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魏》 第一章 信阳侯之子 作为信阳侯不受宠的第八个儿子,林宇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自己亲爹的面了,而作为刚穿越过来没几天的“林宇”,纳闷的仔细想了一下,发现根本没有自己那便宜老爹的记忆。 “林宇”,原先叫程然,是夏国吴城大学的毕业生,正准备着成为一名光荣打工人。 本来打算和同学一起爬次山,作为自己学生时代最后的回忆,结果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被资本家压榨,就先因为登山的时候大意了,脚上一滑,窝窝囊囊的来到了这个世界,成为了大魏信阳侯林轩的第八子林宇。 刚开始,他还以为自己来到的是历史上的某个朝代,思考着能不能用自己的历史知识混口饭吃,不说什么自立称帝,至少也得是封侯拜相吧。 但很快,他身边唯一的老仆人方伯就打碎了他的幻想:这里根本就不是古代的夏国,而是一个类似于平行世界的所谓大魏朝。 不仅文字,语言与古代夏国相似,就连前期历史也是大同小异,只不过没有了始皇奋六世之余烈一扫六国,高祖斩白蛇起义而诛暴秦,破强楚,取而代之的是齐太祖崛起于布衣,一扫列国,始建大齐,延泽三百余年;韩高祖以外戚韩国公之位顺天承命,乃创大韩,历十四帝而亡…… 到大魏从五国割据中定鼎时,已经是九州第七个大一统王朝了。 这下,林宇没了未卜先知的能力了,顿时如同被泼了盆冷水,但林宇转念一想,就自己那半桶水的历史知识,除了到比较着名的时代他还能知道点,到其他年代,估计也是够呛,跟在这个平行世界的大魏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这么一安慰,林宇心底果然好受许多……才怪。 但来都已经来了,还能怎么办呢?总不至于自己来自杀一次,试试能不能再穿越一次吧。 至少林宇是没有这个勇气去尝试下的,毕竟他的脑子还没病。 既来之,则安之,林宇只能秉持着乐观的精神,继续在这个世界活下来了。 刚来这个世界的时,林宇是没有前身的丝毫记忆的,不过随着时间过去,前身的一些记忆碎片却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了林宇的脑海里,帮助他认识这个世界。 可惜只是碎片,而不是完整的记忆。 林宇有时怀疑是不是自己穿越过来的时候那场高烧把前身的记忆烧的残缺了。 正月才过去不久,北风依旧冷冽,不时吹的窗外树梢摇动,林宇一边享受着书房里火炉子的温暖,一边回忆着那便宜老爹的模样。 再过三天就是信阳侯林轩的五十大寿,侯府的大管家特意前来通知他这个被老爹遗忘了好几年的儿子,告诉他在林轩大寿的时候侯府上无论受宠还是不受宠的子女都要亲自前去大堂上贺寿。 要知道,信阳侯府别的不多,就是儿女多,光是儿子,就有二十几个,更别提那些女儿,估计有三四十个了。 平常林轩自己都不能认清楚哪些是自己的儿女,索性借着五十大寿,认认自己的儿女,更何况所有孩子一起贺寿,也更加热闹喜庆不是。 林轩的亲自吩咐,侯府大管家一点也不敢忽视,林轩的每个子女那里都挨个派人知会,林宇这当然也不例外。 这倒是个新鲜事,先前林轩过寿的时候,像林宇这种不受待见的庶子,别说去大堂上贺寿,连偏厅都往往没有他的位置。 不过以前林宇也不喜欢热闹,一直都只是是随意写些祝福的对联,匆匆露上一面就离开,从没参与过侯府那热闹的晚宴,反正那时候也没几个人能想得起他来。 自从母亲亡故后,林宇也变得沉默寡言,养成了孤僻的性格,与侯府各位兄弟姐妹都没有什么联系,可以说,在侯府,他根本没有朋友,玩伴。 原先的侍女仆役也在旧主过世后纷纷寻找到了新的靠山,跑的没有了踪影,最终只有年老的方伯选择了留下。 这些年,一老一少的两人虽然名义上是主仆,但早已经相互把彼此当作最亲近的人了。 记忆的画面就像是倒放的视频,当你想要想起其中某个画面的时候,总是免不了的会闪过以前的其他记忆。 林宇只是想回忆下关于林轩的记忆,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闪过了这些年生活的只言片段。 尽管只有这些年生活的少部分记忆,但他依然从中看到了一个孤傲寡言的身影。 “算了,记不起来就记不起来吧,跟着其他人一起,总不至于拜错人吧。” 林宇在火炉旁搓了搓手,还是觉得顺其自然吧,回忆不起来就算了。 只是祝贺的对联有点难写啊,自己好像没记过什么贺寿的对联,难道写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那也太老套了点。 就在林宇思考着祝贺的对联怎么交差的时候,书房门吱呀的一声被微微推开,方伯走进来说道:“公子,赵明公子来了。” 方伯脸上皱纹很多,即使什么表情也没有,也是一副愁苦的样子,完全就是个低眉顺眼的普通老农样子。 “赵明?他来干什么?” “想必是听说了公子前些日子感染了风寒的消息,前来探望下吧。” 林宇沉吟了一下,笑着对方伯说:“那有劳方伯请他进来吧。” 方伯点头应是,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对林宇说道:“公子实在是对老仆太客气了。 老仆只是个下人,一无是处,怎么担当的起‘方伯’这两个字,请公子还是像以前一样只叫老仆老方就可以了。 下人服侍主人本是本分,更万万不应说‘有劳’这些客气词,以免失去了尊卑之道。” 以前的林宇虽然早就将方伯视为亲人,但却不善于表达,也碍于面子,从来没有像如今的林宇这样表现得如此尊敬。 林宇站起来走到方伯面前笑着说,“方伯,你我相依为命多年,名为主仆,却早已实同至亲。 更何况要不是您前些日子的照顾,我恐怕根本就醒不过来,真要计较上来,你可算得上是我的救命恩人,只是客气些而已,希望方伯不要在意。” 方伯叹了口气,知道林宇主意已定,“公子说的这些话,老奴感动不已,但还是请公子在外人面前多多注意,以免丢失公子和侯府的颜面。” 列侯之子,对一个老仆这么客气,传出去可是会被人笑话的。 林宇心中一暖,知道方伯是在为他着想。 “我知道了,方伯。” 方伯弯腰后退。 第二章 赵明 信阳侯府占地颇大,但却也装不下侯府上上下下千多号人。 于是为了解决日益紧张的人口问题,林轩前些年直接一掷千金,豪气的买下了侯府后面整整一条巷子,拿来安置“多余”的人。 毫无疑问,林宇就是这“多余”的人中的一员。 十三岁的时候,按照侯府的规矩,林宇被送入国子监,同时也搬离了侯府,住在后巷的一处院子里。 院子不大,也有些破败,但胜在比较自由,没人能管着林宇,可以随便外出。 也就是因为没有生活在侯府里,赵明才能随意的来拜访看望林宇,谈些“大人们”才能谈论的事。 此时赵明和林宇围坐在书房的火炉边,方伯上前送上两杯新茶,默默退下。 先前两人已经寒暄过了,等方伯关上门后,赵明直接就进入了正题。 “林兄,实不相瞒,我这次到你府上其实并不只是单单的探望你,还有一些话想要对林兄说。” 赵明穿着一身紫皮貂裘,腰间挂着明玉香囊,浓眉大眼,虽然是一副文人模样,眉眼中却是英气勃勃,举手投足间也没有矫揉造作的样子,妥妥一副贵公子的打扮。 说老实话,林宇看着赵明这打扮着实有些羡慕,都是勋贵子弟,他这样才是贵族该有的范嘛。 一看就是随便出个门都得带好几个跟班的那种。 不像自己,只有一身棉衣,要什么没什么,全靠这张帅脸撑着。 林宇正琢磨着,刹时听到赵明这话,心中微微一动。 在残存的前身记忆中,关于赵明的事并不多,林宇现在只知道他是前身国子监的同窗,其他就啥也不知道了。 林宇本来就想从他嘴里套点话出来,此刻听到他主动提到起了,自然不会拒绝,巴不得他多说点。 “赵兄请说。” “不知道林兄是否听说宫中似乎有意让萧欣宇拜相的传闻?” 林宇闻言露出了惊讶的神情,让他惊讶的倒不是因为他认识萧欣宇这个人,而是因为这个赵明一来就跟他谈这么重大且敏感的问题。 就算他的政治敏感性不高,却也知道在一个封建王朝,皇帝让谁当宰相这件事可不是能随便讨论的,听是一回事,讨论,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要是传出去,虽然不知道这个罪的罪名叫什么,但估计是没他好果子吃的。 因为林轩肯定不会力保一个不受宠的庶子。 赵明不知道林宇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到林宇的神色有异,以为他也知道了这个消息,于是不待回答就接着说道:“一门三侯,不日还有一人将位居宰辅,享人臣之极的恩遇,萧家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啊。” 语气中颇为不屑。 林宇默不作声,心中思绪百转千回。 萧家应该是属于家凭女贵的家族,看赵明这话,萧家应该有个女儿在宫里很受宠信。 但林宇还是没能理解为什么赵明来找他说这些,这和他有或者前身有什么关系?只得继续听下去。 “萧欣宇只不过是萧妃一母同胞的哥哥,根本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有何德何能能够窥觑相位?爵封栎侯?” 赵明显然对萧欣宇拜相这件事很是不满,语气里愤愤不平的。 林宇嗯呐含糊应和几声,心中却有些听明白了。 原来你是跑我这来抱怨来了啊。 害的我还提心吊胆了一会,以为你来找我是要谋划什么大事呢 没想到只是做一个话筒。 林宇轻松之余又有些哭笑不得。 话说,原主和这个赵明的关系好到了这份上吗?连这些话都敢来找自己抱怨。 赵明看出了林宇有些敷衍,笑着说道:“林兄这是怎么回事?谈起这些朝堂大事,林兄可向来都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的啊。 当初林兄大肆抨击朝政,指点山河的样子可是吓了愚弟一跳,与平日中林兄寡言少语的样子可谓是大相径庭。 一场风寒而已,难道夺走了林兄心怀天下的志向了吗?” 得,原来自己也是个“键盘侠”啊。 赵明不说,林宇根本不知道原主竟然还喜欢在私下里慷慨激昂,“妄议朝政”。 他还以为林宇一直都是沉默寡言的,这下好了,原先心目中的高冷形象彻底崩塌了。 “哈哈,赵兄说笑了,只是在下最近几日颇有些感怀伤时,少了几分当初的书生意气。” 赵明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番,“原来有时大病一场竟会让人更加稳重了啊。” 说完,赵明回过神来马上抱拳笑道:“愚弟没有冒犯之意,只是看到林兄沉稳有度,少了几分书生意气,却更增添了几分大将之风。古人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君之后福必定不小,到时还请提携愚弟一下啊。” 两人大笑。 话题由此扯开了一会,林宇也在旁敲侧击中,终于明白了赵明的身份。 户部侍郎赵杰的第三子,嫡出,也受宠爱,。 没想到一个受宠的嫡子竟然和林宇这种完全边缘的庶子玩的好。 聊了有一会了,赵明又谈起了天下大势,“如今南方大涝,关中大旱,天灾人祸之下,盗匪横行,流民不断。 唉,要是陛下不能任用良才,妥善治理,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有大量的民变发生,若当地官府弹压不利,细绢合流,恐怕到时候……大魏两百年江山……” 林宇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干笑两声。 气氛顿时有些沉默,赵明看向窗外明月,不知想些什么,林宇细抿新茶,也默然无语。 良久,赵明才转头看向林宇,“林兄,我此次来其实是想请林兄写篇阐明朝廷如今之弊端,陈述当下之害的文章的。” “写文章?这……我恐怕不行。” 林宇大惊。 他会写个什么文章?现代考试八百字的作文都要憋几十分钟,还只能得个低保分,要是写那些之乎者也的古文,那估计只能得自求多福了。 但赵明却以为是林宇的谦虚,“林兄莫要自谦,咱们国子监的同窗中,就数林兄的文章最是一阵见血,往往直指要害,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啊,连博士都亲口赞扬你的文章有古贤人之风。” 林宇面色为难,虽说盛情难却,但他却只能“却”之。 因为……他胸中真的没有丝毫墨水。 看来只能用出自己的必杀技了。 “赵兄,实在不是我不愿意,其实因为我前几天连日的高烧使得我忘却了以前的一些事情,现在根本作不了文章。” 第三章 拒绝 赵明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才说道:“林兄不必如此,在下已经找好了贵人相助,此次上疏会直达陛下,无需通过中书省,就算陛下不纳,也绝对不会危及到林兄。 不光是林兄,陈凌兄、孟子覃兄也已经答应会鼎力相助,共着此次上书文章。” 赵明把手搭在林宇的肩上,诚恳的对上林宇的双眼,“此次上疏着文之人不仅将会名留青史,此篇文章更将流芳百世,传颂于四海内外,这难道不是君一直渴求之事吗?” 我没有,我不是,别乱说,林宇当场就想来个否认三连。 这只是前身的想法而已,跟我没有任何关系。 但这话肯定不能说出来。 赵明显然是认为林宇说的不过是托辞,根本不相信林宇得了失魂症。 林宇只好面带苦笑的解释,“赵兄,并非在下不愿,而是不能而已。在下所说字字为真,绝非虚言。 如今我只能回忆起一些日常琐碎,姓甚名谁之类。就连赵兄,我也只能回忆起一些大概。 若是赵兄不信,可以去找城东的吴怀全大夫处问问,前几日他才来看过我,告诫我要静养,也许不日才能恢复。” 如果赵明还是不信,那他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他既不会写什么文章,也不想趟这趟浑水,朝堂局势这么复杂,几个意气风发的书生就妄想着改天换地? 林宇只要是脑子没病,他都不会觉得这能成功。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想要变革,也非一日之功。 他能明显感受到赵明是个理想主义者,或者说,他还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满脑子还是“治国平天下”的热血青年。 赵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林兄,言既于此,多说无益,赵某不是个喜欢强迫他人之人,只是原先以为林兄与我辈乃是同一类人,没想到…… 不过既然道不同那便不相为谋,林兄,请恕在下告辞了。” 赵明起身拱手,“今日之言,出得我口,入得你耳,还请慎语他人。” 林宇也赶忙起身,“赵兄不说,在下也知道。若是赵兄有闲暇,可去一趟吴怀全家以证吾之清白。” “多谢林兄了,若是有时间,我会去吴大夫家的。”赵明作辑,笑着说道。 林宇也笑着还礼,心中却知道他不会去。 若是不知情的外人看到还会以为两人相谈甚欢,根本不知道两人其实是不欢而散。 待赵明走后,林宇靠在椅子上,嘴里嘟囔道:“早知道一开始就该装作不认识他,搞的现在里外不是人。” 说实话,话都说到最后了才说自己失忆,换作是他,他也不信,但没办法啊,谁叫他一开始不说清楚自己的目的。 开始他以为赵明是来看望他的,中途他以为赵明是来抱怨的,结果最后才知道赵明是来请他一起上书的。 要是早知道赵明来找他写什么谏言,他早就告诉赵明自己得离魂症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搞到最后才迫不得已说出来。 人在陌生环境下,要么就是大呼小叫,想要与众不同,引人注目,要么就是尽力低调,不想让人看出一丝一毫不同。 林宇就是后者,从心底讲,他还是没有适应这里,所以他不想让人知道他失忆了,所以他才想尽力保持与原身一样,沉默寡言,木纳持重。 但没想到,原来前身也是个“愤青”加“键盘侠”。 林宇没能独自待太久,方伯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来收拾茶具。 “方伯,赵明带了什么东西来吗?” 林宇心想赵明名义上是来探望自己的,肯定不可能空手来吧,总得带点什么东西。 “赵公子差人带了一些蜜饯瓜果,还有人参之类的药材。” 方伯向林宇说道,“赵公子带了这么多东西来,公子理应招待下人家,厨房酒菜都还没有准备好,公子怎么就让赵公子走了?” 原来刚才方伯是去厨房里准备酒菜了,林宇笑着和方伯道歉,“确实有些失礼,下次肯定会留下他的。” 但赵明不会再来了。 在今夜之后,赵明已经不再认为他是同路人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嗯,林宇突然有些庆幸,他们不来烦他,那他不是可以安安心心的在家里,好好的弄清楚如今的形势了吗。 赵明的那一番话,让林宇认识到现在可能不是什么太平盛世了,可能即将逢来乱世。 但这还需要他后面好好弄清楚,说不定是言过其实呢。 文人的嘴,骗人的鬼。 不过这是后面的事了,当下的话…… “方伯,将那些准备好的酒菜拿来吧,不能浪费。” 方伯应是,把已经收拾完的茶具端起,躬身退下。 “对了,方伯最近可有听到一些宫中的传闻?” 林宇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住了方伯。 “传闻?关于宫中的?” 方伯停住了脚步,想了想,“好像是有一些,很多人在说,说是……说是陛下有意让萧妃的哥哥当宰相,不过只是一些捕风作影的话吧,做不得真。” “很多人?” “对啊,我看城里很多人都在传,不过老仆平时不太关心这些,要不是公子你提起,我都忘了这事了。” 林宇笑着挥了挥手,让方伯退下,心中更加确信赵明等人不会成功。 …… 是夜,赵明匆匆回府,没过多久就有两个随从前来求见。 “林宇拒绝了。” 赵明冷冷的说,“他不是我们的同路人。” 这两个随从都是各自主人的心腹,属于可以“慎语”的那批人。 闻言,他们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头拱手告退。 不久,又有一名随从前来求见,这次,赵明亲自跑到门口来迎接。 “还请阁下回禀,林宇拒绝了殿下的好意。” 赵明表现的很客气,拱手说道:“不过我与陈兄,子覃兄三人已经足够,必将不负殿下重托。” 那人却很倨傲,只是点下头,“殿下屈尊,林宇太过不识好歹了。” 正在狂吃海喝的林宇现在还不知道,赵明已经帮他树了一个敌人。 第四章 送来的侍女 林轩这次五十大寿办的很盛大,寿日还没到,整个侯府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就连一向被忽视的后巷都不例外。 清早的后巷到处都是进进出出的下人,这里架一块彩布,那里挂一挂寿灯。 不知道是不是昨晚喝了点酒的缘故,林轩这一宿睡的及其踏实,清早来来往往的的喧闹声半点没有吵醒他。 等他清醒来的时候,日头都已经临近中午了。 “冬天的太阳果然是暖都不暖。” 走出卧房,阳光照在身上,林宇却没有感到丝毫的暖意,不禁想到了自己家乡的那句俗语。 “这世界的冬天怎么这么冷啊,感觉像是冷到了骨髓里了。” 林宇浑身抖了两下,有些后悔离开被窝。 “八公子,今日积雪消融,确实要比往常更冷些。” 一道俏丽的女声将林宇惊醒。 循着声音侧身望去,一名女子正站在院墙边一块方石上巧笑嫣然的望着林宇。 黑白分明又清澈的大眼睛,皙白的皮肤,秀挺的琼鼻,红润的嘴唇,略显婴儿肥的俏脸上满是笑意。 一身白色古装长裙,更显灵动仙气。 饶是林宇前世早就见惯了各种明星女神,此时也不经失神了一会。 但他很快就回过了神,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发现没有一点印象,于是只好出口询问。 “姑娘,你是?” 姑娘跳下石头,向林宇行了一礼,“八公子,我是十四小姐的侍女陆清清,陈总管说八公子这里缺点人手,小姐就将我送过来了。 早晨公子还未醒,方伯也说了不必吵醒公子,所以我就没有打扰公子。” 林宇恍然,但又有些糊涂,陈总管昨天才来看过自己,今天怎么就送了个侍女过来? 看了看有些破败的院子,林宇却突然明白了,这陈总管估计是看自己这院子太破败,怕自己到时候在祝寿的时候丢人,所以才派个人来给自己拾掇拾掇,不让自己太过难堪。 林宇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嗯,不可能光送了个人过来吧,林宇又开口试探的问道:“只有你一个人吗?没带什么东西?” 陆清清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着说道:“小姐总说八公子聪明绝顶,果然没有说错。我还没说,八公子就已经猜到了。 陈总管给了我一百两银子,让我来给八公子买几套量身的衣服,以供祝寿之用。” “嗯……”陆清清摸着下巴,装模作样的上下打量着林宇,“八公子俊秀异常,想来这对公子来说应该不难。” 陆清清嬉笑着说完,脸色却有些微红,这话有些轻佻,她也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八公子是真的很俊呀。 林宇淡笑不语,心中却想起了她口中的十四小姐。 林轩的第四房妾室之女,算是众兄弟姐妹中比较受宠的,颇有才名。 与林宇有过几面之缘,但不熟。 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把自己的侍女派过来。 按说就算陈总管想派人,也不会想去找这十四小姐要人啊。 除非,是这十四小姐主动要求的。 沉默了一会,林宇开口:“十四小姐让你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陆清清眼珠子转了转,眨了眨大眼睛,一脸无辜的说,“这我那知道啊,小姐派我来,那我也就只有来了呗。” 显然,她不愿意说。 如果她在这十四小姐那里不受宠爱,怎么可能会养成这种性格? 虽说他是个不起眼的庶子,而且陆清清也只是暂到他这里的,不算是林宇的人。 但他俩毕竟是主仆,陆清清要是个谨小慎微的侍女,断然不会对他这样无礼。 不过林宇也不介意,自己并不是个喜欢被人供着的人,能够自然些相处,那更好。 绝对不是因为她长的漂亮,自己生不起气来,嗯,绝对不是。 没办法,虽说颜值即正义是不对的,但有时候人是要对长的漂亮的人宽容点,林宇也不例外。 干咳一声,林宇想起来自己还没有洗漱,于是就准备去找点水来。 这些年来这院子里只有他和方伯两个人,当然不可能享受到古代贵公子那样被好几个侍女伺候着洗漱的日子。 至于陆清清,他连问都不想问,肯定知道她不可能做这些。 而且他也确实不习惯被人伺候洗漱,虽说他一天也没享受过。 “对了,”林宇到现在都没看到方伯的影子,这可有点不寻常,一般情况下,方伯是不怎么离开家的,“方伯去哪里了?” “哦哦,方伯说最近城里的粮价一直在涨,正好家里的粮食快要见底了,他这次要多买些回来。” 林宇心中一紧,民以食为天,粮价变动虽说很寻常,但一直涨,那就不是个好消息了。 京城的粮食主要是靠江南一带的良田通过漕运输送,若是沿途出了问题,粮食不能送到,那可就出了大问题了。 大问题?民变?起义? 林宇有些心不在焉的,这可关系到他以后怎么发展啊。 宁为太平犬,不为乱世人。 但,乱世也是野心家,阴谋家,枭雄的乐土,在乱世,他们的才能才可以一展无余,封王拜相。 看到林宇眉头紧锁,陆清清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自己的那句话说错了,粮价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最近涨的有些凶猛而已。 到时候朝廷反正会想出对策,抑制粮价上涨的,过去几十年,都是这样。 “像小姐这样的聪明人总是想的很多,动不动就要皱眉头,这可活的好累啊,还不如像我这样,什么都不想,嘻嘻,轻松自在。” 陆清清懊恼的挠了挠乌黑秀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林宇在担心什么,索性什么都不想,反而高兴一点。 “我脑袋本来就就不大,不是个聪明人,想这些干嘛,不过,八公子好像脑袋也不大……” 陆清清吐了吐舌头,蹦蹦跳跳的去跟着林宇。 寒风中,她身后那块坚硬如铁,不知多少年来依旧完好如初的方石上,隐隐多出了几道裂缝。 “我好好练功就行了嘛,那些坏人休想骗我,哼哼。” 第五章 寿宴 深夜,大魏京城南门。 “开门,快开门,紧急军情!紧急军情!” 一名风尘仆仆的军士右手高举着信件,左手拖着缰绳,在城楼下大声喊叫着,身下的坐骑还在不断喷着白气。 城墙上的守门校尉借助火把和月色只能模糊看到他的身影,根本看不清他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我放一个篮子下来,你将腰牌和文书放在里面。” 守门校尉冲城墙底下喊道,只有在“证明身份过后我们才能放你进来。” 京城城门在晚上可不是能随便打开的,要是底下向上司检举,他少说也是被扔进大牢,挨上几十军棍。 军士大怒,“这可是八百里加急,耽误了时辰,你担当的起吗?” 守门校尉听说是八百里加急后脸色顿时一变,犹豫了下,急忙下令开门。 八百里加急,那可是无论在任何时候,任何地点,都不能受到阻挠的,违者,以抗旨不遵论处。 这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他还没觉得自己命够长了。 “驾!” 城门才刚打开一马宽的缝,军士就直接催马越过,头也不回的向皇城驰去。 守门校尉站在路边目送离去,暗自心惊,做了这么多年守门校尉,他也是第一次遇到八百里加急的情况。 他还没说话,底下的人却已经没忍住,议论了起来。 “八百里加急啊,俺这辈子还没遇到过呢。” “不知哪里出事了,这么严重,乖乖,八百里加急啊。” “往南门进城,这恐怕是江南一带吧。” 此时脑筋转得快的,已经想到了这是发自哪里的八百里加急。 “怪不得最近城里的粮价涨的不像话,恐怕江南出了大问……” 话还没说完,守门校尉就直接给他踢了一脚,“叫什么呢,叫什么呢,好好守好城门,这些事该你们管吗?咸吃萝卜淡操心,秦二,闭上你那张破嘴,给我站好咯。” 秦二只好讪笑,“是,大人。” 虽然迫于长官的威严,他们没敢继续说什么,但却不断的用眼神交流,心底躁动不安。 八百里加急,大魏这次可是出大事了啊。 …… 两天时间转瞬即过,一眨眼就到了林轩大寿的这天。 林宇这两天一直研究送个什么寿礼,要钱的那是肯定不予考虑的,毕竟他也没钱,不要钱的寿联嘛,他练了许久,字虽然还凑合,但始终不知道该写个什么。 磨蹭许久,最终还是悄悄让方伯去找了个老师傅买副对联,他自己再重新写下来,这就成自己的了嘛。 林宇不禁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虽说这寿联不是他写的,但字是他写的,心意到了嘛,这就够了。 只是买对联花的钱倒是让他有点肉疼,破对联,真心贵。 不过毕竟是原创的,属于知识无价那种,他就靠着这个安慰自己。 “八公子,寿宴快开始了,陈总管已经派人来催了。” 陆清清走进来看到林宇的时候,眼睛有些放光。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原先的旧棉衣完全没能展现出来林宇的俊秀。 现在一袭合身的红色长袍秀而不艳,将原先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材映衬的高大挺拔。 剑眉星目,唇红齿白,脸上露着充满自信的淡淡笑意,好似一切尽在掌握中。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看得陆清清都想上前摸一摸林宇,不过她还是赶忙将这个念头甩出了脑外。 “八公子,这身衣服还不错吧。” “还不错,咱们走吧。” 林宇注意到陆清清神色,暗自笑了笑。 他心里一直都说自己很帅,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子。 当初穿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好好看看自己。 结果确实让他很满意,不亏,甚至血赚。 他拿起一件白色貂裘大氅披在身上,抓起寿联就准备出去。 方伯正在门外等候,见到林宇,微微一躬身,“公子。” “走吧,让我们见识一下父亲的五十大寿。” 林宇笑着将寿联递给方伯,这算寿礼,是要送去登册的,而这一直是方伯在做。 今晚的侯府被随处可见的寿灯照耀的恍若白昼,到处人声鼎沸。 不断有下人进进出出,送茶送糕点。 林宇一路走过来这里绕一个鱼池,那边绕一处花园,阁楼鳞次栉比,富丽堂皇的差点让他以为进了皇宫。 “怎么有种进大观园的感觉。”林宇咂舌,他只能用穷奢极欲这个词来形容。 前身可没留下关于侯府的记忆,而且前些日子他也一直没出过门,根本不知道侯府长啥样。 所以林宇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豪华的府邸。 想起自己那破落的小院。 实在是肚子里没点墨水,不然他也想来发表个类似“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叹。 还是书读少了。 不过现在不是纠结书读的少不少的问题的时候了,走了小半个时辰,林宇被陈总管派来的人领进了一处庭院中。 陆清清和方伯则是都被领到下人们待的厅堂。 嗯,林宇打量了一下,院里大多是和年纪相仿的年轻人,也有一些可能才七八岁的孩童,旁边跟着亦步亦趋的奶妈。 今日的拜寿,除了已经出嫁的,还未能说话走路的,在外地当官的,其余的儿女都必须得赶来。 侯府儿女多,但只要是年纪相差不太大的,或多或少都认识一些,所以这些人都是各自找些认识的人扎堆谈天说地。 尴尬的是,林宇一个也不认识,也没人理他,除了几个人在林宇进来的时候瞟了一眼外,没人过来和他打招呼。 这不能怪我啊,谁叫前身没留下关于他们的记忆,也跟他们不熟。 幸好府里的下人怕这些公子小姐饿着累着,摆放了许多桌椅,桌上放着各种茶酒瓜果和糕点以充饥。 林宇只好一个人坐在角落尝着这些糕点的味道如何。 你别说,还真不错。 不过他来之前已经吃了点东西垫肚子了,所以他也不是很饿,只是浅尝即止。 主要还是在自斟自饮,打发时间。 就在他望着眼前喧闹的场景,无聊的出神的时候。 一道伴着轻笑的女声从林宇身旁传来。 “八哥,别来无恙啊。” 第六章 太子驾到 林宇转头望了过去,是一张妩媚含笑的面孔。 “十四妹?确实好久不见了。” 他仔细想了一下,依稀可以对应着他记忆中十四小姐的模样,于是心中了然,笑着回了一声。 十四小姐林兰珠与林宇一样穿着喜庆的红色长裙,外罩一件紫色大氅,脸色有些微红,似乎喝了些酒,眼睛却很明亮。 她随意的坐在了林宇身旁,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没有一点拘束。 “听说八哥前几日感染了风寒,小妹因为一些琐事还未来得及探望,敬八哥一杯,还请恕罪。” 林宇有些纳闷,自己感染风寒这事怎么谁都知道?明明方伯不是多嘴之人啊。 不过林兰珠都已经这么说了,他也只好举起酒杯客套,“哪里哪里,一点小病,不劳挂念。”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哈,许久不见八哥,似乎更加自信洒脱了些,与往日大不相同。” “年岁日长,人总有所改变该是。十四妹也似与往昔颇有差别。” “哈哈,八哥言之有理。” 十四小姐大笑,简直比林宇还像男子。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下起了稀稀小雪,伺候的下人们连忙将孩童们领到暖和的房间里,不断有人将桌椅搬到长廊,一片行色匆匆的样子。 林轩他们暂时还是个被忽视的角落。 林兰珠抬头望了望飘落的雪花,好像才意识到了下雪。 “哈,下雪了啊,今年冬日可真是冷,积雪才消,又添新雪,公侯之家尚觉得寒意难熬,真不是天下庶民如何过冬啊。” “所以十四妹才应该庆幸自己生在公侯之家。” 林宇只是淡淡的说道。 “瑞雪兆丰年,这是古语,希望来年天下丰收吧。” 林兰珠毫不在意林宇的冷淡,笑着说道。 此时已经有下人注意到了这个角落,正来催着他们。 林宇和林兰珠都很听话的让开了位置,走到了不远处靠近拐角的长廊目视他们搬动桌椅。 两人都没在谈起刚才的话题,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起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闲事。 没过多久陈总管急匆匆的带了一队人踏入庭院,正好看到他俩。 “八公子,十四小姐,马上就要开宴了,请随下人们入席吧。” 显然,陈总管对林宇的印象很深刻,还记得他。 虽说都是林轩的子女,但终归男女有别,不可能随便混杂,既不雅观,也丢失颜面。 他俩分别被领到了寿厅大堂里前后不同的桌前。 女眷在大堂里专门有一个隔间,与男宾的位置相隔开。 林宇也在这时候第一次看到了自己那便宜老爹。 林轩今天很高兴,招待了不少贵客,酒喝的也有些多,脸色通红,眉目间的皱纹不算多,显然是保养过的,身材有些发福,看上去颇有些威武雄壮。 如果他不笑的话,倒是显得不怒自威,可惜他总是挂着一脸笑,使得他没有了什么威严,加上一身寿星打扮,反倒有些憨态可掬。 “诸位来参加我林某的五十大寿,林某不胜感激,有赖当今陛下之圣明,大魏多年来风调雨顺,百姓安康,让我和诸位能够在今天把酒言欢,我提议,敬天子一杯。” 林轩一脸庄重的站起来举起酒杯,遥望北方作敬酒状 宾客和子女们都有些吃惊,但还是都跟着林轩一起站起敬酒 “敬陛下!” 这一幕看得林宇有些懵,老舔狗了吧,这也能扯到皇帝,再说,你真的确定这些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林宇佩服自己老爹那不要脸的精神。 时刻不忘开舔。 但他还是识时务的,随着大众一起敬酒,只是嘴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呜咽几句过去。 能够入席大堂的都是属于贵客那一批,此刻心中也不禁有些佩服林轩,能当佞臣,果然还是要有资本的。 等到所有人都坐下,林轩又准备开始长篇大论,右手边有些消瘦的中年人笑着制止他,“君侯的心意,陛下早就是知道的,多说反而不美。” “是是是,还是萧兄说得对,陛下之圣明凭言语不能述其万一,说多了确实是画蛇添足。” 林轩对这个消瘦的中年人十分尊敬,不敢违背他的心意。 林宇心中微微一动,这个萧兄,是萧家的吗?看林轩的作态,感觉地位很高的样子。 没能细想,已经到了每个儿孙上前祝寿的环节。 嫡子嫡女自然是最先祝寿的那一批人,林轩虽然排行第八,但不受宠,又是庶出,所以是最后上前祝寿的那一批人。 每三五个人排成一排,说着早就已经背熟的祝词,整个场面井然有序,肃穆凌然,看得宾客们连连称赞。 虽然每一队人上前的时间都不多,只够林轩猜猜看上一眼,但林家子弟实在太多了,林宇也是等了快一刻钟才终于该他上前。 他这一排人的脚步刚刚在林轩身前站定,还没来得及说祝词。 一道尖细的嗓音就直穿云霄,令所有人大惊失色。 “太子殿下到!” 林轩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名身着玄色四爪龙袍的青年人就已经径直走进大堂。 一见这个年青人,所有人都是急忙跪倒在地,林轩,“萧兄”也不例外,林宇也只能跟着照做。 “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走到林轩面前,亲自扶起,笑着说道:“听说今日是信阳侯的五十大寿,孤来看望下,大家不必拘谨,都起来吧。” “谢太子殿下。” 林轩像是被感动到了,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带着哭腔着说,“老臣何德何能,竟然让太子殿下前来老臣的寿宴,老臣心中惶恐,虽万死也不能辜负陛下和殿下对老臣的垂爱……” 说着还擦了把鼻涕眼泪,准备伸手抱住太子。 太子躲开林轩沾着涕泪的双手,温言安慰道:“信阳侯乃是父皇肱骨,朝廷栋梁,孤来看望下也是应该的。” 好一会儿,林轩才涕泗横流的状态中缓了过来,将太子请上主位。 林宇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是真做不出这么夸张的动作。 “哦,栎侯也在啊。” 太子转头看向“萧兄”。 中年人的表现比较冷淡,没有什么讨好的举动,“太子殿下,微臣受信阳侯之邀前来参与他的寿宴。” “哈哈,你们是好友嘛,孤自然懂得。” 太子哈哈大笑着转头四处望了下。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宇感到太子殿下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顿了下。 第七章 入仕 刚刚没敢仔细望,林宇现在才看清这位太子殿下的相貌。 平平无奇,是的,就是平平无奇。 如果不是眼神有点阴鸷的,面色有些苍白的话,就是一个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路人模样。 年纪约莫二三十岁,似乎是受惯了皇室教育,就连笑也是给人一种不露山水的感觉,莫名有些冰冷。 大魏尚玄色,皇家的龙袍都是以玄色为主,这倒让前世见惯了金黄色龙袍的林宇有些不适应,不过影响不大。 毕竟一看就很尊贵威严。 到底是皇家的东西,贵气逼人。 太子的扫视只是一瞬间,很快就收回了目光。 “信阳侯不必拘谨,接下来该是怎么安排,继续就好了,不必在意孤。” “是是。” 林轩给旁边站着的陈总管使了个眼色。 林宇知道该自己这些人上前了。 “八子林宇,十七子林政,十九子林英上前祝寿!” 三人并排上前,拱手祝贺,齐声朗诵。 “恭祝父亲大人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这是他们之前就已经商量好的,词有点老套,但胜在稳妥。 他们三人都是不受待见的庶子,也没有什么争宠的野心,只要低调过了就行。 反正林轩转头就应该把他们忘的差不多了。 由于太子的到来,林轩现在可没什么心情端详自己的儿子,只是略微扫了一眼就准备让他们下去。 “好了,你们……” “等等。” 林轩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太子打断。 “孤素闻信阳侯第八子才思敏捷,神武不凡,今日得见,确实伟貌异于常人啊。” 太子的话不光让林宇吃了一惊,林轩和萧兄也讶异的将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太子竟然听说过第八子林宇? 站在一起的林政和林英也用难以置信的目光盯着林宇。 虽说长的确实不错,但也不至于让太子殿下称赞吧? 在场大部分人听到太子的话,也纷纷感兴趣的看向了林宇,目光中夹杂着或是好奇,或是狐疑,或是惊羡的情感。 气度确实不凡,只是站在那里就自有一番风骨。 “太子殿下说笑,犬子不过是黄口小儿,年幼无知,哪里能入殿下之眼啊。” 林轩很谨慎的赔笑着回答,他对这个儿子没有丝毫印象,也不知道他是凭什么吸引了太子。 林宇躬身行礼,不卑不亢的说道:“臣天资愚钝,学一新义尚要费时数倍于常人,岂敢称机敏过人?太子殿下谬赞。” 太子哈哈一笑,“孤看过你的文章,行云流水,字字珠玑,令人拍案叫绝啊。” “殿下谬赞。”林宇拱手。 林轩松了口气,也笑道:“此子确有几分才气,不过跟殿下相比,不过是萤火与皓月争辉。” “林卿既以才气见长,想来今日令尊大寿,应有精妙诗文以赋吧。” 林宇干笑两声,感觉来者不善,“臣已以寿联献之。” “对联岂能尽显八郎之才?此良辰美景,喜庆之时,愿新作诗赋以记之。” 太子叫的很亲切,语气却咄咄逼人,不愿放过林宇。 此时不管是宾客还是林轩都已经意识到了不对劲,太子殿下……好像并不是真心欣赏林宇的。 宾客们是看热闹不闲事大,所以乐得当看客,林轩则是不想为了一个自己早就没印象的庶子就惹祸上身,随意选择冷眼旁观。 林宇默然,心底奇怪,一个太子,按理说与林宇的身份差的这么大,不应该来找他的麻烦啊? 堂堂太子非逼人作诗文,这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笑话? 许是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底下的宾客看出了林宇的窘迫,不时发出嗤笑声。 尽管声音不大,但在这个安静的环境里却显得格外清楚。 尴尬,早知道多记点诗词了。 林宇当然也听见了,但也只能装作没听见。 “请殿下恕罪,臣……作不出来。” 最终林宇搜肠刮肚还是没能想出来,只能拱手躬身道。 “哦?看来传闻终有不实之处啊,是孤有些唐突了。” 太子轻描淡写的笑了笑。 林轩也有些尴尬,狠狠的瞪了林宇一眼。 什么才气?乳臭未干的毛孩子而已。 只会给自己丢脸。 全然忘了之前自己的袖手旁观。 “诗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传闻多有夸大之意,没想到竟然惊扰了殿下耳目,还请恕罪。” 林宇不看林轩的眼色,继续说道。 “诗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嗯,这句还有点意思。” “传闻前朝王朔夫子若是有所得悟,日赋万言也不在话下,而若是无所得之时,就算一字也不能下笔啊。诗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字句虽朴,但所含却颇深……” “林家八子确有才华啊……” 宾客将这句话咀嚼一番后,议论纷纷,赞叹不已。 就连隔间中的女眷中也有嬉笑之声传来。 太子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 “是孤强人所难了,林卿责怪之意,孤已经知晓。传言或有不实之处,但林卿之才,展露无疑。” 林宇急忙拱手躬身,“殿下言重,臣没有丝毫责怪之意,只是感叹臣的学识不高,佳句不能信手拈来而已。” 太子亲自站起来扶起他,“佳句若是能信手拈来,怎可称之为佳句?诗文本天成,妙手偶得之,林卿此言,发人肺腑啊。” 太子转头看向林轩笑道:“信阳侯家藏璞玉啊,孤近日读书颇有感怀,若是有林卿相伴,或能领悟更深,闻听林卿年已成人,不如仕入东宫,信阳侯许孤否?” “殿下垂爱是犬子天大的福分,就算无品无阶,能常伴太子殿下,也是心甘情愿,不胜荣幸。” 林轩是真能舔,说的太子开怀大笑。 “林卿国士之才,怎能无品无阶?信阳侯说笑。” 喂喂喂,不是应该问我吗?我还没说愿不愿意呢? “对了,不知林卿是否愿意?” “臣不胜荣幸。” 林宇很从心的回答道。 嗯,要不是看在你是太子的份上,我是真不想鸟你。 哎,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第八章 林兰珠到访 这是一个对林宇来说有点莫名其妙的事,原本看似来者不善的太子竟然授他太子侍读的官职。 与前世夏国古代不同,大魏的太子侍读属于东宫属官,正七品,可由太子任命,一般是一些勋贵子弟担任,主要职责是常伴太子身旁,并不负责教授经义,是一个只有亲信才能担当的位置。 林宇自认还不算太子亲信,他们才见了一面而已,甚至他还觉得太子来者不善。 但又怎么会突然把这么重要的位置交给自己呢? 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除了林宇等少数人外,大多人都用看热切的目光盯着林宇。 太子侍读,虽然品阶低,只是个正七品,外放不过是个一县之长,算不了什么,在座的没有谁的官职比他低。 但太子侍读的地位却不可与他们这些人同日而语,常伴太子左右,号称储君心腹,日后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啊。 回到自己那桌,还没落座就有不少人熟稔的打招呼,巴结。 往先根本就认不到的兄弟也一个个像是多年好友一样纷纷跟他道贺,攀交情,实在让他有些头疼。 他不擅长应付这些。 另一边,太子没有久留,象征性的喝了几杯酒,与林轩道贺了几句就走了。 离开之前,太子目不斜视,看也不看林宇。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烈起来,脸涨得通红,一个个劝酒的不亦乐乎。 女眷们早已离开,只留下乱做一团的宾客。 没过多久,林轩也以不胜酒力为由告退。 走在后巷吹着冷风,林宇稍微清醒了些。 刚刚不知道被劝了多少杯酒,一波接着一波,连他这种在这个年代属于千杯不醉的人都有些吃不消。 方伯和陆清清应该早已回去了,不过寿日已过,陆清清是回自己那呢?还是回林兰珠那里? 林宇不知为何,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 这个念头一起来他就吓了一跳,自己没事想她干嘛? 一定是酒喝多了,嗯,喝酒了喜欢胡思乱想很正常。 不是因为其他的。 这两天的接触下来,不管是林宇还是方伯都颇喜欢这小姑娘,活泼灵动,将原本通常很孤寂的院子也弄的多了些人情味。 侯府离院子不远,林宇酒醒的差不多的时候,也已经快到了自己院门口。 “十四妹?你怎么站在这?” 林宇惊讶的发现门口竟然还站着个人,定睛一看,原来是分别没多久的林兰珠。 “哈,我猜八哥不喜欢那样的场合,过不了多久肯定就要回府,果然没错。” 或许是有些冷,林兰珠戴上了紫色大氅的帽子,显得有些娇俏动人。 “十四妹怎么等候在此处?方伯呢?快请进。” 院门是虚掩着的,这是方伯一直以来等林宇的习惯。 林宇推开院门,请林兰珠进来。 “主人不在而自入,是为贼也,小妹虽为女子,但也是懂得这个道理的。” “方伯在屋,十四妹也该告诉他一声,让他请你进屋喝杯暖茶,而不是在这里受着天寒地冻才是。” “我也才来没多久,小妹其实也想看看八哥何时回府,看看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 院门老久,发出一声吱呀。 方伯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林宇和一个年轻女子在一起有些惊讶。 “公子,这位是?” “这是府里的十四小姐,还请方伯去泡两杯解酒茶,今日的酒喝的多了些。” 林轩转头看向了林兰珠,“想必十四妹也是如此吧?” 林兰珠淡笑点头。 方伯应是躬身,匆匆去沏上两杯热茶。 见林宇对这个老仆如此客气,林兰珠眼神闪烁了一下,但没说什么。 “小姐,小姐,你来啦!” 林宇正准备将林兰珠请进书房,就听到一道兴奋的女声传来。 他还没看清楚,陆清清就不知从什么地方跑到了林兰珠的身前高兴的抱起了她。 “小姐小姐,你终于来了啊,我可想你啦。这几日你都不准我去见你……” 林兰珠又好气又好笑的叫住她,“你先放我下来,别让八哥看了笑话。” 陆清清这才嘿嘿一笑,放下了林兰珠。 “八哥见笑,清清同我名为主仆,实为姐妹,平日打闹了些,让八公子见笑了。” 林兰珠拉住陆清清的手,让她不要乱动,歉意的对林宇笑道。 “十四妹至情至性之人,林某佩服。” 林宇早就知道陆清清和林兰珠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此时早就有了心理准备。 不过此时陆清清的这副娇憨模样他却未曾见过,倒有些新奇。 陆清清没有走,不知为何,让他心底莫名好受起来,嘴角微微翘起。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陆清清,让她不要旁听两人对话,林宇和林兰珠也终于坐在了书房的对立面。 “好茶,八哥府上的茶果然非同寻常。” 林兰珠轻抿一小口,赞扬道。 林轩笑而不语,知道这只是拿来起话头客气的,这茶他喝了这么久,能不知道它好不好吗? 几钱银子一斤,满大街都是,能是好茶? 果然,林兰珠放下茶杯,挑起了话头。 “八哥似乎有些疑惑太子殿下为何要封你当太子侍读是吧?” 沉默了一下,林宇没有否认,“确实有些困惑。” “哈,太子前倨后恭,先以诗文来威逼未果,然后又封八哥为太子侍读。八哥当真认为太子殿下惜才,要引你为亲信?” 林宇不想再绕圈子了,“请十四妹明示。” “我们的太子殿下是要害你。” “为什么?我与太子身份天壤之别,无冤无仇,为何要来害我?” “太子惜才,但气量狭小,睚眦之怨也必报之,八哥才华横溢,可惜不肯为他所用,殿下屈尊,八哥却未有以应,这样的才,对殿下来说,是恶才,必先除之而后快。” 林宇沉吟良久。 “太子怎么知道我不肯为他所用?太子乃国之储君,天下士人谁不想为他作用?说不定我就是专做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的‘生意人’。太子哪可能问都不问就直奔我来,认为我不肯为他所用?” 林兰珠大笑,“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好说法,八哥果然思敏过人。” 说完,她又敛下笑容,认真的说道:“因为,他已经问过了。” 第九章 夜谈 “怎么可能?他什么时候……” 林宇一听就想要反驳,但却好似想起了什么一样顿时住口不语。 “哈,八哥果然是聪明人,一点就透。” 林兰珠早有所预料,一点也不吃惊。 林宇仔细的上下审视着她,像是重新认识了这个人,“这你都知道,你是什么人?” 林兰珠笑而不语。 他知道再问也是徒劳,于是幽幽的问:“青山不向我走来,那么我便向他走去。要是我说那其实是个误会,你说太子殿下相不相信呢?” 林兰珠轻笑,“八哥的说法总是这么有趣,不过,你觉得呢?” 林宇颓然,太子当然不会相信,这些都是属于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默契,就算他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太子也不会信他,反而觉得他别有用心。 “赵明误我,他根本就没提到太子殿下的名号。” “无论他是有意还是无意,这已经不重要了,太子殿下不会相信你,只会更加防范你。” 林宇叹了口气,他还只是初步了解了这个世界,人还晕乎乎的,就钻进了阴谋的漩涡。 但他还有些事情不明。 “太子不会天真的觉得几个书生的谏言就有用吧?为什么会支持他们?” “这只是一个契机,太子谋划之事绝非如此简单,但具体情况我也不能探查到。 不过萧妃之子年岁日长,愈发受陛下喜爱,太子殿下久居东宫,与陛下见面日少,内心惶惶不安,以为自己的东宫之位危如累卵,朝不保夕,随时都可能易主。所以……” 林兰珠饱含深意的看了林宇一眼,“他会做出什么,都不应该意外。” 林宇知道她的意思,自古无情帝王家,兄弟阋墙,父子相残不过是家常便饭。 “十四妹当真是神通广大,东宫辛密也能一清二楚,林某佩服。但不知为什么找在下来说这些?” “小妹不忍见八哥深陷重围而不自知,故此来提醒一二罢了。” 林宇知道林兰珠绝不可能这么简单的就把这些消息无偿的给自己,于是静等下文。 果然,林兰珠话锋一转,说道:“当然,小妹这里也是有个不情之请,想要八哥帮衬一下。” “请十四妹但说无妨。” “小妹希望八哥能收留清清。” “嗯?” 林宇不明所以,这个回答确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陆清清是十四妹的侍女,与你情同姐妹,为何却要让在下‘收留’她?” 林兰珠脸色一暗,“实不相瞒,小妹现在比之太子处境也未好过多少,危如累卵,朝不暮夕而已,所以想请八哥好好照顾清清。” 沉默了一下,林宇笑道:“十四妹似乎很信任在下?” “小妹素知八哥为人宽厚,待人以称,所以才想将清清托付给公子。” 林兰珠恭维了林宇一番,然后又继续说,“八哥非是池中之物,想必早已看出了京城非久留之地吧? 日后离京,还请八哥告知,说不定那时小妹还需请八哥再帮一次,放心,小妹自会有报酬奉上。” 林宇沉吟了一下,他其实还没有完全确定自己的想法,是否离京他还需要看这世道到底崩坏到了怎样的地步。 但此刻,他没有说出这些,“十四妹放心,为兄当竭力以报大恩。” 林兰珠给他解了很多惑,让他将许多事串联了起来,也让他对太子有了警觉。 他知道林兰珠的目的或许不单纯,但救他是确实救了,他自然要报答。 林兰珠微微一笑,无意间却妩媚丛生,“今夜之事已了,小妹和清清告别一下,然后再告辞。” “请等一下,”林宇叫住了她,“十四妹既然说连你这般神通广大之人都有危险,那像我这样的无名小卒,又能怎么样护住陆清清的周全呢?” 林兰珠已走到书房门口,拉开门,回眸一笑,“八哥不必多此一问,请放心,清清没有参与那些事。他们不认识清清,也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宇只是想确认陆清清是不是参与了那些事而已,既然知道了答案,也就没有再说。 “请恕为兄不远送。”林宇站起来向她拱手行礼。 他出去相送反而妨碍了她们之间的告别,于是林宇选择了就待在自己的书房里。 许多事情他也只是有些模糊的猜想,还需要好好的坐下来把线条仔细梳理一下。 没过多久他就听到了院门关上的吱呀声,林宇估摸了一下时间,心想她们两天前就应该已经商量了这件事吧。 按陆清清刚才见到林兰珠的架势看,要是事先没通过气,估计怕是得要个许久才能安抚住她的性子。 方伯听到响声也来书房看了一眼,林宇让他回去休息,自己想要再坐会。 林宇站起来在房间里莫名烦躁的来回踱步,自从知道了太子想要杀死自己后,林宇心中就升起了一团火,并不怎么愤怒,但却感受到了一些无助。 看着房间里摆设的刀剑,他有些躁动,很久没有活动下身子了。 这个世界的贵族是有习武的习惯的,前身也不例外。 虽说武艺稀松平常,但并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他提起剑,跑到院中,在月下凭着前身模糊的记忆舞着剑,没过多久就感觉手上肌肉有些无力的酸痛。 “最近还是缺少了锻炼啊。” 林宇自嘲的说了一句。 “八公子身体子确实有些羸弱了。” 陆清清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林宇被吓了一跳,转头就看见陆清清真摇摆着双腿坐在差不多两人高的枝干处,正撑着小脸看着林宇。 冬日下,树叶差不多都掉了精光,清凉的月光可以直接的照在陆清清的身上,更加衬托的她肌肤胜雪,洁白如玉。 “你怎么跑到那上面去了,快下来。” 林宇急忙叫她下来,这么高要是掉下来可是要出事的。 陆清清看着他,轻轻一笑,竟然一跃而下,没待林宇反应过来就稳稳的站在了地上。 他愣了一下,意识到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不会存在内功这种东西吧? 第十章 野心 第二天,天没有怎么亮林宇就醒了,虽然没睡多久,但却神采奕奕,没有一点睡意,于是只好起床洗漱。 昨晚和陆清清交谈了一下,内功,的确有,不过它不能让人飞檐走壁,一拳超人,只是一种呼吸吐纳的方法。 能增强人的体质、精力,减轻疲惫,但这需要从小练起才会有所成效。 听完这些,林宇都是熄了原先热切的心,自己的那一颗武侠梦也不了了之。 陆清清大方的承认了,她就是属于从小修炼内功的那批人,按她的说法,“像八公子这样的男子,我能打十个。” 你是叶问吗?要打十个。 林宇听后如遭暴击,想了想她从三四米跃下都能如履平地,打自己应该属于玩似的。 不过也好,自己身边有个打手也挺好,林宇这样安慰自己。 谈起林兰珠,陆清清倒是没多说什么,她确实不知道林兰珠干了些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林兰珠的安全。 这场谈话时间不长,却切切实实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林兰珠没把她当下人看,林宇也没有,像是对待自己妹妹一样。 …… 一早上,林宇洗漱完后就在院子里跑步,锻炼下身体。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健康对每个人来说都至关重要,当初的广告词他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自己现在确实有点瘦弱,该得好好练下了。 跑了没几圈,方伯也起来了,看到林宇起的这么早有些吃惊。 不过没有多问,默默烧了热水,等林宇洗了个澡时,将早饭做好。 然后方伯去将陆清清唤醒,等她洗漱完后大家一起用了早餐。 与往常一样,一碗白粥,配些腌好的萝卜干、咸菜,简单但又美味。 林宇今天胃口特别好,直吃了两大碗。 “公子确实应当多吃点,公子看上去还是太瘦弱了,一点也不像是个公侯之家的公子。” 方伯很高兴林宇吃的多。 “哈哈,在方伯眼中公侯之家的公子该是怎么样的?”林宇笑着问道。 “嗯……至少应该白白胖胖的,不像城里那些流民,个个面黄肌瘦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方伯想了一下回答道。 林宇敛去笑容,“城里的流民?京城里也有大量的流民了?” “这些日子城里的流民挺多的,好像是从关中逃过来的,听说京兆尹觉得流民太多了,都准备将这些流民赶出城,以免被惊扰达官贵人。” 陆清清这时候也插了一嘴,“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多流民在这个冬天都被冻死了,每天官府都要派人去处理这些尸体。” 林宇心情有些沉重,这就是落后的封建社会,即使是一个所谓的盛世也都有不知道多少人被饿死冻死,更何况眼下他根本没有看到一点盛世的影子。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古人的至理名言啊。 陆清清和方伯不像林宇,是来自一个新世纪的人,都觉得这些事很平常,流民嘛,这些年不经常有吗? “我吃饱了,去书房看一会书,如等下可能有人来找我,直接让他进来。” 林宇掩饰了一下自己沉重的心情,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 整个上午,林宇一直在书房里思考自己未来的出路,活下去,这是他原先的想法。 但现在他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方伯和陆清清谈起那么多背井离乡,流离失所的流民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可以救他们的。 他是一个来自未来,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才,他有野心,有抱负。 如果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他可能只是一个碌碌无为的打工人。 但上天偏偏让他来到了这里,靠着远超这个时代的知识,他不说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过上好日子,至少能让大部分百姓都有稳定的生活。 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他读史书,也曾为那些手握天下,一言可决人生死的帝王将相倾倒。 如今上天给了他机会,这一刻,他的野心之火在熊熊燃烧。 林宇缓缓突出一口浊气,平复自己的心情。 形势还未明了,他也不过是个东宫府中的七品属官,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 前身好读,所以书架里的书很多,大多是有些贤人的着作和历代官史实录。 林宇来到这个世界后从这里了解了不少这个世界的知识。 他找冷静了下来后想着反正没事干,不如继续读上一次没看完的《赵史》,也就是大魏的前朝。 赵无道,咎于天,天生太祖以灭之,数年之内,罔不臣服,此岂人力,实乃天授! 这是后人对赵朝灭,大魏兴的评语。 林宇不置可否。 书看到一半,该来的人终于来了。 出乎林宇意料的是,这个人不是他意想中的人。 “林侍读,太子殿下特命奴婢前来寄送大人的官服。” 一名东宫的内侍走进林宇的书房,手上捧着折叠好的青色官服。 大魏的官服不同品阶颜色是不同的,青色是七品官府的主要配色。 太子侍读属于东宫属官,人员无定额,自前朝开始就只有官服而没有官印。 所以这名套官服上没有通常该有的官印。 “有劳公公了。” 林宇站起来也向他还了一礼,表现的很是尊重。 “林侍读客气了,请试一下官服是否合身,若是不满意,奴婢还可以派人回去调换。” 那名内侍含笑,很满意林宇的客气。 林宇当然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就脱衣服,所以他只是把官服拿起来按着自己身体比划了一下。 “不错,很合身。” “林侍读明日午时之前就要去东宫履职,望林侍读谨记,这是太子殿下特意吩咐的,断不可迟到。” “是,多谢公公,在下谨记。” 林宇奇怪,一般来讲都是七日后才会去东宫报备,然后才履职,这次太子为什么这么快的急着召自己? 那内侍似乎真的以为林宇是太子眼前的红人,一心想要和他搞好关系,一直说个不停,半天林宇才得空把他送走。 他把官服挂好,继续待在书房里,他意想中的人还没来。 第十一章 入东宫 直到将近黄昏,林宇终于等到了他等的人。 “八公子,君侯有请。” 陈总管站在桌前,微笑着说道,语气依然客气尊敬,但没有因为他当上了太子侍读而变得谄媚。 “没想到陈总管竟然亲自前来,烦请引路。” 林宇脸上没有一点惊讶的神情,略一拱手。 侯府他已经去过一次了,但是什么路也没有记住,要不是陈总管的带路,他差点又要迷失在这弯弯绕绕之间了。 花了小半个时辰,七拐八绕之后,陈总管领着林宇来到了一间装潢的十分豪华的房间。 “八公子稍等,君侯马上就到。” 陈总管躬身退后,关上房门。 房间中央有一个半人高的火炉,火势正旺,将整个屋子都笼罩在了一股暖意之下。 扑鼻而来的则是淡淡的熏香,直让林宇有种想打瞌睡的感觉。 他环视周围,四处逛了逛,墙上挂的都是名家字画,桌上摆的都是古董花瓶,书架上的藏书也颇多,不乏民间孤本。 桌椅则用的是上好的紫檀木,摆放错落有致,布局精妙。 林宇默默算了一下,这一屋子的东西估计有上万两银子。 令人咂舌。 他还没有欣赏够,房门就已经吱呀一声打开。 “半生收藏,尽在于此啊。” 林轩的声音传来,语气颇有些自豪。 “父亲大人。” 林宇赶忙转过身来作辑行礼。 “不必多礼,坐吧。”林轩挺着肚子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后的主椅上。 “这些年你我父子见的次数不多,但我记得你,小时候就很聪明,长大后也很不错,有我几分当年的风范。” 他完全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如果没有这次太子的到来,他早就记不得自己这个儿子了。 林宇对此心知肚明,但没有点破,只是拱手谦让。 “父亲大人谬赞,孩儿愧不敢当。” 林轩仔细的端详了一会林宇,“你的相貌倒是颇有你母亲的神韵。” 林宇沉默不语。 “好了,我也不说废话了,我不知道为什么太子会听说过你,但你现在既然受太子的赏识,那就要恪尽职守,不要懈怠,懂吗?” “儿子懂得,只是父亲素与栎侯交好,这恐怕……” 林宇故意表现出为难的神情,他已经知道了那个消瘦的中年人就是萧欣宇,自然也知道同为宠臣之一的林轩与萧欣宇相交莫逆。 林轩冷下脸来,“这不需要你管,你只需要与太子打好关系就可以了。” 他瞪着眼睛看着林宇,“你记住,你是我的儿子,是自家人,该让你抉择的时候,你要考虑清楚你血脉里流的是谁的血。” 这话已经说的很直白了,林宇自然懂得他是什么意思。 “父亲放心,孩儿绝不会忘记自己是林家之子。” “你走吧,本来还有些话应该交代给你,但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自己能想清楚,我也就不多说了。” “孩儿明白,孩儿告退。” 林宇躬身退下。 林轩看着林宇的身影冷哼一声,喃喃自语,“聪明是好事,但太聪明了可不行,招人厌恶。” 陈总管一直等在门外,看到林宇出来笑着迎上去,“八公子要现在出府吗?” “现在出府,有劳陈总管了。” 这次陈总管将林宇送到了侯府门口。 “八公子请恕不远送,君侯这个时候一般都有些疲乏,还需要小人回去照料。这盏灯笼请八公子提着,以防天黑路滑。” “多谢总管。” 林宇拱手告辞,接过灯笼。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林轩没有倒向萧家,他想两头下注,自己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但他是被允许牺牲的那个。 回到院子里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林宇肚子早就饿坏了,下午饭都没吃就跟着陈总管走了。 结果谈了不到一刻钟,什么都没谈出来,来去却花费了一个时辰,真是让他郁闷。 费时费力还不讨好。 方伯和陆清清两人已经吃过晚饭,但方伯怕林宇饿坏了,特意留了许多饭菜一直热着,等林宇回来就可以直接吃上。 林宇确实饿的不行,将方伯留下的饭菜一扫而空,吃的都有些撑着了。 “今天公子的饭量确实变大了许多。” 陆清清撑着脸蛋,有些惊讶的看着林宇。 方伯留的饭菜都是按多的留的,连她这个饭量比较大的习武之人都吃不太完。 没想到看起来瘦弱的林宇倒是吃了个一干二净。 林宇翻了个白眼,“只是因为饿的久了罢了。” 陆清清咯咯笑着,“公子翻白眼的样子可真可爱。” 这小妮子,越来越放肆了,连自己名义上的主人都敢调侃。 奈何林宇实在是没有什么威严,瞪了她一眼,他也丝毫不当回事的嬉笑着。 林宇只好放弃这种徒劳的做法。 旁边一直慈爱的看着林宇的方伯说话了,“公子多吃点好,多吃点好,饿肚子的滋味可是真的不好受。” 烛灯昏黄之下,他们倒愈发显得是一家人。 一夜过去,日头升起,天气逐渐暖和起来。 东宫在东城,侯府在南城,林宇辰时吃过早饭就找好侯府的马车往东城赶了,可足足花费了一个时辰他们才堪堪赶到东宫。 倒不是大魏有什么早高峰,只是距离确实有些远,而且一路上林宇看到了不少面黄肌瘦,这么冷的天也只能身着单薄夏衣躲在偏僻屋檐下的流民,要不是有些人还能眨眼,他都以为这些人已死。 可惜,他现在没有能力去救他们。 一个或许他能救,两个或许也可以,但这天下的流民何止千千万万啊,这样救是救不过来的。 收拾好心情,林宇跳下马车。 东宫确实雄伟,来往都有着披甲锐士在巡守。 林宇报上自己的名字和官职,门卫没有阻拦,似乎早就有人告知过他们。 “林侍读,请。” 一名军士在前方引路,“齐冼马已经吩咐过属下们直接将林侍读送到殿下处,不必先行登册。” 来之前林宇还是做了下功课的,知道这齐冼马就是太子冼马齐兰格,据说深得太子殿下的信赖。 此刻莫名的,林宇有一种进龙潭虎穴的感觉。 第十二章 东宫首日 林宇虽说庶出,但毕竟也算是勋贵子弟,太子当然不可能光天白日之下无故杀死林宇。 他还没当上皇帝,正需要朝廷里各大勋贵的支持,不可能做着吃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暗杀嘛……倒是有些可能…… 一路跟随着军士,脑子里却不由的胡思乱想着。 东宫华贵庄严,占地也大,但却不是信阳侯的江南庭院样式,大开大合,没有那么多弯绕过道,挺合林宇心意。 终于不用显得自己是个路痴了。 太子这时候正在大殿偏堂用膳,阶下还有两人对坐,陪同太子用膳。 一个体格富态,面容却不苟言笑,大约三四十岁的年纪却蓄着长须,应该就是太子冼马齐兰格。 而另一个却不是他别人,正是他的故人,赵明。 赵明端坐桌前,看到林宇进来,微微点头示意,面色如常。 “殿下,齐冼马,赵侍读,林侍读到。” 军士抱拳行礼,将林宇林宇引到殿上。 “拜见太子殿下。” 这勉强算是一次正式的接见,所以林宇行的是大礼。 “林侍读不必拘礼。” 太子表现的很亲热,待林宇起身后还给他介绍起了二人,“这是太子冼马齐兰格,另一个嘛,你应该自己也认识,孤记得是你国子监的同窗吧?” “殿下记力非比常人,赵侍读确实是臣的同窗。 见过齐冼马,赵侍读。” 林宇向两人作辑行礼。 太子冼马是正五品的官职,地位高于太子侍读,加上又是太子亲信,所以没有起身,只是点头还礼。 “久仰林侍读大名。” 赵明则没有他这般姿态,而是起身作辑还礼。 “林侍读多日不见,风采依旧啊。” 太子笑着挥了挥手,“好了,客套就免了吧,林侍读想来还没吃过午膳吧,一起吧。 来人,赐膳。” 林宇辰时吃的饭,午时也消化得差不多了,正是腹中空虚之时,正愁从哪找点吃的呢,闻言大喜,也不推让。 “多谢殿下。” 很快内侍们就搬来桌椅碗筷,侍女也纷纷端上色香味俱全的酒菜。 “今日林侍读和赵侍读都是新官上任,孤敬两位一杯,还望两位今后能督促孤的过失,查遗补缺。” 太子侍读虽然相当于侍从官,但职权倒是挺杂的,确实有有督促之责,建议之权。 至于太子愿不愿意听,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不过既然太子都这么说了,林宇和赵明当然不会不识好歹,纷纷举杯敬酒。 “多谢太子殿下,臣定当竭尽所能。” 整顿午膳下来,齐兰格一直没有说话,像是没有他这个人一样自顾自的吃喝,太子却是见怪不怪,也不找他搭话。 林宇这顿倒是吃的有些爽,东宫菜品丰盛,虽然每样菜肴比较少,但是做工精致,味香俱全,这红烧肉真是他两世以来吃过最好吃的了。 吃饱喝足后,林轩三人陪同太子前往正殿。 太子是成年以后才被封为的太子,这些年明面上一直谨小慎微,没有越矩之举,所以皇帝倒是对他挺放心的,逐渐把一些政事交给他处理,培养着他做皇帝的能力。 可惜这事是在萧妃诞下龙子之前。 自从她诞下皇子,皇帝对太子越来越冷淡,太子也越来越感到不安。 不过萧妃之子还小,皇帝还没有收回他处理政事的权力。 太子侍读在这种时候的作用嘛,就是在大殿里站着发神,等太子有问题的时候回答一下,相当于个顾问。 太子冼马倒是有一个坐的位子,可以与太子一同处理政事。 今天没有什么事,大多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太子看了两眼,决定把这些交给齐兰格处理。 “孤近两日手痒的很,许久没有骑马射箭了。这些事就由齐冼马处理吧,若是遇到难以决断之事,朱笔标注,待孤回来时解决。” 本来以为要发呆很久的林宇惊鄂了一下,他确实听闻过太子喜好骑射,但没想到竟然会这么直截了当的抛下政事跑去骑马射箭。 而且是当着太子冼马的面。 这就相当于学生时代当着老师的面一脸理所应当的要求逃课去打球。 更让他吃惊的是,齐兰格竟然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老师还同意了! 太子径直出走,林宇和赵明也分别紧随其后。 他们俩一直到现在除了最开始的客套外就没有任何的交流。 东宫跑马场 太子换了一身劲装,骑在一匹雪白的高大宝马上,“此乃西域进贡的汗血宝马,据称能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陛下将它赏赐给了孤,孤今天让要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千里马。” 林宇不当会骑马,前身也只是略知一二,所以将底下的马控制的小心翼翼,生怕它什么时候暴走将自己摔下。 听到太子的话,林宇谨慎的牵着缰绳,接过话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有殿下这‘伯乐’在,骑着的总会是千里马的。” 赵明的骑术无疑要比林宇高明的多,表现的十分从容,但在林宇回答后却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 太子回头扫视了两人一眼,大笑,然后策马狂奔。 “驾!” 片刻之后,林宇只能看到太子模糊的背影,远处的侍卫犹豫了下,最终没有跟过去。 太子骑马时喜欢独自一人。 “殿下惜马,但更惜人;殿下识马,也更识人。” 赵明望着太子,却是对着林宇说道。 “赵兄比之太子殿下也不逞多让。” “我等的奏疏明早将会摆在陛下面前。” “栎侯拜相之时就在后日。” 这次林宇没在客气,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 赵明一愣,想说点什么,太子却已经从远处飞驰而回。 于是他选择闭嘴。 “啊,真舒坦,看到没有,这就是千里马,风驰雷电般的感觉,像是把人直送入云间。” 太子浑身舒爽了一遍。 “千里马果然不同凡响,殿下真是给臣开眼了。” 这次两人说的话大同小异。 “哈哈,孤的箭术你们还没见过呢,来人,取我的箭来。” 远处的侍卫拍马赶过来将弓箭和箭矢递给太子。 第十三章 江南剧变 太子的骑射本领确实娴熟,纵马狂奔之下,箭箭直中百步之外的靶心。 他调转马头,缓缓踱步回来,举起长弓豪迈大笑。 引得周围侍从阵阵喝彩。 “太子殿下勇冠三军,此百步穿杨之术,天下恐怕也找不出几个来。” 虽然还没见过大魏的“三军”,也没见过“天下”,但林宇张口就是一阵恭维。 明知道是马屁,太子还是听得很受用。 “林侍读也来试试?国子监也教弓马之术,林侍读人中龙凤,想来骑射应该也不在话下吧。” “殿下谬赞,可惜臣技艺拙劣,不好污殿下耳目。” 林宇骑个马都费劲,在马上骑射? 他怕直接得摔下去,还是不献丑为好。 太子的心情很好,闻言放过了林宇,而是转头对赵明说道:“赵侍读呢?” 赵明含笑拱手,“微臣愿得一试。” 身边的侍从递过弓箭,赵明伸手拉颠一下。 “好弓。” 一夹马肚,他如流星一般冲出。 “驾!” 搭弓拉箭,赵明略微瞄了瞄,手指一松。 “嗖!” 正中靶心。 箭尾还在微微上下抖颤着。 “好,好。” 太子第一个大笑鼓掌。 林宇和周遭的侍卫也笑着喝彩。 赵明看了眼箭靶,调转马头回到了太子身边。 “微臣献丑了,” “赵侍读怎么不继续?”太子奇怪的问了声。 后面还有九个箭垛,但赵明却没有选择继续向前。 “微臣力有不逮,一箭足矣。殿下连发十箭,箭箭中靶,已臣下所能及。”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赵侍读性情稳妥,没有年少人的轻狂啊。” 太子称赞了一句。 “一石强弓,驰骋中遥射百步之外,虽稍逊殿下,确也远超众人。 赵侍读性情沉稳,却也有让他奋而忘身之事,只是殿下还未见到而已。” 林宇落在他们的身后,驭马愈发平稳。 “哦?林侍读不愧是赵侍读的同窗,了解颇深啊,不知孤以后可否见识一下。” 太子揣着明白装糊涂。 “殿下,林侍读说笑。” 赵明淡淡的说道。 天色还早,太子又放开马儿,肆意奔跑了两圈。 这期间林宇渐渐适应了骑马的感觉,慢慢地不再绷紧身体,生硬地握住缰绳。 最后他也稍微放开了些速度,算是享受了点驰骋的快感。 赵明本来想继续过来追问,但林宇一直笑而不语,只好选择放弃。 林宇自己都挺纳闷的,自己都暗示到这样的地步,他还不明白?非要自己把话说开? 莫不是读书读傻了? 骑了一阵,太子有些累了,于是三人下马,找了个凉亭休息一下。 侍从端来火炉和一些蔬果酒菜。 果然不愧是太子,随时都有人生怕他冻着饿着。 “孤前两日听说了个消息,江南三州陷落,乱民席卷灵洛,两州牧守八百里加急。” 灵州洛州毗邻江南,属于京城通向东南的重要门户之一,两州失守,乱民则会流窜过来,京师震动。 更糟的是,关中大旱,流民四起,南方也是涝灾不断,家毁人亡者不计其数,若是他们合流,纷纷揭竿而起,那就是天下震动了。 林宇、赵明脸色一变,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赵明是关心大魏存亡,林宇关心的是自己现在无权无势,遭逢大变,他也没有做好准备,担心日后如何立足。 太子看到两人神色,哈哈一笑,“放心,一群乱民而已,掀不起什么浪的,别看他们势大,其实形同散沙,旗号众多,不足为虑。 为防止奸邪小人浑水摸鱼,朝廷压下了这个消息,已经暗中下令集结十万武卫军不日开拔平叛。” “恐怕这消息瞒不了多久吧?臣观京师粮价飞涨,似乎粮商们已经知晓此事。” 赵明问道。 “江南是京师的主要粮仓,凭这些奸商的敏感,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不过他们毕竟是少数,朝廷已经派人警告过他们了,允许他们适当抬高点价钱,但不准他们乱嚼舌根。 京兆尹已经下令禁止流民入城,并全城搜捕江南一带的流民。不过这些也只是暂缓而已,百姓迟早会知道的。 不过那时候武卫军早已经动身平叛了。” “京师不是有禁卫军吗?为什么要武卫军去平叛?” “哈哈,禁军拱守京城,不得离开半步,这是太祖定的规矩。” 林宇这时候插了一句话,“江南是天下粮仓,怎么会出现那么多流民叛乱?” 太子有些尴尬,“或许是受贼人蛊惑吧,具体情况孤也不甚清楚。” 林宇清楚,这自古以来就是托辞。 受人蛊惑造反? 要是有吃的,有穿的,我为什么要去跟着你干诛九族的买卖? 在这识字率低到发指的年代,底层人民可不是跟你谈理想,谈抱负热血青年。 他们要的仅仅只是温饱。 也许之后他们的野心会膨胀,但最初,他们一定是饿的饭都吃不了了才会选择造反的。 “信阳侯家世以武封侯,此次也将在随军之列。”太子暖了暖手,对林宇说道。 林宇一愣,林轩不是佞臣吗?不是应该要讨好皇帝吗?怎么会选择出征? 而且就他那体格,林宇真怀疑,他能上战场吗?别把战马给压死了。 “据说是栎侯推荐的。”太子补了一刀。 “臣父虽年事已高,但忠心为国,日月可鉴啊。” 林宇听出了太子的幸灾乐祸,硬着头皮说道。 “哈哈,确实日月可鉴啊,来,我们遥敬信阳侯一杯。” 放下酒杯,太子环视二人,“你们是东宫属官,林侍读又是信阳侯之子,武卫军也将至,所以孤才将这消息提前透露给你们,按理说明后日京城百姓才会知道这消息。” “多谢殿下信任。” 两人齐齐站起身来拱手行礼。 “好了,天色也不早了,你们二人就回去吧,孤还想在这坐会。” “臣告退。” “微臣告退。” 待到两人走后,身旁一名内侍小声的对太子说,“殿下,齐冼马说过不必对他们多说这些的……” 太子面色一沉,“你在教孤做事?” “小人不敢。” 内侍慌忙跪下磕头,身体发抖。 他在东宫多年,知道太子外宽而内嫉,外仁而内暴,私底下是个随心所欲,喜怒无常的人。 从前就因为侍女在太子心情不好的时候倒酒的时候洒了一些,太子直接暴怒,将她给活活杖杀。 内侍恐惧,心底埋怨自己的多嘴。 “拉出去,掌嘴。” 第十四章 风雨欲来 “八公子。” 被派来赶车的车夫老张看见林宇从东宫出来,急忙叫了一声。 林宇点头示意。 赵明的车马在另一侧,他望了一眼,向林宇拱了拱手,“林侍读再见。” “赵侍读再会。” …… 回去的路上林宇细细思考了一下太子说的话,他有预感,天下快要大乱了。 谁也挡不住历史的车轮。 太子觉得乱民不过是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十万大军兵锋一至就可以将叛军直接击溃。 这话确实不假,乱哄哄的饥民,怎么可能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的对手。 但击溃之后呢? 乱民确实松散不堪,一溃就散,这是他们的劣势。 但这也是他们的优势。 数十万甚至可能上百万的乱民,十万大军就算有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抓的干净。 四散而逃的乱民北上冀幽,南下荆楚,西进汉秦,东退吴扬。 天下遍地将是起义的种子。 埋下,就会纷纷破土而出。 恍惚间,林宇已经看到了九州各地揭竿而起的情况。 他必须要加快自己的计划了。 回到家中,林宇坐在书房里闭门不出,沉思良久。 最终,他将方伯唤进书房,把一封书信交给了他。 “这封信请方伯亲自交给陈总管,请他递交给君侯。” “公子,陈总管不一定会见老仆。” “报上我的名字去,必须要亲手递给他,并告诉他,这封信关系到侯府上下千余口人的身家性命,十万火急。” 方伯被吓了一跳,没想到公子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了他。 “是。” 在他快要出房门的时候,林宇突然说道:“清清呢?把清清叫过来见我一下。” “是。” 陆清清正躲在房间里看那些市井风情小说看得脸色微红,浮想联翩。 直听了好几遍方伯喊她的声音才回过神来。 听说林宇叫她,她急忙将书藏好,匆匆的跑了过来。 “公子,你叫我?” “你脸上怎么那么红?” 看到陆清清俏脸泛红,林宇奇怪的问了一声。 “啊,额……可能是刚刚跑的太急了,有些气喘。” 陆清清做出气喘咳嗽的样子,掩饰自己的尴尬。 奇怪,这一段路也不长啊,陆清清不是号称从小练武吗,这点路也能喘上。 “行吧,自己注意一点,没必要如此慌张,”他没有继续深究,而是问道,“十四小姐现在在府里吗?” “啊……应该不在吧,小姐说了她要出去一段时间,也不知道回来没有。” 陆清清想了一下,挠了挠头。 果然不出所料,林宇接着问道。 “你能联系上她吗?” “我不知道小姐去哪了,联系不上她。” 看到林宇一脸严肃,陆清清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可惜,算了吧。反正这也只能是锦上添花。” 林宇有些遗憾,但很快就振作起了精神去。 陆清清倒是有些疑惑,“公子找小姐干嘛?小姐往常一个月总会有几天不在府中的,每次都会很快回来,公子等一下就好了。” 林宇苦笑,“时不我待啊。算了,没什么事,找不到就算了吧。” “公子别怕,清清会保护公子的。” 陆清清也很“严肃”。 林宇大笑,心情好受许多。 “听说你喜欢读书,我书房你有很多书,你可以尽情翻阅,方伯有事出去了,我们就在这一起等他吧。” 听到“喜欢读书”这几个字,陆清清小脸又是微微一红,轻轻的嗯了一声。 可能是林宇的说法太过危言耸听,只是半个时辰左右,方伯就赶了回来。 “公子,老仆已经亲手将信交给了陈总管。” “他看过信了吗?” 方伯犹豫了下,颔首道:“他摩砂了一下信封,然后直接就拆开了,老仆还没来得及阻止。” 林宇笑了笑,“意料之中,方伯已经不辱使命,不必自责。” 又问道,“他看完有什么反应?” “什么也没有,表情没有一点变化,只是盯了老仆一会,然后说了句‘知道了’,就让老仆回来了。” 林宇知道大事已定,松了口气。 “方伯做的很好,事情既然已经完成,那我们也就吃饭吧。” 陆清清欢呼一声,她在这看《韩史》看得百无聊赖的,一听到吃饭,立马激动了起来。 “今天不必烧饭了,方伯才回来,清清去隔壁巷子里的悦福客栈买点酒菜回来吧,不必节省,今天咱们吃点好的。” 陆清清又是欢呼一声,喜滋滋的拿钱跑出去。 悦福客栈里的糖醋里脊和红烧兔头可是她馋了好久的,今天终于又可以吃上了。 餐桌上,五菜一汤,三荤两素,全是悦福客栈的招牌菜,量大菜足,连汤都是大补的乌鸡汤。 这一顿直接花了五两银子,让方伯都有些心疼,这已经是平常他们大半个月的菜钱了。 林宇和陆清清倒是没什么感觉,陆清清是大手大脚惯了,林宇则是好好吃一顿庆祝下。 可能往后几天,他吃的就不会这么好了。 虽说大事已定,可他也许得吃点苦头了。 没办法,在这场风波中,他只是个小人物,小人物嘛,总是要身不由己的。 他倒是看得很开,此时吃得不亦乐乎,和陆清清争着最后一点的红烧排骨。 可惜,最终他还是败下了阵来,这丫头,也不知道让让主人。 放下筷子,两人都摸了摸浑圆的肚子,旁边的方伯倒是吃的不多,站起来想收拾碗筷。 “方伯你先坐下来一下,我跟你们说个事情。” 方伯依言坐下,陆清清则是歪着头看向林宇。 “嗯,明天或者后天我可能会回不来,你们不要惊慌,过两天我就回来了。如果听到外面有兵甲声,闭紧院子,千万不要打开门去探望,不要被他们波及到了,一定要记住了,一切以自身安全为要。” “公子去哪?需不需要清清的保护?” 林宇翻了个白眼,“我那里安全的很,你顾好自己和方伯就行了。” 方伯很顺从林宇,没有出声质疑或反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哈,今晚起风了,倒是显得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林宇心想。 第十五章 打入大牢 次日一早,林宇走出房门的时候方伯正在厨房外的水缸那舀水。 “公子起来了。饭马上就好,公子先去洗漱一会吧。” 方伯看见林宇,喊了一声。 林宇点头,然后问了声,“清清起来了吗?” “那丫头也才起来。” 一刻钟后,三人都各自坐在了桌前,配着咸菜,小口的喝着清粥。 “方伯,今日你去买菜了吗?” 林宇夹了一小块咸萝卜,嚼了嚼,咽下去后,然后问道。 “去了,公子。” 方伯每次都会一并买齐两日的菜,故此林宇才会问一句。 “今早上听到什么传言了吗?” 方伯想了一会儿,迟疑着说道:“好像是有听说什么江南那边有人造反,还一直在往京城这来,搞的好多人惶惶不安的……老仆一向不怎么关心这些,所以没怎么多听。” “那以后还请方伯留意一些,或许对我有所大用。”林宇笑了笑说道。 陆清清突然大叫起来,“哦,我想起来了,公子,我听说你当上官了?还是太子手下的官?” 林宇被吓了一跳,感叹她的神经也太大条了,没好气的说道,“你现在才知道?昨日我都已经去东宫履职了。” “我又没看到你怎么出门的,回来也没看到你穿着官服。方伯也不告诉我你去哪了,要不是小莹跟我说的话,我都不知道这事。” “小莹?” “就是隔壁十二小姐的侍女,我昨天找她玩她告诉我的,刚刚突然才想起来这事,差点都忘了。” “记住我昨晚说的话,不要乱跑。”林宇警告她。 陆清清吐了吐舌头,“知道啦,这两天不去了就是嘛。” “嘻嘻,公子这么年轻就当上了大官,那以后不得封侯拜相啊。” “一个七品太子属官而已,封侯拜相可太早了。” 林宇瞪了她一眼,不和她嬉皮笑脸了。 “时候差不多了,方伯去叫一下老张吧,我回房去换官服。” 方伯放下碗应是。 陆清清摇了摇手,“公子再见,我还要再来一碗,嘿嘿。” 侯府的马厩就在后巷不远处,林宇刚换好衣服,老张驾着马车就已经赶到。 “公子。” 方伯就坐在老张身旁,等马车停下后跳下车。 “方伯回去吧,牢记我昨晚的话。”林宇点点头,蹬上马车。 “是。” 方伯望了一会背影后才离开。 …… 路上,林宇一直在靠着身后的锦团闭目养神。 突然耳边传来了在前头驾着车的老张的声音,“八公子还醒着吗?” 沉默了一会,林宇回答道:“嗯,醒着。” “大家都说八公子有善心,公子能不能救救俺的孩子?” “嗯?” 老张的声音有些犹豫,“听说江南在造反,最近城中米价涨的厉害,俺和俺婆娘一个月的月钱要养活一家四口人,实在承受不住。 俺有个孩子,才刚十五岁,正是不经饿的年纪,俺希望公子能发发善心,收俺那个孩子做个书童随从。 公子放心,他一定会听话的,要是不听话,随便公子怎么打骂,就算是打死他,也比饿死强……” 老张后面的话有些哽咽,他知道饿肚子的滋味,那才是真正的生不如死,他宁愿自己的儿子被打死,也不要让他们死之前,连一顿饱饭都吃不上。 这次马车里沉默的更久,久到老张心里忐忑的吃上八下,患得患失的。 “老二啊,可惜你没有那个命,是爹对不起你,只能怪爹没有本事……” 老张最后以为林宇沉默着拒绝了,心底默默对自己那儿子说。 眼中的泪止也止不住,抹了一下,更多的泪反而钻出来了。 “可以,你回去就将孩子送到我那里吧。” “什么?” 老张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我同意了,你等下将孩子送到我院子吧。”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呜……嗯,公子大恩大德俺老张一定不会忘的,公子真是一个好人。” 没想到竟然被一个五大三粗的老男人发了好人卡,林宇苦笑。 他刚刚沉默不是在想着装逼,或是什么给他绝望再给他希望之类的小手段。 他刚刚想得是,太子曾说朝廷让粮商们抬高些价钱无所谓,可是他们知道粮价原先就已经很高了吗? 再高下去,粮商们赚的是盆满钵满,可是下面的人怎么办? 他们这些人倒底是没考虑到,还是不在乎? 林宇想了一会,他觉得是第二种。 他心中愈发确定乱世即将到来。 到东宫府外时,老张情绪安定了一下,但非要给林宇跪下磕头,亏是他死死拦住才作罢。 远处的门卫注意到这边这么大的动静,本想过来制止,呵斥他们东宫府前不得喧哗。 走了几步,发现喧哗的竟是太子眼前红人林侍读,踌躇了下,还是当做没有看见,没有上前阻止。 林宇余光看到很多人的目光转向这里,有些尴尬。 “老张你先回去,将你孩子安顿好,告诉方伯是我说的。下午酉时的时候过来接我。若是我一直不出来,你就自行回去,知道了吗?” “知道了,公子,公子大恩……” “好了好了,没事,回去吧,回去吧。我也先进去了。” 林宇连忙打断他的话,转身就走。 男人婆婆妈妈起来也挺难缠的。 不过他理解。 径直走进东宫,太子正坐在大殿榻上皱眉看着一份奏章。 内侍通报后,林宇走进来,跪下行礼。 “太子侍读林宇,拜见太子殿下。” “林侍读来了啊,平身,赐座。” 林宇谢过后,内侍端来一个圆凳。 等他坐下后太子说道,“灵洛两州战事糜烂,武卫军今日下午就到,两日后誓师出征。” “十万大军定能荡清宇内,震慑群丑。” 太子抬起头盯着林宇,“武卫大将军蒋琰身经百战,此次领兵出征自然不在其话下。” 林宇低头没有直视,“赵侍读在国子监读书时就一向守时,今日怎么不见赵侍读?” 太子笑了,眼神中有得意,“林卿有所不知,赵侍读同陈凌,孟子覃进献上疏,惹得陛下大怒,已经被打入大牢了。” 闻言,林宇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嗯,看来今天回不去了。 第十六章 抓进废院 太子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林宇,想要从他身上看到一丝震惊和不知所措。 可惜,他只能看到一脸做作的神态。 演技拙劣的能让人一眼看穿,然后恶心不已。 “林卿似乎不是很惊讶?”太子心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强压住然后问道。 “臣十分惊讶,不知殿下何出此言。。” 林宇渐渐收起他的“惊讶”,重新变为了古井不波的神情。 无名怒火来的快,去的也快,只是片刻,太子就冷静了下来,突然有些意兴阑珊,觉得自己之前太过幼稚斗气了。 “哈,孤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孤当初是承诺过他们不会受到处罚,可惜天威难测,如今陛下龙颜大怒,孤劝也是无用。” 林宇拱手,“想来赵兄三人心中也不会怪殿下,报国忘身,死而无怨。” “林卿也是这样想的吗?可惜当初你不肯加入,或许有卿之笔润色,陛下不必如此。” “臣家世受国恩,当以死报国。” 他故意对太子后面的话避而不答。 太子笑了笑,“林卿如此想就好,日后孤一定不会忘记卿报国忘身之心。” 挥了挥手,大殿外涌出一大片持戟甲士。 “林宇试图刺杀太子,不果,被当场拿下。”太子站起来,身旁内侍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林宇伸出双手,以示自己没有武器,也不会反抗。 两名甲士上前将他双手双脚拷了起来。 “林卿泰山崩于前而不变于色,可谓大丈夫啊。” 太子走下阶梯,踱步到他的身前。 “臣一介书生,殿下太过看重臣了。” 林宇回头望眼身后乌压压的甲士。 “刺客往往出其不意,殿下多小心也不为过。” 太子身旁的内侍呵斥道。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殿下深知此理啊。” 林宇想拱手,却发现手上带着镣铐难以动作,只好作罢。 “臣闻胜不妄喜,败不惶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不知殿下可觉得在下有拜上将军的潜质?” 林宇开了个“玩笑”。 太子大笑,指着林宇向旁边的人说道,“林卿才智出众,今日才知胆识过人啊。” 旁人赔笑,“贼子不过已知生还无望,故作姿态罢了,殿下神威,才是胆识过人,才智出众。” 太子没有理他,“林卿的‘平湖’,孤已经看到了,后面要看林卿胸中‘积雷’如何了。” “想来不会让殿下失望。”林宇微微一笑。 “殿下动手也太早了,莫不如等到黄昏傍晚,大军也好行动,在下也不必这么早就戴上这些锁镣。” “迟则生变,”太子的笑缓缓消失,“孤开始有些后悔和你昨日说那些话了。” 林宇躬身,“臣唯一希望的就是殿下能让臣在明日死前吃饱些,吃好些。” “昨日的饭菜应该不错吧?今日还是如此。” “嗯,那臣死可就而无憾了。” 太子觉得和他说的已经有点多了,让人把他压下去。 “午饭不要给他送过去。” 太子淡淡吩咐了一声。 他喜欢看那些故作聪明的人受些苦头,越聪明,他越喜欢。 旁边的人一愣,然后急忙答道,“是。” …… 林宇原先以为迎接自己的是阴森恐怖的地下牢房,结果到了才发现是一个看起来许久没有人住过的废弃院子。 院落中杂草横生,梁木中还有些结着的蛛网。 唯一不错的是桌椅似乎还是被打扫过的,还算整洁。 “你只能待在这房间里,不准出门。” 一名推搡着林宇的内侍警告他。 林宇听声音有些耳熟,转头一看,巧了,这不是那天给自己送官服的内侍吗。 “王公公,两日不见,不认得在下了吗?” “谁认得你?好好在这待着,夜壶痰盂都有,不要不识好歹。” 王公公一点没有念旧情,反而严厉的呵斥他。 林宇也不恼,“王公公,那我这双手也不方便啊,要不帮我解开吧。” 王公公犹豫了下,还是下令,“将他解开。” 旁边的两名甲士立马上前将他的手镣解开。 揉了揉手腕,林宇要是不走动,直觉得一身轻松。 “看好他,不要让他出门。” “是。” 王公公给两名甲士吩咐完,转身匆匆离去。 “多谢王公公了,有空常来啊。” 林宇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王公公不理,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嘿。” 林宇轻笑,他其实是个挺恶趣味的人,高中的时候就是他们班闷骚界的翘楚。 两名甲士对视一眼,齐齐退到房门外两侧站好。 打量了一下房间,不大,差不多在摆了这套桌椅后就没有什么太多的空间了。 桌子上放着一壶茶,茶杯只有一个。 嗯,想得周到,应该也没有人会跑我这里来喝茶吧。 夜壶痰盂都放在角落,看起来挺新的。 可惜没有一铺床,不然自己睡着应该挺能打发时间的吧。 林宇坐在凳子,冲门口喊了声,“有没有什么可以打发时间的书啊之类的,我就这里干坐着也没什么事。殿下不会是叫你们虐待我的吧?” 沉默了一会,在一阵窸窸窣窣后,一本书被扔了进来。 哈,《东都艳闻录》,一听名字就很有深度,适合仔细研读。 …… 东宫大殿中,甲士内侍已经退出,只剩下太子和齐兰格相对而坐。 “太子殿下将林宇关了?” 齐兰格的嗓音有些沙哑,但很平稳。 “嗯。” “太急了。” “嗯?” “臣说殿下太急了,帝王当沉稳有度,不可失之缓急。” “齐冼马放心,些许时辰,不会影响大事。” 齐兰格叹了口气,“千里之堤,溃于蚁泬;百尺之室,以突隙之烟焚。殿下自当小心。” 太子轻轻嗯了一声,“孤以后会注意的。禁卫军如何?” “左统领廖畡已经答应举事,到时候会放我们从玄武门进宫城,并与我们合兵一处,条件是想要封侯。老臣替殿下答应他了。” “没问题,从龙之功已经够封侯了,”太子大喜,“与武卫大将军蒋琰联系上了吗?” “他还在犹豫,可能想静观其变。” 太子一下子就冷静下来,“哼,到时候大事已成,他还有选的余地吗?” “他毕竟还有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就在京城卧榻之侧,殿下还是不要逼的太急。”齐兰格提醒道。 “孤自然知道,放心,到时候孤会亲自升他的官。” 第十七章 清君侧 林宇细细研读《东都艳闻录》直到午时,依旧还没有人来给他送过午饭。 他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 太子说的话,不会不兑现吧? 林宇思考了一会,没太好意思直接问,想等下再提醒下外面的门卫。 说不定饭菜已经在路上了呢。 他左等右等,饿的都已经前胸贴后背了,依然没有等到午饭的到来。 唉,这本《东都艳闻录》都不香了起来。 实在熬不住了,林宇还是决定动口。 “哎,外边的大哥,这午膳怎么还没送过来啊?” 门口的甲士已经换岗,新来的门卫早已得了上边的人吩咐,知道不会有人送饭过来了。 于是,他俩头都没伸,站在那里淡淡说道:“我们也不知道。” “那你们不如拿个人去问问,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根本跑不了的。” “不必了,如果要送,自会有人送过来的。” 林宇听出了他话中的潜台词,如果要送,自会有人送过来。 如果不要送呢? 那当然自会有人不送过来。 靠,林宇开始明白了,这肯定是太子的意思,下边的人根本不可能,也不敢擅作主张。 “还是一国储君呢,不讲信义……” 林宇郁闷,但也无可奈何。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看书能填饱肚子吗? 很显然,不是很能。 饿一顿死不了,怕就怕太子想来个让他饿死鬼投胎,那可就…… 林宇忍饥挨饿的状况一直持续到差不多快要日落时分,终于有一批内侍送了饭菜过来。 揭开盖子,都是昨日色香味俱全的那般饭菜。 林宇松了口气,还好,太子没有让他饿死鬼投胎的想法。 就在林宇大快朵颐的时候,东宫内,太子正穿着一身玄色甲胄站在一大批将领面前。 太子面色坚毅,站在阶上环视他们,“诸位都是东宫府军,属于孤的亲信,孤今日将你们召集来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清君侧!” 底下一些重要数将领早就已经知道了太子的打算,所以面上毫无惊讶。 而其他比较边缘的将领脸上则是大惊失色。 “孤知道,你们中有些人还不知道孤为何会做这篡逆之事。” 太子毫不留情的说出了篡逆一词,更令底下一些将领心中惴惴不安。 太子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紧紧的盯着在场每一位将领的眼睛,继续说道:“孤非为自己一人所谋,而是为天下百姓所谋。如今奸臣当道,后宫乱政,扰乱陛下视听,致使天下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兵变四起。 东宫侍读赵明今早斗胆上奏,请陛下远小人,亲贤臣,重整朝纲,兴我大魏,没想到竟被奸邪小人中伤诬陷,蒙蔽圣听,以致身陷天牢,生死未知。” 太子说的铿锵有力,一副痛心惋惜的神情。 底下将领面色数变,他们当然知道太子指的奸邪小人是谁——即将拜相的栎侯萧欣宇。 赵明上疏之事,整个京城都传的沸沸扬扬,几乎能与江南兵变的消息相比,几个头脑转的快的,已经知道了这幕后的推手是谁。 一些了解过这事的,其实知道赵明被打入天牢,讲良心的说,根本和萧欣宇没有一点关系,他知道的时候,赵明都已经被押入大牢了。 但太子这么说了,传言也是这么传的,他们当然不可能这时候选择去顶撞太子,说“其实赵明被打入大牢之事和萧欣宇毫无关联”云云。 与奸臣无关,潜意思不就是圣明的天子不圣明,是个昏君吗? 他们当然不会傻到说出这句话。 连太子都把责任一股脑的推给萧家,没有挑战天子的权威,他们找死吗说这些。 “孤乃国之储君,不忍见大魏两百年江山毁于一旦,所以今日要起兵清君侧,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虽死无憾! 禁卫军左统领廖畡深明大义,不愿天下受纷乱之苦,愿意随我一起起兵,共同清君侧,诛奸臣。 诸位跟随我年岁颇旧,所以我给大家一个选择。” 太子大声的说道,“愿意随我清君侧的,站左边;实在不愿的,站右边,脱下盔甲,交还军士,今日,孤绝不为难你们。” 将领左右看着,大殿里四处站着配枪挎刀的甲士,虎视眈眈的盯着他们。 许多人心想站在右边恐怕很难善了。 此刻一直深受太子信任的东宫府军副统领薛甲站了出来,大声的说道,“殿下以诚待吾等,末将愿随殿下起兵,诛奸臣,清君侧。” 说完,自顾自的站到了右侧。 “是啊,殿下待我等不薄,此时不报殿下知遇之恩,何时可报?” “末将愿追随殿下……” “……” 薛甲的话起了个头,后面不少将领都纷纷向太子表了忠心,跟在薛甲后面站到了右边。 这当然是早就商量好的,起头的那些将领都是提前通了气的。 就这样,原本还犹犹豫豫的将领们顿时就像有了领头羊一样纷纷站到右边。 “好,好,”看到所有人都站到了右边,太子很高兴,“诸位今日之助,孤不会忘记,事成之后,孤会遍赏全军,官升三阶,诸位封侯拜爵,不在话下。” 听到太子的承诺,底下将领都兴奋起来了,加官进爵,这谁不想要? 哈,跟着太子干一票,可就什么都有了啊。 不少人心中暗暗发狠。 太子等了一会,待议论声逐渐小了起来,才大声喝道。 “薛甲!” “末将在!” 薛甲出列,单膝跪地。 “命你率一千将士,包围栎侯府和信阳侯府,敢有阻拦者,格杀勿论。” “末将遵命。” 薛甲匆匆走出大殿。 诸将心惊,看来太子连信阳侯林轩也不放过啊。 虽然同为佞臣,但林轩的存在感比萧欣宇低多了,只是贪财,倒不怎么贪念官位。 没想到太子竟然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诸将。” “在!” “你等皆随我过玄武门入宫城,与廖畡合兵,”太子举起长剑,“诛奸臣,清君侧!” “诛奸臣,清君侧!” “诛奸臣,清君侧!” “……” 将领们都举臂欢呼,心中更加火热,似乎高官厚爵就在眼前。 第十八章 事败 东宫府军自大魏定鼎以来就将人数定在两千,不允许增,也不允许减。 增,恐不利于宫城安全;减,则有损于储君威严。 太子这两年来危机感日甚一日,于是暗地里一直在城外一处隐蔽地点训练军队,不断增加东宫府军数量,如今已经达到了四千之数,直翻了一番。 原先的两千府军分别由左右统领带领,而新增的两千府军则是直属于太子。 今晚,他已经将这四千人全部聚集到东宫,这事他“清君侧”的本钱。 宫城禁军不过一万,左统领廖畡已经答应与他们里应外合,现在,谁还能阻止他? 现在江南兵变的消息已经传来,京城内人心惶惶,谣言四起。 京兆尹以防止小人作乱为由实施宵禁,所以整个街道上一个人影也看不到。 太子骑在马上,后面跟着数千的大军,光是脚步声和盔甲摩擦声就能让禁闭房门的百姓躲在被窝中心惊不已。 “什么人?不知道现在在宵禁吗?” 几个配着官刀的衙役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提着灯笼跑过来。 等过来一看,脸都吓白了,灯笼都丢在了地上。 这……这,这是叛军攻进城里来了? 怎么没有一点动静? 太子没有说话,身旁的数骑越过他,将衙役拿下。 衙役们没有反抗,顺从的让他们解开腰刀,把自己顶在墙边。 这时衙役们才发现这些盔甲都是朝廷样式,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惑。 这些人是从哪来的?干什么? “你们是禁军?这是要干什么” 其中一个年轻衙役回过神来,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东宫行事,管好你的嘴!” 押着他的军士手上的劲更加用力,冷着脸呵斥道。 年轻人吃痛,连忙求饶。 另外几个老油子衙役则是规规矩矩的按着军士说的做,没有多说什么,心中却想着,东宫府军?这好像是去宫城的路吧。 东宫离宫城并不远,路上再没有遇到京兆府的衙役。 太子看见远处玄武门城楼上闪烁的火光,心中振奋,急令大军火速前进。 “孤乃大魏太子,打开城门。” 太子上前走到城楼下,仰着头,冲墙上大声喊道。 “太子殿下?” 城楼上探出个脑袋,太子认得,正是禁卫军左统领廖畡。 他心中大喜,“是廖统领吗?快开城门。” “玄武门非得陛下圣旨,夜晚不得开启,殿下不知道吗?” 廖畡向下大声说道。 太子脸色冷了下来,“廖畡,你什么意思?” “殿下篡逆之事,恕末将难以从命。” 廖畡挥了挥手,城墙上火光冲天,人影绰绰。 “弓箭手准备!” 弓箭手一起上前,弯弓指着城墙下的数千东宫府军。 东宫府军阵型有些慌乱,意识到了事情或许已经超出太子的控制。 太子将牙齿咬的梆梆作响,眼中愤恨难当,“廖畡,你别忘了,你家人还在我们手上,你不为自己考虑,还不为自己家人考虑吗?” 口说无凭,齐兰格当然不会就这么轻易相信廖畡,暗中早已经派人拿住了他的家人。 “哈哈,殿下是说那些齐冼马派的人吗?栎侯早就已经将他们全部拿下了。” 廖畡从城上扔下了几个人头,正是齐兰格派过去领头的人。 “殿下乃是国之储君,没想到今日竟然作乱犯上,速速束手就擒,以免受兵吏所辱。” 太子大怒,廖畡早就已经投靠了萧欣宇,此前不过是假意投靠东宫。 “好好好,廖畡你行啊,攻城!” 身旁将领大惊失色,极力劝阻,“殿下,我们没有攻城器械,这根本不可能攻下来的。” 太子明白大势已去,心中愤恨不已。 此时一阵厮杀声突然从身后响起,大批举着火把的禁军在背后呈一个半圆将他们包围。 从禁军中走出两人,正是林轩和萧欣宇。 “太子韩勇聚众谋反,意图不轨,奉陛下圣旨,东宫府军降者饶其不死,负隅顽抗,冥顽不灵者就地格杀。” 萧欣宇大声的冲东宫府军喊道。 一听这话,不少将士相互看了看,不由向后退着。 犹豫着是否要立刻放下武器。 现在谁都能看出来再继续困兽犹斗,不过是死路一条。 太子发狠,想要冲出去,还没动作,就被身旁的几个将领架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你们干什么?” 太子怒吼道。 这几个将领没有回答,反而向禁军喊道。 “我们愿降,我们愿降。” “放下武器,放下武器。” 萧欣宇嗓门一些哑了,但喊的还是很用力。 听到这话,东宫府军大部分人终于下定决心,纷纷丢下刀剑。 “铛铛铛……” 林轩挥了挥手,禁卫军上前收缴俘虏。 太子韩勇见此,从愤怒中冷静下来,长叹一声。 萧欣宇走到他的面前,脸上泛着得意的微笑。 太子问:“齐兰格和薛甲呢?” “薛甲战死,齐兰格已经被收监大牢。” 萧欣宇的心情很好,但声音有些嘶哑。 “这些禁军是从城外调过来的?” “昨晚深夜秘密调进来的。” 太子笑了笑,“很不错,蒋琰是你们的人?” 萧欣宇想了想,笑道,“他应该算是朝廷的人。” “殿下不必再故作大度,无论如何,你难逃一死。” 萧欣宇故意刺激他。 果然,太子的眼神变得歹毒,“萧家不会得意太久,你迟早有一天会落得我一样的下场。” “殿下可是见不到那一刻了,押下去。” 太子遭受了和林宇早上一样的待遇,但他没有林宇的从容,对萧欣宇冷笑不止。 将太子押下去后,整个场面也收拾的差不多了。 林轩走了过来,“栎侯今日可是大功一件啊。” “哎,幸赖林兄昨晚相告。” “栎侯早有布置,在下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算不得什么。” “哪里哪里……” 两人相视大笑。 林轩心里知道,大魏朝堂上,萧欣宇将再无对手。 玄武门见大多东宫府军已被押下,廖畡急忙打开城门,匆匆赶到萧欣宇林轩身旁。 “末将来迟,栎侯、信阳侯恕罪。” “廖统领言重,今日幸得廖统领相助,韩勇才会如此容易就束手就擒。今日之功,廖统领封侯绰绰有余。” 廖畡大喜,道谢不已。 他的要求不高,对两边都是封侯而已,可惜,萧欣宇这边胜算要大许多。 所以,他很识时务。 第十九章 大魏皇帝韩浩 太子谋反这事,纵观历朝历代来说,并不是一个很难见的事情,但是若要论当时的影响力,那就称得上天崩地裂了。 无数有所牵连的大臣都会被问罪,甚至处斩,又会掀起一股朝堂上的腥风血雨。 今晚的宫城,萧妃寝宫内,大魏皇帝也是未有睡眠。 “陛下不必担心,栎侯和信阳侯会处理好的。” 萧妃虽然早已诞下了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但如今仍然是一副二八年纪的少女模样。 面容娇媚,身材婀娜,柔柔的语调,总是让人升起一种莫名的保护欲。 大魏皇帝韩浩已经年过半百,头上稀疏的泛着几根白发,神情憔悴。 丝毫没有年轻时候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豪气,若不是身上那尊贵的龙袍,恐怕只会让人以为是一个普通的老头。 他接过萧妃递来的热茶,轻轻啄了一口。 “朕从来没有想换太子的心啊。” 韩浩叹了口气,“再过上几年,他历练的差不多了,朕会将皇位传给他,到时候,朕带着你,尽情享受天伦之乐。” 萧妃握着他的手,“陛下不必自责。” “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杀起来还是有些感慨。想当初我刚登基的时候,自己的兄弟杀起来都没有一点感觉,如今这是老了吗?竟然会生出不忍的心来。” 萧妃心头一颤,握着皇帝的手紧了紧。 “陛下……” 韩浩用另一只手摆了摆,“你不用说,朕知道。” 宫外内侍急匆匆跑进来,“栎侯、信阳侯求见。” 韩浩松开手,淡淡的嗯了一声,“让他们在正阳殿候着。” 外臣不得入后宫,所以他才会让萧欣宇二人在正阳殿等候。 正阳殿是皇帝处理政务的地方,这些年来皇帝已经来得很少了,大多都是些大臣在这里商讨国事。 这算是一次比较正式的会面,史官会记载着他们在这里的一举一动。 萧欣宇和林轩也不敢在这里随意的交头接耳,都是规规矩矩的站着,眼神偶尔相交。 韩浩来得很快,他俩还没感到无聊的时候,韩浩就领着内侍走进了正阳殿。 他坐在天子案几之后的龙椅上,抬眼看着两人。 “参见陛下。” 两人一同跪下。 “平身吧,情况如何?” 两人起身,萧欣宇上前一步,“启奏陛下,太子率三千东宫府军冲击玄武门,已当场被拿下。 东宫府军左统领薛甲率领的一千人想去包围臣和信阳侯府,与早已准备好的禁军交战,薛甲被斩杀,余部大半投降。 太子冼马齐兰格及大部分东宫属官已经被臣所控制,查实有所勾结的都已被下大牢。” 韩浩沉吟了一下问道,“东宫呢?” “这……”萧欣宇回头望了一眼林轩。 “赖陛下圣明,微臣已经派一千禁军前去封锁东宫。” 林轩上前拱手。 萧欣宇松了口气,“如今叛逆之人皆已经被拿住,还请陛下降旨,让刑部、大理寺彻底查清东宫党羽。” “等下我会拟旨,你二人全权负责,”韩浩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又说道,“如今江南民变,不易牵连过广,你俩要掌握好尺度。” “是,陛下。” 二人领旨。 “对了,武卫军今晚到了吧,明日叫蒋琰进宫见朕。” “是。” 片刻,萧欣宇迟疑着问道,“陛下,赵明三人如何处置?” “以太子同党论处。” 韩浩冷冷的说,这时候他才有点令人望而生畏的模样。 他们三个只是为了让太子的清君侧事后更加名正言顺,或许都根本不知晓太子所谋,但皇帝还是要杀他们立威。 “是。” 萧欣宇、林轩心中都是一禀,险些忘了这皇帝当初也是从兄弟们的血海中杀出来的,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狂。 “太子……赐他白绫三尺,自尽吧。” “是。” 东宫牵涉太多,一时半会还真不好全部处理完。 皇帝有些乏了,今夜他感到了身心俱疲,不想再去探究太子谋反一案。 “就这样吧,三日为限,三日后交一份折子。你们下去吧,禁军都撤回来,交由京兆府查封。” 韩浩挥了挥手,在身旁内侍搀扶着走出大殿。 “恭送陛下。” 两人躬身拱手。 目送大殿内的人鱼贯而出,萧欣宇和林轩齐齐呼了口气。 两人还从没在这么严肃的场合上见过皇帝,多少有些不自在。 林轩平日里最会阿谀奉承,此刻也没敢这时多说什么。 留下的内侍客气的将两人请出,正阳殿可不是能随便他们待的地方。 除非陛下议事,不然晚上是不会开启的,就算是宰相,也只能在白天进入。 走出宫门,萧欣宇悄声对林轩说道,“刚刚多谢信阳侯了。” “栎侯说什么话,一时疏忽,谁也会有,下官也不过是刚好想起来而已。” “你我二人同殿为臣,品阶相同,怎可自称下官,信阳侯折煞在下是不是。” “栎侯立此大功,不日定将拜相,下官不过提前称几日而已。” 萧欣宇含笑,“林兄说笑,大功乃是你我二人同立,至于拜相之事,陛下明察秋毫,自会有陛下的考虑。” 林轩也又干回了他的老本行,歌颂了皇帝一番,才说回正题,“……栎侯劳苦功高,对陛下忠心耿耿,陛下怎么会不知道?大魏宰相之位此时定为栎侯虚位以待呢。” “哈哈,借林兄吉言,他日有机会拜相,定然不忘林兄。” “多谢萧兄,多谢萧兄……” 两人又是一阵吹捧。 “信阳侯今日劳累已久,府里也遭了兵祸,先回府看看吧。” 最后还是萧欣宇熬不住了,率先想要告辞。 “在下也要回去养足精神,明早好好为陛下办事。” 太子谋逆牵连的人大多数都已经被捉拿住,大多数都还不够资格让他们审,所以要等京兆府的刀笔吏连夜揪出一些大鱼后,明日京兆尹、刑部和大理寺的人才会协同他们进行审案。 京兆尹作为京城的治安长官,今天一早萧欣宇就向他传递了密旨,让他从旁协助。 假装宵禁一切正常,背地里早已经准备好了大牢和押送的捕快衙役,还有经验丰富的刑吏。 “东宫暂时不用动,禁军明日会由京兆府的人替下。” 萧欣宇紧跟着补充了一句。 林轩拱手告辞,“那好,萧兄,明早见。” “明早见。” 第二十章 禁军入东宫 俗话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 林宇对于活到九十九其实并没有什么执念,但他还是想走动一下。 原因无他,吃的有些撑了而已。 门卫禁止他走出去,他也只好在这房间里贴着墙壁转圈圈。 虽说看起来有点蠢,但效果还不错。 正转着的时候,从远处传来了不少的喧闹声。 林宇停下,仔细听了听,隐约还有盔甲撞击声。 他知道太子开始行动了。 虽然知道这很可能会失败,但心中还是不由自主的有些紧张。 如果太子成功,他,连同信阳侯府的上千人,全都会以刺杀太子的名义处斩。 这是太子的计划,还没有动手,就已经考虑好了成功以后怎么来收拾他们。 林宇开始以为太子最多只是想杀他一个人,会拉拢林家,让林家不站队萧欣宇。 但直到昨天他的那一番话,让林宇确定,睚呲必报的太子早就决定要将林家一块铲除。 他猜应该是因为林轩在东宫和萧家之间暧昧不明,左右逢源的原因。 眼里容不得沙子的太子,将这视为戏弄。 林宇没有猜错的话,太子谋反打的名义应该是清君侧。 赵明的上疏是一个引子,是让他清君侧的名头更具合理性的幌子。 林宇严重怀疑这封奏疏上太子加了些话,这话才是令皇帝愤怒不已的原因。 不然万一皇帝没有将赵明下入大牢,他怎么施行他的计划。 不过这些只是猜测,他实际上并不确定。 早上当他看到一拥而上的甲士时,他就知道他猜对了,太子这个傲气的人不会当场杀他。 林宇也是个赌徒,他也有傲气,他俩都想看看是谁笑到最后。 所以林宇才没有称病在家。 这方法很稳妥,但他就是不愿意。 这些喧哗声持续了快一个时辰。 门卫在这期间没有丝毫动作和慌乱,应该是早就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林宇是个乐观的人,没有将这种紧张的感觉坚持多久,不久就放松了下来,觉得有些困乏。 可惜房间里没有床铺,他也只好趴在桌子上休息。 颇有种梦回中学时代的感觉。 模模糊糊的,林宇还真做了个回到初中时候的梦。 “醒醒,醒醒,大人醒醒。” 在梦里没有感觉过了多久,林宇就被一个人摇晃醒。 他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抬眼看那个摇醒自己的人,红衣黑甲,面色稚嫩,好像刚入伍不久。 “你是谁?” 林宇站起来,有些警惕,这不是东宫府军的打扮。 那年轻人抱拳行礼,“我是李伍长手下的小兵,大人叫我周小六就行了。” “嗯?”林宇有些晕,李伍长是谁? 想了一下,他问道,“你是禁卫军?” “对对对,我是禁卫军。” 周小六急忙点头应是。 林宇无语,人怎么有点傻愣愣的。 但他现在没时间跟他吐槽,意识到禁卫军既然闯进了东宫,那说明林轩听从了自己的话,早有所准备。 “大人,你是叫信阳侯的儿子吧?李伍长叫我把你带回去。” 林宇点头,“我是信阳侯第八子林宇。” 周小六大喜,“看来看门那两个没骗我,大人不知道,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 “走吧,林大人,李伍长叫我早点把你带回去,迟了可不好。” 周小六拉着林宇就往外走。 林宇没有反抗,路过门口的时候,发现那两个门卫正鼻青脸肿的站在院子里。 “哈,你们果然没跑,我最讨厌别人骗我了,你俩要是跑了,我到时候还要追回来再揍你们一顿。” 周小六得意洋洋,那两个门卫却是憋屈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他俩想跑,但现在东宫全是禁卫军的人,怎么跑嘛。 这小子人挺傻,但武力值有点高。 林宇心中下了个结论。 一路过来,整个东宫到处明火执仗的禁军,不时有些侍女和内侍的哭泣声传来,随后而来的就是禁军大汉的喝斥声。 不少宫殿还着了火,明晃晃的照亮了一大片。 禁军正指挥着人扑灭,看起来也没有大碍。 林宇留意了下,地上血并不多,应该是没有发生什么激烈的抵抗。 本来有些人想过来查探下林宇等人的身份,一看到周小六,立马转身就走,问都不问一下。 搞的林宇心中还觉得这周小六知名度挺高的。 走了没多久,他们终于在一处院子外遇到了李伍长一行人。 李伍长是个粗壮的中年男人,相貌平平无奇,嗯,是真的平平无奇,看起来就很有安全感那种。 “你是信阳侯的儿子?” 李伍长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林宇一眼。 他还以为信阳侯的儿子也是那种肥头大耳的呢,没想到竟然是个俊秀小生。 “是,信阳侯第八子林宇。” 林宇又把给周小六的话说了一遍。 李伍长摇摇头,“行吧,在东宫没有冒出你二个信阳侯的儿子时,你就是他儿子。” 禁卫军只是暂时受栎侯和信阳侯辖管,本质上还是天子亲军,所以李伍长对信阳侯的儿子没有多大尊重。 “你还挺受宠的嘛,信阳侯亲自吩咐副统领叫我们帮他找一下儿子。” 林宇含笑不语,心中估计林轩也就是随便说了一句。 “上头有命令,除非提审之人,今晚不能放人出去,所以你要在这里待上一晚。” 李伍长补充了一句,“这也是信阳侯的意思。” “没问题,不过还希望是间有床铺的屋子。” “嗯?”李伍长有些不明所以,周小六小声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过后才明悟。 “好,没问题。” 林宇拱手谢过。 “你怎么把这两个人也带过来了?” 李伍长注意到林宇身后的那两个门卫,向周小六问道。 “啊?”周小六挠挠头,显得有些迷茫,“我也不知道让他们去哪,就让他们跟过来了。” 李伍长摆摆手,“算了,算了。你等下去找老张,他那里正在安置俘虏。” 随后他指派了一个下属带林宇去找一个可以睡觉的屋子。 东宫很大,大到住下他们绰绰有余。 第二十一章 求官 林宇见到林轩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接近午时。 林轩还是那副大腹便便的模样,神色间略有憔悴,他从一大早开始就忙到了现在。 “孩儿拜见父亲。”林宇毕恭毕敬的作辑行礼。 林轩撇了他一眼,“你小子既然猜到了太子就会在这两日动手,不应该待在家里吗?怎么还跑到东宫来?” “孩儿猜想太子不会即刻杀死自己,若是称病不见反而会让太子心存警惕,所以孩儿宁愿以身涉险,放手一搏。” “嘿,倒是有几分胆气,像个林家人,”林轩打量了他两眼,“你是我的儿子,虽然喜欢自作聪明,但这次你也算是立了一功,你会得到封赏的。” “孩儿已经入仕,希望能出京任职。”林宇拱手道。 “你想出京?嘿,弱冠之龄就想做个封疆大吏?” “不求一州,但求一郡或一县。” 州牧都是正二品,郡守是正五品,县令是正六品,林宇就算是贪天之功,也不可能做到一州之牧,反而直升一品或两品倒是有些可能。 毕竟他是勋贵,升的快些是可以理解的,要是个普通人,可能就是在六七品这位置蹉跎一辈子了。 太子谋反是一件大事,升迁降黜者不计其数,林宇就算升到五品,混在其中也不会有多少人注意。 “要是底下人都像你这样求官,恐怕没几个能如愿。” 林宇笑道,“只是因为求的是父亲罢了。” 林宇哼哼了一声,沉默一会,问道:“为什么会想出京?现在天下可不太平。” “天下虽乱,对大魏来说不过是癣疥之疾。何况栎侯和父亲掌理朝政后,天下想必会更加太平,孩儿想在外若是有功,升迁或许比留在达官贵人无数的京中要快些。” 想了想,林宇还是没有说真话,奉承了林轩一下。 “嘿嘿,乱民可不是只是癣疥之疾,弄不好可是会酿成大祸的。” 林轩像是突然想起来一样,“你不会是以为朝廷不行了吧?想为祸一方?” 看来确实有很多人都觉得乱世将至,连作为信阳侯的林轩都会这样问。 “哈哈,父亲说笑,一郡县之官只敢拼死卫朝廷效力,怎么敢又怎么能做不义之举呢?” 林轩喝了口茶,“那可说不准,一郡虽少,但也不是不能作为起始之资,我总觉得你小子狼子野心的。 朝廷终究是朝廷,乱匪成不了气,林家世受国恩,决不能做不忠之举,要是让我知道,我会亲手宰了你。” 林宇做出诚惶诚恐的样子,“孩儿出京也是想为朝廷安定一地,略尽绵薄之力,绝无此想法。” “哼,好了,我们谈的够久了的,你回去吧。我会给你谋个郡守,我的儿子,出去做个县令,让人笑话。” “父亲保重,孩儿告退。” 林宇退出这个偏殿,心中暗道,看来郡守之职应该是十拿九稳了。 至于世受国恩嘛,嘿,要是世受国恩的都是林轩这样的人,那可就谈不上“世受国恩”了。 过不了几代就得亡国。 林轩出东宫的路上正看到禁军纷纷列队走出,反而是官府衙役打扮的人涌了进来接管东宫。 一路走出,来了几个人盘问他的身份,但在知道他是信阳侯的公子后却都选择放行,应该是得到了上头命令。 东宫门口没有等他的马车,林宇只好跑了半天找了个车行租了辆马车回家。 嗯,这倒是有些像前世打出租车的样子。 进到后巷,林宇看到不少残留着的血迹,烧焦的木头和房屋,一大群下人正在那里努力收拾。 昨晚太子确实派人来了啊,他原先不过是以防万一的嘱咐陆清清和方伯,没想到却一语成谶。 林宇敲响院门,不久就有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是方伯的声音。 “谁呀?” “是我,方伯。” 方伯的声音转而欣喜,认出了这是林宇的声音,“是公子啊,老奴马上过来开门。” “吱呀” 院门打开,方伯站在门后,神色欣喜,“公子。” 林宇走进两步,“方伯,昨晚没出什么事吧?陆清清呢?” “公子,昨晚到处都是喊杀声,我们按照你的嘱咐,一直没有出去,没出什么事。陆清清现在正和张狗蛋一起在后面玩呢。” “张狗蛋?” 林宇差点没忍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是怎么回事? 熟悉是因为前世经常在电视剧听说过狗蛋这名字,陌生是因为他从不认识一个叫狗蛋的人啊。 方伯见林宇神情茫然,提醒道:“就是老张的儿子,老张说公子你同意收他的儿子做书童了。” “哦哦,是有这么回事,”林宇经过提醒,想起来了自己确实同意了老张把自己儿子送来。 这一天一夜自己虽然没忙什么,但也是忘了这件事了。 “行吧,他们在哪?我去看看她们。” “就在后院那颗树那里,公子饿了吗?老奴可以提前去做些饭菜。” “不用了,等晚饭大家一起吃吧。” 林宇摆摆手,向后院走去。 进到后院就看到陆清清和张狗蛋正在玩捉迷藏。 张狗蛋说是十四岁,但长的很瘦小,以林宇的眼光来看,和前世八九岁的儿童长的差不多。 眼睛上蒙着一块布,但还是能看出面黄肌瘦的样子。 正是扮演被捉的陆清清看到林宇,高兴的向他挥手大喊,“公子,你回来啦。” 林宇笑着点头,“嗯。” 张狗蛋听到声音,也摘下了布,有些怕人的怯生生的模样,转向林宇,嘴唇微微蠕动,没有出声。 “你就是张狗蛋吧?” 林宇接过蹦蹦跳跳跑过来的陆清清,走近张狗蛋。 张狗蛋眼神躲闪,看了林宇一眼又急忙低头望着地面,轻声说道,“公子,俺是张狗蛋。” 看来已经有人教过他该怎么称呼林宇了。 陆清清拉起张全蛋,嬉笑着说,“小张不要怕,公子是个很好的人,你不要怕嘛。” 然后又对林宇说道,“小张有些害羞,昨天刚来时也是这样,好不容易才稍微熟了一点。” 林宇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才刚弱冠的他和张狗蛋相比完全就是个成年人和儿童的差距。 “没事,迟早大家都会熟起来的。” 第二十二章 张明朗 “张狗蛋这名字不怎么好,你既然现在是我的人了,我就给你换个名字吧。” 林宇摩蹭着下巴,想着给张狗蛋取个什么名字。 旁边陆清清眼珠一转,大叫道,“不如就叫张小默吧,小张不喜欢说话,总是挺沉默的,这名字不错啊,嘻嘻。” 狗蛋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想叫这名字,听起来像个女孩一样。 但还是没有说出来。 “性格沉默,不爱说话,我们就应该希望他能开朗自信起来,就叫张明朗吧,希望你以后能明朗起来,怎么样?喜欢吗?” 林宇又摸了摸狗蛋的头,笑着说道。 “喜欢,公子。” 狗蛋,哦不,现在已经叫张明朗了,点点头小声的说道。 虽然他不怎么懂这两个字的意思,但觉得比小默要好点。 而且听公子说寓意还这么好,他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算是想反对,他这畏首畏尾的性格也不敢站出来说不好。 陆清清想了一会,笑道:“嘿嘿,还是公子有学识。” 听到这话,林宇也想摸摸陆清清的头,想到男女有别,还是干咳着收回了手。 “好了,别玩了,明朗的衣裳我看有点单薄,现在去买几件新的吧。” 林宇注意到张明朗穿的还是打着不少补丁的破旧衣服,看起来单薄的很。 “嘻嘻,早就买了,小张,嘿嘿,现在是小朗了,非要今晚上洗完澡后再换上,怕自己弄脏新衣服。” “鞋子买了吗?” “买了。” “可以,清清还挺细心的嘛。” “嘿嘿,我一直这么细心啊……” 在林宇和陆清清身旁的张明朗,心中被一团莫名的火燃烧着。 公子和清清姐姐都是很好的人啊。 可惜他年纪还小,不懂什么叫打情骂俏…… 晚上吃饭的时候,陆清清好奇的问了问林宇昨天去干什么了。 林宇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的说出了自己被囚禁在东宫的事情。 当然,他没有什么都说出来,还是藏了一些,而且还进行了一些“艺术性”的加工。 听得陆清清和方伯惊呼不已,连张明朗都一直用好奇的眼光盯着林宇,仔细听着他“艺术性”的加工了的故事。 “太子真是太坏了!” 陆清清听得愤愤不平的。 方伯和张明朗也是一起点头。 “幸好公子聪明神武,不然可得被他给害了。” 林宇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是窃笑不已,看来他还是有些讲故事的天赋。 这种吹嘘自己可是太爽了。 …… 往后的几天里,林宇没有什么事做,一直在探听各方消息,也在等待着自己的任命何时到。 这几天里,京兆府主要都是在处理东宫的案子,没有 京城的消息繁杂,不少都是自相矛盾的,一会说太子已经被赐死,一会又说皇帝后悔了,只是将太子变为庶人软禁起来。 一会说江南乱民气势如虹,已经攻破灵洛,直奔京城而来,听到这消息的林宇可是吓了一跳,结果一会又说江南乱民已经在灵洛溃散而逃。 反正直到现在,林宇也没得到个准信。 武卫军倒是前日已经出征讨贼了,出征当日林宇还跑到城南军营去看了他们的誓师大会。 混在人群中,也算见识了大魏的三军。 军容整齐,甲胄鲜亮,个个膘肥马壮的。 不愧于武卫军镇守边疆的威名。 依林宇看,灵洛两州的起义军估计还是真难打过这支部队。 常言道:人上一万,无边无际。如今十万大军排起长龙来,更是直直望不到边际。 武卫军的出征丝毫没有影响到萧欣宇和林轩对东宫一党的清算。 东宫舍人,太子冼马等等东宫属官都被揪了出来,要么流放,要么斩首。 通过他们顺藤摸瓜,朝堂上不少大臣也被牵连进去,各部尚书侍郎都是人心惶惶的。 赵明、孟子覃、陈凌三人被问罪判斩,其父也纷纷收受到牵连,以教子不严为名被降职的降职,免职的免职,属于基本上告别了权力中枢。 说来林宇原先也是准备去看望下赵明他们的,可是去了才被告知他们属于要犯,不允许探监。 就算林宇拿了点银两贿赂,还是被严词拒绝。 拿了钱也得有命花,他们可不敢冒险。 于是林宇只好打道回府,遗憾东宫一别没想到竟然是天人相隔。 说句老实话,他并不讨厌赵明,可惜,一个对大魏忠肝赤胆的人与他不是同路人。 萧欣宇昨日被皇帝正式拜相,成为了大魏朝廷上炙手可热的第二号人物,一时间风头无二,门庭都被踏破了。 这不是形容词,是真被踏破了,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的。 萧欣宇也不错,捞了不少好处,他是个把钱财看得比官位更重的人,但也明白要是没有官位,钱财再多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所以也借机安插了不少林家子弟、门生故旧到朝堂上来,萧欣宇见林轩也没有太过分,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轩也算是其中之一,一个郡守之位,正五品而已,何况是地方官,远离京城权枢,一点也不扎眼。 要知道萧家的几个兄弟,在京的不算,出京的最少也得是一州之长,当然瞧不上一个郡守。 今天下午,方伯告诉了林宇一个确凿的消息。 “太子被赐死了?” “是的,公子。” “确定吗?” 方伯也知道最近城里的消息有些乱,所以是专门找人打听过了的。 “老奴找京兆府的人打听过了,京城这次也没有其他消息,都在传太子被赐死了,应该是真的吧。” 太子被赐死在林宇心中其实是一件早就确定的事,但后面见京城谣言纷纷,也有过一瞬间以为太子不会死。 皇帝最终还是硬下心肠了啊。 不过也正常,要是谋反还能放过,那这皇帝也太仁慈了,要是下一个太子有样学样怎么办? 还是杀了稳当。 又是些天过去,依然毫无动静。 林宇也不着急,平时都在教张明朗识字写字,过了把老师的瘾。 张明朗和林宇也是渐渐熟悉起来,没有再那么害羞。 体格也是一天天壮实起来,没了刚来时的面黄肌瘦。 有了些少年儿郎的影子。 第二十三章 安陵郡 磨蹭了半个月,朝廷终于走完了该有的程序,在春暖花开的时节,吏部正式派人送来了林宇的任命文书。 “太子侍读林宇,谋乱有功,经有司评议,擢为安陵郡郡守。” 安陵郡?林宇有那么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好像是在荆楚一带,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印象了。 吏部官员告知他尽快前去吏部衙门签字登册,领取官服官印等一类官物。 而且在登册之后的七日之内就要启程离京,从离京之日算,一个月内必须要到达郡城,就算延期一日,朝廷也会问罪。 等林宇到了吏部衙门,拿到安陵郡的郡志,他才对安陵郡有了些认识。 安陵郡临靠沧州,地处荆楚,乃是前朝安陵王的封国,因罪夺爵,改国为郡,是为孤郡。 所谓孤郡,就是郡上不设州,品阶不变,孤悬州外。 林宇对此挺满意,没有个州牧管着自己,倒让他也能更好的执行自己的种田计划。 看来林轩也是为了他的事,上心了一次。 安陵郡要是没有他那便宜老爹的使力,估计是轮不到他的。 大魏官服品阶颜色都有定数,林宇领到的正五品官服颜色是浅绯色,绣飞禽,配银带。 倒是让原先全身一片绿的林宇好受些。 原先一身的绿,总感觉头上也是一片绿油油的…… …… 方伯是吏部的文书来时才知道林宇要去外地为官的,心中对天下到处乱糟糟的局势颇有些担心,不愿林宇在这个时候出京。 耗费了许多力气,林宇最终才劝服了他。 至于陆清清那就是兴奋不已,去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她早就想这么做了。 老张夫妇在林宇回来后也来过一次,非要给他磕头,拦都拦不住。 林宇没有隐瞒自己要出京的消息,告诉他们要是实在舍不得张明朗,可以接回他,林宇也会留下一笔银子。 听完林宇的话,老张夫妇也是犹豫了一阵,最后还是老张拍板决定。 “狗蛋已经是公子的人,就应该听公子的吩咐,跟着公子走,哪有接回家的道理。 公子是个善人,俺们怎么能反悔,白白浪费公子的银子。 公子是个有本事的人,狗蛋跟着公子,比跟着俺们过的肯定好多了,还能学到不少东西。” 两人都有些不舍,但还是选择让狗蛋跟着林宇走。 临近出发之日,林宇也各种忙碌起来,与方伯陆清清一起收拾东西,雇佣车马。 本来按林宇的意思,大部分东西都是不用带的,轻装简从就行,可是方伯非觉得院子里的大部分东西都要收拾带走,免得出门太久,坏了可惜。 这次林宇找来了陆清清一起劝,道路崎岖,不下千里,没有必要带这么多东西,不如把他留给老张这些人,也算是物尽其用了。 根据林宇的估计,舍弃掉那些东西,只需要三辆马车就足够载下他们。 路上还能快些。 方伯经不住劝,也只好同意。 现在路途不一定太平,林宇想能不能雇点人护送他们,可这也是需要银子的。 他专门找了下方伯,“方伯,咱们家还有多少银子?” 他的月钱都是方伯在领,也是方伯打理,他其实也不太清楚家里到底有多少钱。 借这个机会,可以好好问问清楚,不至于连家里有多少银子都不知道。 方伯想了想,躬身回答:“老奴昨日粗略的算了算,家中还有一千两银子有余。” “”这么多?” 林宇吓了一跳,看这院子这么破败萧条,他原先还以为家里最多就百多两银子呢,没想到竟然是财不外露啊。 方伯笑着说,“这些年每月公子月钱五十两,加上夫人原先留下的一些珠宝,老奴没有敢乱用,一直小心的存着,也大概就这个数。” “哈哈,那这笔钱倒是来的及时。” 在林宇的设想中,往后的日子里,少不了用钱,一千两对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但现在还是一穷二白的情况。 这一千两可就是至关重要的了。 “这样,方伯你认得一些镖行的人吗?” 方伯点点头,“老奴年轻时也算是半个镖行的人,自然认得一些。” 林宇可还不知道方伯还有这过去,想到每个人都有点自己的秘密,不宜追根问底,于是按耐住好奇,没有多问。 “你去找个镖局,要在行内信誉好,本领大的,找他们护送我们到安陵郡,银子不是问题。” “公子,应该不会有土匪敢劫杀朝廷命官吧?” 方伯迟疑问道。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今兵荒马乱,说不定一路上会碰见些乱匪,还是要保险一点好。” 方伯一听有理,性命攸关的事确实多保险也不为过。 “是,公子,老奴马上就去找。” “嗯,要和别人说好,千里之遥,必须要找好那些信得过的人。” 林宇向方伯叮嘱。 “是,公子。” 才和方伯说完,另一边陈总管也找了过来,说信阳侯有事要见他。 还是那间屋子里,这次林宇进来的时候林轩就已经坐在了书桌后的椅子上看着书,脸上看不出什么神情。 “恭喜父亲大人迁任御史中丞,监察百官。” 林轩在萧欣宇拜相不久就被升任为御史台的长官,身负纠察百官之职。 地位算是略低于萧欣宇。 值得注意的是,这是皇帝的旨意,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制衡一下萧欣宇的权力。 林轩放下书,“嘿,这是陛下的意思,陛下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因为他是君,我是臣。 就如同我叫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因为我是父,你是子。” 林宇心中及其厌恶林轩这种露骨的敲打,面上不动神色。 “父父子子,君君臣臣,纲常之道,孩儿明白。” “哼,我这次也是费了番力气将你提上来,你到底还是年轻,有些人总会不服气。 安陵郡还算安定,但沧州牧上奏说有些乱民作乱,你到那之后,保境安民,尽快做出些政绩来。 沧州牧刘表是我的门生,我着人给他送了一封我的亲笔信,你到那之后会受到他的照顾的。” 一时间,林宇心中也有些异样的感觉,对他五味杂陈。 第二十四章 林兰珠归来 “孩儿谢过父亲。” “你此次去安陵郡路途遥远,时局动荡,我让阿陈挑了十个护卫与你一同去,别在路上出什么意外,去吧,别来打扰你老子了。” “是,父亲。” 林宇躬身告退。 陈总管依然像上次一样站在门外,“八公子出来啦,那十名护卫我已经挑选完毕,八公子需要见见吗?” 林宇摆手,“陈总管的眼光,我还是放心的。” 陈总管呵呵一笑,“不知八公子何时离京?” 林宇沉吟一下,“若是不出意外,后日一早就会离京。” “那好,我会让他们后日一早就去八公子府上报道。” “哈哈,有劳总管。” “我已差人在院外等候,领八公子出府,请。” 林宇拱手告辞,大步向外走去。 陈总管望着他的背影,面上笑容渐渐淡去,闪身进入房间。 林轩对陈总管的到来没有感到惊讶。 “君侯似乎很看重八公子?” “算不得看重,百年大家族,总是不能蜗居在京城的,就像枝繁叶茂的大树一样,既需树根紧紧的抓住身下的那片土壤,枝叶也不能落下。 林家的人也要紧紧的渗透到天下各地去。” 林轩抿了口茶,“怎么?你也对他上起心了?” “老奴只是好奇而已,”陈总管扯开话题,“听说十四小姐最近一直没回来?要不要派人查探下?” “莲画的那个女儿?”林轩想了一会,“听说在暗地里有些势力。 嘿,我可限制不了她,你知道的,她可不是我女儿。” 陈总管笑笑,“毕竟还是要和那人交代的,一直不管不太好,还是差人去查查吧。” “嗯,行吧,这件事你去办。” “是。” 陈总管躬身退出房间。 “不说我还忘了,我可是养了她十年了。”林轩喃喃自语的说道。 …… “方伯,你找到镖师了吗?” 林宇一回来就看到方伯在院子里的身影。 方伯转身见是林宇,苦着脸说道,“公子,离京太远,要价都有些高,加上这些人人品也不太确定,所以今天还没能找到。” “没事,不用找了,府里给我们配了十名护卫。” 方伯闻言惊喜,“那就好,府里还是考虑周到,府里的人,人品那些也要放心些。” “家什收的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公子,就算明日走也来得及。” 林宇笑道,“这倒不必,时间定好了,后日一早。” 等众人晚饭后,陆清清一个人找了过来。 这个时代的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林宇也是窝在书房里教着张明朗写字。 “你不是说头疼吗?不想来吗?怎么也想看书?” 见陆清清来,林宇笑着问道。 陆清清是个只有三分钟热度的人,这些日子水的很,动不动就借口头疼逃避来书房学习。 林宇也不强求,顺其自然。 “公子,小姐来了,想见你。” 陆清清走到林宇身旁,悄悄说道。 “嗯?她在哪?” “就在院外。” 林宇沉吟一会,对张明朗说道,“你先回房吧,明日再学。” “啊……好的,公子。” 张明朗开始有些不明所以,后面才反应过来,放下纸笔。 “你去请她进来吧。” 林兰珠消失了一个月左右,林宇没有打听到过她的消息,原先还以为离京之前见不到她了,没想到竟然在今晚上找来了。 “八哥,别来无恙。” 林兰珠还是先前的模样,穿着一身青白色襦裙,面色含笑,一进门就和林宇打招呼。 “一别多日,小妹又来叨扰。” 林宇也是寒暄,“十四妹多日不见,还以为离京之前不能再见,引以为憾呢。” 陆清清这次没有使性子,明事理的去给他们沏了杯茶,默默退下。 注意到这的林宇,心中微微一动,看来林兰珠这次来的目的不简单啊。 “哈,我听说八哥以弱冠之龄就能统领一郡,不日就要离京了?” “是的,后日一早就会离京。” “恭喜。” 林兰珠贺喜。 “十四妹过奖,若非你是女儿身,想来日后建功立业,定不在话下。” “为什么女儿身就不行?” 林兰珠反问,神色有些落寞。 林宇顿时语塞,这个年代,固有男尊女卑的观念,他只是客气一句,没想到竟然被林兰珠反问一句。 “确实,世人皆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谁又能说女子之聪慧一定不如男呢?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男尊女卑,此乃天生?” 沉默片刻,林宇慷慨激昂的说完,然后举杯,“聊以此茶代酒,敬天下女豪杰。” 林兰珠看着他久久不语。 静谧的环境让林宇有些尴尬,开口唤道,“额……十四妹?” 林兰珠展颜一笑,说道:“八哥非常人也。” “八哥还记得承诺在离京的时候帮我一个忙吗?”林兰珠突然说道。 “记得,十四妹请说,在下义不容辞。” “请把我带离京城。” “什么?”林宇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十四妹说什么?” “请带我离开。”林兰珠这次说的很清楚,林宇听的也很清楚。 “十四妹,这……侯府是不可能让我带你离开的,何况你离开京城跟着我干什么?” “我消失了一个月,你见侯府的人找过我吗?”林兰珠问道。 林宇摇头,这确实是个怪事,一个侯府的黄花大闺女消失一个月,侯府竟然一点都不着急,没有一点寻找的意思。 他曾经也纳过闷,以为是侯府觉得不好张扬,在私底下找,结果也没听说过府里形形色色的人说过这方面的消息。 后面事情多起来,他也不再在意这些消息了。 “其实,”林兰珠凑近林宇面前,他只隔一指的距离,“我不是信阳侯的女儿。” 林宇感受着林兰珠的吐气如兰,面色微微一红,心底的涟漪很快就被这消息给震惊到。 信阳侯府的十四小姐竟然不是信阳侯的女儿? “其实我俩不是兄妹哦。” 林兰珠悄声说道。 莫名地,林宇看着林兰珠有种妩媚的感觉。 第二十五章 相约离京 林宇稍稍退后一些,“十四妹不是在说笑吧?” 林兰珠轻笑一声,收回姿态,退回原位,“当然不是,这是真的,我确实不是信阳侯的女儿。” “那你是谁的女儿?” “嗯……一位信阳侯的故人。”林兰珠想了一下,回答道。 “故人?”林宇慢慢咀嚼这个词,“你母亲,我是说府里的你那位明面上的母亲也是假的?” “嗯。” “你真名叫什么?” “这不重要,你可以继续当我是林兰珠,反正我也习惯了。” “咱们若是同行,总得有些互信吧?” 林兰珠沉默片刻,说道:“穆萱。” “信阳侯真的不会管你吗?” “嘿,他可没有功夫来管我,就算知道我跟你走了,也不会派人追赶的。” “我记忆中,你倒是挺受宠的。” “毕竟是故人之女,总得有些表示,不是吗?” “当然,”林宇笑道,“那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了,你为什么要跟我走?” “唉,其实是因为在京城混不下去了,所以只能投靠你这前途无量的林家八公子了。” 穆萱故作可怜姿态。 “你们那组织神通广大,连东宫辛密都能打听出来,还怕京城的什么人吗?” “嘿,我们可没你想的那么厉害,不过是一些不甘寂寞的京城贵女暗地里玩的一些小手段而已。” 林宇喝了口茶,“赌坊?茶肆?青楼?” 穆萱伸出左手,曲着手指比划出一点点的意思,“都有那么一点点而已。” 林宇知道这是她谦逊的说法,他好奇的是,“你们得罪谁了?” “萧相。” “萧欣宇?”林宇大惊,“你们怎么会得罪他呢?” 穆萱笑了笑,“嘿,他的儿子想强抢民女,我们为民除害,教训了他一顿,帮女子和她家人逃到其他地方。” “这个儿子很受宠吗?”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他袭栎侯这个爵位。” 林宇顿时冷汗都下来了,这不就是嫡长子吗? 他还抱有一丝希望,“你们把他打成了怎么样?” 穆萱想想,道:“大概终身碰不了女人吧。” 嗯,看来是不死不休的仇啊。 “你们倒是侠义心肠。” 林宇有些幽怨的看着她,这不是给自己挖坑吗? “哈,八哥放心。我这一个月就是去处理这事的,虽然受了点危险,但大部分都处理好了,只是京城我是不能待了,需要去外面避避风头。” “他知道你是信阳侯的女儿吗?”林宇问出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他当然不知道。” “那看来你确实还是有些手段啊,竟然这样轻易的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手上逃了出来。” “嘿,他的嫡子也不少,这个不成器,原本也不是他属意的继承人,只是早出生了两年而已。” 穆萱面露苦涩,“而且我可不是轻易的逃了出来,狠狠的放了一波血呢,好多亲信……” 她说道这里突然闭口不言。 “我都已经说了这么多,足够有诚意了吧。” “当然。” 林宇笑道。 “但我想这路途遥远,我又是个穷光蛋,增些人,总需要点路费吧。” 他不相信穆萱手上会没有银子。 穆萱白了他一眼,“这我知道,我已将京城的生意售卖的七七八八,手上有些银子,会付你路费的。” “七七八八?” 林宇注意到了这个词。 “总归需要些据点来做联络吧。” 林宇再无异议。 “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穆萱品了一下这个词,然后笑道,“合作愉快。” 她觉得林宇身上有种特殊的气质,和他一起待着总是很愉快。 清清才来几天啊,就一口一个公子叫的亲热。 林宇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太子妃是你们的人吗?” 太子谋反事件中,不仅是太子一个人被赐死,太子妃,他俩的儿子,一同被连坐赐死。 太子妃出身一个小的官宦家族,一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不是什么权贵,所以在这次清洗中得以侥幸存活,没有牵连到他们太深。 “八哥想什么呢?太子妃何等尊贵,犯得着跟我们掺合在一起吗?” 林宇笑笑,然后问道,“太子一家都被赐死了?” 问的是似乎句废话,但令人惊讶的是穆萱竟然摇头。 “我不知道,我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他们被赐死这消息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我只知道京兆府发公文的时候,京城里早已经将这消息传遍了。” 沉吟片刻,林宇诧异,这老皇帝真的这么仁慈?舍不得杀自己儿子? “可能只是有人嘴巴不严,漏传了出来。” 林宇还记得方伯去京兆府打听的时候都有人告诉过他,实在让他不怎么相信京兆府的人会对消息守口如瓶。 “哈,就算不死,也是囚禁。依陛下的性格,想来也不愿意见自己的儿子在囚禁中生不如死的样子,太子也不是个愿意苟且偷生的主,估计只是有人传出来而已。” 穆萱对林宇的猜测表示赞同,因为她也是这么想的。 “十四妹……额,穆小姐?你希望我怎么叫你?” “既然都告诉了你真名,你就叫我名字就行。” 林轩点头,“穆小姐,后日一早就要离京,这两天你住哪里?