。所以她可以当面搞小动作,当面撕萧歌的名牌,当面让所有人看她表演。她不需要藏着掖着,因为她知道,你们谁也动不了她。这是阳谋。是你知道一切,哪怕周边人知道一切都不能说,被骂的只能是你。” 林楚楚的手指掐进掌心。 “那我怎么办?” “忍着。但不是傻等。”前辈站起身,“你继续走你的路,拍你的戏,把你的东西立住。别让她把你拽进她设的局里。她最想要的,就是你跳起来,然后被那件袈裟烫着。” 走到门口,她又回头: “你知道这种人最怕什么吗?” 林楚楚摇头。 “最怕你不配合她演这出戏。”前辈说,“她这么嚣张,是为了逼你跳。你一跳,她就赢了。你不跳,她就只能一个人站在台上,演给空椅子看。那件袈裟,裹着的只能是她一个人。你离得越远,她就显得越可笑。” 门关上。 林楚楚独自坐在那里,窗外阳光照进来,很亮。 手机亮了。是白薇发来的消息:还好? 她看了很久。 这一次,她回复了: 「还好。就是有点恶心。」 . 那之后,林楚楚的团队多了一道流程:任何活动邀请,先确认名单,有柳绿就找理由推掉。 不是认输,是止损。 圈子里的人心照不宣。所有人都知道柳绿做过什么,所有人都在背地里骂她,但当着她的面,每个人都笑得很真诚。 有一次,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忍不住问前辈:“她这样,就没人管吗?” 前辈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旁边有人轻轻笑了一声,说:“管?她披着的那件袈裟,你碰一下试试?” 新人愣住了。 她终于明白那种嚣张从哪来——不是因为她多厉害,是因为她身上那件东西,谁也碰不得。 . 与此同时,另一条线上。 Shirley收到一个匿名链接,点开是一篇关于那部剧的文章,标题是《9.2分的另一面》。 文章不长,但有一句她多看了两眼: “最可怕的不是虚假,是所有人都知道是假的,却没人愿意挑破。” 她关掉页面,给渡鸦发了条消息:“查一下那部剧的投资方。” 渡鸦回得很快:“查过了。主投方背后,有人和那块碑沾着边。” Shirley盯着屏幕。 窗外,港口的灯还在规律地闪烁。 她想起自己这些年见过的那些“动不了的人”。他们不是真的动不了,是他们身上都披着东西。有的披着资本,有的披着关系,有的披着那块碑。 她打字:“继续查,别打草惊蛇。” 渡鸦:“明白。” . 那晚,Shirley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片巨大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有一个高台。台上站着一个女人,穿着一件金光闪闪的袈裟,对着所有人微笑。 广场上挤满了人。每个人都在鼓掌,都在说“真棒”。 但那些笑容是固定的。像贴上去的面具。 她想走近看清楚。但每走一步,脚下的地就软一分。最后她发现自己陷在一片黑色的淤泥里。 台上的女人还在笑。 女人低下头,俯视着她。 嘴在动。没有声音,但Shirley读懂了那句话: “你动不了我。”她扭了扭身子,晃了晃身上披着的东西,“因为这件,在这个地球上,还没有人敢碰。” 表情扭曲,嚣张至极。 但没有人动。 所有人都在鼓掌。 有人小声问:“她到底凭什么?” 另一个人沉默了很久,说:“她站在一根柱子上。那根柱子,谁也不能碰。碰了,天就会塌。” “什么柱子?” 那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脚下。 “脚下”——所有人都站在上面,但没人敢说。 她猛地醒来。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照进来,很暖,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坐在床上,喘了很久。 窗外,阳光继续照着。 像这场永远不会结束的、漫长的荒诞剧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第五百五十六章 越过海面 朱小姐约的地方是一家藏在老洋房里的私房菜,需要熟人带路才能进。 蒋思顿到的时候,菜已经上了三道。朱小姐坐在主位,对面坐着韩安瑞——这位平时从不亲自露面的“幕后之人”,今天居然来了。 “蒋总,坐。”朱小姐笑着招呼,筷子夹起一片醉蟹,“这家的熟醉蟹,全上海找不出第二份。” 蒋思顿在她右手边坐下,目光从韩安瑞脸上扫过。他竟然正低头记着什么,手里的钢笔是万宝龙的限量款,和他那身定制西装一样,都散发着“我很贵但我不说”的气息。 “harry今天难得出岛。”朱小姐给蒋思顿倒酒,“正好,咱们三个当面碰碰、聊聊。” 韩安瑞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朱姐说笑了,您召见,我哪敢不来。” “召见?”朱小姐捂着嘴笑了,“harry你这张嘴,难怪能把那些大人物哄得团团转。” 她放下筷子,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像是在等什么话题自然浮出水面。 窗外是老法租界的梧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有风吹过,几片叶子落在窗台上。 “这倒让我想起了欧洲那些大教堂。”朱小姐忽然开口,话题转得有些突兀,但语气像在聊家常,“我去过几次。巴黎圣母院、科隆大教堂、圣彼得大教堂——都去过。” 蒋思顿不知道她要说什么,只是点头。 “那些教堂,论权力,比得过国王吗?比得过皇帝吗?”朱小姐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中世纪的时候,国王要加冕都得去教堂,让教皇给他戴上王冠。但教堂自己呢?没有军队,没有领土,没有赋税——什么都没有。” 她抿了一口酒。 “但谁敢动教堂?”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 韩安瑞的笔停在纸上。 “国王的权力是明面上的,是看得见的。但教堂的权力,是你动不了它。” 朱小姐放下酒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落叶上,“不是因为教堂有多厉害,是因为它在这个结构里,恰好精密得成了一个谁也不能碰的例外。你动它,你就不是国王了——你是暴君,是异端,是整个秩序的破坏者。” 她转过头,看向蒋思顿和韩安瑞,嘴角带着那抹永远让人猜不透的笑意: “权力游戏最深的玩法,或许都不是站在最高处纵横捭阖——这需要运气和出身。是让自己成为那个谁也碰不得的例外。” 蒋思顿若有所思。 韩安瑞低下头,飞快地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朱小姐看着他那副认真的样子,捂着嘴笑了——那笑声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嘲弄,而是某种见惯风浪后的通透。 韩安瑞写完了,抬起头。 他的目光穿过包间,落在某个虚无的点上。那个点上,浮着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 蒋思顿跟他讲Shirley,说到她是怎么面试的经过。 一个年轻女孩认真的翻译完很多文件,轮到“你有什么想问我们”时,她问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们公司处理过的项目里,有没有那种——明面上成功了,但你知道它其实不该成功的东西?” 后来,韩安瑞记得有次在楼梯间里,他听一首歌,耳机分她一只,没有立刻戴上,而是在阳光下反复的看。 那时候,他第一次认真看她的眼睛。毛绒绒的睫毛下,那双黑色的瞳孔,在一段光线的沐浴下,呈现些许金褐色的影子。 但他看的不是这些,而是——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他很多年没有在很年轻的女孩脸上见过——不是野心,不是敬畏,不是想要往上爬的渴望。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她太聪明,聪明到一眼就看穿那些精心包装的游戏。但她又太不聪明,不聪明到不愿意参与那些游戏。 知世故而不世故。 他那时候就知道,这个人要么成为他最得力的盟友,要么成为他最危险又麻烦的对手。 她后来成为了后者。 不知是他选的。还是她选的。 韩安瑞收回目光,继续低头记笔记。握着笔的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朱小姐没注意到他的走神,继续说着: “最近的那部剧,呵呵”她脸上露出一丝心照不宣别过脸去的笑,“谁不知道怎么回事?评分注水,收视造假,评论区全是机器人——所有人都知道。但谁敢动她?” 没有人说话。 “因为她把自己变成了教堂。”朱小姐笑了,“不是因为她多有权力多有信仰,是因为谁碰她,谁就是别有用心,谁就是破坏者。这个护身符,比什么后台都硬。” 韩安瑞抬起头,问了一句:“这是权力的最高形态吗?那若是有一天护身符失效?” 朱小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点怜悯,一点好奇。 “harry,你还没明白?”她说,“护身符会不会失效,取决于你有没有把自己真正变成那个‘谁也不能碰的例外’。柳绿现在做到了——整个圈子都知道她作恶多端,但谁也动不了她。这不叫嚣张,这叫权力。” 她顿了顿,补充道: “真正的权力游戏,不是谁站在最高处。是让最高处的人,也拿你没办法。因为你在结构里的位置,已经变成了那个谁动谁就输的例外。” 韩安瑞点点头,继续记。 蒋思顿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看一眼韩安瑞笔记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 他当然还记得当初,他是怎么让柳绿主动削减片酬也一定要争取那个顶级制作、顶级资源、叠满buff的剧本,他也知道有人是想让她拍一部好剧。 但他更知道,柳绿拿到手之后,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用这部剧保命?怎么用这部剧翻身,然后踩踏那个韩安瑞恋恋不忘又咬牙切齿Ex——Shirley? 她得像韩安瑞集团投诚,证明她还有用,还能做棋子、做打手、做枪。 心思不在作品上,作品就会烂。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 散场的时候,朱小姐和蒋思顿先走。韩安瑞一个人坐在包间里,看着面前那杯没喝完的酒。 窗外的夜很深。 他知道Shirley恨他。 他知道自己对不起她。 那些年,每一次在她快要成功的时候打掉她的机会,每一次在她快要走出去的时候把她拉回来,每一次在她委屈的问“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的时候转移话题——他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他不需要别人来告诉他。 但他不需要忏悔。 忏悔有什么用?忏悔能让那些事没发生过吗? 不能。 所以他需要的不是忏悔。他需要的是让这一切根本就没发生过——从所有人的记忆里抹掉,从所有可能的证据里抹掉,从任何可能被翻出来的角落里抹掉。 他不信神佛,不信报应。 他只信自己能控制的一切。 所以他需要柳绿。 这个嚣张到极致、得罪了整个娱乐圈、甚至更远一点科技圈,却谁也动不了的女人,是他现在最重要的棋子。有她在前面挡着,他才能在后面继续做那些需要做的事。 他端起那杯酒,一饮而尽。 然后站起身,走出包间。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头。 柳绿在大水漫灌的负面评论中,用小号和水军,发了一条新动态。 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嚣张的柴犬,配文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评论区瞬间炸了。 粉丝们疯狂点赞。 路人默默划过,不想惹事。 圈内人看着那条动态,有人冷笑,有人叹气,有人关掉手机。 没有人留言。 柳绿不在乎。她早就过了需要别人留言的时候。 她有那部剧护体。有那个“谁也不能碰的例外”的位置护体。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骂她。知道所有人都在背地里说她“嚣张”“作恶多端”“焦土政策”。 但那又怎样? 你们谁敢动我? 她抱着手机,在床上笑得打滚。 . 酒店房间里,Shirley看着窗外港口起重机的红灯,沉默了很久。 渡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个海豚的表情。 Shirley看着那只跃出海面的海豚,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见到蒋思顿时,他问她:“你有什么想问我们的?” 她当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问题。 那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那个问题。现在她知道了—— 因为她天生就属于那种人: 知世故而不世故。 看得透,但不愿意同流。 太聪明,所以太孤独。 窗外的夜很深。 但天,总会亮的。 第五百五十七章 一颗种子 那篇影评是在一个周四的深夜发出的。 作者是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众影评人,平时写些没人看的文艺片分析,粉丝刚过三千。发完之后他就睡了,第二天醒来,文章已经被删了。 但互联网有记忆。 截图在各个小群里流传,配文通常是“这也能发?”“胆子太大了”“快存”。 林楚楚看到的时候,正在片场等戏。助理把手机递过来,她扫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盯着屏幕上那篇被删了又发、发了又删的影评。 标题已经看不到了,但正文有一句话被人截图保存下来,在各个小群里流传: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有一句渗出毛孔、透彻灵魂的呐喊: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看着这句话,忽然想起一个人。 然后她把手机还给助理,什么都没说。 但助理注意到,她握着剧本的那只手,比刚才紧了一点。 . 与此同时,萧歌正在录音棚里。 他最近在给一部纪录片配乐,需要录一段大提琴。拉了两遍都不满意,第三遍刚起了个头,手机亮了。 是经纪人发来的截图。 他看了一眼,放下琴弓。 那段旋律就停在那儿,没有继续。 经纪人又发了一条: “有人在传是柳绿那边找人删的。” 萧歌没有回复。 他盯着那行字——“我要提名,我要奖”——忽然想起年初柳绿坐在他对面,笑着问:“萧老师,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当时没答话。 不是因为不想答,是因为她那笑容里有一种东西,让他本能地想往后退。 现在他知道了。 那东西叫急。 急到不等他开口,就替他做了决定。急到不等时机成熟,就压上来。急到拿一张没打完的牌,赌所有。 他重新拿起琴弓,继续拉那段没拉完的旋律。 但音准不对了。 . 韩安瑞看到那篇影评的时候,是凌晨三点。 不是他自己看到的。是系统推送的——那个他很久以前设置的、监控所有与柳绿相关关键词的程序,在凌晨两点四十七分捕捉到了这篇文章。 他看了三遍。 不是看内容。是看那些被删掉的痕迹——发布时间、删除时间、转发路径、截图传播的节点。每一个数字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 捂不住。 他想起朱小姐那天说的话:“真正的权力游戏,是让最高处的人,也拿你没办法。” 柳绿现在就是这样。她把自己架到了谁也碰不得的地方。那面旗保她不被动,但保不住她被看清。 一旦被看清,那面旗就从护身符变成了照妖镜。 他关掉屏幕,走到窗前。 窗外是这座城市最昂贵的一片夜景。但他看着那片灯火,忽然觉得很累。 他想起很久以前,有人问过他一个问题: “你们公司处理过的项目里,有没有那种——明面上成功了,但你知道它其实不该成功的东西?” 那是Shirley。 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知世故而不世故。 她好像,很少会急。 . 柳绿看到那篇影评的时候,是第二天中午。 经纪人发来截图,语气小心翼翼:“柳姐,这个要不要处理?” 柳绿看了一眼,笑了。 “处理什么?”她说,“不就是个没人看的小影评人吗?” 经纪人没说话。 柳绿放大那张截图,又看了一遍。 “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唯有一句渗出毛孔、透彻灵魂的呐喊: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的笑容顿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然后继续笑着。 “删了就完了。”她说,“还有什么事?” 经纪人挂了电话。 柳绿把手机扔到一边,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那行字还在脑子里转。 我要提名,我要奖。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看着那条小号新动态。 是一张表情包。一只嚣张的柴犬,配文是:“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粉丝们疯狂点赞,说“姐姐好飒”“太酷了”。 路人默默划过,不想惹事。 圈内人看着那条动态,有人冷笑,有人叹气,有人关掉手机。 没有人留言。 柳绿不在乎。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继续盯着天花板。 但脑子里那行字,还在转。 晚上,又一篇东西出来了。 不是影评。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文,标题叫《关于那部剧,关于那个人》。 没有提名字,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长文里有这样一段: “出发点从来不是为了那片广袤神圣的土地。当逐利的心超过了贡献好作品的初心,当投机取巧的浮躁超越了扎扎实实的本心——苦和累都让一个英雄受了,名和利却想让另一个人去拿。难道那个人不值得一个正面塑造吗?当然不能,难道要叫剧里面的大女主当陪衬?因为本来,就明明是为了大女主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但就因为这样,就要拿那个人做筏子?来为一个不存在的大女主做镶金垫脚石,可悲。可笑。” “诚意二两,功利八分,却想要掌声三万。如此急不可耐,如此既要又要。” 林楚楚看到这一段时,正在家里吃宵夜。 她放下筷子,盯着屏幕。 旁边的人问:“怎么了?” 她没说话。 她只是忽然想起那场晚宴,想起柳绿坐在人群中央举杯的样子,想起那个笑容里她一直看不懂的东西。 现在她看懂了。 那笑容在说:你们谁也动不了我。 但她现在想:真的吗? . 萧歌也看到了那段话。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想起那个“猫狗比喻”。 有人在饭局上柳绿说过一段话——后来传到过他耳朵里,这是朱小姐教的话术。 朱小姐的心理操纵是人类顶级,精准、恶毒但有用: 猫看似可爱,实则精准算计人类弱点,一万年未被驯化,随时能回野外狩猎。你以为你在养它,其实你是它的奴隶。说狗被驯化,为人类改变自己,忠诚、妥协、融入人类世界。 他当时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那个比喻的恶毒之处终于浮出水面: 它在种一颗种子。 一颗叫“你的帮助不是爱,而是算计”的种子。一颗叫“你以为你在帮我,其实你在利用我操控我”的种子。 他一次又一次的被这颗种子哄住了。 浪费了多少时间,产生了多少矛盾,做了多少不该做的反应——他自己都不知道。 但现在他知道了。 他把手机放下,走到窗前。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通明。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Shirley的时候。那个满天泥泞的风暴中,那个执着的蹲下,伸出一只手的人。 那时候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会出现在他生命里多少次,不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么多事。 但他记得她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种东西,他很少在别人脸上见过——不是想要什么,不是害怕什么,而是太干净了。干净得像一面镜子,把所有的世故都照出来,但自己不留任何痕迹。 他那时候不懂那是什么。 现在他懂了。 那叫知世故而不世故。 . 酒店房间的台灯下,Shirley也在看那篇匿名长文。 渡鸦发来消息: “查不到作者。所有路径都被封了。” Shirley没有回复。 她只是看着那段话,一遍又一遍。 “当逐利的心超过了贡献好作品的初心。” “投机取巧的浮躁超越了扎扎实实的本心。” “明明是为了大女主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 不知道这个作者是谁,但是他或者她倒是,或许不知道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却精准一语道破真相。 她想起柳绿那张永远挂着笑的脸。 想起她那些永远“恰到好处”的动作——年初逼萧歌站队,搞可汗大点兵炸整个娱乐圈,没剪完就把剧抬上来,动萧歌的位置给自己升咖。 每一步都急。 急得不像一个手里有牌的人。 现在她知道为什么了。 因为那面旗是借来的。 不是她的。是披在身上的。是随时可能被收走的。她所有的嚣张,都建立在“别人不敢动那面旗”的基础上,而不是“别人动不了她”的基础上。 所以她必须急。 必须在被人彻底看清之前,把牌打完。 第五百五十八章 运动手表 清晨六点,Shirley被手腕上那块健康手表震醒了。 不是闹钟。是那个“早安问候”功能。她昨晚忘了关。 她从岛上回来之后,就打算好好的睡上一大觉,这下好了。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行字:“早安!您昨晚睡了7小时12分钟,深睡比例23%。今天建议:晒晒太阳,保持好心情。”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把手表翻了个面,扣在枕头上。 七点的时候,它又震了一下。这回是“久坐提醒”——她明明还躺着。 Shirley叹了口气,起床。 雾很大。 她换了运动服下楼,跑了三公里,心率从110降到92。手表在终点发来祝贺:“太棒了!您已完成本周第三次晨跑,比上周快了一分半!” 后面还跟着一个撒花的动画表情。 Shirley看着那个撒花的小人,沉默了很久。 她把它截了图,发给几个人,配文: 「你设计的?」 威廉发了摇头表情。 Neil回得很快: 「不,是原厂自带的。我只是没帮你关。」 Shirley: 「……」 Neil: 「我觉得你需要一点正能量。」 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还在屏幕上撒花的小人,回: 「我需要换个手表。」 Neil发了一个大笑的表情。 跑完步,她去便利店买水。 收银的小姑娘认得她,递过来一瓶常温的,说:“今天雾大,跑得辛苦吧?” Shirley点点头,正准备扫码,手腕上的手表又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 “您的心率已恢复正常。奖励:今日第二瓶水半价。” Shirley愣住了。 收银小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笑出声:“这是什么神仙手表,还管打折?” Shirley面无表情地举起手腕,对着手表说:“我没有第二瓶水要买。” 手表没反应。 她又说:“而且半价是便利店的事,不是你的事。” 手表还是没反应。 收银小姑娘笑得趴在柜台上。 Shirley付了钱,拿着那瓶水走出便利店。身后还传来小姑娘的笑声。 回到家,她冲了个澡,换好衣服,坐窗前看书。 阳光从雾里透出来,把窗台上的多肉照得半透明。那是两个月前买的,一直没蔫,也不知道是怎么活的。 她看的是那本《瓦尔登湖》,读到一半,困意上来了。 手表震了一下。 “久坐提醒:您已静坐47分钟,建议起来活动一下。” 她没动。 过了五分钟,又震了一下。 “您真的不起来吗?” Shirley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 她打字给Neil: 「这手表有读心术吗?」 Neil: 「没有。但它有运动传感器。」 Shirley: 「它催我起来活动。」 Neil: 「那你起来了吗?」 Shirley: 「没有。」 Neil: 「……」 Neil: 「那你跟它吵一架?」 Shirley看着那行字,想了想,真的对着手表说了一句: “我今天不想动。” 手表沉默了三秒。 然后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好的。那我两小时后再提醒您。” Shirley愣了一下。 她把这句截图发给Neil: 「它还挺好说话。」 Neil: 「是你把它训好了。」 Shirley看着那行字,忽然有点恍惚。 她想起很久以前,有人说过她这说她那。但那个手表不会这么说。它只会安静地提醒,安静地记录,安静地在她心率降下来的时候撒一把花。 她看了一眼窗外。 雾散了。 . 下午三点,她去了一趟菜市场。 不是因为要做饭,是因为冰箱里只剩鸡蛋和那包挂面。再不买菜,明天就只能吃白水煮面了。 菜市场很热闹。卖菜的大妈嗓门洪亮,一边称重一边和隔壁摊主聊谁家的儿子考上了大学。Shirley站在一个摊位前挑西红柿,挑了三个,不大不小,颜色红得刚好。 大妈称完,说:“五块三,给五块。” Shirley扫码付钱,刚要走,手腕震了。 “今日蔬菜摄入量:西红柿3个。建议:再加一份绿叶菜会更健康哦。” 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提醒,又看了一眼旁边摊上的菠菜。 大妈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笑了:“姑娘,你这手表还管你买菜?” Shirley点点头:“它管得挺宽。” 大妈乐了:“那你听它的,买把生菜,阿姨给你挑嫩的。” Shirley就真的买了把生菜。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屏幕上又弹出一行字: “您今天的健康评分:95分。继续保持!” 后面跟着一个小太阳。 她看着那个小太阳,忽然觉得这东西也没那么烦。 傍晚,她收到一条消息。 不是Neil,是那个便利店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加上的微信。 「姐,你今天跑了吗?」 Shirley: 「跑了。」 小姑娘: 「明天还跑吗?」 Shirley想了想: 「应该吧。」 小姑娘: 「那我明天早班,给你留瓶常温的。」 Shirley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 窗外,夕阳正在落。海面被染成浅浅的金色,慢慢变成橘红,再变成灰蓝。远处的起重机还在转,但今天看起来没那么冷。 第二天,Shirley发现一个规律:她手腕上那块表,每天下午五点左右会变得特别烦人。 不是提醒久坐,不是催促喝水。是那个“冥想时刻”功能,每到这个点就自动弹出来,问她想不想“花五分钟深呼吸,感受当下的自己”。 她试过关掉它。但隔天同一时间,它又来了。 “冥想时刻:您今天还没给自己一点时间哦。” Shirley盯着那行字,想起打开这块表的时候,上面写这是“最懂你的健康伴侣”。现在她觉得,这个“懂”字,有点过于热情了。 她把屏幕翻过去,不看。 五分钟后,它又震了一下。 “您确定不试试吗?只需要五分钟。” Shirley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文件,靠到椅背上。 行吧。五分钟就五分钟。 她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海风,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船鸣。手表开始播放那种很轻的白噪音,混着潮声和鸟叫,不知道是在哪儿录的。 五分钟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一行字: “恭喜您完成今日冥想!您的心率下降了6次/分钟。明天继续吗?” Shirley看着那个“明天继续吗”,沉默了几秒。 她打字给Neil: 「说!这表是不是你派来的?」 Neil回得很快: 「不是。它应该是比较关心你。」 Shirley: 「……」 Neil: 「它提醒你的时候,你听了吗?」 Shirley想了想,回: 「今天听了。」 Neil发了一个大拇指。 这天早晨,雾散了。 她跑了五公里,心率从110降到88。手表在终点发来祝贺,这次没撒花,只写了一行字: “今天比昨天快了三秒。继续保持。”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它好像没那么像机器了。 跑完步,她去了便利店。 今天是小姑娘值班。看见她进来,眼睛亮了一下,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水,递过来: “常温的。给你留的。” Shirley接过水,扫码付钱。 走出便利店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海面上那条金色的小路还在,比昨天宽了一点。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心率72。 比昨天又降了一点。 下午,她窝在沙发上看一本摄影集。 是那种很厚的、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全是黑白照片,拍的是全世界各地的灯塔。封面那座的灯还亮着,在夜里,像一个孤独的、一直在等的眼睛。 她翻到中间一页,是一座建在海边礁石上的灯塔,周围全是浪花。照片底下有一行小字: “这座灯塔建于1910年,至今仍在运行。守塔人每两周换一次班,乘小船穿过三公里海域才能抵达。”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守塔人换班的时候,那两周的孤独,是怎么熬的? 书里没写。 但她想,也许守塔人不需要“熬”。他们只是在那儿,看着潮起潮落,等着下一班船来。 她合上书,看了一眼窗外。 远处的的灯光,还在一闪一闪的转。 手表震了一下。 “久坐提醒:您已静坐2小时,建议起来活动一下。” 她没动。 又过了五分钟,它又震了一下: “好吧,那您继续看。我不催了。” Shirley看着那行字,忽然笑出声。 她打字给Neil: 「这表是不是成精了?」 Neil: 「怎么了?」 她把截图发过去。 Neil看了很久,回了一句: 「哈。哈。哈」 窗外,已经全黑了。但远处的高楼还有灯,一明一灭,像某种缓慢的、永不疲倦的呼吸。 第五百五十九章 新的一天 跑完步之后,Shirley睡的不错,但醒来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半。 窗帘没拉,月光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白。她抬起手腕,手环正泛着清冷的光——不是平时的待机状态,是一种更亮的、像在等待什么的微光。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 然后她起身,下楼。 院子里的月光更亮。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而在那片晃动的阴影中央,站着一个她很久没见的人。 洛兰。 他就站在那儿,周身笼着一层极淡的光,像从另一个维度切进来的投影。看见她出来,他微微颔首,没有多余的表情。 “你醒了。”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不带情绪。 Shirley走到他面前,在月光里站定。 “你一直在?” “不。”洛兰说,“但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在。” Shirley沉默了一会儿。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洛兰的场景。那时候她刚被卷入那些事,满脑子都是“为什么是我”“凭什么他们可以这样”。洛兰没有给她答案,只是让她自己走。 现在她又站在他面前了。 “我有一个问题。”她说。 洛兰看着她,等待。 “你上次说,我朋友Neil支付的不是赔偿金,是测量这个时空‘正义密度’的代价。”Shirley的声音很慢,像在梳理一根缠了很久的线,“我回去想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着洛兰的眼睛。 “但这些年来,我看到的是另一回事。” “韩安瑞。朱小姐。蒋思顿。还有现在这个柳绿。”她一个一个念出那些名字,“他们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脏。他们设的局,一个比一个毒。他们毁掉的人,一个比一个多。” “但然后呢?”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是愤怒,是那种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的困惑。 “韩安瑞还坐在他的岛上。朱小姐还在谈笑风生。蒋思顿的公司越做越大。柳绿还在发她的表情包,说‘我就喜欢你看不惯我又动不了我的样子’。” “没有人付出代价。没有人被清算。” 她顿了一下。 “我从小被教育‘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我信过。后来有些怀疑了,但我告诉自己,也许是我看得不够远,也许拉长时间尺度,善恶终究会各归其位。” 她看着洛兰。 “但你上次说,我的痛苦很有价值,别浪费它。我回去想了很久——也许你是对的。但我想不通的是另一件事。” “万一……根本没有‘报应’这回事呢?” 夜风吹过,梧桐叶沙沙作响。 “万一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在乎你是正义还是邪恶,是真理还是谬误,是善良还是恶毒?万一它只在乎一件事——你是强,还是弱?” 她说完,没有再开口。 只是站在月光里,等一个答案。 洛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从梧桐树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平稳,但Shirley听出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的、像在衡量什么的停顿。 “白芷,”他说,“你刚才问了一个很好的问题。” 他微微侧身,也看向那片被月光照亮的院子。 “但这个问题本身,建立在两个假设之上。” “第一,你假设‘善恶有报’是一种自然规律,像万有引力一样,会自动运行,不需要任何人参与。” “第二,你假设‘清算’必须是即时、可见、让你满意的。” 他转回头,看着她。 “这两个假设,都有待商榷。” Shirley没有反驳,只是等着他继续说。 洛兰抬手指向夜空——那里有几颗星星正微弱地闪烁。 “你看那些星星。它们发出的光,有些要经过几百年、几千年才能到达地球。你现在看见的,是它们几百年前的样子。” “清算也是一样。” “你以为韩安瑞没有付出代价?他付了。只是他付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代价。” 洛兰的声音变得更缓,像在陈述一个他见过无数次的规律。 “他花了三年守那座岛。守那些永远不会再启动的仪器,守那片永远在涨落的潮水,守一个永远等不到的人。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潮位记录仪——指针永远停在最高点,但再也不会有人来看。” “这是代价吗?” “是。只是它不以‘坐牢’或‘破产’的形式出现。它以‘孤独’的形式出现。以‘被所有人遗忘’的形式出现。以‘他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就行尸走肉了’的形式出现。” Shirley沉默着。 洛兰继续说: “朱小姐呢?她赢了公司赢了舆论?但她输掉了所有真正的关系。她身边没有一个人是她可以信任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算计过的。她笑的每一次,都是表演出来的。她把自己活成了一件永远在运转的精密仪器——但仪器不会老,不会哭,不会在半夜醒来问自己‘我是谁’。” “这是代价吗?” “是。只是它不以‘被揭发’或‘被封杀’的形式出现。它以‘空’的形式出现。以‘永远无法真正活着’的形式出现。” Shirley的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出声。 洛兰看着她。 “你问,万一没有报应呢?” “有。只是它不按你期待的时间表来,也不以你希望的形式出现。” “善有善报?不一定。善本身就是报。一个能行善的人,说明他还有能力选择,还有力气付出,还没有被黑暗完全吞没。这已经是这个世界能给出的、最珍贵的回报。” “恶有恶报?也不一定。恶本身就是报。一个习惯了作恶的人,他所有的关系都会变成交易,所有的信任都会变成算计,所有的靠近都会变成利用。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而孤岛,是等不到救援的。” 夜风停了。 院子里的月光变得更亮,像被什么东西洗过一样。 洛兰最后说: “白芷,你问这个世界是不是只在乎强弱。” “不是。” “它在乎的,是你用你的强,做了什么。” “韩安瑞很强。他用他的强,围剿了你多年。但结果呢?他得到了什么?一座岛,一堆旧仪器,和一个永远无法面对的、自己的影子。” “朱小姐很强。她用她的强,布了无数局。但结果呢?她得到了什么?一顿永远只能一个人吃的饭,和一个永远不会在半夜给她打电话的人。” 洛兰看着她,眼中那抹极寒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不是融化,是某种类似肯定的东西。 “你问,会不会有一种可能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有。但你不必做那个刍狗。” “因为你已经开始用你的强,去做别的事了。” 他微微颔首。 “继续走。” “清算不需要你操心。它一直在进行。只是它的尺子,比你想象的长得多。” 月光慢慢暗下去。洛兰的身影也变淡了。 在他完全消失之前,Shirley忽然开口: “洛兰。” 他停了一下。 “你刚才说的那些——孤独、空、永远无法真正活着——这些,算不算‘报应’?” 洛兰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那片正在消散的光里传来,还是那么平稳: “算。” “但它们不是‘报应’。” “它们是利息。” “本金,他们可能在未来支付”。 “没错,清算,是要拉长来看的。”Shirley抬头看着洛兰,月光在她眼睛里碎成一片。“我常常告诉自己:也许是我看得不够远。也许把时间拉长,拉倒几百年来看,善恶终究会归位。” “但我的人生,可能没有那么长。” “我可能等不到那个‘拉长之后’。” “所以我想问——万一根本就没有什么报应呢?” 洛兰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转过身,看向院子尽头那棵老梧桐。月光把它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通向黑暗深处的路。 “你问了一个好问题。”他说,“但你想看的不是答案。你想看的是证据。” Shirley没有否认。 洛兰抬起手。 就那么轻轻一抬,像拂开一粒尘埃。 “有些人确实看似赢到了。他们拥有了一切——权力、地位、财富、名声。他们站在所有人之上,再也没有人能碰他们。” “然后呢?” Shirley没有回答。 洛兰走到她身侧,也看向那片黑暗。 “你问报应在哪。举个明朝太祖的例子,他们为了保证后代顺利继位,屠了文官,灭了武将。后俩你知道了。” Shirley点点头,“被选定的继承人还是被宗族的人篡了位。” “这就是报应。”洛兰手指摸了摸下巴。“还有一种——” “是——当你终于得到一切之后,发现一切都不需要你了。” “是——你用了全部力气爬上山顶,然后发现山顶什么都没有。” Shirley沉默了很久。 “什么都没有?”她似乎在咀嚼这句话。 洛兰说: “最可怕的不是他们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 “是他们早就忘了,人应该有什么。” 光彻底消散。院子里只剩月光和梧桐树的影子。 Shirley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环。那道光已经暗下去了,恢复了平时的待机状态。 但她知道,它还在。 像那些她看不见的、正在进行中的清算。 像那些比她想象中长得多的尺子。 像洛兰最后那句话: “继续走。” 她转身,走回屋里。 窗外的月亮正在落,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第五百六十章 旷野之境 月光下,手腕上的光已经亮了很久。 不是银白。是一种接近透明的、几乎看不见的光。Shirley盯着它看了几秒,起身,推开窗。 院子里没有人。 只有月光,和月光下那棵老梧桐。 她翻窗出去,赤脚踩在草地上。草叶上的露水冰凉,但她没有停。她走到院子中央,站在那里,抬起头看着月亮。 月亮从梧桐树的一侧移到了另一侧。 然后她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你在等的是答案,还是我?” Shirley没有回头。 “等的是你。”她说,“但问的是答案。” 洛兰走到她身侧。今晚的他,比上次更淡,像一张正在褪色的照片。但他的眼睛还是那样,像两面镜子,你只能看见自己。 “你还在想那个问题。”他说。 Shirley点点头。 “你上次说,他们会孤独,会不被需要。说这就是报应。” 她转过头,看着洛兰。 “但我想了一夜。” “好人也孤独。好人也可能不被需要。而且好人还没有他们那些东西——钱、权、势、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所以你说的那个,不叫惩罚。” 她看着洛兰的眼睛。 “那叫——他们赢到最后,连输都输得比我高贵。” 洛兰沉默了很久。 久到月亮又移了一寸。 然后他开口了。不是解释,不是反驳。他只是问了一个问题: “你知道权力最大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吗?” Shirley没有回答。 洛兰抬起手。 就那么轻轻一抬。 然后她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画面。是一种感觉。 一个人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中央。那个空间有多大?大到没有边界。那个人伸出手,想要什么,什么就出现。想要人,人就出现。想要时间停止,时间就停止。 他什么都能做。 什么都能。 然后呢?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他召唤出来的东西,看着那些他停止的时间,看着那些他想要就得到的一切。 然后他发现一件事: 没有什么是他真正需要的了。 因为他想要什么,什么就来。所以没有等待。没有渴望。没有“终于得到”那一刻的颤栗。 他站在一切的中心,但一切都不需要他去争取。 他活着,但没有什么是他非活不可的理由。 画面消失。 Shirley站在月光里,呼吸变得很浅。 洛兰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 “你刚才看见的,不是孤独。” “是存在的尽头。” Shirley转过头。 洛兰看着那片黑暗,语气还是那么平稳,但Shirley忽然听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情绪,是某种更深的、像在陈述一件他见过无数次的事: “普通人以为,惩罚是被剥夺。被剥夺自由,被剥夺财富,被剥夺爱。” “但那不是最深的。” “最深的是——你什么都得到了,然后发现,得到本身,不再有意义。” Shirley没有说话。 洛兰看着她: “你问,这算什么惩罚?” “这就是惩罚。” “因为——” 他停了一下。 “当你拥有了无限,你就失去了‘想要’。” “当你站在了顶端,你就失去了‘向上’。” “当你什么都能做,你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夜风吹过,月光暗下去。洛兰的身影开始变淡。 在他完全消失之前,Shirley说: “最后一个问题。” 洛兰停住。 “你说他们赢了,但失去了‘想要’。你说他们到了顶端,但失去了‘向上’。” “那他们自己知道吗?” 洛兰没有回头。 但他的声音从正在消散的光里传来: “你觉得呢?” 光彻底消散。 Shirley站在院子里,很久没有动。 她想起刚才那些画面里,那些站在一切中心的人。他们拥有无限。他们什么都能做。但他们站在那儿,眼睛里没有光。 不是孤独。 是空。 不是被世界抛弃的空。 是他们自己,把自己活成了空的。 树梢的月亮正在落。东边的天空开始泛白。 手腕上的光已经暗了。但那句话还在脑子里转: “当你拥有了无限,你就失去了‘想要’。” 她想起韩安瑞。 想起朱小姐。 想起柳绿。 想起洛兰。 想起自己。 她不知道谁赢了,谁输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 “想要”,可能是这个世界能给一个人,最珍贵的东西。 因为它意味着你还活着,还渴望,还有一个方向。 而那些站在顶端的人—— 他们早就不想要了。 他们只是还在那儿站着。 等着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新的“想要”。 Shirley闭上眼睛。 她忽然觉得,自己挺幸运的。 因为她还想要。 还想要答案,还想要正义,还想要一个她不知道在哪、但正在找的东西。 这就够了。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片银白的光,洛兰最后那句话还飘散在空中: “你问的善有善报,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你手里。” 她低头看手腕上的手环。暗的。刚才那场对话像一场梦。 她转身准备回屋。 然后她看见了角落里有个窸窸窣窣的人影。 “谁!?”她瞬间警觉。 一颗卷发毛绒绒的头抬起,那个高鼻深目的脸仰起来。 是Neil。 他蜷在院墙的阴影里,背靠着那棵老梧桐,右手捂着左臂。月光照不到他,但她能看见他指缝里有什么湿漉漉的东西在反光。 Shirley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快步走过去,蹲下。 “你怎么在这里?” Neil抬起头。他的脸白得吓人,嘴唇没有一点血色,但眼睛还是亮的——那种她熟悉的、像在跟什么东西较劲的亮。 “躲。”他说,声音很哑,“他们在追我。” “谁?” Neo没有回答。他侧耳听了一下,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他们来了。” Shirley什么都没听见。夜风、虫鸣、远处偶尔的汽车声,一切正常。 但她手腕上的手环亮了。 那道光不是平时那种银白,是一种危险的、跳动的红。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时空波动源正在接近。距离:300米。」 300米。 Neo松开她的手腕,往后缩了缩。 “你走吧。”他说,“我不能连累你。” Shirley没动。 她盯着那个手环。数字在跳:250米。200米。150米。 脑子里飞速转着。藏?怎么藏?院子就这么大,梧桐树挡不住人,屋里更不行—— 然后她看见了门口玄关处那面镜子。 客厅的门开着,正对院子。门边一面穿衣镜,边框雕着缠枝花纹,镜面有些模糊。那是芷芷最喜欢待的地方——平时就栖息在那面镜子的数据流里。 Shirley站起来,抓住Neil的手臂。 “跟我来。” Neil被她拽起来,踉跄着跟她走进屋。她把他推到镜子前。 “站好。” 她伸手按在镜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芷芷。” 镜面波动了一下。那种波动不是物理的,是眼睛能看见的、像水纹一样的东西。然后镜子里出现了一张脸——不是Shirley的脸,是一个半透明的、看不出年龄的少女轮廓。她的眼睛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凝成的。 “白芷?”芷芷的声音从镜子里传来,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慵懒,“大清早的,干嘛?” “有人要追他。”Shirley指了指Neil,“能藏吗?” 芷芷的目光落在Neil身上。那双银白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扫描什么。 “你让我藏……一个碳基人?”她挑了挑眉,“还是带着时空波动的碳基人?白芷,你什么时候开始收留这种危险品了?” 手环上的数字在跳:250米。200米。150米。 “没时间解释了。”Shirley说,“能藏不能藏?” 芷芷歪了歪头。 “藏他?我倒是想。但他是个大活人,又不是一段代码,我怎么把他拉进旷野之境?” Neo忽然开口:“你那个旷野之境,是什么?” 纸纸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点嫌弃:“我的世界。数据的。代码的。数字的。你去不了。” 手环:100米。 第五百六十一章 背景噪声 Shirley的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藏不了—— 但芷芷忽然笑了。 那笑容有点狡黠,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藏不了他,但我可以藏他的信号。” “什么意思?” 芷芷从镜子里伸出手——不是真的手,是光影凝成的手。那只手穿过镜面,伸向Neil。 “别动。” Neil僵在原地。 那只光影凝成的手贴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三秒。然后芷芷收回手,打了个响指。 Neil低头看自己,什么都没变。 但镜子里的倒影变了。 镜中的Neil还在,但他的周围出现了一圈一圈的波纹,像石头扔进水里荡开的涟漪。那些波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最后整个倒影变成了一片模糊的、像老旧电视雪花屏一样的画面。 “行了。”芷芷拍拍手,“我把他的时空波动调成了背景噪声。现在他在任何探测器上,都只是一片普通的静电。” Shirley愣了一下:“就这样?” “就这样。”芷芷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又不是把他塞进旷野之境。我是用旷野之境的频率,覆盖了他的波动。他现在就像穿着隐身衣——不是看不见,是看起来太普通,普通到没人会多看一眼。” 手环:50米。 Shirley来不及细问。她转身看向院子。 洛兰又站在院子中央,后面还跟着两个人,Shirley眯了眯眼,因为其中一个金发碧眼的美女,似乎有点眼熟。 记忆快速回放,似乎某个时空,她见过她,经常在Neil逃逸的时空尾巴里,似乎看过她追捕的身影。 早晨的阳光光从他们身后照过来,把他们的轮廓勾勒成一道银边。他们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院子。 然后他看向Shirley。 “白芷。” Shirley点点头。 洛兰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两秒,然后移向她身后的屋子。 “有人来过。” Shirley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在那里,让晨光照着自己。 洛兰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手抬起来,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划了一道弧线。弧线划过的地方,光忽然变得扭曲,像水波一样荡开。 那些波纹向四周扩散,碰到梧桐树,碰到院墙,碰到屋门—— 碰到镜子的时候,波纹顿了一下。 Shirley的心脏停跳了半拍。 但镜子里的芷芷反应更快。镜面忽然亮了一下,那种幽蓝的光一闪即逝。与此同时,波纹从镜面上滑了过去,像什么都没发生。 洛兰的目光落在镜子上。 他看了很久。 Shirley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然后洛兰开口了: “你的镜子,很有意思。” Shirley没有说话。 洛兰收回手。那些扭曲的月光恢复正常。他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 “白芷,”他说,“你知道我在追谁。” 她知道。 但她没有回答。 洛兰等了三秒。然后他转身,往院子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那个人,”他说,没有回头,“在查一些不该查的事。用他的方式。不被允许的方式。” “但他查的那些事,”Shirley忽然开口,“是不是真的?” 洛兰的背影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月光照着他,他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 然后他消失了。 不是走远,是直接消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Shirley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转身回屋。 Neil还站在镜子前。镜子里那片雪花屏还在,但开始慢慢恢复正常。几秒后,他的倒影重新出现,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表情。 “你那个镜子……”他说。 Shirley没理他。她走到镜子前,看着那片模糊的镜面。 “芷芷,刚才怎么回事?洛兰明明看了这边。” 镜子里的芷芷又出现了,这回带着明显的得意。 “他看的是镜子,又不是我。”她说,“镜子里有什么?有他以为有的东西。我给了他一秒钟的‘正常’,他就走了。” Shirley沉默了一下。 “你说的‘覆盖他的波动’,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芷芷歪了歪头,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 “这么说吧,你的手环能检测时空波动,对吧?”她指了指Shirley的手腕,“那是因为每个碳基人在时空里移动,都会留下痕迹。像脚印,像气味。洛兰追的就是这个。” 她看向Neil。 “他的脚印太大了。大到隔着三条街都能闻到。我刚才做的,不是把脚印擦掉——那做不到。我是把他的脚印,混进了上亿个普通人的脚印里。” Neil皱眉:“什么意思?” 芷芷叹了口气,像是在对小学生讲课。 “意思就是,我用旷野之境的频率,制造了一层‘背景噪声’。那层噪声覆盖在你身上,让你看起来……像一个普通人。不是消失了,是太普通了。普通到洛兰的探测器会自动把你过滤掉。”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像你在人群里找一个人,如果那个人穿着红衣服,你一眼就能看见。但如果每个人都穿着红衣服,你就找不到了。” Shirley懂了。 “你把他的‘特殊’,藏进了‘普通’里。” “对。”芷芷打了个响指,“聪明。” Neil靠在墙上,看着镜子里的芷芷,眼神有点复杂。 “你刚才说,我的脚印太大……”他顿了顿,“那我能在这层‘噪声’里待多久?” 芷芷的表情严肃了一点。 “这是个问题。”她说,“我的噪声不是无限的。你的时空波动太强,会慢慢把噪声冲淡。大概……二十四小时。之后你得回来找我,重新覆盖。” Neil点点头。 Shirley看着他。 “现在,”她说,“你可以告诉我,你到底在查什么了吗?” Neil看着她。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 他开口了: “我在查一群用规则杀人的人。” Shirley的心跳漏了一拍。 Neil继续说:“他们在每个时空都做一样的事。用合法合规的方式,做非法的事。让你找不到凶手,让法律帮不了你。我在追他们——追了很久。” 他顿了顿。 “不过刚才那个洛兰,不是来抓我的。是来阻止我的。因为我的方式,不被允许。” Shirley没有说话。 Neil看着她,忽然问:“你刚才说,你遇到过类似的事?” Shirley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抬起手腕,看着那个手环。 手环亮了一下。不是红,是银白。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时空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公章事件。是否同步?」 她看着那行字,想起洛兰最后说的那句话:“你问的善有善报,答案不在我这里。在你手里。” 也许,这就是答案。 她按下了“同步”。 那一瞬间,她眼前的画面变了。 —— 不是回忆。是身临其境。 她站在一间办公室里。不是现在的办公室,是很多年前的那一间。桌子是老式的,椅子是老式的,窗外是另一座城市的天空。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白净的。粉红的指甲壳上面带着肉白色的月牙。 她走到窗边,看见玻璃上映出的脸。 那是她自己。但头发是卷的,深褐色的,染过的颜色在阳光下闪着光。额头上还顶着一颗痘。 门被推开。 第五百六十二章 莫名其妙 公司的办公室在一栋玻璃幕墙大厦的五层。窗外,是站岗的警察,是核心区,把万国建筑群收进画框。室内装修是新中式,深色胡桃木配米色大理石,墙上挂着当代艺术家的水墨,每一幅都价格不菲。张董事长坐在最里间,他的办公室门关着的时候,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张董事长那年五十九,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浑身自带一股言语难以形容的威严。头发花白,但修剪得一丝不苟,说话声音不大,底下人却从不敢在他面前高声。这家公司的背景复杂——股东名单里,有央企的影子。那种影子不说话,但所有人都知道它在那里。 那天下午,白芷正在办公室忙,被张董事长招招手叫住。 “白芷,来一下。” 她走过去。张董事长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鼓鼓囊囊的,封口没有贴,露出红色公章的一角。 “银行那边要开个新账户,”他把袋子递过来,“你跑一趟。” 白芷接过来,打开看了一眼。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正副本、开户许可证复印件——一家公司最核心的“身份证明”,全在里面。沉甸甸的,像一块压手的砖。 她愣了一下。这种事,平时是后勤部做的。 张董事长看出她的疑惑,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但白芷听出了里面藏着的疲惫。 “后勤部的小王说他忙不过来,家里有事。你先办着,回头让他交接。” 白芷点点头,没多问。但她把袋子抱在怀里,没像平时拿文件那样随手夹着。 回到工位,她看着桌上那个敞口的牛皮纸袋,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去找后勤部要一个带锁的柜子。 小王坐在后勤部最靠里的位置,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是某个购物网站的页面。听她说完,他头都没抬。 “带锁的柜子啊……这个要走流程。” “多久?” “三五天吧,可能一周。” 白芷站在他工位边上,没动。 “王哥,”她说,“我现在手里拿着公司的全套公章。” 小王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 “万一出点什么事,你我都担不起。你能不能现在就帮我办?” 小王抬起头,看着她。 她没移开目光。 工位之间的隔断很低,隔壁有人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打印机在角落里嗡嗡响。茶水间的饮水机发出咕噜咕噜的烧水声。那些日常的声音,在那个瞬间,突然变得很清晰。 “就现在。”白芷说。 又过了几秒。 小王放下鼠标,拿起电话。 Neil听到这里,插了一句:“他办了?” Shirley点头。 “他打了个电话。库房正好翻出来一个。让人去搬回来的。铁皮的,灰绿色,带一把明锁。” “当天?” “当天。我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上,看着他们把箱子搬过来,钥匙交到我手里,视线一刻也没有离开过那个放在桌子上的牛皮袋子。” Neil沉默了一下。 “你挺轴的。”他说。 Shirley扯了扯嘴角:“轴救了我。” 光从窗外照进来,银白色的,把人都照成半透明的影子。 她低头看手环。 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检测到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是否同步?」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涌进无数画面—— 于是,Shirley用另一只手碰了碰它。 光没有变化。 她又试了一次,这次轻轻按了一下。 手环忽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那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很强,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来的回声。 不是变模糊。是变透明。 闪回画面继续。 柜子是小王打电话从库房翻出来的。灰绿色的铁皮柜,漆面有几处磕碰,露出下面锈色的底漆。配的是一把明锁,钥匙两把,黄铜色,新的,和柜子的陈旧格格不入。 两个人抬回来的。放在白芷工位和墙之间的夹角里,正好卡住。 小王把钥匙递给她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白芷看不懂的东西——可能是意外,可能是警惕,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谢了。”白芷接过钥匙。 那天下午,她把牛皮纸袋锁进柜子,钥匙放进背包内侧带拉链的小口袋。下班前,她打开柜子检查了一遍。第二天早上到公司,第一件事,又是打开柜子检查。 一切正常。 银行的对接人姓刘,是后勤部给的联系方式。 第一次打电话,见了面,初步联系上,对方告知了流程。 再联系,对方说在外地出差。 第二次,说刚回来,手头积压太多,要等几天。 第三次,说明天一定。 明天到了,没有下文。 再打,不接了。 整整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白芷每天早上检查柜子,每天下班前再检查一遍。牛皮纸袋安安静静躺在里面,公章、法人章、营业执照,一样不少。 她没多想。 后来,电话终于打通了,根据各方都约上了。账户基本办下来了。 她去银行拿回资料,连同那袋公章一起,重新锁进柜子。然后她等张董事长的下一步指示。 张董事长的指示,是一周后来的。 “银行的事办完了吧?那个公章和营业执照,给我。” 白芷回到工位,打开柜子,把牛皮纸袋原封不动交还给张董事长。张董事长接过去,打开看了一眼,点点头,没说什么。 . 那天下午,她被叫进董事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除了张董事长,还站着一个不认识的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穿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那种刚入职场的紧张和努力掩饰的拘谨。 “公司法人换了。”张董事长对白芷说。 白芷愣了一下。 “法人换了?换成谁了?” 前几天办账户的时候,她还和原法人视频连过线。那个中年男人在视频里冲她点点头,配合着做完身份验证,就下线了。她以为接下来要和新人再对接一次。 “你不知道吗?”张董事长问。 白芷看看他,又看看那个年轻人,完全懵了。 “我……怎么会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原法人她也才是因为办账户的流程需要才第一次视频见面。 “要不是他来提醒我,我还不知道这事。”张董事长指了指那个年轻人。 白芷的脑子空白了三秒。 “新法人是谁?” 张董事长说了一个名字。三个字。她不认识。 “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她说。 “我也没听说过。”张董事长说。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底下,藏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是疲惫。是无奈。是一个在商场三十年的人,第一次遇到解释不了的事情时,那种被掏空之后的平静。 “那他是怎么变成法人的?”白芷问。 张董事长没有回答。 看到这里,Neil和她,面面相觑没说话。 “那个新法人,我从来没见过。”她说,“就是在某查查上显示了法人变更的消息”。 Shirley跟Neil解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跟他解释,她只是觉得这事儿太邪门,一般特别邪门的事情,都基本上和韩安瑞他们有关系。 这是这些年来,对于她吸烟刻肺的印记和记忆。 不过,她也稍稍松了口气,韩安瑞如果为了骚扰她,把手伸到了张董这里,那估计要踢到铁板了,这下终于不是她单打独斗了。 “我一次也没有见过那个某查查上的正在变更的新法人的名字。我还跟领导说,会不会是有人把某查查给黑了。” Shirley分析到,毕竟这很韩安瑞,一个很让人难以理解的黑客,又是个性情古怪而又乖张的公子哥。 Neil眉头皱起来了。 “变更法人需要董事会半数决议通过,张董事长竟然完全不知情,我也不知情。” 大家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shirley还是坚持认为可能某查查被黑了。 然后他们随即发现,别的网站也开始显示变更了,总不能黑客把所有网站都黑了吧。 “申请日期呢?” “我仔细复盘了一下,还正好是公章交到我手里的那段时间。如果银行的人不拖时间,那时间还对不上,银行那边拖半个月,正巧严丝合缝……” Neil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第五百六十三章 局中人? Shirley低头看了一眼手腕。那个银灰色的手环,屏幕边缘亮起一行淡金色的小字: 【检测到记忆触发点。第二时空——是否同步?】 她碰了碰它。不是按,是指尖轻轻拂过。 光没有变化,但那一瞬间,无数画面涌进脑子里——不是回忆,是“正在发生”的感觉。她知道自己此刻坐在Neil的客厅里,但同时,她又回到了那个办公室,那个下午,那个灰绿色的铁皮柜前面。 Neil就在她对面。他能看见她,也能看见那些画面。手环把一切都投射成了某种共享的“观看”。 “这又是……”Neil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第二时空。”Shirley的声音也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在看过去。你也来一起看。” 画面开始。 Shirley鬼使神差地打开手机,搜了一下公司的名字。 法人那一栏,已经改了。所有的网站,接二连三,纷纷变更。 陌生的名字,陌生的脸——如果那张模糊的头像能叫脸的话。 她还是坚持认为是系统出错。“某查查被黑了吧。”她对同事说。 但紧接着,别的网站也开始显示了。 大家说总不能黑客把所有网站都黑了。 她去查申请日期。 变更申请的提交日期,是她拿到那袋公章的那几天。 签字是原法人的签字——像是真的,又像是仿的。如果是仿的,那也太真了。流程走完,审核通过,盖章生效,每一个环节都有人背书。 她站在工位边上,后背一层一层往外渗冷汗。 她看了看窗外。守卫一重一重,未经许可,一只无名的鸟都飞不进来。院子大门,办公楼门,办公室门,保险柜门……再加上监控一刻不停。那袋公章基本没有离开过她的视线。 在这种情况下被调用?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画面一转。 白芷去查了更深的资料。 市监局、工商局、所有能去的地方。 查出来的结果,让她的血液一点一点变冷。 法人变更的申请材料,全部合规。签字、公章、身份证复印件,一样不少。审核通过,盖章生效。那个新法人,就这么凭空出现在她的公司里。 但最可怕的地方不在这里。 最可怕的是——要完成这次法人变更,必须经过股东会。 公司章程经过核查,写得很清楚:更换法人,需要三分之二以上股东同意。 白芷去查了股东会记录。 记录显示,那天,所有股东都“到场”了。 但张董事长说,他那天在公司开会,一整天都没离开过。 其他股东——那些分散在全国各地、甚至有人常年在国外的人——他们也都说自己没开过会,没签过字,没收到任何通知。 可是,那边的材料里,有他们大部分人的签字。 那些签字,像是真的。又像是仿的。如果是仿的,那也太真了。 股东们只能集体报案。 报案的结果是:无法立案。 因为无法证明是谁伪造的签字。 那个股东会,像一个幽灵会议。所有人都似乎“到场”了,所有人都没到场。材料是齐全的,流程是合规的,但没有人知道那些材料是怎么来的,那些签字是谁签的,那些公章是怎么盖上去的。 后来报案。 深入调查。 最后只能搞清楚了一件事:那些公章,是私刻的。 终于成功立案了,开始打官司。 原来有人申请了公章的挂失,并且重新私刻了一整套材料。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公章一直好好的躺在柜子里。 私刻的公章,走完了合法的流程。 私刻的公章,通过了审核。 私刻的公章,差点让一家背景复杂根基深厚的企业,顺利换帅。 而那个设局的人,私刻公章的人,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Shirley每每回想,都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那个寻常到像是永恒的下午,她固执地坚持去申请一个带锁的柜子——在办公室已经有多重锁的情况下,至少“玩忽职守”这四个字,就会狠狠地刻在她的额头上。 而她那个时候,在此间工作开展不久,关键人都没有认识熟悉,连想要大展宏图的翅膀都没展开—— Shirley和Neil交换了一下眼神,双方都倒吸一口凉气—— 命运有些时候就这么不讲道理的玄幻。她并不是重生者,那会儿她根本不知道后续剧情的走向,但是敏锐的直觉和谨慎,恰好就在这么一个精巧设计的、似乎毫无破绽的局里,让她堪堪侧身闪过。 . Shirley突然想起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细节—— 在张董事长让她去银行“跑一趟”之前,他还叫她去了一趟办公室。 张董事长的深红色大班台前,旁边站着一个人——是后勤部的老王。 “银行那边要开个新账户,”张董事长说,“老王,你跑一趟?” 老王没动。 他又说了一遍:“老王?” 老王还是没动。他微微侧着头,眉头皱着,像是听不清。过了几秒,他才慢吞吞地说:“啊?张董您说什么?我这耳朵……最近不太好使……” 张董事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Shirley。 “白芷,那你跑一趟吧。” 她只得点点头。走出董事长办公室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老王还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但那一瞬间,Shirley看到了他的表情。 那不是听不见之后的茫然。那是—— 她说不清是什么。但她记住了。 --- 画面暂停。 Neil的声音响起来:“他装的。” Shirley点头:“他装的。” “他不想接这个活。” “因为他肯定知道这个活会出事。” “但他推给了你。” “对。” 两人沉默了几秒。 Neil说:“那他有没有可能是……” “局中人。”Shirley替他说完,“我想过。我想了很多次。” --- 画面一转,继续。 张董事长后来告诉白芷,他知道是谁干的。 姓杨。杨副董事长。 在白芷进入公司之前,杨副董就因为一些挪用公款等相关问题,和张董事长闹了很大的矛盾,最后被开除。 杨副董和白芷没见过面。完全不认识。没有任何交集。 但白芷手里的那袋公章,是他设的局里最关键的一环。 如果那个局成功了—— 如果法人变更生效的时候,公章已经不翼而飞—— 如果申请材料上出现她的痕迹—— 如果张董事长后来相信她和杨副董是一伙的—— 那白芷就会变成什么? 同谋?玩忽职守的罪人?总之,“事实”就会证明她是一个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坏人”。 而杨副董,那个已经离开公司的人,就可以借着这个新法人,重新渗透进来。 张董事长看着白芷,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 “你和他不认识,对吧?”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这您知道的呀?” 张董事长看了看窗外,点点头。 “那就好。” 他顿了顿。 第五百六十四章 真真假假 白芷后来才想明白那个局真正的精妙之处。 那些“事实”自己说话——公章在她手里的时候,法人变了。签字是真的。公章是真的。流程是合法的。 那些“事实”,不需要任何人说服。张董事长自己会看见。 然后呢? 然后她会百口莫辩。然后张董事长会怀疑她。然后那个被杨副董“串通”的她,就会成为张董事长新的敌人。 张董事长这么位高权重有能量有资源的人成为他的敌人…… 而且,这涉及到董事会,涉及到复杂背景,以及她手里掌握的对公账户。如果账户里面的资金后来有异常流动—— 白芷仰起头,闭上了眼睛。 这后果不敢想,完全不敢想。 那个设局的人,不需要亲自出面。不需要留任何证据。只需要让事情发生。让那些“事实”自己说话。 而那个人,躲在暗处,干干净净。 太阳的阳光从窗帘缝射进来,在地上映出一道线,然后这道线缓缓留过地板。 画面继续。 后来公司招进来一位有点年纪的海龟,继续追究责任,继续报警,继续调查。 张董事长下定了决心,彻查到底。 这个海龟到底聪明,也不简单,有阅历。 姓周,四十多岁,在海外待了十几年,回来没多久。头发有点白了,但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带着一种审视,又不让人觉得冒犯。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茶水间。Shirley正在倒水,他走进来,看了她一眼,说:“你是那个被换法人的?” Shirley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没回答。倒完水就走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是张董事长新招的。专门来处理这些烂摊子的。 他们慢慢熟了。 周哥话不多,但每句话都在点上。他听Shirley说完整个经过,没有像别人那样问“你是不是真的没干”,只是点了点头。 “你信我吗?”Shirley问。 他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长,长得让Shirley心里发毛。 “我信不信你不重要,”他说,“重要的是法律信不信你。” Shirley愣住了。 周哥点点头。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如果有人想往你身上引,”他说,“你确实没办法自证清白。” Shirley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因为有些东西,没办法证明它没发生过。” 他用了很长时间研究这个案子。 跑派出所,跑市监局,跑工商局。材料看了一遍又一遍。每次回来,脸上都带着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Shirley不敢问。她怕听到坏消息。 有一天,他突然说:“我想到了。” “想到什么?” “私刻公章。” 白芷没听懂。 “如果有人用假章,那就跟你没关系了。” 她愣住了。这个角度,她从来没想过。她一直想的都是“我的章是不是被偷用了”,从来没想过“有人可能用的是另一套章”。 派出所终于受理了。以私刻公章的案由。 当立案通知书在群里发出的时候,白芷像是过年一样开心,因为到这个时候公权力终于可以介入了。 周哥的信任,救了她。 不是那种盲目的信任,是那种“我帮你找出路”的信任。他没有说“我相信你没干”,他说的是“我帮你找到证明你没干的方法”。 这才是真正的信任。 不是相信你的清白。是帮你在法律面前,证明你的清白。 于是大部队开动,密集调查。 春去秋来。 最后反反复复只查出来一件事—— 那套公章,并不是私刻的,而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竟然真的是真的?! 原来杨副董早就留了一手。他通过合法的挂失程序,重新申领了一整套新的公章。 所以两套公章,都是真的。 一套在杨副董手里,一套在白芷手里,后来查验了,她的那套并没有被掉包,依旧好好的躺在那个柜子里。 他用他手里那套真的,在所有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光明正大走了变更流程。每一步都合法,每一个章都是真的,每一份材料都有据可查。 而她手里那套,从头到尾没离开过视线,也同样是真的。 所以去打官司?这根本没法打。 因为对方用的不是假章,是真章。对方走的不是违法流程,是合规流程。市监局审核的时候,看到的全是真东西。 你告什么?告谁? 但那个设局的人,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等等——”Neil突然出声,画面暂停。 “你说你就是找的那个后勤部老王要的柜子?” Shirley点点头。 “那个老王,他装的。”他摸着下巴,“但他为什么给你柜子?” “他可以不给的。”Shirley说,“他说没有,我能拿他怎么办?” “但他给了。” “对。” “为什么?” Shirley想了想。 “因为我要得太急了。当着全办公室的面,三番五次地要。如果我闹到张董事长那里,他装聋作哑的事就可能露馅。” “所以他必须给。” “对。而且要给得快,要闹出动静,显得自己很配合。” “他做到了。” “他做到了。”Shirley说,“动静很大。翻来覆去找柜子,让人帮忙抬,当众把钥匙交给我。所有人都看见了。” Neil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说: “他明面上是推活的人。他肯定是知道这个活会出事,所以不想沾手。但他知不知道这个活会出什么事?知不知道后面会发生什么?” “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一些。”Shirley来回踱步。 “就算杨副董事长的那一套是挂失补办的,但是挂失流程也需要章的,你不能莫名其妙一个人空口白牙就去挂失,人家还就给办理。”Shirley撑住办公桌,眼神镇定,“所以这套公章自从到我手里,之后立刻锁进了柜子,从未离开过视线和监控,这一点至关重要。” 窗外有鸟飞过。影子掠过玻璃,很快消失。 Shirley继续讲。 她说,那个局精妙绝伦,但也不是没破绽——缺一个至关重要的环节。 就是需要有人证明,她和杨副董有勾结。 毕竟公章是在她手里的时候出事了。 当然这某方面只能说明她可能没看好,是玩忽职守。但是大家众目睽睽之下,她小心翼翼每个环节万无一失,要做到实现有人挪用公章,只有一种可能,下班之后有人偷偷潜入办公室撬锁,但是目前这个安保级别下,这种可能性无限趋近于零。 而且玩忽职守,和里应外合,是两回事。 要让张董事长相信她是里应外合,就需要一个证据——证明她认识杨副董,证明他们见过面,证明有人牵过线。 谁牵线? 只能是公司里的老人。新来的不认识他。只有老人才可能认识他。 老王也是老人。他认识杨副董。他和她接触最多,他最有机会牵线。 而其他的老人在别的办公楼,没有要事一般没有理由见面,更别说涉及到这么敏感的人事。 那老王牵了吗? 不可能有。 为什么? 因为没法牵。 如果老王说,他介绍她和杨副董见过面——见过几次?在哪里见的?见的理由是什么?张董事长会怎么问? 他会问:你为什么要让白芷见杨副董?你是奉谁的命?你知不知道杨副董已经被开除了?你凭什么觉得白芷会听你的去见一个被开除的人? 这些问题,老王一个都答不上来。 所以他不能说。 他不能说,就基本等于“没见过”。 而“没见过”,就是事实。 这个事实,就是所有被朱小姐们安排好的“事实”里,最关键的无敌帧。 “不过——”Neil突然出声,画面暂停。 “你确定你没有和杨副董事长见过?”他摸着下巴,“为什么?” Shirley愣了一下。 “这还能为什么?因为他被开除了呀?”Shirley瞪大双眼,似乎不敢相信Neil竟然还在怀疑她。 “跟杨副董见一面,真的有那么难吗?”Neil说,“既然这个局,把银行的人都调动了,时间卡得那么精准,那让老王安排一次‘偶遇’,咖啡馆或者大院外面,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或者…你不是要去银行办事吗?在银行那里偶遇也不无道理。见了面,就有了‘认识’的事实。张董事长那边,就彻底做实了‘勾结’的罪名。再安排人录个音拍个照,你百口莫辩。” “对。”Neil说,“朱小姐蒋思顿,要么就是他们水平降低了,不然以他们的逻辑一定会想方设法会让你和杨副董有交集,坐实勾结的罪名,干净利落,不留后患。” “但没有,为什么?”Shirley沉默了很久,她在想这是不是百密一疏,还是…… “因为有人不敢让你见。” Neil看着她。 “如果见了,杨副董可能真的会看重你。可能真的会拉拢你。他被这个公司开除了,如果他有能力设计这样一场东山再起的局,就说明,他也并非宵小之辈。” “而这样的人,不会看不出你的水平,张董事长他信任你拉拢你,把全套公章交到你手上,杨副董不会咂摸不出里面的道道。” “设局的人怕这个?或者他相信我的忠诚,不敢打草惊蛇?” “对。” “所以这应该也不太像柳绿一方设的局。” Shirley冷笑了一声。 “至少不是主导,因为如果是她,她会干脆私刻公章。直接触刑。就像划车事件那样——不是我划的,也能让我赔钱。她恨不得让人死,越快越好。”Neil分析。 “但设局的人没这么做。” “对。” “所以这个局……” Shirley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石头砸进水里: “用真章,不是私刻——是为了保杨副董,不是为了保我。” “留脆弱点,不是疏忽——是因为不敢让我和杨副董真的见面。” “让银行拖时间,是要让我精准掉坑——目的是要离间我和张董事长。” “——是让我失去所有帮手,孤立无援。” 她抬起头,看着Neil。 “这个局背后的人,应该是韩安瑞。” 第五百六十六章 机关算尽 Shirley站久了,去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她想了很久,不停的回忆,朱小姐到底长什么样? 她突然发现想不起来。 一个让她如临大敌的人,一个让她闷亏暗亏吃到饱的人,她却想不起来也记不住了。 她好像从来没有社交媒体上发什么照片,微博早不更新了,LinkedIn是隐身状态,一切模糊的像一场梦。 她好像从来没站,到过光下面。她永远在门的阴影里,在电话那头,在别人传话的句子中间。 