回侯府吗?” “回侯府太麻烦,我回我自己在京城的一处宅子。” 果然,有钱人动不动就是一处宅子,他这破烂院子都还称不上宅子。 狗大户果然没宰错。 “天色已晚,我们既然已经‘相谈甚欢’,穆小姐那也就请回吧,后日一早我们在南门再会。” “八哥……嗯,你是希望我叫你八哥呢?还是八公子?” “随你喜欢。” “那好,八……”穆萱拉长声调,俏皮的说道,“公子,期待后日相会……告辞!” 穆萱走后不久,书房门就再一次被打开。 “公子,听说你同意了小姐跟我们一起走?” 进来的是陆清清,面上又挂上了往常的嬉笑。 “嗯。”林宇没好气的盯了她一眼,“看你开始那副严肃的神情,还以为要是不让穆小姐一起走,你要冲我发脾气呢。” “嘿嘿,清清怎么敢哪,”陆清清吐了吐舌头,脸上笑容变得讨好,“我又不是故意的。” 说着就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摇着撒娇。 “行了行了,”林宇最吃不消别人的撒娇了,“后日一早我们就要出发,快回去休息吧,明天检查下有什么缺漏没。” 第二十六章 离京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林宇一行人总共要三辆马车,一辆堆放书籍杂物,一辆堆放方伯不舍得丢下的各类日用品。 还有一辆则是给年迈的方伯和还很稚嫩的张明朗坐的。 这三辆马车的车夫则都是方伯花重金找人雇的。 一大早,陈总管就带着十名分别牵着骏马的护卫过来。 “八公子,这十人将在途中保护好你的安全。” 陈总管简单的介绍下了他们。 “这是陈坤,你叫他阿坤就可以,他是侯府里常年来往安陵郡的人,对那一带的路都很熟悉,武艺也很高强,路途中遇到什么事你都可以问他。” 陈总管指着为首的一位黑脸粗狂的汉子说道。 “另外九人也是侯府里精明强干的护卫,都是老人了,八公子尽可以信任。” 十人纷纷行礼,见过林宇。 陈坤长的很吓人,笑起来却很憨厚,冲林宇抱拳笑道,“八公子这路上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林宇没有架子,也抱拳还礼道,“这一路上还请大家照拂。” “不敢当不敢当。”阿坤没想到八公子这样平易近人,急忙摆手。 其他人眼中也闪过异样之色,侯府等级森严,主仆有别,他们可从没见过对仆人这么客气的主人。 “公子,公子,东西都弄好了,上马吧。” 陆清清跑过来冲林宇嚷嚷道。 她是习武之人,骑马自然不在话下,于是今天是一身的劲装打扮,衬托的她英姿飒爽,让人眼前一亮。 陈坤等人望见这女子,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这姑娘好漂亮,是八公子的侍女吗? 转头看了眼林宇,莫民觉得有些郎才女貌,十分般配的感觉。 跑到近前,陆清清才看到陈总管,吐了吐舌头,乖乖的给他问了声好。 陈总管淡笑点头,没有说她刚才没有个侍女模样,在他看来,陆清清早就应该已经是林宇的女人了,林宇宠爱,那放肆些也没什么。 毕竟这个年代,漂亮侍女基本上就属于通房丫头一类人。 “时辰不早了,八公子还要赶路,还是早些走为好,免得天黑之前赶不上驿站。” 陈总管催促林宇上路。 “那好,”林宇点头,对陈坤和陆清清等人说道,“你们先过去吧,我马上就来。” “是。” 等这些人离开,林宇拱手对陈总管说道,“陈总管保重!请转告父亲大人,就说孩儿一定不负所望。” 陈总管笑眯眯的回答道,“八公子放心,老仆一定会将八公子的话转告给君侯。” 林宇作辑,转身离去。 “十四小姐……会跟着他走吗?” 陈总管怔怔望着林宇的背影,喃喃自语。 …… 后巷不宽,除了马车,林宇一行人都没有上马。 到了巷口宽阔处,护卫们纷纷上马,陆清清也身手利落的翻身上马,引来护卫们的侧视。 看这姑娘利落的身姿,好像也是个练家子。 天色蒙蒙亮,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林宇心中莫民的升起一种惆怅感。 这惆怅感是离别引起的吗? 林宇扪心自问,并不是。 “清清,你下来下。” 林宇向陆清清招手。 “公子,什么事?” 陆清清疑惑不解的下马走过来。 “咳咳,”林宇干咳一阵,小声的对她说,“那个……你过来撑住一下,别让马乱动。” 他在东宫骑马的时候都会有东宫的内侍撑着马缰绳,不让它乱动,所以他才能没有一点压力的上马。 现在没人撑马,看这马儿脚步动来动去的,林宇心中属实有些发怵。 “公子你不会骑马?昨日你可是自己说的不坐马车的。” 一个大男人,他也有鲜衣怒马的梦想,待在马车里怎么能行呢?再说,一个受过君子六艺的贵公子,不会骑马。 别人问起来,他面子往哪搁? 他干咳着有些尴尬的解释,“咳咳,只是上马有些不熟而已。” 陆清清的眼神从疑惑变成了怀疑,然后再到了强忍笑意。 等林宇上马,陆清清对他小声笑道,“公子等下离我近点。我可以给你掌着点。” 林宇没有逞强,尴尬点头。 陈坤等人以为陆清清和林宇在说着什么悄悄话,识趣的没有望向这边。 等陆清清上马后,林宇右手一挥,颇有几分意气风发,高声喊道。 “出发!” 穆萱和林宇约好了在京城南门外集合,花了半个时辰出城后,果然在不远处的官道旁看见了停靠着的车队。 令林宇没想到的是,这车队大的超乎了他的想象。 五辆马车停在路边,二多名护卫训练有素的围靠着马车,警惕的盯着四周,二十多匹快马被分别系在旁边的几颗树上。 一看就不是好惹的。 见林宇往那边过去,陈坤催马上前。 “八公子,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好惹的,咱们人少……” “他们可能是我约好的人,我上前问一下,不必担心。” 陈坤点点头,止住话头退后。 林宇等人刚靠近,一名马车旁的劲装大汉高声问道。 “是去安陵郡赴任的信阳侯八公子吗?” “是,请问是穆小姐吗?” 从中间一辆马车中走出穆萱。 “八公子。” 林宇不敢下马,不然等下又要陆清清帮忙,所以只是在马上拱手道,“穆小姐,天色不早,尽快上路吧。” “小姐。” 陆清清跳下马跑了过来,喜笑颜开。 穆萱接住她,笑着回答林宇,“好。” 转头向刚刚问话的壮汉吩咐道,“上路吧,和他们同行。” “是,小姐。” 穆萱的人对她好像很是敬畏,立马行动了起来。 穆萱悄悄问,“清清是跟我一起坐马车吗?” 陆清清犹豫了下,“算了吧,公子马术不太好,我得看着点。” “好哇你个小妮子,有了公子过后就忘了小姐是吧。” 穆萱挠着陆清清的痒痒肉。 “别……别……,小姐,我错了……这么多人看着呢……” 陆清清赶紧求饶,她可是最怕痒了。 穆萱知道这不是玩闹的时候,住手,“哼,这次就放过你。下次来我房间,我一定要让你尝尝我的厉害,嘿,最近好久没尝过我的厉害了吧。” 陆清清趁机逃脱她的魔掌,做着鬼脸,“略略略,才不要。” 第二十七章 将至安陵郡 林宇望着好笑,不管是林宇的护卫还是穆萱的护卫都自觉的回避,煞有其事的望着远处青山,仿佛那里有什么看头一样。 没过多久,两家有序的合并为一支车队。 穆萱的马车位于正中位置,林宇和陆清清减慢速度,位于她的马车旁。 “穆小姐当时可没说是这么多人啊。” “嘿,出门在外,总不能一个人也不带吧,八公子不是也带了十名护卫吗。” 穆萱微微掀开马车车帘,面向林宇微笑道。 “不,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得加钱。” 穆萱和陆清清都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发出哈哈大笑。 “看不出八公子还挺幽默的。” 笑完后,穆萱才说道。 “公子,你别讲笑话啦,等下我都没力气了。” 陆清清笑的最夸张,在马上像坐不住一样东摇西摆的,林宇生怕她掉下来。 清清这笑点有点低啊。 “你别乱摆啊,等下掉下去了。” 林宇还是担心的提醒了下。 “嘿嘿,我可不是公子,稳得很呢。” 陆清清越加得意的左右摇摆。 林宇摇摇头,看她的骑术确实了得,也就没有再管。 穆萱轻笑出声,“八公子不必担心,清清自有分寸的。” 他点头,问道,“武卫军开拔这么久,有消息吗?” “近两日陆陆续续的传来了一些消息,不出所料,武卫军大败乱民。” 林宇默默听着,知道穆萱的话还没有说完。 “可惜的是,乱民人数太多,虽然被击溃,死伤无数,可还是有许多人四散逃走。 武卫军大将军蒋琰认为兵力有限,不易分兵过散,认为乱民大军已被击溃,剩下逃亡的不足为虑,交给州府围剿就行,武卫军如今主要在安定地方,震慑流民。” 林宇听完沉吟一会,说道,“我想我们要加快些速度,乱民四窜,说不定就会有跑到在安陵郡与京城路上的。” “八公子不必担忧,灵州洛州的战场离这里颇远,流窜的乱民衰弱,就算要到京都,也要半个月左右。”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宇夹马上前,跟陈坤吩咐一声,尽可能的可以加快些速度。 京畿地带林宇等人花了两天时间才走出。 原本只有些稀稀松松的流民也多了起来。 平整的官道自从出京畿后变得不那么平整起来,越往南,除非是州郡大城附近,不然都有些破败。 一路南行,依靠驿站的补给和休整,林宇等人还不算太过疲劳,速度也还算不错。 有惊无险的过了多个州郡,如今离安陵郡的郡城安陵城就只剩下了半日的路程。 离他们从京城出发之日也已经过了半个月,从三月中旬走到了四月初。 南方气候较湿润,与京城一带不同,张明朗和方伯体质弱,染了风寒,在州府休息两天,待他们好的差不多再出发。 所以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行人走的比较慢的原因。 林宇经过这半个月的练习,骑术也日渐娴熟,不必再有陆清清看着。 陆清清觉得无聊就钻进穆萱的马车里和她玩闹,玩闷了就又出来骑马。 也是在最近几天林宇才知道穆萱也是能骑马的,而且骑术还不弱,只是平常不怎么喜欢骑而已。 此时天朗气清,正经过一处山清水秀之地,三人一同骑马走在队伍前列,晒晒太阳。 “呜~”陆清清肆意发出清啸,“哈哈,终于要到安陵郡了。这半个月可是无聊惨了。” 穆萱穿着红色劲装,一副男人打扮,秀发扎了个英气的发型。 她骑在三人中间,冲陆清清翻了个白眼,“在澜城你那两天玩的还不够啊?都快把整个城给逛遍了。” 澜城是夷州州府,是南方有名的大城,张明朗和方伯也是在那休息了两天。 陆清清吐了吐舌头,“澜城一点也没有听说的那么气派,还说夷州的女子有多么艳丽呢,明春阁里面我也没见几个好看的女子啊,公子像没见过世面一样还左看右看的。” 林宇发出尴尬的笑声,“我就是好奇而已。” 明春阁是澜城有名的青楼,他们待在澜城的时候,陆清清好奇夷州的青楼女子好不好看,非要拉着穆萱和林宇一起去逛。 林宇来到这个世界也是第一次进青楼,不免有点紧张,东张西望的样子被陆清清笑话了好久。 “哼哼,公子你给我老实说说,明春阁的柳姑娘身段这么样?你有没有动手动脚的?” 陆清清向林宇这边凑过来问道。 穆萱也发出轻笑声。 明春阁里的姑娘都是老手,怎么可能看不出来陆清清和穆萱是女子,看打扮就知道是些大富大贵的人家,好奇来这烟柳之地看看。 只不过看破不说破,但知道是同性,不免略有些冷淡,相反对林宇这位相貌俊秀的贵公子热情不已。 连头牌柳姑娘都跑过来约他入房一叙。 陆清清也是一路上吃醋不已,不停追问林宇在房间里干了什么。 林宇听后又是苦笑,“天地良心,我可什么都没干,就进去喝了杯茶,听了会她弹琴就出来了。前后也就一刻多钟而已,我能干什么?” “那可说不准,听说有些男人……” “咳咳。” 穆萱赶紧干咳打断,“清清你说什么呢。” 林宇不好在这方面解释,转移话题,“清清对这烟柳之地这么熟悉,在京城的时候没少去吧?” “哪里有,我就来过这一次而已。”陆清清翻了个白眼。 穆萱也笑着点头,“京城的时候我从没带她去过。” 林宇继续扯开话题,“说起来,这安陵郡看起来倒是山清水秀的,也没见什么流民,看来前任郡守治理的不错啊。” 昨日他们就已经进入安陵郡的辖管之地,官道虽然还是破败,但流民却比较少。 “确实,这一路走过来看着还挺不错的,八公子看来是得了个好地方啊。” 穆萱握着缰绳笑道。 “一郡之地,再好也好不过一州。” “八公子年轻,日后封侯拜相也不是未有可能。” 第二十八章 到任 姜辉,担任安陵郡郡丞已经有五年,是前任郡守一手提拔起来的,四十一岁的年纪,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代领郡守之职的日子里,每日勤勤恳恳,一丝不苟的在郡府批改公文。 “姜郡丞,今天新任郡守也该到了吧,我们要去城外迎接吗?” 郡尉严承明掌管着安陵郡的一千郡兵,属于实权人物,是个粗人,据说曾经在北方打过仗,杀过不少人,这些年来倒是磨掉了些杀伐之气,变得斯文了些。 他们早在十天前就接到了新任郡守即将赴任的公文,昨日安陵郡的驿站也送来了新郡守到来的消息。 姜辉放下笔,站起来,“算算时辰也是快到了,新郡守到来,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哪能不去城外恭候着,走吧,咱们同去。” 两人一同走出大堂,叫上府里的文书掾吏也跟着一起去城外迎接新任郡守。 “最近这天下不太太平啊,郡里面也出现了不少逃难的流民,听说东边又出了一股不知道叫什么的叛匪,正在荼毒州县呢。” 严承明作为郡尉,对这些事了如指掌,姜辉这几日收到了不少关于流民的公文,对这些也是略有耳闻。 “这些匪民离我们还远,不必太过担心,不过也不可不妨,出城的时候带些人吧,我们就在北城外的五里亭处迎接,严郡尉如何?” 姜辉想了想,对严承明说道。 他是郡丞,从五品的官职,郡尉则是从六品,比他低半阶,名义上是他的下官,可是他不掌兵,自然不能用对待下属的强硬语气对待严承明。 “我已经派人在北门等候,与我们一同出城。” “好。” “听说新来的郡守才刚弱冠,不知道朝廷干嘛要外派个毛头小子出来,我俩的年纪都够当他爹了……” 姜辉连忙拉住他,“你可别胡乱说,他父亲可是信阳侯,当朝的御史中丞,监察百官,岂是你我能不敬的?” 严承明也自觉失言,急忙笑道,“我也是一时失言了,可能是昨晚酒还没醒,郡丞勿怪。” 姜辉严厉的看了他两眼,警告他,“这种话要是让新郡守听到,你麻烦可就大了。” 严承明往后望去,他的声音不大,文吏们都跟在身后比较远的地方,应该也没人能听到,心中松了口气。 “是,姜郡丞教训的是,下官明白。” 姜辉教训完严承明后,自己也没能忍住抱怨,“如今天下汹汹,朝廷还不知道选派贤能,整日尽派些这些什么也不懂的贵公子下来,唉。” “估计这郡守待不了多久的,最多也就是待个一两年就回京了,这种勋贵子弟我在北方见多了,北方军中多的是这样捞军功的勋贵。” “算了,不说了,咱们老老实实干好我们自己的事也就行了,这种少年得志的公子最难伺候,喜欢自己东干西干的,劳民伤财不说,还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让我们收拾。” …… 佑平八年四月初五,林宇一行人经过半个月的风尘仆仆,终于来到了安陵郡郡城安陵城。 听陈坤说还有十里左右就到安陵城的时候,林宇心中也是兴奋不已,终于走到了最后这一刻。 “公子,你看你看,那凉亭里有好多人啊。” 三人骑在众人前面,林宇还在想进城后该如何安排的时候,陆清清就指着前面高声叫喊道。 林宇抬头看向远方,发现前面是有一个不大的凉亭,周围还站着一大批穿着比较简陋盔甲的兵卒。 “咦,领头的两个好像穿着大魏的官服。” 陆清清眼睛大,眼力也好,隔着这么远也能看得比较清楚。 “嘿,那应该是郡里的属官来迎接八公子吧。” 穆萱瞧了两眼,对林宇笑道。 林宇轻嗯点头,心中也猜到了这些人是谁。 “哈,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不知八公子要烧起哪三把火呢?”穆萱调笑道。 “哈哈,日后自会有分晓,现在不急。” 林宇老神在在的牵着缰绳。 远处凉亭中的人也注意到林宇一行人,原先比较松散的队伍立刻在人的吆喝下整齐排列着,远远望着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看到这一幕,穆萱笑道,“这就是郡兵。” “你觉得乱民打得过郡兵吗?”林宇突然问了一句。 “没经历过战场的乱民,至少也得两三倍才能打得赢吧。” “哈,那可惜天下怕是快要有很多经历过战场的乱民了。” 穆萱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沉默不语。 这种官吏相迎的场合不太适合女眷在场,加上陆清清和穆萱两人骑马也挺累的,她们商量了一下,还是在快要接近凉亭的时候躲到马车上去休息会。 林宇对此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是在意这些的人。 “下官安陵郡郡丞姜辉,拜见林太守。” “下官安陵郡郡尉严承明,拜见林太守。” 两女走后,只剩下林宇一马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面,走近凉亭,领头的两名男子,一名文官打扮,一名武官打扮,齐齐躬身行礼。 身后官吏也随后一起躬身行礼,“拜见林太守。” 林宇翻身下马,动作没有丝毫生疏。 “诸位请起。” 他扶起姜辉和严承明,朗声对大家说道。 “诸位日后皆是同僚,应当缪力同心,造福一方,不必拘礼。本官年轻,初为郡守,日后定有诸多见教之处,还望大家不吝赐教。” 姜辉和严承明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外这名京城来的贵公子竟然如此谦逊有礼。 “哪里哪里,太守大人英年才俊,下官们虽久居荒蛮亦是早有耳闻,日后还请大人指教。” 作为郡丞的姜维“身先士卒”,第一个出来说这些恭维话。 严承明作为郡尉,安陵郡的第三号人物,也是紧随其后的说道,“林太守人中龙凤,下官钦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非比寻常。” “哪里哪里,姜郡丞、严郡尉客气……” 守治民,丞佐之,尉典兵。 他们作为郡里面最大的三位官员,寒暄客套时,其他人根本没有插嘴的份,只能在旁边恭敬站着。 “太守大人远道而来,下官们略备薄酒于此,简陋不堪,略尽接风之意。” 姜辉从身后石桌上拿出酒壶酒杯,倒满一杯,放下酒壶,双手递给林宇。 林宇知道这是大魏的官场习俗,下属出城迎接新任长官时,往往会在城外备上一壶酒,略表心意。 真正的接风宴还要在晚上举行。 PS:太守在这里是作为对郡守的尊称 第二十九章 赋税 林宇接过,一口饮尽。 这种接风酒一杯已经足够,意思到了就行。 姜辉见林宇喝完,对他躬身做请,“请太守大人入城!” 林宇没有推让,当仁不让的走到最前面。 安陵郡少马,他们都是步行出城,林宇索性也没有骑马,而是与他们一同步行。 林宇三人走在最前列,身后是安陵郡府的官吏,再后面是护卫一行人,最后是郡兵,浩浩荡荡的排开,看起来也是有些壮观。 队伍缓缓安陵城方向移动。 林宇闲庭散步一般的走着,突然转头向姜辉问道,“姜郡丞,如今安陵郡在册的户民有多少?” 姜辉和严承明略稍稍落后林宇半个身位,闻言想了一会然后答道,“根据各县送来的公文,安陵郡如今应该有户十万余,民五十余万。” 姜辉知道新郡守可能会问起郡务,所以对这些早有准备,对答如流。 林宇点头,心中比较满意,五十多万百姓,放在新时代虽然连一个县的人口都不如,但在这种年代已经算是中等郡了。 原先以为安陵郡的人口有三十多万就不错了,没想到还多出二十万人。 他面上不露声色,问向严承明,“严郡尉,如今安陵郡的郡兵有多少?” “额……大概是一千人左右吧。”严承明拱手回道。 来的路上陈坤和林宇说过一些安陵郡的人物,特意说起了严承明这个人,据说他曾经在北方与匈奴人打过仗,颇会些兵法。 这引起了林宇的注意,为了以后考虑,倒是需要一个能带兵打仗的人。 但通过刚刚对郡兵的观察,他心中有些失望,感觉严承明并没有过人之处。 不过如今无人可用,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试试能不能收为己用。 林宇继续问道,“听闻严郡尉曾在武卫军中效力过?” 武卫军是大魏镇守北方的一支军队,以善战闻名,如今正在江南一带围剿乱军。 严承明有些吃惊林宇竟然听说过他,答道,“是,下官早年曾在武卫军中做都尉,没想到太守大人竟然听说过下官。” “哈哈,本官护卫中有人曾来往过安陵郡,特意向本官说起过二位,称赞说没有你们二位,就没有安陵郡如今的安定,叫本官一定要对二位礼遇有加。” 林宇张口就是编了段胡话,陈坤只是跟他介绍了姜辉和严承明,根本没说过什么赞扬的话,不过说点拍马屁的话总是更令人受用的,所以他也是张口就来。 姜辉二人虽说知道这是恭维,但听完脸色也不由变得柔和了些,连称不敢当。 “姜郡丞抚民有方,严郡尉带兵有术,皆不必自谦。” 林宇笑着说,又问了两人一些安陵郡的军政要务。 两人一一答复,心中对林宇的印象大为改观,这似乎不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贵公子,很关心郡中的各项军政要务。 林宇只是询问基本的情况,对他俩的回答既不打断也不质疑,问的差不多的时候,他也对安陵郡有了一些更深的了解。 安陵郡这些年风调雨顺,年年丰收,按理说百姓应该过的比较丰足,可是事实却并不是如此。 自从佑平五年开始,朝廷的税收越来越重,即便这些年风调雨顺,普通老百姓家中也没有多少余粮,只能说是勉强度日,要是遇到灾害,那又将是一大批的流民产生。 姜辉说的很隐晦,可林宇还是听出来,这些年的税收加重,百姓不好过,官府同样也不好过,大部分税都上交给了朝廷,官府手里也没有多少银子,只能勉强维持郡中各项事务的开支加上郡兵饷银。 郡兵的兵盔颇旧也是因为安陵郡的财政紧张,拿不出多余的钱来重新铸冶兵器盔甲。 严承明对此也是颇为无奈,郡兵饷银低,大多人也只是在农闲的时候过来训练一下,说是有一千人,抛却各种老幼病残,实际上能日常训练的的只有两百人左右。 这些人按他的说法,都能算的上是安陵郡郡兵中的精锐了。 “昨年的赋税交予朝廷了吗?” 林宇问道。 大魏州郡的赋税都是在第二年开春之后交予朝廷的,如今四月初,正是州郡上缴赋税的时候,所以林宇才有此一问。 “这需要郡守的官印,往日下官只是代领郡守之职,并没有官印,所以还没有交予。太守大人今日到任,过个几日朝廷就会派人来催促大人。” 姜辉愣了一下,不知道林宇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回答道。 “嗯,如今天下乱民四起,本官来时见安陵郡一片祥和,宛如世外桃源,不知周围州郡可有流民作乱?” 严承明答道,“安陵郡近些日子也陆续出现了逃难的流民,只是数量不多,也没有人作乱。太守大人问附近的话,那就是听说沧州不少郡县出现了流民叛乱的情况,不过都离安陵郡较远,近段时间不必担心。” “人无远虑,则必有近忧。事关安陵郡五十余万百姓,不可不未雨绸缪。” 严承明躬身,语气恭敬,“太守大人说的是,下官幸得点醒,可是如今郡县府库无银,难以为继,田稻齐青,未有余粮,下官们愚钝,无计可施,还请太守大人指点。” 林宇知道这是在暗讽自己不谙世事,不以为然的笑笑。 “百姓之赋税交予官府,自然是想官府保得他们平安,此为税赋之目的,如今流民四起,乱军流窜,扰乱民生,你我身负保境安民之责,自当以此为先。” 严承明还没有怎么听明白,怎么扯到税赋那里去了? 姜辉却是突然有些明了林宇刚刚为什么会突然去问昨年的赋税交上去没。 心底对这位太守大人的胆大包天吃惊不已。 他会是想截住这批赋税吧? 这可是谋逆的大罪啊。 林宇停顿了下,观察两人的神情。 严承明疑惑,姜辉脸上表情异常。 然后才继续说道,“本官尚有一些余银,为保安陵郡五十万百姓,愿意尽数捐出,以作充军之‘赋税’。” 这是一个拙劣不堪的试探,严承明不久也会反应过来。 第三十章 安顿郡府 前朝安陵王的王府在魏世宗德宁年间被拆除,随后在原有王府的基础上新建了规模远小于王府的安陵郡府。 这些年来,安陵郡日子过得越来越紧,根本拿不出多少银子来翻新郡府,所以当林宇走进郡府时,四处看上去颇有些老久。 姜辉对林宇解释道,“这些年来郡中实在无力翻新郡府,只有多派人勤来打扫,前任太守大人来时也是这样,希望太守大人不要介意。” 林宇笑道,“无妨,比我在京城时的小院落好多了。” 姜辉微微一怔,以弱冠之龄出任一方肯定是家中被大力培养的子弟,怎么会住在小院落中? 林宇没有解释,问道,“这里的房间应该挺多的吧?” “郡府当初修建的比较大,很多房间院落都已经废弃,要是都打扫好,应该能住上上百人。” “那就好。”林宇点头,很满意。 “太守大人,你今日初到,下官们今晚已在安陵城最大的酒楼五凤楼备下薄酒,为大人接风,一扫路途风尘之苦,还请太守大人赏光。” 姜辉作辑,递上请柬。 “诸位大人都会去吗?” “郡府中大小官吏都将具至,为太守大人接风。” 林宇翻过请柬,扫了眼,“盛情难却,请转告诸位大人,本官今晚一定准时前去。” 这是郡府中的官吏巴结郡守的时候,也是郡守认识认识底下官吏的时候,他当然不会拒绝。 “下官们翘首以盼。” 姜辉含笑退出郡府。 走出去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严承明正在郡府门前等着,见他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姜郡丞,林太守答应了吗?” “当然,林太守答应今晚一定会准时赴宴。” 严承明接着说道,“我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赋税的事了,他是不是想截住昨年的赋税?” 姜辉盯着他,心中嘀咕,武人的脑子转的真的这么慢吗? 这么半天才反应过来。 “姜郡丞已经想到了?” 严承明看到他的神情,这回反应倒是很快。 “林太守既然没有明说,我们也就只当不解其意就行了。” “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装作不知?” “嗯?”姜辉连忙将严承明拉到一旁,“这可是要按谋反论处的大罪,要杀头的!怎么会是好事?你在想什么?” 严承明挣开他,“这一年大半赋税都上交了朝廷,咱们才有多少?乱民打过来了怎么办?咱们手上没银子没粮,一打过来,咱们只能逃走,任由安陵郡受其毒害,对得起这里的父老乡亲吗? 朝廷法令我们不能违背,可是你就想眼睁睁的看着乱民肆虐?百姓将大半存粮交给官府,结果官府直接弃城而逃,对得起他们交的赋税吗……” 严承明越说越激动,脸色也有些涨红,唾沫星子都快溅到姜辉的脸上。 姜辉看着他涨红的脸,像是第一次认识他,这个爱酒的男人心中原来藏着一团这样的火焰。 “你一直在担心这些?” 严承明冷静下来,“就像这个新任太守说的,事关五十万百姓,不可不未雨绸缪。” “嗜酒如命也是因为这些?” 严承明笑了笑,“那倒不是,我确实很爱酒。” 沉默片刻,姜辉问道,“你是安陵郡人士?” “嗯,年轻时候北上从军,一大把年纪才又回来。” “你可从来没说起过。” “嘿,认识我年轻时的人又不多,我没必要将这事到处嚷嚷,我不是那样的人。” 姜辉没有提醒他过去不知给多少人炫耀过当初在北方从军的那几年的事迹。 “这件事风险太大,一旦被查出来,林宇是勋贵子弟,在他父亲力保之下可能不会死,咱们有什么人会力保我们?到时候父母妻小怎么办?” 姜辉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再说,你清楚咱们这位太守的人品性格吗?万一他只是一时兴起,随口一说呢?” 姜辉的这番话让严承明哑口无言。 “这事还要从长计议,要慎重,他不是安陵郡的人,真的会在乎安陵郡百姓的生死吗?” “凡是都要冒些风险,咱们今晚装作醉酒后可以试探一下。” 严承明想了下,提出一个建议。 姜辉沉吟良久,最终点头,“可以试一试。” …… “府里的房间都被打理好了吗?” 林宇问身旁跟随着的年老衙役。 “回太守大人,这些房间前几日就已经打扫完毕,今日大人就可入住。” 郡府占地大,前面是官吏的办公区域,后面则是郡守的住宅区域,分为东西厢房,南北两院,还有专门养马的马厩。 陆清清穆萱等人因为马的缘故,都被领到了郡府的后巷马厩处,与林宇分开。 而陈坤和侯府另外两个武艺比较高强的人则是被当做贴身侍卫,一直待在林宇身旁,全程不发一言。 “郡府中有多少衙役?” 这名衙役低头想了想,回答道,“三四十名吧,加上还有一些服徭役的百姓的话,快有上百人了。” 林宇点头,“带我去看看房间吧。” 衙役引林宇前往北院。 “这是主院,通常也是太守大人的住所。” 推开门,院落中的房间果然被打扫的很干净,还有一些平常的摆设都也被摆上。 林宇逛了逛,还不错。 “走,我们继续走走看。” 衙役继续领着林宇逛的时候,刚好碰上了正在大包小包的搬东西的陆清清穆萱等人。 “公子!”陆清清招手叫道。 方伯和张明朗也是跟着叫了一声。 正在帮忙搬东西的衙役们见到林宇,也是反应过来齐齐行礼,“见过太守大人。” 林宇微笑点头,以示回应。 穆萱过来,林宇问她,“房间都分配好了吗?” “嗯,郡府的人都和我们介绍过了,我们商量了下,你的护卫都住在东厢房,我的人住在西厢房,我和清清住在南院,方伯还有小明朗住跟着你在北院。” “马呢?马厩放的下那么多马吗?” 穆萱含笑,“八公子看来很关心马啊,放心,马厩很大,都放得下。” 林宇点头,见方伯和张明朗走过来,林宇也是和他们说了会话,让他们叫人把东西都在北院去放好。 第三十一章 信与公文 “太守大人,到任的公文还需要您的官印盖章。” 旁边年老衙役提醒道。 林宇这才想起来自己还需要去给到任公文上盖印章。 这所谓的盖章其实就像是前世上班的签到,告诉朝廷自己已经到达该地,可以开始履职。 这其实只是走一份形式,但这形式却是必不可少的,否则朝廷收不到你到任的消息,派专人下来查看,到时不管你是没到还是忘记,都将以擅离职守、蔑视朝廷论处,轻则降职远放,重则革职查办。 “嗯,”林宇点头,然后叫住方伯,“方伯,将我的官印放到书房去一下,我等会过来。” “好的,公子。” “你也去将公文拿来吧,都写好了吧?”林宇问衙役。 “到任公文已按朝廷律例写好,日期也已经填好,只需要大人官印盖章就可。” 衙役笑道,躬身后退去取公文。 “八公子,过段时间我们就会搬出去。” 穆萱在旁边突然说道。 “嗯?”林宇有些疑惑,“这里房间多得是,搬出去干什么?” “嘿,总不能一直叨扰八公子,再说我们此行既是避祸,也是想来荆楚做些生意,住在郡府终归有些不方便。” 林宇沉吟片刻,然后问道,“那好吧,不过房间到时候会给你留着,如果想念清清或是什么的,你可以随时回来住。” 穆萱盯着林宇的脸,笑道,“八公子是怕我将清清带走吗?” “既然已经到安陵城,我想我们该谈一下路费的问题了。” 林宇对此避而不谈,转移话题笑道。 “嘿,八公子对这方面的记性倒是好。” 穆萱似乎意有所指,笑吟吟的在他耳边说道,“一千两银子,应该足够吧?” 林宇听到这话,眼前一亮,一千两银子?这可太够了。 他了解过大魏如今的物价,虽然粮价一直在涨,但京城平民五口之家一年的各种开销也不会超过二十两银子。 所以他在听方伯说家中还有一千两银子的时候吓了一跳,这可是足够二百五十个京城百姓一年开销啊。 如今又是来一个一千两,那就是五百人,林宇一想,他这些钱应该足够维持一支两三百人的军队一年开销吧? 百姓和士卒食量不太一样,加上在林宇心中,他想要走的是精兵路线,开销就更大,足够五百名百姓的银子换成军队,最多也就是两三百名士卒而已,甚至可能两百名都不到。 天下汹汹,几百人是不可能解决问题的,这两千两银子一听很多,但却也是远远不够,所以他必须要截留住昨年的那一批赋税。 林宇思绪不小心飘的很远,穆萱见他没反应,在他眼前摇了摇手,“怎么了?被这一千两银子吓傻了?” 林宇回过神来,调笑道,“我只是在想,能够随手拿一千两银子出来的人,该是什么样的人物,我该怎么把她给榨干。” 穆萱翻了个白眼,显得有些娇憨,“嘿,八公子的见识还是有些少啊,小女子这点身家,还不够朝中公卿们在烟柳之地一掷千金来的多。” “按大魏律,官员不得狎妓。” “八公子在澜城换了套行装就能随意出入,明春阁,你不说,谁知道你是官?再说,”穆萱露出一丝莫名的笑,“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林宇没想到这个老皇帝竟然还有这个癖好。 “那人……不是很宠爱那个人吗?” 林宇说的语焉不详,穆萱却很懂。 “哪有猫儿不偷腥的,再说,也是早些年而已,近几年去的少了。” 林宇觉得她是故意在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自己的。 “我可从来没听说过,穆小姐消息果然灵通。” “八公子只是与朝中大臣交往少了而已,这在朝中都是不公开的秘密。” 林宇不想再讨论这话题了,总感觉怪怪的,“有劳穆小姐将银子交给方伯,在下去书房一趟。” “八公子很急躁啊,我会让下面的人去办的。” …… 走进北院的书房时,官印已经被端正的放在书桌上。 林宇叫陈坤一个人进来。 “坤哥,你们大概什么时候会回京城?” 这半个月林宇和陈坤早已熟悉,林宇也是一直坤哥坤哥的喊,开始还将陈坤吓了一跳,后面才无奈接受。 “陈总管并没有明说,我们估计过两天就走。” 他们十人只是护送林宇来安陵郡,并不是会一直呆在这里,将林宇送到安陵郡,也就将启程回京了。 “这样吧,我写一封给父亲大人的信,你们回京的时候带回去。” “是。” “你磨下墨,我现在就写。” “这么急吗?” “你们不必着急,回京的时候带回去就行,我只是提早准备。” 林宇想了一下,开始落笔。 “父亲大人尊鉴……” 林宇写到一半的时候,衙役将公文带来,见林宇在写信,不敢打扰,端站于一旁。 “……孩儿林宇敬禀。” 花了一刻钟,林宇将这封不长的信写完,递给陈坤。 “信收好,回京的时候带上。” 陈坤收好信,林宇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衙役。 “公文带来了吗?” “带来了,大人。” 他用完印后,问了一句,“你们今日就会用快马将这公文送归朝廷?” 衙役点头,“这是朝廷惯例。” “嗯,你知道朝廷律式格文怎么写吗?” 年老衙役犹豫了下,点点头,“属下多年在郡府当值,略微懂晓一些,但上奏朝廷的公文通常是由郡府的掾吏撰写,需要属下叫他们过来?” 林宇沉吟一下,“不必,我问问你,你能写份请朝廷延缓赋税上缴的公文吗?” 衙役吓了一跳,搪塞道,“这……这,这属下从未见过这种公文,无例可循,属下不知。” “没关系,你就按一般公文写就行了。” 林宇想了一下,回答他。 “额……这……” 衙役找不到推阻的理由,只能说道,“那这以何种理由延缓赋税上缴啊?” “安陵郡一带有乱民出没,数量还不低,道路艰难,怕到时遭劫。你就按这些去说就行,写完交给我看看。对了,到任公文和这篇公文一起送,不必浪费人力。” 衙役苦着脸应是退下。 第三十二章 接风宴 写好的公文递上来,林宇扫了几眼,很满意。 “行吧,就这样送吧。” 衙役苦笑着说道,“大人,要想户部那边通过恐怕有些困难。” “没事,快马来回怎么也得半个月,你就按我的去办就行,出事了是我担着。” 衙役只好遵命。 “对了你叫什么?” 林宇这才想起来这衙役虽然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他却连名字都不知道。 “小的贱名不足污大人耳,大人叫我阿福就行。” “好,你下去吧。” 阿福躬身退下。 “呼……” 林宇吐出一口浊气,面上虽然信心满满,但他心中其实并没有多少把握。 正如阿福所说的,这封公文根本不会得到户部的批准,所以他必须得在其他地方上想想办法。 他的老子信阳侯,无疑是一个可以拿来扯大皮的人。 御史中丞,再进一步就是宰相,真正的手握重权,加上与萧相是政治盟友,户部肯定不敢得罪。 想了一会,林宇突然说道,“算了,这封信不用你们带回去,把它封好,交给阿福,让驿使将它带回京城。” 站在一旁的陈坤惊讶的说道,“公子若是很急的话,我们也可以连夜启程回京。” “不必,一路而来的兄弟们都辛苦了,将信封好交给阿福便是,你们好好休息。” 阿坤这才拱手应是。 林宇原先觉得这信不必急,但现在却突然觉得必须要很急迫,至少要在信阳侯脑中有一个先入为主的想法。 “等一下,我再写一封,一并交给父亲大人。” 林宇写好另一封信,一齐交给陈坤。 陈坤告退,“房外有两个兄弟在值守,公子有什么需要可以叫他们。” …… 晚上,林宇带着一身男装的穆萱和陆清清赴约五凤楼。 陆清清来,林宇不意外,让他没想到的却是穆萱也称“要瞧瞧南国的宴会有什么不同。” 林宇只好将她俩都带上。 到了五凤楼,这座安陵城最好的酒楼在林宇眼中只不过是一座平常的三层小楼。 灯笼倒是将它点缀的灯火通明,有了几分宴会的样子。 陆清清见了,也不由撇撇嘴,“这五凤楼一点都不气派,还没明春阁艳丽呢。” 穆萱轻笑。 林宇用手轻轻敲了敲她的头以示告诫。 “太守大人。” 姜辉和严承明亲自在楼下等待,看见林宇带着两名护卫过来,急忙迎上去。 “大人亲至,令小店蓬荜生辉啊。” 他俩身旁一位面目和善的胖子作辑行礼,脸上全是讨好的笑容。 林宇望了眼姜辉,姜辉介绍道,“这是五凤楼的掌柜老余,听说太守大人要来,非要在此地一起等候,一睹太守大人的尊容。” “哦,余掌柜,”林宇挂着笑,“久仰久仰。” “早就听说太守大人一表人才,今日一见,果然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啊。” 这种话林宇来到这世上已经听过很多遍,所以没有什么表示,只是淡笑不语。 姜辉干咳两声,“外面冷,太守大人快请进,入宴一叙。” “是是是,是小的疏忽了,太守大人快请进。” 姜辉领着林宇等人上楼,严承明和余掌柜落在后面。 “这位新太守这么年轻?” 余掌柜刚刚就在吃惊于林宇的年轻,此刻暗暗对严承明说道。 “听说不久前才成人,”严承明摇摇头,“有个好老子,能跟你我一样吗?” 余掌柜仔细想了想,“确实,长得也太俊秀的……” 林宇被领到二楼的大堂,里面摆着五六张的桌子,全坐满了人,乱嚷嚷的相互谈着话,只留下几个空位。 他扫视了一圈,桌上都只放着几壶酒,没有菜,显然在等他到来。 看见林宇一行人进来,空气顿时就是一静,让林宇想到了前世班主任课间突然走到了教室一样,从原来乱哄哄的一下变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他们反应过来,纷纷站起来拱手行礼,“太守大人。” 林宇急忙抬手压下,“今日酒宴,大家不必拘礼,都坐下,坐下。” “大人,下官们已经将五凤楼包下,来为大人接风。” 姜辉将林宇引到主位,笑着说道,“今晚定要与大人一醉方休。” “我已经按时到了五凤楼,没想到大家竟然提前了这么多,看来是在下来迟,我等下要自罚三杯啊。” “下面官吏久闻大人威名,所以不觉来得早些,大人勿要见怪。” 陆清清穆萱两人没有座位,站在林宇身后。 本来这接风宴是不能带随从的,只是林宇官最大,姜辉和严承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阻拦。 “太守大人到了,上菜吧。” 严承明坐在林宇左手边,对站在一旁的余掌柜说道。 等菜上齐,底下官吏都起哄请林宇讲几句话来开宴,林宇只好说了几句。 “还是原来的话,诸位日后皆是同僚,理当相互帮持,造福一方,这些话与诸君共勉。今日我来时大家都已经齐聚,是在下来迟,为表歉意,在下自罚三杯。” 林宇干脆利落的直接连喝三杯,迎来阵阵叫好声。 他们当然知道林宇没有来迟,但却说了让大家有台阶下的话,加上五里亭的表现,看起来是个好相处的郡守,心中都是是微微松了口气。 他们最怕上面派个乳臭未干又不好相处的郡守,这种贵公子是最难伺候的,上面又有人,扳不倒他,只好自己受罪。 随着酒酣耳热,气氛也越加热烈起来。林宇怕陆清清和穆萱光站着饿得慌,唤过余掌柜,专门叫他给这两姐妹准备桌酒菜在三楼僻静处。 余掌柜微微诧异的望了林宇一眼,又望了望陆清清和穆萱,急忙应是。 来敬酒的官吏一个接着一个,才刚刚休息了会,又是一个文掾端着酒满脸笑的过来非要敬自己一杯。 纵使这知道的黄酒度数都比较低,但也经不住这样车轮战的,林宇的脸色也变得通红起来。 姜辉觉得差不多了,给严承明使了个眼色。 严承明见到后站起来豪迈的说道,“太守大人初来乍到你们就这么灌他,我老严可看不下去了,来!让我来会会你们!今天谁不喝趴下谁不准走!” 第三十三章 信任 严承明跑到其他桌挨个喝酒,旁边围着一大群敬酒的官吏。 他来者不拒,颇有些万夫不当之勇的气概。 主桌这边也是不免变得冷清,只剩下林宇和姜辉还在这里端坐着在原位。 “太守大人勿要怪罪,他们见到大人不免有些热情了些。” 姜辉没有喝多少酒,脸色还很正常,笑着说道。 “没有,没有,这点酒而已,我还能撑住。” 林宇舌头有些麻了,但口齿还是很清晰。 “哈哈,大人真是海量。” 想了一会,姜辉还是直奔主题,“今日迎接大人时听大人说起税赋之事下官也是感慨莫名啊,朝廷将这大半赋税收走,咱们这郡里连收支平衡都难以保障啊。” “嗯?” 听到赋税,林宇脑子稍微清醒一点,可还是很晕,“哈哈,小事小事,赋税是小事,不用担心。” 说完自顾趴在了桌子上缓缓。 姜辉有些无奈,只好摇醒他说道,“是是,赋税对大人是小事,只是下官们想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 “怎么想的?”林宇沉思了一会,认真的回答说,“用脑子想的啊,姜大人不是用脑子想问题吗?” 完了,灌多了,整个脑子都不清醒,姜辉心中暗道。 “是是是,大人来喝一杯茶,去去酒气。” 林宇木然的喝过他递过来的醒酒茶,渐渐摆脱了那种整个人都是迷迷糊糊的状态。 “姜大人刚刚是在说赋税?” 他想起来了今日下午的试探,没想到姜辉这么急不可耐,晚上就过来试探他。 “是的,下官们以为向朝廷上缴的赋税过高,安陵郡偏远小郡,官府用度实在难以,加上乱民肆意横行,实在有些不堪重负啊。” 林宇摸了摸自己还浓密的黑发,总感觉他在骂人。 “你说到了‘们’?还有谁?” 林宇的脑袋胀痛,但还是敏锐的注意到了这个字。 “额……下官只是说出了大家心中所想,下官也不知道有谁,只是觉得大家都应该这么觉得,是下官妄加揣测了。” 一杯茶水喝完,林宇还是觉得脑袋像是大了一拳,知道他没说实话,但却没心情再和他绕圈子了,“我已经写了封公文上奏朝廷,请求延缓赋税上缴,俟明岁再一同上交。” “啊!?” 姜辉大吃一惊,这太守没和他们商量就直接做出了这决定是他没想到的。 如果朝廷追究起来,郡守要一力承担起这个责任的。 而且依照他为官多年的经验,他还有一个问题,“这……朝廷恐怕不能答应吧?” “如今乱匪四散,州郡的兵力护卫自身尚不足,哪来的人运送岁赋?要是岁赋落到乱匪手里,地方更加难以支撑。我想朝廷会明白在下的苦衷的。” 林宇说的这些话大义凌然,后面又轻飘飘的来了句,“在下也已经给家父修书一封,随同公文一并寄出。” 姜辉心想,后面这话才是重点嘛,前面的屁话谁会信?户部怎么可能会因为你这一句两句话就延缓岁赋。 不过有个御史中丞的老子还真令人羡慕。 他心中的腹诽当然不能说出来,于是面上一片感动,“大人初来安陵郡就为安陵郡百姓殚精竭虑,实在是令下官佩服,想来朝廷肯定会理解大人一片苦心的。可是下官还有一事不解,明岁又怎么还这两年的岁赋呢?” “嗯?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明岁将昨年和今年的赋税都一并上交就是?怎么会还不了?” 姜辉装出为难的样子,“大人说的是,只是百姓交的不尽是铜钱粮食,还有许多布帛,郡里的库房条件不足,一年过去,恐怕会有布帛多有损坏,粮草润湿,到时难以向朝廷交差啊。” “你说的很有道理,不如这样,我们先暂用着这些岁赋来招收流民,抵御乱匪,给郡里一个安定的环境,明岁说不定岁赋就能直接翻上一番,让我们向朝廷有个交代。” 岁赋翻一番这事在姜辉看来完全是天方夜谭,是不可能做成的,但他还事满面笑容的说道,“太守大人言之有理,下官实在佩服。” 这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事,他可不会拒绝,反正林宇这个勋贵子弟顶在上面,自己这些底下人根本不用担什么风险。 两人都想挪用岁赋,彼此心知肚明,此刻自然是一拍即合。 姜辉站起来敬林宇一杯,“大人爱民如子之心实在令下官感动,下官敬大人一杯。” 林宇犹豫了一下,提起茶杯,“那我就以茶代酒,共表携手之意。” 两人一饮而尽。 林宇见时间差不多了,自己酒也喝得有些多,于是告辞。 姜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会阻拦。 大堂上到处都是喝的七倒八歪人,或是趴在桌上,或是像叠罗汉一样趴在地上,抱着别人的脚丫子不松手。 原先如同战神一般严承明此刻也是趴在桌上喃喃自语,“我还能喝,我还能喝……” 林宇有些庆幸,还好自己没露出这么些丑态。姜辉和余掌柜一直将林宇三人送出楼。 陆清清扶着林宇走远,问道,“公子今天怎么喝了这么多?” “嘿,有人要套我话,自然就要灌我酒了。” “啊,那公子被套出话了吗?”陆清清一脸紧张。 “嘿嘿,当然是直接说了。” “啊……”陆清清一脸失望,“公子都知道了也会被套话吗?” “我与安陵郡的官吏互不信任,如今我愿意先递出我的信任。” 穆萱在一旁笑道,“愿意先付出真心的人往往血本无归,八公子可是很有信心啊。” “信心十足。”林宇笑道。 另一边严承明从楼上下来,步履稳健。 “你不是喝醉了吗?” 姜辉惊讶的问道, “这帮小崽子也是真能喝,要不是我趴下的快,真得被他们喝趴下。” 严承明嘿嘿一笑,摒开余掌柜对姜辉问道,“他怎么说?” 姜辉将林宇说的话说了一遍。 严承明讶异,“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也不知道,不过只占便宜不吃亏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两人沉默良久,相视一笑。 第三十四章 备战 林宇来到安陵郡的时间已经过去一周,这期间他一直在熟悉郡内的各项事务,没有做出特别的指示。 安陵郡共辖有五县,五十万人口,昨年的赋税折合下来差不多有一万两白银加上十万石粮食。 自佑平三年以来,朝廷大幅提高赋税抽比,从五抽一直接变成十抽五,百姓一年耕作的一半收入都要交给官府,直接归朝廷所有。 百姓民不聊生,加上天灾地害,大批农民卖妻鬻子也生活不下去,纷纷选择了揭竿而起。 佑平五年,朝廷以防止地方不尊中枢为名,规定每年要将岁赋的七八成上缴,只余两三成给地方自用。 如此以来,州郡的实力被大为削弱,就算是那些大州大郡,也不免捉襟见肘,再无能力弹压流民作乱。 安陵郡只是个中等规模的孤郡,这几年幸亏地处偏远,风调雨顺,百姓才得以勉强生活下去,没有什么人在此地裹挟百姓冲击郡县。 在差不多通晓郡务后,林宇感到时间宝贵,不能再等,想找衙役唤来严承明。 没想到还没动作,严承明就从大堂外快步走了进来,眉头紧皱。 “太守大人。”严承明抱拳行礼。 “严郡尉有什么事?何此行色匆匆?” 林宇从严承明的表情中看到了忧心忡忡,心中一沉。 “太守大人,下官接到了两份消息,太守大人请看。” 他这才注意到严承明手上拿着两封开封的信件。 接过信,半响看完,林宇面无表情,怔怔不能言语。 武卫军这一两个月以来一路高歌猛进,捷报平传,乱民闻风而逃,朝廷上下都以为再过一月武卫军就可班师回朝,不必再在地方浪费军饷。 没想到…… 就在这个时候,乱民给了他们致命一击。 武卫军在灵州彭都郡大败,原先不见踪迹的乱民集聚如海,一举击溃武卫军,武卫将军蒋琰重伤,不知下落,溃军或死或逃,嘉秦关收集到的散兵不到一半。 京师震动,急调三万禁卫军星夜驰援嘉秦关,务必要把乱民抵御在关外,不可入关半步。 “这后面是有高人在指挥啊。” 林宇喃喃出声。 据他所知,起义军如同一盘散沙,打着各种各样的旗号,是不可能有这么大一股义军能击溃武卫军的。 想必是有人联合了起义军的各部,共同策划了这一次的袭击。 另外一份消息没有这份这么震撼,但却与安陵郡息息相关,令林宇更加紧张担忧。 沧州一伙打着弥勒佛名义的乱民正在攻陷郡县,沧州牧弹压无力,只能坐视他们一天天壮大,如今已经攻陷靠近安陵郡的漓江郡,正在步步紧逼沧州州府,大概率会在攻陷沧州后分派一伙人来攻克安陵郡。 安陵郡小,不值得他们那时候派大军过来。 稳住心神后,林宇问向严承明,“姜郡丞知道吗?” “下官刚刚接到这两个重大消息,还没来得及向姜郡丞报告此事,直接就来了太守大人这里。” “嗯,”林宇抬眼望了他一下,然后对旁边站着的衙役说道,“去将姜郡丞唤来。” 他原先还以为武卫军不会这么快就败,沧州也不可能这么短时间就被攻陷,没想到事情的发展速度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 太快了,他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准备。 郡丞的办公地点也在郡府内,没过多久姜辉就匆匆而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见严承明也在,讶异的看了一眼。 “太守大人,不知大人唤我来是有何事?” “你自己看吧。” 林宇走下来递过这两封信。 姜辉看完后面色大变,半天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才说道,“武卫军以善战闻名,矗立平城与匈奴人血战那么多次,怎么会败在一盘散沙的乱民手里?” “现在已经不是纠结他们是怎么败的时候,先要想想对策。”严承明回道。 “事有轻重缓急,武卫军虽败,乱民也不可能毫发无伤,且离我们较远,就算携大胜之威南下也要有段时间,现在的关键是沧州那边怎么办?” 林宇继续说道,“沧州离我们近在咫尺,漓江郡是沧州各郡与安陵郡的桥梁,漓江一失,安陵郡门户大开,乱民日后进入安陵郡就如同进自己家的后花园。” 姜辉这才意识到如今的当务之急不是武卫军的大败,而是沧州的乱民。 “是,大人说得对,是下官糊涂了,见武卫军大败,心中惶惶,失去了尺寸。” 武卫军大败的消息属于天下震动,任何人第一时间都会被它吸引住的,林宇并不怪他。 “严郡丞,漓江郡与安陵郡哪些县城接壤?” 严承明见林宇镇定自若的样子心中暗暗佩服,想了一会,答道,“平昌县和渠县是仅有的靠近沧州的两个县,也是与漓江郡接壤。” “乱民没有纪律,有很大可能会有少部分人流窜到平渠,要注意防卫。” 林宇脑海中有平昌县和渠县的印象,记得是安陵郡的两个大县,人口众多,土地也肥沃。 “平昌县和渠县有多少兵力?”林宇问道。 “两县只有衙役,各有四五十人的样子。”姜辉回答道。 “不够,严郡尉手上有多少人?” “现在快要到农忙季节,下官手里还有四百多人可以调动吧。” 林宇想了一会,“你各调一百人去渠县和平昌县,调你说的那种精锐,懂吗?” “是,下官明白。” “郡兵要重新整顿,你告诉他们,身强力壮,服从命令者留下,身体孬弱,桀骜不驯者给予一定补偿遣散,同时贴出告示,招募士卒,共同组满一千之数。 士卒军饷两石稻米,三两白银,伍长三石稻米,四两白银,以此类推。 这一千人,不得有所副业,必须整日操练,未有命令,不许擅出。” 林宇望向严承明,“就按照你在武卫军训练的标准操练,这一千人一定要是精锐,令行禁止,明白吗?” “是,下官明白。” 两石稻米,三两白银,养活家里六七口人都绰绰有余了,以前的郡兵想都不敢想,这样的条件,消息传出去,恐怕城南军营的门槛都要被踏破了。 姜辉和严承明都不禁咂舌林宇的魄力,真是舍得下本钱啊,昨年的赋税要像这样用可用不了多久。 林宇抬手在两人的肩膀上。 “现在正是危难之际,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我希望大家能同心同力,共同保卫安陵郡,咱们是一条船上去的人,安陵郡这条大船沉了,你我皆逃不过被淹死的命运,何况你们皆是安陵郡人,更应心有戚戚焉。” 严承明心中一凛,将腰弯的更深,与姜辉一起说道。 “下官明白。” 第三十五章 亲事 姜辉和严承明退出大堂。 “大丈夫于细微处方得见真章,林太守处变不惊,沉稳有度的样子高你我二人太甚。” 严承明突然发出了一句感叹。 姜辉默默点头,这两方消息传来,即便是他也不由慌了手脚,只有林宇还一直保持着冷静。 “林太守还真的舍得,要是按他的军饷来,我有信心训练出一支精兵。” “一千多人,抵不了太大作用,防守一方也只是勉强够用,毕竟武卫军十万大军都是大败收场。” 姜辉对形势还是不太乐观。 “我有预感,林太守是做大事的人,这一千多人可能只是个开胃小菜而已。”严承明对林宇的好感大增。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林太守怎么知道你是安陵郡人?” “知道的人不多,但也不少,林太守暗地里打听一下就能知道。” 姜辉想了一下严承明的性格,觉得颇有道理,他所说的没有到处嚷嚷里面看来还是杂了不少水分。 “看来林太守这七天也并不是什么都没干啊,暗地里可能将你我底细打探的一清二楚。” “嘿,我又没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随他打听。” “好了,话就说到这吧,你快些去按照林太守的意思调兵吧,让我们能早有准备。” “说的也是,那我就先走了。” …… 另一边,林宇觉得还是不放心平昌县和渠县的防务,心中决定还是要去看一眼,反正他原本就有打算去安陵郡下辖的这五个县看看。 “大人,大人,陈坤等人回来了。” 大堂外闯进来一个衙役,向林宇禀告道。 “什么?”林宇一愣,陈坤等人前日才出发回京,怎么突然就回来了? “快叫进来。”他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想叫进来问问情况。 “是。” 进来的只有陈坤和一名穿着侯府侍卫服装的,风尘仆仆的陌生面孔。 “公子。” “八公子。” 两人行礼。 “怎么回事?你们前日不是回京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林宇看见这个陌生面孔心中隐隐有所猜测。 “公子,这是府里的李四,我们在半道上遇到了,他说陈总管让我们不必回京,就留在安陵郡保护公子,他这里还有一封侯爷的信,要您亲拆。” “信?”林宇皱了皱眉,问李四道,“你是什么时候出发的?京城那时候怎么样了?” 李四抱拳,“回八公子,小的是在十天前出发的,京城那时候一切如常,不知八公子指哪一方面?” 十天前?我送的信和公文还没到,武卫军大败的消息也没有有传到京城,那林轩给自己写什么信? 林宇不解,但没再多说,“没什么,把你的信拿来。” 李四上前递过信,林宇瞄了一眼,写着吾儿林宇亲启。 拆开信,林宇大略扫了一眼,看完后松了口气,心中有些无语。 不是什么紧急情况,就是给自己安排了一门亲事而已。 等等,一门亲事? 林宇急忙又拿起信仔细看着,越看脸色越难堪。 他其实年龄早就已经足够成亲,只是以前不受重视所以一直拖着。 林宇来之前的新时代,他这个年龄都还没到法定成婚年龄,自然也是没注意到这个问题。 没想到林轩竟然在自己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给自己安排了一门亲事。 他明白这个年代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根本不会管当事人的意见的,但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总是感觉怪怪的。 女方也是一名候门之女,在家中排行第三,明眸皓齿,秀外慧中,年方二八等等。 林轩在信中大力夸赞了这女子一番,然后又说他已经做主让林宇与这名女子订亲,明年就成婚,聘礼都是府里出,到时候会叫他要赶回来。 还有一年时间,林宇也是微微松了口气,还好不是马上成婚。 不过在林轩送出这信后就是武卫军大败的消息传来,明年能否成婚这件事在林宇心中还是打了个问号的。 “嗯,你还要回京吗?”林宇问李四。 “总管说不用,让小的留在八公子身边。” “那好,你就到坤哥那里待着吧,作为我的侍卫。现在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八公子。” 李四退下。 “辛苦坤哥一趟,明日我要去郡里的县看看,你叫些人和我一起。” 陈坤连连摆手,露出憨厚的笑容,“公子说哪里的话,属下马上就去安排。” “辛苦。” 傍晚时林宇处理完一天的公文,走到后院发现穆萱带来的人都在往外搬东西,穆萱也是站在房外指挥着。 “这么快就要搬出去吗?” 林宇想起穆萱的话,站在她旁边有些惊讶的问道。 他原先还以为最少要半个月。 穆萱注意到他的到来,“哈,外面都已经收拾好了,也不用再占用八公子官署了。” “嗯,”林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说道,“你们办事还真有效率,这几天多亏你们的人,我才能对姜辉和严承明多有了解。” “举手之劳,我们想要在这落脚,也得查探下这里的官吏。” 林宇笑了,“我也查清楚了吗?” “哈哈,放心,已经够清楚了。” 两人相视一笑。 “清清呢?会跟你一起吗?” “她知道我们在哪,要是想我了,可以直接去。” 林宇不知道问什么了,沉默片刻,说道,“你听说过当阳侯的三女儿薛素洁吗?” 这女子就是与他定亲的那名侯门之女。 “当阳侯?薛素洁?” 穆萱笑了笑,“好像有点印象。” “我的意思是,她是你们的人吗?” “哈哈,八公子把我们想的太得太神通广大了些?以为京城贵女就是我们的人吗?” 穆萱眯上眼,露出狭促的笑,“八公子问她干什么?是信阳侯为八公子许了门亲事吗?” 林宇有些尴尬,“这你也能猜到?” 穆萱仔细的上下打量着林宇,“哈,八公子年龄也到了,早该有门亲事了。先前信阳侯没想起,没想到现在倒想了起来。” “我今天才接到信,所以来问下你。” “怎么?对你未来的夫人不放心?” “哪里,只是好奇,问你一下。” 第三十六章 平昌县 方伯年迈,比不得年轻人,才经过半个月的颠簸,加上先前的病痛,现在也只是刚刚缓过来,所以林宇这次没有想过带上他。 倒是张明朗在到达安陵郡后恢复得很快,林宇这几天比较忙,没有怎么带他,他自己倒是一丝不苟的到林宇的书房里读书写字,颇让他感慨,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可是最厌恶读书了。 此行不是去游山玩水,而是要查看流寇情况,林宇并不准备带他去,只是勉励了他一番,给他布置了些作业等回来时考校。 林宇拒绝了太守的出行仪仗,轻车简从,只准备带上陈坤加上郡府内熟悉两县情况的衙吏,一共二十人,陆清清则是一身男装陪伴左右。 郡丞姜辉留守安陵城,主持郡务,郡尉严承明训练新军,务必要在最快时间内打造出一支精兵。 安排好这一切,林宇等人于第二日一早就乘快马奔向平昌县。 平昌县地处安陵郡东南,与沧州漓江郡郡城漓江城相接,地势平坦开阔,人口众多,达十五万人,是安陵郡的第二大城。 平昌县令乔锋现在三十多岁,是先帝嘉绪十五年的进士,佑平五年调任平昌县令,三年来碌碌无为,因循守旧,既无显功,也无过错。 总得来说,是个很平庸的人。 这是昨天林宇从公文中了解到的乔锋,履历平平无奇。 安陵郡不大,像林宇一行乘快马不过只需要一天就能赶到平昌县城。 南方少马,安陵郡亦是如此,郡兵大多是步兵,马匹不过数十,只能供些将领骑用,严承明昨日派出的一百人里也只有百夫长等几名将领有马,自然速度就慢。 在下午时分林宇等人就追上了这支队伍,百夫长听说太守亲至,非要过来请礼。 林宇勉励了他一会,下令让他们继续加快速度,然后就不顾百夫长的挽留,带着人跃过队伍,向平昌县奔驰而去。 接近子时,在他们紧赶慢赶下,终于赶到了紧闭着城门的平昌县。 “开门!快开门!太守大人到!” 勒住缰绳,一名郡府的衙役扯着嗓子大喊。 喊了老半天,城墙上依旧没有动静。 林宇的心慢慢沉了下来,不会平昌县已经被乱军占领了吧。 按道理说他们不该这么快的啊。 在林宇觉得事情不妙,准备挥手撤退的时候,城墙上终于钻出了一个举着火把的脑袋。 “谁?谁在外面大喊大叫?” 借着火把的灯光,林宇注意到他的穿着不像乱军,心中松了口气,立马大声接道,“安陵郡郡守林宇在此,快下来开门!” 上面沉默了一下,然后发出一阵嬉笑声,最后先前那道声音又传来,“你怎么能证明你是太守大人?现在世道不太平,什么阿猫阿狗也敢来冒充太太守大人了。” 他既没见到郡守的轩冕仪仗,也没见到大队的人马跟随,怎么会相信林宇就是太守,所以才出声嘲弄。 “太守大人,我是郡府掌粮吏张强,经常来平昌县,大人让我进前,他们认得属下,自然就会开门。” 林宇身侧一名中年男子偏过头来对他说道。 “好,你去吧。” 张强点头,催马上前。 “我是郡府的掌粮吏张强,平昌县的粮赋都是由我来收取的,两个月前才来过,你们认不认得我?” 城楼上露出的脑袋更多,火把也更多,看清了下面张强的面貌。 “张大人?真是张大人。” 有认得张强的人大声喊道。 “认得我就好,城下太守大人亲至,速速来门!耽误太守大人大事,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这下这群守门衙役知道闯了大祸,再没人敢嘻嘻哈哈,急忙叫人去通知县令,同时下来打开城门。 走出来的是一个二十许岁的年轻人,穿着县衙役服,面上惶恐不安,看见领头的是个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茫然的四处望了望。 “我就是安陵郡郡守林宇,你在看什么?” 林宇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与自己一般年纪的俊秀小生竟然是太守大人? 年轻人心中第一个念头就是不相信,但看见张强也是骑马立于林宇身后,只有一名同样漂亮的像女子的侍卫落后林宇半个身位,心中再不信此时也只得相信。 “太守……拜见太守……大人。” 年轻人面色更加惶恐,语调也不由颤抖。 听声音正是刚刚出声嘲讽林宇的人。 “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为什么半天没回应?” 林宇严厉的问道。 “小的们……小的们……”年轻人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在喝……喝酒……” “守门当值期间你竟敢擅自饮酒!?” 林宇大怒,“来人,拖过去,重杖二十。” 现在正是乱军可能到来的关键时候,他必须得立威,杀鸡儆猴。 “大人恕罪……大人……恕罪。”年轻人磕头如捣蒜。 郡府衙役听到吩咐,没有丝毫犹豫的翻身下马,将年轻人拖到一旁,没有杖木,就在路边找了跟一拳粗的木棍狠狠的挥了下去。 年轻人不敢用力挣扎,惨叫连连。 城门处的一众县衙守门吏面面相觑,纷纷吓得跪倒在地,还是没敢上前。 他们只是普通的衙役,和林宇身后那膘肥体壮,目露凶光,个个身配腰刀,一副劲装打扮的侍卫相比,简直像乡下穷要饭的,根本不敢直视。 这木棍到底不是杖木,年轻人痛是真痛,但还没有达到皮开肉绽的程度。 二十棍打完,年轻人还有力气在那里嚎叫。 远处,姗姗来迟的县令乔锋衣冠不整的跑来,似乎刚从床上爬起来,身后跟着大群的文吏衙役。 乔锋跑到近前,一把跪倒,大喘气的说道,“拜见……拜见太守大人,下官……迎接来迟,请大人恕罪。” 后面跟来的人呼呼的跪倒一大片。 林宇冷冷的望着他,“乔锋,你是怎么做县令的?底下人竟然敢在当值期间饮酒作乐。 如今沧州动乱,你作为平昌县令,不仅不加强戒备,反而纵容手下玩忽职守,饮酒作乐,你说你,该当何罪?!” 第三十七章 乱匪 乔锋惊恐的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不远处正在哀嚎的年轻人,脸色一白。 “下官……下官……管教不利,请大人责罚!” 他为官多年,一直崇尚无为而治,不爱打理政务,也从不过多约束属下,如今竟然被新来的太守逮到个正着,心中悔恨惶恐,只能寄希望于这位新太守放他一马。 大敌当前,乔锋久在平昌县做官,林宇知道不宜做的太过份,于是说道,“本官念你多年来兢兢业业,哺育一方,殊为不易。今日之事暂且揭过,许你日后待罪立功,若是再有下次,哼,本官绝不轻饶。听清楚了吗?!” “是是是,下官听清楚了,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你们都起来吧,领我等去县衙。” 乔锋和底下战战兢兢的众人纷纷爬了起来。 “太守大人远道幸苦,诸位大人不如先到别院休息一晚?” 乔锋使了个眼色给一旁的幕宾,幕宾很快读懂他的意思,机灵的拱手向林宇进言道。 林宇这一行人中还有不少文官,身体孬弱,也不娴熟骑马,此时都已经劳累不堪,他略一思索,说道,“陈坤你叫四个人与我一起,其他人都去休息。” “是。” 陈坤挑了五个身强力壮的大汉,一身黑色劲装,腰佩官刀,威风凛凛,光看着就让平昌县这些平日偷懒耍滑的衙役心中畏惧。 林宇注意到陆清清没动,侧头看了她一眼。 “公子,我不累。” “去休息,这是命令。” 林宇强硬的说道。 陆清清瘪着嘴,没敢直接反驳他,只好不情不愿的走开。 “给乔县令牵匹马过来,乔县令会骑马吧?” 林宇特意问了一声。 “下官略会一点,略会一点。” 乔锋强颜欢笑,陪着笑脸说道。 等马牵来的时候,因为这些年发福,差点都没上去马。 林宇没管这些,催着乔锋径直去往县衙。 平昌县富庶,县衙占地面积不大,但却颇为气派,给人一种精巧玲珑的感觉。 走进大堂,林宇当仁不让的坐到主位上,身旁五名劲装大汉分两侧排开,乔锋站在堂中倒像是受审的百姓。 可他现在不敢有丝毫怨言。 “沧州匪寇横行的消息,你可知道?” “下官……知晓。” “乱匪攻陷漓江郡的消息你可知道?” “下官前两日……才闻说。” “哼,前两日才闻说?”林宇冷哼一声,“你作为平昌县令前两日才闻说,本官作为安陵郡守,昨日才闻说,听到这消息后,本官便马不停蹄的赶过来,还有一百名郡内精兵也就在后面,生怕平昌县有失,百姓惨遭毒手,你呢?” “啪!” 林宇拍了拍惊堂木,“你作为平昌县令难道对此一点也不担心?” “下官……下官忧心如焚,已派县内所有捕快衙役搜罗乱民,下令乡里备甲,严阵以待。” 乔锋试图为自己辩解一下,“昨日下官才抓到一伙沧州流窜的乱匪,正在大牢中关着。” “哦?” 林宇只是吓一吓他,听到抓到了沧州来的乱匪,顿时生了兴趣,“那伙乱匪呢?押上堂来,本官要见见。” 乔锋见果然吸引了林宇,心中略微松了口气,急不可耐的答道,“是是,大人,下官马上着人把他们押过来。” 一旁陈坤附耳说道,“公子,乱民性格凶残,公子等下不要与其接触过近,以免凶徒暴起,伤到公子。” “嗯,我会注意的。” 林宇对自己的性命自然会谨慎些,就算陈坤不说,他也不会轻易涉险。 乱民没过多久就被押解了上来,披头散发,穿着粗布破旧的衣服,手上脚上都有镣铐,被衙役强行按在地上跪倒。 他们一共四人,皆是男子。 乔锋拱手道,“大人,乱匪四人俱已……” “狗官,你们这些狗官,弥勒佛祖迟早要降下神威,把你们这群狗官统统杀尽!推翻狗皇帝,建立人间佛国!” 乔锋气急败坏,他话都还没说完就被这四人中一名男子打断,像是什么佛旨一样声嘶力竭的大喊。 其余三人畏惧的望着那男子和堂上官吏,低头颤抖,不敢说话。 “快!快!快!把他们的嘴给我封起来!” 乔锋快要气死了,刚刚还好好的,一句话没说,现在怎么突然冒出来这些话,让自己在太守大人面前丢脸。 衙役刚刚要有所行动,林宇就叫停了。 “大人,这些贱民污言秽语不断,还是别让他们污大人耳目了,今晚严刑拷打一番,定然什么消息都知道了……” 林宇摆手,“不,我喜欢听他们亲口说出来。” 刚才发声的乱民冷笑不断,抬头蔑视林宇,“狗官,有什么招你就尽管使上来,看你田爷爷皱不皱一丝眉头。” “你读过书?”林宇感觉他的谈吐不像是一般的农民,身材高大,气势十足,所以好奇问道。 “嘿,你田爷爷读书的时候你这黄口小儿还在吃你娘的奶呢。” 这人哈哈大笑,颇有种视死如归的气概。 搞的林宇都有种自己是反派的感觉。 完了,这事不能细想。 “你说你的弥勒佛要降下神术推翻朝廷,为什么你们不安安宁宁的等到他老人家降下神术的时候呢?非要现在就起兵造反,平白损失了你们弥勒佛的信徒。” “哼哼,你们这群狗官怎么会理解弥勒佛祖老人家的大智慧,我们在人间发展信徒,为他老人家打造佛国做准备,等到时机一到,就推翻狗朝廷,建立人间弥勒佛国。 信仰弥勒佛祖的人死后都会上天伺候着他老人家,是莫大的恩赐,也是对信徒的考验,你们这些狗官怎么懂这些。” “哦?那弥勒佛在人家总有个代表吧,不然你们怎么能知道他的旨意?” “弥勒佛祖法力无边,弟子遍布天下,他想找谁就找谁,怎么可能会没人知道他的旨意。” 那人一脸不屑,似乎在说林宇简直是朽木不可雕也。 “你也接到过他的旨意?”林宇问道。 他迟疑了一下,“我入门还浅,修为还不够,过不了多久就能接到弥勒佛祖老人家的旨意了。” “不够吗?我怎么觉得你已经绰绰有余了?” 第三十八章 初知弥勒军 那人听出了林宇的调侃,大怒道,“弥勒佛祖降下神术之日,你们这些狗官一个都跑不了。” 林宇不以为然,但没在继续纠缠这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你田爷爷叫田毅,孙子快来拜见你田爷爷,哈哈。” 田毅哈哈大笑。 陈坤等人眼中都露出恼怒,林宇毕竟是京城公侯之子,被一个鄙贱反贼如此辱骂,心中恨不得一刀劈了面前的狂徒。 林宇面色不变,这田毅虽然读过几年书,但比较蠢,正是他目前所需要的。 “你在弥勒佛军中是什么头目?” “哼,你田爷爷是弥勒佛祖亲传大弟子帐下七十二地煞之一,地狂星是也。”田毅狂傲的说道。 林宇懒得和他争论七十二地煞是道教的说法,反正他们也肯定自有一套说辞。 “七十二地煞就只统领几个人?” 闻言,田毅立刻涨红了脸,显出愤愤不平的样子,“我的人在攻漓江时死了大半,石天王将安陵郡许给我,结果剩下的人都不愿跟我来,只留下这几个废物,不小心被你们这群狗官抓住。” 林宇一听就知道田毅是被排挤出来的。 “石天王?” “石天王乃是弥勒佛祖亲传大弟子,以后就是他管理人间佛国,识相的就放了我们,归顺弥勒佛祖,不然等石天王的大军一到,你们都将化作齑粉。” “呵,你不是说要等你那什么弥勒佛降下神术吗?怎么现在改成反贼的军队了?” 一旁的乔锋见机讥讽道。 “哼,你们这些狗官不识好歹,要是石天王,献出妻小,你们还有一条生路,要是等到弥勒佛祖他老人家来,你们全都得死翘翘。” 乔锋还待再说,林宇挥手制止,“你只带几个人就敢来安陵郡?觉得自己能一呼百应?” “石天王说弥勒佛祖把安陵郡许给了我,以后就是我的封地,他老人家都这么说了,自然我一过来就能把安陵郡就会望风而降。” “望风而降?”林宇忍不住笑了,“那你现在是怎么回事?生死就掌握在我的一瞬间,你的弥勒佛有没有告诉过你,来安陵郡就是死路一条!” “哼,弥勒佛祖是不会错的,安陵郡迟早都得归我所有,只是现在可能时机未到,弥勒佛祖老人家深谋远虑……” 林宇是真想把他推出去斩首示众,看看他的弥勒佛能不能救他,但还是按耐住心中这个想法。 “你们石天王有多少人?” “数以万记,天下到处都是石天王的人。” “你们攻陷了哪些郡县?” “沧州大半都已归弥勒佛祖所有,石天王到时候还要大封诸王,把天下都封出去,共同建立人间佛国。你这小白脸还是尽早投降吧,石天王最喜欢你这种小白脸了,到时候,哼哼。” 田毅狞笑着盯着林宇。 形势果然严重,就算他有所夸大,弥勒军至少也有数万人,蚁多还能咬死象,再说这群乱军已经打过仗,见过血了,虽说纪律不行,但已经不再是一般的乌合之众了,自己先前要严承明招募的兵数还是太少。 至于田毅后面所说的,林宇懒都懒的听。 “将他们押下去拷问,若是愿意说,笔墨伺候,好生招待。” 充耳不闻田毅的叫骂声,衙役将他们四人押下去。 “太守大人不必忧虑,乱军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拖家带口,只知劫掠,不懂兵法,更没有攻城器械,咱们只需坚守不出,等待朝廷大军过来,数日之间就可将他们尽数剿灭。” 乔锋拱手上前道 “沧州郡县失陷已久,朝廷大军尚早,我等需要自谋生路。” 林宇猜乔锋还不知道武卫军大败的消息,也不告诉他,怕到时候人心惶惶,连坚守的勇气都没有。 “是,大人说的对,下官愚昧。” “平昌县可用之人有多少?” “县衙六房皆是文吏,可用衙役不过数十,加上一些帮闲,也不过堪堪百余人。” 林沉吟一会,“你抓住这四名乱匪有功,但念你之前失察,如今功过相抵,今后务必缪力同心,携手抗敌,若是有功,到时候本官会上奏朝廷,给予褒奖。” “是,多谢大人,下官一定谨记大人教诲。” “一百郡兵明日就至,后续还会有郡里的援军,你要同郡兵将领安排好城中的防务防务,县衙衙役也得尽数编入郡中。” “是,大人,只是平昌县兵甲缺乏……” “我会着人运送兵甲粮草,要什么尽管说。” 乔锋吓了一跳,安陵郡的情况他也略知一二,知道郡府钱财匮乏,如今怎么这么大方了,但现在不是细想这些的时候,急忙答道,“是,大人。” “派人贴出告示,招募兵马,饷银二两,一石稻米,将领粮饷皆依次加一级。” 乔锋愣了愣,问道,“敢问大人要招多少人?” “暂定二千,只要青壮,年老和年幼者都不要,编入军中的衙役和帮先也是如此。” “是,大人,下官一定不负大人所托。” 他也听说过新任太守是个京城勋贵,没想到能量居然如此巨大,一来就改善了郡里财务窘迫的境况,不觉把腰弯的更深。 说完这些,林宇也觉得困了,奔波一日,他也疲倦不堪。 乔锋注意到林宇的疲态,上道的说道,“大人,天色已晚,不如暂在别院中住上一晚,明日再看?大人身系安陵郡数十万百姓,理应保重身体。” 林宇借坡下驴,“好,今日就先休息吧,你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一同去看看平昌县的各项防务。” “是,大人。” 目送被衙役领走的林宇,乔锋松了口气,原先在城门处的幕宾早就赶到县衙,见林宇回房,悄悄溜了进来。 “大人。” 乔锋瞪了他一眼,然后说道,“都叫你这几天上点心,乱匪就在漓江郡,你怎么就是不听?还让太守大人撞见,差点害的老子官都丢了。” 幕宾苦着脸,“大人,我已经重重责罚了王六了,将他革除县衙,大人息怒。” 乔锋想了想,“算了,先别让他走,大人让咱们把衙役都编入军中,他这小子平日孝敬也不少,把他编进去,也算是给咱们平昌县多一份力量。” 第三十九章 平昌县情况 “啊?编入军中?这……王六不见得乐意,军中可是有些艰苦。” “他不乐意?”乔锋一把抓住幕宾的袖领,“一个月光是士卒就有二两银子,一石稻米,将领依次各升一级,他还不愿意,要不要老子这县令给他当当,他还敢不愿意?” 幕宾吓了一跳,“二两银子,一石稻米?郡里哪来这么多银粮?太守大人这么豪爽?” “别说这些了,明日还有郡里的一百精兵到来,你快去准备准备,张贴告示,募兵二千,军饷就按这条件写,需要的兵甲也写封公文,向郡里讨要,就说是太守大人的意思。” 幕宾跟随乔锋多年,迎来接往的公文大多都是出自他的手笔,自然知道安陵郡官府的手头有多拮据,见林宇一下子出手这般阔绰,也是和乔锋想到一块去了。 “这贵公子身后背景深不可言啊。” 第二日一早,林宇领着侯府亲卫和郡府文吏同乔锋等人一道去视察平昌县的城墙。 平昌县是小城,城墙不过三丈高左右,不少都只是黄土碓垒而成,四处还多有破败坍塌之处,林宇越看越皱眉,心说这种城墙能挡的住谁?人一多,就算是推恐怕都能推垮吧。 “怎么回事?这些城墙年久失修,怎么不上报郡里拨款来整修?” “大人,县里已经多次向郡府上报,可是郡府批文总是言府库无钱,让我们自行检修,可县库中也是拿不出多余的银子来修缮,只能任其如此。” 天空飘着丝丝小雨,墙土泥泞,陆清清为林宇撑着伞。 “立马派人修缮城墙,郡府会给你们拨款,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里把城墙完善的最好。” 林宇对乔锋下令。 “是,大人,下官立马就叫人连夜赶工。” 乔锋领命,向身边典史将这件事吩咐下去。 平昌县坐落在盆地上,,与漓江郡只有一处官道接通,是一条康庄大道,四周都是山脉阻绝,可惜大道无险可守。 若是林宇有大队人马,直接堵住山口,漓江的弥勒军插翅也难飞过来,只不过现在可用之兵不足,他不敢冒险,到时候一溃败,安陵郡将会全郡失陷。 安排好城墙修缮的事,林宇又骑马去查看了安陵郡四周的地形,亲自到了与漓江郡相接的官道口查看。 不知是不是因为沧州的弥勒军,逃难过来的百姓寥寥无几,陈坤找了几个人难民问话,得到了一些前后矛盾的消息。 “公子,如今杂言不断,我问了几个人,有的说沧州已经全州失陷,弥勒军占领沧州正准备北上,有的又说官军大败弥勒军,弥勒军仓皇出逃,正在四处流窜。” 林宇停止远眺,转头看向陈坤,“漓江郡的弥勒军呢?” “他们大多是漓江的百姓,对漓江郡倒是有不少大同小异的消息,都说漓江郡的什么什么王要率大军来征讨安陵郡,只是有的说是被沧州官军打的出逃,有的说是弥勒军在沧州大胜而来。” “石天王?” “应该不是,听他们的语气应该是石天王封的什么王而已。” “打听出来有多少人吗?” “这个……倒是没打听出来,不过应该不少,难民都说他的军队一望看不见边。” 乔锋等人都纷纷变了脸色。 林宇轻哼一声,这时候他需要站出来鼓舞士气,“要是他有几万人,那咱们不用打了,直接出逃就行了。最多不过五千一万之数,他们无论胜败,都不可能将大军放在安陵郡,越是将队伍夸大,越说明其人数之寡,本官恨不得他说他自己有百万大军,诸位不必担心。” 林宇的说法让乔锋等人笑出了声。 “这些难民就是弥勒军故意放过来的,想要扰乱我们军心,到时望风而逃,不战自溃,乔锋,将他们收监,饭菜供应如常,只是不许让他们与外界有交流。” 乔锋领命,迟疑着又说道,“要是这些乱匪赶来的百姓太多,恐怕县牢无力承载……” “不会过多,他们肯定将大部分人都裹挟至军中。” “大人英明神武,下官远所不及。” 乔锋匆匆叫衙役去将这些难民拿住。 难民一下子慌了神,一阵哭爹喊娘的,不知道为什么官府要捉他们。 “大多都是良民,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可欺压鱼肉。” 林宇听着喊叫,内心还是有些不忍,让陈坤去警告乔锋。 陆清清靠近林宇,悄悄问道,“公子真的这么胸有成竹吗?” 林宇脸色不变,轻嗯点头。 陆清清望了望他别在身后紧紧握住的拳头,微微一笑,没有说话。 公子真的是做大事的人。 一路上,林宇一直在和大小官吏敲商募兵御敌各项命令。 从漓江城出发,加上弥勒军应该大多是步卒,大军至少要行半个月才会到平昌县,所以城墙务必要在十日内大体修缮完毕,两千士卒也是如此,不需要熟悉战阵厮杀,只要会简单守城就可,城中还要备好滚石火油,箭弩也是必不可少…… 林宇的两千两银子在来平昌县之前已经尽数拨给了郡府库,加上截留的岁赋,这些零总开支在林宇眼中不算什么大钱,只要能守住安陵郡就行,所以大笔一挥,直接盖印同意。 乔锋等人原先还觉得是不是有点多,见林宇没有丝毫异议的盖章签封,都是大喜过望。 跟着老太守的时候,可没有现在这阔绰日子过的。 午时左右,一百郡兵终于赶到平昌县城。 林宇下令让他们化整为零,担任两千新招募士卒的将领,原先的士卒升为什长,原先的什长升为百夫长,原先的百夫长则升为都尉,统领这两千人马,与平昌县令协商共守县城。 一听说队伍全员升官,军饷翻倍,郡兵们纷纷欢呼,对没见过两面的林宇感恩戴德。 “狗蛋,你小子没想到也有当什长的命,刚来没几天,就和老子一样了。” “秦什长,不不不,您现在可是秦百夫长了,小的哪敢跟您一样啊,多亏太守大人开恩,俺们才都能升官,又有银子寄给俺家里的老娘了。” 第四十章 虎贲军 “太守大人真是个大大的好人,听说现在光是士卒就快赶得上咱们原先百夫长才有的军饷了呢……” “那咱们现在这军饷岂不是要赶上原先的郡尉大人了……” “还是跟着新太守好,老太守老好人一个,啥好处都没有,别看新太守年轻秀气,能力大着哩。” 升官的消息让郡兵都兴奋了起来,原先的百夫长,现在的都尉谭武也差点按耐不住兴奋。 一跃从百夫长成为都尉,谭武感觉自己也算是光宗耀祖了,自己那村里可没有一个有自己这么大的官过,心中对林宇更是感激的五体投地。 底下人的议论声逐渐加大,谭武也听的清清楚楚,有些尴尬,向林宇解释道,“大人的恩泽让这群兔崽子太高兴了,容属下前去令他们住口。” “不必了,有赶紧是好事,本官将你们破格提拔,是因为如今安陵郡危急,你们必须要尽快尽可能的将新军练好,事后本官重重有赏,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林宇没有在意下面的议论,对谭武说道。 “是,大人,属下肝脑涂地,一定不会辜负大人重托。” 谭武正色道,语气铿锵有力。 “大人,历来两千军数以上者皆会被赐名,如今虽然事急从权,但也不可不循旧历,还请大人赐名。” 一旁的乔锋见机插缝恭维道。 谭武也露出希冀的眼神,这对他来说也是一份殊荣。 林宇沉吟一会,“拿纸笔来。” 看来他是要秀一下自己的书法和文采了。 思衬片刻,貌似这个世界还没有出现过虎贲军这种天子禁卫军。 那不妨自己让它降于这世间。 虎贲者,勇武之士也。 林宇的字以前已经说过,前身的书法写的是真的好,林宇过来后倒也继承了前身优秀的书法。 笔走龙蛇,铁画银钩。 虎贲二字一气呵成,就算是不懂书法的人也能看出其间果敢强毅之意。 “好!” 乔锋第一个喝彩,“虎贲向来寓意勇武之人,大人是想谭都尉此军成为一支勇武之师啊,加上大人书法天马行空,矫若惊龙,实在是令下官佩服,佩服。” 余下众人也是纷纷叫好。 林宇让谭武将纸收着,笑道,“过奖,过奖。谭都尉找几面旗帜刻画上去,从此就作为你们军的军旗吧。” 谭武恭敬小心的收好纸,闻言道,“是,大人。属下一定着人刻画好大人的墨宝。” “谭都尉家中可有兄弟?”林宇问了一声。 “属下家中一共有六位兄弟姐妹。”谭武不知道林宇为什么会突然问起他的家中事,不过也是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兄弟中有人叫做谭文?” 谭武有些尴尬,照实说道,“额……大人误会了,属下原先五名,家中排行第五,所以叫做谭五,从军后请了个先生帮属下改成如今文武的武……” 林宇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他原先还想着文武双全,谭家既然取了个谭武的名字,那肯定有谭文,所以顺嘴问了一声。 没想到……是自己唐突了。 如今平民老百姓中确实也多这样的取名方式。 乔锋和底下官吏不敢得罪林宇,都是憋着笑装作没听到。 正在林宇有些窘迫的时候,一名县衙衙役跑过来,见诸位大人都在,犹豫一下,向林宇行礼说道,“大人,弥勒乱匪招供了。” “这么快?田毅招的?” 衙役摇头,“不……是他另外三名同党招供了,不过他们知道的不多,而且与田毅所说也有所出入……这是供状,请大人过目。” 他躬身递过手中供状。 林宇接过,扫了两眼,将它传给乔锋等人。 果然,不出林宇所料,田毅就是被弥勒军排挤出来的,他原先所统率的千余人在攻漓江城时死伤殆尽,石天王将安陵郡封给他,却又不给他补充人手。 加上石天王在攻下漓江郡后褒奖功臣,封王时却没有田毅的份,他心中气愤,一次醉酒后不知道是受谁的蛊惑,想带着残余的手下攻下安陵郡,证明给石天王看,没想到下面的百多人都觉得这是痴人说梦,纷纷跑到其他首领帐下,就连他们三人,也是不幸被田毅逮到,威逼利诱之下才来的。 原以为田毅来到平昌县后会知难而退,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准备带着他们去乡里聚众造反,结果直接被百姓举报,扭送到县衙。 林宇看了好笑,怎么感觉像是过家家一样,凭这几号人就想造反? “想以四人之力就攻陷平昌县城,这些反贼真是异想天开。” “看来田毅在反贼军中的确不讨好,就算是威逼利诱,也仅仅只有三个倒霉蛋愿意跟他过来……” 底下官吏看完这份供状,也对田毅四人嗤之以鼻。 “占据漓江郡的弥勒军是什么来历?他们没说吗?” 林宇现在对漓江郡的弥勒军比较关心,但见供纸中没有对此提到,所以主动问了一声。 “这……大人……匪首将沧州所占城池大多分给了部下,他们三人只是听说漓江被封给了什么王,但对这位伪王都是一问三不知……” 衙役面色有些惶恐,不住的将眼神瞟向一侧的乔锋。 乔锋眼观鼻,鼻观心,只做不知。 林宇沉吟片刻,说道,“他们三人只是兵卒,所知甚少。田毅身居高位,必然知道的多,务必要撬开他的嘴,知道漓江郡的弥勒军是谁。” “是,太守大人。”衙役见林宇神色不似生气,松了口气,匆匆退出去准备再对田毅严刑拷打一番。 田毅虽然脑子有时候不好使,但看起来不是个吃不住拷打的人,林宇对此没有报多大的希望,只是死马作活马医而已。 林宇只准备在平昌县待上一日,所以在衙役走后,对谭武乔锋简单嘱咐下县城守卫各项事物工作后就准备连夜赶往渠县。 毕竟,时不我待。 渠县,与平昌县相邻,就位于他的正北方。 地处群山之间,地势起伏不定,田亩、百姓都比较稀少,是安陵郡最穷的县城。 县令裴泫,年近六十,差不多再干两年就会致仕,年老体衰,所以许多公务据说都是由他儿子和幕僚处理。 第四十一章 渠县 从平昌县到渠县,只有半日马程。 林宇在平昌县留下部分郡府文吏,如今只有十人还跟随着他。 山路难行,加上才下过雨,道路崎岖,为了安全考虑,林宇下令人手一支火把,放慢速度。 启程时才堪堪日落,等到达渠县县城时却已是接近凌晨。 “守门吏何在?太守大人亲至,速速下来开门!” 林宇等人一字排开,火把快要燃烧殆尽,熟悉渠县的郡府文吏在门下叫喊道。 话音落下不久,城门就缓缓打开,闪出来数名人影,领头一位大约三十岁的年纪,留着长须,面貌倒是看不太清。 “草民裴裘松拜见太守大人。” 为首者率先行大礼,身后跟随着的几人也是急忙跪下。 林宇握住缰绳,制住正不断乱动的马头,眯着眼问道,“你是裴泫的儿子?” “回大人,草民正是裴泫之子,在此奉父亲之令,恭候太守大人。” 裴裘松垂头恭敬的说道。 “都起来吧。” 林宇跳下马,走到裴裘松的面前,“你父亲呢?” “家父年老体弱,不堪疲惫,已经回去休息。” 裴裘松等人起身,低下目光,没有直视林宇。 林宇打量一会裴裘松,尖嘴猴腮,要不是留着长须,稍显得有那么些成熟,不然看上去就是街面上的泼皮无赖,与他醇厚有力的声音完全不相符合。 “你怎么知道我会在今天到渠县?” 林宇收回目光,问道。 他连夜从平昌县赶过来,按说渠县不会这么快接到消息。 “草民不知道太守大人会何时赶到渠县,但草民知道太守大人一定会赶到渠县,故此一直在城门处等候。” 裴裘松抬起头,眼中泛布着血丝,显然是熬夜久了。 林宇有些惊讶,这件事稍微一想,谁都能想明白,但却没有多少人会日夜在城门处等候。 因为谁都说不准新太守是个什么人。 “你认识我?” 裴裘松点点头,“前年草民进京,曾有幸目睹太守大人的文章,令草民印象深刻。” “我的文章?我记得我的文章只供给我国子监的同窗看过,并未外泄。” 林宇思考片刻,记忆中并没有裴裘松的印象。 太子看过前身的文章也就算了,毕竟他是储君,怎么现在谁都看过自己的文章的? 前身你不会闷骚到自己偷偷把文章印刷出去了吧? 他没有丝毫这样的印象啊。 “草民与大人同窗赵明有旧,他曾向草民展示过大人的文章。” 赵明的朋友? 林宇沉默片刻,问道,“你知道赵明现在如何了吗?” “草民已经知晓,赵明参与太子谋乱,秋后将会问斩。” “是废太子。”林宇提醒道。 如今的太子是萧妃之子,不久前刚刚被册立。 绕过年长十多岁的兄长,将储君之位给了几岁的孩童,林宇也不知道这位老皇帝是怎么想的。 治世还好,眼看着天下局势正一步步不可收拾,还立一稚童为太子。 “是,是废太子谋乱。”裴裘松从善如流的改口道。 林宇不想多纠缠前身的文章,大家都说好,可现在咱不仅做不出来,连相关的记忆都没有,所以还是少谈为妙。 “一百郡兵到没有?” 裴裘松摇头,“草民从未见到郡里的兵士。” 渠县比平昌县路远,多走一日也是正常的,从平昌县往渠县的路与从安陵城往渠县的路不同,所以林宇路上也没撞见过郡兵。 “派人通知裴县令了吗?” “草民已经派人去通知家父,家父年老,走不得路,只能在县衙相迎,还望大人恕罪。” “无事,进城吧。” 渠县县城道路窄小,不便骑马,所以众人都是下马步行。 不过还好,县衙理城门比较近,就算是步行也不需花费多久。 裴裘松陪同林宇等人入城。 “你既是裴县令之子,又与赵明交好,怎么自称草民?没有功名在身?” 一边走着,林宇随口问道。 “草民愚笨,不敏于经史,加上家父日渐体弱,身旁需要人服侍,所以草民至今无功名在身。” “那你怎么与赵明相识的?” “一次入京偶然结识。” 裴裘松似乎不愿细谈与赵明相识的过程,林宇也就没有追问。 走了一刻钟,渠县县衙已是近在眼前,但道路上却是颇多坑洼,底下积着昏黄雨水。 “前面就是县衙署,大人,小心路道。” “渠县府库中拿不出来修缮道路吗?” 林宇看着路上的坑坑洼洼积水,皱眉说道。 裴裘松苦笑,“渠县乃是安陵郡中最穷困的县城,百姓耕作的收成都快不能养活自己,加上朝廷赋税严苛,哪里来的钱财修缮官署之路。 南方多雨,路面常有垮塌坑洼,这是常事,家父以为官署道坏无害于百姓,常年来也就没有多管。” “北方雨少,但路却也没多平整。” 陆清清在旁边嘀咕了一句。 “送到郡府的公文竟然对此事没有丝毫提到。” 要是只看公文,林宇一定会以为这对父子皆是庸碌之人,但当亲眼来到渠县看后,心中却也有了些不一样的感受。 “郡中府库也紧张,家父以为不必用这等小事来劳烦大人们……” 正说着,已到县署。 一名头发花白,看起来快要病入膏肓的老人正被一名幕僚打扮的中年人搀扶着站在一旁。 “父亲大人。” 裴裘松急忙上前搀扶裴泫。 “下官裴泫见过太守大人。” 裴泫正欲跪下行礼,林宇急忙扶住,“裴大人不必多礼。” 裴泫身体弱,于是也就此借坡下驴,“多谢太守大人,下官年老患病,身体羸弱,让大人见笑了。” “裴大人乃是长辈,为一方百姓谋福日久,积劳成疾,晚辈怎么敢见笑。” “下官不过是一方县令,大人年少有为,已是一郡之长,下官怎么敢是大人长辈。” “祖父萌荫而已,哪里比得过裴大人凭真才实学而造福一方。” 裴泫没有感受到林宇京城贵公子的骄纵之气,对他印象大好,“朝廷自有尊卑之道,大人谦逊,但也不可不循,还请大人勿要过谦。” 第四十二章 渠县备战 林宇于是乃止。 “在下是裴大人幕掾许德云,见过太守大人。” 一旁侍立的幕僚自我介绍道。 林宇点头,“许先生,久仰。” 众人寒暄一阵,走进衙堂,分宾主坐下。 “诸位大人远来辛苦,不如稍微休息些时辰,解解乏困。” 裴裘松拱手说道。 林宇没有觉得有多劳累,于是摇头道,“不必,以大事为重。” 裴裘松点点头,给堂下衙役使了个眼色。 “这是渠县舆图,请太守大人过目。” 衙役送来,摊开在林宇的桌前。 渠县地势险要,与漓江郡相接的道路上是一羊肠小道,两侧群峰环绕,高岩峭壁,使几百人守于隘口,就能拒十万大军。 一般来讲,用兵者都不会想要从漓江郡进攻渠县,只要破了平昌县,四周根本没险要隘口,取渠县犹如探囊取物,根本不必花费大军从漓江往渠县过。 因此林宇对渠县的重视程度没有平昌县那么高,一是易守难攻,二是路程遥远,所以林宇才会先去平昌县。 看完渠县舆图,林宇问道,“如今渠县可用之人有多少?” 裴泫答道,“咳咳……渠县地狭民寡,如今县衙只有五十多名青壮,咳咳咳……” 说着,剧烈的咳嗽了起来,裴裘松急忙拍抚其背,好一会才好转过来。 他抬起头来向林宇歉意的说道,“下官身体着实不堪,让大人见笑。咳咳……若大人不介意,就由下官之子代为解说下吧。” “裴大人身体要紧,回房歇息吧,我与令公子商议就可。” “多谢大人,咳咳……下官告退……” 看着幕僚许德云搀扶裴泫回房歇息。 陆清清悄悄附耳过来,“公子,这老爷子身子骨虽不行,但脚步稳健有力,绝没有病入膏肓到这种程度。” 林宇轻嗯一声,心中有些了然,怪不得什么时候不咳,偏偏等到露脸解说的时候才咳起来。 原来是在为他儿子争取入仕的机会啊。 裴裘松年已三十,除非州郡征辟,想要入仕为官,就得走科举一道,而科举之难,犹如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难之又难。 相比较而言,郡府征辟,虽然为天下学子抨击,以为不是正道,但却要简单的多。 看来裴泫还是希望自己这个儿子能入朝为官的嘛。 “裴公子,请。” 裴裘松躬身作辑,然后说道,“诸位大人,刚刚家父说过,渠县地狭民寡,县衙可用青壮不过五十人,除少许人留守城门以外,其余皆在漓渠之道的隘口修筑营障,防备乱军。” “人太少了,可有征发徭役?” “渠县有民五千余户,农忙将至,渠县又占据天险,人多无益,所以家父日前只是下令十户出一丁,减少县衙开支。预计将募得青壮五百余人,明后日就会被派往隘口,共同防御乱军。” 裴裘松从容不迫,将这些娓娓道来。 “不错,”林宇点头,“县衙府库可还充足?” 裴裘松闻言迟疑着说道,“现今府库已经无有余银了。” “向郡府撰写公文讨要了吗?” “公文已经写好,只是家父以为郡中也穷困难支,或许无银可拨,所以……犹豫是否要将其发出。” “无妨,将公文拿来,本官看看。” “是。” 片刻后,裴裘松拿回公文,躬身递给林宇。 林宇打开,扫了几眼,笑了。 “渠县地处天险,人可以不多,但滚石箭矢不可少,你们上报的粮钱太少,统统再加一倍,多备上箭矢甲胄,以防乱军流窜。徭役虽是征发,但伙食务必要良好,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守卫家乡,还要给予他们不能赶回家农忙的一些补偿。” 他还以为有多少,结果一看,字里行间都透露着小家子气,他直接大笔一挥,给他们再添上一倍。 裴裘松怔了怔,半天才急忙下跪行礼,“草民替渠县百姓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 “起来吧,不必多礼,本官身为安陵郡郡守,守土有责,断不能让乱匪肆意荼毒安陵郡百姓。” 裴裘松起身,拱手道,“太守大人之高尚情操品德,实在令草民佩服。” “虽然乱匪难以用大军压至渠县,但也不能放松警惕,时刻注意着周围情况,流民也要先严查一番,防止细作混入。” 林宇提醒他,防止他放松警惕。 “是,大人。” 林宇在平昌县实地查看了周围的地形,在渠县自然也不会例外。 “我看天已经亮起,本官要四处看看渠县的地势地形,你陪同我一道吧,做个向导,为我讲解下。” “草民荣幸之至。” 裴裘松为了林宇安全本想叫几名衙役一起,没想到他摆手制止,“轻装简行就可,不必再多叫人。” 林宇一行人一夜没睡,三名郡府文吏有些扛不住,轻声向林宇请求休息,林宇点头同意。 转头望向陆清清,轻声道,“你要是觉得累的话,就先去休息,我看完就回来。” 陆清清的确是有些乏困,但还是摇了摇头,“公子,没事,我还撑得住。” “熬夜可对女子皮肤不好。” “如果我一夜不睡,那就不算熬夜了啊。” 陆清清挺起胸膛,骄傲的说道。 林宇目瞪口呆,没想到她居然说出了前世年轻人中流传至广的段子。 “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通宵,就不算熬夜了呗。” 林宇无言以对,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渠县县城环山,漓渠官道位于它的东边,要到隘口处,则需要穿过横跨渠河的长桥。 “这条河是前朝割据时期的某一国交界处,上游咱们安陵郡叫做渠河,下游在沧州则又被称为漓江,这也是渠县和漓江城的命名由来。这座桥叫做渠桥,是太祖皇帝时期修建的,后面每过数十年官府都会派人查看修缮。” 裴裘松骑马落后于林宇半个身位,向他介绍这条宽十数米的渠河和渠桥。 渠桥宽一米左右,围栏只有半人高,林宇等人走近后都是下马步行。 “最近一次修缮渠桥是多久?”林宇小心牵着马过桥,制止了陈坤的帮忙,随口问道。 裴裘松同样小心翼翼,闻言抬头想了想,“是在家父来此做县令之前,大概十年左右吧。” 第四十三章 诺言 漓渠官道是在山谷之间,是一道自下而上略微倾斜的斜坡,差不多能容纳十人并肩而过。 山坡上,树木丛生,悬崖峭壁,要不是实在难以攀爬,林宇都想派人去上面山崖上埋伏,到时候来个乱箭齐发,乱敌军心。 被派来的衙役青壮都在热火朝天的修建的修建营寨,箭塔和路障,不知从哪里抬来了几块巨石碓垒在隘口,前后各用削尖的木刺直列,还挖了不少土坑,在下面安上各种陷阱。 “草民不娴于军事,未在军旅,不知该如何安营扎寨,建筑防御,只能如此简陋布置,让大人见笑。” 裴裘松见林宇在四处的打量,于是惭愧的说道。 “这些都是你叫人做的?” “是,草民才浅,按一些兵书上所说的这样布置,也不知能否抵御乱军。” 林宇其实也不懂古代的军事,但受前世网络上的熏陶,能够感受出这些衙役设立的各种路障塔寨有模有样的。 一副井井有条,有条不紊的场景,这显然是有人在这里指挥。 “在此地监工的是县衙捕头老汤,大人请看,就是那名蹲在土坑旁的那位。” 裴裘松向林宇指了指这路的负责人。 循着他所指方向望过去,果然有一名穿着捕快服饰的中年人蹲在土坑旁向下叫喊着,“那木刺没埋直……对对对,往这边靠靠,不用安的那么近,那群狗日的乱民用不了浪费这么多木刺……李狗子,你他娘的手是歪的啊?说了让你压直压直,非得让老子下来锤你这狗日的是吧……” 嘴里一边不干不净的骂着脏话,手还在给下边的人比划着。 老汤嗓门大,声音能传十里地,林宇等人站的比较远也能清楚的听到老汤的叫骂声。 一旁做工的青壮们早就习以为常,只是转头看见县令的儿子陪着几名打扮不凡的人过来,不禁在那里偷笑。 裴裘松也是有些尴尬,窘迫的解释道,“老汤久和罪徒屑小打交道,举止有些粗鲁,还请大人见谅。” “无妨,唤他过来吧。” 林宇压住笑意,对裴裘松说道。 陆清清和陈坤等人虽说觉得老汤有些无礼,但很少听人这样骂,都在偷偷暗笑。 “老汤!老汤!太守大人过来了,你快过来!” 裴裘松扯着嗓子喊。 “诶,来了!” 正在训人的老汤听见县令公子的声音,急忙转头奔了过来。 林宇等人这才注意到老汤身材短小,但看起来精明强干,不怒自威。 不过在跑过来的时候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倒显得有些滑稽了,好不容易跑到众人面前,大喘气的说道,“裴公子,这些位是?” 裴裘松咳了一声,向他介绍,“这位是安陵郡的林太守,这几位是他身边的亲卫。” “太守大人好,太守大人好。” 有些惊讶于林宇的年轻和俊秀,但老汤还是不断的鞠躬问好,“几位大人好,几位大人好。” 想着他刚才的那一幕,林宇有些好笑,但知道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于是问道,“老汤是吧?” “是是是,小的是渠县捕头老汤。” “这里现在是你在监工?干的怎么样了?” “是小的监工,按裴公子的吩咐,布置安扎营寨路障,现在人手不足,加上不时有流民过来,这群狗……年轻人脑袋转不过来,干的有些慢。” 老汤刚想骂句脏话,想到面前的太守大人,不敢失礼,只能硬生生的咽了回去。 “今日或明日就会有郡中一百兵士还有渠县的五百青壮来帮你们一同修筑,那时进度会快很多,至于流民……” 林宇一时也想不到如何处置投奔过来的流民。 “不如令他们原路返回?”老汤建议道。 “不妥,这些流民毕竟是大魏子民,宁愿流落也不愿与乱匪为伍,足见其心之良,不易让他们又回去受贼子荼毒。” 裴裘松反对道。 “青壮大多都被乱贼裹挟至,这些流民都是些身体孱弱的妇孺,不是他们不想与乱贼为伍,而是乱贼不要她们来多耗粮食……” 老汤驳斥裴裘松的说法。 裴裘松有些语塞,但还是坚持道,“她们皆是我大魏子民,不能放任她们受贼子毒害。” 林宇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心说不愧是赵明的好友,为人处事,多有相似之处啊。 “流民多吗?”林宇制止了两人争论,问道。 “回大人,有时三五个,有时又有十多二十人,也不算太多,只是时间不定,比较麻烦。” 沉吟片刻,林宇说道,“在隘口一侧留下一人通道,让流民通行。” 凭他们这几百人,他们是不会主动出击的,所以是准备把路口完全封死,乱民过不来,他们也过不去这样守。 “是,大人。”老汤只好领命。 “你们县衙要安置好这些流民,让他们能有所开垦,若是人数太多,就上报给郡府,我会让人安排的。” 林宇向裴裘松吩咐道。 “是,太守大人。”裴裘松躬身接令,态度比刚才更加恭敬。 “这里现在有多少人?”林宇问老汤。 “加上我的话,有三十四人。” “嗯,你们这三十四人加上后面的六百人编为一军,暂归带队而来的百夫长节制,你为他的副手,一同守卫渠县。” 这只是个临时任命,所以老汤没有异议,“是,大人。” “事成之后,你们俱有封赏,想要什么,尽管提。” “小的已经当了多年的县衙捕头,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去安陵城做捕头?” “没问题,打好这一仗,本官统统给你们升官。” 闻言,老汤脸上绽放出笑容,“多谢大人,多谢大人,小的们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守土有功,这是你们应该得的,好好努力。” 老汤高兴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林宇接下来又去和不少正在干活的衙役们交谈,纷纷为他们许下官银良田的诺言,一时间,这群年轻人心潮澎湃,憧憬起未来的美好生活。 “只要你们能守好这隘口,不放乱匪一兵一卒进来,放心,本官以我的脑袋担保,你们全都有赏!田、粮、银、官,统统不在话下。” 林宇站在一块石头上,为他们打气,许下美好的诺言。 第四十四章 父子之谈 是夜,渠县县衙署。 “林太守只在渠县待一日?明日就要回安陵城?” 裴泫坐在榻上,向对面垂手站立的裴裘松问道。 “是的,父亲。林太守明日就会启程回安陵城。” “今日你一直陪同在太守身边,感觉如何?” 婢女送来两杯热茶,默默侍立在一旁。 裴泫确实身体一年不如一年,近些时候总觉得胸闷咳嗽,时好时坏,需要婢女时刻伺候拍抚着,但还没有在林宇面前的那么夸张。 裴裘松想了一阵,回答道,“父亲大人,孩儿以为林太守其志不在小。” “哦?怎么个不小法?你何以见得?”裴泫抿了口茶。 “孩儿曾在京城见过林太守所着文章,其文有胸怀宇宙之志,俯仰天地之心,针砭时弊高屋建瓴,虑常人所不能虑,思常人所不能思。” 裴裘松更进一步的向他解释道,“林太守刚刚赴任安陵郡,就能开仓放银粮,募兵强军,收之以高饷,用之则必以死战。古人云,无私者,盖以天下为私,无公者,盖以一己为公。林太守这是将安陵郡看成了自己手里的‘天下’,所以才能如此的……大公无私。” 裴泫叹了口气,又咳了起来,弓起身子,旁边侍女急忙轻拍着他的背。 “收之以高饷,用之以死战。” 片刻后,裴泫缓了过来,喃喃念了两声裴裘松的话,半响又问道,“我听说他将渠县的五百青壮与郡兵编为了一军,光是士卒每月就有二两银子,一石米?” “是的,父亲。林太守宣布这消息的时候,孩儿就在他的身旁,他还对孩儿说,这笔开支就由郡府承担。” “他虽说是京城名门之后,但哪里来的这么多银粮?” “孩儿有所猜想,只是……不知对不对。”裴裘松犹豫的说道。 “孩儿以为,林太守……可能截留了安陵郡去年的岁赋……” 裴泫呆住半响,然后脸上忽然绽放出微笑,“若是像你这样说,那便说得通了。” “这要是被朝廷查出来,可是杀头的罪过,林太守敢有这般胆识,恐怕……所图不小。” 裴裘松继续说道,“如今沧州正乱,林太守若是锐意进取的话,恐怕下一步就不会是简单的防御沧州乱匪,而是……取而代之。” “一州都弹压不住,一郡就可?” “沧州牧刘表是个十足的酒囊饭袋,将军司马虚更是只知道中饱私囊,连吃败仗,若是有贤明之主,乱匪旬日可平。” 裴泫望着自己的儿子,目光中夹杂着慈爱和骄傲,“儿啊,你有鸿鹄之志,不该蜗居于此,为父所做,皆是为你啊。” 裴裘松跪下,“孩儿当然理解父亲的一片苦心,但孩儿以为乱世将至,以孩儿之才,入仕不难,但却需择明主,否则,吾家大祸至矣。” 裴泫长叹一声,“大魏两百年天下……” 旋即又问向裴裘松,“你以为林宇此子如何?” “林太守年轻……年轻多壮志,但却大谋无功,急功近利,孩儿以为……还需再看……” 裴裘松跪在地上,思考片刻才说道。 “你觉得林宇此次会想征辟你吗?” “孩儿不知……” “若是征辟,你会去吗?” 沉默一会,裴裘松道,“孩儿不敢隐瞒父亲,父亲年老多病,孩儿怕……” 裴泫大笑,笑着笑着就咳嗽了,“咳咳,大丈夫岂有因老父老母而畏首畏尾的,你只管去,不必担忧我。” 裴裘松流泪叩首,“孩儿知晓。” “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你说说林宇以后会怎么做?” 裴裘松拭干眼泪,沉声道,“若是孩儿猜想不错,今年林太守极可能会大幅降低民税,以此收买人心,此后军民同心,以作日后遥望沧州之资。” “擅自降税,可是重罪。” “如今朝廷自顾不暇,南北各州兵祸不断,前朝重地方而轻中枢之事又将卷土重来,孩儿以为,不出一年,朝廷就将空有朝廷之名,而无遥控四方之实。” “朝廷数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吾儿未免太过悲观。” “父亲久在渠县,应知天下黎民疾苦,朝廷纵有百千万大军,也抵不过亿万百姓之洪流。” 裴裘松补充说,“这是孩儿在京时从林太守文章中所得感悟,星火燎原,一夫作难而四方响应,正是如今大魏之局啊。” “明公,明公……” 许德云一脸慌张的推开门,见到父子两人,脸色一愣,然后又急忙对裴泫说道,“明公,北方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 “嘉秦关被攻陷了?” 父子两人一同问道。 许德云看向裴裘松,面露惊讶,“公子怎么知道武卫军在灵州大败?” “我猜的。” 许德云点点头,复向裴泫说道,“明公,在下在北方有些旧友,此次写信前来告诉我,武卫军在灵州大败,武卫将军蒋琰重伤,残兵退守到嘉秦关,朝廷派出三万禁卫军星夜驰援嘉秦关。” “什么?”裴泫站起来,大惊失色,“武卫军天下闻名,怎么数月不到就大败于乱军之手?” “在下之友只是提到了有前朝遗孤作乱,语焉不详,在下也不得而知。” “我们怎么都没收到消息?”裴裘松问。 “想来各州乱哄哄的一片,消息堵塞也很正常。” “我们是乡野小城,消息延误很正常,但林太守一定是早已得知此消息。对了,这是多久前的事?” 裴裘松敏锐的察觉到这个问题。 “应该是……十多日前的消息。” “无论朝廷能否将乱民抵御在嘉秦关外,现在估计都没有一年了……” 裴裘松说得含糊,许德云听得也迷糊,但知道这是先前他们父子俩密谈之事,没有多问。 武卫军大败,就算是裴泫也能感受到儿子所说的乱世正在逐步逼近。 “朝廷下令勤王了吗?” “这个……信中没说,但估计就算是下令勤王,也鲜少有州郡能去救援……” “京师若破,天下大部分州郡恐怕都是传檄可定……”裴裘松无意识的将话说出口。 许德云摇头,“乱民来源繁多,天下各处都有打着不同旗号的乱匪,就算灵洛乱匪攻破京师,平定天下恐怕也要许多功夫。” 第四十五章 四千军 裴泫三人商议半宿,依然还是决定静观其变,暂时依附于林宇麾下。 天色刚蒙蒙亮起,裴裘松就接到了林宇等人正准备返安陵城的消息,急忙披衣洗漱,前去送行。 “大人恕罪,家父身体不好,不能前来,草民和许先生代父前来向大人送行。” 裴泫松在半道上遇到许德云,一同来到前来为林宇送行。 “裴大人身体不适,还请林太守见谅。” 许德云拱手作辑,对林宇赔罪。 “没关系,许先生和裴公子能够亲自前来,已见裴大人之情义。” 林宇在渠县留下两名熟悉渠县的郡府曹吏,现在只余下八人各牵着马匹,走在县城门口。 “裴公子才华横溢,却无功名在身,着实可惜。不知裴公子可愿被征辟至郡府,一展足下之才,不负令尊之意?” 林宇摸了摸马头,转头对裴裘松说道。 裴裘松一怔,与许德云对视一眼,这才说道,“大人明鉴,家父身体时好时坏,并不是有意轻慢大人。” 他听出了林宇口中的敲打之意,知道林宇昨日已看出裴泫故意装病,想多让他露脸。 “哈哈,无妨,足下有真才实学,我还要感谢令尊之荐呢。” “太守大人谬赞,草民愧不敢当。但若是太守大人需要,草民愿效犬马之劳。” “好!如今渠县还不能离开裴公子,等乱匪事了,我会着人特送征辟文书而来,我就在安陵城中恭候足下了。” 林宇翻身上马,“裴公子,许先生,不必再送,请回吧。” “大人,恕不远送!” “太守大人一路顺风!” 许德云裴裘松躬身行礼。 “驾!” 陈坤陆清清八名亲卫将林宇围在中间,向安陵城驰去。 遥望一阵背影,许德云拱手向裴裘松贺喜,“恭喜公子!如今被征辟郡府,以公子之才,日后想必定能大有作为!” “惭愧惭愧,许先生说笑,在下德薄才浅,若是能得许先生一臂之力,那才可称大有作为啊。” “令尊知遇之恩,在下定当报答,在公子身边,不过拾遗补缺耳。” 两人说说笑笑着回城。 …… 安陵城与渠县的路程要比渠县多半日。 日落后,林宇等人赶到一家驿馆住下,第二日天明才又接着赶路。 在日中时分,才到达安陵城郡署府。 “你们辛苦了,都下去好好休息吧!” 走到郡府门口,衙役纷纷过来将马牵到后院,林宇对身后的陆清清和陈坤等人吩咐道。 “那我去睡了啊,这几天可累死我了。” 陆清清打着哈欠说道。 “那我找几个兄弟过来替换护卫吧。”陈坤向林宇建议道。 “不必,这是郡府,不用如此小心翼翼。” 林宇不想搞的自己一直防范姜辉等人一样,一口回绝道。 陈坤犹豫一会,口中说道,“是,公子。” 心里却是决定调几个兄弟过来在门前站戍。 不能让这些安陵郡人觉得公子可欺。 姜辉正在衙堂办公,一脸愁苦,突然看见林宇走进,急忙站起来相迎。 “下官恭迎太守大人!太守大人几时回来的?” “才回来,匆忙进城。” 林宇走近姜辉,“刚刚怎么看姜郡丞愁眉苦脸的,是有什么烦心事?” 姜辉又挂起苦笑,“大人,你离城不过几日,就许下这么多的粮饷,平昌县的公文前两日才到,渠县的公文今早又送来,都是来要大人许下的拨款的。” 林宇笑道,“渠县的驿吏跑的也是够快的,今早就送来了,我还以为会落在我后面。怎么样,这些公文你都签发了吗?” “公文上都有你这太守大人的官印,下官哪有敢不签发的道理。” 姜辉没好气的说了一声。 “哈哈,这些钱粮都没事,只要安陵郡不失,那就是值得的。” 姜辉也是正色道,“是,下官知道。” “朝廷那边来消息了?” “前日来的,户部在公文里严厉的斥责了我们,表示下不为例,然后同意延期至今年十月份,但要交纳昨今两年的岁赋。”姜辉向他禀告。 呵,他们发出这封公文时想来武卫军大败的消息还没传过来,以后……他可就难以用这样的语气对地方说话了。 林宇对户部的严厉不以为然,但明面上当然不能用这么轻佻的语气。 “只要延期就好,不必多虑日后的事。现今府库还充足?” “若是以目前来看的话,还绰绰有余,但日后战起,各项开支就大了起来,免不得要省吃俭用。” “对了,”姜辉想起一事,“随朝廷公文而来的还有令尊的一封书信。” 他在案桌上找了找,拿出一份信递给林宇。 “下官一直没有动过,放在此处,请大人过目。” 书信确实没有拆封的痕迹,林宇打开,一扫而过。 与户部的公文类似,林轩先也是斥责了他一番,怪他才去安陵郡就要劳烦自己,然后也是说了与户部长官打好关系,但也只能做到延期几月,到期后,要按时如数奉还。 在信的最后,林轩还提到了与当阳候之女的婚期已经定下,就在明年初二,这个日子是如何如何的良辰吉日云云,让他务必要赶回来。 林宇一看就知道这封信也是在武卫军大败消息传来之前寄出的,不然林轩不可能如此镇定的和他谈起婚期。 “令尊没说什么吧?” 姜辉见林宇抬起头,已经看完书信,于是问道。 “一些家常而已。” “令尊舔犊之情实在令人敬佩。” 林宇给姜辉说过自己曾寄给林轩一封信,姜辉自然知道林宇这个当朝御史中丞的老子肯定在户部哪里去打过招呼,托过人情了。 不过林宇不说,姜辉也就不过多问,装作不知。 “这几日有什么重大郡务?”林宇问道。 姜辉思衬片刻,回答道,“这几日下官已按大人吩咐,下发公文,令安陵郡其余三县募兵至安陵城,如今已得四千之数,尽付严郡尉于城南大营日夜操练,以备乱民犯境。” 募兵太多,田亩荒废,募兵太少,又不足以御敌,所以姜辉在于各房官吏商讨之后给各县定下了这个数,与安陵城青壮一起,合计四千军。 第四十六章 降税 林宇走前令姜辉给安陵郡其他三县发告示,招募青壮,但没有限定数额,只是让他自己斟酌。 如今总共竟然有四千人,加上平昌县两千,渠县的六百,安陵郡现在的兵力是六千二百。 天下各地的起义军战斗力不一,但基本上都是农民出身,与官军战斗,战损比都要达到三比一以上,有的甚至有几十装备精良的官军大破数千起义军的,直接达到数百比一的战损比,这也是为什么朝廷总是看不起起义军的原因。 只要来犯安陵郡的弥勒军不超过两万,林宇有信心让这些人有来无回。 虽说林宇这边也大多是匆忙组成的军队,训练也不长久,但甲胄箭矢样样齐备,加上日夜操练,绝不会比纪律松散,缺少军备器械的起义军差。 “不错,四千人,在严郡尉日夜操练之下,肯定能让我们与乱军有一战之力。” 林宇对姜辉赞扬道。 “这四千人远没有到安陵郡极限,只是如今正是春耕时节,匆忙之下,不便从军,若是能在夏天,下官有信心招一万青壮出来。” “本官也考虑到了这个缘由,如今正是春耕,战火肆意,恐怕也要破坏不少稻田。对了,你如今有关于漓江郡弥勒军的消息吗?” “下官倒是接到一些,现今占据漓江的是弥勒乱匪中的一个封号冗长的伪王,他的部下大多叫他罗王,手下有一万五千人的大军,正在准备起兵攻安陵。” “一万五千人尽数来攻?” “乱匪荼毒,弄的当地民不聊生,经常有百姓起兵反抗,估计会留几千人镇守漓江。” “除开这位罗王,其余弥勒军呢?” “消息谣言满天飞,下官猜应该是准备北上破沧州府。” 这与林宇先前所想不谋而合。 两人一直从中午谈到下午将要日落时分,不少政令都直接在两人决策之下直接下发给各县。 军备器械所需的铜铁,运输粮草的驴马等一桩桩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却都需要林宇来裁决。 “……安陵郡民间还有不少铜铁,需要官府收缴起来冶炼军械,南方少马,但牛驴倒是不缺,春耕又需要牛来耕,所以粮草器械的运输也是一大问题,需要大人来决定。” 林宇懂姜辉的言外之意,既然铜铁需要收缴,那就必须要用银钱来购买,所以需要以何种价格购买多少,这是个问题。牛数量有限,也需要在春耕和军械粮草运输之间做出抉择。 “铜铁为官府管控,民间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铜铁?” 林宇看了一眼有司报上来的数据,奇怪道。 私藏铜铁,在大魏是没有具体罪责的,但铜铁的开采和冶炼都由官府掌控,即便流落,也不应数目如此之大,几乎与官府所藏相差无几。 “大人有所不知,自明宗皇帝以来,铜铁日益在民间泛滥,官府管教不力,加上朝廷没有明令禁止百姓私藏铜铁,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除非民间数额太大,才会出手干预,直到我朝,已成常态。” 林宇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然后他沉吟一会,问道,“以略高于市价的价钱将所需铜铁收缴上来,大概需要多少银子?” “加上郡府库的话,大概还需要两千两银子左右。” 姜辉算了一会,对林宇说道。 两千两……不是个小数目,但是这笔钱必须得话。 林宇咬了咬牙,“可以,箭矢多做点,给两县守军运去,至于牛……先来保障运输,不然乱匪攻进来,春耕再好也无济于事。” “税赋繁重……恐怕……百姓不见得会谅解。” 姜辉有些忧虑,现在的税赋本来就繁重,再没有牛来帮助耕地,百姓连一年的口粮都没有。 “你给各县下发公文,作为补偿,今年税抽降为五抽一。” 姜辉闻言大惊,“大人,擅改税抽可是重罪,而且今年十月份就要向朝廷上交两年税赋,这如何交得齐?要是让言官御史知道……” “姜大人不必担心,本官自有妙计。到时候真的要被弹劾,我一力承担所有罪责。” 林宇打断他的话,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这……”姜辉有些犹豫,但看林宇信心十足的样子,只好道,“那行吧,大人,下官这就去照办。” 其实林宇就没打算交这两年的税赋,别说他没有,就算他有,他也不交。 朝廷现在在嘉秦关都自顾不暇,深怕被攻破这道从江南自京城的唯一关隘。 嘉秦关后,一马平川,起义军一拥而上,朝廷的达官贵人吓都能被吓死。 如果林宇想的不错,现在朝廷正在给各种下勤王诏书,但他更知道,没有多少州有能力派出大军去支援嘉秦关。 林宇今天只在驿站吃了一顿早饭,刚刚谈的激烈的时候还没感觉,现在回过神来,顿时感觉腹中空虚,饿得不行。 看天色也不早了,他也就准备回到后院去吃顿饭,也不知道方伯这时候做饭没有。 走出去才发现两名侯府的护卫正在门边戍立着,一左一右,好似门神。 “谁叫你们来的?” 林宇认得他们俩,是最开始跟着林宇南下的那十人。 “坤哥叫我们过来的。”其中一个个头比较高的,嘻嘻笑道。 林宇无奈摇头,没多说什么,随口嗯了一声就往后院走去。 两人面面相觑,然后跟了上去。 方伯正在做饭,见到林宇,十分高兴,连声嘘寒问暖。 等到差不多了,林宇问道,“清清和明朗呢?怎么没看见他俩?” “清清一回来就洗了个澡睡了,明朗好像在公子的书房读书吧。” “对了,”方伯突然想起来件事,“十四小姐来了,好像也在公子的书房。” 方伯也不知道为什么公子会把十四小姐带出来,他问起的时候林宇也是含糊过去,没有细说。 听到穆萱在书房,林宇心中一动,穆萱显然是来找他的。 “公子,饭马上就好,你去叫他们一起过来吃吧,老奴今天烧了公子最爱的红烧排骨,公子等下多吃点。” 方伯擦了擦手,说道。 林宇笑着应是。 第四十七章 奇货可居 林宇一进书房就看到穆萱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个椅子,坐在张明朗身后,教他写字。 听到门开的声音,穆萱抬起头看到林宇,微微一笑,“八公子回来了啊。” 张明朗也欣喜的说道,“公子。” 林宇笑着拍了拍他的头,“方伯饭快做好了,让我来叫你们,明朗别写了,去吃饭吧。” 张明朗现今面对陌生人时眼神依旧会有些躲闪,但比之当初刚来时已经好多了,听到林宇的话,他欢呼一声,向外跑去。 “不知道八公子给小女子留了饭菜没有?”穆萱微笑说道。 “来者皆是客,穆小姐不必担心吃饭问题,请!” 林宇知道她是故意调侃,也是笑着说。 “穆小姐家大业大,此番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一边踱步,林宇一边问道。 他前脚刚回来,穆萱后脚就来拜访,显然是有事而来。 “八公子将我想的太神秘莫测了些,其实我来也没有事,只是听说八公子巡城刚回,所以特来看望下而已。” “真的吗?在下总觉得有些难以相信,听说穆小姐才把安陵城中最大的酒楼——五凤楼给盘下,正在准备扩建。穆小姐事务这么繁忙,还有空来到在下这里,我想不会是简简单单的蹭个饭吃吧?” “嘿,那小女子就不藏私了,听闻沧州战火纷飞,还有一股乱军想要劫掠安陵郡。安陵郡不富,若想抗衡乱军,钱粮兵缺一不可,不知八公子对此可有应对之策?” “我如果说没有,穆小姐是不是要准备收拾细软准备跑路了?” 穆萱淡淡一笑,没有理会他的调笑,“趋利避害乃是商人本质,小女子是个商人,自然也当如此,只是有些可惜那五凤楼,刚刚买下,就遭此横祸。” 林宇明白她想来探探自己的口风,于是说道,“穆小姐放心,五凤楼可大胆扩建。” 穆萱盈盈笑道,“得八公子此话,小女子就无忧了。” 说着,已经走到了陆清清的房门前。 两人止住话题,林宇拍门叫道,“清清,清清,吃饭了。” 不过一会,里面传来一阵慵懒的女声,还打着哈欠,“知道了公子,我马上就来。” 穆萱没有出声,看房门没有锁,悄悄推开。 林宇见状,憋着笑,识趣的转身离开。 果然,他还没走多久,房间里就传来了女子的惊呼嬉闹声。 这顿晚饭很丰盛,方伯做了许多林宇和陆清清爱吃的菜,林宇一向吃的不多,这次都足足吃了两大碗。 陆清清是更不用说了,吃的是满嘴油,直吃了三大碗米饭才拍着小肚子,一脸满足。 “公子以后还是少出去吧,又累又饿,害的我都瘦了。” 林宇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叫你别跟着,你自己非要跟着我。” “嘻嘻,那不是为了保护公子嘛。” 方伯望着他们,满脸挂着慈爱,仿佛间好像又回到了在京城的那些日子,平淡又温馨。 饭后,林宇送穆萱回去。 “八公子既然有信心抗敌,小女子不知可否与你做一桩买卖?” 快要走到郡府门口时,穆萱微笑着对林宇说道。 “一桩买卖?还请穆小姐细说。” 林宇心中微动,不急不缓的说道。 “既然要抗敌,那就如我所说,必须要有钱粮兵,兵我见八公子已招募的差不多了,那剩下的钱粮,安陵郡府库中可还够支撑?” “暂时还足够。” 林宇略一思索,明白了她所说的买卖是何意。 “穆小姐是想借给官府钱粮?” 他不禁有些讶异于穆萱的大胆,这可不是前世,这个世界还是讲究民不与官斗的时代,敢于和官府做生意,还是借钱给官府这种生意,胆子可不是一般的大。 穆萱微笑,“八公子果然聪明。” “你有多少钱粮?敢于借给一郡官府?” “具体数额请恕我不能奉告,但我可以告诉你的是,”穆萱伸出一根如葱白般的手指,“这些钱粮若按八公子的军饷,可以供一万人一月之用,包括甲胄军械等等开支,还能以低于市价的价格卖给八公子三百匹战马。” 说实话,当林宇听到穆萱说的话后,心中确实震撼了一把,特别是她说到可以卖给安陵郡三百匹战马的时候,他彻底心动了。 甚至感觉没有办法拒绝。 这一万人一月之用,包括甲胄军械的话,银不下于十万两,粮不下于十万石。 略过这些不谈,三百匹战马,这可以让他组建梦寐以求的骑兵了,虽然数目不多,但对付弥勒军,简直绰绰有余。 南方少马,安陵郡更是如此,招募的青壮皆是步卒,只有少数将领有马,根本无从组建在冷兵器时代的大杀器,骑兵。 林宇曾经就想过买马组建骑兵,但可惜卖的人太少,价格又高,所以只能遗憾作罢。 没想到竟然在穆萱这里看到了一丝组建骑兵的希望。 “像穆小姐这样的条件,我感觉除非是利息太高,否则我简直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宇的这一番话让穆萱笑容更甚。 “八公子放心,都是自家人,利息怎么会高?月利万分之二。” 月利万分之二的话,那年利就是万分之二十四,十万的话,利息就是二千四百,不仅不算高,而且还已经极其优惠的了。 去年税抽二分之一时,安陵郡的岁赋是折合白银一万两,稻谷十万石,如今税抽五分之一的话,那今年的岁赋就应该是白银四千两,稻谷四万石。 林宇没有考虑多久,觉得这个利息和天上掉馅饼差不多。 “穆小姐的诚意太足了,我简直没有拒绝的理由。但请容在下问一声,穆小姐何以如此优厚?” 穆萱笑道,“我们是看重了八公子身上的潜力,若是这次合作愉快,我们以后肯定会有更多更愉快的合作。” “奇货可居吗?那也是多劳穆小姐垂青了。” “奇货可居?”穆萱露出疑惑的神情。 林宇这才想起这个世界还没有这个成语,于是笑着解释道,“这是在下在一古书上看到的,说的是看重某人或某件物品日后的潜力而对其进行投资,为了以后丰厚的回报。” “投资?” 穆萱想了想,称赞林宇道,“八公子博古通今,总能语出惊人,却又一针见血。” 第四十八章 城南大营 回安陵城得第二日,林宇早早的起床来到郡衙公署。 “太守大人,早啊!” 姜辉穿着官服,手中拿着包子,见到他,急忙叫了一声。 “姜大人早!还没吃早饭呢?”林宇盯了眼姜辉手里拿的包子,笑道。 闻言,姜辉有些窘迫,“下官走的匆忙,只能在街边买点包子果腹,太守大人来点?” “不必了,我已经吃过早饭,姜大人请自便。”林宇摆手拒绝道。 望着林宇走进大堂,姜辉三口并作两口,想要迅速的将包子消灭完,没想到刚出炉的包子里面馅肉还很滚烫,猝不及防之下一口咬下,直烫的他大张着嘴,不停哈气。 片刻后,他才整理好表情,也跟着迈入大堂。 “姜大人,待会有人会来与你进行银粮的借贷事宜,你务必要交接好。” 姜辉看到林宇正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东西,末了还拿出自己的官印盖章,正纳闷着,突然听到了他头也不抬的声音。 “什么……什么银粮借贷?” 林宇抬起头,递给他刚刚盖完印章的纸。 姜辉疑惑的低头扫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这……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稻谷?三百匹战马?这个穆老板是什么来头,能够一口气借出这么多的钱粮?下官还从没听说过民间有这等富豪。” 现在还是男尊女卑的年代,女子总是有各项不便,所以穆萱向来深居简出,不与太多人相见,对外则是称穆老板,让外人以为他是男性。 这张借据凭证他也是按穆宣所教,写的是穆老板。 官府在紧急情况下确实会向一些豪绅借钱借粮,但姜辉他从没见过一介商人,竟然有这样的魄力,敢借出如此巨大的一笔巨款。 接着,他就皱起眉头来,“大人,下官近日一直在处理郡内各项事务,从未听说过哪里的粮商有这么大的一笔买卖,是不是应该……再从长计议下?” “你听说过这个穆老板?” 林宇好奇的问了声。 “最近风头最盛的京城来的客商,五凤楼都被其给盘下了,就算是下官想不知道,也难啊。” 姜辉苦笑,提醒林宇道,“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许多人连面都没碰过,大人须得小心些。” “我与穆老板……一同来的安陵城。” 林宇的这句话让姜辉脸色瞬间就是一变,拱手道,“大人,下官现在就去安排此次借贷事宜,请大人放心。” 姜辉告退,匆匆下去。 目睹姜辉电光火石之间的态度转变,林宇晒然失笑,这姜辉,老变脸大师了。 其实昨晚他也问过穆萱同样的问题,而穆萱的回答是,她与夷州的几户豪族有旧,高价购得的。 她没有解释这么多粮食是如何输送过来的,林宇相信她自有办法,也没有追问。 今日郡务比较烦多,各县上报的公文林宇都大略通读了一遍,平昌县的城墙修缮工程正在加班加点的赶制,两千青壮也都招募完毕,正在进行日常的操练,第一批甲胄粮草也已经抵达平昌县城,渠县今日则没有公文送过来,另外三县的都是一些日常小事,林宇只需批复已阅即可。 吃过午饭,林宇带着陈坤等五名亲卫,前往城南的新军大营。 这批新军他还是要亲自去看一眼,不然心底总感觉不踏实,而且他作为安陵郡的最高长官,确实也应该去视察一下。 城南大营依山傍水,原先是郡兵在驻扎,但经常处于不满员的状态,大半营帐都是闲置状态。 在林宇下令募兵扩军后,原先的地方不够,严承明上报郡府请求扩建,于是又划了一大片的地方给新军作营寨。 刚来安陵郡时,林宇曾经来看过,如今再来时,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萧落的大营了,人声鼎沸,隔着老远,就能听到营寨里传来的操练声。 “什么人?这里军营重地,闲人不得入内,速速离开。” 林宇等人纵马刚接近,营门两侧的箭塔上就传来呵斥声。 “吁……” 林宇拉住缰绳停下,左右看看,陈坤都是一脸无辜的看着自己,不知道帮我报上名号的吗? 无奈,等了片刻迟迟不见动静,林宇只好自己喊道,“安陵郡郡守林宇在此,叫严承明出来见我。” 箭塔上两名黑衣黑甲的军士对视一眼,其中一人跑下去给长官报信。 层层上报之后,正在操练场训练士卒的严承明匆匆接到一名自称安陵郡太守林宇的年轻人来到营门前的消息。 他吓了一跳,“太守大人怎么来了,快去请他到中军大帐……等等,算了,我自己亲自去迎接,你们几个在这看着点,别让他们偷懒。” 几名将领闻言,失望的应了声是。 他们本来还想一起去见识一下这位据说年轻的过分的太守的。 不过就算是年轻,他们心中也是心怀感激的,就是这位年轻太守直接一举抬高的他们的军饷,让他们一个人就能养活全家人,不必再担心粮饷的问题,可以专心训练。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严承明匆匆赶到营门前。 “太守大人,属下来迟,还请恕罪。” 严承明甲胄在身,所以行的是军礼,单膝跪地抱拳道。 “严郡尉请起,平日操练士卒,你辛苦了。” “不辛苦,大人,属下好像又回到了北方在武卫军的时候,一天充实的很,只是属下髀肉复生,再没有当年的武勇了,老之将至啊。”严承明感慨了一句。 林宇笑道,“将不在勇,而在其智。严郡尉为卒时勇,为将时智,那有老之将至之感,安陵郡数十万百姓,全都得仰赖严大人啊。” 两人说说笑笑,一路走到操练场。 原先严承明是想请他到中军大营里休息下,但林宇听他说刚刚正在操练场训练士卒后,决定过来好好看下。 陈坤五人腰挎长刀,但未身着片甲,跟随在林宇身后。 “严郡尉……太守大人。” 一名平常比较机灵的偏将看见严承明陪着一名年轻人过来,恭敬的叫道。 第四十九章 大人,你说什么? 严承明向林宇介绍了一下,“这是郡里的老兵了,叫孙景,原先只是一个什长,现在升到了偏将,平常领五百兵训练。” 林宇轻锤几下孙景的胸甲,笑着鼓励他,“好好干,看你这壮硕的身子,一看就是当将军的料,此番要是立下战功,给你升将军。” “是,太守大人,末将一定不负大人所望,奋勇杀敌,将这群乱民赶回沧州去。” 孙景眼睛一亮,斗志昂扬的说道。 “家里还有几口人?粮饷够不够?军营里的伙食怎么样?”林宇亲切的问道。 “够够够,末将家里除了老父老母就只有一个兄弟,在城里做点小买卖,末将现在一个人就能养活咱这一家子人,大人恩典,还提前发放了半月的军饷,末将全家都很感激大人。军营里的伙食很好,两三就能食到肉味,比起以前,好得不得了。” 眼见太守大人这么的嘘寒问暖,孙景心中振奋,流过一股暖流,急忙回答道。 郡府财政还是有限得,不可能顿顿都能有肉吃,林宇也知晓这一点,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没娶妻呢?” 孙景黑脸上泛红,“末将……还未成婚。” 林宇打量他片刻,二十多岁的年纪,还能隐约看到点稚嫩,“是个该成家的年纪 ,可有相中的女子??” 孙景脸色更红,挠挠头,“末将还未考虑过,家中倒是说过一桩媒,让我等空闲时间回去看看。” “好,那要是相中了,可要请我去吃杯喜酒啊。” 严承明也笑着说,“那也可得请我去,这小子平时扣扣索索的,还没请过我呢。” 孙景有些手足无措,受宠若惊的不断点头应是。 和他说几句话的功夫,林宇等人已然到了检阅台。 放目望去,一大片身着盔甲的士卒正在操练场上被各自将领指挥着操练,阵列看上去有模有样的,让林宇想起了自己当初大学军训时的场景。 严承明在一边向他介绍道,“现在的四千人大多都是新兵,都由老兵带着操练,弓箭刀矛,列阵进退,都是模仿的属下在武卫军时的训练。” 林宇点头,问道,“你估摸着这支安陵军多久能初具战力?” 安陵军这名字是按各州郡惯例所取,不像平昌县的两千人,由林宇命名。 闻听这话,严承明沉吟片刻,“日夜整军的话……至少也要一个月才能让他们进退有据,通晓军令。” “军械粮草可有短缺?” 严承明摇摇头,“这些供应十分充足,还不曾短缺。” 林宇绕到另一边,望着正在练箭的箭场,“士卒们的人心如何?” “大人高饷,又是保护家乡,大家练的都很卖力,没有丝毫怨言。” “给他们说了抚恤待遇吗?” “已经传达过,战死者每人三十两白银,分十亩良田,残者二十两,五亩良田,还可凭其意愿转到文书工作。大人的待遇恩典,将士们都很感激。” 几名将领赶到检阅台来,看到林宇和严承明,纷纷躬身抱拳。 “严郡尉,太守大人。” “这是我下面的将领,负责巡查点卯。”严承明说道。 林宇点头,笑道,“都是好儿郎啊。” 又是各自勉励一番,并不嫌麻烦,都唠了会家常。 令这些人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挥手让他们退下后,林宇问严承明道,“军中识字的人多否?” 严承明没想到林宇突然问了这个问题,愣了一下回答道,“除了文书主薄之外,大多都不识字。” 封建时代的识字率一直低的可怕,这个回答林宇早有预料,他本想让严承明找些人,晚上专门教人识字,但想到将士们日夜都要操练,累的恐怕根本就没心情学习,心中还是决定将这件事给缓缓,等到大战过后再说。 眼见林宇不再问了,严承明追问道,“不知大人问这件事做什么?” “随口问问。” 接下来林宇没有就呆在检阅台上,而是到军营各处都去逛了逛,营中盛传安陵郡的太守大人亲自到大营中来检阅了,但没几个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 快要到日落时分,将士们解散去吃晚饭,林宇也让人给他要了一份普通士卒的晚饭。 “你们也去吃饭吧,尝尝军营里的伙食。” 林宇让陈坤五人去吃饭。 陈坤五人商量了下,留下两个人呆在身边,剩下三个人去打饭,等他们三人吃完,再来接替他们。 中军大帐中,林宇和严承明相对而坐,手上都捧着木碗,碗中粗米白菜混合,还有几片薄肉盖在上面。 他挑起肉片,“这不会是因为我来了而特意加的吧?” 严承明放下碗筷,摇头解释道,“大人误会,军中两三日便有肉食,只是士卒与将领的大小多少有所差别而已。” 林宇瞥了眼严承明碗中的饭,笑道,“严郡尉平常不是吃士卒的饭,今日倒有些委屈了。” “属下对饭菜挑剔不大,只是好酒,平常都会小酌几杯来下饭。” “军中不可饮酒过甚。” 这个年代军队想要全面禁酒是不可能的,平常也可以靠酒来暖舒身子,所以林宇的要求也只是不能饮酒过甚,以免误事。 “属下知道,也严令军营里不能酗酒,违者重处。” 林宇点头,举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严承明有些失望,还以为林宇会跟他喝几杯酒,没想到林宇对此只字不提,他也不敢主动说,也只好闷头吃饭。 虽说只是些粗茶淡饭,偶尔吃上一次,还是别有一番滋味,以林宇的饭量竟然将这一大碗的饭菜吃了个干干净净。 “还不错。” 林宇喝了口汤,有点油盐味,不是像白水一样寡淡无味,“将士们每日训练这么辛苦,吃这些能吃饱吗?” 严承明刚吃完这一碗饭,正准备叫人再添一碗,闻言笑着说道,“饭还可以再添一碗,基本上也够吃了。一天三顿饭,除了早饭简单点,剩下两顿饭他们在家也不一定能吃的这么好,大人务忧。” 林宇沉思片刻,说道,“以后每日午后我都会来大营,同将士们一起操练。” 严承明正准备喝汤的碗哗啦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大人,你说什么?”| 第五十章 操练 “大人,我没有听错吧?” 严承明吃惊的看着林宇,眼中写满了愕然,不自觉的又问了一次。 “你没有听错,我以后每日午后都会来大营同将士们一起操练。” “这……这……” 严承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可从来没听说过一郡之长同士卒一起训练的先例。 “大人乃安陵郡万千黎民所系,怎能将时间浪费再行伍操练之中?” 憋了半天,严承明憋出来了这句话。 “如今的头等大事就是沧州乱匪的进犯,我与将士们同住同吃,才能更好的鼓舞他们的气势,击退乱匪,这不就是为安陵郡五十万百姓造福吗?” “大人一介书生,将士们都是些糙汉,难免不雅,而且大人的身体不一定能吃的消。” “军营之中的辛苦我也知道,所以才会要求来磨练自己。” 林宇决定转移下严承明的注意力,说道,“郡府买到了三百匹战马,我准备组建一支小规模的骑兵,你觉得怎么样?” 果然严承明就被这三百匹战马给吸引了过去,眼中绽放着惊喜,问道,“三百匹战马?太守大人此话当真?” “绝无戏言。” 严承明握拳一挥,大叫道:“三百骑兵,至少可抵两千乱匪,这下定让这些乱匪有来无回。” 随后急忙问道,“那三百匹战马在哪?需不需要属下派人去接应?毕竟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林宇松了口气,“不必,我会和卖方谈,让他直接送到大营来。” 严承明一脸急切,“这匹战马贵重,还是让属下派点人去接应吧,要是路上出什么意外,那可得让我心疼死。” “严郡尉在北方是骑兵?” “不是,属下在武卫军时是步卒,但在边塞多年,也娴熟骑射,钟爱宝马。” 林宇沉吟一会,“你明日派五百人于城北郊去接战马吧,报上我的名字即可。” “是,大人,属下明日一定亲率五百人前去接应。” 严承明兴奋领命。 林宇淡定点头,“这三百骑的主将严郡尉可有考虑?” “属下还没有想好。”闻言严承明冷静下来,思考片刻说道。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林宇突然问道。 “太守大人……” 严承明话刚出口,脑中就闪过一丝明悟,原来林宇是想将这三百骑兵作为他的亲军啊。 “太守大人应坐镇中军主帅,不可轻易涉险。” 犹豫再三,他还是出口反对道。 “另设一副将,随军冲锋。”林宇将原先就考虑好的话说出口。 沉默一会,严承明不再反对,出口道,“既然大人主意已定,那属下只能遵命。” 语气中还是有着不情愿。 林宇装作不知,“今夜我就不回去了,晚上操练我也一并参加,给我取套盔甲来。” 严承明张了张嘴,还是抱拳领命而去。 “公子?” 陈坤在严承明出去没一会就掀开帐幕,“我们何时回府?” “今夜不回去了,以后每日午后都会来。” 闻听林宇这话,陈坤神色也变得惊讶,“公子,这……” 林宇摆手打断他,“我以后会随着士卒一起训练,你们在一旁看着便行。” “公子,我们今日没带换洗的衣服。”陈坤将原先的疑问咽回去,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没事,一宿而已,不碍事。” 陈坤默默退出帐外,不再多发一言。 片刻后,严承明拿着一副盔甲过来,“大人,试一试,不知合不合身。” 现在是五月的天气,林宇穿的比较薄,只有一件外衫和一件内衣,想了一会,他脱下外衫,只穿着轻便的内衣就套上黑色甲胄。 “还不错,就这样吧。” 林宇试了试,拒绝严承明给他拿面铜镜的请求。 “还有多久操练?” “大概还有一炷香,然后会一直操练到接近亥时。” “这么晚,将士们还看得清楚吗?” “事急从权,沧州乱匪旬日可到,必须要加紧训练,晚上大营中到处都会点着火把,不过很多将士晚上还是看的不是很清楚,所以一般训练量不会太大。” 林宇颔首,古代因为条件有限,很多人都患有夜盲症,所以才会有古代打仗忌讳夜晚作战的说法。 晚上连路都看不清,更别说打仗了。 “我入哪营操练?”林宇问道。 “孙景所领之兵较为精良,大人入他营训练即可。”严承明显然是对此有所考虑,所以张口就答道。 “就是我们遇到的那个孙景?” “就是他。” “行,时间也差不多了,那就走吧。” 林宇摸摸手甲,再揉揉手腕,说道。 跟着严承明一路走到一处灯火辉煌的校场,大概几百人正在这里整队,孙景和几名将领打扮的人则是在一旁不断的呵斥,表情严肃认真。 “别给我懒懒散散的,都给我打起精神!别以为到了晚上就可以偷懒,全都给我好好操练!”孙景一手按着剑,对他们吼道。 一转头,看见严承明林宇等人过来,孙景脸色有些惊讶,怎么太守大人还没走? 他一路小跑过来,抱拳行礼,“太守大人,严郡尉。” 严承明干咳两声,把他拉到一边悄声的说着什么。 林宇对陈坤等人挥了挥手,让他们出去。 “公子,要不我们也一起进来操练吧?”陈坤说道。 “到时候容易引起冲突,你们不放心,就站在外面,作军纪巡查的将士,回头我让严承明给你们每人一套兵甲。” 陈坤见林宇表情严肃,不敢忤逆,只好抱拳退出校场。 “什么?” 孙景猛的抬起头,惊讶的叫道。 “小声点,我们的太守大人不想张扬。” 严承给他拍了一下,让他别叫的那么大声。 “嘿,反正以后太守大人就交给你小子了,你可得给老子看好,不然老子饶不了了你。” 孙景苦着脸,“郡尉大人,一天就训练半日的士卒我还真没见过,你还是劝劝太守大人吧,这不是儿戏吗?” “老子要能劝动,还能带他来这吗?反正我人带到了,你小子可得把人给我看好了。”严承明警告他一番。 第五十一章 找茬 “那我该怎么和其他将士解释?”孙景问道 严承明摸着下巴想到这确实是个问题,该怎么给下面的人解释一个只训练半天的人呢? 接着他又是一巴掌拍在了孙景的头上,头盔震得他手痛,“老子怎么知道,你自己想去。” “那该给太守大人一个什长还是伍长?总不能就是一个士卒吧?”孙景摸了摸头,没感到怎么疼。 “就一个士卒,太守大人说了,你随便把他编到一个伍长手下,听清楚了没?” “是,末将听清楚了。”孙景委屈的说道。 严承明来到林宇身旁的时候就换了一副语气和神情,“大人,我都给孙景吩咐好了,他为人机灵,会把大人安排好的。属下还有军务在身,就先告退了?” “嗯,你走吧。” 严承明正要抱拳告退,但想到将士们都看着,于是只是点点头就走。 “这人是谁啊?郡尉大人亲自来送,看着这细皮嫩肉的,莫不是那家的贵公子吧?” 行伍中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这气质派头,一看就不一般,我可得好好给他打好关系,说不定以后我也能弄个百夫长当当呢。” “就你那尖嘴猴腮的样子还想当百夫长呢?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当百夫长?当个马夫还差不多。” 他的话引起一阵低声哄笑。 一个身材壮硕,面目狰狞的壮汉望着林宇,唾了口痰,恶狠狠的说道,“这种小白脸,老子非得教训教训他。” 这人话一出口,众人的调笑声都低了些,显然对他有些畏惧。 他是这里有名的刺头,名叫周飞,原先是个泼皮无赖,滥赌,欠了不少钱,家中婆娘都跟着人跑了,旁人都说是他婆娘受不了他整日滥赌输钱还动不动就摔东西揍她的缘故,这人却非觉得是个小白脸引诱他婆娘,把她勾引走了。 从此他就痛恨起这种长得帅,看起来又比较彬彬有礼的小白脸了。 前不久又把借来的银子输了个精光,还欠赌场不少钱,赌场到处派人追他还钱,把他家房子都烧了,偶然听说郡府募兵,粮饷条件还特别好,于是就动了来军营里避难的想法。 来到军营后,经常和人打架,不服管教,很快成为将领眼中的刺头。 周围的士卒都有些怕他,很多人都遭过他的殴打,听到他这么说后,心中暗暗想着不能和这小白脸走近了,免得受无妄之灾。 孙景不情不愿的来到林宇身前,“大人,我暂时先将你编入队伍吧。” “以后就叫我程然吧。”林宇点头。 “好,大……程然。” 孙景走到最后一排,对一名看上去老实巴交的士卒挥了挥手,“老李,你过来。” “孙将军,你找俺?”老李脸上挂着憨厚的笑。 “这个人叫程然,以后就编到你的队伍里去。” 孙景指着不远处的林宇,踌躇一下,还是说道,“人你好好看着,别出什么事,懂吗?” “是是是,将军。”老李忙不迭的点头。 老李凭借着忠厚稳重,待人友好,加上年纪也大,所以刚参军没过多久就被提拔为伍长。 孙景简单和林宇介绍了一下老李,之后就回到行伍前方,继续整队。 “程然是吧?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你叫我老李就行。” 老李乐呵呵的和林宇打招呼,他的位置就在林宇身边。 “李伍长,以后请多关照。”林宇也笑着回应。 “叫我老李就行……” “下面的谁在说话?!叽叽喳喳,叽叽喳喳的,要不要你们上来讲?” 一旁维持军纪的将领呵斥道。 老李和林宇马上就立正站好,闭口不语。 一直注意着林宇这里的孙景眼角抽了抽,抿紧嘴巴,一言不发。 现在是晚上,孙景主要训练将士们的行阵变化,这对林宇来说不是什么难事,但要在行进过程中对队伍进行阵列变化对这些大部分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来说还是有些困难,不时会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跑了一晚上,在鞭子的抽动下,前几天还混乱的一塌糊涂的阵列,现在终于有了那么一点模样。 穿着几十斤重的林宇也累的够呛,浑身出了淌汗。 到休息时间,将领皆会走出校场休息,士卒们也纷纷瘫倒在地,放松一下,互相聊天打屁。 林宇刚来,除了老李什么人也不认识,所以独自坐在一旁休息。 刚坐下,老李就领着四个人走了过来。 “程然,这都是俺们自家的兄弟,你来认识一下,这是朱三……” 老李将这四人一一介绍了一遍。 “我叫程然,新来的,诸位多关照。” “嘿,程兄弟,能让郡尉大人亲自领进来的,你一看就是大户人家,跑到军营里来受什么罪啊,过不了几天听说就要打仗了,啧啧,又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朱三比较高廋,一屁股坐在地上对林宇说道。 “朱三兄弟言重了,在下不是什么大户人家……” “瞧瞧,这说话文绉绉的,可不像个秀才吗?” 被老李叫为狗子的少年人笑着打趣道。 众人哄笑。 林宇这才意识到自己和读书识礼的官吏打交道多了,与这个时代的劳苦大众格格不入,多说多错,于是只好闭嘴。 老李以为林宇是生气了,为狗子辩解道,“狗子这人说话直,程然你别介意。” “我没有生气,老李你误会了。”林宇笑着回道。 远处蹲着休息的周飞看林宇这小白脸在那说说笑笑,心底无名升起一股怒火,吐了口唾沫,向林宇这一行人走过来。 “喂,小子!” 周飞走过来,指着林宇说道,“长着一副小白脸的样子,弱不禁风,还敢来军营,是不是在外面勾引别人媳妇被发现了躲进来的?” 林宇一头雾水,不知道这壮汉跑来找自己麻烦干嘛,皱了皱没有,脸色有些难堪,“你在说什么东西?” “嘿,你这小白脸,一定是被老子说中了,老子一定要替外面被你勾引了媳妇的男人好好教训你。” 周飞想起跑走的婆娘,越看越觉得林宇面目可憎。 他奶奶的,这个贱妇卖进窑子里还能卖个几十两银子,真是可惜,让这贱东西给跑了,害得老子被赌场的人打了个半死。 都怪那个姓方的小白脸,那贱妇一定是受他这小白脸蛊惑才跑的。 周飞把拳头拧紧,想看看林宇惊慌失措的表情。 第五十二章 打架 林宇面沉如水,心中闪过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人脑子有毛病。 他站起来,八尺高的身躯遮住了大片的灯光。 周飞想要趁林宇立足未稳的时候突然发动攻击,手臂刚有所动作,就被老李一把拉住。 “你干什么?你想掺和进来?” 老李的手劲大,周飞一时没有挣脱开,语气不善的对老李说道,“老李,别怪老子没有提醒你,这件事你别插手,我知道他是你的人,老子揍他一顿后,你更好管教。” 老李人缘好,到处都吃得开,加上一直给周飞服着软,所以他并没有怎么找老李的麻烦。 “老周,他新来的,别和他一般计较,”老李面上挂着笑,贴近周飞的耳朵,悄声说道,“这人是孙将军特别交代的,我劝你还是别去招惹他。” “孙景?他说什么了?”周飞皱眉问道。 “他叫我把人看好,别出什么事。” 周飞神色一松,不屑的说道,“不过就是一些富家子弟托他老子的关系进来历练下而已,出不了什么事。” 见周飞还是不准备轻易善罢甘休,而程然这小子依然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饶是老李脾气温和,也不禁心中暗骂一声。 周围的士卒注意到这边有乐子看,一个个像是后世的吃瓜群众一样围过来看好戏。 “这小子不是才刚进来吗?怎么就惹到了周飞这无赖?”一旁有人小声向旁人打听问。 “嘿,我咋知道,不过有好戏看了,就算现在不打起来,晚上休息的时候这小白脸估计也要被周飞给打一顿,也算这小子倒霉。”旁人幸灾乐祸的回答他。 回到校场的将领看到这边动静,皱着眉头大声呵斥着,“都围在这干什么呢?