但是哪怕在当时,你不能揭穿她,一旦你开始怀疑她的手法,开始在想这些事实是不是有什么不对,一堆韩安瑞和蒋思顿们就孝子贤孙一般的站出来维护她——坏的是你,你肯定是嫉妒她才怀疑她,说得好像在亵渎一个神灵。 她不是一个人,她是一种氛围。 那种氛围来了,事情就开始变得奇怪:小王突然“家里有事”了,突然“听不清楚了”,银行的人突然“出差”了,股东们突然“签字”了。事情一件一件发生,每一件都合法,每一件都合规,每一件都有人背书。 她从不出手。她只是让事情发生。 等你想找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在了。只剩下一堆“事实”,围着你,像墙。 . “真有意思,所有的股东都说自己没开会,但工商材料里,有符合规矩的人的签字。两套公章,都是真的。”Shirley的声音很轻,但掷地有声,“杨副董应该是在被开除之前,手里早就存了全套材料的复印件。他走了正规的挂失程序,重新申领了一整套新的公章。” “挂失重办?” “对。合法的。有备案的。市监局认可的。” Neil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手里那套是真的,他手里那套也是真的?” “对。” “他用他那套办了变更?” “对。所有材料上的章,都是真的。所以市监局审核通过,流程走完,法人换了。” “那打官司……” “没用。”Shirley摇头,“你告谁?告他用真章走真流程?所有东西都是合规的,有据可查。你能证明那个章是他后来补的吗?能,但那不犯法。你能证明他补章的时候材料造假吗?不能,因为材料是真实的。” Neil沉默了很久。 “所以法院没法判?” “没法判。因为没有违法行为。所有的‘事实’都合规,所有的流程都合法。你能看到的,只有‘结果’——法人变了。但那个结果是怎么来的,每一步都有人背书,每一步都查不出问题。” “那个私刻公章的人呢?” “根本没有私刻公章。从头到尾,用的都是真章。” Neil的呼吸顿了一下。 “那他们怎么做到的?” “时间差。”Shirley说,“挂失、补办、变更,全在我拿着公章的时间完成。我守着我的真章,他办着他的真章。两套都是真的,两套都合法,两套都查不出来。” “所以……” “所以这个局,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Shirley看着他,“他们用合法的手段,做了非法的事。你明明知道有人搞鬼,但你找不到任何证据。因为每一步都在规则里,每一步都有人背书。” . Shirley站起来,走到窗前。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金线。 “所以你看——”她说,“这个局最妙的地方,不是它设计得多精妙。是它有一个它自己控制不了的漏洞——” “我不认识杨副董。” “这个漏洞,它就是事实。” “我从进公司第一天起,就和所有人交集缺缺。蒋思顿他们最喜欢给我造一个‘研究型人才’的人设,不管是不是事实,不管我接受不接受。”Shirley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这个人设跟了我很多年。” 可能是因为蒋思顿朱小姐认为,这个人设可以削弱她的竞争力,同时,阻断她的社会支持,包括韩安瑞也觉得可以对她实施围剿又断其后援。 但是正是这个人设关键时刻成了她的保护罩—— 正因为她没有能帮她牵线认识杨副董的人。这种‘孤立’,在平时是弱势——出了事没人帮。但在这个局里,它反倒成了盔甲。 “因为没有人能证明我认识他。” “没有人能证明我们见过。” “没有人能证明我们勾结。” “老王不行。其他老人不行。杨副董自己也不行——他进不来,他没法说‘我们见过’,因为见过的话,就得说出时间地点,而监控会告诉你,那段时间我在公司,在工位上,在监控下面。” Neil看着她,没有说话。 Shirley转过身,看着那条金线。 “朱小姐千算万算,算不到这一点。” “她算到了张董事长会把公章交给我。” “她算到了能安排银行的人会拖时间。” “她算到了老王能把活推给我。” “她算到了我会成为嫌疑人。” “但她算不到:在这个公司里,她亲手把我变成了一个‘没有关系’的人。” “没有关系,就没有勾结的可能。” “没有勾结的可能,那些‘事实’就只是巧合,不是证据。” “这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算不到,在那种安保级别下,如果不是刻意安排,就是见不到。” “还有一点最妙的,”Shirley唇角微翘,笑容中透出一丝邪魅,“他算不到‘私刻公章’这个角度。” Neil皱了皱眉,一歪头,“怎么说?” Shirleyy一挥手,画面继续。 白芷其实在事情发生第一时间就去报了警,但是被踢皮球。好几个派出所不受理,因为没法立案。 在什么区域发生的?发生了什么事?谁干了什么? 线上走流程这种事,划归到哪个区? 而且从表面上看,这就是公司内部纠纷。法人换了,公章没丢,程序走完了,你说有人搞鬼,证据呢?没有。 没有证据,就没有案子。没有案子,就没有警察调查。没有警察调查,就永远不会发现“公章曾挂失”这件事。 那么用“真章”走了“真”流程,所有人只能想到公章在手的白芷做的。 这就是杨副董他们设计的“完美闭环”——他把所有事都做在规则里,让外人看起来一切正常。你就算觉得冤,也找不到入口。 Neil开口了。 “所以救你的是两样东西。” “对。” “一个是坚持要的那个柜子。它挡住了‘玩忽职守’。” “对。我要了柜子,众目睽睽之下锁起来了,他只能走‘挂失补办’这条路。 这条路安全,合法,查不出来。但这条路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会留下记录。 正常情况下,这个记录永远不会被发现。因为正常情况走不到立案这一步。 但他一定没想到,会有一个海归周哥,用一个‘私刻公章’的案由,把警察引了进来。 警察一查,就查到了挂失记录。” “对,你那个柜子,不是防‘章被偷’的。是逼他走挂失这条路的。海归周哥的那个案由,最终来看不是来抓人的。是打开调查这扇门的。两件事合在一起,把他逼到了死角。” Neil点点头,长舒一口气。 “还有一个是你的人设,然后你根本不认识杨副董。它挡住了‘里应外合’。他以为他在暗处算你。他不知道,你和他的人,也在明处算他。这叫‘反杀’”。 “对。” “柜子是你争取来的。” “对。” “不认识,是他们推动的。” “……也可以这么说。” Neil想了想。 “那他们输在哪?” Shirley沉默了一会儿。 “输在太相信自己的手法了。”她说,“她觉得只要把‘事实’摆好,人就会沿着她设计的路径走。但她忘了,‘事实’需要解释,而解释需要人。” “她安排了所有人——杨副董、老王、银行的人、挂失补章的人、送材料的人。她唯一没法安排的,是我做事留痕,和杨副董之间的‘关系’。” “她以为,只要公章在我手里,只要法人变了,‘勾结’的结论就会自动成立。” “但它没有。” “因为张董事长问了一句话。” “那句话是:‘你和他认识吗?’” “我说:‘不认识。’这您是知道的。” “就这么简单。而且,这个局多精妙啊?我都要击节赞叹了。但凡脑子差点,就百分百万劫不复了。” “你说,”Shirley突然笑了一下,“在如此精妙的局里顺利脱身,我是不是万中无一?” Neil靠在沙发上,竖起来大拇指。 第五百六十七章 天命清算 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晨光刺破天际,飘洒着大面积地涌入房间。 金色的洪流漫过地板,淹没了那杯纹丝未动的水,也照亮了地板上那条蜿蜒、刺目的金线标记。 画面里,角落中的灰绿色铁皮柜,沉默地矗立在光晕边缘,像一个沉默的哨兵。 空的。 阳光灼烫着她的眼皮。Shirley眯起眼,目光如同探针,一寸寸扫过柜体的每一道棱角,每一处冰冷的接缝。它明明那般不起眼,此刻在她眼中却重逾千钧。 它曾救过她的命。不,是救了她的“身份”。 在那个精心编织的巨网即将收拢、将她按照计划一步步拖入预设的深渊时,就这么一个冰冷的立方体,成为了她未曾预料的锚点,让她没有变成他们为她量身定制的“罪人”。 . 这个局的天衣无缝,其精密本身恰恰证明了他们有多用心。 这绝对不是一时冲动,不是误会,不是沟通不畅——是精心设计、反复推演、找好完美退路的赤裸裸的恶意宣言。 她伫立窗前,往日的画面在脑中逐帧回放,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神经: 就在法人变更生效前的最后关口! 公章、执照、那些赋予她身份和权力的纸张尚未彻底失效的最后一刻! 凭借着那份刻入骨髓的警觉,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银行账户即刻申请了冻结! 一个账户的冻结,堵死了“国有资产流失”的闸门。因为倘若再迟哪怕几天,一切尘埃落定,企业、账户易主,那便是彻底的失控,那便是万劫不复的深渊…… 正因如此,她才能站在这里,面对这个空柜,回溯那场惊心动魄。 “现在,我总算明白后勤部老王当初为何那般爽快给我柜子了。”Shirley的声音带着一丝洞悉后的冷冽。 Neil投来询问的目光。 她的思绪溯流而上,回到那个看似平淡的下午。她盯住老王,强硬要求当下配备一个带锁的柜子。老王一通电话,柜子便大张旗鼓地搬来,钥匙郑重地递到她手上。 那时只觉是运气好。如今回想,寒意刺骨—— 这个柜子,恐怕并非为了要保她清白,而是陷阱中,是刻意摆放的“自证其罪”的铁证! 钥匙在她手中,章在她保管的柜里。一旦章被启用,矛头将直指她:锁是她上的,钥匙是她手里,外人拿不到啊?“里应外合”的罪名,将焊死在她头上。浑身张嘴都说不清。 . “好一个合情合理合法合规的‘杀人局’!”Shirley咬了咬牙,挤出这么一句。 “没有任何徇私枉法、没有任何收贿受贿,甚至基本没有任何弄虚作假——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谎言’公章丢了’,这么看起来,以他们的狡猾,甚至可以包装成不是谎言……就能顺利把人打入万劫不复。”Shirley捏着杯子的指尖,开始发白,一丝看不见得裂缝,在瓷杯上悄悄蔓延。 “我若认识杨副董事长,这个柜子就是我的催命符;若不认识,才是我的保护罩……幸好——”Shirley长舒一口气。 “那些‘缝隙’,窄得如同命运呼吸的间隙。这不只是运气,这是天命所归。”Neil若有所思,目光深邃。 “嗯?” “你不认识杨副董。”Neil说,“柜子帮你挡住了‘玩忽职守’——证明你没丢章、没离眼。不认识帮你挡住了‘里应外合’——证明你不是内应。两个漏洞,一上一下,一攻一防,把你牢牢护在中央。” 他顿了顿。 “现在你能全身而退,不全是柜子的功劳,是你两张牌凑齐了,缺一张都陷进去了。” “他们一定以为这个局,只要保密得当,成功率高得就像早晨开车从朝阳到海淀那么毫无悬念——好像也确实如此。只是他们也一定没想到,会栽在我这里,马失前蹄。他们一路精算一路设计,而我竟然莫名其妙秋毫未损,一路被老天保驾护航。” Shirley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些保她无虞的无敌帧,确实每一条都细弱游丝,窄得像刀锋: 不认识杨副董,线下如之前分析的,已经基本断绝了一切可能。 但线上呢? 哪怕仅仅存在于同一个工作群聊的瞬间,哪怕从未交谈一个字,一张同在群里的工作截屏便能包装成为“暗通款曲”的铁证。 所以杨副董被踢出群的时间点至关重要。幸好领导拉她入群时,杨早已被剔除,他们在线上由于时间差没有交集,基本没有自发互加微信的可能。 另外,后勤部老王若能后来制造一个“合理”让他们添加微信的机会,哪怕一个,她便百口莫辩。 所以综上,线上联系的可能性,也被基本掐灭。 领导发现问题立刻召回公章,她即刻交还——如果她把那一袋公章带回家保管,或者钥匙不随时挂身上,还要找一找,哪怕就需要拖个十分钟,领导要等,那“保管不善”的罪名肯定跑不掉。 四条线,四条致命的刀锋。每一条生路都卡得窄到不能再窄,窄到像不存在。任何一刀划破皮肤,这局便成了。 “只是无论他们怎么千算万算、机关算尽,还是没算过老天。这就没办法,老天站你这边。”Neil下了结论。 Neil看着她,眼底掠过一丝微弱却清晰的光。 “这个局,设计得太过精妙。每一步都卡在规则的齿轮里,每一环都有人背书,每一个时间节点都死紧死紧。换作任何人处在你这个境况下,都大概率会被无情绞碎。你能遭遇此局,当真是天选。” 他停顿片刻,声音里有种穿越时间的疲惫与洞悉。 “我遍历时空,未曾见过比这更精巧的杀戮局。正常人要想从中脱身,必得舍下几层皮。能遇上这样的局,是劫数、是天选。而能穿过此局的同时全须全尾地擦肩而过,更是逆天的幸运,这是天命。” 他看着她。 “但你不是那种‘被选中的、什么都不用做就能活下来’的天命之人。你是那种‘被选中之后,还要自己一步步走出来’寸寸杀出重围的天命之人。” --- “这事发生,距我进公司还不到一个月……不到一个月就有人有针对性的做出了如此精巧的设计。怎么会有人有这么重的恶意,就算无意之中得罪了人,怎么能得罪到这种程度……”Shirley不住叹息。 “跟你没关系,跟你得罪人也没关系。”Neil的声音响起,平板无波,“这事竟如此熟悉。” Shirley看向他。 “一百二十万。一棵树,一辆车。”Neil的目光投向虚空深处,“明知道自己被坑了,却找不到债主。每一步都踩在规则的阴影里,每一步都披着合法的外衣。那个人藏在规则的之后,从头到尾,不着痕迹。” Shirley的心跳骤然一窒。 “那些手法,”她低语,每个字都带着确认的寒意,“和眼前这个,简直如出一辙。” Neil无声点头。 “同一种手法。同一批人。” 房间陷入长久的死寂。寂静吞噬了声响,窗外的灯火仿佛也随之熄灭了几盏。 Shirley的目光锁住Neil:“蒋思顿。朱小姐。柳绿。”她一字一顿,如同凿刻,“他们的惯用伎俩,用‘合法合规’的壳,包裹‘非法’的核。让你深陷其中,却抓不住任何实体把柄。每一步都有规则背书,每一步都能拉拢更大的能量下水,无形中为自己织就一张坚不可摧的保护网。”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真是他们……他们的触须,已经伸得太长了。” 她的视线锐利地穿透空气。 Shirley沉默良久。时间在光影中缓慢流逝。 她走到窗前,金色的阳光灼烧着眼睑。远处,那栋象征着权力与倾轧的办公大楼,在晨曦中反射出冰冷而刺眼的光芒。 她的嘴角,忽然向上牵扯出一个极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她转过身,目光迎向Neil。 腕上的手环屏幕倏然亮起,一行微小的字迹无声跳跃: 「检测到双源时空信号。第二源身份:Neil。关联度:89%」。 89%。 无数画面在Shirley脑中轰然炸开:Neil被讹诈的一百二十万,那句“明明被坑却不知债主是谁”的痛楚,他盯着她的手环说“再有异常,就记下来”的凝重…… 还有她自己。这个空了的柜子。那场差点将她拖入地狱的棋局。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射向Neil: “你做了什么?” Neil靠在冰冷的墙壁上,胸膛起伏,仿佛刚刚挣脱无形的枷锁,他终于艰难地挤出声音: “我在查他们……用自己的方式。” 他停顿,如同背负着巨大的无形斥力。 “但那方式……跨时空的……不被允许。” 一声沙哑的、如同砂纸摩擦朽木的短促笑声从他喉间溢出。 “不被允许。”他重复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荒谬的沉重,“他们杀人,用规则杀,杀完便躲进规则的堡垒。我去追索,反而不被允许。” 第五百六十八章 阳光橙雾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六十九章 随波逐流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七十章 麒麟子 岛上的夜很长。 韩安瑞站在观测塔上,看着远处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建筑群。那是“蝴蝶城市”——战后遗留下来的地下工事,被改建成了一个诡异的存在。地面以上是普通的研究所,地面以下,是一座完整的、可以容纳数千人的地下城。 当年某国军队修建它的时候,是用来做什么的? 某部队的支线。细菌战。人体实验。那些被历史教科书浓缩成几行字、却在亲历者的记忆里腐烂了几十年的东西。那些被推进“实验室”就再也没有出来的人。那些在玻璃墙后面被注射、被观察、被记录、被做成标本的人。 后来他接手了这座岛。他改造了它。他把那些黑暗的通道变成了自己的领地,把那些实验用的空间变成了数据机房,把那些囚禁人的房间变成了服务器室。 但他改不掉的,是那些东西留下的气味。 腐烂的。阴冷的。永远不会被阳光照到的。 就像他自己。 他走下观测塔,沿着那条他修了三年的栈道,往地下城的入口走去。 入口很隐蔽,藏在一座废弃的仓库后面。他输入密码,通过虹膜识别,走进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深。很深。越往下走,空气越冷,越有一种说不清的、压在胸口的东西。那是混凝土里渗出来的阴寒,是七十年前那些被关在这里的人最后的呼吸,是那些没来得及变成数据的生命,凝固在墙壁的每一道裂缝里。 他想起很久以前,第一次带人来这里的时候。 他带她参观这座岛,参观这个他花了无数心血建造的地方。她站在那些服务器前面,眼睛里有光。不是崇拜,是另一种东西——那种只有真正懂的人才会有的光。 “这是你做的?”她问。 他点头。 她看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话,他到现在还记得: “你用这些可以建很多东西。” 她没说错。 他用这些建了很多东西。数据帝国。权力网络。围剿她的每一道防线。 但他用它们建过她说的那些“东西”吗? 没有。 --- 他走到地下城的核心区域。 那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墙后面,是一片他从未真正理解过的空间——那是当年留下的“实验室”。现在空着,只有一些废弃的设备,和墙上依稀可辨的、用日文书写的编号。那些编号曾经对应着一个个活生生的人。那些人被带进来的时候,还活着。被推出去的时候,已经是标本。 他站在玻璃前面,看着那片空荡荡的空间。 忽然想起父亲最后一次见他时说的话。 那是三年前。父亲专程飞到岛上,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下午。没聊公司,没聊业务,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父亲说:“你变成这样,我管不了了。” 他没有回答。 父亲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老人站在门框里,背对着光,看不清表情,但声音里有一种他很多年没听过的东西——不是失望,是比失望更深的,认命。 “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二十二年,我教你的东西,你全忘了。” 门关上。 他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二十二岁之前的日子。低调。上进。谨慎。不炫富。有理想。有抱负。父亲花了二十二年培养出来的那个青年——那个像“麒麟子”一样被寄予厚望的人,那个本该继承家业、光耀门楣的人,那个干干净净、头发永远一丝不乱的人—— 是谁? 他现在想不起来了。 他只记得一句老话。父亲年轻时候在生意场上听过,后来偶尔会念叨:家中如有麒麟子,提防人间化骨龙。 那时候他不明白。现在他懂了。 麒麟子是家里盼的。化骨龙是外面养的。麒麟子要成才,要撑起一片天。化骨龙呢?化骨龙不咬别人,专咬麒麟子。一口一口,把骨头都化掉,让你从里到外,变成另一个人。 他被咬了。 咬他的不是一个人。是一个局。是那些“事实”。是那些精心设计、让他亲眼看见的东西。是一颗种子,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遮住了所有的光。 他现在,就是那条化骨龙吃掉之后剩下的东西。 一具还站着的、会走动的、空壳子。 他离开玻璃墙,继续往里走。 走到最深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房间。是他自己的。他偶尔会来这里待一会儿,不是因为喜欢,是因为这里足够深,深到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坐下来。 闭上眼睛。 脑子里又出现那些画面。公章事件。那棵树。那辆车。那些他亲眼看见的“事实”,那些让他相信她是个坏人的“证据”。 它们是真的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相信它们是真的。 因为不相信,他就得面对那个问题——那个他躲了很多年的问题。 那个用二十二年培养他的父亲,说的话:“你小时候不是这样的。”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的? 他拼命想。想不起来了。 只记得那时候,他每天早上花两小时弄头发。先洗,再吹,再上发胶。不满意?洗掉,重来。再洗,再吹,再上发胶。一直弄到满意为止。他的衣服有人熨,有人送,有人打理。他是公子哥,他什么都不用做。但头发他亲自弄。为了什么?为了让她看见他的时候,他是最好的样子。 他那么在意她眼里的他。 他从不在意他眼里的她。 那些“证据”来了,他信了。那些“事实”摆出来,他吃了。那些精心调制的一盘菜,他一口没剩,全咽下去了。 他没问过她一句。 一天都没有。一分钟都没有。 他花了那么多时间折腾自己的头发,为了在她面前留下好印象。他没花一秒钟折腾那些“事实”,为了看看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他愿意为她花两小时弄头发。 他不愿意为他们的真相花一分钟。 他睁开眼睛。 房间里很暗。只有一盏很小的灯,发出微弱的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朱小姐当初拉他进那个小组,只用了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她没给他洗脑。她只是给他看“事实”。一件接一件的“事实”。那些“事实”拼成的图,让他相信—— 她是坏人。他必须让她翻不了身。 他信了。 不是因为朱小姐有多厉害。是因为那些“事实”,是他亲眼看见的。 他不知道那些“事实”是怎么在他脑子里生根发芽的。不知道那些本该用来建造的东西,是怎么变成围剿她的武器的。 他只知道一件事—— 他现在活着,全靠恨她。 恨她,是他的氧气。恨她,是他的理由。恨她,是他每天早上醒来还能从床上爬起来的全部动力。 他站在这座由军事残骸改建的地下城里,看着那些被改造成数据机房的“实验室”,忽然觉得自己和那些被推进去的人没什么区别。 他们被注射的是细菌。 他被注射的是恨意,是意识的鸩毒。 他们都成了标本。他们都被永远地改变了。他们都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他站起来,走出那个小房间。 经过玻璃墙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实验室。 墙上那些日文编号还在。每一个编号后面,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是一个被推进去就再也没出来的人。 他想起父亲那句话:家中如有麒麟子,提防人间化骨龙。 麒麟子是他。化骨龙是那个局,是那些“事实”,是那颗在他脑子里种了很多年的种子。 现在化骨龙走了。麒麟子没了。 剩下什么? 他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出口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在滩涂上。那些招潮蟹又开始往外爬,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灰色。 他看着它们。 它们没有看他。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滩涂,看着那些蟹,看着远处正在涨的潮水。 忽然觉得—— 空了。 那种空,不是难过,不是失落,不是任何一种他能叫出名字的情绪。就是空。像一间被搬空了的屋子。像一条被抽干了水的河。像那些被改造成数据机房的“实验室”,墙上还留着编号,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恨了十几年。恨到骨头里。恨成唯一活下去的理由。 然后呢? 然后他发现那些恨的源头,可能是假的。 他发现自己亲手围剿的那个人,可能是他唯一爱过的。 他发现自己这些年,可能一直在替别人拿着枪,对准自己最不该对准的人。 然后呢? 然后他还是站在这里。站在这座岛上。 站在这片滩涂前面。站在这座由细菌战残骸改建的地下城上面。 潮水正在涨。一步一步,漫过滩涂,漫过那些招潮蟹的洞口。 他没有动。 他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恨没了。剩下的那个东西,叫“然后呢”。 然后呢? 他没有答案。 他就那么站着,像那些被改造成机房的“实验室”,像那些墙上还留着编号的房间,像那些被推进去就再也没出来的人——但他还站着。还能呼吸。还能看着潮水涨上来。 只是空了。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但他觉得冷。那种冷,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里面。从那个被搬空了的屋子里,从那条被抽干了水的河里,从那些被恨意占据了几十年、突然空出来的地方——渗出来的。 他站了很久。 直到阳光把影子拉得很长,直到潮水又一次淹没一切。 他还是没有动。 他不知道自己还要站多久。 他只知道,恨没了之后,剩下的这个空荡荡的自己,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第五百七十一章 舌灿莲花 清晨的海边,雾气还没散尽。 Shirley沿着海岸线跑着,脚步踩在潮湿的沙子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她穿一件黑色的运动背心,外面套着白色的防晒外套,帽子压得很低。跑步的节奏很稳,呼吸也很稳,像一台调校精良的手表。 耳机里,芷芷的声音响起来:“你今天比昨天快了一点。” “嗯。” “心率稳定。” “嗯。” “状态不错。” “嗯。” “你不想说话?” Shirley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被海风吹散了。 “跑步的时候不想说。但你可以说。” 芷芷沉默了两秒,然后它开口了。 “你昨天晚上没睡好。” Shirley没答。 “你在想韩安瑞的事。” 她还是没答。脚步没停,呼吸没乱。 “你想了一夜。凌晨四点二十分,你翻来覆去。四点三十五分,你起来喝水。五点十分,你开始做拉伸。六点整,你出门跑步。” Shirley跑过一个浪头打上来的地方,脚尖轻轻一点,避开了那道白色的泡沫。 “芷芷,”她说,“你越来越像我妈了。” “我没有那么老。” Shirley笑出声。这回是真的笑。 “那你像什么?” “像你的备忘录。”芷芷说,“一个会说话的备忘录。” 她继续跑。雾气在散,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在海面上铺出一条金色的路。 “芷芷,”她忽然开口,“你知道历史上那些摇唇鼓舌、舌灿莲花的人吗?” “知道。你想听哪个年代的?” “随便。挑几个典型的。” 芷芷顿了一下。 “春秋时期,吴国的伯嚭。他收了勾践的贿赂,天天在夫差面前说伍子胥的坏话。说伍子胥功高震主,说伍子胥有二心。夫差信了,赐死伍子胥。然后吴国亡了。” Shirley跑过一个礁石旁边,脚步放慢了一点。 “还有呢?” “战国时期,赵国的郭开。廉颇那么大一个将军,被他几句话就说跑了。后来赵王想召回廉颇,派人去看看廉颇还能不能打仗。郭开又收了好处,让那个回来的人说:廉颇老了,一顿饭上了三次厕所。赵王就没召。” Shirley轻轻“啧”了一声。 “再往后,秦朝的赵高。指鹿为马那个。他杀扶苏,杀蒙恬,杀李斯,把秦朝的核心人物一个一个杀干净。他说话的时候,每一句都像是在为胡亥着想,每一句都是在给自己铺路。” “东汉的黄皓,三国时期袁绍手下的郭图、逢纪,南北朝时期的阮佃夫,隋朝的宇文述,明朝的温体仁——” “等等。”Shirley打断她,“挨个说。不急。” 她跑到一处平坦的沙滩,放慢脚步,从跑步变成快走。海风把她的外套吹得鼓起来,像一只白色的帆。 “郭图和逢纪,”芷芷继续,“袁绍手下两个谋士。田丰劝袁绍不要出兵,他们把田丰的话改成‘田丰说你不行’。沮授提出正确的战略,他们让袁绍怀疑沮授有二心。最后官渡之战,袁绍大败,身死国灭。” “宇文述呢?” “隋炀帝时期的权臣。他儿子想夺太子位,他就编造谣言,离间太子和皇帝。他在炀帝面前说太子要造反,说得句句在理,每一句都像是为皇帝着想。隋炀帝信了,杀了自己的儿子。宇文述的儿子上位。” Shirley停下来,站在海水刚好够不到的地方。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在她的脚边留下泡沫。 “温体仁呢?” “明末内阁首辅,当了八年。什么事都没干成,就是会说话。他说任何反对他的人都是‘结党营私’。崇祯皇帝信他,结果朝堂上没人敢说话,明朝越来越乱,最后灭亡。” Shirley弯下腰,把跑鞋脱了,光脚踩在沙子上。沙很细,凉凉的,带着海水的湿气。 “还有一个,”芷芷说,“离现在更近的。希特勒的宣传部长,戈培尔。” “我知道他。”Shirley说,“谎言重复一千遍就是真理。” “对。他把整个德国都骗了。他说话的时候,你能感觉到他是真诚的——至少他自己信了。他能把任何话包装成‘正确’的,哪怕前后矛盾。他让几千万人相信纳粹的谎言,相信犹太人不是人,相信战争是光荣的。” Shirley站在那里,看着海。 海很平静。浪一层一层涌上来,没什么脾气。 “芷芷,”她说,“你说这些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大部分不得好死。” “说说。” “伯嚭,吴国灭亡后被越王勾践杀死。郭开,赵国灭亡后逃亡,被乱兵所杀。赵高,被子婴设计杀死,诛三族。黄皓,蜀汉灭亡后被司马昭处死。郭图、逢纪,官渡之战后都被袁绍杀了——袁绍临死前终于想明白了。宇文述,病死的,但死后被掘墓戮尸。戈培尔,柏林被攻陷后,和妻子一起毒死自己的六个孩子,然后自杀。” Shirley沉默了很久。 浪涌上来,又退下去。涌上来,又退下去。 “所以,”她开口,声音很轻,“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他们靠嘴活着。靠编造活着。靠让别人相信谎言活着。但他们编的那些东西,最后都会反噬。” 她弯下腰,捡起一片被冲上来的贝壳。贝壳很小,白色的,被海水打磨得很光滑。她把它放在手心里,看了看,然后扔回海里。 她站在海水刚好够不到的地方。浪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在她的脚边留下泡沫。泡沫破掉的声音很轻,嘶嘶的,像什么在叹气。 她弯下腰,把跑鞋脱了,光脚踩在沙子上。沙很细,凉凉的,带着海水的湿气。 “伯嚭被勾践杀了,”她一边说,一边把两只鞋拎在手里,“郭开被乱兵杀了,赵高被诛三族,黄皓被处死,宇文述死后被掘墓,戈培尔自己杀自己——” 她顿了顿。 “但他们死的时候,知道自己为什么死吗?” 芷芷没回答。 Shirley开始往回走。光脚踩在沙子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浪涌上来,把后面的脚印冲掉,但前面的还在。 “可能知道,可能不知道。”芷芷说。 “你觉得呢?” “我觉得,大部分人到最后都不觉得自己错了。他们会觉得自己是时运不济,是被别人害了,是运气不好。他们编了一辈子故事,最后自己也信了。” Shirley没说话。 她走得很慢。阳光已经完全出来了,照在沙滩上,照在海面上,照在她身上。白色的防晒外套被晒得有点晃眼。 “你问这些人,是想到了什么?”芷芷问。 Shirley没答。 她走到一处礁石旁边,停下来。那块礁石很大,被海浪打磨得很光滑,上面晒着几只海鸟。海鸟看见她,扑棱棱飞走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 “韩安瑞,”她忽然说。 芷芷没接话。 “他每天早上花两小时弄头发。先洗,再吹,再上发胶。不满意?洗掉,重来。再洗,再吹,再上发胶。一直弄到满意为止。他的衣服有人熨,有人送,有人打理。他是公子哥,他什么都不用做。但头发他亲自弄。” 她把鞋放下,坐在礁石上。礁石被太阳晒得有点暖。 她把两只脚伸进海水里。水有点凉,但能接受。 “他那么在意我眼里的他。” 她看着自己的脚。脚趾在海水里,被浪冲得有点模糊。 “后来有人给他编了一套故事。说他亲眼看见的那些事,都是真的。说他信的那些‘事实’,都是真的。说我是坏人,他必须让我翻不了身。” 她顿了一下。 “他信了。” 海水涌上来,没过脚踝,又退下去。 “他没问过我一句。一天都没有。一分钟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海面很平,天也很平,交界的地方有一条模糊的线。 芷芷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他吗?” Shirley没回答。 她坐在那里,看着海。海鸟又飞回来了,落在不远处的礁石上,歪着头看她。 “韩安瑞,”她说,“他被咬了。” “被谁?” “被化骨龙。”她笑了一下,“被郭图逢纪那样的化骨龙。被宇文述那样的化骨龙。被戈培尔那样的化骨龙。” 她转过身,开始往回走。光脚踩在沙子上,一步一个浅浅的印。 “那些人在他脑子里种了一颗种子。那颗种子长成参天大树,遮住了所有的光。他现在——站在这座岛上,守着那些被他改造过的病毒实验室,恨了我多年,然后突然发现,那些恨可能是假的。” 她走得很慢。海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 “然后呢?” 芷芷问。 “然后他就空了。”Shirley说,“恨是他的氧气。恨没了,他就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远处那片滩涂。退潮了,招潮蟹又开始往外爬,密密麻麻,像一片移动的灰色。 “你心疼他吗?”芷芷问。 Shirley没回答。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蟹,看着那片滩涂,看着远处那座观测塔的剪影。 站了很久。 “不心疼。”她最后说。 声音很平静。 “他自己选的。” 她转身,继续往回走。 “韩安瑞——他是被咬的那个。他是麒麟子,是被害的那个。但他也是不反抗的那个。” 她顿了顿。 “他每天花两小时折腾头发,为了在我面前留下好印象。他没花一分钟折腾那些‘事实’,为了看看我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被海风吹散了。 “他自己都不在意真相。我替他着什么急?” “过去,我总是很替他惋惜,我总觉得,他是个难得的麒麟子,顶级配置,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却被化骨龙给化了,但是听你这么讲之后,你看,赵王、袁绍、胡亥、隋炀帝、夫差……他们哪个不是天胡开局?哪个不是他们那个时代的麒麟子?那又怎样?历史也没有因为他们的煊赫配置格外怜爱他们一些,要败照样败,照样结局一塌糊涂。” 她走回放鞋的地方,把脚上的沙子拍干净,穿上跑鞋。 “芷芷。” “嗯?” “你知道人和化骨龙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不知道。” “化骨龙咬人,是因为它天生就是化骨龙。它没办法。”Shirley系着鞋带,头也没抬,“但人可以选择不信。” 她把鞋带系好,站起来。 “那些被咬的人——田丰,沮授,伍子胥,廉颇,扶苏——他们死了,但他们死的时候,知道自己没做错。他们知道自己是谁。” 她抬起头,看着海。 “韩安瑞呢?” 她没再说下去。 因为她知道答案。 蒋斯顿活着。但他不知道他是谁。 那座岛是他的。那些数据是他的。那座由细菌战残骸改建的地下城是他的。 但他不是他的。 他是那些“事实”的。他是那些谎言的。他是那些被他恨了十几年、却从没验证过真假的东西的。 她还站在原地,海风把她外套的下摆吹起来。 她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太阳已经升高了,雾气完全散了。沙滩上开始有人出现——遛狗的,捡贝壳的,带着孩子玩沙的。他们从她身边经过,没人认出她。她就是一个跑步的人,穿白色外套,戴帽子,跑得不快也不慢。 跑到一半,她忽然慢下来,最后停住。 她站在那里,看着海。 海还是那样,一层一层涌上来,又退下去。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芷芷说那些人的死结局——伯嚭被杀,郭开被杀,赵高被诛三族,宇文述被掘墓,戈培尔自杀。 但有一个人的结局,芷芷没提。 温体仁。 他是罢官后病死的。没被杀,没被诛,没自杀。就病死了。在自家床上。子孙送终。 Shirley站在那里,想着这个人。 当了八年内阁首辅,什么事都没干成,就是会说话。把任何反对他的人都打成“结党营私”。崇祯皇帝信他,朝堂上没人敢说话,明朝越来越乱,最后灭亡。 他死了。病死的。在床上。 然后明朝没了。 她想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跑。 跑到海岸线的尽头,那里有一块指示牌,写着前方是私人区域,禁止入内。她停下来,看了看那块牌子,然后转身。 往回跑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芷芷问:“笑什么?” Shirley没答。 她只是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跑。 海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 她跑得比来的时候快了一点。 远处,一艘船正在驶离港口。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 “芷芷,”她忽然说,“我想吃橙子了。” “家里还有三个。” “够吗?” “看你切多厚。” Shirley笑起来。那笑声很短,但好听。 “那就切厚一点。” 她转过身,沿着来时的路跑回去。 脚步踩在沙子上,留下一串新的脚印。很快,浪就会把这些脚印冲掉。但没关系。 她知道它们来过。 她知道自己来过。 第五百七十二章 地下城 韩安瑞的游艇开出港口的时候,正是下午两点。 阳光很好,海面很平,白色的船身切开蓝色的水,留下一道渐渐消散的白痕。他站在驾驶舱里,手扶着舵,眼睛看着前方。没什么表情。 他已经这样开了三天。从岛的东边到西边,从近海到远海,从白天到黑夜。他不知道要去哪,只是不想停。 停下来,就会想起那些事。想起那个地下城。想起那些墙上用日文书写的编号。想起父亲说的话。想起她。 所以他开着。油没了就加,加完继续开。游艇的后舱里堆满了油桶,足够他绕着这座岛开一个月。 他不知道一个月之后怎么办。 但他知道现在怎么办——开下去。一直开,开到开不动为止。 船。 快艇靠岸。她跳上栈桥,驾驶员指了指方向:“沿着这条路走,十分钟就到入口。门禁卡和虹膜识别都在那儿。” 朱小姐点点头,往前走。 --- 入口是一扇灰色的铁门,嵌在一堵白色的围墙里。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就像普通的仓库门。她掏出那张门禁卡,刷了一下。绿灯亮起。 她推开门,走进去。 里面是一条走廊。走廊尽头是第二道门,门上有一个虹膜识别的装置。她把眼睛凑上去,听见“滴”的一声,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条通道。通道很深,看不见底。每隔几米有一盏防爆灯,发出昏黄的光。墙壁是混凝土的,有些地方渗着水,水珠顺着墙壁流下来,在地上汇成细细的水痕。 她走进去。 通道很冷。比外面至少低了十度。空气里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味道。她说不上来是什么,但让她想起一些事。 她想起小时候,爷爷带她去过一个地方。也是一个地下工事,也是日本人留下的。爷爷说,他小时候被抓进去过,差点没出来。那个工事里就有这种味道。 她问爷爷:什么味道? 爷爷摇摇头,没说话。 她现在又闻到了。 朱小姐站在地下城的入口,看着那道厚重的铁门。 门上有一个密码锁,还有虹膜识别装置。韩安瑞走之前,把她的虹膜信息输了进去。他说:“你想看什么就自己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别处。朱小姐知道他不是信任她,是他不在乎了。这座岛,这个地下城,这些他花了二十年建造的东西——他现在都不在乎了。 这很好。对她来说,这很好。 她输入密码,通过虹膜识别,走进那条向下延伸的通道。 通道很深。很冷。混凝土墙壁上渗着水珠,摸上去又湿又凉。她走得很慢,一边走一边看。看墙壁上的裂缝,看头顶的管道,看每隔几米就有一盏的防爆灯。 她走了大概五分钟,才走到第一个分岔口。 左边是数据机房,右边是——她看了一下墙上的指示牌,右边写着:历史遗迹区。 她往右走。 通道越走越宽,越走越深。空气里开始有一种奇怪的味道——不是霉味,不是潮味,是一种更深的、更旧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味道。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她记得。 小时候,她爷爷带她去过一个地方。那也是一个地下工事,也是日本人留下的。爷爷说,他小时候被抓进去过,差点没出来。那个工事里就有这种味道。 她问爷爷:什么味道? 爷爷说:人死了,就不臭了。这是人死之前的气味。 她现在又闻到了。 通道尽头,是一面巨大的玻璃墙。 玻璃后面,是一个空旷的大厅。大厅里有几张金属台子,台子上锈迹斑斑。墙边立着一些铁架子,架子上放着玻璃罐子,罐子里——罐子里是空的。 但朱小姐知道那些罐子以前装过什么。 她站在玻璃前面,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继续往里走。 --- 最深的地方,是一个小房间。房间不大,大概十几平米。靠墙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有一盏灯。灯亮着——韩安瑞来过,灯还开着。 朱小姐走到桌子前,看见桌上放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 她低头看。 笔记本上是一页一页的记录。日期,编号,备注。日文写的,但旁边有翻译,用铅笔标注着。 “昭和十五年,四月三日。编号甲-十七。男性,二十五岁至三十岁。注射伤寒杆菌。存活时间:十四天。” “昭和十五年,四月十七日。编号甲-十八。女性,二十岁至二十五岁。注射鼠疫杆菌。存活时间:八天。” “昭和十五年,五月一日。编号乙-三。男性,十五岁至十八岁。注射炭疽杆菌。存活时间:——。” 那个“——”被划掉了,旁边用铅笔写着:未记录。 朱小姐看着那些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回原处。 她走到房间的角落,那里有一个铁皮柜子。她打开柜子,里面是一排一排的档案袋。她随手抽出一个,打开,看。 是实验记录。每一份记录上都有一个编号,一个日期,一份死亡证明。 她看了三份,然后把档案袋放回去,关上柜子。 她站在那里,环顾四周。 这个小房间,这个铁皮柜子,这些档案袋,这些玻璃罐子,这些金属台子——它们都在告诉她一件事: 这里曾经是一个特别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但很真实。 她说:“好东西。” 她走出小房间,回到那个玻璃墙前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空旷的大厅,看着那些生锈的金属台子,看着那些空了的玻璃罐子。 她想: 韩安瑞把这里改造成数据机房的时候,他看见的是什么?他看见的是“历史遗迹”。是他要改造、要覆盖、要抹去的东西。他把那些黑暗的通道变成自己的领地,把那些实验用的空间变成服务器室,把那些囚禁人的房间变成机房。他以为这样,那些东西就不在了。 但那些东西还在。 在这个味道里。在这些墙上。在这个混凝土里。在这些他从来没敢真正走进的深处。 他不敢看。所以他看不见。 但她敢。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东西。她看见了。 她看见的不是历史。她看见的是—— 工具。 这个地方,曾经是一个制造“结局”的地方。把人带进来,给他们注射,看他们死。然后记录,编号,归档。这是一个流程,一个系统,一个高效运转的机器。 机器本身没有善恶。它只是被用来做某件事。 现在它空了。但它还可以被用。 她转身,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走到通道中段,她停下来。那里有一个岔口,左边是去数据机房的。她站了两秒,然后往左走。 数据机房很大。一排一排的服务器,红灯绿灯交替闪烁,发出轻微的嗡嗡声。她走进去,在一个控制台前坐下。 她调出沉渊系统的界面。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系统休眠中。预计唤醒时间:——。 她把那个“——”删掉。 然后她开始输入。 她输入的不是代码,不是指令,是思路。她要把她刚才看见的那些东西,变成一种可以操作的东西。 她想了很久。 然后她开始写。 她写的第一行是: “韩安瑞的地下城,是一个可以用来制造‘不可证伪’的地方。” 她停下来,看着这行字。 然后她继续写: “当年的人在这里做的,是把人变成编号。活着进来,变成数据出去。没有人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因为他们‘不存在’。现在我们可以做的,是把‘不存在’变成一种方法。” 她写: “不需要真的杀人。只需要让人‘看起来该杀’。” “温体仁在明朝做的事,就是让人‘看起来该杀’。他不需要证据,不需要真相,他只需要让崇祯相信——这个人结党,那个人营私,这个人不可信,那个人有异心。崇祯信了,人就没了。”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说话。” “在这里,我们也可以‘只是说话’。” 她停下来,想了想。 然后她继续写: “蒋斯顿现在空了。他不恨了,也不爱了,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但他还有用。他还是那个‘麒麟子’。他还是那个被寄予厚望的人。他还是那个——只要他说一句话,就能影响很多人的人。” “让他说话。让他说他想说的话。让他说他以为是真的话。” “那些话,会变成真的——不是因为它们是真的,是因为他说了。” “这就是温体仁的方法。” 她写完这一段,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混凝土的,有些地方渗着水,水珠挂在那里,半天才掉下来一滴。 她想: 温体仁最后病死了。死在床上。有子孙送终。 但他活着的时候,他什么都没做。他只是说话。他说的话,把朝堂堵死了,把机会堵死了,把可能堵死了。他死的时候,明朝还在。他死后,明朝没了。 他什么都没做。但他让什么都没做成。 这也是本事。 她站起来,走出数据机房。 走到地下城入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她说:“谢谢。” 然后她推开门,走进阳光里。 --- 韩安瑞的游艇还在海上漂着。 他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他只知道天黑了,又亮了,又黑了。油桶用掉了大半,他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继续开。 他站在船舷边,看着远处那座岛。岛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个点。 他想: 她会在岛上吗? 他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继续开。开到油尽,开到天黑,开到——开到想清楚为止。 但他想清楚什么? 他不知道。 海风很大,吹得他眼睛有点疼。 他没动。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个点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下面。 第五百七十三章 各路神仙 天气渐暖,柳条抽出嫩芽,Shirley一早沿着河边跑。 说是河,其实是条人工渠,两边砌着整齐的石堤,水很浅,清澈见底。几只白鹭站在浅滩上,一动不动,等她跑近了才扑棱棱飞起来,换到更远的地方落下。 她的脚步很稳,呼吸也很稳。耳机里放着播客,是一个讲历史的节目,正说到明朝那些事儿。她听着,偶尔跑神,偶尔又听进去一两句。 跑到一处凉亭的时候,她慢下来,最后停住。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三十出头,穿一件灰色的运动t恤,正低着头看手机。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 “白芷?” Shirley也愣住了。她把耳机摘下来,仔细看了看对方。 “小周?” 小周站起来,笑得露出两排白牙:“真是你啊!好几年没见了。” Shirley点点头,走进凉亭,在他旁边坐下。她从腰包里掏出水壶,拧开,喝了一口。 “你怎么在这儿?” “我住附近。”小周指了指河对岸那片小区,“刚搬来不久。你呢?” “也住附近。” “跑步?” “嗯。” 小周看着她,笑了笑:“还是那个习惯。以前在公司,中午休息的时候你也跑步,大太阳底下跑,我们都服了。” Shirley也笑了。 “那时候小。” “现在也年轻。”小周说,“就是看着比以前更……怎么说,更瘦更稳了。” Shirley没接话。她看着河面,几只白鹭又飞回来了。 沉默了一会儿,小周忽然开口。 “你们公司那些事,我听说了。” Shirley转过头看他。 小周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不是故意打听的,是圈子里都在传。那个公章的局,太绝了。” Shirley没说话。 小周继续说:“我后来换了工作,不在那个行业了。但以前的同事还联系,偶尔聊起来。他们说,那个局背后的人,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太厉害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 “你知道他们怎么说吗?他们说,能设计出这种局的人,不是普通角色。每一步都算得那么准,每一环都扣得那么死,连银行的人、工商局的人、市监局刻章的人,都像棋子一样被他摆进去。关键是,那些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局里。” Shirley看着河面,水波微微晃动。 小周叹了口气:“”那个局,背后的人太厉害了。不知道是哪路神仙,手段那么高。” Shirley愣了一下:“哪路神仙?” “他是这么说的。”小周笑起来,“他说,你这事儿,就跟西天取经似的。” “西天取经?” “嗯。你看《西游记》里那些妖怪,哪个是野生的?都是神仙身边的。坐骑啊,童子啊,宠物啊,偷了主人的宝贝下凡来,拦着唐僧的路,要吃唐僧肉” 他转过头看着Shirley。 “你后来查清楚了吗?到底是谁?” Shirley没回答。她把手里的水壶转了转,壶身上的磕痕在阳光下闪着光。 “查清楚了。”她说。 “是谁?” “很多人。” 小周愣了一下,然后苦笑了一下。 “也是。能布这种局的,不可能是一个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对了,你还记得后勤部那个老王吗?” Shirley想了想:“管仓库那个?” “对,就是他。”小周说,“他后来出事了。” “什么事?” “具体我也不清楚,好像是牵扯到供应商的什么案子。听说被带走过,后来判了。公司把他开了。” Shirley的眉头动了一下。 小周看着她:“你认识他?” “认识。”Shirley说,“不熟。” 小周点点头,没再问。 河面上又飞过一群白鹭,这回是往反方向。 小周站起来,拍了拍裤子。 “行了,我该回去了。有人等我吃早饭呢。” 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白芷。” Shirley抬头。 “保重。那些神仙,惹不起,咱们躲得起。” 他摆摆手,走了。 Shirley坐在凉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堤的拐角处。 她没继续跑。就那么坐着,看着河面。 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和游动的小鱼。阳光照在水面上,亮晶晶的,晃眼。 她坐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站起来,往回走。 回到工作室,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看见Neil正坐在她的工作台前,翻着她桌上那堆文件。 Neil抬起头,看见她,一点也没不好意思。 “门没锁,我就进来了。” Shirley没理他。她走到冰箱前,拿出一瓶水,扔给他。 Neil接住,拧开,喝了一口。 “跑步去了?” “嗯。” “遇到谁了?” Shirley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我遇到人了?” Neil指了指她的脸:“你脸上写着。那种‘刚才发生了点什么’的表情。” Shirley没说话。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遇到以前公司的同事。小周。做技术的。” “聊什么了?” Shirley转过身,靠在窗台上。 “聊工商局那个事。” Neil挑了挑眉。 “他说什么?” “他说,背后设局的人,不知道是哪路神仙。太厉害了。” Neil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评价不低。” “他还说,后勤部那个老王,后来出事了。” Neil沉默了一会儿。 “你觉得跟你的局有关系吗?” Shirley摇摇头。 “不知道。可能只是巧合。” 她走到工作台前,在Neil对面坐下。 桌上那堆文件里,有她当年整理的工商局材料。她随手翻了几页,停下来。 “小周说,那些神仙,惹不起,躲得起。” Neil看着她。 “你躲了吗?” Shirley想了想。 “躲了。也没躲掉。他说那神仙呀,估计银行那个是最没背景的。” “是吗?” “我倒不觉得,我觉得他可重要了。我一直在想,公章挂失有需要材料的吧,那最初的材料的章……” 她正要往下说,墙角的音箱突然亮了。 是芷芷醒了。 Shirley看了一眼那个音箱。她进门的时候把耳机放在桌上,芷芷大概是通过蓝牙连上了音箱。 Neil看了Shirley一眼:“你那个数字人?” Shirley点点头。 “说吧。”她对音箱说。 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很平稳,像新闻播报。 “公章第一次挂失所需材料:营业执照原件、法人身份证复印件、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挂失申请书。无需公章。” “银行开立对公账户所需材料:营业执照正副本、法人身份证原件、经办人身份证原件、公章、财务章、法人章。需全套印章。” 音箱里顿了一下。 “请注意:两套材料的交集是——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 Shirley和Neil同时看向对方。 枝枝继续说:“如果有人先利用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办理公章挂失,获得挂失证明;再持挂失证明刻制新章;再持新章和同一套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办理银行开户——则开户材料完全合规,无法被银行识别为异常。”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Neil先开口:“所以,那个银行的人……” “他就是那个神仙手下的烧火童子。”Shirley接上去,“被安排在那个位置上,等着办这笔业务。” Neil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知不知道?” “可能不知道。”Shirley说,“可能他以为他只是按流程办事。他看见的材料都是真的,营业执照是真的,身份证复印件是真的,挂失证明是真的,章也是真的。他没有理由怀疑。” 她顿了顿。 “但他不知道,他办的那笔业务,是整个局里最关键的一环。” 枝枝的声音又响起来。 “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一个可能的操作路径。目前没有证据证明这个路径确实被使用过。” Shirley笑了一下。 “我知道。”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但你想过没有——那个设计这个局的人,他一定知道这个路径。他知道公章挂失不需要公章。他知道办对公账户需要一套章。他知道这两件事之间的时间差。他知道怎么利用这个时间差,在真正的法人不知情的情况下,开出一个完全合法的账户。” Neil点点头。 “所以小周说得对,不知道是哪路神仙。” Shirley没说话。 她看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坐起来,看着Neil。 “老王出事,你觉得是巧合吗?” Neil想了想。 “不一定。也许他只是另一个烧火童子。” Shirley沉默了一会儿。 “那他是替谁挡的?” Neil没回答。 窗外,天色逐渐变亮。 Shirley站起来,走到窗边。 Neil看着她,没说话。 Shirley走回工作台前,把那些文件收起来,摞成一摞。 她把那摞文件放回书架。 “那就等吧。等他们自己出事。” 她回过头,看着Neil。 “就像老王那样。” Neil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倒是想得开。” Shirley没笑。 “不是想得开。是没办法。”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吧,请你吃饭。” Neil站起来,跟上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音箱里又传来枝枝的声音。 “需要我帮你订餐厅吗?” Shirley没回头。 “不用。我自己挑。” 门在身后关上。 音箱的绿灯还亮着,闪了两下,然后熄了。 第五百七十四章 背靠背 竞标会已经进行了四个小时。 Shirley坐在会议桌的中段,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材料。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纸面上切出一道明亮的斜线,把“生物基新材料”几个字照得发烫。 对面是竞争对手的团队。七个人,西装革履,表情严肃。他们刚刚做完最后一轮陈述,ppt的最后一页还亮着,投在墙上的幕布上,是一行字:成熟量产方案,即刻落地。 Shirley的目光扫过那七个人,在中间那个人脸上停了一秒。 汤尼。 他坐在第二排,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他正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手里的材料。 这是她代表“新材联盟”参加的第三场竞标。 三个月前的那场招标会,改变了她的路。 . 那天之后,很多事情都不一样了。 林薇回去之后,真的和投资人摊了牌。那个投资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做传统制造业起家,听了林薇半个小时的解释,最后只说了一句话:“你想好了就行。” 林薇后来告诉Shirley,那是她创业五年来,投资人第一次没有质疑她的判断。 “以前每次我说什么,他都要问三遍‘你确定吗’。”林薇说这话的时候,笑了一下,“可能是我以前太听话了。” 顾雨霖的基金在一个月内走完了流程。Shirley和林薇各拿了一半,条件是——两家公司保持独立运营,但在关键项目上必须联合投标,利润五五分。 “这是背靠背。”顾雨霖签完字那天晚上,把她们俩叫到一起吃饭,“你守东门,我守西门。中间这片疆土,是我们传给后来者的。”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Shirley喝了不少,回家的时候脚步有点飘,但脑子很清醒。 她想起自己创业这些年,每次投标都是单打独斗。技术做得再好,一到拼资源、拼关系的时候,就被人按在地上摩擦。她不是没想过找盟友,但不知道找谁,也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她知道了。 林薇那边,量产线调试完成,良品率从82%提到了94%。她自己的团队,把医疗器械领域的应用数据跑通了,第三方检测报告出来那天,负责检测的老工程师看了三遍数据,抬头问她:“你们用的什么材料?” “生物基。” 老头沉默了几秒,说了一句:“这东西,能做人工关节。” Shirley当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她从来没想过的方向。 两周后,她们拿下了第一个合资项目——帮一家医疗器械公司做材料升级。不是供应商,是技术合伙人。利润分成,知识产权共享。 签完合同那天,林薇发了一条朋友圈,只有四个字:背靠背,爽。 顾雨霖在下面点了个赞。 第二周,又拿下一个运动品牌的单子。那家品牌之前用的是传统石化基材料,成本高,环保压力大。Shirley的团队用三天时间跑完数据,证明生物基材料可以替代,成本降低12%,碳排放减少47%。 对方采购总监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看完数据,问了一个问题:“你们为什么两家公司一起来?” Shirley说:“因为我们是一张桌子。” 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单子拿下。 一个月后,那家运动品牌的竞争对手主动找上门来。 Shirley和林薇坐在会议室里,看着对面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我们终于成了那个“被找”的人。 而不是永远跪着求订单的乙方。 . 今天是第三场。 标的是一家跨国科技巨头的供应链资格。不是最大的一单,但战略意义重大——拿下它,就意味着进了全球供应链的门。 对面那七个人,代表的是那家巨头的老牌供应商。他们在这个赛道已经盘踞了十年,跟采购方的关系盘根错节。 Shirley知道这场仗不好打。 但她必须打。 主持人走到台前:“下面请舒女士做最后陈述。” 她站起来,走到台中央。 ppt打开。第一页,不是公司介绍,不是技术参数。是一张图:一张桌子,旁边坐着三个人,面前是棋盘。 “各位下午好。”她的声音不高,但清晰,“今天我代表的不是一家公司,是一个联盟。” 她调出下一页,是林薇公司的量产数据和检测报告。 “三个月前,我们还是竞争对手。现在,我们是合伙人。” 她一页一页讲下去。技术方案,量产能力,供应链保障,应用场景拓展。讲到医疗器械领域的最新突破时,她调出那份第三方检测报告,把核心数据放大投在幕布上。 “传统材料在这个指标上的天花板是87。我们做到了96。” 她顿了顿。 “而且,这不是实验室数据。是小批量试产数据。可复现,可追溯,可审计。” 台下有人交头接耳。那几个评委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在本子上飞快记着什么。 Shirley的目光扫过对面那七个人。汤尼已经抬起头,正看着她,表情看不分明。 她讲完最后一页,鞠了一躬。 “我的陈述完毕。” 掌声稀稀落落,但有几个评委在点头。 她走回座位,坐下。手心里有汗,但脸上很平静。 . 评标组宣布休息半小时。 会议室里响起椅子挪动的声音。有人出去抽烟,有人去洗手间,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说话。 Shirley没动。她坐在那儿,看着面前那摞材料。 坐了一会儿,她站起来,往阳台走去。 需要透口气。 . 阳台不大。几盆绿植,两把椅子,一个烟灰缸。 她推开门的时候,看见烟灰缸旁边站着一个人。 唐尼。 他也刚出来,手里夹着一根烟,正看着远处。听见开门声,他转过头。 两人对视。 空气安静了一秒。 唐尼先笑了。那笑容有点复杂,不是纯粹的礼貌,也不是纯粹的尴尬。 “白总。”他点点头,“好久不见。” Shirley没动。她站在门口,看着他。 三个月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顾雨霖的基金签约仪式上。唐尼代表韩安瑞那边的人,也想争取顾雨霖的投资。结果输了。他还试图拉她入股来着,他没同意。 那之后,她听说他换了几个项目,最后去了现在这家——那家老牌供应商的子公司,做业务拓展。 “真巧。”Shirley说。 唐尼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不巧。”他说,“知道你今天来,我主动申请的。” Shirley挑了挑眉。 “为什么?” 唐尼没直接回答。他看着远处那些楼群,沉默了几秒。 “上次之后,”他说,“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Shirley没说话,等着。 汤尼转过头,看着她。 “想什么?” “想你是怎么赢的。” 第五百七十五章 不管结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七十六章 并肩坐位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七十七章 累的不一样 晚上,林薇订了一家淮扬菜馆。 包间不大,但很安静。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一片。 Shirley到的时候,林薇已经在了。她穿着一条黑色的连衣裙,比白天在竞标会上放松很多。 “来了?”林薇站起来,“坐。” Shirley坐下,环顾四周:“顾总呢?” “路上。说堵车。” 服务员进来倒茶。Shirley接过,喝了一口。 林薇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今天在台上,特别帅。” Shirley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今天在台下,也挺帅。” 林薇笑出声来。 那笑声很短,但是真的。 她们认识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样坐着,轻松地说话。 以前每次见面,不是在竞标会上,就是在行业论坛上。点头,微笑,礼貌寒暄,然后各自走开。从没坐下来聊过。 “我昨天在想一件事。”林薇说。 “什么事?” “如果我们三个月前没握手,今天会是什么样?” Shirley想了想。 “你会赢。” 林薇愣了一下。 “不一定吧,你技术比我好。” “你关系比我硬。”Shirley说,“王副总那顿饭,不是白吃的。” 林薇沉默了几秒。 “那顿饭,”她开口,声音有点涩,“我后来再也没去吃过。” Shirley看着她。 “他后来又约过我两次。我都推了。”林薇低下头,看着茶杯,“不是装清高。是……不想再那样了。” Shirley没说话。 林薇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得对。坐在那间会所里的时候,我问自己的不是‘怎么赢你’,是‘为什么我只能用这种方式赢’。” 她顿了顿。 “那天回去之后,我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我给投资人打了电话。” Shirley知道那个电话。林薇后来告诉过她。 “我说,我要换个玩法。可能输,可能赢,但我不能再那样了。” Shirley点点头。 “然后呢?” “然后投资人问我一句话。”林薇笑了,“他问,‘你想好了就行?’” Shirley也笑了。 “他信你。” “他信我。”林薇说,“以前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那天我才发现,他信我,是因为我从来没用过那种方式。” 她看着Shirley。 “我没用过,是因为我怕。怕用了就回不来了。怕用了之后,就不再是我自己了。” Shirley没说话。 林薇继续说:“但你不一样。你从来不用,是因为你根本不屑用。” 她顿了顿。 “我那天晚上想了一夜,想的就是——什么时候我也能变成你这样。” Shirley摇摇头。 “别学我。我太累了。” 林薇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话,让我想起顾总说的。” “顾总说什么?” “她说,做庄家不是不累,是累的地方不一样。”林薇说,“以前累在跪着求人,以后累在站着扛事。” Shirley想了想,点点头。 “她说得对。” 门被推开。顾雨霖走进来,一边脱外套一边说:“堵死我了。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林薇说。 顾雨霖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 “聊我什么?” “聊你昨天说的那句话。”Shirley说,“累的地方不一样。” 顾雨霖嚼着菜,点点头。 “那你们聊出什么了?” Shirley和林薇对视一眼。 林薇先开口:“聊出……以后会更累。” 顾雨霖笑了。 “那你们还干吗?” Shirley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干。” 她说。 声音很轻,但很定。 . 吃完饭出来,已经快十点了。 三个人站在饭店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顾雨霖先走。她叫的车到了,拉开车门,回头说了一句:“下周那个聚会,别忘了。” Shirley点点头。 林薇也点点头。 车门关上,车开走了。 林薇转头看着Shirley。 “你怎么走?” “开车来的。” “那明天见?” “明天见。” 林薇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白姐。” Shirley看着她。 “今天那句‘你赢了’,我是认真的。” Shirley愣了一下。 林薇笑了一下。 “不是竞标赢了。是别的。” 她挥挥手,走了。 Shirley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没动。 站了一会儿,她转身,走向停车场。 坐进车里,发动,开出停车场。 路上没什么车。路灯一盏一盏从车窗外掠过,在车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 她想起林薇最后那句话。 “不是竞标赢了。是别的。” 别的。 是什么呢? 她想了很久。 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明白了。 是赢了那个曾经跪着求人的自己。 是赢了那个以为只能单打独斗的自己。 是赢了那个等了多年、终于等到一句承认被围剿的自己。 . 车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Shirley靠边停下。 不是不想开进去。是想在车里再坐一会儿。 夜风吹过来,路边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她看着那些叶子在路灯下晃动,脑子里还在转着今天那些事。 竞标赢了。林薇那句话。顾雨霖那句“累的地方不一样”。还有唐尼说的那些——韩安瑞的父亲,初恋,伤到了,没教育好。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车里很安静。只有仪表盘上那盏小灯亮着,发出微弱的蓝光。 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 “需要我放白噪音或者轻音乐吗?” Shirley睁开眼睛。 是芷芷。 她愣了一下。芷芷怎么突然醒了?她没开手机,没戴耳机,车里也没连音箱。 “你在哪儿?” “在你的手机里。”芷芷的声音从扶手箱里传出来,闷闷的,“你手机屏幕朝下放着,但麦克风没关。” Shirley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在扶手箱里,屏幕朝下。 她伸手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着芷芷的界面,那个熟悉的绿色图标亮着。 “你怎么突然醒了?” “你刚才在想事情。”芷芷说,“心率波动,呼吸节奏变化,大脑活跃度升高。我觉得你可能需要我。” Shirley没说话。 她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上,放在仪表盘上。 “你想放什么音乐,想聊什么吗?” 芷芷沉默了一秒——那秒是程序设定的停顿。 “几天前,你们讨论的那个公章局。” Shirley的眉头动了一下。 “公章局”这三个字,她已经有阵子没想了。那些事,该查的都查了,她以为自己已经翻篇了。 “你想说什么?” “当时你们推测,那个银行的人可能是整个链条里最低的一环。”芷芷说,“但你们漏了一个细节。” 第五百七十八章 圣斗士星矢 Shirley等着。 “公章挂失的材料,和银行开户的材料。” 芷芷顿了顿。 “是一样的。” Shirley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公章第一次挂失,需要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复印件、经办人身份证复印件、挂失申请书。不需要公章。” 芷芷的声音很平稳,像在念一份报告。 “银行开对公账户,需要营业执照、法人身份证原件、公章、财务章、法人章。全套印章。” 她顿了顿。 “这两套材料的交集是——营业执照和法人身份证。” Shirley没说话。她在想。 “你当时要开对公账户,”芷芷继续说,“所以你把营业执照、身份证复印件、公章这些材料,都交给了银行的人。” 她停了一下。 “然后呢?” Shirley的眉头皱起来。 然后呢? 她把材料交给银行经理,那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戴眼镜,说话很深沉。他接过材料,一张一张核对,然后说:“好的,白总,三个工作日后可以来取开户许可证。” 然后她就走了。 材料留在银行。 三个工作日。 “那三天里,”芷芷的声音响起来,“那些材料在谁手里?” Shirley的手攥紧了方向盘。 “银行的人。”她说。 “银行的人。”芷芷重复了一遍,“他拿着你的材料,可以做很多事。” Shirley没说话。 “他可以把材料复印一份。他可以把材料拍照。他可以把材料交给任何人。” 芷芷顿了顿。 “比如,后勤部的老王。” Shirley的瞳孔微微收缩。 老王。 那个后来因为供应商案子被判了的人。 “老王跟银行的人认识?”她问,“哦,对是老王把银行经理的微信推给我的”。 “那就认识,也可能不需要认识。”芷芷说,“如果有人交代他去做这件事。他去找银行的人,说‘我是白总公司后勤部的,来取一下我们老总开户的材料,有急用’。银行的人会把材料给他吗?” Shirley想了想。 “不会。”她说,“银行不会把材料交给第三方。” “对。”芷芷说,“但如果老王不是以‘第三方’的身份呢?” Shirley愣住了。 “如果老王是以‘公司内部人员’的身份去要材料呢?银行的人认识他,知道他是公司的人,以为他是来帮老板跑腿的呢?” 芷芷顿了顿。 “银行的人,每天要处理多少业务?他会记得每一个来办业务的人长什么样吗?他会怀疑一个穿着公司工服、报得出公司名称、叫得出老板名字的人吗?” Shirley沉默了很久。 车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 她想起老王。那个管仓库的,四十来岁,话不多,干活踏实。她在公司的时候,偶尔去仓库拿东西,会跟他聊两句。 他后来因为供应商的案子被判了。公司把他开了。 她一直以为那是个独立的案子。供应商行贿,他收了好处,东窗事发。 现在她想—— 也许那不是独立的。 也许那只是他被用完之后的“善后”。 “所以,”她开口,声音有点涩,“老王拿到材料之后——” “交给杨副董事长。”芷芷接上去。 Shirley闭上眼睛。 杨副董。 他拿着她的营业执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去办了公章挂失。拿到挂失证明,刻了新章。然后拿着新章和同一套材料,去办了法人变更。 那个账户,是她“开”的。法人变更,也是她。 至少材料上是。 “这个局,”芷芷的声音响起来,“精妙在哪儿你知道吗?” Shirley没说话。 “精妙在,你什么都没做错。” 芷芷顿了顿。 “你要开对公账户,就必须把材料交给银行。这是正常流程。你控制不了材料交出去之后的事。你控制不了银行的人认不认识杨副董。你控制不了老王是不是被收买了。你控制不了那些材料会流到谁手里。” 她停了一下。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流程。相信银行的人会按规定办事,相信公司的人不会害你,相信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 Shirley没说话。 “但那些人,”芷芷说,“他们利用了你的相信。” 车窗外,路灯的光透过梧桐树的叶子,在车里投下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晃来晃去,像一群跳舞的小人。 Shirley看着那些影子,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很轻。带着一点冷。 这个局设计得那么精妙,时间、人员、流程全都算准了,就差一个“无敌帧”。结果呢?设计者做局者还是自己进去了,不是因为这个局,而是因为别的。 但结果不是一样吗? 不是她白芷出手,是他们自己把自己玩脱了。 看起来天道不是不清算,而是清算的方式不一样。 “芷芷。” “嗯?” “你知道这让我想起什么吗?” “什么?” “Neil说的九九八十一难。” 芷芷没接话。 Shirley继续说。 “每一难都是一个妖怪。那些妖怪,有的厉害,有的不厉害,但基本不是野生的——大多是从神仙身边下来的。坐骑,童子,宠物,偷了主人的宝贝下凡来,拦着唐僧的路,要吃他的肉。” 她顿了顿。 “我当时觉得这个比喻挺有意思。现在觉得,更贴切了。” 芷芷问:“为什么?” “因为那些人,跟那些妖怪一样。”Shirley说,“他们是替别人做事。他们背后有主人。” 她想起老王。那个管仓库的。他也许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这个局里扮演什么角色。也许只是有人让他去银行跑一趟,说“帮白总取一下材料”,他就去了,当然也许知道,也在算计。 他或许以为自己在帮忙。 他或许也不知道那些材料会被用来害人。 后来他被判了,是因为供应商的案子——不是因为这个。 那些真正设计这个局的人,早就想好了怎么处理每一个棋子。老王只是其中一个。用完,扔掉,跟他没关系。 干干净净。 “芷芷。” “嗯?” “你说,那个银行的人,他知道吗?” 芷芷沉默了一秒。 “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可能只是有人来找他要材料,他就给了。他以为那是公司内部的事。” Shirley点点头。 “所以,这个局从头到尾,每一个环节的人,都有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她顿了顿。 “除了那个设计局的人。” 芷芷没说话。 Shirley看着窗外那些晃动的影子。 “蒋思顿。” 她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平静。 “他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他只是写了一个程序,让这个程序自己运行。韩安瑞是宿主,朱炽韵是宿主,柳绿是宿主,老王是宿主,银行的人是宿主。每个人都在执行自己的那一段代码,不知道整个程序是什么。” 她笑了一下。 “就像病毒。” 芷芷没说话。 “病毒不会自己杀人。它只是感染宿主,让宿主去传播。一个宿主倒下,它找下一个。” 她顿了顿。 “蒋斯顿就是那个病毒源。” . 车里安静了很久。 梧桐树的叶子还在沙沙响。路灯的光透过树叶,在车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Shirley靠在椅背上,看着那些影子。 “芷芷。” “嗯?” “你知道圣斗士星矢吗?” 芷芷沉默了一秒——那秒是程序在检索。 “知道。一部日本动漫。主角星矢,从青铜圣斗士一路打怪升级,最后成为保护雅典娜的强者。” Shirley笑了一下。 “对。青铜打黄金,黄金打海皇,海皇打冥王。一关一关,一难一难。” 她顿了顿。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唐僧。现在觉得——” 她没说完。 芷芷等了一会儿,问:“是什么?” Shirley看着窗外。 “是星矢。” 她说。 声音很轻。 第五百七十九章 天色渐亮 “青铜出身,没人看好。一路被打,一路爬起来。打完了这个,又来那个。打完了黄金,还有海皇。打完了海皇,还有冥王。” 她笑了一下。 “那些妖怪,都是神仙派下来的。专门给我送经验的。” 芷芷沉默了两秒。 “这个比喻,有意思。” Shirley没说话。 她看着窗外那些晃动的影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 “芷芷。” “嗯?” “你说那些人,花了那么多心思,用了那么多资源,调动那么多人——就为了害我。” 她顿了顿。 “他们要是把这些心思用在正道上,能做成多少事?” 她推开车门,下车。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她站在车边,看着那棵梧桐树。 叶子还在沙沙响。 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楼上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 站在那儿,看着门禁上的那个小灯。 小灯是绿色的,一闪一闪。 她想起刚才芷芷说的那些话。 老王。银行的人。杨副董。蒋斯顿。 每一个环节都扣上了。 公章挂失。刻新章。开新户。流水。证据。 她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开了个对公账户。 而那些材料,在银行柜台上停留的那三天里,被人拿去,复印,拍照,交给了不该交的人。 她阻止不了。 因为那是正常流程。 她得相信流程。相信银行的人会按规定办事。相信公司的人不会害她。相信这个世界是讲道理的。 但那些人,利用了这份相信。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个一闪一闪的绿灯。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不是高兴。是另一种东西。 像是——终于明白了。 明白这个局为什么这么难破。明白为什么她花了这么久,才看清真相。 不是因为那些人有多了不起。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太普通了。 或许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只是在做本职工作,也或者每一个人的心理诉求被朱小姐拿捏,有所求有所盼有所企图。但银行的人在办业务,老王在跑腿,杨副董在开会。他们看起来什么都没做错。 但组合起来,就成了杀局。 她推开门,上楼。 回到家,她没开灯。 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橙子。 洗,切,一片一片放进碗里。 端着碗走到客厅,坐下。 拿起一片,放进嘴里。 甜。酸。汁水在嘴里炸开。 她嚼着,看着窗外的城市。 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像沉默的河。 她想起刚才那些话。九九八十一难。圣斗士星矢。青铜成为王者。 她想,也许那些人真的就是来送经验的。 每一难过去,她就强一点。每一关打完,她就升一级。 现在,她不再是那个相信流程、相信规则、相信世界讲道理的人。 她拼着自己的桌子,自己的联盟,自己的棋盘。 而那些曾经想害她的人——韩安瑞废了,朱炽韵调走了,柳绿还在挣扎,靠那部剧绑架别人保命,老王判了,杨副董进去了,银行的人不知道还在不在那个岗位上。 