皮痒痒了是吧?所有人都给我散开。” 说着,甩了甩手中的马鞭。 众人立马一哄而散。 周飞也只得狠狠的放句狠话,“小子,你给我等着,有你哭的时候。” 林宇望着他离开的背影,不明白他为什么来找自己的茬,但他刚刚已经做好动手的准备,别看他模样文弱,他的身体素质远远比看起来强的多,刀剑搏击之术也都曾有所涉猎,自然不会害怕这种泼皮莽夫。 老李五人没来得及和林宇说话就被前来驱散人群的佐将给赶开。 等到重新开始训练时,老李终于找住机会和他简短的介绍了一下周飞。 “程然,我知道你是大户人家的公子,但你最好还是避一下,我们这些底层士卒里的事,就算是孙将军也不好插手,你最好还是去求求孙将军,让他给你换个营宿,免得遭一顿毒打。” 老李得好心建议并没有被林宇放在心上,但他面上还是露出感激的神情,“多谢李伍长,我会向孙将军提这事的。” 老李满意点头,他一把年纪了,不可能为一个新来的人就惹上周飞这么一条疯狗,林宇选择退让,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周飞和孙景之间两不得罪。 他不知道的是林宇却对这件事来了兴趣,想要见识一下周飞这种泼皮无赖的招数,根本没有丝毫退让的想法。 按老李所说,周飞恃勇而骄,喜欢凭借着自己的身强力壮而欺辱别人,这种人最是欺软怕硬,你只要把他打服了,那一切都好说,要是打不服,那他就会像块牛皮糖一样不断的找机会恶心你。 林宇外柔而内勇,最不怕的就是别人给自己来硬的。 晚上接近亥时,队伍终于收操,让将士们回营休息。 “公子。” 在一处阴暗处,陈坤五人换了一身盔甲,迎上林宇。 “严承明给公子特别安排了一处营帐,我们来给公子引路?”陈坤问道。 林宇犹豫了下,摇头拒绝道,“不用,我今晚回士卒营帐休息。” “公子千金之躯,公侯之子,怎么能和士卒睡在一处营帐里?” “我意已决,不必再劝。” 林宇拒绝讨论,因为…… 他心中确实有些后悔自己先前接近儿戏的决定了,它完全是在脑子一热的情况下做出来的。 没有经历过深思熟虑,果然有着不少弊端啊,林宇内心感叹。 但他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既然话已经说出去,那就得咬牙坚持。 “公子,那我们也与你一同在士卒营帐重中休息。”陈坤换了个提议,躬身拱手道,“公子安危不得有失,还请公子不要拒绝。” 一间士卒营十名将士,孙景给林宇六人安排的营帐只有两个人,就算加上林宇等人,也只有八人。 两人望眼林宇,认出他就是那个在校场的小白脸,对视一眼,行色匆匆的跑了出去。 “他俩怎么了?”陈坤不知道校场的事情,纳闷的问了一声。 林宇没有隐瞒,将在校场的遭遇托盘而出。 陈坤大怒,“一个地痞无赖,也敢欺负公子?公子放心,我等下定让他有来无回。” “不用,我要亲手揍他一顿。” 林宇来到这个世界后,大多数时间思考的都是天下大势,现在被一个小瘪三拿捏,他心中也要狠狠出口气。 “公子,我们五人抓住他,让公子好好揍一顿出出气。”陈坤显然是理解错林宇的意思了。 “你们不要出手,我来亲手揍他。” 林宇的话音刚落,营帘就被掀开,露出几名壮汉的身影,为首者就是周飞。 他冷笑着大踏步进来,“小子,被老子给逮住了吧……” 林宇实在是不想听他废话,当先就是神色冷峻的向他冲过去。 周飞见林宇不讲规矩,上来就准备干,愣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将还没说完的话咽下去,大吼一声也冲上去。 身后他带来的壮汉想要有所动作,立马就被陈坤给拦住。 林宇握紧右拳,瞄向周飞的下巴甩过去。 周飞想要扯住他的右拳,给他肚子来一脚,却没想到林宇的力气远比他想的要大,一时无备,只感到嘴里一股腥甜,下排牙齿都好像移了移位。 脚还没有蹬出去,猝不及防之下就变得绵软无力,被林宇左手防住,向上一掀,直接翻了个跟头趴在地上。 第五十三章 沧州来使 周飞带来的壮汉自然也是敌不过陈坤等人,三两下就被打趴在地上哀吟。 林宇一点没有给周飞喘息的机会,继续压过去对他拳打脚踢,活像街头泼皮斗狠。 没过片刻,周飞就被打的头破血流,丝毫没有还手的余地。 等打累了,林宇这才停手。 “周飞,给我说说,是谁指使你来找茬的?”林宇问道。 他不知道周飞婆娘的事,老李也没给他讲过。 “呸。” 他吐了一口血沫,常混迹于街头巷尾的他自然知道自己这次惹上了不该惹的人,立马就认怂。 能屈能伸,一向是他们这些人的座右铭。 “没人指使我来找茬,是小的自己不长眼……” “不说实话?拉出去,砍了。”林宇给陈坤使了个手势。 这下不光是周飞被吓到了,连他带来的在地上哀嚎装起不来的几名壮汉也都被吓得魂飞魄散,连呻吟都忘了。 陈坤走过来拉住周飞的腿想要将他拉出去,周飞急忙说道,“军营里私下不能动用兵器,更不能杀人,你做这事,不怕郡尉大人追查下来?” “吓唬我?拉出去,砍了。” 见林宇像是要来真的,旁边虎视眈眈的壮汉也目露凶光,手里拿起锃亮的腰刀,周飞再不敢装大,急忙求饶道,“爷爷,爷爷,没人指使我,完全是小的不长眼,饶命,饶命啊。” “没人指使你,那你为什么找我茬?说出来”林宇摆了摆手,让陈坤先放下周飞。 周飞不敢隐瞒,将自己媳妇跟一个姓方的小白脸跑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听完以后,林宇皱眉,“就因为这个,你就要找我的茬?” “小的一时冲昏了头脑。”周飞弱弱的说道。 这人是个人渣,只敢欺软怕硬,林宇望着他满脸是血的样子,心里没有丝毫同情。 看来以后军队里还是要尽量招一些家世清白的青壮,这些害群之马进来,以后一定会影响军纪,现在正是缺人阶段,根基未稳,可以将就着用,但后面却一定尽量杜绝。 坐在床铺上,林宇挥手让陈坤等人把他们丢出去。 这种小人,给点教训就行,以后他会敬你如敬神。 “公子,这样也太轻了吧?万一这群人半夜再来……”陈坤上前道,觉得对周飞这些人的惩罚太轻。 “就这样,他已经吓破胆子了,也知道我们惹不起,把他们丢出去就行,好了,睡觉吧。” 林宇瞥了眼惊惧的周飞,不在意的说道。 陈坤只能领命,心底还是不怎么放心,悄悄与另外四人商量守夜。 林宇没再管这些,累了一晚上,该是好好睡一觉的时候了。 直到他睡着,跑走的那两人也没有再回来。 第二天,林宇率陈坤五人一早就出营返回郡府。 这次他没有姜辉快,到郡府的时候,姜辉已经在大堂上等候着了。 “大人,”姜辉迎上前,“沧州刺史刘表发急信前来求援。” “刘表怎么这么慢?现在才求援?” 林宇早料到沧州告急刘表会来信,但等了这么久才来,黄花菜都凉了吧。 “刘表使者是绕了远路过来的,昨晚半夜才至。” “嗯?” 林宇皱眉,露出不解的神情,“刘表向四方求援,派遣使者也是应该去大州大郡,怎么会到安陵郡来?” 他还以为刘表只是写了信,没想到竟然还派了使者过来。 “这使者一路向沿途州郡求援,最后一程便是安陵郡。” “那使者是谁?在哪?”林宇问道。 “他名叫王启,是沧州掾史,如今正在驿馆等候大人接见。” 林宇沉吟片刻,“去招他来。” “是。” 两刻钟的功夫,姜辉就领着一个身材高大,长相平庸的中年人进来。 “太守大人,这位就是沧州掾史王启。” 姜辉行过礼,对林宇介绍道。 面对如此年轻的郡守,王启没有露出惊讶,落落大方的躬身作揖,“沧州掾史王启,拜见林太守。” “请起,”林宇虚扶一下,“阁下所来,本官已知晓,沧州与安陵郡毗邻,唇亡齿寒,一命相依,沧州有难,安陵郡岂能坐视不管。” 王启拱手,“多谢林太守。我家刘大人乃是令尊门生,早就得到信阳侯信件,与林太守神交已久,只可惜乱匪作乱,阻隔山川,导致与林太守迟迟不能相见,一直引以为憾。” 林宇挂起假装真诚的笑容,“林某久仰刘沧州之名,恨不得相见。” “临行前刘大人特意嘱托给我几句话,让我交与林太守。”王启笑着,话不说完。 “你们先下去吧。” 林宇明白他的意思,屏退众人。 等到所有人走后,王启却突然噗通一声跪下,“林太守,沧州守不了了……” “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林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正准备拉他起来,听到他的这句话,停下手中动作,惊讶的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守不了了?” “乱匪势大,刘大人不能抵挡……”王启涕泗横流,面露凄哀。 “沧州府失陷了?”林宇一把提起他的领子。 “还没有,在下临行时,乱匪已陈兵黔县,直指沧城,大半个月以来在下接到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坏,不久之后,恐怕沧州就要全境失陷了啊。” 林宇冷静了下,问道,“刘沧州给你交代了什么?” 王启止住哭声,“乱匪势大,断不能挡,沧州之后取安陵郡如探囊取物,刘大人劝林太守快快收拾行李返京吧,您是信阳侯之子,朝廷定然不会过多怪您的。” “刘表呢?”林宇感觉自己隐约抓到了一点头绪,直接冷声问道。 “刘大人……刘大人他……” 王启嘴唇蠕动着,迟疑说道,“刘大人已经携带妻小家眷,到达夷州澜城了。” “什么?作为一州之长,在大战前夕,竟然敢携带家眷出逃?” 林宇差点掀翻案桌,接着又问道,“这件事有多少人知道?乱匪知道吗?” 王启被林宇的怒火吓了一跳,急忙回答,“不知道,乱匪不知道,刘大人是乔装打扮,秘密出……走的,而且也不止刘大人,长史,司马等众多大人也在谋划出走,将军司马虚更是在大败之后直接携家小离沧,对外谎称受伤……” 王他犹豫了下,还是把出逃换为了出走。 “一州的酒囊饭袋。” 林宇直接冷冷的说道,一点面子没有给王启留。 第五十四章 誓与安陵郡共存亡 王启面色难堪,还是说道,“乱匪如今已成气候,非得朝廷大军前来围剿才成,林太守还是快走吧,免得落入这些贼寇之手。” “怕朝廷降罪,以为拉上我一起就能逃脱你们临阵脱逃失土之责?”林宇一语道破刘表派人前来叫他一起逃的用心。 “令尊是信阳侯,又是当朝御史中丞……” 王启话没说完就被林宇打断道,“那又如何?你以为我就不会被治罪吗?我可以明白的告诉你,拉上我,你们依旧要被朝廷重处,杀鸡儆猴,我也不例外。 你回去告诉刘表和沧州的文武,丢城之罪谁也保不了他们,逃跑,死路一条,要是敢回去与贼寇决一死战,那或许还有条生路。” 林宇的严厉和决绝给了王启重重一击,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不是在向沿途州郡求援过来的吗?那些州郡怎么说?” 林宇冷静了下,继续问道。 “沿途州郡也是兵灾不断,也就只有夷州好点,答应会支援沧州一些粮草军械。” 王启稳住心神,勉力回答道。 林宇点点头,“你就在驿馆休息一晚,明日就回去告诉你家大人,就算是打不赢,也要是力战之后再说,未战先怯,兵家大忌,朝廷也不能容他,请他自己好好掂量下。” 闻言王启忍不住问了句,“林太守当真不走?安陵郡小,乱匪一来,难以支撑啊,到时死了还罢,若是落入乱军手里,恐怕会生不如死。” 林宇拔起悬挂在一旁的长剑,铿锵出鞘,斩落案桌一角,面色肃穆的沉声说道,“本官势与安陵郡共存亡,若违此誓,犹如此桌。” 王启站在旁边吓了一跳,望着林宇持剑的身姿,怔怔不能言语。 良久,他拱手躬身退出大堂,“在下告退。” 收剑回鞘不久,姜辉走进来,看见散落在地的木板和缺失一角的案桌,讶异的问了一声,“大人,发生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王掾史问我决心,我以此案作证,誓与安陵郡共存亡。”林宇没告诉他刘表及沧州文武官员出逃的事,只是简单的叙述了下。 “大人高义,”姜辉躬身作揖,“后世必将传颂大人以案桌表决心的典故。” 林宇摆手,“我现在不关心这些,你给我说说沧州如今怎么办吧?” “大人是指哪一方面?” 沉吟片刻,林宇说道,“我们现在该如何援助沧州。” “沧州与安陵郡唇齿相依,按理来说绝不能让它落入贼子之手,只是如今沧州贼子之势已经大成,失陷只是早晚的事,与其浪费人物草械,不如囤积以抗乱匪,加上漓江伪王大军蓄势待发,不日就将进犯安陵,下官窃以为,不该援助沧州,安陵郡自保都不一定有余力,怎么能施与他州? 加上安陵郡既非民丰富饶之地,又非险要关隘,兵家必争之所,沧州乱匪就算得势也不会将重心放在安陵郡,而是会遥望北方,以图京师,这样一来,我们坚持的越久则越容易等来朝廷的大军,更不应该援助沧州。” 林宇望眼姜辉,手指拍着案桌沉思片刻,“沧州一失,我们坚守的难度也就会更大,沧州越晚失陷,反而能让乱匪分身乏术,集结重兵围攻沧城,我们的压力反而会小些。” 姜辉皱眉,“如今漓江已失,如果我们想要给沧州钱粮,那势必就要绕道,沿途也不安全,我们的人手也紧张,恐怕难以在乱匪重重包围沧城前送达。” “这确实也是个问题。” 林宇也皱起眉头,就算他们想运,也要花费不少时间和人手,困难重重。 “你估计沧州什么时候会失守?”林宇问道。 姜辉琢磨一下,“下官不知道沧州具体的情况,但估计大概也就这两三个月,最迟不会过盛夏。” 沧州战局糜烂,任何人对他的形势都不乐观,林宇甚至还觉得姜辉说的太保守了,若是刘表出逃的消息走漏,沧州旬日可能就会失陷。 “你昨天交接的如何了?”林宇突然问道。 姜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穆老板的钱粮数额大,这几日才会陆续交给我们,昨日只是先遣的一万石粮草和三千两银钱。” “将这一万石粮草送给沧州,明日就随同王启一起出发。” “一万石?而且这么急?”姜辉惊讶的说道。 一万石粮草可不是小数目,林宇说送就送,大方的出乎他的意料。 “嗯,事早不宜晚,事急不宜缓,你马上就下去安排,一定要安排妥当。” “那护送粮草辎重的人……” “你去找个老实可靠的人,带一百将士和一千民夫去运送,具体你可以自己斟酌处理。” “是,大人。” 姜辉匆匆退走。 林宇静思一炷香后才唤衙役进来把今日的郡务公文抱过来。 “公子,公子。” 正在他看的入神的时候,忽然耳边传来了陆清清的声音,蓦然回过神来,才看见陆清清瘪着嘴站在他的旁边。 “清清你什么时候进来的?走路不出声吗?吓我一跳。” 林宇转头看了眼,原先还站在大堂一旁的衙役已经没见了身影。 “他们人呢?不禀告一声吗?” “他们都已经被我支走了,我进来这么久公子都没发现,我在公子心中就这么不重要吗?”陆清清一脸委屈,泫然欲泣的模样。 相处这么久,林宇当然知道她是装的,不在意的问道,“你来什么事?我现在忙的很,你快点说。” 陆清清收起姿态,笑嘻嘻的问道,“嘻嘻,我听陈大哥说公子准备以后都要去军营里睡了?还要同将士们一起操练?” 林宇翻了个白眼,“你别想,我是绝对不会带你进去的,都是帮臭男人,你进去干什么。” “公子……嗯……” 陆清清一脸娇憨的摇着他的手撒娇。 林宇最受不了人撒娇了,不管是男人女人,可是他在这件事上的立场无比明确。 “你在郡府里看好方伯和明朗,不准去军营,你……” 没说完陆清清就知道没希望了。狠狠的给林宇踩了一脚,气鼓鼓的离开。 “哇靠,这小妮子……嘶……” 第五十五章 骑兵 一直忙到午时,林宇也只是将郡务处理的七七八八,剩下的他瞄了一眼,都是些郡内的小事,交给姜辉处理就行。 开垦荒地,收容流民,抵御沧州的进犯,这是他心中目前最为急迫的三件事,但现在安陵郡还没有稳定,这些事急不得。 在郡府公堂草草吃过午饭,林宇回院子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然后带着陈坤五人又驾马去往城南大营。 他们没有从正营门进入,而是从一个偏门进入,这是严承明特意给他们留的门,正营门每日都有值守将士,进出麻烦,不如从偏门进入。 林宇估摸着时间,大营里的午饭应该已经吃完,再过不久就要重新集合操练,于是回到营帐准备穿上甲胄。 “公子,不如我们也进校场一起操练吧?”陈坤再次建议道。 “你们在外面就行,不许进来。”林宇一口回绝。 陈坤等人换上盔甲,只好随便在校场外找个阴凉位置坐着。 “老陈,公子心善,想和将士们同甘共苦,但他毕竟是侯门之子,你平日里还是得多劝劝,整日与一帮士卒呆在一起,这可叫什么事啊。” 名叫向涛的黑脸壮汉一屁股坐在树荫下,对陈坤说道。 “去去去,给我腾个地出来……你们都是听见的,我是说过的,但公子不听啊,有什么办法?咱们是仆,公子是主,他不听,咱也没办法,话说出来这么久了,也不知道京城怎么样了,安陵城到底还是偏远了点,不知道侯爷怎么会给公子挑这么个地。” 陈坤说着说着就念叨了起来。 “老陈你可别在那念经了,这事可不是你能关心的,侯爷和公子是什么样的聪明人物,轮的到你来说一说二。” 众人关系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互相损着。 “听说北方乱民闹腾的厉害,咱们浙西日子倒也算清净,就是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太平日子过喽。” “说什么呢,公子不是一般人,你看看公子在这安陵郡整军经武的样子,乱匪们哪里会是公子的对手。” “嘿嘿,整军经武这么有学问的词从你这大老粗的嘴巴里说出来怎么一股子怪味呢?你还知道什么叫整军经武?” “……” 林宇进入校场的时候,是孙景刚好从里面出来,碰上面时孙景有些尴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行礼。 “孙将军。” 林宇抢先一步行礼说道。 “呃呃……” 孙景不自然的点点头。 一旁的佐将笑话道,“怎么?孙将军也怕郡尉大人带来的人?这小子莫不是郡尉大人的小舅子?” 孙景窘迫,打算支吾几声过去。 佐将却当真了,“莫不真是郡尉大人的小舅子吧?那可遭了,昨晚我还训过他呢。” “你说什么呢,怎么可能,你也不看看郡尉大人和他的年纪,长点脑子。”孙景没好气的说道,这群人竟然还真以为是严承明的小舅子。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今早这小子好像没到吧?我和老孙说过这事的,老孙你怎么说?” “老子才二十三,你一口一个老孙的,显得我多老似的,没事,不用管他,就当看不见,还有别一口一个小子的叫,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佐将瞪大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这可不像你?看来这位的身份还有些了不得啊。” …… 快要到操练时辰,将士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堆各自聊天打屁,第一个注意到林宇进来的就是老李五人,因为他们就靠近在校场口。 “程然?” 老李跑过来给他上下打量一番,“俺们还以为你被周飞打的伤势严重,来不了操练了呢。” “周飞?”林宇四处扫视一圈,没看到周飞的影子,“周飞人呢?” “他可是被你打惨了啊,啧啧,回来的时候那血流的,半夜就没忍住跑去叫以前是做郎中的老张那包扎着,今天一大早就去和孙景求了半天不来操练。” 后面跟上的狗子等人补上一句,“俺们都还以为你伤势也重,所有上午才不来操练呢,没想到你竟然啥事没有。对了,你住哪?俺昨日没看见你呢。” 林宇心中一动,没有理狗子的这个问题,而是问向老李,“军营里有大夫吗?” “俺只听说有一两个曾经当过郎中的,没听说有什么大夫。” 林宇点头,现在的安陵军看似有模有样,实则只是个空架子,还有很多东西都需要他一步步去完善。 狗子还想再问,操练的钟声响起,原本闲散的众人急忙准备归队,他也只好作罢。 下午的操练一般是一些兵器的使用,每日都不一定会相同,今日则是矛。 纵列都分的很开,学的是军中最常见的矛术,招式大开大合,与林宇以前所学截然不同,多了股行阵厮杀之味。 练到快日斜时方才解散吃饭。 林宇溜到中军大帐,严承明正在看一份军文。 看到林宇,严承明赶忙起身,“大人。” “你在看什么?”林宇示意免礼。 “这是孙景报上来的军文,说是他帐下有一名军士受伤,不能参与操练。”严承明一板一眼的说道。 “这钟小事你都要管吗?” “呃……大人,主要是您现在在孙景所部,所以我才要他将每日之事上报给我。” 林宇点点头,“那匹战马怎么样了?” 提起战马严承明可就不困了啊,眉飞色舞的说道,“嘿嘿,那三百匹马可都是好马啊,大人,属下亲自带人去领,乖乖,一路上都没舍得抽它们一鞭子,可把我宝贝坏了。” “现在它们在哪?” “属下特意在大营后面围了块地,派人日夜守候在那里,这批马还没上鞍具,都养在那呢。” 严承明搓着手嘿嘿笑道。 “我准备组建一支骑兵,严大人觉得挑选哪些人合适?” 问到这个问题,严承明将笑容收起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大人,其实我昨晚想了一宿,觉得其实属下还没有太老,正适合去带这支骑兵呢。” 第五十六章 十万大军东征安陵 “我不是在问你将领的问题。”林宇无奈的说声。 “啊……那我觉得,”严承明陷入沉思,隔了一会才说道,“不如就是孙景所部吧,刚好大人你也在那里。” 林宇沉思片刻,觉得不错,拍板说道,“就他了,后面我为正将,他为副将。” “不是……那个……属下呢?” “严郡尉报国拳拳之心可嘉,但中军缺你不行,所以你必须呆在中军营帐之中,帮我一起出谋划策。” 严承明还想再说什么,林宇马上提到,“我从京城中带了几坛美酒,听说是庆茗楼的私藏,至今都还没喝呢……” “下官领命。” 严承明心想反正估计也要不回了,还不如换点美酒来喝喝,话说庆茗楼的美酒天下出名,老子可还没尝尝呢。 “念严大人近日辛苦,就送于严大人了。”林宇笑眯眯的说道。 “多谢大人,直接送入属下家中就好,不必麻烦。” “行,明后日就将美酒送到贵府。” 谈完骑兵侯,林宇问到了另外一个问题,“军中可有医官?” 严承明闻言说道,“安陵军初创,医官还正在招募,人数远远不足,且大多年老,不愿随军出征。” “不是有曾经当过郎中的将士吗?” 林宇将自己从老李口中听到的事说出来。 “这……属下没听说过,但应该是由于医官的军饷不高的缘故,他们都不愿意转为医官吧。” “将医官的军饷提为一名百夫长的军饷,医术越高明者军饷越高。” “是,属下明日就会派人通知各营,让他们清点曾经从过医的将士。” 林宇点头,军医对一支军队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不仅能有效的重新恢复战斗力,还可以提升士气。 对军医的医术要求嘛倒是其次,只要会消毒包扎伤口就行了。 对了,林宇突然想起来这个年代可能医生都不注重消毒工作,他暗暗记下,以后要给那些医官讲清楚,冷兵器时代伤口感染而死的将士可能远远大于在战场上死去的将士。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宇又在中军大帐中用过晚饭,这次倒是没肉了,只有几片青菜加萝卜,不过味也足,吃起来也不算特别清淡。 晚上的操练照常进行,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周围的士卒对他明显有些敬畏。 第二天王启离开安陵,带着五千石粮草,勉强也能算是满载而归。 林宇希望刘表这老匹夫能识时务一点,别真的直接甩手逃到京师去,所以他急迫的想要给他点勇气。 半个多月过去,不断有小股自称米勒军的乱匪流窜到安陵郡,有些都不是从沧州过来的,却依然打着米勒军的旗号,好在这些乱匪的规模都不大,上报后没过几天就会被平定,大多都是流亡的流民,没几个是赈灾的弥勒军。 但林宇还是让人大肆宣扬大破了多少多少股弥勒军,斩首多少多少人,俘虏了多少多少人,直接把上报的数目多加个零宣扬出去。 姜辉以为太过招摇,容易引来贼寇的窥觑,可是林宇也是有苦说不出啊,他是真怕刘表一走了之,致使南方陷入大乱。 他这边现在完全没有刘表的消息,不知道他会回沧州没有,但看到半个多月来沧州依然没有传来失陷的消息,他心中也是松一口气。 平昌县的虎贲军半个月来厉兵秣马,借着周边的剿匪,也算有了一点实战经验。 至少光看平昌县和虎贲军送来的战报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安陵军这边也在安陵郡内四处转了一转,孙景的骑兵表现的非常出色,短短半个多月就有了强军的样子,强弓劲弩都装备给他们,林宇对这只骑兵寄予厚望,希望他能在到时候大放异彩。 副将为孙景,主将挂名在安陵郡太守的名下,不管是粮械还是待遇都是最好的,让全军其他将士看着眼馋啊。 孙景现在对林宇一点怨言也没有了,心中只想着这么胡闹一下就可以统领一支骑兵,那我多想林宇再多来几下啊。 林宇这半个月来,每日上午都不见身影,早已传引发了不少将士的猜测,加上自训练来表现优异,将领孙景对他不仅不闻不问,甚至还带着那么点的恭敬,导致不少的将士都隐约猜到了他的身份,但却也不敢太确定。 太守大人听说年轻倒是年轻,但不是个书生吗?手无缚鸡之力? 怎么能表现的这么优异? 原先还调侃是严承明小舅子的那些佐将在他面前也不敢嬉皮笑脸了,每一个都严肃正经,练脏话都减少了许多。 安陵军刚从郡东面的曲县回营,林宇上午在郡府大堂处理郡务,姜辉和严承明携手急匆匆而来。 “大人,紧急军情。” 姜辉手上拿着一份军报,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林宇起身接过看了起来。 “平昌县发现了漓江乱匪的前锋部队——大量乱哄哄的流民还有少量的军队,据探子回报,大概还有两三日就会抵达平昌县,乱匪大军最多不会过半月就会蜂拥而至。” 严承明简单的说明了一下情况。 林宇皱眉,“怎么前锋和大军相隔这么远?” 严承明苦笑,“这是乱匪惯用的招数,喜欢驱赶流民来扰乱破坏当地,他们只给流民到达该地的粮食,之后就要靠他们‘自谋生路’了。” 姜辉脸色变得难堪。 沉吟一会,林宇问道,“探听清楚乱匪的虚实了吗?” “漓江郡乱匪的什么罗王率领,号称十万大军征安陵。” “十万大军?”林宇故作轻松的笑道,“他要有十万大军怎么会跑过来征安陵,不如去征夷州好了。 “确实,属下也是这样想的,但就算不是十万,也会至少有一两万人,这还不包括流民……”严承明回道。 姜辉这时候开口,“渠县还没有军报送来,但理应会有一支军队会往渠县方向进犯,以探虚实,数量不会太多。” “我相信渠县方向不必太过担心。”林宇去过渠县,易守难攻,又不容许大部队开进,怎么想都不会输,除非弥勒军来了个战略兼战术指挥大师复刻个“偷渡阴平”,直取渠县,那林宇就没有办法了,只能在欢声笑语中打出GG。 第五十七章 屯田 姜辉点点头,“我同意大人的话,安陵郡自古以来就少有从渠县方向被攻破的,其易守难攻程度可见一斑,我们不必过于担心。” “嗯,防守的重心还是要放在平昌县。” “最近其他方向上也有零散的乱匪袭击百姓,也需要严令各城加强防守。” “这件事就交给姜大人,你等下去拟一道公文,下发给各县,若有玩忽职守者,绝不姑息。” 姜辉躬身领命,“是,大人。” “郡府前几日派往平昌县的观察使可回来了?” 观察使是大魏一种临时性的官职,州郡长官可自行任命,帮助他查看郡县的各项情况,检查政令的执行力度,相当于特使。 “昨晚回来已经回来,上报说平昌县的城墙修缮措施已连夜赶工完备,滚油箭矢,粮草军械府库充足,县令乔锋,都尉谭武都在紧锣密鼓的筹划守城事宜。” 姜辉相当于是林宇的副手,所以这件事由他来回报。 “那就好。”林宇颔首,不吝表扬。 风雨欲来,三人心中并不轻松,林宇下午没有再去军营,而是一直商议到傍晚时分。 姜辉早就知道这位年轻的太守大人跑去了军营和士卒们一起操练,在劝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谈过这件事。 对他来说,林宇还有些年轻人的稚气。 严承明问出一个问题,“漓江乱匪前锋中的流民该如何处置?他们只有当日之粮,到安陵郡后必然会到处生事,加之人数又庞大,乡里甲勇不一定能抵挡,不如坚壁清野,令百姓退到平昌县来,流民无粮,必然会鼓起勇气,聚众攻城,倒时便可一战而定。” “不妥,”姜辉说道,“时间上已经来不及,更何况刚刚春播,百姓肯定不愿意离土,流民饥不择食情况下也一定会破坏田土青苗。” “姜郡丞这话说的好像百姓不走流民就不会破坏田土青苗一般,到时候不仅自家田亩保不住,脸性命都有可能被他们害了去。” 严承明针锋相对,“姜郡丞太过书生意气,还不知道流民疯狂起来是什么样子……” “乡里甲勇总归能抵挡些吧?流民只有片衣蔽体,手无寸铁,加上饥寒,能抢掠几个村子?”姜辉也挺身反驳道,“漓江流民又不识路,遍地都是山林,能走得了几步?严郡尉太过匹夫之见。” “姜郡丞小瞧流民了,他们体弱,但人多,加上生存的意念支撑,就算是用命堆,也没有几个乡里村庄能够挡得住,到时候他们可不会给你讲仁慈,要的也不会仅仅是粮食,家中妻女……” 林宇听他们争论听的头痛,一时也难以抉择,最后打断他们的争吵。 “够了,别争了。现在迁移百姓时间上来不及,可我们也不能放任流民乱匪屠戮安陵百姓,所以姜辉等下去给平昌县下令,让那些靠近县城的百姓退回到城里自保,官府会酌情给与补偿,来弥补他们的损失,而那些离县城较远的百姓则抱团聚集。” 林宇将一只手捏成拳头给他们示意,“相近的几个村子汇在一起自保,乡勇青壮编成一队,尽可能选择在偏远险要村镇安置,这样自保的力量也能大些。” 严承明姜辉听后对视一眼,一起点头,“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姜郡丞,郡府库中还有多少粮草?” “大约还有十五万石左右。”姜辉沉吟一下,给出答案。 “可以,这笔粮草足够我们日后安置流民所用。” 姜辉面露惊讶,“大人想拿这笔粮草安置流民?” “并不会全部用,我这些日子将安陵郡大致都逛过一圈,由于安陵郡人不算多,大量的田地都没有开垦出来,所以我想利用流民来屯田。” “屯田?”这次轮到严承明惊讶了,“屯田之制在边疆苦寒之地倒是颇为盛行,还从未听说过在地方州郡中进行屯田的。” “那咱们倒是可以做第一个,试试效果。” 流民屯田是林宇早就考虑好的,所以没给严承明回旋余地。 “流民大多都事耕种,编籍屯田也不是不可以,说不定反倒有奇效。” 姜辉也点头同意,觉得这个主意很好。 “现在说这些有些早了,当务之急仍是漓江的罗王。”林宇止住话头,继续与他俩一起布置防务。 晚上告别,林宇依然是准备回城南大营。 与严承明一道驾马在巷闾之中,他奇怪的问道,“大人,天色这么晚了,还要回营吗?” 林宇淡淡嗯了一声,陈坤五人都尾随在他俩身后。 半响无言,许是觉得气氛有些尴尬,严承明主动挑起话题,“没想到大人看起来书生柔弱,在军中操练时表现出色,说句不敬的话,的确是大大出乎了属下的意料。” 林宇笑了一下,“泛泛而已,严大人抬举。” “大人谦逊。” 严承明似乎从来没有在林宇身上看到自傲的一面,始终不会被下属的奉承冲昏头脑。 “我听说军中似乎在盛传我的身份。”林宇问严承明。 “是,大人风神俊朗,仪表不凡,一看便知不是凡人。” “我很好奇你在北方也是这样给你的上司拍马屁的吗?” 林宇有些奇怪为什么严承明会这么奉承自己。 “呃……哈哈,”严承明尴尬一笑,“那倒没有,只是庆茗楼的酒喝完了,不知道大人那……” “我不好酒,那酒也只是朋友送我的,你要是还想要,我回头去问问家中还有嘛。” “嘿嘿,那就多谢大人了。” 严承明收起笑容,端正姿态说道,“大人行事没有过于遮拦,孙景又有所顾忌,颇多照顾,加上传言太守大人来过大营,又很年轻,自然会在有心人的联想下对大人身份有所猜测。” “孙景对我有所照顾吗?”林宇纳闷,“我这么没感觉到?” “哈哈,”严承明大笑,“他对你不闻不问,不打不骂,已经就是一种照顾了,军中打骂平常,可当着大人的面,孙景想来也不敢随意吐脏,自然会显得奇怪。” “嘿,你这么一说,倒是有些道理。”林宇受他感染,也笑出声。 第五十八章 流民将至 漓江郡与安陵郡的官道上,一大批衣衫褴褛的流民排成长长的队形缓慢向平昌县的方向蠕动,哭喊声,呵斥声,长鞭的抽动声不绝于耳,惊起周围的群兽远离。 在远处望,庞大又看不到边际。 刚加入平昌县虎贲军没多久的李二虎,望着眼前“壮观”的景象咽了咽口水,他还从没没有看到过这么多流民。 “伍长,你能估算出这大概有多少人吗?” 他转头问向一旁脸色同样震惊的伍长黄贵栓。 黄贵栓原先是郡兵,编为虎贲军后成为一名斥候,升为伍长。 “娘的,这么多人,老子怎么数的过来。” 听到李二虎的问话,他先是骂了一句,然后才说道,“看这密密麻麻的样子,少说也有十几万人。” “十几万人?”李二虎的脸色都变了,声音都有些颤抖。 “瞧你那怂样,一群饿的快半死的流民,来几个老子杀几个。” 黄贵栓说这话是为了给李二虎信心,同时也是给自己打气。 他可没有来一个杀一个的本事,嘴上说着不怕,心中却有些发怵。 “走,望得差不多了,咱们回去。“黄贵栓招呼一声,率先跳下石头,往山坡下走去。 斥候五人为一队,另外三人守着马匹在山下等候,半响才看到黄贵栓领李二虎下来,急忙迎上去。 “伍长,上面情况怎么样?” 这支斥候小队除黄贵栓外,其他都是在平昌县重新招募的青壮,由他一手带出来的,所以对他很是恭敬。 “十几万流民被赶着过来,离县城最多也就只有一日的路程。” 黄贵栓翻身上马,简短的将情况说了一遍。 “十几万流民?这也太多了吧?” 三人瞪大眼睛,想象着漫山遍野的流民,不可思议的问出声。 “嘿,这是老子亲眼看到的,你小子别把眼睛瞪那么大。” “可是……可是那些乱匪哪里来的那么多人就能驱赶十几万流民?”李二虎问道。 “哼,你个兔崽子懂什么?他们早就被乱匪杀破胆了,只要几千人,甚至几百人拿着刀鞭,他们就不敢升起反抗的念头。” 黄贵栓不想和他们多费口舌,“快点,全都给老子上马,咱们得赶快把这消息带给上面的大人们。” 受到他的催促,四人如梦初醒,赶忙上马。 不多时,五人就向平昌县城疾驰而去。 流民将至,整个平昌县城不论官民,都要紧张起来了。 …… 在流民队伍的最后,满脸胡渣,一身横肉的壮汉被一顶敞天的八人大轿抬着,旁边是一名貌美女子在给他按摩,轿子被一群拿着武器的兵士簇拥。 他全身穿着锦缎衣裘,挂满金玉,本该富贵逼人,但与他这容貌气质却十分不搭,所以看起来不伦不类,滑稽可笑。 可是周围却没人敢于笑出声,甚至连直视他的人都没有。 “天将军,离安陵郡只有一日的路程了。” 前方一名裹着头巾的士卒单膝跪地,向他禀告。 天将军正躺在枕头上闭眼酣睡,没有一点反应。 士卒左右望了一望,抬轿的人脚步依旧没停下,美人垂下眼睑睫毛,手微微颤抖一下,然后又继续按摩。 周围没有一个人敢高声喊起这个酣睡的胖子。 士卒也只好先站起来随着轿子一起走动,没有吭声。 天将军是罗王的亲堂哥,原先是屠户,勇猛嗜杀,喜怒无常,最讨厌有人打扰他的睡觉。 一旦他醒来,除非是罗王或石天王,不然他谁的面子也不给,一定要将打扰他睡觉的人给剁碎喂狗。 就像他曾经剁碎猪肉喂狗一样。 足足过了半个时辰,天将军才悠悠醒来,先是一把搂过美人蹂躏一番,然后才注意到旁边裹着头巾的士卒。 “天将军,咱们离安陵郡只有一日的路程了,那些流民连日赶路,死了不少人,汤帅来差小得来问一声是否今日可以休息下,明日再赶路?” 这名士卒半躬身子,不敢去看衣衫半落的美人。 天将军右手揽着美人,左手一挥,“不行,这群蠢猪什么也不懂,一时看管不住就会四散逃走,停下休息,他们逃走的更多,一定不能停下,你去给汤二狗说,叫他别停,等攻破安陵郡,赏他几个美人。” 说着,嘿嘿一笑,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子,粗糙的大手又开始揉了起来。 怀中女子闻言身体一僵。 “这……”士卒有点犹豫,“天将军,我们已经两天没有休息,很多人都坚持不住了。” “娘的,他娘的。” 天将军耐心被耗完了,面上大怒,嘴里骂着脏话,大手用力,在美人肌肤上勒出青紫,“他奶奶的,你们吃着老子的用着老子的,要你们卖点力怎么了?还坚持不住了,哪次抢钱抢女人不是老子给你们兜着,你们这群杂碎怎么没坚持不住……” 唾沫星子被喷到了脸上,士卒不敢露出半点不悦,等天将军骂累了才敢开口。 “是是是,天将军教训的是,小的马上就去禀告汤帅。” 说完就想脚底抹油,先溜为敬。 “慢着。” 天将军打断他,“老子心情突然舒畅了,告诉汤二狗,给那群蠢猪发最后一日的口粮,然后叫他们往安陵郡走,敢回头的,敢停留的,全给老子把皮拨下来插在路边,他娘的。” “那咱们……”士卒小心的问道。 “咱们休息,传令下去,咱们就在这休息。”天将军大手一挥,觉得自己很有说书先生讲的那种大将气质。 “是是,小的马上去传令。” 士卒大喜,立刻准备去通知汤帅。 “滚吧,别来吵着老子。” “是是。” 等到士卒走后,他才想起一件事,喃喃自语的说道,“他娘的,田毅这狗日的好像也是跑安陵郡来了,这狗日的东西不会以为安陵郡真是他的吧,等老子攻下城来倒是要找找他,敢顶撞罗王,老子非得给你剥皮抽筋……” 怀中的美人听后脸色变得更白,令天将军陶醉,他就喜欢看她这强忍恐惧的神态,玩起来才有意思。 “嘿嘿,今晚老子可要好好疼爱疼爱你。” 天将军摸挲着她娇嫩的脸蛋,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第五十九章 西山大营 这两日林宇虽然住在城南大营中,但再没有参加过操练,前方事态紧急,需要他处理的公文军报堆满了案桌,根本没有多少休息时间。。 对于他这种行为,孙景默许,其余对他身份有所猜测的将士也缄默不言。 甚至可以说林宇的身份在军营里已是一种默认。 郡府大堂里,林宇坐在主位上看平昌县送来的急报。 姜辉上前拱手问道,“大人,平昌县情况如何?” 林宇丢下急报,揉了揉眉心,显出一丝疲惫,“昨日流民已至安陵郡,遍散乡野,乱军前锋屯兵西山,人数约有五千。” “西山?”姜辉在地舆图上找到西山的位置,距离平昌县城仅有五十里,是进平昌入漓江大道的必经之路。 “守平津而扼峻岭,兵家大忌。西山虽然位置重要,但不易守,他们为什么要在那里驻扎?” 严承明望了一眼地舆图,奇怪的问了一声。 西山这个地方他和林宇早就研究过,但最后还是因为敌众我寡,难以防守而放弃,没想到弥勒军竟然如此自大轻敌。 姜辉笑道,“乱军少有会战法者,皆不过凭匹夫之莽而已,如今更是轻敌自傲,才会在西山安营扎寨。” “轻敌冒进,这是我们的天赐良机,可惜他们只是轻敌,还未冒进。”林宇可惜的说道。 严承明单膝跪下请命,“大人,属下愿率两千安陵军星夜驰援平昌,乘敌立足未稳,直驱西山,必然大获全胜。” 林宇摇头,“要是我有两千精骑,肯定会这样做,但安陵军多是步卒,行军迟缓,不能达到突袭的目的。” “大人,那给我三百骑兵也行,虎贲军步卒押后,但见敌军营火起,虎贲军再趁势杀出,必能大破。” 严承明还是不死心,如今只有五千乱军先锋,大军还被远远抛在身后,首尾不能相顾,正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愿意放弃这个机会。 林宇敲着手指沉思,“流民遍布星野,大军一出,动静难以遮掩,若是被密告乱军让他们有了防备,那将士们怎么回来……” 他有点犹豫,不敢抢先将自己的家底抛出去。 这时姜辉突然上前说话,“古人云,用兵之害,犹豫最大;三军之灾,起于狐疑。大人应速速决断,不可踌躇不决,朝令夕改。” 严承明也拱手,“姜郡丞说的是,战场瞬息万变,良机稍纵即逝,还请大人速速决断。” 显然姜辉是站在严承明这边的。 林宇望向两人,“主动出击可以,但严大人不必亲临前线,令孙景率三百骑拿着我的手令即刻出发,前往平昌县!” 严承明望姜辉一眼,随后领命道,“是,大人。” 匆匆走出堂外去向孙景传令。 “下官有一事不解,大人可否为下官解惑?”姜辉说道。 “我知道你向说什么,不是我不信任严大人,杀鸡焉用牛刀,此等小事,何须严大人出马?何况严大人日后还有大用,此时若是不测受伤,就算尽歼这五千人又有何用?姜郡丞放心,严大人之功我自会铭记于心。” 这一番话说得姜辉哑口无言,只能躬身作揖,“大人高屋建瓴,目光深远,令下官自惭形秽,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两人同事多年,忍不住想为严承明辩解一二,没想到被林宇一席话给噎了回来。 退出大堂后,他对在外等候的扈从感叹道,“太守大人年轻气盛,文过饰非,这未见得是好事啊。” 刚巧被路过的衙役听到,传入林宇的耳中,默然良久。 …… 深夜,西山大营中,天将军正在饮酒作乐,身边将领一人搂着一个衣着袒露的女子,觥筹交错,气氛激情而热烈。 汤二狗在攻破漓江后改名叫汤和,是殿前都典帅,仅位居天将军之下,就坐在他的一侧。 他的皮肤也和普通将士一样黑黝,但面容却不粗犷,隐约有股眉清目秀的儒生气质,下面不少人因此也喜欢喊他儒帅。 汤和手边也有一位女子,年轻貌美,身姿婀娜,是弥勒军在漓江城里抢来的大家闺秀,被赏给了他。 虽然忌惮汤和,但她的美貌还是频频引来了底下将领贪婪的目光。 汤和一手拿着酒碗,一手按膝,目不斜视。 天将军怀中也有一女子,正是当初八人大轿上的那位,看到汤和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哈哈大笑,“老汤你别客气,攻漓江你功劳大,老子将这女人赏给你,你别跟老子客气,和这群崽子们一样,随意点。” 底下将领哄堂大笑,更是对怀中女子上下其手,神色更加自得。 “西山难守,我军驻扎于此,更需日夜警惕,天将军太过轻视官军了。” 汤和神色平静的放下酒碗,大半美酒还尽在。 天将军面色沉下来,“汤二狗,你别给老子蹬鼻子上脸,还官军,这群窝囊废跑的比兔子还快,要不是你一直坚持要等候大军,老子早就攻下平昌,在县衙里喝庆功酒了,你别给老子扫兴,不想喝就给老子滚蛋!他娘的。” 原先还闹哄哄的营帐里顿时噤若寒蝉。 汤和叹了口气,拱手扶剑告辞。 罗王天将军不过尔尔,如今义军全靠石天王一人撑着。 “他奶奶的,这么好的美人都还不要,不要正好,还给老子,好心当作驴肝肺。” 天将军依旧不停,嘴里骂骂咧咧。 汤和停顿一下,回身将女子搂走。 “娘的,你看看,还装正人君子,给老子装起来了,是故意想回营帐里办事去了吧……” 天将军喜笑颜开,神情又变得兴高采烈起来。 众人这才敢大声陪笑,恢复先前的热闹气氛。 走出营帐,西山大营中到处都是饮酒说笑的声音,汤和望了一眼,自己曾下的严令转眼间就被天将军破坏,“将士们行军辛苦,该让你们放松放松了,以后都给老子拼命,好处少不了你们的,钱粮女人,随便抢。” “将军。” 怀中的女子弱弱的唤了一声,她对自己以后的悲惨命运已经麻木,当初自杀的勇气也已消殆。 第六十章 袭营 “你先回我的营帐,报我的名字,不会有人敢碰你。” 汤和被女子的声音惊醒,放下抱着她的手。 女子垂下眼睑,不敢反抗,柔柔说一声,“还未请教将军姓名。” 汤和眉头一皱,淡淡说道,“汤和。” 给她指了自己营帐方向后,他自顾自的按剑准备去巡视各营。 西山无险,他们初到,鹿角拒马壕沟也没有安置完毕,除了少数值守的将士,大营里根本没有什么防范,他心中放心不下,此时若有一队骑兵来冲锋纵横,义军必败。 他走过各营,里面全都是喝的伶仃大醉,东倒西歪的将士,不像是大战在即,反倒像是在喝庆功酒 “汤帅,不必忧虑,官军都是一群胆小怕事之徒,一听咱们大军到来,恐怕跑的比兔子还快。” 身边一直跟随他的亲卫安慰他,“咱们这一路打下来,除了漓江城敢于顽抗一下,哪里的官军不是望风而逃,直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汤帅太小心了,大战之前让将士们好好享乐,大战时才能让他们更加卖力,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 汤和停下脚步,“这些话是谁教给你的?” 亲卫嘿嘿一笑,挠挠头,“是流民里的老秀才给我说的。” “他人呢?” “早死了,半夜被醉酒的兄弟们给逮到,脑袋分了家。” 汤和皱眉,“他给你说这些干嘛?” “那我不知道,当初出征之前咱们不是在漓江城里又抢了一次吗,我正巧听到了他的嘀咕。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所以就记下来了,这老家伙说的不对吗?” 亲卫面庞稚嫩,还只是个半大的孩子,听到汤和这样问,脸上浮现出疑惑。 汤和知道这话是在暗讽义军是匪,所以轻嗯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那群流民有消息传来?” 他私下曾给流民提供粮食,若是有官军的消息提前来告知者,重赏。 亲卫摇头,“没有,那群流民怕咱们怕的要死,怎么敢过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是一群忍饥挨饿的流民,汤和相信如果有官军的消息流民一定会来告诉自己的,所以在听到亲卫的话后,他悬着的心微微放下。 看来安陵郡的官府不敢主动出击,还是准备和他们打一场攻坚战。 巡视到大营门口后正准备离开,眼尖的亲卫突然看见旁边似乎有一处伏着的人影。 “汤帅你看,那里好像有人。”亲卫指着那个人影对汤和说道。 汤和神情立刻变得紧绷,拔剑出鞘,往那边看一眼后悄悄带人摸过去。 “是个流民,好像快死了。”亲卫一马当先,回头对汤和说道。 “流民?”汤和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快把他带过来。” 流民一头杂乱的头发,面色黄蜡,是个瘦弱的少年,见到汤和,他眼中放出惊喜的光芒,不知从哪来的一股力气,噗通一声跪倒,拉着汤和的腿。 “大人,大人,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亲卫拦住流民,将他架了起来,汤和一把拉住他,“什么?官军来了?你在哪里看到他们的?他们现在在哪里?” 流民蠕动干涸的嘴唇,眼睛望着亲卫腰间的酒袋。 “他娘的。” 亲卫心中暗骂一声,这可是他好不容易从其他人那里抢来的,看到汤和的眼光转过来,急忙拔开塞子给流民灌了进去。 一袋酒入肚,流民喝的太急,呛着咳了几声。 等他恢复一点精神,汤和抓住他的肩旁,“你快说,你在哪里看见官军的?” “大人,大人,俺是在望坡那里看见远处全是一大群举着火把的人,骑马的走在前面,走路的跑在后面,俺寻思应该是官府的人,想起大人的话,赶忙就来找大人了,只是没想到守门的老爷不给俺开门,所以俺就只能在旁边趴着。” 流民一口气将这些话全部说完。 望坡下面?那可离西山大营只有二十里地,骑兵只需要半个时辰就能冲到这里。 “你看清楚了?有多少人?” 流民先是点头又是摇头,“俺看清楚了,但俺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火把拉出长长的一队,应该有很多人吧。” 亲卫也明白事态的严重性,脸上白了几分,急忙问道,“你这小兔崽子是不是骗我们的?望坡那里那么大,流民怎么也不可能只有你一个,其他人呢?” “其他人看不开门以为大人是骗我们的,早早就离开了。”流民如如实回答,接着又问道,“大人,您给俺们说的那些话还算数吗?俺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汤和感到事态紧急,必须马上去报告给天将军,听到流民这么说,点点头随便说道,“算数,你带他下去给他弄点吃的,其余人去各营通知兄弟们官军来袭,我亲自去给天将军报告,快!快!快!都动作起来!违者军令从事!” 官军来袭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不由有些手忙脚乱,汤和直奔中军那顶最大的营帐而去。 大帐内的天将军正在和各个将领拼酒,不知道谁讲了个笑话,让他笑得打颤,浑身的肥肉一叠一叠抖动起来。 汤和闯进来的时候,天将军正准备给说笑话说的最好的那个将领奖赏,正是满脸挂笑,还没开口就看见汤和掀开门帘进来,打趣道,“老汤?事干完了?这么慢,是不是从哪找的补药?后头给老子也来一份。” 汤和满脸严肃,没有一句废话,直接拔剑出鞘,“官军来袭营了,快准备迎战。” “汤二狗,你拔剑……”天将军看汤和拔剑,想要骂一声,兀然听到他的话,酒吓得半醒。 “什么?那群狗日的官军来袭营了?” 原本都还醉醺醺的众将先是互相望望,然后才是像炸了锅一样大声嚷嚷。 “官军袭营,官军怎么敢的……” “不可能,不可能,官军怎么敢这时候过来。” “消息确认吗?是不是消息有误啊?” “……” 汤和一剑劈开桌子,营帐内空气顿时一静。 “天将军,还有诸位将军,快准备迎战!别说这等废话,不然休怪汤某剑法无情。” 第六十一章 战斗 天将军度过突如其来的惊愕,很快就反应过来,拿起自己从不离身的宝刀大声喝道,“官军全都是他娘的废物,咱们不用怕,跟他们拼了,到时候直接去安陵城喝庆功酒!” 情急之时天将军还是有几分胆气的,没有去管那些瑟瑟发抖的美人,拔出刀指着众将,“你们全都跟着老子冲,要是谁敢临阵退缩,老子扒了你们的皮挂到树上去,走,跟紧老子。” 营帐里的将领们也跟着生出勇气,大声叫嚷着给官军这群只敢偷袭的鼠辈一点颜色瞧瞧。 汤和在旁边略松一口气,至少他们还没丧失临敌的勇气。 天将军刚刚掀开帐帘就从远处传来一阵阵的厮杀喊叫声,火光冲天,正是大营门口方向。 “官军来了,官军来了……” “敌袭!敌袭!” “杀!杀!杀!” 大营里的各处传来呼喊声,与刀剑碰撞声、哭喊声交织在一起,将那些原本醉的不省人事的将士给惊醒,“发生什么事了?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到处都是喊叫声?” 迷茫的将士走出营帐过了好一会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了,赶忙回去拿自己的甲胄兵器。 天将军望着眼前的景象,咬紧牙关,眼中像是要喷出怒火,这群狗日的官军,自己回去怎么和罗王交代? “天将军,要不……要不咱们先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罗王大军就在后面,咱们日后再杀……” 他身旁一名将领脸都吓白了,他喜欢杀人放火,可不喜欢被人杀啊,自己好不容易抢来的那几个美人都还没玩够呢。 话还没说完,天将军直接转身一刀将他的脑袋给劈了下来,惨叫声都没能发的出来,落地的人头滚了几圈,嘴里张合几下,将最后那个词吐出来,不受控制的涌出大量鲜血。 “……回来” 饶是诸将见惯生死也不禁被吓退了几步,眼中遮不住恐惧。 “再有敢说逃跑的人,就是这样的下场!” 天将军举起他的刀,严厉的说道,“你们跟着老子去招回旧部,一起冲向官军,官军人少,绝对不是我们的对手。” “冲!” 一路上的正惊慌失措的将士看见天将军等人像是看见主心骨了一样,跟着他们一起冲向官军。 人数越来越多,离官军也就越来越近,火光中的骑兵满脸鲜血,手中刀矛像是被血给洗了一遍,一看就知道杀了不知道多少人。 汤和注意到横冲直撞的骑兵并不多,可能不过只有几百,心中大喜,知道官军的步卒被甩在了后面。 “冲啊!只有几百官军,大家冲啊!杀一人赏银十两,杀十人官升三级!” 汤和用自己的全身力气将这些话吼出来,并示意自己身边的人一起喊。 “杀一人赏银十两,杀十人官升三级!” “杀一人赏银十两,杀十人官升三级!” “杀一人赏银十两,杀十人官升三级!” 加入喊声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响彻整个营地。 天将军看了汤和一眼,大声吼道,“杀死一名官军赏银百两!杀死十名官军官升五级!” 义军将士听到,欢声雷动,胆气愈增,眼中贪婪更胜,冲向官军的脚步也更快。 骑兵领头的正是孙景,黑衣黑甲,沾染了不少乱军的血,听到乱军的叫喊声,脸色变了变,后悔自己太过冲动,与虎贲军脱节。 但事已至此,他只能拼命,率着骑兵冲锋。 “杀!杀光这群乱贼!” 骑兵像是一把尖刀,划破如潮涌一般的乱军,但之后就像是陷在泥泽一般,腾转挪移都困难,根本无法利用好骑兵的机动性。 双方杀红了眼,一个个骑兵的马匹被砍倒,摔下马来被无数刀剑砍刺在身上,孙景身边的将士越来越少。 乱军人死的更多,但他们不在乎,他们人远远比骑兵多的多。 “杀!杀!杀!” “一万虎贲军至!一万虎贲军至!” 已经用最快速度到来的虎贲军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看见满营的火光马上参加了战斗。 原本快要筋疲力尽的孙景听到援军的吼声,再次燃起了希望。 “一万援军来了!一万援军来了!” 正战作一团的天将军和汤和听到两边相呼应的声音,脸色都变了。 “一万人?哪里来的一万人,官兵故布疑阵而已。” 汤和想将他的声音传出去,但只有周围几十人能听到。 战的筋疲力尽的乱军全凭一口气在挥动刀剑,听到官军的援军来了,还有一万人,心中那口气不由自主的松掉。 恐惧又不由自主的涌上心头。 大批的营帐被践踏,虎贲军冲向混战在一起的战场。 有生力量的加入减轻了孙景这边的压力,腹背受敌的乱军变得惊慌,历来松散的军纪注定了他们完全不能打逆风仗。 此时已经有不少人丢下刀剑脚底抹油。 这些人的逃跑激起了更多人的效从,越演越烈下去,乱军迟早要溃败。 天将军和汤和一连斩杀了好几个逃跑的将领才吓住周围的一片人。 但其他地方的人他们却是管不了了。 杀了半个时辰,局势越来越明朗,快要成官军单方面的追亡逐北了,神仙也救不回来。 汤和一咬牙,拉住天将军的手,“走,义军必败,快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天将军不想回去受罗王的责骂,可事到如今再不走就永远走不了,他还有那么多的金银珠宝美人,怎么能命丧于此? 咬紧牙关,恨恨的向官军那边望上一眼,毅然决然的说道,“走,突围。” 另一边孙景终于和虎贲军的都尉谭武会和,孙景下马喘了几口气,费力的问道,“你们怎么会这么快?” “我们落在后面太远,我放心不下,让所有人丢下箭矢口粮,只保留盔甲武器,全力追赶你们。” 孙景感谢的拍了拍谭武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们,要是再来晚点,我就是安陵郡的千古罪人了。” 这场战斗一直持续到破晓时分,遍地都是残渣尸体、肠子脑浆,弥漫的气味能让人把隔夜饭都呕出来。 第六十二章 俘虏与女子 孙景和谭武正在指挥将士打扫战场,乱军虽然溃败,但他们身后还有大军,为了以防万一,虎贲军必须尽快打扫完战场撤离。 “孙偏将,谭都尉,抓到了一群乱军的首领。” 远处一队将士押着几名满身血污的乱军过来,瞧见孙景和谭武,欣喜的叫了一声。 乱军甲盔散乱,兵器都被收缴起来,伤口处还在涓涓流血,显然经过一场恶战,力屈而被俘的。 他们被虎贲军的将士粗暴的赶到孙景谭武两人面前,为首者披头散发,腿上伤口血流如注,但仍勉力支撑自己不跪倒下去。 此人正是汤和。 他和天将军一起突围,却因天黑人多而分散开来,直到黎明时分才辨清路,半途被虎贲军将士追上,寡不敌众之下就连自杀也没能成功。 孙景和谭武当然不知道眼前此人是谁,对视一眼,由孙景来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在乱军中是做什么的?” 汤和面上到处都是污淤,原先炯炯有神的眼睛此时却也有些衰败。 他用一只手扶着自己受伤的腿,不屑的说道,“要杀便杀,要剐就剐,啰嗦什么,爷爷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看起来是条大鱼,” 谭武抱起双手,上下瞧瞧汤和,对俘虏他们的虎贲军将士啧啧说道,“你们这群兔崽子运气好,这回可是立大功了,主薄呢?主薄呢?把他找过来给你们记下。” 这队将士顿时喜笑颜开,欢声雷动,引来旁边不少人羡慕的目光。 汤和眼中闪过恼怒,竟然当着他的面这么羞辱他,“士可杀不可辱,看你也是一个将军,就算我今日败了,也不该被这样羞辱。” 孙景有些好笑,“败军之将也能称勇?” “好!来!咱们来单对单,看看谁勇。”汤和大吼一声,气急败坏。 不仅是孙景和谭武,周边的将士也被逗笑了。 “你连路都走不动,我和你打不是欺负你?再说,为将者只会逞匹夫之勇吗?”孙景讥讽他。 汤和冷静下来,觉得自己应该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不再说话。 “报,孙偏将、谭都尉,后营搜出了许多的女子。” 一名士卒从远处跑来,单膝跪地向孙景谭武禀报。 “女子?” 两人都皱了一皱眉头。 “有多少人?”孙景问。 “大约几十人,据她们所说,都是被乱军罗掠而至军中的。” 孙景冷下脸,“我走时太守大人下严令,不准劫掠百姓,奸**女,你们没干什么吧?” “孙偏将,我们什么都没做,只是让她们呆在原地。”军士向他解释道。 林宇三番五次的重申过军纪,战利品和奖赏在战后他绝不会亏待将士,但要是有人敢当场掳掠抢夺,将领可直接斩首示众。 在先前的剿匪中有几个不怕死的以身试法,不仅闯进百姓家抢劫,还奸淫民女,林宇大怒,下令枭首三日,传示各营,同时厚赏全军。 这件事在安陵郡闹得沸沸扬扬,连虎贲军都有所耳闻。 “嗯,那就好,你们这次立了大功,太守大人绝不会亏待你们的,所以更要严守军纪,知道吗?” 孙景实际上没有管虎贲军的权力,但他手持林宇亲笔文书,谭武都要让他三分,所以这军士也没敢有意见。 “是,属下明白。” “将她们带过来。”谭武下令,然后又转头冷笑问汤和,“你们这群乱贼就知道残害百姓,裹挟民女至军中淫乐,还自诩义军?” 汤和原想保持住自己最后得尊严,但没有忍住,“贪官污吏恶行罄竹难书,义军笼具天下饱受迫害之人起大义而伐不义,即使有些过错,与朝廷里的那些狗官相比,简直就像是一滴水和大海之间的差距。” 谭武望望孙景,嗤笑道,“你现在怎么不谈谈你们弥勒佛的那些佛旨了?还以大义伐不义呢,呸,装起秀才来了是吧。” 汤和冷哼一声,扭过脸去,“夏虫不可语冰。” 在后营的女子被很快带过来,都是些年轻貌美的女子,但神色间依然有些惧怕,不少人还在抽泣着。 “小女子多谢将军的解救之恩,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下辈子就算是做牛做马也要报答……”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多谢……” 她们大多都是官商妻女,从下锦衣玉食,识礼懂文,尽管心中仍有忧惧,她们还是纷纷给两人行礼。 汤和在人群中望见了原先被天将军赏给他的女人。 倒也机灵,没被双方砍死,他心中暗叹。 那女子抬头倒是没有认出汤和来,一直看着孙景和谭武两人,知道他们二人决定着自己这群女子的命运。 谭武和孙景都是年轻人,都没成婚,一时间面对这群莺莺燕燕有些适应不来,显得手足无措。 好一会,孙景咳嗽一声说道,“我知道你们都是良家女子,只是被乱匪裹挟至军中而已,你们放心,我们是安陵郡的官军,一根汗毛都不会动你们的,你们家在沧州,被乱匪所占据,所以我们先把你们给带回平昌,你们不要惊慌,若是在安陵郡有亲友的,也可以和我们说一声,到了平昌自行去寻找你们的亲友,好不好?” 谭武也附和道,“我们与那贼军丝毫不同,不会伤害你们的,太守大人也下令过要妥善安排被乱贼所胁迫的百姓,你们放心。” 这群女子此时也没有别的选择,都道,“但凭大人安排。” 汤和在旁边听着,心中觉得这只不过是官军缓兵之计而已,这些弱女子,才出狼口,又要进虎窝了啊,也不知道她们被编为军妓后还有几个能活下来。 真是群狡猾的狐狸,特别是他们一直在提的安陵郡太守,肯定是更狡猾,义军前途堪忧啊,不过自己应该是看不见那一天了。 安排完这群女子后孙景想起汤和这几人,“你们把他们押下去,把他们看好,别出了差漏。” 抓住他们的将士领命,“孙偏将放心,咱们一定把他们给看好。” “好,其余人尽快打扫战场,带不走的直接烧掉,准备撤回平昌城。” 谭武下令。 第六十三章 大赏 “大人,大胜!大胜啊!” 还没走进来,严承明的大嗓门就传了进来。 语气中欣喜异常。 姜辉正在和林宇讨论要不要继续征兵,听到声音,两人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笑容。 严承明推开门,举手投足间都洋溢着喜气,“大人,姜郡丞,咱们在西山大胜,乱军前锋被击溃,斩俘两千余人。” 他将军报递给姜辉和林宇。 “那就好,西山大胜既能减弱乱军的力量,又能提高我们的士气和信心。” 林宇很高兴,但没有激动,这两日他也是有些紧张,生怕出师不利影响到军心,如今大胜,他的心也就放回肚子里了。 身为统帅,还是要注意下形象的,所以他心底的那种激动没有表现出来。 两人一起看向军报。 这是孙景写的,将夜袭西山大营的过程简要说了一些,然后提到了战况,杀敌近千,缴获粮草辎重若干,俘虏一千八百余人,包括乱军前锋的副将汤和,同时他也提到了那群被劫掠至军中的女子,称已交付乔锋安排妥当。 最后他将自身的战损也写了上来,虎贲军四百人战死,重伤数十人,轻伤者无数,安陵骑兵伤亡近半,马匹损失过半。 看了一阵,林宇皱上了眉头,这次战果虽然辉煌,可伤亡也惨重,特别是他最宝贝的骑兵,若是虎贲军来晚,恐怕骑兵要全军覆没。 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严承明见林宇的神色不好,奇怪问道,“大人何故皱眉?” 林宇知道孙景是自己一力要求的,而且毕竟大胜,说这些话不好,所以含糊道,“损失有些大了。” “歼俘如此多的乱军,损失大点也很正常。” 严承明大大咧咧的说道,心里觉得太守大人还是年轻,没打过大仗,一点伤亡就能唬住他。 姜辉隐隐猜到林宇的想法,微微一笑,选择闭口不言。 “这个……汤和是怎么回事?你们听说过吗?” 军报上说俘虏招供,罗王封他的堂兄罗汉为天将军,任前锋主将,汤和为殿前都点帅,为其副。 “没听说过。” 两人都摇头,表示没听说过这名字。 严承明还吐槽了一句,“怎么还有人叫罗汉的,果然不愧是信弥勒的。” “乱军造反后多有改名的人,说不定是后面才改的。”姜辉回他说。 “现在不是讨论人家名字的时候。” 林宇打断他们,“孙景说他们将汤和等一群将领押回来了,明后日就会到。” “汤和身为副将,也不是那伪王的亲戚,所知应该有限,不如直接枭首示众,震慑群丑?” 姜辉提出一个建议。 严承明点头表示同意,“这群贼寇,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是该如此。” “西山大胜的消息已经足够震慑别人,不需要他们的人头,还是先审审,看看能问出来什么再说。”林宇摇头说道。 太守大人心还是太软,有时候过于妇人之仁了,姜辉心想。 林宇问,“乱军主力还有什么时候到?” “大约在十日后。” “流民呢?这两日什么情况?” 严承明望了姜辉一眼,姜辉回答说,“流窜于山林中,据报安陵城周围都有了流民的踪迹,还听说他们有聚集的迹象,可能是想攻村或是……攻城。” “就凭他们?”严承明不屑的哼了一声。 林宇没管他,沉吟一会说道,“叫人在城东划出一片地方,架锅施粥,派一百安陵军将士去维持场面。” 姜辉吃惊的说道,“这可能会吸引大批的流民的,到时候我们的人手可不够,要是后方失控,前面又在作战,那可就毁于一旦了。” “无论妇孺老幼都要帮官府做点事才能得到每日的粥。”林宇缓缓说出自己的想法,“给这些人找点事干,修桥铺路修墙等等,反正不能让他们闲着,整日做活,就不会东想西想。 让他们几十人编为一队,分散安置,临近的荒地山林也可以叫他们去开垦。这样让他们不聚在一起,就算有什么想法也能快速的镇压。” “人手……?” “再招募一些。” 姜辉仔细的想了想林宇这有些新奇的方法,觉得或许可以一试。 “府库粮食还充足,可以试一试,算是为屯田做准备吧。” 林宇点点头,问严承明,“渠县有军报传来吗?” “今日渠县那边传来消息,乱军昨日派遣了一支军队与他们对峙,号称有两千人,但只是驻扎,试探性的进攻几次后就一直按兵不动。” “嗯,渠县有险可守,倒是可不必太担心。” “关于补充兵员的事,严大人有什么看法?”林宇问了之前他和姜辉在讨论的问题。 “自然是越多越好,我们与乱军相比,人还是太少了。”严承明直言不讳的说道。 林宇思考一会,“他们能穷兵黩武,我们还是要多一些其他考虑的,姜大人下去安排,尽量为严大人招募些精干骁勇,对了,此次要大赏西山大捷的将士,你也下去拟一道公文,严大人负责把具体立功的将士名录交给姜大人。” 姜辉苦笑,自己这郡丞就是给林宇打杂的,什么脏活累活都是丢给自己,但他没有什么怨言,这也确实是自己该做的,领命躬身说道,“是,大人,我会安排好的。” 严黎明提醒道,“大人,虎贲军……” 他现在名义上还是安陵郡的郡尉,但现在只能指挥的动安陵军,要是没有林宇的手书指令,他是无权干涉虎贲军的。 “哦哦,”林宇想起来,“虎贲军全军嘉奖,抚恤奖赏都要下发好,不必等到大战过后,我们总该立几个榜样让其他将士知道我们所言不虚。” 想了一会,林宇继续说道,“同时下令给乔锋,让他协助谭武就地募兵,具体数额他自己看着办。” 严承明也抱拳领命,“是,大人。属下问一下,那些流民开垦出的良田可以赏给将士们吧?属下下去也好给下面的人说咱们为什么要耗粮耗力的接收流民。” 林宇和姜辉都是一愣,半响林宇才说道,“你放心,是。而且你下去也可以尽情这样宣传。” “宣传?” “呃……就是说。” “是,大人。” 第六十四章 罗王气急 天将军罗汉突围后因为不熟悉路况在山中迷路了几个时辰,天大亮后才走到大路上来,浑身风尘仆仆,脸上挂满刺枝划开的小伤口。 在路旁休息一会,他回首数了数还跟着自己的人,只有三十四人。 “他奶奶的!!” 罗汉气不可遏,五千人啊,现在加上自己也不过只有三十五人,他有什么脸面回去见罗王? 不过他可不是个会自刎谢罪的人,他还有那么多荣华富贵没享完,怎么能去死? 嘴里狠狠大骂了几声官兵的卑鄙无耻。 “天将军,跑了这么远,喝口水吧。” 身边的一名弥勒军将士小心翼翼的递过水袋,生怕触及霉头。 罗汉瞧着他畏畏缩缩的样子就来气,“滚!都是你们这群废物,老子整天好吃好喝的养着你们,到关键时候屁用没有,你们这群蠢猪……” 士卒不敢顶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老老实实的受骂,心底却将罗汉的祖宗十八代都狠狠的骂了不知道多少遍。 要不是你这狗日的是罗王堂哥,老子早就一刀砍死你了。 等罗汉骂累了,嘴里干燥的不行,一把夺过士卒手里的水袋倒在嘴里。 “伺候人都不会,你他娘的还有什么用,滚吧,老子今天累了,不想杀人。” 士卒如蒙大赦,急忙跑开,心里将罗汉的祖宗又啐了几口。 回去的半路上,罗汉遇上不少溃退的将士,急忙打出天将军的名号将他们全部收拢起来,等赶到罗王大营处时已经聚拢近千人。 赶了十天的路才赶到这里,看着自家连绵不绝的营寨,罗汉有种回家的热泪盈眶。 罗王是个身材挺拔的瘦子,高七尺有余,容貌凶狠,特别是额头处有一大块暗红色胎记,看起来颇为狰狞,若是晚上猛然撞见,怕不是会以为自己碰到鬼怪了。 他正在营帐内斥责自己的手下,声音尖锐,两旁站着众多将领。 “你这将军是怎么当的?连自己有多少人都数不清?行军速度还这么慢,是不是整天跑去搞女人了?” 他指着面前的矮子吼叫,口水全喷到矮子脸上去了。 矮子不以为意,脸上露着讨好的笑容,“姐夫,姐夫消消气,这么多人呢,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弟弟这几天找到几个世间绝品,全是从好人家那里抢来的,赶明悄悄给你送去,一定不让姐姐知道,你消消气。” 罗王猛拍一下桌子,指着他鼻子说道,“郭矮子,老子和你说过多少遍?在军中不准喊我姐夫,老子真想把你拉出去给砍了!” “是是是,姐……啊不是,罗王,小的知道了,姐姐叫我一路上看着你,我可一句话都没给她说,你别砍我啊,咱们是自家人。” “别拿你姐姐来压我,要不是看你姐姐份上,老子今天真砍你脑袋来祭旗,别给我扯什么自家人。” 罗王心底窝火,这些亲戚全是靠自己升上来的,没有一个顶用,稍微不错的罗汉也只是矮个里挑将军而已。 “是是是,罗王,小的知道了。” “报!”一名将士突然掀开帐帘闯了进来,单膝跪地禀告,“罗王,天将军回来了,正在营外求见。” “罗胖子?他不是在带前锋吗?算算日子应该也才到安陵不久吧。” 郭矮子嘀咕道。 他与罗汉不和,虽说都是罗王亲戚,但受宠程度还是不一样的,他与罗汉都好色,经常因为女人的事闹得不可开交,素有间隙,先前他们俩人竞争先锋主将,结果罗王选了罗汉,让他更不满,私底下对罗王都有怨言。 罗王皱眉,诸将也不再沉默,议论纷纷。 “天将军这么会这时候回来?不是说他带先锋等待我们大军的吗?” “加上回来的时间,天将军最多也就才到安陵几日啊,咱们会在这时候带兵回来?” “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罗王抬手制止他们的议论,向禀报的士卒问道,“他回来带了多少人?” “这个……这个……” 他单膝跪在地上,汗都快急出来了,“天将军没说,属下也没敢问。” “叫他进来。” 罗王转身大咧咧坐在主位上,郭矮子也退回至诸将行列中。 “罗王,罗王,罗王!” 还没进来,罗汉哭爹喊娘的声音就传过来。 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硕大的身影就扑进营来,跪在地上涕泗横流,脸上肉都皱在一起,露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 罗王厌恶的望了他一眼,“把你那鼻涕给擦擦,别做出这表情,我还没死呢。这时候你应该在安陵,跑回来干什么?” 闻命罗汉急忙用自己的衣服抹在脸上,把自己的眼泪鼻涕一道擤了。 “堂弟,堂弟,我对不起你,堂弟,我对不起你……”他哽咽着话说不出来,不断重复着这句话。 罗王眼角青筋暴起,大声吼他,“够了,说了在军中不许给我攀亲戚,不准叫我堂弟。” 罗汉被吓了一跳,“弟”字急忙从嘴里咽下去。 “快说,你为什么回来?带了多少人?说不出来,我砍了你,到时候别说我无情。” 罗王有种不好的预感,不想听他废话。 郭矮子在旁边看罗汉笑话,心底暗爽。 “罗王,罗王……我无能……我在安陵大意被官军偷袭……”罗汉嗫嚅着说,声音越来越小,“……大败……” “什么?”罗王坐的远,没听清楚。 “罗王,天将军说他在安陵大败,一个人逃了回来。” 站的近的郭矮子听的清楚,幸灾乐祸的大声说出来,还给他加了把火。 罗汉对他怒目而视,愤愤说道,“我没有一个人逃回来。” “哦?那你带了多少人回来?”郭矮子戏谑的问道。 “我……我……带了一千多人回来。”罗汉低下头,声音又小起来。 “哈哈哈……一千多人?前锋可是五千大军啊?你带回来的可真多。” 郭矮子大声嘲笑他。 “砰!!!” 罗王一脚踢倒案桌,把郭矮子吓得侧身闪避几步。 他面色赤红,额头胎记凶煞逼人,气急吼道,“你这么还有脸回来?你怎么不去死?来人!把他拉出去,给我砍了!!” 第六十五章 弃暗投明? 左右闻言来拖住罗汉,罗汉急忙大叫,“罗王饶命,罗王饶命,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堂哥啊,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罗汉又是哭又是叫,这一番话说出来,罗王也有些不忍杀他了,毕竟这是自己的亲堂哥,大伯去世的早,两人从小一起长大。 罗王虽然看起来凶神恶煞,但那是对外人的,他重视亲情,对自己的亲戚则是优柔寡断,一仁再仁。 “算了,你们先退出去。” 他瞪了眼罗汉,挥手叫亲卫下去。 郭矮子知道罗王不可能杀自己的堂哥,刚刚只是在气头上而已,所以这时候一直没说话落井下石。 罗王最讨厌不重视亲情的人,认为一家人再怎么斗也是要相互扶持的,要是他开口想要置罗汉于死地,平白惹火上身。 众将士跟随罗王也有一阵子,明白他的秉性,就算想说什么也不敢,既怕罗王的不喜,也怕天将军事后报复。 “行了,别在那哭丧着脸,多大人了,不就损失四千人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坐了一会,罗王心软,气也消得差不多。 “说说吧,怎么回事?好好给我讲清楚怎么败的。” 罗汉急忙收拾好表情,打起精神来将那晚的事讲给他听。 “你说是汤二狗让你在西山扎营的?官军偷袭的时候也是他擅离职守,跑去聚众饮酒?那汤二狗人呢?”罗王神色缓和一些,问道。 罗汉将自己的一系列过错推给汤和,心想反正汤二狗落在官军手里肯定是没得活路,死无对证之下把自己给摘出来。 “是的,这一切都是他让我做的,我念他攻漓江有功,对他言听计从,还赏给他一个美人,没想到他贪图酒色,竟然误了我们的大事。我突出重围后汤二狗不知所踪,也不知道是被官军抓住了,还是畏罪潜逃了。” 罗汉声泪俱下的控诉起汤和来。 郭矮子在旁边冷笑,“汤二狗好像不是个贪图酒色的人吧?倒是某人,一直挺贪图的,再说一个主帅样样都听副将的,那要主帅来干什么?呵呵。”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污蔑汤二狗?” 罗汉腾的一下就站起来,指着郭矮子的鼻子,“是不是你与汤二狗勾结起来谋害我,谋害罗王的?!” 郭矮子不惧他,脸上依然挂着冷笑,“别激动嘛,现在只有你一面之词,总得讨论讨论,我说一下又没什么,你怎么还急了呢?是被我说中了?” 罗汉肥脸上憋得通红,“你血口喷人……” “好了,别吵了!” 罗王猛的大吼一声,打断两人的争论,“败了就败了,四千人而已,我这里多的是,等我们到安陵,轻松将他们击溃,到时候报仇的报仇,报怨的报怨,我不拦着你们,现在别在着吵得老子心烦。” 两人齐齐躬身拱手,不敢造次。 说了半天,罗王对罗汉一点惩戒都没有,只是罚他破城后后抢掠这样不轻不重的罪草草了事。 罗王重亲而不信外,这是大家都众所周知的,但还是有人心中不平,觉得罗王赏罚不分,迟早要酿成大祸。 “再怎么说也是打了败仗,损失那么惨重,至少得降个职吧,连这样的表面功夫罗王都不愿意做。” 走出中军大帐,朱汾阳向自己交好的将领吐槽罗王。 “赏罚不分,忠奸不明,贤愚不断,当初真该一直跟着石天王的,娘的。” 与他当初同为官府小吏,后来又一起加入义军的老周也没忍住骂了一声。 “小点声,别被人听见了。” 老周压低声音在他旁边说,“大军走了这么久,动不动就要停下来,都是罗王那群蠢货亲戚教唆的,连人都数不清楚,还当将军呢,老朱咱俩是生死同命的兄弟,你老哥我必须得给你说句实话,咱们还是得另谋出路,在罗王手下,咱们是出不了头得!” 朱汾阳听到这话,神色变了变,很快镇定下来,也悄声说道,“老周你的意思是什么?” “走,咱们找个僻静地方,小心隔墙有耳。”老周很谨慎,领着朱汾阳来到自己的大帐,下令自己的亲兵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来打搅。 “汤和这人我认识,他不喜喝酒,不近女色,而且富有谋略,怎么可能会让罗胖子败得这么惨?” 老周给他倒了一碗酒,也给自己倒了一碗,说道。 朱汾阳端起酒碗沉思片刻,“老周你是觉得罗胖子再污蔑汤和当替罪羊?” “嘿,你以为罗王和郭矮子不知道?他俩心里门清,即使不确定,心里也能察觉点,就是那些和我们站一起的将领,多多少少也都心知肚明,你呀,就是不喜欢结交人,与同营的将领们格格不入,消息才那么闭塞的。” 朱汾阳清楚自己的问题,点头同意,他确实没有老周这些人吃的开。 “老朱啊,你想想,罗王这么纵容自家人,咱们就算立功,功劳一大半也得削给罗家的人,若是败了,那汤和这种替罪羊,就沦落到咱们身上了。” “老周别卖关子了,你快说说你的想法。”朱汾阳喝了口酒,催促老周。 老周凑过身来,“我是这样想的,义军虽然叫是叫义军,但大部分人都是些泥腿子,整日就知道烧杀抢掠,石天王还好些,这罗王嘛,比之朝廷官军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咱们毕竟为朝廷效过力,和这些人不同,从没有烧杀抢掠过,而且安陵郡的林宇太守是个忠义仁厚之官,不如我们弃暗投明……” 这下朱汾阳的惊讶比之前还要大,嘴巴都无意识的张开,良久才回过神来,“老周,你认识林宇?” “实不相瞒,我与安陵郡府的一些人有旧,当初入义军,一是不堪朝廷暴政,二也是受他建议。” 朱汾阳警觉的问,“没听你说起过啊。” 老周苦笑,“你不要有疑虑,你我是生死同命的兄弟,他与我也是同生共死过,请恕我不能告诉你他的名字。” 朱汾阳看他的表情诚恳,有些动心,义军让他大失所望,但就算要重投官军也要把他的问题给问清。 第六十六章 狱中之谈 “在官府看来我们是反复者,他们会信任我们吗?” “放心,我那位兄弟前两日已经来信,劝我倒戈,林宇太守有雄心壮志,绝对不会亏待我们。” 朱汾阳无意思的用手指敲打桌子,“老周你这么相信那个林宇?” “那位兄弟与我性命相交,我是相信那位兄弟,就像相信你一样。” 老周盯着朱汾阳,目光诚恳,“你如果叫我去投谁,我也绝不会犹豫,因为我相信你绝不会害我。” “我当然相信你老周,当初要不是你,我早就去见阎王了,只是我不了解你那个素未蒙面的生死兄弟所以要多问几句而已。” 朱汾阳心中有些感动,但还是很谨慎的说道。 “老朱,你问吧。” “你那位兄弟很受林宇宠信?” “很倚赖他。” “林宇为人如何?” “仁以待士,宽以待人。” 朱汾阳沉思片刻,“即使我们想要投诚,也应该先派人去谈谈虚实,不是不相信你那位兄弟,只是为了谨慎起见。” “这是当然,我最近收集了不少关于安陵郡的消息,咱们可以好好谈谈,然后再商量派使者的事。” “好。” …… 汤和因为有伤,在被投入郡府大牢后并没有怎么受严刑拷打,除了送饭菜的人,一连几天都没有人来理他。 他的伤口只是被简单处理了下,所以整日只能在破烂草席上躺着或是坐着,走动不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腐臭味,老鼠蟑螂遍地跑,半夜还发出各种声响,吵得他睡不着。 进来不过几天,他估计头上就已经长跳蚤了,痒得很。 “吱呀。” 牢房的门打开,一直给他送饭的狱卒一反对他趾高气扬神态,满脸挂着谄媚的笑容站在门口。 “大人,您老不用来这里的,这种低贱的工作由小的们干就好了,怎么能劳烦您的大驾呢,您放心,要是您下令,小的们一定在一天内撬开他的嘴。” 狱卒弯着身子,显得很卑贱,把自己的姿态压得很低。 “没事,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下去吧。陈坤,你给他点赏钱买酒喝。”一道年轻嗓音从门外传来。 “哎呦哟……那怎么好意思,大人您也真是的……” 狱卒谄媚的笑又盛几分,一边这样说着,一边毫不客气的接过一个健壮男人递过来的银子。 健壮男子扭头看了一眼汤和,没有说话,默默退后。 “那小的就先下去了,大人有事再叫我。” 那道年轻声音嗯了一声,然后走进牢房。 汤和抬眼,果然不出所料,是个年轻的贵公子,穿着的衣服很稀松平常,但唇红齿白,浑身透露出自信的气质,一看就是贵人。 贵公子进来皱了皱眉头,很快舒展开,面色如常,“汤和是吧?” 他很自来熟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宇。” 汤和不认识什么林宇,斜视他一眼,不客气的说道,“嘿,小子,现在外面是什么时辰了?” 林宇面色不变,“我来的时候是辰时。” “这个时候该给你汤爷爷送饭来了,你爷爷饿了。” “我听说你面对我的将军时挺文雅的,怎么面对我就这么粗鲁呢?不能有点素质吗?还是欺负我文弱年少?” 林宇温文尔雅的笑着说道。 闻言汤和坐姿端正了一下,神色也不再做作,“你的将军?你是安陵郡郡守?” “是。” 林宇已经说的很明白,一点没有隐藏,所以他自然不会否认。 汤和仔细的上下打量林宇,突然大笑,“想不到,朝廷竟然派了一个孺子来担任郡守,果然啊,果然啊,这个朝廷是你们这些尸位素餐的老子的朝廷了,你们还为百姓考虑过吗?” 他指着林宇笑,“一个孺子也能爬上贤良淑德,两袖清风之官半辈子,甚至一辈子都做不了的官,这个朝廷,迟早都是要亡的。” 林宇冷峻的提醒他,“你是被一个孺子打败的,甚至被一个孺子的将军所俘虏。” 汤和的笑声戛然而止,脸上露出怒容。 “我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你有什么要教我的吗?” 林宇摇摇头,挥手让陈坤端来一支烧鸡,两盘酱肉,一壶酒和两个杯子。 陈坤嫌草席太脏,铺了一层布,将菜放置在上面。 “我听说了你的事,想来找你喝两杯。” 林宇倒了两杯酒,抬头说道。 “一个朝廷命官也听说过一个贼寇的吗?”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在战前不怎么知你,但战后,你的同袍显然没有你这种甘愿赴死的勇气,让我能知道你和你们这支弥勒军一二。” 汤和听了他的话默然无语,端起酒杯猛灌了一口。 “不错,好酒,” 喝完后汤和眼前一亮,他虽然不好酒,但会品酒。 “这是我从京城带来的,我的郡尉好酒,都给了他,从朋友那要来了一坛,她那里也没多的,喝完就没了。” 林宇也喝下一杯,“听说你原来是个安陵郡人?还是个教书先生?” 汤和撕下一条鸡腿,全然没有教书先生的模样,“沧州毗邻安陵,安陵人可太多了。” “我觉得你是个人才。” “嗯?”正抱着鸡腿啃的汤和听到这突兀的一句话,脸上一愣。 “我是真不忍心杀你啊,你要不要归顺我?我以后肯定会重用你的。” “你听说过我的故事?” “你的脸上写满了故事……咳咳,不好意思,嘴瓢了。你的事五花八门,各种的都有,有骂你的,也有赞你的。” 林宇又喝了一杯酒,听到这句熟悉的话,嘴没忍住,干咳几声掩饰,恢复常态,“还记得那个被赏赐给你的女子吗?她亲自跟来了安陵城,讲了她眼中的你。” 汤和手抖了一下,“你是在威胁我?还是说她已经被献给你了。” 林宇笑笑,“你对官府看来有很深的成见啊,不过可能别的地方会这样做,我这里不会。” “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是读书人,也是个有才学的人,能让你愤而加入乱军可不容易,听说你曾经有过一位妻子……” “你别说了!” 汤和抬起头直直盯着林宇,眼神冷酷且哀痛。 第六十七章 投诚 满脸油腥,嘴里还包着肉的汤和做出这一副愤怒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林宇没有丝毫笑意。 林宇夹了一筷子菜,自斟自饮一杯,然后才说道,“你们这种人总是很在意气节,死之前一定要展现出你们这大无畏的精神,但你觉得你会被刻在青史流传下去吗?” “我不在乎青史流传。”汤和冷冷的说道。 林宇闻言大笑,“我就怕你是个在意青史的人,不是好啊,不是好啊。” 汤和沉默一下,“你别想招降我,罗王大军旬日就至,你还是好好考虑下怎么活下去吧。” 林宇摇摇头,脸上挂着笑,“活着总能改变一些东西吧,死了可什么都看不到,改变不了,你是聪明人,我说的再多还是没你自己想有用。” 他站起身来,陈坤将牢门拉开,“我要走了,不久会有医者来给你好好包扎。罗王虽然是癣疥之疾,但我还是要处理一下的。我听说过一句话,与你所说的有些相似,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公侯不可能永远是公侯,朝廷也不可能永远是朝廷。”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汤和喃喃一声。 正是林宇走到牢门口时,他突然问道,“你是在意青史的人吗?” 林宇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来,淡淡说道,“是!” 说罢,不再停步,留下一脸若有所思的汤和。 在牢外,陈坤有些困惑的问林宇,“公子,这个人有什么才能?值得公子跑到大狱里来看他?” “你是替自己问的吗?” “陆姑娘找我来问的,属下也有些疑惑。” “嘿,她还是想跟在我身边?” “公子,恕我不敬,陆姑娘的武艺胜过公子,在您身边也可以很好的照顾你,不像我们,都是一群大老粗……” 林宇思考片刻,“嗯,也行吧。等下你叫狱卒去找两个郎中来,给汤和医治一下。” “是,公子。” 在西山之战后,林宇以为罗王的大军汇在半个月内到达,所以一切的防御都是按最快的速度布置的,但快一个月过去,罗王的大军依然没见影子,搞得林宇都有些弄不清楚罗王还来吗。 他特意问了一下姜辉和严承明,“你们不是说罗王大军十日就至吗?怎么一个月过去,罗王的进军这么慢?” 两人对视一眼,姜辉苦笑回答,“按道理来说乱军是该在半个月内到达安陵的,但不知何故,他们大军的进展缓慢,每日都走不了多少里,探子回报说至少还有五六日才会到达安陵郡。” 林宇真的有些无语,但知道这是一件好事,大军推进的速度这么迟缓,说明显然是一群乌合之众。 这一个月来,城东招收的流民不少,上报数目令林宇都有些咂舌,已经快要有五万人了。 这五万流民,每日耗费的粮草与士卒不能比,但也不少了。 林宇让姜辉派人去领流民修路开荒,也因为人数太多,不好管理,最后在流民中选拔了一批管理者,这个问题才勉强解决。 流民不会一直堆积在安陵城,早先就已经在逐渐的向其他县城分流接纳,林宇派遣了专人去视察情况,大体上还是让他满意。 他相信除开那些已经犯下滔天大罪的流民不敢来外,其他大多都会接受官府的救济。 “大人,安陵军扩编至五千人,虎贲军则是扩到四千人,加上流民,每日的粮食消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大人还是得想办法尽快击败乱军,不能和他们打持久战。” 姜辉身为郡丞,每日看这些数额看的是心惊肉跳,让他这一直以来都很节省的人看得心痛不已。 “嗯,你放心,我知道。” 林宇当然知道每日的消耗有多大,但也知道弥勒军和他们打不起持久战。 “大人……”严承明一反常态的开口吞吞吐吐,“大人……属下有一事想要向你禀告。” 林宇奇怪的望了他一眼,“严大人但说无妨。” 严承明一下就跪倒在地,“属下曾在北方与匈奴人作战,有一位生死兄弟正在弥勒乱军的罗王麾下,前两日他联合几位将领写信给属下,希望能弃暗投明,并且暗中派遣了使者前来相见。” “嗯?”林宇神色变幻不定,“我记得你是最痛恨乱军的。” “属下……属下……属下当初酒醉,戏言朝廷不可持久,该寻可辅佐之主,酒醒之后属下自知失言,急忙去寻他,才知道他已离开安陵,回到沧州,前不久听说他在乱军,属下擅自给他写了一封信,劝他悬崖勒马,弃暗投明,所以他前两日才给我派使者来……” 姜辉脸色一变,因为严承明口中得“朝廷不可持久,该寻可辅助之主”是大逆不道之言,深究起来甚至可以诛九族的。 他偷偷看向林宇的脸色,看不出喜怒。 良久,林宇开口,“如今弥勒军明面上占据优势,底下将领却偷偷谋划归降我,我有些疑虑。” “属下与他生死相交,愿以性命担保他绝不会诈降。”严承明拱手立下军令状。 “嗯,那你去将使者请来吧。” “是。” 严承明站起来退出大堂。 “大人……” 一直没有开口的姜辉这时候来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林宇挥手打断。 “你如何看待?” “呃……”愣了半响姜辉才明白林宇不愿提及严承明的悖逆之言,立马正了正色说道。 “虽然现在表面上乱军兵强马壮占尽优势,但有识之士都能看出乱军不过乌合之众,兵败是迟早之事,若投诚者愚钝,不会在这种优势的情况下诈降,若投诚者聪慧,则又肯定不会诈降,所以下官认为他们是诚心投靠。” 姜辉拱了拱手,“下官愚见,大人心中自有定夺。” 林宇露出笑容,“姜大人啊,我如今可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下官惶恐,只是不知大人为何吓严郡尉呢?” “我没吓他,只不过凡事即使有九成的把握,也得好好考虑下那最后一成。” 第六十八章 互信之使 “大人心思缜密,下官佩服。” 林宇瞧了他一眼,“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姜大人是知道这个道理的,我与你解释的话你总是能恰到好处的传给严承明,我喜欢你,希望你也能喜欢我。” 姜辉竟然露出笑意,“大人聪慧罕见,想来就是‘可辅佐之主’吧。” 林宇默然片刻,没有回他这句话,姜辉也没有再问,一直等待投诚之人的使者至。 使者很年轻,稚气未脱,身上只穿了两件粗布衣服,不像是乱军,走在街上与普通老百姓并无二致。 他跟在严承明的后面,骤然看见林宇和姜辉,神色间有些局促,他从没见过这样俊秀的年轻人。 “大人。”他显然是得到了严承明的提醒,面向着林宇,知道林宇才是主事者。 林宇上下打量他片刻,有些怀疑他是否能完成任务,“你是使者?” “是,大人,我叫刘根生,是朱汾阳将军的亲兵,他和周季等四位将军派我过来给大人送信。” “只有你一个人?” “还有四人,但信不在他们手里,他们也知道的不多。” 刘根生渐渐平复下来,有一股这个年纪不相符的沉稳。 “看你的模样可不像个乱军啊?”姜辉问道。 “大人认为你口中的乱军是该什么模样?我年纪小,被朱将军收为义子,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害过人,但我的的确确是您口中的乱军。” 姜辉没生气,反而笑了,“你这小家伙……” 林宇明白朱汾阳他们为什么选刘根生了,开口说道,“朱汾阳和周季四位将军只给严大人写了一封信?” 刘根生不卑不亢的递出来两封信,说道,“这其中一封信是给严叔叔的,另一封信是给大人的,严叔叔那一封已经开封,大人尽可以查看。” 严承明也在旁边抱拳说道,“那封信只字未改,就是周季给我的那封。” 林宇淡淡嗯了一声,将两封信都接过。 如果只看一封,显得他太矫情了,所以他宁愿两封一起看,来安严承明的心。 两封信的内容没有太大差别,只是与严承明多些叙旧的客套话,与林宇用语则是很正式。 林宇将信翻来覆去看一遍后递给姜辉,“你看看。” 他兀自转向刘根生,问道,“你们想要归降,总得拿点诚意出来让我们信服吧?” 严承明上前想要说什么,林宇挥手摇头,他只好退回去。 刘根生脸色不变,“这两封信已是我们的诚意,若大人将他散布,罗王等人不会放过我们的,所以决定权在大人,我们已放出了最大的诚意。” “罗王会相信吗?”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罗王多疑,宁可错杀,也不放过。” “这样岂不是说我随便去找人说某某将领与我们有勾结,他都会杀?” 刘根生淡笑不语。 “开个玩笑,不要搞得太严肃了嘛。”林宇也露出笑容,“你多少岁了?有兴趣来郡府做官吗?” “我年已十六,只是看起来只能稚嫩而已。多谢大人垂爱,只是我是朱汾阳的义子,若您答应我们的投诚,那我自然就是官军,若您不答应我们的投诚,那做官也没用。” 刘根生知道林宇的意思,回答的不卑不亢。 他年纪虽不大,但在这场对话中不落下风,连严承明都有些侧目于刘根生的出色表现。 “你过来辛苦,今天先休息一下,明日我们再讨论具体的事。”林宇对刘根生说道。 “好。” 刘根生望望严承明,独自一人退出堂外。 “此子早慧,聪明异常,没想到朱汾阳竟然还有这样的义子。”严承明啧啧称奇。 姜辉也是点头,“确实很不错,不卑不亢,进退有据,是个可造之才。” 林宇敲敲案桌,“我们先不必谈他,说说该这么用好这支投诚的义军吧。” “信上说他们周季五人带的兵加起来有三千人,不多,但也不少了。罗王所谓的十万大军也只有三万人,除开前锋的五千人,如今只有两万五千人,再有他们三千人做内应,打败这支乱军希望还是很大的,大人不必担心。” 严承明大大咧咧的说道,觉得罗王弹指可灭。 “这支弥勒军还有五六日就到安陵,如果不出意外,他们要么会先扎营休息一晚,要么会直接围城,无论怎样,我们都不能先出击,两万人的大营连绵不绝,与先前的西山大营不同,我们也没必要放弃守势转为进攻。” 林宇抬头望向两人,“我们要看准时机与他们决战,到那时才需要他们五人的起事,而这就要求他们与我们沟通要顺畅,不然就难以达到相互呼应的效果。” 姜辉脸色凝重,“大人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派人与他们沟通?” “互信的桥梁需要双方共同建立,周季是严大人生死之交,我不怀疑,但像朱汾阳这四位将领与严大人素未蒙面,他们伸出一只手,我们也得伸出一只手,这也有利于双方到时候的沟通。” 严承明和姜辉两人都是沉思了一下,然后姜辉说道,“大人说的是,但应该派谁去呢?” “关键而又不太重要的人物。”林宇说道。 “大人,我去吧,我与周季乃是旧交。”严承明主动请缨。 “严大人不想驰骋沙场了吗?”林宇笑着摇头,“严大人还需要坐镇大营调度,不能陷入险境。” “那大人你中意的是?”严承明思索着问道。 “孙景。” 姜辉还没反应过来,严承明就大惊失色,“他可是统领着骑兵,他若是去了乱军军营,那谁来带着剩下的骑兵冲锋陷阵?” “他只是副将。”林宇提醒他道。 这时候姜辉反应过来了,皱着眉头说道,“大人是想亲自领兵冲锋?这可不行,大人若有损伤,安陵郡怎么办?” “放心,我不一定会亲自冲锋。” 林宇给他们下了个口头约定,又继续说道,“孙景为人机灵,随机应变的能力强,自西山之战回来后性格也变沉稳了,我觉得他很合适。” 第六十九章 死战不退 历经一个多月,罗王终于踏入了安陵郡的地界,他骑马走在一众护卫之间,遥望远处若隐若现的平昌县城,胸中似有无数豪情壮志。 回头不经意间看到郭矮子骑在马上耀武扬威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他这些个亲戚拖后腿,他们早就应该在半月之前到安陵郡,说不定现在都已经在安陵城喝庆功酒了。 郭矮子注意到罗王的目光,脸色一紧,他这一路上可是被训得够呛,连兵败回营的罗汉都能笑话他。 “罗王,我去前面探探路。”看罗王面色不善,郭矮子小心翼翼的找个借口想要远离,防止他又拿自己出气。 罗王还没有回答,郭矮子就率先跃出大军,朝前方飞驰去,身后刚反应过来的几名亲卫急忙跟上。 “罗王,郭矮子肯定又偷偷回营去喝酒了,这般放肆,该是好好教训一下他。”罗汉催马凑上来进谗言。 罗王瞪了他一眼,“你自己好到哪里去了?整日就知道喝酒玩女人,当初的那股身先士卒的勇劲呢。” “罗王您指哪我打哪,我的勇劲还在呢,等打仗时,我带人第一个攻进城去。” 罗汉拍着胸脯保证,心中却暗道以前自己一无所有,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现在自己什么都有了,干嘛还要去拼命?底下人去做不就行了? 罗王摇摇头,不太相信,心中暗衬自己还是对他们太宽容了。 “下令,全军扎营,烧火做饭,明日午时攻城。” 军令官将罗王的军令下达给各营。 砍伐树木,安营扎寨,派出一大队的骑兵斥候在周围巡视,但很松散,有的还一边喝酒一边随意四处打量,三三两两的聚集在一起聊天。 黄贵栓领着李二虎在远处观察,乱军的防守漏洞颇多,但彼此之间还是有联系,不足以率奇兵去偷袭他们。 他俩在将孙景和刘根生送入乱军大营后就一直远远的跟着朱汾阳五人的大营,方便传递联系。 一名乱军骑兵在跟同袍打笑一阵后径直来到一处枝繁叶茂的大树下撒尿,悄悄将一片布丢下。 回去后大呼小叫的说那里没问题,惹来他人的哄笑。 黄贵栓和李二虎对视一眼,这颗大树正是他们与孙景约好之地。 待骑兵走后,他们潜伏至树下,捡起布。 “乱军今日安营扎寨,明日午时率大军攻城,主攻东门,余者皆佯攻,先下城者,赏千金,封侯。” 李二虎不识字,悄声问伍长,“老黄,这布上写的是啥?” 这些日子他们已混的相当熟悉,熟捻的称他为老黄。 黄贵栓皱着眉头将布上的话说出来,李二虎惊呼,“这些贼寇也有封侯这样的说法吗?” “乱军的侯与朝廷不同,好像比将军低一点。”黄贵栓显然比他知道的要多一点,“别说了,我去给大人们送信,你在这里好好看着知道吗?” “老黄你放心,俺保证没问题。” 黄贵栓点点头,望了乱军大营一眼,慢慢退后,远离到足够远了才开始狂奔。 五里外一处丛林,系着两匹骏马,他气喘吁吁的跑过来,休息片刻,摸摸马头,以示亲近,随后迅速的翻身上马向平昌城奔去。 林宇和严承明于两日前就领着四千安陵军来到了平昌城,只留下一千人给姜辉来弹压流民之用。 他要寻求与罗王的决战。 平昌县十里外有一座山,名叫安平山,地势陡峭,易守难攻,与平昌县互为犄角,原先还有少些贼匪在这里流窜,后来被虎贲军剿灭,林宇觉得这个地方不错,与严承明商议后在安平山修建了营寨,派了少许兵力驻扎。 两日前,林宇让谭武领兵三千,正式启用这处营寨。 剩下的一千虎贲军与四千安陵军一起驻守县城。 平仓县四面平原,共有四处城门,乱军兵力虽多,但应该会围三阙一,主攻正对着的东门,剩下两门佯攻。 林宇给东门分了两千人,南北两门各八百人,西门则只有四百人,剩下一千人作为后备军。 县城大衙中,乔锋正信心满满的和林宇保证滚石火油多不胜数,绝对够用。 门外黄贵栓匆匆跑进来,单膝跪地,看到诸位大人皆在,急忙低下头沉声说道,“大人,孙将军传出来消息。” 他双手举过头顶,将布递过。 乔锋忙不迭的接过,大声读了出来。 “主攻东门,大人神机妙算,果然不出大人所料。”乔锋轻飘飘的拍着林宇马屁。 严承明和几位将领都翻了个白眼,傻子都知道东门直通漓江官道,不出意外乱军肯定是攻打东门。 林宇没管乔锋,“明日午时攻城?乱军可有攻城器械?” 黄贵栓抱拳回道,“属下见乱匪后军押送着不少攻城器械,扎营后还有工匠似乎在连夜赶制。” “嗯。”林宇点头,表扬黄贵栓,“你做的很好。” “多谢……多谢大人。”黄贵栓有些惊喜激动。 “去告诉孙景,让他给朱汾阳等人说,但见安平山大军杀出的时候再起兵,让他部下左臂包一块白布,我们就知道他们是自己人,防止自相残杀,记住一定要是大军杀出的时候,不一定是明天。” 林宇又吩咐乔锋给他代笔把他的话写下,交给黄贵栓。 “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将信带到。” 他领命匆匆赶回乱军的大营。 “晚上加强戒备,从今日起守城将士睡不卸甲,防止乱军夜袭攻城。”林宇沉思一会,对众人说道。 “大人,乱军不是明日午时才攻城吗?”严承明问道。 “乱军已至,还是警惕些好,说不定罗王就会干些出人意料的事。” 林宇不知道今晚会不会夜袭,他只是为了谨慎起见。 “是,大人,属下们这就下去安排。” 几位将领抱拳领命,他们是各个城门的守将。 “辛苦,让伙房将伙食做好些,顿顿都要有肉,吃饱了才有精力。” 将领们面面相觑,急忙领命。 “大人如此体恤下士,军饷抚恤又如此高,咱们就应该给大人卖命,死战不退。” 将领将消息传给下面,将士皆都是欢呼顿顿有肉吃。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死战不退!” 将士们大声高喊。 第七十章 开战 第二日正午 平昌城外旌旗蔽天,一万多人的大军将城围的铁桶一样。 从城墙上望下去,人潮汹涌的像是蚂蚁,熙熙攘攘,林宇觉得自己随手射个一箭都能射到人。 冲车,云梯,投石车排列肃然,飒飒生风,被罗王的大军所包裹住。 罗王和他的亲信将领所在极为显眼,一顶巨大的遮阳篷,身边环绕着穿的光鲜亮丽的士卒,隔得太远,城上看不清罗王的容貌,只能看到身穿一袭纯白色盔甲的身影。 林宇从没没有遇到过这么大的阵仗,心里有些发怵,但他穿着黑色甲胄,紧抿住双唇,面色沉着,使得外人看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 身后陈坤等侯府亲卫和陆清清也穿着安陵军的制式盔甲。 旁边并没有亮起他的帅旗,他还不想让罗王知道自己的全部兵力已经用在了平昌城。 开战之前,乱军阵营中先纵马冲出一将。 林宇看着心中一跳,怎么?这个时代还有斗将的说法么?自己身边好像没有什么勇猛过人的大将啊。 好在那人在快接近城墙的时候停下开口,大声喊叫,“城上的人都给我听着,罗王秉持着弥勒佛他老人家的宗旨前来征服安陵,让安陵的百姓们享受佛光普照,我劝尔等不要负隅顽抗,速速投降,罗王以弥勒佛的名义发誓,降者不杀!否则,城破之时,佛军玉石难分,可怜安陵,将化为一片废墟了……” 这将领的嗓门很大,吐字也很清晰,林宇看他这么熟练的样子,觉得他恐怕就是罗王专用的人形喊话筒吧。 从周围一个士卒手里接过弓矢,林宇瞄准他的马前,一箭,偏在他马匹的侧方。 守城将士一片欢如雷动。 那将领吓了一跳,座下战马也是扬起蹄子。 “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你们不讲信用!” 手忙脚乱的好不容易将马安抚好,他退后几步,满脸怒火的说道。 林宇忍住尴尬,大声嚷道,“这是给你的教训,回去告诉你主子,我们早就准备好檀香木做的匣子来装他的头颅,让他洗干净脖子等着!” 将领怒不可遏,“好!狂妄!看城破之后你们还敢这么狂妄吗,驾!” 策马奔回阵营,讲与罗王听后,罗王大怒,身边的罗汉和郭矮子也是一脸气愤。 罗王和那一圈将领对着城墙指指点点,嘴里喊叫着咒骂声。 林宇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但他能想象到他们的怒火,所以带着将士在城上发出嘘笑声来激怒乱军。 “罗王,我请命,一定在今日之内攻下平昌,报被辱之仇。”罗汉神情激愤,对罗王抱拳道。 “好,你率五千人先攻,其余人在后接应,务必一日之内攻下平昌。” 罗王脸色涨得通红,冷冷说道,“攻下平昌后片甲不留,人畜全屠。” “是!罗王你就瞧好吧。” 罗汉大喜,急忙去点齐五千人马。 郭矮子这时候就不说话了,让他追亡逐北,打打弱小,那可以,但要是让他去攻城,他那已经被酒色装满的脑子连怎么布阵都弄不明白。 “全体领命,先登城的人,赏百金,美女十名,官升三级!冲啊!” 罗汉骑在马上,周围都是他的亲信,将他团团围住。 “冲啊!” 五千人,加上无数冲车云梯,组成一道宽阔的洪流向城墙涌来。 投石车缓慢的装填石料,狠狠压下,放手。 巨大的石块在天空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城墙前、后。 “调整位置,继续发射!” 有些经验的老卒比划一下手势,大声的朝身后人下令。 装填…… 压下…… 发射…… 一遍遍重复,最后才能找到优良位置。 …… “冲啊!不怕死的都有奖!” 罗汉开始站在最前面,但跑着跑着,他就落在了后面,光招呼着周边人喊口号却不走动。 骑马的跑不过穿鞋的,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罗王看见罗汉的将旗落在后面,皱皱眉头,心中大骂你他娘的就算是挤到中间去也行啊,跑到最后算怎么回事? 林宇和诸位将领看见乱军冲过来,大声下令士卒做好准备,后备军随时待发,滚石火油,刀枪箭矢全部准备好。 这能算是林宇第一次遇到这么大规模的战场,看见人潮勇来,有一瞬间脑子一片空白,然后被身边的大呼小叫所惊醒。 他急忙拔出佩刀,凭着一腔热血咬牙怒吼,“将这些乱贼给我赶下去!” 陈坤等人死死拦住林宇,“公子,前线太凶险,先下城墙再说吧,公子你要是出什么事,安陵郡的官兵就是群龙无首啊!” 乔锋也在他身边,牢牢抱住他,语气颤抖,“大人……大人……,咱们先回县衙吧,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大人坐镇中枢才能如臂使指啊。” “放开我,如今敌众我寡,主帅必须亲临才能提振士气,不然他们崩溃,我们就全完了。放开我,再不放开,战场抗命论处!” 林宇的语气严厉认真,陈坤等人不自觉的就放缓了力气,正犹豫间,一不留神就被林宇脱开。 “乔锋回去,其余人都随我四处巡视,与乱军决一死战!” 林宇向旁奔走,没有回头,声音却传来,众人这才如梦初醒,急忙跟上去。 “保护好公子。”陈坤只得严肃下令。 留下的乔锋和他幕僚面面相觑,轰的一声,巨大石块砸到不远处,他俩吓得一抖,急忙哭爹喊娘的往城墙下跑去。 陆清清追上林宇,“公子,现在到处都乱,你千万别随便跑。” “我只是在这里督战,你们保护我。”林宇随口回道,眼看旁边不远处一具云梯旁边的将士被杀,乱军冲了上来,远处的将士赶来不及。 “杀啊!” 林宇提起自己的佩刀就往那边冲过去。 陆清清:“……” 短兵相接,一脸凶狠的乱军满脸是血,曾经农民时的老实憨厚全然不见。 “嚓!” 林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手挡住乱军士卒的一刀,用尽全力狠狠一蹬,将他蹬下城墙,砸倒正在爬云梯的几个士卒。 “啊!……砰!” 他摔在地上,血肉模糊。 第七十一章 奋勇 林宇来不及休息,将旁边的滚石和火油一股脑的扔下去,底下发出一阵阵惨叫声。 陆清清和陈坤等亲卫赶到,远处的将士也匆忙赶过来防守。 “公子,没事吧?”陆清清扶住林宇,急忙问道。 林宇摇摇头,心头五味陈杂,也不知道是不是蹬的时候力气用大了,感到一阵虚脱。 “走,去其他地方,现在还不是能休息的时候。” 林宇挣脱身旁手臂,站起来对安陵军将士鼓舞道,“奋勇杀敌!保家卫国!大家不要怕,我们一定能赢!” 身边将士看见主帅都这么悍不畏死,士气大振,“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林宇欣慰的点点头,目光坚毅,又和侍卫们赶去其他地方。 一边督战,一边帮将士杀敌,没过多久,守城的将士就全都听说林宇跟他们一样坚守在一线。 “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林宇每到一处地方就不断的重复这一句话,嘴唇干裂的不像话,喉咙都快喊嘶哑了还在不停的重复,双手不停挥刀,浑身肌肉都酸软无力依旧倔强的走遍城墙每一个角落。 全身上下,不管是甲胄还是脸上,全是焦血,头发一团乱糟灰烬,眼睛都有些黯淡。 每一个见到林宇的将士无不是士气大振,甘愿和林宇同生共死。 原先孙景所部,已经大多转为骑兵,作为后备军在城下等候着,但城墙上也有原来属于孙景部下的,看见林宇,几乎都不敢相信。 太守大人竟然真的同我们士卒一起操练,甚至一起在前线拼杀。 林宇对他们并无不同,可能是没有认出来,帮助他们一阵拼杀后重复那一句话,“奋勇杀敌!保家卫国!” 眼含热泪,人人都抱着必死之心大声嘶喊着与乱军搏杀。 以太守大人之尊尚不惜身,吾等鄙贱之人又有何理由不忘命? 拼杀了一个多时辰,罗汉所部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反而受的抵抗越来越强。 罗汉在后面美其名曰督战,见到这副场景,气的七窍生烟。 “这群废物,这群废物……” 他嘴里正咒骂着的时候,军令官跑来通知他,“罗王下令撤军。” 罗汉大惊,“这才一个多时辰,罗王在给我点时间吧,就一点,我一定能攻下平昌的。” “侧面有一支伏军杀出,不知道有多少人,罗王不想被两边夹击,今日鸣金收兵,从长计议,违令者杀无赦!” 军令官冷冷的看着他,身后几名壮汉大刀微微出鞘。 罗汉知道罗王生气了,满头大汗,忙不迭的说道,“是,是,我听罗王的。” “收兵,收兵!叫他们全都撤回来!” 他窝着一肚子火喘了一脚旁边的亲卫,让他们去传令撤军。 “呜~呜~” 攻城的乱军听到鸣金声音,面面相觑,不少人匆匆扔下兵器急忙退走,前后践踏,秩序顿失,加上城墙上安陵军各种放箭,惨叫声此起彼伏,丢下一地尸首。 罗汉差点被撤退的乱军给裹挟,他砍杀好几名不知死活的士卒才得以缓解。 等他被领到罗王面前,罗王目光冷冽的望着左侧远方,那里正有一阵厮杀。 罗王开始没有防备侧方,阵型在一时之间都被冲散,那里正好是郭矮子的部队,面对突如其来的敌军,纷纷抱头鼠窜,没有一点抵抗的意思,后面赶来的队伍进不去,郭矮子的队伍又出不来,恐慌波及到全军,后面发现敌军人数稀少后才镇静下来。 “罗王。” 罗汉小心翼翼的呼道。 他这位堂弟是重视亲情,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罗汉跟他关系虽亲密,却也不敢和他造次。 罗王一反常态的没有大怒,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回来了,整理好你的人,防止平昌的官军冲出来。” “是是是,我已下令将伤者遗弃,我的人在前面组成人盾,防止平昌城的人冲出来。” 罗王点点头,轻嗯了一声。 “罗王!” 不远处赶来一名盔甲上带着血迹的将领。 他双手捧着一颗人头,“罗王,郭将军已被正法,是否要传示全军?” 罗汉面色大变,双腿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脑袋僵硬的转过去。 正是郭矮子,怒目圆睁,满是不敢置信的表情,被切割的脖颈处还在一滴一滴的滴血。 罗王一点没有嫌弃的接过郭矮子的头颅,仔细看看,将他眼睛抚闭,叹了口气,“我与他从小熟知,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呢?算了,将他收敛好,等大胜之后运回老家安葬,不要让人侮辱他。” 罗汉觉得两支腿都不受使唤了,抖的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一屁股坐在地上,脸上豆大的汗珠不自觉的流下,嘴里不断咽下口水。 他与郭矮子不和,经常相互诘击,但从来没想过罗王会真的杀掉他们俩其中一人。 如果能杀郭矮子了,岂不是能杀…… 罗汉从没有这般希望郭矮子能活着。 罗王将脑袋递给将领,看向罗汉,眼神中有冰冷,也有痛苦和漠然。 “你应该庆幸是我唯一的堂哥,不然你也得去和郭矮子共葬。下去吧,,如果还有下次,我会亲手杀了你,回去跪着和大伯认错,望你勉之,懂吗?” 语气中有坚决和疲惫,他最亲、最熟悉的人,为什么就烂泥扶不上墙呢? 沉默良久,罗汉咽下口水,哆哆嗦嗦的开口,“明……明……明白。” “罗王,北面的少许敌军已经被击退了,将士们正在追逐中。” 看着罗汉走远,将领抱拳,低下头,“只是我军因为……损失颇大,还没用上的攻城器械很多都被他们给损毁。” “召回他们,别让他们追了,山林中必有伏军,别让他们去白白送死了。” “是,属下这就去。” “分三千人围守,保护我军侧翼,其他方向也派人警惕,防止重蹈覆辙。” “是。” “严查军中散布谣言,鼓唇多舌者,一经发现,杀无赦!” “是。” “从军中挑选两千人出来,组成战场督军,我亲任主将,敢有畏战逃跑者,格杀勿论!” “是。” “下去吧,把今日的战果统计出来。” “是,罗王。” 第七十二章 伤亡 “退军了,退军了,乱军退军了!” 将士们接连的惊喜叫喊。 林宇疲惫不堪,已经准备去调用后备队来支援东门,乍然听到将士们的呼喊,急忙跑到城墙边去探头张望。 果然,乱军如潮水一般涌下,安陵军痛打落水狗,一时间踩伤踏死者无数。 “呼……” 林宇靠在墙边,陆清清搀扶着他。 “传令下去,各军不准打开城门,不准追击!” “是!” 一旁校尉领命。 陆清清担忧的望着他,“公子,你都快要虚脱了,回去休息下吧。” 她在跟随林宇的这时间里也沾染了不少焦血,原本白皙的脸蛋满是污浊,只剩下一直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还能辨别出她来。 林宇点点头,没有逞强,他确实已经疲惫不堪了,全凭着一口气吊着。 “嗯,行百里者半九十,我真怕自己最后把自己那口气给松了。”林宇冲她勉强笑着。 “公子……”陆清清扑闪的眼睛噙出泪花。 “别哭了,走,回去吧。” 林宇用手轻轻拭去她的眼泪。 侯府的侍卫有三名战死,五名受了轻伤,连陈坤后背都不慎被划了一刀。 林宇看着周围死伤的将士,心情有些沉重,但没有多说什么。 战争,总要有人做出牺牲的。 林宇刚下城墙,严承明就带着一队人赶过来,看到林宇这副模样,他们眼中都有敬佩和惊讶。 “大人。” 严承明走到他面前抱拳行礼。 “不必多说,你上去接管防务,防止乱军继续进攻。还有把牺牲的将士尸首清理好,受伤的将士安顿在后方医治,明白吗?” “明白,大人。你看是不是让人送你回去一下?” 林宇摇头,“不用,已经足够,你上去吧。” 说罢,给他肩头拍了一拍,径直在众人搀扶下回去。 目送完林宇等人的背影,严承明回头大喝一声,“走,都跟我上去拼命。” …… 直到晚上,乱军都没有再发动攻击,双方全都选择蛰伏起来。 等到林宇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时,只是脸色有些苍白,身上不少地方裹着白布,精神还不错,让原先心中有些喘喘不安的众人松了一口气。 正是打仗的时候,主帅要是出了什么事,军队士气至少要减三层。 目前来看林宇还是没有什么大碍的。 “太守大人,乱匪一直驻扎在城外的五里处,分了大量骑兵在周围寻猎,目前还没有什么大动作。” 严承明还在东城门,现在来禀报的是他手下的一个将校,名叫蒋澄。 太守亲自上城门浴血奋战的消息已经传遍全城,所有守军的士气都是大振,百姓也交口称赞,所有蒋澄的神色姿态十分尊敬。 林宇呼出口气,“安平山的虎贲军呢?” “今日谭都尉趁乱匪攻城之际派出小股部队去试探,没想到乱匪毫无防备,被打了个人仰马翻,死伤无数,甚至召回了正在攻城的人。” “不错,谭武做的不错,”林宇点头嘉许,“东门注意防守,其他城门也要注意警惕,不要给乱匪有可趁之机。” “是,大人。” 乔锋站在一边,午时的惊慌失措已经完全不见,他微微躬身,向林宇说道,“太守大人,如今乱匪正是惊弓之时,不如派一将军领兵前去夜袭骚扰,疲劳乱匪?” 林宇思考一会,“乱军善射者寡,箭矢也不多……可惜我军骑兵不多。” 乔锋拱手,知道林宇拒绝了自己提议,退回原位。 “今日之战,战损如何?”林宇问蒋澄。 “据统计,今日午时乱匪主攻我东门,东门将士战死者五百六十余人,重伤不治者五十三人,重伤一百二十余人,轻伤三百一十五人,其余各门乱匪佯攻一阵,并没有大规模攻城,我军共战死三十四人,轻伤二十七人。乱匪今日的死伤应该在两千到三千人左右。” 一天,甚至可以说一个多时辰,在乱军全力进攻之下,将士们伤亡惨重,就算不包括轻伤,也直接报销了他七百余人,简直恐怖。 林宇听了强忍住悲痛,“将将士们的尸首收殓好,名字统计好,等全军大胜后运回家乡安葬。传令下去,犒赏三军,肉菜要吃到撑,有功的将士不能漏掉一人,违者军令从事。” 蒋澄单膝跪地,郑重说道,“末将一定将大人之令传示下去。”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大人如此,恐让全军弥漫哀风啊。”乔锋跪下,向林宇进谏。 “哀兵必胜,置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而后存,告诉他们,我们必须齐心协力打败罗王,乱军残暴,城破之后安陵再无可能抵挡乱军,他们一定会在安陵肆意妄为,漓江便是前车之鉴,若想保护好家人,必须要抵挡住罗王。城在我在,城破……我亦亡。” 蒋澄抱拳领命,没有多说一句话。 “大人,这……”乔锋想对林宇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却被林宇打断,“乔大人,你是文官,不必上城墙,我今夜要去巡军,请回吧。” “大人,大人……” 乔锋大叫着被侍卫“请”了出去。 “坤哥伤势怎么样?其他人的伤势怎么样?” 沉默一会,林宇问陆清清。 “陈大哥伤势无大碍,但需要休息,他还想来保护公子,但我们已经把他关在房里了,其余几人受了些轻伤,也被送去休息。战死的三人……尸首已被收殓好,被妥善安置。” “他们千里迢迢跟着我来安陵,如今客死他乡,是我的罪过啊。” “公子,我听说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公子待人温润,从没有将他们当可以随意打骂的卑贱下人,他们心中感激不尽,都曾跟我说过愿意随公子赴汤蹈火,怎么会怪公子呢?” 陆清清一本正经的说道。 林宇怔怔望着她清澈的大眼睛,一时间竟默然无语。 良久,林宇回过神来,“走吧,随我一起去慰军。” “公子有伤,不易到处乱跑。” 林宇摸摸自己的绷带和苍白的脸庞,扯出一个勉强的笑,“这才是我为什么要去巡慰守军的原因。” 冷兵器战争,士气最重要! 第七十三章 三方 “什么?四千多人?” 罗王在自己的中军大帐里,一旁的烛灯将他暗红色的胎记照耀的更加瘆人。 搭配这一副满脸怒火的模样,手下将领冷汗都被吓出来了,暗自咽咽口水,硬着头皮说道,“天将军攻城损失了两千三百多人,又处死了受伤的三百人,郭将军所部因为拥挤堵塞,误伤践踏者无数,后面我们收殓尸体,大概又一千七百余人。” “那敌军呢?敌军死了多少人?” “敌军的话……具体不知道,但总共应该……应该死伤千多接近两千人吧。” 负责检点战果的将领说了一个大概的数字。 罗王坐在他最喜爱的虎皮大椅上,逐渐冷静下来。 “官军人绝不可能禁受的起这样损耗,三日,三日之内只要我们接连猛攻,他们绝对会弃守平昌,毕竟安陵城才是他们最重要的大城,就像漓江一样,懂吗?” “是,罗王,我明白。” “下去吧,叫弟兄们吃饱饭,军中物资紧缺,没有多少存肉和存酒,等攻下平昌,我保证让他们再吃香的喝辣的,酒、肉、女人,少不了他们的。” “是,罗王。” 将领当然知道军中还剩下不少酒肉,罗王想故技重施,重复曾经在沧州干的伎俩,尽最大可能激发将士们的斗志,一举攻下平昌。 谁都知道,乱军是一伙劫掠惯的饿狼,必须要有根绳子,恩威并施才能管得住他们。 罗王是此中翘楚,更懂得如何利用他们的心理为自己卖命。 …… 安平山虎贲军大营 谭武专心致志的听着参将的报损,有些惊讶的开口,“乱军如此不堪一击?竟能让我们如此大胜。” “末将也有些困惑,最开始的那批乱军完全就是一伙拿着武器的流民,一看我们冲来就放下武器抱头鼠窜,甚至还有跪下求饶的,不过后面的乱军开始回归正常水平了,末将见敌军数量过多,也有一定的战力,所以才下令撤退,让在山林中埋伏的兄弟们接应。” 参将负责组织这次的袭击,很清楚战斗过程,开口说道。 “山下敌军如今对我们有了防备,再想偷袭骚扰变得困难,早知道那伙人这么不堪一击,我就应该下令倾巢而出,全军攻击,定能让乱军混乱阵脚。” 谭武有些懊悔的说道。 “谁也不能料事如神,都尉如今大捷,解困平昌,太守大人定已记上都尉的大功一件。” “这是兄弟们一起挣下的功劳。”谭武严厉开口。 “是,谭都尉,末将明白。” “将受伤的将士们转移到医治,尸首则就地安葬,加强巡逻,防止乱军偷袭。” “都尉,我们究竟在那时候总攻啊,像这种小规模的偷袭,伤不了乱军的筋骨的。” 参将与谭武的关系好,没忍住问了一句。 谭武瞪他一眼,“这些事情是你能知道的?要不我这个都尉给你来当?” 参将连忙摆手,“末将失言,末将失言。” “下去,把这些事安排好,到时候对你自有吩咐,少不了你的功劳。” “是,末将一定遵从都尉指示。”参将听到这句话脸上立马笑成了一朵花。 谭武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挥手赶他出去。 等参将出房,谭武脸上慢慢变为苦笑,“大人让我见机行事,我咋知道什么时候时机才对呢,他娘的,呸呸呸,不能对太守大人不敬,不过……唉,见机行事……嗯,见机行事……” 挠挠头,谭武只能选择信任自己心中那虚无缥缈的感觉。 平昌城头,每隔几步就有一个巨大的火盆,不时周围还混插着不少火把,将四周照的通明。 大战后的血迹在火光的照耀下发出噬人的红色,空间中仍然微微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味道,闻得久了,猛然呼吸到新鲜气味反而有些不适应。 将士们三三两两的围坐在一旁,时不时来个人趴在城墙上张望一下:警惕敌军的偷袭。 林宇严令军中不得酗酒,后勤提供的酒水很少,所以他们只能用寡淡的清水来搭配味香俱全的羊肉。 “……要我说啊,太守大人对我们哪都好,就是军中不得饮酒这规矩太扯淡了,男人哪有不喝酒吃肉,反而是喝水吃肉的啊,你们说,这么好的羊肉,老子这辈子就没吃过几回,啧啧,不搭配着烈酒,反而是清水,不是糟蹋了吗,你们说是不是?” 围坐在一起的将士们大口嚼吃着羊肉,其中一人晃荡晃荡水袋,朝坐一起的兄弟大声说笑。 旁边的人也是七嘴八舌的插嘴,将气氛烘托的热烈。 林宇领着人,在黑暗处向他们走来,听到将士们议论的话,微微驻足片刻。 随身而动的甲胄声在这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过了一会,两名将士大笑转头的时候望见林宇等人,以为是走动的兄弟,热情的招手招呼他们过去。 林宇犹豫一会,率众人从黑暗中显出身影,坐在那个正在抱怨军中不能饮酒的将士身旁。 “欸,你们也坐啊,兄弟们让让位置,别让后来的兄弟们站着。” 坐在林宇旁的将士一脸粗犷,一看就是好酒的人,热情的招呼林宇身后的陆清清等人坐下。 陆清清等人笑着摇摇头拒绝。 这里的将士不少都参与过午时的大战,见过林宇和他身边的亲卫,猛然间在这瞧见林宇,又看清陆清清等人的脸。 心中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急忙站起身来。 “欸,你们站起来干嘛?”粗犷将士摸不着头脑,吃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站起来。 “属下参见太守大人!” “小的参见太守大人!” 他们的甲胄都没有离身,单膝跪下的时候哗啦啦一片盔甲撞击声,听起来还有些壮观。 这些人的动作吓坏了还在吃喝的众人,心中大惊。 反应快的也急忙跪倒在地,口中喊着,“属下参见太守大人。” 粗犷将士心脏都被吓的停了刹那,跟着大家跪向林宇。 这边的动静引起不远处的将士过来查看,见是林宇,又是哗啦啦跪倒一片。 林宇站起身,望着四周全都跪地不敢抬头的将士们,心中莫名升起一股豪情。 这或许就是男人毕生所渴求的权利吧。 “都快起来,军中不必多礼。” PS:发现求推荐好像没啥用啊,尴尬…… 第七十四章 鼓舞 (感谢最后的老实人的两张推荐票) “多谢大人!” 将士们纷纷起身。 原先那个抱怨太守大人军中禁酒的粗犷大汉原本脸是黝黑的,此时抬起头却是呈现一种黑里透红的状态。 “大家都坐,不必拘礼,该吃吃,该喝喝。我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吃好没有喝好没有,这些肉不够还有,一定要吃饱吃好,我专门给伙房说了,要是将士们吃不好,吃不饱,我要拿他们是问,你们为了自己的兄弟们着想可要吃好喝好啊。” 林宇的一番话拉近了与将士们的距离,惹得他们哈哈大笑。 “吃好喝好,不用管我。” 林宇感觉自己像是前世办席的一样,不断招呼着客人吃好。 “大人,我刚刚不知道您在,胡言乱语的说了一通话,属下知罪,请大人责罚。”粗犷将士觉得早死不如晚死,又看到林宇这么和善,所以主动提起说到。 林宇笑着捏捏他的肩膀,肌肉硬邦邦的,是个强壮汉子,“你叫什么名字。” “大人,我叫……莫土剩,田土的土,剩下的剩。” “呃……” 这个名字,林宇听着怎么这么怪啊。 莫土剩知道自己的名字听起来有些怪异,所以憨笑着主动解释道,“大人,我出生时有个老先生说我能飞黄腾达,良土无数,但运太好,命又不硬,所以我老爹就给我取了个这个相反的贱名来冲一下命格,后来家里人死的早,就剩我和几亩劣田,我觉得名挺贴切的,也就没改过。” 林宇上下打量他几眼,“老先生的话对啊,我也觉得你有大富大贵之相,有你在,此战我们必胜!你好好干,立下大功,我一定让你飞黄腾达,不负老先生之言。” “是!”莫土剩回答的极为用力。 “我知道军中都是些精壮汉子,喜欢喝酒,这没问题,就像你说的,不喝酒,能叫男人吗?但我们现在在打仗,喝酒会误事啊,你说是不是,有时候想着就喝一口,一口就好,结果不知道怎么的,稀里糊涂的就将一大壶酒给全喝完了。” 林宇这一席话既是说给莫土剩说,也是说给其他的将士的,“喝完了,人也醉的不行了,还怎么守城,怎么破敌?我这里可以给你们承诺,你们可以到处去说这是我林宇承诺的,你们不是说这羊肉配烈酒好吗?等大胜之后,我一定给你们上最好的羊肉,上最好的美酒,我从京城带来的,最好的,也是最烈的美酒。 你们去问问严郡尉,那味道怎么样,我告诉你们,那时候给我敞开肚皮喝,他求了我几次,想要我再送他点,我都推说没有,其实还多的是,我告诉你们,我当时想着这些酒得留着,留到我们大胜之后,所以将士,一人一坛,敞开喝!” 其实只要有点消息渠道得都知道林宇不可能带这么多酒,但将士们思想都很单纯,一听林宇这么承诺,欢声如雷动。 莫土剩舔舔嘴唇,已经开始期待着大破敌军之后的美酒了。 陆清清望着眼前一张张热情洋溢的面孔,想到他们不知道多少人可能都活不到战后,心情莫名有些沉重。 那自己呢?自己能活到战后吗?自己能一直陪着公子,陪着小姐吗? 她感觉自己长大了,不再像一千一样无忧无虑,都开始想这么深远的问题了。 林宇没有注意到陆清清低迷的心情,继续大声的对将士们说道,“现在先委屈一下你们,你们忍耐一下,等大战后一定让你们喝上最好的酒!” 他的话又赢来一阵欢呼。 “太守大人万岁!” “太守大人万岁!” “……” 匆忙赶来的严承明听到围在林宇身旁的将士们这样的叫喊声,脸色骤变。 他身旁跟随的将领一些没想那么多,好奇太守大人说了什么,严郡尉怎么不走了。 另一些则是与严承明都想到了同一件事,脸色变得阴晴不定。 “郡尉大人到!都散开,都散开!” 将领们吆喝着赶人,将士们将林宇围的水泄不通,他们根本进不去。 “拜见太守大人。” 严承明对林宇躬身抱拳行礼。 “太守大人身系安陵郡万民,有伤在身,怎么能随意走动呢?万一大人有个闪失,属下们怎么向朝廷,怎么向安陵郡百姓交代?” 严承明这一番责怪的话让周围将士这才注意到林宇有些苍白的脸色和甲胄里渗出来的一些血迹。 莫剩土听说过太守大人午时亲守东门,身先士卒,但没想到太守大人竟然在有伤在身的情况下还来看望他们。 加上丰厚的军饷,对有功者,受伤者,战死者的各种赏赐,平时油水充足的饭菜,用豚羊之类的肉来给他们犒赏…… 他小时候听说古人讲究士为知己者死,当初还不明白什么意思,这个时刻接连的记忆涌上来,他却是有了些明悟,心中恨不得以死来报太守大人的厚待之恩。 四周的将士心中也是大为感动,想到平时太守大人的厚爱,神色和眼中都露出尊敬和狂热。 煽情的氛围感染,有些人甚至强忍热泪。 林宇摇头,大声的说道,“我不是安陵万民所系,诸位,你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们才是,你们是为守候安陵而战的,没有我,你们照样可以守候安陵,但我要是没有了你们,谈何守候安陵?所以我不重要,诸位,你们才是最重要的,身后就是父母妻儿,以乱军的残暴,我们一步也不能退,退了,那就是万丈深渊,为了我们父母妻儿,子孙后代,我们一定要守住平昌,守住安陵,大破贼军!” “大破贼军!” “大破贼军!” “大破贼军!” 在四个城门逛了一圈之后,许下各种豪言壮志,与各类各色的将士们交心交谈,让本不善于做这些的林宇累的够呛。 回到县衙后,陆清清突然问林宇,“公子,我们哪来的那么多酒啊?” “你家小姐不是有配方吗,我已经提前和她预定好酒了。” “这么点时间,也不知道够不够。对了,公子你会看相吗?那个莫土剩真的有富贵之相?” 林宇这时候转过头来,露出一丝微笑,“不会。” 第七十五章 大战前夜 (感谢最后的老实人的两张推荐票,感谢!) 大军压境,这是所有守城将士面对乱军涌上来的人潮的第一感觉。 今日已经是乱军狂风骤雨般进攻的第二天。 自从第一日试探性的进攻后,乱军接连不断连攻了两天,尸体堆积如山,甚至有些墙段可以踩尸而上。 守军在底下浇下大量火油焚烧尸体,剧烈的大火反而暂缓了乱军的攻势。 即使这样,守军也没好到哪去,死伤人数急剧增加,不得不把其他三门的守军抽调一部分来补充。 部分城内壮年男子也都被下令征调,在西山大战中的俘虏也在被严格看管后投入守城之战。 双方厮杀三日,都在使出全力死磕。 朱汾阳周季五人不受罗王喜爱,不想让他们去挣破城功劳,所以一直将他们安顿在后方。 等到局势焦灼,有人向罗王建议可以用这些人去消耗安陵军,前军的将士伤亡过大,后军毕竟不是嫡系,万一有人有反意,到时悔之不及啊。 罗王思衬后点头同意,给军令官下令明日早饭后,后军补充攻城,前军休整后随其督战,轮番而上,明日之内,务必破城。 罗汉所部这两天作战很猛,死伤也很大,在营帐中对罗王上言,“罗王,平昌是块难啃的骨头,咱们何必在这死磕呢?只需留下一部分兵马围城,余下大部绕过平昌,攻下安陵其他城后再破平昌,易如反掌啊。” 显然他这两天被攻城战弄了个灰头土脸,忍不住想要换个作战方式。 但他说的确实有道理,他们又不是官军,害怕粮道被截,打下一城,抢掠一城,接着去打下一城就可以,不用在意粮食,反而没粮的百姓会被他们裹挟至军中,壮大他们的力量。 朱汾阳与周季隐秘的望了一眼,上前说道,“罗王不可,平昌扼守漓江与安陵之道,位置险要,听闻安陵已将大半粮草运至平昌,我军在安陵其他城池恐怕难以得到如此庞大的粮草,到时粮草不足,军心不稳,若是平昌截断后路,在官军之手的城池再坚守不出,我军攻打不利,进退失据,数万大军怕是难以返回漓江啊。” “我看平昌的守军这么多,说不定官府已经将所有人马都安置在了平昌,到时我军一至后方,其余城池望风而降,怎敢与我军为敌?” 罗汉还是念念不忘他的望风而降,反驳朱汾阳说道。 朱汾阳向他拱手,“天将军,我军连攻平昌三日,可曾见过安陵郡守的帅旗?安陵郡守必然坐镇安陵城,等着我们自投罗网呢。” 罗汉一时无言,然后大声说道,“那现在我们在这里徒徒耗费大军也不是办法,打又难打下,走又走不得,那该怎么办?” “啪” 罗王猛然拍了一下案桌,“谁说我们打不下的?还又明日一整天的时间,你怎敢说我们打不下平昌?再敢扰乱军心,我斩了你。” 罗汉又委屈又惧怕,连忙跪地求饶。 “罗王,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这样可以省些力气,绝不是说罗王打不下平昌……” 罗王吓罗汉吓上瘾了,哼了一声,“明日你们皆要出死力,攻不下,你们全要受罚,攻下了,全有重赏。至于绕道之计,明日若是攻不下,令六千人围困平昌,余者全随我而去安陵其他城池。” 众将齐声领命。 连番消耗之下,乱军如今的人马只有一万七千人左右,将八千多人全都或死或伤。 对罗王来说这损失也是颇为惨重的啊,必须要屠戮安陵才能宣泄出他的怒火。 走出营帐,朱汾阳与周季结伴而走,与他们一起起事的三位将领属于他们的下属,地位相对较低,没资格进入中军大帐内议事。 “老周,事不宜迟,我觉得今晚就是动手的好机会。”朱汾阳悄声对周季说道。 周季也点头,“明日我们就要第一批攻城,今晚再不动手,咱们就没机会了,等下召集众人商量后就给城里那位报信吧。” …… 安平山,乱军派了许多人在这里驻扎防御,但他们的神色都十分轻松,也没什么警惕。 将士们围在营寨里,靠着烈酒御夜寒,三三两两的闲谈。 “山上这群老鼠不会被我们杀怕了吧,今天就派了一波人过来送死。” “嘿,这群老鼠就是来给老子们送战功的,估计都死的差不多了,你看咱们将军,就靠着他们,被罗王嘉奖,虽说功劳可能比不上那些攻城的人,但第一个喝汤的,肯定得是咱们。” “那是,后面那群废物,整天就会吃咱们的粮食,一点功劳没有,不过我听说他们明天就得去和安陵人拼命了,被罗王调到一线去了。” “话说我们这几日好像没听说过俘虏的消息啊,是没抓到吗?” “俘虏要分粮食,估计上面的人问完消息就把他们给杀了吧……” “也是,咱们的粮食听说越来越不够吃的了,得打下平昌才有新的粮食……” 山上虎贲军大营,谭武知道这两天乱军在拼尽全力进攻,一番常态的,只派了很少的人下山去骚扰,而且许败不许胜,派出去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使乱军的骄狂之气越来越高,警惕性却越来越低,根本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都尉!都尉!” 参将跑进来,“太守大人来令了。” “嗯?什么?太守大人说什么了?” 谭武一惊,太守大人不是让我见机行事吗? “太守大人说原定的见机行事取消,今日三更造饭,四更从已探好的小道绕路至乱军大营,但见火起,全军即刻出击出击,不得延误。太守大人还强调,乱军中左臂扎白布者,皆为我军内应,禁止残杀。都尉大人,乱军中还有咱们的内应吗?” 谭武早就得到了林宇的通风,点点头,“太守大人神机妙算,早有布置,你只管执行就行。” “是。” 参将知道大战将至,满脸兴奋的大声应是。 “我们已探好的小道毗邻山下围困的乱军大营,所有将士人衔枚马裹蹄,不准发出任何声响,防止惊动他们,知道了吗?” “都尉大人,我明白!” 第七十六章 安陵必胜 (感谢最后的老实人书友的四张推荐票,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如今境整个平昌城中,依靠着俘虏和青壮的补充,保留着完整战斗力的将士只有四千人,其中两千人还是没有多少经验和缺乏管教的乱军俘虏,形势正岌岌可危。 林宇接到周季传来的消息,沉吟片刻后便直接拍板表示同意了。 “此举是破釜沉舟之举,人人都没有退路,我会随你们一起冲锋。胜,我们则一起凯旋而归,败,我们则一起马革裹尸,黄泉路上结伴而行。诸位,历月以来的成败在此一举!” 林宇端起酒碗,冲在这几日战斗中还站立着的安陵军和虎贲军环视一周,用最大的声音吼道,“我不会说什么豪言壮志,只能说,我在,诸位的荣华富贵,必在!诸位亡,我亦必亡!今夜我与诸位生死同命,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啪!” 林宇一口气喝完酒,摔碎酒碗,将手臂高高举起,嘴角还流着一些残酒,眼神坚定,“安陵必胜!” 林宇身后的亲卫、眼前的将士,无论身份高低贵贱,全都面色肃穆的拿起酒碗,仰起头一饮而尽,然后狠狠朝地上摔去,清冽的瓷器破碎声响彻一地。 “啪!” “啪!” “啪!” 所有人一时间胸中涌起千般豪情壮志,脸旁涨的通红,深夜冰冷的寒风也不能吹熄他们心中的那一捧火。 “必胜!” “必胜!” “必胜!” “……” 四千甲士,平昌城守军倾巢而出,只留下伤兵和青壮看守着不老实的俘虏。 这是偷袭,必须要带着训练有素的健壮将士。 成败在此一举。 林宇深深看了他们一眼,扬起手臂,向乱军大营方向一挥。 “全军听令,出发!” 细长的队伍悄悄打开东门,像是汇入夜色的溪流,人人口衔枚马裹蹄,将发出的声响降到最低,朝星火点缀的乱军大营静静前进。 所有人都没有打火把,今晚夜色很暗,林宇回头望一眼,几乎看不见将士们的身影。 “真是个适合夜袭的天气啊。” 一道声音在林宇旁边响起,语气不悲不喜,林宇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紧张。 林宇没有转头,轻嗯一声,“严大人在北方时曾经如此袭击过匈奴人吗?” 他听出了这是严承明的声音。 “哈哈,大人可能不知道,匈奴人多羊马,族群逐水草而居,行踪不定,除了传说中他们的那几座圣城,几乎很难在某个固定位置找到聚集着的大批匈奴人。所以要想完全消除匈奴人的威胁才困难,他们全是骑兵又神出鬼没,必须要建立起要塞长城才能完全抵御住他们的南侵。” “匈奴人是大患,若是乱世到来,恐怕他们又会有野望了。” “前朝曾大破匈奴,本朝也在世宗时重创他,连单于都只能俯首称臣,修生养息几十年才渐渐恢复了元气。” 严承明没有正面回答,话说的既委婉又富含深意。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远虑可以谈,可以想,近忧却必须,快刀斩乱麻,大破之!” 林宇催马,跟上队伍,侯府和从安陵军虎贲军中补充的亲卫也随着越过,留下严承明一人。 “人老了,话怎么这么多呢?”望向林宇过去的方向,严承明喃喃自语,“是紧张吗?” 他握紧冰冷的刀把,这是从北方时就被他一直带着的宝刀,他爱惜不已,平常根本不舍得用。 轻轻摩砂后,他又重新燃起无限的斗志,当初在北方时,不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他可从来没怕过,甚至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 已是深夜,连营数里的罗王大军大部分人都疲惫不堪的喝过几碗烈酒暖身子后和衣躺在床上,鼾声大作。 三日前罗王就已经下令,为防敌军偷袭,所有将士人不卸甲,马不卸鞍,就算睡觉,也得把盔甲给穿上,可很多将士实在是守不了这个苦,偷偷在睡时将盔甲卸掉,连许多将领都不例外。 大营四周都有值守的士卒在把守,不时还有一队队的将士巡逻。 远处看起来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不明所以的人一定以为他们的防守严密有序。 可只要靠近了,才会知道这些景象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四处把守的士卒没精打采,睡眼惺忪,时不时的还会前后摇摆一下,猛然从睡梦中醒来。 甚至还有人已经坐在地上,抱起长矛靠柱,睡得正香。 巡逻的士卒都是以最快的速度巡完自己的那一片区域,连眼睛都不抬眼扫一下,隔了许久之后,再纷纷叫苦不迭的周而复始。 周季朱汾阳孙景六人齐聚一帐。 “周将军,朱将军,列为将军,时候差不多了。” 孙景喝下一碗酒,环视他们一眼,率先拿起一旁的白布,扎到自己的左臂上。 “如今谭武都尉,太守大人应该已经领军准备得差不多了,就差我们这一把火了。” “林太守会亲自领军吗?”朱汾阳有些惊讶的问道,他听说林宇明明是个书生啊。 “太守大人下恤民意,上承天道,甚至曾经亲自到军旅中与士卒同吃同住,一起操练,此战,将一战而定乾坤,太守大人必然会亲率大军,破敌于先。” 孙景微笑的对他们说道。 五人面面相觑,他们的经历都很相似,曾经在郡府或是县府做过小吏,在乱军中算是通达敏事的人,听到林宇竟然与士卒同吃同住,也不免有些惊讶。 在孙景再一次的催促后,他们纷纷喝下一碗烈酒,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白布扎上。 “除了我们五人,赵六,吴二,张三这几人是罗王旧部,虽然不比其他人受宠,但对罗王的惧怕已经深入骨髓,不敢有丝毫反抗的念头,必须除去。出去三人后我们即能完全掌握这三千人,他们大多都被我许以重利拉拢,愿意跟随我们。” 朱汾阳和周季决定起事后做了诸多准备,此时娓娓道来。 孙景在朱汾阳这这么多天,当然知道赵六吴二张三三人与他们五人不和,以罗王嫡系自居,隐隐有监视他们之意。 “好!大事可成,列位将军将是头功!” 众人齐齐点头,准备去招来各自的部下。 第七十七章 起事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 “罗王无道,宠信奸佞,只知道带着自己的亲朋好友吃香的喝辣的,对咱们这些一样浴血奋战的兄弟视而不见,这不公平! 大家都是一样为义军效力,凭什么要有远近亲疏,罗王堂兄罗汉,损兵折将,义军先锋差不多都损失殆尽,可他回来受到了什么惩罚?没有,他照样在大营里喝着美酒,玩着美女,而我们这些外人,稍有错误就动辄打骂砍杀,丝毫没有把我们当兄弟看,将我们视若猪狗奴仆! 大营里的粮食酒肉还多不胜数,养活咱们大军绰绰有余,可罗王为了让咱们为他卖命,竟然肆意克扣,不让我们吃饱饭,让我们饿着肚子给他打仗。 罗王名为义军,可所行之事烧杀抢掠,比之曾经的朝廷官府过犹不及,如此下去,百姓会像曾经我们起义一样反对罗王,到时候他迟早败亡,我们将会一同为他陪葬。 兄弟们,我不愿意继续受罗王的剥削压迫了,安陵郡林太守,为人仁爱宽厚,素有贤名,为了大家的生路,我们五人决定弃暗投明,向林宇太守投诚,愿意跟随我的,将白布扎于左臂,站立左侧,不愿意的,立于右侧。” 后营,朱汾阳五人所部全部被召集到校场,人人都被分发了一条白布。 正当不少将士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周季等人提着赵吴张三人脑袋一脸严肃的走上校阅台。 血淋淋的头颅,还滴答着鲜血,五人的亲信们左臂扎着白布,盔甲光鲜,武器亮丽,在四周虎视眈眈的盯着中间的近三千人。 原本还有些喧嚷的环境就立马变得鸦雀无声,不少人意识到或许要有大事发生了。 朱汾阳要投诚官军的话一说完,底下顿时哗然一片。 有的满脸迷茫,有的震惊不已,有的则是害怕恐惧,也有的是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 “啪!” 就在这时,周季站出来,将三人脑袋扔到地上,冲他们厉声说道道,“赵六吴二张三三人冥顽不灵,是罗王安插在外面身边的奸细,我们已经将他们当场拿下,斩首示众,以正军威。开弓没有回头箭,罗王要是知道此事,咱们所有人都得死,诸位还不随我们去搏个前程?荣华富贵,光宗耀祖,就在今日!” 这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闻听这话,众人越发动摇起来,罗王性情残暴,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愿放过一个,就算他们不跟朱汾阳周季等人走,留在罗王这也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加上原本就被安排在他们中间的内应不断煽动之下,没过多久,所有人都只能选择投靠官军,跟着朱汾阳周季一条路走到黑,参差不齐的喊道,“愿追随将军。” “所有人,将白布扎于左臂,分发武器,直攻罗王本营,官军们正在营外埋伏,到时里应外合,罗王插翅难飞,我们全都立下大功一件!” 朱汾阳怕他们回营后反悔,不让他们离开校场,就在这里整军列队,分发武器。 周季领人在下面去巡视,要求以最快速度组织好,害怕这里的动静引起周边警觉。 孙景在朱汾阳的一旁,穿着乱军的服饰,左臂一样扎着白布,在黑夜中分外显眼。 “朱将军,我随你们一起冲锋,要是遇到自己人,我也能说的上话。” 朱汾阳颔首,“有劳孙将军,如此最好。” 话刚说完,周季走上台来,对他微微点头,然后站到前面拔出佩剑,“出发!生擒罗王!” 他们还没走出后营就被人拦了下来,是一伙巡逻的士卒。 眼见一片大军正往这里走过来,看打扮还是自己人,领头者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原本昏昏欲睡的脑袋登时就清醒过来,拔出长剑怒斥道,“站住!你们是干什么的?想找死吗?” “杀!” 周季没有和他废话,直接举起剑大声吼道,加速朝他冲来。 领头者面色大变,第一时间往后飞快逃跑,一边跑还一边大喊着,“敌袭!敌袭!敌袭!” 巡逻的士卒也一个个面色苍白,一些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周季一剑刺死,这下他们才如梦初醒,一哄而散,大喊着敌袭。 “杀!” “杀!” 大军不再缓步,往罗王方向冲去,火盆被踢倒在帐篷旁,燃起熊熊大火,厮杀惨叫声一片。 动静被闹到最大,即使睡得再沉的人此刻都被惊醒,远离平昌的乱军从没想到自己这里竟然被攻击了,以为前营已经沦陷,纷纷大惊失色,乱作一锅粥,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反击。 乱军将士被单方面的屠杀,周季朱汾阳等人离罗王本营也越来越近,声势也越来越浩大,甚至影响到了全营。 “外面发出了什么声音?” 罗王有头疼的旧疾,一到心情不好时就会发作,疼的睡不着觉,是小时候发高烧时留下的病根子,需要有人按摩着才能缓解。 他得睡眠很浅,听到外面传来的乱作一团的声音,瞬间就睁开双眼,一把推开在给他按摩的女子,冲营门外吼道,“外面是什么声音?怎么如此喧哗?” 他一名贴身侍卫进来禀告,“罗王,似乎是后营那边传出的,我已经叫人去查探了。” 罗王心神不宁,直觉告诉他,后营出事了! “你加派人手,一有消息,马上报给我,我心绪不宁,叫人把我的盔甲兵器送来。” 贴身侍卫望了一眼一旁瑟瑟发抖的女子,讪笑道,“罗王,是不是这女人不行?属下去给您找个更好的?” 罗王气的直接踢了他一脚,“脑子里只有女人?滚,有消息马上来回我,迟了一刻,我要你的狗命。” 贴身侍卫急忙应是,屁滚尿流的逃出营帐。 没有一会,他又惊慌失措的跑了进来,嘴里大喊着,“罗王……罗王,不好了,不好了,后营有人造反……快要攻到这里来了。” “什么?罗汉呢?罗汉人呢?他不是负责的大营防卫吗?” “天将军……天将军宿醉未醒,属下已经派人去叫天将军了。” 第七十八章 弥勒佛保佑 (感谢最后的老实人书友的两张推荐票,谢谢。) “都尉,你看,乱军大营起火了。” 谭武埋伏在乱军大营北侧三里外的位置,所有人都被严令悄声,不许发出声音。 正是等得心烦的时候,参将突然站起身来,惊喜的叫道。 谭武大喜,立马站起来,果然,乱军大营里的火势猛烈,隐隐还有厮杀声传来,显然内应们已按照原有安排行动了起来。 他迅速将表情调整好,举起长剑沉声大喝道,“传令官传令,全军进攻!杀死这群逆贼,保卫安陵!” “冲啊!” “杀!” 潜伏士卒纷纷掀开身上伪装,大喊大叫的跟着谭武,从北侧杀出。 因为乱军大营内部大乱正不知所措的值守将士大吃一惊,刚发出警示钟声就被不知哪里来的乱箭一箭穿胸,嘴角冒出血泡,声音微弱,“敌……敌袭!” “冲啊!杀死这群乱匪,生擒伪王!” “杀!” 心神大乱之下,接不到上级指使,乱军一触即溃,后撤到第二座营寨才勉强组织起反攻。 …… “大人,火势升起了,下令进攻吧。” 此时林宇这边也望见了乱军大营的情况,没有丝毫犹豫,林宇即刻下令全军攻杀。 原本黑暗一片的地方,霎那间冒起千百支火箭。 “放!” 万箭齐发,划过天空,升起一种别样的美丽。 可罗王将士们就不会有欣赏壮景的心情,惊恐的四散寻找蔽身处。 他们与安陵军血战多日,是最难啃的骨头,在度过最初的慌乱后很快的组织防御起来,丝毫没有受大营中的内乱影响。 “进攻!冲!” 林宇当然不会觉得一轮火箭就能吓破他们的胆,箭还没有落下,就下令进攻。 一马当先,他率领骑兵身先士卒,头顶着恍如白昼的火焰,宛如天神降临。 “冲啊!杀啊!” 身后战甲紧随其后,黑夜之下,遍地都是安陵军的喊叫声,乱军只看见重重人影,好似有前军万马。 即使他们经验丰富,此刻脸色也不由大变。 林宇觉得自己已经很用力的催动胯下的战马了,又是第一个冲出去的,可还是在不知不觉中被身后的的骑士追上,侍卫将他紧紧的围在中间。 等冲到营寨门时,他早就落在了中间的那一批人,连严承明都在他的前面。 “杀啊!” 等到短兵相接的时候,林宇也只能挤在侍卫的人群中,听着满耳的厮杀声,看得见敌军,却如咫尺天涯般触摸不及。 乱军大营门楼上的士卒随手放了两箭,连中没中人都没看清,安陵军就已至眼前。 双方混战在一起,刀枪剑戈高高扬起,然后又重重落下,鲜血喷洒,尸体被无数人毫不在意的践踏着。 在战场上,人命最不值钱。 乱军占据着地利,抵抗的也很激烈,安陵军在一刻钟之内只能前进数十步。 局面僵持的厉害。 林宇困在重重营帐里,看不见谭武和朱汾阳的动静,心中越发焦急,时间拖得越久,罗王他们越能反应过来,不仅出其不意的效果大打折扣,连他们也将全部葬身于此。 这是他开战以来第一次这么紧张和焦急。 …… 罗王真的后悔,后悔自己当初怎么妇人之仁了呢?没有将罗汉就地斩首。 “……天将军说今晚喝个痛快,明日为罗王效死命……” 罗王狠狠的啐了一口,“呸,老子去他娘的。立马给军中将领下令,让他们即刻率部去作战,敢有临阵怯逃者,全都给我杀无赦。” “是,罗王。” 那名贴身侍卫才刚离开,马上又来了一名将士报信,“报,罗王,北侧大营遇袭,兄弟们死伤无数,向罗王请援。” “北侧?那里是谁在攻击我们?有多少人?” “好像是安平山上的敌军,不知道是何时绕过我军防线的。