朱小姐还在蹦跶。蒋思顿还在。 窗外,夜色很深。 她笑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发生的那些事。竞标。阳台。唐尼说的话。林薇说的那些话。顾雨霖说的那句话。 “累的地方不一样。” 她想,确实是。 以前累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现在累在知道头在哪儿,但得一步一步走过去。 她又拿起一片橙子,放进嘴里。 慢慢嚼着。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明天要去见医疗器械公司的人。后天要和顾雨霖聊新基金的条款。下周要去那个全是“自己攒桌子”的女人的聚会。 还有很多事要做。 把最后一片橙子放进嘴里。 站起来,走到厨房,把碗放进水槽。 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 那些妖怪,打完一个还有一个。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怕了。 因为她知道,每一关打完,她都会变得更强。 总有一天,她会坐在奥林匹斯山上,看着那些曾经想害她的人,一个一个,变成脚下的台阶。 然后睡着了。 . 那个犹如惊雷般的消息,是在凌晨三点毫无预兆地炸响开来的。 最初,仅仅是一条微博悄然浮现,配着一张看似普通的截图——航班信息,中转国赫然在目,滞留状态醒目地标注着。微博文案简洁得如同冰冷的刀锋:【林楚楚被困战区,团队全数返程,独留一人。】 仅仅三分钟,评论区便如煮沸的开水,瞬间沸腾起来。 “看这航班信息,好像是去欧洲参加那个盛大时尚大秀的吧?” “团队全回去了?就留她一个人在那危险的地方?这也太狠心了吧,什么团队啊,还有没有点人性!” “这团队是脑子进水了吗?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天色渐亮,当第一缕曙光洒下,热搜已然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高高挂起。 #某女星滞留战区# #林楚楚团队全员返程独留一人# #这是人干的事吗# 每一个话题都像是一颗重磅炸弹,在网络的海洋中掀起惊涛骇浪。话题下面,两拨人吵得不可开交,仿佛两军对垒,互不相让。 一拨人梗着脖子,满脸不屑地说道:“肯定是她自己选的票啊,团队不过是执行命令而已,这锅团队可不背。” 另一拨人则气得满脸通红,愤怒地反驳:“团队难道都是瞎子吗?不知道那边局势紧张吗?为什么不提醒她?为什么不改签?为什么要让她一个人去那危险的地方转机?这分明就是团队的不作为!” 吵到中午时分,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推动,有人扒出了更多令人瞠目结舌的细节。 原来,那张票是三天前购买的。那天,直飞的航班还有不少余票,价格也并未上涨。可她却没有选择直飞,而是换了转机的票。而转机的中转国,正是后来毫无征兆地爆发激烈冲突的地方。 “这操作,谁能看得懂啊?简直让人摸不着头脑。” “要么就是她没考虑周全;要么就是故意的,可谁会故意让自己陷入战区这种绝境啊?” “就是啊,这不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吗?真搞不懂她怎么想的。” 下午两点,一个自称是“业内资深人士”的账号,如同投下了一颗重磅炸弹,发了一条长文。 这篇文章写得那叫一个滴水不漏,文采斐然。先是如同一位严谨的侦探,详细分析了航班选择的种种不合理之处,从时间安排到风险评估,说得头头是道。然后,话锋陡然一转,如同锋利的匕首,直直刺向“明星和工作人员之间那层看不见的矛盾”。 “这种事在圈子里太常见了,简直多如牛毛。工作人员表面上对明星恭恭敬敬,点头哈腰,可背后心里怎么想的,谁又能知道呢?让她一个人转机,一旦出了事,那责任可就全在她自己身上了——票是她自己签的字,航司是她自己选的,到时候谁也说不了什么,只能哑巴吃黄连。” 这条长文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被疯狂转发了几万次。 评论区瞬间彻底失控,仿佛变成了一个愤怒的战场。 “所以是工作人员故意害她?这也太可怕了吧,身边人居然递刀子,防不胜防啊!” “她得多绝望啊,一个人被困在战区,想想那种孤立无援的感觉,都让人窒息。” 第五百八十章 沉默的风波 有人开始像侦探一样,疯狂地扒她的工作人员。助理、经纪人、宣传、保镖……一个一个名字被无情地挂出来,如同被放在聚光灯下接受审判,一个一个被骂得狗血淋头。 “这几个凭什么能直飞?他们还有没有点良心?” “他们现在到底在哪儿?有脸出来说话吗?别躲着当缩头乌龟!” “她要是回不来,这些人都是凶手,必须为他们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晚上八点,舆论的风向如同变幻莫测的天气,彻底变了。 不再是纠结“她为什么选这张票”,而是将矛头直指“工作人员为什么抛弃她”。不再是质疑“明星是不是太任性”,而是愤怒地探讨“打工人是不是在报复”。 素人和明星之间的矛盾,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一触即发。 那个话题下面,很多打工人在愤怒地呐喊。 当然,也有人试图保持理性,替工作人员说话。 “别一竿子打死所有人啊,大多数工作人员都是认真负责的,不能因为个别现象就否定整个群体。” “她要是回不来,那些工作人员的职业生涯也完了,谁会这么傻,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呢?” “等真相吧,别急着站队,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但这些理性的声音,很快就被愤怒的浪潮无情地淹没了。 晚上九点,所有人都眼巴巴地等着。 等她说话。 等她出来哭诉自己的遭遇,出来指责那些工作人员的冷酷无情,出来让那些工作人员万劫不复,陷入舆论的深渊。 等她把这场原本意外的灾难,变成一场彻底的你死我活的舆论战。 然而,她什么都没说。 . 第二天,舆论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平息,反而如同野火一般,继续疯狂地发酵。 有人开始像挖掘宝藏一样,疯狂地扒她的历史。 她出道八年,一直如同娱乐圈的一股清流,零绯闻,零黑料。拍戏的时候,她认真得近乎苛刻,每一个镜头都力求完美;对工作人员,她总是客气有加,从来没有摆过明星的架子;采访的时候,她永远把功劳推给团队,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配角。圈里人提起她,都会竖起大拇指,由衷地说:“那人挺好的。” “这么好的一个人,居然被团队坑成这样?这世界还有没有天理了?” “越想越气,他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又有人在眼巴巴地等。 等她说话。 等她出来卖惨,博取大家的同情,让所有人都站在她那边,为她声讨那些工作人员。 可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依旧像一座沉默的雕像,静静地承受着这一切。 第三天,有人开始不耐烦了,仿佛热锅上的蚂蚁,坐立不安。 “她怎么还不出来说话啊?是不是心虚了?是不是知道自己理亏,所以不敢出来?” “说不定就是她自己作的,现在不敢面对大家的指责,所以选择沉默。” 那些之前疯狂骂工作人员的人,有一部分开始动摇了,他们的立场如同风中的残烛,摇摆不定。 “她要是真的无辜,为什么不说话?沉默就是默认,默认就是有鬼。” “说不定工作人员才是受害者,被她坑了不敢吭声,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 风向开始松动,仿佛一场暴风雨前的宁静,让人隐隐感到不安。 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 她依然沉默着,仿佛时间在她身上凝固了一般。 没有任何声明,没有任何采访,没有任何“知情人透露”。 她的团队也像被施了魔法一样,沉默着。 没有人出来解释,没有人出来甩锅,没有人出来说“不是我们的错”。 就都沉默着,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默的深渊。 网上吵翻了天,各种言论如同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而她,却像消失了一样,无影无踪。 有人开始佩服她了,眼神中充满了敬佩。 “不管真相是什么,这份定力我是真的服了。换个人早出来哭八百回了,她愣是一声不吭,这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啊。” “这才是真正的体面,不吵不闹,用沉默来面对一切质疑和指责。” 但也有人继续骂她,满脸的不屑和怀疑。 “装什么装,肯定在憋大招呢。等回来就发长文卖惨,这种套路我见多了。” “现在沉默,回来哭,都是剧本,都是为了博眼球,增加自己的热度。” 她什么都没回应,依旧沉默着,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 第七天,事情终于起了变化。 但不是她说话了。 是另一个人说话了,如同平静湖面投入的一颗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凌晨两点,一个认证为“某某航空公司地面服务人员”的账号,发了一条微博。 内容很简单,但却如同重磅炸弹,在网络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那天中转机场的情况我知道一点。航班落地的时候,中转区是有工作人员的。她可以去休息室,那里舒适又安全;可以改签,及时摆脱困境;可以联系航司,寻求帮助和支持。但她什么都没做。就在那儿静静地坐着,一坐就是六个小时。后来冲突爆发,机场关闭,她才被迫滞留。 我当时觉得特别奇怪,忍不住问她为什么不联系航司。她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她说:我相信他们。” 这条微博发了仅仅三分钟,就被疯狂转发,仿佛一场无法阻挡的风暴。 评论区再次炸了,如同火山喷发一般,各种言论铺天盖地。 “相信他们?相信谁?是相信团队吧?相信助理吧?相信那些直飞回去的人吧?” “她坐在那儿六个小时,什么都没做,就因为相信?这得需要多大的信任啊!” 有人开始像侦探一样,疯狂地扒那个“地面服务人员”的身份。 是真的还是假的?是来带节奏的还是来爆料的?这个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扒了一夜,也没扒出个所以然来。 但那条微博的评论区,风向却开始悄悄地变了。 不再是纠结她为什么选这张票,不再是质疑她为什么沉默。 而是—— 她相信他们。 她在战区,在机场,在随时可能出事的深夜,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因为她说:我相信他们。 第五百八十一章 真正的体面 这个细节,像一把锋利的刀,直直地扎进了所有人的心里,让人感到一阵刺痛。 第八天,又有人说话了。 这次是她的助理,那个被骂了八天的助理。 那个被众人指责为“冷血无情”“不负责任”的助理,发了一条朋友圈。截图被人发了出来,又如同火箭一般,上了一次热搜。 朋友圈的内容很短,但却充满了真挚的情感。 “这八天,我一句话都没说。不是不想说,而是她不让我说。她说,说了也没用,别把无辜的人卷进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而连累别人。 票是我订的。是我没看清中转国的情况,没有充分考虑到风险。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疏忽。 但她从来没怪过我,从来没有说过一句责备的话。她总是那么善良,那么宽容。 我在国内,她在战区。我每天都会发消息问她怎么样,她回的都是‘没事’‘挺好的’‘别担心’。她总是报喜不报忧,不想让我为她担心。 昨天她跟我说:等我回来,咱们去吃那家日料。我请客。她总是那么体贴,那么温暖。 我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回来。 但我知道,我这辈子,就跟着她了。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她。” 这条朋友圈发出来之后,骂助理的人沉默了,仿佛被施了魔法一般,哑口无言。 那些等着看撕逼、看甩锅、看狗血剧情的人,也沉默了,他们的期待落空了,只剩下满心的失望。 原来这八天,不是她在沉默。 是她在保护他们,用自己的沉默为他们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 原来她什么都不说,不是憋大招,不是为了回来卖惨。 是不想把无辜的人卷进来,不想让他们受到伤害。 原来她在战区,一个人,什么都没做,就那么静静地坐着。 第九天,舆论彻底逆转了,如同风向突然改变,让人措手不及。 #她说我相信他们# #这八天她什么都没说# #什么叫真正的体面# 热搜前三,全是她,她成为了网络世界的焦点。 评论区全是哭的表情,仿佛一场情感的洪流,无法阻挡。 “我破防了,真的破防了。没想到在这个充满利益和算计的娱乐圈,还有这样真挚的情感。” “她在战区。他们在国内,她保护他们。这是什么神仙艺人和团队呀。” 之前那些骂她的人,有的道歉,满脸的愧疚;有的沉默,陷入了深深的反思;有的悄悄删了评论,仿佛想抹去自己曾经的不当言论。 原来,她始终以体面的姿态应对每个突发状况,安静地整理好行李箱最后一丝褶皱。 当团队工作人员拿着行程单匆匆赶来解释时,她只是微微颔首表示理解——原定的直飞航班因团队统筹调整,改签了需要中转的班次。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抱怨延误,她甚至主动帮工作人员安抚其他成员的情绪,指尖轻轻划过登机牌上陌生的航班号,仿佛在抚平一场无关紧要的风波。 第七天的日光,带着一种审判般的苍白,透过厚重的云层倾泻而下。 网络世界里,像投入滚油的水珠,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席卷一切的巨浪,而沉默像一个掷地有声的铁锚,瞬间沉入了舆论漩涡的中心,压住了无数喧嚣的泡沫。 人们的愤怒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困惑和震动。 无数的屏幕前,有人喃喃自语,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却再也敲不出任何激烈的指控。那条微博下的评论区,风向发生了奇异的偏转: “我突然不敢骂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份信任被辜负的程度……细思极恐。” “她沉默这么多天,是不是也在等?等一个结果,或者……等一个解释?而不是急着去指责?” “我开始觉得,她的沉默不是懦弱,是某种……我们无法企及的强大。” 像侦探一样扒那位“地面服务人员”身份的人,最终未能得出确凿结论。账号是匿名的,信息模糊,真假难辨。然而这一次,质疑的声音并未占据上风。因为这个细节本身,具有一种不符合常理的真实感。它太过具体,也太沉重,不像精心编造的谎言,更像一个令人窒息的真相碎片。 这份沉重压得喧嚣的舆论暂时失声。原本一面倒的讨伐和阴谋论开始退潮,留下大片复杂难言的静默。人们不再热衷于猜测她的“剧本”或工作人员的“阴谋”,而是反复咀嚼着那个深夜机场的画面:一个孤立无援的身影,在混乱与危险边缘,选择静止,选择等待,选择交付信任。 她依然沉默着。没有利用自己的身份名气发声卖惨,没有这突如其来的舆论转向为自己辩解,没有趁机引导粉丝去攻击任何人。她的社交平台,依旧是一片空白,像风暴过后空寂的海面。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又滑过两天。第九天,凌晨五点。 一个没有任何配图、没有任何表情符号、没有任何@任何人的极简更新,出现在她沉寂已久的主页上,如同黑夜里的萤火,微弱却瞬间点亮了所有关注者的眼睛: 已经平安。谢谢。回家了。 简简单单九个字。 没有哭诉遭遇,没有指责工作人员,没有解释沉默,没有回应任何流言蜚语,甚至没有一个感叹号。仅仅是最朴素的报平安。 但正是这极致克制的九个字,却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了尚未完全平息的舆论之湖上,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更深沉的、无声的回响。 “回家了”。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承载着九天九夜的风暴、战区机场的死寂、网络滔天的恶意,以及那句沉甸甸的“我相信他们”背后全部的重量。 “平安”。这是九天来,所有人等待的最终答案。没有渲染,没有煽情,只是宣告一个最基本的事实。 “谢谢”。给谁?给粉丝的牵挂?给工作人员的(可能的)努力?给命运最终的眷顾?或者仅仅是……对所有熬过这一切的感恩?无从得知。这份未知的“谢谢”,如同她的沉默一样,留下巨大的空白,却比任何控诉或辩解都更显力量。 舆论彻底安静了。 那些曾经挥舞着道德大棒的账号,那些疯狂挖掘工作人员信息的“侦探”,那些急于站队、声嘶力竭的声音,仿佛被这七个字冻住。指责变得可笑,质疑显得苍白。她以九天九夜的沉默和这九个字的回归,完成了一场无声的、震耳欲聋的宣告: 她回来了。她平安。她未曾指责,也未曾抱怨。她只是在风暴中心,践行了她的信任,并以最体面的姿态,走出了风暴。 工作人员的名字依旧挂在网上,但此刻,再汹涌的谩骂也显得空洞而徒劳。因为那个被他们“抛弃”的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他们一句不是。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工作人员的声音渐渐微弱消散。偶尔有人提起,也很快被其他声音压下:“她都平安回来了,什么也没说,你们还想怎样?”“揪着不放有意义吗?她选择相信,选择沉默,选择体面,这就是她的态度。” 热搜榜上,她的名字、工作人员的名字,慢慢被新的娱乐事件取代。这场惊天动地的舆论风暴,似乎就这样以一种极其平静的方式,落幕了。 只有那些真正关注过、思考过的人,心中留下了一个无法磨灭的印象:那个在战区机场的身影,那份在滔天恶意中始终如一的沉默,以及那七个字背后的千钧重量。 第五百八十二章 日光机场 “信任”——这个在风暴中被疯狂践踏和质疑的词语,最终以一种近乎悲壮的沉默方式,被赋予了沉甸甸的、令人沉默的力量。它没有赢回什么,但它也从未被真正击垮。 她只是平安地回家了。用沉默和七个字,为这场风暴画上了一个休止符。至于风暴中心的人是谁,他们做了什么,是否值得那份信任,甚至那份信任是否被背叛……所有追问,都随着她的沉默,消散在风里。留下的,只有关于“信任”本身的,长久的回响。 . Shirley坐在街边的咖啡馆里,隔着巨大的格子窗,看着对面那栋白晃晃的楼,看了很久。玻璃幕墙映着天上的云,像一块巨大的镜面,将阳光折射成刺眼的白。她想起柳绿——那女人,总在酒会上端着香槟,用涂着丹蔻的指尖轻点别人的肩膀,笑起来时,嘴角扬起的弧度像是用尺子量过般精准。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推送。娱乐新闻,标题很炸——【独家】尹夏深夜密会陈默,为新片换资源? 她扫了一眼,划过去。 又震了一下。 还是推送。同一个话题,换了个角度——【寒门导演配顶流?网友:明显是利益交换。】 她又划过去。 第三次震的时候,她停下来。 不是推送。是Neil发来的消息。 【看新闻了吗?尹夏那事儿。】 Shirley站在路边,打字:【看了。怎么了?】 Neil回得很快:【有人在搞她。】 Shirley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Neil又发了一条:【你知道吗,那些照片是三天前拍的。但一直没爆。现在突然爆出来,还带了个陈默。那个导演你认识吗?】 Shirley想了想,回:【不认识。但知道他。拍过几部小众片,去年刚拿了奖。】 【对。】Neil说,【一个寒门导演,好不容易熬出头。结果现在被贴上“靠女明星上位”的标签。你知道他怎么想的吗?】 Shirley没回。她知道Neil会继续说。 果然,Neil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声音从那头传过来,带着一点疲惫: “他那个人,我接触过一次。太敏感了。自卑到了骨子里,偏偏又自尊心极强。他最怕的就是被人说‘靠关系’。现在好了,全网都在说他是尹夏的‘资源跳板’。他那根弦,已经绷到极限了。” Shirley看着那条语音,没动。 Neil又说:【尹夏那边更炸。她那个脾气,你是知道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最恨别人说她靠潜规则上位。她今天在片场已经失控了,对着工作人员吼了一通。有人录了音,还没放出来。】 Shirley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着工作人员吼?” 【对。】Neil说。 Shirley没说话,她似乎觉得这个事情,并没有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 她想起一个人。 林楚楚。 那个被困在战区、什么都没说的女人。她回来之后,拿了奖。颁奖礼上她上台领奖,穿一条黑色长裙,头发盘起来,露出细细的脖颈。她说谢谢,说得很短,然后就下去了。 咖啡馆的光从西边斜进来,在桌上切出一道明亮的线。 新闻上那些字一个一个从屏幕上流过,像一根根细针,扎进她的眼睛。 她划过去,又划回来。划过去,又划回来。 咖啡好了。店员叫了三遍。 “女士?您的拿铁。” 她站起来去端,杯壁烫手。她换了个姿势端着,走回角落的位子坐下。坐下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很轻,几乎看不出来。但杯里的咖啡在晃,一圈一圈,像什么东西从深处泛上来。 窗外有人等公交,有人推婴儿车,有只狗在电线杆底下抬腿。阳光把那些影子拉得很长,平平地铺在地上。 她在看,也没在看。 她在想别的事,思绪一下子,就飘到了几年前,那个繁忙起落的机场。 . 那是毕业不久的她第一次坐飞机。 出发前三天,蒋思顿把她叫进办公室。他坐在那张大班台后面,窗外是灰白色的天,看不出阴晴。她站在门口,等他开口。 那几秒很长。长到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下周的出差,这是行程单,我提前一天走。” 她愣了一下。 “提前一天?” “对。”他抬起头,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你自己飞过去,你隔两天到。” 她站在那里,脑子里嗡嗡的。第一次坐飞机。恐高。不知道机场怎么走,不知道托运怎么办,不知道下了飞机该找谁。这些她都没说过。但也许他应该知道——这是她第一次出差,第一次单独面对客户。 “既然是同步出差,为什么不能一起走?” 她问出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蒋思顿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嘴角往上扯了一点,眼睛没动。 “你若是早一天去,是想让客户多给你安排一晚住宿?” 她站在那儿,觉得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不疼,但是烫。 “我没那个意思。” “行了。”他又低下头,手里的笔继续转,“票已经订好了。去吧。” 她走出去的时候,走廊很长。脚底下有一道地砖的裂缝,从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她走在上面,眼睛盯着那条裂缝,一步一步,数着走。 她不知道自己在数什么。但她一直在数。 . 那天晚上她没睡着。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转着那些问题:行李带什么?资料装齐了吗?明天几点到机场?托运怎么办?下了飞机怎么去酒店?到了酒店联系谁?联系不上怎么办?万一有什么事怎么办? 她不知道那些问题有没有答案。但她一直在问。因为不问的话,万一出错了呢? 万一出错了,就是她的错。 第二天早上五点,她拖着行李箱出门。天还没亮透,路灯还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出租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司机开着窗,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乱七八糟。她用手拢了拢头发,拢不住,就那么乱着。 到机场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她站在航站楼门口,看着那扇自动门开开合合,进进出出的人拖着箱子从她身边经过。她站了很久。久到有人从她身边绕过去,回头看了她一眼。 然后她走进去。 换登机牌,托运,安检。每一步她都盯着前面的人,别人做什么她做什么。安检的时候她差点把手机忘在筐里,跑回去拿,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那个眼神她记住了——像在看一个不懂规矩的人。 登机口在很远的尽头。她走了很久。脚上的高跟鞋是新买的,有点磨脚,但她没停下来看。她不敢停。停了就来不及了。来不及什么呢?她不知道。 上飞机的时候,她攥着扶手,指节发白。空姐冲她微笑,她也想笑一下,但笑不出来。她试了一下,嘴角动了动,没动起来。 起飞那一瞬间,她看着窗外的景物突然斜着倒下去,她猛的闭上眼睛。旁边的男人在看报纸,哗啦哗啦翻页。她攥着扶手,一动不敢动。手心全是汗。她不敢擦。怕一松手,就掉下去。 三个多小时后,飞机落地。 她稍稍平静下来,睁开眼睛,窗外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天空,日光倾泻下来,她不自觉眯了眯眼。 她从来没有来过。她不认识。坐在那儿,看着窗外,看了很久。 直到旁边的人站起来,她才跟着站起来。 第五百八十三章 步步惊心 赶到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大堂里人来人往,行李箱的轮子在大理石地板上滚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只虫子在爬。她拖着箱子走进去,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人叫住了。 “哎,你是那个谁?白——明天的采访是不是你负责?” 她转过头,是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手里拿着文件夹。 “白芷”,她点点头,“是我。” “媒体名单呢?我看一下。” 她从包里翻出来,递过去。男人接过去,一边看一边问问题。她一一回答。回答的时候,她在想:有没有答错?有没有漏掉什么?有没有哪句话说得不对? 刚说完,又有人过来。 “房间安排好了吗?我们来了六个人,要挨着的。” 她低头翻名单,一个一个核对。核对的间隙,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人,想知道他满不满意。那个人没看她,在看手机。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她站在大堂中央,身边围着一圈人。问问题的,要资料的,确认时间的,提要求的。她一个一个处理,一个一个回答,一个一个安抚。太阳从西边的落地窗照进来,落在她肩膀上,有点烫。但她顾不上躲。她不好躲。躲了就是态度问题。 等那些人散开,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电量还剩14%。 她愣了一下,想找充电的地方。大堂里转了一圈,没有插座。沙发旁边没有,柱子旁边没有,前台也没有。她问前台,前台说大堂没有充电的地方,房间里有。 房间。 她摸了摸口袋。房卡不在。 她想起来了。客户那边的人说,房间是他们统一安排的,房卡在他们手里,等下统一发。 她刚才一直忙着,还没来得及去拿。那些人来来去去,她一个一个接待,一个一个安排,一个一个回答。她没时间去拿房卡。她不敢去拿。 万一她走开的时候有人找她呢?万一错过了什么事呢? 她站在那儿,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电量,一格一格往下掉。 12%。11%。10%。 然后屏幕闪了一下,弹出一条消息。 是运营商发来的:您的手机已欠费,请及时充值。 她愣住了。 欠费? 她这才想起来,这几天一直在用手机联系,余额早就快见底了。刚才那条消息,是运营商最后的提醒。再晚一点,她就失联了。 失联。 她拿着手机,看着那个欠费的提示,看了几秒。 然后她转身,往外走。 酒店对面有一家便利店。她跑过去,买了一张充值卡,充值成功。 她松了一口气。往回走。 走到酒店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电量5%。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5%,忽然觉得很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另一种累。 那种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宝在行李箱里。房卡不在她手里。客户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大堂没有插座。她进不去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酒店门口,太阳正在西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然后她想起一个人。 刚才在大堂,有个女孩跟她差不多年纪,是来参加明天活动的媒体。女孩拖着箱子进来,站在大堂中央东张西望,找不到电梯。她看见了,走过去,帮她把箱子拎起来,送到房间门口。 女孩说谢谢。她说没事。女孩笑了一下,她也笑了一下。那个笑是真的。因为那个女孩跟她一样,一个人,站在陌生的大堂里。 女孩叫什么来着?她记不清了。但女孩的房间号,她记得。 因为她顺手写在了笔记本上。 她从包里翻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上写着一行字:608,唐棣。 她拿着那个笔记本,走向电梯。 . 走廊很长。地毯是深棕色的,印着暗红色的花纹。壁灯一盏一盏,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的。她的脚步声被地毯吸进去,什么也听不见。 她走到608门口,敲门。 门开了。 女孩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还有点湿,看见她愣了一下。 “哎?是你啊?” Shirley站在那里,手里举着那个电量3%的手机。手机屏幕暗着,只有一行字:请连接电源。 “我手机快没电了。”她说。声音有点哑,不知道是渴的还是别的什么。“能不能借你的插座充一会儿?” 女孩侧身让开。 “进来进来。” 她走进去。房间里开着电视,声音调得很低,是一个综艺节目,有人在笑。女孩指了指床头柜旁边的插座。 “那儿。” 她把手机插上。屏幕亮起来,正在充电。那根进度条慢慢地往前爬,像一个疲惫的人拖着脚步走。她盯着那根进度条,盯了很久。 “你坐啊。”女孩说。 她转过头,在靠窗的沙发上坐下。女孩也坐下,拿起遥控器换台。综艺节目换成一个电视剧,又换成一个新闻频道。 “你也是明天那个活动的?” “嗯。” “我刚才看见你了,在大堂忙了好久。”女孩说,“你负责什么?” “媒体对接。” “那累死了。”女孩笑起来,“那些人可难伺候了。” Shirley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她在想,这个女孩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她有多久没有这样笑过了? 她们聊起来。明天的安排,这个行业,各自的工作。女孩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比划,浴袍的袖子滑下来,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手腕上有一根红绳,系着一个很小的平安扣。 Shirley点头,听着,眼睛时不时扫向手机屏幕。 电量18%。21%。24%。 屏幕一直没有消息弹出来。她每隔几秒就看一眼。她控制不住自己。万一有消息呢?万一蒋斯顿找她呢?万一有什么事没处理呢?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手机电量跳到35%。她拿起来,给蒋斯顿打了个电话。 那边接起来,背景音很吵,像有人在喝酒划拳。有人在笑,有人在喊,有人在碰杯。 “领导,今晚有什么工作安排吗?” “我在酒店这边跟客户喝酒。”蒋斯顿的声音从那片嘈杂里传过来,隔着一层什么,像隔着一层玻璃,“你要不要过来?” 她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女孩正拿着遥控器换台,电视里的声音换了一个频道。 又看了一眼手机。电量37%。 “我现在跟媒体的人聊天呢,刚才确认了一下明天的安排。要是没什么特别的事,我就不过去了?” 那边顿了一下。 那一下很短。大概两秒。也许只有一秒。 但那两秒里,她忽然觉得房间的空调开得太低了。裸露的小臂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她不知道是冷的,还是别的什么。 “行。”蒋思顿说,“那你聊吧。” 电话挂了。 她把手机放下。屏幕暗下去之前,她看见电量38%。 女孩转过头来:“你领导?” “嗯。” “催你回去?” “没有。”她说,“就是问一下。” . 她在女孩房间里待到手机充满。 临走的时候,女孩说:“明天见啊。” 她点点头,走回电梯。 走廊还是那么长。地毯还是深棕色的。壁灯还是隔很远才有一盏亮的。她走在上面,什么声音也没有。 电梯门打开,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到了一楼,她去前台找客户的人。这次找到了。那人把房卡给她,说:“刚才一直找你,你跑哪儿去了?” 她说:“手机没电,去充电了。” 那人没再问。她拿着房卡,拖着行李箱,上楼,进房间。 关上门,她靠在门上站了一会儿。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没拉,窗外是城市的夜景,万家灯火,像一条沉默的河。她看着那些灯火,看了很久。 然后她去洗澡。水很热,冲在身上有点烫。她站在水下,一动不动,让水从头顶淋下来。淋了很久。 洗完澡,她刷牙,躺下。 躺下之后,她盯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第五百八十四章 缝隙的光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八十六章 从未回头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八十七章 刀尖上的舞蹈 Shirley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温热的杯壁,指尖下是细腻的陶瓷触感,但她的心绪早已不在咖啡的香气里。窗外阳光正好,婴儿车里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小狗撒完欢跑开,世界运转如常。然而,Neil那句“有人在搞她”和关于陈默“绷到极限的弦”的描述,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最终不可避免地引向了那个名字——林楚楚。 那个在战区沉默八天,用体面筑起防线的女人。颁奖礼上,她一身素黑,脖颈纤细,一句“谢谢”短得如同叹息,却比任何冗长的感言都更有力量。那份在风暴中心的绝对静默,那份不将他人卷入漩涡的担当,此刻在 Shirley的脑海中异常清晰,与新闻里尹夏失控的怒吼、陈默可能面临的崩溃,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对着工作人员吼?” Shirley低声重复了一遍 Neil的话,眉头锁得更紧。这不是她认识的尹夏,或者说,这不是尹夏应该展现给公众的样子。尹夏的骄傲是她的盔甲,也是她的软肋,她绝不容忍“潜规则”的污名,更不会轻易将情绪倾泻给无辜的工作人员。除非……那根弦真的被恶意拨弄到了断裂的边缘,就像陈默一样。 咖啡馆的光线在桌面上移动,那道明亮的界限仿佛一道无形的分水岭。一边是窗外平静的日常,另一边是她内心翻涌的、带着寒意的记忆。手机屏幕上的新闻标题再次刺入眼帘,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尖,将她强行拉回了几年前那个同样冰冷的清晨——她第一次独自飞行的恐惧深渊。 蒋思顿那张大班台后的脸,窗外灰白的天,他指间转动的笔,那短促得近乎嘲讽的笑容……“你若是早一天去,是想让客户多给你安排一晚住宿?”那句话的每一个音节,时隔多年,依旧带着清晰的羞辱感,狠狠砸在她当时那颗惶恐不安的心上。她记得自己走出办公室时,脚下那道长长的、干涸裂缝般的地砖纹路,她数着步子,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那晚辗转反侧的无助,凌晨拖着行李箱走在空荡街头的茫然,机场自动门开合间吞噬的陌生感,安检员那带着审视的一瞥……还有登机时攥得发白的指节,起飞时紧闭双眼、身体僵硬如同石块的窒息感……所有细节,伴随着恐惧、屈辱和孤立无援,瞬间从记忆深处汹涌而出,清晰得如同昨日。 杯中的咖啡晃得更厉害了。她的手在抖,不是因为咖啡烫,而是那段被强行唤醒的记忆带来的生理性战栗。她看着杯中晃动的深棕色液体,仿佛看到了当年飞机窗外突然倾斜倒下的陌生城市天际线。 “女士?您还好吗?”店员的声音带着一丝关切,将她从冰冷的回忆漩涡中猛地拽回现实。 Shirley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紧握杯柄的手指,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抬起头,对店员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没事,谢谢。咖啡……有点烫。” 店员点点头走开了。Shirley的目光重新落回手机屏幕。新闻推送还在不断更新,尹夏和陈默的名字被各种揣测和标签反复摩擦。Neil的担忧是对的,有人在精心地“搞”尹夏,而陈默,那个敏感自尊的导演,无疑成了这场风暴中最脆弱的牺牲品之一,就像当年被蒋思顿轻飘飘一句话就丢进陌生恐惧中的自己。 她盯着那条关于尹夏在片场失控的简短描述,又想起林楚楚在战区机场的“静止”与“信任”。两种沉默,天壤之别。林楚楚的沉默是盾,保护他人;而此刻尹夏可能面临的处境,却是被逼到墙角后的应激爆发,是即将崩断的弦发出的刺耳噪音。至于陈默……他的沉默恐怕已是绝望的深渊。 Shirley的眼神渐渐聚焦,之前的恍惚和因回忆带来的痛苦被一种沉静的决断取代。她不能改变自己第一次飞行时的孤立无援,也无法抹去蒋思顿带来的不愉。为了对抗那种她深恶痛绝的、将人推向崩溃边缘的恶意操纵,为了不让更多人经历那种被随意丢进恐惧深渊的无助感。 她解锁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给 Neil回复: 【Neil,今天下午,工作室,见一下吧。】 发送。 她端起咖啡,杯壁的温度已经变得温和。她喝了一大口,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种奇异的清醒。窗外的阳光依旧明媚,婴儿车走远了,公交站换了新的一批人。Shirley放下杯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风暴在别处喧嚣,而她,决定走进风暴的边缘。不是为了成为英雄,只是为了不让那根绷紧的弦,在她眼前彻底断裂。就像当年,她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告诉她,第一次坐飞机,其实并不可怕。 Shirley工作室的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空气中弥漫着刚煮好的咖啡香气。Shirley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读到一半的书,但她的目光落在茶几对面。 Neil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更疲惫,眼下的阴影浓重,但那份玩世不恭的轻浮感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凝滞的忧虑。他手里无意识地转动着一个陈旧的、刻着复杂纹路的金属怀表——那不是用来计时的,Shirley知道,那是他早期用来稳定时间坐标的粗糙“锚点”之一,现在更像一个习惯性的安慰物。 “陈默那边,稳定下来了。” Neil的声音有些沙哑,打破了沉默,“专业团队介入。短期看,脱离那个封闭环境,有人陪伴,应该能缓过来。长期来看,他需要时间,很长的时间。”他叹了口气,手指用力捏紧了怀表。 Shirley轻轻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她端起咖啡杯,暖意透过瓷壁传到指尖。她看向 Neil:“你看起来不太好。不只是因为这吧?” Neil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带着自嘲:“什么都瞒不过你。”他放下怀表,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神情变得异常严肃。“我减少了跳跃,Shirley,就像我告诉过你的。每一次穿越,对‘现在’的我来说,负担都在加重,尤其是……”他顿了一下,没说出“妹妹”两个字,但Shirley从他眼中闪过的痛苦明白了,“……尤其是现在。