天色昏暗,不知道有多少人。” 罗王心中咣当一声,追问道,“正面呢?正面可有敌军?” “正面?”士卒面露疑惑,“……小的……不知。” 话音刚落,营帘又被掀开,一名脸上染着血迹的士卒跑进来单膝跪地禀告,“报!罗王,大营正面遭遇袭击,请求支援。”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传来,罗王心更沉了一截下去,急忙问道,“局势如何?他们有多少人?” “小的来时敌军尚未突破我军防线,正呈焦灼状。喊杀声到处都是,人数不可胜数,恐怕有成千上万人。” “他娘的,”罗王一脚踹倒这名士卒,“要是有成千上万,他们早就打到老子的营帐来了,再给我老子传递假消息造谣,动乱军心,老子宰了你。” 士卒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很快就隐没了去,面色惶恐的低垂着头跪倒在地。 “回去传我的令,援兵马上就至,让他们坚持住。” 两人纷纷领命。 “外面的,去把我的盔甲兵器拿来,我要亲自宰了这群狗日的东西。” 罗王朝帐外的亲卫喊道。 尽管心中有不安,他仍旧相信自己是那个弥勒佛所眷顾的人,定能化险为夷。 穿戴好盔甲,他拔出佩剑,闭着眼,嘴里想念些佛经庇佑,可此刻往日倒背如流的佛经硬是一个字也想不起来,只好加快语速的重复念叨着弥勒佛保佑,弥勒佛保佑…… 再睁开眼后,他表情威严,额头的暗红色胎记图案也仿佛有猛兽要跃出,凶煞逼人,似乎是真的从弥勒佛祖那里得到了庇佑,周围亲兵望而生畏,相信罗王一出,敌军自然崩溃。 “罗汉呢?”罗王的语调有些奇怪,但身旁的人都能明白他的意思。 “天将军怕罗王责怪,已带人去增援正面,抵御敌军了。” 有知道消息的,垂下眼帘避开罗王的视线回答道。 “好,给他带消息过去,如果他战死,我会给他风光大葬,让他去伺候弥勒佛他老人家,要是他怯敌退后,我会亲手活剐了他。走!我们去北侧支援,弥勒佛祖告诉我,我军必胜,杀光他们!” 罗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话一说完,马上带着众人去驰援大营北侧。 第七十九章 失散 (感谢最后的老实人书友的两张推荐票,谢谢!) 罗王还在半路上,更加恶劣的消息接二连三的传来。 北侧敌军突破防线,正直奔中军大营而来。 后营形势进一步恶化,最多不过两刻钟,叛军就会杀到此地。 随行的将士心情愈加低迷,连罗王得到弥勒佛保佑的消息也不能阻止。 唯一的好消息是大营正方依然稳固,一时半会不会有什么闪失,可这也决定了罗王不能调用多少人去堵住大营北侧和后营的缺口。 “罗王,大营已经一片混乱,光靠天将军在正面抵挡已经无济于事,还是先暂退一步,等到漓江时来收拢残军,大丈夫不能争一时长短啊,罗王。” 有人开始劝罗王先逃要紧,等两侧敌军一至,前后夹击之下,他们的胜算将会降到最低,而且没有逃生之路。 罗王大怒,非要斩杀此人,在众将的苦苦哀求之下考虑到此人的军中影响才恨恨收手。 要不是大敌当前,他绝对不会顾忌到什么军中影响的。 “大营北侧都是前些日子被我们打的抱头鼠窜的窝囊废,要不是靠着卑鄙的偷袭,他们早就已经被击溃,再有言逃生者,无论他是处于何种居心,定斩不饶!” 罗王匆忙之下收拢的将士只有两千余人,士气低落,还有不少走到阴暗角落处放下武器逃跑的。 赶上溃逃下来的将士,罗王让人拿着刀枪驱赶他们继续与敌军战斗。 合流之后,他们人数竟然暴涨到四千,也就是罗王他们遇见了差不多两千的溃逃下来的士卒。 “全都给我回去,全都给我滚回去,谁再敢逃跑,格杀勿论!杀死一名官军,赏百金,封将军!全都给我滚回去杀官军!” 谭武一行长驱直入,除了在可别地方受到些抵抗外,其他地方都是望风而逃,军心涣散至此。 看见罗王率军而来,谭武虽然不知道这是谁,但一看能聚集如此多人,肯定是个大头目,听到他们驱赶溃兵的叫喊声。 谭武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渍,“传令官,叫他们吼起来,都给我吼起来。” “谭都尉下令,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虎贲军的喊声清晰无比的传到乱军耳中,立马引起了一阵骚乱,特别是那些被自己人逼迫着走在前面的溃兵,竟然有人崩溃的向虎贲军跑来投降,被背后的将领一箭射死。 眼见军心动摇,罗王怒喝道,“这群狗娘养的官军是来骗你们的,你们一投降,他就会将你们全杀了,提着你们的首级去换军功,想要活命的,跟着我冲!杀死这群狗官!” 罗王当机立断,下令向虎贲军发起冲锋。 谭武示意众人停止叫喊,能动乱军心,已经足够了。 “杀啊!拒不投降的人,全都给我杀无赦!冲!” …… 林宇这边虽然站占据先机,但乱军抵御之顽强有些出乎他的意料,特别是在大约半个时辰之前,乱军援军赶来,似乎有高级将领接管了指挥,林宇这方甚至还有节节败退的趋势。 他暗自心惊,却根本不知道罗汉竟然抽调了五千人来支援正面,导致其他两个方向的兵力严重不足。 如今是正面战场赏乱军人数近万,而林宇只有四千人左右的兵力,被围困在密密营帐处。 一直贴身保护他的侍卫也在这一片混乱中不断有人走散,突出了自己人的重围,他就只剩下身边的陆清清,来直面乱军的刀锋。 林宇不知道什么时候摔下的马,左臂一阵刺痛,冒出涓涓鲜血,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磕了一下。 陆清清陪在他的身边,用又快又狠的一刀,插入悄悄绕到林宇身后的乱军将士咽喉上。 他脸士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她抽出刀后,捂着脖子不甘的倒下。 陈坤说的没错,陆清清武艺比林宇高的多,在战场上已经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浑身竟然有了些凶煞之气。 “公子,往咱们自己人那边靠去,不要再往前冲了。” 陆清清微微喘了口气,她体力消耗也很大,冲林宇说道。 上万人缠斗的战场波及的范围很大很大,加上又有营帐遮掩,天空中没有月亮群星,林宇很难辨清自己人在那里。 “公子,我听说主帅是不能以身犯险的,现在你连指挥都很困难吧。” 陆清清拉着他找了个隐蔽地,一屁股坐下去休息。 林宇有些惭愧,这也是他没能预料到的,他们两个人现在放在这万人战场上毫不起眼,根本不能和自己的一方建立起联系。 “这一仗是背水之战,毕其功于一役,我必须要来给大军鼓舞士气。只是我没想到竟然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陆清清虽然整个人灰头土脸,可眼神依旧明亮,笑了笑,“公子啊……” 拖长音调,后面什么话也没说,显露出宠溺的感觉。 “休息一下,等会我们去召集分散的将士。”他也笑了,想要去摸摸陆清清的脸,可在看到手上的血渍后放了下来。 大概休息了一刻钟,期间有不少人都从他们眼前不远处经过,有敌军的,也有己军的,陆清清和林宇都没有出声。 恢复了些力气,两人随便选了一个方向前进。 运气还不错,遇上了大约百多人的安陵军队伍。 林宇的帅旗和侍卫早就不知道被扔在了哪里,两人脸上又都是些污渍,百夫长没能认出两人来。 “喂,你们两人从哪里来的?见到大军了吗?” 林宇心想自己这样很难让百夫长相信自己是林宇,所以拉住陆清清的手,没有自报家门,“我们与大军走散了,从那边来的,都没看看到几个人。” 百夫长点点头,“那你俩先跟着我,聚集在一起,遇到这群乱匪也不怕。” 他说着往地上啐了口痰,“他娘的,这群天杀的反贼。” 他们换了个方向,沿途遇上一伙伙零散的乱军将士就将其打跑或杀死,遇到自己人就汇集在一起。 接近天明时分,林宇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安陵军将士正在逐渐增多。 第八十章 首次见面 (感谢QQ阅读痴心人书友的七张推荐票) 远远望去,遍地尸首残木,有的还燃着熊熊烈火,空气中弥漫烧焦肉味。 林宇忍住胃中的翻涌,脱离百夫长的队伍,四处打听严承明等人的所在。 “严大人?他就在前面,领着一大群人好像在找什么人吧。” 一名知道消息的士卒给林宇指了指路。 “咱们赢了吗?现在的形势如何?”林宇追问道。 “啊?”士卒迷茫的想了一会,“俺也不知道,好像赢了吧,四周都是咱们的人……” 他只是一个小兵,昨晚大战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根本不了解现在的局势。 林宇明白这一点,道了声谢就匆匆领陆清清去寻找严承明。 走出不远,果然看到了严承明,正领着不少人在询问一边的士卒。 “严大人,严大人。”林宇站着朝他招手。 严承明听到熟悉的声音,一愣,转过头来一眼就认出林宇,大喜过望,急忙迎上去,“大人,是你吗?大人,我还以为……” 他说到这,急忙住口,“大人,你昨晚跑那哪去了?大家都急坏了,找了好久。” “是我,林宇。昨夜和大部队走散了,不必担心,没什么事,只是还不知道如今的现的形势,现在情况如何,你给我简要说说,挑重点讲。” “大人,大胜!大胜!逆贼伪王授首,头目罗汉等人被生擒,其余各部,死得死,降得降,只有少许乱贼突围逃窜出去。” 对林宇的安危担忧放下,提起眼下形势,严承明立马就变得喜不自禁起来。 此战扬眉吐气,实在打得畅快。 即使有所预料,当严承明亲口说出来的时候,林宇心放下大半,脸上露出笑意,“好,好,好,此战大胜,安陵无忧矣。” 林宇一般在下属面前都是很克制的,极少像今日这样连说三声好字,脸上笑意都抑制不住。 “全军会和了吗?” “已经会和,谭武受了些轻伤,已经被送往平昌疗养,周兄等人也已经到了,全军正在打扫战场,俘虏粗略估计都有好几千人,都已经被看押起来。大人……你受伤了?需要去包扎下吗?” 严承明说着说着才注意到林宇左臂的血迹,大惊失色。 “小伤,不碍事,将昨晚的战况给我说下,边走边说,去找周季朱汾阳,你带路。” 林宇感觉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只要不剧烈摆动,也没有什么痛感,所以拒绝了严承明的提议。 他一直没有看到过周季和朱汾阳,也想去见见他们。 “好,大人,那我就来引路。” 一路上,林宇基本上光是听,很少插话,这才知道了昨晚发生的大概。 昨晚所有人都在卖力拼杀,没有多少人顾及到林宇,大约是开战后的近两个时辰后,双方都杀得筋疲力尽,谭武和周朱的援军才赶到,腹背受敌之下,加上援军大喊着罗王已死,乱军直接崩溃,兵败如山倒,纷纷放下武器投降,听说罗汉还准备自刎的,结果被底下人给出卖,直接被捆到了严承明面前。 直到接纳降兵后,严承明怎么也找不到林宇,又遇见林宇的侍卫,一听他们将林宇给跟丢了,这才意识到林宇的安危,火急火燎的到处派人搜寻,自己甚至还亲自出马找人。 林宇听完后沉思一会,“除了一直跟我们作战的乱军,其余地方逃走的多吗?” “天色昏暗,不知道溃兵有多少人,但大头应该是没有逃出去。原本围困安平山的乱军原本想要来支援,但行动迟缓,似乎在犹豫不决,最后在听闻伪王已死的消息后,舍弃大营仓皇而逃,据探子回报,已经快要撤出安陵了。” “还好他们没过来,不然胜负还未可知。” 林宇有些庆幸,当时所有人都经历了一场大战,疲惫不堪,加上大量的降兵,若是这些人继续进攻他们,他们可就危险了。 罗王的猪队友,接二连三的帮了他大忙。 此时朱汾阳和周季在巡查打扫战场的情况,听到卫兵回报林宇和严承明正在找他们,相互看了一眼,匆忙前去迎接。 “属下周季,讲过太守大人。” “属下朱汾阳,见过太守大人。” 两人都是第一次见林宇,单膝跪倒在地,表现的很恭敬顺从。 “免礼,两位为安陵立下大功,是安陵五十万百姓的大功臣,我怎么敢受你们一拜。” 林宇亲昵的拉起两人。 即使知道这不过是拉拢手段,两人心中也不由涌起感激。 这是一种尊重,连尊重都不给予的主公,又怎么会得到众人的追随呢。 “大人太过言重,我二人误入歧途,眼间这群所谓的义军奸淫掳掠,无恶不作,早有弃暗投明之心,只恨未遇明主,直到严兄引教,我们才知道大人之德,心甘情愿追随大人,怎么敢以有功自居。” 林宇牵着他俩的手,两个年逾中年的壮汉表现如同孩童,很是拘谨。 “说什么呢,有功就是有功,咱们这里不以关系亲疏来论功,只要你加入,就是咱们自家兄弟,赏罚分明,这是我一直所强调的,要是有功者不赏,有过者不罚,岂不是寒了跟随我们出生入死的兄弟的心?” 周季和朱汾阳不敢推辞,感激涕零。 “大人亲赴沙场,以身作则,属下们怎么敢不效死命。” “大人身上血迹斑斑,肯定手刃逆贼无数,文武双全,英勇不下当年霸王啊。” 林宇笑着止住他们的吹捧,“咱们这不兴阿谀奉承,我要是有韩霸王之勇,当初就不读书了,直接去从军了。” 一番说笑,大家的关系无形中亲密了许多。 林宇众人一道巡查,途中说了不少话拉近关系。 “周将军曾与严大人一同从军,北上抗击匈奴人,严大人可是经常向我夸耀周将军啊,说当年要不是你的多次相救,他可就要命丧北疆了,我有少一肱骨了。” 我可没说过,严承明心想,知道林宇是在信口胡扯,但脸上却露出赞扬的神色 周季望了眼严承明,然后笑着说道,“严兄也多次相救属下,属下当初少不更事,只有一腔热血,要不是严兄,属下已成匈奴人刀下之魂了。” “一腔热血便已足够,多少年轻人连这一腔热血也无啊。” “大人……实在是谬赞,属下愧不敢当。” 第八十一章 以身相许?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这次大战打扫战场,安置伤员降兵直直花费了两天时间。 大量的粮草稻谷,在营房中堆得满满当当,足够他们这两万多大军吃一两个月,还有各式各样的美酒腊肉,打开仓库的士卒眼睛都看花了。 林宇让人将这些东西运回平昌,拿它犒赏将士,吃得满嘴流油,一辈子的荤腥都没这两天吃得畅快。 其余辎重,全都被军中主薄所登记好,归纳入郡府,作为此战的战利品。 值得一提的是,在罗王几个亲戚将军的大营中发现了不少的年轻女子,其中数量以天将军罗汉营中为最。 这是周朱二人部下搜寻到的,原以为藏营帐中藏的是什么美酒之类的,没想到搜出来一群衣着单薄、正瑟瑟发抖的女子。 她们一看见拿着武器的士卒,纷纷吓得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士卒先是面面相觑,然后脸色就变得古怪起来,按罗王的规矩,找到的“战利品”,士卒也是有分一部分的权利的。 骤然见到这群年轻貌美的女子,已经有人耐不住寂寞,想要冲上去“解解渴”。 周朱二人的军纪比较好,只是相对于其他乱军而言,私底下仍然存在着劫掠百姓的现象,周朱二人在罗王麾下,想要整治也只能是有心无力。 好在为首的佐将反应了过来,急忙喝止,然后向上级汇报。 西山大战中,孙景和谭武上报了一群被掠夺至军中的女子,所以罗王大营中出现的美女,林宇听后只是微微有些诧异,然后严令将士不准骚扰,违令者,军法从事。 等到第五日,各部战果和战损都被统计了出来,汇总到一起,呈给林宇。 这次大战,时间虽然短,伤亡却十分严重,加上周季朱汾阳的三千内应,林宇的兵力一共是一万两千人,若是再加上平昌城内临时抽调的青壮,俘虏,林宇的兵力差不多达到了一万五千人左右。 而这一万五千人,两千余人轻伤,一千余人重伤,五千人余人战死! 有的连尸首都没能找到,或是断成数截,拼凑都拼凑不起来,还有许多面貌都被毁的完全认不出来是谁,只能靠着身上的一些私人物品认出身份。 这是一份沉甸甸的数字,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一条可能才十几二十几岁的生命。 如果没有亲身经历这场大战,林宇或许能无动于衷,只是心疼自己损失的人太多,但当亲自见识到战场上的那一幕幕惨象后,他为每一个英勇作战的将士感到惋惜和悲痛。 每一名牺牲的将士背后,都站着无数的亲朋好友。 “厚葬所有将士,不准有一人克扣抚恤银,将所有阵亡牺牲的将士名字登记成册,妥善保管。” 姜辉连夜从安陵赶到平昌,面色严肃的领命应是。 罗万大军兵力大约是两万五千人左右,俘虏七千余人,找到的尸首有一万余具,剩下都在往漓江方向逃窜。 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大胜,连罗王都被当场斩杀,各级首领头目或死或降,逃回漓江的乱军,再难成气候。 “将乱军的尸首择地挖坑掩埋,防止尸首腐烂后出现瘟疫。” “大人放心,坑已经挖好,将士们正在收集乱军的尸首,不日就能将尸首全部掩埋。” “嗯,我军的牺牲将士的尸首都找棺材装订好,通知他们的家人来领,到时候一并把抚恤银和良田都处理好。” 姜辉面露难色,“此时一并发放的话,再加上有功将士的奖赏,恐怕郡库有些难以支撑。” “加上缴获的物资也不够?” “乱军仓库中多是粮食,金银不多。” “罗王看来是将他们的家当都留在漓江了。一个月后,严承明领军挥师,收复漓江。” 林宇这话让姜辉愣神半响,“大人,这……会不会太快了?” “沧州府旦夕可下,你觉得快了,我还觉得有些慢了,当然,这事你先不必泄露出去,以免他们急躁。” 姜辉脸色略显尴尬,“是,大人。那这抚恤银?” “照发,有功将士的奖赏也照发,将银两折合成良田。对了,流民的开垦情况如何了?” “流民都饿怕了,除少数野性难改的外,大多都在勤勤恳恳的干活,对他们来说,如今能吃饱肚子已经是莫大的幸福,生怕我们将他们抛弃。” 林宇点点头,“这次屯田事关重大,你要多注意着点。” “下官明白,大人放心。” …… 此次战后,林宇的声望达到了顶峰,安陵军所有百姓都在颂传林太守身先士卒带着部下击败来犯的逆贼一事。 与谣言一样,在人口相传后,林宇的形象和事迹越来越离谱。 仿佛林宇有什么三头六臂,一个人就击败了罗王大军一样。 平昌百姓离战场最近,不少人还见过林宇,可也不由自主对林宇的形象添油加醋。 连穆萱都亲自写信过来调侃林宇,说自己怎么不知道八公子竟然能喷火吐水云云。 “掌柜的有要事在身,不便前来相见,只能致信一封以表祝贺,还请太守大人恕罪。” 信使躬身作揖,态度十分恭敬。 “穆老板还在安陵?” 信使犹豫一下,还是回答道,“穆老板如今正在夷州。” 林宇亲嗯一声,这才作罢。 “往来辛苦,你先下去休息吧。” “多谢大人,小人告退。” 信使走后,林宇却在思考穆萱去夷州的目的,避祸?还是为了生意? 没过多久,乔锋匆匆的走了进来,“大人,一群女子正围在外面,吵着要见您。” 林宇一愣,“女子?” “对,就是那些被逆贼劫掠至军中淫乐的女子们。” “她们来找我干嘛?”林宇皱了皱眉头。 乔锋擦擦汗,用羡慕的目光盯着林宇,“她们说她们都是些良家女子,不幸被乱贼胁迫,得大人所救脱离苦海,可如今在安陵举目无亲,心中惶恐,愿意来伺候大人以报盛恩,大人她们好像都是真心实意的,正跪在门口呢。” 娘的,我为她们忙前忙后的,怎么没人说要来伺候我啊,那水灵灵的模样,被这群乱贼糟蹋了啊,乔锋心中忿忿不平。 第八十二章 欠钱的都是大爷!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林宇目瞪口呆,呆滞半响,犹豫片刻后才说道,“她们有多少人?” “大约十几人吧。” “将她们带进来,就带到前院就行。” 林宇怕引起什么流言蜚语,决定在开阔地方跟她们谈谈。 “大人,这些都是弱女子,在安陵无亲无故的,大人收留她们也算是一种照顾了。” 乔锋开始劝告林宇,理由十分的充分,因为他就是这样想的。 “你也想这么照顾照顾几个弱女子?嗯?”林宇盯着他。 乔锋讪笑,“下官心肠软……” “我警告你,要是让我听见你有什么强抢民女,威逼胁迫的事,我绝对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林宇冷下声音,严厉的警告乔锋。 乔锋慌忙跪下,面色惶恐,“大人你是知道下官的胆子的,怎么敢去做这些事,大人明鉴啊。” “起来吧,你这次守城有功,本不应这么对你的,但我实在怕你飘了,想点醒点醒你,我在这里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对你,我有大用,保你荣华享用不尽,明白吗?” 林宇缓和脸色,亲自去扶起乔锋,画饼这些话张口就来。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大人责爱之心,下官惶恐,下官感激涕零……” 乔锋说哭就哭,泪水说下就下,嘴里还一直向林宇表着忠心。 速度之快,连林宇都没有反应过来,愣了半响,心底怀疑是不是他听错话了。 “行了,行了,快去吧……把鼻涕眼泪擦擦,别让别人笑话。” “是是是,大人。” 等乔锋再见到那群女子时,脸上已无丝毫异样,摆出一副庄重严肃的模样,谁也看不出他刚刚还哭的涕泗横流的。 为官十多年,只有这想哭就能哭的本领他一直没落下,反而日益精湛。 朝着这群女子微微点头,“诸位……姑娘们,太守大人想要与你们谈谈,请随本官来。” 女子们欣喜不已,但有的却是心中喘喘,不自觉的拉拉前面姐妹的衣袖,悄悄说道,“秀秀,听说林太守长的五大三粗,凶神恶煞,只盯人一眼就能把人吓得半死……” 秀秀长的眉清目秀,小家碧玉,脸色却比身后身材高挑的姐妹坦然,露出一丝凄然的笑,“我们姐妹早已被那些贼人糟蹋,残花败柳之身,还怕一名文人太守吗?” 提起贼人,先开口的女子脸上也一暗,那群禽兽,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出乎女子们意料的,她们并没有被带到殿堂上,而是被带到前院。 林宇正在那里等候着他们,仰起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大人,姑娘们都已经带到了。”乔锋恭恭敬敬的躬身行礼,禀告道。 “见过大人。” 女子们从没想过在外面传的凶神恶煞的太守大人竟然如此年轻俊秀,不少人一时失神,差点忘了行礼。 日光洒在身上,配上他略显苍白的脸庞,真如天上下凡的嫡仙人一般。 林宇回过神来,“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听说你们跪在郡府门口,所为何事?可是有什么冤屈?”他揣着明白装糊涂。 “大人,小女子们原都是沧州人士,被贼子们裹挟而至安陵,幸得大人所救,但在安陵举目无亲,每日徒徒耗费大人衣食,心中惶恐,可如今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望,茫然度日,闻听大人声名,愿以残败之身服侍大人,得一庇护之所,也报大人救命之恩,还望大人垂怜。” 秀秀是此事的领头人,所以这话也是她来说,嗓音软嚅,因为紧张而还有些颤抖。 “他乡异域,本官明白你们心中的不安,原本家庭美满,被乱贼凌辱,本官也能理解你们的绝望。你们心中不必有所芥蒂,官府不能保护百姓,本就是官府的失职,本官反倒应该向各位道歉,让你们在本该幸福快乐的年纪遭此境遇。” 林宇说着,郑重其事的向女子们施了一礼。 不光是那些女子,就算是乔锋都被吓了个大跳,没料到林宇来这么一手,“大人……” 秀秀手足无措,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大人……大人……” “本官在这里向诸位保证,最迟半年,你们就能回到自己的家乡,与自己的亲人重逢,安居乐业,不再受战乱之苦。” 林宇的语气诚恳,配上他真挚的眼神,秀秀根本不敢与之对视,双颊泛起红晕。 只要是人,都会有些颜控,这副姿态要是乔锋做出,那就是猥琐油腻,但要是是个美男子做出,那就是令人目眩神迷了。 “大人仁德宽厚,小女子们无以为报,唯有侍奉左右,方能报大人之盛情。” 女子们纷纷跪下,面露感动。 呃……怎么这效果反而适得其反? “你们放心住下,没人会为难你们的……若是实在过意不去,本官可以给你们介绍个人,以后你们可以跟着她,行来过往也方便。” “大人介绍的人是位女子么?” “是的,你们不必担心,看在本官的面子上,她会对你们有妥善安排的。后日你们可以随我一同回安陵。” 秀秀和其他姐妹面面相觑,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 “大人宽厚爱人,小女子来世衔环结草也无以为报万一。” 女子们暂时都退了回去,乔锋佩服的说道,“大人不近女色,心中只有黎民百姓,胸襟之大,志向之广,远超常人啊。” 林宇没有理会他的马屁,“乱军掳掠来的其他女子都在安陵有亲朋?” 乔锋闻言,犹豫一下说道,“不是,只是……不少女子听信传言以为大人凶恶……或许此次不来,也是因此吧。” “嗯,那到时候一并处理,给她们两个选择,愿意的就去,不愿的待在平昌也无妨。” 乔锋笑着告退,很识趣的没有问林宇托付的人是谁。 林宇在她们来之前心中已有计量,只能说,穆萱的信使来的时机刚刚好。 财大气粗的大老板,大掌柜,又是老朋友,卖自己一个面子应该不为过吧? 毕竟,欠钱的都是大爷! 第八十三章 沧州刘表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谢谢!) 沧州城 刘表感觉自己当初真是鬼迷心窍了,就因为几千石粮草?就因为一个乳臭未干的黄口小儿一顿威胁? 自己竟然真的一咬牙从夷州潜回了沧州城,结果艰苦守了这么几个月,城几欲破,一点援兵的影子也没看到。 城内已是兵尽粮绝,全靠着沧州城这雄伟的城墙阻挡弥勒军。 而如今,这座高逾七丈城墙早已在弥勒军连月以来的猛攻之下岌岌可危,有几段甚至已经快被推倒。 城墙一破,沧州又没有内城,以他剩下的兵力,根本不可能与弥勒乱军抵挡。 半生富贵,就要与沧州城陪葬,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如果现在投降,乱军能留自己一命吗……” 沧州城破不过是迟早的事,识时务者才为俊杰……为了满城百姓不遭屠戮……力屈而降…… 后世肯定会有人理解自己的…… 刘表越想越心动,眼神也越来越炙热。 他只是想活下去,他才五十岁,有无数的财宝美人等着他去享受,他不能死…… 沧州缘史,亲自前往安陵的王启是刘表的心腹,拥有不需禀报就可以直入大堂的权利。 此时他行色匆匆的走了进来。 刘表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望见是王启,急忙问出声,“怎么了?乱军又攻城了?” 王启停下脚步,躬身作揖行礼,“明公,乱军今日在休整,还没有攻城的迹象。” 刘表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这般进来是有何事禀报?” “在下刚刚得到消息,乱军伪王在安陵大败,数万大军,全军覆没,只有数千残军仓惶东归,连伪王都已授首,头颅被传示三军,听说安陵如今正在厉兵秣马,大肆扩军,似有东望之意……” 传来的消息版本各式各样,有的甚至说安陵已经占领了漓江,集结数万大军前来解沧州之围,但这太过夸张,王启直接将它列为以讹传讹的谣言。 不过唯一可以确认的是,弥勒军在安陵确确实实的遭遇了一场大败,损兵折将。 王启选择了一下,没将一些过于夸张的消息禀报上来。 “什么?那个孺子……” 刘表大惊失色,瘫坐在位置上,没想到安陵竟然真的大败乱军,“孺子”到了嘴边,竟迟迟不见后面的话。 王启等了一会,刚想要开口,刘表就一把抓起他的袖子,“他的大军什么时候到?他一定会过来帮我解乱军之围的吧?还有消息吗?有信使过来吗?他几时才能到沧州城……” 看着激动到前言不搭后语的刘表,王启不敢将话说的太大,谨慎的措了一会说辞,“明公,确切的消息还没有传来,但林宇一定在安陵大胜了乱军,在下想他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前来救援沧州城的,明公耐心等待就是……” “耐心等待?”刘表放下手,指着外面朝他大喊,“你看看我们有多少人?有多少粮草?能抵挡乱军几日?再耐心等待,我全要变成乱军刀下之魂,还不如投降乱军……” 说到这里,刘表立马意识到了什么,顿时顿住。 王启面露惊讶,劝阻道,“明公,投降乱军之事万万不可啊,乱军都是一些连礼义廉耻都不知的刁民,根本不会讲什么仁义的,再说,他们在沧州城损兵折将无数,怎么可能会放过您?” 刘表年过半百,此时却是被王启的一番话说得抱头痛哭,他心中最后的一丝幻想也被王启生生粉碎。 “都怪林宇,都怪林宇,我就不应该回来,司马虚这么狗东西,打了那么多的败仗,竟然直接跑到沧州去了,他是沧州的将军,他才应该留在这里打仗……还有林宇这个小兔崽子,把我骗回来,却不管我,我怎么说也是他的叔叔辈啊,与他同出于信阳侯的门下,他爹亲自写信让我照顾他,我们就应该相互扶持,他怎么敢不过来帮我的,他怎么敢的,还有信阳侯……” 刘表破口大骂,骂着沧州上将军司马虚,骂着林宇,骂着林轩,甚至……还骂着朝廷。 王启同情的望着他,感觉刘表似乎快被连月以来的压力给折磨的快疯了。 刘表能当上这沧州刺史,可从来不是因为他的能力出众,而只是因为他是信阳侯林轩的门生,靠着溜须拍马夺得信阳侯的信任,到沧州以来,只会讲个“无为而治”。 “对了,”刘表猛的站起身来,拽住王启的手,像是拽住最后一根稻草,“如今沧州城四面都被乱军围的个水泄不通,你怎么会得到安陵的消息?是不是有什么小道?能不能把我送出去?” “明公,” 王启差点被他拉扯倒,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急忙说道,“明公位尊,行小道恐有失体统,况且沧州城还有一战之力,此时明公将他们弃之不顾,怕是有伤庶民之心啊。” “哼,你是不是想着给自己留条后路,你是不是被林宇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给收买了,想把我卖掉,让我坚守沧州城,吸引乱军兵力。” “明公对我有知遇之恩,在下怎敢背叛明公,明公勿忧,若沧州城不能独守,若不能带明公脱离险境,在下原随明公一同赴死。” 王启噗通跪倒,说的声泪俱下。 刘表听到这话,暂时冷静了下来,亲自扶起他,“是我乱了方寸,阁下勿怪。” “小道崎岖难行,且要穿过乱军控制郡县,风险颇大,明公若有不测,在下罪莫大焉啊,所以此路是最后之法,轻易不可试用。” “你派出了多少人打探消息?” “只有一人,与在下为生死之交,在下派他前往夷州向旧友求援,没想到探听出此等消息。” 王启将话合盘托出,他的旧友是夷州刺史的幕僚,颇受信赖,王启当初曾求助于他,他没把话说死,王启仍存有一丝希望,所以才派人求助于他。 没想到使者直接吃了个闭门羹,无奈盘桓数日,竟然打听到了许多关于安陵的消息,只是鱼目混珠,他辨不清真假,于是将这些消息一一写下,交给王启。 “好,那你记着到时一定要带我一起走啊,一定要记住啊……” 王启不断点头应允,安抚刘表之心。 第八十四章 明主 (感谢大帝兜里无余粮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罗王的三万大军,顷刻间就灰飞烟灭了?” 石天王是个精壮汉子,国字脸,不苟言笑,不怒自威,此时却不由自主的露出惊讶的神情。 来递送战报的士卒单膝跪倒,“禀石天王,罗王魂归佛国后只有麾下数千残军退回了漓江城,士气全失,惶惶不可自安,特来向罗王求援。” 沉吟一会,石天王从位置上站起,九尺身躯像一座大山一样压迫在众人的心头。 “安陵有什么动静吗?”他不紧不慢的踱了会步,问道。 “半月以来,安陵并没有异动,但关于他们想攻取漓江的传言纷纷扰扰,漓江的兄弟们因此也都是提心吊胆的。” 石天王抬起眼,环视众将,“你们呢,你们怎么看,是分些兵出去,还是坐视不管?” 众将面面相觑,犹豫片刻石天王亲信珉王先站出来表态,“石天王,咱们数十万大军围攻沧州城已经数月了,死伤无数兄弟,如今破城就在眼前,这时候分兵削弱我军,不利于一鼓作气,拿下沧州啊,到时候如何向咱们兄弟交代? 依属下看,安陵、漓江都只是小事,拿下沧州才是头等大事,只要沧州拿下,咱们再回过头来收拾安陵,易如反掌,莫不如甚至将漓江的兄弟们撤走,纵兵毁城,留给安陵一个空郡。” “那怎么能行,抿王难道不知得陇而望蜀吗?若是直接将漓江放给安陵,那安陵官军就会以为我们软弱可欺,我们退一寸,他们就会进一尺。咱们大军都在沧州城,到时候其他郡县,我们管不管?要是他挥师北上,夹击我们,又当如何……” “这怎么可能,安陵小郡,能有多少兵力,吃下漓江,已经是极限……” “凡是都有万一,必须考虑周全,兵者乃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查……” “闭嘴,你个落榜书生,只会蛊惑天王……” “莽夫之见,要害死咱们数十万人……” “……” 手底下的的人争论不休,石天王没有阻止,而是等他们吵的口干舌燥,偃旗息鼓后,石天王才沉着脸开口,“沧州城必须要攻下,无论用什么办法。至于漓江……你回去告诉剩下的人,尽量拖延,实在抵挡不了就退到武安郡,据险而守。等攻下沧州后,我会亲自带兵回去,荡平安陵!” 看见石天王已经拍板决定,所有人不敢有所异议,只好躬身领命。 “谨遵弥勒天王之命!” 远在安陵的林宇并不知道沧州刘表和石天王这里的动静,已经返回安陵城半个多月,他每天忙的不可开交。 平昌大胜,他的威望在安陵百姓的心中达到了顶峰,扶柩归乡的时候,数万人偕老扶幼,争相在道路两旁等候许久,就为了亲眼看看他。 在帅旗和侍卫的簇拥下,林宇沿途经过的时候欢呼声就没有停歇过,甚至他还隐约听见了万岁的声音,暗自惊讶不已。 刚回到安陵的时候,他就马不停蹄的去召见各个将领,勉励一番,论功行赏,加上阵亡将士的抚恤,差不多都将郡库给搬了个精光。 因为林宇自己都只是个郡守,所以给每个人的明面官职都不大,但实际权利却是远超。 姜辉官职不变,赏金百两,良田百亩。 严承明官职不变,兼领安陵军,扩编至八千人,赏金五百两,良田百亩。 孙景破敌、策应有功,升任安陵军中护军司马,赏金百两,良田五十亩。 谭武破敌有功,升为虎贲军将军,扩编至一万人,赏金五百两,良田百亩。 周季朱汾阳投诚有功,升为都尉,领弥勒军降卒,各三千人,号沧军、澜军,赏金五百两,良田百亩。 …… 得出空闲,他有时还会去看望一些牺牲将士的家人,亲自表字题字,为所有阵亡将士建立纪念所。 在这一片忙碌的气氛,各个军的新兵也都在抓紧操练,沧军澜军因为大多是弥勒降军,林宇三令五申的重申军纪的重要性,并亲自派了许多人监督看管,紧抓思想工作。 安陵的木匠被大量召集起来建造攻城器械,日夜赶工,半月以来已经造出了五百具云梯加上投石车,冲车。 这件事被严格保密,知道的人除了林宇姜辉严承明外只有一些负责召集工匠的人知道确切消息,不过这还是会被有心人给猜到。 “太守大人建造了如此多的攻城器械,是准备何时攻取漓江呢?” 不久前才被林宇征辟到郡府,如今担任郡府长吏的裴裘松躬身向林宇问道。 林宇承诺会在大战之后征辟他到郡府,可之前忙着一大堆事,不小心将此时遗忘,没想到裴裘松一点也不气恼,还亲自来到安陵城找他。 渠县在这次罗王东征安陵之战中只有零星的一些战斗,没有起眼之处,这也是林宇原先对他的希望。 听到裴裘松的话,林宇一点也不惊讶,“半月以后,我会发一万大军攻取漓江。” 他没有对裴裘松说谎,这是他对裴裘松歉意的表现。 “那太守大人又准备何时攻取沧州呢?” “此事还未确定,救援沧州之事还要再想想,等候朝廷旨意。” 林宇的歉意已经表现完,不准备再向他说实话,对他搪塞道。 “当今乱贼横行,朝廷与安陵有千里之遥,往来不便,有时事就该从权。” 林宇抬起头,直视裴裘松的目光,这是他第一次被身边之人劝谏自立。 “一郡之地,再多不加上漓江,就敢有此野心吗?” “大人,漓江郡隶属沧州。”裴裘松提醒他道。 “确实是这样的,”林宇琢磨一会,“实话实说吧,你的想法是什么?” 裴裘松利芒匍匐跪倒在地,“裴某不才,愿追随明主建功立业。大魏自太祖武皇帝立国,已历两百余年,国运将近,民怨四起,仁人志士莫不已知大魏气数散尽,建功立业之机就在当下。” 他直起身子,不避闪林宇的目光。 “明公乃是明主,定然当选择顺势而为。” 第八十五章 裴裘松与汤和 (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林宇一时打不定裴裘松的想法,沉吟片刻问道,“如今我不过只有安陵一郡,你就敢说我是明主?意欲投效我?” “裴某乃蚍蜉之辈,不识盈虚之有数,未曾游历九州,只见识过大人这一位有明主之气,所以愿来投效。” 裴裘松直言不讳的话令林宇脸上露出一丝怒气,很快就消逝不见。 沉默良久,说道,“眼下时机未到,至少也要是明年开春后才能集结大军。” 他这句话已经表明了他一直有自立之心,并且一直窥觑沧州。 “恕属下直言,刘表未必能坚持到明岁。” “是啊,这也是我一直担心的,如今罗王被灭,若是沧州城破,石天王完全有可能率领数十万弥勒军南下。北方战局糜烂,灵洛两州的乱军与朝廷大军在嘉秦关僵持不下,南方的兵祸反而要少些,要是他选择南下,顺手就可以解决安陵,神仙也难救。” “或许我们不能让刘表完全承受压力。” 林宇心中一动,他原先想的只是占据漓江,害怕引来石天王的大军,裴裘松竟然建议让他去偷塔。 裴裘松思考了一会,继续说道,“弥勒军将大部分兵力都带到了沧州城,其他郡县兵力一定不足,除开南面的云中郡听说也有一名伪王坐镇外,其他地方根本没有多少兵力。漓江之后,有东北的武安郡,东南的谷原郡,我们要是再占据武安郡,弥勒军一定会有腹背受敌之感……” “若是分兵,就能极大缓解刘表的压力,若是不分兵,我们就骚扰袭击他们,但不与他们正面作战,他们若是集大军攻我们,我们就撤,他们退回去,我们又重新占城袭击他们……” 林宇不自觉的接上裴裘松的话,越说眼神越明亮。 敌进我退,敌退我扰。 深得游击战的精髓。 裴裘松原先的想法是尽力守城,并没有想到这种狗皮膏药似的打法,在惊讶的思衬一会后,赞叹说,“明公乃是人杰,属下思虑所不能及也。” “若不是阁下,我不会这么大胆的。” 林宇笑着扶起他,心中知道自己得到了一个人才。 “时候差不多了,走,今天我为你接风洗尘。” “恭敬不如从命,明公请。” …… 半个多月以来,狱中的汤和一直被好生伺候着,吃喝都没有委屈他,不少狱卒暗中听说太守大人有意用他,也不敢对他有所欺压,所以他的小日子过的十分不错。 午时,狱卒像往常一样送饭菜过来,还带了一壶小酒。 “汤和,午饭来了。” 他朝牢里面叫了一声,把餐盒放下就准备离开。 “将林宇叫来,我要见他。” 里面传出汤和的声音。 狱卒左右看看,想了想,没有搭理他。 汤和也不在意狱卒没有回话,吃喝了一顿,拍拍肚子。 “还是得要活下去啊……” 第一天,林宇没来见他,三餐照常给他送来。 第二天,林宇没来。 第三天,林宇依旧没来。 …… 一直等到第五天,林宇才出现在郡牢,站在了汤和面前。 “抱歉,刚刚击败罗王,事情很多,抽不出时间来。” 林宇很客气的和他道歉,又一点不客气的坐在他的草席上。 “你想清楚了吗?” “我刚刚在想,如果你是第一天就来的话,我会很倨傲的和你说话,如果你是第二天来,我会稍微注意一下语气,第三天,我会很平和的和你说话,而你第五天才来,那我有什么说的呢?” 汤和跪倒在地,“罪徒汤和,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林宇笑了笑,扶起他,“我确实很忙,这不是在骗你。” “但不会连一个时辰都拿不出来。” 林宇大笑,“我在安陵城为你买了一处宅子,一切应物都准备完毕,你等下可以过去入住,我回派人给你引路,明日你就直接去城南安陵军大营报道吧。” “大人不留我在郡府?还要让我回到军旅中?” “要只是让你做一个幕僚,那就太屈才了,若是不能尽用人才,我宁愿不用。”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即使曾是敌对关系,但汤和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心中涌起了一阵暖流。 林宇站起身,“到安陵军后,会有人告诉你该怎么做的。以后大家都是同僚,要相互打好关系。” 陈坤已经将伤养的差不多,这时候是他跟着林宇,站在牢门口警惕的注意着汤和。 “对了,你的官服铠甲已经被送到了你家中,你试试合不合身,不合身记得来郡府库衙吏换。” 林宇现在只做一个表面功夫,与朝廷的公文永远以路途堵塞为名而送去不了。 姜辉等人对林宇时常性的僭越之举也是视而不见,沉默以对。 “是,大人。” 如今归顺林宇,汤和也不再做出孤傲的姿态,躬身领命。 林宇走后,果然没过多久就有衙役过来给他送了一套干净衣裳,还为他引路。 许久没有走出过大牢,猛然站在日光底下,汤和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人来人往,商贩们的大声吆喝,孩童的嬉笑打闹对他来说都是些悦耳之声。 “大人,请吧。” 衙役将姿态放得很低。 汤和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安陵城以汤和的眼光来看,并不算很大,但却似乎没有受到兵祸饥荒的影响,与沧州大多郡县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说太守大人招募了许多流民?他们在哪里?”汤和问道。 即使在狱中,他也听说过这个消息。 衙役很谨慎,筹措了一下词语,说道:“太守大人确实招募了许多流民,管吃管住,让他们做些开垦或是修建的活。流民们都很感激大人。” 汤和在乱军中待了那么久,当然知道流民是群什么人,有口吃的他们就感激不尽了。 他比较好奇的是,林宇哪来的那么多粮食养活这十几万流民? 流民大多是乱军不要的老弱妇孺、战死将士们的家人,不可能组织起战斗力,所以乱军才嫌弃他们,不要他们。 林宇竟然愿意耗费如此多的粮草去养活这群人,汤和真的有些好奇。 不过来日方长,他还有机会去了解。 第八十六章 典军中郎将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站在林宇赏赐的宅子前,汤和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怎么在这里?” “听闻将军今日就会被放回来,特意在此迎接将军,想要当面感谢将军之恩。” 曾经被天将军罗汉赏赐给他的女子盈盈站在面前,向汤和施了一礼。 “林……太守大人派你来的?” “将军误会,太守大人并不知情。” “那你怎么会知道我会在今日被释放,还知道这处宅子?” “将军之事不是秘密,稍加打听就能知道了。” 女子微微一笑,未施粉黛却有种动人的魅力。 为汤和引路的衙役觉得自己有些尴尬,“那个……大人,宅门里面已有佣仆,剩下的请大人自便吧,太守大人交代之事小的已经完毕,告退。” “多谢兄弟,辛苦了。” “小的分内之事,哪敢说辛苦啊,大人您忙。” 等衙役走远,汤和邀请女子,“还未请教姑娘闺名,若是不嫌弃,可入宅一叙。” “奴家方清莹。” 汤和敲门后一表明身份,宅中的奴仆就马上变得热情恭顺起来,想要为他介绍下这处宅子。 “不必了,去沏两杯茶送到厅堂来吧。” 两人坐好,汤和问出了困惑自己的问题,“清莹姑娘是从哪里知道在下的消息的?” 方清莹浅笑一声,“太守大人将我们安置在一处织坊,织坊主是一名女子,且与太守大人有旧交,将军这处宅子都是她买的。” “我们?” “沧州的姐妹们大多在那里。” 汤和当然明白沧州的姐妹是什么意思,一时沉默,无言以对。 “你们在那里过的好吗?” 良久,他不知为何,问出了这句话。 “很好,织坊主是一位心肠很好的人,太守大人还给我们承诺会让我们回家。” “要是……家中没人了呢?” 话一出口,汤和就想扇自己一巴掌。 果然,闻言方清莹眼神一暗,“我们这些弱女子就是乱世浮萍,若是家中不幸,也只能随波逐流了……” “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尽可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都会帮。” 汤和知道他们的父兄若是不幸,那肯定是弥勒军所做的,想做点什么来弥补一下自己的愧疚感。 方清莹有些惊讶,“将军……” “你们的事,我很抱歉,我当时也是身不由己。” 她跪下,“小女子永远感念将军之恩。” 当她孤身一人陷在乱军大营中时,见识了其他姐妹的遭遇,整日担惊受怕,没想到遇见了汤和这样的好人,感激涕零。 汤和不想受这一跪,急忙扶起她,“清莹姑娘清起。” “明日我就要去安陵军营中了,天色也不早了,清莹姑娘请回吧。” 两人起身后俱都沉默一会,还是汤和先开口说道。 方清莹行礼轻声道别。 等她走后,汤和在厅堂里伫立片刻,喃喃自语,“太守大人是个仁德的人啊……” 第二日一大早,他穿戴好甲胄步行前去城南,沿途不少百姓都对他指指点点。 “止步!” 箭楼上的军士看见汤和穿着安陵军制式盔甲,语气软了一些,询问道,“你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 “我是汤和,林宇太守大人命我来安陵军报到。” “稍等一下。” 喊话的军士与另一人耳语片刻后从箭楼上下来。 不久,大门打开。 “汤中郎将,请,没想到您这么早就来了,严郡尉正在帐内等候您。”军士抱拳。 中郎将?还不错,汤和心想。 他点头,“还请引路。” 在汤和眼中,严严承明是个面色威严的将军,即使端坐在那里不说话,也能感受到他的压力。 “大人,汤中郎将到。”军士向严承明禀告后就退出营帐。 严承明上下打量一番汤和,“你就是汤和?” “末将汤和见过严大人。”汤和抱拳行礼。 “你的官职是安陵军典军中郎将,品阶……恩,现在都不论品阶了。” 严承明收回目光,简要介绍了一下他的工作,“全军的军纪归你管,同时也有领兵作战之权,明白吗?” “末将明白。” “官军的军纪与乱军不同,你应该要知道其中的差别,不要徇私枉法。”严承明冷冷的噎了他一下。 “末将孤身一人,无亲无故,怎么可能徇私枉法呢?大人放心,末将一定严格执行军令。” 严承明突然意识到林宇为何找汤和来做典军中郎将了。 “好,你下去吧,帐外有专人会与你交接的。”严承明语气柔和了几分。 “末将告退。” …… 林宇才刚将汤和派到安陵军去,时不时的就有一些人来打小报告,有的是怪他治军太严苛而抱怨,有的则是不服他一个败军之将怎么还能压他一头。 对于前者,林宇严厉的斥责,没有给他一点好颜色,而对于后者,林宇则是以宽慰为主,好言相劝。 攻漓之战正在紧锣密鼓的准备,林宇不希望手下将领彼此不睦。 这一日,林宇策马在郊外,身旁跟着的是孙景。 “现在骑兵有多少了?” 林宇停下来问他。 “恩……近一千之数。” 乱军中的战马甚少,即使加上这些日子各种购买良马,也不过只能勉强组成一千骑兵。 林宇对此倒是挺满意的,从当初的三百骑兵到一千骑,也算是有所增长了。 “听说你对汤和有些不服?这些日子发了不少牢骚?” 这才是林宇来找孙景的主要原因。 孙景不服汤和,但从未找过他,所以他今天无事,来找孙景聊聊。 “末将……没有。” 孙景有些吃惊,猝不及防之下还是下意识的矢口否认。 “嘿,年轻人,热血方刚的男儿,干嘛要掩饰自己的不服气?” 林宇这话说的老气横生的,孙景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末将……是有一些,他在西山被我和谭武亲自打败,一个败军之将,如今竟然成了我的上司。” “他不是你上司,只是掌管军纪。他找过你吗?” “找过我进城喝酒,末将拒绝了。” “嗯……下次再找你的时候,你不能拒绝,”林宇想了下,补充一句,“这是军令。” “……是,大人。” 孙景有些不情愿。 “都是同袍,战场上生死相托的关系,大气点,像个男人。” “是,大人!” 孙景大声回答。 第八十七章 收漓江 (感谢风中的鱼520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从四月份到安陵,一转眼就到了盛夏,南方的气候与京师不同,到处青山绿水,亮丽的晃人。 今日阳光和煦,微风徐徐,是个难得的踏青日子,但城南大营中却一片肃穆。 因为今天,是他们誓师出征的日子。 安陵军八千人,沧军三千人,澜军三千人排仗整齐的站在校阅场上,旗帜鲜明,旌旗蔽天。 一万四千人,号称五万人,严承明挂帅,称应沧州刺史刘表之邀,要助其收复沧州。 在宰杀猪羊,祭祀蚩尤旗后,严承明与林宇都上前去说了些出征前提升士气的话。 林宇一身戎装,穿盔带甲,英气勃勃。 他手上拿着由铁皮圈成的喇叭状扩音器,这是前几日他专门让工匠们打造的。 这副打扮就让底下将士看起来有些怪异了,要不是军令禁喧,他们早就议论纷纷了。 林宇倒是不怎么在意,一万多人啊,扯着嗓子喊实在太累了,后面的人还可能听不清楚,不如用用自己做的扩音器。 效果十分不错,林宇自我感觉比光嘴喊好多了,下来的时候特地将扩音器递给了严承明。 严承明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了这玩意,还别说,效果真是不错。 “天地鬼神在上,此战必胜!” “必胜!” “必胜!” “……” “全军听令,拔营!” 全军正式开拔,按原有安排,井然有序的化为一支延绵不绝的队伍,直接到茂林官道深处才不见踪影。 午后,这一万四千人才全数开拔完毕。 佑平八年八月十四,安陵五万大军誓师伐沧,东进漓江。 安陵大军连战连捷,声势滔天,二十天而下漓江全境,沧州震动! 弥勒残军退守武安郡武安关。 严承明捷报送来的时候林宇正在视察屯田流民。 十几万流民,登记编册,每五十人被编为一屯,设屯长,十屯设一屯田员外郎,百屯设一屯田郎中,千屯设一屯田校尉。 生活安定后鼓励婚娶,家中有一人参军则交赋减半,流民参军者待遇与其他将士相同。 若家中有三人参军,免除军户身份,得良田十亩。 待遇之好,甚至有人主动想要申请流民身份。 因此所有流民也都对林宇感激涕零,能有饭吃,有地方住,他们已经很满足了,何况日子还有盼头。 “捷报,捷报,太守大人,严大人发来捷报,我大军已攻陷漓江城了。” 林宇在一屯户院子里吃着粗茶淡饭,裴裘松和屯户主人陪同在一起,一老远就看见姜辉急匆匆的赶来。 “你们先吃着,我出去看看。” 林宇起身给他们说了一句,出了院子。 “大人,这是战报。” 姜辉将一张纸递给林宇。 “半月以来攻下漓江七城,严承明立下大功了。” 林宇扫了一眼,也露出笑容。 除漓江城遇到较强抵抗外,其余六城只能说是望风而降。 “不过严大人说漓江十户六亡,道路上随处可见残肢剩体,根本没有多少百姓。可怜漓江百姓啊……” 漓江郡各城多次被罗王所屠,百姓凋零也是在意料之中。 “山野中肯定会有不少逃难者,得知官军不滥杀无辜后,肯定会有人愿意回去的。” 裴裘松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林宇的身后,开口说道。 姜辉望了他一眼,“确实,但即使如此,漓江郡的人口也是太少了。” “流民蜂拥而至后,姜大人只会嫌百姓数量太多。” 裴裘松微微一笑。 姜辉一愣,皱起眉头看向林宇,“大人是要继续放粮?下官必须要提醒大人,库中剩余粮食已经不多了,在漓江又得不到补充,放粮之事万万不行。” “姜大人觉得今年咱们能得多少粮食?” 林宇眺望插满麦苗的田垄,问了他一句。 姜辉沉吟一会,回答道,“……或许能有十万石?” “我去看了各处的田亩,至少会有二十万石。”林宇信心满满的说道。 “二十万石?怎么可能?” 林宇开始将税赋降低的啊,要是按以前估计,最多只有三四万石,加上屯田的流民,姜辉认为也不过只会将这个数字增到十万而已。 姜辉满脸的不敢相信。 林宇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太小瞧屯田了。” 愣了半响,姜辉还是很不放心,“即使明岁有二十万石,若是流民太多,粮食恐怕也不够。” “明岁局势肯定会有所不同,到时可以再看看。” 林宇这时候说道,“眼下严承明刚刚攻下漓江,是应休整下呢,还是直扑武安,这才是当务之急。” 说到这个话题,姜辉很谨慎的建议道,“将士连续作战半月,可以适当休息下,太守大人下令褒奖,也可以提升士气。” “属下认为应该直扑武安,武安关易守难攻,是漓江进入武安的险要关隘,若是让乱军缓过神来,大军伤亡将不计其数,兵贵神速,此时就应当在敌军增援还未到时,直攻下武安关,据险而守,到时候休整,进退自如。” 裴裘松的话说完,姜辉思考了一下,在林宇还没决断的时候就附和道,“大人,裴长吏言之有理,下官没考虑周全,确实应直扑武安,不给敌以喘息之机。” “若是敌军已经增援了呢?”林宇问道。 裴裘松知道林宇已经动心,笑着说道:“即使敌军已经增援,各项工事都已筑毕,残军新败,其他人也必受影响,惶惶不安,人心浮动,一战而使他们丧威,再战而使他们失地。” 确实,这时候打,总比等他们对安陵大军的惧怕减弱后打好。 “给严承明下令,让他们即刻直攻武安关,攻下后再全军休整。” 林宇犹豫片刻,给随行的官吏下令。 “扼住武安郡的咽喉,沧州城的弥勒乱军该有些压力了。”裴裘松说道。 “刘表能够坚持这么久,已经是一种奇迹了。” 林宇对刘表的持久是又惊有喜,心中暗道你这糟老头子还是可以的嘛。 远在沧州的刘表和石天王却没有他的好心情,心中全都烦躁不安。 第八十八章 武安关破 (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感谢最后的老实人书友的两张推荐票,谢谢!) “一个多月了,林宇那小子怎么还没有动静?” 刘表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差,动不动就要摔东西打人来宣泄自己心中对弥勒军的恐惧。 “啪” 他砸碎一个花瓶,清脆的瓷器破裂声稍稍降低了他的愤怒,指着王启说,“那群逆贼攻的越来越猛了,要是三天之内林宇还没有消息,我要你直接送我出去。” 王启面上露出犹豫,“明公,沧州城最少还能再坚持小半个月……” 刘表一把拉过他,压低声音说道,“城里有内鬼……那群刁民,那群蠢货真以为逆贼能给他们好?刁民,都是刁民,都该死……” “明公得到消息了?” “一部分。” 刘表冷冷的说道,“那群刁民不知道从哪里联系上的乱贼,还有一些官府里的人也被他们拉拢了。” 乱军围城数月,不管是百姓还是官吏,生出二心者不在少数。 王启觉得这是个当机立断的时候,“明公,如今存亡危在旦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现在是杀人闹得满城惶惶的时候吗?沧州城破的结局已定,只要没有外援的消息,一定会有人想将你我的人头献给逆贼,所以我们必须先走,迟了,什么都说不准了。” 刘表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抛出来。 王启不是一个不怕死的人,果然被他的话给唬住,犹豫片刻点头同意。 刘表这才露出笑容,“我不知道林宇这小子给了你多少好处让你拖住我,但无论如何,总得有命花不是?出去后,有我一口肉吃,就一定有你一口汤喝。” “在下确确实实是为明公着想啊,力战数月,就算城破,朝廷也不会太怪明公,日后启用反而更添一笔履历。” 王启额头上隐约有冷汗沁出。 “我明白,我明白,是我误会你了。”刘表心情变好不少,笑着宽慰他。 等王启告辞走后,刘表收起笑容,默立半响,“盯着王启,一举一动也不要放过,只要他有逃跑举动,立马抓住他。” 一直藏在暗处的甲士齐齐躬身领命。 “等我回京,一定能东山再起的,沧州力战,反而是司马虚先逃,我不可能被问罪……” 刘表喃喃自语,眼神愈加明亮。 …… “啪” 石天王一把将军报扔掷于地,“漓江一郡七城,半月而下,当初我们打漓江的时候都没有这么快。” 珉王硬着头皮出来辩解一二,“咱们再漓江郡的兄弟少,安陵毕竟有五万人,兄弟们虽说败的快了些,但也是情有所原,天王息怒。” “哼,乌合之众!我早就告诉过罗王,让他好好约束下自己的部下,他就是不听,当初还不如让田毅来做这个罗王。” 石天王环视一周,没有看前面的珉王,“幸亏有灵洛两州的人帮我们抵挡朝廷大军,不然我看咱们全都得死无葬身之地。” 地煞星将军闻赖听石天王这么贬低自家兄弟,不服气的说道,“石天王太看不起兄弟们了,罗王无能,不代表大家伙都无能嘛,再说,咱们非要在沧州城耗这么几个月,什么东西都没打下来……” 珉王等一众将领面色瞬间大变,闻赖这句话可是将矛头指向了石天王啊。 “你的意思是我无能,一将无能,累死三军,是嘛?” 珉王急忙跪下求情,“天王恕罪,闻赖才喝了不少酒,现在在这胡言乱语的,闻赖,跪下!给天王认错!” 闻赖被当众扫了面子,丝毫不领情,涨红了脸,“什么错?我才没错?我就是讲了个事实,有什么错?有什么错?!” 说到最后,紧紧的盯着石天王,几乎是将话吼了出来。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不少人左右看看,悄悄把手放在剑柄上,踌躇不决。 反对石天王围攻沧州的将领有很多。 但没几个敢说出来。 甚至可以说,一个也没有。 沉默一会,石天王一反常态的没有发火,平静的说道,“闻将军醉了,扶他下去休息会。” 众将这时候才七嘴八舌的说闻赖醉了醉了,眼神却没有离开过石天王。 亲兵过来拉住闻赖,他没有反抗,反而做出一副醉态,嘴里叫着我没醉我没醉。 借着酒劲沙嚷嚷起来的闻赖刚刚已经将那点酒劲给挥了个干净,对自己刚才的大胆举动又后悔又惧怕,想借酒醉借坡下驴。 等闻赖被拉走,大帐内又沉寂下来,石天王不说话,众将也不敢说话。 先前被珉王讥讽为落榜书生的军师将军尚枚此时开口打破了如今这诡异难耐的气氛,“天王,攻占漓江之后若是安陵军依旧不止步,可能会威胁我军的后方,到时腹背受敌,两线作战,对我军不利。” “我昨日已经派了一万人赶往武安关,只是没料到漓江败得这么快,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石天王语气还是比较平和的。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天王放心,安陵军进展如此之快,粮草辎重必然被抛在了后方,既然已经攻下漓江,定然会休整等待粮草,不然一旦粮道被劫,或不能如期送达,五万大军,必然不战自溃。为将之人肯定不敢冒这个风险。” 尚枚笑着说道。 “我听说安陵郡守是个孺子,孺子冲动,总容易冒险。”石天王说道。 “他是个孺子,身边总会有大人的,那些年老持重的大人不会让他这个黄口小儿胡闹的。”尚枚笑意不减。 珉王这时候也深以为然,“天王勿忧,安陵军一定会被拦在武安关前的,武安关易守难攻,军士又多,安陵军肯定攻不下来的。” 他话刚刚说完帐帘就被掀开,进来一名急匆匆、满身风尘的士卒,跪倒在地,“天王……天王,急报!急报!” “别废话,说!” “武安关日前已被攻破,溃兵四散而逃,死伤无数!” 话音落毕,满帐喧哗。 “武安关……被攻破了?” 不管是尚枚还是珉王,都感觉自己的脑袋是一片蒙的。 第八十九章 和谈(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刚刚还信誓旦旦的珉王脸色僵住,尚枚也是被弄的措手不及,手足无措。 “武安关被攻陷了?怎么可能?安陵军才刚刚打完漓江,怎么会这么快……” 按尚枚的估计,安陵军要发动对武安关的进攻至少也得是三日之后。 没想到,今日武安关就被直接攻下了。 石天王得面色也十分难堪,但第一个缓过神来,“昨日派出去的一万人呢?” “小的赶来时他们还在半路上。” “派快马去催促他们加快脚步,收拢残兵,趁安陵军立足未稳的时候看看有没有机会。” 珉王站出来,“末将愿亲往武安关督战。” 石天王思考了一下,“可以,若是对方防守严密,无机可趁的话就先原地待命,派遣使者去和安陵郡守或是什么掌握权利的人谈谈——以我的名义,看能不能为我们争取下时间。” 石天王想要与安陵言和? 所有人的脑袋里都冒出了这个想法,听到他后面的话才松了一口气。 “那条件是?” 珉王听说可能会言和,所以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随便开,反正事后我们不认……但别让步的太厉害,让他们看出我们是假意的。” “天王,安陵未必愿意与我们停战。”尚枚说道。 主动权在安陵,不在义军,一个是官,一个是贼,两边和谈,就算是假意和谈,难度都很大。 “这只是为我们争取时间,无所谓他们同不同意,尽量拖住他们。事不宜迟,珉王你即刻出发。” “是,天王。” 再珉王走后,石天王环视一周,沉声说道,“一个月,一个月内再攻不下沧州城,我们就绕道去攻夷州,安陵。” 众人欢呼一片。 他们号称数十万人,实际上只有十几万,经年征战,如今也不过只有十万出头,早就不想再去啃沧州城这块硬骨头了。 就算是围也能随便将他们围死,干嘛非得去送命攻城? …… 第二日,王启匆匆来找刘表,“明公,武安关被林宇攻下了。” “武安关?” 刘表心头一跳,惊讶的问道。 武安关是武安与漓江之间的门户,易守难攻之地,据此关,进可攻退可守,若是在进前一步,攻下武安郡,那之后与沧州城之间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再无半点险碍。 到时乱军即使再怎么托大,也不敢腹背受敌的。 “半月之内,若安陵不能开到武安郡来,咱们还是得先走。” 刘表静下心来,咬牙将期限提到了半月,不再提内奸之事。 安陵不把大军开到武安来,乱军就不会有顾虑,依然猛攻沧州城,他们还是守不住。 “好,全凭明公做主。” 王启这次一句反对的话都没说。 一夜之间,沧州城内不知多少人被抓进大牢,掉了脑袋,弄得百姓人心惶惶,传言不断。 直到下午,官府才贴出告示,称这些人里外勾结,欲要献城于乱贼,出卖沧洲城,援军不日即到,沧州之围很快将会解除,号召百姓们踊跃抵抗乱贼云云…… 林宇并不知道安陵军攻下武安关这件事无意间救了自己一命。 要是刘表三日后逃到夷州,最多十日,弥勒军就能攻下沧州,集中兵力调转来收拾他了。 那时候,没有变数,神仙也难救。 猛攻两日未能又所战果的珉王派出信使,希望与安陵军和谈。 “和谈?与这些乱臣贼子有什么好谈的?” 孙景这些日子斩获颇丰,一千铁骑在他手上使的虎虎生威,令漓江乱军闻风丧胆,看见安陵的骑兵就想逃。 严承明召集众将商量此事,他大大咧咧的说道。 弥勒军降将露出一丝尴尬,只有汤和面色如常。 严承明皱起眉头,“这些天让你小子威风起来了?” 孙景赶忙将轻佻收起来,不敢对严承明不敬,“严帅,我是说和他们没什么好谈的,他们大军还在沧州城,和这些小虾米能谈出什么来啊。” “他说他是石天王的特使。你们了解过这人吗?自称是郭熊。” 严承明将脸转向周季朱汾阳和汤和一行人。 “郭雄?严帅见过了吗?高高瘦瘦,一身儒生打扮?” 汤和沉思一会,问道。 “嗯,与他的名字大不相同,我还以为报错名了。” “此人我听说过,好像是石天王身边的谋士之一。” 周季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一样叫了出来。 “对,”汤和也点头,“因为人名不符,当初在军中当作谈资还传了一阵。” “既然确实是石天王身边的人,那确实应该是以石天王的名义来谈和的。”周季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他要见太守,以为太守大人在漓江,我不置可否。” 严承明将话给抛了出来。 “如果谈和,那是不是咱们这边要停战?” 半天没说话的孙景问道。 “按一般来说,是这样的。”汤和为他解释道。 “我知道了,他们肯定是想拖延时间,如果是真要求和,怎么会打了两天才求和?一定是他们害怕腹背受敌,想过来假装求和,拖延时间。” 众人心中俱都一动。 是啊,沧州城危在旦夕,他们这边拖得越久,进不去武安郡,他们越能放心大胆的攻击沧州城。 “也许想要试探下我们的强弱才决定是否和谈的呢?”有人质疑道。 “那就更不应该和谈了,咱们强,他们弱,没必要谈。” 孙景又恢复了大咧咧的模样。 严承明没有说话,保持沉默。 隔了一阵,汤和问道,“这件事要不要报给太守大人?” “来去快马也得要好几日,加上要是和谈,送使者过去又是要十几天,等确定是打是和得时候,黄花菜都凉了。”有人回答道。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严帅该当机立断。”孙景抱拳对严承明说道。 “嗯……让我想想,今晚你们跟我一起见见他,明日再做决定。” 严承明和稀泥似的决定道。 众人散去后,孙景在营外暗自抱怨,“害,严帅这不是也在拖时间吗?当机立断的事,非得犹豫不决……” 第九十章 任官 夜晚,郭雄再次见到了武安关的主帅严承明,让他略感惊讶的是,屋内还有一批将领在这。 其中有一些面孔他还隐约记得是弥勒军的,显然是降将。 收回目光,他脸色很快就恢复镇定,不卑不亢的对严承明躬身作揖,“严将军,不知唤在下何事?林宇太守呢?” “郭熊,你说要和谈,要见太守大人,我们总该看到你们的诚意吧?不能你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严承明开口道。 郭雄直起身子,面上带着礼节性的笑容,“义军已经停战,这不就是我们给贵军的诚意吗?” “你们打得过我们?停战能由你们说得算?你们巴不得不打了呢。”孙景迫不及待的反驳他的话。 郭雄面色不变,“这位小将军是?” “孙景,安陵中护军司马。” “哦,孙司马啊,失敬失敬,那依你来看,你觉得该如何展现义军的诚意呢?” “将武安郡让出来,你们全部退出武安郡,即使一兵一卒也不能有。”孙景直接狮子大开口。 屋内各位将领也不由侧目。 郭雄脸上一丝怒气一闪而逝,“孙司马不觉得这个条件太过分了吗?我们让出武安郡展现我们的诚意,那贵军又该以何来展现贵军的诚意呢?将林宇太守交给我们?” “我们又不需要和谈,谈不拢那就打呗。” 孙景无所谓的说道。 郭雄转向严承明,发现他坐在椅子上依然没有吭声的打算。 “贵军如此咄咄逼人,那就只能战场上见真章了,告辞。” 话一说罢,郭雄冷笑几声就准备走。 “等等,”汤和出列叫住他,“郭先生既是使者,当以两军和平为重,怎么能负气出走呢?” 郭雄顿住,转过身来,“在下见贵军无和谈之意,咄咄相逼,口舌已经无用,只能战场上刀剑说话了,非是在下一人受辱而走。” 汤和望望严承明,继续说道,“阁下留步,孙司马言辞有些过激,我军其实也有息兵之意。” 孙景双手抱胸,冷哼一声,但没说什么。 “这位将军看着面善,不知高姓大名?” “在下汤和,曾任罗王军中殿前都典帅,如今为安陵典军中郎将。” 汤和大大方方的将自己曾是弥勒军中一员的事说出来。 “原来是昔日同僚啊,失敬失敬。”郭雄语气略含讥讽。 “义军不义,太守大人上承天意,下顺民心,在下弃暗投明,深以为明智之举。” “在下和叛徒没什么好聊的,请问你们军中主事者到底是谁,究竟和与不和,当说一个准信了吧?”郭雄显然是被汤和的话给激怒了,丝毫没给他面子,直言不讳的说道。 严承明这时候才说道,“明日,明日就送你去漓江城,太守大人在那里,你可以将石天王的亲笔信交给他。” “好,还是严将军明事理,在下告退。” 等他走后,严承明缓缓开口,“如何?” “弥勒军这两日才新败,寸功未立,郭雄语气如此强硬,色厉内荏而已。”汤和第一个站出来笑着说道。 孙景也点头附议。 这是他们早就商量好的试探。 “那他们议和是不是真心的?”周季问道。 “无论是否真心,我们都不应该议和。”孙景说道。 “将士们连续作战这么久,疲惫不堪,应该休息休息了……” “疲兵才能出其不意,再说我们坚守武安关,也能休息……” “……” 屋内又吵了起来。 “朱都尉,你说说?” 严承明点名一直沉思着没说话的朱汾阳。 朱汾阳在入漓江后作战勇猛,曾经一日之内连下两城,亲自受到林宇的文书嘉奖。 “末将在想,弥勒军大军在沧州,围攻武安关的人马连战不利,这是众所皆知的,郭雄为何要做出这么强硬的姿态来唬我们?” “你是说,弥勒军是真心想要和谈的?”汤和思考片刻问道。 “不,我认为他们肯定是不想议和的。” 朱汾阳摇头,“刚刚孙司马提了诚意,狮子大开口,他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二反应是反问,完全没有提到降低诚意的方法……” “沧州城!” 汤和和严承明一起喊了出来。 弥勒军一直不提沧州城的事,想要混淆视听,武安关这里根本无关紧要,沧州城才是重中之重! “沧州城的情形如何了?”严承明问道。 “没有消息,我们离沧州城太远,得不到确切的消息,只知道情况一定不妙。”汤和说道。 “严帅,弥勒军狼子野心,宜速不宜缓,末将请战!”孙景单膝跪地抱拳。 “末将请战!”其余人也跪下来请战。 “不,现在不能战,”严承明站起身来回踱步两圈,沉声说道,“将士们休整五日等待粮草,五日后,全军进攻!杀他个片甲不留!” “末将领命!” 站起身后,汤和问道,“那郭雄?” “放他的人回去报信,送他去漓江。” “太守大人在漓江城?” “不在。” 严承明露出一丝狡黠的微笑。 …… 安陵,所有工作大多已经步入正规,林宇也渐渐的闲了下来,没有之前的忙碌。 在去安陵另外三县平乡、新阳、博新转了一周后,林宇现在需要考虑的,差不多只有漓江的事了。 “漓江各城官府都处于半废状态,姜大人有、裴大人有什么推荐吗?” 姜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是问他关于各县县令的意思。 官员任命,这是中枢才有的权利啊…… “平昌县令乔锋可以调任漓江。”他很识趣的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开口举荐乔锋。 “平调到漓江,恐怕他不会很愿意啊。” 林宇手指敲着案桌,思索一阵。 “升为漓江郡丞就好。” “嗯,那平昌县呢?如今是特殊时候,不拘一格,你但举荐无妨。” “安陵袁德才袁公,德高望重,曾任他州县令,以奉老母为名辞官,赋闲至今。” “安陵豪族?” 林宇似乎隐约听说过安陵袁家。 “是,但是旁系,又与宗人有隙,多年无来往。” “他会愿意重新出仕吗?” 而且还不是朝廷之官,而是他林宇之官。 “以百姓劝之,他将甘之如饴。。” 第九十一章 珉王大败 (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属下曾与袁公有旧,愿为大人相劝。” 裴裘松拱手说道。 “那行,其余五城,还有漓江郡守你们怎么想的?”林宇问道。 两人相互看一眼,裴裘松说道,“如今形势非比寻常,漓江郡守大人代领就好,其余五城则从安陵俊才中选任即刻。” “你去一县,如何?” “大人吩咐,属下不敢不从。”裴裘松坦然接受。 “姜大人,你是我的得力助手,我本来不想将你外派的,但漓江之重你我都明白,我准备让你去代任漓江郡守,如何?” 林宇思考片刻,对姜辉说道。 姜辉没想到林宇竟然让他去暂代漓江太守,大吃一惊,接着就是惶恐,“大人看重下官,下官感激莫名,只是怕下官治理不好漓江,误了大人大事。” “姜大人总是如此谦虚,放手去做就行。” 林宇笑着鼓励他一番,不给他继续拒绝的时间,继续说道,“先就这样,剩下的官吏你们举荐上来一份名单,我品行事迹及举荐理由都写上,我来挑选,嗯……郡尉之职,先不设立。” “属下领命。” “下官明白。” “漓江百废待兴,诸君努力啊。” 漓江连通安陵和沧州,对林宇来说,绝不容有失,所以他派了他最得力的两个下属去,至于乔锋嘛……有人管着,他的积极性就能被调动起来。 没过两日,林宇接到了严承明送到的特殊“礼物——弥勒军使者郭雄。 当初,郭雄走的时候信心满满,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等到了漓江城,他才傻眼。 这里根本就没有安陵太守,甚至整个漓江郡都没有林宇的身影。 他知道被骗,急忙想要返回武安关却遭扣住。 “安陵不讲信义,严承明这个老狐狸……” 无奈,他只能在严密看管之下被送往安陵城。 “郭先生是来讲和的?” 林宇初步了解了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笑着问道。 郭雄一行使者在路上并没有受到虐待,除了精神有些萎靡之外与其他常人无异。 听到林宇的话,他先是沉默一下,然后开口说道,“我到安陵城花费了十多天的时间,林宇太守若是想和谈,可以遣一快马去飞报严承明,以防他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来。” “我们还没有开始谈呢,”林宇坐回椅子,“你可以先说说你们的条件。” “那就已经没什么好谈的了,”郭雄冷冷说道,“说不定此时武安关已经被攻下来了。” 林宇笑而不语。 隔了一会,郭雄像是被戳了气的皮球一样没精打采,“如今落到你们手里,是杀是剐,悉听尊便。” “你手里不是有一封石天王写给我的信吗?不念与我听听?” 郭雄嗤笑两声,“石天王百忙无暇,怎么有时间给你写信?” “有道理,看来沧州的战事确实是令石天王焦头烂额啊。” 郭雄脸色略变,意识到了自己的多嘴。 “沧州城旦夕可下,里面的人不过是负隅顽抗罢了。” 林宇仔细打量他,末了,笑笑,“你这样的人是怎么做谋士的?还差的远呢。” 郭雄面色涨红,仿佛受到了奇耻大辱,“黄口小儿……” “行了,我耳朵听出茧子你们也只会翻来覆去的那几句话,不要自取其辱了。”林宇打断道,“想想自己的遗言吧,我很人道,你的遗言一定会给你传出去的。” 郭雄停住嘴,仰起头冷笑不止,不屑与林宇说话。 “……去给罗汉做个伴吧,你来的时间刚好,他还没被斩首。” 林宇挥手让人带他下去。 “大人,严帅有给你的一封信。” 押送郭雄的军士恭敬将信递上。 “辛苦了,下去休息吧。” 林宇拍拍他们的肩膀。 军士们感动不已,行礼后纷纷退下。 林宇拆开信封,里面向林宇报告了最近的伤亡,对他的计划进行了一个说明,并催促后方的粮草补给,甚至想请求拨五千虎贲军前去武安关。 “五日……” 林宇看完后算了算日子,这个时候应该是早已打完了。 古代就是这不好,通讯手段太慢了,一场大战胜负,往往在事后十几日,甚至一个月才能知道。 林宇吐槽一声。 安陵一直在征兵,但征兵的主体已经从安陵百姓转成了流民。 除去一万虎贲军,安陵还有三千新兵。 拨给前线五千人,林宇思考了一会,觉得可行,只是要好好考虑派哪一员将领领兵。 “公子,公子,你怎么还在这?今日明朗生日,你昨天才说要回来吃饭的。” 林宇的思绪被陆清清跳脱的声音给打断。 他回过神来,这才想起今天是张明郎的生日。 为了奖励他这些日子的努力读书,林宇早已答应今晚和他一起吃个饭的。 最近一两个月来,林宇一直在各处乱跑,与方伯明朗的面也见的少了。 “我刚刚只是在想等下给他什么礼物而已,当然没忘。”林宇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 “公子你要送他什么?”陆清清好奇的问道。 “嗯……就送他一部《子曰》吧,看完后给我写一篇读后感,我要抽查。” 他牵起陆清清的手,笑着领她往后院走去。 …… 武安关,郭雄离开五日后,原本大肆宣扬即将和谈消息的安陵大军突然发难,弃关不顾,直奔弥勒军而来。 珉王大惊失色,但很快就回过神来,迅速指挥各营将士抵御安陵军。 双方实打实的打了场硬仗。 最后,仓促应敌的弥勒军在寡不敌众之下激战一昼夜,大败。 溃兵后撤百里,在建平县重新被珉王招集。 石天王闻讯,派大将洪九领兵两万人驰援。 洪九见到珉王时,珉王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天王说什么了?” 珉王与洪九是结拜兄弟,见面第一句话就直入主题。 “天王气了一阵,然后派我过来支援大哥。” 珉王颓然,“是我大意了,郭雄派人回来告诉我安陵太守在漓江城,我原以为这段时间是安全的。” “大哥,”洪九不想见自己大哥这么颓废的样子,“官军狡诈,被他们用奸计打败,大哥莫要气馁。” 第九十二章 撤军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感谢QQ阅读人不风流枉少年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珉王沉默一阵,然后说道,“安陵官军与沧州官军不同,我们血战一昼夜,差点没能跑出来,我们之前都轻视他们了。” 珉王掀开衣襟,腹部一处被包扎的伤口血已经渗透了出来。 “大哥,那你没事吧?” 洪九大吃一惊,急忙关切的问道。 “还行,死不了。” 珉王故作洒脱的笑笑。 “别说这个了,安陵军这两天的动向你打听清楚了吗?” “安陵军自从前几日大胜后一直休整,听说他们的伤亡也颇大。”洪九想了一下,对珉王说道。 “拿舆图来。” 武安郡共有五城一关,武安关位置最重,其次是在武安郡中央的建平城。 建平城,地势险要,城墙高大,最重要的是,这里储存着弥勒军的大批粮草,足以支撑三万大军数月有余。 所以珉王在武安关败后直接选择退到了建平县。 珉王看了一阵,问道,“你带来的两万人都到建平了吗?” “我率先锋五千人先至,剩下的一万五千人明后日应该就能陆续进城。”洪九答道。 “好,我手里还有五千的残兵,两万五千人,只要我们守住建平,安陵军就不敢轻举妄动。” 珉王指着舆图上建平的位置说道。 洪九讶异,“大哥,我们手里可是有两万五千人啊,大哥你要坚守不出?” “安陵军强悍,我们人虽然多但缺少训练,争勇斗狠可以,但想要在正面上打败安陵军的五万人,难。” 珉王经历武安关一战,对战事变得很谨慎。 洪九大为不满,觉得大哥就是被安陵军吓破了胆,长大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大哥,你别怕,我明天就亲自去见识下安陵军的强悍,一定把安陵主将的人头给你提来。” “你想做什么?”珉王把住洪九的手臂,语气冷了几分,“洪九,天王将两万人马交与你,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去向他交代?我军在沧州城的伤亡本来就大,现在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大哥,我不服,凭什么?都是一个脑袋,凭什么他们就比我们强?大哥你别拦着我,我明天非要去见识见识他们到底是何方神圣。”洪九的倔脾气也上来了,面色涨红,大声说道。 他们在沧州战无不胜,一伙安陵人就能把他们打得溃不成军?他不信。 珉王有些头疼,也知道自己这位结拜兄弟的脾气,语气也软了几分,“你能力大哥是知道的,但咱们没必要非得和他们逞一时威风,他们刚胜,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 “大哥,你知道我是个心直口快的人,这里没外人,我给你透个底,天王让咱带来的,全是精锐,为了对付安陵军,天王连沧州的攻势都放缓了,如果我们不能早点回去,沧州城下还要死更多的兄弟。” 弥勒军重,能称为精锐的实在不多,大多都是一些刚扛起武器的农民而已,根本没纪律而言。 “天王……给了你两万精锐?” “是,所以武安郡战事才得速战速决。” “可安陵军有五万啊。” “嘿,大哥你怎么这么糊涂啊,号称而已,都是往大了称,我这次还可以号称带了五万人呢。” 见珉王还有些犹豫,洪九继续劝说道,“我明天只是率一万人去探探虚实,大哥镇守建平,一定不会出什么事的,大哥放一百个心吧。” “好,那你一定得小心谨慎,以大哥为教训,不要麻痹大意。” “大哥放心,我一定会的。” 走出屋外,洪九心中暗道,“大哥宽厚,但胆量还是小了些,一战就被吓得垂头丧气……” 武安关战后,安陵军虽然获胜,但损失也颇大,严承明不许分兵,全军都驻扎在建平县与武安关之间的霖城。 霖城是一座比较破旧的城池,百姓逃难的很多,大批房屋都空了出来刚好可以做军营。 严承明下派出大量斥候去四周打探消息,显得谨慎小心。 “严帅,乱军溃兵重新在前面不久的建平城聚集,还有消息传说沧州方向派了两万人马来支援。” 斥候在城墙上找到严承明,回禀道。 “两万人?” 严承明沉吟一会。 经过漓江和武安关之战,他手里如今只有一万人左右,兵力与弥勒军相比,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了。 汤和也在旁边,皱眉说了一声,“严帅,咱们手里兵力不够,将士们又刚经历一场大战,先退回武安关吧。” 武安关地势险要,要大战一直在这里开展,除非是弥勒大军亲自过来,不然严承明有信心在这里耗尽弥勒军的每一滴血。 周季有些不甘心的说道,“咱们赢了反而要后撤吗?” “我们暂避锋芒,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军以逸待劳,一定能继续前几日的大胜。” “沧州城怎么办?” “石天王派了两万人过来,沧州的压力已经减小了。” 严承明这时候开口拍板道:“霖县城破难守,也不适宜大军驻扎,死守无益,传令,全军退回武安关休养生息。” “是,严帅。” 第二天一早,安陵军留下一地残渣,撤回武安关。 弥勒军的斥候回来向洪九禀报,“将军,安陵军撤军了,霖县现在没有一个安陵军的人。” “一个人都没有?” “一个人都没有?” “小的亲眼所见,霖县城门大开,屋内还有一些来不及带走的辎重。” 洪九没想到安陵军竟然在大胜之后主动撤军,先派了一部分人进驻霖县检查无异常后才将军营移至城内。 “将军,咱们怎么办?安陵人定是听到咱们到来急忙跑了,要追击吗?” “先……不要轻举妄动,观望两天。”洪九想到大哥的话,犹豫一下说道。 “将军,这是个好机会啊,将军。安陵人胆怯到这种程度,一定是他们哪里出问题了,咱们只要追上他们一定能大破。” 洪九有些心动,但很快按捺住,他狂妄是真,但该谨慎的时候他还是会偏向谨慎的。 “安陵人奸诈,可能有什么埋伏,继续派斥候打探,看他们大军在哪里。” 第九十三章 立大功 “将军,安陵军大部队好像撤回了武安关。” 出去打探的斥候陆续回来,给洪九带来了这个消息。 “退回了武安关?将军,看来他们是知道建平城不易守,主动避战啊。” 一名偏将听后想了一会对洪九说道。 “这还要你说?”洪九瞪了他一眼,心情烦躁。 安陵军太狡猾了,跟个缩头乌龟一样缩回了武安关。 他们都是轻装简行,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安陵军一直不出来的话,确实是一块难啃的骨头。 “将军,咱们强攻吗?”另一名偏将问道。 “强攻伤亡太大,先就在建平城驻扎,给大哥报信,等后续大军到。” 洪九原本想要寻求决战,但事不可为,他立马就更改了他的计划。 “好,将军。” …… 袁德才年逾五十,除了发须的几丝斑白,看上去依然神采奕奕,虎背熊腰,丝毫不见老年人的迟迈。 “袁公,久仰大名。” 林宇作为晚辈,主动站起来露出一脸的笑容,表现的很热情。 袁德才仔细打量片刻他的脸,仿佛在思考着什么,然后才说道,“林宇太守,十分年轻啊。” “是,年幼无知,正需要袁公这样的长者教导。” “老朽年迈,已不能再为百姓效力啦,林太守还是去找别人吧。” 林宇没想到袁德才竟然是来拒绝的,看了看他精神抖擞的脸色,然后再望向他身后的裴裘松。 裴裘松露出无奈,微微摇摇头。 “袁公这是为何?”林宇问道。 “小裴与我有旧交,以为能劝动我,其实我心已不再朝堂了,只想在乡下耕几亩田,养活自己就足够了。” 林宇沉默半响,这话实在是很难说服他啊。 袁德才继续说道,“林太守拯救了安陵,老朽知道你是一个仁政爱民的人,所以今日才会亲自过来,一来和你说清楚,二来也是向你道一声感谢……” “既然如此,在下不敢强人所难,是小子唐突了。” 林宇叹口气,脸上浮现惋惜的神色。 袁德才点点头,向他作揖后丝毫不拖泥带水的转身离去,林宇挽留一番无果。 等他走后,裴裘松上前来谢罪,“大人,属下无能,在大人面前夸下海口,没想到……” 林宇摆摆手,表示自己不在意。 “世上哪里有十拿十稳的事啊,只是我挺奇怪他拒绝我的理由的,他近几年与宗人走得很近?” 裴裘松惊讶的张口嘴片刻,然后才说道,“大人料事如神,袁公近几年已经与族人冰释前嫌,和好如初了。” 林宇笑笑,没有说话。 这个理由倒是讲得通多了。 穆萱曾与他说过,安陵本地没有什么大豪族,只有一个袁家还算有那么点实力,还喜欢窝里斗。 让她在刚来安陵的时候狠狠的赚了一笔。 “大人,那平昌县……该交给何人?”裴裘松问道。 林宇沉吟一会,“从你们推荐上来的人中挑一个,就那个邱春山吧,我挺喜欢他的文章的,使民以时,道理虽然浅显,但能讲的如此深入浅出者,有点意思。” 裴裘松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大人,他并无为官经验……” “这也是我刚开始不用他的缘故,但现在可用之人少,他的文章很有意思,我想看看给他一个县,他能干出什么样。” “是,大人。” 裴裘松无语片刻,还是领命道。 两日前,林宇在经过深思熟虑后还是让谭武担任大将领五千虎贲军去支援武安关。 昨日,姜辉作为漓江代郡守,匆匆过领着一批下属先前往漓江城。 如今林宇身边只有还滞留着的裴裘松,不免有些亲近,约着他一起吃个晚饭。 裴裘松笑着推脱告辞。 姜辉举荐的新任安陵郡丞是个在郡府为文吏多年的老人,林宇对他也有印象。 沉默寡言,一看就是个老实人。 “大人,郡牢里的乱贼郭雄闹腾着要见您。” 罗兴,也就是新郡丞,在裴裘松走后没一会就来给林宇禀告道。 “要见我?”林宇思考一会,“他和罗汉待在一间牢房吗?” “是,按大人的吩咐,是待在一间的。” “那见见吧,说不定他会想说什么。” 左右也无事,林宇还是决定“浪费”一下时间。 郭雄在牢里待了这么些天,披头散发,满脸灰尘,衣服破破烂烂,活像街边的乞丐。 林宇皱着眉头问了一声,“四五天而已,已经变成这样了吗?” 狱卒尴尬的小声解释了一下,“大人,这是与他同间的罗汉弄的,罗汉模样也差不多。” 随行而来的人尽皆失笑。 打开牢房,林宇这才看见瘪在墙角,与郭雄差不多样子的罗汉。 “郭雄,听说你找我?” 林宇望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看向盘坐的郭雄。 “武安关怎么样了?” “一个阶下之囚,还在考虑这个?” “想问问,但看你这个样子,我已经知道了。” 林宇心中升起一阵烦躁,纳闷自己是不是喜欢自找无趣。 “你如果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那我可以走了。” “不,还有这个。” 郭雄指了指墙角的罗汉。 “嗯……死了?”林宇有又一次皱起了眉头。 郭雄终于露出一点微笑,“他是个既贪生怕死,又废物无能的疯子。” “看来你对他的怨念有些深啊。” 林宇招手让狱卒去罗汉身边查看。 狱卒检查半响,对林宇点点头。 “大人,罗汉死了,被勒死的。” “我还以为你们能有些心得可以聊聊,没想到你既然能杀死他,你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郭雄身板与罗汉比起来相差甚远,但却是他勒死了罗汉。 林宇并不在意罗汉的死,挥手让人把尸体抬出去。 “明日午时,你会在菜市口被问斩,替他被斩首。” 林宇语气转冷。 郭雄摸了摸乱糟糟的头,语气轻松,“好头颅,有这么多人为这颗头颅陪葬,也算是这颗头颅的荣耀了。” 林宇不想再听他的装模作样,“想见我一面,就是想活命,就不要故弄玄虚。” 郭雄语气中也带上了一些笑意,“林宇太守果然很聪明,放我出去,我能为你立大功。” 第九十四章 陷阱 (感谢武卒11书友打赏的100起点币,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一个不久前才说活任凭杀戮的人,进了几天大牢,竟然说出“放我出去,我能为你立大功”这样的话。 林宇面上没有露出丝毫表情,让人琢磨不出他的心思,“继续说下去。” “不管是安陵军中还是被罚作役夫的罗王旧部都不在少数,你怎么能保证他们的忠心?” 郭雄昂起头,“关押罗汉这么久,怎么能确定没人来见过他?” 身旁的狱卒听到这话,脸色骤变。 “哦?谁见过他?”林宇问道。 狱卒刚要开口,被他伸手拦住。 郭雄看见这一幕,微微皱眉,很快继续说道,“汤和,朱汾阳……等等以前义军的人。” “嗯,看看自己命不久矣的领导,很正常。”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罗汉旧部惶惶不安啊,卸磨杀驴,鸟尽弓藏。” 林宇笑了,“现在可还远远达不到‘卸磨’、‘鸟尽’、的程度。” “人眼光总得放长远点。” “直说吧,惶惶不安者有谁,有所计划和动作又有谁?” “朱汾阳,鲁纯、于金春……汤和。” 林宇提腿就要走,“武安关一战,他们有动作,安陵将全军大败。” “等等,”郭雄叫住他,“这是罗汉给我说的,但我不信。” 林宇顿住,知道这是他对自己多疑的一次试探,“谎话有真有假才能唬人,你已经说完假的了,要是不把真的说出来,你明天还是得死。” 不知不觉间,已是林宇掌握了谈话的主动权。 郭雄笑笑,“我只是为你考虑,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啊。” “我不是罗王,也不是石天王。” “行,汤和、朱汾阳确实来看过罗汉,具体内容我不得而知,罗汉是这么说的,但的确有人想要联合义军将士反抗。” “役夫?” 林宇很快想到这群人。 弥勒军中他以宽大为主,但还是存在一大批罄竹难书的人,他们被罚作役夫,被严加看管。 “义军中很多相互之间沾亲带故的,看着自己兄弟受苦,总有人讲义气吧。他们买通了看管的士卒,准备来一次反抗,打出义军的旗帜,救出罗汉这个废物。” “编入安陵军的人都到武安关了,除了……” 林宇意识到了零散告病的几百人。 “几百人,够吗?” “这件事讲究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人多少都无所谓。” 确实,役夫作难,虎贲军都在平仓县,三千新军还在训练之中,他们只要第一时间控制住郡府,群龙无首的情况下,安陵将不战自溃! “……何况他们还有外援。”郭雄接着说道。 就在林宇陷入思索的时候,牢外有一队人匆匆进来,满脸焦急,见到林宇就想把他往外拽,“大人,大人,城里有人造反,大队人马正向郡府杀来,大人,快出城吧,等下就来不及了,大人快走吧。” 此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 “狗贼,你在故意拖咱们时间。” 陈坤反应过来,怒不可遏,长剑出鞘,刺向郭雄。 林宇还没来得及拦,郭雄的胸口就被一剑刺穿,流出涓涓鲜血。 “哈哈……哈哈……” 郭雄脸上露出癫狂的笑容,嘴里冒出血沫,“林宇你自以为是聪明人……你以为自己有多聪明?还不是……咳咳……哈哈……” 林宇神色恢复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狗贼,死到临头还口出狂言。” 陈坤还想给他补一剑,这次被林宇按住。 这人是个壮士,或者可以说是疯狂的信徒。 “不用理他,时间紧迫,快通知方伯明朗清清,让他们快走,我们边走边说。” 林宇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急步走出牢房,剩下的人全都紧紧跟着他。 郡牢与郡府左右相临,甚至可以说就是被一堵墙给隔开的,不过郡牢里面构造弯弯绕绕的,要花上不少时间才能出去。 来报信的是从安陵军中挑选出来的侍卫,叫费科。 他回答道,“大人,属下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们,并派人护送他们出去了。” 林宇点点头,得知暂时安全就好。 “叛贼有多少人?离我们有多远?” “属下不知,但应该有上千人,很多都没有穿甲胄,手里举的兵器也是乱七八糟的。离我们大概两条街,准备包围我们,四面八方都是人。” “咱们有多少人?” “不到……一百。” 林宇意识到,他们连坚守都很难做到。 怪不得郭雄宁愿用自己和罗汉的命拖住他,这是个九死一生的局啊。 “快……都跟上……” 林宇加快脚步,刚刚走出郡牢,陆清清就跑了过来。 衣服都是很干练的劲装,头发扎了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你回来干嘛?怎么还不走?” “公子,我会保护你的。”陆清清郑重其事的说道,眼神明亮倔强。 望着她的眼睛,林宇一堆责怪的话被咽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跟紧我。” 林宇最后只吐出了这三个字。 陆清清脸上的笑容一闪而逝。 “方伯和明朗呢?他们出去了吗?” 路上林宇匆匆问道。 “出去了,那时候叛贼还没有合围,骑上一匹快马就可以突出去。” “好。” 至少要两三个时辰城南大营里的新军才能到郡府。 也就是说,他要用一百人对抗至少上千人的叛军,拖延至少两个时辰。 叛贼分兵,每面的叛贼就不会太多,要是坚守,让叛贼合流在一起,他们连一百人都没有,不管是火攻还是什么,他们都不可能守得住。 只有突围,以最快的速度突围出去,他们才有一线生机。 “往小门走,都跟紧我!” 林宇高声喊道。 郡府北侧有个小门,通向正安街,位置偏僻,少有人知。 “公子,那通向的是北城啊?离南城越来越远了。” 陆清清问道。 “乱贼在南城肯定设下重兵,咱们人少,一旦陷入重围就是死,北城一定比南城兵少,更有把握突围。”林宇回答道。 侍卫们心中佩服,即使在这么危急的情况下,太守大人依然如此冷静沉着。 第九十五章 破围(感谢从来不给票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良125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QQ阅读心还跳就不慌书友的七张推荐票,感谢从来不给票书友的两张月票,谢谢!) 一出小门,众人就看见了不远处成群结队正过来的叛军。 说是叛军,但他们连像样的甲盔都没有,都穿着寻常的粗布衣服,手里提着刀剑,驱赶街上的百姓,向郡府冲来。 看到林宇这一伙人,他们立刻大呼小叫的呼唤同伴,脚步放缓,想要拖时间。 显然他们是受过一些训练的。 “冲!杀啊!” 林宇二话没说,拔出佩剑,高举起第一个冲上去。 必须要在其他地方的人没赶过来之前突围出去。 “杀啊!!!” “杀啊!!!” 看见期甲鲜明,杀气腾腾的林宇一伙,叛军脸上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恐惧,还没开打,腿就软了几分。 近百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侍卫,每一个手上都不知道沾染着多少人的血,每一个都是精锐。 抽出长刀,每一个人的眼中都透露着凶狠暴戾、一往无前。 狭路相逢勇者胜!!! “快!快去通知其他兄弟过来支援!” 叛军头目抓住身旁的一名士卒,让他去通知其他地方的叛军来支援。 “兄弟们,他们人少,我们只要拖住,其他的兄弟马上就能过来,冲啊!全都不要怕!跟他们拼了,冲!” 头目大声给手下打气,指挥他们去缠住林宇一伙人。 叛军听到这话,咬牙一拥而上。 “杀啊!” 正安街逼仄,两方人连回旋余地都没有,全凭勇气作战。 林宇挥出第一剑,正砍在一名叛军的肩颈。 叛军大睁着眼睛,一瞬间的剧烈疼痛让他大脑一片空白,连挥出去的一刀都变得绵软无力,被林宇侧身躲过。 林宇没给他喘息之机,一脚踢倒,刺进他的胸口。 两方都不断的被后面的人拥着向前,根本没有后退的余地,林宇没有时间去浪费,继续向前去和另一名敌军搏斗。 陆清清使用的刀比军刀要短一些,精巧一些,此时正是她的用武之地,灵活的窜在人群中,掩护林宇的前进。 “快,往前冲!不要去管旁边的人,一直往前冲!” 林宇抽出空隙卖力大喊道。 短短的时间里,他的身上就新添了三道伤口,一道比一道深,比当初平昌一战还窘迫。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倒在地上装死的叛军给他了一个深刻的教训。 “难道几天我必死吗?” 像是被投进水里的人,林宇感到四周的空气都变得稠黏起来,手都要使出吃奶的劲了,而速度却依旧缓慢无比,叛军却迟迟不见崩溃。 他现在根本不知道已经前进了多少米,只能看到四周全是人,脚下全是尸体。 就在他心中生出绝望的时候,前面的路竟然豁然开朗,无数叛军全都丢下武器哭爹喊娘的逃跑。 叛军,崩溃了! 他们竟然一路冲出了街口。 林宇先是一阵狂喜,几乎抑制不住,而随后身体立马就传来了强烈的疲惫感,差点让他直接瘫在地上。 陆清清眼疾手快的扶起他,林宇用剑撑起身体喘了几口粗气。 “走,快走!叛贼马上就过来了。” 林宇强行提起最后一口气,推开陆清清,领着残存不多的侍卫往北城赶。 叛军的大部队已经在另一边的街口露出身影,喊叫声冲天。 看见林宇那一伙人往北城逃,这次反叛的策划者——沧军百户廖全和被罚作役夫的孙光简直怒不可遏。 他俩是结拜兄弟,从小便一起相互扶持长大,一同投靠弥勒军后廖全因为不怕死,有头脑,所以很快升为小头目,而孙光则跟着另外一个将领,手上沾了无数良民的鲜血。 平昌战败后,廖全运气好没有被清算,而孙光则是被罚作役夫去修筑路墙。 两人暗中联系了不少对安陵军规严苛不满的降卒和被罚作役夫的降卒,策划反叛。 廖全甚至还去见了罗汉一面,承诺要救他出来,重新投靠石天王。 “狗日的,你们这群废物,连一刻钟都挡不住吗?” 孙光看到满是尸体的正安街,再看到被他们捉回来的逃兵,直接爆了一句粗口。 “他们肯定是往北城跑了,别管这群人了,快追,追不上得话,咱们全都得死。” 廖全眼中也闪过一丝愤怒,他赌上了全部,林宇绝对没有任何生路,可没想到这些废物比林宇多两倍的人,连一刻钟都挡不住。 刚走没多久的林宇等人没跑多远就听到了身后大队人马走动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走,钻小巷,拖时间只要拖到援军来,咱们就安全了。”林宇当机立断,拐进七弯八绕的小巷子里。 又跑了一阵,林宇最后的那一口气也吊没了,实在走不动路,只得躲进一处不知道是谁的院子中。 没过一会,四周叛军的大呼小叫声从远至近,又从近至远,显然他们远离了此处。 这时候林宇才有时间来打量还跟着自己的人。 八个人,所有人身上都沾染着大量的血迹,也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除开陆清清,林宇敏锐的注意到陈坤不在。 “坤哥……” 陆清清轻声说道,“陈大哥被一个偷袭的人刺中胸口……” “噗……咳咳咳咳……” 林宇没忍住,一口血喷了出来。 “大人……” “大人,怎么了?” “大人……” 其余人全都关心的望着林宇,小声惊呼。 “咳咳……我没事……” 林宇强撑着,感觉自己的伤口又流出了血。 陪着他从京城一路南下,保护着他历经大战,对他亦兄亦仆的陈坤死了! 他只要一想起这个念头,心口就好像被人硬生生的剜了一块口子。 他是剩下众人的信念支撑,他不能哭,他拼命忍住,死死咬住自己的牙齿,可酸楚的泪水还是一滴一滴的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来,不管是前世还是今世,他第一次经历这样的生离死别。 天色已经黑暗,又没有月亮,其他的人看到林宇的样子。 可在他身边的陆清清却能感受到自己搭在林宇身上的手湿润了,被一滴一滴给打湿了。 第九十六章 几近身死 (感谢良125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陆清清握紧了林宇的手,想要说些什么,可嘴唇张开,颤抖了几下,什么也说不出口。 林宇搭住她的肩头,对她轻轻摇头。 统帅,绝不能,也不应该给旁人看见他的软弱! 黑暗中,不知道过了多久,所有人都感觉很疲累,强撑着眼皮,打起精神。 “公子,不如我到外面去看看吧,。”陆清清悄声对林宇说道。 林宇缓缓摇头,这才想起大家都看不见自己的动作,正准备开口,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从远方传过来。 他立刻闭紧自己的嘴巴。 “搜,全都给我搜,把人都给我搜出来,不能让这群逆贼给跑了。” “苏校尉,都尉大人过来传令,先要找寻太守大人的下落,太守大人没在那群逆贼手里。” 最开先的那个声音明显吃了一惊,“太守大人……” 音量渐渐低了起来。 躲在暗处的众人听了分明,心中涌现狂喜,似乎城南大营中的新军已经来了,并且打败了叛军,正在追寻其余躲藏的叛军。 “公子,咱们的人来了。”陆清清惊喜的叫道。 “你先出去看看,是不是安陵军的打扮,是的话就直接带过来见我,记住,小心点。” 林宇谨慎的说道。 “嗯。” 陆清清点点头,借着夜色灵巧的猫身出去。 等了一会,又是大量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太守大人!” 听见这样的呼喊,声音也越来越近,林宇心中松了一口,知道安陵军到来了,自己安全了。 可身体却感到越来越凉,眼皮也越来越重,困意一波一波的袭来,他只抵挡了几波之后,就再也睁不开眼睛,陷入了昏睡之中。 “我们在这呢,我们在这呢。” 侍卫重有人兴奋的大声叫道。 “大人,大人,怎么了?大人,你醒醒,你醒醒?” “大人?” “大人……” 众人察觉到林宇的不对劲,朝外面大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大人昏迷了!大人昏迷了!” 林宇最后残留的意识只听到了各种杂七杂八的大喊,争吵,还有哭泣声。 他真想站起来喊他们别吵了,但这一行动还没有付诸就又像是在做自由落体,轻飘飘的,失去了任何想法。 佑平八年,九月二十三,弥勒降卒叛于安陵,引千人攻郡府,宇率亲卫百人破围,只身而脱,匿百姓之家,几近身死。 …… 在似睡非睡的梦里,林宇一会像是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冷的直打哆嗦,一会又像是泡在岩浆里,浑身热的快要冒出火来。 他感觉自己仿佛已经灵魂出窍,轻飘飘的没有一点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他发出无意识的低语,“水……水……水……” 一股温凉的清水被送入林宇的嘴里。 在本能的吞咽之下,干瘪的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的嗓子终于迎来了救命的清水。 久旱逢甘霖。 这让他的脑子终于清醒了一点过来,费力想要睁开眼睛。 浑身却不起一丝力气,想要稍微动动手指都会发出钻心的刺痛。 睁开一丝眼皮,林宇耗尽了力气,无力的闭上。 在旁人看来,仅仅只是眼皮动了一下而已,根本不知道他付出了怎么的努力。 沉重的睡意袭来,他又陷入那种轻飘飘的状态。 “小倩,大人的眼睛刚刚是不是动了一下?” “哪里动了?我没看见啊……” 她们同清清姐一起服侍了大人好几天,大人经常口渴要水,但从来没有除此之外的丝毫动作。 “没想到安陵的太守大人竟然如此年轻。” “你别看外面的人都比大人年长,但大人依旧是他们的主心骨,你看看,太守大人昏迷这么久,他们全都急坏了,一个个吓的六神无主,听说正在漓江打仗的将军们都纷纷上表来询问病情,差点直接班师回来。” “在外的将军带兵赶回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事吧……”女声弱弱的说道。 “……” 等再一次恢复意识,林宇脑子终于不再是前面的一团糨糊,有了清晰的思考。 “唔……咳咳……” 他的咳嗽声引起一旁呆坐出神的陆清清的注意。 在楞了一会后,她终于反应过来,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带着哭腔的趴在林宇面前,“公子,公子,公子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陆清清眼泪哗哗的下来,这些日子她担心的要死,如今看见林宇睁开眼,她直接哭的梨花带雨,想抑都抑不住。 林宇抬起手摸摸她的脑袋,任由她哭的干净。 过了好一会儿,陆清清才终于收住眼泪,将床榻打湿大片。 “清清……” 林宇的声音嘶哑,透露着虚弱。 “公子,公子,你有什么地方不舒服,我马上叫大夫给你看看。”陆清清抹抹脸蛋上的累泪痕,明丽的大眼睛已经哭的红肿。 看起来楚楚可怜。 林宇轻轻摇头,然后问道,“我昏迷了几天?” “公子,你已经昏迷了半个月了,整整十五天……”提起这个话头,陆清清眼角又要忍不住湿润起来。 “咳咳……我昏迷后发生了哪些事,你先……咳咳,给我说说。” 林宇还是很虚弱,不时伴随着咳嗽声。 陆清清一脸紧张,想要去找大夫,“公子,我还是去找大夫给你瞧瞧吧。” “不用那么紧张,我已经感觉好多了。你给我说说吧。” 犹豫一下,陆清清还是说道,“那天我刚带人过来就听到大家在说你出事了,所有人都吓坏了,急忙把你送到大夫那医治……” “这些不重要,其他人呢?像姜辉裴裘松这些人……” “姜大人?姜大人听说公子受伤了,连夜从漓江赶了回来,裴大人的话……来看过你几回,都被拦住了。” 林宇点点头,“现在是谁在主持大局?” “姜大人,严大人还来信问了公子的情况……”陆清清虽然不太关心这些事,但还是在旁人口中听过。 “严承明……”林宇喃喃一声,“武安关怎么样了?” “不知道……” 这次陆清清摇头,她对此一无所知。 第九十七章 尽斩之 林宇重伤的消息将整个安陵弄的人心惶惶,不少人甚至暗中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沧州的弥勒军也获知此消息,开始猛攻武安关,在洪九带来两万援军之后,石天王在无可奈何之下又支援了两万人过来。 严安陵军一度因为林宇重伤的消息而军心涣散,差点被直接攻破武安关,那时每天送往安陵的军报一封比一封危急,一封比一封岌岌可危。 还好在最后关头弥勒军不知道为何,突然撤军,过了几日才又重新围了上来,但攻击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猛烈,给了安陵军喘息之机,渐渐稳住了形势。 林宇距离那天醒来已经过了好几天,逐渐从姜辉和裴裘松的口中了解到了如今安陵的形势。 姜辉一听说自己出事,连夜从漓江赶回安陵,在确保自己无大碍后,又连夜赶回了漓江。 裴裘松那晚因为待在家中,叛军的目标也不是他,所以躲过一劫,随姜辉一道去漓江赴任。 “大人,那些叛贼该如何处置?”新任郡丞罗兴呈上一本名册,向林宇禀告道。 林宇的伤还未痊愈,仅仅只是可以下床走路,还需要时刻有人搀扶。 按大夫的话说,还需要修养三四个月才能完全痊愈。 林宇坐在堂上,面色略显苍白,旁边是陆清清和在他昏迷期间买回来照料他的两个丫鬟,小倩和丽丽。 “都查清楚了吗?” “大人,事情已经查清,此次反叛乃是由降卒廖全和孙光策划,因两人在混战中俱已伏诛,余党尚存六百三十八人。” “你们怎么说?” 犹豫一下,罗文拱手说道,“大人仁爱,逆贼却不领情,反而图谋不轨,下官以为,当尽斩之,以震慑群丑。” 林宇沉默不语。 罗文上前一步,继续说道,“君子布泽,刚柔并济,这些逆贼作恶多端,天性狠恶,百姓早已怨声载道,尽诛也是抚黎民之心。” 林宇终于下定决心,他明白该杀伐决断的时候一定不能妇人之仁,“余党皆斩。” “大人明见。” 隔了一会,林宇问道,“武安关吃紧,安陵还能征发多少兵力?” “如果全力征发的话,最多应该还能征一万人左右。但在征发一万青壮后,耕种人手将大量不足,许多田亩荒废。”罗兴在思考后谨慎的回答道。 林宇听了有些头疼,武安关在接连的消耗下,守军严重不足,急需补充。 “漓江呢?” “漓江刚刚收复,百姓人心还没归我们,加上战乱人口锐减,恐怕也没有多少。” 姜辉十分有自知之明,凡事都会向安陵上报,所以罗文也比较了解漓江的情况。 “先将三千新军拨到武安关去,再征兵一万。” “大人,这……”罗文大吃一惊,想要劝阻。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咱们必须使尽全力。”林宇在心中的那个计划没变。 明年……一定得彻底解除沧州的威胁……亲征…… 罗兴只好领命。 在他退下后,林宇觉得房间闷热,想出去呼吸下新鲜空气。 天色阴暗,狂风猎猎,看起来似乎有大雨即将倾盆而下。 林宇等人坐在长廊中的椅子上看天。 “公子,看来要下雨了,咱们先回房吧,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陆清清望了望,想起大夫的嘱托,劝道。 林宇摇摇头,轻声问道,“坤哥……安葬了吗?” 沉默一会,陆清清才说道,“已经安葬了。” “他随我一路离京,这么久我还不知道他在京城有无妻儿呢。”林宇自嘲的笑笑。 “陈大哥曾和我说过他的妻儿皆早逝,孑然一身……” 小倩和丽丽识趣的走远了一些。 林宇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他一直认为凡事说的多了就变得矫情起来,所以只好沉默。 两人无言良久,最后还是林宇开口转移注意力,“这两个婢女被买回来是谁的主意?” “方伯说家里总得多两个人照顾一下公子。” 方伯和明朗在那天及时到达城南大营,费了一番周章才让校尉相信城内真的发生了叛乱,急忙带兵进城平叛。 要是论功的话,他们就是首功。 在回来后才知道林宇出事,一直照顾在他的身旁。 林宇笑笑,“方伯一直觉得家里冷清,多两人也不错。” “老人家都喜欢热闹的感觉,公子又经常不在家……对了,明朗最近跟我说想跟着公子,让我来说一声。” “跟着我?不想做功课了吧?”林宇大笑,然后又问道,“他想跟着我做什么?” “可能是想替公子分担一下压力吧。” “好高骛远可不行,我最近也不会去哪,我可得好好查查他的功课。” 陆清清面上露出轻笑,知道张明郎惹上大麻烦了。 …… “大人身体如何?” 严承明独自接见来自安陵的使者,一开口就问道。 “太守大人已经苏醒,而且恢复的很好,这是太守大人给您的信。”使者说道。 严承明松了一口气,当初得知弥勒降卒造反,太守大人重伤的消息后吓了一大跳,反复问了三遍确认无误。 他第一时间封锁消息,严令禁传,却没想到没过几天对面的乱军就发动了大量密集的进攻,还到处散播林宇已死的消息,差点让全军崩溃。 如今知道林宇状况良好,这些日子一直在信心满满的给大家保证林宇没出事而压力巨大的严承明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打开信,林宇勉励了他一番,然后说自己没事,让他继续守在武安关,安陵军所需的粮草兵员会尽快给他送来。 “好,你先下去休息。” 严承明看完信,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下,嘴角扯出一丝笑容,对使者说道。 “严大人,太守大人还有吩咐,姜大人暂代漓江太守之职,漓江离武安关较近,若有什么需要,可以去和姜大人商量。” 严承明早已知道姜辉暂代漓江太守的事,心中暗暗讶异之后就没有了其他想法。 他是亲自打下漓江的人,当然知道漓江的情况,根本没怎么指望漓江的支持,所以只是淡淡点头。 第九十八章 京城来的人和消息 随着时间渐渐过去,武安关两方都已经筋疲力尽,只是时不时的试探一下,维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 而安陵也在修生养民,还迁移了一批原漓江郡的百姓回去。 当进入佑平八年的十一月份后,林宇的伤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只要不剧烈运动,都不会有什么感觉。 这一天他照常处理郡务,郡丞罗兴却给他带来了一份来自京城的大消息。 “什么?皇帝……陛下驾崩了?”林宇惊讶,一时之间差点说出对皇帝不敬的词来,迅速改口。 他明明记得离京时皇帝的身体可是被传的龙精虎猛啊,这才几个月过去,竟然死了? “是,继位的听说是萧贵妃的皇子。”罗兴回答道。 “萧贵妃的儿子……” 林宇喃喃,想起京城的那个中年人,萧欣宇。 “有使者吗?” “有……”罗兴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才吞吞吐吐的说道,“使者是御史中丞信阳侯的儿子,林城……” 林宇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声音,林城他当然知道,虽然岁数小但却是林轩的嫡子,从小就被受宠爱,十六岁就被送往宫中做散骑常侍,属于林家子弟中耀眼的明珠之一,他当然不会没听过。 “我这位兄弟他在哪?” “正在驿馆下榻。” “按理来说,以他的身份,不能屈尊来当信使的。” “林常侍奉命巡视荆楚一带,理论上来说还要去往沧州,但听他的意思是到漓江郡逛一番就算完了。” “他知道姜辉吗?”林宇问。 “下官想他既已知漓江在我们之手,肯定知道姜大人,但下官没问过。”罗兴知道林宇的意思,很谨慎的说道。 林城既然是代表朝廷而来,看见林宇自行任命郡守,心中当作何感想? 林宇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不过他还是要见一下他的。 因为他明白林城来安陵郡一定有林轩的意思在里面。 林城代表朝廷,又是他的兄长,所以林宇很知礼数的亲自领罗兴前去拜访他。 林城的侍卫看起来也是侯府的人,衣着光鲜,佩刀带甲,一脸倨傲。 直到林宇自报家门,他们依然是一副傲气十足的样子,上下打量几眼,语气稍微软了一点,“原来是八公子啊,小的眼拙,请稍等,我去禀告公子。” 说完转身直接进去。 林宇面上不露声色,私底下悄悄问罗兴,“林城带来了多少人?” “大人,下官没细数,但怎么也有百来人吧,据说有侍卫有姬妾……” “去调三百军士过来。” 自从弥勒降卒反叛之后,郡府的守卫被大力加强,周边的很多民宅被买下改作营房,里面驻扎着五百安陵军。 这次只有十几名亲卫随同,他有点不放心。 罗文大吃一惊,“大人,你这是……” “嘿,给他们点震慑,你别想太多,让他们待在驿馆外面。” 罗兴犹豫一下,还是领命了。 “八弟,八弟,是八弟吗?” 罗兴还没走远,驿馆门口就走出了一个肥胖的身影,一脸热情的喊着林宇。 “五哥,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啊。” 林宇不露声色的稍稍退后一步,冲淡些林城身上满身的酒气。 林城的五官和林轩长的及像,也因此深得林轩的喜爱,只是发胖的时间早了些,显出些憨厚和人畜无害。 与他相比,林宇倒是长的不怎么像林轩,这也是他不怎么受宠爱的小小原因之一。 “八弟,八弟,确实是许久都不见了啊,你离京后,父亲大人还时常念叨你呢,说你以后肯定是家族的顶梁柱。” 林城脸色有些泛红,亲昵的把手搭在林宇肩头,给了他一个熊抱。 林宇讪笑着使劲挣开怀抱,“父亲大人谬赞了……” “哎呀,八弟你就是太客气了,你们这些读书种子都有这个毛病。” 林城拉起林宇的手,将他往里拽,“走走走,我还以为今天有事不来了呢,酒宴才刚刚开了不久,八弟,你可算来着了,你老哥我路过夷州可是挑了好几个美女,待会你自己挑,我都还没来得及用呢……” 林宇几乎是被拖着进了驿馆。 进去之后他才发现,这确实是一场酒宴,人人都喝的很尽兴。 有男有女,互相低声交谈着,觥筹交错,推杯换盏。 看见林城拉着林宇回啦,霎时间没了声音,纷纷将头转了过来。 “大伙继续喝,别客气,自己人,我弟弟,安陵太守,林宇,大伙都知道吧,我八弟。” 林城乐呵乐呵的给大家介绍了一番,把林宇拉动自己身旁坐着。 林宇来时从来没有想到过会是这种情况,尴尬的向众人点头示意。 “来,来,来,继续喝,八弟,实在是不好意思,我听说你最近公务繁忙,加上天色也不早了,想着让你早点休息下,我可特意叮嘱你那个属下叫他先别声张,没想到他还是直接告诉你了,对了,你那个属下呢,把他也叫过来,他得自罚一杯……这次酒宴没主动请你,五哥我也自罚一杯,你别介意。” 林城举起一个酒杯,直接倒满,一口干完,赢得满堂喝彩。 林宇不适宜这种场合,也不知道这种自罚一杯的时候该说些什么,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五哥哪里的话,要是早知道你要过来,我说什么都要直接去郡界来迎接你……” “你看看,这就是亲兄弟,你们都比不了……来来来,继续喝。” 林城的话又引起一阵大笑,气氛从林宇加入后又变得热烈。 过了没多久,一名侍卫悄悄走进来对林城耳语几句,指了指林宇。 “八弟,你那属下是叫罗兴是吧?” “是,他来了吗?” 林城笑呵呵的说了句,“来就行了,还带那么多兵干嘛?” “哦?”林宇摆出惊讶的样子,“我都不知道这事,他带了多少人过来?” “几百人。”侍卫回道。 “让他把人都撤走,我和自己兄弟一起,带那么多人干嘛?”林宇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然后又歉意的对林城说道,“五哥,八弟我御下无妨,让大家笑话了。” 第九十九章 柳姑娘 (感谢云梦泽神君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没事没事,”林城和颜悦色的拍拍林宇的肩膀,“你这属下也是忠心,担心你的安全而已,撤走干嘛?八弟你现在身负几十万百姓,小心点也没错,那个……是叫罗兴吧,让他进来。” “等下一定让他敬你两杯,实在是让五哥笑话了。” “见外,见外……”林城发出风箱似的大笑,一脸的不在意。 罗兴进来的时候看见酒宴上这么热烈的气氛,一脸懵逼,要不是看到林宇,他差点以为走错地方了。 他稳了稳自己的表情,走到林宇身旁,“大人,林常侍。” “老罗,来,喝酒。” 林城提起一壶酒扔给他,“随便去找个位置,今晚一醉方休。” 罗兴不知所措的看向林宇,林宇微微点头,没说什么。 “多谢林常侍。”罗兴只好抱起酒壶在下边找了个位置。 “五哥,这次离京幸苦你了,不知道父亲大人可有什么吩咐?”林宇和林城碰了一杯,笑呵呵的说道。 “哎,现在正是喝酒的时候,怎么能分心呢?咱们先不谈这些,先喝酒,喝酒……” 林城酒量很好,喝了许久,正是脸上红彤彤,神智还是很清醒,问他什么都能对答如流,林宇只好按下烦躁,客气的喝了几杯。 “林公子?” 一道娇俏的传来,林宇开始还以为叫的是林城,所以没有理会。 等又叫了几声,他才如梦初醒的意识到这似乎是在叫自己? 转过头去,看见的是一名衣袖翩翩的俏美女子提着酒杯站在不远处,面色红润,显然是喝了不少酒了。 “林公子,不记得了奴家吗?” 女子看林宇一副迷茫的神情,轻笑,靠近过来,吐气如兰。 “阁下是?”林宇的用词极度尊重,又引起了佳人银铃般的笑声。 “奴家可不是什么阁下,林公子不记得明春阁了吗?” “明春阁?”林宇想了一阵,“你是……柳姑娘?” 夷州的明春阁,当初他与穆萱陆清清两人一起易装去过,还被柳姑娘召入房内,被陆清清埋怨许久。 “这才几个月,林公子就忘了奴家了吗?也是,堂堂安陵太守,身边肯定是不缺女子的,当初与林公子一起来的不就是两个绝世美人吗?” 柳姑娘的语气有些幽怨,又像是老朋友之间开开玩笑,可林宇却是有一些尴尬。 “柳姑娘,没想到你也在这啊。”他打了个哈哈,转移话题。 “奴家一介女流,飘零浮尘,有贵人要求,哪里敢不来呢?”柳姑娘没有了当初在明春阁的春风得意,显出了些无奈。 林宇不知道这话该这么接,转头看林城还在那大呼小叫的拼酒,只好没话找话的问了一声,“五哥……将你赎出来了吗?” 柳姑娘喝干杯中的酒,脸上又红了几分,“林大人是大人物,他的要求阁里的老鸨敢拒绝么。瞧瞧,这屋里的女子不都是他要过来的么。” 林宇心中一动,这才感觉有了点意思,“五哥孤身从京城千里迢迢过来,身边又没有大军护送,有这么大的权力?” 嘉秦关的战事焦灼,灵洛两州的战局糜烂,京城的朝廷如今影响力可是越来越小了,加上各州都不太平,起义一波接着一波,地方对朝廷也越来越不尊重,甚至迟迟拖延交纳税赋。 林城孤身一人,身边就带了点守卫,按理说整日里应该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怎么敢如此嚣张跋扈,出入带着如此多风尘女子,故旧新朋。 柳姑娘诧异的瞧了他一眼,“林公子不知道吗?林大人这次可是带着新陛下的旨意而来呢。” “旨意?什么旨意?” “那我可就不知道了,奴家女流之辈,关注这些干什么呀。” 林宇笑笑,随意和她聊了几句准备直接告辞,明日再来。 他的话刚出口,林城就拉住他不让他走,“八弟,这才刚开始呢,你怎么就要走了?我刚刚看见你和一个美人聊的挺开心的啊,是不是她照顾不周?八弟稍安,我马上把她给你赏给你,你想怎么惩罚都行……” 说到后面,挤眉弄眼的。 “五哥误会了,愚弟实在是不胜酒力,与旁人无关。” “不喝酒也行,但八弟你还未成婚吧?你去挑个美人,这屋里随便你挑,看上哪个直接带走,今天你要是不带走一个可不许走,喝酒还是美人,你自己选一个吧?” 林城的豪爽让他身边的男子个个摩拳擦掌,起哄之余又生恨自己不是林宇。 这里的女子可都是夷州城有名的美人啊,随便挑哪个都是赚的。 罗兴喝的很克制,所以此时很清醒,急忙跑到林宇的身旁来。 “君子不夺人所爱,愚弟虽然不敢妄称君子,但可不敢夺五哥所爱啊。”林宇脸色不变,笑着推辞。 林城毫无疑问是这场酒宴的焦点,加上这边动静也大,房间里都暂时的安静了下来,柳姑娘侧耳听到林宇这样的回答,咬了咬嘴唇。 “八弟,你这是不给我面子啊,” 林城用另一只手笑着指着林宇,声音却冷了几分,“……还是不给朝廷面子?” “愚弟想,先帝殡天,五哥朝廷使者,这样大肆饮酒作乐,愚弟还以为这是私宴呢。”林宇面上含笑,声音温和。 全场霎时鸦雀无言。 连罗兴都一脸惊讶的看了眼林宇。 林城缓缓放开林宇的手,片刻后又挂起了憨厚的笑容,“八弟你说什么呢?这当然是私宴,五哥和你开玩笑呢?你问问,谁不知道这是私宴?” 他将手纸箱身边人,身旁人全都讪笑应是。 “不过就算是私宴,在大丧期间也确实不该这样,八弟指正的是,愚兄马上就撤去酒席。”林城接着说道。 “此地离京师远隔千里,有时往往消息不通达,也没有京师那么严密的规矩,时常有些不和礼制的地方,总是在所难免的,都是自己人的私宴,不必如此拘谨。” 林宇心中改变了主意,拉起柳姑娘,向林城告辞,“多谢五哥的割爱了。” 第一百章 勤王军 夜里,林宇走出驿馆,身后跟着的是罗兴和柳姑娘。 面对眼前排列肃穆的甲士,林城侍卫的面色没有了先前的倨傲,反而隐隐中透露了些紧张。 转头看见林宇出来,他们俱都松了口气。 要是林宇在里面出了什么事,他们可是挡不住这群如狼似虎的兵士的。 “轰!” 安陵军将士自动分列出了一条供两人并肩通过的道,甲胄撞击声恍若惊雷。 柳姑娘都被吓了一跳,差点不敢往这边走。 三人为首,三百甲士拱卫在四周。 半路上,罗兴向林宇告辞,他的府邸并不在郡府这边。 只剩下柳姑娘,在那里沉默的跟着林宇,不知道说些什么。 “夜风最醒酒,柳姑娘现在感觉如何?”林宇主动开口,觉得自在多了,这是他的主场。 “林公子说的是,奴家现在清醒的很。” 柳姑娘意识到了身份的转换,犹豫了下,还是说道,“奴家名叫柳莹儿,公子可以叫奴家颖儿。” “莹儿姑娘,你误会了,我对你并没有非分之想,择日会将你送回夷州的。” “那林公子将奴家领走是为了什么呢?”柳颖儿抬起头望着林宇,长长的睫毛扑闪不定。 林宇顿时语塞,一阵沉默。 “林公子是个好人,”看见这样的林宇,柳颖儿反而笑了起来,“奴家七岁就被卖进明春阁,家里人的模样早就记不清了,回到夷州,我又该去哪里呢?安陵不是家,可夷州城啊,也不是家……” 笑着笑着,眼中却是泪光闪动。 “你可以在安陵暂时安顿下来……” 林宇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心中疑惑自己是不是对女人心肠太软了,不忍见佳人飘零。 “女子这一生不就是找个依靠嘛,林公子是个好人,奴家想跟着公子。” 柳颖儿怔怔看着他的手足无措,莫名觉得有些可爱。 一个贵公子,当初到她的房中却真的只是听了会曲,她还从来没见过这种人。 而且凭她的经验,林宇一至今都还没有尝过人事,“守身如玉”…… “咳咳……颖儿姑娘,你先在郡府住下吧,你还年轻,以后你肯定会遇到一个你喜欢的人的。” 林宇被她的大胆告白弄的措手不及,干咳两声,赶忙说道。 “奴家知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公子,奴家也算是公子买来的人,愿意做一婢女为公子端茶送水,服侍公子……” 这就是主角模板吗?简直恐怖如斯啊。 “嗯……你先在府里住下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林宇拙劣的岔开话题,装模作样的说道,“哈,今晚的月亮不错啊,真圆啊,咱们快点回去,说不定还能赏赏月……” 柳颖儿瞧瞧天上,一轮残月高挂,抿了抿嘴唇,她笑着附和,“公子雅致……” …… 依昨晚那样的喝法,林宇知道林城绝不可能在早上醒得来,所以等到快日中的时候才去找他。 林城刚洗漱完,酒味气倒是淡了不少。 “八弟,这么早就来了啊。” 林宇想了想外面的大太阳,没有提醒他自己在辰时就起床了。 “聆听五哥教诲,自然是迫不及待。” “昨晚的事,八弟别怪罪,”林城一脸歉意的说道,“昨晚五哥喝多了,刚起来的时候才想起,八弟不要多心,朝廷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 “嗯?” 林宇做出一副不解的神情,“五哥还请明言,愚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让朝廷有了不满?” 他做的让朝廷不满的事可多了,但现在还不是算账的时候。 “我又说错话了,八弟勿怪,朝廷和父亲大人对你都很满意。”林城笑呵呵的轻轻扇了自己嘴两下。 “五哥不要搪塞愚弟,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话直说无妨,想必父亲大人也是这个意思吧。” “嗯……其实也没有多大事,只是八弟你的税赋……今年和昨年的迟迟不到,有些小人就在那进谗言,幸好萧相和父亲大人明察秋毫,没有让小人得逞。” “五哥说的这事,实在是不能怪小弟啊,小弟早早的就已经将税赋收齐,就等着京城的户部官员来点检,结果他们却迟迟不到,小弟都催了好几回了,而且我听说夷州沧州好像都没有交纳今年的税赋吧,想必也是我的这个原因,五哥回京后可以尽量催催。” 林宇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一副正义凌然的样子,“路途上到处都是乱民,要是走漏消息,说不定哪里就有一伙流寇冒出来,还请朝廷派遣大军来护送,防止这些银粮落入贼寇之手,资贼助敌啊……” 林城尬笑,连声应是,“是是是,现在乱贼横行,父亲大人和萧相也是这么说的,如今新帝登基,要养民修身,朝廷不久前已经应允你们推缓交纳税赋数年了,八弟你不必担心,如今父亲大人贵为御史中丞,连萧相都要给几分面子,朝廷大事皆决于父亲和萧相之手……” “父亲大人乃朝廷栋梁,国之重器,该当如此。”林宇说完,话锋一转,又说道,“沧州最近好像颇有动荡,刺史刘表特来向小弟求援剿贼,小弟想着,刘表毕竟是出自父亲大人门下,所以不久前不惜血本,出兵援助沧州,这件事还没来得及向朝廷汇报,还请朝廷降罪。” “哪里哪里,这些反贼大逆不道,违抗朝廷,人人得而诛之,八弟这件事可是大功一件呢。” “目前暂时收复一郡,官员不知所踪,还请朝廷尽快派官前来修生养民。” 林城嘴角抽了抽,面上憨厚的笑差点没挂住。 “事急从权,父亲大人的意思是让你先看着办。” “那不知萧相?” “也是萧相的意思。” “多谢朝廷体谅,父亲大人和萧相日理万机,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真不该去劳烦他们的。” 林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小子胡扯的功夫比我还强啊,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没一句真话。 “灵洛两州的反贼们才是当务之急,父亲派我来一是巡查各州,二嘛,则是想让你们组建一支勤王大军,去消灭那群反贼……” 听完这句话,林宇看着他,心中的第一个反应就是, 嘉秦关撑不住了! 第一百零一章 永州叛乱 (感谢云梦泽神君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在林宇的设想里,最好朝廷和灵洛两州的乱军在嘉秦关把狗脑子打出来。 朝廷大军出不去,灵洛乱军也进不来。 谁也没有精力南顾,让林宇悄悄发育。 可现在朝廷却率先要撑不住了。 “五哥想要安陵出多少人?”林宇的笑容慢慢隐去。 “五千人就够了。” “五哥知道,安陵郡小,漓江又刚受战乱,十户九空,哪里出得起五千大军。” “朝廷想要在明天开春一举荡平灵洛两州的乱贼,所以要起大兵。” “起大兵,就应该去大州。” “八弟是信阳侯的儿子,整个朝廷都在看着父亲,咱们家自然要当表率。” “五哥,容小弟冒昧的问一下,夷州、云州、沧州又准备出多少人呢?” “夷云两州各出五万人,沧州嘛……乱贼云集,先不管他。” 林宇可不会相信林城的鬼话,“五哥,咱们是自家人,自家人面前可不应该遮遮掩掩。” 林城收敛住笑容,又重新露出憨厚的笑,“父亲离京前还特意给我说不要对八弟说谎,知子莫如父啊,八弟想的不错,他们只愿意各出两万人。” 林宇做出告辞的姿态,“愚弟对五哥以诚相待,五哥却拿小弟当外人,小弟告辞了。” 林城急忙托住他的手,“实不相瞒,那是我对其他人这么说的,对自家人,我都说实话,他们只愿各出一万人。” 这个数字是比较附和林宇的预期的,他还相信,夷云两家派出去的两万人一定是那种老弱病残,连兵器都没摸过几遍那种。 不过林城这么着急挽留自己的样子,让林宇明白了,着急的并不是他,而是林城! “这肯定不是父亲和萧相所预想的吧?”林宇收起姿态,口气有所转变,问道。 林城苦笑,“为兄无能,不能完成父亲嘱托。他们用了一堆美人和美酒就塞住了我的口。” “五哥宽厚,不忍强逼他人而已。”林宇开始露出微笑,明白了林城为何在夷州受到这么热切的招待。 贿赂,在大魏官场中还是层出不绝的。 “八弟啊,为兄将你当自家人,把什么都告诉你了,你可得帮帮你五哥。”林城的话有些哀求的味道在里面。 “五哥,那你跟我说实话,嘉秦关情况到底如何了?” 听到这句话,林城的脸色彻底变了,一瞬间竟然答不上话来。 “八弟你什么意思?” “五哥,父亲大人派你来总得给我带点话吧,在外做官的林家子弟也不是只有我一人。” 林城圆硕的脸蛋不自觉的抖动了一下,“我一个散骑常侍,哪里知道这些,朝廷这么说,我就怎么给你传而已。” “父亲呢?父亲也是这么说的?” 这此林城沉默的时间更久,脸色也变得更难堪。 “八弟已经知道了?” “知道什么?”林宇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道,但我能猜出来一些。” “说说。” “嘉秦关内,乱民也不在少数,只是有大军和当地官府弹压,要是注意力全被灵洛两州的乱贼吸引住了,那他们……谁来管?” “永州叛乱,嘉秦关……已经被围困月余了!” 永州地处京畿地区,直属于朝廷管理,相当于司隶州。 林宇心中一紧,这已经不是嘉秦关危在旦夕了,而是京城危在旦夕。 林城接着说道,“京城还有五万禁卫军,城高池厚,要是这群逆贼去,就是送死,所以他们只敢去劫掠周边的郡县,但在一个多月以前,他们突然聚集,去进攻嘉秦关,准备将灵洛两州的乱军放进来,一起进攻京城。” “五万禁卫军,为什么不去永州剿贼?” “京城是天下第一富庶之地,达官贵人,皇亲国戚无数,他们必须得拱卫京师,朝廷怎么能允许他们离京?” “那朝廷就看着叛贼劫掠周边?” 林城愣住,半张开嘴,呐呐不知所言。 “那刚开始怎么不让嘉秦关的守军退回来?”林宇换了个问题问。 “灵洛乱军势大,朝廷大臣以为放贼入关有失体统,争议半天也没争出个所以然。” “我记得五哥说,朝廷大事,多决于父亲与萧相。” “……正是父亲大人与萧相之争。” 林宇没兴趣知道两人各站的是那边,“现在组建勤王大军,还来得急吗?” “勤王大军,直接奔往京城,不会去嘉秦关。” “五哥为什么不把实情说出来?” “八弟,你可能不知道,朝廷早已向一些州郡都下了勤王诏,但响应者却是寥寥无几,若是此时再把实情说出来,恐怕愿意来的就更加不多了。唉,天下到处都乱哄哄的,他们自顾都尚且有些难啊。” 林城显然在云夷两州遇见过乱贼,一副心有戚戚然的样子。 林宇沉默片刻,问出了一个大逆不道的问题,“恕小弟直言,朝廷考虑过迁都的事吗?” 林城先是一惊,然后就是大怒,最后强行按下怒气,“八弟在说些什么呢?从大魏立国开始,两百余年,京城永远都是京城,是天下最富庶的城池,怎么能迁往别处?” “我的意思是,陛下和朝廷大臣们有考虑过暂避他处吗?毕竟乱贼来势汹汹。” “意思是一样的,八弟你这等悖逆之言说与我听还好,要是让父亲大人或是其他外人听到,那麻烦可就大了。” “是小弟失言了,”林宇面露愧意,然后继续说道,“京城形势危急,勤王大军须得尽快启程,可安陵眼下连一千人马都拿不出来啊。” “八弟,我可是什么话都对你说干净了,你现在给我来这么一手?是拿五哥当外人?”林城的憨厚荡然无存,语气变得气愤。 “五哥误会了,我哪里会拿你当外人,只是我现在的所有人马都在沧州,即使这样,也只是堪堪挡住而已,要是再抽走一部分,那这群穷凶极恶的乱贼谁也挡不住了。”林宇盯住林城的眼睛,表情诚恳,“夷州也绝对会反悔,不可能再给朝廷一万大军。” 第一百零二章 八千石粮草(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山龙隐秀700书友的两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四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两张月票,谢谢!) “如今你们一个二个都敢对朝廷讨价还价了,人人都是一州一郡的土皇帝了?”林城面色沉了下来。 “五哥,我这是在为朝廷考虑啊,朝廷只知道嘉秦关危急,不知道南方各贼也是来势汹汹啊。” “京师不陷,朝廷就在,这些地方送给乱贼又怎么样?到时候朝廷还会收回来的。” “陛下和大臣们在,朝廷就在,不必一定在京师。”林宇和他抬杠。 “胡说!京城大魏经营百年,岂能拱手让人,”林城气的圆脸都涨红了一些,“八弟,如果你还认我这个五哥,认父亲,认你是林家子弟的话就给我一个准信,你是不是不准备起兵勤王?” “五哥你想什么呢。” 林宇笑眯眯的说道,“我身为朝廷委任的安陵郡守,怎么可能坐视京城落入乱贼之手呢?只是……小弟我实在抽不出这么人来。” “你……” 林城刚要发作,林宇就打断道,“但小弟愿意用粮草辎重来代替将士,五哥要安陵出五千将士,小弟拿不出那么多人,但咬咬牙,可以出五千石粮草,就由云夷两州的将士押送至京。” 林城心中一动,谁都知道京城的粮食大部分都是由运河从江南的灵洛两州送来,现在两州陷落,京城粮价飞涨,粮仓仅是半满状态,要是勤王军至,那粮草消耗每日就是个可怕的数字。 一旦粮尽,军队哗变,那对大魏来说就是灭顶之灾。 守城,有时候粮草比将士数量更为重要。 “一万石。” 林城轻描淡写的将数字翻了个倍。 “七千。” “九千。” “八千石,五哥,安陵是小郡,最多只能出这么多,这是小弟的底线。若是五哥还不满意,小弟只好去找些老弱妇孺组建成五千‘大军’了。” 林宇说完又作势要走。 林城赶忙拦住,“八弟,八弟,怎么这么冲动呢,好,你说八千石就八千石,想来父亲和朝廷一定会明白八弟的苦衷的。” 林宇这才止步,露出肉痛的神色,“五哥,这可是让小弟我出血本了,一点家当,全都让五哥给掏出来了。” “八弟果然是自家人,与那群外人就是不一样,只有咱们自己弟兄之间才不玩虚的。五哥在这里谢谢你了。”林城又挂上了憨厚的笑容,一脸感激。 林宇心中翻了个白眼,林城开头可不是‘不玩虚’的,不过自己也没说实话,大家彼此彼此而已。 面上却是不露丝毫,不停点头,“五哥说得是,只有咱们自家人才值得信任,外人就是靠不住……” 两人狠狠的互夸了一番,先前的芥蒂消失的无影无踪,像寻常家人一样嘘寒问暖。 林宇询问林轩的身体健康,家里如何;林城询问林宇在安陵受了哪些苦,是否习惯天气云云…… 说了半响,林城突然提起,“为兄要是记得不错的话,八弟好像被父亲大人安排了一门亲事是吧。” 被林城这么一提,林宇也想起来了自己的那门亲事,“五哥说的是那位……当阳侯家的小姐?” “对,就是她,”林城大笑,“父亲在为兄离京前还特意嘱咐过我提醒八弟一声,一定不能忘了自己有婚约在身,趁早返京完婚。” 林宇笑笑,趁早?我怕回去了要与京城一起陪葬。 “对了,八弟,别怪五哥没提醒你,那当阳侯家的小姐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八弟以后可要好好管教一下。”林城意味不明的笑着,调侃味十足。 林宇不想再聊这个话题,含糊几声过去。 约定好交接的时间,林宇在自己心中底线之上超额完成了自己的预期,林城对安陵愿意出八千石军粮来代替五千将士这笔买卖也颇为满意。 两方都算的上是宾主尽欢。 …… 林城在安陵只是待了三天,听说漓江现在还不安全后,匆匆在靠近安陵的县城逛了一圈,象征性的完成了自己的任务。 在安陵与夷州交界处,林宇交割了八千石粮草,林城这趟安陵之行满载而归,比他在云夷两州的收获还要大。 有了这八千石粮草和两万将士,他也能勉强在林轩面前有了个交代。 另一边,林宇应付完林城,除了心中祈祷嘉秦关能多撑一会后就将全部精力放在了流民的治理和他早已经计划好的开春后伐沧之上。 沧州弥勒军,是他的眼前之敌,心腹大患,一日不除掉他们,他一日不能安寝! 漓江在姜辉的开仓放粮下,竟然吸引了一大批各处的流民,加上原来的漓江百姓回归,也是有种欣欣向荣的迹象。 可这样的日子持久,郡府的粮仓却是日渐瘪廋,支撑到流民的屯田丰收后,才续到一大波的血。 当初林宇在病中度过了自己在安陵的第一个生日,如今也在安陵度过了他第一个春节。 对于在武安关的将士,他特地让人送去了大量的酒肉,顺便带去了他的慰问。 可惜安陵地处南方,过年的时候除了几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林宇陆清清等人都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也还不错,感觉这个冬天明显没有去年冷。 这是个不错的好兆头,林宇是如是安慰自己的。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陆清清竟然和柳颖儿相处的不错,见面姐姐妹妹叫个不停,完全没有当初来安陵时吃醋的模样。 林宇当初好奇的顺口问了一下才知道,陆清清也知道了柳颖儿从小就被家人卖到了青楼,受了许多苦,对她同情不已。 要不是遇到穆萱,说不定她可能也会有这样悲惨的遭遇,加上柳颖儿性格其实还挺合她胃口的,所以才让她的敌意一扫而空。 在一片吵闹声和爆竹燃放声后,时间来到了三月份,离林宇决定东进的时间越来越近。 在来安陵快一年后,林宇又将迎来一次决定他日后命运的决战。 只是这次,他要率五万人,号二十万大军,东进伐沧! 第一百零三章 路遇刘表 在武安关前线的安陵将士大概有三万人,在安陵城则是还有两万人,合计共有五万大军。 这些个月以来,四面八方来到安陵和漓江的流民不减反增,林宇拼了老力,差点透支了安陵的所有潜力,才能勉强组建起这五万大军。 也是由于流民和五万安陵军,安陵和漓江的粮草消耗日益严重,再拖下去,林宇的屯田计划将受到很大的影响,所以他必须速战速决,不能一直僵持住。 林宇收到了消息,在半个月前,由于分兵,攻势大为减弱的弥勒军在围城近一年后终于耗尽了沧州城全部的力量,攻入了这座百年重镇。 沧州刺史刘表不知所踪,不过按林宇的猜测,他应该是逃到了夷州。 在攻下沧州城侯后,弥勒军屠城七日,大肆烧杀抢掠,同时坑杀所有降卒。 随后石天王宣称要在休整一个月后为弥勒佛南征,荡平安陵这只烦人的跳蚤。 林宇决定,必须要先下手为强! 春风徐徐,青林山间官道之中,绵延曲折,一眼望不到头的安陵将士正在行军。 三千骑兵,一万七千步卒,前后十数里之内皆有斥候来回寻猎。 这是林宇引以为豪的资本。 “大人,我们快要到达武安关了。” 身后将领低声对林宇提醒道。 “嗯,大概还有多久能到?”林宇骑在一匹战马上,身着安陵盔甲,周围骑士执起帅旗,旗面上大书“帅”字。 “差不多……还有两日的路程。”将领想了一下回答道。 因为是大军,所以行进速度并不快,已经走过漓江城两日,却依旧还要走两日才能到武安关。 林宇还没说什么,身旁的陆清清却是先松了一口气,光是从安陵走到这里,就差不多快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她一介女子,在军营中还是有诸多不便的,连澡也能随便洗。 林宇瞥了她一眼,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陆清清非要跟过来,让他也无可奈何。 “今日天色不早了,全军扎营吧,早点休息。” 瞧了瞧天色,林宇下令。 此时远处一名斥候匆匆赶到林宇面前,滚身下马,单膝跪地向林宇禀报,“报!大人,前方有一名自称沧州刺史刘表的人求见大人,身旁还有两个个随从模样的男子。” “刘表?”林宇大吃一惊,“你有没有听错?是自称沧州刺史刘表吗?” “大人,小的问了两遍,他身边的随从也一直在向属下们重复。” 林宇和身边人面面相觑,他怎么也想不到,刘表怎么会逃到了漓江郡来。 身旁将领是知道刘表的,此时上前说了一声,“大人,说不定是假冒的,一些流民有时可能会冒充什么人来讨口吃的,说不定这个刘表就是如此。” “不管怎么样,先见见再说,”林宇对斥候说道,“将他们带过来。” …… 刘表一向运气不错,这次的运气却好像是用到头了一样,在沧州城破的前一天,他带着亲信同王启一起钻进小道出城。 可没想到刚一出城没多久就被一队乱军将士发现,追杀了一路,刘表被吓得胆颤心惊,身边亲信一个接一个的倒下,最后只剩下了王启和一个侍卫,俱都灰头土脸,比流民还像流民。 他们为了躲避追兵,一路南下,混在大队的流民堆里,直到武安郡内才开始分散走,在千辛万苦之下,他们通过了武安关,小心翼翼的没有敢暴露身份。 在漓江郡走了一天,饥寒交迫,他后悔了,非闹着要回武安关去,让人一路护送他去安陵。 王启和侍卫也有些动摇,侍卫还好,王启自出生以来也从没受过这么多苦,活得像个山间野人。 商议之后,三人正准备走,这才发现已经有了一队士卒将他们围住。 正是安陵的斥候。 刘表三人刚开始还以为是乱军,吓的魂不附体,直到被问及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时才回过神来。 这里是漓江地界,哪里来的乱军。再说,这些人全都穿着武安关安陵军的盔甲,怎么可能是乱军。 刘表急忙向他们解释自己的身份,让他去带自己见安陵军的将领。 说了半天,这群斥候还是有些半信半疑,觉得他们就是弥勒乱军的细作,好在最后伍长还是决定将他们先带回去再说,饶过他们一条命。 安陵军安营扎寨,各级将领训练有素的指挥着将士们砍伐树木,挖壕沟,置鹿角,烧火做饭,一切井然有序。 在中军大帐里,刘表三人灰头土脸,头发散乱,身上还散发着一股发馊的气味,差点给刚进营帐的林宇给熏出去。 陆清清措手不及,吸了一大口,小脸蛋都绿了。 “咳……来人,将帐帘掀开,通通风。你们谁自称是刘沧州?我是林宇。” 林宇皱了一下眉头,忍耐力比陆清清好的多,面上尽量不动神色。 “贤侄,贤侄,是你吗?贤侄……” 听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自称是林宇,刘表先是楞了楞,随后差点直接扑在了林宇身上,几十岁的的人了,哭的像个孩子,眼泪哗啦啦的流。 拦住刘表的侍卫暗自摒息,将他拖远了才敢开始喘气。 林宇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一瞬间差点以为是刺客来行刺的。 “林太守,是我啊,我是王启,那个沧州掾史,当初来向您求过援的……” 正在这时,另一名“流民”也跪了下来,涕泗横流。 林宇一愣,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王掾史,是你?这……我差点没认出来。” 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发型,林宇是真没认出他来。 林宇上前扶起他,然后有看向了刚才的那个人,“那这么说,他真的是刘沧州?” “是是,他就是沧州刺史刘表刘大人。”王启勉强答了一声。 林宇又赶忙过去扶起刘表,“刘大人,刘大人,恕小侄眼拙,是真没有认出您来,刘大人,快请起。” “贤侄,贤侄……” 刘表哭啼啼的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 林宇等了半天,看不下去了,嗯……也闻不下去了。 “来人!来人!将刘大人他们送下去洗漱一番,平静下心情。” 第一百零四章 开启战端 (感谢三水之叔书友的三张推荐票,谢谢!) 等刘表再到中军大帐时,衣冠齐整,发面洁净,显然经过了一番精致的梳洗打扮。 王启低垂着头跟在他的身后,进了营帐不发一言。 “贤侄啊,这可真是多谢你了。” 刘表一上来就握住林宇的手,一脸感激,“要不是贤侄,我这把老骨头可能就得交代在荒郊野外了。” 林宇已经大致听说过了他们三人的遭遇,此时很谦逊的说道,“刘刺史说哪里的话,晚辈离京前父亲还特意叮嘱过我,说刘沧州为官多年,经验丰富,让我多向您多学习为人处事之道。” “惭愧,惭愧,如今被乱贼攻陷沧州,我罪该万死,简直没有脸面去见君侯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乱贼势大,刘刺史无须计较一时得失。” 林宇请两人坐下,奉上温茶。 “军中简陋,两位勿怪。” 三人客气一阵,刘表先开口问道,“贤侄领兵至此,是想剿贼?” “沧州陷落,乱贼屡犯安陵,又闻传言说刘刺史已殉国,晚辈痛定思痛,想要与贼决一死战,若胜,则为朝廷剿贼收地,若败,则为朝廷尽忠,唯死而已。如今刘刺史既然安然无恙,晚辈心中也大感安慰。” 刘表的神色略露尴尬,看了王启一眼后,讪讪说道,“我是想以身殉国……只是想着朝廷正是危难之际,我这一死反而辜负了朝廷的培育之恩……” 林宇没有拆他的台,连连点头,“刘刺史所言极是,刘公乃朝廷肱骨,国之柱石,殉国之后亲者痛而仇则快啊。” 他的恭维虽然一听就明白是拍马屁的,石刘表听后心中还是不由放松了些,表情也自然了点。 身为沧州刺史,坚守孤城近一年,也勉强算是对朝廷有了个交代。 “那如今……贤侄有何打算?”刘表试探性的问道。 “刘公既是长辈,又是长官,小子愿意听刘公的。” 林宇将皮球踢给了刘表。 “呃……”刘表左右看看林宇虎背熊腰的护卫,很识时务的没敢真的以为可以随意指使林宇。 “如今刘某不过是丧家之犬,入如何向朝廷交代尚不自知,怎敢对贤侄指手画脚。” 林宇轻笑,“刘刺史,朝廷如今被灵洛乱贼弄的焦头烂额,没有精力南顾,我等身为朝廷牧民之官,下官以为当不顾性命,拯救万民于水火。” 他的意思已经很直白了,就是要跟弥勒军决一生死。 “贤侄说的好,只是刘某身体……实在是难以为继,当在玉城静候贤侄佳音。” 玉城是夷州最繁华的城池,甚至可以说是荆楚地界最富庶的城池,所以这一带的许多达官贵人都在这里有不少资产。 沧州将军司马虚,正是躲在这里,三个月前被发现,就地革职,锁拿入京。 