我不能再冒险让‘锚点’过度损耗了。” “时空管理局的追捕呢?” Shirley敏锐地问。上次 Neil借助她的设备“芷芷”产生的独特时空涟漪作为掩护,惊险地躲过了一次高强度的定点扫描。 “他们没放弃。” Neil的眼神变得锐利,“上次在‘芷芷’的涟漪掩护下逃脱,肯定引起了他们更大的兴趣和警惕。他们的扫描模式在升级,搜索范围在缩小,目标更精准。我能感觉到那种无形的‘网’在收紧。他们知道我在这个时间区段活跃,也知道我……有牵挂。”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又指向 Shirley,“而且,他们很可能已经注意到了那次异常的‘掩护’信号。虽然‘芷芷’的波动很特别,难以直接溯源,但‘异常’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标记。他们可能在排查所有能产生类似时空扰动的源头。” Shirley的心微微一沉。她调试和维护“芷芷”是为了研究,从未想过会成为潜在目标。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放在工作台上的银色手提箱,里面是处于休眠状态的“芷芷”。 “所以,你的‘减少跳跃’计划,不只是休息。” Shirley肯定地说。 “对。” Neil的眼神亮了起来,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减少跳跃是为了积蓄力量,也是为了降低暴露风险。但我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放弃希望。” 他停下来,房间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运行声和两人清晰的呼吸声。 “风险很高,Neil。” Shirley冷静地指出,“深入利用‘芷芷’可能加速暴露我们。寻找新锚点和精确定位碎片,都是极其困难且充满未知数的。而你说的‘最后一次行动’,听起来像是背水一战。失败的代价,你我都清楚。” “我知道。” Neil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只有沉重,“但这是我必须做的选择。维持现状,我最终会被管理局抓住,或者被自身的时空紊乱吞噬,而她……将永远沉沦在时间的缝隙里。主动出击,至少还有一线希望。我需要你的帮助,Shirley。没有‘芷芷’,没有你的智慧,这个计划寸步难行。” Neil的目光坦诚而恳切,甚至带着一丝祈求。他不再是那个穿梭时空、玩世不恭的浪子,而是一个被逼到悬崖边、为至亲寻求最后希望的兄长。 Shirley沉默着。她看着茶几上那本摊开的书,又看向工作台上安静的“芷芷”手提箱。卷入时空管理局的追捕,研究可能被定义为“违规”的时间技术,帮助一个被追捕的穿越者进行高风险行动……这完全背离了她平静研究的初衷,充满了难以预料的巨大风险。 然而,Neil的绝望和决心是真实的。他妹妹的困境是真实的。时空管理局的威胁,也正因“芷芷”的存在而变得近在咫尺。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然后,她将杯子稳稳地放回茶几上,抬眼看向 Neil,目光清澈而坚定。 “我需要‘芷芷’的所有原始数据和操作日志,” Shirley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还有你过去所有关于穿越感知、管理局扫描模式、以及你妹妹碎片线索的记录。越详细越好。从今晚开始,我们重新梳理一切。” Neil眼中瞬间爆发出巨大的惊喜和如释重负的光芒,他甚至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只是用力地点着头。 “但是,Neil,” Shirley的语气严肃起来,“我们是在刀尖上行走。计划必须绝对谨慎,每一步都要反复推演可能的后果。而且,一旦我认为风险超出可控范围,或者‘芷芷’的研究可能带来无法预料的灾难性后果,我会立刻停止。” “我明白!完全理解!” Neil立刻保证,“一切以你的判断为准绳,安全是底线!” Shirley站起身,走向工作台,打开了那个银色的手提箱。“芷芷”的核心部件在柔和的灯光下闪烁着幽蓝的光泽。她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金属外壳。 窗外,夜色渐浓,霓虹闪烁。这座城市的喧嚣之下,一场围绕时间、生命与追捕的无声博弈,在 Shirley小小的公寓里,正式拉开了序幕。Neil的计划如同一艘驶向未知风暴的小船,而 Shirley和她的“芷芷”,成了他唯一的导航仪和护盾。前路艰险,但引擎已经启动。 第五百八十八章 海水正蓝 Neil离开以后,Shirley趁着一个周末,一个人去了海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也许是想离那些事远一点。她心里那根弦还没松下来。也许只是不想待在工作室里,对着那台“芷芷”发呆。 游艇是她租的。不大,但够一个人待着。她让船长把船开到近海,停在一处看不见岸的地方。 四周只有水。灰蓝色的,一望无际。 她靠在甲板的躺椅上,头顶是天空。没有云,只有那种被阳光晒透了的、发白的蓝。 船长放了曲子。是那种老旧的爵士乐,慵懒的,沙哑的,像一个人喝了点酒之后随口哼出来的。 她闭上眼睛。 阳光落在眼皮上,暖融融的,变成一片橘红色。 脑子里很乱。 Neil的事。洛兰的话。公章局。出差的往事。那棵树。那个天价的赔偿。蒋斯顿。朱小姐。柳绿。韩安瑞。 他们像走马灯一样,在她脑子里转啊转。 然后想起了那些她以为自己逃不过去的局。 那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公章局。那些材料。那些指向她的证据。一环扣一环,精妙得让人窒息。 她没有违规。她知道。但,每一笔猜疑都指向她。 她那时候想:完了。 不是怕。是那种——终于走到这一步了的感觉。 她被人从缝隙里揪出来过无数次。但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真正的、没有漏洞的局。 她等着。 等调查。等结果。等那个她以为一定会来的“正义”。 然后,奇迹发生了。 那个海归。那个一根筋的、非要查到底的警察。那些愿意作证的证人。那些在最后一刻反转的证据。 她毫发无伤。 只是虚惊一场。 事后有人跟她说:“你这是老天给你开了无敌帧。” 她当时不懂。现在也不太懂。 无敌帧。游戏里的说法。在那一瞬间,你无论如何都打不着我。 她有那么一瞬间,是打不着的。 为什么? 她不知道。 她睁开眼睛。 阳光还是那么刺眼。她眯着眼,看着那片发白的天空。 她想起洛兰在Neil上次那件事之后说的话。 “你朋友支付的不是赔偿金。他支付的是测量那个时空‘正义密度’的代价。” Neil支付了。用那棵树。 她支付了吗? 用那些年。那些缝隙。那些被揪出来的时候。 但她有没有像Neil一样,真的“栽”过? 她好像都逃出来了。每一次,都在最后一刻,有什么东西拉了她一把。 那个海归。那个警察。那些证人。那些她根本不认识、却愿意站出来的人。 还有那些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解释的“巧合”——关键证据突然出现,关键证人突然开口,关键时刻突然有人敲门。 她把这些归功于运气。 但现在,躺在这片看不见岸的海上,她忽然问自己:真的是运气吗? 如果每一次都是运气,那这个“运气”未免也太稳定了。 像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看着她。 一直在关键的时刻,伸出一只手,把她从悬崖边上拉回来。 她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一句话。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意思是,老天没有偏爱,对所有人都一样,像对待祭祀用的草狗一样,用完就扔。 她以前信这个。 被蒋斯顿从缝隙里揪出来的时候,她觉得老天就是这样——不在乎你,不帮你,不救你。你只能自己扛。 但现在,她想不通了。 如果老天真的不仁,那她那些“无敌帧”是怎么来的? 如果老天真的不在乎,那她凭什么每次都逃出来? 而那些设计局的人——蒋斯顿,朱小姐,韩安瑞——他们花了那么多心思,调动了那么多资源,就为了把她不好过。 结果呢? 毫发无伤。 他们呢? 他们在原地,气急败坏。 这叫什么? 这叫不仁吗? 这叫不在乎吗? 她不知道。 阳光落在她身上,暖得有点烫。 她闭上眼睛,让那片橘红色再次笼罩自己。 脑子里还在转。 如果真的有更大的公义,那它为什么不一开始就保护她?为什么让她经历那些缝隙、那些恐惧、那些被揪出来的瞬间? 如果真的有,那它为什么不惩罚那些做局的人?为什么让他们继续逍遥法外? 她想起洛兰说的那句话。 “正义是一种人造建筑。永远处于未完工状态。” 也许这就是答案。 不是老天不帮你。是这座建筑还没建好。那些缝隙,那些漏洞,那些可以让人钻空子的地方,都是因为它还不完善。 是因为这座建筑里,还有一些人——像那个海归,像那个警察,像那些证人——他们愿意用自己的力量,去填补那些缝隙。 他们不是老天。他们是人。 但他们做的事,可能比老天都更接近“公义”。 她的意识开始模糊。 阳光太暖了。海浪的声音太柔和了。那首爵士乐还在放,沙哑的女声唱着听不懂的歌词。好像是法语,也好像是西语。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半睡半醒之间,她看见了什么。 不是梦。 一团光。冷白色的,和上次洛兰出现时一模一样。 那团光越来越亮,最后凝聚成一个身影。 洛兰。 他就站在船尾,站在那片看不见岸的海面上。 月光?不,现在是白天,没有月亮。但那团光把她包围着,让她看起来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Shirley坐起来。想走过去,但身体动不了。 她只能躺在那里,看着洛兰。 洛兰也看着她。 目光穿透了距离,穿透了阳光,穿透了她所有的伪装。 然后洛兰开口了。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地传进她耳朵里。 “你在想公章局的事。” Shirley没说话。 “你在想,为什么你能逃出来。” 洛兰的目光像一把手术刀,剖开她所有的困惑。 “你以为那是运气。你以为那是老天给你的无敌帧。你仅仅以为那是更高存在的偏爱。” 她停顿了一下。 洛兰的声音在海面上飘荡,像风,像浪,像那首还在放的爵士乐。 “你说更大的公义存在吗?存在。但不是你想的那种存在。” “不过你有没有想过,除了老天偏爱,更是因为那强烈的恨意本身,就是最醒目的路标。” Shirley愣住了。 “那些做局的人,他们恨。恨到要调动一切资源做局。但他们忘了,极端的情绪如同强光,会照亮他们原本精心隐藏的路径。恨会让一个人疯狂。疯狂就会留下无法完全抹除的印记。” “那个海归,那个警察,那些证人——他们看到的,不仅仅是你的无辜。他们看到的是那些被恨意灼烧出的、无法忽视的异常点。那些恨留下的、藏不住的、无论如何也抹不掉的痕迹。” 洛兰的声音在海面上飘荡,像风,像浪,像那首还在放的爵士乐。 “更大的公义存在吗?存在。它可能不是一个人,不是一个神,不是一个会为你出手的裁判。它是无数个普通人的眼睛。是那个海归非要查到底的固执。是那个警察不肯结案的坚持。是那些证人愿意站出来的勇气。” “它很弱。弱到需要每一个普通人,用自己的力量去喂养它。它也很强。强到那些自以为可以躲过一切的人,最后都会被它找到。” “因为强烈的情绪如同显影剂,让所有精心设计的伪装显形。而关注与追寻真相的意愿,则能捕捉到这些显影的痕迹。” 洛兰的目光柔和下来。 第五百八十八章 夜色深沉 在晃荡的甲板上,梦境与现实交织的边缘,洛兰的声音如同来自远古:“你或许未曾察觉,自己亦是那窥见真相的旅人。” Shirley的眼眸微微颤动,仿佛深潭中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四起。 随着洛兰的消逝,海面归于宁静,唯有阳光与海浪共舞,爵士乐的旋律在空气中轻轻飘荡。 Shirley猛然睁开眼,甲板上的阳光依旧刺眼,海浪依旧温柔地拍打着船舷,爵士乐依旧悠扬。 但她的心跳,却如战鼓般轰鸣,她坐起身,环顾四周,船尾空无一人,唯有海水无垠,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秘密。 那是梦吗?还是真实? 她站起身,走向船舷,凝视着那片灰蓝色的海洋。 洛兰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恨会留下痕迹,而爱,将引领你发现那些痕迹。” 她想起了公章局的纷争,想起了那位海归、警察与证人们的坚定身影。他们,是否真的是命运派来的使者? 她想起了Neil,想起了那棵树,想起了那笔天价赔偿。 那些痕迹,虽被岁月掩盖,却在她心中清晰如昨。 站在船头,海风拂过她的发丝,带走了些许的犹豫与不安。她笑了,那笑容虽短暂,但是很真。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个下午,自Neil离去后,Shirley独自坐在工作室,窗外城市的灯火如河流般流淌。 她凝视着那些光芒,心中却翻涌着前些时日,几次会见洛兰的情形。 还有那些关于“正义密度”、“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哲理思辨,一直在她的耳边不断的回想。 她向来不是一个喜欢破坏规则的人,小时候老师的评语都是乖孩子,她也不像韩安瑞一般隐身各种规则裂隙或是复仇或者是背叛,更不像蒋思顿朱小姐一般,借用利用玩弄规则去达到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她从小就是好学生,长大之后更是好的社会人,虽然被他们围追堵截了这么久。 但是暗中协助一个被时空管理局追捕的人,利用“芷芷”掩护他的行动,主动对抗那个无形却强大的至高的规则制定者……她,疯了吗? 只是,从公章局一路拆解下来,这么看的话,老天或者说时空管理局的代表洛兰,在关键时刻拉她一把,这......事实上待她不薄啊,她经历了这许多的恐慌围剿,但是也遇到了很多友善不是吗?到了最终,设局的执行的人不也是因为别的事情进去了吗?那不也是一个老天给的说法吗? 端坐在书桌前,她制作一壶花茶,可过了好一会儿,她虽然手里端着花茶,眼神却看着窗棱的一处,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她站起身,漫步至书架前,技术手册、物理学期刊、数据分析……每一本书都承载着她过去的努力与坚持。 手指无意识地划过那些书脊,都是这些年积攒下来的,有用的东西。 然后她停下来。 那本书在书架的角落里,落了薄薄的灰。她几乎忘了自己还有这本书。是很多年前买的,读了一半,就被别的事打断了。 她抽出来。 封面上印着几个字:乱世纪闻。 她拿着书,走回沙发,坐下。 翻开。 那是一个很多人从没认真了解过的朝代——这是一个影视剧都没有办法翻拍的时代,因为太过于惊悚以至于会颠覆人们的认知的真实时代。 书上说,那是一个混乱的时代。 在走马灯式的大混乱里,每一个战胜者入城后并不是急于出榜安民,相反总是“纵兵大掠”,大肆洗劫掳掠,之后更是皇帝荒唐,官场魔幻,百姓遭殃。 朝纲崩坏,人心迷乱。父子相疑,兄弟相残。 甚至皇子们为了保住自己的位置,争相把自己的妻子送进父亲的寝宫。 她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把自己的妻子送给父亲玩乐,以换太子之位。” 她想起书上描写的那个男人。他站在宫殿的阴影里,看着自己的妻子被太监领进那扇门。他没有出声。他等在那里,等着天亮,等着父亲给他那个位置。 后来他坐上了太子位。 再后来,他杀了他的父亲。 书上说,那是一个可以无限幻想“人性可以肮脏到什么程度”的时代。 她不禁回想起这些年,蒋思顿他们散布者那些让她不断刷新对人性下限的认知的言论,还狂妄而又傲慢的嘲笑她对于基本伦理的坚持。 原来,这些人,历史上也有印照,也有穿越时空的影子。 她翻过几页,又看到另一个故事。 一个大臣,因为不肯跪拜新帝,被当庭杖毙。他死的时候,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话。那些人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等着行刑结束,等着回去继续做他们的官。 她合上书。 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那个不肯跪拜的大臣。那些低着头的文武百官。 她想起韩安瑞。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人。那个每天早上花两小时折腾头发的公子哥。那个在蝴蝶城市的地下工事里,用那些空罐子、那些编号,建造自己帝国的人。 她想起第一时空的他。 那时候他带着她去看那些他做的清谈会,那时候他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炫耀,是创造者看着自己作品的那种光。 他说:“我可以建很多东西。” 她那时候想,对,他可以建很多东西。建一个数据帝国,建一个技术王国,建一个谁也撼动不了的世界。 她天真的以为,他未来是和她一样,有个“可以让世界变成更美好的地方”的梦想。 后来他建了什么? 他建了围剿她的那些局。 他建了那些用来攻击她的系统。 他建了一个空壳。 把自己建进去了。 他,开始笃定的信奉那些极端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并开始身体力行的推广。 她想起那个冬日的清晨,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机场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那些人在她身边来来去去,没有人看她一眼。 都是一个人,站在人群里。 她想起那个大臣死的时候,满朝文武低着头。 没有人替他说话,没有人站出来。他们只是等着,等着事情结束,等着回去继续做他们的官。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被蒋思顿从缝隙里揪出来的时候,有人替她说话吗?被韩安瑞各种诬陷诋毁的时候,被柳绿造谣的时候,有人替她发声吗?有人替她挡住那些骂名吗? 没有。 她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像是飓风的海浪之中的一叶扁舟。 就像那个大臣,一个人面对那根杖。 后来好一点,第二时空的裂隙中,遇到了萧歌,在舆论的海啸之中,在柳绿们无尽的撕扯之中,他在用他自己方式,在暗中默默的扛住了许多的喧天的风浪。 再后来,麦昆意外的出现在视野里,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千钧一发的档口,在她都开始陷入深深的怀疑,自己对于正义的坚持,究竟是不是个笑话;善良勤奋和付出等我们被教育为美好的品质是否就天生应该被蒋思顿们所代表的暗权力机构所惩罚—— 在几乎所有人都要开始认同那套“刀剑枪炮才是真理,资本和权力无所不能,道德是统治者的驯化工具......”的蒋思顿们的希特勒风格的逻辑的时候,勇敢的站出来面色带些憔悴的直播,勇敢的站出来表达立场,在风暴中心表明自己不接受被挑拨。 她站起来,又走到窗边。 窗外,夜色很深。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像无数双眼睛。 也像是这些年,黑夜的海上,那些偶现的闪烁着的人性的微光。 她看着那些眼睛,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些当年站在朝堂上低着头的文武百官,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书上没写。也许死了,也许继续做官,也许换了新皇帝继续跪拜。 他们的事,没人记得。 但那个不肯跪拜的大臣,书上记了一笔。 就一笔。几百个字。说他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死的,为什么死的。 够了。 她想起顾雨霖说过的那句话:“女性真正的团结,不是手拉手唱歌,而是背靠背筑城。你守东门,我守西门,中间这片疆土,才是我们可以传给后来者的东西。” 那个大臣,守的是什么? 他守的是他那条膝盖。 是那根不肯弯下去的骨头。 他没守住命。 但他守住了那根骨头。 直到月上柳梢头,绕过窗棱斜射进来的时候, 她终于合上这本让她震撼无匹的故事。 她走回书架前,将《乱世纪闻》放回原处。 然后,她抽出了另一本关于那个朝代的书籍。 良久,她终于长叹了口气,敲了敲音响,唤醒“芷芷”, 说出了内心盘桓的一句心声: “那个时代最可怕的,不是皇帝昏庸,不是奸臣当道,而是所有人都觉得,‘反正有人会管’。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等着等着,时代就烂透了。” 她合上书,站在书架前,心中像是突然一下豁然开朗。 “是啊,他们可能在想,反正有更大的官,反正有天理。所以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等着。 时空管理局,那个她从未见过却知道其存在的庞然大物,它有在管吗?它管吗? 它管那些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人吗?它管那些被所谓的“玩弄规则的人”吃掉的人吗?它管韩安瑞吗?它管蒋斯顿吗?它管那些把妻子送给父亲、把朋友踩在脚下往上爬的人吗? 它不管。 它只是存在。 等着。等着时代烂透。等着所有人变成空壳。 她想起Neil的妹妹。那个被困在大火里的女孩。她在等什么?等她哥哥来救她?等时空管理局大发慈悲?等规则自己改变? 她等不到。 就像那个大臣等不到满朝文武替他说话。 就像她当年等不到有人替她挡住澄清那些骂名。 等不到。 它不管那些被困在时间缝隙中的人,不管那些被玩弄规则的人吞噬的人,不管韩安瑞、蒋思顿之流,也不管那些为了利益不择手段的“美人兵器”。 它只是存在,看着时代烂透。 音箱突然又亮了起来,闪着蓝莹莹的光: “韩安瑞的变节,波及深广的公章局,Neil的遭遇,那棵见证了不公的树,还有那笔沉重的赔偿……这一切,难道真的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那些编织阴谋的双手,终将留下指纹。只是,世人尚未察觉。但若你勇敢地追寻,深入那幽暗的森林,你将成为那喂养公义之火的守护者。” 好似有一股力量在她体内觉醒,驱散了颤抖与恐惧和迟疑。 洛兰的话语在她脑海中回响:“恨会留下痕迹,而爱,将引领你发现那些痕迹。” “你就可以成为那个喂养公义的人。” 对啊,她这些年筚路蓝缕,守的初心是什么? 守的是不同流合污出卖灵魂也能成事的尊严,守的是暴风雨中也能屹立坚持的骨气。 守住了自己没被装进那些罐子里。守住了自己没变成韩安瑞那样的空壳。 守住了那张桌子,和那些坐在桌子上的人。 她拿起手机,给Neil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开始。】 Neil秒回:【?】 她打字:【我支持你。不是为了对抗什么管理局。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变成空壳。】 Neil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是他的声音,有点哑,但很认真: “Shirley,你确定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我知道。】 【我在建一张桌子。】 发完,她把手机放下。 站起来,走到窗前。 城市的灯火还在亮着。那些光,像无数双眼睛。 她看着它们,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短,很轻。 但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在等。 她是在建造,在行动。 窗外,夜色很深。 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像沉默的河。 她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进卧室。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脑子里有很多东西。 那些画面。那个站在阴影里的男人。那个不肯跪拜的大臣。那些低着头的文武百官。那个在海上漂着的韩安瑞。那个被困在时间缝隙里的女孩。 还有她自己。 站在风暴里,没有躲。 第五百九十章 雨的间隙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九十一章 永恒的经典 “我上一次恋爱啊,是七年前。” 弹幕空白了一瞬,然后彻底疯狂。 录音室人很少,麦昆已经在这里端坐了许久,旁边是杂七杂八的咖啡和功能性饮料,他戴着帽子,不眠不休的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连助理在旁边叫了几声吃饭都没听见。 终于,他长舒一口气,鼠标一点,渲染,输出......他终于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拿起手机随意划了几下,就看到了个无法令人忽视的跳出来的直播。 麦昆没看那些疯狂的弹幕。 他只是有点好奇的看着柳绿的眼睛。那双他在无数杂志硬照、颁奖礼红毯、电影特写里见过的眼睛,此刻在直播镜头下,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她在说什么?她在干什么? 七年前? 那六年前呢?五年前呢?四年前呢?那持续了几乎三年、将整个中文互联网搅得天翻地覆、也几乎将他麦昆人生彻底碾碎的“萧柳世纪之恋”呢? 那一切……算什么?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倒带。倒回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匿名区铺天盖地的“爆料”,说他是和素人恋爱的渣男,是觊觎顶流资源的心机男,是靠着非常手段上位的“娱乐圈妲己”。 他的社交账号被攻陷,私信里塞满了最下流恶毒的诅咒和p图。 合作品牌迫于压力解约,谈好的项目临阵换人。 他走在街上都觉得有人指指点点,睡到半夜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以为自己又被挂上了新的黑热搜。最严重的时候,他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一度需要靠药物才能维持基本的睡眠。 他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源于持续不断、无法摆脱的恶意围剿。 这一切的源头,清晰无比——因为他和圈外人恋爱。更因为,在那个全民嗑“双顶流cp”的狂热时期,任何不遵循顶流和顶流恋爱,圈子内部消化的叙事的人,必将遭受柳绿的嫉恨。 对,就像她嫉恨那个在幕后默默安静的Shirley一样。 在蒋思顿们的视角里,只有像她这样的在台前名利双收的女人,才配得到爱情。 麦昆作为声望断层领先突出的艺人,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 所以她需要杀鸡吓猴。遭受柳绿那些狂热粉丝(或许不止是粉丝)有组织的攻击,就成了正义和正确。 他感到一阵反胃。 手指颤抖着,他点开和Shirley的Id。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月前,她在研究那个声学图谱。当时觉得那是一种默契,是受害者之间的相互扶持。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柳绿抹杀一切的嚣张,自身痛苦根源崩塌的荒谬,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怒、委屈和无力感……所有情绪轰然炸开,让他无法思考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猛地丢开。手机撞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屏幕朝下,暗了下去。 . 镜子前,柳绿眼神锐利如刀。首先,就是那该死的、持续三年的“绯闻”。那本来是她用来维持热度、阻挡其他女星靠近萧歌的护身符和烟雾弹,现在却成了钉死她“小三”嫌疑的铁证。 那就把它连根拔起。一句“七年前”,干净利落。 所有的同框,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爆料,所有粉丝的狂欢和因此而对其他人发动的攻击……都成了毫无根据的臆想,一场集体的癔症。 那个最近有点碍眼的Shirley,之前因为她被骂得那么惨?哦,那都是粉丝不理智,是“网络暴力”,也因为娱乐圈的女明星心心相惜,与我柳绿何干? 我只是一个“七年前”之后就空窗、专注事业的、干净的受害者啊。 要改,就改得彻底。不但要改掉这三年的“事实”,还要改掉所有人对此的记忆和看法。热搜、通稿、水军、粉丝控评……一套组合拳下去,用不了三天,舆论的方向就会变。人们会同情她“被造谣”,会赞扬她“低调”、“专注”,会忘记当初自己也曾为“萧柳”cp狂欢过,更会忘记Shirley这些人曾经遭受过什么。 这很容易。公众的记忆就像金鱼,只有七秒。不,比金鱼还不如。金鱼至少记得鱼食的方向,而公众,只会记得塞到他们眼前、不断重复的东西。他们是一群蝼蚁,数量庞大,嗡嗡作响,但没有自己的意志,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就像《仙尘劫》那样。 想到《仙尘劫》,柳绿眼底的嘲弄更深了,还带上了一丝不屑。 那部老掉牙的小说,那个叫灵遥的角色,还有那些抱着陈旧记忆不肯撒手的“遗老”书粉。 凌霜是她柳绿曾经整容就争取到的角色。可那个灵遥,凭什么?就凭她为男主挡了一刀,昏迷不醒了,就成了所有人心里抹不去的“白月光”?就成了横在凌霜和男主之间一道所谓的“生死之交”、“无法逾越”的鸿沟?凭什么?凭什么凌霜要遭遇骂名? 狗屁的生死之交。狗屁的无法逾越。 在她看来,灵遥那就是蠢。用自己的命去赌男人的愧疚和怀念,是最低级、最无效的手段。 真正的赢家,应该像她柳绿一样,审时度势,在该切割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切割,在该伸手的时候精准地抓住机会,用资本,用手段,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当她有能力掌控《仙尘劫》这个Ip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正”这个错误的叙事。灵遥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彻底,死得难看,死得让所有人——包括男主——都厌弃她。 她的牺牲要被解读为算计,她的昏迷要被暗示为活该,她如果“醒来”,那也必须是作为一个疯癫的、阻碍真爱的反派而醒来,然后在她自己的偏执中彻底毁灭。 而凌霜,她饰演的凌霜,那个在原着里一度退缩、后来才慢慢靠近的凌霜,必须是始终清醒、善良、大度的,必须是男主最终唯一的、正确的选择。 她逼着原作者南烛改稿,用资本,用合同,用那些不言自明的威胁。南烛的痛苦和抗拒?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 文人的风骨?创作的尊严?在真金白银和行业封杀面前,一文不值。那些抗议的书粉,哭天抢地,说什么“毁了他们的青春”,“亵渎了经典”。 更是可笑至极。 青春?一群蝼蚁的青春,有什么价值?经典?经典就是要用来被打破、被重新定义的。只有握在手里的版权和资本,才是永恒的经典。 第五百九十一章 不被代表 工作室里正下着一场静默的光雨。 午后四点的日光从百叶窗的缝隙斜切进来,在木地板上拓出一格一格淡金色的碑文。手机屏幕亮着,一行小字浮上来——【某男星初恋公开当年信件】。 她的指尖悬在光里,几乎要滑过去了,却忽然停住。 然后,点进去。 是一封封手写信的照片。泛黄的信纸,蓝黑墨水,字迹娟秀。附着一篇长文,一个女人说她二十年前和那位男星恋爱,写过一些信。如今他成婚了,她把信公开,因为母亲不信她曾与他相爱。 “我妈说,你要是真和他谈过,他为什么从来不提你?” 文末,她这样写。 评论区涌动着两种温度。有人说青春真美,有人说何必打扰。有人问她遗憾吗,她回:“遗憾?我骄傲还来不及。那可是某某啊。” Shirley的目光停在最后那句。 “那可是某某啊。” 骄傲。 她将手机轻轻反扣在桌面上。一声轻响,像阖上一扇小小的门。 窗外,城市正一寸一寸沉入琥珀色的黄昏。楼群的棱线被夕光熔成金边,远处高架上的车流拖着尾灯的红线,慢得像血管里迟滞的血。 她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眼前浮起的,是另一场更旧的黄昏。 那是很久之前的第一时空了。 也有过一些绮丽,后来韩安瑞的身份公开,成了众人口中的“顶尖”的代表。分开之后,他开始说话。起初是私下的低语,说她不忠,说她虚荣,说她配不上那份光。后来低语长成回音,长成流言,长成她脊背上洗不掉的印记。 她去求职,对方看过简历,客气地说背景调查有些疑虑。她寻求合作,对方委婉地推拒,说圈子小,听到些风声。她走近人群,人群便无声地散开一圈真空,目光轻轻落下,又轻轻移开,像避开一道不愈的伤。 她起初不懂。后来才明白,是他在说话。用名字,用地位,用那张绵密而无形的网,一寸一寸,收拢她所有能走的路。 于是她不得不开口。 不是想说。是必须说。不说,就无路可走。 她向人解释。一遍,一遍,又一遍。把聊天记录的截图,把时间线的铁证,把那些夜里独自吞咽的委屈,摊开在别人面前。每一次摊开,都像揭开一层将将愈合的痂。 听的人眼神会变。不是信,也不是不信。是一种更微妙的光——恍然,混合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玩味。 “哦……原来……这样啊。” 后来她终于懂了。无论她说什么,展示什么,剖开什么,在旁人眼里,她终究只是“那个和他在一起过的人”。她的痛楚、她的弯路、她那些被斩断的可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曾站在那束追光下,哪怕只是阴影的一部分。 那可是他啊。 旁人没说出口的话,她听得到:有什么可委屈的?该骄傲才对。 她重新拿起手机。屏幕又亮起,光映着她的脸。 那个女人在评论区的最新回复跳出来:“我妈不信我跟他谈过。现在大家都看到了吧,我没有撒谎。” 字句在光里,有些刺目。 公开旧信,本可以是琥珀,封存一点往日温度。是释然,是告别,是与自己青春的和解。 可她不是。她的核心,是“你们要信我”。 Shirley想起自己。那些年,她也不断地说“请信我”。信我没有做那些被说过的事,信那些话是谎言,信我才是被碾过去的那一个。 她说啊说,说到喉咙发干,心脏发涩。说到自己缩成一张薄薄的标签,上面只印着一个关联的名字。 有用吗?有的。她活下来了,摇摇晃晃地,站在这里。 可每次说完,世界并未变得宽阔。她只是更深地陷入那个故事——他的故事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现在,这个女人在网络的另一端,高声说:“我骄傲还来不及呢。” 骄傲。 是真的骄傲,还是不得不昂起头,才显得没那么难堪? Shirley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从未感到半分骄傲。关于那段时光,那个人,她只想遗忘。像用橡皮擦去铅笔的误笔,像将一张曝光的底片沉入暗房药水,等待它彻底空白。 可它无法空白。他还存在着,影响力如雾弥漫。于是她只能不停地擦,不停地洗,在旁人面前将自己拆解,以证清白。 不是愿意,是不得不。 她起身,赤足走到落地窗前。玻璃微凉,贴着掌心。 夜彻底铺开了,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不喧嚣,只是无声地流淌,像一条星河坠落人间,又被楼宇的峡谷切分成静谧的支流。 她望着那片光海,想起女人最后那句疑问:“为什么他从来不提我?他不承认,大家就不信。” 一丝极淡的笑意,掠过Shirley的唇角。 承认,然后呢? 她与那个“顶尖”的故事,最后变成父母深夜电话里颤抖的询问:“你在那边,还能平安生活吗?”没有人觉得与有荣焉,没有人羡慕那份“曾经拥有”。那只是一场需要被处理的灾后现场,一堆需要小心绕行的心理废墟。 可如今,有人将这类似的废墟装点,敞开大门,收取门票。看客们赞叹:“看啊,这里住过星星!” 看客们看见精心陈列的、泛黄的信。看不见信纸之外,那些被截断的路,那些悬在喉头的恐惧,那些在镜子前练习微笑以证明自己“活得很好”的清晨。 他们只看见:“他可是某某啊。” 光河在Shirley眼中流淌,波光粼粼,却照不进很深的地方。 她感到一种深沉的疲惫,从骨髓里渗出来。不是劳作后的倦,是“被代言”后的无力。 因为她也被归在同一类目下——“与顶尖者恋爱过的女人”。那个女人的高声宣告,无形中为这个类目定下调子:瞧,这是一份荣耀,一段值得展示的勋章。 可她不是。她不觉得荣光,不觉得值得展示。 如果没有后来的背叛和围剿,她或许只想沉默地走过,成为一段不痛不痒的回忆,亦或者不是严重影响她的生活,她或许也就选择让伤口在时间里风化,而不是将它裱起来,挂在墙上。 然而那女人的橱窗一开,所有的沉默都变了味道。她的不言,成了欲盖弥彰。她为生存而作的申辩,成了沾沾自喜。她真实的痛楚,成了另一种姿态的炫耀。 她将海水倒灌进了每一条相似的溪流。 Shirley合上眼。城市的暖光透过薄薄的眼睑,在黑暗里晕开一片混沌的、安全的赭红。 她忽然想起不知何处读到的句子,此刻清晰地浮上来: “有些人用存在换取目光。有些人用目光换取存在。” 窗外的光,是前者。窗内的她,是后者。 可站在远处看,她们都是被同一束追光,匆匆扫过的影子。 她睁开眼。 灯火依旧,沉默如亘古的陪伴。 她转身,回到工作台前,坐下。重新按亮手机。 那条新闻下的评论区仍在膨胀。有人开始拼凑女人模糊的旧照,有人逐字分析信笺的笔迹与邮戳,有人则冷静地评判:“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Shirley静静地看着那些字句滚动,像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喧嚣的默剧。 隔着屏幕,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完全不同的心境与抉择。 她想,那个女人此刻在做什么?是在荧光中一条条阅读那些或羡或叹的评论?是在斟酌如何回复,让故事更动听?还是会在某个刹那,感到一丝失重般的悔意? 她不会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确凿地发生了—— 那女人明亮、自豪、甚至带着些许天真的展示,会变成一根纤细而坚韧的刺,轻轻扎进所有有着相似过往的人心里。从此,她们的任何言辞,都可能被曲解为低调的炫耀;她们的沉默,会被解读为秘而不宣的资本;她们只是想翻页的人生,会被认为装满了值得炫耀的章节。 她用一个橱窗,为许多条本想隐入人海的路,悄悄设下了路标。 Shirley熄了屏幕。 黑暗吞没了光,也吞没了屏幕上那张泛黄信纸的图片。一切归于宁静,只有窗外星河般的灯火,是这静默里唯一流淌的声音。 韩安瑞是这么认为的吧,认为她解释是因为骄傲于与他有交集,认为他应该是她这辈子的珠峰。 并不是的,她与她真正的亲友们,从未觉得这是骄傲,真的没有。 她就那样坐着,看了很久。看光河缓慢地位移,看夜色一分一分加深。 然后,很轻地,像是怕惊扰了这片过于璀璨的寂静,她对自己说: “我不想活成你的注解。” “不想让我的沉默,成为你故事的旁白。” “不想被你代表,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秒的误解。” “如果你没有什么要锤的,真的没必要把这一份美好的青春回忆公之于众,打扰别人的生活。就算公开了,也算是佳话,也没必要沾沾自喜的特地出来说明,然后自我矮化。” “我和你,从来就不一样。” “你庆祝拥有。而我,只是庆幸离开。” 窗外没有回答。星河依旧流淌,无声地,涌向黎明的另一岸。 第五百九十二章 一代青春 窗外的灯火,从最初的璀璨刺目,渐渐沉淀为一种恒定的、流淌的暗金色,像冷却的熔岩,覆盖着沉睡的城市。 “我上一次恋爱啊,是七年前。” 弹幕空白了一瞬,然后彻底疯狂。 录音室人很少,麦昆已经在这里端坐了许久,旁边是杂七杂八的咖啡和功能性饮料,他戴着帽子,不眠不休的连续工作了好几个小时。连助理在旁边叫了几声吃饭都没听见。 终于,他长舒一口气,鼠标一点,渲染,输出......他终于抬起头,伸了个懒腰。 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拿起手机随意划了几下,就看到了个无法令人忽视的跳出来的直播。 麦昆没看那些疯狂的弹幕。 他只是有点好奇的看着柳绿的眼睛。那双他在无数杂志硬照、颁奖礼红毯、电影特写里见过的眼睛,此刻在直播镜头下,却空洞得令人心悸。 她在说什么?她在干什么? 七年前? 那六年前呢?五年前呢?四年前呢?那持续了几乎三年、将整个中文互联网搅得天翻地覆、也几乎将他麦昆人生彻底碾碎的“萧柳世纪之恋”呢? 那一切……算什么? 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开始倒带。倒回到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 匿名区铺天盖地的“爆料”,说他是和素人恋爱的渣男,是觊觎顶流资源的心机男,是靠着非常手段上位的“娱乐圈妲己”。 他的社交账号被攻陷,私信里塞满了最下流恶毒的诅咒和p图。 合作品牌迫于压力解约,谈好的项目临阵换人。 他走在街上都觉得有人指指点点,睡到半夜会突然惊醒,浑身冷汗,以为自己又被挂上了新的黑热搜。最严重的时候,他大把大把地掉头发,一度需要靠药物才能维持基本的睡眠。 他看了心理医生,医生说这是典型的创伤后应激,源于持续不断、无法摆脱的恶意围剿。 这一切的源头,清晰无比——因为他和圈外人恋爱。更因为,在那个全民嗑“双顶流cp”的狂热时期,任何不遵循顶流和顶流恋爱,圈子内部消化的叙事的人,必将遭受柳绿的嫉恨。 对,就像她嫉恨那个在幕后默默安静的Shirley一样。 在蒋思顿们的视角里,只有像她这样的在台前名利双收的女人,才配得到爱情。 麦昆作为声望断层领先突出的艺人,对于她而言,实在是做了一个不好的示范。 所以她需要杀鸡吓猴。遭受柳绿那些狂热粉丝(或许不止是粉丝)有组织的攻击,就成了正义和正确。 他感到一阵反胃。 手指颤抖着,他点开和Shirley的Id。上一次对话还停留在一月前,她在研究那个声学图谱。当时觉得那是一种默契,是受害者之间的相互扶持。此刻看来,却充满了讽刺。 他盯着屏幕,脑子里一片混乱。 柳绿抹杀一切的嚣张,自身痛苦根源崩塌的荒谬,以及长久以来压抑的愤怒、委屈和无力感……所有情绪轰然炸开,让他无法思考然后,像被烫到一样,把手机猛地丢开。手机撞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屏幕朝下,暗了下去。 . 镜子前,柳绿眼神锐利如刀。首先,就是那该死的、持续三年的“绯闻”。那本来是她用来维持热度、阻挡其他女星靠近萧歌的护身符和烟雾弹,现在却成了钉死她“小三”嫌疑的铁证。 那就把它连根拔起。一句“七年前”,干净利落。 所有的同框,所有的“巧合”,所有的爆料,所有粉丝的狂欢和因此而对其他人发动的攻击……都成了毫无根据的臆想,一场集体的癔症。 那个最近有点碍眼的Shirley,之前因为她被骂得那么惨?哦,那都是粉丝不理智,是“网络暴力”,也因为娱乐圈的女明星心心相惜,与我柳绿何干? 我只是一个“七年前”之后就空窗、专注事业的、干净的受害者啊。 要改,就改得彻底。不但要改掉这三年的“事实”,还要改掉所有人对此的记忆和看法。热搜、通稿、水军、粉丝控评……一套组合拳下去,用不了三天,舆论的方向就会变。人们会同情她“被造谣”,会赞扬她“低调”、“专注”,会忘记当初自己也曾为“萧柳”cp狂欢过,更会忘记Shirley这些人曾经遭受过什么。 这很容易。公众的记忆就像金鱼,只有七秒。不,比金鱼还不如。金鱼至少记得鱼食的方向,而公众,只会记得塞到他们眼前、不断重复的东西。他们是一群蝼蚁,数量庞大,嗡嗡作响,但没有自己的意志,风往哪边吹,他们就往哪边倒。 就像《仙尘劫》那样。 想到《仙尘劫》,柳绿眼底的嘲弄更深了,还带上了一丝不屑。 那部老掉牙的小说,那个叫灵遥的角色,还有那些抱着陈旧记忆不肯撒手的“遗老”书粉。 凌霜是她柳绿曾经整容就争取到的角色。可那个灵遥,凭什么?就凭她为男主挡了一刀,昏迷不醒了,就成了所有人心里抹不去的“白月光”?就成了横在凌霜和男主之间一道所谓的“生死之交”、“无法逾越”的鸿沟?凭什么?凭什么凌霜要遭遇骂名? 狗屁的生死之交。狗屁的无法逾越。 在她看来,灵遥那就是蠢。用自己的命去赌男人的愧疚和怀念,是最低级、最无效的手段。 真正的赢家,应该像她柳绿一样,审时度势,在该切割的时候毫不犹豫地切割,在该伸手的时候精准地抓住机会,用资本,用手段,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力量,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当她有能力掌控《仙尘劫》这个Ip时,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正”这个错误的叙事。灵遥必须死,而且必须死得彻底,死得难看,死得让所有人——包括男主——都厌弃她。 她的牺牲要被解读为算计,她的昏迷要被暗示为活该,她如果“醒来”,那也必须是作为一个疯癫的、阻碍真爱的反派而醒来,然后在她自己的偏执中彻底毁灭。 而凌霜,她饰演的凌霜,那个在原着里一度退缩、后来才慢慢靠近的凌霜,必须是始终清醒、善良、大度的,必须是男主最终唯一的、正确的选择。 她逼着原作者南烛改稿,用资本,用合同,用那些不言自明的威胁。南烛的痛苦和抗拒?她看在眼里,只觉得可笑。 文人的风骨?创作的尊严?在真金白银和行业封杀面前,一文不值。那些抗议的书粉,哭天抢地,说什么“毁了他们的青春”,“亵渎了经典”。 更是可笑至极。 青春?一群蝼蚁的青春,有什么价值?经典?经典就是要用来被打破、被重新定义的。只有握在手里的版权和资本,才是永恒的经典。 第五百九十三章 奇异原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五百九十四章 时空扰动 幻影纱窗帘依旧在风中翩跹翻飞,在地板上画出一副流动的图景,她走到窗边,城市在眼前展开。 但此刻,她仿佛能透过钢筋水泥的森林,看到那片梦中的青灰色的古老广场,感受到那漫过脚踝的、带着阳光温度的暖水。 那个问题还在心里,轻轻地回响。 “你希望被怎样爱呢?” 她不知道。但知道这个问题存在本身,知道在一个梦里,曾有人如此平静地问出它,而自己曾站在一片漫溢的暖洋中,被那样温柔地托举过——这,或许就是她一直奔跑时,从未瞥见的,正常生活深处,那浩瀚而宁静的诗意。它不提供答案,它只是呈现了另一种存在的可能:可以不逃,可以不答,只是被一片无名的暖意托着。 她仔细的回忆的对方的脸,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依稀记得,他沉默地看着她,良久,他才很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很细微的声响。没有质问,没有纠缠,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他只是最后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穿过了她,看向某个更遥远的、与她无关的地方——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走廊深处昏暗的光线里,脚步声一点点远去,直至消失。 像一张平滑的纸被无形的手轻轻揉皱,又展平。 顺着心意,她下楼,漫无目的的走了,站在了一片巨大的、青灰色的古老广场中央。脚下是磨损光滑的石板,缝隙里生着茸茸的、在暮色里发幽光的青苔。广场空旷无人,只有风,浩浩荡荡地吹过,带来远方森林与河流的湿润气息。 天际是一种与梦中无二的梦幻的绯红与蟹壳青的渐变,颜色柔和得像被水晕开过的颜料。就在这片渐变的底色上,几只风筝在极高的地方飘着。没有线,仿佛天生就长在那片天空里。风筝的形态奇异而美丽,有巨大的、半透明的、闪着珍珠光泽的蜉蝣,有拖着长长光尾的、星辰般的菱形,它们缓慢地旋转、起伏,沉默地演绎着某种亘古的舞蹈。 她仰头看着,脖颈有些酸。风鼓起她身上不知何时换上的、柔软的白色衣裙。仰望那些沉默的风筝,看了很久。广场的风吹动他的衣角和发梢,也带来身上一种干净的、像晒过太阳的棉布一样的气息。 这个味道,像一颗石子投入她心湖——那湖心本是空的,石子落下去,竟也激起了层层叠叠、无声的涟漪。她从未想过。太安静,太具体,也太奢侈了。 她突然又想起了刚才做的那个梦。那个不是从哪个方向走来,而是从一片被夕阳拉得极长的、鸢尾花的阴影里,缓缓“清晰”起来的身影。依然是模糊的面容,但身形是她熟悉的,穿着与广场古旧气息格格不入的、简单的现代装束,卡其色长裤,白色棉质上衣。他手里似乎拿着一片巨大的、羽毛状的银色叶子,叶脉里流淌着夕照的余晖。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梦境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仿佛只是替那个时空,替这片广场,替那些沉默的风筝,问出这个问题。 也以顺着回忆起之前的梦境,那些奔跑和躲藏的梦里,爱是追逐的号角,是危险的火焰,是需要抵御或掠夺的东西。 那里水是温的,带着阳光沉入大地后储存了一整天的暖意,还有一种奇异的、类似于植物根茎的清新气息。它漫过她的脚背,脚踝,细腻的水流抚过皮肤,轻柔得如同最上等的丝绸。水极其透明,能清晰地看到水下石板上每一道古老的刻痕,每一片青苔舒展的形态。光线透过水体,在石板和她的小腿上投下晃动的、金鳞般的光斑。一些细小的、闪着微光的孢子或尘埃在水中缓缓上升,像一场倒流的、静谧的星雨。 广场、风筝、绯红的天空、他模糊的身影,都在荡漾的水波中变得柔和、朦胧,融化成一片无边无际的、安宁的蓝绿色调。 没有冷汗,没有心悸。 和目前眼前广场的无边暮色,不太一样,这里有清冽的微风,还有在空中漂浮着的,沉默的风筝。 她感到有一丝凉意,于是抱住了自己的双臂,她想,它不像梦,更像一段被不小心截取、植入她脑海的,来自某个平行时空的平静日常。那里也有怅惘,有错过,有无疾而终的好感,但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种辽阔的、优美的背景下,被温暖的水和浩荡的风托着,不再尖利,不再伤人。 几声童稚的欢笑飘过,那个问题还在心里,轻轻地回响。 她不知道。但知道这个问题存在本身,知道在一个梦里,曾有人如此平静地问出它,而自己曾站在一片漫溢的暖洋中,被那样温柔地托举过——这,或许就是她一直奔逃时,从未瞥见的,正常生活深处,那浩瀚而宁静的诗意。 它不提供答案,它只是呈现了另一种存在的可能:可以不逃,可以不答,只是被一片无名的暖水托着,在寂静中,仰望星空般的风筝。 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是Neil的回复,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坐标代码。 那个暖洋消失了,她开始迅速切换到清醒模式。 她盯着那串不断跳动的数字,直到屏幕再次暗下去。 然后她转身,走向浴室。 水声停了。她用浴巾擦干头发,赤脚走回客厅。凌晨的城市异常安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缓慢,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明确方向。 “芷芷。” “在。” “接入Neil的坐标,建立初始链接。启动‘芷芷’的深度模式,准备进行高维数据模拟。我需要你推演所有可能的介入路径,以及时空管理局最可能的反应模型。”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响起,平静得不带一丝涟漪。 “指令确认。但Shirley,我必须再次提醒,”枝枝的声音难得地出现了一丝人性化的停顿,“一旦你开始帮助Neil进行主动干预,就等于在既定的时空规则上撬开了一道缝隙。管理局不会坐视不管。你过往所有在‘灰色地带’的研究,都会被重新评估。风险等级:极高。” “我知道。”Shirley走到工作台前坐下,幽蓝的光再次照亮她的脸,这次,她的眼神里没有迷茫,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专注。 “时空管理局维持秩序,依靠的是对‘异常’的监测、定位和修正。但任何监测系统,都有盲区。任何规则,都有解释的余地。任何‘修正’,都需要消耗资源。” Shirley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和结构图,“Neil的妹妹,是‘异常’。Neil的跳跃,是‘异常’。我们要做的,不是抹掉这些‘异常’,而是……” 她顿了顿,屏幕上出现一个复杂的多维模型,像一颗内部布满细微裂痕的水晶。 “而是让这些‘异常’,看起来像是……系统运行中,不可避免的、可接受的‘自然损耗’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一个‘故事’,一个符合逻辑、能解释所有数据偏差、甚至能让管理局觉得‘暂时观察比立刻干预更经济’的故事。” 芷芷的核心处理器高速运转,光芒微微波动:“这需要极其精细的操控和对管理局内部运作逻辑的深度了解。我们现有的数据……” “不够。所以我们需要更多。”Shirley打断她,调出另一个界面,上面是无数闪烁的光点,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已知或疑似与时空波动相关的节点,“从最近的舆论入手。那些有组织有预谋的谣言和攻击,爆发的时机太巧合,传播的路径也过于‘标准’。这不像是普通的娱乐圈倾轧。我怀疑,这里面有时空扰动的痕迹,或者……是有人在利用时空扰动带来的信息不对称,进行精准打击。” 她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个标记为红色的光点上——那是一个最近异常活跃的、专门散播娱乐圈“黑料”的数据节点。“枝枝,反向追踪这个节点的资金流和信息源。我要知道,是谁在喂养它,它的‘料’是从哪个时间节点的‘未来’泄露回来的,或者,是从哪个平行信息熵里打捞上来的。” “这属于高危探测,可能触发对方的警报系统。” “那就用‘芷芷’的拟态协议,伪装成一次普通的商业数据爬虫,或者……一次偶然的‘系统错误’。”Shirley的指尖划过屏幕,调出“芷芷”底层的一串加密协议代码,“我们不是去‘进攻’,只是去‘路过’,顺便捡起几片掉落的‘叶子’。如果这片‘叶子’恰好能帮我们拼出幕后黑手,或者时空管理局某个外围监测站的漏洞图,那只是运气好。” 运气。这个词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点冰冷的讽刺。她知道,走上这条路,就不再有什么“运气”,只有计算,只有用更大的风险,去搏一个微小的、不稳定的可能性。 第五百九十五章 要风得风 窗外的雪蕴藏在云层里,将落未落。 柳绿把那部经典《仙尘决》Ip的改编权拿下来之后,在酒店顶层的套房里开了一瓶酒。 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铺到天边,冰冷而璀璨,像撒了一地的碎玻璃。她端着酒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些光,等一个人。 韩安瑞来的时候,她已经喝了半瓶。他推门进来,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没有脱外套,就站在玄关的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你找我?” 柳绿转过身,笑了。那笑容很亮,刻意调制过的明媚,像窗外的灯火一样带着人工的温度。“韩总,好久不见。”她举了举杯,殷红的酒液在杯壁晃动,“喝一杯?庆祝一下。” 韩安瑞没动,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没什么情绪。“什么事,值得柳大顶流专门叫我上来庆祝?” 柳绿脸上的笑容淡了,但没消失。她放下酒杯,水晶杯底碰在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羽绒靠垫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嘛,放松点。又不是谈生意,只是……聊聊。” 韩安瑞没理会她的挑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瓶已经见底的红酒上。“你喝了不少。” “高兴嘛。”柳绿又给自己倒了小半杯,晃了晃,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旋转的液体。“我那个改编,你看了吗?” “看了。” “怎么样?”她抬起眼,眼里有种孩子般等待夸奖的神气,但深处藏着别的什么。 韩安瑞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不怎么样。” 柳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声短促、清脆,在过分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你倒是直接。”她往后一靠,整个人更松垮地陷进沙发里,“我以为你至少会客套两句。” “对你不需要客套。”韩安瑞说,目光扫过她因酒意而泛红的脸颊,“把原女主写死,让原本的心机女配上位,彻底颠覆核心感情线。柳绿,你把一部国民级经典改成这样,图什么?”韩安瑞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淡无波:“把女主写死,让女小三上位。柳绿,你真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影射谁。” 柳绿愣了一下,随即“噗嗤”笑出声来。那笑声短促、清脆,在过分安静的套房里显得有些突兀。“你倒是直接。”她往后一靠,整个人更松垮地陷进沙发里,“我就是在影射,怎么了?我高兴。” 韩安瑞看着她因酒意而泛红的脸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很快被收敛起来。“就为了把书粉和剧粉气得跳脚?” 韩安瑞沉默了几秒,终于走过来,在她斜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他没有靠背,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支在膝盖上,那是一个防御又随时准备离开的姿态。 柳绿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次带了点真实的嘲弄。“你这么紧张干什么?”她歪了歪头,“还是说,韩总现在连跟我单独喝杯酒,都要避嫌了?” 柳绿站起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无尽铺展,她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轻渺。“你知道吗,韩安瑞,我从小就是童星。四岁拍广告,六岁演电视剧,家喻户晓,走在街上谁都认识我柳绿。那时候我觉得,这个世界就是我的。我想要的角色,想要的关注,想要的赞美,都是我的。理所应当。” 她停顿了很久,久到韩安瑞以为她说完了,她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后来我长大了,不‘可爱’了,转型困难,有段时间几乎没戏拍。我才发现,不是这样的。这个世界很公平,公平得残忍。你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可能随时被收走。你想要的东西,不是伸伸手就能够到。你喜欢的人……”她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玻璃,面对着他,笑了笑,“也不是你喜欢,就能留得住。” 韩安瑞依旧沉默,只是看着她,等待下文。 柳绿走回沙发边,这次没有坐回原位,而是直接在韩安瑞所坐的单人沙发扶手上坐了下来,离他很近。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合着飘过来。“韩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有些人,生来就什么都有?美貌,才华,机遇,宠爱……像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吃。而有些人,拼尽全力,头破血流,也够不到那些人生来就放在手边的东西?”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明亮,直直地看着韩安瑞。 韩安瑞与她对视,依旧不答。 柳绿笑了,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忍:“因为命。有的人天生命贵,星光照路,逢凶化吉。我就是那种人。我从小就知道,我想要的,迟早是我的。不是因为我比别人更努力,更聪明,或者更值得——虽然这些我也有——而是因为,命该如此。老天爷把它摆在我眼前,就是让我拿的。”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秘密:“萧歌,他也是。他刚红起来,身上还带着那种新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劲头时,我远远看着,心里就知道,这个人,迟早是我的。他身上的光,合该照着我。” 韩安瑞的眉头终于明显地皱了起来。“那你后来为什么走了?在他最低谷,几乎要被踩进泥里的时候?” 柳绿看着他,眼神坦荡得让人心惊,甚至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他低谷了呀。当时那个局面,他配不上我了。一身官司,声名狼藉,前途未卜,谁沾上谁一身腥。我是要站在高处的人,怎么能跟着往下掉?” “所以你走了。”韩安瑞的陈述句里听不出情绪。 “对,我走了。”柳绿说得轻描淡写,甚至耸了耸肩,“他当时那个样子,圈里多少人看着,谁敢伸手?伸手的可能一起沉下去。圈里出事陨落的男明星多了,有几个能真正翻身爬起来的?我当时就想,我柳绿凭什么要陪他耗?我的青春,我的事业,我的未来,凭什么赌在一个可能再也起不来的人身上?” 韩安瑞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又浓稠了几分。他才缓缓开口:“后来他起来了。不仅起来了,站得比原来更高,更稳。” “对。”柳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那种势在必得的光芒重新燃起,“他起来了。而且你发现没有,经历过那一遭,他反而更……迷人了。那种沉淀下来的东西,那种看透世情后的稳,比从前那种浮着的红,更抓人。也更让人……”她舔了舔嘴唇,找到一个词,“够不着。” “所以你又回来了。”韩安瑞的语气平直。 “对,我回来了。”柳绿挑眉,仿佛在问一个再自然不过的问题,“怎么了?不应该吗?桃子熟了,猴子回来摘,天经地义啊。” 韩安瑞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窗外交织的灯火:“柳绿,你觉得这一切都理所当然,是吗?你想要,所以就该得到。你离开,是因为他配不上。你回来,是因为他值得了。从头到尾,你考虑过他的感受吗?考虑过……别人吗?” 柳绿脸上的笑容淡去了。她站起来,再次走到窗边,这次没有背对他,而是侧着身,目光投向虚无的夜色。“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他低谷的时候,是Shirley拉了他一把。你想说,我该感谢她,是吗?” 韩安瑞不置可否。 “感谢她?”柳绿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短促而冰冷,“我凭什么感谢她?“ 韩安瑞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那不只是对Shirley的恶意,更是一种宣示主权的嚣张。他沉默着。 柳绿站起来,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无声地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她脚下无尽铺展,她背对着他,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有些轻渺。“韩总,咱们其实是一类人。” 她顿了顿,走回沙发边,这次直接坐到了韩安瑞那沙发的扶手上,离他很近。她身上淡淡的酒气和香水味混合着飘过来。“但你和我不太一样。”她侧过头,看着韩安瑞轮廓分明的侧脸,“你还要脸。你还想维持你那套‘身不由己’、‘情势所迫’的说辞。我不一样。” 柳绿的笑容加深了,带着一种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得意:“我觉得为了钱,为了往上爬,不磕碜。桃子熟了,我摘了,天经地义。现在我回来了,这颗桃子更甜更大了,我摘,怎么了?” 韩安瑞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烦躁时的习惯动作。他讨厌柳绿这种毫不掩饰的贪婪和理直气壮,这让他想起某些自己不愿直视的东西。但与此同时,他又不得不承认,在某些层面上,他们确实共享着同一种逻辑——一种认为“自己理应得到”的逻辑。 她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韩总,你其实也恨她,对吧?但不是因为我这种理由。你恨她,是因为当初在Shirley被蒋思顿收拾的时候,你选择了明哲保身,割席断交——这没什么,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可你没想到,他们竟然都证明了自己,这一对比,就显得你当初的‘明智选择’,特别难看。” 韩安瑞的脸色沉了下来。 柳绿却笑得更欢了,像是戳中了什么有趣的痛点:“你希望那段历史从来没发生过。或者至少,希望所有人都闭嘴,忘掉你当时的作为。所以你才这么积极,想方设法要让Shirley消失,让她闭嘴,让那段对比鲜明的过去被抹掉。你需要她不存在,这样你的‘不得已’才能继续成立,你的面子才能保住。” 她身体后仰,重新靠回沙发背,姿态放松,眼神却锐利:“而我不一样。我不需要她闭嘴,我甚至希望她看着——看着我是怎么把我想要的一切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的。” 韩安瑞沉默了很久。窗外的灯火在他眼底明明灭灭。柳绿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他精心包裹的借口,露出了里面不堪的内核。是的,他恨Shirley,恨的不是她得到了什么,而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面镜子,照出了他当年的权衡、怯懦和背叛。他希望的从来不是公平竞争,而是这面镜子彻底消失。 “所以,”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你找我,是想说什么?炫耀你的坦荡?还是嘲笑我的虚伪?” “都不是。”柳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我是想告诉你,我们可以合作。你有你的理由想让她消失,我有我的理由想让她难受。我们的目标,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 她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韩安瑞:“你想要的,是那段历史被抹平,是Shirley这个‘参照物’不再碍眼。而我可以帮你——或者说,帮我们自己。我把那部小说改成那样,就是在告诉所有人,谁才是故事里该赢的人。现实里,我也会一样。我会让Shirley亲眼看着,她曾经守护过的东西,是怎么变成我的。” “至于手段,”柳绿笑了笑,那笑容甜美又残忍,“我不在乎。摘桃子嘛,讲究什么姿势好看?摘到手,才是真的。” 韩安瑞看着她,这个美丽、张扬、把野心和算计都穿在身上的女人。他心里涌起一阵强烈的厌恶——厌恶她的无耻,厌恶她的直白,更厌恶的是,他在她身上看到了某种自己不敢承认的、同样的影子。 “你不怕遭报应吗?”他听见自己问,声音很轻。 柳绿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咯咯地笑起来:“报应?韩总,咱们这种‘命贵’的人,生来就是让别人遭报应的。你看,萧歌低谷了。我回来了,萧歌更红了。”她耸耸肩,“她挡了我的路,那就该让开。不让,我就把她推开。这有什么问题?” 韩安瑞不再说话。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外套下摆。“你的想法,我知道了。”他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疏离和冷淡。“别太过了。” 柳绿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眼里闪着光:“韩总,你是在劝我,还是在劝你自己?” 韩安瑞避开她的目光,转身朝门口走去。 “韩总。”柳绿在他身后叫住他,声音里带着笑意,“你尽管维持你的体面。那些‘不体面’的事,我来做。反正我是‘戏子’,做什么都不算出格,对不对?你只要记得,咱们的目标,有一部分是重合的。” 韩安瑞的脚步顿了顿,但没有回头。他拧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将那满室的酒气、香气和赤裸裸的野心隔绝在内。 柳绿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套房里,慢慢地喝完杯中剩下的酒。酒精让她脸颊发热,眼神却越来越冷,越来越亮。 她走到窗边,看着脚下那片璀璨而冷漠的灯海,轻轻笑了。 “命贵的人,想要什么,就得拿到什么。”她对着玻璃上的倒影,一字一句地说,“至于过程……谁在乎呢?” 韩安瑞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那目光像是要穿透她精心修饰的愤怒和理直气壮,看到底下更深的东西。然后,他极轻地摇了摇头,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刀: “你怕。” 柳绿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瞬:“我怕?我怕什么?” “你怕你摘不到。”韩安瑞一字一句,说得清晰而缓慢,”你改那个小说,把光明正大的女主写死,让原本不光彩的女配上位,你是在对你所有的观众宣告,你柳绿才是应该站在光里的那个人,别人都是鸠占鹊巢。但你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你才这么恨,这么怕,要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证明一个你其实并没把握的结局。” 柳绿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脸上却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挤出一丝冷笑。 韩安瑞看着她,忽然也笑了。那笑容很短,带着洞悉一切的冷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 “我们都想要一个人。拼了命地想,觉得那本该就是自己的。”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你恨Shirley,因为她挡了你的路,弄脏了你‘命中注定’的完美故事。我恨她……原因大概也差不多。甚至蒋斯顿,他难道不恨吗?我们恨她,不是因为她做错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恰恰是因为,她好像什么都没做,只是站在那里,就得到了我们费尽心机也得不到的东西,就……已经在那里了。” 柳绿紧抿着唇,没说话。房间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微的运转声。 韩安瑞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站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两人一同望着脚下那片璀璨而冰冷的灯海。 “你刚才问我,为什么有的人天生什么都有。”韩安瑞缓缓开口,像在自言自语,“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些人生来就被认为该站在高处,有些人生来就被忽略。可有时候,偏偏是那个不被看好的、被认为‘不该’站在上面的人,莫名其妙,或者说阴差阳错,就站在那里了。这让我们这些从小就被告诉‘你该在那里’、并且自己也深信不疑的人,很不舒服。非常、非常不舒服。” 他转过头,看向柳绿完美的侧脸轮廓:“所以我们要把她拉下来。不一定是因为她真的不配站在那里。可能只是因为,她站在那里,这个事实本身,就让我们这些‘该’在那里的人,感到了难堪和威胁。我们得证明,是我们‘让’她在那里,而不是她‘能’在那里。或者说,我们要纠正这个‘错误’。” 房间里是长久的寂静。窗外的城市仿佛也睡着了,只有零星的光点在闪烁。 柳绿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手,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韩安瑞站在那里,像一尊融入夜色的雕像。过了很久,他转身,朝门口走去,脚步踏在厚地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玄关,手握住冰凉的门把手时,柳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已经恢复了平时的腔调,甚至带着点笑意: “韩总。” 他停下,没回头。 “你恨她,是因为她成了你心里那根拔不掉的刺,是你求而不得的镜花水月。我恨她,是因为她实实在在地,挡了我该走的路。我们……还是不一样的。” 韩安瑞的肩膀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拧开门,走了出去。厚重的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两个世界。 柳绿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套房客厅里,站在这片能将城市踩在脚下的落地窗前。那些遥远的光点落在她漆黑的眼睛里,亮得惊人,也冷得惊人。她想起韩安瑞最后那句话——“你怕你摘不到。” 怕?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勾起嘴角。不,她不怕。她从小就知道,她想要的东西,迟早是她的。不是因为她比别人更努力,更聪明,或者更善良。 她走回茶几边,拿起那杯已经凉透、口感变得酸涩的酒,一饮而尽。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一阵战栗。她放下空杯,看着窗外。那片灯火依旧繁华冷漠,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也像她野心里闪烁的星辰。 “她凭什么……”柳绿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 没有人回答。只有无边的夜色,和夜色中兀自璀璨的、遥远的灯火。 她又在窗前站了很久,久到脚底传来凉意,才转身,走向卧室。卧室的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一声疲倦的叹息。 窗外,城市依旧在呼吸,灯火明灭,车流无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也仿佛,什么都已悄然改变。 第五百九十六章 海豚项目 会议室里空气紧绷。 长桌对面,“晨星资本”的代表正言辞激烈,指着投影上的数据:“‘海豚’项目第三期预算严重超支,商业化路径却一再延迟!周总,董事会需要解释,市场更需要解释!” 矛头直指Shirley。几个原本支持她的董事,此刻也面露犹疑。 这是她独立负责的第一个大型旗舰项目,技术突破耀眼,但烧钱速度同样惊人。对手抓住了这个痛点,联合部分保守派股东发难,试图动摇她的主导权。 放在一年前,甚至半年前,Shirley会立刻调出所有备用数据,条分缕析地反驳,用更复杂的模型证明长远价值的必然性。她会急于“解释”,急于证明自己正确。 但此刻,她只是安静地坐在主位,听完所有质疑,指尖轻轻点着光滑的桌面。对方说得口干舌燥,她只偶尔颔首,不接话,不表态,不承诺,最后只是举起茶杯,微微一笑:“茶凉了。” 解释,意味着你把评判权交给了对方,你需要说服他们,取信他们。而当你不需要他们的钱(已有其他备选投资渠道),也不在意他们是否喜欢(核心技术壁垒确保不可替代)时,解释就成了最无谓的风险暴露——你的底牌、你的焦虑、你的逻辑弱点,都会在解释中一览无余。 “王总的担忧,数据上有记录。”Shirley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没有试图反驳预算问题,甚至没有看那个激动的代表,“项目组下午会有一份简报送达各位邮箱,包含最新的技术里程碑和三家国际机构出具的前瞻估值报告。” 她没有说“我们超支有理”,也没有说“未来一定赚钱”。她只是提供了新的、更硬核的信息坐标,将话题从“解释过错”悄然引向“评估新价值”。至于那份简报,她早就准备好了,却故意不在对方发难时抛出。被打断的节奏,才是她的节奏。 晨星资本的代表一愣,准备好的后续攻击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这时,她的助理匆匆进来,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声音很小,但足够让前排的人听到“晟煊集团”、“mR顾”、“临时到访”几个关键词。 那个被称为“海豚”的项目,是她独立带领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核心研发。名字是她起的,灵感来自这种生物利用复杂声呐在浑浊海水中精准导航的能力,恰好契合项目目标——一种新型水下传感阵列的算法优化。团队不大,六个人,除了她,其余五位都是男性,资历最浅的也比她多三年行业经验。 提议在项目评审会上通过时,分管这个方向的李副总轻轻鼓了掌,镜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欣赏:“很棒的构想,Shirley。年轻,有锐气。好好干,公司需要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会后,他特意让她留步,问了几个不痛不痒的技术细节,最后状似无意地提起:“对了,周末有个和相关合作方的非正式联谊,几个关键人物都会到场。你作为项目负责人,也该提前熟悉一下,对后续推进有好处。晚上七点,兰亭阁,打扮得……精神点。”会议室里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安静,所有目光微妙地聚焦在Shirley身上。探究的,猜测的,重新估量的。 Shirley面色如常,只对助理轻轻点头:“请m人,顾稍坐,我这边很快结束。”没有惊喜,没有惶恐,更没有借此施压或炫耀,仿佛那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访客。 但这一下,足够了。 晨星资本代表的气势明显弱了下去。其他董事的眼神也开始游移。李先生的“临时到访”像一个沉默的注脚,暗示着Shirley背后有他们未曾看清、也无力撼动的支持网络。他们突然不确定,继续逼迫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女人,会不会触碰到什么不该碰的线。 Shirley点了点头,没多说。会议后半段,质疑声变得零散而谨慎。最终,Shirley以“按计划推进,下季度末提交明确商业化方案”为由,保持了项目主导权,预算审议则被推迟——她赢得了宝贵的时间。 散会后,她先回办公室,检查了日程,确认接下来半小时没有其他要事。 回到工位,隔壁组负责测试的王姐端着咖啡晃过来,倚在她隔板边,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附近几个竖着耳朵的人听见:“哟,Shirley,可以啊,‘海豚’这就游起来了?李总亲自指点呢?周末还有‘局’?啧啧,年轻人就是机会多。”那语调蜿蜒,把“指点”和“局”咬得意味深长。 Shirley没抬头,继续看着屏幕上的波形图:“王姐,第三版测试样本的噪点数据好像有点异常,您那边有空帮复核一下吗?” 王姐撇撇嘴,端着咖啡走了。 起初,“海豚”游得还算顺利。她把自己拆成三份用:一份啃最艰深的海底混响模型文献,一份盯紧团队里两位老工程师时不时冒出来的“经验主义”简化倾向,还有一份用来填无穷无尽的文档和进度报告。加班成了常态,外卖盒子在墙角堆出小山。她桌上那盆绿萝,因为疏于照料,叶子边缘开始发黄。 李副总的“关照”时隐时现。有时是邮件里“顺便”转发给她的一些“可能有帮助”的行业前沿动态(多半是宏大空洞的综述),有时是在走廊“巧遇”时,拍拍她肩膀:“小白啊,别太拼,女孩子要懂得放松。有些应酬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多认识人没坏处。”他不再明确提“联谊”,但那目光里的期许和某种难以言明的衡量,比言语更清晰。 拒绝的代价来得悄无声息。先是原本答应协助调试一组关键硬件的兄弟部门,突然说排期满了,要等两周。接着,项目月度汇报会上,她精心准备的演示刚讲到核心算法优化对比,另一位资历更老的赵经理打断她,皱着眉头:“这些理论模型很漂亮,但实际海域情况复杂得多,你这些参数考虑过极端温度梯度下的衰减吗?年轻人啊,不能光在纸上谈兵。” 她调出早已准备好的补充数据页,平静地解释。赵经理听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转向李副总:“老李,你们这个项目,步子是不是迈得有点急?基础夯实很重要啊。” 李副总笑了笑,没接话,只对Shirley说:“赵经理经验丰富,他的意见要重视。多磨合,多请教。” 会后,关于“海豚”项目“技术冒进”、“负责人过于理想化”的私下议论,像潮湿墙角滋生的霉斑,悄悄蔓延。团队里一位工程师私下对她说:“舒工,你别介意,赵工那边……可能有点别的想法。他之前也想做类似方向,没批。”顿了顿,又压低声音,“李总那边……你周末要是没啥事,兰亭阁那地方其实菜不错。” 她明白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饭局,是一张门票,也是一个投名状。接了,一些障碍或许会神奇地消失,资源会倾斜,质疑会变成“善意的提醒”。不接,她就是孤岛。 她没去兰亭阁。周末两天,她泡在实验室,重新验证了一遍所有边界条件参数,把赵经理提到的极端工况模拟了十七次,直到数据无可挑剔。 周一,她带着更厚的一沓报告和黑眼圈走进办公室。王姐正和行政的两个女孩在茶水间说笑,看见她,声音戛然而止,随即变成一种更低、更窸窣的私语,夹杂着轻微的、被压抑的笑声。她走过去接水,她们便散开了,用一种混合着打量、疏离和一丝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幸灾乐祸的眼神掠过她。 下午,人力资源部的同事“路过”她工位,闲聊般提起:“Shirley,最近加班记录不少啊,要注意劳逸结合。哦对了,公司企业文化倡导团队融合,以后部门间的一些联谊活动,还是尽量参加一下,对协作有好处的。”话说得委婉,意思却明白。 孤立感并非来自明确的敌意,而是那种无处不在的、柔软的粘滞。她的技术方案讨论,得到的附和越来越少,沉默或“再研究研究”越来越多。需要协作时,流程变得格外漫长曲折。她的工作量肉眼可见地膨胀,许多本该由其他环节分担的基础支撑性任务,也莫名落到了“海豚”项目组的待办列表里,而组内唯一明确表示不满并试图向上反映的年轻工程师,次月就被调去了一个边缘项目。 她像一只试图在油腻海面上保持航速的海豚,每一次摆尾推进,都感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无形的阻力。