林宇露出似笑非笑的笑容,“刘公是沧州刺史,为沧州百姓操劳,应当修养一下,只是没必要那么远,漓江城风景宜怡人,最近人烟商贸也往来频繁,刘公就在漓江城修养即可。” “这……” 刘表犹豫一下,当然明白林宇是想借用他的名头来使得讨伐沧州师出有名,他也不是不愿意,可漓江城离武安关可太近了,林宇胜了还好,要是败了,他怎么跑? 可惜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现在生死都被林宇捏着,最后还是咬牙接受,“但凭贤侄安排。” 说完这句话后,刘表显得闷闷不乐,又说了几句话后就借故告辞要去休息。 王启单独留下。 走时,他深深的看了王启一眼。 “王掾史,许久不见了。”林宇盯着他,笑道。 “林太守,我都按您说的做了,您不会反悔吧?”王启哭丧着脸,丝毫没有林宇的笑意。 “你说什么呢?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阁下在玉城的家人锦衣玉食,每日好吃好喝的供着呢,你如果不信,尽可以回去看看。” 林宇虽然笑意不减,但心中却是暗道又欠了穆萱一个人情。 难搞啊。 “王大人你这次的功劳之大,你我都明白,虽然不能宣之于众,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的,你说吧,想要什么?” “林太守,在下就想回家,在下上有老母,下有妻小,还愿林太守放在下一条生路。” 王启噗通一声跪下,哽咽着说道。 林宇赶忙扶起他,感到一丝尴尬,自己看起来是过河拆桥的枭雄吗?王启这么不信任自己? “王大人,你放心,明天,明天你就可以回玉城。” 看着王启这般模样,林宇心中都有了一丝愧疚。 “以后若阁下想要为官出仕,尽可以来找我。” “多谢……多谢林太守。” 林宇已经暗中厚赏了王启在玉城的家人,足够他们享用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对于冒高风险的属下,他从不吝啬于给他高回报。 …… 安陵军在歇了一夜后重新出发,刘表和王启分别由几名将士护送到漓江城和安陵城。 刘表到了漓江城后,会被稍微限制自由,而王启到达安陵城后,则是会由罗兴送往玉城,让他与家人团聚。 他俩在漓江分别时还依依不舍的,刘表甚至泪洒当场,写下了《送王掾史别漓江》一诗。 林宇听到后,淡笑不语,他当然知道刘表这是在表达他的不满,但,谁在乎呢? 陆清清倒是觉得诗写的不错,嚷嚷着还给他念了一下。 两天后,两万安陵军陆续抵达武安关,与原来武安关的守军合流,共有五万人。 号称二十万,以为刘表收复沧州为名,正式进攻武安郡。 在武安关与安陵僵持的弥勒军大概有六万人,听到沧州城被攻破,自己却没能有机会大肆抢掠的消息大为恼怒,不少将领甚至扬言要会沧州城去,同样在拼命,不能让他们吃独食。 正闹着的时候,却被安陵集结二十万大军要进攻武安的消息弄的措手不及。 他们现在驻扎的大营可不像武安关一样易守难攻啊。 尽管珉王已经很敏锐的第一时间准备撤退,下令丢下所有粮草辎重,但还是在半途就遭遇了袭击,大败! 第一百零五章 石天王初至武安 因为沧州城而面和心不和的诸部从勉强有序的撤退到杂乱无章的四处溃散,只用了一夜的时间。 正在南下的石天王得到消息,丢下大军,连夜率轻骑来到武安,却得知建平城已被攻破的消息。 他阴沉着脸走进来,满堂的将领没有人敢抬头直视他的。 安陵军打的是闪电战,数天之内,半个武安都落入了林宇之手。 弥勒溃军只堪堪在武安郡靠北的鹿城稳住阵脚,胆颤心惊的收拢残兵。 大堂内没有一个人说话,气氛沉闷压抑。 “安陵军到哪了?” 石天王开口,声音嘶哑。 连夜的赶路,就是他也是满面风霜,疲惫不已。 “禀天王,安陵军前锋离鹿城已不足五十里。” 有将领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弄清楚安陵究竟有多少人了吗?他们对外号称二十万,但我知道这只是虚张声势。” 将领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说话。 石天王等了一会,将目光转向武安关的主帅,珉王。 “禀……禀天王,安陵军人数应该……应该不会超过……十万人。” 珉王连番吃败仗,弥勒军内部不少人对他都颇为不满,就是石天王……对他也有杀心。 所以石天王的目光一转过来,他紧张的连话都说的磕磕碰碰。 “应该?派探子继续去谈,搞清楚他们到底有多少人。” 石天王淡淡开口。 “是是是,我马上去安排。” 珉王如蒙大赦,要不是顾忌到颜面,他都差点直接磕头谢恩。 “收拢的残兵还有多少?” “现在只有三四万人左右。”洪九在撤退时被安陵的骑兵突了上来,受了不少伤,差点把命都搭上。 今天石天王刚到就召集所有将领议事,他不敢不到,浑身伤口刚包扎好就急忙赶到大堂。 神色间没敢流露出半点桀骜,一脸温顺。 石天王抬眼瞧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洪九,听说你闹着要回沧州城讨说法?” 此刻不仅是洪九的脸色白了,人群中的不少将领也都脸色瞬变。 当初扬言要讨说法的人可不在少数啊。 诸部也是因为这个争论不休,都吵出了火气,才让安陵军有机可乘,遭逢此次大败。 “天王……天王,我……我当初脑子一热……加上小人撺掇……我……我绝对没有对你不敬的想法,天王饶命……” 洪九被石天王这么一吓,加上又有伤在身,脚下一软,差点直接跪倒。 “你们在武安关,同样立了功的,这个我知道,兄弟们也看在眼里,我理解你们的心情。” 石天王站起来,朝着所有将领沉声说道,“一样流血牺牲,凭什么人家能吃香的喝辣的,自己连一口汤都喝不到?” 大堂内寂静无声,没有人敢说话。 “我可以明白告诉你们!” 石天王啪的一声狠狠的拍了下案桌,“正在赶来的大军,里面带着无数财宝,酒肉,女人,这些原本都是要赏赐给你们的!我绝对不会忘记任何一个兄弟,可你们,你们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闹得鸡犬不宁,当初可以攻下武安关,因为你们的愚蠢,错失了,我没有怪你们,可你们!一次又一次的挑战我的底线!” 他提起配刀,刀锋锃亮,走向洪九。 洪九被吓的连连后退,却被石天王的侍卫拿住,固住身形。 “天王饶命啊,天王饶命……” “如今,安陵用当初同样的招数对付你们,你们又一次被偷袭大败,我不能再饶恕! 洪九!将我的大军还给我!” 石天王抄起刀,愤怒的砍在洪九的身上,杂乱无章,刀刀使出全力。 “啊!” “啊!” “啊!” “……” 洪九的惨叫一声一声的传来,一下比一下微弱。 刀刃切入肉体、骨头的咔嚓声却一次比一次响亮。 刀刃带起的鲜血飞溅出来,打在将领的脸上,把他们惨白的脸色衬托的不正常。 这些声音汇集在一起,像是一声声的鼓声,打在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头。 直将洪九砍的血肉模糊,耗尽了力气,石天王才气喘吁吁的停下,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不是红的。 血腥气弥漫在整个大堂。 一坨烂肉似的东西就在石天王的旁边躺着。 此时一个石天王的亲卫悄悄过来,见到这副场景没有丝毫不适,将一团布包着的东西扔在了众人面前。 一个脑袋滚了出来。 是珉王。 石天王被亲卫搀扶起来,走上前,双手合十,像是在向什么人祈祷,闭上眼低声喃喃两句,然后慢慢平静了下来,片刻后,他睁开眼,对已经被吓坏的众人说,“你们,我愿意原谅你们一次,既往不咎,如果谁再敢内讧,作战不力,逃跑,那我必须要为弥勒佛祖铲除不孝儿孙,你们明白吗?” 说到最后,语气逐渐严厉,配上他这一副鲜血淋淋的样子,谁敢说个不字? 将领们忙不迭的跪下来谢恩,感激涕零。 “大军马上就会到,等打败安陵,你们想要得酒肉财宝女人,全都会有。弥勒佛祖已经给我降下佛旨,此战,必胜!” …… 另一边得林宇还不知道自己的好朋友,好帮手,珉王和洪九已经被连夜赶到的石天王给宰了。 他正一脸严肃的听严承明分析局势。 “大人,武安郡近半已经在我们之手,但我军与乱军比起来,人数还是较少,分兵太广,容易被个个击破,属下还是建议尽量收拢兵力,寻合适的时机与乱军决战。” 严承明指着地舆图上的建平城,“属下以为,建平城就是最好决战地点,乱军对它颇为重视,各种粮草器械都很充足,加上城墙又坚固,要不是我们偷袭得手,乱军溃散,他们只要坚守建平城,我们人数再多一倍,攻下它也要多花上无数时间。” “从沧州城来的乱军有多少人?” “属下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但至少不少于十万。” “十万,加上武安郡的几万人,差不多有十五万人了……” 林宇喃喃一声。 “兵不在多,而在精,乱军人数虽众,但都是一群只能打顺风仗的散兵游勇,只要我们能找到合适时机,乱军必败!” 严承明在武安关呆了几个月,与弥勒军打了数十仗,深知他们的战斗力,对此信心满满。 第一百零六章 机会 (感谢山龙隐秀700书友的两张推荐票,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三张推荐票,谢谢) 十五万对五万,人数相差三倍,但严承明没有丝毫害怕,依旧是一副斗志昂扬的姿态。 林宇回顾左右调侃,“闻严大人此言,吾无忧矣。” 听者皆笑。 …… 林宇同意了严承明的合兵建议,准备据建平城而守。 同时派出孙景的骑兵作为前锋,去骚扰和查探弥勒军的虚实。 竟然意外得知石天王已至,乱军士气大振的消息。 他召来严承明汤和等一众将领,“石天王丢下大军,只身赶往武安郡,如今已经到鹿城。” 严承明大喜,迫不及待的说,“大人,贼首悍然弃大军而不顾,这是上天赐予我们的天好机会,只要这时候能击溃乱军,生擒石天王,从沧州赶来的乱贼主力必定不战自溃,凭借此威,大人可一举扫清沧州。” 他显然是想趁弥勒军新败,痛打落水狗。 与他一样想法的将领不在少数,孙景周季谭武都露出了颇为意动的神色。 朱汾阳脸色犹豫,在人群中张了张嘴之后却什么话也没说。 “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吗?”林宇没有和严承明一样欣喜,而是十分严肃的问道。 “大人,属下以为这是石天王的诱敌之计,大人万万不可上当。” 汤和出人意料的上前两步,在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后,高声反对。 “弥勒军自大败后,一直按兵不动,龟缩在鹿城,怎么会突然在四五天后放出石天王抛下大军,,只身前来的消息?沧州城离鹿城,大军至少需要十天,但若是只带两三万轻骑骁尉,最多五日,就能到达鹿城。石天王狡诈多端,非珉王罗王之辈,大人不能中了他的诡计!” 汤和曾经跟随过石天王,对他的性格十分了解,在林宇说出石天王在鹿城的时候就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弥勒军当初实力弱小,常常被沧州官军追着跑,到处东躲西藏,一夕之安寝都难得。 在石天王的带领下,弥勒军才逐渐壮大起来……乃至最后席卷沧州。 他绝不是易与之辈。 汤和的反对,顿时让堂内的气氛变得有一些尴尬。 严承明资历最深,威望最大,现在被这样一个降将反驳,任何人都觉得颜面上过不去。 孙景跟他的时间最长,与他感情也最深厚,这时候第一个挺身而出,指着汤和大声斥责,“汤和,你放肆!严帅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了?我们早就得到了消息,乱军主力离鹿城还有五日的路程。五日,又是鹿城这座没有多少险可守的小城,足够我们给这群丧家之犬杀两个来回!” 汤和反应过来,解释道,“我没有指责严帅的意思。但这些迹象都可以伪造,兵者,死生之道,存亡之地,不可不察,我只是建议应该小心行事。” 孙景恼羞成怒,“你察什么察……” “够了!” 严承明严厉的说道,瞪了孙景一眼,制止了他的胡搅蛮缠。 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宇,这时候开口,“孙景,退下!” 被两名大人叱责,孙景不敢顶嘴,心中虽然有不服,但还是讪讪的抱拳退下。 “大人,属下也觉得汤和说的有道理,此事有些蹊跷,我们刚查探到他们的主力位置,就有石天王在鹿城的消息传来。属下觉得此事还需从长计议。” 严承明这时候主动说道。 “嗯,”林宇看了他一眼,把身子靠在椅背上,“老严都这么说了,就先观察一下吧。” 林宇从没在众人面前叫他叫的如此亲近,一下子不仅是严承明没习惯,其余众人也是都有些惊讶。 严承明的面上一丝错愕一闪而逝。 “都退下吧,老严和汤和朱汾阳留下。” 等到众人退去,林宇问向朱汾阳,“我刚刚看你面色犹豫,不知道是为什么?” 听到林宇的这句话,朱汾阳立马跪倒在地,“大人,石天王在暗中联系过属下。” 严承明汤和都齐齐惊讶的将目光转了过来。 “这件事我不关心,这也不应该是你犹豫的原因。”林宇心里一惊,但面上很快忍住,沉着的说道。 “大人……” 这句话十分出乎朱汾阳的意料,但却更坚定了自己跟随着明主的念头。 “大人,属下虽然不知道石天王在暗中有什么阴谋,但属下有种不安的直觉,可不知道当时该不该说。” 林宇轻笑,“嗯,我也有些不安,所以才召集你们,你下去吧。这件事不得对任何人提起。” 然后转头对另外两人,“你们也一样。” 三人对林宇所说的“这件事”心知肚明,全都低头应是。 目送朱汾阳出去后,汤和开口说道,“大人,石天王没有联系过属下,但如果他既然想鼓动人策反,一定不会只联系朱汾阳一人……” 严承明也点头,“安陵军中的降卒不少,当初安陵城也是因为一批降卒作乱,大人不可不防啊。” 因为从去年开始连月以来的征战,原先弥勒军的降卒在安陵军中的比重有所减少,但单看数量,依旧是一个不可忽视的数字。 林宇还知道他俩话里的暗示,石天王联系这么多人,可只有朱汾阳说了出来,其他人呢?那些不愿说出口的,会不会已经被策反? “周季是你的好友?你相不相信他?”林宇问严承明。 严承明一愣,硬着头皮回答,“大人,属下以为周季应该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石天王没有联系过他……” 林宇笑道,“我愿意相信他们都有难言之隐。” “大人,我不是那意思……” “我知道,但这件事宣扬出来容易让军心不稳,一定不能大肆调查,你们明白吗?” “大人,可以将他们打乱,只要不聚在一起,就不会出什么乱子。”汤和这时候插话道。 林宇还是摇头,“马上就要大战,这样做,更容易弄的他们心中惶惶不安。” 严承明和汤和都对林宇的一直拒绝不解,无论如何,自己身边有钉子,都不会是间好事,怎么大人一点都不急呢? “我要是石天王,只会暗中联系一两人。” 林宇露出微笑,缓缓说道。 第一百零七章 冒险的计划 (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三张推荐票,感谢但是无奈又何妨的两张推荐票,谢谢!) 林宇并没有给他们俩多解释,将话题转移到石天王身上。 “两位说说吧,接下来我军应当如何?” 严承明和汤和对视一眼,严承明先说道,“大人,既然已经决定谨慎行事,那我军就按兵不动就行,以不变应万变,等待合适的良机。” 汤和想了一会,还是附和道,“属下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是只按兵不动的话,那我就没有必要留下你们了。” 林宇笑道,“我原先想坚守,但当听到石天王在鹿城的消息时,我就有了新想法——去主动进攻他还在路上的主力!” 这话一出,严承明和汤和都被林宇的大胆想法给震惊到了,纷纷露出意外的神色。 乱军还在赶来的主力,保底估计可至少有十万人啊。 以少伏多,还要保证鹿城的乱军不会直接抄了他们的后路,攻下建平城和武安关。 这是一个大胆的想法,严承明和汤和的第一反应都是绝对不行,无论他们哪一路失败,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安陵、漓江,再无可以抵挡乱军的人马。 “大人,石天王在鹿城可能是一个假消息。”严承明十分严肃的提醒道。 如果石天王还在随乱军主力南下,那这个计划失败的几率将直线上升到九成以上。 “如果石天王在鹿城的消息是不小心泄露出来的,那石天王就在鹿城中;如果这是个阴谋,你觉得那是珉王能想出来的吗?” 珉王想不出来,那出谋的人一定是石天王! 两人互相望望,顿时觉得心脏砰砰作响,这想法咋一听简直是异想天开,但越想,他们俩越心动。 “设身处地的想想,刚刚攻破沧州城,自己离敌人还有数日路程,前线自己的兄弟们还在和敌人搏斗,又是急行军,他们的警惕性能有多高?” 林宇缓缓的说道,“连你们都觉得这个计划简直不可能,敌人,石天王,就更加觉得不可能!” 林宇的话像是惊雷一样炸在他们两人的心上让他们久久不能言语。 这是在拿五万安陵军去赌啊。 或许这就是自己常说的机会? 严承明突然猛地想到,感觉豁然开朗,打仗,本来就是一场赌啊,而且他觉得,说不定自己的赢面还要大些。 他咬咬牙,率先开口,“大人,你说怎么做吧?” 汤和此时对林宇有了新的认识,原来他彬彬有礼的外表下,藏着一个疯狂的灵魂。 “大人,我也愿意一赌。” 林宇晒然一笑,面上信心十足。 手中将一直紧紧捏着的纸揉碎。 一封来自安陵的急报,建平城中只有他知道的消息。 …… 林宇与严承明汤和商量了半天,决定带走最精锐的三万人,留下剩下的两万人马守在建平城和武安关。 天色抹黑,周季出乎意料的找到林宇,向他坦白了石天王曾找过他的事。 林宇宽慰了他一番,承诺一定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产生芥蒂。 在这个时候,五万安陵军中,只有林宇三个人才知道明日一早,三万安陵军将悄无声息的绕道,去截杀还在奔赴鹿城的乱军。 …… “安陵军如今有什么动向没有?”石天王心事重重的在房间内踱步。 已经过去了两天的时间,一向大胆,自持战力高强、军纪严明的安陵军竟然选择了按兵不动,更重要的是,他心中总有一种踹踹不安的感觉,像是有块大石头压在心底的烦闷。 军师将军尚枚作为他的心腹,从沧州城就一直跟在他的身边,许多繁琐的小事也是他在处理。 此时听到石天王的问话,他迟疑着回答道,“天王,这几日安陵的斥候和骑兵愈加大胆,经常肆无忌惮的跑到我军十里之内巡查挑衅,我们的探子范围只能被迫缩小,查探不了太多安陵军的动向,但能看出他们正蠢蠢欲动,有些按耐不住。” 这也是来自石天王的命令,将兵力龟缩在鹿城周围,营造出警惕的气氛。 “他们已经不可能再进攻了。”石天王冷冷的说道,“把埋伏的人全都撤去,放开人手兵力。” “我们的主力最多两三日就到,他们怎么可能会蠢的浪费这么多时间,选择这时候来进攻。” 石天王的斥责让尚枚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但却不敢顶嘴,乖乖的应是。 做完这些,石天王心中还是有些许不安,但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出现了纰漏。 “弥勒佛祖在指示我什么……”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只要他的主力一到,安陵军一定会覆灭在他的手上,对此他信心满满。 一时间,他的思绪万千,想到了安陵,想到了沧州,想到了……整个天下。 他是一个落榜的秀才,参加了八次乡试,蹉跎半生,却依旧没有取得一分功名。 年少富有神童美誉的他心气自然也比其他人高的多,对科举有一种莫名的执着,甚至到了入魔的程度。 变卖完最后一份家产,他却依旧落榜。 开榜的那天,他的整个脑子都懵掉了,失去了所有对外界的感受。 一转眼之间,又仿佛过了无数的岁月,当他醒来的时候,他站在一处破旧的弥勒佛寺,弥勒佛慈眉善目,仿佛在对他轻轻招手。 他不自觉的上前,在一片亦梦亦幻的白光中亲耳听到了那句像是来自天边的声音。 “汝为吾之弟子,下凡当救众生疾苦,岂可郁郁至此?醒来……醒来……” 一刹那,他猛然睁眼,面前正是那座破落的弥勒佛寺。 从此之后,他如同换了一个人一样,到处传扬佛法,自称弥勒佛亲传弟子,要建立人间佛国,拯救众生疾苦。 想到这里,仿佛是福至心灵一般,石天王突然想到了自己那正在匆匆赶来的主力,整整十万大军。 “不可能……”他一瞬间的反应就是不可能,安陵军才几万人马,怎么敢分兵去伏击自己的主力。 越想,他心神越不宁,来回走走停停,最后忍不住朝门外大喊,“传我的命令,下令全军出击,攻建平城!” 侍卫们都有些惊讶,不知道石天王怎么会如此突然的下令进攻。 但还是很迅速的去将这命令下传给各个将领。 第一百零八章 弥勒军主力覆灭 (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三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想当初,算命的跟我说,我是一将功成万古枯,有大富大贵之相,日后贵不可言哪,你们跟着我,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夜晚,南下的弥勒军主力正扎营休整。 连日的奔波,让刚刚在沧州享受了好一阵子的将士们食髓知味,纷纷叫苦不迭,一个个对上面颇有怨言。 被抢来的民女、财宝、酒肉,装满了整个后军,可他们却没有染指的机会,反而要日夜奔波,赶赴鹿城。 这就像是守在一座金山旁,直挠人的心痒痒。 要是石天王还在,凭他的威望,军中绝对不敢这么抱怨。 如今领军的业王温魁虽说战功赫赫,但不管是威望,还是资历,都不能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躲在自己帐篷中,冉大易与属下喝的醉醺醺的,一时兴起,牛皮张口就来,“……算命的那瞎子还真算的准,如今老子有现在的身份,跟他说的一模一样,但这还远远不够……以后啊,嗝……我还得升……” 属下们喝也多了,一个个大笑着不断奉承来助冉大易的酒兴。 “喝!兄弟们,继续喝!好酒都留给了鹿城和后营的那些兔崽子们,咱们还不能好好喝一顿酒了?喝!” 有个脸色泛红,但还保留着一些理智的校尉开始有些害怕了,“咱们喝的差不多了,明天还得行军赶路呢。” “哈哈,你怕什么?马上就到鹿城了,兄弟们累了这么多天,喝口酒都要被说?你胆子太小了……” 他的同僚哈哈大笑的想要拉着他继续喝。 那校尉却眼尖的注意到帐帘被掀开,身材高大的业王站在那里,像是站着一尊佛。 “哗啦啦。” 一大队侍卫手持兵器跑进来,将所有喝酒的将领重重围住,目光冷冽。 “业王……业……王……” 校尉朝他跪下,恐惧的将整个身子伏在地上。 其他将领被涌进来的冷风一吹,稍微清醒了些,也都被吓得七倒八歪的跪在地上。 冉大易此时刚将一碗酒送进嘴里,见到业王这阵仗,不仅不害怕,反而痴笑着向他招手,“业王来啦,来来来,大家坐下来一起喝点……别客气……大家都别客气……” 看到冉大易这副模样,温魁怒极反笑,问身边人,“这是谁的部下?” “好像是陶王手下的将领。” “陶王人呢?” 他身边人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陶王今夜去后营要了两位女子,现在应该……” 虽然后面的话没有明确说出来,但谁都明白他的意思。 “还没坐天下呢,就享起了官老爷的起居。”温魁冷冷的说道,“聚众酗酒,全斩!” 此话一出,冉大易的属下们被吓得痛哭流涕,七嘴八舌的大喊着饶命。 “业王,这已经是第五批了,若是又全杀,恐怕人心不服啊。”有人有些担心的劝他。 自今晚巡营以来,躲在营帐中酗酒的将领他们之前已经揪出了四批人,接二连三的杀其他王的部下,就算他是石天王钦点的领军,恐怕也会引起不小的矛盾。 “斩了!陶王有什么话,叫他过来跟我说。”温魁丢下这句话后转头就走。 部下无奈挥手下令,急忙跟上业王的脚步。 “业王,大军疲惫不堪,我看是不是应该明日休整一下,后日再启程。”部下追上业王,向他建议道。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行百步者半九十,只需两日就能到鹿城了,等到鹿城再休整不迟。” 业王指着灯火照耀下远方的箭塔和巡逻士卒,冷冷说道,“看看他们,估计敌人到眼前了都不一定能发现的了,要是休整一日,心中那口气松了,他们会更加难以调动。” 部下还想再说什么,不经意间抬头一望,瞬间愣住。 漫天的火箭,像是活生生在夜空中造出了一个白昼。 壮观,甚至壮丽。 部下的喉节滚动了两下,连业王都察觉到不对劲了,他才将那两个字说出口。 “敌袭!” “敌袭!” “敌袭!” 业王反应的很快,几乎是在部下敌袭的话说出口的一瞬间,就扯着他去找地方遮蔽。 漫天火羽落下,前军大营变成了一片火海,无数将士从炙热和哭喊声中醒来,茫然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 敌人?敌人在哪里?敌人不是还在武安吗? 哪里来的敌人? 业王第一世间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安陵军?他们不是还远在建平城?怎么会绕到自己这里来? 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去仔细思考,在箭雨落完后大喊着召集将士。 “杀!” “杀!” “杀啊!” 四面八方的喊叫声传来,让业王猛的意识到自己已经落入了包围。 …… 林宇又故技重施了在平昌城对罗王的偷袭,在一整轮的箭雨之后,他下令全军冲锋。 一切都顺利的连他都不敢相信,弥勒军的主力根本就没想到天上突然跳出了不知哪里的一支军队,淬不及防之下,加上天昏地暗,许多将士连自己的将领都找不到,只能各自为战。 从高空上看,安陵军像一把尖刀,锋利的割开弥勒大军这一块肥肉。 鏖战一宿,弥勒军被杀的人仰马翻,像是一头迷路的小鹿,四处乱撞。 血流成河,堆尸如山,遍地的尸体让数十里的战场上弥漫着令人作呕的味道,挥之不去。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林宇绝对不会相信,十万弥勒军竟然能在一晚上灰飞烟灭。 当他们攻到后营的时候,无数弥勒军才刚从酒肉女人的温柔乡中茫然的醒了过来。 林宇第一次在严承明和汤和面前抑制不住自己的大笑。 十万安陵军,除了一部分溃逃到山中的,或死或降,甚至还出现了成批成批的投降现象。 他怎么也没想到,攻下沧州城的弥勒军斗志竟然涣散至此。 也不知道是不是石天王不在的缘故。 林宇根本没有时间休息,下令将所有带不走的粮草辎重烧毁,弥勒军劫掠的女人全部遣散。 战争还没结束,大量的俘虏,意味着风险和负担。 严承明和孙景等人坚决主张应该将他们坑杀,五万降卒,与整个安陵军的人数差不多了,一旦哗变,后果不堪设想,而且这五万降卒不仅要加重粮草消耗,还要分出兵力去看管,是一种累赘。 而汤和朱汾阳等人表示反对,反对的理由很简单,却很有道理,一旦杀降,剩下的弥勒军必然抱定死战决心,背水一战,到时胜负又未可知了。 第一百零九章 疯狂 (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五张推荐票,谢谢!) 时间不等人,林宇明白,弥勒军主力覆灭的消息没过多久就会传到鹿城,他们必须动作足够快,才能扩大胜果,完成自己心心念念的目标——一举歼灭弥勒军,永除后患。 在星野休整一日,大家从胜利的喜悦中清醒过来,望着眼前惶恐不安的大批降军,不少人突然感到有些手足无措。 五万降卒,究竟是杀?还是不杀? 军中的气氛变得诡异,降卒们也越加惶恐,杀降的传言甚嚣尘上,一度甚至传到了林宇的耳中。 “大人,明日我军就要启程,这五万降兵不杀,就是一个巨大的隐患。” 严承明私底下找到林宇,向他建言,“杀降之事有损名声,属下愿意担负此等骂名。” 林宇昨晚一夜没睡,脸色有些憔悴,“我明白你的意思,昨晚有降兵作乱没有?” “有数十起,但都是小规模的几人或十几人,属下已下令将降兵分散,加强看管。” “嗯。” 这没有出乎林宇的预料,当他听到杀降的传言时,他就知道会有不愿坐以待毙的人作乱。 林宇揉了揉自己的脸,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昨晚想了一晚上,还是不杀。” “大人,此时绝不能妇人之仁啊,五万降兵不杀,我们怎么去鹿城夹击乱军……”严承明急切的劝道。 慈不掌兵,为将者一定不能心软,心软就容易酿成大错。 林宇没有被他的话动摇,表现的很强硬,“我意已决。” 严承明长叹一声,与林宇相处这么久,他明白已经很难改变林宇的决心。 “既然大人已经决定,属下不意再劝,但那这些降兵该如何安置?” 他转而问向了另一个更现实的问题,这也是为什么他要坚持要杀降卒的原因。 不杀降卒,这五万人,如何安置? 他们这次虽然大胜,伤亡远低于弥勒军,但也死伤了约八千人,原本就只有三万人马,刨去轻伤,现在可用的,只有两万五千将士而已。 要分出多少兵力才能看管好这五万降卒? “分出五千兵力,将降卒们押送在后面,明日一早,咱们先率两万人马赶回去。” “大人,五千看守五万,若是降卒动乱,恐怕兵力严重不足。” 严承明惊讶于林宇的大胆,忧心忡忡的提醒道。 “降卒胆子早就被吓没了,如今军中又盛传我们要杀降,只要我们最后不杀,他们一定会服服帖帖的和绵羊一样。” 林宇说道,“从降卒中找一些积极配合的人来协助监管,一旦作乱,参与者皆格杀勿论!” 尽管这么说,严承明还是觉得林宇太过冒险了,不如一杀,永绝后患。 “大军的粮草还有多少?”林宇突然问了一个毫无关系的问题。 “这次咱们是轻骑伏击,每人只携带了五日之粮,在昨天大胜后,将士们补充了干粮,现在的粮草足够我们吃十日,包括那五万降卒。” 严承明这些记得很清楚,皱眉答道。 粮草辎重很多他们都带不走,所以只能销毁,保留这么一部分。 “明日一早,咱们只带五日干粮,星夜赶往鹿城,剩下的粮草都留给看守降卒的五千人。” 兵贵神速,鹿城一旦得知大军遇伏,全军覆没,定然全无战意,正是歼灭他们的好时候。 可林宇这边还不知道,石天王已经很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就在昨天中午,鹿城弥勒军倾巢而出,直奔建平城而来,做出要全力攻打的样子。 留守建平的谭武收拢兵力,闭城坚守,再无之前的半点威风。 让石天王意识到了安陵军之前的那么嚣张完全是虚张声势。 它的主力军显然已经不在建平。 第二天晚上,被石天王派往弥勒军主力的信使和溃败的士卒传回了一则接一则的消息。 义军遇伏,鏖战一夜,大败! 死伤溃逃者无可胜数。 石天王不敢置信的连审了五个从主力那里溃败来的将士,结果直有来的最晚的那名士卒知道偷袭他们的是黑衣黑甲,正是消失不见的安陵军主力。 石天王大怒,打了半宿,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逃了回来,下令将前四人斩首。 他原想封锁消息,但随着溃逃回来的士卒越来越多,伏击之事越来越清楚,而主力军全军覆没的消息也越传越广,根本隐瞒不住。 军心越来越浮躁,要知道,当初在武安关败退,他们丢下了几乎所有的粮草,鹿城之粮只够他们坚持七日的了。 这是所有将士都知道的,因为石天王已经不止一次的说过,正在南下的义军主力携带着全军所有的粮草酒肉,足够他们数月之用。 到了这时候,石天王才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碍于自己的威望,这些情绪现在都只敢在私底下发泄,但他知道这种不满迟早会爆发。 “完了……”军师将军尚枚听说消息的时候脸色一片铁青,心中一瞬间不知道转了多少个念头。 他面前的石天王脸色也不好看,但远远不像他这样不知所措。 “传令三军,三日之内,全力攻下建平!城破之后,随便将士们干什么。” 尚枚大惊失色,“天王,建平城坚池厚,我们就算拼了命,恐怕也难以在三日内攻下啊。” 石天王将刀锋贴在尚枚的脖子上,神色冰冷,“现在不玩命,将来我们都要死无葬身之地之地。建平城粮草无数,足够我们用的了,只要攻下建平,我随便他们在城里干什么,但谁敢潜逃,作战不力,全都杀无赦!” 尚枚明白他的意思,许诺城破后屠城确实能增加士卒们的士气,但这种提升毕竟是有限的啊。 他小心翼翼的退后了半步,胆颤心惊的说道,“天王,如今咱们失了先机,不可力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材烧,还是先暂避锋芒吧。云中郡还有泰王坐镇,不如我们前去,到时振臂一挥,失散的义军将士定当蜂拥而至,咱们到时候再反攻未迟……” 尚枚说的很美好,但石天王怎么可能不知道一旦逃走,沧州将再无他的容身之地。 “置之死地而后生,陷之亡地而后存。如今我们只有凭死一搏,才能有一线生机。” 石天王将这段话吼了出来,手臂青筋暴起,眼中甚至布着红丝,像一头困在笼子里嘶叫的凶兽。 尚枚害怕的说不出话来,心头却只有一个念头。 “天王疯了……” 第一百一十章 背叛 (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谢谢!) 石天王划拨了五千人的督战队,都是他的亲信,只要在发现畏战潜逃者,格杀勿论。 被逼到悬崖边的石天王让人在军中大肆宣扬即使投降,安陵军也会将他们全部杀死,只有反抗,攻下建平,才能活下去。 在他的宣传下,弥勒军将士对此深信不疑,同仇敌忾。 投降是死,反抗才能有活路。 近六万弥勒军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猛攻建平城。 人人悍不畏死,完全是用人命在堆积。 不过两日,建平城就已经岌岌可危。 北面弥勒军主攻的城墙被毁损大半,谭武亲率精锐四千人,奋战到天明才堪堪是勉强击退。 如果再这样下去,没有外援,最多明天建平城就要易手。 谭武没想到弥勒军竟然在突然之间爆发出了这样的战斗力,在没有多少攻城器械的情况下,活生生的用人命堆出了一条生路。 他手中的一万人马,死伤已经大半。 谭武眺望远方正在烧火做饭的弥勒军大营,知道下一仗就将是最后的决战了。 “将军,快撤吧,建平已经守不住了。” 他的亲信在旁边劝他,“咱们退回武安关,等太守大人回来,再一起夹击乱军。” 谭武浑身是血,但却毫不在意,沉声问道,“粮仓周围洒火油了吗?” “都洒了,只要将军一声令下,那几万石粮草就会化为灰烬。” 建平可以失守,但粮草绝不能留给他们。 谭武面色没有一点轻松,“一旦火起,乱军定然会提前攻城,这些粮草一石都不能留给他们,我们必须要守住!” 亲信明白谭武的意思,叹了一声,然后说道,“乱贼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药,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搞得我们措手不及。” “困兽之斗,搏命而已。” 谭武冷冷的说道。 “将军,将军,”远处跑来一名士卒,单膝跪倒在谭武面前,气喘吁吁的禀报道,“将军,乱贼军中来了一名使者。” …… 石天王在探清建平城中的虚实后,暗暗吃惊于安陵军的顽强,也对弥勒军攻城的进展大为不满, 时间已经过去了两日,最多再有两日,安陵主力就算是龟爬,也能爬到建平城来,到时候,腹背受敌,粮草又不足,他们只能是死路一条。 “今日明明就能攻下建平,你为什么要下令收兵?谁让你鸣金收兵的?”石天王盯着尚枚,愤怒之情,溢于言表。 “天……天王,将士们连番作战,已经疲惫不堪,再攻下去徒增伤亡,不如养精蓄锐一夜,明日一早,一举攻下建平。” 尚枚避过石天王的目光,稳住心神,低头小心翼翼的回答道。 石天王的脾气越来越古怪,光是侍卫就有三个人因小事触怒他而被他直接砍下了头颅。 他从前在书中读到过伴君如伴虎一词,如今却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 “弥勒佛祖说过这次我们都能逢凶化吉,但如果有人想要背叛他老人家的话,我会替他清理门户。” 石天王盯了他一会,烦躁的挥了挥手,警告他不要有二心。 “小的不敢。” 尚枚讪笑着退出帐外,冷汗已经打湿了整个后背。 让冷风一吹,凉嗖嗖的。 “大家不能一起陪你死啊……” 他走到远处,回望一眼,小声说道。 大帐内,石天王问自己的贴身侍卫,他最信任的人,“有那些王回来了?” “只有几个,都是贪生怕死之辈,敌军以一来就跑了的。”贴身侍卫直言不讳。 “温魁呢?” 这是他钦点的主力军统帅。 “生死不知,有的说他已战死,有的说他被俘了,有有的说他突围出去了……” “将那些王带来见我。”石天王悔不当初,不该那么轻易的封出去那么多王。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封王之前能如此的悍不畏死,而封王之后又如此的贪生怕死呢? 一个个沉溺于钱财美人,生怕自己人死了,福还没享够。 在攻下沧州后,尤为最盛。 贴身侍卫临走时犹豫了下,还是提醒石天王道,“小的刚刚看尚枚有些不对劲,天王要多提防,听说他与许多将领走的都很近,私底下也有一些牢骚。” 石天王思考了一会,点头,“把天威将军叶桂找来,让他负责军中巡查。没有命令擅自调兵者,以军法诛!” 深夜,尚枚秘密召集了一批亲近的将领。 “兄弟们,我已经打听清楚了,投降的义军并没有被坑杀,都被好吃好喝的供着呢,天王骗了我们!” 尚枚压低声音说道,“咱们这两日白白死伤了多少弟兄?建平城就算被攻下,那也完全是靠我们自己的兄弟命去填的,咱们在前面拼命,换的是他的活路!” 此话一出,所有人面面相觑,沉默着不发一言。 尚枚咬牙,再加了一把劲,“咱们攻不下建平城了,安陵军主力离我们已经不足一日的路程。” 这时候大家才纷纷开始动容,脸上有惊慌闪过,谁都明白这个消息对他们来说是多么致命。 “他要我们一起陪他死,我不愿意。” 尚枚扫视所有参与者的脸,“石天王已经疯了,我当初就劝他走,他非得拉上咱们兄弟一起陪葬,我决定归顺安陵。” 现场顿时炸开了锅,窃窃私语的声音不绝于耳。 “你们都是我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兄弟,我对你们说不了什么大话,只是想救大家一命——不要给石天王陪葬,他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他了。” 尚枚稍微夸大了一下与他们的交情,他自己都没爬过尸山血海呢。 “我已经和建平城里面的谭武将军联系上了,只要我们愿意归顺,他以他的人头保证我们日后的生命安全。你们愿意同我一起反抗石天王的,请留下;如果不愿意,想要给他陪葬的,请离开。” 帐内气氛顿时一滞,左右看看,犹豫不决。 “你们都不是石天王的亲信,这时候连我都选择弃暗投明,你们怎么还犹豫不决?!”尚枚大声斥道。 “识时务者为俊杰,石天王已经大势已去,你们连这都不明白?!” 终于出现了第一个下定决心的将领,单膝朝尚枚跪下,“请尚将军救我一命!” “请尚将军救我一命!” 有了第一个,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原本还犹豫的人眼见如此,只能随大众的纷纷跪下一片。 最后帐内除了尚枚,无一人站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叛起 (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五张推荐票,谢谢!) 尚枚大义凌然的对诸将说道,“我这不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咱们各位兄弟!” 十余名弥勒军的将领们在尚枚的撮使下歃血为盟,密谋反石。 半夜,弥勒军大营发生数起混乱,尚枚以平乱保护石天王为名,调动他直属的三千人。 天威将军叶桂在毫无防备之下被反叛的将领刺杀,当场身亡。 失去有序的领导,大营中火光滔天,弥勒军陷入了一片混乱。 走到这一步,谁都再没有退路。 叛军一路横冲直撞,目标直指石天王所在的中军大帐。 “什么事?” 这几天几乎没怎么合眼的石天王感觉才刚刚睡下,就在一片喊叫声猛然惊醒了过来,朝外面喊道。 外面侍卫伸头进来看了一眼,“天王,你怎么醒了?”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有喊叫声?”石天王恼怒的说道。 “喊……喊叫声……小的没听到啊……” 侍卫迷茫的说道。 石天王皱眉,发现自己醒来后确实没有再听到那股叫喊声了。 难道是自己做梦了? 不不不……他心绪不宁,一定要出事,这是弥勒佛祖他老人家给自己的暗示。 石天王心头沉甸甸的,与当初在鹿城的时候一模一样。 “把盔甲拿过来,我要巡营。”石天王朝外面大喊一声,感觉自己的精神从未这么好过。 侍卫暗自埋怨石天王这么晚还要折腾,手上却是半点不敢怠慢,毕恭毕敬的服侍他穿戴甲胄。 石天王刚刚踏出营帐,就看到外面燃起了熊熊大火,醒来后消失不见的贴身侍卫也匆匆赶过来。 “天王,天王,营中有人谋反,叛军正向中军大营杀了过来。” 贴身侍卫有些惊讶石天王怎么醒的这么快,但还是先飞快的将正事说了出来。 “谋反?” 听到他话的人俱都变了脸色。 刚刚还在埋怨石天王折腾的侍卫佩服的望了眼石天王,暗暗想到,“石天王果然不愧是弥勒佛祖的亲传大弟子,是受上天保佑的。” “叶桂呢?叛军有多少人?” 石天王很快镇定下来,问道。 “天威将军不知所踪,叛军人不多,大概只有几千人左右吧。” “有人在前面抵抗吗?” “有一些,但他们来势汹汹,将士们还没有反应过来阵型就被冲散了,现在离这里不到几里。先退吧,天王,等我们去外面召集完将士,他们就是瓮中之鳖。” 石天王没有逞一时之能,“先退,沿途遇到将士都召集起来。” 几十名侍卫紧紧保护着石天王朝另一边退去,没想到没过多久被一支浑身是血的队伍拦住。 “兄弟们是哪位将军的部下?” 石天王没有出声,一直在他身旁的侍卫率先开口。 “俺们是梁将军的部下,奉命来救援石天王,天黑和大部队走散了,不知道对面的兄弟们知道梁将军在哪吗?” 那边队伍中领头模样的男子叫道。 “天王,是平将军梁元澄的部下。”侍卫低声对石天王说道。 石天王点点头,“这群人不太对,很可能已经反叛,从左边撤。” 迟迟得不到回复的领头者再次问道,“兄弟们是哪位将军属下的?怎么往外跑?没接到支援中军的命令吗?” 眼见他们似乎准备从右边撤退,领头者突然反应过来,大声叫喊道,“石天王在里面,兄弟们杀啊!” 队伍瞬间沸腾了起来,发出一阵呼啸声,朝石天王这边追来。 石天王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被追的如丧家之犬的感觉了,身后追兵像是闻到了骨头的恶狗,紧紧的跟在他们的后面。 …… 林宇并不知道在弥勒军大营发生的事,在得到石天王已经率全军猛攻建平城的消息后,林宇丢下步卒在后面,只带着八千骑兵连夜往往建平城。 严承明和汤和都在后面领步卒,身边跟随他的只有孙景名骁将。 一路过来,林宇接到的消息越来越不好,甚至已经有建平城已经陷落的消息传来,让他的心猛然一沉。 “大人,咱们马上就能到建平城了,是不是要先休息一下?” 孙景策马在林宇的左侧,向他询问道,”乱贼大营可能就在附近,如果遇上,咱们可能会有危险。” 林宇回头看了一眼,许多将士们脸上都露出了很深的疲惫。 已经连续奔袭两天两夜,任谁也会感到疲累。 “休整一夜,吃点干粮,明日一早再出发。”林宇下令。 八千骑兵大约领先严承明和汤和所率的步卒一日多时间,林宇回来,必须要营造一种安陵主力已经全部回来的感觉,这样才能让石天王有种束手束脚之感。 “公子,你吃完休息一下吧。” 陆清清递给林宇一个饼子和一壶水。 为了节约时间,他们带的都是可以生吃的饼,途中没有生火做饭过。 饼子又干又硬,必须要配着水才能咽下去,但却极能解饿。 “嗯,如果又人过来找我,就叫我起来。” 林宇望着她笑笑,神色中掩饰不住疲惫。 一直到后半夜,当值的斥候突然发现远方有隐约的火光,急忙前来向孙景禀告。 “嗯?火光……火大不大啊?”孙景脑子有点模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 “将军,可能是乱贼的大营,属下看已经绵延一大片了。” “乱贼的大营……有没有厮杀声?”孙景打开水壶,浇了点水在脸上,清醒了许多,沉声问道。 “太远了,属下没听到。” 附近就是横贯武安的武安山脉,群山连绵不绝,高低错落,凭山远眺的话确实能看很远,特别还是黑夜中的火光。 孙景望了眼头上的月亮,半拉耸落在云中,虽然不能说伸手不见五指,但确实不明亮。 “距我们有多远?” “属下目测要穿过好几座山,估计得有十多里。” 斥候的话一出,孙景立马爬起来去找林宇。 他意识到他们可能误打误撞闯进了乱军的后花园了。 “乱军大营?火光?十几里?” 林宇楞了一下,转头看向孙景,“这么近乱军怎么可能察觉不到?” “乱军大营一定是出现什么大变故了。”孙景肯定的说道。 他喜欢冒险,迫切的希望林宇能下令这时候出其不意,袭击乱军。 林宇想了一下,“将所有将士都叫醒,一刻钟之内,全军出发!” 这一次,连他都隐隐感觉到了这是一战而定乾坤的关键之役。 想起安陵城带给他的消息,他心里面无比迫切的希望平定沧州,毕竟北方……比他预想的快了些…… 第一百一十二章 初定沧州 (感谢无光之海书友的五张推荐票,谢谢!) 无数弥勒军的将士被刀剑撞击声,厮杀叫喊声惊醒,茫然的出来一望,大吃一惊。 整个大营,火光冲天,到处都是人影,跑来跑去。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敌军来偷袭了吗?” 所有人心头都冒出了这个想法,赶忙穿好衣服,拿好武器,却发现相互厮杀的竟然都是“自己人”! 这一幕让所有刚出营帐的人都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该帮哪一边。 林宇率人赶到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让所有人面面相觑。 “他们……在干什么?” 孙景忍不住问道。 “有人叛变了。”林宇心思一转,很快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 “所有人,冲锋!”时不我待,他立刻高声下令,策马向前的同时口中大喊道,“降者不杀!降者不杀!” 这股新生力量的加入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如同摧枯拉朽一般,几乎没有遇到什么有力的阻挡。 许多弥勒军士卒一看到安陵军的旗帜就放下武器投降,大声喊着他们已经归顺官军。 冲杀了几乎到天明时分,林宇头都快晕了,终于看见了谭武的虎贲军。 得知林宇的到来,谭武也是大吃了一惊,不知道太守大人是什么时候赶到的。 “大人。” 谭武满脸血污,显然也是奋战了多时。 “闲话少说,这是怎么回事?” 林宇指了指四周,向他询问道。 谭武将经过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尚枚……行,你给的承诺我全部应允。石天王抓到没有?” “他逃出了中军大营,指挥乱军负隅顽抗,然而还是被我们生擒,受了重伤,大人要见见吗?” 一直以来的最大威胁落网,林宇心中生出一阵恍然,但并没有多么兴奋,在他打败弥勒军主力的时候,他就知道这是必然的结果。 “现在不急,石天王已经被抓到,那这仗该收尾了。” 林宇望了望周围,混战了一夜的乱军和弥勒军都筋疲力尽,只剩下星星点点的战斗。 “石天王已被生擒,放下武器,降者不杀!”他大叫道。 谭武明白林宇的意思,也是跟着大喊道,“石天王已被生擒,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降者不杀!” “……” 随着这句话传播的越来越广,越来越多的弥勒军将士在先是紧握住自己的刀枪,左右看看,然后又是慢慢松开。 明白大势已去后,许多人长叹一声,纷纷选择了放下武器。 尚枚是这次的大功臣,可惜在战事即将结束之前,受了一发暗箭,正中心口。 林宇和谭武看到尸体的时候,尸体脸上还露着着不敢置信。 他俩没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情况,相顾无言之下,只得下令将他厚葬,寻其家人重赏。 跟随尚枚起事的诸多将领在尚枚身死后深感不安,暗自觉得林宇可能不会履行之前的承诺。 林宇得知后,不带兵器,只身进入他们的军营,向他们承诺,之前所许,亘古不变。 在他走后,将领们私下议论道,“太守大人推己之赤心,置吾等之腹中,大家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众人心中原本的担忧尽消。 …… 建平城下,开始总共有差不多六万的弥勒军,但在战后,投降安陵的只有两万三千余人。 剩下的人,除了少量逃走的,其余几乎全是战死的,而战死的人中,有相当的一部分人都是在攻建平城的时候战死的。 仅仅两三日,就能丢下这么多的人命,让城坚池厚的建平都坚持不住,可想而知当初的战况有多惨烈。 大战停止两日后,严承明和汤和所率的一万两千多名步卒终于堪堪赶到。 至此,武安的战事,正式进入了尾声。 屡次以弱胜强,以少胜多,最终在建平城下,一举歼灭石天王最后的残部。 整个荆楚地带,无一不惊。 安陵鲸吞沧州,不过是时间问题。 半月内,林宇荡破了武安郡和沧州城流窜的所有弥勒军余众。 休整月余,安陵携大胜之威,率步骑五万,兵分两路,分别以汤和严承明为帅,誓师南下。 两月之内,相继平定沧州宝章、古仓、道川三郡。 只剩下弥勒军最后一王——泰王坐镇的云中郡惶惶不可终日,据说已经做好倒向相临的梁州准备。 在武安平定后,林宇并没有选择滞留在建平城或沧州城,而是选择了坐镇安陵城。 每日都有各种军情急报源源不断的送来,大多都是胜报。 “梁州……”林宇接到泰王与梁州暗通曲款的前线报文,想了一会,问罗兴道,“梁州刺史不是曾之骐吗?此人自诩清流,最是看重声名,怎么敢和乱军搅到一起去?” “大人,曾刺史年前已经病故了。”罗兴说道。 “年前就病故了?我怎么没印象?”林宇想了一下,没有这方面的记忆。 “当时大人吩咐这类小事都是交由属下处理,所以就没有奏报给大人。”罗兴直言不讳的说道。 林宇顿时无语,隔了一会才有些尴尬的说道,“那现在梁州刺史是谁?” “朝廷还没有新任命,暂时是由曾刺史之子曾文思代为掌管梁州大小事务。” 父死子替,曾家俨然已经成了梁州的土皇帝。 “曾文思毕竟是朝廷大臣之子,他会和泰王搅在一起?”林宇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有蹊跷。 “按道理来说应该不会。” 罗兴踌躇了一下,接着说道,“梁州流民之乱已经持续了数年,在曾刺史在时,官府尚且能压制住乱民,但属下最近听说自从曾家公子理梁州政务后,兵灾人祸,愈演愈烈……” 林宇皱眉思考了一会,“你的意思是可能不是曾文思和泰王联合?而是梁州的乱民。” “是。” “梁州的乱民可真有意思,自己州都还没弄好,就敢管沧州的事?”林宇冷笑一声。 “给严承明和汤和下令,半月之内,南下云中郡。我倒要看看,梁州人凭什么敢如此放肆。” 历经连番生死大战,林宇身上少了几分京城贵公子的娇纵之气,多了几分铁血将军的肃杀之气,让人望而生畏。 第一百一十三章 穆萱的到来 (感谢无光之海书友的五张推荐票,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谢谢!) 接到林宇的命令,严承明和汤和率军从东西方向一起攻入云中郡,七日之内连下三城,声威一时无二,连梁州都被吓到了。 等泰王慌忙求援时,梁州人磨蹭了小半个月,只在口头上不断承诺,却没有丝毫实际行动。 在被围城数十天后,泰王被刺身亡,下属献其头向安陵军开城乞降,少数顽固分子不肯屈服,窜逃至梁州。 佑平九年十月深秋,安陵宣称已全线收复沧州,沧州刺史刘表身体抱恙,正在漓江城修养,安陵太守林宇暂时代管沧州大小军政要务。 此消息一经传出,云夷梁三州士人莫不震动。 沧州六郡,再加上安陵一郡,林宇如今的实力远远称得上是一方诸侯,可与云夷梁三州比肩。 云夷两州深受乱民之害,钱粮兵马严重不足,在昨年朝廷威严一夕丧地,无需再缴纳沉重的税赋后,他们才开始有机会恢复元气,大肆镇压驱赶流民。 而梁州,病重难返,现在还和乱民僵持不下,暗自休兵言和。 云中郡被攻下后,林宇留下了一万兵马驻守以防备梁州,严承明和汤和则班师回安陵。 沧州收复,论功行赏,将整个安陵和沧州的府库都快要搬空了,罗兴整日来和林宇哭穷。 流民对林宇来说一直是重中之重的事情,安置流民屯田,无疑需要大量的粮草。 所以林宇在奖赏时尽量都是金银田亩功勋,不过这对将士们来说,反而更加满意。 对罗兴来说,却是天降噩耗…… 沧州百废待兴,需要林宇处理的公文不多,但却头疼不已,因为翻来覆去就可以概括为这么几个字:要钱,要粮,要人。 到了这时候他才有些理解罗兴当初的烦恼。 穆萱自从离京到安陵后,向来是神龙见危不见尾,时不时的出来见林宇陆清清一面,大部分时间却是连人影都见不着。 当林宇再次看见穆萱的时候,心里咯噔一声,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穆小姐,好久不见了啊。” 他表面上打了个哈哈。 “是有许久未见了,不过就算在我远在云州和夷州忙生意,关于林大人的大名却也没少听到。” 穆萱似笑非笑的说道,语气揶揄。 “穆小姐过誉了,吃饭了吗?方伯饭菜都做好了,要不吃点?”林宇故意跟她扯。 “林大人贵人多忘事,最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其实我就是特地过来提醒林大人的。”穆萱对林宇的话避而不答,露出微笑。 林宇先是沉默了一阵,见躲不过去,只好无奈的说道,“我没钱,粮草也没,你看看我值多少钱?卖你得了。” 穆萱没想到他会说出像泼皮无赖一样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话,先是楞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噗嗤一笑。 “我想想,八公子细皮嫩肉的……嗯,应该值个千八百两银子吧……” “我还以为我至少值个几十万两银子呢。”林宇故作严肃的说道。 穆萱笑了一会,然后说道,“八公子刚刚攻陷沧州,一点钱粮都拿不出来?” “为刘刺史收复沧州。”林宇先是纠正了她一句,然后学罗兴哭穷时的神态说,“沧州被弥勒军祸害的只剩个空壳子了,要什么没什么,我真是一点钱粮都拿不出来了。穆小姐财大气粗的,不如再宽限我一年呗?还是按原来的利息算。” 穆萱大笑,“名震荆楚,威名赫赫的林太守大人也会为了这点钱粮折腰吗?” “唉,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其中酸楚,哪容得他人体会……” 林宇又要开始长篇大论,大倒苦水,穆萱却是先受不了了,急忙打住,“行行行,缓一年就缓一年吧,不过利息可一定得给足。” 林宇见目的达到,也见好就收,恢复了常态。 “当然。” 穆萱笑笑,话锋一转,提到了石天王,“我听说弥勒贼首石天王被你给斩了?” “嗯,他活着,对大家都不好。” 林宇在石天王被俘后去见过他两次,但他什么话都不说,只是冷冷的看着他。 林宇对做胜利者的姿态去羞辱他不感兴趣,所以和他没有过什么谈话。 “我听说了一个消息,有人宣称石天王并没有死。” “他死了。” 林宇淡淡的说道,“我看着他的脑袋掉下来的。” “哈哈,八公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有人宣称石天王肉体虽然被斩首,但灵魂却转生成了弥勒佛子,完成弥勒佛人间佛国的目标。” “弥勒佛子?” 林宇一怔,皱眉问道,“梁州人搞得鬼?” ”不仅是他们,云州和夷州都有打着石天王名号的乱军,这个弥勒佛子也是从他们那里打听出来的。” “怎么能确定谁是弥勒佛子呢?”林宇随口问了一句。 穆萱轻笑摇头,林宇却明白了,“他们自己指定是吧?看来又要多出来不少弥勒军的分支了,希望他们能对我尊重点,毕竟我亲手送走了石天王。” “我想他们肯定是对你‘念念不忘’。”穆萱调侃说道。 任何自诩正统的弥勒军于情于理肯定都要表现出对林宇这个杀死石天王肉身的家伙深恶痛疾,从这一方面来说,确实是“念念不忘”。 “既然杀死了石天王,那我就不会怕剩下的这群小猫小狗。”林宇对此表现的很自信。 “嘉秦关告破,北方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八公子还是小心一点吧,据说灵洛永三州乱军中信弥勒佛的不算多,但也不少。” 穆萱曾暗中给林宇提醒过嘉秦关告破的消息,这也是为什么林宇为什么如此着急想要收复沧州的原因。 嘉秦关一破,京城迟早会被围,一旦京城陷落,大军南下,有几个能挡得住乱军? 林宇必须未雨绸缪。 “乱军已经围困了京城吗?”林宇问道。 穆萱露出古怪的神色,“我当初也是以为乱军会围京城,可是……他们似乎起了内讧。” 第一百一十四章 圣旨到 (感谢无光之海书友的五张推荐票,感谢飘逸三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嗯?内讧?”林宇诧异的问了一声。 三州乱军成分极复杂,来源又各不相同,当初击败武卫军都让他大吃了一惊,却没想到竟然在胜利有望的时候起了不和。 “具体情况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他们内部的矛盾很大,甚至有的还达到了兵戎相见的程度。”穆萱耸了耸肩摇头。 “那京城呢?” “京城这次挂帅的是当阳侯薛裕,一名久经沙场的老将,敏锐的察觉到这机会当然不肯放过,在永州接连大破乱军,使得乱军各部之间更加混乱,差点直接后撤到嘉秦关。” 提到“当阳侯薛裕”的名字,穆萱笑吟吟的望了他一眼。 当阳侯三小姐薛素洁正是与林宇订婚的那位。 林宇一愣,没想到会提到自己理论上未来老丈人的名字。 “朝廷怎么不乘胜追击?乱军不是正在内讧吗?”林宇奇怪的问了一声。 如果是他,遇到这么个天赐良机,绝对不会手软。 穆萱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朝廷在大胜后以为乱民不堪一击,想要换帅,薛裕脾气火爆,气的直接告病归家。” 都快死到临头了,朝廷内部还依然不忘抢功。 果然还是他记忆中的“好朝廷”。 林宇想了一会,笑道,“临阵换将,这是兵家大忌,恐怕只有萧相和父亲大人有这个能力吧。” “如今的主帅是萧欣宇的三公子,副帅是信阳侯的门生。”穆萱也露出笑意,“新帝登基,连改元的旨意都没下达,抢功时却一个个手快的不行。光是行军就磨蹭了大半个月,恐怕连黄花菜都凉了。” “朝廷兵锋盛,则乱民四散,如果朝廷兵锋不盛,则乱民又会聚集袭扰,永州,要成为一锅乱粥了啊!” 林宇依然认为朝廷的大军很难打赢三州乱民。 “无所谓了,北方局势不是我们所能左右的,只可惜京城这百年名城了。” 穆萱站起来拍拍自己的褶裙,举手投足间有一种飒爽之气。 “八公子,我和清清好久不见了,你会允许将她借我几天吧。” “我能说不允许吗?” 两人相视一笑。 …… 自林宇鲸吞沧州后,安陵俨然已经成为了沧州的州府,各郡案牍文书都是心照不宣的直接送往安陵城审阅批示。 云夷两州的使者也是纷纷接踵而至,一个个的都声称有自己大人的亲笔信或口谕,要求面见林宇太守。 其中甚至不乏有两州的叛军势力。 林宇在经过深思熟虑后,只选择性的接见了其中的几拨,其余都以公务繁忙为由拒绝。 他毕竟还是朝廷命官,还是要注意一些影响的。 云州刺史沈远平、夷州刺史司马玄斌都通过使者向林宇表达了拉拢之意,希望能相互扶持,共度难关。 令他比较意外的是竟然连梁州曾文思都派了使者来祝贺林宇为朝廷收复沧州,称赞他是少年英雄,朝廷倚柱。 曾文思名不正言不顺,但却在信中自称梁州刺史。 林宇明白这是在试探他的反应,所以表现的不冷不热,根本没有提到这个问题。 使者告辞时有些失望,败兴而归。 连日的人来人往为安陵城增添了不少活力,贩夫走卒,叫卖吆喝,络绎不绝。 熙熙攘攘的人群,连夜扩建的宽阔街道,一派祥和之气。 再一次来到安陵的林城并没有之前那样大张旗鼓,而是表现的异常低调,随行者不过数人。 “林兄你可没给我说小小的安陵城竟然还如此宁静啊,一点没有兵灾的气象。” 跟在林城身后的男子这里瞧瞧,那里望望,一副啧啧称奇的模样,“没想到荆楚偏远之地,还有这种世外桃源,连京城中也不常见吧。” “哈哈,薛兄说笑了,这个‘世外桃源’刚刚才帮朝廷收复沧州呢。” 林城笑了几声,表情略有些不自然,他记得原先的安陵也没有这般繁华啊。 “南下一路过来,就属这安陵城最有盛相,想来我那位妹夫果真是个人才……不对,我可没什么资格叫人家妹夫了。”男子笑着说道。 林城大笑,将军肚不自觉的抖了一抖,“薛兄那里的话,一家人之间,难道还要看对方地位再称呼?八弟就是八弟,妹夫就是妹夫,咱们一家人之间,不论那些地位官职。” “林兄如此洒脱,倒显得我做作了。” 作为当阳侯的嫡子,薛涛与林城自小便相识,但彼此之间关系却不算亲昵,自京城南下的一路上才算又拉回了些关系。 此刻两人没有什么拘束,很随意的边走边谈。 “林宇妹夫人中龙凤,又是信阳侯爱子,愚弟家小门小户,舍妹年幼无知,算起来还是高攀了啊。” “世人皆知当阳侯乃一代名将,在薛兄口中都算小门小户的话,那咱和八弟可也算不了什么大户弟子了。” 林城笑着吹捧了薛涛一番。 当阳侯虽然称病回家,但在军中的威望是萧欣宇和林轩难以望其项背的,林轩必须要稍微缓和一下两家的关系,特地给林城交代一定要与薛涛打好关系。 薛涛旁边一名扈从从张望中回过神来,听到两人的对话,睁大眼睛,狠狠的瞪了薛涛一眼。 薛涛余光扫到,摸摸鼻子,故作自然的说道,“林宇妹夫还不知道我们到了的消息吧?是不是得去官署找一下他?” “南下大半个月,不急于这一时,听人说安陵城中的五凤楼的酒菜颇为别致,不如先去尝尝,再去见八弟也不迟。” “哈哈,朝廷正事要紧,吃喝倒不急。” 想起自己身边的那人,薛涛打了个哈哈,还是提议先去找林宇。 “呃……薛兄说的也是。” 林城想了一会,最终还是附和道。 此时的林宇正在和罗兴商议公务,突然一衙役小跑着进来禀报林宇,称外面有自称京城使者的数人求见林宇。 林宇吓了一跳,半天没想明白为什么京城会有使者过来。 等走到门口,看见为首的林城,林宇刚想开口,林城突然拿出一卷玄色布帛大声喊道,“圣旨到!” 第一百一十五章 源侯 (感谢山龙隐秀700书友的两张推荐票,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五张推荐票,谢谢!) 林城的话让林宇顿时傻了眼,一时间不知所措,周围官吏也都没反应过来,呆呆的站在那看向林城。 半响,林宇终于反应过来,犹豫片刻,还是喝令众人下跪,自己也缓缓跪下,“臣,安陵郡守林宇,接旨!” 林城面色严肃的展开圣旨,朗声念道,“诏曰:安陵郡守林宇,勤勉兢业,上忠国事,下抚庶民,数破流寇,月复沧州,振奋军民士心,于国有功,朕亦耳闻,乃命有司复议,以功封源侯,擢沧州刺史,开府,领安陵郡守,假节,总督沧、安陵军事!” 林宇心底泛起了惊涛骇浪,他从没有想到过朝廷竟然会舍得送他这么重的“礼”。 擢沧州刺史,不给他升,沧州也是他的,朝廷只能说是做了个顺水人情,但他没想到的是,朝廷竟然还给他封了侯。 虽说近些年来因为朝廷广封列侯,导致大魏侯爵的含金量低了起来,但却也不是谁都能轻易封的。 按常理来说,林宇绝对不够资格封侯,他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至于开府,各州刺史都有开府之权,假节则仅仅只是一种荣誉性的名衔,表明你在战时有权利处置犯了军令的人,对林宇这样的人来说,聊胜于无而已。 “臣领旨。” 林宇心中转过万千头绪,现实中却只是楞了一下,众人都没有发现异样。 三拜之后,林宇起身接过圣旨,这一套流程算是完毕了。 “恭喜八弟,得封列侯,实在是光耀我林家门楣啊。” 林城在林宇接过圣旨后就换了一副面孔,笑的和蔼可亲,“不像愚兄,痴长了几岁,却一事无成,光给父亲大人丢脸,唉,以后林家兄妹中可要多靠靠八弟了。” “五哥说什么话,小弟我现在人还是晕乎乎的,像是作了一场大梦。” 两兄弟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兄恭弟谦,很是亲昵。 “五哥请进,今早小弟心里就有预感,总觉得会有故人来访,没想到竟然是五哥,一别近一年了,实是想念啊……来人,去沏茶。” 现在林宇对这种客套话是张嘴就来,像一名市侩的生意人,完全没有心理负担。 “啊……哈哈……八弟预感还真灵啊。” 薛涛在旁边低头忍笑,那名古怪的随从则是眼中露出厌恶。 “对了,我还没有给你介绍,这位是当阳侯的大公子薛涛此次陪同我一起南下。” 林城向林宇介绍,转头笑着看了眼薛涛,“算起来薛兄还是你的内兄呢,都是一家人。” 薛涛露出笑容,很客气的说道,“君侯之名,如雷贯耳,久仰,久仰。” 林宇有些尴尬,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呃……薛公子……久仰!” “一家人,话说的这么生分,让外人看见,还不得笑话咱们。”林城大为不满,用一种半是严厉半是调侃的语气说道。 “毕竟舍妹还没嫁过去,我与源侯也没有什么交情,客气些也是应该的。”薛涛主动笑着开口解围道。 “薛哥要是不介意,叫我林宇就好。”林宇也是笑着说道。 三人寒暄一阵,新茶送到,各自分宾主坐下。 “八弟也是吝啬,知道我好酒,竟然不肯用美酒来招待我。”林城故作埋怨的说道。 林宇一愣,“是小弟疏忽了,五哥稍安勿躁,晚宴上定让五哥喝个痛快。” 林城这才心满意足的抿了一口茶。 “林兄好酒,一路上可是没拉着我到处寻访名酒啊,”薛涛笑道。 “下发旨意,只需礼部官员南下就可,竟然让五哥和薛哥南下,不知道朝廷是否有所指示?”林宇询问。 林城薛涛两人对视一眼,林城沉吟一会先说道,“八弟为陛下和朝廷扫除沧州逆贼,这是一件大件大功,即使我们在北方京城也有所耳闻,正式的诏册文书,官袍印章都还在后面,我们俩只是先来见八弟一面,此次朝廷加恩,不止八弟一人……” 林宇几乎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梁州,“梁州曾文思?” 两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八弟怎么知道?” “朝廷准备封曾文思为梁州刺史?” “嗯。” 想了一会,林城还是点头承认。 “那云夷两州呢?” 说起云夷两州,林城一脸愤懑,差点破口大骂起来,“这两州阳奉阴违,内怀虎狼之心,交付朝廷的都是一群老弱病残,所剩不多的精壮还没出州界就逃得一干二净……” 就因为这,回京后他被父亲大骂了一顿,还罚他禁酒,不久前才得以同薛涛南下。 林宇忍笑,知道两州不愿意削弱自己的实力去帮助守京城。 “五哥,京城如何了?小弟听说,朝廷在永州接连大捷。” 提起这个,林城脸色好看了一些,薛涛眼中则是闪过自豪。 “当阳侯不愧是当世名将,一出手就将乱贼打得四散而逃,闻风丧胆,只可惜乱贼狡诈,不肯决战,甚至还派刺客暗杀当阳侯,还好当阳侯吉人天相,仅仅只是受了些伤……” 刺客暗杀?受伤?不是被换帅了吗? 林宇听到这里,心中泛起丝丝疑惑,面上却不动声色,连连点头附和。 林城的吹捧让薛涛笑意止都止不住,后面干脆不再掩饰,“家父纵横沙场数十年,三州乱贼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算不得什么。” “当阳侯善战之名响彻天下,当初小弟还在孩童时就听说过了当阳侯因军功封侯的事迹。” 林宇也笑着恭维几句。 “当初八弟可还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做当阳侯的女婿吧。” 林城的调侃让林宇略有尴尬,一闪而逝。 “唉,如此一个战神将军当岳丈,我还多想和八弟你换一换……” 这句话一说出口,林宇和薛涛都怔住,气氛为之一滞。 “哈哈,林兄真是会开玩笑……”薛涛已经能想象得到身后那双充满愤怒的眼睛了,讪讪的说了一句。 “这当然只是玩笑,我早已娶妻纳妾,子女都生了几个了。”林城笑着说道,然后转向林宇,“我们俩此番南下,也是因为父亲和当阳侯都希望你们能尽快成婚,让我们催你返京。” 薛涛这时候表情恢复了正常,“林宇贤弟与舍妹的婚事是咱们两家的大事,是得尽快……嘶,才好。” 话还没说完,他腰肉就被狠狠的拧了一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 催婚 返京,这是林宇所不能接受的。 “实不像瞒,沧州战事刚消,各郡县百废待兴,小弟实在离不开半步啊。”林宇坚决的婉拒道。 薛涛看了眼林城,没有吱声。 “八弟,你与当阳侯家三小姐的婚事是父亲大人和当阳侯亲自定下的,本来就因乱贼祸乱而拖延了许久,此次你可不能再推脱了。”林城的态度也很强硬。 林宇沉默片刻,只好先施展拖字诀,“五哥和薛哥南下幸苦了,先休息一下吧,等晚上我会举办一个晚宴来为二位接风洗尘。来人,送他们下去休息。” 薛涛看起来丝毫不介意,站起来笑着说,“我确实也是有些累了,有劳诸位。” “唉,婚事八弟你也该多上上心。” 林城脸色有些不好,但还是选择与薛涛等人一道离开。 他们走后不久,罗兴就一反常态的满面笑容溜进来向林宇贺喜,“恭喜大人……哦不,现在应该是恭喜君侯了。” 年逾二十就能成为一方封疆大吏,还得封列侯,实在是羡煞旁人啊。 “虚名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林宇示意他坐下,表情却很冷淡,并没有显出有多么高兴,“你晚上去安排一场酒宴,以做他俩接风之用。” 这类事情他一向都是推给罗兴,所以罗兴没有犹豫,直接点头答应了下来,“是,属下会邀请一些官员,把酒宴弄的热热闹闹的。” “不要去找那些乱七八糟的女子。”林宇想了想,还是告诫了他一声。 “属下明白,只会找些溪阁中的舞女琴师助兴而已。” 溪阁安陵城中新开设的艺馆,里面女子个个琴舞双绝,但却只卖艺不卖身。 虽是新开,名声却在安陵城中迅速发酵了起来,许多人都因好奇而去一探究竟,林宇甚至都听说过它的名头。 “嗯。” 林宇沉吟一会,还是向罗兴问道,“林城刚刚极力邀请我北上返京,你怎么看?” 罗兴先是一愣,然后想了片刻,很谨慎的说道,“君侯家事,属下不便过问。” “你知道了?” “呃……外面有一些关于君侯的传言。” 林宇发笑,“现在关于我的传言满天飞。” “嗯……就是说君侯已与当阳侯家的小姐定亲,择日就会成婚这一类的……或许传言失实,以讹传讹,属下冒听了……” “说的没错,林城就是以这个理由劝的,他旁边跟着的便是当阳侯家的大公子。” 林宇很干脆的承认,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但我总觉得事情不是这么简单,北方局势不久肯定会有变化,你不要把这当成我的儿女私事。” 听见这么说,罗兴的脸色也严肃了几分,“君侯现在手握七郡之地,攸关上百万百姓生死,依下官来看的话,君侯不该轻易涉险。” “你觉得险的地方在哪里?朝廷,还是乱军?” 罗兴沉默良久,最后还是如实说道,“朝廷。”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从刚刚看来,林城还有话没说完。” 罗兴这次没有出声。 “安陵和沧州各郡县的官吏履职情况怎么样了?” 这是在林城等人来之前他们正在商议的问题,林宇这时候突然问道。 “嗯……”罗兴一瞬间没反应过来,“从他们送上来的公文来看,都还不错,但这只是他们的一家之词,下官还是建议要派巡察使下去查探一番。” 这是早就拟定好的计划,罗兴只是将它又说了出来。 …… 林城回到驿馆,看格局布置都与他记忆中的样子没有什么变化,想起当初在这里肆意喝酒的日子,即使只有几天,也不由有些怀念。 边走边和薛涛讲的热烈,结束还恋恋不舍的盛情邀请薛涛一起喝酒。 薛涛笑着以疲累为名委婉谢绝。 等回到房间,他把其他人屏退,只留下那个特殊的扈从。 “三妹,人你也见了,还不错吧,父亲给你定下的婚事肯定是不会委屈你的。” 薛涛这时候才有机会来揉一下自己的后腰软肉,心底埋怨三妹下手太重,感觉这里说不定都已经青了。 “一副虚头巴尾的样子,令人作呕。” “怎么会?多俊啊,我要是女子都会喜欢上他的。” 三妹哼了一声,声音清丽,“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我都能一拳把他打趴下。” 薛涛苦笑,“三妹你说笑了,人家来到安陵后历经上下数十仗,生死之间都不知道经历多少次了,你别胡闹,让人笑话。” 三妹哼哼两声,强撑着说,“看他那样子哪里是打过仗的嘛……” 薛涛知道自己这妹妹在赌气,嘴上不肯承认罢了。 “三枚,你大哥是最疼你的,你是知道的,你别让你大哥为难,咱们家这次要不是有信阳侯在朝中支持,老爷子肯定是会被真的换掉,你应该明白你肩上有多重的担子。” “信阳侯要不是靠爹,他那个御史中丞的位置也坐下不去了。” “所以嘛,咱们两家要相互扶持,你肩上的责任更重。” 薛涛接着叹了口气,“不管是你还是我,咱们都是薛家人,都得要为薛家考虑。” “又是这老一套,我看大魏这颗树摇摇欲坠成了这样,你们还是满脑子想得是保住自己的位置。” 这番话大不敬,薛涛先是脸色一变,然后又慢慢恢复平静。 “朝廷大臣,皇亲国戚,都是这样过来的。萧家靠着小皇帝一步登天,权势比当初先帝在位时还要更盛几分,咱们几家都得联合起来……” “这个林宇比你们看得明白,虽然他面目可憎又可恨,但我看他八成是不会跟你们回京的,当初离京,就能看出他的野心欲望绝不是甘愿受朝廷摆布的人。” 薛涛露出一笑,“三妹只是刚见了一面就能这么了解,看来确实是天作之合啊。” 三妹有些羞恼,很快又平静下来,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事一般,“你们不是真的要让他回京?” 薛涛笑而不语,看向三妹的眼神中却有些怜惜。 勋贵之家,在必要的情况,人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件物品被交易出去。 就算是他,也不例外…… 第一百一十七章 惩罚(感谢天地游荡苦海漂泊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天地游荡苦海漂泊书友的一张月票,谢谢!) 晚上,林宇在官署举办了一场酒宴来为林城和薛涛接风洗尘,安陵城中的大部分高级官员也都在邀请之列。 只是一个下午的时间,林宇被封侯的消息就在城中传的沸沸扬扬,无数百姓对这件事议论纷纷,与有荣焉。 宴会上,觥筹交错,琴音悦耳。溪阁舞女轻解罗衫,伴随着琴瑟身姿摇曳,闪转腾挪,看起来倒确实别有一番风味。 严承明也在这次酒宴上,但对这些舞却没多大兴趣,在一旁和一群熟人相互灌酒。 林宇目光扫过他,指着他对林城和薛涛笑道,“这是我手下的大将,打仗不含糊,喝酒也不是盖的,一个人能喝倒好几个年轻人呢。” “看起来确实是名猛将。”薛涛笑呵呵的附和道。 提起喝酒,林城却是坐不住了,但是想到后面还有正事,不能喝醉,只好讪讪说道,“我可真想和他比试比试。” 林宇和薛涛同时失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愈加热烈,没过一会,底下官吏纷纷过来向林宇三人敬酒。 轮到严承明时,他脸色泛红,却没有丝毫醉态,“恭喜君侯,属下先干为敬。” “老严,我刚刚还在跟他俩说你是我麾下的第一大将,要是没你,我可能早就死在乱军之中了。”林宇喝完,笑着对他说道。 “大人……君侯过誉了。”严承明有些受宠若惊。 “八弟说你酒量很好,后面一定要找个机会比拼一下啊。”林城还是对比试念念不忘。 “一定一定。” 严承明又和薛涛林城两人喝了几杯,退下后兀自觉得心里轻松不少。 “八弟手下能人辈出啊,日后一定都能为朝廷建功立业。” “五哥和薛哥人中龙凤,才是以后的朝廷倚柱。” “我可什么话都没说呢,林宇贤弟吹捧可莫要扯上我……” “……” 酒足饭饱之后,林宇邀请两人赏月喝茶,薛涛识趣的先拒绝离开,留下林城一人。 “五哥,这是安陵本地的茶叶,与京城大不相同,颇有独到之处,你尝尝。” 林宇当然不可能真的带他去凉亭吹冷风赏月,而是在书房中对面而坐。 “啧……很不错。”林城对茶没有什么兴趣,敷衍的喝了一口应付道。 “五哥,我也不兜圈子了,父亲到底给你说了什么?朝廷派你们南下的意思是什么?”林宇开门见山的问道。 “八弟,在你问我之前,五哥我代表父亲和林家,先要问一下你,”林城表情严肃,语气认真,“你心中还有朝廷吗?” “当然有,我是朝廷之臣,又是信阳侯之子,世受国恩。” 林城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八弟还是不愿意同自家人说实话。” 林宇微微皱眉,但没说话。 “你以为朝廷大臣,萧相、父亲都是一些酒囊饭袋吗?这么久还看不出你们这些一方大吏的心思?八弟,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们可以坐视观望,你不可以,你的家在京城,你的根也在京城,一旦失去朝廷这颗大树,这些乱贼蜂拥南下,谁能逃得了?”林城几乎是将话挑明了,接着说道。 “嗯,五哥说得对,所以我才尽我所能,愿意帮助京城抵御乱贼。”林宇淡淡的嗯了一声,心中却比较失望。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八弟比沈远平、司马玄斌看的要透。” 林城知道他说的是八千石粮草的事,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将云夷两州的刺史贬低了一番。 “八弟,我实话跟你说吧,朝廷已经在永州大获全胜,二十万大军不日就会抵达嘉秦关,一举荡灭灵洛两州乱军的根基!到时候,天下哪个州郡还敢有二心?” 林城有些激动,手舞足蹈,甚至不自觉的站了起来。 二十万大军,看来林城也深谙虚张声势的话术啊。 林宇稍稍仰头,笑着说道,“这次五哥不说要保卫京城了?” 林城一怔,意识到自己太过夸大了,急忙更正道,“八弟误会了,我是说加上降卒运夫。” “嗯,五哥继续说吧。” 林城渲染气氛渲染了这么久,却迟迟不说他南下的目的,林宇有些不耐烦了。 “云夷梁三州,不尊朝廷,都该受到惩罚,只是现在时机还不够,最迟明年秋后,他们要是还不悔改,朝廷就会起大军将他们捉拿回京。”林城故意不说沧州。 林宇沉默片刻,问道,“天下这么多州,朝廷只讨伐三州?” 据他所知,按不尊朝廷这罪名,朝廷要讨伐的地方可多了。 “当然不是,只是凡事都要一个个来,杀鸡儆猴,河南各州也都会被警告。” 林宇又笑了,“朝廷需要沧州和安陵做什么?” “出兵出粮,配合朝廷。你是林家子弟,应该明白你的一举一动会对付清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多少兵?多少粮?” “可以商议,返京后你可以同萧相父亲好好谈谈。” “我猜原本的数目应该不会小。”林宇漫不在意的笑着说道。 这也是朝廷对沧州安陵的惩罚。 “五哥,你说朝廷在永州大获全胜,可小弟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朝廷在永州的大军还是当阳侯在统领?” “那些逆贼愚不可及,还真以为朝廷真的会临阵换帅,连吃了好几场亏才反应过来,可惜晚了,他们已经被包围的如铁桶一般。”林城冷笑着说道。 “京城之兵悉数交给当阳侯,朝廷大臣放心吗?” 这个“朝廷大臣”主要指的是林轩和萧欣宇。 林城明白他的意思,“父亲和萧相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八弟在想什么?” “一山不容二虎,萧相现在权势滔天,连皇帝都是他的外甥,我在想,他是真的喜欢权分两人的滋味吗?” 林城的脸色瞬变。 半响之后,他冷冷的问道,“你还知道什么?” “五哥,我什么也不知道,只是猜测,五哥不要多心。反正我要是萧相,肯定会将父亲一脚踢开,毕竟,今时已经不同往日了……”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冤大头(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感谢无光之海书友的五张推荐票,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六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五张推荐票和一张月票,谢谢!) 林宇这样直言不讳的说法让林城勃然大怒,强自按捺住怒气后,低头沉思良久,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嘴硬,“如今名义上的主帅是萧家三公子萧章元,实际上是当阳侯的副帅……也是监军。” “父亲选择与当阳侯结盟,但这还远远不够,想来还有一些林家子弟已经被许配出去了吧?” 林城没吱声。 “曾文思给父亲许诺了什么?还是林家的哪位姐妹要嫁给他?” 林城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又是一阵沉默,然后开口道,“曾文思的姐妹会嫁到林家和薛家,十二妹会嫁给他。” 林宇失笑,知道林城是故意不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五哥说梁州需要惩戒?” “之前需要,之后也说不准。” 林轩显然是没在乎过自己的女儿。 “梁州地处偏远,自顾尚且不暇,有什么能力支持父亲?” “八弟,我不是你的犯人,不要用这种审问的语气跟我说话。”林城不满的说道。 林宇歉意的笑一笑,向他道歉,“是小弟的错,我毕竟是林家的一分子,想知道父亲是怎么想的而已。” “就是因为梁州自顾不暇,所以才只能唯命是从。” 听到这话,林宇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五哥直说吧,父亲肯定没想要我真的回京,是吧?” “嗯,父亲让我给你说,当阳侯家的女儿,你必须娶,但不必回京,我们会将她送来。” 林宇皱眉,“送来?来安陵成亲?” “这样虽说有失体统,但现在时局毕竟不同,当阳侯也同意了。” 林宇琢磨了一下,问道,“永州并不是你所说的大获全胜吧?” “或许有一些夸大,但乱军能突围而出的绝对不多。” “我会给京城提供一万石粮草,梁州呢?”林宇不想同林城争辩,直截了当的说道。 “一万石不够,至少两万石。”林城先是和他讨价还价,然后又说,“梁州出兵一万,加五千石粮草。” “嗯,好。” 让林城没想到的是,林宇竟然直接爽快答应。 “五哥,我提醒一下你,注意一下云夷两州吧,他们消息比你灵通点。” “你什么意思?” “小心他们劫道。”林宇没说实话。 林城发笑,“八弟你放心,他们还没这么大的胆子,再说我小心些就行了。” 看着林城的模样,林宇都不忍心提醒他父亲没对他说实话。 数万石粮草,加上近一万军士,对京城来说,应该能解一会燃眉之急吧? …… 草草呆了数天,等到后面的一大队使者后,他们开始启程去梁州,由林宇派遣数百人护送林南下。 林宇的十二妹正是在后面的这群使者中,碍于林家子弟的情面,林宇去看了她一眼,可能是第一次出远门,见到谁都是怯怯的样子,说话柔声细气。 一名才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林宇只能对她的命运表示无能为力,很是宽慰了她一番,令她红着眼眶感激不已。 梁州正在战乱,局面混乱不堪,在入梁州界小半之后,曾文思才会派人接应。 这让林宇对林轩愈加没信心。 如果朝廷大臣还有明智的话,最好还是及早舍弃京城为好。 如果永州、嘉秦关一切顺利,林城薛涛绝不会南下! 接下来的半个多月,林宇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保境安民的措施,将境内的各种山匪全围剿了一番,同时安抚百姓,恢复耕种。 在云夷梁三州边境,林宇都派驻了重兵把守。 林城薛涛回来,带回的是八千将士和三千石粮草……还有两名曾文思的妹妹,其中一名将会是薛涛未来的妻子。 林宇见到他们的时候没有惊讶,对薛涛笑着说了几声恭喜。 “八弟,曾文思不是个爽快的人,你以后在他旁边可得小心一点。”林城去过梁州一趟,回来的时候大发牢骚,悄悄拉过林宇对他说道。 “五哥,已经可以了,相信父亲是满意的。” 不给你打五折,人家已经够意思了。 林城还是不很满意,好在林宇的两万石粮食没有半点打折,让他稍稍有了点好心情,暗道借曾文思来提点八弟确实有用。 令林宇没想到的是,回来的人中还多出了梁州的使者。 名叫宋以林,是曾文思的表兄,也是梁州的大户。 “梁州参军宋以林,拜见君侯。” 宋以林身材高大,却长着一张市侩的面容,笑的时候总喜欢眯眼睛,看起来有几分贼眉鼠眼的样子。 林宇没有取笑他,与当初接见梁州使者的态度截然不同,很客气的扶起他,“宋参军,快请起。” 宋以林都被林宇的热情吓了一跳,“君侯太客气了,鄙贱之人,怎敢劳君侯大驾。” “梁州宋以林之名我早已仰慕多时,不想今日才得见真容。” 林宇确实听说过宋以林的名字,在手下官员呈报上来关于梁州的公文中,可从没有“久仰”过他。 “哦……实在是惭愧,在下也是仰慕君侯之名多时,今日得见,此生无憾。” 宋以林说的话比林宇还客气。 “不知道宋参军为曾梁州之使是……”林宇后面故意沉吟不说。 “君侯,我家主公对君侯并无恶意,先前遣使祝贺君侯收复沧州,如今又遣我来祝贺君侯大婚。”宋以林拱手说道,“我家主公已经娶了信阳侯之女为正妻,从此之后梁沧两家就是一家人了,理当相互扶持,共报朝廷。” 相互扶持这个词,云夷两州的使者也跟他说过。 林宇装作深以为然的点头,“自当如此,我也视曾梁州为自家人。” 宋以林脸上的笑容更甚,片刻后露出难为情的神色,“宋某所来,不瞒君侯说,其实是想来向君侯借兵和粮草来的。” “君侯想必也知,梁州匪寇猖獗,攻城下郡,祸害百姓,一日不除,曾刺史心中一日不安啊,深感辜负了朝廷给他的大任……” 宋以林还在滔滔不绝的夸耀着曾文思,林宇真想转头就走,当我冤大头是吧? 第一百一十九章 许诺(感谢书友160709102851722的月票支持) (感谢书友的一张推荐票,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黄昏夕子的两张推荐票,好好爱护读者的两张推荐票,无光之海的五张推荐票,感谢书友的一张月票,谢谢!) 林宇和一旁的罗兴交换了几下眼神,罗兴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开口打断宋以林的“雅兴”,“宋参军……宋参军,曾刺史的为民之心我们已然明晓,只是安陵沧州如今也确实是困难重重,大战刚过,百姓仍流离失所,城廓残破不堪,急需将一切推倒重建,实在是没有余力来帮助梁州。” “阁下是?” 话被打断,宋以林看向罗兴,脸上露出一丝不爽。 “在下添为源侯门下安陵郡丞,罗兴,久仰宋参军之名。”罗兴长着一副老成的胥吏模样,沉默不语之时放在人堆里也不起眼,也难怪宋以林有些轻视他。 听到罗兴的回答,宋以林收敛起神色,“原来是罗郡丞,失敬,失敬。” “宋参军客气,安陵的苦衷还希望宋参军能向曾刺史好好说明一下,免得两家生疑,给外人可趁之机。”罗兴笑的客气,却是直截了当的将宋以林的话给堵死。 “君侯、罗郡丞勿怪,只是宋某北上时见沧州各郡县百姓安居乐业,一派欣欣向荣之气,不像是罗郡丞口中的‘流离失所’、‘残破不堪’啊。” “宋参军来沧州时日太短,只见得表面,不见皮里而已。”林宇此时笑着说道。 宋以林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原来如此,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宋某理解。今日幸得见君侯,不然不会有人告诉我这样的话,宋某还请告退。” 林宇极力挽留他留下用晚膳,可宋以林仍然坚持告辞。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林宇问罗兴,“宋家身为梁州的大户,是曾文思依赖于他们,还是他们依赖于曾文思?” 如果是前者,那宋家财力肯定还雄厚,如果是后者,那宋家财力或许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罗兴想了一会,摸棱两可的说道,“或许兼而有之吧。” 林宇笑而不语。 …… 林城从梁州回来,提早给林宇透过气,薛家三小姐就在队伍中,不日就会与林宇成婚,薛涛作为薛家的见证,长兄如父,这也是他南下的目的之一。 这则消息初让林宇惊愕不已,权衡多时之后,还是只能先默认。 安陵太守,沧州刺史,源侯林宇即将大婚的消息顷刻间就传满了整个安陵,甚至已经有官员提前向林宇贺喜。 “一月之内,双喜临门,恭喜君侯了。” 外地的使者,各郡县官员纷纷上呈道喜,比之当初封侯之时,也不遑多让。 但在家里,气氛却是有一些诡异。 陆清清知道林宇这次是迫不得已的政治联姻,但还是不由的生起了闷气。 这让林宇也有一丝尴尬,觉得自己真有点像渣男。 “清清。”林宇找来了陆清清,决定和她好好谈谈。 在他心里,她已经是家人,比一名素未蒙面的陌生人重要多了。 “清清,你这两天都没理我。” 陆清清翻了个白眼,“公子马上都要成亲了,有自己的娘子理,需要我来理吗?” 林宇用两声干咳来掩饰尴尬,说的话却很诚恳,“清清,在我心里,你同我的命一样重要。” 陆清清被林宇的话弄的猝不及防,脸蛋瞬间泛起红晕,她俩从来都是心照不宣,林宇从没给她说过这么露骨的话。 林宇坐近陆清清,紧紧靠着她,“清清,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你应该明白我的心意。” 两世为人,可他却没有经历过多少男女情爱之事,所以话说的笨拙不堪。 陆清清盯着他,噗呲一声突然笑了出来,脸蛋依旧红红的,“公子,你在紧张什么?” 林宇笑笑,伸手牵过她的手,“诺不轻许,许则必为。我刚刚对你许了个诺。” “什么?” “不告诉你。” …… 薛素洁在梁州看过林家十二妹出嫁后,反抗的意识更加强烈,意识到这一点的薛涛不得不派更多的人将她严格看管起来。 “三妹,体谅下老爷子吧,他在前线也不容易。” “哼,你这个叛徒,背信弃义,串通爹和林家把我给骗来。” “我记得是三妹你自己要出京的……” 提起这话,薛素洁更加恼怒,脸都气红了,“就是你,利用我……” “好了三妹,别闹了,你看你嫂子过来也没受什么委屈。” “呸,她愿意将就,我可不愿意。” 薛涛脸色黑了几分,有这么说自己亲哥的吗。 “看你,娶个这么漂亮的娘子乐的嘴都合不拢乐,当然不敢委屈她。” 薛涛一直是个老好人,在妹妹面前一向没什么威严,但此次态度却很坚决,“林宇也不会委屈你的,你看咱们路过的沧州各城,有谁说过他的不好?就算是看在老爷子的面子上,你也必须嫁。” “都是他的手下,谁敢说他的不好?我不嫁,我不嫁,我不嫁……” 薛素洁干脆像个小女孩一样在床上打滚。 按新时代的人目光来看,她也的确就是个小女孩,只不过发育的比较好…… 薛素洁哭闹的时候,薛涛头疼不已,此时侍卫却禀报林城正找他。 丢下薛素洁,走出房门一看,林城正在不远处等他。 “林兄。” “薛兄,事不宜迟,咱们作为两家长辈的代表,得尽快定好日子返京。”林城的脸色不好,他听说了一些不符合他预期的消息。 “林兄是什么意思?不是还早吗?”薛涛明明记得时间还很宽裕的,皱眉问道。 林城转头看了看周围,小声说道,“永州有变,伯父……听说受了点小伤。” “家父?” “正是当阳侯。” 即使听到这样的消息,薛涛还是对自家老爷子充满信心,“林兄不必担忧,家父驰骋沙场数十载,就算有什么小意外也一定还在家父的掌握中。” 林城不断点头,“我当然相信当阳侯的本事,只是早点返京也是好事,三日之后就是今年内最好的黄道吉日,错过它,咱们得再等三个月。五日后,咱们就返京。” “太急了吧。”薛涛对自己的亲妹妹还是有些不舍的,想看看她嫁过去之后的情况再说,“林兄和源侯说过吗?” “八弟也表示同意,事不宜迟。” 林城费了一番口舌,苦口婆心的劝了半天才说服他 第一百二十章 分三千军北上 (感谢炎阳日冕书友的四张推荐票,感谢耿心雨书友的三张推荐票,感谢飘逸三书友的四张推荐票,谢谢!) 与沸沸扬扬的消息相比,源侯的婚礼办的却比较简单,甚至可以说有些简陋。 林城似乎真的很急迫,一再缩减不必要的仪式,搞得薛涛有时觉得他不重视自己的妹妹,还发生过一些争吵。 不过这些与林宇无关,他只是派出了几名官员协同林城薛涛二人调度。 沧州和安陵正在进行户籍登册,由各县统计,再上报给郡里,郡里再将这些名册发回安陵汇总起来。 在这种交通不便,信息不畅通的年代,不可避免的要花费大量的时间,而仍然不能得到一个绝对准确的数据。 林宇下了严令,宁愿慢,也不愿意假,一旦发现弄虚作假的,即刻查办。 也因为此事,他将裴裘松姜辉都召了回来,升任姜辉为沧州长史,裴裘松则挂名为源侯府领军司马,实际上作为林宇幕僚。 姜辉许久不见,脸上添了几分风霜,漓江事务繁杂,他这个郡守凡事必须亲历亲为,这段时间以来确实很幸苦。 裴裘松却依然是老样子,气质却更稳重了些,见到他时除了恭喜的话就一句也不再多说。 一下子,林宇颇感安陵有些“臃肿”了。 时间转瞬而过,林宇换上了一身新郎红袍,薛素洁也被打扮成了新娘子该有的模样。 郡府到处张灯结彩,宴请了大批官绅,曾拒绝出仕的袁德才竟然也在其列,与原先倨傲的态度有了很大的改变,看见林宇也不再敢以长辈自居。 自他破沧州弥勒军后,没有人敢再小瞧他这个看起来彬彬有礼的“大人”了。 也是在今日,林宇才第一次见到他名义上的妻子,只不过蒙着红盖头,只能看见她高挑的身姿和影影绰绰的面庞。 即使林城缩减了不少仪式,可这还是让林宇感到繁琐,经常需要好几个人一起帮忙才能完成一些据说是自古相传的传统。 直到最后,大堂上三跪九拜,林城和薛涛分别代表信阳侯和当阳侯接过新人手中的茶后,整个流程才算是走的差不多了。 林宇也能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便是宴席,新娘子被送入洞房,而新郎官则是需要在外面应付成堆的客人。 碍于林宇的威严,没有人敢闹洞房,最多只是说一些吉祥话灌酒而已。 “君侯今日大婚,属下才疏学浅,不能作词作赋,只能祝君侯与夫人百年好合了。” 裴裘松举杯笑着对林宇道。 “你年纪也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到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林宇拍拍他的肩膀。 “一定,一定。”裴裘松低头笑笑。 一直称呼林宇为贤弟的薛涛也在这时候改了口,叮嘱道,“妹夫,三妹从小锦衣玉食,家里人对她宠爱了些,你以后多担待一点。” “大哥放心。”林宇温和的说道。 薛涛脸色缓了下来,越看越觉得林宇俊秀逼人,和自己妹妹般配。 温润如玉,有君子之风,说的就是这种人吧。 搞不懂三妹为什么这么抵触。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八弟以后要是欺负弟媳,五哥我也不答应。” 林城这些日子忙着林宇大婚,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此刻从另一边走过来,脸色微红,显然已经喝了不少酒。 “是,两位兄长的话我会谨记。” 林宇敬了他们两人一杯,“两位兄长两日后酒启程返京吗?” “是,两日后就返京。”薛涛望了林城一眼,林城坚定不移的说道。 “这几天小弟想了一下,准备拨三千精锐随五哥和薛哥北上,为朝廷和京城再献一分力,只希望两位兄长到时能为我美言几句。”林宇斟酌了一会,说道。 “八弟有此心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话说出口,林城有些惊喜,三千人虽不多,但现在他可不敢有所嫌弃。 “妹夫放心,我二人返京后一定会给朝廷据实陈说妹夫的忠心。” 薛涛也有些高兴,这些北上的将士都是归他爹指挥的,自然是人越多越好,以为林宇是真希望他俩向朝廷美言,急忙说道。 林宇在京城一直没有稳定的消息渠道,很多北方的变局他都是隔了许久才能知道,所以他想在北方埋颗钉子。 林城比薛涛清楚林宇的性格,觉得他不是为了美言几句,于是试探性的开口说道,“八弟如此有心,五哥却没什么能力,八弟如果要帮忙,就尽请开口,五哥要是力所能及,一定不推辞。” 林宇露出笑,心说林城还是懂的,“五哥,我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我这三千人能独立成军,由我的人担任都尉。” 林城和薛涛都皱起了眉头。 “两位兄长不要多心,他们还是归当阳侯……岳丈指挥的,岳丈但有差遣,他们绝不敢有所推辞。” 两人对视一眼,犹豫了下,林城点头同意,“该当如此,乱贼剿灭后,这三千人一定超额还给你。” 他开始开画饼了。 “这是件小事,本来勤王军来源复杂,就不能随意糅合,妹夫放心便是。”薛涛承诺道。 …… 宴席差不多喝了一个多时辰,林宇在众人的簇拥下回到了挂满了大红灯笼的院子。 院外众人酒喝的有点多,但被方伯和张明朗拦下后依然没敢有所动作,讪讪四散离去。 “八弟在大家心中颇有威信啊。”林城站在远处看着他们,突然侧身对旁边薛涛说道。 “这不是刚来的时候就能看出来吗?”薛涛笑道,心里却想着自己的新婚妻子。 “以前我只看到了信,现在我才看到了威,即使酒醉,依然不敢对八弟有所不禁,就像面对猛兽一样,即使神志不清醒,依然会惧怕他。” “林兄说的有道理,妹夫人中龙凤,御下自然有方。”薛涛仍然在想自己的娇妻,敷衍的说道。 林城感觉酒劲上来了,头开始晕乎乎的,心中想的却是一定要把这事讲给父亲大人。 …… 陆清清也换了身偏喜庆的打扮,见到林宇,哼了一声,却没有像之前那样对他置之不理。 而让林宇惊讶的却是,她竟然是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的,里面可是有蒙着盖头的薛素洁的。 接着走出来的是柳颖儿,面色红润,像是喝了不少酒的样子,看见林宇也吃了一惊,很快低下头,“君侯。” “说了多少次了,叫我公子行了,你跟清清干嘛呢?” 柳颖儿轻笑出声,急忙止住,底下头说道,“没干什么,公子进去吧,奴家先告退了。” 说完急匆匆的离开,丢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林宇。 第一百二十一章 构想 (感谢飘逸三书友的两张推荐票,感谢肥一板的感觉书友的三张推荐票,谢谢!) 林宇摇摇头,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迈步走进房间,心说忘记叫清清给我在书房拿套被褥了。 人生四大喜之一的洞房花烛夜,林宇却没感到多少喜意,满心思虑着的还是北方战事和沧州繁琐的军政。 梁州是个威胁,云夷两州也是,但沧州不能两线作战…… 边想着,林宇抬眼看向房内,神色顿时怔住。 薛素洁面庞略显稚嫩,身材却很高挑,“嘿,林宇,你来啦。” 她坐在喜桌旁,桌上摆满了各种吃剩的酒菜,一手撑着脸,一手拿着酒杯。 看起来已经喝了不少,脸上红彤彤的。 “嗯,薛小姐,酒菜还满意吗?”林宇扫了一圈,不出意外的发现了另外两副碗筷。 “还不错,哈,我可是听了你不少好话呢。” 大魏的婚俗,新娘子是不能自己掀盖头的,薛素洁却毫不在意用它来擦嘴。 “既然你也不愿意娶我,为什么不取消婚约呢?咱们都得自由。” 她拙劣的想摆出凶狠的表情,却让人只觉得可爱。 林宇坐在她的对面,“我相信薛小姐肯定哭闹过,他们怎么不取消呢?” “你跟我不一样,他们会听你的……” “他们要是听我的,现在朝廷已经在沧州了。” 薛素洁瞪大眼睛,显得憨态可掬,“你想……” “我不想……”林宇故意打断她。 薛素洁气急败坏,“你……你这个乱臣贼子……” “嘿,你现在可是我明媒正娶来的妻子,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林宇被逗笑了,感觉在欺负一个小女生。 “哼哼,我听陆清清说了,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嗯,”林宇倒是不意外,“然后呢?” 薛素洁一时语塞,“咱们就是假成婚……你不会碰我……” 林宇想了一会,“嗯,是的,我现在来就是为了说这事,我给你自由,只要不给我惹麻烦就行。” “什么叫惹麻烦?” “就是别被人抓走做压寨夫人了,这样咱们两家脸面上都不好看。” 薛素洁盯着他,小声说道,“朝三暮四。” “什么?” “嘿,颖儿姐教给我的词,说得就是你们这群臭男人的。” 薛素洁对柳颖儿的称呼反而更亲昵一些。 林宇突然想到,“你认识穆萱吗?” “穆萱?你在外面的女人?不认识。” “林兰珠?”林宇换了个名字。 薛素洁的表情明显有所变化,“她不是你家的姐妹吗?” “嗯。” “不认识。” 林宇发笑,“你们应该多接触接触。” 薛素洁警惕的盯着他,表情厌恶。 林宇一愣,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确认她真与穆萱不相识“我是说你们某些方面的气质很像,你想什么呢?” 薛素洁倒了杯酒,一饮而尽,“呵。” “行了,就这样吧,这房间你睡,我去书房。对了,你难道没有什么丫鬟侍女什么带来的吗?这可不像是侯府之女啊。” 薛素洁哼哼两声,却没有接话。 林宇笑着离开。 …… 第二日一早,林宇亲自召见他选出的北上将领,谭武。 “你此次北上,一定记住,不要和乱军硬碰硬,没必要,懂吗?尽可能的明哲保身,有什么消息都要及时传回来。” “君侯,属下明白。” 谭武早已娶妻生子,根本没有对家事的顾及,为人又忠诚可信,富有谋略,所以林宇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 “属下一定不负使命,君侯放心。” 林宇点点头,“京城局势瞬息万变,你自己可以便宜行事。” 北上的三千沧州军能发挥多大作用他也不知道,但他是真受不了对三州乱军一无所知的状态了。 从目前来看,这三州乱军将是他以后的劲敌。 薛涛来郡府找薛素洁,想到自己新婚燕尔之时,特意等到了下午才来见她。 等看到薛素洁活蹦乱跳的样子,轮到了他瞪大眼睛,“三妹……你……妹夫……他……” 心底第一个反应就是以后妹妹的生活可能不“幸”福了。 “大哥你在想什么呢?”薛素洁看薛涛愣愣的,一时不满的说道。 “咳咳,我来看看你?怎么样,还好吧?” “还行吧。”薛素洁不愿多说。 “迈过这个槛,你以后就是大姑娘了,在安陵多忍耐些,别尽使你那娇惯出的脾气……”薛涛不好多说人家的闺房之事,只好叮嘱道。 “行啦,行啦,大哥别说了,以后我回京城找你和二姐玩。” “别说这种傻话,娘家以后就不是你想回就能回的,要遵循礼法。”薛涛摇摇头,教训她说道。 薛素洁瘪了瘪嘴。 …… 两日后,林城迫不及待的带着数万石粮草和一万一千名将士北上。 林宇携带着薛素洁一路送到城外。 他有点预感,下一次见林城的时候,大概率不会再是这么轻松的场面。 京城的使者走了,梁州的使者宋以林也告辞,带走了林宇的一封名义上的亲笔信。 云夷两州使者林宇都给他们虚与委蛇了一番,各自给了一些不痛不痒的承诺。 沧州流民已近百万,各郡粮仓纷纷告急,还好今年风调雨顺,秋收大丰,能够解燃眉之急。 但各郡县出现得问题还是接连不断,安陵下派了诸多巡察使,打击豪强,禁止囤积粮食。 打天下难,治天下也难。 罗兴被外放漓江郡守,姜辉以沧州长史的官职兼领安陵郡丞,严承明提为沧州司马,在林宇的授意下开始大力整顿军务、操练新军,汤和为其副手。 孙景、朱汾阳、周季等将领则外出领军,把守云中、古仓、道川三郡各自险要关隘。 三郡毗邻梁云夷三州,其中以云中郡情况最为凶险,云中郡守常有梁州小部乱军袭扰上报。 弥勒军残部似乎在暗中推波助澜,最近袭扰的次数明显增加。 据探子回报,参与的弥勒军信众中似乎出现了一个令梁州乱军颇为重视的人物,连带着让其余信众在乱军中的地位也有所提高。 林宇开始考虑成立一个专司谍探的机构了,但这还只是一个初步的构想。 第一百二十二章 流民作乱 (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五张推荐票,书友的一张推荐票,无尘637书友的一张推荐票,飘逸三书友的两张推荐票,谢谢!) 古仓郡,毗邻云州的清阳郡,土地平坦富庶,在弥勒军攻占后被划归给了珉王,他将这里视为自己的私属,所以没有遭到什么破坏。 建平一战后,安陵军挥师南下,守将是珉王亲信,起军抗击,被汤和大败,死于乱军之中,余者皆闻风而降。 如今的古仓郡守名叫徐弘,曾是安陵郡县令,被林宇调任古仓,升为郡守。 黄昏,济县城门外不远处,一队看起来就是远道而至的彪形大汉纷纷下马,选择了一个客栈歇息。 一名劲壮汉子吆喝了一声,“小二,来几壶新茶。” 小二看到一下子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大汉进来,有些害怕,急匆匆的跑进去提醒掌柜。 “客官们,新茶来咯。” 不久后,掌柜亲自出来给他们送茶水。 掌柜是个中年人,见多识广,看见他们都带着刀具也没多害怕,只是语气更加客气了几分,“客官们慢饮,还有什么吩咐尽管知会一声。” 让他没想到的是,那个看起来最凶的大汉并不是领头人,望了他一眼没说话,愣神之际,一桌子中最是斯文俊秀的年轻人反而开口了,“你是这间客栈的掌柜?” “是……是是,客官有什么吩咐?”掌柜连忙转了个身,朝向年轻人。 心想看来哪的富贵人家公子带着随从们出门游玩了。 “掌柜是什么时候经营这家客栈的?”年轻人笑着,看起来很好说话的模样。 “有几个月了,安陵的刺史大人打败乱军没多久我这家客栈就开张了,多亏了刺史大人赶走那群乱贼,不然咱们也没现在的日子。” 那些大汉们都很安静的喝茶没有人出声喧哗,整个大堂只有喝水和瓷器碰撞的声音。 “掌柜的知道古仓前不久流民暴乱吗?” “哎呀,这谁不知道,整个济城都传遍了。” 掌柜有了话兴,压低了声音说道,“这群流民,也太不知好歹了,官府好吃好喝的给他供着,他们还要造反,我看哪,不如将他们全杀了,或是送到其他州去祸祸其他人。” 年轻人摇摇头,“我听说是官府有人欺负他们,他们忍不下去了才造反的。” “哎呀,什么欺负不欺负的,官府能让他们活下去就是大恩大德了,还在乎其他什么的?我看他们就是吃饱了没事干,客官可不知道他们杀了多少人,差点都惊动了定远城里的大军。”掌柜表现的不以为然,觉得官府对他们已经够仁慈了。 “我听说那些当官的私自藏匿流民,把他们变成奴籍,强抢流民妻女,还把她们卖到青楼里去,强迫他们没日没夜的劳动,却克扣每日粮食,无恶不作。” 掌柜的脸色变了,小心的四处张望了下,“客官你可别乱说话呀。” 年轻人笑笑,“掌柜这么怕徐太守?” “客官这是什么话,民不与官斗,何况官府又没拿外面怎么着,干嘛多管那闲事啊。” “嗯,那也就是说我刚刚说的是真的?” 今日客栈根本没几个人,大堂里差不多都是这名年轻人的人,掌柜的犹豫了下,悄声说道,“客官,我也只是有所听说,一个平头老百姓,什么也不知道。” “不是安陵会派巡察使下来查看吗?每次都没发现点什么?” “客官呐,你还是太年轻了……这位兄弟,借坐,”掌柜的站的有些累了找了个位置坐下,谈兴上来了,“你说这事会只发生在咱们古仓吗?那些大人物下来,肯定有官们提前知道的嘛,到时候禁口也不迟,再说,那些巡察使能待几天呐,能看出来个啥?” 掌柜的将他听说的事添油加醋的一股脑的都倒了出来,“官府请他们去几次勾栏,喝几顿花酒……都快变成自己人了,谁还会为了几个流民得罪同僚?” 年轻人静静听着,连提都没提官员不得狎妓的事。 其他大汉静静喝茶,左右看看,不敢插话。 “我听说现在天下乱哄哄的,哪有人会管这样的小事?虽说有些流民确实惨,但那也只能怪他们命不好,官府能养着他们已经是比之当初好了不知多少倍……” “掌柜的,来,茶钱。” 茶喝完了,掌柜讲的也差不多了,年轻人抬眼示意了一番,被掌柜误以为是领头人的汉子掏出了两钱银子递给他。 “哟,客官,多了,多了。” “剩下的赏你的。”汉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看这群人要走,掌柜突然意识到天已经快黑了,城门早已关闭,想去追赶他们给他们说一声,没想到这群人行动如此迅捷,跑出来时只能看到他们策马扬鞭的背影。 望望手里的银子,他想了想,“这群人好像是安陵口音。” 安陵军南下时,许多人都抄着这副口音。 …… “君侯,该去定远城调些兵马过来的。” 刚才客栈中的年轻人正是林宇,他被侍卫簇拥在最中间,身旁就是刚才给钱的大汉。 “听那掌柜的这么说,感觉徐弘说不定会做出对君侯不利的事来。” “徐弘知道咱们要来吗?”林宇反问。 “应该……不知道吧。” “嗯,放心。他还没胆子敢对我做什么。这次我亲自来,就是想知道他们究竟做到了怎样的地步。” 大汉是名叫许渊,是林宇初步构想的谍探司负责人,为人外表粗犷,但实则内心细腻,在虎贲军中多次立下了赫赫战功,此次陪同他一起前来古仓。 古仓一个月前爆发了一场流民作乱,尽管徐弘在公文中极力称这只是一次小骚动,但刚成立的谍探司却在半月前机缘巧合之下打探到这其中的猫腻,上报给了林宇。 谍报司直接向林宇负责,所有情报在筛选后,许渊都有权利直接递送给林宇。 “君侯,古仓最多属下来就行了,犯不上君侯亲自涉险。” “我不想当傻子和瞎子。”林宇的语气有些严厉。 许渊明白他的意思,噤声不敢复言。 第一百二十三章 清阁(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飘逸三书友的两张推荐票,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五张推荐票和两张月票,谢谢!) 济县,古仓郡郡城,素有富饶之名,不管是商贸还是农耕都极为发达。 走在大街上,道路宽敞的比之安陵城还要更甚几分。 城内的一处酒楼雅间,林宇仔细的听完许渊在古仓郡的密探汇报。 提供情报的探子名叫苗二柱,是古仓郡本地人,逃亡到安陵被招募至军中,被许渊纳为谍报司的探子。 他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刺史大人,心底紧张万分,大脑一片空白,说话的时候都有些磕磕巴巴。 好不容易将情况汇报完,林宇第一时间并没有开口,反而是许渊先问道,“你在济城见到徐弘了吗?” 苗二柱不安的望了林宇一眼,回话道,“大人,徐太守平日里深居简出,除了偶尔去一次清阁之外都不这么出郡府。” “清阁?” “济城有名的青楼,里面有不少云州和夷州的女子,个个能歌善舞,模样动人,十分……” “行了,别说了。”许渊摆手,脸上露出嫌弃。 苗二柱一脸无辜。 “云夷两州的女子?”林宇皱眉问道。 “君侯,这两州女子以貌美出名,许多青楼里都有她们的身影。”许渊解释了一遍。 “嗯,徐弘藏匿的人口,贩卖的女子也在这里面的?”林宇问向苗二柱。 苗二柱愣了一下,犹豫着说道,“据说……有几人,但大多……都是卖到了外地……或是大家族。” “大家族有哪些?” “小的还没探听清楚,但古仓郡最大的家族就是黄家,这些藏匿的流民中大多也是流向了他们家,当初弥勒乱军占领古仓时,他们就跟乱军关系暧昧,还嫁了几个女儿给乱军将领,只是不清楚后面徐太守怎么没清算他们。” 云夷两州加上弥勒军。 只是几句话,林宇就感觉古仓郡里的局势不同寻常。 许渊面色也愈加严肃,嗅到了苗二柱话里面的不寻常。 “今晚去清阁瞧瞧。”林宇想了想,说道。 现在已经不是流民的问题了,说不定背后能牵扯出来“大人物”。 …… 清阁,名字虽然有些古怪,让不知道它的人不明所以,但却并不影响它“生意”的火爆,每个昼夜灯火通明,嬉笑声,玩闹声,能让整个巷子都听到。 林宇站在清阁门口不远处,身后只有苗二柱和许渊两人。 “公子,进来玩啊,姑娘们都是水灵灵的。”门口的龟公注意到三人,立马热情的凑了上来。 林宇有些失望,清阁看起来就是一个庸俗艳丽的烟柳之地,远对不起它的名气。 还是说,古仓人就喜欢这一套? 林宇淡淡的点头,“带路吧。” “公子请!” 龟公及其健谈,这才走了几步路,就把清阁里的女子们夸的天花乱坠。 可见林宇的神色依然没有多大改变,不免有些讪讪。 “公子是想……” “雅间。”苗二柱抢先开口说道。 龟公望了他一眼,脸色又兴奋了起来,“公子上面请!” 许渊凑近苗二柱,“你小子看起来没少来啊,可别让我在君侯面前丢脸。” “大人,这是哪里的话,小的只是调查事情的时候来过几次而已。” 龟公将他们带到二楼的雅间,林宇打量了一下,布置的倒是别出心裁,屏风纱帘将它隔成了两部分,里面琴台上摆着一把做工精细的七弦琴,熏香环绕,倒是有两分仙气。 “公子静坐片刻,这是咱们清阁从夷州运回来的美酒,甘香润喉,糕点果品马上就到。” 龟公退出房间没过一会,清阁的老鸨竟然亲自来招待他们,“公子模样真是俊俏,不过也面生的很,几位是外地来的吧?” “行商,第一次来济城,听说了清阁的大名,想着来见识一番……可惜,你这多少有些名不副实啊。” 林宇冷着脸,瞧了她后面的姑娘们一眼,装作失望的说道。 老鸨脸色僵住,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公子这样的人物,这些胭脂俗粉看不上自然正常,只是可惜咱们的赵姑娘在陪贵人,不能来见公子……” 她口中的赵姑娘自然就是清阁的头牌,在济城鼎鼎有名。 “贵人?哪门子的贵人?咱们可不是没银子。” 许渊很不满的说道。 老鸨和身后的姑娘有些害怕的退后了两步。 “公子别介意,赵姑娘今晚有客人了,陪不了诸位,实在不好意思。”老鸨咬着牙说道。 “陪的是谁?咱们出双倍?”林宇说道,颇有些一掷千金的豪爽。 “这……”老鸨有些意动,但很快就按捺住,“赵姑娘陪的是官府的大人们,公子不要为难我们这些弱女子……” 三人互相望了望,林宇朝苗二柱使了个眼色,苗二柱连忙说道,“嗯……那就去找翠儿姑娘过来,我有个朋友说她还不错。” 老鸨脸色变了,“翠儿身体不适,这几天接不了客,公子恕罪。” “赵姑娘不行,咱们就认了,翠儿姑娘还是不行,你们清阁就是这样做生意的?” “这……公子们稍等,我去问问翠儿。” 等老鸨等人离去,许渊皱眉问苗二柱,“你不是说今日不是徐弘来的日子吗?怎么他来了?” “大人……我也不知道啊,兴许也不一定是徐太守。”苗二柱苦着脸辩解了一声。 “这个翠儿姑娘就是你说的从流民那强卖来的?”许渊又问了一声。 “是,就是她,父亲听说就是这次流民作乱的几个领头的,好像已经死了。” 许渊望了林宇一眼,没再继续问。 没过多久,老鸨就一脸笑意的领着一名看起来瘦弱单薄的姑娘走了进来。 姑娘长的清秀动人,楚楚可怜,脸上略施粉黛,眼眶却仍显露出一丝红色。 “公子,这就是翠儿,别看着瘦弱,该有的料都有呢……公子们慢用,我再找两名姑娘过来伺候公子喝酒?翠儿年纪小,性子也不活泼,免得扰了公子们的雅兴。” “不必,她就行了。” 老鸨笑着离开,心底却是有些奇怪。 第一百二十四章 格杀勿论(感谢飞在天中的鱼书友的月票支持) (感谢的话以后就放在作家的话里了,以免影响到书友们的阅读体验,感谢支持!) 翠儿年纪看起来才十几岁,怯生生的站在那里,嗫嚅半天才说道,“公子……我来伺候你们喝酒……” “坐下吧。”林宇淡淡的说道。 翠儿抬眼瞧了一眼,差点晃不过神来,脸色红了一些,坐到他身旁。 她端起青瓷酒壶,小心翼翼的替他们倒酒。 “你叫翠儿,是段贵平的女儿?”苗二柱咳了一声,问道。 翠儿有些惊讶的抬起头,然后又深深垂下,“……是。” 见她这样子,苗二柱不敢把语气说重了,“你知道他怎么了吗?” 翠儿沉默良久,最后小声的说道,“他们都说……爹爹被官府的人杀死了……” “你认识狗子吧,我们是他的朋友。”苗二柱继续说道。 翠儿瞪大眼睛,脸上浮现出震惊和迷惑,“公子们认识狗子?” “我们是他的朋友。”苗二柱再次重申了一遍。 翠儿想了一会,“可狗子跟我说他也是流民……连饭都吃不饱,怎么会认识你们?” “他曾经是,但现在已经是安陵虎贲军的什长。” “那你们是?”翠儿小心翼翼的问道。 “我们是安陵人,来这里……是想调查流民兵变的原因。”苗二柱咽了咽口水,望了望两人,说道。 林宇和许渊都默不作声。 “你们是刺史大人的人?” “嗯,可以这么说。” 翠儿听到这样的回答,眼眶一下就红了,“那你们能为我爹爹主持公道吗?他肯定不是像官府说的那样……” “我们来,就是为了这事。狗子还有别的的事,这次没有亲自来,但他给我们说过,你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翠儿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转而泪水像断了弦一样的流下来。 “翠儿姑娘,你能给我们说说古仓官府是怎么对你们的吗?” 等了一会,许渊开口问道。 “官府……官府说只要我们好好干活,官府就会负责我们的一切衣食住行……爹爹带着我和弟弟实在是太饿了,两三天都没吃饭……听说官府开恩,就拼命带着我们去……开始的时候官府确实让我们吃的很好,虽然每天都有很多活,但大家都能吃饱,时不时的还有肉吃,我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后来过了一段时间,官府每日分发的粮食越来越少,活却越来越重,大家都开始吃不饱了……” 翠儿很单纯,相信他们是刺史大人的人后边啜泣着将这些话像倒豆子一样给倒了出来。 “……每日都有相识的熟人消失,我们也变得害怕,负责管我们的大人却说是他们自己逃走了……” 翠儿知道的并不多,只是将自己的经历讲了出来,最后怀着最后一点希望的问道,“大人,你们知道我爹爹和弟弟还活着吗?” “抱歉,现在还没有消息,但我听说很多人都还活着,只是对外宣称已死。”一直没说话的林宇缓缓说道。 “真的吗?”翠儿简直不敢相信,明亮洁净的眼眸睁的大大的。 “是,我比他们官都大,所以我知道的也比他们都多一点。” 翠儿转头见许渊苗二柱都默然不语,兴奋的点点头,嘴角止不住的露出笑容,“大人,要是你见到他们,能跟他们说翠儿很想他们吗?爹爹叫段贵平,弟弟叫段墨,娘亲亲自取的,墨水的墨,小名叫虎子,大人,我给您磕头了……” 林宇急忙止住她要跪下的举动,“不必,你不是想他们吗?不想自己亲自去见他们?” “大人,张妈妈不会让我走的……”翠儿眼中的光彩黯淡了几分。 “放心,我能让你走,那就能让你走,我不光能让你走,还能让这清阁随时关门。”林宇冷冷的说道。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身居高位,在自己的地盘上,竟然会像一个小探子一样小心翼翼的的来到这济城,生怕暴露了身份。 翠儿小小的脑袋已经被这番话惊的转不过来,只能愣愣的看着他,嘴不自觉地微微张着,看起来有种呆萌的可爱。 许渊和苗二柱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惊讶,但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在暗地里将自己靴子里的匕首藏在袖口中。 “徐弘在清阁?”林宇问道。 “啊……您是说太守大人?”翠儿弱弱的说了一声。 “嗯,徐弘,古仓郡郡守。” “……赵姑娘就在陪他们……” 林宇站起身,“走吧,跟着我。” 翠儿莫名其妙的觉得这人说的话很有底气,突然生出了他说能让我出去就能让我出去的信任感。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脚步就不听使唤的跟着他走了。 “公子,怎么就走了?不多玩玩?时辰还早呢?” 老鸨正在一楼招呼济城的富商公子哥,乍然瞧见林宇,笑吟吟的过来,看了眼他身后怯怯的翠儿,“哟,翠儿这么黏公子啊,以前可不这样黏人呢。” “她我要带走。”林宇盯着老鸨,淡淡的说了一句。 老鸨笑容不变,“原来公子要给翠儿赎身啊,翠儿真是好福气,这么俊秀的公子,真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只是公子见谅,翠儿现在还不能赎身。” “嗯,所以我不是赎身,我是要带她走。” 老鸨脸色变了,身旁的龟公机灵的溜去找了几名大汉过来。 “公子是什么意思?当我清阁这地方是谁都能踩两脚的吗?” 大汉过来,手里拿着木棒,面目不善,老鸨的底气也足了几分。 周围围观的男男女女窃窃私语不断,笑着离远了一些,看热闹不嫌事大。 “安陵办事。”许渊掏出了一块腰牌,刻着“虎贲”二字。 老鸨皱眉,犹豫不决,她是听说过虎贲军的名头的,最后下定决心,冷笑说道,“怎么?军爷喝花酒就不用给银子?还强抢我的姑娘,可别以为我在官府里没人,一块铁牌子吓唬别人还行,吓唬老娘,那还差远了。” 许渊盯着她,冷笑一声,见林宇微微点头后猛吹出一声极为响亮的哨音,霎那间,人堆里突然涌出了一大片拿出短兵的汉子,将四人保护在中间。 “奉安陵之命,太守以下,敢有不尊者,格杀勿论!” 第一百二十五章 刺史大人? 老鸨一时间被这个阵仗吓到了,说不出话来。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打手脸上也露出了惶恐。 在场其余的看客一阵鸡飞狗跳,四散而逃,留出中间遍地狼藉。 至于翠儿,也是猝不及防,直往苗二柱身后躲。 “现在……能吓唬吓唬你吗?”许渊冷笑着问出这句话。 老鸨勉强笑着,但语气却是服了软,“我没有和大人作对的意思,只是……大人毕竟是官府中人,不能直接强抢吧,云州沈刺史也没有这么干的……大人要是愿意,我把翠儿送于你便是了……” “把徐弘叫出来。”林宇说道。 老鸨的脸色真是难看到了极点,一点笑意都憋不出来,“徐太守不在这里……朝廷官员不得狎妓。” “你觉得是济城官署到清阁快,还是我们在清阁搜人快?” 老鸨铁青着脸,最终还是屈服,叫来一名龟公耳语几句。 没过多久,徐弘同一名妆容盛丽的女子走下来,脚步缓慢,神色冷峻。 “虎贲军的人,我和你们的谭将军可是老相识了。” 徐弘年逾四十,身材消瘦,面上依然隐约可见年轻时的轻狂。 侍卫挡住了他的视线,让他并不能看见林宇。 “各位大人,清阁平素来与人为善,可从来没敢得罪安陵的大人们啊。”女子开口,如莺莺细语,音调婉转动人。 “赵姑娘,徐太守。” 老老鸨狠狠的松了口气,急忙走到他们身旁。 “这就是赵姑娘?姿色果然是一绝啊……” “这声音,听得人心里糯糯的,要是能在床上……嘿嘿……” “没想到赵姑娘竟然出来了,这场戏可真是好看,没看到的人真是可惜了……” 围观的常客们议论纷纷,对赵姑娘评头论足,又对这场好戏指指点点。 徐弘面色不善,走到了林宇众人面前,扫过苗二柱,扫过躲在身后的翠儿,扫过许渊,扫过……林宇。 他阴沉的脸色先是一愣,眼睛瞪的浑圆,然后就是迷惑,许久,最后变为了犹豫。 林宇直直的盯着他,他却畏手畏脚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幅度的抬头看一眼,然后迅速撇开视线,像是在确认什么,但又难以置信的再抬起头,然后又撇开…… “各位大人,清阁小本生意,还请高抬贵手,这是徐太守,今晚来是受妾身相邀,与城中富贾共赏明月的,大人们有事,还请到楼上雅间一叙……” 赵姑娘盈盈一笑,媚相丛生,还待再说什么,徐弘却是一把拉住了她,头上冷汗直冒。 赵姑娘不解的转头望向徐弘,却发现他面色极为难堪。 “太守大人?” “下官,古仓郡郡守徐弘,见过源侯。” 在赵姑娘疑惑的目光中,徐弘像是被千斤重担压倒了一般,缓缓跪伏在地,语气中满是苦涩。 身为林宇一手提拔起来的下属,他见过林宇不止一次,深惮于他的威望。 徐弘的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有些不敢相信,在短暂的沉默后,引发了一片巨大的骚动,声音此起彼伏。 赵姑娘脑海中空白了片刻,直到四周的声音响起,才稍稍回过神来。 刺史大人? 见徐弘跪的恭恭敬敬的样子,赵姑娘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信,急忙跪倒,“民女见过刺史大人。” 她的行为让一大群人纷纷效仿,从里到外,所有人都跪下,就算是老鸨龟公打手也不例外。 “见过刺史大人!” “见过源侯!” “见过大人……” 翠儿腿脚也是一阵发酸,不自觉的就想要跪倒。 没想到那位俊秀的公子竟然是刺史大人…… 天哪…… 苗二柱以为是她体力不支,急忙扶助。 “所有人都起来吧。” 林宇望了望眼前跪着的徐弘,半响,开口说道。 “我已经下令,命定远城调兵一万来济城,顷刻将至。” 林宇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却故意说确切的日期。 赵姑娘、徐弘、老鸨的的心中更沉了几分。 …… 济城官署,林宇的侍卫人数远远不够接管它,在以虎贲军的名义征调了大批底层衙役后,许渊全面掌握了它。 林宇下达命令的时候徐弘就站在他的面前,却低着头,没有敢说一个字。 几名侍卫警惕的待在徐弘和赵姑娘老鸨身边,防止他们突然对君侯不利。 林宇坐在大堂的主位,半天没有说话,最后开口,“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弘跪倒在地,涕泗横流,语气呜咽,“君侯……大人……,我……下官……知罪。” 赵姑娘和老鸨相互望了一眼,没有吭声。 林宇揉揉自己的太阳穴,“知什么罪?” “我……不该拐卖流民……不该藏匿人口……不该克扣流民口粮。” 他刚刚一直在想林宇为什么会亲自到济城来,一定是有什么大事,才会值得源侯亲自出手,几乎是毫不费力的,他就想到了之前的流民作乱,心中肠子都悔青了。 “嗯,你能自己说出来,这很好。供出所有人,许你戴罪立功,饶你不死。”林宇淡淡的说道。 徐弘悄悄抬眼看了一眼赵姑娘,犹豫片刻,咬牙道,“多谢君侯。” 苗二柱领他下去,笔墨伺候。 赵姑娘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慌乱。 “审你俩的不该是我,”林宇对赵姑娘和老鸨说道,“徐弘是官,你们是民,按理说应将你俩交付给老邢吏,他知道怎么让人开口……不掺一句假话。” 林宇略微夸大了些,但已经能让她俩吓得脸都白了几分。 谁都知道林宇说的是什么意思。 “大人……小女子不知道是犯什么罪律了?要让大人来审咱们这些卖笑之人。”赵姑娘强撑着说道,但音调微微有些颤抖。 “翠儿。”林宇说出一个人名来。 “翠儿是清阁光明正大买回来的,没有违反一点大魏律法。” “谁卖给你们的?” “人牙子。” “哪个人牙子?” 赵姑娘求助的望了一眼老鸨。 老鸨此时没有了半点当初的傲气,弱弱的说道,“就是周疯狗,翠儿是他带来的人。” “清阁只有翠儿一名从流民那出来的?” 沉默半响,赵姑娘答道,“还有一些,但人数不多。” “将他们俩分开,谁先配合我们,谁就能戴罪立功,另一个罪加一等。” 林宇想了一会,“去找两个老邢吏过来。” 赵姑娘老鸨两人脸色骤变。 第一百二十六章 潜规则 林宇没有等多久,他就收到了三份供状,赵姑娘和老鸨同时选择屈服,没有硬气到真的去受那些皮肉之苦。 他看了两眼,眉头深深皱起。 古仓黄家果然在列,但却不止是他,古仓一半以上的豪族都买卖过流民,销其户籍,让他成为官府视野之外里的人。 “君侯,属下已派人连夜奔赴定远城,最多五日,大军就会到来。”许渊凑到林宇身旁,悄声说道。 林宇点点头,现在已经不是徐弘的问题了,济城必须要有足够强的兵力才能威慑住暗地里说不定已经蠢蠢欲动的豪族们。 他将这三份供状递给许渊看,许渊接过,俱都扫了一眼,也是大吃一惊,参与的家族数量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你不是许家的旁支吗?许家也存在这样的情况?”林宇问道。 许渊正色道,“属下自小就与家母相依为命,从没与许家人来往过,不知道许家的情况。” 安陵许家也能勉强算是豪族了,许渊虽出身于它,却从没将它视为自己的家族。 “徐弘一个外地人,怎么会这么快就和古仓的豪族勾结在一起?”许渊不解。 “这些东西是心照不宣的,他在安陵肯定也干过。” 林宇对徐弘怎么和古仓家族勾搭的事不感兴趣,他想得是沧州加上安陵,整整七郡之地,究竟有多少被这些家族藏匿起来的人口。 “君侯,这如果深挖下去,可能不是件小事……”许渊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他也能意识到这背后究竟牵扯多少人的利益,一个弄不好,内患就会生起。 如今外面云夷梁三州虎视眈眈,他觉得这时候绝不能生内患。 “这不仅是流民的问题,云州、弥勒乱军肯定在古仓都有影子,必须将他们连根拔起。” “赵姑娘和那老鸨?” “沈远平的人。” 赵姑娘已全盘托出,可她也只是个小角色,知道的并不多。 云州一直在暗地里和古仓的大家族们保持联系,互通有无。 “君侯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黄家大概率脚踏三只船,势力也是最大,可能藏有私军,你要注意一下。” “属下明白。” 林宇像是想起了什么事一样,“作乱的流民关押在哪里?” “南城外,徐弘特地建造的。” “嗯,他们也很重要,不容有失。” “君侯要离开古仓?”许渊读出了林宇话外的意思。 “按理说这事不该由你管,但这次破个例,你先留在古仓调查流民问题,我后面会派人来接管。”林宇点头,“我需要返回安陵一趟,这件事必须彻查!” “君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属下觉得眼下并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许渊面色严肃的进言道,还是觉得这事点到为止即可。 “梁云夷三州如今自顾不暇,北方乱军还在鏖战,局势扑朔迷离,正是咱们解决内部隐患的时候。” 林宇表现的十分自信,手上握有的数十万大军,就是他自信的资本。 …… 林宇并没有立刻出发返回安陵,而是等到了定远城的大军接管了整个济城后才在一众侍卫的护送下回到了安陵。 “姜辉呢?”林宇来到官署,解下自己的狐裘,对侍立在一旁的裴裘松说道。 裴裘松的官职是源侯府领军司马,但实际上相当于是林宇的幕僚,所以这些时候并没有处理什么公文,日子过的悠闲的很,来郡府逛一圈就差不多了。 今日好巧不巧,刚到郡府林宇就带着一众侍卫回来了。 “姜大人公务烦身,若是不在郡府的话那就应该是还在家中。”裴裘松知道林宇是去古仓,心底有些奇怪于他回来的这么快,脸上却是笑着说道。 林宇看了看天色,盯着裴裘松,“你是个闲不住的人,这是在向我抱怨太闲了吧。” “属下可没有半点这意思,君侯千万不要误会了。”姜辉脸上笑意却更盛了几分。 “后面有你忙的时候,去差人把姜辉叫来。” “是。” 等了半个时辰,姜辉赶到郡府。 “君侯不是去古仓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林宇脸色沉重的点点头,“出了大事。” 裴裘松和姜辉严肃起来,对视一眼,“是三州?还是京城?” “都不是,”林宇扫了他俩一眼,“你们都在外为过官,说说当地有家族请你们将流民贱卖给他们吗?” 两人先是一怔,然后反应过来,裴裘松先说道,“大人是说豪族藏匿流民?” “嗯。”林宇拨了拨火盆里的烧红的木炭,冒出出丝丝青烟。 “漓江郡被乱军蹂躏后,百姓十不存一,根本没有什么豪族,也就没有人来找属下做这个交易了。”姜辉开口说道。 “你做郡丞的时候呢?” 姜辉犹豫了片刻,“属下有所耳闻。” “在你看来这就是大家心照不宣的潜规则了?” “是,这虽然有悖于朝廷法制,但却有时也是不得已为之,朝廷毕竟还是要依靠三老来治理乡里的,各地豪族在当地盘根错节,朝廷命官力所不逮,要借助他们的力量……”姜辉据实而说,没有选择隐瞒。 林宇淡淡的嗯了一声,没有什么表示,将目光转向裴裘松。 “属下任县令时确有人找过属下,但属下选择了拒绝,一是属下所在的邬县流民较少,二则是因为属下心中有惧,不敢做此举动。” “你父亲呢?” 裴泫任渠县县令日久,年前已致仕,没有经过朝廷,直接向林宇上表,林宇同意了。 这次裴裘松沉默了半响才言,“子不言父过,臣不彰君恶。君侯见谅。” 林宇意识到在这个时代自己的行为多少有些不礼貌,向他道歉的说道,“裴司马不要误会,我没有不尊敬裴公的意思。” “君侯能体谅属下的难处,属下已感激不尽。” 林宇点点头,对两人说道,“我准备彻底整治这个问题,两位以为如何?” 姜辉和裴裘松都露出了思索的神色,早在林宇问起这事的时候他俩久有了心里准备,但还是觉得它事关重大,必须要经过周密的思考。 第一百二十七章 变态 “像这种事情,地方豪强早已习以为常,如果骤变,恐怕会激起他们的反抗……” “如今三州在外虎视眈眈,沧州和安陵再出事,局势恐怕对我不利,属下还是觉得敲山震虎即可,或是将古仓的豪族深挖一番,其他郡县则是警告就行……” 姜辉和裴裘松觉得现在还不是完全解决这个问题的时候,犹豫间还是表示了反对。。 林宇听完他们的说辞,面上却露出了笑意,“不仅你们会这样想,所有人都会这么想,地方豪强也会这么想,那这就够了。” 出其不备,以奇制胜,行军打仗或许能奏效,但治民治官却与此不同,君侯总是不拘于常律,太过于依赖冒险了,姜辉心中想到。 自古开创之君,从没有是靠奇招取得天下的,还是要靠王道,持正守奇,攻防兼备。 姜辉有些失望,面上沉默不语。 裴裘松在沉思片刻后却一反常态的支持林宇的决定,“君侯既然能有刮骨疗伤的决心,属下愿意效犬马之劳。” 林宇转头向姜辉,“姜大人呢?” “此弊由来已久,属下还是有所担忧,但君侯心意已决,属下只能拾遗补缺,略尽绵力。” “好,今天天色不早了,我刚回来,也很累,先休息吧。”林宇疲倦的挥挥手,下了逐客令。 两人识趣的告辞,等到出了官署后,姜辉才问道,“裴司马怎么突然赞同起了君侯处理地方豪族?” “姜大人不是也没反对吗?”裴裘松笑笑。 “唉,此事牵一发而动全身,君侯兴于军旅之中,以为治民如打仗,可以出奇制胜,可这其中的差别可大多了,豪强根深地方,想要动他们,说不定还会毁掉自己的根基……”姜辉还是没忍住,发牢骚的说道,“裴大人是君侯一手提拔的,亲信程度不比寻常,若是有机会,还请你进言劝劝吧,君侯胸怀天下,奇招注定只是一时之需,还是得用礼,用规矩,以王道来治理天下……” 裴裘松恭敬的拱手,像是聆听师长得教诲一般,等了一会他才说道,“姜大人说的是,如果有机会,下官一定会向君侯进言的。” 姜辉盯了他好一会,长叹一声,“或许你更适合君侯……” “大人谬赞。” 裴裘松一路目送姜辉离去,原地站了片刻,直到家中仆人接连催促才缓缓上马车。 …… 林宇搓了搓手,觉得南方虽然不下雪,但却依然有种彻骨的寒冷感。 “公子,你回来啦。”陆清清正在树下练功,看见林宇,笑靥如花,大大的眼睛都眯成了月牙状。 柳颖儿和薛素洁坐在一旁的石桌上边望陆清清边聊天,桌上还摆着不少吃食。 “公子。”柳颖儿笑着打招呼。 薛素洁看见他,踌躇了下,没有吱声。 “方伯和明朗呢?” 小倩和丽丽在前院,林宇逛了一圈却没发现方伯和张明郎的踪迹,于是问道。 他坐在空着的石椅上,随口拿起了一颗蜜饯。 陆清清跑过来,脸上沁着一些细汗,“方伯说要在府里开辟个菜园子,想去买些菜种子,明朗嘛,他最近总是喜欢出去,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他已经长大了,这两年学习也很用功,是该考虑下让他出去锻炼下了。”林宇心中一动。 这次他准备肃清地方豪族的余毒,就可以让明朗去做些事情。 “你不是去古仓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薛素洁问道。 “有要事。” 林宇笑道,没有与她们细说。 “可惜啊,现在是冬天,等春天就好玩了,可以到处走走。”薛素洁摇头晃脑的说道。 “开春后公子要打仗吗?”柳颖儿突然问道。 林宇有些惊讶,“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为什么会这么问?” “城里有些人在传公子开春后就会出兵打梁州,因为它一直派人在云中郡袭扰劫掠……” 林宇皱了下眉头,“那是梁州乱民和弥勒军残部干的,我和梁州刺史曾文思一直有书信往来。” 提起梁州和曾文思,薛素洁也有了谈兴,“梁州确实挺乱的,听说到处都在打仗,各郡县都乱成了一锅粥了。我们当初梁州,差点还遇上了乱兵,幸好最后被吓跑了。” “我开始还以为曾文思挺年轻的,没想到见到他的时候看起来都得有三四十岁了,林家妹妹还那么小,看起来真是不般配,为了娶林家妹妹还休了自己原先的妻子……不过他家房子倒是很大,比安陵富丽堂皇多了,只是城没有安陵好看……” “你见到过宋以林吗?”林宇听的津津有味的,问了一句。 “宋以林?”薛素洁想了一下,“你是不是说那个看起来贼眉鼠眼,后来还跟着我们北上的男人?” “对,就是他。” “他就站在曾文思的旁边,嗯……稍后一点点,听其他人说他好像是曾文思的亲戚,挺受器重的。” 林宇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梁州宋家,他是族长?” “我哪知道,我又没关心那些。”薛素洁翻了个白眼。 “那曾文思人看起来怎么样?说说你眼中的他是怎么样的。” 薛素洁对这个有些兴趣,“曾文思啊,这个人看起来阴狠阴狠的,看起来就不好惹,就是那种他要是脸上没笑,就感觉是目露凶光一样……” 薛素洁的说法让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真的,你们别不信,还好对我们一直很客气,对他的属下就没这么好了,我哥去见他的时候还碰见了他在那鞭挞自己的奴仆,打的浑身都是血,我还有的人说他有怪癖,喜欢折磨人,自从他爹走后,他就愈发变本加厉,经常有人被打的遍体鳞伤,什么小妾,侍女,家奴,甚至下属都有被他掌掴的……” 柳颖儿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好多达官贵人都以折磨人为乐,我好几个姐妹都曾遇到过这样的客人。” 三人一起把头转向了林宇,目光中带着探究。 还在思考梁州和曾文思的林宇突然感受到三股视线,抬头看见她们,脸色一怔,“你们看我干嘛?你们想什么呢?我可不是变态。” 第一百二十八章 波谲云诡:风雨欲来 经过数日的商议,林宇以安陵郡守和沧州刺史的身份下发公文,明令各郡县严查流民问题,要求地方豪强交出藏匿人口。 同时,安陵派出了大量的巡察使,检查各地情况,对于违令者可直接上报,不必经过各司。 林宇抽调五万大军,用演练、打击山匪流寇的名义驻扎在漓江、安陵一带。 裴裘松被派去古仓,暂代郡守一职,负责彻查与流民问题有所勾结的地方豪族,张明郎随往,做他的文吏。 这一系列的消息传到各郡,顿时掀起了轩然大波,一时间,人言鼎沸。 许多人都没想到,为什么林宇会对这个“自古以来”的潜规则动手。 最初各郡县的官府也都有些迷茫,畏手畏脚的,不敢得罪盘根错节的豪强们。 但在巡察使和安陵措辞一封比一封严厉的公文中,官府们也开始不卖豪强的面子,不再像往日一样安抚他们,而是急着和他们撇清关系。 这时候豪强们才知道,刺史大人已调集了数万精兵在漓江、安陵,虎视眈眈,摩拳擦掌,准备杀鸡儆猴。 一下子,原本还义愤填膺的家族们在权衡了利弊后还是选择了暂时安静下来。 可惜不是所有人都是这么想的,不少人仍然觉得这次林宇触了众怒,自己站在的是正义一方,选择拒不配合,甚至操练私兵,武力对抗官府。 古仓大族黄家就是其中之一,在与郡内郡外的各方势力联系后,黄家反叛林宇,归顺云州,宣称林宇嗜杀残暴,暗中已经准备屠戮各大家族。 林宇听到这消息先是愕然,然后就是哭笑不得。 黄家引兵一万,号称五万大军,准备与云州里应外合,攻陷古仓。 定远城有三万人马,济城有一万人马,黄家明智的没有选择硬碰硬,而是先攻下了自己身边的娄县、晋县等地。 云州青阳郡以帮助世家大族为名,宣布出兵十万。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样的兵力绝不是仅仅只想攻下古仓。 林宇自己都没想到,云州竟然敢在这个时候插入沧州的事务。 夷州态度暧昧,司马玄斌以调解为名,向两州都派了使者,反倒是梁州的曾文思,明确的表示支持沧州,甚至给林宇写信称可以提供必要的帮助。 沈远平在事发后曾派使者来安陵,称自己实在是身不由己,云州世家力量太大,与沧州各大家族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得不为之,使者保证云州在得到古仓郡后绝不会再进沧州一步。 林宇冷笑着让姜辉送客。 沧州现在的兵力多达十余万,其中分为沧州、安陵、虎贲三军,沧州军是剿灭弥勒乱军后林宇让汤和筹建的新军,共有四万人马。 林宇派严承明去古仓统帅四万人马,同时令汤和调集沧州军赶赴古仓,摆出一副绝不妥协的姿态。 也许是受到黄家的鼓舞,原先已经偃旗息鼓的各方豪强也开始了闹事,有许多小家族联合起来向林宇施压,各郡县纷纷快马上报告急。 情况一波接一波,连姜辉都有些始料未及。 像是一块石头丢在平静的水面,搅动的整个沧州,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林宇知道这件事会被激烈反对,但却没想到云州竟然敢真的在这个时间点与沧州为敌。 “当初弥勒乱军来的时候,可没见他们这么激烈的反对,不看不知道,与三州勾结的家族真不少。”林宇看了一眼谍探司呈上来的情报,冷笑着说道。 “四州地属荆楚,同气连枝,家族之间沾亲带故者众多。”姜辉冷静的说道。 “嗯,他们一起来,正好,攘外而先安内。” “君侯,梁州曾文思说可以提供一些兵马,但需要绕些远路。”姜辉看了一眼手中曾文思写给林宇的信,信中语气极为亲切。 “曾文思不是易与之辈,前不久取得了场与乱军的大捷,就想北望了吗?” 林宇得到消息,曾文思最近正在向与沧州云中郡接壤的湛江郡增兵,似乎想打开一条通往沧州的捷径。 曾文思想来沧州分一杯羹,可惜湛江郡一直在乱军的手里,他只能望洋兴叹,所以希望沧州能与云州僵持不下,平白消耗实力。 “看起来夷州反而是真想作壁上观的人,司马玄斌年事已高,固步自封,只想自保,畏葸不前。” “司马玄彬派来的使者是谁?” 林宇还没来得及接见夷州的使者。 “刺史府参军,崔桓。去云州的听说是夷州长史,范之问。”姜辉答道。 林宇点点头,想了一会,“这两人都是他的亲信。” 崔桓和范之问都跟随司马玄斌多时,对二人信任有加。 “君侯,云州来势汹汹,沧州又有内乱,属下觉得古仓可以先避其锋锐,等解决好沧州各豪族的内患再来对付云州。” 姜辉虽然是文官,但还是提出了军事上的建议。 林宇丝毫没有觉得他暨越,反而深以为然,“在严承明出发前,我已经嘱咐过他了,汤和也明白我的意思,他们会据定远城和险隘把守。” “除开古仓的八万兵马,云中郡可以抽调一万人过来,因为和曾文思交战,湛江乱军已经无力再袭扰云中,但还是要防备乱军和曾文思。道川郡可以调两万人过来夷州目前还在解决境内的乱军……”林宇接着说道。 共四万大军,平定孤木难支的地方豪强,林宇充满信心。 “君侯,这支人马交付给哪位将军?” 姜辉想了一下,发现没有满意的人选,皱眉问道。 “我。” 林宇挑了下眉,说道,“等平定内患后,我会带着他们赶去古仓与汤和严承明汇合。” “为人主者,不可轻涉险境,君侯虽然兴于军旅,却也理应注意一下……” 姜辉知道自己的劝说无用,但还是表情严肃的的说道。 “现在缺乏人才,此役又事关重大,必须保证万无一失……以后会好好考虑这件事的。” 林宇还没觉得自己是“人主”,就感受到了一些“礼法”的阻力,姜辉是他一路跟过来的,会好些,但以后……可能就不会这么容易凭他心意了。 姜辉颔首,姿态已经做足,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没有再说劝阻的话。 第一百二十九章 宝章李氏(感谢风中的鱼520书友的月票支持) “族长,官府挥师东进,号称集结了十万大军来平定沧州各世家的叛乱……” 边邑城内,李氏族长李骥年逾五旬,依然精神矍铄,牢牢把持着族内的大小事务。 他边在院落中踱着步,边皱眉听着族孙李士玠带来的消息。 在这次世家反林的浪潮中,宝章李氏一直举棋不定,至今还未完全投靠哪一方。 “……源侯林宇来势汹汹,刚在祁县大破世家的联军,似乎有意彰显军威,已经绕道朝宝章过进发……” 李士玠语气中透露着惶惶不安的恐惧,祁县一战他亲眼目睹,血流成河,尸堆如山,祁江都快要为之断流。 源字帅旗下策马而立的那个冰冷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听到这里,李骥停下脚步,脸色也不好看,“祁县不是有十万联军吗?” 李士玠露出苦笑,“联军自称十万,其实只有两三万而已,源侯一来,他们连反手之力都没有,局势完全是一边倒。” “年纪轻轻就能封侯,确实是有些能耐啊,道川郡有消息吗?”李骥先是感叹了一声,然后问道。 李士玠明白族长的意思,“夷州害怕引火烧身,已经当其了缩头乌龟。” “云州被拦在了古仓,梁州又迟迟打不下湛江,沧州世家们在林宇眼里,不过是待宰的羔羊罢了。” 李骥曾希冀在外部的压力下林宇能够自退一步,可如今看来,这位刺史大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啊! 李士玠有些惊讶,“沧州世家们与梁州也有联系?” 他只知道通过姻亲的关系,沧州豪族们私底下一直在和云夷两州联系,可没想到这其中还有梁州的身影。 李骥冷笑了一声,“是曾文思主动联系的我们,谁不知道梁州快一半都落入了乱军的手里?谁会寄希望于他们?曾文思主动派人来,自称能在一月之内打下湛江,结果却迟迟不见踪影。” “梁州……不是说支持源侯吗?”李士玠迟疑的说道。 李骥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如果嘴上说的都有用的话,咱们李氏也不会蜗居宝章一百年了。” 李士玠知道家族曾经的光辉,但那个年代对他来说太过久远了,久远到他都升不起多少与有荣焉的心思。 “族长,源侯马上就到宝章了,咱们该怎么办?”李士玠不关心过去,只在乎未来,有些焦虑的说道。 “你觉得我们能打过林宇?”李骥问。 “啊?这……应该……不能吧。” “那你不知道该怎么做?识时务者为俊杰,当初也是老祖宗们懂得能屈能伸的道理,才让咱们李家没被灭门。”李骥冷冷的说道。 “是是,族长,我明白了。”李士玠恍然大悟,心中顿时松了口气,如释重负。 “告诉你爹他们,断绝和那些人的联系,按官府的要求把该放的人都放了,私底下除了自家子弟,也不要在训练兵马了。” 李骥说着,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李士玠年轻,不明白为什么世家们抵触情绪为何这么强烈,可他老了,看的很清楚。 这不过是刺史大人的第一步罢了,他对家族的打压还远远没有结束。 宝章李氏,以后要在夹缝中过日子了。 …… 林宇在行军途中随手望了望谍探司送来的情报,古仓的防守很顺利,严承明汤和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将,麾下大部分又都是精锐,所以面对古仓世家和云州的联军几乎没有压力,甚至还打出了几场不错的战役。 夷州按兵不动,面对道川世家的请求装聋作哑了起来,特别是在林宇一路所向披靡后,司马玄斌甚至还写信过来主动和他解释夷州没有落井下石的想法,云州的行为与夷州没有关系。 林宇的坐骑是一匹从弥勒伪王那里俘获的汗血宝马,浑身几乎没有一丝杂色,即使在最崎岖的路上,也能如履平地,日行五百余里。 搭配上安陵军的黑色骑具、披甲,冲锋起来快若闪电,迅若惊雷。 军队正在行进,队伍一眼望不到头,刚在祁县取得大捷,林宇并没有选择走近道,反而是挑了条远路。 许多将军都不理解,但又不敢多问,只能执行。 “翻过袂山,再越过燕河就能抵达宝章的边界,君侯。” “大概还要多少天?” “以咱们现在的行军速度,最少还需要三天。”校尉思索了片刻,回答道。 等校尉退下后,立在林宇身侧的陆清清哼哼了两声说道,“公子,宝章好远啊,咱们走了这么久还不到。” 林宇笑着点头,“宝章郡的豪族们现在可巴不得再远些。” “宝章好像也没什么人造反啊,公子去能干什么呢?” 林宇扬了扬手中谍探司的密报,“宝章郡的豪族们不安分,咱们得去敲打敲打他们。” “宝章有很有名的世家吗?”陆清清问了一句。 “一个早就没落的李家,他还以为自己活在一百多年前的灵州吗?” “灵州?”陆清清惊讶,“灵州那么远,他们怎么跑到这来了?” “没落了呗,”林宇笑笑,“一个名满天下的家族,竟然敢插手国本之争。” “国本?什么国本?”陆清清疑惑的问道。 林宇大笑,“就是支持谁做太子。” “哦……公子这么说我就理解了嘛,说太生僻的词我听不懂。” “我记得赵史上就有关于国本之争的话,你是不是没好好看书?” 陆清清吐了吐舌头,“哎呀,公子,今天天气正好,就适合骑马。” 说话间身影就窜了出去,林宇只能看见她的后背。 祁县一战,林宇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击垮了世家号称十万的联军,丢尸弃甲者无数。 又听说林宇引军往宝章过来。 宝章郡的各个家族纷纷自感不安,想要找李家,却发现李家已经低调了起来,并拒绝了和他们来往。 作为宝章豪族领头羊的李氏,反而成了第一个全力拥护官府,释放所有的流民,归还所有非法兼并的田土。 李氏低头低的如此彻底,让刚到宝章的林宇都颇感意外。 第一百三十章 宝章世家低头 边邑,宝章郡内的数一数二的大城,林宇领四万大军来到边邑的时候却颇为失望。 一旁的边邑县令看出了他的失望,急忙辩解道,“君侯,边邑曾遭乱军焚毁,因故才如此残破。” 林宇到来,边邑县令亲率下属各级官吏及边邑的望族赶来迎接。 宝章郡守也早已启程,最多明后日就会赶到边邑城来谒见。 听到边邑县令的解释,林宇惋惜道,“宝章名城,毁于乱贼之手着实可惜了。” 他看了两眼边邑县令带来的人,问道,“听闻边邑李氏乃是百年望族,今日有李家人来了吗?” 一名年轻男子出列朝林宇行礼,沉声说道,“李氏族人李光裕,拜见刺史大人。家祖年事已高,不能亲自来迎接大人,还请恕罪。” 林宇露出笑容,“李家身为宝章豪族魁首,这次能做出表率,我很欣慰。” 李光裕神色间有些紧张,“大人夸赞,李氏不过是乡间小族,从未敢以宝章豪族自居。此次官府下令,李氏不敢有违,与作乱逆贼也早已划清界限。” 边邑县令见缝插针的说道,“君侯,边邑各家已经向属下表明了痛改前非的决心,并承诺今后一定不敢再犯。” 林宇冷冷一笑,知道祁县一战对宝章豪族的震撼有多大。 原本以为至少有一战之力的世家联军竟然在林宇面前不堪一击,他们还有什么资本敢和官府叫板? “宝章郡的家族们能有这样的觉悟,那就很好。” 林宇深深的看了李光裕一眼,李光裕垂下头,避过他的目光。 …… 四万大军在边邑城外安营扎寨,营帐绵延十里。 林宇也并没有进城,而是就待在了军营之中。 他并不急于进军,反而做出了在宝章逗留的姿态。 次日,宝章李氏的族长李骥亲自来拜见林宇。 “李氏宗族族长李骥,见过君侯。” 李骥脸上皱纹丛生,一副衰老之相,看起来似乎快要命不久矣。 他颤颤巍巍的想要跪下,却被林宇拦住。 “久仰李老之名,不必多礼。” 李骥谢过,“多谢君侯,只是老朽年迈,不能久站,不知能否请君侯赐座?” “李老是长者,是我疏忽了。”林宇笑着命人端来一把椅子。 李骥再次道谢,然后说道,“君侯亲征逆贼,连番大胜,不光震慑了敌心,连宝章的各个家族心中也是揣揣不安啊,以为君侯对他们有所不满。” “哦?这话怎么说?” 李骥像是说的太急了,停顿了片刻才说道,“君侯携带数万大军,特意绕道宝章,任是何人,心中也会有些惶恐。” “李老心中也有吗?” “李氏不敢有违君侯之命,已悉数交出所匿之民,还归田土,自然也是有惶恐的。” 李骥的话很直白,甚至有些贬低自家的意思。 “嗯,李老今日来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的吗?”林宇脸色不变,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惊讶的表情。 李骥吃力的咳嗽了两声,嗓音有些嘶哑,“咳咳……李氏因为在沧州日久,所以略有些朋友,听到君侯前来,不少人都托老朽向君侯表达一下他们的惶恐之心,对先前的过错请求恕罪。” 林宇沉默了一会,“参与反叛的家族必须无条件归降。” “这是当然,”李骥脸上有一丝笑容,“作乱的贼子自然不应该轻易放过,托我的人都是一些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们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他们学你们李家就行了,还要托你说情吗?” “李氏不敢参与任何有悖逆行为,他们……嗯……曾有过一些,害怕君侯日后计较起来……” 林宇笑了,“只要没有子弟加入叛军,对于这些及时迷途知返的家族,我愿意既往不咎。” 李骥面色难看了几分,“他们中有人也是迫于无奈,只是象征性的派了几个人。” “总得给他们点教训。” 得到林宇的这句话,李骥的脸色却好了起来,连皱眉都舒展了几分,“这是当然,君侯明见。他们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我会在边邑待几天,希望能够看到宝章世家们的诚意。”林宇说完,挥手让人送客。 李骥告辞,走出安陵军营后却慢慢变得精神了起来,再也不像是个行将朽木的将死之人。 “族长,见源侯为何要做出那般样子啊?”李士玠跟在他的身边,不解的问道。 “源侯年轻气盛,见到李氏族长越弱就越有轻视之心,李家自保之地就越稳固。”李骥隔了一会才解释道。 他刚刚一直在思考林宇,出身勋贵,又年纪轻轻,却没有一点自大狂妄之气,反而沉着冷静。 聪明果敢,这是他在林宇身上看到的东西,至少是这次谈话林宇所能表现出来的东西。 这份气质虽然能伪装出来,但结合林宇之前的功绩来看,这应该不是伪装出来的。 “以后李家的族人都老实一点,一年之内,除了生意上的往来,不许族人出边邑一步。” 许久,李骥突然冒了这句话出来。 乱世将近,如果能找棵大树栖身,那自然是最好不过,说不定李氏还能借助大树,重回昔日的辉煌。 但林宇,还需要再观察一下…… 这是李骥心底的想法。 李士玠听到李骥的话,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是,族长。” …… 林宇选择在边邑逗留,不只是震慑宝章世家,也是在等后续的辎重粮草,他们随军的粮草只够十日之用。 次日,宝章郡守携带郡府文武官员赶来城外大营谒见林宇,他是之前由林宇征辟入仕的,所以对林宇十分恭敬,将宝章所有的情况全盘托出。 林宇勉励了他一番,没有对他有责怪。 而后,闻到风声的各家豪族在数日之内接连派人来拜见林宇,向他表明了归顺之意,有几家明确表态希望能略尽绵薄之力,捐献军需粮草,甚至可以送家族子弟入军。 林宇明白,这些家族就是托李骥来求情的人。 他没有拒绝,全都照单全收。 一时间,几乎宝章所有的世家豪族选择了低头。 第一百三十一章 犹未为晚 宝章郡内的豪族们选择了妥协,可云中道川的世家们却依然有人选择了负隅顽抗。 云中郡在弥勒军泰王的统治下一直没有遭受什么破坏,保存的也是最为完整,世家力量也是十分强横,为了对抗林宇,他们曾寄希望于梁州的曾文思,可惜他在湛江的进展并不顺利。 反而是林宇所率的大军,连战连捷,他们心中恐惧,竟然将希望放在了湛江的乱军和弥勒残党。 集结十二万大军,想要攻下安陵军把持的云中与湛江之间的关隘。 安陵军一方面坚守不出,一方面火速派人去向林宇求援。 缺少攻坚经验又缺少攻城器械的联军只能将他们重重围困住,迟迟无法扩大战果。 道川郡豪族以为有夷州撑腰,开始时气焰嚣张无比,在祁县一战后,世家联军精锐尽失,求助夷州无果,渐渐开始老实了起来,暗中向林宇纳降。 可道川向氏为首的数大家族依旧决定,顽抗到底,招募了大批流民编纳入军,本家子弟青壮却远走夷云。 显然,他们也在做两头的打算。 林宇手中的兵力不多,所以他没有分兵的打算,在离开宝章后,四万大军连日奔赴云中郡。 五月十三,林宇下襄城! 十七日,取青关! 二十三日,破开都! …… 六月初,林宇在云中城大败五万世家与湛江弥勒军的联军。 半月之内,他声势之大,比之当初在祁县还要更盛几分。 一直坚守不出的安陵军在得到消息后,也是士气大振,准备一同夹击叛军,关门打狗。 六月初十,云中郡宣布被平定,所有参与叛乱的家族和湛江乱军被一网打尽。 早在平叛之初,林宇就发布了讨叛官文,宣称所有叛乱的家族田宅将被没收,分给有功的将士作为奖赏。 这也是为什么一路来大军为何士气这么旺盛,不断有豪族见事不妙,临阵投降的原因。 林宇没有被这些琐事耽误他的脚步。 休整不过五日,他又下令全军开拔,取近路只插道川郡中腹。 林宇的势如破竹将所有都吓到了,大军还未至,以道川向氏为首的顽固派就放弃了抵抗,派使者前来投降。 云中世家们的遭遇为他们敲响了警钟,迫使他们不得不妥协。 七月份,大军进入道川,所有原本被世家占领的城池全都大开城门。 林宇对于道川的豪族还是留了一丝颜面,只是没收了他们大部分的田产,遣散了他们所有的军队。 并严令所有家族不得阴募私军,违者重处! 借这个机会,林宇以平叛消耗巨大为名向他们征收了大量的银粮。 道川豪族虽没有云中世家们那么惨,但也是被生生的剐了层皮出来。 林宇知道,至少未来许久,他们都会老实很多。 …… 林宇在沧州平叛,而严承明汤和则是在古仓前线直面云州的压力。 云州在号称出兵十万后,依然久攻不下严承明汤和二人构建的防线,让他们的颜面尽失。 旋即,他们持续增兵,等到林宇从道川郡返回时,云州和古仓豪族的兵力已经达到了二十万人。 严承明汤和手中只有八万人,在遭遇一系列的猛攻之后,不得已只能放弃数个关隘,只死守定远城和古仓关。 谍探司最近依然在紧锣密鼓的扩张势力范围和人手,在云州打通了一部分关系网,探听到云州在古仓实际上只投入了七万人,这已经是他们能承受的最大范围兵力。 毕竟,云州境内的乱军也不少,虽说规模都不大,但数量众多,沈远平必须保证有足够的兵力能被调用。 许渊在一封上报的密文推测古仓的有战斗力的敌军最多不会超过十五万,还有许多只是“绣花枕头”的流民和百姓。 十五万,这人数已经不少了,而且逼得严承明汤和放弃数个关隘,已经说明了敌军军力的强悍。 在道川的返回途中,林宇并没有绕道回安陵,而是直接领三万大军赶往古仓。 十一万对十五万,云沧两州的正式大战。 也是大魏到如今第一次同一阵营之间州与州的大战。 沈远平林宇同属朝廷命官,这时候却直面对抗,引发了许多人的兴趣…… …… 夷州府,司马玄斌垂垂老矣,没有了进取之心,只想要在夷州这地方安度晚年,他不是夷州人,却连死后在夷州的墓地都已经选好。 在午后小憩之后,他会来一杯热茶,茶叶一定要摘自夷州第一名山茂山山顶的云雾茶。 清神解乏,余味无穷。 “明公。” 范之问是夷州长史,刚刚出使云州,不久前才回来。 他步履匆匆,走进堂内,司马玄斌还在侍女的服侍下穿衣。 “之问,什么事?这么匆忙?”司马玄斌笑呵呵的招呼范之问坐下,挥手让侍女退下。 范之问目不斜视,没有看一眼年轻貌美的侍女,“明公,手下人送来消息,源侯林宇已经彻底平定了内乱,云中郡被他荡平,道川郡的世家们也选择了投降。” 听到是沧州的消息,司马玄彬的脸色也严肃了几分,皱眉道,“一个毛头小子,先是以弱胜强,凭借安陵鲸吞沧州,如今有在两三个月内彻底平定世家豪族们的内乱,此子以后很有可能威胁到夷州啊……” 范之问表情凝重,“明公,我当初就劝您应与云州夹击沧州,以防他坐大之后,窥觑周边。林宇乃信阳侯林轩之子,名门之后,虽为庶出,一旦得势,其志定不在小,绝不会拘泥于沧州一隅的。” 还有些话他没说,不止是林宇,云州沈远平,梁州曾文思,他们也都是有野心的人,不会和司马玄斌一样,只想着守住一州之地。 “道川郡世家豪族向我们夷州求援,这正是我们兴兵伐沧的好时机,明公错失良机,此时却也犹未为晚,属下请明公明日下令,以林宇不仁,苛于士民,轻慢夷州,擅启战端为名举兵伐沧,到时,两线为战,腹背受敌,林宇分身乏术,必然战败。如此,明公进可假道入梁,南下挥师,退可筑道川关隘之险,自保于世,静待时局变化。” 范之问的话说的司马玄彬有些意动。 第一百三十二章 发泄火气的方式 “梁州有什么动向?” 思考了片刻,司马玄斌谨慎的问道。 “梁州?嗯……曾文思在湛江初期进展顺利,但后劲不足,被困在了这所泥潭里。但这没有关系,甚至还是一件好事,只要我们兴兵伐沧,于云州左右夹击,林宇断不可能抵挡的住,根本不需要梁州的帮助,反而可以阻止他来分一杯羹……” 范之问口若悬河,将事情说的太简单,反而引起了司马玄彬的犹豫。 他如今早已没有了年轻时的英勇果敢,做事总是瞻前顾后,一件小事,都得琢磨半天才肯决定。 更何况是伐沧这件关系整个夷州的大事。 “林宇不可小视,一切还是小心些好,再观望观望,等他们快要分出胜负的时候再说,北方代州之前深受乱军之扰,现在缓过气来,一直在边关地区增兵,我们也要防备他们。” “明公,大军速战速决,最多数月就能结束战斗,代州刺史周贺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则忘义,只要暗中遣使,许以利诱,代州断不会在数月之内就举大兵南下,等日后他回过神来,咱们早已枕戈待旦,以逸待劳,若是他们敢于来犯,定能一举击溃代州兵马,明公勿忧。” 范之问有些急切,再失去如今的机会,等周边坐大,无论是谁,夷州都不会好过。 “你说的有道理,但伐沧之事事关重大,必须要经过周密的思考才能行动,一定不能着急,你先回去,过两天我会召集大家一起商议。” 司马玄斌还是不肯当机立断,打太极的说道。 “明公……”范之问站了起来。 “这件事以后再议!”司马玄斌脸色沉了下来,盯着范之问,语气强硬。 他才是夷州之主,范之问跟随他多年,却也没有这般放肆的权利。 “唉……” 范之问见状只得叹了口气,拱手作礼,“明公心意已决,属下告退。” 范之问刚退下,一扭头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男子,他有些惊讶,但还是敛神说道,“大公子。” “范大人若是不介意,咱们找个僻静地方一叙?”大公子微笑着说道。 范之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了接受,“大公子请。” “范大人请。” 书房内,刚坐下大公子就开门见山的说道,“听闻范大人今日来是想劝父亲大人出兵的?” “是,林宇心怀虎狼之心,志向高远,若是任由他坐大,日后必犯夷州。” 范之问没有对大公子隐瞒,他一直是对沧的强硬派,普通老百姓或许不知道,但像大公子这类人却是早已知晓。 “那……父亲大人是怎么说的?”大公子点点头,眼中闪过喜色。 “明公……还想要再等等,坐观云沧成败。” 大公子顿感失望,沉默片刻后强笑道,“我与范大人的想法不谋而合,林宇日后定是夷州大敌,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真是可惜。不过父亲大人一定有他自己的考虑,范大人追随父亲多年,还请不要生气。” 范之问摇摇头,“大公子言重,下官并没有对明公有所怨言,只是惋惜罢了。” 像是陷入了沉思,大公子等了半响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范大人,父亲大人身体不好,二弟一向游手好闲,三弟尚且年幼……父亲百年之后,真不知夷州的出路该当如何。” 范之问沉默,大公子这话不该给他说的。 但他明白大公子的意思。 他也听到过司马玄斌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的传闻。 “明公于我有知遇之恩,与夷州百姓有治化之德,若有万一,下官及夷州文武三军定当全力辅佐大公子。” 斟酌了一会,范之问还是将这话给说了出来,表明自己没有二心。 大公子露出笑颜,“范大人德高望重,有范大人的一句话,我就放心了。我实在不忍心父亲大人苦心经营的十年基业毁于一旦。” “下官还有公务在身,还请大公子恕罪,先行告退。” 大公子笑着点头,亲自将他送到门外。 “公子。” 目送范之问离开的时候,一名随从打扮的男子来到大公子身旁,冲他耳语了几句。 “沈远平?” “他专门派了亲信过来,希望能与公子联合起来夹击沧州,许诺事后两家平分沧州。” “可这样……他那里就有了我的把柄了啊。”大公子喃喃自语的说道。 男子表现的十分沉着冷静,“沈远平特地让人托了口信给公子,希望两家能永结秦晋之好。公子若同意,他立马就能将他的女儿嫁给公子。” 大公子依旧摇头,“女儿算什么?女婿又算什么?到时候该翻脸依旧要翻脸。” “只要公子能体恤下士,仁政爱民,他散播的那些只需斥责为谣言即可,何可动我们的筋骨?再说,他手上又没有什么证据。” 大公子怦然心动。 男子熟悉大公子,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已心动,于是再加了把劲,“外有马将军、章将军这等公子的忠实拥趸,内有范长史这样的近卫之臣,一旦有变,公子一呼则士民百应,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男子的话深深触动了大公子,让他下定最后的决心。 “让沈远平挑一个最漂亮的女儿给我。” 男子一直严肃的脸上也泛起了一丝笑意。 “潜龙腾渊,猛虎啸林。属下已经看到以后了。” …… 梁州,曾文思看到沧州传来的消息后,面沉的要滴出水来。 进来的下人都是战战兢兢的,差点将茶水都给弄倒了。 “湛江战事怎么样了?”曾文思冷冷的问道。 宋以林没有下人们那样惶恐,但心中对自己这个喜怒无常的表弟也有惧怕,“……还是不顺利,湛江的乱军完全是在拼命了,咱们又不是只对付他们一家,抽不出再多的兵力来……” 清了清喉咙,宋以林接着说道,“文思,我看咱们还是得徐徐图之,不能操之过急,北方有沧州,南方还有越州、彭州呢。” 曾文思没有说话,沉默良久。 “林宇……”他从齿缝里蹦出了这个名字。 凭什么林宇就能封侯?凭什么林宇就能一路顺风顺水? 他比林宇差么? 他真的不甘心。 在林宇决定铲除世家豪族时,他以为他的机会来了,急不可燎的去联系了云夷两州和沧州世家,约定好一起讨伐沧州,云中郡的豪族们也在不断和他互通有无,可结果呢?他连湛江的乱军都打不下来。 一想到这,他就觉得自己的脸上一片红通通的。 他在这里一筹莫展的时候,林宇却是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平定了所有豪族的内乱,吓得夷州都不敢出兵。 “好,把兵马先撤回来,不必再管沧州的事了。” 曾文思咬着牙说道。 他还是决定退让一步,尽管这一步他想前,也前不了。 这更让他觉得屈辱。 宋以林松了口气,急急忙忙的告辞。 回到后院,看见嫁到曾家来的那个柔弱身影,曾文思觉得自己一肚子的火可以好好发泄发泄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焦灼不堪的局势 林宇日夜兼行,率五千轻骑花了数日才赶到古仓。 他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关,松了口气。 只要古仓关没被攻陷,那定远城就不是一座孤城,说明形势还远不到最危急的时候。 看见安陵和沧州的旗帜,甚至还有林宇的帅旗,城关上的将士有些激动,主动向下喊道,“是安陵的兄弟们吗?刺史大人在吗?” “是,快快打开城门,君侯亲至!” 校尉得到林宇的示意,大声回答道。 此话一出,楼上明显发出了一阵喧哗声,不一会城门就被打开。 “末将拜见君侯。” 守关将领是虎贲军的老人钱峰,自然是认得林宇的,城门才刚刚打开,他就接到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 “战况如何?严承明汤和呢?”林宇和他也是老相识了,没有多说废话,下马直接问道。 钱峰曾当过林宇一段时间的侍卫,很自然的牵过缰绳走在林宇身旁,“严帅和汤将军正在亲自坐镇定远城指挥战斗,这些日子里云州大军的攻势更加猛烈,不管是定远城还是咱们古仓关伤亡都有些惨重……” 古仓关是一座军事重镇,也是进出沧州的重要通道,云州只要攻下古仓关,就可以随意进出沧州三郡要地,东接武安,西连道川,南抵宝章。 从某种程度来说,在林宇心中它甚至比定远城还重要。 定远城是是反攻的桥头堡,关系的是古仓一郡之地,而古仓关,却关系着整个沧州。 钱峰事无巨细,花了许久的时间才把如今的大致情况全部给林宇介绍了一遍。 其中不少还是林宇从公文和谍探司上奏的密报中已经知晓的内容。 定远城现在布置了五万大军左右,古仓关则是有三万人马。 云州和古仓的叛军在最开始时想要先取定远城,再取古仓关,依次递进,结果却久攻不下,只好改变计划。 攻下古仓关,切断定远城,让它成为一座孤城。 可惜进展还是不令人满意。 依然维持着一种僵持的局面。 在兵力大增后,联军统帅信心大盛,集中绝对优势的兵力,十五万大军,猛攻定远城。 古仓关兵力虽少,但城墙坚固,位置险要,能施展大规模兵力的地方不多,而定远城却不一样,地势相较平坦,能够集合全部力量攻击,何况城内粮草充沛,器甲足裕,攻下后能极大的缓解后勤压力,所以在一番权衡后,联军还是决定攻打定远城。 古仓关兵力有限,派出的好几拨援军都被阻击了回去。 林宇来时,形势已经不容乐观。 “能够让严承明汤和等人撤回来吗?” 听到这里,林宇皱起眉头,询问道。 钱峰摇头,将地舆图铺在面前,指着上面说道,“君侯,这是定远城,这是古仓关,两地之间道路众多,有小道,有大道,但都需经过一处叫蛇口的山谷,云州军在这里布下了大批的兵力,占据有利地形,无论古仓关驰援,还是定远城撤退都会遭到阻击,势必拖延脚步,云州援军一到,大家都会成瓮中之鳖……” 严承明和汤和显然有些过于自信了,没有及时烧掉粮草,撤退到古仓关来。 但这时说这些指责的话没有任何意义,每个人都会犯错误的。 “我这次带了五千轻骑过来,后面还有三万大军,大约五万新兵会在后面的数月内陆陆续续的补充进来。” 林宇缓缓呼出一口气,向钱峰说道。 钱峰愣了一下,“君侯的意思是?” “将这些话传出去,数字可以夸大一些,你应该明白。” 钱峰露出笑容,很快收敛起来,他当然明白这其中的道理,抱拳应道,“是。” “远水解不了近渴。定远城和古仓关之间的联军兵力有多少?” 林宇很冷静的问道。 “大约五六万人左右,实力并不强,许多都是刚拿起武器的流民,但因为占据地利,所以显得有些难缠。” 林宇看向地舆图,蛇口在位置上更偏古仓关一些,附近标注着山地树林的标记,不远处还有条河流,显然是个安营扎寨的好地方。 “君侯日夜兼程,先休息一下吧。”钱峰看到林宇露出疲色,劝道。 林宇想了一会,回头看大家都有些狼狈的样子,“大家都先去休息一下吧,确实辛苦了。我也先去睡一会,钱峰你去召集将领,等晚上再叫醒我。” 随他而来的骑兵将领都松了口气,他们也熬不住了。 钱峰不住点头,“是,属下明白。” 陆清清脸色比众人好些,也看不出多少疲惫,本来不想休息,但林宇还是强令她去睡觉。 林宇心里在不断思索着焦灼的战事,本以为一时半会可能会睡不着,可躺下一沾枕头,脑子就被放空了似的,什么东西都想不起来,越想思考,神智越迷糊。 几乎是片刻的事情,林宇就失去了意识。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漆黑。 房间内点着几柱蜡烛,驱散了黑暗。 林宇先是懵了一会,然后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何处。 “公子,你醒了吗?”一道女声幽幽传来,压低了声线。 “嗯。” 林宇听出了那是清清的声音,往外望去,果然看到了她的笑脸,“钱峰呢?不是让他叫醒我吗?” “公子睡的太沉了,他们怎么喊也喊不起来,想着你太累,就没有再叫你,等你自然醒过来。” 林宇想了起来,他似乎确实是隐隐听到过有人叫他。 “他们人呢?你怎么在这?” “他们还在大堂等公子,我睡醒了,就在这守着公子等公子醒。” 林宇笑了笑,觉得好好睡了一觉后神清气爽。 “走吧,他们等了多久?” “估计有一个多时辰,公子这次睡了快五个时辰了。” 林宇一进大堂,众多将领立马来了精神,他们都跟随了林宇许久,历经大战,早已对林宇养成了一种有种莫名的信任和敬仰。 仿佛只要他在,那他们就一定会胜利,不管局面有多么的不堪。 这是追随林宇而百战百胜的依赖感。 军中甚至不少流言都在传林宇就是真龙转世,要一统天下,解决天下黎民之苦。 林宇听说过,但从没对此做出过回应。 第一百三十四章 偷渡 将领们围在林宇的身旁,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 “君侯!” “君侯!” “大人!” “……” 林宇摆手,点头,面上也随和了许多,“大家都辛苦了,让你们等这么久。” “君侯说哪里的话……” “这都是属下们应该做的……” 林宇再一次摆手,走到最前面来,“你们跟随我都很久了,这些客套话该交给以后那些云州将领来说。” 众人哄笑,心里拥有着前所未有的信心。 “大家对如今的局势有什么看法没有,都说出来,我召你们过来就是为此的。” 等笑声小了下去后,林宇问道。 “君侯。” 一名小将抱拳出列,凌然说道,“末将以为蛇口之军都不过是乌合之众,现在君侯带兵驰援,敌人还不知道这消息,如果能在突然之间发动猛攻,一定能攻下蛇口,定远城之围,不攻自破……” 他的话引起了不少将领的赞同,但也有一些人并不同意,对此议论纷纷。 林宇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莫名觉得有些熟悉,想了一会才想起来他是谁。 “刘根生?” 小将很意外,“君侯还记得末将?” “朱汾阳的义子,你当时的表现令我印象深刻。” “君侯抬爱。”刘根生感激的说道。 “朱汾阳不是在道川吗?你怎么在这?” 朱汾阳出任道川郡守将,在道川平叛时,朱汾阳因功还被重赏了一番。 “是末将求义父让我调到古仓的,古仓战事关系着整个沧州,末将想来为君侯建立功勋。”刘根生直言不讳的说道。 林宇笑了,明白了他那一颗想要建功立业的心。 “你们呢?讨论出了个结果吗?”他问向众将。 “君侯,属下觉得定远城城坚粮足,又有严帅汤将军坐镇,云州军想攻破绝不会如此容易,我们可以静观其变,等待良机,说不定,云州人比我们还急,他们人多,每日损耗的粮草也多,所需粮草辎重大部都需要从云州千里迢迢的运来,不需多久一定会出现粮草不济的情况。” 钱峰在林宇之侧,此时抱拳向林宇说道。 这也是为什么在林宇来之前,他一直没有全力救援定远城的原因。 林宇点头,“他们攻定远城肯定也是希望城内的粮草能缓解他们的粮草危机。” “君侯明鉴。” 钱峰以为林宇支持他的建议,笑着说道。 “还有么?” 可是林宇又转头继续问道。 剩下的将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说不出话来。 眼见气氛变得凝重,林宇首先笑了,打破僵局,“刘根生和钱峰说的都有道理,天色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到了你们上阵杀敌的时候。” “嗯……钱峰和刘根生留下。”林宇接着说道。 众将退下。 “这几日接到了来自定远城的消息吗?” 钱峰愣了一下,然后说道,“定远城被围之后,我们就很少收到定远城的消息了,只听说了云州军攻势紧密。” 刘根生的级别不够,听说了各种稀奇古怪的传闻,但都是一些市井流言,没有什么可信度,所以此时闭口不言。 林宇沉思许久,“云州联军的主帅是吕方,现在他应该在定远城,那蛇口的主将是谁?” “是一名姓宁的老将,年逾五十,身材魁梧。”依旧是钱峰答道。 他曾在刚开始领兵救援定远城的时候见过他一面。 “云州宁姓不多,大户只有清阳宁家,年纪又大,又在从军,那很可能是宁文彦。” 刘根生这时突然插嘴说道。 他的话让两人都有些惊讶。 “你了解云州的世家?”林宇问道。 “末将以前遇到过不少云州流民,对这些略知一二,清阳宁氏在云州的势力很大。” 林宇对刘根生的印象更深了。 他想了一想,“宁文彦是老将,又是世家出身,他会看得起那些古仓流民吗?那些刚拿起武器的流民能为他卖死力吗?” “蛇口易守难攻,位置又险要,若是强攻,可能会付出巨大的伤亡。”钱峰迟疑着说道。 “这真是我所犹豫的地方。古仓和定远城之间就没有一条直通的小道,非要经过蛇口?” 林宇扔出了谍探司给他的密报。 “这是谍探司在机缘巧合之下打探出来的,绕远路,走险道,最多只能带数千精兵,到蛇口的后方。” 这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古道,四周都是悬崖峭壁,能容人走的只有一马之道。 钱峰和刘根生都是大吃一惊,钱峰早已听过谍探司的名字,甚至还和他们打过交道,所以惊讶的是他们打探出的这一则消息。 而刘根生只是一名小小的偏将,听说过君侯有一个专门打探情报的机构,但却是第一次听到谍探司的名字。 两人接过密报,上面只有一幅画,标注着小道的位置。 钱峰一看,十分惊讶,因为这小道并不是从古仓关周围出发的,而是偏了至少上百里,快到秀城了。 怪不得他们没能这处小道呢。 神奇的是,尽管与古仓关偏了上百里,绕的路却并不是很远,可以直达蛇口身后的伏山。 “谍探司已经走过了这条路,若是带五千精兵,只需要五日就能绕到伏山。” 林宇说道。 “君侯,请让属下带五千精兵走这条小道,一定能打的蛇口敌军措手不及。”钱峰很快反应过来,主动请缨道。 刘根生也想开口,经验却没有他老道,慢了一刻,追悔莫及。 “君侯,末将愿意随钱将军绕后,定能大败蛇口敌军。” 刘根生希望自己至少能在绕后的部队中,而不是留在古仓关捡残羹冷饭。 林宇看着积极自荐的两人,表情却很严肃,“这是险道,你们一定得小心小心再小心。同时这消息一定要封锁住,不能传出去,你们明白吗?” 钱峰和刘根生也不敢再嬉皮笑脸,全都严肃点头。 “属下明白。” “末将明白。” 五千精兵是奇兵,为了让蛇口守军没有警惕,林宇甚至不会将正面的大军与它拉得很近。 但他依然对大胜充满了信心。 他会让云州人明白,兵不在多,而在于精。 第一百三十五章 夷州剧变 五千人离去的消息不可能完全的隐瞒住,林宇没有过多解释,只是说钱峰领军去秀城押送粮草。 此事在军中司空见惯,许多人虽然对钱峰带着这么多人去押粮略感诧异,但也只是私下议论几声钱峰可能因为什么事触怒了君侯,被罚去押送粮草。 林宇在钱峰走后,最先开始熟悉古仓关的各种情况。 人员兵甲,府库仓储,粮草军械,他都要有所了解。 时不时的还需要去各营接见许多重要将领,巡视城墙防务,忙的不可开交。 第三日,林宇开始频繁的调动部队,做出一副进攻的姿态。 以一万人马为先锋,向蛇口进军。 所有将领都被吓了一跳,三万援军还远在数百里之外,君侯居然选择此时进攻蛇口。 尽管心中嘀咕,但他们的行动还是很快。 此前仗打的实在窝囊,安陵军南征北战,未逢败绩,对自身战力一向自傲,在蛇口被一群流民加云州军拦住,他们心中根本不服,早就憋着一口恶气想要一吐为快。 更何况还是在他们心中如战神一般的林宇下的命令,如果是旁人,他们可能会犹豫下,但对林宇,他们都有种盲目的信任,相信林宇一定自有办法。 旁晚,林宇与众将领商量行军路线。 一万先锋军由他亲自统率,明日一早就会出发。 还没商讨完,一名亲卫急匆匆的走进了大堂,表情严肃,向林宇耳语了几句。 林宇听后面色不变,对将领们说道,“我们行军的路线需要隐蔽一些,不考虑辎重补给,每名将士带足十日口粮,明白吗?” “明白。” 林宇点点头,“等会儿将结果交给我。” 所有人都领命,恭送林宇。 出了大堂,林宇皱起眉头,向亲卫再次确认,“安陵的急报?” 亲卫诨名叫冉二,是一名精壮大汉,跟随林宇有一段时间了,“君侯,来的兄弟是这么说的,十万火急。” 林宇眉头皱的更深,留守安陵的是姜辉,姜辉为人最是谨慎冷静,难得有连他都觉得十万火急的时候。 穿过长廊,安陵来报的人正在等候,看起来确实风尘仆仆。 “君侯,这是姜大人给您的急报,十万火急!” 见到林宇,他立马跪下,一句废话也没多说,双手奉上被密封的整整齐齐的信件。 林宇接过,打开看了半响,脸色一变,很快恢复常态,半响怔怔无言。 “你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良久,林宇收好信报,冲送信人缓缓说道。 “是,君侯。小的告退。”送信人松了口气,如释重负,站起的时候身体都摇晃了一下。 从安陵到古仓,他整整跑死了三匹良马,心神疲惫不堪,现在使命完成,差点一头栽了下去。 林宇见他这样子,怕他出什么事,急忙叫了两名侍卫去搀扶他回去,送信人感激涕零,连声不敢。 “公子,出什么事啦?”陆清清从一旁凑了过来问道。 林宇将信交给她,摇摇头,“不要对任何人说起这件事,看完之后烧掉。” 陆清清挠了挠头,发现很多字都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想了想,如小鸡啄米一般不断点头。 林宇没有直接返回大堂,而是来到了另一边的书房内。 过了快小半个时辰,他才从书房内出来,将一封信交给冉二,“这封信你送回安陵去,辛苦一下,尽量快些。” “君侯放心。”冉二面露坚毅的点点头,“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注意安全,姜辉看过之后会明白的,后面你就留守安陵城,随身保护姜大人。” 冉二先是一愣,然后抱拳说道,“是。” 林宇呼出口气,内心并不平静。 姜辉送来的果然是急报,用十万火急来形容是真不不为过。 他是真的没想到,身体一向不错的司马玄彬竟然会突然病亡。 长子司马雄即位,自领夷州刺史,与云州沈远平联姻,宣称要起兵与云州一起攻沧。 姜辉发来的急报里提到,司马熊伐沧得到了夷州文武三军的支持,最多半月之内就会发兵十万攻道川,五万攻安陵。 形势不容乐观。 云州、夷州、梁州,三州之中两州已图穷匕见。 梁州还会等多久? 湛江乱军原本是林宇的心头之患,巴不得除之而后快,如今,却成了他与梁州之间的屏障,巴不得他再多坚持一段时间。 深夜,谍探司陆续送来了一系列的消息,比姜辉的急报详尽的多。 五日前,夷州刺史司马玄斌再府内突然暴毙。 大公子司马熊第一时间控制住了局面,以防宵小作乱为名用刺史印章调用了大批军士进城。 次日,在范之问、殷槐卿等一众夷州官员的簇拥下,司马熊宣布自领夷州刺史。 刺史府参军崔桓对司马玄斌的突然暴毙心中存疑,不愿支持司马熊,被司马熊当场拿下,血溅堂阶。 在外领兵的马公谅和章俊霖闻听消息,第一时间也表达了支持,向司马熊上奏愿意拥护他。 自此,夷州在几乎是没发生任何动荡的就完成了权利交接。 云州沈远平将自己的五女儿嫁给了司马熊,使者已经启程,并布告了天下。 司马熊在袭位后宣布将同云州一道伐沧,理由是林宇残忍暴戾,苛于士民,不顾庶民反对执意掀起战端。 谍探司的消息比姜辉的详尽多,但却依旧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打探清楚。 比如,司马玄彬是怎么死的? 据谍探司之前的消息,司马玄斌虽然之前感染了场风寒,但之后身体一直还不错,至少从没传出性命之忧。 许渊对此也颇为疑惑。 如今夷沧之间已经开战,司马玄彬是怎么死的对林宇现在的处境并不重要。 他想了想,回复许渊放下对这些辛密的调查,着重调查夷州的军力部署和大军行进、集结等军事情报。 沉思片刻,他再添上了一笔,在夷州境内大肆宣传一下司马熊弑父夺位,证据不重要,随便编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就行,但传播的范围一定要广。 林宇在给姜辉的信中提到了与夷州北方的代州联系,在给许渊的回复中,林宇也提了一嘴。 如果可能,挑动代州南下,对沧州来说就是一件大好事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挑衅” 宁文彦出身于清阳宁家,名字中虽然有个文字,但却不是个文人,长的也不是文人样子。 脸色黝黑,面容粗犷,身材魁梧,一副标准的武夫模样。 年轻时他勇猛善战,戎马半生,如今上了年纪,对打仗之事再也提不起半点兴趣,整日想的变成了金银美女,成了名市侩的财主。 他不是宁家嫡系,能有现在的成就已殊为不易,他很满足。 “将军,又有流民造反了。” 蛇口大营,宁文彦半躺在坐塌上,一旁美人服侍,贴心的送上清凉解暑的瓜果和蜜水。 他抚摸着姬妾娇嫩的肌肤,阖着眼随口嗯了一声。 “将军?”校尉半天听不见响动,飞速抬头看了一眼,继续轻声唤道。 “全杀了,祭旗。”宁文彦出声,语气依旧不见波动。 “来,按下腿。” 校尉一愣,却听到服侍的美人柔柔的应了一声。 “将军,连日来流民人心惶惶,是不是此时……”校尉反应过来后抱拳继续说道。 “无妨,一群流民而已,给他们吃的都是浪费粮草,敢作乱的通通杀了,咱们自己人粮草都没有多少,杀了更好,节省粮食。” 宁文彦懒洋洋的哼了一句,打断校尉的话。 蛇口的云州军只有一万人,流民却有三万之众,对于宁文彦来说这三万老弱病残完全是在浪费粮食,不过一些苦力活还需要他们做,不然他早就考虑将他们坑杀驱逐了。 现在他们自己造反更好,还少了借口。 “这些流民和牲口没什么区别,你鞭子放稳点,放狠点,他们就不敢再造反了,我们还是对他们太仁慈了。他们也能叫兵?” 宁文彦依旧闭眼,凭感觉随手拍了拍校尉的手臂,“我们是自己人,他们是外人,要是样样都给外人一样待遇,自己人心里能不有情绪?将士们跟着咱们千里迢迢过来,杀了些男人,抢了些女人,克扣了些流民的粮草,这些能算事吗?打仗就是这样。你是齐家的孩子吧,好好干,以后你就明白了。” 校尉愣住,半响没回过神来,匆匆告退。 “还是年轻。”宁文彦微微摇了摇头,“不过齐家世代名门,他历练历练,迟早也是将军……” “老爷……” 察觉到宁文彦的大手不老实的游动,美人扭动着身子发出娇哼声。 走出营帐,校尉先是回头望了一眼,又转过头望向远处被随意呵斥打骂的流民。 瘦骨嶙峋,像是饿了好几天的恶狗,眼睛里都透着红光。 这些可与父亲教的不一样…… 他茫然无措,可又不知道该找谁倾述。 …… 黄昏 “钱将军,咱们好像摸到了伏山后面。” 刘根生抬头,映入眼帘的终于不再是高耸入云霄的悬崖峭壁了,他把地舆图打开,看了一眼,跑到钱峰身旁压低着语气里的兴奋说道。 “现在我们在哪里?”钱峰重重的松了口气,接过地舆图。 “现在……我们在这个位置,离蛇口的云州大营不足……三十里。”刘根生在地舆图上指了个点,果然离蛇口很近。 “前面就是出口?” “是,按地舆图上的标注,最多再走六七里就能走出去,咱们可以在天黑之前找到地方宿营。”刘根生语气平复了一些。 “好,今晚找个靠近江水的地方,让将士们好好休整,把什么牛肉羊肉这个天,大伙都辛苦了。君侯已经许诺,此战得胜,重赏谁都跑不了,兄弟们升官发财就在眼前!” 听到这话的将士们士气都是一振,他们都算的上是百战精兵,如今立功的机会就在眼前,每个人都不愿意放过。 …… 林宇没有将夷州南侵的消息告诉任何人,率领一万先锋军出发,他行进的速度不仅不快甚至在某些将领看来过于慢了,简直就是龟速。 直到钱峰离去的第七天,他们才堪堪进入云州军的巡查范围。 而走到这里,林宇宣布休整,安营扎寨,直接寸步不进,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不明白他在搞什么鬼。 “将军,沧州人已经在雨亭停留两三天了,据探子回报,他们大军一直没有前进的动向。” “雨亭地势虽然略高于蛇口,但离我们足足有三十里远,又不易守,他们停在哪做什么?” 宁文彦今日甲胄军盔都是穿的整整齐齐的,看起来威严有度,脸上也没有了前些日子的随意,而是变成了严肃认真。 他搞不清沧州军在干什么。 “或许……沧州人是在等援军?”一名将军在一片鸦雀无声后突然开口说道。 “沧州援军?对,宁将军,末将听说源侯林宇已经在道川击败了沧州世家的联军,正马不停蹄的往古仓赶过来,或许这支沧州军就是在等林宇的援军。”另一名将军附和的说道。 此时他们还没有接到夷州南下的消息,对于沧州军强悍的战斗力还是有些惧怕的。 “那他们跑到雨亭来做什么?探子回报这支沧州军最多不过一两万人,他们这么自信觉得我们不敢打他们?” 这话一出,不少将领的脸色都变了,意识到这是赤裸裸的挑衅。 “欺人太甚!一群手下败将,还敢如此大意,将军,让末将率一支军冲杀出去,一定能大破他们,让这群沧州人长点记性。” 一些急躁的将领已经开始请战了。 虽然他们占据地利,但他们从来不认为自己真的打不过这支一两万的小部队。 “送到嘴边的肉,将军,咱们一口吃了他,吕将军那边肯定也会大吃一惊……” 宁文彦军中有许多世家子弟,年轻气盛,恨不得立马与沧州人捉对厮杀。 “可雨亭的沧州军看起来一直老老实实的,并没有挑衅我们的举动……” 不知道从哪里,突然传出来了这句话,引起了众多将领的不满,七嘴八舌的开始反驳。 出声的将领涨红了脸,也开始反击,可是抵不过对面人多势众,没过一会就败下阵来,声音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我没说我不赞成出兵,只是得小心为上……” “够了!”宁文彦猛拍了一下案桌,冷冷的扫视了一整圈帐内的将领。 “我是刺史大人亲封的前将军!这座大营里我做主,你们谁敢再在这里喧哗,就给我滚出去!” 他故意隐去吕方任命他的蛇口主将身份。 宁文彦话说完,顿时,帐内一片寂静。 “我还没老糊涂,一群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以为这是在过家家吗?” 一些世家年轻将领脸上露出明显的怒容,在被宁文彦瞪了后又急忙低下头。 “传我的命令,让三千军驱赶一万流民去雨亭,让他们消耗沧州军。” 即使穿上盔甲,宁文彦和一众云州将领还是习惯将他们蔑称为一群流民,没将他们视为军队。 “这只是试探,情况不妙就撤,我们占据蛇口天险,永远有回旋余地!”宁文彦想了想,还是不放心的大声说道。 “是!” 第一百三十七章 着火 第二日,得到蛇口大军动向的林宇直觉得是天赐良机。 宁文彦竟然敢派出上万人出来攻击沧州军。 几乎没有丝毫犹豫,他下令全军坚守不出,做出一副怯敌的假象。 果然,这迷惑了云州军,领军的世家子弟私下跟自己的随从发牢骚。 “若是全军出击,立刻就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雨亭。可惜啊……建功立业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宁将军却畏葸不前,完全是老糊涂了,怪不得这么多年也只是个偏将军,要不是沈大人,他连封前将军的机会都没有……” 随从笑道,“小人看宁老将军可没完全糊涂,在女人身上的本事可不小呢,一点看不出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 他的话深得主人的心,又引起了一阵大笑。 宁文彦无心军旅,他们也对宁文彦并不服气。 在经过试探性的攻击后,云州军将才拿上武器不久的流民为前驱,不计性命的投入战场,完全将他们视为了炮灰。 雨亭居高,但无险可守,云州军感觉自己还没怎么使力,沧州人的防线就已经岌岌可危了起来。 但可惜就是不完全倒下,让领军将领异常恼火。 “这群流民,笨的跟猪一样,要是再给我三千人精锐,我两日之内就能攻下雨亭。” “公子,要不……向宁将军请求再拨几千人过来?”一名从家族中跟随出来扈从犹豫着说道。 “说了在军中不要叫我公子。”领军将军冷冷的瞪了他一眼。 “是……向将军。” “这是我的功劳,怎么能让其他人拿去?看着吧,最多五天,不,三天,我一定能攻下雨亭。” 向将军暂时原谅扈从,信心满满的说道,“沧州人不堪一击,你回去给宁将军回说,一切进展顺利,三日之后我一定能将捷报给带回去。” 随从们相互望望,不敢反驳。 他许下豪言,宣称三日之内要攻下雨亭,连续猛攻了两日,丢下无数尸体,雨亭防线摇摇欲坠。 他相信明日就会是两军最后的一战,可这天夜里,他就迎来了一则令他大惊失色的消息。 “什么?撤退?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能攻下雨亭。”向将军大声叫着,不甘心的说道,“只需要再有一日的猛攻,沧州军必然全线溃败。” “向护军,这是宁将军的命令。” 来传令的人是宁文彦的亲信,此时沉声说道。 “可……朝令夕改是兵家大忌,总得让我们直到原因吧,不能没头没脑的出来一趟又退回去,让沧州人耻笑。”向将军冷静了一下,换了一套说辞。 传令者沉默了一会,“宁将军已经说过,这只是试探,没必要死磕。” “可雨亭马上就要被攻破了啊。” “蛇口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定远城已经快被攻下,若是蛇口有失,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其他方向发现了沧州军?”向将军有些明悟,心中陡然一紧。 “暂时还没有,可宁将军始终觉得奇怪,为什么沧州人会在雨亭派一支军来,谨慎稳妥起见,还请向护军快快回军吧。” 向将军想了一会,即使心中再有不干,也不敢公然违抗军令。 “是,我明白,明日我就撤军。” “宁将军的意思是,即刻。” 向将军皱眉,“这么急吗?” “宁江军心中不安,向护军越快越好。”传令者回道。 “将士们才休息下,疲惫不堪,还是明日再撤军吧。” 两人争论了一番,最后还是传令者做出了一定的妥协。 “明日一早,必须撤回蛇口。” 等传令者走后,向将军召来亲信,“宁文彦让我们明日一早必须撤军。” 大家都知道蛇口的使者过来,但从没想过竟然会是让他们撤军,一时愣在原地,半响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啊,向将军。咱们死了这么多兄弟,马上就要攻破雨亭了。” “这个时候退回蛇口,咱们前些日子的努力不就全废了吗?” “……” 听着底下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向将军过了片刻才抬手示意安静。 “宁文彦外勇内怯,一身胆气早就没了,整日谨小慎微,不敢出击。我的想法是今晚,咱们夜袭雨亭,夜半时分,在所有人都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击,到时候大胜,就算是宁文彦,也不好多说什么。大家意下如何?” 众人纷纷意动,但还是有些犹豫。 “我们挑选精兵强将,一击即中,若是不成,咱们明日一早就撤军,他们肯定也不敢深追。” 向将军再加了一把火。 这就意味着如果失败,他们就按照宁将军的军令行事,不会受到惩罚。 这时候,所有人都再无顾虑。 成了血赚,不成也不会受到追究,他们干嘛不干。 “你们去挑选精锐,将那些流民就留在营地里。三更时候集合。” 向将军看了看他们的脸色,知道他们已经同意,直截了当的说道。 “是。” “是。” “是。” “……” 众人面露兴奋的领命离开。 向将军禁不住心中的激动,喃喃自语的说道,“此战将会是我扬名的开始……” 出身应安向氏,他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入军,但实际上并没有经过多少训练,随吕方这一路打下来,虽然遇到了些硬战,但也能勉强算的上是所向披靡,打的敌人龟缩一隅。 这时候他就越发的看轻了沧州人,看轻了打仗。 但他没有注意的是,云州军人数远远超过了沧州军。 “将军,将军,大事不好,大事不好……外面出事了!” 就在他遐想的时候,突然闯进来了一名士卒,满脸惊慌的大声喊。 士卒惊慌之下连基本礼仪都忘了,直直的用手指着外面。 “什么事?”向将军皱眉,大声呵斥道。 等到他掀开营帐,看到外面有一大群士卒聚集着冲天边指指点点的,声音嘈杂。 “发生了什事?聚在这里干什么?”向将军大声的朝他们叫喊着,语气震怒。 那群士卒转头看向他,露出惊讶的神情。 “将军,你看,那边是不是蛇口的方向?” “什么什么方向?” 向将军转头看向另一边的天际,也立马被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大火!绵延的大火,将天空都快烧红的大火。 即使身在在数十里外,依旧能清晰的看见一大簇蔓延到天际的火焰。 一瞬间,他心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最终定格的是, 蛇口大营,着火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遇袭的蛇口 向将军完全呆立住了,瞪大眼睛,嘴巴不自觉的微微张开,久久没有动作。 “将军,将军……” 直到一众将领惊慌失措的找到他的时候,才把他被扯回了现实。 “向护军,你必须马上启程回蛇口,一刻也不得耽误。” 宁文彦派来的传令者也在众将之中,脸色低沉的可怕,但还能保持清晰的思路。 “是,是,我明白。传令下去,撤军回蛇口驰援大营,所有的粮草辎重全部抛弃!”向将军听到这话,强打起精神大声喊道。 “将军,那……”一名参与密探的亲信低声说着。 “所有人!立刻!撤军支援大营!”向将军打断他的话,不容置喙的一字一句的说道。 “是是是。” 亲信连声点头,忙下去传达军令。 “向护军,还要防备雨亭的敌军。”传令者深吸了一口气,提醒道。 “对对,来人,将流民放在后面,让他们阻挡可能追击的沧州军。” 向将军顿时如梦初醒,急忙拉住亲信对他们嘱咐了几句。 传令者心中叹了口气,觉得这名向家子弟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这已经是小事了。 关键是蛇口怎么会突然起这么大的火呢? 沧州军究竟是怎么来的?莫不是真像沧州人传的,这沧州军有天兵天将相助? 蛇口易守难攻,视野辽阔,怎么会突然被偷袭了呢? 看起火的这个阵势,还是一大批敌军。 想到这,向将军已经和亲信随从们叮嘱好,将脸转了过来,“宁将军是老将军,不可能会这么没防备吧?你走时有沧州军接近的踪迹吗?” “没有,一点踪迹都没有。” 沉默了片刻,向将军低着声音说道,“难道敌军真的是从天上凭空下来的?” “宁将军身经百战,只要向护军能支援及时,一定能击破敌军,不管他是从哪里来的。”传令者的话似乎意有所指。 向将军脸色变了,“如果蛇口失陷,我一定会向吕帅据实禀报,主要过失并不在我。” 具体情况还不知道,两边已经想要开始推卸责任了。 “向将军一力主战,宁江军不得不交付给你一万三千名将士,致使蛇口空虚。这份战报已经在到定远城的路上了。”传令者丝毫不惧,紧盯着向将军的眼睛。 向将军心中暗骂一声,老东西。 “现在蛇口情况不明,咱们还是要以驰援为主,这些都放在日后在说吧,要是支援不及,无论如何向护军的责任定不会小。”传令者看了他的手一眼,隔了一会继续说道。 半响,向将军颓然的将手从刀柄上松开。 两边侍卫之间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也为之一消。 “很好,我记住你了。” 向将军冷声说道,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率精骑先行一步。 “将军,将军,山上敌军下来了,离大营距离不足百步!”一名士卒跌跌撞撞的闯到这里,看到向将军,急忙跪下禀报。 “怎么可能?看清楚了有多少人吗?是轻骑还是步卒?” 向将军对雨亭敌军来的速度有些吃惊。 “夜色太浓,看不清楚,但听声音应该是有很多人,步卒骑兵都有。” 听到这话,向将军牙都快咬碎了,当机立断,“走,不管了,让流民拖住他们,咱们自己人先走。” “不行,流民一旦后面没有我们的人组织,顷刻之间就会溃散,到时候我们迟早会被沧州军追上。”传令者连声拒绝,也被雨亭敌军的速度弄了个措手不及,但还没昏了头脑。 “至少他们能挡住沧州军一阵。” “事已至此,所有人坚守大营,等到击退敌军后再有序撤退,蛇口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传令者拉住向将军的手,眨眼之间就变了副嘴脸。 向将军惊讶的看着他,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想通了其中关键。 “他也怕死。” “传令,全军迎敌。给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沧州人点颜色看看。” 向将军刚焕发斗志还没有多久,就接到了大营前的三道营障被连破的消息。 这也就是说,接下来,两军要陷入了肉搏战。 他在后怕之余,更多的是惊讶。 这是一直被自己压着打的沧州军吗? 幸亏自己没有真的下令直接跑,依这样的速度,他们根本不可能跑出去多远。 “这就是你说的不堪一击的沧州人?”传令者脸色也相当难看。 向将军没有理他,加快了脚步,“我们人多,就算是淹能淹死他们。所有人都给我冲!” 听着不远处的兵器相击声,马蹄声,哭喊叫骂声,传令者给周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俱都悄悄往后退去。 向将军越往前走,心就变得越凉,只觉得四面八方都被沧州军给包围了。 夜色下,他连进行指挥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 林宇这一次没有身先士卒,随属下们一起冲进云州军的大营里,在他看来,这一股云州军早已成了瓮中之鳖,若想击溃,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他站在山头,遥望远处燎天的大火。 “君侯,云州军营寨已经被攻破。但夜色太深,兄弟们有些看不清路,让许多人多逃走了。” 一名校尉赶来禀报,单膝下跪。 “不要恋战,全军要以最快速度赶到蛇口。” “是,末将明白,已经派出轻骑先行一步,最快午时就能赶到蛇口。” 校尉已经知晓了有一队兄弟正在偷袭猛攻蛇口敌军大营,自然明白此时越快赶到蛇口的重要性。 “很好,走。咱们也要尽快。” 林宇露出了一丝笑容,心中原本虚无缥缈的把握又实了几分。 “是,君侯。只是兄弟们好像抓到了一名据说是这支云州军主将的将领,不知道该如何处置?”校尉问道。 “将他与普通俘虏关在一起,现在没功夫理他,等后面再说。” 校尉领命,先行离开一步。 “攻下蛇口,定远城外的云州军就完全暴露在了我们的视野之中,到时候……压力就来到了吕方这一边了。” 林宇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眼神愈加明亮。 第一百三十九章 云州军大营出事 定远城外,云州和古仓叛军的联军已经将整个定远城围了个水泄不通,连日的交战让他们连打扫战场都难以做到,到处都是残肢,断臂,还有风干的血迹。 主帅吕方心神俱疲,不久前才接到了一封刺史大人斥责的信,承受了上上下下不知多少方的压力,如果再无进展,那他随时都可能被换下去。 他曾经是云州最善战的将军,可如今,却在小小的古仓郡折戟沉沙,英名扫地。 “这群沧州军的战斗力和那群乱民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他皱起眉头,心中浮现起一阵阵烦躁。 他靠镇压云州乱民扬名,乱民只会争勇斗狠,毫无章法,最好剿灭,可沧州军与他们相比却完全不同。 打法强悍,训练有素,是块难啃的骨头。 “吕帅。” 一名甲盔齐整的青年掀开帐帘,手上拿着一封信,“刺史大人又派了人送信过来。” 吕方蹙眉,面上闪过苦笑,“刺史大人不是才斥责了我一顿吗?这么快又来骂我了吗?” “吕帅放心,听信使说这是一个好消息。”年轻人扶了扶佩剑,双手呈上信,笑着说道。 “好消息?” 吕方疑惑的拆开信,看了半响,抑制不住笑容。 “吕帅,这信里说了什么?让吕帅这么高兴?” 年轻人是吕方妻子的族弟,算是自己人,此时看见吕方的笑容,不由好奇的问了一句。 “夷州出兵了!”吕方没跟他隐瞒,甚至没想隐瞒这个消息,对云州军来说,这可是个大好消息,能振奋士气。 夷州一出兵,沧州两线作战,腹背受敌,败亡之际就在眼前。 这如何能让吕方不高兴,现在沧州一定比他更急,一急那就肯定会出错,到时候,他只要养精蓄锐,沧州人只有投降这一条路可走。 听到吕方的话,年轻人先是楞了一下,然后也是大喜。 “将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一定要让定远城里面的人听到。”吕方笑了一阵后开始下令,“刺史大人对我们依旧不满意,夷州人出兵,那沧州兵败是迟早的事,但要是我们这里迟迟打不开局面,沧州大部分利益都得到夷州人手里,咱们废了半天功夫,摘桃的却是人家,到时候里里外外到处都会是对我们不满的人。” “吕帅,我明白,一定让沧州人自乱阵脚,惶恐不安……”年轻人笑着退下,准备找几名心腹去散播消息。 吕方坐在那里想了想,有些不放心,又吩咐几名亲卫再去找些人,这种消息一定不要夸大太多,让人一看就是假消息,反而容易让沧州人不信。 云州军的人动作很快,没过多久定远城内的严承明就已经听到了相关消息。 汤和巡视完前线匆忙赶回官署,正看到严承明脸色难堪的坐着。 “严帅,您听到消息了?” 严承明轻嗯点头,“想不到夷州这么快就和云州联合起来了。” “君侯有消息了吗?”汤和略显急迫的问道。 如今定远城局势糜烂,双方都已筋疲力尽,能让局势出现转机的一定是现在正在赶来的林宇。 三万大军的新生力量,足以搅动整个战场。 严承明沉吟了一下,“目前还没有确切的消息,只有一些传闻说君侯已经到了古仓关。” 汤和失望之色溢于言表。 “君侯再不来,我们最多只能坚持半月……甚至更少。” 听到这番话,严承明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圈的步,眉头深深皱起。 “现在夷州南下的消息已经在城内传开了,将士们的士气低落,军中谣言层出不穷……” 汤和并没有把话说完,但严承明理解他的意思。 “城中还有多少兵马?粮草?”严承明停下脚步,问道。 “现在定远城内只有不到四万的将士,且不少人都有轻伤,粮草的话,还可以坚持一月左右。”汤和刚巡视各营回来,对这些都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城外的云州军至少有十万人,加上古仓的叛军,人数绝不会低于十五万。” 面对如此险峻的形势,饶是以严承明的坚韧,也不由有些动摇,曾以为沧州必胜的信念也开始觉得不切实际。 古仓关与定远城之间的要道蛇口被云州重兵驻扎,就算援军至,也不一定能在半月之内攻下。 想到这里,严承明心中有些苦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身受君侯重恩,不可辜负,形势若有万一,只能以死来报知遇之恩,到时候,就由你来统领大家,是战是降,皆由你决定,你明白吗?” 严承明直直的盯着汤和的眼睛,平静的说道。 他的这番话让一向冷静的汤和都大惊失色,噗通一声跪下,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都觉得苍白无力。 “严帅……” 严承明摇摇头,“其实在每次打仗时,我都做好了战死的准备,可惜一路下来,屡屡得胜,或许这些胜利也蒙蔽了我的眼睛,让我有些小觑云州了,导致如今陷入重围……可惜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能够在有生之年驰骋疆场,指挥千军万马,这一切都拜君侯所赐,我唯有以死报之,况且,也死而无憾了……” 说着,他脸上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笑,“可惜了,定远城没有好酒。” “严帅,事情还没到最糟的时候,此时万不可轻言放弃,说不定还有转机出现。” 憋了半响,汤和只能想到这一句话劝道。 “别做出这副儿女情长的姿态,我也不是现在就死,这只不过是说最坏的结果罢了。” “君侯每次都能化险为夷,一次次以弱胜强,此次一定也不会例外,严帅千万不要有这丧气之心。” 严承明笑,军中盛传君侯得十八般仙佛庇佑,乃天生龙子,他也有所耳闻,但从来没对此发表过任何意见。 他不信鬼神,只相信林宇是远超常人,是值得追随的明主。 天下乱相已生,大魏历时近百年才得以抗鼎九州,如今,又需要多久才能结束乱世? 他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见到这一天得时候。 “报!” 一名小卒神色慌张的闯进了官署打断二人之间的谈话,“严帅,汤将军,城外云州军大营出事了!” 第一百四十章 及时赶到 “出事?他们进攻了?”严承明脸色一变,望了汤和一眼。 汤和也是惊讶的不能自已,自己刚巡视完回来,明明没有看到云州军有进攻的打算啊。 士卒看好像两位将军都误会了,急忙解释道,“不是进攻,不是进攻,敌军大营好像发生兵变了,喊杀声一片,火光四起,李将军派属下来向严帅请示,是要趁乱进攻,还是按兵不动?” 这些话让严承明和汤和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云州军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哗变了呢? “会不会……是有人偷袭了他们?”汤和迟疑着小声向严承明说道。 严承明点点头,他也想到了,“无论如何,我们先去看看,走,带我们去李四那。” “是,严帅。” 来人领着他俩和一众侍卫一路来到了北墙,那是云州军主攻的方向,也是主帅吕方扎营的地方。 “严帅,老汤。” 李四身材高大,肤色黝黑,若不是脸上有一道清晰可怖的疤痕,就宛如乡间的田埂老人一般。 在一阵眺望敌营之后,经属下提醒,才忙向严承明汤和迎了过来,抱拳行礼过后说道,“严帅,就在半个时辰前敌军大营突然冒起大火,末将派斥候去打探,传来一些消息说敌营似乎起了兵变。” “再探。”严承明说道,脸色冷峻,脚步不停的继续往前走。 “是,末将已经又派出了好几拨斥候,暂时还没有消息传来。”李四跟上,冲汤和点了点头。 果然,一上城墙,众人就看到了十里外云州大营那冲天的大火。 “严帅,其他三面城墙外的敌营毫无异常,甚至派出了不少轻骑去敌军大营处打探消息。” 刚上城墙不久,一名校尉急匆匆的就来到了严承明身边,向他耳语几句。 严承明点头,眼中终于闪过了一丝喜色。 这看起来可不太像是敌军来引他们出城的埋伏啊。 说不定,他们真的遇到了什么袭击。 “严帅,要不让末将率三千人出城去试探下他们吧。” 见严承明迟迟不说话,李四主动请缨道。 犹豫了片刻,严承明缓缓点头,“领五千轻骑,一旦事有不对,立马撤回来。” “明白,严帅。” 李四是一名悍将,凶名在外,但却并不鲁莽,对于他,严承明还是比较放心的。 “咱们刚接到夷州出兵的消息,没过多久云州大营就疑似发生大火,这似乎有些太凑巧了。”汤和说道。 “跟吕方打这么久,你觉得他这个人性格如何?”严承明出口问道。 汤和一愣,思索了片刻才回答,“初始时用兵大胆,刚愎自用,在屡吃败仗后又变的过于谨慎,甚至有时候显得畏手畏脚,观其行军打仗是久经沙场的样子,但性格却不堪重任。” 严承明露出了一些笑意,“你这番话比我想的还要好,不错。即使得到夷州出兵的消息,吕方有如此胆魄,布置这种埋伏吗?” 他用手指了一指起火的云州大营。 “这……但也可能说不定……” “对,所以我现在还不敢孤注一掷。” 汤和惊讶的看着他,严承明继续说道,“我已传令,让所有将领做好进攻的准备。” 这完全是一项疯狂的决定,即使云州自乱阵脚,人数上的差异也让他们远不能去打一场决战。 云州输了,他们还有机会卷土重来,要是他们输了,那一切可都完了。 “严帅……” “我是主帅,我很明白如今我们的困境,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严承明沉稳的说道。 汤和只好说道,“咱们与他们兵力相差太大,无论如何,咱们的胜率都不足三成,末将还是希望严帅慎重一些。” 严承明摇摇头,盯着他,“战场上讲究的就是出人意料,守正出奇,既然正已经用尽,那就不妨用用奇。” 汤和苦笑,心中却有了一丝希冀,还有一丝被严承明的话所打动。 赌,君侯不缺胆量,严帅也不缺胆量,没想到缺胆量的竟然是自己。 “此战不论胜败,我以后都不会再领兵了。”严承明再度语出惊人,“若败,那没什么好说的,即使侥幸获胜,我也会向君侯请辞,这次大军险此困境,我有不可磨灭的责任。” “严帅,这怎么能怪你呢?”汤和惊愕之后说道,“君侯也不会同意的。” 严承明不想再讨论这个问题,摇了摇头,转身继续眺望敌营。 汤和张了张口,也只好闭嘴。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一队随李四出战的轻骑浑身灰头土脸的回来,匆匆走上城头向严承明禀告,语喜悦,“报!严帅,李将军传来消息,咱们的援军到了,起火正是他们所为,此时正在夹击敌军,李将军请严帅即刻率军进攻,刻不容缓!” 这话让城头上的所有人心中全部涌起了巨大的惊喜,没想到这竟是迟迟不见踪影的援军所为。 “哪里的援军?”严承明按耐住大喜,连忙问道。 “古仓关和君刺史大人自率领的三万援军。” “君侯赶到了定远城?” 严承明和汤和俱都不敢相信,他们这时候不应该被困在蛇口吗? 可现在已经不是能耽搁的时候了,严承明当机立断,直接下令全军出击,等到路上再问个清楚。 霎时间,君侯亲至的消息通过各种小道传遍了全军,即使严令行军时不得随意交谈,可彼此之间依然还有不少人通过眼神和小声的交谈议论着。 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 随着传播范围越来越晚,士气也逐渐大振。 前方敌军大乱的消息已经被说成了是因为君侯率着天兵天将从天而降,导致敌军所有人都吓了一跳,从而自乱阵脚,被君侯大破。 此时此刻,每个人心中都需要一些信仰支撑,即使不信鬼神的将士,此时也不由的变为了将信将疑。 说不定,自家君侯真是真龙转世呢? 就连汤和,在听到林宇又一次率大军神不知鬼不觉的及时赶到云州军大营的后面时,他都有些动摇了。 次次都能化险为夷,转危为安,他只在书上看到过。 赵高祖,魏太祖莫不如是。 第一百四十一章 俘虏之谈 与沧州将士们的惊喜交加相比,云州军主帅吕方的心情就截然相反了。 从最开始的茫然,到后面的气愤、恼怒交杂在心头,直到在混乱中被一伙人给生生的俘虏后,他才堪堪回过了神来。 听着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欢呼声,恐惧和屈辱俱都涌了上来。 “你就是吕方?” 一名身着沧州军甲的年轻将领走进关押他的营帐中,先是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然后才开口问答。 吕方闭口不言,拒绝回答。 年轻将领笑了笑,心中更加肯定,浑不在意的挥手让人将其他俘虏押进来。 “战事还没结束,我们正在追击残兵,你们都老实的呆在这里,运气好的话,你们都还有机会活着返回云州,所以最好不要有什么不好的想法,明白吗?” 年轻将领没指望他们回答,转头向看押的将士交代了两句话就兀自离开。 外面还有他的属下在等着他呢,他也还有追击的任务。 吕方望着眼前垂头丧气犹如丧家之犬的云州将领们,脸色铁青,说不出话来。 惨败至此,他也没有什么话能说。 “吕帅……” 众将手中的兵器,甲胄都被悉数剥了去,披头散发,看起来灰头土脸的样子。 古仓黄氏的代表将领是黄重,此时也在败将中,看到吕方,他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吕帅,这是怎么回事?沧州兵怎么会突然从我们的侧后方进攻?就没人做出预警吗?连反应都没反应过来?” 黄重像连珠炮一样发出了一连串的质问。 “明明宁文彦就把守在蛇口,怎么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发出来?” 刚说到宁文彦,宁文彦的身影就在这营帐门口中出现了,吕方惊愕的看着他,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宁文彦?”吕方不敢置信的开口道,“你怎么在这……对,你确实应该在这……” 众将纷纷转头,看见宁文彦,不约而同的露出了惊讶和愤怒。 “饭桶!” 有人朝他大声喊道。 宁文彦面上露出了一些尴尬,干咳了两声,嘴硬说道,“蛇口失陷,责任在我,但现在大营被如此轻易的攻破,责任在你们这些人。” “恬不知耻!”有人勃然大怒。 其他人也被宁文彦的话所激怒了,指着他的鼻子大骂。 “叛徒!” “一定是他投降了!” “老贼!” 说着,甚至还有想要动手的想法,向前逼近,但宁文彦身边的两名卫士将兵器横立,做出攻击的姿态,用语言警告所有的人。 看到这一幕,众人心中对宁文彦的叛变更加确信,嘴上骂的更加起劲,但脚步却不在挪动。 “识时务者为俊杰,咱们都是家族子弟,源侯不会杀我们的,回到云州,咱们会被问罪,但不会被杀,你们应该明白其中的利害。” 宁文彦破罐子破摔,扫视了一圈人,最后目光紧紧盯在吕方的脸上。 “原来你是来劝降来了啊,呸……” “我们还有其他选择吗?”宁文彦反问了一句。 这话顿时让所有人都沉默了起来。 是啊,已经成为了俘虏,他们还有什么选择? “林宇让你过来是想利用我们的影响力收拢残兵?”吕方问道。 宁文彦直接了当的点头,“这也是他让我们活着回到云州的条件。” “你是宁家人,刺史大人当然不会狠责你,但肯定会拿咱们中的一些人来杀鸡儆猴,到时候还不是难逃一死,还不如英勇一些,为家族搏个好名声。” “总得有人做出牺牲,但牺牲的可以是那些不愿意让大家活命的人。”宁文彦模棱两可的说道。 吕方冷冷的看着宁文彦,“宁家人都是这么贪生怕死?” “云州战败已成战局,吕大人,你应该知道刺史大人是名仁慈的人。” 宁文彦笑着说,“我是舍不得我那一屋子的姬妾,征战半生,我对这些明白的很,死了可就什么都带不走,连尸骨都不一定能被挖出来,我建议吕大人还是想想吧,咱俩只是小的私怨,比不上活着这么大的事,不会害你的。” 这一营帐内的将领,真正重要的,也就是吕方罢了。 “云州人能回云州,那咱们黄家呢?黄家的根基都在古仓。”黄重也不在像之前那样言辞激烈,而是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 “黄家人?抱歉,这可不在考虑中,你们得自己去和源侯谈。” 宁文彦这话顿时让帐内所有黄家将领脸色都白了一些。 “沧州人绝不可能灭掉咱们所有的人,大部分人一定都逃出去了,胜败还未可知,宁文彦你投降的太早了。”吕方说道。 “没有主将,群龙无首,不过一群惊弓之鸟罢了。” “刺史大人会派人……” “所以这正是咱们活命的机会,不然源侯凭什么让我们回云州?”宁文彦打断道,让吕方一阵恼火。 两人吵得激烈,但结束的也很快,没过片刻,吕方就败下阵来,他不是一名以嘴皮子功夫见长的将军。 “谁是吕方?君侯有请。” 从门外走来一名校尉,带着几名士卒,先是环视了一圈,然后才问道。 宁文彦指了指,校尉照着画像对了一下,点点头,挥手,“带走。” 吕方没有露出惊讶,没有丝毫反抗,深深的看了一眼宁文彦后,任凭他们押送自己离开。 …… 吕方被带到了一个新扎的营帐处,四周都有卫士巡逻站岗,明哨暗哨不断,显然在严格保护这里。 走进营帐,吕方先看到的是一名虎背熊腰的大汉,他以为这是林宇,正准备开口,结果这才看到主位上还坐着一名身着黑盔黑甲的年轻人,剑眉星目,不苟言笑,自有一股久居高位者的威严。 “继续追击,不要让他们有重新组织反扑的机会,但不要追击的太远,最多五十里,明白吗?” “属下明白。” 林宇挥手,示意禀报的将领先出去。 “你就是吕方?”林宇看向吕方,站了起来。 “林宇?” “我是。” “只听说你年轻,没想到这么年轻。没想到你来的这么快。” 吕方双手被缚住,林宇示意侍卫解开他的双手。 “坐吧,久闻吕帅的名字了,现在才得以相见。” “我也久闻源侯之名了,可惜如今相见的场景和我当初预想的不太一样。” “换了个位置?”林宇露出一丝笑容。 “不止。” 第一百四十二章 代州的刘表 (感谢、我的高傲尔等岂懂书友的月票) “刘使君,这是夷州茂山的云雾茶,味香最是醇厚,一口饮下,沁人心脾,回味无穷,晓得您嗜茶,在下特地花了重金也才不过收购了几两,来,您尝尝?” 夷州新任刺史府参军殷槐卿笑吟吟的说道,毕恭毕敬的将雕刻精致的茶盒递上去。 刘表望了一眼茶盒,没有立刻拿起,而是沉吟了一会才说道,“朝廷已经罢免了刘某的沧州刺史之位,赋闲至此,闲云野鹤罢了,殷参军专程而来,有话不妨直说。” “刘公说哪里的话,刘公之德行,晚辈高山仰止,倾慕不已,幸听闻刘公北上代州,恰好在下又奉命北上,所以特地前来拜访罢了,这些云雾茶,都是在下的心意,望刘公务必收下。” 殷槐卿话说的十分客气,诚意十足,恭恭敬敬的执晚辈之礼。 听见这样的一番话,刘表神情渐渐软化,显出了几分落寞,“唉,老夫现在已经失势,仓惶北归犹如丧家之犬罢了,如今更是被永州贼寇拦住了去路,只得滞留在代,可没想到竟然还会有人记得刘某,专程前来拜访,真是……” 刘表满脸唏嘘,到最后更是说不出话来,只是不断的叹气。 当初被迫在漓江“养病”,直到朝廷正是封林宇为源侯,沧州刺史,领安陵太守的旨意下来后,林宇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管辖沧州后才客客气气的送了他北上返京,可等到了代州他才傻了眼,北边现在已经乱成了一锅乱粥,乱贼横行,传回来的消息也是真真假假,一会官军大胜,一会逆贼兵锋直指京城。 乱世凶险,他可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只得滞留在代州榕城。 在受尽了讥讽与白眼后,才靠着自己曾经的同僚,代州刺史谢恒的救济下,勉强在榕城立足,得以观望北方形势。 “以刘公之才,这般受小人欺辱,在下也替刘公鸣不平啊……” 听着刘表的大倒苦水,殷槐卿仿佛感同身受般,不断的显露出惋惜和气愤,连声附和,“刘公虎落平阳,这群宵小之徒,鸡鸣狗盗之辈竟然敢如此猖狂……”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奉承过自己了,刘表心中感动不已,话兴渐浓,直直谈了快一个时辰,一时将他引为知己,甚至非要将他留下来一起用膳表示亲近。 殷槐卿装模作样的客气了一会,欣然接受。 刘表府里菜都不缺,唯独少了些酒肉。 “去,去买些酒肉回来,记住,西街口那家,不要去东街,那家味道模样都不行,拿些银钱,去吧。”刘表向家中的仆人吩咐道。 仆人面上露出了一丝难堪之色,小声的说道,“老爷,家中已经没有多余的银钱能去买肉了……” 刘表先是一愣,随即大怒,“这帮天杀的贱人……” “刘公勿怒,刘公勿怒,在下恰好手中还有些碎银,刚好可以去买些酒肉回来,咱们开怀畅饮,勿让这些琐事坏了酒兴。” 殷槐卿使了个眼色给仆人,交给他一大锭银子,然后拉着刘表宽慰道。 “沦落至此,真是让殷老弟见笑了。” “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没有一时窘迫的时候,刘公说哪里的话,说不定以后老弟还得仰仗刘公呢。” 酒肉买了回来,加上菜肴,直摆了满满当当一桌子,对如今的刘表来说,已经算得上是盛情款待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刘表颇有些醉意,面上泛红一片,傻笑连连,唇齿都有些不清。 “殷老弟……是在夷州当……当官?屈才啦,屈才啦,等……我回京,一定让你飞黄腾达……丢了沧州……是我……我的错,但你看朝廷他……他怪罪过我吗?哈哈,放心……,等我回京……信阳侯一定……一定会让我……在朝堂上站住脚的……” 殷槐卿望着他,笑而不语。 现在的朝廷,刘表还以为是以前吗? 殷槐卿掌握的消息远比刘表多得多,北上代州后,他所了解到的各地情况更加详尽,他现在心中无比确信,大魏两百年天下,危亡之时,就在眼下! 乱世出豪杰,如今正是有雄心壮志的英雄豪杰一展抱负的时候。 “刘公久居代州,可曾听说过南方的事情?”殷槐卿试探的问了一下。 刘表想了一会,“哈……殷老弟是说云沧之战?榕城都传遍啦……这两州同为朝廷大臣……如今却是自相残杀,不顾朝廷命令……简直……简直……罪大恶极。” “林宇窃据刘公的沧州,压迫士民,不恤民意,将沧州搞得乱七八糟,唉,我虽是夷州之人,也是心有戚戚焉啊。” 听到殷槐卿这话,刘表稍微坐直了一些身子,显得有一些庄重,“林宇是信阳侯的儿子,事后肯定会受些惩戒,但也无关大雅,等朝廷击退乱军,自然会有人去收拾他们。” “刘公可能还不知道,我家主公已经决意帮助云州,调停这场两州纷争。” 刘表连酒都醒了几分,曾是朝廷地方大员的他当然明白殷槐卿这番话的潜台词,他面色严肃起来,“你知道司马玄斌这是在做什么吗?没有朝廷的命令。” “刘公,现在夷州刺史是司马大人长子,司马熊。” 司马熊在掌控夷州后,第一件事就是将殷槐卿派到了代州,如今代州这边的大多数人都还没得到消息,刘表也不例外,听见这话,他面色错愕,“司马玄彬,他……” “司马大人病逝,夷州上下悲痛万分,而朝廷又杳无音讯,夷州不可一日无主,于是文武三军共同推举了仁德兼备的司马熊公子暂代夷州刺史之职。” 刘表沉默良久,原先的醉意都不知道抛到了哪里去。 “你北上代州是?”他迟疑着问道。 “夷代两州隔山相望,一衣带水,夷州易主,自然是要告知一下代州刺史的,更何况司马熊公子久仰代州周刺史长者之名,托在下来向周刺史献上一些心意。” 殷槐卿话刚说完,刘表就怒喝道,“来人,来人!将这人给我赶出去!” 第一百四十三章 废帝之谈 (感谢龙燃放广大大使馆法书友的三张月票和书友的月票支持,谢谢!) 刘表的反应让殷槐卿猝不及防,他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了。 “刘公这是为何?在下有哪里得罪刘公的吗?” 刘表家奴闻声而来,看江刚才还相谈甚欢的两人此刻气氛却无比紧张,一时间不知所措,犹豫着站在殷槐卿的一旁,没有敢动手。 不提这位拜访者门外的那一大群龙精虎壮的随从,光看他的衣着气质,就能知道他的地位之尊崇。 “贱奴,没长耳朵是吧?还不动手,把这人给老夫赶出去。”刘表大喝,向家奴下令。 家奴们对视一眼,上前将来者的双手按住,只是将他往外退,却没有真的使劲。 “且慢,刘公,在下走不难,但总得把话说清楚吧,刘公何以如此勃然大怒?实在令在下不解。” 殷槐卿一用力就推开了众人,心中恼火,压住怒气朗声说道。 他是司马熊的使者,在代州,即使是谢恒刺史,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从没对他如此无礼过。 刘表哼了一声,“你们的狼子野心真以为老夫看不出来吗?没有朝廷之令,你们此举与叛乱无异。” “刘公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啊,云沧两州相斗数月,生灵涂炭,百姓流离失所,刘公不去指责他们,反而指责想要还两州百姓太平的我家主公暗藏祸心,着实可笑。可惜啊,在下还曾以为刘公是醇厚长者,仁德兼备,没想到……呵呵,只能说殷某实在看错了人。” 刘表没有被他的话所打动,冷笑着说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的酒还没醒?想要用一顿酒肉就把过进你们叛乱的队伍中去?你们心里想什么?莫非真以为我不知道,世人皆以为乱世将至,可惜,有慧眼的人终究是少数,大魏定鼎天下已逾两百年,仁人志士莫不已将大魏正统刻在了骨子中,你们这些有心叛乱者终究会是少数,等着吧,看看朝廷以后会怎么收拾你们。现在给我滚,给我滚出去!” “哼哼,废长立幼自古便是取乱之道,更何况如今牝鸡司晨,奸臣当道,大魏之天下,非如今这小皇帝,这老妇人,这几位勋侯将相的天下,而是天下黎民之天下,我主公世食魏禄,深受国恩,不忍大魏两百年天下毁于一旦,矢志匡扶魏室,中兴大魏,刘公看错了我家主公与在下,在下……也看错了刘公,可悲可叹,既然道不同,那边不相与谋,告辞!” 殷槐卿昂首说完,也不拱手,推开身后挡路的家奴就要离开。 刘表的脸色铁青,半响没有说话,等殷槐卿快要踏出大门口时才高声叫住他,“等等。” 殷槐卿转身站住,却没有说话。 “你说的奸臣是信阳侯?” “刘公以为如今的朝堂上谁才是那个说一无二的人?对于信阳侯这样世受魏恩的大臣,我家主公坚信他是忠于魏室的,只是不得已需要和萧氏虚与委蛇。” 殷槐卿眼都不眨的将这套虚伪的说辞给搬了上来。 刘表是林轩的门生,对林轩的指责,就是对林轩这一系的指责,他当然明白这一道理。 刘表脸色没有缓和下来,但语气软化了不少,“刚刚是老夫唐突了,还请殷老弟不要介意,老夫给殷老弟赔罪了。” “刘公有何见教?”殷槐卿脚步不挪动,语气平淡。 刘表想了一会,说道,“这里人多眼杂,还请书房一叙。” 殷槐卿故作矜持了一会,然后才缓缓点头,但脸上没有了之前的笑脸,变得平淡如水。 刘表前倨而后恭,殷槐卿前恭而后倨,自然是由殷槐卿占据了谈话的主动权。 热茶奉上,殷槐卿却没有动一口,“刘公有何赐教?” “方才是我误会了殷老弟和司马熊公子,实在是我的错,还请殷老弟不要见怪。”刘表歉意的表示道。 “古人云,欲成大事者,不可拘于小节也。在下虽才薄学浅,心中却有鸿鹄之志,这也是我来拜访刘公的原因,在下对刘公并无怨言,先才心中即使有不忿,此时也烟消云散了。” 殷槐卿话说的很大度,态度却是与最开始有了天壤之别,表情依旧平淡。 “都是老兄的错,都是老兄的错,没想到夷州竟然还有如此挂念大魏之人。” “刘公,既然咱们话已经挑明,那在下也不妨直说,我与我家主公都以为如今天下焦灼,祸事绵连之罪非归于大魏先帝,而应咎于萧氏,若能尽除萧氏,另立明君,选贤任能,则大魏必当中兴,清内患,驱外敌,再现太宗盛景。” 殷槐卿话说的相当直白,说出口甚至将刘表都吓了一跳,脱口而出,“另立新帝?” “刘公熟读经史,当知庹陈故事,主少国疑,权臣窃柄,国亡之始也。” 庹是前朝赵朝的皇族,而陈又是其后一名割据政权的皇室,两者都是因为皇帝年幼,朝堂之上党派攻讦,奸臣当道而后灭亡的,刘表身为进士出身,从小博览群书,自然是对这段史实十分了解。 殷槐卿一提,他立马就想到了。 “帝位已定,名正言顺,何来废帝之说?九五之尊,岂能说废就废?” “当今皇帝乃萧后之子,若想铲除萧氏,必当废帝。事急从权,只要新任皇帝是韩式子孙,年富力强,定不会使大臣独断乾坤,于国于民,于萧氏之子,也是一件好事。” 刘表沉吟良久,突然晒然一笑,“我们在这里说话终究是空谈,朝廷还在京城,夷州距此有千里之遥,就算是司马熊公子有天纵只能,也施展不开。” 一直面色平淡的殷槐卿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刘公可能有所不知,京畿之地的战事比刘公想的还要激烈,朝堂上已经有无数大臣提议南巡暂避了。” 刘表愕然,“你是说……” “沧州、云州、梁州,此三子者皆怀有虎狼之心,暗蓄叛起之力,我家主公此次非为一己之私,而是想献给朝廷,以四州连壁,交相呼应,作朝廷容身之所,北伐之资。” 殷槐卿打断刘表的话说道。 第一百四十四章 压力来到了云州这一方(感谢云哥i的月票支持) 九月十二日夜,源侯林宇领兵袭云州军大营,大破之! 溃兵四散,践踏伤残者无数,俘三万人,虏吕方、黄重等数十将,定远之围遂解。 消息传出,荆楚四州俱为震动,无数人对此寝食难安。 云州沈远平第一时间得到战报,气得脸都青了,一整天没有吃下饭,在房间里大骂吕方无能、废物。 在宣泄完怒火后,他当即下令,命一直在云州剿匪的族弟沈兆熊星夜赶往古仓郡济县,收拢残兵,重新构筑防线。 必要时候,沈兆熊可以退到清阳郡,但底线是绝不能放沧州一兵一卒进云州! 在此刻,他最终选择相信了自家人。 夷州得到消息的时间要比沈远平慢一些,司马熊甚至以为定远城已经被攻陷,等他接到战报,发现云州竟然在定远城外大败,上将军吕方被俘,一时惊讶的嘴都合不上。 “林宇果然还是有些能耐,一到古仓,立马就扭转了局势,吕方所部被杀的血流成河,溃不成军。” 司马熊把战报扔在案桌上,感慨的说了一句。 范之问是“两朝老臣”,地位尊崇,德高望重,司马熊刚接掌夷州,还需要他的助力,所以对他一直十分客气,以晚辈自居。 这次南下,范之问也陪同在军中。 “范老也看看吧。”司马熊指了指战报,对范之问说道。 范之问拿起战报迅速扫过两眼后,脸色中也透露出了一丝凝重和惊讶。 他也没想到云州在这个关键时刻竟然大败,被杀的丢盔弃甲,按线报的说法就是,“尸断绝于路野,血侵染于江河,沿途百里,残肢弃甲如林。” “范老看过之后,意下如何?”司马熊问道。 “林宇此人如今已是大患,日后必是劲敌,若是现在能够趁机剪除他,与夷州而言,是件大好事,老臣在看过此封战报后,心中只觉对沧一战势在必得,甚至刻不容缓。”范之问沉吟了一会,说道。 司马熊大声喝彩,站起来笑着为范之问鼓掌,“范老眼光毒辣,一语中的,正说在了我的心口上。吕方此败必定扰乱了沈远平的心神,这时的云州,无比需要我们的支持。来人!传令下去,三日后攻道川,安陵,修书一封,以安云州之心。” “主公英明。”范之问躬身作揖。 司马熊有枭雄之资,范之问没有看错他。 在这个大家都以为是坏消息的时刻,不骄不馁,从容不迫。 心神大乱的沈远平能得到夷州的保证,也可以长长的舒一口气了。 沈兆熊没有在第一时间赶往济县,而是畏缩不前,先在清阳郡观察了些时日,而正是这些时日,耽误了他最佳收拢残兵的时间。 林宇打出吕方这张牌,利用他的影响力,让群龙无首的溃兵望风而降,连济县也在数日之后落入了林宇的手中。 但可惜还是有许多云州将领拒绝投降,甚至拒绝接受被俘的吕方命令开城归降,不过这并不影响云州在古仓的大势已去。 参与叛乱的古仓世家连夜出逃云州,只留下他们带不走的房产田产,林宇当然毫不客气的笑纳,将它们全部充公,作为将士们的奖赏。 …… 九月二十一日,准备了大半个月的夷州先发制人,同时在道川、安陵发起猛攻,十五万夷州儿郎尽出骊关,以实际行动声援云州,誓要除凶丑,灭林宇。 道川守将朱汾阳见夷州来势汹汹,沧州主力又都在古仓,不可力敌,所以依托修筑好的关隘坚守,早早的便做好防御的姿态,但没有预料到夷州的攻势如此猛烈,半月之内依旧连失数城,损兵折将,后撤三百余里才堪堪稳住阵脚。。 安陵的情况要比道川好些,这主要是因为夷州攻安陵的兵力并不多,号称五万人,实际上只有三万人左右,而孙景手中有两万人,加上又有安陵城坚池厚作为依托,所以算是勉强招架住了夷州的攻势。 漓江有三万预备新军,在得知道川战事不利的消息,林宇传令让他们即刻驰援道川。 到了这个时候,整个荆楚已经完全乱作一团了。 梁州和乱匪打的热闹,但战情依旧不算顺利,只能时不时的还向另外三家派出使者,刷刷存在感。 而沧云夷三州大打出手,在边境地带血流成河,三方将士死伤无数,阵仗之大,整个天下都有所耳闻,并且蠢蠢欲动起来。 大鱼吃小鱼,大州吞小州,搅得大魏天翻地覆。 林宇对云州采取攻势,在夷州采取守势,集中优势兵力猛攻青阳郡,打的云州苦不堪言。 他知道沈远平为人最是犹豫心软,欲成大事而惜身,乍见小利而忘义,而云州势力又盘根错节,各有自己的小算盘,只要给足云州压力,沈远平一定会禁不住内外胁迫而言和,到时候沧州将会完全掌握谈判的主动权。 内有乱军,外有敌军,两边都迟迟打不开局面,沈远平为这些事愁的头发都斑白了。 “大人,夷州传来消息,称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力钱粮来支援我们了,这时司马刺史给您的亲笔信。” 沈远平多次派使者前去夷州求援,除了最开始的几次,后面都被搪塞了回来,使者满脸无奈,连禀告的话术都没有多少改变。 “司马刺史请大人再坚持些日子,他们在沧州的进展很顺利,用不了多少时间,林宇就会是瓮中之鳖,想跑也跑不掉,司马刺史承诺说,一旦事成,将会按照原先的承诺再追加给云州两成,以弥补云州损耗。” 沈远平愤怒的将这封信撕了个粉碎,“司马熊这小子是拿我当小孩子哄呢?云州可是面临的林宇主力,每一天的伤亡都不可计数,还拿这套说辞来搪塞我,以为云州在沧州没有眼线?进展顺利?去他娘的,连个老弱病残的安陵城都打不下来……” 沈远平一向以温和示人,即使愤怒,也很少说脏话,此时却被司马熊给气的爆了粗口。 “你再去夷州一趟,告诉司马熊,唇亡齿寒,云州现在乱贼又起来了,要是他再不给我们援助或是在安陵、道川一带施加压力,别怪我们不讲情义,到时候……他才知道什么叫玩火自焚!” 第一百四十五章 防线 黾关,一名云州将士跌跌撞撞的闯进中军营帐,语气急切的单膝跪地禀告道,“报!上将军……上将军,岐谷告破……将军陈安战死,敌人大军正在朝平城进发。” 他的脸上、盔甲上都布满了血污,看起来风尘仆仆,经历了一番激战。 云州上将军沈兆熊是刺史沈远平的族弟,为人小心谨慎,喜欢步步为营,善于听取他人的意见。 在初期小规模的试探失败,了解到沧州军强大的战力后,沈兆熊顶着巨大的压力果断的放弃了清阳郡前沿所有不易守的城池,把主要兵力全部集中到了黾关、宿城一带,并严令各将领不准主动出击,违令者斩。 这里地势险要,又是清阳郡进云州腹地的咽喉,战略位置不可不谓之重要,在定远城大败后接连的失败已经严重的打击到了云州军的士气,沈兆熊深知如今只能守,还是死守,然后等待时机。 如果主动出击,那后果只能是死路一条。 他手上握着的是云州最后的精锐,云州的强大也是最后的一道防线,他赌不起,也不敢赌。 尽管这是当前形势下最好最稳妥的办法,但他不留一兵一卒抵抗,直接放弃了大半的清阳郡,任敌人长驱直入,不费吹灰之力就进入了清阳郡各大城池的做法无疑受到了各大世家和官员激烈的质疑和弹劾,即使他是沈远平的族弟,让其下台,临阵换帅的声音依然充斥着整个沧州府,并且越来越大。 这其中清阳吕氏的质疑声音无疑是最大,最激烈的。 连沈远平的夫人沈吕氏都罕见的劝沈远平慎重考虑,不能意气用事。 因此,沈远平也更加摇摆不定,连罢免沈兆熊的命令都已经发出,但却又在半道上将其追回。 最终,在沈兆熊接连的上书痛陈利弊之下,加之沈远平的心腹官员幕僚规劝下,沈远平选择相信了沈兆熊,让他放手去做,不必理会那些反对的声音,并加授他为云州上将军,有先斩后奏,便宜行事之权。 沈兆熊没有让他失望,数月之内,往先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沧州军被稳稳的拦在了黾关、宿城一带,让他们寸步不得进。 这块难啃的骨头让林宇都有些吃惊,不由的,对沈兆熊刮目相看。 沧州军攻的艰难,云州军同样守的艰难,每一天递报给沈兆熊的战报都能让他心惊胆跳半天,不过他相信,林宇那边的伤亡人数同样不好看。 最近几天,沧州的攻势依然猛烈,黾关、宿城防线上具有重要意义的岐谷竟然被沧州军攻破。 乍闻这个消息,即使是沈兆熊,也不由的变了脸色。 而正在中军营帐的各个将领也是面面相觑,惊讶不已。 岐谷告破,那平城的屏障也就大开,平城若破,与宿城、黾关形成的三角箭头便缺了一角,稳固性大大降低。 沈兆熊面沉如水,半响,终于开口,“传令下去,即刻分派一万人驰援平城,务必让他们再坚持两日,等待援军到来。” “报!上将军,关外沧州人又进攻了,攻势猛烈,吴将军正领兵抵御,请上将军派兵支援。” 沈兆熊话音还没落,帐外又闯进了一名将士,语气急迫的跪下说道。 营帐内所有将领,脸色变得更加难堪。 …… “你怎么来了?谁准你过来的?回去,回沧州城去。” 林宇面色严肃的看着面前的丽人,语气中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严厉。 “现在正是战乱的时候,你不好好再在沧州城呆着,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看着眼前的林宇,没有丝毫平时温和随意的样子,而是身着甲胄,不苟言笑,浑身都透露着肃杀之气,薛素洁有些被吓着了,嗫喏半天说不出话来。 曾经她对薛涛说过,以为林宇看起来软弱可欺,没有男子汉的气概,即使婚后相熟了一些,她也一直觉得林宇是个温和的人,实在无法与眼前这个棱角分明,面色冷峻的犹如冰山的将军联系起来。 眉宇间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仅仅只是看你一眼,也能感受到他其中那巨大的压力。 怪不得他的属下对他从来不敢放肆,又惧又敬。 “报,君侯,岐谷告破,汤将军正向平城推进,一切进展顺利。”一名哨骑飞奔入营,看见林宇面前站着一名女子,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急忙向林宇禀告道。 “嗯,知道了。” 哨骑告退,临走时不免好奇的悄悄打量了女子两眼。 君侯治军严苛,不近女色,这名女子竟然能得到君侯的亲自接见,这不禁让他感到惊奇。 等到哨骑退出帐外,林宇缓了缓些脸色,“说吧,你来这里想干什么?这不是你该呆的地方。” 薛素洁有些委屈,“你凶我……” 她从小到大在侯府都是备受宠爱,从没有人用这样责备的语气说过她,如今回过神来,不免觉得委屈。 林宇看她这样子也有些头疼,“我把你送回沧州城,以后不准再随便跑出来,现在局势很危险,安陵漓江都危在旦夕,不是你可以随意胡闹的时候。” “我就是想来看看……” “打仗有什么可看的,回去,我会差人把你送回去。”林宇不容置疑的说道。 “君侯,”一名沧州军偏将走进营帐,手中递上一封报文,“这是前几日严重违反军纪和临阵怯逃的将士名单,俱已被军法处抓获看押,请您过目。” 林宇没时间搭理薛素洁,将这份名单和罪行看了良久,然后淡淡的说道,“军法不容情,那些散播流言动摇军心的人,杀无赦。将这名单交给钱峰,让他依法处置,不容徇私。” 偏将心中一凛,当然知道林宇为何特意交代不容徇私的原因,这上面可是有不少跟随林宇已久的老人,曾经战功赫赫,如今有了荣华富贵却变成了贪生怕死的人,在没有军令的情况下私自撤退,甚至纵兵劫掠,杀良冒功。 “是,君侯,属下马上去找钱将军。” 偏将领命而去。 第一百四十六章 战事临近结束 汤和攻陷岐谷这块战略要地的速度比林宇想象的快些,但这是好事。 若是能攻下平城,原本固若金汤,只能凭借人命去堆的黾关防线便也就没了先前的威慑力。 对他来说,时间宝贵,两线作战,若不能在漓江郡被攻陷前打垮云州,迫使他们谈和,那后面,沧州陷入苦战,面对的压力将无法想象。 林宇揉了揉太阳穴,心里感到十分的疲惫,可他不能表现出来,只是呼出一口气,淡淡扫了一眼薛素洁,“你怎么来的我不管,你怎么摆脱保护你的人的我也不管,但你现在必须回沧州城。” “我保证不乱跑,就跟着你,让我留在这吧,我早就想看看打仗了。”薛素洁哀求道。 “兵者,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你父亲是将军,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打仗不是你长见识,随意胡闹的时候,这里每时每刻都有人死去,后方的每一户百姓都有可能失去自己的儿子,自己的丈夫,自己的父亲。你眼里的有趣,背后却是用他们的尸骨来铺垫的。” 林宇盯着薛素洁的双眼,缓缓说道。 战争,不可避免,他不会为此自责痛苦,但他也从来不会将战争当作儿戏,轻佻的视作一场郊游、一场游戏。 薛素洁愣在了原地,半响说不出话来。 受她爹的影响,她心中一直恨自己不是男儿身,可以上阵杀敌,威风凛凛的指挥千军万马,但从仔细想过每一个伤亡数字背后的意义。 而且她知道,许许多多的将领……也没想过。 林宇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明日一早,我会安排一队人送你回去。如果你再敢胡闹,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替你父兄好好给你治治这刁蛮的毛病。” 他警告了薛素洁一番,语气中透露着认真和严厉。 林宇叫来帐外的侍卫,让他将人安顿好。 薛素洁委屈的咬了咬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马上就被林宇严厉的眼神阻止,只好乖乖的跟侍卫走了。 等她走后,林宇让人叫来王五,他如今的亲卫队长。 “君侯。” 王五掀帘进来,先抱拳向林宇行了一礼。 他身材高大,如果不是侧脸到眉角有一道可怖狰狞的伤痕,看起来十分的淳朴,可惜,这道伤口配合着黑色头盔,让他看着凶神恶煞、 林宇抬起头,盯了这道伤口良久,“伤势好些了吗?” 王五咧开嘴笑了笑,快划开半边脑袋的伤痕也随之被牵动,“多谢君侯挂念,那些伤早好的差不多了,上战场一点事都没有。俺娘说过俺天生就是命大。” 说着,他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表示自己健壮的很。 林宇移开视线,脸上露出笑容,点头道,“那就好,那就好。” 沉吟一会,林宇说道,“我这有一件事,觉得交给你比较合适,想来问问你意见。” “君侯尽管开口,问俺意见干嘛,君侯让俺干啥俺就干啥。”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林宇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拍了拍他肩膀。 “嗯……明天你领几个人送一个人回沧洲城,沿途多加小心,遇到乱兵就避开,不要起冲突。等到沧州城后你就留在那里养伤,不必再来前线,你的父母妻儿我都着人送到了沧州城,你留在那好好休息。” 林宇的话让王五脸色一变,愕然了一会才诚惶诚恐的说道,“君侯……君侯这是什么意思?是俺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他想起了当初在太谷的一战中,云州军出乎意料的埋伏让他们的阵型被完全分割开,除了身边的厮杀惨叫声,他根本辨别不了方向。 一阵天昏地暗的拼杀后,他累的精疲力尽,浑身全是敌人和自己的血迹,环视四周,林宇的身边只有数十名亲卫还在站立着,极目之处遍地尸骸。 他急忙跑向林宇,这才发现林宇的脸色苍白,浑身血污,差点连自己都认不出来。 这是入清阳郡以来最凶险的一仗,也是林宇受伤最为严重的一仗,让他至今都心有余悸。 后面若不是及时遇到失散的大部队,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如今听到林宇叫他回沧州城去养伤,还以为是林宇觉得他保护不力,是在责罚他。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不禁有些黯淡。 林宇不仅救了他全家老小一命,还让他一家人如今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这放在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 他不过就是乡野里的村夫,虽说天生气力过人,但也不过是贱命一条,遇上林宇,承蒙厚爱,对他恩遇有加,让他感激涕零,早已心中决定跟随到底,以报知遇之恩。 “云州的战事已经临近结束。” 林宇一开口,说的话就让王五大吃一惊。 方今战事正酣,他们被抵挡在黾关、宿城一带寸步不得进,离云州府还隔着十万八千里,从哪里看出战事临近结束的? 若不是说出这话的是林宇,他已经开始出言反驳了。 “夷州攻势猛烈,虽然暂时到不了沧州城,但必须要以防万一,你留在那里,一方面可以好好养伤,另一方面,也可以在必要的时候送方伯、清清他们离开。等这边战事结束,我会以最快速度回去” 林宇紧接着开口,没有向他解释为什么这里的战事临近结束。 “可是……” 王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宇所打断,他盯着王五的眼睛,“没什么可是,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也相信你一定会将这事办好,再说你刚刚不是才说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吗?现在怎么拖拖拉拉,不像个大丈夫,是怕怂了?不敢去?” 林宇用了一招激将法,果然对王五这种没什么心眼的人很有用。 “君侯放心,俺一定完成君侯交代的事情,要是有什么闪失,俺提头来见!” 王五脸憋的通红,大声说道。 林宇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之后多和家人聚聚,好好养伤,不要没事跑去方伯那打扰他,记住,这是命令。” 王五应是,连连点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含义。 直到退出营帐,想起这句话,愣了愣,心中不禁涌出一股暖流。 第一百四十七章 云州的乱匪 云州不太平,或者说,云州比林宇想像的还要不太平一点。 沧云两州的大战牵扯了太多的目光和精力,以至于关注云州局势的人往往会被大战吸引,却忽略了此起彼伏的“小战”。 很可惜,作为云州刺史,沈远平没有忽略,也忽略不了这些小战。 乱匪就像是一群在耳边扰人心烦的苍蝇,总是是时不时的出现恶心你。 如果你放任,他们就会得寸进尺,咄咄逼人,而一旦你作出挥手驱赶的手势,他们却又立马逃之夭夭,作鸟兽散,不见一点踪迹。 等到你放下手,准备专心处理正事,他们又卷土重来,故技重施。 沈远平被乱匪这群苍蝇扰的不厌其烦。 每每当他下定决心,集结重兵围剿时,乱匪总能奇迹般的逃遁到别处,稍稍蛰伏一会,又开始攻陷郡县,作乱一方。 在与沧州开战前,云州吕方就已经击溃了乱匪的主力,沈兆熊的工作不过就是收拾残局,稳定地方罢了,这他做的很好,如若不是与沧州的大战,乱匪之患早就已经肃清。 可这些在与沧州开战后,眨眼就成了泡沫。 十余万大军在黾关、宿城与沧州军陷入僵局,数月以来粮草消耗数量之巨大已经让云州捉襟见肘。 沈远平为此不惜亲自去各大家族劝说他们出粮,可惜收效甚微。 反而他们还来批评沈远平不从民意任用沈兆熊,导致了战局糜烂,粮草不济的情况出现。 谈话,自然是不欢而散。 无法让世家出钱,沈远平就只好将粮草的压力转加到了百姓身上,摊派下去,苛捐杂税被贪吏猾胥变本加厉,弄的百姓苦不堪言。 加上频繁征发兵役,家中连个顶梁柱都没有,街上满是乞讨的妇孺老幼,饿殍遍野。 沈远平先前制定的抚民策略还没来得及实施,便已胎死腹中。 乱匪们灵敏的嗅到了机会,抓住沈远平焦头烂额的同时,在云州境内接连起事,一时响者如云。 不过他们声势虽众,短时间内却改变不了他们青壮稀少,多是老弱病残的窘地,现在还远远不够资格正面对抗官军。 接连三封急报,气的沈远平头疼。 桑拓郡、永康郡多处发现流窜的乱匪,当地官员对此严阵以待,但依旧寡不敌众,被连破数城,劫掠府库而去。 当地大族也是损失惨重,怨声载道。 “唤杜子文过来。” 沈远平来回踱步两圈,揉了揉太阳穴,等心中郁气勉强平复下去,冲门外侍从大声喊道。 “大人。” 杜子文来的很快,一炷香的时间不到就赶了过来,脸不红气不喘,十分平静的向沈远平行礼。 他约莫三十多岁的年纪,身材修长,相貌却平平无奇,眼睑低垂,若不是脸色平静自如,声音沉稳有度,丝毫不显慌张,走在大街上就是一个有些怯懦的普通读书人。 沈远平盯着他,脸上看起来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有些困惑,“乱匪流窜到了桑拓、永康,攻破了三座城池,将府库洗劫一空。” 杜子文微微一怔,马上就明白了他的困惑,“乱匪明明前不久还在凤竹郡……怎么会突然跑到南边的桑拓、永康?” 乱匪少马,向来只敢在多山崎岖之地徘徊逗留,从没有靠近过一马平川的桑拓郡、永康郡……怎么这次如此反常? 他不自觉的抬起眼帘,目光中透露出了精光,原本怯懦的气质顿时一扫而空。 “桑拓、永康毗邻清阳,是大军粮草辎重押送的必经之道,而且其中的烟、桂、茂三城还存储着未来我军数十日的粮草,一旦被乱匪查知……后果不堪设想。” 杜子文作为沈远平最信赖的幕僚,对云州的大小事务都有了解,深知桑拓、永康两郡的重要性。 “还请大人将这两郡官员的公文让属下过目一番。”杜子文拱手请求道。 沈远平将这三封急报交给他,让他亲眼看一遍,“这群乱匪已经逃遁,不见踪迹,如若再深入永康、桑拓,难保粮草有危。” 身为云州刺史,沈远平正是明白此中关键才会对这三封急报如此生气。 “三城皆有重兵,周围哨所林立,防卫甚严,乱匪若在平原上被围,那便插翅难逃,他们真的敢深入吗?乱匪皆是群欺软怕硬的刁民,一遇到稍多一些的官军,避之唯恐不及,只要在三城外途多些将士,他们立刻便会远遁。” 杜子文看的很快,甚至可以说是一目十行,在看完公文后,他的眼帘重新低垂下去,沉吟了一会说道。 乱匪是个令人头疼的麻烦,但他们能造成的麻烦有限,杜子文并没有真正把他们放在心上。 只要解决沧州,大军班师,任何宵小都将无处遁形,乱匪,覆手可平! 听到杜子文的话,沈远平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更沉了几分。 片刻,他才缓缓开口,“三城之军……总共只剩下了不到三千人……” “什么!?” 杜子文眼睛猛的睁大,不由自主的喊了出来。 这个消息,他才知晓…… 沉默一会,他心中隐隐明白了沈远平叫自己过来的真正原因。 …… “哥,我渴……还饿。” 山路上,一名面黄肌瘦,脸上沾染着不少泥垢的少年用舌头舔了舔干涸到发裂的嘴唇,用手拉了拉前一个人的衣角,有气无力的悄悄说道。 前一个人打扮与少年差不多,蓬头垢面,几乎看不出容貌,但若是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与那少年有几分相似之处,只不过个头更高,身体更壮。 哥哥回头,拉住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心疼。 “昌叔,我弟他还小的很,身体弱,今早又走了这么久的路,您看……能不能拿点干粮出来,让我弟垫一下肚子?”哥哥小心翼翼的向前面不远处一名中年男人请求道。 听到哥哥哀求的话,中年男人脸上没有一丝动容,反而皱起了眉头,冷冷的瞥了他一眼,“现在还没到吃饭的时候,大当家当初给我们干粮的时候可没有因为他年纪小而多给一份。” 中年人旁边还有两名同伴,但看起来地位要比他低一些,其中一人在中年男人的话说完后跟着嘟囔了一句,“要不是非要带着这个拖油瓶,我们早就到了。” “我们从小都在一起,不能分开……”哥哥说道。 可惜他的话只换来了三人的冷笑声。 哥哥只好低下头,握紧了“弟弟”的手,对他小声的安慰道,“忍一忍,马上就到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 扬义军 这支打扮与流民不相上下的队伍没有能走多久,小半个时辰后,刚走出山路的他们很快就被一队哨骑发现。 看见装备精良,已经张弓搭箭的骑兵向自己冲来,他们毫不怀疑自己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立刻便会被射成筛子。 领头的中年男人看见这一幕,脸色大变,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腿肚子都在抽筋,根本升不起转身逃跑的念头。 他身旁的两名汉子也是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眼神中透露着恐惧。 哥哥第一时间将“弟弟”拉到身后,似乎想要保护她,可身体还是不由的微微颤抖,握住“弟弟”的手也是更加用力。 谁都知道,这时候落在官军手里会有什么后果。 万幸,哨骑见他们没有异动,并没有直接射箭,而是冲到他们面前,将他们团团围住,保持一段距离,警惕的盯着他们。 “你们是什么人?在这里干什么?” 为首伍长拉住缰绳,抽出长刀,冷冷问道。 “我们……我们就是……普通的老百姓……家没了……到处乞讨过活……不知道这是哪里……” 中年男子浑身抖个不停,声音颤抖,说话断断续续。 这里面一部分是装出来的,一部分却是……真情流露。 其余人都没有说话,纷纷紧张的看着包围他们的骑兵。 伍长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思考片刻,冷笑一声,“鬼鬼祟祟,身上还带着兵器,流民?怕是云州的探子吧?交出武器,降者不杀!” 说罢,他对自己的几名属下使了个眼色,几名骑兵立刻抽出刀刃,眼神凌厉,随时准备发起进攻。 气氛陡然一紧! “这位将军,你们是沧州军?隶属于源侯林宇?” 哥哥突然开口问道。 伍长越过中年男子,看向抱在一起的兄弟俩,皱了皱眉头,“我们当然是沧州军,你什么意思?你们是什么人?” 哥哥松了口气,“将军误会了,我们不是云州官军的探子,我们是扬义军的,特地前来拜见源侯。” “扬义军?” 伍长有些明白了,打量了一下哥哥,又看向中年男人,“你们谁是领头的?” “我是,我是。小的有眼不识泰山,还以为是官军……云州官军,所以没敢说实话,小的们确实是扬义军的,奉大当家和各路义军之命前来拜见源……源侯” 中年男人一改对兄弟俩的傲慢,点头哈腰的说道。 “身上可有证明身份的东西?” “这是大当家和各路义军写给源侯的信,军爷可以先看看。” 中年男人从身上掏出一封信,毕恭毕敬的交给伍长。 伍长接过信,只看了一眼就放下,并没有打开,“你们是要去我们营地?” “是是是,小的们正愁哪里找源侯呢,没想到一转眼就碰见了几位军爷,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啊。” “那正好,你们就随我们回营吧。” 伍长并不识字,也拿不住他们到底是不是云州的探子,也索性一起带回军营。 不管是不是探子,都有自己的一份功劳。 “不过在此之前,”伍长转而语气强硬的说道,“你们必须将兵器全部交出来!” 众人对此没有异议,为首的三名男子乖乖交出自己隐藏的兵刃。 两名骑兵下马,又将五人搜了一遍,示意没有问题后,伍长这才带上他们回营。 …… “哥,这就是沧州官军的营地吗?好大啊……好齐整啊……” “弟弟”被哥哥牵着手,看着鳞次栉比,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沧州军营地,幼小的心中满是震撼。 不必她说,包括她哥哥在内的扬义军四人也是一脸震撼,还有……深深的畏惧。 与义军那毫无防备,随意大声喧哗,到处乱哄哄的营地相比,沧州军营完全给了他们另一种观感。 戒备森严,整齐有素。 一路过来,巡察的哨骑不断,三五成群,遇见他们,只是冷冷的盯了两眼,没有打任何招呼。 靠近营寨,他们才知道这才只是冰山一角。 鹿角、拒马、壕沟排列在营前,后面便是栅栏、箭楼和无数的营帐。 无论是来回巡逻的士卒,还是在各处站岗的士卒,彼此之间没有一个人随意走动喧哗,这些全是义军大营所没有的。 猎猎北风中,林立庄严的军旗扬飞在半空,呼呼声响。 地上,装甲的撞击声,清脆齐整。 “这才应该是军营啊……” 哥哥小声的喃喃自语,目光中透露着许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怪不得义军打不过官军……”扬义军那三个成年汉子心中都涌现了这个想法。 毕竟人数上多了一倍,一行人的速度不可避免的慢了许多,差不多花了两个时辰,他们才终于到达了沧州军的营前被拦下。 “这次回来的挺早的啊。” 伍长驾轻就熟的对过口令后,守门的军士与他相熟,于是笑着跟他打招呼,“老李,你带这些流民回来干什么?” “别多问,这些人都不是流民,等下我要带他们去见张司马。” 军士愣了楞,见老李这么严肃,心中虽有疑惑,但也意识到了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于是点点头,在例行检查后就放了他们过去。 入营没多久,李伍长就与他们分开,让人将扬义军五人安排在了一处空置的营帐中。 “哥,我好饿啊……” “弟弟”又小声的对哥哥开口说道,语气虚弱的令他感到心疼。 “昌叔,现在时候也差不多了,该拿出点干粮出来吃了吧?”他说道。 “你以为干粮还在我身上?我不饿?” 昌叔冷笑一声,摊摊手,“如果你有勇气的话,就去找那几名当兵的要干粮吧。” 哥哥咬了咬牙,看着虚弱的“弟弟”,决定冒一下险,况且看起来那些士卒也不是多坏的人。 他站起身来,扬义军三名汉子一动不动的看着他,不相信他真的敢去找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卒要干粮。 恰在这时,李伍长正好回来,直截了当的开口说道。 “你们准备一下,君侯要见你们。” 第一百四十九章 里应外合 此时正是食时,林宇却没有机会专心吃饭,而是一手拿着块面饼啃,另一只手却是在不断翻看着各项军报,表情凝重。 “粮草啊……粮草啊……真是个大难题……”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兵力战术对打仗的影响反倒是其次,最重要的,反而是粮草问题:它能不能坚持到你把仗打完? 不光沈远平有粮草的压力,林宇这边压力同样也很大。 最多不过一月,军中将再无粮草,即使宰马充饥,也不过是饮鸠止渴,五六日后,必须退军。 林宇明白粮草不足的消息若是传出去,顷刻之间便能影响士气,动摇军心。 若是再严重一点,甚至可能不战自溃。 军中粮官是一路追随林宇过来的老人,也被他严令不得将粮草的消息泄露出去半分。 林宇对外人都表现的成竹在胸,信心十足,可私底下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自己心中究竟有多迫切。 一月之内解决不了云州,不能将云州拉到谈判桌上求和,那将是沧州的灭顶之灾。 林宇现在所做的,就宛如在刀上跳舞一般,一旦有一个地方出问题,全局皆败! 他看向前方黾关宿城一带的舆图,叹了口气,心中还是没有十足的把握…… “君侯!” 一名盔甲齐整的汉子掀开营帐帘,恭敬的向林宇抱拳道,“君侯,那几个自称扬义军的使者到了。” 虽然按礼节,在吃饭时接见使者有些无礼,但想来起义军那些人估计也不在意这些,况且林宇现在很忙,确实没有功夫跟他们讲这些。 于是他直接点点头,“让他们进来吧。” “是。” 那汉子出去不久,便将一身流民打扮的扬义军五人给带了进来。 “小的……小的见过大人。” 一进来,为首的昌叔便立马跪下,颤抖着喊道。 其余四人紧跟着跪倒,身体因为紧张微微有些抖颤,头埋的极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以刚才那个汉子为首的数名卫士拿着兵刃环绕在营帐内周围,一是为了保护君侯,二也是为了震慑扬义军五人。 林宇微微皱眉,没想到这里面竟然会有这么小的孩子。 看起来最多不过十一二岁,头发乱糟糟的,身子虚弱的像是一吹就倒。 “起来吧。” 他等了一会才说道。 扬义军五人爬起来,最小的孩子仿佛闻到了什么一般,飞快的抬起头,看见案桌上的面饼,双眼不自觉的瞪大,面黄肌瘦的脸上露出了小心翼翼的渴望。 旁边年长一些的少年垂着头扯了他一下,他旋即又低下头。 林宇注意到了这个孩子,即使脸上满是泥垢,可眼神澄清的过分,连他眼中的失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大人……大人,小的们是大当家……扬义军派来……希望能与大人……联……联合……讨伐沈家……” 昌叔见林宇一直不说话,周围卫士虎视眈眈的目光如鲠在喉,更觉紧张,脸上冒出了一丝冷汗,咽了咽口水,磕磕碰碰的说道。 “……大当家有信带给大人,但来的时候被军爷收走了……” 说到后面,他的话稍微流畅了一些。 “信我看过了。” 林宇面上表现的很平静,看不出任何喜怒。 突然他扭头问领扬义军进来的汉子,“他们吃饭了吗?” 汉子一愣,茫然的摇摇头,“应该……应该没有吧,属下不知道。” “拿点吃食过来,好一点的。”林宇吩咐道。 “是,属下马上去叫人。” 听见林宇的话,扬义军五人脑子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汉子走出营帐时才回过神来。 “大人……多谢大人。”昌叔喉咙滚动了一下,急忙跪下感谢道。 “多谢大人。” 其余三人也纷纷跪下。 不管是谁,都不自觉的咽了咽口水,他们确实饿惨了,加上闻到面饼的香气,肚子更是咕咕直叫,只能靠毅力强忍下去。 “你们是使者,招待客人是主人的责任,不必客气,况且我也没吃饭,大家一起吧,边吃边谈。” 林宇的话成功博得了扬义军五人的好感,一个个表现得感激涕零。 没过多久,一队人鱼贯而入,端来热气腾腾的饭菜,还拿来了案桌和坐垫。 在林宇的招呼下,五人局促不安的坐下,原本还想客气下,可片刻过后,被饭菜香气吸引的他们立马将矜持扔到了一边,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仿佛饿狼一般。 原先的汉子悄无声息的走进营帐,望了眼他们的吃相,没说什么,静静侍立在林宇的一旁。 预备着七八个人的饭量被他们一扫而空,连盛饭用的木碗都被他们舔的个干干净净。 “好久没能吃得这么饱了……” “哥,这菜好好吃啊……” “你多吃点,别噎着……” “……” 他们几人小声的说话声被被帐内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几名曾经也是流民的卫士,脸色动了动。 昌叔对于抢食的经验最丰富,吃的最多,结束的也最快。 其他人还在奋力扒米饭时,他就已经放下了碗筷。 许久没有尝到肉类的他,把自己吃的撑的半死,念念不舍的看了眼剩下的残汁,又仔细的回味了一会嘴里的荤腥才堪堪罢休。 “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满足的一顿饭……” 他朝一直默不作声的林宇笑了一笑,心中忽然放下了大半的恐惧。 他们那边有一个传说,饿着肚子死的人,连魂魄都有了饥饿感,是不能投胎转世的,只能在世间游荡,永远当个饿死鬼。 这是他爹在小时候讲给他听的,即使是现在,他也记忆犹新。 如今吃的快有十二分饱了,即使下一刻就被杀死,也不会变成飘零的饿鬼,忍受那无边的饥饿了。 他心中想到。 林宇微微调了调头,盯着昌叔的眼睛,脸上没有露出任何表情,“我已经满足了作为主人的义务,那现在也需要你们承担起作为客人的责任了。” 扬义军在信上宣称自己聚集了数万义军,全都是悍不畏死的义士,希望能与沧州里应外合,共同击败沈家,事成之后,义军愿意在名义上归顺沧州,只要两郡之地,以作容身之所。 听起来条件非常诱人,但林宇可不是没见过世面的初哥,别人写什么他信什么。 况且这信里面……还有很多地方语焉不详。 第一百五十章 帐中问答 “大人的意思是?” “你们自称义军,想投靠我们,可我们却对你一无所知,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们的诚意?” “大当家的信中应该有所提及……” 昌叔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林宇打断。 “很遗憾,信里面并没有提。” “这……”昌叔愕然,他一直以为自己的任务只是送信而已,所谓使者,不过是他在面对军士时给自己脸上贴的金而已。 “我的人说你自称秦昌,是扬义军的使者,难道临行前,你口中的大当家没有给你交代什么事吗?还是说……你并不是真正的使者?” 林宇语气渐渐冷了下来,“如果你说不出个所以然的话,很抱歉,这可能就是你们的送行饭了。” “唰唰!” 话音落下,周围卫士齐齐抽出刀刃,只等待林宇的一声令下便一拥而上。 扬义军众人刚放下碗筷,被这架势一吓,脸色立刻白了几分,纷纷跪倒在地。 秦昌神色中也闪过一丝紧张,虽说自己才感叹死而无憾,但当他真真真切切的面临对这些白晃晃的兵器时,脑子里还是不由自主的生起了恐惧。 他咽了咽口水,谨慎的问道,“大人……希望知道些什么?” 林宇用手指缓缓敲了敲案桌,沉吟了一会,说道,“你们号称聚集了数万义军,在凤竹三郡屡次大破官军,按理说就算被官军大力围剿,也应该往北方防守薄弱的郡县跑,怎么会突然南下?舍易求难,反其道而行之,跑到云州戒备森严的桑拓、永康两郡来?” 不选择坐山观虎斗,反而火中取栗,主动趟进两州大战的浑水中来,林宇怎么想,都觉得这不合常理。 要知道城门失火,池鱼遭殃,两州大战的战场上,扬义军这群像流民多过像军队的数万人,一旦稍有不慎,便将是灭顶之战。 “小的只知道这是大当家和军师一起作出的决定……” 秦昌面色茫然,踌躇了好一会,只得小心翼翼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只知道跟着大部队走,不知道自己到了哪,也不明白这其中有何深意。 林宇听到了一个让他有些感兴趣的词,“军师?” “是,大人,这种大事一般都是大当家和军师一同定下的。” 秦昌话音落下,原本一直跪伏在地的哥哥突然鼓足勇气出声道, “大当家和军师舍易求难,宁愿冒尽风险也要南下,这不正说明大当家和义军上下愿追随君侯的诚意之足吗?这也不正是我们送给君侯的诚意信物吗?君侯如此追问诘难,恐伤天下来投者之心。” 谁都没想到,一个瘦弱的男孩在这样紧张的环境下竟然条理清晰的说出了这样的一番话,一时间,众人都愣在当场,纷纷抬眼向男孩看去。 秦昌害怕这话激怒林宇,急忙想给男孩打眼色,却无奈发现他正以头抢地,一点没有抬起来的意思,不由心中暗骂一声。 但如果惹恼了林宇,死的可能就是他们全队人了,此时他也也只得赶忙说道,“这小儿胡说八道,大人大人有大量,不必与这小子计较,小的回去后一定狠狠打他一顿,为大人出气。” 林宇一时间有些哑口无言,顿了顿,他问道,“你是什么人?能代表杨义军?” “君侯,小人名叫徐子宁,是云州永康郡人氏,父为故御史台监察御史徐瑛。” 徐子宁这时才缓缓抬起头,脸上稚气未脱,语气却异常的沉稳。 秦昌心头一跳,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恭顺的甚至有些怯懦的“野孩子”竟然还有这来头。 “监察御史徐瑛?一个官宦子弟,竟然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林宇挑了挑眉,心中有了些兴趣。 他没有听说过徐瑛的名字,但他知道在大魏,监察御史虽然只是个从五品的小官,但手握纠察弹劾百官的重权,地位向来尊崇。 没有意外情况,就算是告老还乡,也绝不会让自己的子弟沦落到堪比流民的地步。 徐子宁小心翼翼的观察着林宇的神情,闻言答道,“君侯勿怪,家父为官清廉,致仕后一直居家治桑讲学,造福乡里,但可惜年前家父不幸离世,又恰逢战乱,小人与弟辗转数地,流离失所,幸遇义军,这才稍有安身立命之所,苟延残喘至今。” 这样的遭遇在林宇的意料之中,他并没有因此而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你说扬义军南下足见投我之诚,这说的有些道理,但我想知道的是,你们为什么会想着千里迢迢的来投奔我呢?” “君侯明鉴,义军奋起,非有野心,而是官府苛捐杂税所逼迫,不得已之下而为之的无奈之举,只求一条生路。君侯应该也知,义军与官府实力相差悬殊,屡战屡败,若不是君侯兴大军而来,云州义军早已被尽数剿灭。” “此虽非君侯本意,但云州义军实赖君侯之恩得以残喘,大当家又闻听君侯之仁德,实在心向往之,故此愿归降君侯,以求善待。” 这一番话说的娓娓动听,合情合理,实在不像是从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孩子口中说出的话。 秦昌心中隐隐有了个猜测,暗暗松了一口气。 林宇脸上闪过一丝讶异,沉默片刻,选择自退半步,偃旗息鼓,说道,“没想到使者中竟然会有你这样的人物,是我唐突了,天色不早,军中已为诸位备好帐篷,请下去休息吧。” 领头的侍卫立马会意,上前一步,一手按住刀柄,一手做出请的手势。 扬义军五人爬起来谢恩后顺从的跟随着侍卫退出营帐,没有多说一句话。 徐子宁感觉自己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险些跌倒。 说实话,他自己都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大的胆子,把这些话全部说完,此时他的心脏都还在砰砰砰的剧烈跳动,感觉紧张又兴奋。 临出帐时,他悄悄看了眼坐在案桌后,被摇曳的火影挡住部分面庞的源侯。 他沉稳的脸上正露出思索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第一百五十一章 不破云州,誓不回还 没过多久,领头侍卫回来,抱拳说道,“君侯,属下已将他们分开安置在西大营,并命人严加看管。” 等了一会,林宇才说道,“不必限制他们,去哪里只需让人跟着便是。还有,去找谍探司的人询问有关扬义军的事,看看这是不是沈兆熊的阴谋。” “是。” 侍卫领命退下。 林宇召来亲信将领,在对地舆图进行一番研究后决定在明天再一次对黾关发起进攻,同时尽可能的拖延黾关支援平城的速度。 众将都已经知晓了汤和在岐谷大胜的消息,一时间斗志昂扬,纷纷认为胜利近在眼前。 只有林宇知道,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军中粮草问题依旧没有得到解决。 他必须速战速决,彻底奠定胜局! 随着扬义军众人的接触,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一个能彻底结束云州泥潭同时又带有极大风险的计划。 但他此时不能着急,还需耐心等待谍探司传回来的消息。 他望向夷州方向告急的战报,眼神愈发坚定。 …… 王五牢记着林宇的嘱咐,天刚亮不久就叫醒分给他的十余名侍卫,准备出发。 但等他找到他要护送的人的帐篷时,意外的发现帐篷外竟然有几名熟人——林宇的亲卫守着。 见此,他脸色不由肃然了几分,身为亲卫队长,王五当然明白这意味着帐内的人地位肯定不同寻常。 “头,你伤好了?怎么来这了?”帐外的一名亲卫看见王五,脸上十分惊讶,赶忙压低声音问道。 “好的差不多了,昨天君侯给俺找了个差事,让我护送这帐篷里的人回沧州城。” 王五指了指帐篷,同样压低声音回道。 闻言,帐外亲卫面面相觑,神色有些怪异,“头,你没听错吧?君侯让你护送夫人回沧州城?可夫人昨天才刚刚到。” “夫人?”王五愕然,“不会是君侯夫人吧?” “不然还能有谁?就是薛夫人。” 王五大惊,“夫人怎么来这了?” “这我们咋知道。头,你真没听错吧?” 一名亲卫半信半疑的说道。 “俺是什么人,你小子还不清楚?就是君侯的命令。” 王五瞪了他一眼,最后还是没有按耐住心中好奇,又问道,“夫人……没有和君侯在一起?” 亲卫们挠挠头,答道,“好像没有吧……君侯就昨天和夫人见了一面,然后就让我们对夫人严加看管,别让她在军中乱走动……” 正说话间,营帐突然被掀开,走出来了一个打扮朴素,看起来柔柔切切的女子。 亲卫立马干咳一声,停下话语,“小柔姑娘,夫人醒了吗?” “夫人刚刚醒,我想找些清水来为夫人盥洗一下。” 小柔小声的说道。 “我叫个兄弟去吧,小柔姑娘一个姑娘家,在军营中毕竟多有不便,你就去照顾夫人即可,等水来了我再叫你。” “那就多谢将军了。” 小柔谢过后抬头,这才注意到王五和他身后的侍卫,有些吃不准的说道,“这位是?” 王五知道她误会了,立马说道,“俺是君侯身边的侍卫,名叫王五,奉君侯之命来护送夫人回沧州城。” 小柔吃惊的瞪大了眼睛,随后眼眸低垂,说道,“还请将军稍等片刻,等夫人盥洗后再出发。” “这是当然。” 等小柔走进营帐,王五问道,“这小柔姑娘是?” 亲卫招呼了一名兄弟去打些清水回来,听到王五的话,回了一声,“她是从附近镇子上找来照顾夫人的侍女。” 王五这才恍然,心中暗想夫人在军营中确实有诸多不便,找个侍女来照顾的确理所应当。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薛素洁终于从营帐中走出,她不施粉黛,一身劲装打扮,显得英气勃勃。 小柔跟在她的身后。 “夫人。” 在场所有侍卫都低下头,行礼喊道。 薛素洁脸色明显怏怏不乐,显得有些郁闷,看见王五,轻嗯了一声,说道,“他让你送我回沧州城?” 她认得王五,是林宇的心腹。 “是的,夫人,君侯命我照看好夫人,将您一路安全送回沧州城。”王五恭敬回道。 薛素洁原地轻踏两下鹿皮靴,哈了口气,感觉到丝丝凉意,随口说道,“走吧。” “是,夫人。” 王五朝后面的人招呼了一声,让他们将马匹牵过来。 没成想,王五没有先等来马匹,而是等到了林宇一行人。 林宇身姿挺拔,穿着沧州军标志性的黑色甲胄,没有戴头盔,大步流星般的朝营帐过来,身后跟随着一大群将士和侍卫。 “君侯。” 众人齐声叫喊道。 薛素洁翻了个白眼,没有搭理他,身后的小柔却是看得入了神,她还从没见过这般好看的男人。 王五想上前说些什么,却见林宇微微摇头,跟随在其身旁日久的他于是立马选择闭口不言。 “夫人。” 林宇对薛素洁的态度与昨日截然相反,面色含笑,一脸温和的看着她,连喊她的语气里都带着柔情密切。 薛素洁被他这番作态搞的猝不及防,一时间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加上她从没在这么多人的围观下被一个男人如此亲昵的叫着,饶是她一向自诩女中豪杰,此时脸上也略有些不自然,耳根处悄悄泛起了一丝红晕。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林宇竟然一把牵起了她的手,面向众人,大声说道,“昨日,汤和将军已传来消息,他们岐谷大破云州军,将这群宵小之辈打的落荒而逃,死伤无数。借此,汤将军携大胜之威,已经度过麇河,直抵平城,将平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平城、黾关、宿城,这三个地方集结了云州的十余万人,这是他们全部的主力,也是最后的主力!” 林宇看到周围的将士越来越多,声量也随之提高。 “一月之内,一月之内,我们将在这里全歼这十几万人!” “之后,你们会带着所有的奖赏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返回沧州!” “胜利就在眼前,一个月后,我们一定会踏上返乡的路程,这是我对你们的承诺!对所有人的承诺!” 所有将士全部呆呆的看着林宇,旋即爆发出了一道又一道惊雷般的欢呼。 自从跟随林宇一路征战以来,他们早已被林宇的神机妙算所深深折服,君侯说一月之内能击败云州军,那一月之内就一定能击败云州军。 如今,这种观念在他们的脑海中已经根深蒂固。 “我的夫人是从沧州城赶过来的,”等众人稍稍安静一些,林宇举起薛素洁的手,朝将士们继续喊道,“她是一介女流,从未上过战场,也从未到过军营中,按理说我不应该让她过来,但我让她来了。 这是因为夫妻同命,如果胜,大家一起活命,如果败,大家一起赴死,同时也是为了向大家显示我的决心——我将与众将士生死与共!” “敢有畏战者,怯战者,临阵后退者,乱我军纪者,杀害同袍者,无论地位高低,皆杀无赦!即使是我本人,也是一样。” “此战,不破云州,誓不回还!” 这一刻,无论是将领还是士卒,胸中的热血都被林宇点燃了。 他们齐齐跟随着林宇振臂高呼, “不破云州,誓不回还!” “不破云州,誓不回还!” “不破云州,誓不回还!” 霎时间,声音响彻天地。 第一百五十二章 合盘托出 林宇的一番激情演讲在军营中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在将士们的口口相传之下,没过几个时辰,便已经传遍了全军。 顿时营中士气大振。 就连昨日才刚到的扬义军众人也是有所听闻。 秦昌这时刚吃完早饭,连将盛粥的陶碗都舔了个干干净净,正是舔嘴唇、扣牙缝,细细回味的时候。 不巧昨天扬义军五人中的一名汉子突然闯入,急匆匆的找到他,向他悄声禀告自己偶然间听到的一些只言片语。 秦昌听完后一阵惊讶,不由脱口而出,“你说啥?他们说要在一个月内打败云州官府?没听错吧你?” “绝没有,他们就是这么说的,现在整个军营里都在这么传,大哥你不相信可以自己去看。” 那汉子斩钉截铁,十分肯定的说道。 秦昌思虑片刻,冷静下来,“连沧州人的君侯夫人也到了营中,显示与他们同生共死的决心?” 他活了几十年,还没听说过这等奇事,年纪轻轻就得封列侯的一州刺史大人,竟然将自己的夫人都带到了军营之中,还说什么要和将士同生共死。 秦昌在震惊之余,也不免前所未有的感受到了这位大人“不破云州终不还”的决心。 “是,这件事也是他们一直在传的。” 秦昌思衬片刻,然后问道,“那小子应该也知道了吧?” 汉子愣了一下才明白大哥说的小子是谁,摇摇头, “我也不知道,虽说咱们可以随便走动,但出入都有人看着,我听说这个消息立马就来找你了,也不知道那两个小子的情况。再说,咱们这领头的是大哥你,跟那小子有什么关系?大哥你知道就行了。” “那小子应该是得到了军师的暗中嘱咐,不然凭他,昨天能说出那些话?我想将他叫过来,问问军师还有什么嘱咐没。” 汉子一拍脑门,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呢……还是大哥的脑子好使,像我和老三就没想到过,大哥你不提还好,这么一提我就想起来了,当初确实是军师让这小子跟着咱们一起来的,不过他非要带着那拖油瓶……” “行了,”秦昌打断他的话,不耐烦的说道,“你这脑子想到的,你大哥我能想不到,别说废话,快去把他和老三找过来。” 老二有些惧怕秦昌,嘿嘿尴尬笑了两声,连忙说是,等到走到营帐门口时,却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突然转过头来有些担心的说道,“大哥你说他是军师的人,那咱们这一路上这么对他,他回去后给军师一说,责罚咱们怎么办?” 秦昌闻言并不担心,冷笑两声,自信的说道,“没事,你不用担心,他当初非要带那个拖油瓶,还差点将咱们全害死,这事怎么说他俩也不占理,到时候就是去大当家那里,咱也有话说。” 老二这才放下心来。 …… 回到林宇的中军大帐,薛素洁的脑子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仍是一片晕乎乎的。 他牵着自己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心头上好像有暖流流过一般越来越热,泛起一阵阵的酥麻。 在众人面前一身甲胄,意气风发的将军…… 亲昵的叫着自己夫人时眼底的温柔…… 这两个场景在她脑海里反复出现,身影逐渐重合,让她怦然心动。 “呼……” 林宇注意力并不在她身上,等到随行侍卫都退出帐外,林宇才缓缓松开手掌,如释重负般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其实也并不轻松,今天的这一切都是他设计好的,目的就是让黾关的云州军相信,自己会留在黾关外与他死磕到底。 他相信他今天说的话,最多后天一早就会传到沈兆熊的耳朵里。 林宇低头看了看身旁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薛素洁,将她拉到炉火旁的椅子上坐下,递给她一碗温温的白粥。 “军中条件艰苦,你选择留下来,那就得适应。” 他对薛素洁的配合感到十分满意,语调和神态都恢复了正常。 “你不是说要我回沧州城吗?” 薛素洁耳根有些泛红,接过陶碗,小口的啜吸起来,小声的问道。 林宇对她这幅女儿家作态有些纳闷,“实话实说,留下你另有大用……现在这里没外人,你不用再装了,你不是一向挺豪爽的嘛。” 薛素洁闻言顿时恼羞成怒,狠狠瞪了他一眼,气哼哼的说道,“要你管?你要我走就走,要我留就留?我现在偏要走。” 林宇自知理亏,只得好声劝道,“别闹,别闹,现在不是耍小孩子脾气的时候,你留在军中是有大用的,你不是一直想当将军指挥千军万马吗?现在机会可来了。” 薛素洁脑子没转过来,但能隐隐意识到这不是就为了让自己过把将军瘾的小事,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宇想了一会,决定将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合盘托出。 他们毕竟是夫妻,再说,他这计划还需要薛素洁的配合,现在不说,后面也会说的。 等林宇说完了自己初步的计划,薛素洁已经瞪大了双眸,惊呼出口,“你要去偷袭江陵城?” 江陵城,即为云州府,既是荆楚一带的交通要冲,也是军事重镇,易守难攻是出了名的,历代以来几乎都是靠围困取胜。 现在林宇竟然告诉她自己会亲率一支精锐去偷袭江陵城。 她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主帅不可轻涉险境,这是薛素洁一直以来受父兄熏陶的观念,更何况,这个偷袭在她看来几乎不可能成功。 她没想到身为一军主帅的林宇居然会如此冒险。 亲率一支军队深入敌后,去偷袭人家老巢,这可不像是一军主帅该干的事情啊。 一旦在路上有什么差错,连救都没人能救得了他。 “这事应该是为将者该做的事,你不应该派个将领去吗?”薛素洁犹豫了一会,问道。 林宇摇头,“这是事关沧州和安陵生死存亡的大事,我不去不放心。” “那我也要去。” “你不能去。”林宇一口否决。 “为什么?” “留你在军中,就是为了让云州军相信我还在这里,一旦我们俩都消失不见,傻子都会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蹊跷。” 薛素洁咬了咬嘴唇,不想说出自己担心他的话来。 “所有人都以为江陵安稳的时候,才是他最不安稳的时候。” 林宇对她必须表现出自己的信心。 第一百五十三章 攻城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四章 出发前夕 云州有生力量的加入重新将沧州军逼退到城下,即使后面沧州军有所反扑,并且一度重新占领了一部分城墙,可这依旧无济于事。 源源不断的云州军从四面八方涌了上来,墙头上一具又一具的尸体掉落下来,在远处看就像是一个又一个的黑点。 天色日渐昏暗,战斗一直僵持了近两个时辰,林宇最终还是宣布鸣金收兵。 今天的攻城依旧无功而返。 城墙上,幸存的云州将士看着如潮水一般退去的沧州军,心中俱都松了口气。 沈兆熊此时早已赶到,但一直都在城下不远处指挥调度,直到听说林宇退军了,这才在一众亲信将领的陪同下登上墙头,眺望远处正退去的沧州军。 “上将军。” 吴宏满身血污,单膝跪倒在沈兆熊面前。 他一直在城头带领将士作战,身受数创依然不下城墙,听说上将军亲至,顾不得处理伤口,急忙赶了过来。 沈兆熊亲手将他扶起,满脸赞许,“吴将军奋不顾身,勇猛过人,实在是堪为我军之表率,今日之事我一定会上报给刺史大人,让他重重奖赏与你。” “多谢上将军。” “吴将军先下去好好休息吧,千万别误了伤势。” 沈兆熊安抚了他一番,让人将他带下去医治。 等吴宏走后,沈兆熊看着他的背影,感慨的说了一声,“若是大家都像吴宏一般悍不畏死,那此刻我们已经在安陵城纵歌饮酒了。” 身旁数名将领脸色顿时变得有些不自然,尴尬的别过脸去。 他们是大家族的子嗣,从小锦衣玉食,惜命如金,怎么会有死战不退的想法呢? 在先前的作战中,也正是由于他们见机不妙,临阵脱逃,导致群龙无首,军败如山倒,气的当时正在路上驰援的沈兆熊差点直接砍了他们。 要不是沈远平和其背后家族亲自说情,让他们戴罪立功,此时他们的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 “打扫战场,继续加固城墙和城门,让人密切巡逻注意,防止敌人夜袭。” 沈兆熊知道沧州军都喜欢搞偷袭那一套,所以看了一会,特地吩咐道。 “是,上将军” 一名将领领命,匆匆去给手下人传令。 “上将军,上将军。” 一名校尉急匆匆的跑到沈兆熊的面前,单膝跪下禀告道,“启禀上将军,支援平城的援军遭遇了埋伏,齐将军担心被前后夹击,已经率众退回至关内。” 沈兆熊脸色顿时一僵。 …… 回到营中,林宇屏退众人,只留下薛素洁。 “今晚谍探司的就会传来,要是没有意外,今晚我就会趁着夜色出发。 我走后,你就对外宣称我偶感风寒,不能接见外人,我会让钱峰,刘根生这些亲信将领来协助你,用我的名义下达命令。” “最迟二十天,我那边就会传来消息,这期间你们切记不要露出破绽,营中大小行动一如平常,一定不要让沈兆熊发现我已经离开军营,明白吗?” 林宇向薛素洁叮嘱道。 “但如果你迟迟不出现在众人面前,这怕会引起将士恐慌吧?”薛素洁迟疑着说道。 “我已经找好一名跟我身形体态都很像的人,到时候由他穿上我的盔甲,由你们簇拥在旁,让大家远远瞧见身影就行。” 林宇早已做足了准备。 薛素洁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默然。 林宇鬼使神差的摸了摸她的脑袋,“你的责任很重大,我先前之所以将你留在这里,就是为了让所有人相信,你在大营,那我也一定就在大营,以此来减少云州人的疑心。” 薛素洁不是傻子,早已明白了林宇的用心,感受到他的触碰,咬了咬嘴唇,没有躲开,心中千言万语最终只汇集成了一句话,“你……多小心!” 林宇随后召来钱峰。 “君侯,果然不出所料,黾关向平城派出了援军,多亏君侯料事如神,提前埋伏好,将他们打退回去了。” 一进来,钱峰就立马对林宇敬佩的说道。 等说完,才注意到一旁的薛素洁,马上又低头行礼,有些尴尬的说道,“夫人。” 薛素洁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只治标不治本,关键还是在于汤和那边的情况。” 林宇神色如常,因为他知道这最多只能拖延几日援军到达平城的时间。 听到这话,钱峰也收起了激动,点头应是。 “你去点齐一千骑兵,让他们准备好十日的干粮,除了马匹兵器,什么辎重也不许带,还有,这件事不要大张旗鼓,要秘密进行,知道的人一定要少,明白吗?” 钱峰脸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跟随林宇日久的他一瞬间就隐隐明白了些什么,“君侯,这是……” 林宇摇了摇头,打断他的话,“你什么都不要问,照我去说的做,该说的我后面会给你们说的。” 钱峰望了一眼薛素洁,看她没有反应,犹豫了一下,还是领命道,“是,君侯,属下马上去。” “扬义军的那几个人怎么办?” 等钱峰走后,薛素洁才问道。 “我会带徐子宁和秦昌作为向导,其余的人一律扣押住,不准任何人接近。” 没过一会,一名侍卫走进来,向两人行礼后,默无声息的递上一封信报后退出帐外。 林宇打开,看了片刻,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谍探司来消息了?”薛素洁问了一声。 “嗯,”林宇点头,“时间紧迫,他们打探到的情况也不多,但大致确实如扬义军使者所说。他们汇集了数万流民,一路南下,称不上所向披靡,但确实稍有斩获。” “扬义军大当家叫黄蛮儿,现在改了名,叫黄响亮,听说有万夫不当之勇。军师叫李杞甫,只知道来自北方,和黄蛮儿关系莫逆,情同手足。” 林宇将谍探司的信报展示给薛素洁看。 薛素洁皱了皱眉,“听起来不像是易与之辈。” “流民喜欢以讹传讹,言辞多有夸大,这很正常。” 林宇倒是不以为意,他见了太多喜欢吹嘘自己的义军了,个个自称天兵天将,号称万人敌,结果大多不过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罢了。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进入永康郡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末魏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一百五十六章 郑家村 周武连忙解释了好一会,可惜最终还是没能让这位瘦骨嶙峋,满脸风霜的佝偻老人止住哭泣。 众人只好先把他送回去,另找他人打听。 林宇没有打扰任何人,悄悄退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寻常的小村庄,拢共不过百来户人家。 零零散散的屋院遍布,但大多已经破败不堪,甚至还有不少倒塌的屋子,一眼望去,有种满目疮痍的凄感。 林宇在村里的坑洼的泥路上逛了逛,看见不少房屋大门敞开,里面蛛网横结,显然已经许久没有人住过。 整个村道上,看不见一名村民。 除了明显没人居住的屋子外,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静谧的可怕,像是掩耳盗铃一般,假装房内没人。 林宇一路边走边观察,将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靠近村口的空地上长着一颗大约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槐树,枝干粗壮,枝叶稀疏,满地都是落叶。 林宇不知不觉间走到了这里,饶有兴趣的绕着这颗槐树看了一会。 回过神来,一转头就望见不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正趴在墙头偷偷的望着自己。 林宇刚想露出个亲和的笑容,那小孩就立刻嗖的一声缩下了院墙。 林宇走近这个院子,才发现这个小院的院门已经不见踪迹,院内杂草横生,看起来荒废已久。 走进去,林宇立刻就发现了那小孩留下的一些踪迹——被压倒的杂草和叠在墙边用做攀登的石头。 林宇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小孩的身影。 他知道,这个孩子还躲在这里。 “我已经看到你了,别藏了。” 林宇虚张声势的说道。 “胡说,你明明根本没看过来。”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右侧传来。 林宇笑了,轻而易举的在一处杂草后面找到了他。 “怎么样?现在我是不是看到你了?” 林宇抓着这个孩子,笑着说道。 这个小孩看起来十一二岁的样子,浑身上下脏兮兮的,只有眼神特别明亮。 