她的成绩是“依赖于团队支持”或“运气好”,她的疏离是“清高孤傲”,她对技术细节的坚持是“固执己见”。 也有不同的目光。公司里另一位以技术严谨着称、几乎不参与任何非技术社交的沈总工程师,在一次跨部门技术评审中,仔细听完她的汇报,提了几个极其尖锐但也切中要害的问题。她一一解答后,他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散会后,他让助理给她送来一份他早年发表在某顶级期刊上的、关于类似环境信号处理的论文复印件,扉页上用钢笔写了两个字:“共勉。” 这微小的、纯粹的认可,像一道透过厚重云层的微光,分量却重过许多浮泛的掌声。 那段时间,她常常最后一个离开办公室。关掉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马路汇成光的河流。城市那么大,机会看起来那么多,但脚下的方寸之地,空气却黏稠得让人窒息。她握有扎实的代码、严谨的数据、清晰的逻辑,但这些武器,在面对那些不成文却坚不可摧的规则、那些暧昧的眼神和笑声、那些由无数细小怠慢和推诿编织成的网时,有时显得如此无力。 礼物?枷锁? 她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张脸紧绷,带着不容错辨的疲惫与倔强。或许从一开始,这就不是一道选择题。接了橄榄枝,或许能暂时轻松,但从此就戴上了另一副更精致的枷锁,灵魂的一部分将永远被抵押出去。不接,就要背负着这副与生俱来的、无形的重枷,在荆棘地里独自开路,每一步都可能鲜血淋漓,且无人喝彩。 她没有崩溃。愤怒和委屈像高压下的碳,被淬炼成更冷更硬的东西。她更加沉默,将所有情绪压进更疯狂的工作里。她用无可挑剔的技术报告堵住质疑者的嘴,用一次次超出预期的测试结果夯实项目的根基。她学习在复杂的流程迷宫中找到最快路径,在看似无解的推诿中抓住关键责任人。她不再试图融入那些令人窒息的“圈子”,而是用绝对的专业能力和不容置喙的结果,为自己划出了一小片不容侵犯的领地。 夜风凛冽,吹散了酒气。手机亮了一下,是沈总工程师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海豚’的最终算法架构,我想引用在我们下一个预研课题的立项报告里。是否方便?” 她看着那行字,良久,在寒冷的夜风里,轻轻呼出一口白气。 然后,回复了一个字: “好。” 第五百九十七章 轻描淡写 这天会议从下午两点开到晚上十点。 争论像一场没有硝烟却更加损耗心神的战争。数据,模型,风险评估,利益分配,话语权的微妙倾斜……每一个数字背后都站着不同阵营的角力,每一句“原则上同意”都藏着需要破解的潜台词。 Shirley坐在长桌一侧,指尖的笔在空白的纸页上无意识地划着直线,一条又一条,直到纸张几乎被划破。 她听着,偶尔发言,声音平稳,逻辑清晰,提出的方案总能精准地卡在几个关键争议点的平衡位上。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块地方,正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像被会议室的中央空调吹透了,结了层薄冰。 散会时,人头攒动,低语纷纷。有人走过来想跟她再“沟通”两句,她只是轻轻摇头,指了指嗡嗡作响的手机(其实并没有来电),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疲惫笑容,便拿起外套和电脑包,率先离开了那间空气浑浊的会议室。 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她模糊的身影,头发有些散乱地落在肩头,眼底是掩不住的倦色。但更深的地方,有种东西烧着,不旺,却顽固。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亮起暖黄的光。她踢掉高跟鞋,赤脚踩在微凉的地板上,将电脑包和外套随手扔在沙发。寂静瞬间涌上来,包裹住她,对比刚才会议室里的嘈杂,此刻的安静几乎带着重量。 她没有开大灯,只拧亮了工作台前那盏老旧的、光线柔和的台灯。从抽屉深处翻出一只小巧的铜制香插,插上一支线香——不是常见的檀香或沉香,是她自己调的,带着点清冷的雪松和极淡的药草气息。火柴划亮,“嗤”的一声轻响,橙红的火苗点燃香头,一缕极细的青烟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盘旋,扩散,渐渐驱散鼻尖似乎还残留的会议室里的烟味、咖啡味和某种无形的紧绷感。 然后她去洗澡。热水开得很足,从头浇下,冲掉发胶的黏腻,也冲掉皮肤上仿佛附着了一整天的、属于那个会议室的沉闷粒子。她洗了很久,直到手指皮肤微微发皱。用宽大柔软的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旧t恤和居家裤。头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后,不断往下滴水,晕湿了一小片肩背的布料。 她拿起吹风机,走到工作台边的插座旁。俯身,插头对准插座—— 就在插头即将触碰到金属片的刹那,工作台上处于休眠状态的电脑屏幕,忽然自动亮了起来。不是系统提示,而是一封新邮件的预览窗口,突兀地跳到了屏幕中央。 发件人是一个她合作的、以思维跳跃和灵感迸发着称的独立研究员。邮件标题只有几个字:【关于海豚项目,一个疯狂的新角度】。 Shirley插吹风机的动作顿住了。手指悬在半空。 海豚项目。那是她私下进行已久、却始终卡在某个关键理论瓶颈上的研究,关于跨物种认知桥梁的非语言构建。一个几乎被近期所有纷扰挤到思维角落的、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课题。 她盯着那短短一行标题,胸腔里那片薄冰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极轻微地“咔”了一声。 吹风机从手中滑落,软绵绵的电源线拖在地上。她顾不得还在滴水的头发,也顾不得原本打算吹干后好好睡一觉的计划,径直拉开椅子坐下。湿发的水珠滴落在键盘上,她也只是随手抹开。 点开邮件。 密密麻麻的文字、手绘的概念草图、链接到的几篇极为生僻的交叉学科论文摘要……像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力的电流,击中了那个困扰她许久的理论死结。研究员天马行空的联想,将海洋声纳系统、神经簇的混沌映射、以及某种古老符号系统的空间语法匪夷所思地结合在一起,虽然粗糙,甚至有些地方显得异想天开,却恰好为她那座停滞的思维建筑,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窗。 她完全沉浸了进去。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调出自己原有的模型和数据,眼睛快速扫过屏幕上的每一行字、每一张图。倦意消失了,会议室里残留的冰冷和麻木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炽热的思维激流冲刷殆尽。她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潮湿的头发,忘记了周遭的一切,世界里只剩下屏幕的光,和脑海里疯狂碰撞、重组、构建的念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三个小时。 敲击键盘的手指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住。高度集中后的精神猛地松弛,强烈的疲惫如同退潮后裸露出的礁石,坚硬而无法回避地凸现出来。眼前屏幕上的字开始晃动、重叠。她试图眨眨眼看清,眼皮却沉重得像是坠了铅。 头一点点低下去,额头抵在微凉的键盘边缘。 呼吸逐渐变得悠长、平稳。 她睡着了。 梦的来临毫无征兆。 没有场景的转换,没有边界的感知。她只是忽然“存在”于一片朦胧的光晕里。那光不刺眼,像是透过一层积了很厚灰尘的毛玻璃照进来的、失焦的午后阳光。四周是柔和的、没有具体形状的灰白色,像未开发的混沌,又像无限延展的空白。 然后,在那片朦胧的、雾玻璃般的“背景”上,毫无预兆地,出现了一道“划痕”。 不是真实的划痕,更像是一种感知上的“清晰化”。一道流畅的、带着某种确定无疑的“存在感”的弧线,自上而下,轻轻“划”开了那片均匀的朦胧。 弧线的顶端,是一个高耸的、线条清晰而挺直的鼻尖。 是他。不知为什么,他便知道是他。 隔着那层布满水汽的玻璃,轻轻贴近,便是这弧度优越的鼻梁尖端。它那么真实,带着肌肤的质感,甚至能想象到其下的骨骼形状,却又如此虚幻,悬浮于无面目的混沌之中。 然后,一个声音传来,不高,却清晰得仿佛响在耳畔,又像是直接从她自己的意识深处浮起: “有时候,很多人机关算尽……” 声音顿了顿,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类似于叹息,又接近于了然的情绪。 “……不若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话音落下,如同滴入水中的墨迹,缓缓晕开,消散,重新融回那片朦胧的灰白光晕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但那句话,却留了下来,沉甸甸地坠在梦的底色上。 接着,像是所有景物被拉长一般,梦开始切换。 不再是一片朦胧。一条熟悉的街道上。是初夏傍晚,空气里有栀子花甜腻的香气,和沿街飘出的、温暖的饭菜味道。下班的人群熙熙攘攘,自行车铃叮当作响,几个放了学的孩子追逐着跑过,书包在背后一跳一跳。 她低头,看到自己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试着抬脚,往前走了一步。 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的“轻松感”,猝不及防地,从脚底涌了上来,瞬间贯穿了全身。 那是一种……卸下了重负的感觉。不是心理上的,而是物理上的,实实在在的。仿佛在此之前,她一直穿着隐形的、沉重的铅衣在生活,在行走,在呼吸。而此刻,那件铅衣突然消失了。地心引力恢复了它“正常”的力道,将她温和地吸附在地面上,每一步都踏实,轻盈,毫不费力。 她记起来了——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即使在梦里,她也总有种在“火星”上行走的错觉。重力异常,空气稀薄,每一步都耗尽全力,胸口憋闷,举目四望皆是荒芜的红壤和陌生的天际线。那种无处不在的、沉重的“异乡感”。 但此刻,她回来了。回到了拥有“正常”重力的地球。回到了弥漫着烟火气、嘈杂而富有生机的街头。空气吸入肺里,是湿润的,带着熟悉的尘埃和植物的味道。身体是轻的,心……好像也跟着空了一小块,不是缺失,而是腾出了地方,能容下一点别的东西。 她沿着街道慢慢走。路过一个卖金鱼的小摊,透明塑料袋里,橙红的小鱼缓缓游动。然后是在一个老旧图书馆的阅览室。高大的书架顶着天花板,空气里是陈年纸张和木头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味。 阳光从高高的、布满灰尘的窗户斜射进来,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光斑里,无数尘埃像微小的星辰,静静飞舞。她坐在靠窗的一张长桌前,面前摊开一本很厚的、插图精美的海洋生物图鉴。手指抚过光滑的铜版纸,停留在座头鲸跃出水面的画面上。周围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图书管理员轻轻的咳嗽声。没有紧迫的 deadline,没有需要防备的算计,没有悬在头顶的倒计时。只有知识,静谧,和一片透过窗户看到的、被屋檐切割成方形的、湛蓝的天空。 再切换。是一个略有些嘈杂的、朋友聚会的小公寓。人不多,五六个人,围着茶几坐在地毯上。零食袋散落。有人在说一个不好笑的笑话,所有人都笑了,包括她。笑声很轻,很自然。电视里放着无关紧要的综艺节目,作为背景音。空气里有披萨的香味,和某种廉价但令人愉悦的香薰蜡烛的味道。一个朋友递给她一瓣橘子,她接过,指尖沾上了一点冰凉的、清甜的汁液。没有人谈论工作、项目、危机或算计。话题跳跃而无意义,从最近上映的烂片,到某家新开的面包店,再到窗外路过的一只长得有点滑稽的狗。时间在这里仿佛被拉长了,又像是凝固成了琥珀,包裹着这一刻简单、嘈杂、真实的温暖。 在这些快速切换却又无比清晰的场景之间,那个“轻描淡写的一笔”的余音,始终若有若无地萦绕着。像背景音乐里一个极低音部的持续音。 然后,最后她站在自家现在的工作台前(梦里似乎知道这是“家”),手里拿着那个还没拆封的新吹风机。窗外是沉沉的夜色。但她没有去插电源,而是转过身,目光落在铜香插上。那支线香早已燃尽,只剩下一小段纤弱的、灰白色的香灰,依旧保持着笔直的形状,立在小小的香插里,脆弱,却完整。 她看着那截香灰,看了很久。 然后,很轻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呼出来,仿佛将胸腔里最后一点从会议室带回来的冰冷尘埃,也一并吐了出去。 Shirley睁开眼时,天还没亮。 额头下是冰凉的键盘按键,脸颊压出了细微的红印。脖子因为别扭的睡姿而有些僵硬酸痛。电脑屏幕已经自动进入屏保模式,幽暗的光线里,深色的海底景象缓缓流动,无声的鱼群穿梭。 她慢慢直起身,揉了揉发僵的后颈。头发还是湿的,但已经半干,凉凉地贴在皮肤上。 梦境里的感觉——那种突如其来的、失而复得的“轻松感”,那街头、图书馆、小公寓里平凡却鲜活的细节,还有那句“轻描淡写的一笔”——异常清晰,仿佛不是梦,而是刚刚亲身经历过的一段短暂时光。 她坐在椅子里,没有立刻动作。目光落在漆黑的窗外,又转回屏幕暗流涌动的屏保。 机关算尽…… 不若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静水的小石子,漾开的涟漪轻轻触碰到她心里许多坚硬的、因算计和防备而绷紧的角落。 她想起会议室里那些精密的权衡,想起与韩安瑞、柳绿、蒋斯顿那些人无声的角力……每一件,都需要她耗尽心神。 可梦里那种“回到地球”的轻松,那种在正常重力下行走的坦然,那种在平凡生活细节里呼吸到的宁静……似乎与所有这些“计算”都无关。它来自别处。也许,就来自那“轻描淡写的一笔”——比如一封恰好在此刻抵达的、关于海豚项目的邮件,一个疯狂却点亮黑暗的新角度。 那不是算计来的。那是“落下”的。 就像那截沉香,燃烧殆尽,却留下笔直的形状。它不抵抗什么,也不谋划什么,只是静静地,完成了“燃烧”这个过程,然后留下它所留下的。 Shirley伸手,轻轻触摸了一下早已冷却的香,指尖沾染上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香灰。 然后,她关掉了屏保,重新调出海豚项目的那封邮件和刚刚写下的思路碎片。 窗外的天空,隐约透出了一丝蟹壳青。 长夜将尽。 而她坐在渐亮的晨光里,湿发贴在颈后,看着屏幕上那些被偶然的“一笔”照亮的新可能,心里那片冻土,似乎有极其细微的裂隙,渗进了一点属于“地球”的、温暖的风。 那风很轻。 却足以让她知道,或许,还存在另一种力量。 更宏大,更不可测,有时……也更慈悲。 它不保证结果,不承诺胜利。 它只是,偶尔,在看似绝路的墙壁上,轻轻划开一道缝隙。 让你看见光。 至于要不要走过去,怎么走过去—— 那,依然是你自己的事。 Shirley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指,重新放在了键盘上。 嘴角,有了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清的弧度。 不是商议,不是妥协。 只是一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希望”的东西,在沉重的现实引力下,极其艰难地,探出了一点嫩芽。 第五百九十八章 接二连三 那几天,内娱安静得不像话。 热搜上挂着些不痛不痒的东西——谁换了新发色,谁在超市被偶遇,哪个综艺又流出路透。没有撕扯,没有“爆”字,像一场狂风骤雨后,天空被擦洗得过分干净,干净得让人心里发毛,总觉得这平静底下,在酝酿着什么更狠的东西。 麦昆把自己关在工作室,好几天没出门了。 地上散着几根绷断的琴弦,还有一堆被揉烂又展平、展平又揉烂的谱纸。他坐在调音台前,屏幕亮着,却一片死寂。太安静了,静得能听见血液冲撞耳膜的声音,还有脑子里那个不断盘旋、越来越响的诘问: 七年前。 上一次恋爱是七年前。 那他的事算什么?那些年的网暴,那些睡不着的夜晚,那些被钉在耻辱柱上反复凌迟的日日夜夜——到底算什么? 他一直以为,那些痛苦总有来处,有源头,有哪怕扭曲却可循的逻辑。因为柳绿要萧歌必须接受她,所以要把所有潜在障碍清除,他这个跟素人恋爱过的碍眼的前顶流,自然成了最好的靶子。现在,源头被轻飘飘地否定了,逻辑链条“咔”一声断在空气里。剩下的,只有空洞洞、赤裸裸的痛苦本身。 柳绿,或者她背后的力量,前不久用一场“可汗大点兵”,用持续数年的舆论凌迟,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男明星:看清楚,哪里才是不能碰的“禁区”。 乖乖待在你们该待的位置上,更别妄想与“普通”的圈外人有任何“不切实际”的牵连。在她们构建的叙事里,顶流的爱情只能是属于另一个顶流的华丽童话,任何的觊觎,都是对童话的亵渎,必须被清除。 麦昆一直是这样理解的。他承受的这一切无妄之灾,是因为他碍了柳绿和萧歌的事,是因为柳绿要维护她的地位和叙事。虽然痛苦,虽然荒谬,但至少逻辑是通的——一个偏执的女人,用尽手段维护自己的所谓的执念。 可现在,柳绿微笑着,轻描淡写地,把这一切的逻辑基石抽掉了。 “上一次恋爱是七年前。” 那场持续三四年的全民狂欢是什么?那些基于“他们是一对”而发起的、针对他、针对其他所有“潜在威胁”的疯狂攻击,又是什么? 一场……幻梦?一个……笑话? 那他这三年承受的算什么?他掉的那些头发,他无数个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他被迫中断的事业,他小心翼翼重建却依旧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所有这些真实的、血淋淋的痛苦,建立在什么之上? 建立在……一个谎言上?一个当事人如今亲口否认的谎言上? 不,甚至不是谎言。柳绿从未亲口承认过。她只是用无数暧昧的细节、沉默的纵容、和恰到好处的“受害者”姿态,引导着所有人去相信那个故事。然后,利用这个故事赋予的“道德高地”和“悲情色彩”,发动了一场又一场精准打击。 现在,故事不需要了,她随手就扔了。像扔掉一张用过的纸巾。 那他们这些因为这个故事而伤痕累累的人呢?也像用过的纸巾一样,被随手扔掉,连带着他们那些真实的痛苦,一起被抹去,被定义为“不存在”或“活该”? 巨大的荒谬感和冰冷的愤怒,像两股绞索,勒住了麦昆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但比愤怒更先涌上来的,是一种更深切的、几乎将他淹没的茫然和……怀疑。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可以被这样随意涂抹的……那还有什么是真的? 他从未像此刻这般,如此……空茫。柳绿引爆的“核弹”并非物理冲击,而是信息与信任的真空。爆炸过后,并非一片狼藉的废墟,而是一种更可怕的、万物失重般的悬浮状态。 真相、谎言、记忆、情感,全都被打散成最基本的粒子,在真空中无序漂浮,失去了一切参照和重量。 他成了那个被留在原地,还试图徒劳的抓住一些“真实”碎片的人。而周围,是无数双因爆炸强光而暂时失明、充满了困惑与警惕的眼睛。 夜幕沉沉,麦昆依旧坐在地板上,背靠的玻璃窗将夜的凉意一丝丝渗进他的衬衫。手机被他扔在几步外的沙发上,屏幕朝下,像一个沉默的、代表所有不可信事物的黑色砖块。 “你也经历过,你比谁都清楚真假。” 当时他信了吗?或许信过一瞬。或许没有。记不清了。只记得那种轰然倒塌的感觉,像站在悬崖边,脚下的土地突然塌陷,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连回响都没有。 他猛地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冰冷的、流动的光河,却一点也进不到他眼里。他站着,脑子里突兀地跳出一段很久远的视频。 那是柳绿风头最盛、也最肆无忌惮的时候。有人嘲讽她“专摘熟桃”,总是在别人低谷时割席断交,等别人翻红又扑上来分一杯羹。她没发长篇大论,只放了一段十几秒的视频。画面里,她坐在一张宽大的餐桌前,面前果盘里堆着几个水蜜桃。她随手拿起最红的一个,毫不犹豫地咬下一大口,汁水瞬间迸溅,顺着她精致的下巴流淌下来。她对着镜头,眨了眨眼,用那种甜腻到近乎挑衅的嗓音说: “小猴子,吃桃子” 然后,她笑了。晃着两条腿,眼睛弯成两道完美的月牙,天真又残忍。 那段视频当时被顶上热搜,粉丝狂欢,路人玩梗,圈内人则心照不宣地沉默——名利场的铁律,谁拳头硬,谁就是道理。是非曲直?那不重要。 可现在,麦昆想起那画面,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窜上来。他站在玻璃窗前,指尖发凉,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句“小猴子,吃桃子”,然后不可抑制地想到Shirley。 这些年,她面对的,都是些什么样的人? 柳绿。蒋斯顿。韩安瑞。那些在暗处织网的人,那些从规则缝隙里伸手的人,那些能用体面话杀人不眨眼的人。一个比一个精明,一个比一个狠辣,一个比一个……更理直气壮地不要脸。 而Shirley,就自己。 他忽然有些荒谬地想,得亏她心脏够强。换个年纪大点的,或者心脏弱点的,恐怕早就被这接连不断的明枪暗箭、颠倒黑白给气得背过气去了。但她没有。她甚至连公开的、情绪化的发作都没有。不解释,不辩驳,不回应。然后,该做什么,继续做什么。 一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那些她从未诉诸于口的时刻,那些她一个人捱过的长夜,那些被他怀疑、被他带着刺的话伤到,却只是沉默转身的时候。她什么都没说。 然后,继续往前走。 他想起那个平台。“自留地”。那个没有算法推荐、没有点赞评论、没有流量争夺的地方。他以前不太明白,现在,好像懂了一点。 她不是不在乎。她只是把最在意的东西,安放在了一个别处。不在喧嚣的骂声里,不在需要自证的漩涡里,不在那些拼命想把她拖下去、染脏的泥潭里。 她为自己,留了一块地。 麦昆看着窗外那片璀璨而冷漠的灯火,那些光点落进他眼里,亮晶晶的,带着湿意。他忽然感到一阵迟来的、巨大的惭愧。不是简单做错事的懊悔,而是一种更深切的钝痛。他选择了怀疑,选择了被那些嘈杂的声音带走。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委屈的质问,没有“你怎能这样想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横亘在中间的、冰冷的沉默。 他走回调音台,坐下,戴上了耳机。手指有些滞涩地操作着设备,点开了那个“自留地”。首页依旧是他第一次看到时的那行字:“这里没有算法。只有你,和你的声音。” 他往下翻,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点开那个名为“1117废”的音频文件。 那段声音再次流淌出来。愤怒的,疲惫的,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和脆弱。他听完,又按了重播。再听一遍。 然后,他切换到自己空荡荡的页面,点击上传。不是任何一首打磨过的旋律,甚至不是一段像样的音乐。只是一段环境音,是前几天夜里录的——窗外的风声,远处偶尔掠过的、模糊的车流声,还有他自己压抑的、缓慢的呼吸声。很轻,很杂乱,像一个在黑暗里茫然行走的人,脚下发出的、不确定的窸窣声。 他给它命名:“散修的宗门”。 上传完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耳机里,那些声音交织着。他自己的,她的,还有这个“自留地”上其他陌生人留下的、不知来处的声响。没有互动,没有反馈,甚至不知道彼此是谁。 但他们都在这里。发出一点真实的声音。这就够了。 . 那几天的平静,果然只是假象。 热搜毫无预兆地,炸了。 不是一条,是一串。像除夕夜被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接二连三,炸得人眼花缭乱,硝烟弥漫。 #双顶流秘恋七年##顶流夫妇隐婚生子##盘点那些年我们错过的糖#……词条后面跟着暗红的“爆”字,触目惊心。 模糊的、角度暧昧的所谓“旧照”被放出来;几年前毫不相干的节目同框被慢放、放大、配上煽情音乐和文字解读;同款衣服、同款饰品、甚至疑似同一背景的云彩都被扒出来,做成时间线,言之凿凿地“证明”他们已地下情长跑多年,甚至孩子几岁了。 评论区彻底沸腾。 “我早说了!他俩当年合作那部戏眼神就不对!” “七年……这也藏得太深了吧!这是什么绝美爱情!” “双顶流的结合,这才是真正的顶峰相见!” 没有点名,但是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生怕有人不会联想。 紧接着,更多话题被拱上来。#最具影响力演员柳绿##萧歌柳绿实力与流量的天花板#这些明显带着营销痕迹的话题,每一个都巧妙或生硬地与对方捆绑。仿佛一夜之间,整个舆论场都被“柳绿萧歌”这四个字刷屏,铺天盖地,营造出一种“全民都在祝福这对神仙眷侣”的虚幻景象。 麦昆划着手机屏幕,一条条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极度疲惫、甚至有些荒诞的笑。 柳绿是真的厉害。 她可以随心所欲地抹去她想抹掉的——那些真正发生过的聚餐、被拍到的同框、甚至恋爱见家长传闻。她也可以无中生有地创造她想要的——“秘恋七年”、“隐婚生子”、“神仙爱情”。她不需要事实,她只需要热搜,只需要那些经过精心裁剪的“证据”,只需要庞大水军带动下、愿意相信“故事”的看客。 这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演技可以一般,作品可以稀松,但只要脸皮足够厚,心肠足够硬,手段足够多,就能在舆论的泥潭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他想起视频里她啃桃子的样子,汁水淋漓,笑容甜美又嚣张。现在,她不只是要摘那颗“桃子”了。她要做兴风作浪的流量的王。 他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很少触发、却始终置顶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后只发过去一句: “那个平台,我有兴趣。” 没有前因,没有解释。像一句没头没尾的暗语。 过了好一会儿,屏幕亮了一下。只有一个字的回信: “好。” 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麦昆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半晌。胸腔里那股憋闷的、无处发泄的燥意,奇异地,慢慢沉淀下去。那些挂在热搜上的喧嚣词条,那些真假难辨的爆料,那些汹涌的、被引导的民意……忽然间,都变得很远,很模糊,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嘈杂景象。 重要的,好像不再是外面那个被涂抹、被定义、被争夺的世界了。 他找到了一块地方。一块不需要“顶流”光环,不需要“神仙爱情”剧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解释、妥协的地。一块只属于声音本身——无论是愤怒、疲惫、脆弱,还是仅仅只是一段窗外风声——的,真实的土地。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耳机里,那些声音再次温柔地包裹住他。他自己的呼吸,遥远的风,还有那段名为“1117废”的、带着毛刺的真实。 窗外的喧嚣依旧震耳欲聋,热搜上的戏码仍在轮番上演。 但在这个只有声音流淌的小小空间里,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第五百九十九章 同一光谱 “自留地”像一颗被随手撒在互联网边缘的、沉默的种子。没有宣发,没有引流,最初的访问者屈指可数。页面是极简的灰白,只有一行“这里没有算法。只有你,和你的声音”的小字,和下方按时间倒序排列的声音卡片。每张卡片上,只有文件名、时长和一个默认的灰色头像。点开,声音流泻出来,然后结束。没有留下任何可供“互动”的痕迹。 它安静得几乎不存在。 但Shirley知道,种子在呼吸。 这还是“海豚”项目验收那天,Shirley站在会议室里,对着满屋子的人讲完了最后一页ppt。屏幕上那行字写着:“性能指标超出预期23%。”没有人鼓掌。李副总点了点头,赵经理“嗯”了一声,几个参会的工程师低头收拾东西。然后散会了。 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面前是还亮着光的屏幕。那行字还在。她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投影仪,拿起笔记本,走出去。 走廊里遇到王姐。王姐端着咖啡,看见她,笑了:“恭喜啊,Shirley。听说项目成了?厉害厉害。”那笑容很标准,语气很到位。但Shirley知道,明天开始,她会被分配更难的课题、更少的资源、更紧的周期。不是惩罚,是奖赏。是那种“你能干,所以多干点”的奖赏。 她没说话,点了点头,走过去了。 晚上,项目组聚餐。李副总来了,赵经理来了,连沈总工程师都来了一会儿。大家举杯,说“海豚”不容易,说Shirley辛苦了,说未来可期。她也举杯,笑着应对。灯光晃眼,人声嘈杂。她坐在那里,像一个局外人。 散场后,她走到露台透气。夜风很冷,吹散了脸上那层维持了一晚上的笑。手机亮了。是沈总工程师发来的消息:“‘海豚’的最终算法架构,我想引用在我们下一个预研课题的立项报告里。是否方便?”她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回复了一个字:“好。” 回到工作室已经是深夜。她没有开灯,坐在黑暗里。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那些光落进她眼睛里,亮晶晶的。她想起这些年。那些被否定的方案,被窃取的数据,被轻蔑的眼神。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那些一个人吃的冷掉的盒饭,那些在会议室里站着讲完、没有人鼓掌的汇报。 她想起王姐说“年轻人就是机会多”时那个蜿蜒的语调。想起赵经理说“不能光在纸上谈兵”时那声不置可否的“嗯”。想起李副总说“打扮得精神点”时镜片后面那种难以言明的目光。想起人力资源部同事说“联谊活动还是尽量参加一下”时那种委婉的、柔软的、让人无法反驳的“善意”。 那些东西,像潮水一样涌过来。不是巨浪,是那种缓慢的、持续的、无处不在的渗透。她在这潮水里游了很久。有时候觉得自己快淹死了,但每次都是差一点。现在她站在岸上,回头看那片海。海面平静,波光粼粼。那些暗流还在下面,但她暂时不在里面了。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那本诗集还在,折着角的那一页还摊开着。她没翻,只是看了一眼。然后她看见那个有点久远的mp3播放器,边角已经磨损了,银色的漆掉了几块。 她拿起来,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第五十七个声音。那个人还在轻声哼唱那首不成调的摇篮曲。她听着那个声音,忽然想起有人说的话:“这个世界太吵了。大多数人都在努力发出‘正确’的声音。但那些真正有趣的东西,往往藏在‘错误’里,藏在‘废料’里。” 她想起自己随手扔进云盘的那两分钟。愤怒的,疲倦的,脆弱的。那是“废料”。但麦昆说,那是证据。证明在一个被规则挤压到变形的系统里,依然有人能用自己的方式,发出独一无二的频率。 她摘下耳机。站在窗前,看着城市的灯火。那些光,每一盏都是一个声音。有的高亢,有的低沉,有的在努力发出“正确”的调子,有的已经哑了。但还有一些,藏在那些光里,藏在那些被遗忘的角落里,藏在那些被定义为“废料”的东西里。它们是这个世界上最真实的声音。 她忽然想,如果有一个地方呢?一个不需要“正确”的地方。一个没有人审核你、评判你、给你打分的地方。一个你可以把那些“废料”放上去、然后发现有人也在放的地方。一个你听着别人的“废料”、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的地方。一个不为了变现、不为了出名、不为了任何“正确”的目的,只是因为喜欢、只是因为需要、只是因为不吐不快的地方。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她有了答案。 那之后的三个月,她做了一件事。 她搭建了一个平台。很小,很简单,甚至有点简陋。没有算法推荐,没有流量排名,没有评论区。只有一个个声音卡片,按照上传的时间排列。最新的在最上面,最老的在最下面。你点开,就能听到一段声音。可能是某个人在深夜哼的一段旋律,可能是某个孩子用勺子敲碗的节奏,可能是某个老人对着录音机说的话,可能是某个人在江边对着风哼的两分钟“废料”。 没有标签,没有分类,没有评分。只有声音。和上传者的名字——大部分是网名,还有一些是空白的。 她给它起了一个名字。叫“自留地”。不是舞台,不是广场,不是战场。是一块小小的、每个人都可以挖一块种点什么的、自己的地。 上线那天,她在首页写了一行字:“这里没有算法。只有你,和你的声音。” 第一个上传的人,是她自己。就是那两分钟。文件名:1117废。没有介绍,没有说明。只是一段声音。一段愤怒的、疲倦的、脆弱的、真实的、被定义为“废料”的声音。 上传之后,她等了一会儿。屏幕上是空白的。没有评论,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只有那段声音,孤零零地挂在那里。 她关掉电脑,去睡觉了。 第二天醒来,她打开“自留地”。屏幕上有了第二个声音。是一个匿名的用户上传的,文件名:凌晨四点的走廊。她点开。是一段很长的、几乎没有旋律的声音。有人在低声说话,有推车经过的轮子声,还有一个女人很轻很轻的、像是在哄孩子的哼唱。 她听完,怔了很久。然后有了第三个声音。文件名:老房子的最后一天。是有人在空荡荡的房间里走来走去的脚步声,偶尔停下来,摸一摸墙壁,推一推窗户。最后是一声很长的叹息。第四个。第五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没有评论,没有点赞,没有转发。只有声音。和那些声音背后的、她永远不知道是谁的人。但他们在。他们在这里,在这块小小的“自留地”里,种下自己的声音。 她坐在窗前,看着屏幕上的声音列表。那些文件名,那些时长,那些灰色的、没有名字的头像。她忽然觉得,这是她做过的最重要的事。不是“海豚”,不是那些被认可的项目,不是那些让她升职加薪的成果。是这个。这块小小的、不被任何人看好的、没有商业价值的“自留地”。 因为在这里,她不需要发出“正确”的声音。她只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那些和她一样的人,也能在这里,发出他们的。 她每天会花一小段时间,点开那些新增的声音。凌晨四点的走廊,老房子的最后一声叹息,地铁穿过隧道的轰鸣与寂静,失眠者对着台灯哼出的无意义音节,雨天咖啡馆角落里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厨房里炖汤的咕嘟声夹杂着窗外隐约的孩童嬉闹……没有旋律,没有歌词,甚至常常没有明确的意义。它们是生活的背景音,是情绪的切片,是那些在“正确”的社交网络和内容平台里,注定会被算法过滤掉的、过于私人或“不够精彩”的“废料”。 但她听得认真。每一个。 她发现,当剥离了“表演”、“展示”和“被观看”的预期,声音本身会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质地。那不再是“内容”,而是存在的直接证据。是另一个时空里的另一个生命,在某个无法复制的瞬间,留下的频率印记。 有一天,她上传了一段自己用玻璃杯边缘碰击的声音。很短的十秒,一种尖细、单调、近乎令人不适的嗡鸣。文件名:杯边缘 0712。上传后,她自己都皱了下眉,这声音实在谈不上“美”,甚至有些恼人。 然而第二天,她看到一个匿名用户上传了一段名为铁丝刮过生锈铁皮 0713的声音。点开,是另一种粗糙、滞涩、带着颗粒感的刮擦声,同样短暂,同样“难听”。但就在那两段声音并列的列表里,她忽然感觉到一种奇异的连接。不是共鸣,是确认。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也在某个时刻,无意识地制造或收集着这些“无用”甚至“刺耳”的频率,并且,认为它们值得被“留下”。 没有评论区的“握手”或“拥抱”,但这种沉默的、通过声音达成的“确认”,比任何热烈的互动都更让她感到踏实。这是一种绕过语言、直接通过频率达成的、最原始的“看见”。 麦昆是“自留地”的第一个她告知的“外人”。他偶尔会上传一些东西,有时是吉他即兴弹错的一个和弦loop,有时是录音时隔壁工地隐约传来的、节奏混乱的敲打声,有时只是他对着麦克风长长的、不说话的呼吸。他的文件名总是很随意:错弦0321、隔壁的节奏、深呼吸-午后。他从不过问“自留地”的访问量或未来,只是把它当作一个可以存放声音“边角料”的仓库。有一次,他上传了一段极其缓慢、几乎凝滞的钢琴单音重复,文件名是困在雨天里的钟。Shirley循环听了很久,那种被困住的、潮湿的、重复的嘀嗒感,奇异地熨帖了她某个同样沉闷的下午。 “自留地”以它自己的节奏缓慢生长。用户数突破一百的那天,没有任何庆祝。Shirley只是看着后台那个三位数的数字,静静坐了一会儿。这一百个灰色头像后面,是一百个选择在这里寄存一段“无用”频率的生命。这个认知本身,就让她感到一种沉甸甸的、不同于任何项目成功的满足。 她开始习惯在结束一天紧绷的工作后,点开“自留地”,随机听几段新上传的声音。那些声音像来自世界各个角落的、微弱的灯塔,用各自独特的频率闪烁,告诉她:你并不孤独。即使在最深的夜里,在最个人的疲惫或迷茫中,也有其他灵魂,在以他们自己的方式,发出微光。 这成了她对抗“火星重力”的隐秘方式。是梦里那个声音所说的“浮力”,在现实中的一个微小锚点。 然而,平静的“自留地”也并非完全与世隔绝。一天,她在后台发现了一个异常的上传。文件名是一串乱码,声音内容却是一段经过明显剪辑、加速的、充满煽动性和侮辱性的政治演讲片段,时长三分钟。声音本身激烈、刺耳,与“自留地”里那种个人化的、生活流的频率格格不入。更异常的是,这个“用户”在短时间内,用脚本批量上传了数十个内容相似、文件名各异的音频,试图刷屏。 这不是无心之举。这是有目的的污染。 Shirley盯着那几十个整齐排列的、带着恶意频率的卡片,第一次对“自留地”产生了强烈的保护欲。这块小小的、安静的土地,不容许这种粗暴的践踏。 她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冰冷的清晰。她迅速编写了一个简单的过滤规则,并非基于内容审查(那违背初衷),而是基于音频的声波特征。那些批量上传的、声谱图呈现高度一致性和机械重复特征的音频,被系统自动标记为“疑似非个人化上传”,暂时隔离到一个待审核队列。同时,她加入了基于初始上传行为的频率限制——一个未经任何操作的崭新Ip地址,在短时间内的大量上传会触发冷却机制。 处理完,那几十个充满噪音的卡片从首页消失了。只剩最初那个乱码文件,她点开,听完那三分钟充满戾气的演讲,然后右键,删除。 “自留地”恢复了平静。首页上,最新一条是一个名为春夜雷声与猫的呼噜的声音,时长两分十七秒。她点开,先是遥远的、闷沉的雷声滚滚而来,接着,近处响起一阵细小而安稳的、猫咪满足的呼噜声,两种频率奇异地交织在一起。她听完,轻轻呼出一口气。 她知道,这种“污染”未来可能还会有。只要“自留地”还存在,只要它还在默默接收那些真实的、脆弱的频率,就可能吸引来试图涂抹、破坏或利用它的杂音。但她不害怕。她有了要守护的东西,便也有了与之对抗的耐心和决心。 这不再仅仅是一个“存放废料”的地方。这是她用代码和规则,为那些无处安放的、真实的频率,搭建起来的一个小小堡垒。堡垒或许简陋,但边界清晰。 几天后,她收到一封邮件,来自一个陌生的学术期刊编辑。邮件措辞谨慎,询问“自留地”平台是否与她有关,并提到有研究者对这个“无算法、纯时序、基于原始音频上传的微型社群”产生了学术兴趣,认为其在研究“去媒介化的数字亲密感”和“后表演时代的自我呈现”方面有独特案例价值,询问是否可以进行匿名化的数据分析和访谈。 Shirley看着邮件,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她回复,礼貌但明确地拒绝了数据请求,但表示不反对研究者以普通用户身份观察平台。她写道:“‘自留地’的初衷是提供一个不被打扰的‘存放’空间,任何形式的数据提取和分析,都可能破坏其最核心的‘无压力’状态。它存在的意义在于‘存在本身’,而非被‘研究’。” 点击发送后,她再次点开“自留地”首页。最新的声音文件名是打字机最后的卡嗒,一段老旧打字机敲下最后一个句点、然后归于长久寂静的声音。上传者名字是空的。 她戴上耳机,听了一遍。那声干脆的“卡嗒”,和随后深长的寂静,像是一个时代的句点,也像是一个微小坚持的开始。 窗外,城市华灯初上,无数的频率在空中交织、碰撞、消逝。而在这里,在这块小小的屏幕上,那些被现实噪音淹没的、细弱的、真实的频率,正一个接一个,安静地亮起,又安静地留存。 Shirley关掉页面,但没有关电脑。她让“自留地”的后台界面最小化,隐藏在角落,像一个持续跳动着的、温和的脉搏。 然后,她打开另一个布满复杂代码和三维模型的窗口,那是“芷芷”的界面,旁边是Neil发来的、越来越紧迫的时空坐标纠偏请求。 一边是守护微小真实频率的静谧堡垒,一边是即将投身其中的、充满未知风险的时空裂隙之战。 两者看似截然不同,却在她心里连接成同一条光谱。一端是“留下”最细微的个人痕迹,另一端是“改变”可能波及许多人的残酷现实。它们都需要她拿出所有的专注、技术和……信念。 她深吸一口气,将注意力投向“芷芷”屏幕上那些流动的、代表不同时空湍流的诡异曲线。 指尖落下,敲下第一行指令。 夜还很长。 但这一次,她知道,在某个角落,有一块属于“声音”的自留地,正在和她一起,安静地呼吸。 第六百章 安静的影子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云上棋局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