此刻他满脸的不服气,“明明是我说话了你才找到我的。” “结果都一样。” 林宇松开手,丝毫不嫌弃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家里面的大人呢?答对了有奖励。” “什么奖励?”小孩好奇的追问道。 林宇取出一块干粮饼,掰碎一块展示给他看,“就是这个。” 小孩眼睛都直了,直愣愣的盯着林宇手上的干粮,不自觉的咽了咽唾沫。 干粮饼品相并不好,味道更是一般,但胜在易于保存,便于携带,加上又抗饿,所以沧州军在急行军,没有时间生火做饭的时候,一般都是吃这个。 这次也不例外,所有骑兵,包括秦昌和徐子宁的干粮,都是这种其貌不扬的干饼。 但这块看起来干瘪瘪的的饼子在小孩的眼中却是无比的诱惑,直让他肚子咕咕直叫。 “我要是回答你的问题,你就把这个给我?不骗人?” 小孩舔了舔嘴唇,指着林宇手上的饼子问道。 “当然,男子汉大丈夫,说到做到。” “我叫二娃,家里面还有一个……哥哥。” 林宇的话音刚落,二娃就已经迫不及待的说道,但说到“一个”的时候却稍微停顿了刹那。 “父母呢?” 林宇依言将手里一块干粮饼递给他,继续问道。 “父母?”二娃狼吞虎咽的将这小块干粮饼吞下,疑惑的问道。 “就是你爹娘。” “爹被抓走了,娘……娘死了。” 就这样,靠着干粮饼的诱惑,林宇从他口中得知了不少消息。 这个村子名叫郑家村,一村子人都是郑氏族人,村长也就是郑氏族长。 从好几年前开始,村里人的生活就过的越来越苦难,收成不错的时候还能勉强吃个饱饭,收成不好,连饭都吃不上。 加上连年战乱,村里的年轻青壮几乎全都被征走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病残,连田地大多都已经被荒废。 “最近有人来过你们村吗?” 林宇将最后的一大半块干粮饼递给他,问道。 这已经是几乎是一名士卒半天的干粮。 二娃小心翼翼的接过饼子,将它揣进怀里,想了想才回答道,“除了你们……已经很久没人来过我们村了。” 林宇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笑着说道,“很好,二娃,回家去吧。” “明天我能来找你吗”二娃抬起头希冀的说道。 “明天我就要走了,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的。” 林宇挥了挥手,笑着离开。 二娃顿感失望,心里暗想姐说的话果然是对的,天上不可能白掉馅饼,就算掉,也不可能天天掉。 他收拾好心情,急忙跑回家,正碰上急得快要到处找他的姐姐。 “你跑哪里去了?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乱跑吗?” 姐姐看到他,立马松了口气。 “姐,”二娃连忙将怀里的饼子递给她,“快吃,可好吃了,就是有点干,喝点水就好了。” 姐姐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接过饼子,问道,“你这是从哪里弄来的?” 二娃挠了挠头,将和林宇的接触一五一十的说起。 姐姐听的脸色都变了,“你说你遇到了一个官兵,他还给你了这个饼子?” “对,这饼可好吃了,姐你快吃,我特意给你留的。可惜他说他明天就要走了,不然明天我还要去找他。” 姐姐盯着这块饼子看了一会,咽了咽口水,“他就问了你几个问题,就把这块饼子给你了?没说什么其他的?” “对,就问了几个问题,其他什么都没说。我还按你教我的那样,说我有一个哥哥。” 姐姐又是一阵问东问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官兵能有这么好?还会给人饼子? 他们不都是些坏人吗? 先是强行抓走了教了大半辈子书的爹充军,然后又一而再再而三的逼迫村子里将粮食交出来,导致娘为了给她们姐弟俩留下口粮而自杀。 在姐姐心中,官府的人都是些大坏蛋,没想到,这其中竟然还有好人。 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姐,你说我以后也去当兵怎么样?” 二娃憧憬的说道。 看着二娃,姐姐眼神复杂。 第一百五十七章 周武的想法 林宇走回队伍在郑家村的临时驻地时,正碰上周武在找他。 周武屏退众人,单独留下林宇。 “大人,属下找了几个村子里的老人,总算把咱们现在的具体位置给确定了下来。” 徐子宁和秦昌等人当初走过的路线十分偏僻,他们往往自己都弄不清楚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跟着那份从军师手里拿来的简易地舆图走,凭着几分运气,竟然还还真的找到了沧州军。 但如今林宇这千多号人不比当初扬义军只有区区五人,不可能如此的随意,最好还是得弄清楚自己的确切位置,避免麻烦。 一路上也都有专门的将士在重新画更精确的舆图,为日后做些准备。 在得到林宇的示意后,周武继续说道,“大人,这个村子名叫郑家村,处于云州永康郡庸县的东北部,毗邻上陇县。” “据那几个老人所说,郑家村一带并没有出现扬义军的身影,属下估计还是因为庸县太靠南了,扬义军不敢涉足。” “在秦昌等人出发前,扬义军主要分散在永康郡和桑拓郡北部一带,大人请看舆图,就是这孟县,广寿县,松溪县一带。” 周武将那副简易的舆图铺开,指着这上面三县的位置给林宇看,“但大人恕罪,属下认为咱们并不应该直接去这里。” “嗯?为何?”林宇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舒展开。 周武注意到了林宇的表情,迟疑着说道,“秦昌等人出发时,扬义军正势大,接连攻城下地,将各县城洗劫一空,依照云州官军的个性,不可能放任他们为祸自家的后勤补给,必定会派人清剿。” “属下以为扬义军并不可能是云州官军的对手,所以斗胆猜测,扬义军应该会到处流窜,避免与云州官军主力作战,与君侯曾说的‘游击战’相似。” 林宇沉思了片刻,对周武刮目相看。 他一直都知道周武外表虽然粗犷,但不是一个冲动无脑的莽夫,相反他内心细腻,而且善于观察。 这次他选择带着周武,也正因为如此,可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一番头脑。 观点明确,理由充分,从大局出发。 这些都是是为帅者所需要考虑的东西,周武显然已经初步具备了这样的品质。 “那你认为我们应该怎么走?”林宇鼓励他继续说道。 周武想了一会,说道,“大人,属下认为扬义军名虽为军,但实际上比匪好不了多少,官军一逼迫,必然纪律松散,各自溃逃,只要咱们一路留意,必然会遇到失散的扬义军军众,到时候通过他们,咱们也就能找到扬义军主力的位置……” 他曾参与过对乱军的战斗,深知他们的秉性。 “你是说,我们要重新规划路线?”林宇问道。 “是的,大人,秦昌等人的路线太过偏僻,而且需要绕远路,咱们没必要这么走,派出斥候避开云州的大军即可,遇到小股敌军,或战或走,到时都可。” 周武的话让林宇点头称赞道,“你这些话说得很有道理,想的也很周到。不错,有将帅之资。” 周武脸上有些兴奋,也有点不好意思,“多谢大人夸奖,属下只是偶然间想到的而已。” 林宇晒然一笑。 接下来两人商量了一下,确定大致方向还是向北,但要避开几座可能有云州重兵把守的大县城,同时密切注意大队云州军的动向。 …… 第二天所有人用过早食,启程继续出发。 周武将秦昌和徐子宁二人叫到身旁,让他们来辨认道路。 秦昌犹豫了一阵,还是苦笑着对周武说推辞道,“周将军,小的是凤竹人,对永康郡并不熟悉,怕是让您失望了。” 周武皱了皱眉头,看向徐子宁。 “小人是永康郡人氏,愿为将军效劳。” 徐子宁在周武看向他后立马乖巧的说道。 周武顿感满意,让人将秦昌带下去。 秦昌如蒙大赦,逃也似的离开。 徐子宁在周武的侍卫中看见了一个莫名觉得有些眼熟的人,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周武问道,“现在我们在庸县,如果去上陇,你觉得该走那条道比较好?” 徐子宁思考了片刻,回答道,“将军率领的都是骑兵,道路要不能太陡峭,以平坦开阔适中。据小人所知,庸县去上陇的官道有三条,小道有两条,这五条道中,以石陇官道最适宜。” 他不知道为什么周武会改变路线,但周武不说,他也不准备追问,只是老实的尽着自己的本分。 周武在地舆图上对照了一下,点点头,“可以,就走这条道吧。” 郑家村内,二娃正带着自家姐姐趴在墙头,伸头探脑的望着远行的骑兵队伍。 “姐,你看,他们真的走了。”二娃说道,语气里有些惋惜。 他很喜欢吃昨天的饼子,可惜以后都吃不到了。 这支奇怪的官军竟然真的走了,丝毫没有在村里搜刮一番的意思,姐姐心中有些惊讶,除了昨天找人来询问了些消息外,这支官军没有打扰村子里的任何一个人。 这和她之前遇到的官军截然不同,都让她有些疑惑了,这还是官军吗? “以后我要是像这些人这么神气就好了……” 二娃有些羡慕这些看起来威风凛凛的骑兵,心中暗暗决定长大一点后一定去投奔这支官军。 姐姐跳下墙头,听到他这番话,身子顿了一顿,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以前有官军经过他们村子的时候,都是朝南走的,怎么这支官军,竟然是往北走? 二娃回头,望见自己的姐姐愣在原地,还以为她出什么事了,急忙跳了下来。 “姐,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什么,快回去吧,老族长说村里没粮食了,以后每日的用量都要减半,你别到处乱跑,那样饿的快。” 甩开脑海里的胡思乱想,姐姐想起今早上老族长的话,对二娃叮嘱道。 二娃发出了一阵小声的哀嚎,他本来就吃不饱,现在口粮还要减半,以后可怎么办啊。 第一百五十八章 虎威将军田七虎 到了上陇县的地界,周武表现的明显比先前要谨慎的多,队伍在行进过程中,不断的派出斥候打探周围消息,不放过任何风吹草动。 上陇县已经属于接近永康郡中部的位置,一路过来,不可避免的遇到了不少零零散散的流民。 他们一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走在大道上,活像是行尸走肉。 乍然望见林宇一行人,原本呆滞的表情立刻便有了些变化,纷纷露出恐惧的神情,急忙让开道路,供林宇等人通行。 就这样,一路北上,遇到的流民也越来越多,甚至还遇到了几拨小股看起来像是义军的队伍。 这些人看林宇一行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样子,还以为是遇到了云州官军。 连话都没说,就果断将武器一股脑的全扔在地上,跪在地上哭着喊着官爷饶命。 看到这副情景,周武皱了皱眉头,为了避免麻烦,将骑兵退到这群人的十丈开外,只派秦昌和徐子宁前去交涉,询问是否有扬义军的消息。 只可惜这些人都呆头呆脑的,一脸茫然,只知道打了败仗,要往南逃命,一点不知道扬义军主力的消息,他们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个地界。 听完秦昌的禀告,周武和林宇都很是无语。 于是甩开他们,继续北上。 奇怪的是,这一路上周武派出的斥候不断,却丝毫没有查探到云州军马的踪迹。 顺利的简直让林宇有些不敢相信,也让他心中升起了一丝疑心。 到了常平县,遇到的流民和义军更多,但依旧不见云州官军的踪迹。 这时候连周武等人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怎么回事?云州官军都龟缩在城里面了吗?” 周武眉头都皱成了“川”字型。 徐子宁在他身旁,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想了一会,说道,“周将军,或许是因为官军正在与义军交战,导致兵力有所不足,只能坚守县城。” “或许是我多心了吧……” 周武悄悄望了一眼林宇,没有看出任何东西,他的表情依然从容。 周武心稍稍放下一些。 这时,一名哨骑拍马赶到,向周武禀告道,“统领,西北侧十里外发现大批人马,数量大概在三五千左右,武器简陋,看起来不太像是云州军。” 周武心中一喜,觉得这支大部队很大可能知道扬义军主力下落。 “走,过去看看。” 他急忙说道。 一声令下,千名精骑径直往西北方向而去。 另一边,被天义军当家的封为虎威将军的田七虎正悠哉悠哉的哼着小曲,心情一片大好。 他摸了摸胯下的军马,又忍不住咧开嘴傻乐了一番,这些天的收获着实让他有些惊喜。 一百匹军马,数百石粮草,武器军械无数。 这简直是一次不敢想像的大丰收! 将这些带回寨子,谁见了不眼红? 当家的日后还会不器重自己? 田七虎越想越高兴,甚至恨不得现在就飞回寨子里去。 “这骑马和骑牛也差不多嘛?有什么难的?” 田七虎对他身边的小兵得意的说道,“等这一百匹军马押回去,以后老子们就是骑兵了,你懂骑兵吗?” 小兵茫然的摇了摇头,田七虎却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大笑起来,“没见识的东西,跟着你七虎爷爷长长见识吧,以后保准你们这些人吃香的喝辣的……” 他还想再说什么,就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越来越大。 他反应很快,只愣了一小会,脸色瞬间大变,转头大声喊道,“骑兵!是骑兵!官军的骑兵!” 能发出这么大声响的骑兵队伍,义军中还没有谁拥有。 顿时,原本还算整齐的队伍像是炸了雷一样慌作一团,在队正的大声呵斥下,众人才七手八脚的拿出兵器。 田七虎原本愉悦的心情瞬间沉入了谷底,紧张的盯着前方,脑海中思绪飞快的运转。 自己现在有四千人,怎么说也要拼一下,这块肥肉,他没叼着还好,但叼到嘴里了,就不想轻易再吐出来。 “他娘的,这群狗东西阴魂不散……” 他暗骂一声,悄悄往后退了一退。 拼是要拼的,但自己性命显然要更重要一些。 远方尘土飞扬,仿佛千军万马过境一般的声浪阵阵袭来。 沧州铁骑如同一团黑色乌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田七虎等人的位置涌来。 没有厮杀声,没有叫喊声,光是迎面而来的肃杀之气就让多数人都为之一滞。 “射箭!射箭!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愣在那里做什么?给老子射!” 田七虎慌慌张张的大声喊道。自己也亲搭一弓,瞄也没瞄,直接射出,继续喊道,“都给老子射!”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还远远没到射程,就七零八落的将箭矢射出,落在沧州骑兵的正前方。 “别射箭!我是扬义军大当家的人!” “兄弟们,别射箭!咱们都是义……咳,义军。” 秦昌被马背颠的难受,但没办法,只得抓紧前方军士的腰,大声喊道。 冷风灌进他的嘴里,让他呛了一声。 听见这话,田七虎惊喜异常,立马大叫,“停下,停下,你们这群狗日的还放,还放……你他娘的,没听见说是自家兄弟吗?” 边说他边踹了身边的小兵一脚。 小兵委屈的小声抱怨了一句,“又不是俺放的,踢俺干啥……” “我是扬义军大当家的人,名叫秦昌,敢问诸位兄弟是哪支义军的?” 百步外,秦昌费力的爬下马,脸上挤出了点笑容,喊道。 “原来是秦昌兄弟啊,我是天义军的田七虎。” 田七虎以为秦昌是这支铁骑的领头人,表现的非常客气,但心里纳闷,没听说过扬义军有秦昌这号人物啊。 秦昌愣了片刻,“啊……原来是虎威将军啊,您的威名简直是如雷贯耳。” 听见秦昌这么说,田七虎心中最后的一点怀疑也消散了,官军可没兴趣打听自己是个什么将军。 秦昌恭维的那一番话又极大的满足了他的虚荣心,直让他心花怒放。 领着这么一支扬义军的精骑,这人绝对是大当家的心腹,可即便这样,对自己依然是如此恭恭敬敬,看看,这就是咱家的威名。 不过他怎么没听说过扬义军有这么大一支骑兵? 但这不重要,他大大咧咧的下马走了过来,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哪里哪里,一点薄名而已。” “哪像秦昌兄弟,才是大当家真正的心腹,连骑兵都亲自交给你暗中训练。” 他对自己点破秦昌的身份颇为自得,挤眉弄眼的说道。 怪不得没听说过秦昌的名字,肯定是暗中去帮大当家的训练骑兵去了。 秦昌又是呆愣了一下。 这虎威将军好像误会了什么。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云州首战 秦昌哭笑不得。 回头望了一眼周武,立马解释道,“田将军不要误会了,这是沧州军。” “沧州军?什么沧州军?” 田七虎愣了一下,看向这支训练有素的铁骑,疑惑的说道。 “就是大当家找的援军……” 秦昌在作为信使出发之前也没怎么听说过沧州军,所以很理解他的困惑,小声的给他解释了一遍。 “你说这是沧州的官军?大当家干嘛找他们?” 田七虎语气中明显有些抵触,他对官军的观感一直不好。 秦昌苦笑着说道,“这是大当家和军师一起作的决定,小的怎么会知道呢?” 田七虎张了张嘴,没再敢出言反驳。 他虽然是天义军的人,但对大当家依然有所畏惧。 “摆好大的谱,官军都是这种看不起人的鸟样。” 田七虎不爽的嘀咕了一声。 对一直端坐在马背上的周武心怀不满。 “田将军,你们这是出寨子?还是回寨子?” 秦昌连忙岔开话题,询问道。 “回去,”提起这个,田七虎脸上露出了些得意,“他娘的,这次可算让老子咬着块肥肉了。” “那正好,我们也要回去,不如一起?” 秦昌对田七虎的“肥肉”并不关心,而是急着回营寨。 田七虎皱起眉头,想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 虽说他是厌恶官军,但他也不得不承认官军的战斗力比义军强悍的多。 沧州官军也是官军,有他们一起,也算是多了一份保障。 秦昌闻言喜不自禁,“那好,田将军稍等一下,我去禀告周将军。” 没过多久,那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沧州骑兵头领就下马走到了田七虎的面前。 “周武,源侯帐下虎贲军骑兵右统领。” 周武自报家门,神色沉稳,丝毫没有居高临下的高傲,反而表现得很客气,“久仰田将军威名,还请路上多多照顾,相互扶持。” “田七虎,陈当家手下虎威将军。” 田七虎不甘落于人后,学着周武说话后继续说道,“好说好说,没什么事就出发吧,现在离营寨还远着,得快点走。天黑之前就要到鹿家口。” 田七虎皮笑肉不笑的敷衍了两句,转身就走。 周武皱了下眉头,将心中的不喜压下。 他是一个很能控制住自己情绪的人。 回到马上,徐子宁察觉到两人的交谈不是那么愉快,猜到原因,主动的说道,“小人曾在义军中听说过虎威将军,他一向不喜官军,并不是针对周将军,还请周将军见谅。” 周武对徐子宁的敏锐有些惊讶,但什么话也没说,只是轻嗯了一声。 两军重新出发,并行一线,沧州骑兵拱卫在天义军的右侧。 许多天义军众对身旁这支沧州铁骑十分好奇,直觉得威风凛凛,就连田七虎也眼热不已。 队形齐整,进退有素,加上人人都戴盔着甲,武器精良,一路走来没有丝毫多余的嘈杂之声,与身旁乱糟糟的天义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凭谁来看,都会觉得这是一支精锐之师。 派这么一支精兵来义军大营,沧州人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田七虎心中隐隐只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不对。 他是个粗人,动脑子这活的确不适合他。 “驾驾……吁!” 一名哨骑来到周武身边,向他禀告道,“统领大人,后方五里外发现一大队人马正往我们方向赶来。” “官军?”周武问道。 哨骑点头说道,“是,看起来大概有三五千人,多为步卒。” 周武脸色稍变,望了一眼林宇,然后又恢复正常。 “官军来了?” 田七虎听到这个消息脸上神情也是一变。 再听到说有三五千人时,脸色更加难看。 “这群狗东西鼻子还真灵,竟然真的追上老子们了。” 田七虎用骂骂咧咧来掩饰内心的紧张。 徐子宁等田七虎骂完,继续说道,“周将军的意思是,义军押送着粮草战马,速度肯定比不上轻装前行的官军,迟早会被追上,不如先将这些辎重安置好,提前准备,与官军一战。” “他娘的,说得倒是轻巧。” 田七虎又是骂了一声,接着问道,“他们会参战吗?” “当然,两军此时在一条船上,自当携手与共。” “你别给老子拽那些乱七八糟的词,就直说,他是不是承诺会参战?” “是。” 田七虎实在是舍不得这数百石粮食和战马,一咬牙,“好,干!老子就来会会这群狗崽子,干死他们!” 另一边,周武下令让所有人都检视好自己的箭弩兵刃,做好战前准备。 自从进入云州以来,这可能是他们第一次与云州官军作战,压抑了许久的他们,士气都很高涨。 这场遭遇战,即将打响。 半个时辰后,这支云州官军赶到。 都尉蒋越有些意外,这支劫掠了北大营补给的乱匪竟然没有逃跑,反而摆出了一副决一死战的模样。 “真是……不要命了。” 蒋越稍微动脑子一想,就明白这支乱匪肯定是舍不得这批粮草战马。 他笑了,本来还怕这群乱匪狗急跳墙,把粮草烧了,四散而逃。 那到时自己确实还有些不好交差。 但没想到这群乱匪的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竟然敢以卵击石。 要送死,那当然要成全他们。 “传令全军,进攻!” “杀!” “杀!” “杀!” “……” 双方相距千步的时候,不约而同的都发起了冲锋。 厮杀声震天。 相比于天义军的各自为战,一团乱麻,云州官军显然要更加具有章法一些,士卒之间的配合也明显要强于天义军。 云州官兵的数量虽然比天义军少一些,但气势上完全将天义军所碾压。 还没过多久,天义军就隐隐有了要崩溃的趋势。 官军和义军之间的实力差距,可见一斑。 沧州骑兵并没有暴露在云州官军的视野下。 徐子宁和秦昌被放下,枫桦林旁,千名铁骑枕戈待旦。 周武见两方交战已酣,时机成熟,当即下令,“上,冲!” 所有人的热血都被点燃。 “杀!” “冲!” 沧州铁骑呈箭头型直插云州官军的侧面。 蒋越听到动静,张目望去,面色霎那变的惨白。 他再蠢也能猜到。 这是……乱匪的伏兵! 第一百六十章 溃败 宛如神兵天降,沧州铁骑像是利剑一样,狠狠的撕开了云州官军的口子,将它整个拦腰斩断。 还在专心致志对付眼前乱匪的云州官军根本不会想到,竟然还会有一支骑兵从侧面从天而降,军心大乱。 他们几乎没有反应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群冲过来的铁骑如同虎入羊群,在自家队伍里砍瓜切菜一般的分割了战场。 仅仅一次冲锋,整个云州官军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给打懵了,战场上一片混乱。 先前还在苦苦支撑的天义军见此顿时士气大振。 逆风战他们一打就溃,但打顺风战他们却是追亡逐北的不二人选。 加上沧州铁骑的配合,局势对云州官军大不妙。 蒋越试图收拢部队,可他太过轻敌大意,此刻身陷阵中,身旁只有数十名侍卫,命令在混乱的战场上根本传递不了多远。 他铁青着脸,无计可施,没有办法挽回败势。 “蒋大人,形势不妙,不如……先走?” 一名侍卫眼见周围的敌军越来越多,周围的同袍被杀的溃不成军,犹豫着低声劝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蒋越心中也正有此想法,若是被乱匪俘虏,他的脸面算是丢尽了,一辈子也别想抬起头来。 他咬牙说道,“走!” “是。” 身边的侍卫掩护着他,不断的往身后退去。 周武早就注意到了招摇的蒋越一行人,猜到是敌方主将,想要追赶,却被林宇拦住。 “放他一马,不必拼命。”他言简意赅的低声说道。 “是。” 周武立马就明白了林宇的意思 蒋越周围都是严阵以待的云州官军,这时候冲过去,不免会增加骑兵的伤亡,这是林宇所不愿意看见的。 这支铁骑他有大用,折损在这里,他完全不能接受。 云州官军在沧州骑兵的冲杀和天义军的反攻下,连一刻钟也没有坚持到。 那一队队骑兵宛如死神一般,来去之间不断的收割着周围人性命。 他们连抵挡的力量也没有。 这时他们才惊愕的发现原本飘扬的将旗早已不见踪迹。 恐慌的情绪不断蔓延,有了第一个丢下武器逃跑的人,就有第二个,第三个…… 兵败如山倒,就算这时军神再世,也挽不回败局了。 远处蒋越不甘心的回头望了一眼,然后又立马在侍卫的催促下继续如同丧家之犬一样的逃亡。 周武在云州官军溃败后并没有乘胜追击,反而收拢了队伍,开始清点伤亡。 不过天义军就没有这般的军纪了,全都散作一团,有的追赶敌军,有的争抢战利品,连死人身上的衣服都不放过。 “他娘的,这狗日的东西还有这么一块丝绸?啐,便宜你了。” “滚一边去,这是老子先看到的。” “官兵的盔甲就是硬啊,扒了好几下也没扒下来,唉唉唉,别抢,别抢,那是老子的。” “兄弟们,发了发了,这官兵竟然还随身带着银子……” 此刻就算是田七虎的命令,也不能阻止他们的争夺。 更何况他认为这还是理所当然,根本没有下令阻止的意思。 剩下的天义军众一路追了两三里地,这才悻悻然的返回来,没过片刻,又加入争抢战利品的队伍中。 另一边,周武将伤亡清点完毕,心中惊喜,没想到竟然只有数十名将士受了些轻伤,没有一人战死。 这群云州官军没有一点对付骑兵的经验,刀刃都往马上披的铁甲上砍去,连马匹都没有什么损失。 林宇在旁边听到这样的伤亡战报,也是轻舒一口气。 显然这群人是和义军打惯了,乍然碰到战斗力强悍的正规军,一下子就乱了阵脚。 徐子宁和秦昌眼见仗都打得差不多了,小心翼翼的溜了过来,差点还被如狼似虎的天义军当做俘虏要搜找战利品。 “周将军。” 他俩好不容易摆脱了天义军众,找到周武后还心有余悸的望了战场一眼。 秦昌眼中有些羡慕,他也想去抢些战利品,可惜没有周武的命令,他没有那胆子。 田七虎经过一番血战打败官军,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来到周武面前,冲着他后面的骑兵喊道,“兄弟们怎么不去拿东西?我已经跟下面小的们说清楚了,都不许跟你们抢,随便拿,别客气。” 这一战能胜,田七虎看得明白,对这支奇兵的战力暗暗心惊,眼热不已,所以主动过来示好。 他还以为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导致周武下令不准他们争夺战利品,所以主动过来做个顺水人情。 可奇怪的是,在他话说完后,所有沧州骑兵没有任何反应。 田七虎顿时尬住。 “田将军请自便,我军没有这个习惯。” 周武笑着开口道,“军纪森严,法不容情。今日之战自会记在他们的功劳册上,日后由源侯亲自封赏,但若是战后让将士肆意哄抢战利品,那周某便得要军法从事了,田将军见谅。” “没事,这里离沧州那么老远,大家不说,谁知道?大家说是吧。” 田七虎觉得周武有些迂腐了,离那源侯十万八千里远,他还能飞过来找他不成? 可周武还是摇头拒绝道,“军法如山,田将军自便。” 说完他又提醒了一句,“田将军最好让你的人快点,说不定什么时候云州官军的援兵就到了。” 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田七虎脸色相当难看,生硬的说道,“既然你们沧州军看不上这些东西,那就当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没给周武说话的机会,扭头就走。 走后,田七虎身边的亲信忿忿不平的说道,“这群官军就是狗眼看人低,咱们都亲自过来了,他们还端着官老爷的架子,呸,什么东西。” “说到底沧州的官军也还是官军,不是跟咱们一条心的,虎哥你得小心点……” 这一些话说的田七虎更是心烦意乱,只觉得失了面子。 但他心底也知道,这支骑兵来头不小,战斗力不同寻常,这次若不是他们,自己恐怕也要栽在这里。 想到这里,心中更是五味杂陈。 “招呼兄弟们快点,别他娘的就指着那三瓜两枣的捡,赶紧回寨子里去。” 他打断这些人的抱怨,不耐烦的说道。 “你们这群狗崽子是来拱火的是吧?都滚!别他娘的惹我生气。” 田七虎向来喜怒无常,他这一开口,顿时亲信都作鸟兽散。 第一百六十一章 抵达 半个时辰后,在田七虎的催促下,天义军匆匆收拾好战利品,带着少数的俘虏,两军重新启程。 这次他们没有再遇到云州官军,一路顺利。 穿过鹿家口,越过玉溪山,在第二日的傍晚,终于抵达了扬义军营寨。 扬义军的营寨就建在玉溪山尾,周围林木茂盛,旁边只有一条玉溪江的支流,隐蔽性极强。 说是营寨,其实比流民聚集地也好不了多少,除了几座似模似样的箭塔和拿着武器稀稀疏疏巡逻的人群外,连营栅栏都没有,四处都是嘈杂声。 脏,乱,差。 这是林宇和周武共同的第一印象。 田七虎远远望着,却觉得亲切无比,大大咧咧的说道,“他娘的,总算回来了。” 天义军所有人也都兴奋了起来,阵型更加散乱。 继续走近,终于有营寨巡逻的人发现了这支队伍。 先是引发了一阵骚乱,然后又变成了欢呼声,因为他们注意到了后面押送的那一袋袋粮食。 “虎将军,虎将军,你们回来了?” 一名穿着简陋甲片的年轻男人看见领头的田七虎,急忙小跑着过来,脸色惊喜。 “嘿,原来是你小子啊。” 田七虎显然认识这人,得意的说道,“看见后面这几百石粮食了吗?还有那一百匹军马?老子还不回来?” 男人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容,“是是是,那群官军哪是您老的对手啊,虎将军您一到,他们哪个不吓得掉头鼠窜……” 这些话惹得田七虎哈哈大笑,极为受用。 “不错,回头找老子的人拿两袋粮食,赏你的!” 男人惊喜万分,眼睛笑的都眯成了一道缝。 “哎哟,多谢虎将军了,您这大气,一般人是真比不了,怪不得都说您是虎仙转世呢,除了几位当家的,谁有您的霸气……” 周武一行人离田七虎的距离并不远,此刻多多少少都听到了这些吹捧话。 周武忍不住低声向徐子宁问道,“你们义军都是像这样的?” 徐子宁苦笑了一下,硬着头皮讪讪的说道,“或许只是这人对田将军景仰不已……” 这边在吐槽,那边也是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这支风格迥异的骑兵。 “虎将军,这是你的人?” 闻讯赶来的一名百夫长看着田七虎身后的沧州铁骑,犹豫了一会,指着他们问道。 田七虎这才反应过来,“啊,对对对,老子忘记告诉你们了,他是那个……那个,沧州,对,沧州的官军。” “官军?” “沧州的官军?” “虎将军怎么和他们在一起?” “不会是……” 大家一片哗然,议论纷纷。 百夫长一怔,旋即握紧了手中的长枪,表情变得严肃,“虎将军,这是怎么回事?” “你什么意思?”田七虎顿时不爽起来,狠狠的瞪着他,“小小的百夫长,也敢这么和老子说话?” “虎将军,我不是这个意思。” 百夫长知道田七虎是个暴脾气,语气软了下来,“只是毕竟您说他们是沧州的官军,咱们是义军,这……这……问清楚比较好,陈当家也是这么交代小人的,您理解一下。” 田七虎哼了一声,没再跟他计较,“你只需要知道他们是黄大当家找来的人就行了。” “黄大当家?” 百夫长吃惊的说道。 “小的从没听说过这件事。” 周武注意到这边的争执,下马扶刀,领着秦昌和徐子宁上前,恰好听到两人的这些话。 他对百夫长抱拳说道,“在下是源侯帐下虎贲军骑兵右统领周武,奉源侯之命前来贵军,有贵军使者为证。” 闻言,百夫长讶异的将视线移到周武三人身上。 领头的粗犷大汉一身黑色甲胄,腰挂长刀,背负弓弩,脸色平和却能让人气息微微一滞,隐约间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名久经沙场,从刀山血海上爬出来的老将。 百夫长心中暗惊,气势上就莫名矮了一头。 “我是钟将军手下秦昌,先前奉大当家和军师之命前去寻找沧州军。” “小人徐子宁,受军师之命陪同昌叔前去寻找沧州军。” 秦昌和徐子宁两人紧接着简单的介绍了一下自己。 “小的只是一介百夫长,担不起这么大的责任,虎将军可以入寨,”百夫长思考了一会,犹豫着说道,“但……周将军及二位恐怕得先通报大当家一声,验明身份……还请周将军恕罪。” “你是不相信老子说的话?老子们在路上已经狠狠的跟官军干过一仗,看见没,那边就是俘虏,你这狗日的赶紧给老子让开。” 周武还没有说话,田七虎就出乎意料的主动开口替他解围,不耐烦的说道。 “抱歉,虎将军,职责所在。” 百夫长坚定的拒绝道。 田七虎勃然大怒,抽出身旁的大刀,“你小子再给老子说一遍?你当你是谁?敢这么放肆!” 百夫长后退两步,表情有所动容,但最后仍然说道,“抱歉,虎将军,职责所在。” “他娘的……” 田七虎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周武打断,“田将军,该当如此,我们会在贵军营寨外等候。” 与田七虎不同,周武十分欣赏这位坚守原则的百夫长,丝毫没有生气。 田七虎扭过头来,有些恼怒的盯着周武,这人已经两次不领自己的情了。 “这次又是老子自作多情了……” 片刻后,他冷哼了一声,忍住怒气,没有撕破脸面,朝自己的部众下令道,“走,咱们回家。” 百夫长松了口气,让开位置,感激的朝周武抱拳说道,“请周将军稍待片刻,我马上禀告大当家。” 周武颔首,目送天义军漫长的队伍进入营寨,引起阵阵欢呼声。 “虎将军回来咯!” “虎将军大胜归来!” “虎将军带着粮食回来了!” 四处的人群闻讯汇聚而来,排在两侧,望向天义军队伍的眼中充满了渴望,对田七虎的喊声中满是恭维。 原本脸色一直阴鸷的田七虎听到这些话,也不由缓和了许多,不时让人撒些粮食出去。 人群中的欢呼声更盛,纷纷争抢地上的粮食。 许久,之前拦住他们的百夫长折返回来。 “大当家有令,请诸位进去。” 他抱拳恭敬的说道。 第一百六十二章 扬义军大当家 黄响亮,扬义军大当家,也是汇集在此的几路义军所共同推举的大头领。 能在鱼龙混杂的义军中成为大当家,震慑住下边心思各异的部下,林宇和周武都一直以为他是个魁梧的中年人,但当真见到他时,才发现他竟然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 黄响亮的大帐处在整个营寨的正中央位置,除了比外面的其他营帐大许多之外,里面布置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奢华。 能引人注目的,也只有帐内中间那熊熊燃烧的火盆和地上铺着的不知用什么毛皮制成的毯子。 周武为了表示诚意,除了秦昌徐子宁外,只带了两名侍卫进入营地。 其中一名正是经过乔装打扮过的林宇。 此时的营帐内热闹的很,平日里见的到的和见不到的各个当家将领都汇聚了一堂,连刚刚回来的田七虎都在其列。 秦昌如同见公婆的小媳妇一样,战战兢兢的不敢抬头。 正坐在下面三三两两喝酒交谈的众人看见周武林宇等人进来,原本嘈杂的声音立马就小了下来。 “源侯帐下虎贲军骑兵右统领周武,见过黄大当家和诸位。” 周武走在一行人的最前面,站定后抱拳说道,语气不卑不亢。 秦昌和徐子宁则是直接跪在了地上。 “小的秦昌……” “小人徐子宁……” “见过大当家!” 黄响亮坐在众人之首,脸颊两侧隐隐能看出酒醉的红晕。 他皮肤黝黑,虎背熊腰,却长着一副少年模样,双目炯炯有神,看起来最多不过二十余岁。 黄响亮拿着酒碗,一只脚搭在前面的案桌上,正和周边人嬉笑不止。 “你们仨就是沧州军的人?” 黄响亮上下打量了会周武三人,大大咧咧的问道。 周武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在下为源侯帐下虎贲军骑兵右统领周武。”他又说了一次。 “虎贲军?不是沧州军?” “虎贲军和沧州军都为源侯旗下,黄大当家也可以说我们是沧州军。” 周武解释了一句。 黄响亮咧开嘴笑了下,让人看起来觉得有些憨厚,“嘿,你们这些官军的弯弯肠子就是多,还分个什么虎贲军沧州军的。” “黄大当家下面也不是分为什么扬义军,天义军吗?” 周武淡淡的回了一句。 黄响亮先是一愣,然后就大笑了起来,拍着桌子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哈哈哈哈,对对对,你说的对,都是我的人,怎么还分这个军那个军的,应该都归为扬义军。” 顿时,底下不少人的脸色瞬间就黑了下来。 “嘿嘿,黄大当家这话说的,官军是官军,咱们是义军,毕竟不一样,那个词怎么说的……一概……一概而论,对,不能一概而论。” 下面长着一张麻子脸的壮汉放下酒碗,尴尬的笑了两声说道。 他出声后,立刻便有人附和道。 “说的没错,打起仗来,还是得自家人熟悉一些,再说大家作为义军,义字当头,同心同德,是不是一军,也没什么两样,反而容易引起下边小的们猜疑……” “对对对,义军聚是一团火,散是满天星……” 黄响亮收起笑声,但脸上依旧看起来乐呵呵的,“各个当家的都说的很有道理嘛,要是你们打起仗来有你们嘴的一半硬,咱们也不至于被撵到这里来了。” 他的这一番话说出来,帐内大厅再无人敢说话。 刚才最先开口的麻脸壮汉也自顾自的喝着酒,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嘿嘿,”见场面又冷了起来,黄响亮浑不在意,笑了两声后对周武继续说道,“我给你们源侯写了信,约定一同攻官军,你们源侯怎么说?” 周武对他们这场闹剧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并不掺合站队,与林宇交换了几个眼神后,一直保持沉默。 此刻听到黄响亮的话,他掏出一封书信,才回答道,“君侯已修书一封,交给在下,请黄大当家过目。” 黄响亮站起神来,身长远超常人,目测足有九尺之高,周武暗自都有些心惊。 他走下来接过信封,装模作样的打开看了一会,然后又把它交给不远处一身儒士打扮的中年文人。 他只认得自己的名字,确定这是一封给自己的信。 中年文人就坐在黄响亮下首的位置,但一直没有吭过声,看起来存在感极低。 但周围没有人对此习以为常,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他眼神扫过周武三人,和一直跪在地上的秦昌徐子宁,什么话也没说,很自然的接过信。 扫视片刻后,他冲黄响亮耳语了几句话。 “看来我和你们家源侯英雄所见略同啊。” 黄响亮听后笑呵呵的说了一句,“我们义军有十多万人,加上你们那十几万人,打败官军肯定不在话下。” 营帐内所有人都开始大声的欢呼。 他们不关心和谁结盟,他们只关心自己能不能打败云州官军,进那些富饶肥沃的郡县里狠狠的捞上一笔。 他们早已眼馋许久。 若不是黄响亮和那军师李杞人甫严令,害怕重蹈覆辙,引来官军主力围剿,他们早就蜂拥而上,劫掠各县了。 “大当家的,咱们憋屈这么久,弟兄们早就想给那群狗日的官军一点教训了。” 有人兴奋的说道。 所有人都忘记了不久前仅仅只是两三万官军,就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的事实。 “好,兄弟们,为了庆祝今天田七虎大胜归来,还有和沧州军结盟,今晚,不醉不归!” 黄响亮抱起一缸酒,仰头喝了一大口,然后大声的说道。 众人欣然应允,将氛围推向高潮。 周武和林宇还没搞清楚情况,就被黄响亮硬拉着入席,纵使左推右挡,也喝了不少酒。 好不容易找出个空当,周武急忙向黄响亮说道,“源侯令在下领一千骑而来,如今他们都在营外,恐怕还需要大当家的准许,得个空地来安营扎寨。” “没问题……没问题,你……你只管去,下边的人……我都吩咐好了,要什么……要什么别客气,不能让沧州……沧州军的兄弟们给……挨冻了。” 黄响亮眼神迷离,大着舌头说道。 周武这才有理由同林宇二人抽出身离去。 秦昌和徐子宁在酒席刚开始的时候就被那中年文人带走,周武没时间注意,林宇却注意到了。 他猜测,这人便是扬义军的军师——李杞甫。 周武等人走后,黄响亮脸上的傻笑停了下来,眼中也逐渐恢复清明,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嘴里低声嘟囔了一句。 可惜人声鼎沸,谁也没听到。 第一百六十三章 收兵权 离中央大帐不远处的营帐内,秦昌和徐子宁恭敬的躬腰站立,而面前的,正是带他们离开的中年文人。 “你们做得不错。” 中年文人坐在椅子上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去去嘴里的酒气,然后缓缓说道。 “都是军师大人的功劳,若不是您教给徐子宁的那些话,小的们几个早就已经死在沧州大营了……” 秦昌忙不迭的连连摆手,吹捧了这位军师大人一番。 李杞甫略感诧异的看了他一眼,又望了一眼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徐子宁。 “此次与沧州军结盟,是我们南下的重大目标之一,不管过程如何,你们完成的很好,不必谦虚。” 李杞甫没有计较点破,又喝了一口茶,淡淡说道,“大当家想借这次机会收缴各当家手里的兵权,若是能成,你们就是功臣,到时候功劳少不了你们的。” 徐子宁和秦昌心中都是一凛,不知道为什么李杞甫会突然和他们说这些话,但面上都露出了感激的神色,“多谢军师大人。” 营帘被掀开,露出了黄响亮那高大的身影。 李杞甫忙站起身,有些惊讶的说道,“大当家,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秦昌和徐子宁也是急忙转身跪下,“见过大当家。” 黄响亮脸上还有些酒醉的红晕,但神色清醒,没有丝毫醉态。 他瞥了两眼秦昌二人,径直走到李杞甫旁边的座位上,拿起茶壶狠狠的往嘴里漱了一口,然后用袖子浑不在意的擦擦嘴唇说道,“沧州军那三人找借口跑了,我也干脆溜了,留下那群老东西在里面自己喝。” 李杞甫皱了下眉头,摇摇头,没说什么。 “你们两个,起来吧。” 黄响亮冲秦昌和徐子宁说道。 “谢大当家。” “我如果没记错,除了你们之外,应该还有三个人。” 黄响亮似乎想了一会才说道。 “额……回大当家,另外三人……还在沧州军大营中。” 毕竟秦昌名义上才是这支小队的负责人,所以此刻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他们被沧州人扣下作为人质,只有我们两人被选中作为向导。” 李杞甫冲黄响亮微微点头,示意之前秦昌二人刚刚跟他说过这事,没有撒谎。 注意到李杞甫的动作,黄响亮脸色稍缓,“把你们这些天经过的事原原本本的都跟我说一遍。” 秦昌不敢有违,立马又将刚给李杞甫讲过的经过再讲述了一遍。 听完,黄响亮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你们说的那个源侯那么瘦弱,是怎么有能力控制住那十多万大军的?” “回大当家,那源侯虽然不及大当家雄壮,但看起来也是久经沙场,并非绣花枕头,一无是处。” 徐子宁回答道,“小的听一些沧州军的士卒们说过,源侯在战时能与普通将士同甘共苦,甚至有时会身先士卒,带领沧州军百战百胜,因此深得他们上上下下的拥戴。” 李杞甫若有所思,黄响亮却是不屑一顾,“哈,肯定是有个好老子而已。” “那源侯宣称要在一月之内击败云州官军,敢当着全军下这样的承诺,恐怕他手中还有底牌未出啊。”李杞甫提醒道。 “吹牛嘛,这有什么?我也会。” “大当家,这源侯不可小觑,胸有鸿鹄之志,大当家日后若是想有一番作为,必须对此人有所重视。” 谷访 李杞甫严肃的对黄响亮说道。 黄响亮脸色愠怒,但片刻后恢复了常色,冷静的说道,“源侯的大军离我们还有十万八千里,讨论这些并没有什么用处。” 李杞甫心中一叹,直觉得黄响亮如今越来越有主见,已经开始不再像以前一样对他言听计从了。 此刻他只能见好就收,点头赞同道,“我们两家现在可以配合一番,云州官军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军师你当初说的没错,官军现在越来越疲弱,几天前田七虎发现了一座官军大营,里面兵力少的惊人。就算今天没有沧州军来,我也准备动手了。” 黄响亮雄心壮志的说道,“如果将义军铺开,拿下整个永康郡也不是不可能。” 李杞甫皱了下眉头,“开战前应该得把各大当家手里的兵收拢过来,不然仍然还是一盘散沙。” 黄响亮瞥了秦昌和徐子宁二人一眼,看他们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要借沧州军来收兵权,这是军师你当初说的,可怎么收?军师你总得说说吧。” “现在义军有数万人,能战者最多不过三万,”李杞甫给黄响亮分析道,“这三万人中一半都在其他当家的手里。 而这一万五之数的一半多,又在这些当家手下的将领们手里……” “你联系了这些将领?”黄响亮吃惊的问道。 “对,我已经联系了他们中的大部分人。” “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 黄响亮不喜欢手下人擅作主张,瞒着自己,即使是最信任的军师,他还是有些不满。 李杞甫对他的反应有所预料,不紧不慢的说道,“这件事大当家你不能知道。” 黄响亮蹭的一声就站起来了,“为什么?我现在是大当家,什么事情我不能知道?” “如果这件事被各个当家的知道了,你不知情,就可以推说是我自作主张,与大当家你无关。”李杞甫说道。 黄响亮呆呆的站立了一会,又坐下,“那你也可以先给我说,我装作不知情。” 李杞甫沉默片刻,“大当家你忘记这些当家是怎么知道你想收兵权的吗?” 黄响亮无言以对。 “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隔了一会,他才说道。 “如果这群当家的执迷不悟,他们可以取而代之。我给他们承诺日后会让他们放开手脚,送几座富饶的城池给他们。” 李杞甫利用他的口才和见识,给这群将领画了一张大饼。 黄响亮终于表现的热切起来了,“他们怎么说?” “大当家你不是个吝啬的人,这是所有人都有目共睹的。” 李杞甫露出一丝微笑。 徐子宁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和秦昌还在这里,听了这么多理应不该他听的东西。 他心中有些不好的预感。 第一百六十四章 拿下 夜里,周武心中始终感觉不对劲。 “大人,这所谓的义军内部恐怕并不是铁板一块。” 他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才冲林宇说道,“那扬义军的大当家有意整合义军,但各个当家表现的并不乐意。” 林宇面前铺着一份标满了注记的永康郡地图,这是他们一路走过来,不断修正的结果。 听到周武的话,他笑了一声说道,“这些义军混杂而成,来源不一,虽说都自称义军,但彼此之间肯定会有所警惕,如今听说要收他们的兵权,自然不会乐意。” “可是……这不会影响我们的计划吧?大人不担心吗?”周武接着问道。 “我们只需要这支义军吸引到云州官军的注意力就可以。” 林宇抬起头,对他说道,“我们是来者,静观其变即可。” 周武想了一会,似有所悟的点了点头。 “不过警惕性还是要有的,吩咐下去,晚上依然不能松懈,睡不解甲,马不卸鞍。” “是。” 周武精神抖擞的领命而去。 …… 夜半时分,林宇是被一阵嘈杂声给惊醒的。 作为周武的“贴身侍卫”,他分得了一处靠近中军大帐的小营帐以作休息。 他一把抓起身旁的武器,急忙走出营帐,向不远处的一名士卒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名士卒吃了一惊,似乎被突然出现的林宇吓了一跳。 “兄弟你从哪冒出来的……我也不知道,听说是那群义军的大营方向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宇脑海中思绪翻飞,立马跑到了一处靠近义军营寨的开阔地,果然看见那边正冒着火光。 但火光看起来并不大,从沧州骑兵的营地望去,并没有蔓延的趋势。 他顿时松了口气,思考了片刻,转头去寻找周武。 周五此时也被叫醒,正站在不远处观望义军营地的火光。 林宇找到他时,他身边已经围绕了十多名将领。 “统领大人。” 林宇向他行礼道。 周武吩咐身旁不安的将领让他们先下去,提前做好战斗准备。 “大人,似乎义军大营发生了战斗。” 等他们走远后,周武言简意赅的低声说道。 林宇不出所料的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有人过来吗?” 周武摇头,“暂时还没有。” “看情况应该不会波及到我们。” 林宇望了一阵后说道,“等等看有没有人过来和我们解释一下吧。” 他们没有等太久。 一支从义军营寨出发的队伍很快抵达沧州骑兵军营。 领头的还是他们的老熟人——虎威将军田七虎。 田七虎脸色有些难看,显得有些心事重重,见到周武就直接了当的说道,“大当家来让我告诉你们,今晚营寨发生了些骚乱,与你们无关,希望你们不要多想。” 周武装作无意的说道,“不知贵军这是发生了什么?如果有需要,田将军和大当家但讲无妨。” 田七虎哼哼了两声,按耐住脾气,语气中颇有些不以为然,“不必了,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 周武和林宇对视一眼,见状没有多问。 “对了,忘记告诉你们了,大当家说最多明后天,义军就将会出发,他让我告诉你们一声。” 谷围 “这么快?” 周武和林宇当然希望扬义军动的越快越好,但明后天就出发,这显然动的也太快了。 甚至让他们感觉黄响亮表现的有些迫不及待了。 “兵贵神速,这是军师说的。”田七虎想了一会才说道。 “好的,我们知道了,你可以回去转告黄大当家和军师,我们会配合的。” 周武抱拳送客。 “好。” 田七虎转头,深深的看了一眼在灯火和夜色中交辉的沧州军营,匆匆离开。 周武被他最后的这个动作弄的摸不着头脑,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 他低声的对林宇说道,“大人,义军内讧,会不会是……”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林宇明白他的意思。 “不论是什么,我们都静观其变。” 林宇回复他的还是那句话。 等到天色大亮,黄响亮又将徐子宁和秦昌派了过来。 “周将军。” 两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靡不振,脸色苍白。 周武打量了他们片刻,问道,“黄大当家派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将军料事如神,大当家派我们来请周将军入营,有要事相商。” 徐子宁勉强笑了笑,朝周武恭维了一番。 秦昌站在后面没有吭声。 周武沉吟了一会,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依旧按昨日的方式,只带林宇和另一名侍卫,以表信任。 入营一路上,林宇和周武能明显感受到今天的不一样。 原先散漫的流民显得既紧张又兴奋,三三两两的围在一起,看向林宇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复杂。 周武没忍住,向秦昌问道,“他们这是怎么了?” “听说大当家要去攻打县城了,大家都有些紧张。” 秦昌讪笑两声,解释道。 周武皱了皱眉头,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 再次见到黄响亮,他的脸上有些淤青和擦伤,左臂上有包扎的痕迹,衣服还是和昨天一样脏兮兮的。 他正在举着酒碗喝酒,看见周武等人过来,咧开了嘴角,“你们有些胆色,今天还敢这么直愣愣的过来。” 周武扫视了帐内一圈,不卑不亢的开口,“黄大当家乃是义军好汉,一诺千金,在下相信黄大当家,当然敢直接过来。” 黄响亮脸上笑容更盛,环顾左右问道,“嘿,我说过不杀他吗?” 左右陪笑,不敢开口。 “昨天夜里……准确点说应该是今天凌晨,除了愿意投降的,我杀了其他所有的当家。” 黄响亮收起了笑容,少年般的脸上也仿佛有了些威严,“现在整个义军大营里只有扬义军了,也只叫扬义军了。” 预想之中的震惊并没有到来,周武脸色平静的可怕。 “恭喜黄大当家,能如此迅速而又果断的拿下各当家。” 在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李杞甫终于站了起来,干咳了两声,岔开话题说道,“黄大当家叫周将军过来,是想商议行军的事情。” 第一百六十五章 弃暗投明 “不知贵军的想法是?”周武问道。 “义军准备分兵两路,西边有重兵与你们沧州军对峙,大当家的想法是一路朝东北,一路朝东南,向桑拓方向进发,沿途只需绕过官军重兵把守的烟、桂、茂三城,便可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李杞甫只有一个粗略的路线,当然,义军现在也实施不了多么细致的计划。 黄响亮摸了摸自己左臂上的伤势,没有吭声。 周武想了一会,又问道,“我和田将军来时曾听闻永康郡北有一处北大营,从舆图上看,算是靠近烟桂两城,如今田将军说北大营的兵力莫名少了许多,那烟桂两城之地的兵力或许也没我们想像的那么多。” “烟城和桂城为永康郡的粮仓所在,黾关、宿城的官军粮草都要依靠此地,就算云州府兵力再少,恐怕也会派遣重兵。” 李杞甫摇着头说道,“将军一路上应该也都看到了,义军虽众,但战力还是远不能与官军相比,加上义军又少攻城军械,不宜硬攻。” “是在下唐突了,阁下请继续。” 李杞甫对这个面相粗犷的武夫心中更加刮目相看。 源侯手下的一名小小骑兵统领也能懂得这些礼数? 他心中暗暗想道。 和义军厮混已久,李杞甫早已形成了武夫粗人都是群大大咧咧,死要面子的印象。 就算自己错了,只要不服你,也会争个面红耳赤,不肯轻易认错。 原以为周武也应该差不多,没想到现在看起来,倒像是个读书识字的文人。 李杞甫不由对周武印象有所改观,同时也对他背后的源侯升起了一丝好奇。 “大当家想请周将军与我们一道,从东北出发进入桑拓郡。”李杞甫压下自己心中的想法,继续说道。 “另一路的主将是?” “暂时还未确定,还需要商议。” 李杞甫望了黄响亮一眼,含糊说道。 周武想了一会,顺水推舟的说道,“那就愿凭黄大当家安排。” 黄响亮大为满意,放下酒碗,脸上泛起笑意,“明日我们就全军出击,攻下上陇县后先让众弟兄们爽个痛快,吃饱喝足后再分兵。” 这段时间为了避免和官军的直接正面对抗,他们一直在低调蛰伏。 因为没有稳定的粮草来源,上面这些将军当家倒是酒饭管够,但底下那些不少拖家带口的义军流民却是忍饥挨饿,常常吃了上顿没下顿。 这也是田七虎带几百石粮食回来能受到如此欢呼的原因。 李杞甫听到黄响亮的这话,犹豫片刻,没有出言反驳。 这和之前商量好的不一样,但在分兵之前若是能攻克上陇县,必然会让全军士气为之一振,的确也是好事一桩。 “我寻思了一下,觉得这大当家听起来总有股子匪气,我自己也越听越不顺耳,不如这样,以后我就换个名号,叫扬义元帅,怎么样?现在源侯的人也在这,算是个见证,不会使我们两家生疑,如何?” 黄响亮没有做任何铺垫,转着头将帐内众人都巡视了一遍,像是在征求他们的意见一样,大大咧咧的说道。 周武一下子没习惯这样突兀的转换,疑惑的抬头看了眼李杞甫。 只见李杞甫先是皱紧眉头,然后又马上松开,“大当家……大帅说的是,确实应该换个名字。” 左右也是随着他的话音落下连声附和,直夸扬义元帅听起来霸气。 “如何?周将军?” 谷鋖 黄响亮挑了挑眉,露出了些少年般的顽气,看向周武。 “扬义元帅之名必然响彻沧州。” 周武打着哈哈,没有明说沧州军这边是否会承认他这扬义元帅的名号。 黄响亮却将这话当成是对他的认同,神色十分高兴。 “徐子宁,你以后就待在沧州军那边吧,周将军有什么事都可以派他来。” 黄响亮痛快的说道。 周武略感诧异,没想到秦昌和徐子宁竟然没有绑定在一起,难道不想要他那两个结义兄弟了? 徐子宁早有所料,躬身答是。 双方并没有谈多久,李杞甫就以整军备行的理由下达了逐客令。 “为什么把他们赶走了?还没喝酒呢?”黄响亮不满的说道。 “义军懒散惯了,又没有军纪约束,明天就要动身,时间紧迫,恐怕需要大当家……大帅你亲自去督促。”李杞甫解释道。 听李杞甫这么一说,黄响亮也觉得有道理,下面这些庄稼汉子若是没有自己监督,恐怕将队能列好的都没有几个。 他站起身还是不由抱怨道,“还是带的妇孺太多了,若是只有青壮汉子,哪还需要这些,这些拖家带口的流民当初真不应该听你的让他们进来。” “若是当初没有接纳这些流民,扬义军能有如今的声势吗?义军与官军不同,当以海纳百川,虽然多了负赘,但也因此才能吸引到更多的流民汇聚。”李杞甫的口气像是严厉的老师在教导自己的学生。 黄响亮哑口无言,但还是不肯认错,哼哼唧唧的走了。 …… 刚回到沧州骑兵的营地,徐子宁就单独求见了周武。 “你有何事?”周武一些诧异的问道。 “周将军可知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吗?”徐子宁开门见山的说道。 周武沉默了一会,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不知。”他脑海中思绪飞快运转的同时说道。 “将军想知道吗?” “黄大当家不必多心,昨晚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兴趣知道。” 周武心下觉得奇怪,扬义军发生什么都与沧州军无关,黄响亮为什么要派徐子宁来试探自己? 这不仅说不通,而且显得很蠢。 “将军误会了,这并不是黄大当家或军师的意思,而是我自己的想法。” 徐子宁的话令周武先是一愣,细细咀嚼一番后却是品了些味出来。 “你这是想要加入沧州军?为了你的弟弟?你不用担心他,源侯发话,没有人敢伤害他。” 徐子宁摇了摇头,“良禽择木而栖,忠臣择主而事,将军谈吐不凡,必然已知义军非久留之地,子宁虽年幼无知,才德浅薄,但也愿弃暗投明,为源侯效犬马之劳。” 周武被徐子宁这番言语整的说不出话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上陇县破 沉默许久,周武终于开口,“你想没想过,若是我将你的这些话告诉黄响亮,你会有什么下场?” “小人是真心投效,将军如果不信,尽可以向黄大当家告之。”徐子宁坦然的说道。 徐子宁的执着有些出乎周武的预料,他终于开始相信徐子宁先前的话。 他重新审视了一番徐子宁,不动声色的说道,“你凭什么笃定我会接受你的投靠?还是在这个时候。” 徐子宁恭维的说道,“对将军来说,小人无足轻重,不接受没关系,但接受,也没有什么坏处。所以小人才斗胆敢来面见将军,切陈小人的真情实感。” 跟随周武这一路走来,徐子宁也算是多多少少知晓他的品行。 这个人虽然外表看上去凶狠粗犷,难以接触,但实则内心精明,平易近人。 即使是对自己和秦昌,也没有任何侮辱,甚至相比其他人,都可以说是“礼遇有加”。 也正是因为相信周武的品行,才让徐子宁可以没有多少负担的来面见他。 “我对昨晚扬义军内部发生了什么并没有多大兴趣。” 周武沉吟片刻说道。 他的话并没有打消徐子宁的积极性,反而让其感到些许振奋,“将军不妨听听?” 这次周武没有吭声,心中愈发欣赏徐子宁。 “昨晚小人就在黄大当家身旁,亲眼目睹了昨晚的所有事情。” 徐子宁开场先铺垫了一番,“黄大当家野心勃勃,有心收缴各当家手里的兵权,重新整合义军,可惜大多数当家都不同意,即使黄大当家为义军之首,也对此无可奈何。 就在昨晚,黄大当家终于忍不住了,在军师大人的谋划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斩杀了十三名当家和他们数十名亲信,如果不是动作迅速,险些造成义军内乱” 见周武还没有任何表示,徐子宁继续说了一句,“黄大当家和军师大人用沧州军的名义许诺,并宣称这是将军您的意思。” 周武的表情终于有所动容,思考了一会,他不解的问道,“黄响亮许诺了什么?” “云州两郡之地,任义军挑选。日后所攻占的城池,义军均可劫掠三日。” 周武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就是一声冷笑,明白了在入扬义军营时路人为何反应奇怪。 “我们为什么要帮他收兵权?这么做有什么好处?”旋即周武问道。 “黄大当家的解释是义军战力太差,这并不是由于义军不拼命的缘故,而是因为号令不一,人人各怀心思导致的,现在令由一人而出,众将齐心,一定可以挫败官军。”徐子宁回答道。 这是一个牵强到甚至有些敷衍的解释,恐怕只有最下面的普通义军才会相信,但黄响亮需要的,也只是这群普通的义军相信。 不过无论黄响亮说了什么,都对他们的计划没有影响。 周武心中暗觉源侯果然神机妙算,同时也对徐子宁接下来的话也有些兴致缺缺。 但徐子宁确实是个人才,既胆识过人,又懂能审时度势。 周武对他的印象十分不错,但眼下林宇还有大事要做,不可能真的将他带到身边,怎么办呢? 想了一会,就听到徐子宁说道,“……黄大当家一直想组建骑兵,但奈何战马稀少,鲜能获得。今将军率领千骑而来,对大当家的诱惑不小,将军还请小心。 当然,若是大当家那边有什么消息,小人一定第一时间禀告将军。” 周武微微皱眉,点点头说道,“我会注意。” 隔了一会,他又说道,“你就留在营中,按黄响亮交代的去做,不必有任何异常。” 谷炟 “小人明白。” 徐子宁躬身退出帐外。 悄悄返回自己的营帐内,确定四下无人后,徐子宁这才从袍下取出一把锃亮的匕首,左右摩挲片刻,脸上露出苦笑。 “军事大人这不是要我去送死吗……”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半柱香后,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还是下定了决心,将匕首安放在床铺下。 “子烟还在他们手里,我不能做傻事。” 他闭上眼睛躺在床上,满身疲惫,心里却只有这个念头。 …… 傍晚,全军都在为明日的开拔做准备,但与沧州骑兵的井然有序相比,义军营地就显得乱糟糟的。 “大人,将士们身上干粮已经不足三日,恐怕需要在上陇县补给一波。”周武站在一旁对林宇说道,语气中有些忧虑。 “没关系,黄响亮会给的。” 林宇的打扮一如平常,脸上胡须杂乱,唯有眼神依旧明亮。 “属下不是担心这个,只是觉得北上之事宜早不宜迟,徐子宁之言恐怕不是危言耸听,还是尽早脱离扬义军为好。” 周武将自己的想法告诉了林宇,他想等上陇县县被攻克后就直接北上,袭击江陵。 林宇思考了一会,还是坚定摇头,“不行,义军声势不够大,就不能吸引住云州军。” 他暗自估计了一番,除开黾关前线的云州大军,至少应该还有五万兵马把守在江陵以南的各地。 只有让义军将这云州最后的家底调动起来,他们才有机会以最快的速度偷袭江陵。 但连他都没有想到,他还是太悲观了。 云州官军的捉襟见肘远超他的想像。 当看见浩浩荡荡的义军队伍时,上陇县甚至没有什么抵抗,县令十分有骨气的直接慌忙弃城而逃,誓死不做俘虏。 守军士气一时大泄,纷纷投降。 黄响亮不费吹灰之力竟然白得一县城,高兴的手舞足蹈。 军师李杞甫却在此刻如梦初醒,意识到了各郡县虚弱。 云州官军兵力严重不足,整个上陇县的守军居然只有堪堪一千余人,且大多都是军械破旧的老弱病残。 那云州官军都去哪了? 李杞甫认为一定在北大营和烟桂茂三城,先前他们就是在那里吃了个大亏,原先总共近十万人,能战之兵高达五万人的义军就是在这里被击溃的。 他心中暗暗警惕,想劝说黄响亮改用更谨慎的路线,但没能说服他。 整个义军狂欢了两日,在各方支援队伍到来之前,留下上陇县满地疮痍之后以扬义军之名分兵两路。 黄响亮也正是在此时打出了扬义元帅的旗号,领东北路义军遁入茶县。 第一百六十七章 山贼 永康郡与凤竹郡交界处,山道连绵不绝,自古以来就是山匪横行之所。 若是太平时节,那还好些,但时局一坏,落草为寇之人便是络绎不绝,寻常百姓唯恐避之不及,根本不敢靠近。 此刻,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却有一大队风尘仆仆,打扮狼狈的骑兵正在山道上驰行。 “哒哒哒!” 愈加响亮的马蹄声惊醒了正在山坡石后打盹的山匪喽啰。 他刚开始还没弄清楚情况,凭着本能揉了揉眼睛探出头一望,顿时吓得一激灵,急忙使劲拍醒同伴。 “快醒醒,别他娘睡了,来人了!” 同伴的美梦被吵醒,对他抱怨了两声,“来就来嘛,什么人能让你这么激动……”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他也看到了远处的骑兵队伍。 “狗日的,这看起来得是支官军啊。” 他脸色变了边,但还能保持镇定,“我去通知当家的,你就在这盯着。” 另一人急忙点头。 即鹿山上,山匪的寨子里,大当家灰狼抱着婆娘昨晚直闹到后半夜才睡下,此刻梦正香甜着,冷不丁被手下吵醒,差点气得他要杀人。 好一会,冷静下来,他召来禀报的喽啰,“你说山下来了一队官军的骑兵?不会是昏头花眼了吧?他们这时候不是正和那个什么扬义军打得正欢吗?有空通过咱们这小山头?” “大当家的,真的有一队骑兵,模样看起来确实是像官军,小的绝没看花眼……” 禀报的人第一次见大当家发这么大的火,早已被吓了个半死,听到灰狼怀疑的话语,忙不迭的赌咒发誓,声称山下绝对有一队官军的骑兵。 沉默一会,灰狼习惯性的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脑袋,翻身下床,问道,“这支官军有多少人?” “至少得好几百人,小的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骑兵,队伍拉得老长了。” 灰狼瞪了他一眼,“没出息的东西。” 喽啰不知道自己为啥又挨骂,内心委屈但面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声,乖乖挨训。 灰狼来回踱步,沉思良久,心中终于有了计较。 要是平常时候,他是一点也不敢打这些官兵们的注意,但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他正为寨子里的粮食发愁呢。 别看他聚集了这么多山贼,在这一片横行霸道,但其实那都只是表面风光,寨子里早就快揭不开锅了,要是现在再不干一票大的,他怎么跟兄弟们有个交代? 数百匹战马,那能换多少石粮食? 错过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普通人被逼上绝路尚且会放手一搏,何况他这刀口上舔血的山匪。 灰狼下定决心,不惜一切代价也得拿下这支官军,“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他娘的,你去叫醒兄弟们,来了个大活。” 守夜的喽啰一听这,立马明白了大当家的意思,不敢违逆,急忙小跑出房间。 …… 山道,一身戎装的徐子宁小心翼翼的端坐在马上,朝一旁的周武介绍道,“将军,前面便是即鹿山,乃是永康与凤竹的边界,过了山,差不多也就到了凤竹郡界内了。” 没错,这支骑兵正是周武一行人。 周武拉了拉缰绳,示意后面的队伍降下速度,仔细打量了一会前方的山口,说道,“即鹿山?奇怪的名字,你来过这里吗?” 徐子宁摇摇头,“小人只是耳闻,未曾来过此地。” “这里地势险要,山道狭窄,看起来乃是最适合伏击的场所。” 周武只望了几眼,心中却是升起了几丝警惕。 徐子宁一时惊愕的说不出话来,隔了一会才急忙说道,“将军的意思是……可官军现在精力都在扬义军身上,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吧?” 在扬义军数万大军开拔“东征”后,云州官府外强中干的面纱被一把掀开,虚弱的本质暴露无遗。 李杞甫曾以为官军还有大量主力布置在烟城桂城一带,尚有余力。 但事后证明,他还是太谨慎了。 得知上陇县被破,烟桂两城惊慌失措,没有先派出部队来打探虚实,反而急急忙忙的收拢了所有铺散在外围的兵力,龟缩回城。 这反常的举动不禁让人浮想联翩。 连一向粗线条的黄响亮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试探了数次之后,黄响亮和李杞甫恍然大悟,他们都被官府的虚张声势给骗了! 原来官府装给他们看的兵力,已经是他们所掌握的所有人马了。 实际上烟桂两城里面,官兵数量少到远超他们想象。 这是一个大胆的举动,外实内虚,和当初林宇在武安剿灭弥勒军的把戏一样。 明明兵力严重不足,却将仅剩的人马全部派出,营造出城内还有大军的假象。 之前北大营被田七虎偷袭的时候,他们对此也有所怀疑,但也都只是认为官军兵力比之以前有所不如,手中应仍有上万大军。 直到那时,他们才知道自己错的离谱。 黄响亮当机立断,改变计划,不再绕过烟桂两城,而是直扑过去。 离烟城仅仅仅只有百里的北大营只抵抗了数日便被攻陷。 扬义军大军押境,烟城一方面遣快马向江陵城和黾关报信,一方面坚守不出,龟缩在城内,以图援军的到来。 烟桂两城供养着黾关宿城前线的数万云州大军,一旦失陷,影响巨大。 一时间,云州官府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了扬义军的身上,各地仅有的人马都被尽可能的聚集起来,准备平叛。 这便是林宇梦寐以求的时机。 一千沧州骑兵趁着夜色脱离扬义军的队伍,不告而别,挥师北上。 徐子宁又一次在睡梦中被叫醒,又一次作为北上的向导随着骑兵出发。 数日之后,便来到了这座即鹿山。 徐子宁的话并没有打消周武的顾虑,他脸色凝重的说道,“或许不是官军,山匪更有可能。” 他的谨慎没有错,不过片刻时间,前哨就赶来回报,山道被大树给堵住了,两侧还发现了大批疑似山匪的踪迹。 “有其他道路可以绕过这个地方吗?”周武不想跟这群毛贼纠缠,向徐子宁问道。 想了好一会,徐子宁还是摇摇头,他也只听说过这条道。 第一百六十八章 抵达九江郡 即鹿山的土匪虽多,但大多数人都只是落了草的百姓,没有经受过什么训练,加上缺乏铁器来制作兵器甲胄,战斗力比之扬义军都还有所不足。 仅仅只是两轮齐射,就将自以为埋伏的很好的匪众给狼狈的逼了出来。 灰狼此时已经有些后悔了,心中明白这群骑兵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并不是逃窜的溃兵。 他是有些见识的,早年间曾在官府里当过小卒,知道官军精骑的强悍。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铤而走险,咬着牙率领小的们提起大刀就从山坡上向骑兵冲来。 周武在安陵的时候曾多次参与剿匪之战,深知这群山匪的秉性,欺软怕硬,一旦遇到硬骨头,跑的比兔子还快,可见此时他们竟然还要来送死,微感诧异。 正准备下令继续放箭,预备近战时,一支冷箭噌的一声便从身旁射过。 不偏不倚,正中领头的山匪头子灰狼。 百步之外,一箭命中,周武惊讶不已,赶忙转过头去,就看见林宇手中长弓刚放下,显然那一箭便是由他射出的。 一旁的徐子宁也是一脸惊讶,他虽然没上过战场,但也能看出这一箭的难度。 “擒贼先擒王” 林宇说道,没有再掩饰自己的声音,大声下令,“贼首已伏诛,进攻!” 周武愣了片刻,急忙也是抽出长刀,叫道,“杀!!!” 灰狼倒下之后,余下的山匪士气大泻,看见冲过来的骑兵宛如魔神降临,喊杀声不断,哪里还有反抗的念头,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丢下武器四散而逃。 徐子宁还有些发懵,想着周武的那名亲卫声音怎么这么熟悉的时候,这群即鹿山的山匪就已经被收拾的干干净净了。 林宇跃马来到中央,先是扫视了众人一圈,然后将胡子一把扯了下来随手丢掉,又用清水洗掉脸上的污秽,近半个月来,第一次用自己的本来面目示人。 不少的将士呆呆的看着林宇,窃窃私语,有些不敢置信,直到周武过来,恭敬的喊道,“大人。” 之后,众将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跪倒在地,激动的喊道, “大人!” “大人!” “君侯!” “君侯!” “……” 喊叫声此起彼伏,所有人心中精神都是为之一振。 “源侯……”徐子宁望着林宇,喃喃自语的说道,眼神里流露出了难以置信。 他现在终于明白刚刚那声音为什么听起来总有股熟悉的感觉了。 他没有想到,以源候这样尊贵的身份竟然也以身犯险,乔装打扮,抛下数万大军,亲自跟随精骑北上。 徐子宁对此行的目的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如今看见林宇,心中更加笃定。 偷袭江陵城…… 这可真是个出乎人意料的……大胆举动,恐怕也就只有源侯能有如此大的魄力去搏吧。 林宇调转马头,原地转了一行,“此行多艰,但我与众将士同在,必胜!” “必胜!必胜!必胜!” “必胜!” “必胜!” 所有将士齐声高喊,连徐子宁都被热血感染,心中也变得激昂了起来。 林宇没有再多说废话,催促全军上路,再度出发。 源侯亲自随自己一道,这个消息令所有人心中都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士气高涨。 徐子宁在路上找到机会,对林宇恭敬的说道,“原来源侯这些日子一直都在军中,大人如此身先士卒,实在令小人敬佩。” 林宇神色如常,看了眼徐子宁,淡淡一笑,“如今是沧州生死存亡之时,此刻不‘先’,恐怕就要静待亡时了。” “源侯真知灼见,令小人佩服。” 林宇笑而不语。 徐子宁是个夹缝中求生存的人,很懂得审时度势,林宇对他的印象不错。 迈过即鹿山便算是进入凤竹郡了,这里不像永康郡,地势起伏大,山地丘陵多,除了官路之外,便只有几处羊肠小道,更加危险。 兵贵神速,此时云州官军的注意力都在扬义军身上,正是穿插的好机会。 林宇已经决定不在掩饰行踪,全力赶往江陵城。 凤竹郡莫县,城门刚刚打开,就有一队铁骑鱼贯而入,扬起阵阵尘埃,引得守卒连呸几声。 “狗日的,这群当兵的赶着去投胎是吧?”守卒低声向同伴抱怨了两句,“真是蛮横无礼,还不如把他们关在外面,不准他们进来,呸,什么东西。” 另外当值的几名守卒也是一脸忿忿,“这些人真是越来越嚣张了,仗着几匹马嘚瑟什么,迟早得让人收拾了。” “走走走,来个人去禀告县令大人一声,又来了一队人马。” 当值守卒中的队正是个老油子,骂了两声后,也没忘记正事,差人去给县令通报一声。 按老规矩,这群当兵的估计又得在城里面住上一晚了,只是这人有点多,也不知道能不能住下。 他摇摇头,这反正也不干他的事,轮不到他来操心。 “打沧州人的时候磨磨蹭蹭的,回江陵的时候倒跑的挺快嘛。”他心里面又是嘀咕了一句。 有名守卒望着骑兵的背影,想了一会,犹豫的说道,“这盔甲制式好像……不太对劲……” 队正愣了一下,随后嘲笑道,“你小子还懂这些,别在这吹牛皮了,去去去,赶快滚回去站好。” 守卒张了张嘴,还是没再说话。 只是瞧了一眼而已,说不定是他眼花了。 凤竹郡寿春县,历阳县相似的场景也在上演,林宇马不停蹄,除了给马匹和将士必要的休息之外,一刻不停的在赶路。 六七日之后,林宇便已经来到了凤竹与九江郡的边界。 如此行色匆匆的骑兵,最终还是引起了许多人的疑心,寿春县最先反应过来,快马加鞭,往江陵城送去急报。 其后沿途的各城也是先后差人从小道赶到江陵,送来紧急军情。 这个时候林宇要做的,就是与时间赛跑,要在沈远平还没接到急报,或是接到急报,来不及反应的时间内到达江陵城 江陵城,地处九江之南,既是云州州府,也是九江郡治。 如今,拦在林宇和江陵城面前的,只有一条浔阳河了。 第一百六十九章 议和之心 浔阳河浩浩荡荡,绵延数百余里,其河面最窄处也有数十丈之宽,若是想要渡河,非得有船舟不可。 但当林宇到达浔阳津时,天高气爽,水波平静,四周茫茫无际,但就是不见一条渡船。 周武转头观察了几遍,也没有看见一条船,心底一沉,小声对林宇说道,“君侯,没船。” 林宇明白眼下急也没用,沉着的说道,“派出百骑,四处寻找船家,其余人安营休整。” 半个时辰后,哨骑来报,左侧五里外有个渔村,住着百来户人家,不少人家中都有渔船。 可令人比较头疼的是,他们的渔船大多太小,不足装载战马,如果改装,时间上也来不及。 林宇只得命人继续远探。 一路过来,风餐露宿,所有人都感到了无比的疲惫,士气不免有些低落。 林宇没有摆架子,呆在将领堆中,而是与普通士卒混迹在一起,来回走动,不时与他们交流几句,鼓舞大家。 “君侯,要是拿下江陵城的话,是不是这仗就不用打了啊?” 临走时,有士卒大着胆子问道。 这也是很多人的心声,此刻他们也在默默的等待林宇的答案。 望着眼前众人希冀的目光,林宇心中有些愧疚,但脸上还是露出了自信的笑容,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是!”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咧开嘴角,喜笑颜开。 “君侯说是,那大家伙心里也就有数了,到时候一定打出咱们虎贲军的威风,绝不丢君侯的脸,一鼓作气,拿下江陵!弟兄们,是不是?” “是!”众人齐齐应是。 林宇勉励了他们两句,又嘱咐他们好好休息,养精蓄锐,这才离去。 近夜,终于有斥候回报,称在东侧十里外发现了一支敌军。 “属下没敢靠太近,远远望过去只能看见周围水泊上停靠着许多船只,还有许多百姓被驱赶着在一旁建造渡船。” 林宇和周武对视一眼,心中顿时恍然大悟,怪不得没有渡船,原来都是被他们给收走了。 “他们大概有多少人?”林宇率先问道。 “回君侯,军士看起来不过数百人,其余都是民夫打扮。”斥候恭敬回道。 “君侯,云州人这般动作,恐怕是为了之后大军渡河之用。” 在屏退斥候后,周武看向地舆图,迟疑着说道。 他还有后半句没有说出来,但林宇明白他的意思。 如此大量的船只,是不是说明江陵城驻扎着大军? 林宇思索了一番后,依旧决定要冒险。 已经走到这一步了,退无可退,不管河对岸是什么,他必须得踏过去才知道。 “明日早食后,进攻这支云州军,夺取船只。” 林宇眺望着浔阳河,月色明亮,江波平静,俨然一副良辰美景,但他此刻无心欣赏,而是斩钉截铁的向周武下令道。 竖日,没有一丝防备的云州军在沧州骑兵的偷袭下溃不成军,所有船只要么被夺走,要么被焚烧。 有些机灵点的残兵趁乱乘船,渡过浔阳河,一路逃回江陵。 直到这时,沈远平才接到信报,一支沧州骑兵正深入云州腹地,一路向江陵狂奔。 沈远平这些日子心神交悴,夙兴夜寐,可接到的消息却是一个比一个坏。 在两鬓都不自觉间已经熬成斑白后,他终于在夫人的劝说下好好修养了几日。 可如今,他却如遭雷击,望着眼前的信纸,一时之间不敢置信,脸上的精气神肉眼可见的衰弱了下去。 怔怔的望了一会,他招过下人,“去将杜子文……咳咳……” 他还想再说什么,可一开口就是止不住的咳嗽声,一旁的侍女急忙上前轻拍他的背部。 等了一会,他终于消停了下来,喝了口茶,缓缓呼出一口浊气。 “去将杜子文和方颐真找来。”他闭上眼睛,继续吩咐道。 “是,大人。” 片刻后,杜子文先至,向沈远平作揖行礼后说道,“大人,唤属下来是所为何事?” 沈远平指指信报,示意他自己拿去读。 杜子文揣着满腹疑惑看向信报,目光扫过,瞳孔微缩,心神一震。 “这绝不可能!沧州派一支孤军过来送死吗?” 稍后,杜子文镇定了许多,缓和语气继续说道,“江陵城兵马虽然不多,但百里之外就驻扎着上万大军,正准备渡河南下,只要闭上城门,一群骑兵,难道还能破城不成?” “大人不用担忧,即使林宇真的失了智派他们过来,也不过是送死罢了。”杜子文言之凿凿的说道。 沈远平听完他的话脸上颓态没有减轻,反而是疲倦的说道,“老夫找你过来,是想听下你对议和之事怎么看?” “与沧州议和?” “嗯。” “大人,方大人到了。” 杜子文还未说话,一名下人就进来禀告了一声。 “你先想想,先不必急着说。” 沈远平对杜子文说罢,又转头向下人说道,“让他进来。” 方颐不日之后就将领一万大军南下,此时听见刺史大人召见,急忙一路小跑着过来,在下人通报时在门外整理了一下仪表,这才大踏步走进厅房。 看见一旁侍立着的杜子文,他先是微微皱眉,然后才向沈远平行礼道,“大人。” “寿春急报,有一支不明骑兵正在赶往江陵,你马上……咳咳……拿着我的手书,去将驻扎在宛俞的一万守军急调过来。”沈远平忍不住又咳嗽了两声。 方颐真大惊失色,“沿途各城难道没有拦截盘问清楚就放了他们过来?” 喝过侍女递上来的一口茶,沈远平冷冷的说道,“你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你马上拿上老夫的手书,调集这一万人马到江陵城,限期五日之内,至少要看见先锋部队,否则立斩无赦!” “是是是,属下马上去。”方颐真连连点头,马不停蹄的就准备赶往 等他走后,杜子文开口说道,“恕属下斗胆,请问大人怎么会突然有这个想法?” 沈远平沉默片刻,语气苦涩的说道,“战事糜烂至此,老夫心中已经没有雄心,若再不议和,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说完,他闭上眼,又咳嗽了两声。 第一百七十章 紧张的江陵城 望着眼前颓丧的沈远平,杜子文思索了一番,然后说道,“大人想在此时议和,确实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这么说你赞同议和?”沈远平盯着他问道。 杜子文先是点头然后又摇头,“属下既赞同,也不赞同。” 谋士总喜欢故作高深,将话说得模棱两可,这么多年沈远平早已习惯,没有说话,静等下文。 果然,杜子文接着说道,“云州现今外有沧州虎视眈眈,内有乱匪兴风作浪,确实应该停战议和,修养生息。” “但……若是大人此时主动言及议和,岂不是示弱于人,恐怕林宇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一旦狮子大开口,咬住不放。” 杜子文躬身作揖,对沈远平缓缓问道,“那时,大人该如何自处?” “乱匪勾结林宇,借用沧州军之名在永康、桑拓一带横行无忌,林宇会放任大人剿灭他们吗?还是会以此理由索要永康、桑拓?” 沈远平默然良久,无言以对。 “沧州兵锋虽盛,但却被沈兆熊将军拦在了黾关以南,乱匪声势虽浩,但却不能北上半步,如今战局未定,大人不宜妄自菲薄。” 杜子文侃侃而谈,“沧州两面受敌,压力之大比之我们有过之而无不及,大人以为我们在强撑,而沧州就比我们好多少吗?属下敢断言,沧州军最多不过再捱一月,便将悻悻退兵,束手就擒。” 沈远平终于出声道,“你既然这般有信心,为何又要说你既赞同议和也不赞同议和?” “属下赞同掌握主动权的的议和,而不赞同任人宰割的议和。” 杜子文语气很客气,但话语却毫不客气,“大人可以与林宇私下讲和,让他去与夷州人拼命,但不应摆出一副摇尾乞怜……” “够了!” 沈远平脸色铁青,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直接打断杜子文的话。 一下子胸中火气窜上来,让他又忍不住咳了几声。 杜子文告罪道,“大人恕罪,属下失言。” 片刻之后,沈远平重新平静下来,但脸色依旧不好看。 “既然林宇异想天开,妄图偷袭江陵,大人可以先处理此事再做斟酌,属下先行告退。” 杜子文走出厅堂,站在门口想了一会,轻叹一声后继续大步离开。 在他走后许久,沈远平如梦初醒,拿起叠放在最下方的不起眼信报,打开,上面大书四字:烟城失陷! 烟桂茂三城供养着黾关、宿城的数万大军,烟城告破,其余两城此刻也岌岌可危。 一旦乱匪全下,前方大军必定人心惶惶,不战而自溃,这也是他如此方寸大乱,信心全失的原因。 这个消息眼下只有他自己知道,本想将杜子文召来告诉他,但一时被他气的糊涂,忘了这件事。 此刻沈远平也没有了将杜子文再找回来的打算,沉吟一番后召来下人说道,“去将张辅仁张大人请来。” 他决意以张辅仁为使,前往黾关议和。 …… 江陵城巍峨雄壮,自前朝文宗皇帝以来,久负盛名,是荆楚一带数一数二的大城,繁华程度比之夷州州府澜城也不遑多让。 街面上人潮汹涌的百姓,商贩走卒沿街嘹亮的叫卖声,也都印证着这一点。 “哒哒哒!” “哒哒哒!” 江陵城整齐的青石砖上传来阵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伴随而来的,还有响亮的呵斥声,“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原本拥挤的人群立马变得有些混乱,连忙分开让出道来,这才堪堪躲过不减马速的骑者。 “哎哟,我的脚!谁踩着老子的脚了,赶快挪开!” “慢点,慢点,千万别撒了!” “看着路,看着路,别撞到我了。” “我的豆子!哪个狗日的把我豆子给弄倒了!” “赔钱,赔钱!” 一阵鸡飞狗跳,遍地狼藉,不少人都是怨声载道。 “真是群挨千刀的,就会欺负咱们老百姓,啐。” 一名小贩望着这群骑马者离开的背影,嘴里骂骂咧咧。 旁边相熟的小贩也在收拾被撞倒的东西,摇着头,嘴里不停的唉声叹气,“听说南边乱匪又闹起来了,到处乱哄哄的,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整天提心吊胆,就怕被抓去充军。” “给这些官老爷当兵,还不如当初加入扬义军呢。”另一名小贩小声嘀咕着。 “谁说不是呢……” 一路驰骋到城门口,方颐真的速度才稍稍减缓,“吁!” “哟,方大人?您这么急,是要出城吗?” 城门吏认出了方颐真,急忙上前谄媚的笑着打招呼道。 “别废话,沈大人有令,在我走后,紧闭城门,不准任何人出入。”方颐真没有半点客套的意思,开门见山的说道。 城门吏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方颐真严肃的神情,意识到方颐真没有跟他开玩笑,立马也收起了笑容,“是,方大人。” 方颐真点点头,直接在护卫的陪同下呼啸中穿过城门。 “闭城门肯定不可能只闭北门,估计所有城门都要闭上,啧啧,不会是那群乱匪打过来了吧?” 城门吏带着心中的不安指挥手下驱赶百姓,关上城门。 没过多久,整座江陵城的百姓都听说了城门关闭的消息,流言四起。 同时官府开始在城内征发男丁,十户抽一,发放兵甲,或是编入守军,或是作为苦力。 城内百姓人心顿时更加惶惶不安。 有人说是乱匪扬义军来了,有人则是称自己在官府当差的亲戚说是沧州军来了。 甚至还有人说是刺史大人被人谋害,消息传到前线,沈兆熊带杀回来了…… 谣言像是插了翅膀一样,飞快的传遍全城,但一个比一个传得离谱。 黄昏时刻,官府终于贴出告示,声称有一支沧州骑兵正在向江陵赶来,都尉方颐真已前去调动宛俞之军,五日内就将抵达江陵,劝百姓们不必过于紧张,刺史大人调度有方,心中早有应对云云。 告示放出,百姓哗然,议论纷纷,有人更加紧张,有人却是狠狠的松了一口气。 江陵官署,云州府僚属恭敬的对沈远平说道,“大人,有浔阳河畔监督造船的残兵逃了回来。” 这么快,沈远平心中一惊。“他们怎么说,现在那群沧州骑兵正在何处?” 僚属摇摇头,踌躇片刻后说道,“他们也不知道,但卑职估计,沧州军最迟不过在两三日后便能到达江陵。” 第一百七十一章 南城门 这名僚属估计的没有错,就在溃兵逃散回来的第二日黄昏,高高扬起的沧州旌旗就出现在了江陵守军的视野中。 尘土飞扬,战马嘶鸣,整支骑兵队伍前后有序,刀枪上寒光凌冽,一股肃杀之气油然而生。 江陵城南门守将曹洪良凝神望去,心中暗暗吃惊于这群沧州骑兵的气势,急忙差人去禀告刺史大人,告知情况。 眼下江陵城内可用之兵不多,算上衙门差役也堪堪只能达到两千余人,以这样的兵力镇守四个城门,更加显得捉襟见肘。 曹洪良当值的南城门兵力最多,足足有上千人,火油滚石之物也是最为充足,因为南城门是沧州军北上最有可能的攻击方向。 “好生嚣张的沧州人,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安营扎寨。” 曹洪良身旁的年轻将领咬牙切齿,满脸不忿的望着这支在五里外砍伐树木,结营扎寨的沧州军。 “他们将这里当成自家后院了吗?安敢如此欺我军无人!” “末将请命,愿领一支轻兵趁他们扎营时偷袭他们,以壮我军声威!”他单膝跪地,向曹洪良朗声道。 此话一出,周围数名将领也纷纷跪下,希望能出城与敌军决一死战。 沧州军这种举措,显然是没将他们放在眼里,如此轻视,血气方刚的男儿怎么能忍受得了。 面对这些人的群情激昂,曹洪良却没有任何感动,收回目光,看着眼前众将,轻哼一声,呵斥道,“愚蠢!” 带头的年轻将领抬起头,不敢置信的张大嘴巴,“曹将军……” 话未说完,就被曹洪良直接打断,“都给我站起来!” 众人不敢违抗,磨磨蹭蹭的站起身来,表情依然极不服气。 “沧州军这副作态就是做给我等看的,目的就是想要诱我军出城迎战!” 曹洪良对他们的不满心知肚明,又哼了一声,“别看这支沧州军好像没有一丝警惕,其实外松内紧,你们一出城,两侧埋伏好的伏兵就会一拥而上,将你们团团围住,到时候想回城,我是救还是不救?” 南城门就这点兵力,哪里抽的出人马来帮助他们突围,在场所有人心中都明白这个道理,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沧州人一激,便急不可耐的想趁了人家心意,钻进人家的口袋里,一点脑子都没长!你们死了倒不要紧,还要带着手下的弟兄们一起送死?” 曹洪良严厉的斥责,将这些人说得面红耳赤,羞愧不已。 带头的年轻将领此刻也有些难堪,但依然嘴硬的说道,“这都是曹将军自己一厢情愿的说法,说不定沧州军其实就是轻视我等,根本没有埋伏。” 曹洪良对这个侄儿的失望之情溢于言表,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沧州军都和你一样蠢?你凭什么敢拿这么多弟兄的命,甚至拿江陵城的安危去赌?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只凭一腔热血行事,不过是一介莽夫罢了!”曹洪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 年轻将领嗫喏退后,心中仍是觉得曹洪良胆怯,长敌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却不敢再言。 “曹将军,你看,那是什么?” 一旁将领突然惊呼出声。 曹洪良不明所以,转过头去,看到他正用手指着城外的沧州军营地。 众将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就看见有数名沧州骑兵脱离营地,一路径直往城门方向过来。 “戒备!” 曹洪良见到这一幕,当即下令。 军令下发,城墙垛口的将士们当即动了起来,弯弓搭箭,紧紧盯着前来的敌骑,只待上头的一声令下,便将他们射成刺猬。 这数名沧州骑兵似乎发现了这一点,停在了离城墙还有两百步左右的距离。 片刻后,其中一名魁梧大汉跃马向前,朝城楼上大声喊道,“某,虎贲军骑兵右统领周武,奉沧州刺史源侯之命,特来讨伐启衅在先的沈远平等人,破城之后,只擒首恶,其余不问,望诸位能明晓大义,弃暗投明,定重重有赏!” 周武的话令曹洪良的脸色又冷了三分,喝令军士传话,“林宇小儿,不识五谷,不辨菽麦,派尔等深入云州,不过是前来送死,螳臂挡车,不若此刻弃暗投明,沈大人必将保全尔等性命,如若冥顽不灵,恐怕全尸难保!” 自称虎贲军骑兵右统领周武的魁梧大汉听到此番威胁的话语,并没有勃然大怒,“敢问阁下何人?” “九江曹氏,曹洪良。” “原来是曹将军,”周武哈哈一笑,大声挑衅道,“既然云州男儿还有血性,可敢明日午后出城与我军决战?” “有何不敢?不过尔等沧州人诡计多端,怕是在周围埋有伏兵吧,休想我等上你们的当。想决战?先来试试我等弓弩锋利否吧。” 曹洪良打死也不会出去决战,但这时众将士都看着,他也不能示弱,于是就找了一番托词,不过这也不完全算托词,因为沧州人确实有可能埋伏伏兵。 云州将士细细一想,暗觉曹将军说得有理,想得周到,纷纷在墙头起哄辱骂沧州人和林宇。 听见那些不堪入耳的话,周武面色沉了下来。 “原来云州人都是群这样的缩头乌龟啊,只会躲在城墙上叫骂,却没有一点胆气下来搏斗!那好,既然缩头乌龟不下来,那今夜子时,就是我们上去的时候了,冥顽不灵的人,洗干净脖子等着你爷爷们吧!” 周武放下狠话,调转马头,率众人离去。 “曹将军,这人说要子夜攻城,是真的吗?”有将领问道。 “你见过敌人会提前告诉你要夜袭的吗?攻心之术罢了。” 曹洪良不屑的说道,但顿了顿,又说道,“不过今夜还是要加强巡守,防止沧州人反其道而行之。” “是,曹将军。” 将领领命而去。 返营途中,周武身旁一名将士不解的问道,“统领,你怎么还把君侯要夜袭之事给说了出去?” “不管曹洪良信不信我们要夜袭,南城门防守都会紧些,其他门自然会放松警惕,这是为君侯创造时机。”周武回答道。 周围人恍然大悟,心中对统领佩服的五体投地。 第一百七十二章 北门失陷 沈远平这些日子心力交瘁,积劳成疾,前不久不慎染上了风寒,因此只能坐马车,用厚重的帘子隔绝外面的冷风,速度自然就慢些,直到半个时辰后才亲自登上了南城门墙头。 “沈大人!” 曹洪良等人见到沈远平,纷纷涌过来抱拳行礼。 沈远平扫视众人,最后将目光定在了曹洪良的身上,微微点头,示意不必多礼,“沧州军在哪里?” 曹洪良指向城外,同他介绍道,“半个多时辰前,沧州军突然赶至江陵,但并没有马上发起攻击,而是在去城五六里的地方,砍伐树木,安营扎寨,大人你看,就是那处。” 沈远平望了许久,皱眉疑惑的说道,“老夫虽然不通兵法,但……此处看起来无险可依,又离城如此之近,他们为什么会选择在这里扎营?” “末将心中猜想,沧州军如此大张旗鼓的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扎营,或许是埋有伏兵,想诱使我军主动出城偷袭,眼下南门兵力并不算充足,末将不敢冒险,所以责令众人不得出城。” 沈远平沉吟了一会,缓缓点头,“洪良你想的很周到,如今只需固守待援便可,不必节外生枝,冒险轻进。” 曹洪良于是又将自称虎贲军骑兵右统领周武的人前来叫阵的事情简略的向沈远平禀告了一下。 “今夜子时攻城?” 沈远平脸色先是有些古怪,然后叮嘱道,“他们行事有些古怪,不管他们攻不攻城,今晚南门值守务必不能松懈,一有什么动静,及时给老夫禀报。” “是,末将也是这么想的,以不变应万变,这样无论沧州军如何下招,都不过是一盘死局。”曹洪良如此说道。 沈远平满意的点点头,心下对曹洪良暗觉满意,思衬了一番是否要将他调入即将南下的宛俞驻军中。 “大人,城墙上风大,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身旁下人帮助沈远平整理了一下披风,压低声音提醒道。 “嗯。” 沈远平转头再望了一眼远处的营地,转身离去,曹洪良等一众将领一路将他送到马车旁。 “洪良,城里前两日征发的男丁或许可堪一用,再不济也能抵挡一阵子,南门万不可失,你明白吗?” 在登车前,沈远平突然对曹洪亮说道。 曹洪亮一怔,低头回道,“末将明白,只是这些百姓缺乏训练,若是贸然让他们上城墙,一旦沧州军攻城,恐怕动摇军心,到时局面难以收拾。” 沈远平沉默片刻,“是老夫门外汉了,就依洪良你的想法做吧。” “是,大人,末将会妥善处理这件事的。” 曹洪良目送马车远离,思考了一会,问道,“沈大人先前巡视过其他门吗?” “昨日沈大人曾去过北城门。”有人规规矩矩的回答道。 曹洪良这才恍然大悟。 …… 子夜,江陵北门。 月色明亮,星光璀璨,看起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狗日的沧州军,不知道跑到咱们江陵来干什么,害得老子这大半夜的还得在这守夜。” 薛老六在墙头上巡视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于是回到火堆旁,喝了口酒暖暖身子,与一旁守夜的同伴们骂骂咧咧的抱怨道。 “也不知道那个毛头小子派支骑兵过来送死干嘛,好好的在清阳打不行吗?” “我可听说了,沧州人今日黄昏时候到了南门,就在离城门五六里的地方扎营,一点没将南门的兄弟放在眼里,嚣张的很!” “沧州人确实嚣张,但也确实能打,一路从沧州古仓打到清阳,啧啧啧,听人说很多时候简直宛如神兵天降,突然就出现在你的背后,连情况都没有搞清楚就被打得大败。你们看看,这次也是,不知道咋回事就到了江陵了。” “呵呵,能打?能打什么?再能打还不是被上将军给按在了黾关动弹不得!” 有人将兵器放在一边,烤了烤手,不屑的说道。 他的话引起一阵附和声,毕竟他们都是云州的兵,更倾向于吹捧自家人。 “这倒也是,上将军当初剿那些乱匪的时候就是百战百胜,对付沧州人更不在话下。” 薛老六莫名觉得今晚有些安静过头了,摸了摸眼皮,跳的厉害,“话说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差不多四更天了吧。” 隔了一会,有人在火堆的另一侧回答道。 薛老六正欲道谢,猛然间,一声惊雷般的鼓声响起,震醒了所有人。 “咚!” “咚!” “咚!” 鼓声一声连着一声,显得十分急躁。 “是鼜鼓!” 薛老六是老卒,此刻当然明白这鼓声代表着什么意思,冲众人大喊道,“敌袭!敌袭!” 说着,他一把拿起兵器,第一个冲上墙头。 城墙下,数不清的黑影,刀剑寒光闪烁,还伴随着阵阵马匹的嘶鸣声 薛老六就算是傻子也明白,原本呆在南门的沧州军不知道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北门。 霎时间,冷汗浸湿了他的额头,此时鼜鼓声已经停下,已经有黑色甲胄的人爬上城墙与一头雾水的守军交战了起来。 薛老六想到了很多,但他自认不是胆怯的人,鼓足勇气大喊大叫的想上前拼杀,却被黑夜中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脚给踹晕了过去。 突如其来的鼓声打断了所有人的美梦,那些老卒还好说,一个个神情紧张的用最快速度穿戴好衣服,拿起武器出门查看,但那些刚被征入军中没两天的百姓却没那么“镇定”了,茫然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直到将领前来催促,他们才知道发生敌袭了。 听到这消息,他们的脸色俱都是一白,只觉得两腿发软,要不是将领用明晃晃的刀剑威胁,估计此刻大家已经一哄而散了。 等到他们强忍恐惧的被赶到墙头,四周已是喊杀声一片,在夜色的笼罩和心里作用下根本分不清谁是敌军,谁是友军。 “去,冲上去!宰了他们!快点!谁畏战,我先宰了他!” 将领在不断的驱赶他们,吓唬他们。 没有办法,他们只能胆颤心惊的硬着头皮往前冲。 等真的打照面时,那满脸血污,杀气腾腾,如狼似虎的敌军让他们刀都还没举起来,胆气便就泄了一半,等看到他们往自己冲来时,另一半胆气也泄了个干净。 “啊,好疼!好疼!” “别杀我!别杀我!” “我的手,我的手,不要!不要!” “我是被逼着来的,放过俺吧!俺就是个老百姓……” “……” 惨叫声连连,敌军如同杀鸡宰羊一般如入无人之境,连半刻钟都没过,已经有人丢下兵器抱头鼠窜。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这么一声。 这一声“跑啊”如同丢进在水面的石子,立马就在人群中泛起了圈圈涟漪。 兵败如山倒,在这群被强征入军的百姓带头之下,恐慌气氛蔓延开来,无论督战将领如何叫骂拉不住。 “起火了!北门起火了!” 沈远平被这一阵叫嚷声给惊醒,还没来得及披上衣服出门察看,就被一群军士给围了起来。 “刺史大人,北门失陷!大人快随卑职速度离开官署!” 沈远平刹那间神色大变,目瞪口呆。 第一百七十三章 降 这个消息令沈远平猝不及防,愣神片刻后一把抓住将士的手臂问道,“怎么会……北门怎么会失陷?沧州军不是在南门吗?” “大人,卑职也不清楚,只知道一群形似沧州军的人攻陷了北门,正在往大人官署这边赶来,还请大人先行撤离,由西门出城,前往宛俞城。” 一个将领模样的人语气急切,拉着沈远平边走边说。 沈远平被这一切搞昏了头脑,让他拉着走出了官署。 “夫人呢?夫人她们怎么办?”沈远平突然反应过来。 “眼下形势危急,大人快走吧,顾不得这么多了。”将领催促着沈远平离开。 犹豫片刻,沈远平还是下定决心,快步跟着他们离开官署,准备前往西门出城。 但没有走多久,平寂的街道上就涌来了一队骑兵,正与他们迎面。 沈远平等人退无可退,纷纷拔出刀剑,警惕的望着这队人马。 等走近,众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没想到竟然在前往西门的路上遇到了沧州军。 这是不是说明整个江陵都落入了沧州军的手里? 沈远平心中又惊又恐,他不知道沧州人使了什么样的法术,竟然瞒过沿途郡县,派来了一支大军过来。 寿春等县报的是一支千人骑兵,可现在看来,这不过是一招为沧州大军打掩护的瞒天过海之术。 想到这些,沈远平面如死灰,再无侥幸。 江陵一破,前线数万大军必当人心惶惶,加上又没有粮草调度,败亡只是时间问题。 这队骑兵显然也认出了他们,抽出兵器准备冲过来肉搏。 “停下!停下!老夫是云州刺史沈远平,愿意归降!” 沈远平赶在他们冲过来之前大声喊道。 这一招十分有效,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人马渐渐停在了离沈远平还有数十步的路上。 沈远平顿时也松了口气,他真害怕这群人都是些蛮不讲理的大头兵,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号。 “你就是沈远平?” 从这队人马中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走过来,其余人放下武器!” 护送沈远平的将领有些不甘,但也明白此刻生路渺茫,加上刺史大人率先投降,没有办法,只能在沈远平示意后,与众人丢下兵器。 沧州军围了上来,将所有人俘虏。 沈远平被带到了一名将领面前,在火光的照耀下被上下打量了一会,问道,“你说你就是沈远平?有什么证据?” “老夫就是沈远平,不信你可以去问他们?” 沈远平用手指了指护送他的将士。 将领明显犹豫了一下,在与周围人商量了一会后决定将这名自称沈远平的人带走。 他需要赶往刺史府,与大部队会和。 沈远平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这队沧州人马只是在进入江陵后迷失了方向,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此处。 他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惴惴不安。 林宇率兵来到刺史府时,刺史府早已乱作一团,根本没有一丝抵抗的意思。 他抓住一名下人问道,“沈远平呢?沈远平在哪里?” “啊……啊,小的不知道,小的不知道,好汉饶命。” 下人见这群如狼似虎的大兵冲进来,满脸血污的样子将他吓得肝胆俱裂,不断磕头求饶。 林宇微微皱眉,果断下令道,“搜!” 时间紧迫,其他三门的守军一定会想办法增援刺史府,他得赶在他们之前找到沈远平。 但搜了近一刻钟,依然一无所获。 “大人,恐怕沈远平已经逃走了。”一旁的骑兵都尉刘平苦笑着说道。 林宇此时也猜到了,准备下令兵分两路,前往东西两门,搜寻沈远平的踪迹。 “报,大人,刘都尉,百夫长窦浪抓住了一个自称是云州刺史沈远平的人,目前正在府外等候。” 一名军士快步跑过来向二人禀告说道。 林宇吃惊的与陈平对视了一眼,急忙向府外走去。 “这个窦浪是什么回事?他跑哪去了?”林宇问道。 “窦百夫不小心在城内失路,靠着百姓指引才找到刺史府来。”禀告的将士回道。 没过多久,林宇就看见了既紧张又兴奋的窦浪和他身旁脸色难看,精神萎靡的老人。 窦浪十分年轻,但作战勇敢,悍不畏死,立下过许多战功,此战之后至少能升到都尉,林宇也听说过他的名字,这是一员猛将,因此这次突袭江陵带上了他。 “见过大人!”窦浪先对林宇行礼道。 林宇冲他点了点头,然后将目光转向老人,“你就是沈远平?” 沈远平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衣,加上跑的仓促,因此看起来颇为狼狈,林宇观察了他一会,一时也无法确定。 但这没有关系,刺史府的下人一定能认出他是不是沈远平。 “老夫就是沈远平。”老人叹了口气仿佛认命一般说道,“老夫与你们家源侯同为大魏臣子,既然归降,还望将军看在朝廷的面子上,不要伤害老夫家中妻小。” 他也不想给这个自己孙子辈大小的武夫说软话,但如今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林宇想了一会,回道,“当然,但如今云州和沧州还在打仗,恐怕需要你先下令让黾关的云州大军投降才是。” 沈远平一些不甘,可宦海沉浮数十年,终归还是让他有了一些度量,没有当场发作。 一名刺史府的下人被带到了众人面前。 刘平问道,“这是你家老爷沈远平?” 下人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低着头,哆哆嗦嗦的不敢回答,直到刘平抽出兵器威胁,他才带着哭腔回道,“是……是……是。” 所有人,顿时都松了口气。 为谨慎起见,刘平又找了一名仆役和一名侍女,结果都指认了沈远平。 林宇这才放下心来。 “沈使君,多有得罪。尊夫人与家人都安好,还请你放心。”林宇换了副面孔,笑吟吟的对沈远平说道。 沈远平心中憋屈,但看起来这名年轻将军在沧州军中地位很高,他此时也不敢得罪,只得说道,“只要阁下勿伤我家人,云州必当双手奉上,以全将军之功。” ------题外话------ 感谢黄文树书友的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七十四章 回永康 薛老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四周围着一大群失魂落魄,焦躁不安的自家弟兄。 “这……这是……到西天了?” 他转头望了一圈,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摸着脑袋懵了半天才缓过神来。 他撑起身子,胸口疼的他龇牙咧嘴,他娘的,看来老子还没死。 他动弹的声音惊醒了旁边的人,“老六,你小子醒了?” “嘶……嗯。” 薛老六爬起来,向他问道,“这是哪儿?怎么大家伙都在这?敌人呢?” 说起这个,身旁人脸色有些怪异,压低声音说道,“你小子小点声,没敌人了。” 薛老六大为不解,疑惑的看向他,这人叹了口气,低声解释了半天。 “刺史大人投降了?”薛老六目瞪口呆。 “消息天一亮就传遍江陵啦,整个云州都降了,不只是咱们这几个。” 薛老六一觉醒来云州就换了番天地,他一时有些难以接受,愣了好一会才问道,“不是宛俞还有上万大军吗?刺史大人怎么就这么降了呢?” “这种事我咋知道,但要我说啊,还是不打好,自己想想,要是刺史大人不降,咱们这些人还有活路吗?” 薛老六琢磨了一会,也是想通了许多,云州谁坐不是坐?只要响钱发得出来,替谁打仗不是打?他一个小卒而已,那些大人物的事,他有什么资格掺和? 再说,那刺史大人坐拥云州的时候也没给他多少银子,替他卖命不值当。 这么想,他胸中的郁闷之气顿时消失的个干干净净。 但眼前所处的环境,让他有些忐忑,“这是哪儿?咱们怎么都在这?不会有什么事吧?” 那人摇摇头,语气中也有着不安,“这里是北门的军营房,前两个时辰被沧州兵赶到这的。” “他们为什么把咱们赶到这?” “这我咋知道,现在流言满天飞,所有人都是一头雾水,到底沧州来了多少人,都有四五个说法呢。” 说到这,他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一样,又在薛老六耳旁附声道,“还有人说沧州那边的小……源侯也来了。” 薛老六瞪大眼睛,“就是那个小……那个人?不可能吧。” “这只是流言,谁知道他来没来呢?不过你说,这次这群沧州兵不知道从什么鬼地方一路跑到江陵来,是不是他们那源侯真是神仙下凡,真龙转世啊?啧啧……” 两人小声的交谈着,缓解彼此的紧张情绪,一直到接近黄昏,才终于有人来通知他们可以随意走动,但不能出北门军营。 压抑了快一天的众人顿时如释重负,心里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沧州人看来没有杀降的打算。 饭菜一如平日供应,第二日,又有人来告知他们可以回家,但需退去甲衣,留下兵器,如果不愿意回家的,也可以继续当兵,不过上头的将领不再是云州人了,而是一个名叫周武的沧州人。 听完这些话,所有人面面相觑,心中有所疑虑,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犹豫半天,最终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放下武器,返回家中。 只有少数如薛老六这样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孤家寡人才选择了留下,继续挣一份卖命钱。 薛老六等人被安排到了南门的营地,与所有愿意归降的士卒一起,组成了江陵军,各级将领大多为沧州人,薛老六也因为是老卒,喜滋滋的被升为什长,响钱整整翻了一倍多。 下午时,还在半道上的宛俞之军接到消息,知道刺史大人已经投降。 所有人都惊讶不已,商议半天之后各家族将领决定继续往江陵急行军,逼迫沧州人交出沈远平。 方颐真率领先锋部队在江陵陷落的第四日赶到了江陵,但留给他的不过是一座空城! 沈远平和沧州军已经又再次南下,如今已快过浔阳河! 宛俞之军没有船舟,方颐真面对浔阳河只能望洋兴叹,悻悻而归。 显然,沧州人不相信沈远平的一纸令下,就能让各个世家将领乖乖听命,所以选择迅速南下,挟持沈远平去号令沈兆熊的数万云州大军。 这位沈远平的族弟,于情于理都不可能不顾自己族兄的性命安危。 有了沈远平这把“尚方宝剑”,加上还带着一千江陵军步卒,这次南下林宇就没有北上那么急迫了。 除派出驿卒飞奔前往黾关外,两千人马一路保持着不紧不慢的速度回程。 沿途郡县也接到公文,除少数之外,大多都认可了沈远平的命令,开门迎接林宇等人。 就这样一路到了永康郡扬义军的地盘。 永康郡七县,扬义军已经攻陷了六县,只有烟城还在坚守,而西边的桑拓郡也有一半落入了扬义军的手中。 如今黄响亮正是春风得意之时,踌躇满志,呆在数日之前被攻下的桂县之内指挥扬义军各路人马,甚至还想过几日搞个授封大典,犒劳全军。 薛老六是土生土长的江陵人,第一次来到永康郡,感觉还挺新奇的。 在度过最开始的惶惶不安,此时的他心态越来越平稳,在军中如鱼得水,和许多人都能打成一片。 “窦百夫,咱们和扬义军关系怎么样?不会要拦我们吧?” 窦浪立下大功,但要等到回去才会升官,此刻仍然是百夫长,只是被调入了江陵军中,薛老六就是他下面的一个什长。 窦浪知道自己回去一个都尉是跑不了的,所以整天乐呵呵的,为人又豪爽,在下属中颇受欢迎,与薛老六的关系也十分熟稔。 听到薛老六这样问,窦浪一点没有担心,大大咧咧的说道,“放心好了,你不看看扬义军挂的是谁的名字?哪有胆子敢拦我们啊,当初我们来,他们大当家都得客客气,待我们如上宾。” 薛老六这下放心了。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听闻沧州骑兵过境,一支扬义军竟然剑拔弩张的赶了过来。 领头的是老熟人田七虎,此刻他与先前大变样了,披甲戴盔,威风凛凛,端坐在马上还真有种虎将军的感觉。 “虎威将军,别来无恙,这是何意啊?” 在阵前迎接他的是周武,他望了眼田七虎身后的扬义军,故作轻松的问道。 田七虎性格还是没变,虽然用词文绉了许多,但一开口还是十分的直截了当,“奉元帅之命,前来请周统领一行人前去桂城做客。” 第一百七十五章 不想为敌 周武沉默一会,“如果周某说不呢?” 田七虎摇摇头,“这是大帅的好意,希望你们不要拒绝。” “田将军,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就落到了兵戈相向的地步,着实令人可惜。但黄大当家觉得我们会受威胁吗?” 林宇引马来到周武的身旁,抽出兵器,下令全军戒备,摆出决不妥协的姿态。 黄响亮想干什么他不知道,但若是让其知道云州刺史沈远平此刻就在沧州军中,那他做出什么都不奇怪。 而林宇又绝对不会将人交出去。 田七虎对这个年轻人没有印象,但能看出他的地位隐隐还在周武之上,有些吃惊,拿不准的问道,“你是?” “虎贲军将军吴然。”林宇十分自然的说道。 田七虎看看周武,又看看林宇,又望着他们身后寒光凌冽的大军,犹豫许久,还是放软了语气。 “元帅只是想请你们去叙叙旧,并没有其他意思,扬义军这个时候也不想和你们为敌,如果你们实在不愿意去,那就由我护送你们出永康。” 显然,黄响亮现在还不想与沧州军完全翻脸。 见田七虎退了步,林宇这边也松了口,同意让他名为护送,实则监视自己,不过两只军队要相隔五里,田七虎这次没有犹豫,十分爽快的就答应了下来。 沈远平乘坐的是马车,虽然南下的速度不快,但他毕竟年老体衰,一路颠簸,风餐露宿之下精神一直不是很好。 他没有想到沧州军竟然强虏他南下,导致他一点准备都没有,车内车外都是沧州将士,也断绝了他想自杀或是逃跑的念头。 但还好的是,自称吴然的将领并没有过度限制他的自由,并承诺了一定不会杀他和他的家人,这才让他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听见外面动静,他掀开车上帘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沈使君不必紧张,一点小事罢了。” 负责看管他的刘平镇定的说道,可惜他眼神中的焦躁却暴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 沈远平想出去瞧瞧,刘平将他拦住,“外面危险,使君还是不要乱走为好。” “车上闷得很,老夫想出来透透气也不可以?” 刘平不肯让步,正是僵持的时候,一名将士快步来到了刘平身旁,附耳低语几句。 听完后,刘平肉眼可见的放松了下来,语气也缓和许多,“刘某是为沈使君安全着想,若您实在是想透透气,那就下来转转吧。” 沈远平深感虎落平阳之意,下车之后不停的唉声叹气。 往日威风凛凛,掌管一州大权的刺史,如今沦为他人案板上的鱼肉,前途未卜,一想到这,沈远平便不免有些唏嘘伤感。 没想到对说杜子文的话,竟会这么快应验。 在归降后,他一直想再见杜子文一面,可惜既没有机会,也找不到他。 林宇来时,见到的便是更加颓然的沈远平。 “沈使君。”他唤了一声。 众人转过头来,刘平过来朝他行礼,又细细将方才事情小声禀告了一番。 “吴将军。”沈远平瞥了刘平一眼,淡淡点头。 无论他是否情愿,基本的面子还是要给的,何况这吴然也没什么怠慢失礼的地方,是个读过书,知礼节的人。 “马上就将到黾关,还请沈大人有些耐心,忍耐些日子。” 林宇来到他身旁,挥手让两边的侍卫退下。 “咳咳……现在老夫还有其他选择吗?” 沈远平风寒还没完全好,咳了两声才说道。 “刚刚老夫看外面动静挺大?是出什么事了?是乱匪攻来了?” 林宇沉吟了片刻,说道,“故人相逢而已。” “乱匪是朝廷大敌,自号扬义军的乱匪荼毒云州,为害一方,吴将军应深知这群乱匪的狡诈,日后说不得源侯还会派你来剿匪呢。” 沈远平故弄玄虚,不自觉又摆出了刺史的架子,似乎意有所指。 “云州赖沈使君识时达物,免遭一番生灵涂炭,可夷州司马熊之流,未必有使君通达,恐怕短时间内没有精力去管扬义军了。不过在下听说司马熊是使君佳婿,或许使君可以书信一封,劝劝司马公子,事有转机也未可知。” 林宇也回敬道。 沈远平神色一滞,无以应。 傍晚,田七虎来营,只带了几名护卫和一坛美酒。 “这据说是桂城最好的酒,我刚刚才拿到手,自己还没喝几口呢。” 田七虎在进入大帐后自顾自的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向林宇和周武说道。 周武望了眼酒坛,“这是黄大当家派人送来的?” “大帅远在桂城,哪里有这闲工夫派人送酒来?咱们的关系应该可以说是有些交情吧?算我送你们的。” 林宇笑了一下,“田将军仗义。但想来田将军应该不只是送酒来的吧?” 田七虎想了一会,看着林宇似乎在回忆自己见到过这张面庞吗。 “你们这群当官的弯弯绕绕太多了,我是个大老粗,肯定绕不过你们,索性就直说了。” 田七虎端正态势,对二人说道,“你们半个月前不告而别,最近才听说你们从北边归来的消息,我不知道你们在做什么,大帅也不知道。 不过看你们这神神秘秘的样子,还隐匿身份,将你这虎贲军将军藏在军中,估计军师大人想得不错,你们是去江陵了吧?” 林宇不动声色,与周武对视一眼,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田将军想说什么?” 田七虎摸了摸脑袋,继续说道,“我说话比较直,你们这些人虽然打仗确实强,但人太少了,去江陵跟送死简直没什么区别,但你们如今却‘满载而归’,所以,你们是去谈和的吧?” “这也是李军师告诉你的?” “军师大人来的时候告诉我,若你们狼狈不堪,那就用好酒好肉的款待你们,反之,则最好将你们拦下,因为你们很可能已经与官府议和,让官府腾出手来对付我们。” 田七虎严肃的说道。 “那田将军为何放过我们?”林宇目光闪烁了一下,问道。 “不是我放过你,而是扬义军不想与沧州为敌,军师大人说,如果实在拦不下你们,请你们转告沧州刺史,杨义军只想要一郡之地,永康,或是清阳都可以,绝不会私自南下,望你们大人仔细考虑,以后讨伐云州,扬义军可做先锋。” 说完这些,田七虎告辞离去,临走时拉着周武的手低声说道,“大帅现在喜怒无常,常常朝令夕改,是这个词……我没说错吧。若不是军师大人力阻,你们免不了一场恶战,我自认算是你们的半个朋友,还是希望你们尽早离开永康,因为我和军师大人一样,也不希望与你们为敌。” 第一百七十六章 君侯有请(感谢书友的月票) 一路行至上陇县,不愿为敌的田七虎领军离去。 扬义军历来讲究先到先得,功劳也是如此,眼下永康桑拓已经打下大半,正是僧多粥少的时候,若是再耽搁下去,他怕连口汤都没有喝的。 林宇对此自然是求之不得,在与田七虎告别后,改道前往黾关。 前日黾关派出的使者找到了这支南下的沧州军。 消息不出他的预料,沈兆熊在接到投降之令后与幕僚商议良久,最终还是觉得前有沧州大军,后有杨义乱匪,无以为继,选择了开关投降。 闻听这个消息,所有沧州将士俱是精神一震,振臂欢呼。 他们又在源侯麾下取得一场大胜! 而沈远平虽说早有预料,且也知道没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但当听到云州大军全部投降时,也禁不住脸色一黯,失神良久。 林宇让一名军士作为信使先行一步,去黾关通报给薛素洁和留守的将领。 五日后,这两千人终于来到了巍峨的黾关城墙下。 林宇望了眼城墙上飞展的“沧”字军旗,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终于还是凯旋而归! 他策马走到所有人身前,不远处站立迎接的是钱峰,刘根生等一众将领……还有一身长裙的薛素洁。 她也站在众人的最前面,四目相对,两人都忍不住笑了。 巧笑嫣然,顾盼生辉! 等他走近,所有人都跪下行礼,只剩下薛素洁一人还站着。 “参见君侯!” “参见君侯!” 整齐的参见声,直冲云霄,令马儿都陡然一惊,但林宇已非昔日吴下阿蒙,拉住缰绳,控制住力道,牢牢坐在马儿半跃而起的马背上,看起来英姿勃发! “都起身吧,大家不必多礼!” 安抚好马儿后,林宇跳下马背,让一旁军士牵过缰绳,然后才笑着大声说道,“幸不辱命,载胜而归!” 薛素洁压下心中激动和欣喜,在外人面前给出了林宇的面子,浅浅的施了一礼,“祝贺君侯大胜归来!” 钱峰望着林宇,满脸敬佩的说道,“君侯神威莫测,深入云州千里而一举定乾坤!数百年来,盖世奇功也莫过于此!” “君侯天威,一举荡破敌营!” 众将领在沈兆熊归降之后才知道源侯竟然以身犯险,深入云州去奇袭江陵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们无不对林宇敬佩有加。 连源侯都能如此勇猛,他们谁还敢心存侥幸,不卖死力呢? 此时面对得胜归来的君侯,所有人都按捺不住激动,围着林宇不住的表达敬仰之情。 “好了好了,这些话先留着,等所有战事了了再说。” 林宇笑着打断众将的吹捧,自然而然的牵起薛素洁的手往前走去。 薛素洁没有丝毫抵触,温顺的跟在他的身旁,在将士的欢呼声中回到黾关内。 这些日子在钱峰等亲信将领的帮衬下,她才真正知道了掌一支军有多不容易,当那些冰冷冷的数字化为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时,她才知道打仗原来如此残忍。 伤兵的哀嚎声,惨烈的战场上满地的残肢断臂,让她这个备受宠爱的侯门之女一连做了好几晚的噩梦。 说是钱峰这些将领协助她,但其实军中大小事务大多都是出自这些将领之手,她不想随便指手画脚,白白送了那些忠诚部下的性命。 只能说这一个多月她感触良多,渐渐收起了贵女的骄纵之气,变得平易近人,经常在军中看望伤者,学着林宇的语气勉励将士。 这些举动博得了军中所有人的好感,都觉得她不愧是君侯夫人,与君侯一样仁爱待人。 “云州降卒都安置好了吗?”林宇边走边问道。 这是他比较关心的问题,降卒的安置是大事,要是处理不好,完全有可能引发后果严重的骚乱。 “加上宿城平城这些地方的降卒,差不多有近五万人,钱峰建议将他们就地安置,将其与将领分开关押,防止他们鼓动士卒闹事。”薛素洁小声的回答道。 她虽然不对营中的大小事务指手画脚,但因为呈报军文不需要她过目的原因,对沧州军中的各项情况倒是了然于胸。 林宇发现她确实成熟了一些,这些日子的锻炼让她更加沉稳了。 “粮草呢?军中粮草够吗?” 听到这话,薛素洁脸色一暗,她也正为此发愁,“原本军中的粮草就短缺,云州降后,要养活的人数变成了以前的两倍,粮草却没增加多少。” 林宇沉吟片刻,问道,“还能支撑多少时日?” “军中粮官上报最多只能坚持十日。”薛素洁无奈的说道。 林宇脸色微微一变,转瞬恢复平常。 “沈兆熊呢?他在哪里?” 这个让自己吃尽苦头的人,林宇确实要会会他。 “他被单独关押,就在黾关内。你要见他吗?” 林宇点点头,他准备一同接见沈远平和沈兆熊两兄弟。 …… 沈远平探出头望了一眼“黾关”这两个大字,喉咙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 刚拉下帘子,就听见前面传出一阵喧哗声,只不过距离太远,他耳朵又不好,听得不真切,不知道在吵些什么。 “他们在说什么?”他问一路过来寸步不离他身旁的刘平。 “他们在说‘参见君侯’。” 刘平笑着说道,神色轻松而又兴奋。 终于到黾关了啊,他有种回家的感觉。 “立下这么大的功勋,咳咳……源侯确实该亲自相迎啊。” 沈远平自嘲的笑了笑,心中难受,只能闭目养神,等待有人将自己拖到这位胜利者面前,当着全军的面受降。 这一刻,他早有所预料。 可是出乎他意料的是,这两千人缓缓入关,如往常一样,没有人来打扰他。 直到进入关内,沈远平才吃惊的看向刘平,“源侯呢?” “嗯?” 刘平摸不着头脑,“源侯怎么了?” “……没什么……” 想了一会,沈远平不知道源侯在打什么主意,不想与刘平这种武夫多说废话,闭口不再言。 “老刘,下车了,还想像个新媳妇一样,让老子们抬你下来是不是?” 马车停下,先响起几声叩击声,然后就是一阵调笑声。 老刘听出声音,掀起帘子,看到自己的军中同袍们,笑骂一声,“滚蛋!” 跳下马车,刘平与好几个拥抱了一下,又锤了两下。 “我们还以为你小子死在云州了呢,哈,没缺胳膊少腿吧?” “老子福大命大,跟着君侯吃香的喝辣的,你们就看着干瞪眼吧。” 刘平哈哈一笑,与众人嬉笑了一阵。 “那沈远平在车上吧?” 过了片刻,与老战友寒暄完毕,前来的都尉李栋冷静下来才想起正事,问刘平道。 刘平点点头,李栋朝马车拱手朗声道,“沈大人,君侯有请!” 第一百七十七章 召见(感谢书友的月票) “君侯,夫人,沈远平带到。” 厅内,李栋见过林宇和薛素洁后,恭敬说道。 林宇将目光从公文上移开,点点头,嗯了一声,“带进来吧。” “你这一路上舟车劳顿,不如先休息下。” 身旁的薛素洁犹豫了一下,还是劝说道。 虽然林宇一直表现的若无其事,但薛素洁心细如发,怎能察觉不到他的疲态? 林宇抬起头,有些吃惊的望着她,然后笑着说道,“你什么时候这么关心我了?这不碍事,花不了多少时间,眼下沧州吃紧,时间紧迫,能快点回去就快点回去。” 薛素洁耳垂微微泛红,扭过脸去,故作不在意的说道,“随便你自己吧。” 正是两人说话间,沈远平已被带到。 “君侯。”李栋朝林宇点头后便自觉的退下。 一个糟老头子,身上又没有利器,就算意图行刺,也伤害不了君侯,所以此刻厅内并没有侍卫。 薛素洁也想要退下,却被林宇一把拉住,她愣了一下,望了望沈远平,没有作声。 林宇站对出神的沈远平拱手笑道,“沈使君,现在该相信我的承诺了吧。” 沈远平面露震撼,张了张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陪着他一路南下的年轻将军吴然,竟然是源侯林宇,这着实令他没有想到。 不在黾关前线指挥沧州大军,反而亲自领军,深入险境,去偷袭江陵,沈远平这时即使是阶下之俘,也不由佩服他的胆量。 毕竟是一州刺史,沈远平虽然吃惊不已,但也只是愣了片刻,很快就回过神来,长叹一声,面露苦笑。 “果真是少年出英雄,源候胆量着实令老夫佩服,一路下来,不敬之处,还望源侯大人不计小人过,海涵。” 他这一番话说得低声下气,不过他此刻也确实没有底气来趾高气扬。 若是知道林宇亲至,拼的鱼死网破,他也不一定会落到眼下的境地。 “事关重大,我也不得不小心谨慎,若是使君帐下将军知道我的身份,舍命来追,我也回不到黾关了。” 沈远平继续苦笑,“非是老夫阴奉阳违,只是云州势力盘根错节,豪族林立,老夫一纸公文,也不能让他们完全听令。” 他听出了林宇话中的意思,将锅一股脑的都甩给了那些世家豪族。 “在下理解。云州既降,我又回到了黾关,这些人等不过是癣疥之疾,不足为虑。我既会守约,也望使君守约,两州大军共击夷州。” 林宇没有一点为难羞辱沈远平的意思,让他心中好受了许多。 “这是当然,不过舍弟……” “使君不必担心,令弟安全无忧,正在静养,使君今日好好休息,明日便可去看望令弟。”林宇道。 沈远平的心渐渐放了下来,见林宇如此尊重自己,心中也不由升起了一丝感激之情,忍不住多说了一句,“多谢源侯。腐朽之人,有眼不识泰山,确实该给源侯这样的少年英雄让位了。” 林宇愣了下,笑而不答。 “使君早些下去休息吧。” 沈远平走后,薛素洁盯着林宇看了一会,让后者心里直发毛,“你看什么?有什么东西吗?” 薛素洁啧啧称奇,“一州刺史这样奉承你,你脸上就毫无波动?” “败军之将,为了活命,当然什么好听就捡什么说罢了。”林宇对此并不以为意。 “可我看着他说不定是真心这样的。” “无所谓,大业未成,这没有什么可自满的。”林宇轻轻摇头,脑海中又思考起了粮草的问题。 明明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却如此老成淡定,连薛素洁都忍不住认同起了沈远平对林宇的话。 “军中一直没有召开庆功宴,今日你们得胜归来,已经没有理由省这批酒肉了,不然恐怕有碍士气,我过去跟钱峰他们说说吧。”薛素洁说道。 林宇想了一会,想不出理由反驳,军中确实粮草不足,但连番苦战,马上又要回沧州,若是不让将士们放松一下,恐怕士气会受到很大的影响,也不利于他携大胜之威回沧。 林宇点了点头,随后突然问道,“这样的话,军中粮草还可撑几日?” “我给你说得便是用去这批粮草后能撑的时日。” 薛素洁眼中闪过狡黠,面带一丝得意,她早就想到了这些。 林宇这才知道她原来早有考虑,放下心来,“你去安排吧,粮草之事我已有了一些头绪,你不必担心。” 等她快要出去的时候,林宇突然叫住她,等她转过身来后说道,“那些降卒……也送去些酒肉吧。” 薛素洁诧异的望了他一眼,随后微微点头,表示明白。 “胜不骄,败不馁,胸有激雷而面如平湖者,可拜上将军吗……” 退下后,薛素洁脑海中浮现出林宇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由想到了在家中兵书上看到过的这句话。 潜移默化间,不知为何,她心底对林宇升起的丝丝情愫,连她自己都能有所察觉。 …… 自从降后,沈兆熊曾多次求见林宇,但无一例外,都被委婉回绝。 他以为自己受到轻视,心中恼怒不已。 如今被带到厅内,站在林宇面前,心中仍是憋了一肚子火。 在他看来,自己之败,非战之罪也,更何况他已主动投降,免去一番苦战,可仍被沧州军如此羞辱,他更加郁郁不乐。 “沈将军,久仰大名!”林宇客气说道。 沈兆熊长相雄伟,身材高壮,只不过面色看起来有些憔悴,精神不太好。 面对林宇的客套,他一点不为所动,淡淡说道,“沈某败军之将,竟然惊动源侯大驾,实在令在下惶恐不安。” 林宇转身问李栋,“你们可是轻待了沈将军?让沈将军心有不满?” 李栋啊了一声,茫然的说道,“没有啊。” “那沈将军是因何心怀不满呢?胜败乃兵家常事,沈将军久经沙场,想必不会因这事而久久难以释怀吧。” 沈兆熊忍不住了,直言说道,“沈某先前求见源侯多次,但源侯都避而不见,是轻视羞辱在下吗?沈某眼下是阶下之囚,但仍要说此战之败,非战之故也,若是江陵不出变故,胜负犹未可知!源侯如此折辱沈某,沈某心中不服。” 他打战偏向谨慎保守,但为人却颇有行伍之气,此刻没有藏着掖着,而是一股脑的都说了出来。 林宇恍然大悟,笑着说道,“将军误会,我此前不在军中,今日才与令兄一道抵达黾关,我二人虽立场不同,以致兵戈相见,但在下对将军只有钦佩之情,没有轻视羞辱之意。” 这一番话,给足了沈兆熊的面子。 “你……你亲自去了江陵?” 沈兆熊神色一怔,目瞪口呆。 第一百七十八章 皇帝与太后 “好一招瞒天过海!好一招瞒天过海!”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林宇这么一提醒,沈兆熊顿时如梦初醒,想清楚了个中关键,连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懊悔和不甘。 沧州大营中有他们的细作,早就打听到了林宇夸下海口,声称一月之内就要攻下黾关,班师回沧的事,加上之后沧州军动作不断,一切如旧,当时沈兆熊只以为这是林宇不知天高地厚,准备放手一搏,稳定军心之策。 加上之后林宇虽已不再经常露面,往往将士们只能看见一个背影,但他夫人却是切切实实的一直留在营中,所有人都能看见。 时日久了,沈兆熊不仅没有想到林宇此时已不在军营,反而愈加觉得林宇或许在酝酿什么阴谋,更加谨慎小心,龟缩在黾关内,绝不出关,就准备耗过这一月,看这小子到时候如何收场。 林宇利用了他这样的心理,一方面假装自己仍在沧州大营,使得他不敢轻举妄动,主动出关迎敌。 另一方面又亲率骑兵突袭江陵,让他手里的数万云州大军迫不得已投降。 若是他能早早察觉到沧州军主帅不在军营,掌握好主动权,伺机出击,这时候一旦沧州将士迟迟见不到林宇的身影,必定人心惶惶,军心大乱,一战而下! 可惜……现在说什么都完了。 沈兆熊对林宇的大胆也是有了新的认识,不得不佩服他的勇气。 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啊。 他自问是没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去这样做的。 沈兆熊没有了先前的轻佻,嘴角扯出一丝苦涩,还是抱拳行礼道,“源侯豪赌,沈某虽有不甘,但输的不怨!” 这确实是一场豪赌,对他用兵性格的豪赌,可惜他没能抓住机会。 林宇彰显了胜利者的风度,扶起他的手说道,“将军有雄才,我不过是沾了点运气罢了。” 沈兆熊心里所有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对林宇的尊重又诧异又感动,“沈某败军之将,哪里敢说有才能,与源侯今日一见,心服口服。” 林宇见时机差不多了,开口谈起了自己找他来的目的,“将军是个爽快人,那林某在这里也不藏着掖着,索性直说了,在下今日与阁下相见,是想请阁下仍做这州上将军,统领这数万云州大军。” 沈兆熊微微一怔,细细一想后却是恍然,黾关宿城这一带的云州军仍有数万之众,其中大多还是历经战事的老卒,与没见过血的新卒相比,可以称得上是一支精兵了。 沧州眼下虽说解决了云州,但还有夷州这个心腹大患,这数万云州降卒,无疑能让沧州的军力大增,林宇当然会想要收编这支即战力。 沈兆熊早先就想过这个问题,但他一直有个疑虑,先不说他做不做这云州上将军,近十万大军,沧州有足够的粮草吗? 沈兆雄投降便是因为能看清局势,自知沈远平降后,在永康桑拓被扬义军搅得一团糟的情况下,黾关这数万云州大军没有粮草,败亡不过是在顷刻之间。 沈兆熊沉默不语,粮草是他的一个疑虑,另外更大的疑虑便是,如此迅速,没有骨气的背弃云州,世人会如何看他? 可是正逢九州风起云涌正是英雄辈出之时,大丈夫生居天地之间岂可碌碌无为,郁郁而终? 他清楚此时若不从林宇,最好的结局也不过是解甲归田,之后此生再无领兵作战,建功立业之时。 都说识时务者为俊杰,若是天命在林宇,他也未必算得上反复无常的小人。 想到种种,他心中摇摆不定,一时无言。 林宇当然能看出他的挣扎,“将军有所顾虑,但讲无妨。” “我家兄长与与源侯同南下,可否容沈某考虑一下,与兄长见上一面再说?”沈兆熊问道。 “当然可以,在下与沈使君已有约定,将军但见无妨,相信到时候他反倒会劝将军的。”林宇丝毫不担心,笑着说道。 沈兆熊隐隐猜到什么,心中一松,这倒符合这位族兄的性格。 临走时,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声,“源侯莫怪沈某多嘴,只是想问上一句,军中粮草可还充足?” “沈将军不必担忧,粮草充足。” 沈兆熊沉默片刻,告辞离去。 林宇目送他走远,知道他心中已经作出选择。 沉吟半响,林宇对身后的李栋说道,“去将钱峰找来见我。” 粮草从沧州运已经来不及了,何况如今沧州粮草也吃紧,他必须从云州得粮。 永康桑拓还有粮草,但需迈过扬义军这一关…… 林宇如此想着,却是渐渐入了神。 …… 代州,官道上,一支连绵不绝,声势浩大的队伍正在缓慢的前进着。 “娘,我想回家。” 一道稚嫩的声音在富丽堂皇的车舆上响起,声音里满是委屈。 六匹通体枣红,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昂首阔步,将车舆牢牢的牵引住,平稳向前。 车架上装扮华丽,车身雕刻着各种神兽,兼有无数价值连城的玉器珠宝镶嵌其中。 看起来十分威仪,气势凌人。 车舆旁,还有一大批的随从侍女亦步亦趋,小心谨慎的跟着。 “别怕,别怕,睿儿,快到了,马上就到了。” 玄色车帘内,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 “娘,我不要去什么夷州,我想回宫里去,这里都没人陪我玩。”稚嫩的嗓音又是说道。 “睿儿乖,以后咱们再回宫去,现在先委屈一下,等会就有人陪你玩了。” “不嘛不嘛,我就要回去,我就要回去……” 男孩折腾了片刻,却见自己的娘亲已是伤心的满脸泪痕,顿时慌了神,抱住娘亲,“娘,你不要哭,谁欺负你了,我叫人揍他。” “睿儿。” 女人拉着他的手,摸了会他的头,哽咽说道,“咱们娘俩现在相依为命,你可一定要勇敢起来,不能再像小孩子一样耍性子了。” 此时外面传来两声敲击声,随后有人说道,“陛下,太后,萧相求见。” 女人抹了抹泪水,说了一声知道了,然后又对男孩说道,“睿儿,你是大魏的皇帝,记得跟大臣说话时要自称朕,明白吗?” “明白。” 第一百七十九章 南狩肇州 萧欣宇拜相已有两年,本该是春风得意,踌躇满志的时候,可现在却没有一点丞相的风光,神色间难掩惊慌和不安。 龙辇内部极为宽敞,装饰也很华丽,各种物件应有尽有,不仅铺着地毯,还放置了暖炉,将整个车厢烤的热腾腾的,一点感受不到冬日的寒冷。 萧欣宇进来,抬头望了眼自己的妹妹和外甥,然后迅速低下头跪下行礼说道,“太后,陛下。” 太后抱着还年幼的皇帝坐在软榻上,勉强维持着镇定,“丞相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妹妹……”萧欣宇苦涩的开口,却被太后打断道,“丞相要说的是公事,就不要用这种私人的称呼。” “太后,臣……罪该万死。” 萧欣宇俯下身子,以头触地,语气里满是悔恨。 太后看着自家亲哥哥这副模样,心里有些不忍,可嘴上还是埋怨的说道,“好好的大魏如今被你弄成了这幅模样,京城失陷,皇帝南狩,日后九泉之下你有什么面目去见见先帝?” 皇帝不安分的在太后怀里扭动了一会,好奇的看着自己憔悴的舅舅。 “臣没有想到武卫军和禁军竟然如此不堪一击,更没有想到当阳侯徒有虚名,如此轻易的就被乱贼击败,臣用人不查,是臣的错。” 太后叹了口气,“谁也没有想到,那群乱贼里竟然有前朝余孽在作怪,可惜了当阳侯。” 接着又问道,“这些事已发生,无可改变,为今之计是日后怎么办?你和其他大臣们想出了什么章程吗?” “臣来就是为此事。” 萧欣宇心下稍安,看来太后依然是信任自己的。 “哦,说说看。” “京城失陷,北方乱做一团,原先大臣们是想先移驾夷州暂避,号召天下勤王,剿灭乱贼的,可眼下形势有变……听说匈奴人入关了。” 萧欣宇抬眼望了下太后,继续说道,“大臣们眼下的意思是,不如直接到肇州去,在那里稳定下来,既能观望下北方的形势,又可以养精蓄锐,重整山河。” “匈奴人……”太后茫然的问了一声,“他们南下干什么?” “臣还未得到确切的消息。” 太后闭上眼睛,直感觉心烦意乱,脑海中一团乱麻。 “肇州离京城得有几千里吧,没想到竟然要走这么远吗?” 萧欣宇沉默片刻,“太后放心,过不了几年咱们一定能再回京城的。” “到时候京城还是京城吗?” 又是默然一会,“到时候京城还可以再建,太后不必担心。” 太后摇摇头,望着自己的儿子,怜爱的摸了摸他,幽幽说道,“睿儿真是大魏最苦命的皇帝了。” “艰难困苦,玉汝于成,陛下今后一定能中兴大魏。” 小皇帝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此时早就不耐了,“我……朕要睡觉,朕要睡觉。” “那哥哥你就先下去吧。” 太后安抚着小皇帝,冲萧欣宇点点头说道。 “妹妹,眼下万事艰难,咱们自家人之间一定不能失了信任,我是一定不会害你和睿儿的。” 临走时,萧欣宇还是将这句话说出了口。 他知道已经有人在弹劾他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两个,自家妹妹他最清楚,性子又软,又向来对朝政没有主见,说不定看他们人多,真会罢免自己的相位,因此他还是得过来吹吹“耳旁风”。 太后叹了口气,什么话也没说。 萧欣宇知道她还是念亲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急忙退出龙辇。 这次南狩,可以说是又既匆忙又狼狈,除了少数大臣外,大半个朝廷官员都留在了京城。 而且所带的禁军兵力也很少,只有三五千人。 如今虽然到了代州地界,但他们还需马不停蹄的直奔夷州,在那里停留歇息下,再往南去,一路到肇州。 …… 代州刺史谢恒听到皇帝南狩的消息,一时间惊的将茶盏都掉在了地上。 反复确认了数遍后才回过神来。 他在第一时间领代州的文武官员赶往行在觐见。 “臣,代州刺史谢恒,见过陛下,太后。” 谢恒身材消瘦,留着斑白的山羊胡,眼中明暗交烁,不时闪过精光,看起来精明能干。 皇帝停在了临邺城,离代州府并不远。 郡守府已被征用为皇帝行宫,谢恒和郡守及代州文武官员都跪在大堂上,将原本就不大的地方挤得满满当当。 太后和皇帝用一道山水屏风与众人相隔,众人只能模模糊糊的看见两个身影。 等了一会,谢恒才听到屏风后传来一道稚嫩的声音,“平身。” “谢陛下。” 众人起身。 “陛下一路劳累,见不了这么多人,就谢刺史留下吧,其余人都先退下。” 萧欣宇站在一旁,以丞相的身份下令道。 等到所有人都鱼贯退下,谢恒才说道,“陛下和太后亲临代州,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皇帝和太后都没吭声,萧欣宇代为回答道,“此次陛下南狩,事出仓促,谢刺史不知者无罪,先前北上勤王,以代州最为尽心尽力,陛下和太后都知晓你的忠心和才干。” “臣愧不敢当,无才无能,幸赖先帝提拔,添为代州刺史,自当忠君爱国,赤诚以报。” 萧欣宇满意的点了点头,觉得稍加提点,谢恒还是忠心大魏的。 “临邺简陋,还请陛下移驾代州府。”谢恒说道。 一直没有说话的太后开口,声音温软,“不必了,陛下和本宫不日还将南下,就留在临邺吧,免得来回奔波伤神。” 谢恒早已预料到皇帝和太后南狩绝不会停在代州不动,面对此番回答,心中也不意外,只有更加忧心忡忡,京畿之地已经乱成了什么样子啊,代州怎么办? 太后似乎对他的一番忠心之言很是欢喜,想要笼络他,又是勉励了他几句,又是赏了几件宫里带来的宝物才让他退下 谢恒走出郡守府,回身望了望后面的禁军和侍从,心中十分不安。 “皇帝和太后南狩,京城已经失陷了吗……” 代州危矣! 他必须好好回去和自己的幕僚商量一下,一步走不好,恐怕就是灭顶之灾。 第一百八十章 跟定他了 沧州,武安关下,夷州连营数十里,一眼望不到边际。 中军营帐内,司马熊来回踱步,不时望一眼桌上的推演沙盘,神色凝重。 自夷州尽出骊关,南下沧州以来,虽说遭遇了不少顽强的抵抗,但他都一以泰山压卵之势夺取了胜利,从未有如武安关这么棘手的城关,能够拖住他们的脚步如此之久。 虽然他也知道武安关应该已经到了极限,关破也就只是时日问题,但他依然还是感到了一阵恼火。 这和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此刻明明应该已经攻下沧州城,赶到了古仓定远城才对,怎么会就被拦在了武安关。 真是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道川、漓江都已拿下,安陵也除了安陵城之外悉数失陷,这两名弥勒军的叛将竟然还在苦苦支持,拒不投降,甚至将自己派去的劝降使者给杀了,把头颅悬挂在城门之上。 司马熊真是很想见见这两人,问问他们是怎么想的,一介降将,为何要如此冥顽不灵,难道不知识时务者为俊杰吗? “主公。” 当初刺史府的那名劝说司马熊与沈远平联合的随从仍然作为最重要的心腹跟在他的身边。 此刻他走进营帐,轻呼了一声。 司马熊惊醒,见是他,十分随意的问道,“什么消息?” “宝章李氏不愿降。” 司马熊挑了挑眉,惊异的嗯了一声,“真有意思,这李家,呵呵。” “宝章如今还有大量的沧州军,加上云中郡的人,估计这李家是不敢冒险。”随从说道。 司马熊摇摇头,语气里透露出鄙夷,“他们只是被吓破了胆子罢了。” “若无李家协助,恐怕马将军想打通章平道非得要费一番功夫了。”随从思忖着说道。 章平道是宝章入武安的道路,处在两郡之中,与武安关这条道相比,绕路太远,当初司马熊以为携大胜之威必然能轻取武安关,所以只派了马公谅带了部分兵力去拿下宝章,顺便打通章平道。 可惜,武安关迟迟攻不下,马公谅又因为兵力太少,进展缓慢,使得司马熊左右犹豫,陷入尴尬。 “不过武安关即将告破,章平道打不打得通也无所谓了。” 随从见司马熊脸色有些阴沉,显然说到了他的痛脚,急忙又补充了一句。 司马熊如今久处沙场,气质也与往昔有所同,不再是云淡风轻的儒雅文士,而是带了些军旅煞气,有时发起火来,令他都有些害怕。 司马熊望了他一眼,脸上恢复平淡,“黾关可有消息?” 随从答道,“还未有消息传来,应还在僵持,黾关与宿城、平城相为依托,城高墙厚,拦住林宇月余之久,若非什么变故,恐怕轻易不会被攻破。” 司马熊点了点头,这说得确实。 林宇被拦在黾关,他被拦在武安,谁先破关谁就能先占据主动。 拉开营帘,寒风涌入入,他却没有丝毫凉意,反而心中火热,眺望着远处巍峨的城关,脸上浮现一丝得意。 “必当是我先……” 他喃喃自语的说道。 方今正是风云变幻之时,大丈夫建功立业就在当下! 沧州将成他所图霸业下的一块垫脚石。 良久,他放下营帘,对在他心怀万丈豪情时一直保持安静的随从问道,“范之问那边可有消息传来?” 范之问年老体弱,司马熊当然不可能真的一路将他带到武安关下,而是把他留在了后方,负责后勤补给粮草的工作。 北边若是有什么消息,也会是他第一时间传过来。 随从当然领会司马熊的意思,不假思索的回答道,“范大人这数日都没有派人过来,应当是没有大事发生。” “主公是觉得代州可能会出事?” “不是代州,而是京城。”司马熊沉默一会,说道,“若消息无误,京师沦陷不过是迟早的事,朝廷必当南下,可如今还没有消息,让我有些拿捏不准。” “若是萧氏不愿南迁,要留在京城……”随从迟疑着说道。 司马熊闻言不由一怔。 …… 夜里,武安关又来袭扰,只不过兵少将寡,夷州这边只用了值守之兵就将其给击退,根本没有对夷州军有什么骚扰作用。 这种隔三差五的老鼠行为,如今只能恶心下夷州人了。 “这样下去不过是白白浪费我们得兵力,如今咱们手里只剩下不到万人,不能再这样浪费了。”朱汾阳严肃的说道。 周季点点头,隔了一会缓缓说道,“武安关连遭大战,已经残破不堪,恐怕我们得再退到沧州城去了。” 朱汾阳皱起眉头,却没有出声反驳。 武安关破,就在旦夕之间。 他俩心中清楚。 “可惜,君侯被拦在了黾关,不然也不会搞得如此狼狈,一退再退,再这样退下去,我俩可得一路退到与君侯汇合了。”朱汾阳自嘲的笑笑。 “老严一直坐镇在沧州城,想来君侯应该早有所预料,你不必太过悲观,君侯自当有妙计。”周季安慰他说道。 朱汾阳压低声音,“老周,说句不该说的,君侯被拦在黾关这么长日子,自顾不暇,哪有可能还顾得上咱们啊。” 周季张了张嘴,却无言以对。 “我跟你说实话吧,手下已经有人在向我劝降了。”朱汾阳继续说道。 周季眼神一凛,“你……想降?” “想降我还跟你说这话?这不是跟你透底,而是让你小心些,你虽然能与将士打成一团,同甘共苦,可也得防备着心怀不轨的小人。” 周季神色逐渐放松了下来,“我会小心的。” 两人之后安静许久,周季还是问道,“你为什么不想降?” “无论怎么说,我在弥勒军降了一次,不想再降,做那三姓家奴而已。” 朱汾阳摸了摸配刀,慢慢说道,“人皆有死,圣贤也不除外,我虽不是个很看重名誉的人,但也有些礼义廉耻之心,可不想背负着反复无常的骂名而死。” 他笑着说,“反正我是在君侯这颗树上挂死了,无论他到底是不是神龙转世,能不能成就大业,我呀,都跟定他了。” 沉默良久,周季说道,“老严和我说过,君侯亲口跟他说他不是什么神龙转世。” 朱汾阳一愣,与他对视一眼,俱是失笑。 第一百八十一章 消息传至 “主公,主公。” 深夜,司马熊在睡梦中被人吵醒。 他迷糊中睁开眼,面前站着的是他最信任的心腹,强打起精神,“什么事?这么急吗?” 随从一失之前的稳重,眉宇间满是焦急不安,“主公,黾关和范大人俱是传来消息,您最好马上看一下。” 司马熊皱起眉头,脑子逐渐清醒,心里咯噔一声,难道是什么大不利的消息? 他面上保持着不慌不忙的镇定,命人点起灯来,接过随从手里的信报,扫了两眼后直觉所有倦意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许久,他随手放下信报,竟直接躺了下去,“既然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何必如此惊慌?睡觉,明天养足精神再说。” 随从目瞪口呆,“主公,这、这、这……” “回去歇息吧,消息先不要泄露下去。”司马熊闭着眼睛,随意的打断他说道。 看见司马熊如此镇定,随从吃惊之余也是佩服有加,泰山崩于前而不变于色也不过如此吧。 原以为主公变已经变得暴躁易怒,没有了之前的涵养功夫,现在看来,只是主公将它藏的更深了而已。 “小人告退。”随从再无二话,转身退出营帐。 心腹一走,司马熊立刻就睁开了眼睛,得到这样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他当然没有真的睡着。 他原以为林宇和云州会在黾关拼的你死我活,斗的精疲力尽,即便攻破黾关,最多也是惨胜,没有想到,林宇竟然仿佛真有什么神通一般,神不知鬼不觉的迫降了沈远平。 真是让他意想不到! 如果不出意外,到时候与他抗衡的除了沧州军外,恐怕还会多了几万云州降卒。 黾关先破,手里还捏着几万降军,这让他的胜算变得渺茫起来。 “居然会被你抢了先……” 司马熊眯起眼睛,紧紧握住被褥,强行抑制住了自己的愤怒和不甘,没有让它们冲昏大脑,“真是大争之世,看来沧州是不能强取了。” 计划赶不上变化,尽管他白天还在意气风发的畅想着攻下武安、沧州时的情景,但此刻他还是在一瞬间就作出了取舍,改变了计划。 即使这如同剜却心头肉一般让他痛苦,可他必须以大局为重。 “不过……沧州也别想太好过,我非得断你一臂。” 司马熊眼中闪过一丝冷芒,旋即而逝。 …… 一早,朱汾阳就接到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顾不得仪态便兴冲冲的去找周季。 周季刚刚才从关上巡视回来,正忧心忡忡,乍然看见朱汾阳朝他赶来,还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心中一沉,以为是什么不好消息。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他快步赶上前,紧张的问道。 朱汾阳哈哈大笑,一把搂住周季的肩头,紧紧的抱住,“君侯大破云州,云州降了!” “咱们大军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听到朱汾阳的话,周季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表情当场呆住,愣在原地。 “君侯大捷!”朱汾阳轻捶了他肩膀一拳,大声笑道。 “呼……” 周季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压力只觉一松,表情也激动了起来,双手紧紧握住。 “太好了!” “赶紧把这个消息昭告全军,肯定能振奋士气,传到夷州人那边去,也能让他们军心不稳。” 朱汾阳连连点头,“我刚才已令人将消息传下,今明两天之内,肯定能让司马熊知晓。” 两人畅快大笑,原本的忧心忡忡一扫而空。 自从他们并肩以来,数月内丢城失地,连战连败,虽说君侯早已有令,甚至还亲自寄信来勉慰他们,不必计较一城之得失,一战之输赢,只需尽量保存兵力,为在云州的大军争取时间便够了。 可云州那边攻势不顺,迟迟未能打开局面,而这里夷州又咄咄逼人,兵锋正盛,他们只能龟缩在城关之中。 情势一日比一日危急,这其中困懑,非足为外人道也。 如今曙光就在眼前,两人心中的大石头也落了地。 “君侯离武安还有多久远?” 将事情交代给下面的人后,周季领着朱汾阳急忙返回中军大帐,问出了他第一个问题。 “你自己看吧,君侯亲笔。”朱汾阳笑着递过信。 周季接过这封亲笔,仔仔细细的看上了一遍。 “君侯写信时才刚刚动身,信使快马加鞭,足足花了半月才从云州黾关至武安,大军恐怕此刻最多也就过了清阳吧?” 周季看完信,盯了云州舆图有一会,对朱汾阳说道。 “差不多,即使最快也过不了定远城。”朱汾阳补充了一句。 “若是司马熊见势不妙,引兵退走还好说,若是狗急跳墙,恐怕咱们还是得做好先暂避锋芒的准备,退居沧州城。” 周季冷静下来,思索着说道。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眼下将士们听说云州大捷的消息,士气正高昂,直接弃守武安,恐怕有损军心,不如先按兵不动,一面做好退居沧州的准备,一面坚守武安,坐观司马熊如何抉择。” 无如果司马熊冒险一博,最多不过得一残破的武安关,拿之无用。 还得冒着被沧州大军断绝后路的可能,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支大军究竟多久能赶回来,有没有派出先锋骑兵绕到他们身后。 朱汾阳的这一席话说得颇有道理,周季脑海里思考了一番,觉得司马熊为了稳妥起见多半还是会引兵退走。 两人商议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眼下大好的消息传来,不宜直接弃守武安,不仅影响士气,而且让他俩脸上也挂不住。 虽说一路吃了不少败仗,但他们真没怕过司马熊,如今云州无忧,他俩不用再如此小心翼翼,还真想好好好跟夷州人干一仗,发泄下这些日子的郁闷之情。 “凡战先虑败,后虑胜,咱们还是得稳妥一点,做好两手的准备。”周季说道。 “那是当然,早受够这群夷州佬的气了,非得让他们见识下咱们的厉害,让他们知道我们可不是只会畏缩的老鼠乌龟。” 先前夷州人一直挑衅他们,说沧州人都是群老鼠、王八,不敢出来迎战,只会龟缩在壳里和地下,连探头张望的勇气也没有,只会被动挨打。 可把朱汾阳恶心坏了,早想教训下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夷州人了。 ------题外话------ 感谢书友,书友,的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八十二章 伏击 很快,源侯在云州大胜,不日就将赶回来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武安关,原本大家有些低迷的士气顿时大振。 不过有些出乎周季和朱汾阳预料的是,司马熊似乎也很快得到了消息,这两日内基本上没有什么动作。 夜间,有将士抓住了几名俘虏,他俩亲自过去审问。 “你在夷州军营里是做什么的?” “将军饶命,俺们几个就是普通的小卒,啥也不知道。” 俘虏看见两名大官模样的人走进来,吓得连忙跪下来求饶,什么话也答不出来。 周季皱了皱眉头,厉声说道,“好,什么也不知道?拖下去,砍了!” 几名下属作势要将他们拖出去。 俘虏一听这话,更加惊慌失措,“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大人问什么小的一定将知道的全说出来。” “本将军问什么,你们就答什么,回答好了,本将军保证不杀你们,要是答的不对,或是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将你们拉下去喂狗,明白吗?” 周季挥手制止手下的动作,吓唬了他们一顿,让他们老实起来才开始慢慢问道。 “你们在军营里是做什么的?” “俺们就……就是负责巡夜警戒的小卒。” “这几天,你们可曾听到过什么消息?不论是关于什么的。” “这……” 领头的俘虏苦着脸,想了好半天才畏畏缩缩的说道,“俺们就是普通的小卒,就只听说好像出什么事了,这几日就原地休整,也不攻城了,有传言说是大军准备拔营了……大人,这事小的只是听到有这么一回事,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也是真倒霉,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抓成俘虏,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回夷州,此刻他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就直接逃走了。 心中哀叹着,可嘴上还是不敢不答,“而且……而且据说大家这两日都看不见上面的大人们,不知道他们还在不在军营,大家都在议论,商量着要不要逃跑……大人,小的就知道这么多,知道的全都说了。” 周季和朱汾阳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喜意。 朱汾阳挥手让人将他们带下去,与周季并肩走出营帐。 “老周,你怎么说?”他首先问道。 “如果这些俘虏没撒谎的话,恐怕司马熊正在撤军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此时夷州大营恐怕正是兵力空虚的时候。”朱汾阳神色兴奋的说道。 “司马熊如此匆忙的连夜撤军,还留下不少兵马作为掩护,是不是夷州出什么事了?” “不管出什么事,这正是咱们建功立业的时机啊!” 看见朱汾阳似乎有些过于激动,周季有些不安,“司马熊诡计多端,此时君侯大军还远,我觉得咱们还是得再观察几日,不要中了人家的埋伏。” “战机稍纵即逝,不能延误,到时候夷州大营人都撤完了,那时咱们怎么办?” “我觉得不对劲,还是先看看吧。”周季皱着眉头。 “老周,不如这样,我们将兵马分作两部,一部留在武安关内作为接应,一部主动出击攻打夷州大营。” “这……” 周季有些心动,见朱汾阳坚持,一时也找不到理由反对,只得同意,“那务必得小心为上。” 第二日傍晚,沧州军出其不意,在朱汾阳的率领下猛攻夷州大营,战斗只持续了一个时辰,几乎没受到什么抵抗,留下的夷州众人没有将领组织,几乎是望风而降。 而这时的朱汾阳和周季也看清楚了,此刻的夷州大营确实可以称得上是一座空营,大半夷州军都已撤走,只留下了前面的数千人马。 “夷州一定出大事了……”两人对视一眼,心中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能让司马熊这般急匆匆的拼命撤军,肯定不会只是沧州大军正在赶回的消息,一定是夷州发生了大事,让他不得不火速的赶回去,才会显得如此狼狈不堪。 若是此时他们能乘胜追击,赶上撤离的夷州军,岂不是能大获全胜? 眼下这轻易的胜利让两人都有些飘了,决心放开手脚,大胆一搏! 周季和朱汾阳领三千轻骑和五千步卒,舍掉所有的粮草辎重,只留下十日口粮,疯了般的往夷州军逃走的方向追去。 五日之后,他们就遇上了夷州军的后军,果然不出他们的所料,夷州军根本没有想到沧州人会这么快得赶上来,毫无防备,一下子就被冲的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这一战让周季和朱汾阳两人更加兴奋,坚定了自己的猜测,将所有的顾虑都抛在脑后,不管不顾的往前追赶。 若是能斩杀司马熊,不仅是大功一件,而且也狠狠的出了这数月以来的一口恶气。 漓江的安曲山下,便是蜿蜒曲折的官道,两旁树木丛生,林深叶茂。 朱汾阳和周季丢下步卒,率着三千轻骑已先一步到达安曲山。 “老朱,不对劲。” 周季勒住缰绳,望着两边的山坡,恢复了一些理智。 “怎么会如此安静?” 朱汾阳闻言,仔细的感受了一会,也是发现了一丝异样。 周季越想越不对劲,赶忙挥手,下令全军停止前进。 “退回去,所有人都退回去!”周季厉声喝道。 还没等大家有所动作,一侧的山坡上就传来了一声戏弄的笑声,“哟,狗鼻子还挺灵的。” 周季和朱汾阳猛的抬头,脸色纷纷大变。 霎那间,原本静谧的丛林中,一道道人影闪过,此起彼伏,接连不绝。 “司马大人让我代他向朱将军和周将军问好!二位将军,一路走好!” 另一道声音响起,没有多余废话,随即大声下令道,“放!” 漫天箭雨齐下,周季和朱汾阳惊恐的发现,连后路也被伏军给切断了。 大批的夷州精兵从山坡上冲下来,喊杀声震天。 两人心里明白,恐怕,他们得交代在这里了。 “老周,你快撤,说不定能突围出去,我断后……”朱汾阳急促的说道。 “说什么呢?咱们一起突围出去!要是死,也死在一起,什么叫生死同命的兄弟?” 周季直接打断他,不容置疑的说道。 朱汾阳虎目中泪光闪烁,心中愧疚不已。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敌人也没给他们再说话的机会,纷纷围了上来。 ------题外话------ 感谢书友的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八十三章 周季身亡 “啪!” 林宇猛的一拍案桌,声响之大吸引住了整个大帐内的将领。 原本还在吵闹的众人霎时便没了动静,纷纷吃惊的望向林宇。 他们从没见过君侯发这么大的脾气,一时之间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君侯,出什么事了?”汤和离得最近,最先问道。 林宇将严承明送来的信报丢在地上,良久才发出长叹,“周季、朱汾阳轻敌冒进,在安曲山被围,周季身亡,朱汾阳重伤,武安关近万大军……一夕而丧。” 底下朱汾阳的义子刘根生此刻也在营帐中,听见林宇的话,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义父,怎么会……怎么会?” 其余将领也是脸色大变。 “什么?!” “周将军……身亡?朱将军重伤?” “两位将军身经百战,怎么会如此轻敌?不会是假消息吧?” “严大人派人送来的消息,怎么会是假消息?”有人反驳道。 “可是……可是……”被反驳的人半天也没“可是”出来。 所有人都吃惊不已,不愿相信在这个节骨眼上竟然会发生这样的事。 “武安关破了,那司马熊还会不会继续打沧州城?咱们赶得及吗?” 汤和担忧的说道。 “司马熊已经退兵。” 林宇摇了摇头,皱着眉头说道,“这是个老奸巨猾的狐狸。” “安陵和漓江都不宜守,安陵城又没被攻下,只有道川勉强算得上有易守难攻,司马熊虽说退兵,但也应该不愿无功而返,很可能会死守道川,作为此次南下的斩获。” 汤和虽说心中难免有兔死狐悲之感,可此刻头脑还是十分清醒,冷静的分析道,“或许我军可以分兵章平道,直达宝章,然后从云中取道,直插道川郡腹部。只需占领兴阳,作为一颗钉子把守住入道之路,让道川寝食难安,随时都能入道平叛,主动权在我。” 林宇缓缓点了点头,汤和分析的很有道理,但也很有难度,必须得抢在夷州军前面攻下兴阳,并能坚守下来。 先前众将领齐聚中军大帐,便是在商量是否要分兵章平道,去抄夷州军后路,但严承明得消息传来后,已经没有争论的必要了。 “宝章和云州还有些人马,需要一人率轻骑赶在司马熊前面去领兵攻占兴阳,并且能坚守至少半月,你们谁愿往?” 林宇沉吟着说道。 “末将愿往!” 林宇声音刚落下,刘根生便迫不及待的跪下请战道,语气坚定。 “你?” 林宇有些惊讶。 “末将不是郎中,无法医治义父,唯一能做得便是与夷州人作战,为义父报仇雪耻!还望君侯准许!”刘根生将头伏地,咬牙切齿的说道。 所有人俱是沉默,原先还想与刘根生争一争的将领此刻也是偃旗息鼓,熄灭了这心思。 “仇恨是一种力量,但不能让它蒙蔽双眼。以你义父为鉴,万事小心。时间紧迫,立刻出发吧。” 刘根生大喜过望,“是,君侯,末将一定牢记您的教诲。” 说罢,重重的磕了一个头,随后便是头也不会的走出营帐。 司马熊不是易与之辈,而刘根生又太过年轻,血气方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做到坚守半月的任务。 看出事不可为,不仅果断退兵,还设伏杀了自己的爱将,林宇此刻也能隐隐看出司马熊的棘手了。 更重要的是,严承明还在军文上说道,司马雄一路退兵一路纵兵烧杀抢掠,几乎将沿途的各个县夷为了平地,说明他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绝不能掉以轻心。 云夷梁三州中,林宇虽然没有接触过曾文思,但多少都听过他得事,加上至今他都只能在梁州碌碌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让他看重的地方。 曾文思和沈远平两人,一人多谋而少断,犹豫不决;一人刻薄以待下,暴而无恩,皆不足虑也。 目前看来只有司马雄有枭雄之资,需要他谨慎对待。 “这是我们的奇耻大辱,不报此仇,我誓不为人!”林宇扫了一圈众将,冷冷的说道。 不光是司马雄杀他爱将,光凭他在沧州干的这些事,就够林宇对他升起无尽的杀意了。 众将士心中皆是一凛,莫敢与之对视。 …… 宝章,边邑。 马公谅屯兵于此,已经与沧州军僵持许久,可惜依旧久攻不下,归根到底,是因为他手里的兵力太少,不过两万人罢了。 此刻他也是接到了退兵的命令。 “退兵?这是刺史大人的意思?” 马公谅将司马熊手令翻来覆去看了几次,还是有些吃惊。 “这是发生什么事了?”他向来传令的人问道。 “形势有变,马将军还是自己去问大人吧。”传令者谨慎的说道。 马公谅琢磨了一会,还是点了头,“大军五日后就撤兵前往道川。” 虽说他百思不得其解,但司马熊亲令,他也不敢有违,只能率军退走。 “大人说沧州有可能会借道云中,反扑道川,还望将军尽快。”传令者催促道。 马公谅皱起眉头,有些不喜的说道,“大军撤兵哪里有那么容易,这两万人马一哄而退,沧州人只要抓住时机,追杀过来,那到时候很容易撤退就变成溃退。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本将军行军打仗多年,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这……这是刺史大人……” 传令者被训斥的面红耳赤。 “即使刺史大人在我面前,也需要五天时间。”马公谅不耐烦的打断道。 传令者顿时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告退。 若是司马熊真在马公谅面前,这一番说辞可糊弄不了他。 边邑虽说遭遇过弥勒乱军焚毁过,但也算得上是宝章比较富饶的城池。 马公谅在这待这么久,走之前当然不愿空手而归。 他准备让部下抢掠三日,也算是他们这些日子这么卖命的奖赏。 若是刺史大人日后发现,也可以推说是士气不振,大家不远空手而回,自己为了防止哗变,也是被逼无奈,并不是有意拖延时间。 而且在他看来,沧州军也不可能那么快,甚至有那个胆子敢去反攻道川,他根本不急这一时。 第一百八十四章 争执 沧州城,严承明望着眼前一顶沾满血迹的头盔,潸然泪下。 安曲山一战,周季身亡,连尸首都被夷州军夺了去,剩下的将士只能带了这一顶头盔回来。 他将头盔捧了起来,一向坚毅不屈的脸上也流下了热泪,悲痛不已。 “周季与我年少相交,在武卫军多年同袍,一别经年,鲜有聚时,连几顿酒也没好好喝过,如今竟丧于小人之手,莫非这真的是天意吗?” 严承明脑海中浮现出了与周季的一幕幕往事,悲从中来,如同失了力气一般跌坐下去,抱着血染的头盔放肆痛哭了起来。 “严帅!” “严帅!” 左右亲信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想要扶起严承明,却发现根本拖不动他。 严承明推开他们,就这样独自坐在地上,什么形象也不顾的痛哭流涕。 亲信们没想到严帅会哭的如此伤心欲绝,一时之间左右为难,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良久,严承明的哭声终于小了起来,又是许久,他抬起头,虎目含泪,紧紧握住周季的遗物 “我必当亲自手刃司马熊,提着他的头颅到老弟你坟前祭拜,为你报仇雪恨!” 严承明已知司马熊退兵的消息,但他明白日后沧夷两州必定还有一仗。 在定远城时,他曾对汤和说过不想再领兵打仗,可如今面对老友之死,若是不报此仇,亲自踏破夷州,他又有何面目去见老友啊! …… 在得到夷州南下的消息后,林宇怕家里人有什么意外,就将陆清清和方伯等人都给安置到了沧州城这个较为稳妥的后方。 除开薛素洁偷跑了出来,其他人如今都还待在了沧州城的官署。 当初薛素洁留下封信就离开,可把所有人都给吓了一跳,陆清清差点也跟着搜去云州了。 还是后来林宇派人快马加鞭的回来送信,告知薛素洁在他那,才让所有人的心给放了下去。 如今林宇回到沧州城,万千双眼睛都在盯着他,他必须以身作则,不能因公废私,所以只是先将薛素洁送了回去。 大家重聚,得知林宇也平安无事,众人一片兴高采烈。 “夫人你胆子真大啊,竟然敢一个人去找公子。”柳颖儿佩服的说道。 “夫人快讲讲,这些日子在云州都干了些什么?” “听说公子又打胜仗了,外面的人都说公子是天上的真龙转世呢,夫人快讲讲公子的事迹吧。” 侍女小倩和丽丽也是十分的兴奋和好奇,眨着大眼睛不停的问道。 薛素洁这下被围住了,根本脱不开身,最后还是方伯来给她解了围。 “夫人刚回来,都不要胡闹,让夫人休息一下,去去去。” 方伯是这个家的大管家,颇有威严,一下子就驱散了嬉笑的众人。 “方伯,我怎么没看见清清?” 薛素洁去了云州一趟,气度明显有了很大的改变,愈发有了主母的气质。 “夫人,清清出去现在还没有回来。” “清清这妮子自小性子就野,眼里也没什么规矩,还望夫人不要见怪。”方伯接着解释了一句。 薛素洁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方伯太客气了。” 沧州城外的中军大营内,严承明和裴裘松赶来觐见林宇。 裴裘松率先祝贺道,“恭喜君侯得胜归来!” 自从古仓之变后他就奉林宇的命令一直待在沧州城协助姜辉稳定后方,保障粮草的供应。 这次大战,也算是厥功至伟,黾关宿城一带的沧州大军能坚持这么久,他和姜辉都功不可没。 严承明表情显得有些怏怏,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恭喜君侯!” “周将军是严大人的挚友,于吾而言,也是一员猛将,乍闻噩耗,我也悲痛不已。我已经下令,旦有寻回周将军尸首者,赏千金,官升三阶。” 林宇没有笑,反而一脸沉痛,冲严承明安慰道。 “多谢君侯!” 严承明感激涕零,跪下说道。 “眼下司马熊已然退兵,但战事还未完全结束,还望严大人振作起来。” “是,君侯,属下明白。” 林宇转头对裴裘松说道,“姜大人在宝章,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宝章进犯之兵在屠城三日后已经退却,姜大人言宝章之粮草还能勉强支撑,但……等到春耕,恐怕民力会有不足,不仅是宝章郡,漓江安陵两郡情况大概比宝章还要严重的多,流民四散,百姓饥寒交迫……” 林宇虽然早有预料,但听着裴裘松的讲述,脸色还是忍不住渐渐沉了下去。 沧州经逢如此大战,虽说最后胜了,但也只能称之为惨胜,必须得修生养息才行。 裴裘松话说了很多,核心的意思只有一个,缺钱,缺人,缺粮。 算上云州之事,林宇现在面临的事情不仅多而且难。 “汤和已率部赶往安陵防备夷州卷土重来,四下再无战事,正是休养生息的时候。” 见林宇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裴裘松也不再扭捏,继续进言道,“夷州进犯之时各地官吏死的死,逃的逃,若想安抚好百姓,必须得再选一批能干之人充实官府,让衙门运作起来。” 林宇对此也是深表赞同。 但如何选官,这就又是一个问题了。 严承明这时候终于开口说道,“君侯,或许可以将立下战功的将士调入官府,来弥补人手不足的问题。” 林宇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可裴裘松却是表示反对,皱起了眉头,“他们能在战场上立下战功,必然都是勇猛之士,可治理地方,抚恤百姓,可不能光靠勇猛解决问题。” 言下之意,还是觉得武夫打仗在行,但治理百姓就是门外汉了。 严承明自然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可一时语塞,只能重重的哼了一声。 “严帅,属下绝没有轻视浴血奋战的将士们的意思,可此事事关重大,不得不慎重考虑。”裴裘松诚恳的说道。 见裴裘松如此说,严承明不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宇对两人的心理洞若观火,感受到了一点文武之争的苗头,微微皱眉,开口说道,“如今官吏不足,事急从权,在军中挑选一批有意愿且读过书、认字的将士,让他们去担任郡县的官员也是未尝不可。严大人,这事就交给你了。 不过各地的才俊也不宜埋没,裴大人博闻,想必应该有些人选,也列份名单出来给我。” 严承明和裴裘松齐齐应是。 林宇既然已经拍板,他们对此自然也可话可说。 第一百八十五章 扑朔迷离的北方 “你怎么来了?” 林宇刚给严承明等人交代完事务,正独自在大帐内思考下一步的计划,听见营帘掀起的声音,一抬头,就望见了嘻嘻笑着的陆清清。 他愣了一下,随后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微笑。 “嘿嘿!公子,好想你啊!” 陆清清溜进来,望见林宇那惊讶的神情,大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 许久未见,又听见清清直白的话语,林宇心头一软,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 这下轮到陆清清有些羞涩了,耳朵都有些红了起来。 “哎呀,公子,不要往我耳朵里面吹气,痒……” 磨蹭了良久,林宇放过她,问道,“你怎么跑出来了,方伯他们呢?” “他们都在府里呢,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林宇点头说道,“过些日子咱们就可以动身回安陵了。” “不打仗了吗?夷州的人走了吗?”陆清清有些惊讶的问道。 提起这个话题,林宇想起了夷州军退兵时惨无人寰的烧杀抢掠,脸色黯淡了下来。 “暂时不打了,但我以后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百姓们肯定也都不希望打了,出城的时候我看见了好多难民啊,天这么冷,他们只能缩在城墙根上,用茅草搭个棚子。” 林宇沉默,什么话也说不出口。 …… 沧夷云三州之战告一段落,但事情还远远没有结束,云州沈远平虽然已降,但云州北部的郡县以及江陵城由于受到各大世家豪族的影响,拒绝接受命令投降,扬言要南下救回沈远平,驱逐扬义军。 不过迟迟没有任何动作,林宇猜测应该是在为内部的利益分配问题争吵。 一旦让他们吵够了团结起来,也是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加上夷州的司马熊在一侧虎视眈眈,而沧州自身也不过是外强中干,极目望去,满地疮痍。 三方都急需时间来修养,一时间除了道川的兴阳有那么点动静之外,竟然也是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相安无事,各自修内政的修内政,吵架的吵架。 云州降卒是个棘手的问题,林宇原本想领他们去共击夷州军,但司马熊跑的太快,根本不给他交战的机会。 近五万人,一方面粮草也不够,养不起他们,另一方面,他们心中忧惧,又是颗不安定的因子,纵然有沈氏两兄弟在,也难保不会出问题。 林宇目前的想法是将世家的将领和普通将士放回云州,只留下军中的精锐老卒,新编为云州军,原先的江陵军也作为中低级将领编入其中。 为此他专门找来了沈兆熊,想问问他的想法。 这个做法既令沈兆熊受宠若惊,又让他颇感坐立不安。 作为一介降将,此刻无论说什么都总让人有所非议。 “我想的是,这些世家将领不能白还回去,而是换。”林宇说道。 沈兆熊有些不解,“大人的意思是?” “因为匆忙,你和沈使君的家人都还留在了江陵城,我想可以用这些将领换回你们的家人。” 沈家在云州的根基不算深,但由于沈远平在当地经营日久的缘故,沈家与许多云州豪族都有姻亲关系。 沈兆熊和沈远平两兄弟的妻子都是云州赫赫有名的大家族之女,与许多世家都沾亲带故,留在江陵,不会有人敢动她们。 这也是当初林宇只带沈远平南归,将他家人放心留下的原因。 只要不是沧州人大开杀戒,他的家人在云州就不会有事,沈远平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沈兆熊沉默一会,“这……多谢大人!” 他毕竟不是常人,很快就意识到了林宇这样做的深意。 恐怕是林宇还不放心他们,想将他们的家人接过来,既能防止他们脚踏两只船,也能彻底的掌控住他们。 林宇察觉到他的神色有异,笑着添了一句,“家人分离,终究不是办法。” 沈兆熊也微笑附和,点头称是。 …… 根据下面将领呈报上来的数字,最终敲定的新编云州军人数是两万三千人,也就是说将会有三万人被放回云州。 这人数实在有些太多,不少将领都跑来劝谏,认为这无疑于放虎归山,将这三万人用作劳役,也比直接放回去的好。 但林宇对此无动于衷,兵不在多而在精,那些人大多都是些身体羸弱的普通老百姓,根本打不了仗。 如今粮食短缺,沧州养不起这么庞大的兵力。 不光是云州军,沧州军、安陵军、虎贲军都将逐步清除掉老弱病残者,只留下身强体壮的青壮。 林宇决心乘着这个机会,重新整编兵力,到下一次大战时,能一举击败云州和夷州。 他派了使者去江陵城,给各个世家豪族谈价钱,可以用粮草和金银换回自家子弟,还有三万俘虏。 若是只有自家子弟还好,结果还附带有三万大军,顿时让他们怦然心动,没有想到林宇利令智昏到这种程度。 经过一系列的讨价还价和磋商,双方最终以两万石粮草和一万两白银达成约定,由于双方都缺乏信任,所以约定在凤竹郡分三次进行交易。 “看来云州还是有所防备,宁愿多给银子也不愿给粮草啊。” 乱世粮食可比银子重要多了,他原本想的是最好只要粮草,但云州一口咬死两万石粮草,宁愿用银子来补差价也不愿多给粮食。 对此,林宇也无可奈何。 裴裘松倒是觉得这笔买卖还不错,眼下各地的官仓纷纷告急,这两万石粮食说不定能救命啊。 随着战事的渐渐平息,沧州的各郡县官府也逐步走上了正轨,按照州府的命令,收拢流民,救济百姓。 林宇本打算在正月十五元宵之前赶回安陵城,但由于各项事务繁多,返程的事一拖再拖,直到佑平九年的二月份初才回到安陵。 一回来,便接到了谍探司十万火急的消息。 “朝廷兵败,京城失陷!” 开头的八个字令林宇心头一震,该来的还是来了! 灵洛两州的乱军攻陷了京城,匈奴大单于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大魏内乱的消息,已然来势汹汹的越过长城,在占据了大半个燕凉之地之后还在挥师南下…… 林宇越看眉头皱的越紧,没有想到北方比他想象的还要乱,背后的水也远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灵洛乱军的背后竟然有前赵皇室的身影,如今各路乱军俱奉庹氏为帝,打着反魏复赵的口号,讨伐暴魏。 就是不知道这个庹家的皇帝是推出来的台前傀儡,还是真正掌握权利的幕后操控者。 而更让林宇感到有些措手不及的便是匈奴骑兵南下之事了。 大魏自从世宗皇帝时在燕州九原大破匈奴之后,就再也没听说过匈奴人破关南下,攻占燕凉的消息了。 没想到如今匈奴人竟然卷土重来,也来掺上了一脚。 大魏、前赵、匈奴人,让此刻的北方态势显得更加扑朔迷离。 第一百八十六章 龙影 “都说了,我不吃,拿下去!” 躺在病床上的朱汾阳听见脚步声又响起,怒吼了一声。 安曲山一战,他身受重伤,昏迷了整整二十天才勉强捡回来了一条命,可代价就是沦为一个废人。 不仅瞎了一只眼睛,断了一只手,而且按大夫的话说,今后……恐怕都没办法使劲了。 朱汾阳宁愿一死了之也无法接受自己变成这个鬼模样,自从有意识后就不肯用药,也不肯吃饭,无论妻小怎么劝也不理会,反而让他们给自己准备后事。 今日也是如此,这已经是第三批来送药的人了。 朱汾阳闭上双眼,紧咬牙关,摆出了油盐不进的架势。 只听见药碗被轻轻放下,送药的人什么都没说,坐在了他的床旁。 如此反常的举动让朱汾阳心中一动,睁开眼便看见了正望着自己的林宇。 “君侯。” 朱汾阳不敢直视林宇,惭愧的别过脸去。 “听说你不愿意养病,我来看看你。” “君侯,属下害死了老周,害死了那么多兄弟,如今又已经是个废人了,让属下死吧!属下真的没有脸去见兄弟们了!”朱汾阳哽咽的说道。 林宇沉默半响,将一封任命文书摆在床头,淡淡问道,“像这样窝窝囊囊的死了,你就能去见周季?去见兄弟们了?” 朱汾阳张张嘴,却是窘迫无言。 林宇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五年之内,我一定会起兵伐夷,让司马熊付出代价,若你想报仇,伤好之后去新军报道! 如若你是个懦夫,告诉我,我会给你一个养老的官职,让你日后在听说将士们踏破夷州之时,大醉一场权当大仇得报!” 朱汾阳身体一颤,“君侯……我、我还能打仗吗?” “将帅用谋不用力,你哪点不能?” 林宇往门口走去,临了回头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死很容易,活着报仇才是最难的,好好养伤吧!” 朱汾阳的家眷都在外面,早已等候多时。 看见林宇出来,朱汾阳的妻子赶忙用手帕抹了抹泪水,向他迎了上来,“大人,家夫他肯吃药吗?” 林宇笑着点点头,“朱夫人也遣人送点粥进去吧,想必他现在也应该饿得慌。” 朱妻大喜过望,连忙招呼人进去,对林宇一阵千恩万谢,其余家眷也是感激声不断。 “大人能如此挂念家夫,亲临寒舍看望,朱家上下实在感激不尽,妾身虽是一个妇道人家,也知礼义廉耻,日后唯有让朱家人恪尽职守,肝脑涂地,才能以报大人的恩情。” “夫人言重了,朱将军乃吾之左膀右臂,先前听闻朱将军伤重的消息心中已是焦急如焚,恨不能立刻来看望朱将军,只可惜公务繁忙,俗事缠身,今日才有时间过来,还望夫人莫怪。” 林宇边客套边向府外走去。 “大人竭诚相待,妾身心中只有感激之情。” 林宇谢绝了朱夫人挽留,笑着告辞。 他这次来既是应了朱汾阳的同僚故旧之请,也是因为知晓朱汾阳此举的用意,来安抚宽慰他的。 现在正是练兵改制的时候,朱汾阳通晓兵事,确实也离不开他。 朱妻带着家眷一路恭敬有加的将他送出了府。 亲卫王五望见林宇出来,立刻上去小声的说道,“君侯,姜大人已到安陵,差人来请您回去,说有要事禀告。” “姜大人?这么快。” 林宇吃了一惊,按原先的行程,姜辉至少三日后才能到安陵。 这明显不对劲,他微微眉头,立马冲王五说道,“备马,去官署!” …… 操练场上,正是放松休息的时间,众人围着薛老六坐成了一堆。 “什长,你说你见过刺史大人?他长啥样啊?给大伙说说呗,是不是三头六臂,还能召唤天兵天将啊?” “嘿,哪有什么三头六臂,那还是人吗?别听外面那群没见识的乡下人乱讲。” “那什长快讲讲,给大伙开开眼!” 薛老六矜持了一下,在众人连番的好奇催促之下,假装不耐烦的开口说道,“这事老子都不爱提的,不过今天你们偏问,那就索性给你们长长见识。” 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两声,像城里见过的说书人那样调整好姿态,这才得意的开始说道,“事情还得从一个漆黑的夜晚谈起,当时我还在江陵军中……” “……老子眼皮子直跳,心里就始终觉得不对劲,登上城墙一瞧,乖乖,差点没把我吓死,你们猜我看见了啥?” 说道这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望向众人,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说道,“一条龙影!” 这话一出四周顿时炸开了锅。 “真的假的?龙影?” “外面到处都在传刺史大人是真龙转世,乖乖,难道是真的啊!” “那戏里面说龙不是真命天子才有的吗?刺史大人不是真命天子吧?” “龙?老薛你没看错吧?不会是老眼昏花了吧?”有其他人跑过来听了半截,此刻也忍不住问道。 听到质疑声,薛老六的脸顿时挂不住了,“那还能有假,千真万确,老子真看见了一道龙影闪过,敢打包票。而且老子说出来你们别不信,头天晚上我做梦的时候还梦见一条龙在我脑袋上飞过呢,那眼珠子,比牛蛋还大!” “后来呢?后来呢?”许多人催促道。 “后来咱不就是被俘了吗,而且咱不是被其他人俘的,告诉你,是刺史大人亲自动的手,老子当时虽然不知道他是刺史大人,但我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他绝对是大人物,而且贵不可言!去去去,我家祖传木匠,会看面相懂吗?哪里是吹牛……” 钱峰刚被调到新编云州军任典军中郎将,在操练场恰好听见了一旁薛老六的吹牛声,驻足倾听半响,神色有些怪异。 身边侍卫好奇的问道,“将军也曾见过君侯身上的龙影吗?” 这可把钱峰问住了,思考许久,反问道,“你觉得呢?” “额……将军肯定见过吧,毕竟将军可是君侯的得力干将。”另一名侍卫飞快的回到,还拍了个马屁。 实话实说,钱峰真没见过,但他当然不可能在自己手下这样说,哼哼了两句,也不说见没见过,轻描淡写的揭过,“走吧,本将军还有要事。” 第一百八十七章 湛江告破(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月票) 林宇回到官署的时候,姜辉已是等候多时。 “君侯!”姜辉上前行礼道。 “这几个月真是辛苦你了,路上还安好吧?” 林宇仔细打量了一会姜辉,发现他相比之前清瘦了许多,不过看起来依旧还是很精神。 “多谢君侯挂念,路上入目处虽是满眼疮痍,但还没有几个小蟊贼敢来劫官府的道,一切安好。”姜辉笑着回道。 “那就好,夷州军退走时纵兵焚城屠民,沧州和安陵如今一片狼藉,百废待兴啊,可离不得你。” “承蒙君侯看重,属下必当竭尽所能。” 两人寒暄一阵,把话题渐渐转到了正事上。 “这次你提前了几日回来,可是有什么大事?”林宇问道。 姜辉收敛表情,严肃的点了点头,“云中传来消息,梁州终于攻破了湛江府。” 果然是件大事,林宇脸色微微一变,来回踱步后问道,“残余乱军呢?” “消息中未有提及,但大概也不过是北遁沧云,对梁州恐怕已不是什么威胁。” 湛江告破,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林宇早有预料,但没有想到偏偏是这个时候,若是曾文思与夷州勾结,南北夹击,也是一个大患,但眼下形势还没到那一步。 沉吟良久,林宇问道,“姜大人的想法是什么?” 姜辉显然对此已过思考,立刻对答道,“沧梁两家素来无仇无怨,加上刚刚才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打败湛江乱军,属下以为就算是曾文思想要北上,至少也会在秋收之后。” “三年之内,沧州最好不要有大的战事,姜大人觉得有什么办法可以稳住他吗?”林宇皱眉问道。 眼下沧州的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才几个月的时间,他还不想这么快就又打一仗。 “曾文思野心勃勃,先前三州大战时就想北上来分一杯羹,幸亏被湛江的乱贼给拦住,如今乱贼大败,随时遥望云中,想要安抚住他……或许得挑动他与扬州之间的战事。” 姜辉沉思半响之后才缓缓说道。 “扬州眼下是什么情况?”林宇眼前一亮。 “属下之前在宝章,消息闭塞,只听说扬州而今也并不太平,可惜不知详情,裴大人为安陵功曹,来往文书都可以亲自过目,扬州之事或许君侯可以召他来问问。” 林宇点点头,冲堂外侍卫下令道,“召裴裘松。” “是,大人。” 侍卫领命而去。 “听说宝章的李氏这次表现的十分积极?”林宇随口问道。 “是,若不是他们协助,属下在宝章也难以支撑,既然君侯谈起,属下想为其族中有功之人请功。” “要官?” “是,属下知道君侯对这些豪族的态度,但……李氏这次的确厥功至伟,若是不奖赏,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林宇笑了一下,“姜大人是收了他们什么好处吗?这般为他们说话。” 姜辉知道林宇这是在开玩笑,也笑着说道,“若是收了好处,属下可不敢为他们如此请功。” “哈哈,说得有道理,你后面再和裴裘松斟酌一下,将名录发给我。” “多谢君侯。” 如今沧州事务繁杂,林宇又要把握军队的改制之事,常常力有不逮。 姜辉跟随他多时,默契非比寻常,又有之前安陵收纳流民,安抚百姓的经验,所以他很放心的将沧州的大小事务交给姜辉。 “……各地官吏呈报上来的流民数字不容乐观,不仅是粮食,安置也是个问题——没有足够的房屋,府库里面也是一两银子都腾不出来,没钱给郡县拨款……” 林宇向他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如今的窘境。 姜辉越听脸色越黑,甚至有扭头就走的冲动。 他苦笑道,“君侯你这是找属下来给补天的吧。” 林宇也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一摊子烂事要费的心力确实不少。 “费心,费心,姜大人我是知道你才能的,比之六朝贤相也是不遑多让,我有姜大人如鱼之得水,虎之添翼!” 林宇的一顿吹捧让姜辉苦笑不得,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裴裘松的声音 “君侯,君侯!这次官府补缺的名录属下已整理了出来……姜大人?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裴裘松踏进堂内才发现姜辉也在,顿时吃了一惊。 姜辉冲他笑笑,“路上出了些意外,得快点赶回来。” “原来如此,姜大人路上辛苦了。” 裴裘松哦了一声,然后将手上的名册呈给林宇说道,“君侯,这是属下整理出来的沧州俊才名单,可以补官府之缺,还请君侯过目。” 林宇大致翻了一下,竟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诧异的问道,“这徐子宁?” “就是君侯想得那个徐子宁,”裴裘松说道,“徐子宁出身永康,父为故御史台监察御史徐瑛,在君侯奇袭江陵时立下功勋,加上周武保荐,因此也在这名单之上。” 林宇对徐子宁的印象倒是挺深刻,此子聪慧早熟,是个人才,不过年龄有些小了,可以先培养一下,日后再外放。 “将他调入郡府,充作文吏吧。” 他沉吟片刻后说道。 “是。” “扬州目前情形怎样?” 林宇没有忘记自己召裴裘松过来的目的。 “扬州?”裴裘松有些不解,不明白君侯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起扬州来了。 他想了一会,回道,“扬州之前还算安定,但前两月似乎也出了什么乱子,不仅后院起火,有乱军作乱,连吴州好像也掺合了进来,君侯不说属下还忘了,这扬州的官府和乱军都派了使者前来,正在驿馆等候,希望能得到咱们的支持。君侯要见见吗?” 来往安陵的各家使者太多了,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能面见林宇的。 扬州对眼下的沧州来说并不重要,何况又是有求于沧州,因此裴裘松根本没有将他们放在心上,甚至想要拖一拖就打发他们走。 毕竟沧州现在哪里还有余力支持其他人。 若不是此刻林宇提起,裴裘松都快忘了这件事。 林宇与姜辉对视一眼,心下都暗觉是个机会。 裴裘松不是外人,林宇直截了当的问道,“梁州攻破湛江府,你觉得可以用扬州牵扯梁州的精力吗?” “这……原来如此。” 裴裘松先吃了一惊,随后就是恍然大悟。 怪不得君侯突然关心起扬州来了。 第一百八十八章 兴阳城外(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月票) “蠢货!废物!” 兴阳城外,马公谅在中军大帐内气得暴跳如雷,嘴里不断怒骂道,“连一座小小的兴阳城都拿不下来,老子养你们干什么吃的?在边邑我还念着你们打仗卖力,现在呢?一个个跟换了人似的,贪生怕死,畏缩不前,一群废物!” 他指着鼻子将帐内所有将领都给骂的狗血淋头。 没有人敢触他的霉头,全都低着头默不作声。 马公谅胸膛剧烈的起伏着,眼神凶狠的都快要杀人了。 就因为自己的不以为意,使得在边邑和回师路上耽搁了太多时间,让兴阳失陷,如今又久攻不下,他是真的急了! 一想到拿不下兴阳的后果,他心底就泛起一股凉气。 司马熊绝不会放过他的! 这么多年,马公谅可太清楚眼下这刺史大人的秉性了,面上宽仁温和,内地里可是个心狠手辣的主。 即使自己有“从龙”之功,他也不敢保证司马熊会念旧情,放过自己一马。 毕竟想要在军中树威,他可是个不二之选。 马公谅越想越烦躁,狠狠一拍案桌,盯着众人沉声说道,“五日,五日之内拿不下兴阳,你们所有人提头来见!” “是,将军。” 大家心中又惊又恐,但都不敢多说什么,只能苦涩的点头应是。 “报,将军,一名自称是刺史大人的使者来到营前,请求面见将军。” 马公谅吃了一惊,连忙说道,“快请进来。” 他驱散众将,忐忑的在中军大帐内走来走去,等候司马熊的使者。 “马将军。” 一名男子走进来,朝马公谅笑着行了个礼, “是你!” 马公谅更加惊讶,“于耿忠,你怎么来了?” 此人名义上不过是司马雄的普通随从,实际上却是司马熊身边最倚重的心腹,怎么会突然将他派出来了? 马公谅心里咯噔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马将军别来无恙啊。” 于耿忠冲马公谅微微一笑,客气的说道,“兴阳是道川与宝章的门户,主公得知沧州军攻占了兴阳,特地将小人派过来,希望将军能尽快拿下兴阳,也好赶回去喝庆功酒。” “请你转告使君,末将一定拿下兴阳!”马公谅忙不迭的保证道。 “军中无戏言,将军还是立下个准确时日比较好。” 于耿忠摇了摇头,语气平和的说道。 但马公谅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咄咄逼人来。 “十日,十日之内一定攻下兴阳。”他还心存着一丝幻想。 “主公没有那么久的耐心,马将军您最多只有五天。”于耿忠击碎了他的幻想。 马公谅咬着牙说道,“五天就五天,五天后我一定拿下兴阳。” 于耿忠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还是那句话,军中无戏言,也就是马将军,主公愿意再给您一次机会,这次要是出什么意外的话,主公虽然心痛……可也不得不做出取舍了。” 话语中饱含的威胁之意,马公谅何尝听不出来。 一瞬间,他无比后悔自己先前的散漫,导致给了沧州军可乘之机。 于耿忠心满意足的告退,只留下马公谅独自铁青着脸,一动不动。 第二日,攻城不利的前锋将军被直接斩首示众,让全军所有人都知道将军这是发了狠了。 在马公谅的这种压力下,谁都不敢再怠慢,攻势一日比一日猛烈。 第三日的时候,沧州军终于支撑不住,西城门告破! 马公谅大喜过望,可还没高兴几刻钟,就听见哨骑回报,十里外有沧州大军正在赶来。 这消息如同晴天霹雳,顿时让他如坠冰窟,愣了足足有半柱香,才让他打起最后的精神问道,“有多少人?” “大概万人上下。” “敌寡我众,胜负还未可知。” 马公谅深知攻不下兴阳的后果,宛如输红了眼的赌徒,气急败坏的准备孤注一掷。 先拿下兴阳,再与援军决一死战! 在他的命令下,夷州军从西城门鱼贯涌入,准备消灭掉城内还剩下的沧州人马。 然而似乎沧州援军已经得知了兴阳城的战况不容乐观,抛下了一切辎重,正拼尽全力的往他们大营方向赶来。 “报,敌军离我军还有八里!” “报,敌军离我军还有五里!” “报!敌军骑兵部队已至我军大营三里处!” 斥候的回报声像催命符一样接连不断,响彻了整个营帐。 若是此刻站在兴阳城墙上,已经可以遥望到沧州军的旗帜了。 援军速度如此之外,不仅让马公谅坐不住了,连于耿忠都给惊动了,他连忙跑到中军大帐,刚好听到最后斥候的禀告声。 “为什么还不撤军?” 他不再给马公谅半点面子,怒不可遏的说道。 “还有机会,让后营拦住援军,他们都是轻骑,用栅栏和壕沟能拦住他们很久!”马公谅不理他,冲传令兵喊道。 “你疯了?后营全是些老弱病残!” 于耿忠简直气疯了,这已经不能用找死来形容了,直接就是在送死。 是在葬送全军! 他一把扯住马公谅,对这个将军失望透顶,“快下令撤退!” 马公谅一把甩开他,转过头冷冷望着他,“拿不下兴阳城反正也是个死,不如拼一波。” “现在马上撤军!我用身家性命给你担保,一定劝说主公不杀你,给你将功赎罪的机会!” 于耿忠急得大吼道。 马公谅顿了顿,脸上看起来有些犹豫不决,“此话当真?” “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有必要骗你吗?若是日后不兑现诺言,天人共诛之!” 于耿忠望了眼周围沉默不语的众人,咬着牙说道。 这话终于让马公谅下定了决心,“分出中军三千人与后营一同断后,撤军!” “将军,那城里的兄弟?” “管不了那么多了,让他们自求多福吧。” 马公谅冷着脸说道。 “……是!” 沧州援军来得如此之快,老实说,这确实不能全算是他的失败。 马公谅瞥了于耿忠一眼,“撤吧,于先生能骑马吗?” “能、能。” 于耿忠连忙点头。 撤兵路上,他总觉得不对劲,皱着眉头想了许久,终于回过神来,他小瞧了这马公谅。 他是故意的! ------题外话------ 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月票,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八十九章 司徒岳明(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月票) 得知了源侯林宇即将召见扬州之使的消息后,司徒岳明又惊又喜,在驿馆房间内来回走动,不时握拳击掌来发泄心中的兴奋之情。 等了这么久,他终于有机会面见沧州刺史了。 自出使安陵以来,无论他怎么催,等来的永远只有一句“君侯公务繁忙,请大人稍待。” 他倒是等得起,但扬州可等不起。 作为扬州府的使者,他对眼下扬州的形势无比清楚,也无比心急。 与吴州相邻的怀东、惠溪二郡都已陷落,通泰、昌化又有乱军在作乱,如今唯有扬州府江都城所在的广陵郡才勉强算得上安稳。 一州之府,却在数月之内就被乱军和吴州逼到了如此境地,扬州刺史韩惟中也是没有办法,只好放下身段,向四方求援,响应者却寥寥无几。 他身受韩使君之大恩,肩负求援之重任,也只能在这里苦苦捱着,希望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能让沧州出手救援扬州。 现在终于有了一丝眉目,他自然是喜不自禁。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后,也传来了一道急促的声音,“大人,您在里面吗?” 司徒岳明听出了这是自己随从的声音,迅速过来将房门打开,“什么事?” “大人,大事……大事不好了!” 随从显然是经过了一溜小跑,看起来有些气喘吁吁,“小的、小的在后院听说,那帮乱贼也会受到源侯林宇的接见。” 司徒岳明瞬间反应过来,“那群乱臣贼子?” “对对对,就是咱们前边那家。”随从忙不迭的点头道。 “受朝廷册封的源侯怎么能跟乱贼搞在一起?这多半是下面不懂事的人做的,到时候我一定狠狠的向源侯告这些人一状。” 司徒岳明的脸色沉了下来,愤懑的说道。 先前他就对安陵驿馆接纳这些乱贼大为不满,而今源侯这些手底下官员还不知收了他们多少好处,竟然让源侯亲自接见他们,这简直是有辱朝廷颜面! 随从张了张嘴,等自家主人骂完了才小声说道,“据说这是安陵功曹裴裘松亲自安排的。” 司徒岳明愣了愣,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 到了约定好的日子,司徒岳明亲往安陵府拜见源侯,心中却是十分的忐忑不安。 “扬州府参军司徒岳明,见过源侯!” 司徒岳明被侍卫引到厅堂内,望见端坐在椅子上的年轻人,急忙低头行礼道。 “司徒参军,久仰大名,请坐。” 源侯的声音很平淡,也透露着自信。 司徒岳明顺从的坐在一侧的宾位上,抬起眼微微打量了会源侯。 源侯看起来比他以为的还要小一些,似乎才刚刚开始蓄胡,下巴和唇旁只有些许青渣,不像他,留着一把茂密的胡须 “司徒参军在安陵住的可还习惯?” 司徒岳明刚准备开口,就听见林宇先说道。 他连忙将原本要说得话咽下去,回道,“劳源侯过问,在下在安陵住得还可以。” “那就好,韩使君乃长者,本该是应本侯先遣使以闻的,没想到竟然是足下先至,实在惭愧。” 林宇按例客气了一番,问道,“既然司徒参军为韩扬州所来,不知有何见教?” “韩使君遣在下来是希望安陵能念同僚之情,救扬州百万生灵于水火之中。” 林宇故作惊讶的说道,“扬州自古以来就是富庶之地,百姓安乐之所,莫非是有什么天灾?” “非是天灾,实乃人祸矣。” 司徒岳明面露苦涩,将这几个月扬州的事一一说来。 “吴州刺史温翰廷野心勃勃,对我扬州蓄谋已久,在五个月前竟趁我军不备,突然攻我州怀东、惠溪二郡,韩使君素以仁义治下,百姓安居乐业,久未经战事,又是在仓促之下应敌,实在惭愧,节节失利…… 偏偏就在这时,后方又有百姓受贼人蛊惑,聚众作乱,官军不得已分兵两处,腹背受敌……眼下扬州五郡四十八城,半数俱都陷落,还望源侯看在扬州百姓和韩使君的面子上,相救扬州!” 林宇淡定的喝了一口茶,沉吟片刻后问道,“并梁二州怎么说?” 这云并沧梁四州都与扬州相邻,韩惟中不可能只向自己求援,而云州如今自顾不暇,连刺史都被他俘虏了,能有余力出兵救援的恐怕只有并州和梁州了。 司徒岳明苦笑了一会说道,“并州境内尚有灵洛乱军作乱,实在是有心无力,梁州……梁州刺史曾使君也被湛江乱军缠身,分不出功夫来。” “哦?可本侯听说湛江乱军已经被剿灭了。” 司徒岳明一怔,“源侯此话当真?” 林宇笑着点头,然后说道,“沧州刚逢大战,将困兵疲,对扬州之事实在是有心无力,但梁州曾使君乃本侯妹夫,一家之人,向来同进同退,若是扬州能劝得梁州参战,沧州必然也会派兵进入扬州,帮助韩使君抵御吴州和乱军的侵扰。足下看如何?” 司徒岳明有些困惑,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沧梁之间同进同退过呢? 但林宇已经直接承诺梁州出兵他就出兵了,这对扬州来说无疑是件好事。 司徒岳明按下心中的疑惑,兴高采烈的答应了下来。 若是沧梁两家出兵,一定既能平息内乱,也能使吴州退兵。 望着兴奋离去的司徒岳明,林宇皱着眉头,对从隔间出来的姜辉说道,“扬州府看来危在旦夕了,宁愿引狼入室来争得一线生机。” 请神容易送神难,更何况还是请两尊。 他相信司徒岳明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家中进了头虎,又遭了头狼,本来就已经是个死局,反而再往里面请入两头狼,说不定还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机会。”姜辉走过来回答道。 “这可是在刀尖上跳舞,韩惟中有这个能力让我做鹬蚌吗?”林宇眼神凌厉。 姜辉笑而不答,反问道,“君侯还要一并见另一拨扬州的使者吗?” “见,为何不见?多方下注,将水搅浑,我也来当个渔翁。” ------题外话------ 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月票,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章 龙骧军 扬州乱军使者的身份让林宇稍微有些惊讶,竟然是扬州官府中人。 他好生打量了一会这位通泰郡的郡丞,问道,“既受朝廷俸禄,足下又何苦与乱军搅在一起呢?” “魏廷无道,以致天下汹汹,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在下虽食君禄,但以为民贵君轻,不忍助纣为虐,愿与义军共襄盛举,还天下一个太平。” 唐介雎不慌不忙的说道,面无愧色。 “足下既然对朝廷恨之入骨,那不知千里迢迢到安陵来求见本侯是什么意思?莫非是想拉本侯加入你们?”林宇哼了一声,佯作不快的说道。 唐介雎并没有被林宇这番姿态吓到,笑着说道,“韩氏已坐拥天下两百余年,人心思变,源侯若有扶大厦之志,挽狂澜之心,何不北上勤王,反而与云夷两州自相残杀呢?” 见他是个聪明人,林宇也懒得和他兜圈子了,“足下来安陵等候如此之久,不知有何见教?” “这般卑躬屈膝,当然是来向源侯求援的。” 林宇意外的望了他一眼,“哦?足下倒是直言不讳,可本侯不明白沧州放着好好的坐山观虎斗不干,偏偏要掺和你们扬州那摊子乱事呢?” “请容在下给源侯讲解一下如今扬州的局势。” “阁下请便。” “两月前,吴州已攻下了怀东、惠溪二郡,兵锋直指广陵、通泰、昌化三郡,吞并之心昭然若揭,其雷霆之势即便是扬州府与义军联合起来也难以抵挡,唇亡齿寒,源侯以为吴州西进之路会止于扬州吗?” 见林宇沉默不语,唐介雎继续说道,“温翰廷独坐东南十年之久,又无乱事,兵精粮足,扬州灭后其势必将更盛,在下曾闻:火当灭其萌起,敌宜绝其初微。 源侯今日隔岸观火,等到明日吴州火势愈烈,燃到卧榻之侧,源侯可还睡得着? 人若无远虑,则必有近忧,望源侯慎思。” 林宇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神色却是没有一丝改变,缓缓说道,“一些空口大话就想让沧州起兵得罪吴州?打得赢还好说,打不赢呢?岂不是更加激怒了温翰廷?” “据在下所知,夷州仍对沧州虎视眈眈,源侯是愿意等到等到夷州联合吞下扬州的吴州瓜分自己呢?还是愿意先下手为强?” 林宇面见唐介雎后第一次露出了笑容,“若是沧州出兵,是该帮你们这些‘义军’呢?还是帮扬州府呢?” 唐介雎心中松了口气,这表明源侯已经意动了。 他也是故作镇定,其实暗地里紧张到手心都出汗了,若是这源侯是个徒有虚名,目光短浅之人,他这些说辞可以说是对牛弹琴,万幸,这源侯还是有些眼光的。 对林宇这个饱含深意的问题,唐介雎不着痕迹的用衣袖擦了擦手中的汗,不紧不慢的说道,“源侯出兵难道是要帮哪一方?不是帮自己吗?” 唐介雎笑着与林宇对视,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良久,林宇收回目光,“唐先生在扬州呆着可惜了,有来安陵的想法吗?” “在下无才无德之人,怕是入不得源侯法眼。”唐介雎婉拒道。 “梁州曾文思有北望之心,若是唐先生能让梁州出兵,沧州也会出兵,这是底线。” 林宇有些可惜,但并不过多纠缠,直接开出了自己的条件。 唐介雎稍稍有些惊讶,没有像司徒岳明一样满口答应下来,犹豫了一下,谨慎的说道,“义军已向梁州遣使,还请源侯静候消息。” 唐介雎走后,姜辉再次从隔间显出身影。 “唐介雎看起来比司徒岳明精明能干许多,怪不得扬州府竟然在数月之内一败涂地至此。”他边走过来边说道。 林宇摇摇头,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我在想,是他太精明谨慎,还是司徒岳明太自信了呢?” “君侯的意思是?” “他们能让曾文思出兵吗?”林宇说道。 姜辉反应过来,也是皱起眉头,“若他们不能让梁州出兵呢?” “那就我们派人去梁州劝说曾文思出兵。”林宇不紧不慢的说道。 …… 佑平九年二月初,林宇动身前往各郡县检视情况,顺便巡阅正在整军的各营。 目前严承明呈报上来的总兵力是十五余万人,分为安陵,虎贲,沧州,云州四军。 这四军中以沧州军兵力最多,在历次募兵后人数超过了六万,而虎贲军因为以骑兵居多,人数最少,只有两万人左右,其余两军皆相差不大,都在三万人到四万人之间。 在这次整军中,林宇抽调了一批四军中的精锐,组建一支人数在二千左右的亲军,以在坚守安陵之战中居功至伟,又忠心耿耿的孙景作为统领。 这次巡视,由孙景率五百亲军作为护卫随行。 安陵平昌县,当初是抗击罗王的前线,也是林宇第一次领军杀敌的地方,县令是当初林宇力排众议,一手提拔的书生邱春山。 也是从那时候起,源侯喜欢用年轻才俊之名渐渐传开了。 夷州军侵安陵时,邱春山遁于荒山,侥幸留得一命,等到安陵各县被收复,这才出来,仍任平昌县令。 邱春山身材高大挺拔,肤色略深,满脸风霜,穿着粗布衣服,不像是一县之长,反而更像田间老农。 “不知君侯莅临,有失远迎,还请君侯恕罪。”邱春山冲林宇行礼道。 林宇打量了他一会,颇为惊讶,记忆中他可是满身书卷之气,自己当时还有些怕他是个书呆子,治理不好百姓。 没想到如今竟然成了这副样子。 “邱县令这是在干什么?这么一身打扮?”林宇问道。 “回禀君侯,下官刚准备去往高乡私访流民境况,没想到今日君侯前来,还请君侯恕罪。” 林宇摆了摆手,向县衙内走去,“尽忠职守,我有什么好降罪的,听说你自上任平昌以来,勤勉为民,政绩是安陵几个县中最好的,姜大人和裴大人对你都是赞不绝口,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邱春山受宠若惊,脸色都有些胀红,急忙跟紧林宇的脚步,“君侯,二位大人谬赞,下官实在是愧不敢当。” 林宇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抚慰。 “大人请进。” 邱春山对林宇恭敬说道,又朝县主薄吩咐道,“将厢房打扫出来,以供龙骧军的各位将士安住。” “龙骧军?”林宇一怔。 邱春山也是愣了片刻,随后急忙解释道,“君侯有所不知,民间多以为君侯乃真龙转世,君侯之亲军,皆谓之曰龙骧军。” 林宇听后默然。 第一百九十一章 乔锋为使 平昌县在夷州军退走时遭到了焚毁,原先约有的近八万户人家,在安陵重新控制住平昌后,已只有不五万户人家。 在邱春山的治理下,平昌才渐渐有了起色,流民蜂拥而至,在两个月内恢复到了七万户。 这个数字可不小,林宇沉吟了许久,问道,“目下正值开春,平昌田地有多少亩?官府粮仓可还充足?” “回禀君侯,下官一直在组织流民开垦荒田,如今统共已有上万亩良田,正预备着撒下种子,等候六七月份时收获第一茬早稻。至于官府粮仓……下官正想向郡府上报,即使每日只向百姓提供两顿稀粥,恐怕粮仓也是难以为继,希望郡府能下发些粮食下来。” 邱春山迟疑片刻,苦笑着说道。 “缺口是多少?” “至少还需要上二千石粮食。” 邱春山咬着牙报了个最低的数字。 “平昌还有多少大户?能找他们借粮吗?”林宇心中琢磨了一会。 “平昌之前还有十三家大户,夷州退走后,只剩下了三家,而且家中也是没有余粮。”邱春山又是苦笑的说道。 林宇点点头,表示知晓,“郡府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邱春山大喜过望,“下官多谢君侯。” 林宇的时间很紧,并没有能在平昌多呆两日,第二日便启程赶往漓江。 …… 漓江城,乔锋小心翼翼的品尝着夷州茂山山顶的名茶——云雾茶。 这玩意可不好弄到手啊,每年茂山的云雾茶大多都被夷州府给收走了,只有那么一丢丢才会“流落”在外。 他也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搞到了这几两的云雾茶。 “舌尖回甘,香馨醇厚,嗯……果然名不虚传,好茶!好茶!” 乔锋望着洁白如玉的瓷碗中色泽碧绿的茶尖,先是深深闻了一口,然后再缓缓呷茶入口,仔细的感受了一番,喜滋滋的说道。 “太守大人!太守大人!” 外边突然传来的急促叫喊声将乔锋吓得手一抖,差点就将茶水洒了下去。 “大白天的,你他娘的鬼叫什么?他气急败坏的吼道。 他从平昌带来的幕宾匆匆忙忙的走进屋内,面色惊慌的向乔锋说道,“太守大人,源侯来了!快去迎接吧!” 乔锋豁然起身,却不小心碰到了桌边的茶碗。 “啪!” 茶水散落一地。 “唉哟!我的茶!” 这一幕把乔锋心疼的啊,一咬牙一跺脚竟硬生生的走出了房门。 连见林宇的时候眼角都含着泪,将林宇看得一愣一愣的。 “怎么?见到本侯让你热泪盈眶了?” “一别经年,下官听说君侯亲至,实在是喜不自禁,遥想曾与君侯在平昌一同抗击弥勒乱军之时,恍如昨日,如今见到君侯风姿依旧,不由感慨泪下,实在是让君侯见怪了。” 乔锋用衣袖擦了擦泪水,扯起鬼话来确实有一套,这副真情流露的样子,差点让林宇怀疑人生。 这还是那个乔峰吗? 事出反常必有妖,林宇狐疑的望了他一眼,“你不会是把漓江的事办砸了吧?” 乔峰连忙说道,“下官哪里敢,漓江七城都遵照安陵郡府之令,正在收拢流民,重建城廓。幸赖君侯之明德,二月以来,漓江上下一片欣欣向荣,已纳百姓十余万,开垦荒田五万亩许……” 乔峰显然还是下了些功夫的,没有胡编乱造。 虽说各项指标都比较平庸,但也不算是很差,林宇是知晓他能力的,没有过多去苛责他。 毕竟漓江是遭到夷州屠城泄愤而损失最为严重的郡,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不容易了。 乔锋小心的陪着林宇来到大堂,查看郡府的各项公文,心中却是松了口气。 还好他不是完全没能力的蠢包,还是做了不少实事的。 林宇打量了他两眼,口中赞许道,“不错,这两年在漓江辛苦你了。” “下官份内之事,能为君侯分忧,已是不胜惶恐,哪敢言辛苦二字。” 乔锋表忠心的说道,“只要君侯有令,即使是上刀山下火海,下官也是万死不辞。” “嗯……你这么说的话,我这里刚好有件差事需要人去办,一时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选,有你这句话,本侯也就放心了。” “啊?” 乔锋愣了一下,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可事到如今,也只好硬着头皮讪讪说道,“君侯是要下官做什么?” “本侯记得你是梁州人氏吧?”林宇悠悠说道。 “是,下官乃是梁州隆章人。” 乔锋不知道林宇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老老实实的回答道。 “本侯欲想遣你为使,南下梁州,去劝说曾文思与沧州结盟,共襄扬州。” 乔锋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强笑道,“可是漓江……” “漓江你不必担心,本侯自有安排。” 乔锋欲哭无泪,他在漓江干得好好的,没想到突然要跑到千里迢迢的梁州去,何况作使者这可是件苦差事。 做好了还罢,做不好,说不定连命都丢了。 曾文思的恶名,他可是听说过的。 “怎么?不愿意?”林宇望着他的苦瓜脸,似笑非笑的说道。 “君侯有命,下官怎敢不从。” 乔锋心里就算是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此刻也只能咽进肚子里。 “梁州宋以林对曾文思的影响很大,你到梁州后可先与之结交,让他为你说些好话。” “是,君侯,下官斗胆问一句,若是……没劝说成功呢?”乔锋小心翼翼的问道。 “没成功的话也没事,” 林宇起身拍拍他的肩膀,还没等他笑出来就继续说道,“到时候本侯会亲自给你料理好后事的,绝不让你的家眷难过。” 一听这话,乔锋心都凉了半截,哭丧着脸说道,“君侯放心,下官一定不辱使命。” 好在出使梁州的事暂时还不必急于一时,不会让他稀里糊涂的去梁州。 乔锋会先前往安陵,由姜辉给他交代完毕,各项事务也准备妥当之后才会正式南下。 “君侯,兴阳捷报!” 守候在门外的孙景望见林宇和乔锋出来,急走过来小声对林宇说道。 手里还捏着一封信报。 林宇脸色微微一变,心里有了大概猜测,拆开信封一瞧,果然是刘根生在兴阳城外大败夷州兵马的消息。 守住兴阳,便是守住了宝章通往道川的门户。 林宇精神一振。 第一百九十二章 梁州事(感谢雷神之锤书友的月票) “武力调停?” 曾文思听见这个词错愕了一下,脸上半是惊讶半是疑惑。 “是,沧州也派来使者,希望两家联手,一同入扬州调停战事。” 宋以林站在他身后,解释着说道。 曾文思脸上浮现一抹冷笑,“扬州府,扬州乱军,沧州,三家都希望我们入扬,看起来就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你觉得这其中有阴谋?” 宋以林想了一会,不解的问道,“可扬州自古就富庶,若是能有所斩获,对梁州也是大有裨益,他们这么做有什么好处?” 曾文思背负双手,慢慢踱步,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梁州可以出兵,可沧州才刚刚勉强打退夷州,凭什么会想和我们联手,马不停蹄的加入扬州战局呢?” “或许是沧州实力大损,希望能狐假我梁州虎威,吃下一些扬州城池?” “你说得有些道理。” 曾文思沉吟一会,说道,“但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沧州不知道从什么途径知晓了我们与夷州商议明年一同伐沧的消息,想要将我们困在扬州,一时脱不开身。” “不可能,这消息可是机密,沧州怎么会知道?” 宋以林心中一紧,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 曾文思饱含深意的望了他一眼,然后扭过头,看向庭院里的花草,嘴里淡淡问道,“表哥,你觉得我们该出兵吗?” “文思心中有决断即可,我都听你的。” “容我想想,明日召沧州使者上来吧,其余两家不必见,也没见的必要。” “是。” 宋以林匆匆退下,心里却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以最快速度回到了府上,让家中下人去唤人。 “怎么回事?消息是不是从你那里泄露的?” 来人一至,就听见宋以林面沉如水,劈头盖脸的问道。 “宋参军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消息?” 来人微微一怔,摸不着头脑。 “哼,你是不是把明年梁州要北上的消息泄露给了沧州?” 来人大惊失色,连忙跪倒在地,“宋参军明察,小人不过一介商贾,唯利是图,干嘛要冒着身家性命之险将这消息透露给沧州?何况这不是让小人没得赚了嘛。” “不是你泄露出去?难道是我?”宋以林冷冷问道。 “这……小人不敢。” 来人灵机一动,急忙说道,“会不会是什么地方走漏了风声,让沧州给猜到了?” 宋以林闻言思衬良久,觉得这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毕竟这些年他跟着自己没少吃得满嘴流油,梁州如今又势盛,没理由会投靠沧州人。 说不定真是沧州人自己猜到的,或者……文思猜错了? 心中如是想着,宋以林脸上却是依旧冷峻,“假若不是你泄露的,可能也是你下边人泄露的。” “小人一个字都没给那些人说过啊,宋参军你是知晓小人秉性的,嘴严得很。” 这话说得确实,若是他嘴不严,宋以林也不会找他来充当自己的“白手套”。 细细一想,宋以林觉得问题很可能不是出在自己这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见敲打的差不多了,他淡淡说道,“不是你最好,要是让我知道是你这里出了问题……哼哼,就别怪我不留情了。这次分成由二八改为九一,算是对你的小惩大诫。” 商贾哪里还有胆子拒绝,心中暗恨,嘴上却是诺诺应是。 “这个吸血的臭耗子!” 他恭敬的退出宋府后,脸上一垮,嘴里小声咒骂道,“什么玩意,以后生儿子没……” 没走两步,正巧碰见有人过来,立马住了嘴。 这些话要是被人听见,可不是开玩笑的。 乔锋一身士装,身边跟着几名随从,形色匆匆,根本没有注意到这名商贾。 林宇猜得没错,扬州使者没能说服梁州东进,因此他将乔锋派了过来。 “沧州使者乔锋登门拜访宋参军,还望引见。” 乔锋拿出一锭银子,塞到宋府门房的手中。 “原来是乔大人,请大人稍待,容小的禀报一声。” 门房接过银子,微微颠了颠,顿时眉开眼笑的说道。 可连半柱香不都到,门房就满脸为难的回来,“乔大人,我家主人今日不见客,若是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乔锋脸上堆着笑,又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老弟帮帮忙,就说在下有要事相见,事关两州大计。” “这……” 门房犹豫了片刻,看在这两锭银子上还是咬牙说道,“好吧,既然乔大人那么急,那小的就再跑一趟。” 这次等了近一炷香,宋以林终于让他们进了府。 “不是已经告诉你们明日文思会见你们吗?还来这干嘛?” 宋以林坐在正堂的椅子上,望向乔锋的眼神里十分不满。 “这不是多亏了宋参军的引荐吗?乔某特来感谢您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 乔锋笑呵呵的将一份房契摆在他面前。 宋以林瞧了一眼,没有伸手去拿,“房子谁没有啊?这有什么稀奇的。” “知道您喜欢古董字画,在下特地在这房子里备了些,希望您喜欢。” 乔锋挤眉弄眼,话里别有深意,宋以林心中一动,望向他的眼神也不由柔和了许多。 “哎呀,乔大人早说嘛,是宋某失礼了,请坐,请坐,来人,上茶!” “唉哟,宋参军客气了,在下自己来就行。” 两人如同多年好友一样,冰释前嫌,格外亲热。 “其实在下这次来,除了对宋参军的感激之情外,也是希望宋参军能在曾梁州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劝说他与我家源侯联手东进,二分扬州。” 喝了口茶水,乔锋笑着开口说道,“宋参军这不仅对沧州有利,对梁州也是好事一桩啊。” “此事皆由文思一人独断,宋某不过是穿针引线之人,乔大人明日面见文思,能否劝得他回心转意,才是其中关键。” 宋以林虽说收了好处,却打着空手套白狼的心思,推脱道。 “当然,在下明日自然会向曾梁州陈说利害,全力劝说,但在下听闻宋参军乃曾梁州之表兄,在梁州可谓是其最为亲近之人,阁下之言,曾梁州又怎会不听呢?” 乔锋给他戴高帽子,吹嘘道,“宋参军乃曾使君之族亲,又得曾使君看重,身居参军要职,肩负梁州之重任,事关沧梁两州大计,就算阁下想袖手旁观,恐怕曾使君也不会让吧。” ------题外话------ 感谢雷神之锤书友的月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三章 天助我也 乔锋这话说得宋以林不好再推脱,只能说道,“宋某自当尽力,但成与不成还是取决于乔大人你自己。” “那是自然,这里就先行谢过宋参军了。” 两人客套了一会后,乔锋主动告辞离开。 回到驿馆,乔锋依旧感觉惶惶不安,宋以林推塞的态度让他有种不详的预感。 即使宋以林最后还是答应了下来,可实际上他到底会不会帮自己,能起到几分效果,连乔锋自己都说不清楚。 自到梁州以来,他能隐隐感觉到梁州对沧州的态度并不善,或许君侯和姜大人猜对了,梁州真有北上之念。 乔锋怀着七上八下的心情在脑海中再仔细的打磨了一遍自己的说辞,直至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第二日,州府特地派人来请乔锋。 曾文思相貌、身材皆与常人无异,并没有什么出彩之处,但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偏偏长着一双狼目,让本该普通的他看起来阴郁狠毒,望而生畏。 他端坐在大堂内的主椅上,宋以林及梁州数名官吏陪侍一旁。 “听说汝为源侯之使,所来是为何事?” 曾文思打量了乔锋片刻,冷冷问道。 乔锋被他瞧得心慌,连忙低下了头,“见过曾使君,在下奉源侯之命,特来梁州与使君商议武力调停扬州战事。” “扬州与梁州何干?” 乔锋鼓起勇气抬头,故作惊讶的说道,“原来梁州已降吴州,那倒是在下唐突了,附庸能做什么主?在下这便直去吴州,与曾使君之主公商谈。” 在场众人谁听不出这话中的嘲弄,宋以林立刻跳出来大喝一声,呵斥道,“大胆!左右,将这狂徒叉出去!” “使者净是些喜欢语出惊人,来哗众取宠之辈,难道不怕我真把你们叉出去?” 曾文思摆摆手,屏退侍卫。 各家使者都是些能言会道的人,采取的游说策略也不都一而足,但毫无疑问,激将法算是他们最喜欢的一种,也是最有效的一种。 曾文思对此早已司空见惯。 乔锋松了口气,不宜察觉的咽了咽口水,按自己先前脑海中构思好的说辞说道: “在下并非哗众取宠,而是常闻曾使君乃惊世雄才,不可能不知唇亡齿寒之理,眼下吴州兵锋正盛,进取之心非扬州所能满足,使君既然不忧强邻,那便是已经归降温翰廷,在下还有何好说呢?” 曾文思嗤笑道,“若要忧心强邻,我为何不先忧心一下沧州呢?” “曾使君和我家源侯有郎舅之亲,与一家人无异,谈何忧心忌惮呢?当初使君言相互扶持,沧州上下至今仍记忆犹新,不过是短短数月,使君便忘了吗?” 曾文思被他说得一时哑口无言,宋以林急忙转移话题说道,“就算是亲兄弟,事前也要明算账,若是两州联手东进,梁州能得什么好处呢?源侯有何承诺?” “源侯已与扬州相约,源侯取通泰,使君取昌化。”乔锋答道。 曾文思低头沉默,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宋以林心中颇为意动,但仍然冷哼一声说道,“通泰富庶,昌化贫瘠,源侯打得一手好算盘。” “昌化乃险要之地,进可攻退可守,论人口多寡也与通泰不相上下,何来贫瘠一说。” 乔锋针锋相对的回应道。 “事关重大,乔先生不妨先在樊城住下,等过两日再议。” 曾文思突然开口说道,不给乔锋任何拒绝的机会,直接冲门外侍从下令,“送乔先生回驿馆歇息。” 这种事急不得,乔锋也只能告辞离开。 “文思,如何?”宋以林迫不及待的问道。 曾文思摆手拦住了他的话头,问众人道,“大家怎么看?进不进扬州?” 沉寂片刻,梁州长史蔡绍首先开口道,“属下认为目下扬州正乱,自顾不暇,此时与沧州联手东进,是个浑水摸鱼的好机会,说不定得到的比北上沧州多得多。毕竟司马熊与林宇皆不是易与之辈。” 蔡绍在梁州德高望重,他一开口,就立马有人附和道,“属下赞同蔡长史的看法,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扬州自古就是富庶之地,若能有之,何愁大业不成。” 刺史府主薄陆松年向来以曾文思心腹自居,且素来与蔡绍不和,此时立刻哼了一声,“沧州此乃驱虎吞狼之计,蔡长史看不出来吗?梁州一旦陷入扬州乱局,招惹了吴州,日后若想要北上,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沧州面临虎视眈眈的夷州尚且不惧,梁州如今三军用命,兵精粮足,吴州又何惧哉?陆主薄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传出去让人笑话。畏首畏尾,岂能做大事?”有人反驳道。 “做大事更需慎思……” “此言大缪……” 蔡绍和陆松年开了头,底下亲近他们的两方人马立时便吵了起来,一方说这是个机会,一方说这是个陷阱,吵得不可开交。 曾文思没有一点呵止他们的意思,反而让他们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他心中其实也没有完全拿定主意,毕竟扬州着实太过诱人。 可惜最终他们也没有吵出个所以然来,各说各有理,只能作罢。 众人散时,宋以林打定主意,在曾文思最后说道,“文思,我以为还是不如趁机东进。” 曾文思点点头,表示知道了,但什么都没说。 宋以林见他没有反应,只好将自己剩下的话语咽了下去,悻悻离开。 等众人都离开后,一名侍从悄悄来到曾文思身边低声说道,“大人,夷州和湛江都有消息传来,请大人过目。” 说完,从袖中抽出两封信,双手呈上,恭敬的递给曾文思。 曾文思面色严肃了起来,夷州有消息来他不奇怪,湛江是怎么回事? 打开湛江的信,他眉头越皱越紧,弥勒溃军竟然贼心不死,纠结了大批人马妄想卷土重来,攻占了潍城。 曾文思愤怒的将信纸狠狠的捏成了一团。 湛江与扬州的昌化相邻,溃散的弥勒乱军正是逃往昌化,才能聚集流民再次作乱。 曾文思心里清楚,若是不能彻底将这些跳梁小丑给赶尽杀绝,就算明年北上他也有后顾之忧。 他强忍怒火打开了来自夷州的信,信上内容令他大吃一惊,如同浇了一盆凉水,一时间愣在原地。 “朝廷……” 仅仅片刻,他便反应了过来,心底不由乐开了花,立刻便有了计较。 “真是天助我也!” ------题外话------ 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四章 边邑李光裕 宝章,边邑。 边邑之前便曾受弥勒乱军焚毁过,百年名城毁于一旦,林宇平定沧州后,边邑迎来了重建之机,可好景不长,稍稍恢复些人口就又遇上战事,在马公谅退军时再一次遭遇焚毁,百姓流离失所,十不存一,几乎变成了一座死城。 如今二月过去,边邑城廓依旧残破,但由于官府的不断赈粥还是渐渐有了些人烟之气。 流民聚集在西城,搭建了大批简易的茅草屋和木板房,形成流民营地,每日依据官府命令干活种地就能得到一日口粮,日子勉强也算是有了点盼头。 先在正是日上三竿的时候,营地里流民来来往往,都是朝施粥点而去的,根本没人注意到身旁有些不同寻常的几名男子。 林宇从漓江一路来到边邑,由于日程紧张,路上基本没有久待过,这是他第一次亲自到流民营地察看。 身旁除了几名侍卫外就只有曾有过一面之缘的边邑县令李光裕了。 宝章李氏在与夷州之战着实立下不小功劳,连林宇也不能视而不见,在姜辉的保举下一连征辟了数名李氏子弟为官。 之前的边邑县令在战乱中不幸身亡,官府又缺少干才,只好将李光裕拿来顶缺。 注意到林宇眉头紧皱的四处张望,李光裕心头一片紧张。 “你先前可曾来过这里?” 林宇避开人群问道。 “下官来过两次,但因为公务繁忙,都只是匆匆而过,未曾细观,君侯恕罪。” 林宇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显然李光裕这个回答让他有些不满意。 来到最近的施粥点,流民已排成了长长的队伍,几口大锅正在煮着,粥香传来,引起一阵骚动。 幸亏有十余名衙役在一旁维持秩序,使得场面不至于失控。 “听说你向李氏族人求来了不少粮食用来赈灾?”林宇默默看了片刻,转头向李光裕问道。 “是,君侯。眼下流民四起,官府毕竟力有不逮,所以特向族中求得了数百石粮食以解燃眉之急,”李光裕怕林宇误会,急忙回答道,“此事已向郡府上报过。” 数百石粮食可不是个小数字,李氏虽是宝章郡望,但这么痛快的一下子拿出数百石粮来救民,的确让林宇一时无法可说。 无论李骥是出于什么目的,终归于民有益,林宇还是称赞了几句,“李氏不愧为宝章郡望,胸怀大义,堪为宝章各族之表率。” “君侯谬赞。” “如今官仓储粮还可供几月之用?” “眼下已经开春播种,只需七八月份便能收获第一茬早稻,若是省一些的话,储粮用至八月也绰绰有余。” 李光裕说完后,顿了顿,还是谈起了他目前正头疼的问题,“边邑收拢流民已逾五万人,但多是老弱妇孺,不能从事苦力,开垦田垄也只堪堪两千余亩,虽可解一时之急却非长久之计,下官想若是能从他县迁徙些青壮过来,填补劳力缺失,或许才能养活这么多百姓。” 林宇沉吟了一番,缓缓说道,“此事的确是个问题,你可以先上报给郡府,让他们酌情考虑,各县能承受的流民数量不一,有的县流民如果太多,可由官府出面将他们分散到其余县城。” “是。” 李光裕大喜答道。 他们谈了一会,粥也出锅了,远远望着,看起来倒也不算稀薄的过分。 人声鼎沸之中,林宇几人的穿着和气度终究引起了正在维持秩序的衙役注意。 “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他上下打量了领头的林宇几眼,觉得不像是流民。 “咳咳……嗯嗯。” 李光裕发出声响,引起他的注意。 “你……,县令大人!” 衙役转头一瞧,第一眼只觉得有些眼熟,刚欲出口询问,脑中就是一个激灵。 “县令大人……您怎么在这里?小的有眼无珠,实在是该死,县令大人千万不要记怪。” 他一改之态度,点头哈腰的说道。 “大人,你看?” 李光裕没有理他,而是先望着林宇问道。 林宇摇摇头。 李光裕心领神会,立马说道,“你忙你的去吧,什么都别说。” “是是是,多谢两位大人。” 衙役也是个有眼力见的人,看连县令都得称呼“大人”,明白这人肯定是郡府来视察的大官,连连感谢道。 逛了大半个时辰,李光裕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又闻了这么久的粥香,实在忍不住了,“君侯,已过午时,下官在县衙略备了薄酒,为君侯接风洗尘,还望君侯不要嫌弃。” 林宇这才想起自己一到边邑就拉上他来了流民营地视察,也还没吃饭。 “行,但如今百姓正值灾乱,一定不能铺张浪费。” 林宇此时也饿了,但还是告诫了他一声。 “下官明白,都是一些宝章的家常小菜,粗茶淡饭而已。”李光裕急忙保证道。 林宇这才放下心来,在回县衙的路上将自己认为不足的地方一一告诉了他。 李光裕不敢马虎,虽然有些地方不解,但依然牢牢记在心中。 “流民百汇于此,尤其要小心提防瘟疫疠疾,只需一人感染,满城百姓都可能受到牵连。务必要防患于未然,保障营地通风,定时清理污秽淤水……” 这个年代瘟疫就是洪水猛兽,不出事还好,一旦闹起来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宇之前一时疏忽了这个问题,在边邑见到流民营地如此脏乱的时候才猛然想起,一阵后怕。 幸亏先前没有出过这些乱子。 他给李光裕的这数条建议不会只是针对边邑的,晚上他会修书一封,发给在安陵主持局面的姜辉,让他以郡府名义严格要求各郡县自查整改,预防瘟疫。 林宇在边邑只会呆上一晚,时间紧迫,下午在察毕边邑的各项文录名册后,他没再去流民营地,而是去了城外田亩地,看看流民的耕种情况。 民以食为本,尽管此时遍地都只是一些小小的稻苗,但林宇还是能感受到流民百姓对它们的珍重。 一连跑了好几里地,将李光裕累的够呛,却也对这名源侯有了另一番认识。 历来王公贵族,让他们远远望着稻田,他们倒是能吟诗作赋,赞叹一副良辰美景,但要是让他们亲自下田……那可就有点为难他们了。 甚至连自己都没来得及提醒,源侯就亲自下了田,与那些被世人认为低贱的流民攀谈起来,和蔼的让他以为面对自己的那个源侯是个假的。 李光裕出身世家豪族,见到这一幕不免有些震惊,呆立良久,终究还是被感染了,心底第一次真正认为自己得遇明主。 源侯真乃仁主,可辅佐以成霸业。 他默默想到,李氏若能全心依附上源侯,祖君心心念念的百年前先祖荣光,也并非不可能恢复。 第一百九十五章 新军 宝章怀安县,新编云州军正驻扎在此。 大帐连绵不绝,营地纵横十余里。 现今正是整军期间,烈日下将士们的操练喊杀声震天。 大营门口,主将沈兆熊、典军中郎将钱峰等等众多云州新军将领一反常态的没有去督练,反而来到这里翘首以盼,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好久没见到君侯了,也不知道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了。” 行军司马魏辰等的无聊,同自己交好的将领小声低语道。 好友翻了个白眼,“君侯他老人家可是真龙转世,什么事都能化险为夷,身体还用说?揍两个你都不成问题。” “那是当然,我哪能和君侯比嘛?咱说得不是那一方面吗?嘿嘿,君侯也老大不小了,咋没听说给咱们生个小君侯呢?” 魏辰悄悄说道,“我老家那有个秘方,专治这个,可灵了,你说我到时候要不要给君侯说说?” “去去去,你找死可别带上老子……” 钱峰听见这些人越说越不像样,竟然还敢编排起君侯来了,顿时脸都黑了半截,直接转过身来吼道,“一个个闲得没事干是不是?再敢乱嚼舌根子,都给老子去跑十里地,闭嘴!” 虎贲军中,除了北上的虎贲军将军谭武外,钱峰算是这里面威望最高的老人了,加上曾当过君侯亲卫,受君侯器重之深,连周武都差他半截。 魏辰这些人基本上都是从虎贲军里出来的,全是他的老下属,见他发火了,缩着脑袋哪里还敢出声。 沈兆熊出来打圆场,扯开话题,“老钱,算了算了,正事要紧,大人这次来可是为了检阅新军的,咱们不能一开始就给他不好印象。” 他对林宇让钱峰担任典军中郎将与他搭档的目的心知肚明,本来心中还有些芥蒂。 但没想到钱峰是个识大体,好相处的人,这些日子过来,丝毫没有越俎代庖的意思,反而事事都尊重自己,心中原有一丝不满此刻早已烟消云散,和钱峰也如老友一般熟谙。 钱峰狠狠地瞪了魏辰两眼,没再说话。 很快,远处就传来一阵马蹄声,一队骑兵的身影也渐渐露了出来,众人精神一振,急忙迎上去。 “大人!” “君侯!” “君侯!” “……” 众将除了沈兆熊外都是跟随林宇南征北战,生生死死过来的人,乍一见到他,表现得十分亲热激动。 林宇也没矫情,下了马和所有人都寒暄了两句,还锤了他们肩头两拳。 “大家都还安好吧?我在安陵的时候就听说你们这群小子整天闹腾的很,今日灭群山匪,明日就打个流寇,战绩看着好看得很呐。” “那都是君侯您教导有方,那群山匪流寇何足挂齿……” 等林宇与众人说完话,沈兆熊和钱峰等人这才一路将他引入帅帐,“大人,这边请。” 进了营帐,林宇毫不客气的坐在主位上,众将则是面朝他分列两行站立,等着他训话。 “大家都是自己人,那我也就不客套了,这次我来的目的想必大家应该都知晓。 此次整军经武,不仅关系到日后与夷州之战,而且决定着咱们今后的战力,责任之重大,不言而喻。 诸位都跟随我多时,在场所有人我都相当熟悉,所以我更希望你们能知道我对这次整军的期望。” 林宇扫视着众将一圈,语气慢慢变得严肃。 “你们身上的战功,我都一笔一划的记着,心里都有数,绝亏不了你们,但若有人觉得能躺在以前的功劳簿上啃老本,自恃功高,得意忘形,阻碍整军,误我大事的话,别怪我丑话说在前面,绝不轻饶!” 钱峰当初在黾关前就处理了好几批临阵怯敌,杀良冒功的功勋老将,此时又听到这话,心中凛然,知道君侯不是说着玩的。 闻听到林宇的这一番警告,沈兆熊身为主将,不得不率先出列正色道,“大人放心,自从整军令下来后,新军上下不敢怠慢,一直在按照军令要求操练改制,绝无半点松散懈怠,大人明察。” 林宇微微颔首,“这两日我会留在营中,以观大家成效,都给我拿出点精神头来。” “是!” 众将齐齐领命应是。 林宇不再多说,挥手让他们退下,只留下沈兆熊和钱峰两人。 “都坐吧,坐下说。” 一下子说了这么多话,林宇不免有些口干舌燥,饮了口茶,示意二人坐下。 “谢大人!” “谢君侯!” 两人谢过后,分别找了个位置坐下。 “新军草创,万事未定,又遇上整军改制,真是辛苦你们了。”林宇说道。 “一介败军之将,大人不嫌弃反而委以重任,如此看重,末将感激涕零,哪里敢言辛苦二字。” “君侯言重了。” 两人急忙谦逊的说道。 林宇笑着点了点头,问起正事,“新军如今的情况如何?” “云州兵大多都是打过仗的老卒,只是军规戒律与我军不同,十分散漫,属下正在按君侯的要求严惩这些**,以儆效尤,务必让他们令行禁止,不敢再随心所欲。” 钱峰身为典军中郎将,谈到的是军纪问题。 军纪不严,打顺风仗还好,一旦逆风,那就成了散兵游勇了。 林宇这次整军经武就是想要尽可能的将四军都打造成军纪严明的精兵。 “治军当首重军纪,不错。” 他赞许的道了一声,将目光移至沈兆熊身上。 “正如钱将军所说,新军大多都是云州旧卒,历经沙场,对付寻常匪盗,自然是不在话下,但比起大人心中的精兵,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 沈兆熊没有隐瞒,也知道隐瞒没用,据实而说。 “老卒一方面有经验,比之新兵的战力好太多,但一方面又太过懒散油滑,若想按大人要求打造一支精兵,还得费一番功夫,眼下不过是初见成效,比不得其他三军,不过大人放心,末将和老钱心中都已有计较,一定不辜负大人期望。” 沈兆熊坦白的态度让林宇很满意,并没有怪罪他,“练兵乃长久之事哪里能一蹴而就,心中有数就好。” 晚间,云州众将为林宇接风洗尘。 战时军中是禁酒的,但眼下并无战事,又是爱将们的一片心意,林宇也就没有推辞,只是以明日还要操练为名,不准他们酗酒。 ------题外话------ 感谢梦里春水书友的推荐票,谢谢! 第一百九十六章 寒蝉寺与牛头村 安陵城外,寒蝉寺。 薛素洁领着府上所有女眷来这里上香。 寺院门口,方丈静远禅师与两名沙弥向走来的一行女子微微躬身,双手合十,低眉顺眼的说道,“阿弥陀佛,贵客们到访,寒蝉寺上下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寒蝉寺不是出名的大庙,香火并不旺盛,除了山下的几个村子不时有信徒上来外,许久没有其他人来过。 静远禅师也没想到今日一早,竟然会有安陵的贵人来访,随行护卫还接管了整个寒蝉寺。 “叨扰静远大师了。” 薛素洁一袭淡紫色襦裙,脸上不施粉黛,却依旧明艳动人,她双手合十回礼道,“闻听寒蝉寺的众位师傅有超度亡魂,祈福避灾之能,小女子们这次特地前来,既是想为活着的安陵百姓祈福,也想为之前阵亡将士和百姓们超度。” 静远方丈怔了一下,抬头望了眼不远处的护卫,沉默片刻,缓缓说道,“阿弥陀佛,女施主胸怀慈悲之心,善哉善哉。各位女施主,请!” 静远方丈让开道路,恭敬的领着众人入内。 寒蝉寺修建的并不大,只有几间佛堂和僧寮,寺内也仅仅只有十余名和尚沙弥。 此刻都被叫到供奉佛像金身的大殿内,各自坐在蒲团上,低头默念佛经。 殿外,各个角落处都有侍卫站立巡查,确保不会有刺客混入。 静远方丈走在前面,一路默然无语。 到殿,众女都恭恭敬敬的给佛像上了一香。 待最后一人上香完毕后,寒蝉寺的僧侣们原本低微的诵经声在静远方丈的带领下陡然变大,梵音悠扬,直彻云霄。 薛素洁等人被沙弥请出殿外,告诉她各位师傅正在为亡者超度,为生者祈福,外人不能入。 “寒蝉山上风光不错,施主们可以先去逛一逛。” 沙弥低声说完,施了一礼后,便关闭了殿门。 “这寒蝉寺的和尚可真奇怪。” 陆清清曾去过京城的佛寺,从没遇见过这种情况,不禁小声的说道。 柳颖儿没有感到丝毫不悦,反而虔诚的低着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不知在说些什么。 听到陆清清的话,她转头蹙眉道,“清清,这是寺庙,不可对佛祖无礼。” “我说得又不是佛祖,怎么能算对他老人家无礼呢?” 陆清清瞪大明亮秀气的眼眸,气鼓鼓的说道。 “这些师傅都是侍奉佛祖的,对他们不敬不就是对佛祖不敬吗?” 陆清清一时语塞,小倩和丽丽也在一旁偷笑。 “走吧,去透透气也好,寒蝉寺就建在寒蝉山山腰,据说后院有亭子供香客休憩,俯瞰景色极好。” 薛素洁收回望向佛殿的目光,见两人在斗嘴,顿时忍俊不禁,帮陆清清解围道。 众女感情都很好,没因为一时的拌嘴而有所芥蒂,结伴去了后院凉亭。 山风习习,入眼处的一切都变得渺小起来。 “唉,不知道公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陆清清张开双臂,凉风轻拂过她的俏脸,郁郁不乐的说道,“公子很久都没和大家一起出去过了。” “公子身上系着那么多百姓的生死,哪有时间来顾及儿女情长呢。”柳颖儿笑着说了一声,接着促狭着说道,“清清上次专门去找公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呀……嘻嘻,听说寺庙也是可以求子的哦。” “你,你说什么呢?” 陆清清脸颊微微泛红,与柳颖儿闹作一团。 薛素洁俏脸上的笑容顿时一滞,随后眸子微微低垂,默不作声的转头去看山下的风景。 柳颖儿在打闹时不经意间见到她略显失落的表情,稍稍愣了一下后,心中却是微微一笑。 …… 安陵平乡县,牛头村外 “到安陵了!到安陵咯!” 成群结队的流民满脸激动,离牛头村还有一两里地的时候就忘情高呼道。 林城被流民围在中间,满身尘土,衣衫褴褛,原本肥硕的身材也消瘦了许多,走在路上任谁也看不出这是侯门之子。 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牛头村,回想起从京城这一路走过来的艰辛,不禁热泪盈眶,连手都在发抖。 差点……差点他就死在了路上! 长这么大,他从来没受过这样的苦,混在流民堆里,不仅要忍受着肮脏的臭味,还要和这些低贱的流民抢食。 “卫五,卫五,你愣着干什么?还不走?” 一名与林城相熟的流民见林城在原地发呆,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在回安陵的路上林城怕生变故,特意改换了个卫五的假名,听见这人的叫喊,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你……别碰我,我马上走。” 他抹了把泪水,将心里的郁闷和委屈压在心底,甩开那人的手,自顾自的往牛头村走去。 这些肮脏的流民,碰他一下他都觉得恶心。 “嘁,真是不识好歹!” 那人摇了摇头,撇撇嘴,见林城走远了,才拨开人群,在后面找到一名身材高大,看起来魁梧有力的壮汉。 “头,到安陵了,咱们直接去找官府吗?” 他停在壮汉身旁,恭恭敬敬的低声说道。 壮汉周围围着一大群人,似乎都以他马首是瞻。 壮汉点点头,扫视了一圈周围弟兄,握紧拳头,“兄弟们,回家了,到时候有人会来接咱们。这一路辛苦,君侯一定不会忘了大家的。” 话音落下,众人想到日后的奖赏都是心中火热,欢声雷动。 “头,那卫五应该不是寻常百姓,操着一口京城口音,一路看下来,或许是什么达官贵人,说不定知道什么内幕消息。”开始来报信的那人又悄声说道。 壮汉用手挠了挠头,沉吟一番,“这些日子他颇不寻常,我也注意到他了,后面可以将他带走试试,要是实在什么都不知道再放回来。” “是。” 那人应了一声。 牛头村的村民很快发现了这一大队的流民,商量了一会后,一边找人飞快跑去给县里面的官府报信,一边找来村里面的青壮拿着农具镰刀与他们对峙,不让他们进村。 流民人数太多,牛头村的人也怕他们进村直接抢掠。 毕竟流民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僵持了大半个时辰,流民们在饥寒交迫之下越来越躁动,牛头村人看得胆颤心惊,越来越慌,就在他们以为流民们要直接冲村的时候,从流民队伍中走出的大批青壮男子反而拦住了流民。 还好因为牛头村属于安陵边界,离这不远处刚好有一队巡逻将士,接到牛头村报信人的求救后紧赶慢赶,花了一个时辰终于赶到了牛头村。 等他们见到这乌泱泱的大群流民时,全都是一脸惊讶。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流民?” 第一百九十七章 挟天子而令诸侯 夜晚,林宇才刚刚躺下,还没来得及闭眼,帐外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干什么的” 帐外站岗的卫兵十分机警,在离营帐还有几步的距离时就拦住了来人,呵斥道。 “烦请通报一声,谍探司有要紧事要向君侯禀告。” 那人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语调中带着气喘吁吁。 “君侯已经睡下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卫兵们相互望了两眼,犹豫了一下后,拒绝道。 “不行,这是急报,许司正专门叮嘱过,一定要第一时间让君侯知晓,事关安陵和沧州存亡的大事,要是耽误了,你我谁能担待得起?” 来人顿时急了,直接搬出了许渊的名号。 这番话说完果然唬住了卫兵,刚想转身进帐禀告,就听见帐内林宇沉稳的声音已经传来,“让他进来吧。” 随即,帐内烛火亮起。 “是。” 卫兵们回头望了一眼,听到林宇的话,不敢有违,在检查了来人之后,乖乖放行。 来人名叫曲干,为谍探司主事,乃是许渊的心腹之一,谍探司的密报中常有他的署名,前不久林宇专门见过他,对他的声音有些印象,在帐内听了半响,还是想起了他的名字。 曲干小跑进营帐,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将信件双手呈上,“君侯,许大人急报!” 林宇轻嗯了一声,披了件薄衣坐在案桌之后,借着火烛的灯光仔细阅读许渊送来的急报。 刚刚看到一半,他脸上的表情霎时就变得凝重起来,原本比较随意的身子也渐渐坐直。 司马熊真是好大的胆子! 劫持南狩的皇帝,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吗? 林宇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揉揉眉心。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烦心事接踵而至。 扬州和梁州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夷州又有了令人膛目结舌的大举动。 当初司马熊撤兵撤得如此果断,林宇就怀疑夷州是不是出了什么变故,但这只是猜测,没有什么证据。 何况就算夷州真有什么事,彼时沧州民困兵乏,也只能在一旁静观其变,因此林宇并没有深究。 此刻接到谍探司许渊送来的密报,他这才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林宇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终于惊觉还有人在帐内,于是放下信纸说道,“你先下去休息吧。” “是。” 曲干先是恭敬的应了一声后又小心翼翼的说道,“君侯,许司正让属下禀告君侯,他正在快马赶来的路上,后面会亲自过来向君侯请罪。” 夷州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谍探却过了这么久才打探清楚,的确是许渊这个一司之长的失职,的确应来谢罪。 林宇用手指敲了敲案桌,目光看向曲干,“意思是让我在这里我等他吗?” 曲干心头一跳,脸色大变,立马跪在了地上,颤声道,“君……君侯,许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一瞬间,帐内空气如同被吸抽干了一样,寂静得落针可闻。 “起来吧,许渊到时再来唤我。” 林宇沉默许久后才收回目光,开口淡淡的说道。 这次谍探司的松懈迟钝让他确实很不满,存了一丝敲打之心。 “是,君侯。” 曲干连忙起身,退出营帐。 直到走出守卫森严的主帐周围,他紧绷的身体才在微寒的夜风中逐渐放松下来,怦怦直跳的心脏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曲干见林宇的面数虽不多,但作为消息灵通的谍探司主事,他可太清楚林宇的事迹了。 这个不苟言笑的源侯,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啊。 从安陵起兵时起,源侯就以治法严明着称,不管你立下何等战功,一旦犯事,他也是丝毫不讲情面。 在云州时,奸淫掳掠,怯敌畏战的将领他不知杀了多少,其中不乏战功赫赫者。 刚才他仅仅是坐在那里稍微露出了一丝不悦,再加上想起源侯的手腕,就已经让曲干感受到了足够的如水般的压力。 “呼……” 曲干吐出一口长气,庆幸林宇还没有足够生气。 “他娘的……司马熊这王八蛋真是好大的胆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若不是司马熊,谍探司也不会犯下大错,惹得源侯不悦。 …… 夜上三更,林宇却依旧没有上床歇息的意思,而是在灯下思考对策。 案桌上摆放着大魏地舆图,上面燕州和凉州都被圈了起来,写上匈奴二字,而京畿之地和永州则是写上了赵字。 不得不说,司马熊这次下了一步险棋。 夷州拥有皇帝,就相当于拥有了“朝廷”,日后完全可以以皇帝名义起草诏书,挟天子而令诸侯,在道义上占据主动权。 但这也意味着成为众矢之的,全天下不管是匈奴,还是打着反魏复赵名义的义军,甚至是各个州郡的目光都会看向夷州,一个弄不好,反而容易玩砸。 林宇眉头深深皱起,若是司马熊以皇帝名义下诏讨伐沧州,那沧州则必将会陷入一个尴尬的处境,甚至是多面受敌的窘局。 这是他所不愿意看到的,他的出身决定了他不适合第一个站出来公开反魏,而应该慢慢积蓄力量。 “匈奴,前赵,代州,夷州……” 林宇目光深邃的望着舆图,嘴里低声念叨着。 可惜不知道梁州知不知道这个消息。 “君侯,君侯。” 帐外的亲卫打断了林宇的沉思。 “什么事?” “许渊求见。” “让他进来吧。” 许渊发丝杂乱,脸色有些发白,眼睛泛红,看上去就是骑着马被冷风吹了一夜的样子。 他一进来就跪在地上羞愧的说道,“君侯,属下失职,没有及时打探到夷州消息,请君侯降罪。” 曲干在他到时已经跟他说过,自然知晓林宇此时正是气头上。 望着他这副风尘仆仆的狼狈样子,林宇淡淡说道,“你在谍探司立的功不少了,想调走吗?” 许渊垂下脑袋,犹豫了一下说道,“当初是君侯让属下组建谍探司的,若是君侯觉得不合适,属下愿听从君侯调遣。” 半响无语。 “罚俸半年,降为谍探司代司正。”林宇说出了他的处罚。 许渊愣了愣,不是因为太重,而是因为比他想象的太轻了。 “多谢君侯。” 第一百九十八章 演练 天色微微放亮,翻出鱼肚白。 寂静的怀安大营中,不时传来一队队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四处的篝火盆里火星跳跃,在风中引起一阵噼里啪啦。 “君侯,谍探司目前探到的情况只有这么多,属下已经命人加紧注意夷州府的动向,一旦有消息,立刻便会送过来让您过目。” 许渊在请罪后便将与夷州有关的情报事无巨细,一五一十的都详禀了一次。 林宇听完,微微颔首,下令道,“木已成舟,小皇帝已在司马熊的手里,尽快探明夷州下一步动向。” “君侯放心,属下愿立下军令状,半月之内一定让君侯对夷州动向了如指掌。” 许渊急于戴罪立功,当下立刻保证道。 林宇再次点头。 姜辉和裴裘松都在安陵,如今无人可以商量,只能依靠自己。 不过夷州下一步动向不明,他也只能养精蓄锐,静观其变。 他站起身子舒展了一下筋骨,坐了这么久,就算他是铁打的也会感到疲累。 “几更天了?” 林宇掀起营帘,冷风灌入,让他感觉到一丝寒意。 外面值守的侍卫乍然听见林宇的声音吓得一激灵,急忙回道,“回君侯,五更天了。” 林宇点点头,“去休息吧,唤王五过来,我要去营里各处看看。” “是。” 林宇放下营帘,对许渊说道,“你骑了一夜的马,赶了一夜的路,也没睡觉吧,就待在这里多睡会。” 许渊怔了怔,急忙摆手,诚惶诚恐的说道,“君侯,属下一介粗汉,身上都是污秽,千万别弄脏了您的床褥。” 林宇开始穿上外衣,让他过来帮忙戴上甲胄,笑骂道,“这么大个男人,还婆婆妈妈的,让你睡你就睡,到时候要是发现你眼里还有血丝,代司正你也别想做,滚去安陵扫大街。” 许渊如同一个卫兵一样帮着林宇捧着兜鍪,心中无法言说的感动汇集,鼻头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多谢……多谢君侯。” “谍探司之职责任重大,你要明白我对你的期望,不要怪我。” 林宇取走他手里的兜鍪,拍拍他肩膀。 “属下深知君侯的爱护之心,心中感激不已,绝没有一丝不满。” “好好休息。” 林宇不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营帐。 外面,王五和数名亲卫已在这里等候。 “君侯。” 众人齐齐喊道。 …… 营地里,将士们正在热火朝天的操练当中。 前方的高台上,一众将领簇拥着林宇,对底下将士们指指点点。 今日是全军合练,各种阵型变换和交替掩杀在传令官的指令下流畅迅捷,赏心悦目,即使是个普通人也能看出新军各部间的配合十分默契,纪律之严明远胜过一般的乱军流民。 林宇站在高台上自然也望得一清二楚。 他暗自点头,新军已然有了精兵的雏形,只需日后再经过沙场的磨练,必将又是一支精锐之师。 身旁的沈兆熊见他迟迟不开口,心中有些忐忑,以为他并不满意。 “大人,末将惭愧,没能将新军练好,让大人见笑了。” 林宇笑道,“沈将军饱读兵书,将新军练得如此之好,竟然还如此自谦,本侯望得是目不转睛啊。” 沈兆熊连忙回道,“新军能入大人法眼,末将不胜惶恐,这都是众位将军的功劳,末将可不敢夺功自夸。” 不得不说,他能深受沈远平器重不是没有缘由的,这一番话令在场众将都是受用不已。 “那位汉子是何人?”林宇饶有兴趣的问道。 他望见从一侧阵中杀出一人,身着盔甲,手持长戟,勇猛无比,率领一群士卒竟然宛如箭头一般冲入“敌阵”,“杀”得“敌人”人仰马翻。 原本整齐的“敌军”阵型霎那间便乱了起来。 众人一瞧,脸上俱是有些尴尬,这显然是意料之外的情况。 钱峰身为典军中郎将,军纪问题乃是他为主管,没想到此刻出了岔子,竟然在君侯面前丢人,脸都黑了一截,听见林宇的问话,强自按耐住怒火,温言说道: “君侯,此人名叫段虎,乃卫营中的一名佐将,自恃勇武,平常最爱出风头,**之气尤重,属下等会必定严惩此人。” 林宇笑笑,回望众将问道,“若是敌军中真有一名段虎冲入阵中,该当如何?” “立刻格杀就是,段虎再勇,还能挡得住一百个人吗?” 有性急的将领立刻说道。 林宇笑而不语,看了看沈兆熊和钱峰。 “末将想,若将士们能坚守阵型,不慌乱,恐怕段虎之流只能徒逞匹夫之勇,根本不足为虑。”沈兆熊迟疑了一下说道。 钱峰却是有些明白了林宇的意思,“兵败如山倒,沙场上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可能引发溃败,一旦前面的人被冲乱了阵脚,那后面的人不知情况,很可能就会引发恐慌,一旦敌军这时大举进攻,恐怕就只能丢盔弃甲了。君侯是想说军纪吗?” 但他有些疑惑,这件事只要历经几场战事不应该都明白吗? 林宇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是也不是。” “兵者诡道也,战事瞬息万变,若是今日在真刀真枪的沙场上有一员猛将冲阵偷袭,将士们对该如何应对是否了然于胸?若是今晚有敌军夜袭,各营又该如何应对?” 他上前两步,见段虎已经被扭送起来,回头向众将说道,“士卒们茫然无措的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才容易引起恐慌,如果他们能知道自己在此刻应该干些什么,多经历几次,则自然而然的反应就足够给敌人沉痛一击。” “诸位都是领兵打过仗的人,历经战事,知晓沙场经验的重要性,若能在平常操练时有针对的训练,等到真正打仗的时候,将士们还会手足无措?” 沈兆熊和钱峰闻言,一脸若有所思,似有所悟,可众多将领却都是大老粗,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林宇在讲些什么。 “这……君侯是什么意思啊?” “不知道该怎么做的话,打几场仗不就好了?咱们当初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吗……” “君侯这些话听得我头都痛了……” “针对性的训练?什么叫针对性的训练啊?” “末将明白了!” 思索了一会,沈兆熊突然高声说道,“大人的意思是在平日的操练中就进行这种遇到偷袭等各种情况的训练,等日后到了战场上,这些士卒们就有了心理准备,不至于慌乱无措,甚至能在没有将领指挥的情况下极快的做出反应。” 林宇赞许的冲他点点头,“沈将军想得不错,本侯将它称之为模拟对抗,也称演练。” 第一百九十九章 新军的不满 “演练?” 众人咀嚼了一番这个词语,心思顿时通达了起来。 君侯的这个想法初闻有些异想天开,但细细一想,的确颇有可行之处。 “君侯胸有丘壑,总能别出心裁,实在让属下心悦诚服。” 钱峰闻听到这一步已是豁然开朗,完全明白了林宇的意思。 若能将这演练之法用到日常操练之中,对将士们的应变之力必有极大裨益。 “将军,段虎带到。” 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扰乱秩序的段虎也被押了上来。 不愧是能在军阵中杀几个来回的猛人,段虎身材粗壮,披着一身重甲却是丝毫不觉累赘,走起路来哗哗作响,脚步声如雷。 他的头盔已被取下,发丝凌乱,但还是露出了如虎一般凶猛的面庞,双目炯炯有神,看着虽有些狼狈不堪,但一眼望去依旧孔武有力,非同凡人。 数名士卒胆颤心惊、如临大敌一般地将他押解到台上,深怕他一不小心发起狂来制止不住。 见到钱峰沈远平阴沉的脸,段虎没有胆怯,反而不服气的大声嚷嚷道,“小人击破了敌军,没有功劳,怎么反而还有过错了?打仗不就是要攻其不备吗?哪有按规矩老老实实……” “放肆!” “住口!” 钱峰和沈远平两人齐齐大喝,打断了段虎的话。 钱峰怒火中烧,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大声叱道,“段虎你好大的胆子,不仅敢目无军纪,不服管教,还在君侯面前胡言乱语,妄图狡辩,莫非是我以前对你太过宽容温和,才让你如此放肆?” “来人,给我拿下此人,交由军法处处置!” 钱峰气极,想叫人过来锁拿住段虎,不曾想却被林宇摆了摆手制止。 “人不负其名,看着的确有虎将之资。 林宇往前走了两步,离段虎不过数尺距离,若是段虎暴起,周围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钱峰虽怒,但理智尚存,曾是林宇亲卫的他见此情景敏锐的察觉到了这一点,脸色微微一紧,低声道,“君侯……” 林宇没管钱峰,而是仔细打量了段虎两眼,看起来这般凶悍的人倒是少见,若他是个未经过如此多沙场生死磨练的普通人,望两眼便会觉得心惊胆战,可如今就算段虎凶恶之气扑面而来,根本压不倒他。 “你说得有些道理,但赏罚分明乃治军之本,你违反军令、喧哗操练在先,此过不可不罚,不过念你言之有理,又是初犯,可从轻发落,如何?” 林宇站在段虎面前,沉吟片刻后说道。 段虎脸上闪过诧异,脱口而出,“你是君侯大人?” 他不过是一名小小佐将,根本没有资格知晓林宇亲至新军的消息,也未曾面见过林宇。 没想到传闻中的君侯竟然是长得这幅模样,如此年轻。 “我是。”林宇淡淡回到。 段虎在度过最初的惊愕之后,收敛起脸上的桀骜不驯,心中还是一些不服气,面上不情不愿的说道,“君侯大人如此说了,末将不敢不从命。” 林宇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服,但懒得再管这种小事,向钱峰示意道,“将人带下去吧。” “是,君侯。” 钱峰恭敬的领命后,转头冲段虎狠狠瞪了一眼。 这段虎真是无法无天了! 处理完段虎这个小插曲后,全军合练继续,林宇也不再开口和众人多言演练之法了,而是终于回到正轨,点评起了台下各营的表现。 望着眼前斗志高昂的大军,他没有吹毛求疵,而是不时点头发出赞扬。 直到临近午食,这场盛大的检训才算结束。 由于昨晚彻夜未眠,林宇用过午膳后选择休憩了半个时辰,这才开始在沈远平、钱峰等人的陪同下巡视大营。 边走着,两人可算逮着机会了,边纷纷向林宇诉苦。 如今安陵共有四军,只有他们新编云州军过得最为凄惨,不仅兵甲不足,就连粮草都有所短缺。 先前军饷发放,他们也是四军中被拖欠了最久的,人不患寡而患不均,这件事本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样一对比,顿时让不少将领觉得不公,心中有所怨言,认为自己是后娘养的,没被当亲儿子对待。 他们大多都是林宇旧部,与林宇亲近,得知这次君侯要亲至新军大营,自然喜不自胜,想借机诉说一下委屈。 可沈远平和钱峰二人担心这群将领嘴上把不住门,到时在君侯面前乱说话,既惹恼了君侯,又伤了四军彼此之间的关系,还是决定由他俩出面亲自陈说。 “君侯明鉴,属下知道眼下各郡百废待兴,郡府支撑不易,属下此番并不是在诉苦,只是新军如今刚创,人心浮动,这般差别做法,总会让下面弟兄们心生不满,虽说这群将领话说得难听,但也言得确是事实,厚此薄彼,总让人以为有嫡庶之别。” 钱峰跟着林宇一路走着,一边禀告着说道。 “大人,厚百姓,百姓只能躬耕田亩,厚将士,将士却是能御敌护土,粮饷为治军之重,大人想练兵,粮饷不得不足,若府库实在捉襟见肘,末将以为……该优先考虑将士们的粮饷。” 沈远平伴在林宇的另一侧,听罢钱峰的话,也跟着说道。 他这些话说得颇有些自私自利,但也的的确确是不少将士的另一番心声。 由于安置的流民过多,安陵府库早已空虚,处于拆东墙补西墙的窘地,最迟也要等到六七月份的早稻丰收,才能重新充盈府库。 此般情况,自然免不了引来将领们的非议,不少人都觉得君侯太过心善,流民庞大而又无用,却似个无底洞一般,将原本应该供给他们的粮草给夺了去。 不知不觉间,林宇已走到了辕门附近,惠风和煦,军旗猎猎作响,四周站岗值哨的卫兵肃然而立,宛如雕塑。 林宇望着远处的蓝天白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能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或许是有人在其中推波助澜,好好查一下,看看在军中散布这些论调的是哪些人。” 这仅仅只是他的一种猜测,可能只是他多心了,但若不彻查清楚,总归是一件隐患。 按下这股疑虑,他接着说道,“此次粮饷一事,军需处曾呈报过我,当时府库空虚,受形势所迫,各军都有拖欠,并不仅是新军独有,不存在内外亲疏之别,但引起将士们的不满,既为军需处失职,也是我的过错,我可以向你们保证,日后一定不会再出现此类情形。” “至于流民一事,勿需再言。如今天下汹汹,百姓奔走四方,嗷嗷待哺,愿归我者乃与将士们一样,都是我的子民,我皆爱之如一。” 第二百章 统帅司与尝试 “君侯言之有理,属下会去将事情调查清楚,到时呈禀君侯。”钱峰说道。 “大人仁义之心令末将汗颜,今后必不再言!” 虽然是替下面将领们开口,但此刻沈兆熊很有担当的将锅揽了下来,拱着手说道。 林宇冲二人点点头,笑着说,“新军初创,安陵和沧州各郡也俱是百废待兴,还望你们二人能理解郡府难处,用不了几月,这些困难都会迎刃而解。” 沈钱二人连连称是。 在辕门交谈了一阵,时候也差不多了,于是众人一路返回。 沈兆熊再次谈起了演练,似乎对它颇有兴趣。 对林宇能创出这般新奇的练兵之法,他在吃惊之余,也是深感敬意。 连他都在怀疑,这般天纵奇才之人,是否真的是天上真龙转世。 林宇当然不会藏私,倾囊相授。 “此法已经过了统帅司的测验,效果显着,不日便会推行全军,现在倒是我先泄密了。”林宇哂笑道。 统帅司为这次整军新设,统领安陵军事,下辖三处一府,分别为军需处、军情处、职方处以及军咨府。 军需处为全军不折不扣的“大总管”,负责保障粮草军械供应,调配各军所需、所缺。 军情处则是脱胎于一直隐蔽在暗处的谍探司,专攻刺探军情,查探敌方动向。 而职方处职掌测画地理舆图,标注险要偏僻。一旦战事再起,方便安陵迅速掌握先机,同时也能防止将领失路,贻误战机。 统帅司下,军咨府权责最重,为全军参谋。以统帅司名义下发的练兵谋划往往多出于军咨府之手,乃是唯一高出其余各司半截的“府”。 刚开始这三处一府不过只是一个雏形,经过整军经武的这两月发展,才慢慢走上正轨,羽翼渐丰,掌管安陵诸军事,独立于兵曹,而权力却更甚。 因此司正一职不可轻易假手于人,只能由林宇亲任。 听到林宇的话,沈兆熊微微一惊,但转瞬间神色便恢复如常,肃然道,“惹得大人这番亲自教诲,末将实在惭愧,今后全军必当好好利用这演练之法,不负大人厚意。” 林宇满意的点点头,道,“演练毕竟不同于真正的沙场生死,不可罔顾将士性命,但也不能只是摆个花架子,此中的度,还需你们自己去慢慢摸索,这点我就不多费口舌了。” 沈兆熊和钱峰纷纷应是。 …… 傍晚,林宇回至营帐。 许渊此刻已等候多时,急忙迎上来见礼,“君侯。” 他原本只是打算小眯一会,可没想到实在太过困乏,仅仅刚碰着床铺便昏睡了过去。 等再睁开眼时,日头已然西沉。 “吃饭了吗?” 林宇望了许渊一眼,见他精神恢复得不错,已不像昨晚那么颓劳。 许渊一怔,摇了摇头。 “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吧。” 林宇让亲卫搬来桌椅,摆放了些食物,都是军中比较常见的白粥咸菜,只有一小碗炖肉。 闻着这些饭菜的清香,许渊情不自禁的咽了咽口水。 算起来他已经近一天没有进过食了,之前没有时间注意,这时候想起来,肚子饿得快要咕咕直响了。 “君侯没和将领们一起吃吗?” 许渊小心地坐在林宇对面,疑惑的问道。 “想着你应该还没吃,所以来陪着你一道吃。” 林宇给许渊盛了一碗粥递给他,笑着道,“军中伙食只能如此,我特地让人给你留了碗肉,饿坏了吧,多吃点。” 许渊赶忙起身接过碗,一时间受宠若惊,感动不已,“君侯……” 林宇给他夹了一块色泽诱人的肥肉,打断道,“食不言寝不语,我也饿了,快吃吧,这碗肉你要是吃不完,我可拿你是问。” “是。” 许渊只好将话语咽了回去,不再多言。 这顿饭他吃得很拘谨,基本上没有怎么动过筷子,可林宇十分照顾他,时不时就给他夹一筷子,直到将这一碗炖肉夹干净才算作罢,让许渊吃得又满足又惭愧。 自己毕竟犯有失察之罪,辜负了君侯信任,没想到君侯不仅没有计较,反而让自己睡他的床榻,与自己同桌而食,亲自盛饭夹菜。 如此做法,让许渊心存感激。 很快,饭毕,林宇在案牍后与许渊相对而坐。 “我将于明日返回安陵。” 林宇喝了口茶,首先说道。 许渊略感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司马熊劫持天子,不日必将会有所动作,君侯的确应该早日返回安陵及早作出安排。 “乔锋已经出使梁州,劝说曾文思出兵扬州,谍探司在这方面可有消息?你认为出兵的可能性大吗?”林宇沉吟一会问道。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尽可能的不再两线作战,因此将梁州拖入扬州的泥潭里便至关重要。 许渊思考良久,才回答道,“根据谍探司所探查到的消息,梁州与夷州暗中来往密切,关系暧昧,很可能已经有所相约……属下斗胆猜测,梁州不会出兵。” 相约的是什么许渊没说,但谁都明白,这两州的目标一定是沧州。 林宇点了点头,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失望,对此他早有预料。 他敲着案桌,若有所思的问道,“你说曾文思知道司马熊有劫持天子和太后的打算吗?若是他不知道,此刻听闻此消息,你觉得他的态度会不会有所改变?” 许渊想了一会,斟酌再三,还是摇了摇头,“属下愚钝,不知。” “这毕竟是个尝试,我会再派一队使者去梁州劝说曾文思,成与不成皆凭天意。” 林宇揉了揉眉心,神色显得有些疲倦。 “谍探司必将全力协助,不负君侯所望。” 许渊明白意思,立刻保证道。 林宇轻嗯了一声,“你明白就好。” “记住要密切注意夷州和梁州的动向,一有消息,立刻向我汇报。若是有机会,给他们添些乱就更好了,这方面你们就自己见机行事吧。” 林宇作出最后的指示。 许渊听出了他的逐客之意,站起身来恭敬的行了一礼,“是,属下明白。君侯保重,属下就先告退了。” 林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第二百零一章 小君侯 第二日一大早,沈兆熊和钱峰便听到了林宇将要离开的消息。 两人皆是一时间呆愣在了原地,不是说君侯至少要呆上三五日吗?怎会如此着急? 难道是安陵出什么事了? 两人脑海中思绪万千,心中却是涌现出不好的预感。 在急匆匆去往军帐的路上,沈兆熊和钱峰二人首先碰面。 “沈帅。” 钱峰打了声招呼,走近沈兆熊低声问道,“怎么回事?昨日君侯都还很正常,怎么今日突然就要回安陵了呢?” 沈兆熊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困惑,摇了摇头,“我还正想问你呢,这是出什么事了?” 两人交谈了几句,发现各自皆是一头雾水,相互确认了这是林宇临时起意的决定,没有和任何人商量。 二人心中虽是猜测不断,却都没有讲出口,加快脚步,各怀心事的来到林宇帐内。 “末将听说大人今日就要回安陵了?” 沈兆熊拱手行礼后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怎会如此突然?是新军哪里做得不好,惹得大人不快了吗?还请大人恕罪,末将马上令他们整改。” “底下那些老弟兄们朝夜都盼着君侯来,还没好好喝过一顿酒,君侯这……呆了一两日便马不停蹄的赶回去,传到其他几军去,大伙都说咱们的不是,是属下们惹得君侯不高兴了。”钱峰也跟着说道。 林宇摇了摇头,摒退众人,只单独留下沈兆熊和钱峰。 见气氛有些不对劲,沈钱二人对视了一眼,识趣的保持了沉默,等待林宇的开口。 “我将你们召来,正是为了此事。” 林宇望着两人,顿了顿,继续道, “你们也都知道了,今日我就将返回安陵,原因呢,是因为安陵有急报送来,需要我赶回去处理,昨日校阅了新军操练,算是拖了一日,今日我必须得启程了。” 林宇并没有向他们作出详细解释,因为眼下“中枢”还没有商量出对策,做出安排,作为在外手握重兵的将领,即便有多受信任林宇此刻也不能透露夷州劫驾的消息。 无规矩则不成方圆,他不会去开这个先例。 谍探司的许渊来到了新军大营,这件事自然不可能绕过沈兆熊和钱峰的耳目,两人对他的到来也都是心照不宣。 听见林宇说有来自安陵的急报,两人立刻便想到了许渊的名字。 “安陵之事如此紧急吗?需要君侯如此着急的回去?”钱峰不解的问道。 “此中缘由你们日后便知。” 林宇态度很强硬,依旧没有向他们解释的意思。 沈兆熊和钱峰无奈只能遵命,但又有些顾虑。 “末将二人当然明白君侯必定是有不得不赶回安陵的大事,但下面的将领们……或许会有些怨言,末将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沈兆熊苦笑道。 林宇沉吟了一会,“这消息倒是可以提前透露给你们,过不了几月,新军便会调到安陵驻防,那时有得是机会喝酒,你下去便和他们这样说吧。” 沈兆熊领命,“是。” “至于我昨日交代给你们的,你们也不可松怠,到时我需见到你们的公文和成效。” “是,君侯。” 两人抱拳,齐声领命。 …… 在其余将领还没得知消息时,林宇就已低调的在沈兆熊和钱峰陪同下踏出了新军大营。 此次新军校阅之行,算得上是来去匆匆,虎头蛇尾,对林宇来说着实有些可惜,新军的很多事和人他都没看清楚,却不得不赶回安陵。 “君侯就这般走了,也不让大家伙送一下。” 钱峰苦笑着道。 “要是让他们知道,肯定要拦我一顿,白白浪费时间,不如先走得好。”林宇道。 “大人这是要将烂摊子甩给末将俩收拾啊。” 沈兆熊在一旁也不由苦笑的说了一句。 “新军有你俩坐镇我非常放心,但要切记不可松懈,好了,你们俩就送到这吧,回去吧。” 林宇被他俩的模样逗笑了,挥了挥手就准备道别。 钱峰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的说道,“君侯能否稍留步,属下有一句话不知该说不该说。” 林宇瞧了他一眼,不知他这葫芦里卖得什么药,“这般扭捏做什么,有什么就说吧。” “君侯如今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可是之前一直忙于操持大事,没能和夫人怎么团聚,如今万事初定,属下以为君侯也是时候考虑一下为大家生一个小君侯了。” “君侯勿怪,这番话本不该属下来说,只是属下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说与君侯听。 如今君侯身肩重任,乃是整个沧州和安陵的依赖,若能早日诞下小君侯,既能安定百万民心,也能大振我军士气……” 钱峰一口气将话说完。 “这些是你自己想说的?还是军中的议论?”林宇问道。 “军中有少些将领对此有过议论,但属下觉得不无道理,因此才想来给君侯说说,本来昨日就想说与君侯,只是没好意思说,没想到君侯今日便要离开,只好这时说。” 钱峰老实的回答道。 “我还觉得自己挺年轻的,没想到大家都这么着急吗?” 林宇挑了挑眉,笑着说道。 “大人的年岁在民间孩子都能绕着大人跑了。” 沈兆熊原本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听见林宇的话,立马玩笑似的接了一句。 林宇沉吟片刻,笑道,“我知道了,你们不必担心,回去吧。” 钱峰话已说尽,自然没有再留林宇的理由,与沈兆熊一起向林宇抱拳送别。 “君侯保重!一路顺风!” “大人一路小心!” 注视林宇一行人离开的背影良久后,沈兆熊转头对钱峰拍了拍肩,“没想到当时魏辰的话钱老弟你居然听进去了。” 钱峰摇了摇头,“这些小子只敢在背后编排一下君侯,当面说又不敢。我想着君侯也老大不小了,君侯子嗣又关系甚大,因此才这么提了一嘴。” “钱老弟还是你胆子大,我相信大人自有分寸,你也不用担心,哈哈。” “我也相信君侯肯定自有考虑,走,沈帅。” “走!” 第二百零二章 归安陵 林宇出安陵时不过将近惊蛰,等踏上归途却已是小满时节。 这趟出行耗时将近两个月,走过安陵,漓江,武安,古仓,宝章五郡,切身察看了各地官府收拢流民,播种开荒成效以及四军整军经武的顺遂与否。 这两个月来,林宇人虽一直在途中,但对安陵政事并非一无所知。 许多重大消息,或是姜辉认为无法决断的事,都会差人快马来报。 小满芒种时节,雨水最是无常。 林宇等人一路走走停停,紧赶慢赶,可依然五月份才至漓江城。 没想到进城没多久,就有信使求见,带来了一条不同寻常的重大消息。 虎贲军将军谭武北还安陵,还带回了林城! 林宇见到这一行字时,脑子懵了一下,第一反应是林城怎么和谭武混在一起的? 第二反应便是心下一沉,京城被破,皇帝与太后南狩,这些林宇早知,但林城选择逃到安陵,而不是跟随皇帝,这显然不合常理。 若是林轩跟在皇帝身边,除非是走散,不然林城不可能会脱离父亲,只身逃到安陵来…… 林宇定下心神,继续往下看去。 信是由姜辉草拟,简明扼要却又不失重点。 林宇反复看了半刻钟,心态逐渐平稳下来。 原来谭武一行人在察觉到形势不妙后,谭武当机立断,果断选择远离了京城,在绕路走到接近夷州地界时混在了流民堆里,一路南下,期间撞上了也伪装成流民的林城。 直到到了安陵边界,双方才暴露了身份,齐齐被送往安陵城安置。 姜辉知晓兹事体大,立刻写信着人快马来报,崔他速归。 当初林宇派谭武北上,以为能建立一条京城的消息渠道,但事后证明他这个想法太过异想天开。 谭武北上之后,由于形势太乱,一直消息寥寥,后面更是因为沧夷云三州的大战而失去联系了许久,林宇心中一直对他们有所惦记。 如今见信上说大部分人都归来了,林宇也是放下心来。 至于林城,因为名义上是林宇兄长,所以在安陵一直被客气相待,姜辉并没有过多问询,只能等林宇回来亲自问。 林宇放下书信,正在沉思之时,又有人来报。 “大人,孙景将军求见。” “他回来了?让他进来。” 林宇惊讶的说了一声,站起身来。 孙景一身戎装,面带尘土,一进门就抱拳对林宇笑着道,“君侯走得实在太快了些,末将还在襄城时便在追赶,今日才追上君侯。” 林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拍了拍他肩头,递给他一杯温茶,“我也是才刚进城,喝杯茶水去去寒气,事情办得如何了?” “多谢君侯,末将正渴了呢。” 孙景毫不客气,一饮而尽后擦了擦嘴,继续说道,“果然不出君侯所料,逃亡昌化的湛江乱军并不甘心,末将只是稍加挑动,让他们以为有机可乘,便又引得他们返转,梁州官军在猝不及防之下,据说已经丢了澭城。” 在派乔锋出使梁州后,林宇又将孙景给派了出去,让他去挑动昌化的乱军残党,裹挟流民给曾文思制造点麻烦,没想到梁州官军竟如此不堪一击,让乱军将澭城给攻陷了。 这下梁州一日不拿下昌化,乱军便一日进退自如,该轮到曾文思难受了。 林宇心下对梁州出兵扬州的希望又大了一些。 “很好,你做得很好。这些日子奔波辛苦了,下去好好修养一番吧。” “是,君侯。” 孙景兴高采烈的退了下去。 孙景虽然年轻,但有将帅之才,之前独守安陵,劳苦功高,升为了亲军统领,如今又立下一功,看来是要找个机会将他外放,独挡一面了。 只不过现在还没有合适的位子,还不能着急。 林宇望着孙景离去的背影,暗忖了一番对他日后的安排。 …… 林宇令孙景留下休息,自己却在至漓江的第二日一早便马不停蹄的往安陵赶。 接到君侯临近的消息,姜辉亲率一众留守官吏出城十里相迎,排场十足。 “恭迎君侯回归!” “恭迎君侯回归!” 十里亭外,在姜辉的领头下,在场所有官吏齐齐高呼行礼。 林宇扫视了众人一眼,翻身下马,笑着扶起姜辉,“大家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谢君侯!” 姜辉道谢后,示意人上前托来一壶酒,先给林宇倒了一杯,然后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回头望了望四周,叹道,“遥想当年属下也是在此第一次迎候君侯,如今数年过去,属下又在此迎候君侯。岁月悠悠,简直恍若昨日。” 说完,姜辉举杯将酒饮尽,然后笑道,“一杯薄酒洗风尘,聊表属下等人心意,君侯请!” 林宇闻言也有些恍惚,似乎被姜辉的话勾起了往事回忆,但这只是几乎微不可查的一瞬间。 他很快回神过来,望着姜辉已经空了的酒杯,顿了顿,微笑道,“阔别多日,姜大人神采依旧,做事也还是这么周全,多心了。” 将酒一饮而下。 姜辉放下酒杯,脸上难得显得有些窘迫,“君侯信任属下,属下感激不尽,但世上人心最难揣测,小人最难防备,属下此举,也是为了提醒君侯不可过于随意,要注意安全。” 林宇大笑,望了周围一圈,却没见到谭武,略感诧异。 “谭武他们呢?没在这吗?” 姜辉摇了摇头,低声道,“谭将军和北还的将士都在城内,等候君侯接见。” 林宇心念一转,立刻想清楚了这其中缘由,“是我疏忽了,还是姜大人想得周到。他们都是功臣,是该单独接见,我想今晚亲自设宴为他们道功,郡府能准备好吗?” “属下早有准备。” “府库中还能拿出多少奖赏?”林宇接着问道。 姜辉苦笑了一下,“属下正想和君侯说此事,现在郡府是到处拆东墙补西墙,府库中已拿不出一两银子了,君侯若要奖赏将士,最多只能赐田了。” 林宇默默点了点头,明白姜辉支撑的辛苦,没再多说。 “林大人在驿馆已待了一段日子了,君侯今日要相见吗?” 姜辉说得这个“林大人”指的便是林城。 林宇闻言思考了良久,才说道,“见吧,邀他入宴。” “属下立刻着人去通知他。” 第二百零三章 往见 安陵街巷,人来人往,吆喝叫卖声此起彼伏,一副喧闹的市井模样。 但很快,这幅人声鼎沸的景象便被数道雄浑有力的高喊给打破了。 “闲人回避!” “闲人回避!” 伴随着高喊的,还有大批的仪卫迅速上前拦开百姓,分出一条宽阔的道路。 “让开!让开!” “都让开!” “……” 街面上的贩夫走卒猝不及防,却也不敢停留,急忙闪开。 街边的百姓们围聚在一起,探头探脑,不敢高声喧哗,只能不断窃窃私语。 “乖乖,这是哪位大人出行?如此大的阵仗。” “这位老丈,刚来安陵的吧?难道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今日可是太守大人回城的日子,你说说,这仪仗能不大吗?” “哎哟,老汉说怪不得呢,这势头,也就太守大人有了……” 一阵鸡飞狗跳之后,浩浩荡荡的队伍终于露出了身影。 林宇端坐马上,被众人簇拥在中,鸣鞭开道,周遭仪仗幡幢一应俱全。 “有些兴师动众了。” 林宇微微蹙眉,侧过头来,对一旁的姜辉说道。 他向来不喜招摇,除了大胜弥勒乱军的那一次率军风光归城外,他从来都是轻车简从,没有打扰过百姓。 此刻如此兴师动众,让他有些许不适。 “君侯之宽仁,亘古少见,体恤百姓之心,属下深知。但古人曾云,君子不重则不威,君侯奖赏诸军,威仪不可免,若是过于随意,既有损人君威严,也让将士们以为被轻视怠慢,心生介怀。” “如此,君侯一番好意,反而没成了美事。” 姜辉似乎心中早有腹稿,微微一笑后,不慌不忙的说道。 林宇听后,一时无言以对,思索良久,终于发出一声赞叹,“我得姜公,真如鱼之得水,大事可期矣。” 姜辉微微一愣,有些羞赧,“君侯谬赞,属下愧不敢当。” 北还回来的将士近两千人,俱都被暂时安置在了安陵城南营。 林宇一行人从东门入城,没有去往郡守府,而是径直前往南营。 这般大张旗鼓之下,一个时辰不到,半个城都在对南营的北还将士们议论纷纷。 不少人都十分吃惊,觉得这些人北上无功,狼狈归来,怎么能得源侯大人如此重视? 也有人以为这些将士对源侯忠心耿耿,冒着千难万阻南返归来,没有功劳,难道还没有苦劳,值得源侯礼贤下士。 但无论如何,在作为市井之间茶余饭后的谈资中,更多的是对这些人羡慕有加。 …… 安陵南城营,谭武等一众将士听说林宇会来亲见他们后,顿时一片哗然,俱都是激动万分。 彼此之间交头接耳许久,才在谭武和各百夫的一声声训斥下重新将队列齐整。 谭武神色间也隐隐有些兴奋,但很快便稳住了心神,在大庭广众之下还不至于失态。 “君侯何时会到?”他问道。 不远处的裴裘松笑着开口道,“姜大人已差人来报,君侯已自东门入城,若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快了。” 裴裘松身为安陵功曹,此刻没有同姜辉一道去城外迎候林宇,反而是来到了南城营。 谭武点了点头。 他北上时,裴裘松还名声不显,在郡府做着一个小小的幕僚,两人并无交集,回来后交往虽然多了一些,但大多都只是公事公办,也称不上有多熟络。 随意聊了几句后便有些沉默。 反倒是裴裘松显得谈兴很高。 “谭将军可能有所不知,自将军北上后君侯可是时常念叨着将军,与云夷两州大战时也是常与在下说有谭将军之才的人太少了……” 谭武眼前一亮,来了丝兴趣,叹道,“只恨谭某当时未能在君侯身边,不然定要生擒这司马熊,为父老乡亲们报仇,让他见识到君侯的天威。” “的确可惜,不过夷州之仇谭将军日后必定有机会再报。” 裴裘松微微一笑,话锋一转,“说起来将军两次途径夷州,应该听过不少有关司马熊的传言吧?眼下闲着无事,不如讲讲解乏。” “传言?” 谭武皱着眉头想了一会,“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夷州似乎有种说法,言司马熊乃是弑父登位,连流民中都有所耳闻,只是不知真假。” 裴裘松心中一凛,“弑父登位,这司马熊果真是心狠手辣……” 话还未说完,就听见有道高喊传来,“源侯到!” 二人齐齐止住话头,转身望去。 果然,声势浩大的大队人马已是徐徐过来。 两人急忙迎了上去。 裴裘松弯腰拱手,而谭武则是直接单膝跪了下来。 “属下参见君侯!” “谭武!” 林宇翻身下马,将谭武拉起来,重重的抱住。 “一路回来,辛苦你们了!” 林宇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 “这一年里你们音信全无,我一直都很挂念你们,如今平安回来,我心里的石头才算是落了地了!” 谭武被林宇的作态感动,眼角闪烁着泪花,“属下愧对君侯,还劳烦君侯担忧了。” “你们能安全回到安陵,就是立下大功,谈何愧对,此话不准再说。” “多谢君侯!” “一路上可曾遇见什么麻烦……” 这次的主角是谭武,因此林宇没有冲裴裘松多打招呼,只是微微点头示意,然后便边走边拉着谭武的手说话,以显亲昵。 携手缓步走入南营操练场上,林宇面对着底下列队齐整的北还众将士,先是登坛训话,然后又走进队伍中,一一巡阅,不时还拍拍他们的肩头,出言激励。 不少人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见到、接触君侯,拘谨之中又有些激动,脸色涨红。 “此番千里南归,大家不负本侯,那本侯也绝不负人,论功行赏是后面之事,今夜,所有人不醉不归!” 林宇最后的话音刚落,顿时一片欢声雷动。 身后,姜辉见林宇一时脱不开身,随即侧过身来压低声音对裴裘松说道,“今晚将林大人也请来。” 裴裘松愣了一下,立马展颜笑道,“林大人恐怕正在来路之上,无需下官等人去知会呢。” 此话说得不假,林城南下这一路上混在流民堆里担惊受怕,吃了不少苦头,即使到了安陵,也犹如惊弓之鸟,吵嚷着要马上见林宇。 若是得知了源侯回安陵的消息,可能都无需人知会,自己便会赶过来。 第二百零四章 再见林城 原本裴裘松的话只是笑谈,却没想到一语成谶。 他们刚准备派人去告知林城,就接到小吏回禀,称林城大人已至南营,求见源侯。 姜辉与裴裘松面面相觑,没料到林城竟真如此急躁不堪,匆匆忙忙的就来到了南营。 “回来的将士共有一千六百三十二人……” 谭武还在毫不知情的向林宇讲述将士情况,姜辉却悄悄的凑了过来,轻轻咳了一声打断谭武的话,然后冲林宇点点头,低声说道,“君侯,林大人求见,被拦在了辕门,不知此时是否要放他进来?” “这么快?” 林宇望了望天色,微微皱眉。 他是准备请林城过来,但如此早就到了着实令他有些猝不及防。 “属下还没有派人去请,是他自己来的。” 姜辉言简意赅的解惑道。 林宇顿时明悟,瞟了眼谭武,沉吟片刻,“让他进来吧,引他到营堂。谭武,你随我一起去。” “是。” 姜辉与谭武一同应了声。 …… 去往南营堂的路上,林城一直神色紧张,不住的旁敲侧击,打探林宇喜怒态度。 如今他没有了朝廷作为倚靠,妻离子散,寄人篱下,再没有往日的威风,变得谨小慎微起来。 “五哥?” 林宇瞧见姜辉迈入营堂,身后却是一名与自己印象中截然不同的男子,不由迟疑了一瞬间,试探性的叫道。 林城听见林宇的喊声,心头五味霎时便涌了上来,千般说辞一下子化为哽咽。 “八弟,八弟……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林城丝毫没有顾及形象的心思,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不管三七二十一,身形敏捷的上前一把抱住林宇,涕泪横流,谁也拉不开。 “八弟你可不知道我这一路上受了多大的苦啊,我差点就见不到你啦……” 林城几乎如同树袋熊一般趴在了林宇身上,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 林宇刚开始没反应过来,懵了片刻后才用力同谭武等人挣脱林城。 “五哥别着急,有什么事情咱们慢慢说,不要急。” 他接过旁人的手帕,微微皱着眉头,强忍恶心,擦拭着胸前不知是被眼泪还是鼻涕打湿的衣裳。 随后才抬眼正式打量起眼前的五哥。 与昔日南下时大不相同,林城此时不再穿着上好的绫罗绸缎,衣着毫无之前的光鲜亮丽,身形同时也大有变化,原先肥硕的大肚子和圆润喜庆的圆脸都已不见,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更明显的是,他脸上憔悴了太多,没了之前的耀武扬威,肤色黝黑,远不如之前白皙。 用一句话来说,简直似换了个人一般。 饶是林宇早知他这一路上混在流民堆里,必定形象大变,早有心理准备,也不由得大吃一惊。 林宇仔细打量了半天后,才能隐约看出一丝之前林城的影子。 “五哥一路受苦了。” 他半天憋出了这句话。 林城还在哽咽,“京师被破,为兄找八弟找的好辛苦啊……” “苦尽甘来苦尽甘来,五哥现今到了安陵也算是回家了……” 林宇又是皱着眉头安抚了他一番,才使他情绪渐渐稳定下来。 两人一同坐下,上了茶水,林城连喝了几口之后终于恢复了理智,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为兄看见八弟,心情激荡之下一时失态,八弟千万不要见怪。” “哪里哪里,五哥千里迢迢而来,八弟心中也是十分欣然激动。” 林城望了眼周围的姜辉等人,看见谭武时眼皮不由跳了跳,但很快又镇定了心神,似乎因为林宇的态度而恢复了一些底气,冲他们直接下令道,“你们先下去吧,我们哥俩谈点家事。” 众人犹如没有听见一般,没有丝毫动作。 “在场之人皆是我心腹,五哥可以完全信任他们,但说无妨。” 林宇微笑着温声说道。 林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的说道,“可是父亲……” “关于父亲的事也是一样。” 林城只好讪讪道,“八弟既然这样说了,也好,也好。” “既然京师被破,五哥怎么没有跟着父亲南下?父亲现在是在何处?” 林宇的第一个问题便很尖锐。 林城啜饮着茶杯半响,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我没能见到父亲,父亲……父亲应该是死在了乱军之中。” 林轩这等人不明不白的死在了乱军之中? 林宇着实吃了一惊,他立马严肃的问道,“父亲身为朝廷重臣,怎么可能死在了乱军之中?皇帝和太后不都南下了吗?” 见林宇的口气严厉,林城没敢隐瞒,干脆从头开始,老老实实的讲起了自己回京的一连串事情。 自他去年初返京后,朝堂形势愈加错综复杂,丞相萧欣宇同御史中丞林轩之间争斗日趋白热化。 在乱军近在京城咫尺时,二人还能稍稍妥协,但等到乱军被击溃的消息传来后,则两方又开始了角力。 只不过萧欣宇毕竟是丞相,太后是他亲妹妹,皇帝是他亲外甥,因此林轩一直处在势弱之中,所以才不断寻找盟友联姻。 当乱军主力被完全包围后,萧欣宇为了与林轩抢功,将经验老到大将当阳侯薛裕架空夺权,让萧家子弟来实际指挥这朝廷最后的数万大军。 “父亲大人在朝堂上与萧相大吵了一架,两边剑拔弩张,都撕破了脸,父亲更是直接称病,不再上朝。” 林城望了一眼姜辉等人,还是将话说了出来,“父亲……父亲与满腹怨气的当阳侯密谋,要废帝!” “父亲无权,当阳侯无兵,怎么废帝?”林宇当即反问道。 林城咽了咽口水,“父亲准备联络朝中同样不满萧相的大臣一同逼宫,同时宫禁中有些当阳侯的旧部,也愿意一同举事。” 林宇沉默了一会,“继续。” “那时的京城气氛凝重到连我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料想萧相那边应该也是有所警觉,但还在父亲和当阳侯商议之时,永州……永州传来消息,武卫军和禁军被乱军击溃,乱军还打出了恢复前赵的旗号,在京城制造了一番骚乱。” “形势转瞬即下,危急万分,萧相在同朝廷大臣商议之后准备南迁。但谁没想到乱军来速之快,只和永州大败的消息隔了六七日,便到了京畿,朝廷根本来不及收拾妥当,只能匆匆南下。” “父亲原本是要和被朝廷一道南下的,可是府里的东西太多,马车又笨重,根本走不快,再之后……为兄就与父亲失联了。” 林宇一眼便看出林城肯定是觉得林轩太过招摇,于是乔装打扮脱离了队伍,但他没有点破。 “那你是怎么知道父亲肯定是死在了乱军之中呢?” 林城嗫嚅道,“流民盛传乱军截获了一大批的马车,里面金银珠宝无数……” “他们杀了父亲?”林宇又问道。 林城摇了摇头,“乱军全都心狠手辣,残忍无情,父亲肯定是难以幸免的。” “家族遭难,父亲不幸,林家如今没了主心骨,幸好有八弟。 八弟,林家子弟中数你最有出息,现在林家可全得仰仗八弟你了。” 林城话语中带有一丝讨好。 如今他寄人篱下,不得不把一些讨好父亲的招数用在了林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