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大爷的逆袭》 第1章 贾蓉竟是我自己 神京城,宁国府中。 年方十四的贾蓉正捧着一本《金史》看着,时而蹙眉,时而深思。 这个世界,跟自己想象当中的大相径庭啊,比如眼前这本搜罗来的《金史》,还有桌上的邸报,记载的便是当今大青朝所发生的重大事件。 贾蓉的眼睛微微眯了眯,脸色再凝重三分。 他原来的名字,唤作林穃。 原本,他只是地球上一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不过闲暇之余好读文史类杂书,作为古典小说巅峰之作的《石头记》,更是来回来去看了十多遍。 没想到,自己做个百日梦都能跟成真。 而且穿越一来,便是个倒霉催似的典型人物——贾蓉。 不过好在,现在还有两年时间可以利用,足够自己做点努力了。 作为书中的一个典型文学形象,贾蓉长期受到来自父亲贾珍的“暴力教育”。 贾府对于男子,历来是比较严厉的。 贾政对贾宝玉的呵斥和痛打,连贾赦这种稍不如意都要揍贾琏几下,然而这和贾珍对儿子贾蓉的严厉来,真不算什么。 也就是在第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一节,贾珍因为贾蓉躲懒而收拾他的一段: 贾珍道:“去罢。”又问:“怎么不见蓉儿?”一声未了,只见贾蓉从钟楼里跑出来了。 贾珍道:“你瞧瞧,我这里没热,他倒凉快去了!”喝命家人啐他。那小厮们都知道贾珍素日的性子,违拗不得,就有个小厮上来向贾蓉脸上啐了一口。贾珍还瞪着他,那小厮便问贾蓉:“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凉快去了?”贾蓉垂着手,一声不敢言语。 这比打几下还严重,贾珍这样的教育是极其具有侮辱性的,对贾蓉的人格具有极大的破坏性,只能导致他对于别人的发泄型报复性格的形成。 不过读者们一直很好奇的“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究竟是指谁,曹公在红楼中并未透露分毫……他其实也很想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贾蓉如今面临的局势,也并未好许多。 自贾珍承袭宁国爵位,又为贾族族长,即便当下是一个名叫大青的陌生朝代,但既是封建时代,宗族势力便必然是当前社会的根基力量。 一族族长之权势,对于他这样一个小孩子,着实难以反抗…… 宁府自宁国公贾演始,传至第二代京城节度使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贾代化又传第三代贾敬。 只是这贾敬一味好炼丹修道,早早将世爵传给了第四代贾珍。 这是宁国公府袭爵一脉,然而宁国公贾演当初所留有四子,除却袭爵的贾代化外还有三人皆宁国府嫡脉。 比如贾蔷,现在和自己年龄相差不大,从小便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如今跟着贾珍混吃混喝,贾蓉目前最怀疑的对象,也是他,他可能就是那个“小叔子”,但是根据书里的描写来看,贾蔷的形象相对于其他人来说算是比较正面的,比如迫使贾瑞签下契子那段,就是贾蔷和贾蓉配合凤姐所为。 后头又有个龄官跟他互生情愫,两个人后来大概率是出府过日子去了,赶在贾府陨灭之前,脱离了这个陨石坑,所以没有被波及到。 当今的天子,乃是天熙帝陈玄晔的第四子陈胤真,年号“天正”,因此也被称为天正帝,联系到“真事隐,假语存”的基本写作原则,贾蓉的心目中逐渐明朗起来,但是以他目前的实力,委实做不到任何实质行动出来,毕竟他来得早,这两年的空白期,剧情还没有正式开始,他也不可能从神京城一路跑到金陵,苏州那些地方去“触发剧情”,所以这两年,他打算发展一下自己的私人产业,以及思考该不该把秦可卿带进门来的问题。 他轻轻叹了口气,哪怕他想到这个地步,可只要他一日担着这宁国正派嫡孙的身份,待大厦倾覆之时,他就难逃离牵连厄难,着实可恨可恼! 至于接下来怎么办,如何应对无良老父亲贾珍接下来的刁难和责令,他还需要细细筹谋。 唯一庆幸的是,贾家不只宁国一府独大,西边还有一座荣国府。 那边无论从爵位还是辈分上,都能压制住宁府,不然他现在早就该思考要不要跑路了…… 因为“白茫茫大地真干净”已是敲定了结局,他作为宁府的公子哥,绝对脱不开干系。 念及此,贾蓉走到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起来,念书学做八股文显然是行不通的,先不说他自己有没有那方面的天赋,就算有,自己未必就非得去当文官混日子啊,比起文官,他还是更倾向于做武官。 毕竟荣宁二府当年就是靠武功起家的,他实在没兴致以后去跟一帮子酸腐文人们整天打口水仗,显得自己没本事了,如今北部,西部边疆不宁,正该是自己前去发光发热的时候。 为此,他最近正跟焦大交涉,希望这位老仆能看在自己最近“殷勤赠酒肉”的基础上,以军中之法训练一下自己,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无论如何,他首要考虑的问题,还应该是如何在这熟悉而又陌生的世界里,先活下去。 “小蓉大爷,蔷哥儿来了。”不一会儿,有个丫头走了进来。 贾蓉一下子就瞧出了这丫头,这是自己那被扶正的小妈尤氏身边的丫头,名叫银蝶,这会儿子正是她当值的时候,一听说贾蔷来了,立马飞奔过来给自己报信了。 “让他进来吧。”贾蓉点了点头。 “蔷小爷进来。”银蝶立马回禀了一声。 “蓉哥儿,你在念书呢。”贾蔷兴冲冲地走了进来,第一眼就瞧见了贾蓉手上的书,心里便谨慎了些,然后问了一句。 他素来不喜读书,不过认得几百上千个字,能说点荤段子就是了。 “如今边疆战事不宁,不得安心诵论语,只好看看史书了。”贾蓉随意地笑了笑。 前身打小跟贾蔷之间的关系还得颇为不错的,不过因为自己穿越来了以后比较“自律”,这五六年以来从不间断体育锻炼,看着颇有些“虎背”之感,贾蔷则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只想着再多高乐几年,讨个漂亮媳妇也就是了。 “听说蓉哥儿你今早上还打拳来着?能不能教教我啊?”贾蔷虽然对读书不感兴趣,但是能像贾蓉这样有个康健雄壮的身子骨,他觉得还是很有必要的。 “你也想学拳?”贾蓉挑眉。 这是他前世养成的习惯,每天起床洗漱完,打上一套八极拳,既能锻炼身体,又能舒展经络,一整天下来身上都暖洋洋的,从不会觉得冷。 八极拳属于短打拳法,其动作普遍追求刚猛、朴实无华且发力迅猛的风格。 在技击手法上讲求寸截寸拿、硬打硬开。 真正具有一般所述挨、帮、挤、靠、崩、撼之特点。 八极拳发力于脚跟,行于腰际,贯手指尖,故暴发力极大、极富有技击之特色,大有“晃膀撞天倒,跺脚震九州”之势。 若是以后没饭吃了,开个武馆教八极拳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当贾蓉冷静思考问题的时候,贾蔷忽然就说道:“大老爷要见你呢,蓉哥儿。” 一句话,瞬间就让贾蓉败兴了不少。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的很想把贾珍按地上锤一顿,之所以自穿越以来就没有停止锻炼,除了为自己提供一点自保能力以外,另外就是提升自己的抗击打能力,面对来自无良父亲贾珍三天两头的毒打。 这个时代的宗法规矩注定了他可不能跟贾珍对着干,只能是找贾珍的把柄,给他丫的一口气办下来…… 那之前,贾蓉觉得自己还是忍耐一点为好,免得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按宗法制,这年头父亲就是把儿子活活打死了,儿子也不能还手,甚至还可能被夸赞“教子有方”,也算是封建男权社会下的一种畸形规矩吧。 “走吧,去见大老爷。”贾蓉放下了手中的书,径直走出了院落。 片刻后,贾蓉贾蔷俩人就来到了贾珍的院落当中,立刻便有小厮通报:“小蓉大爷来了!” “蓉哥儿……你要小心些。”贾蔷拉了拉贾蓉的衣袖。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贾蓉拍了拍他的肩膀,径直走进了大厅当中。 “听府里几个下人说,你想要入军?”贾珍也不客气,单刀直入地就问了。 “儿子是有这打算,不知老爷有没有意见?”贾蓉也不客气,果断地跪着回话,反正这已经是常态了。 “你既有这打算,我自然是欢喜的,但是……咱府里可供不起你这尊大武生啊。”贾珍的意思也是简单明了。 宁国府里没钱让你习武从军,除非你自己出去赚。 毕竟宁国府一应开销都拿来让贾珍一个人挥霍了,尤氏又向来是不敢管这些的,只得看着贾珍把个好好的宁国府一遍遍地搜刮…… 为此,贾珍不惜一切代价地搜罗古玩奇珍,为的就是跟江南的甄家联络,借银子过来挥霍,甚至倒卖宁国府庄子上的田产,基本上能卖钱的产业全都卖了个七七八八,而且,宁国府和一向和先皇天熙帝的嫡孙陈弘锡保持着紧密联系,这在贾蓉看来,无意于取死之道。 恐怕借银子是假,帮助人家陈弘锡暗地里搞事情才是真。 这陈弘锡的身份在整个大青都是无比敏感且特殊的,他是天熙帝所废掉的太子,陈胤?的嫡长子,也是天熙帝的嫡长孙。 陈胤?当年是天熙帝最看好的继承人,结果却因为试图篡权谋逆而被整治,太子之位被废不说,还被终身圈禁,直到天正二年去世为止。 陈胤?的封号,便叫做“义忠亲王”…… 提起这个称号,贾蓉那可是太熟悉不过了。 如今陈胤?虽然不在了,但他的嫡长子陈弘锡还在,且在血脉和宗族身份上完全有资格代替天正帝陈胤真坐皇位,为此,天正帝还多次敲打陈弘锡,老实一点,如今被安排居住在离神京城比较远的郑家庄当中,据说这是天熙帝为义忠亲王陈胤?准备的圈禁地…… 如今,时间已然来到了天正十一年,留给贾蓉的时间委实已经不多了…… “这件事,不需老爷操心过问,儿子自会想办法促成。” “既然如此,去罢。”贾珍随意地挥了挥手。 “老爷可要小心,义忠亲王府的船,可不是那么好上的。”贾蓉站起身来,幽幽地说道。 贾珍顿时面色严肃了起来,喝骂道:“你这小畜生是不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 “自然没有,只是儿子不想陪着老爷一起送死而已,您且好自为之罢。”贾蓉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什么也不说地径直朝门外走去。 “混账!天家的事岂是你能胡咧咧的?!”贾珍顿时怒不可遏,这小混账居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贾珍便抄起一个花瓶,径直向贾蓉砸去。 贾蓉面色一冷,一脚便踢飞了那花瓶,花瓶落在地上,“哐啷”一声砸得粉碎。 “老爷可不要乱扔东西,若是下一次有仇家找上门来,碎的可就不是一个花瓶那么简单了。”贾蓉反手把门一带,不再理会怒气冲冲的贾珍。 贾蓉刚准备离去时,只见银蝶又迎了上来道:“小蓉大爷,大奶奶要见你呢。” 大奶奶自然就是尤氏了,说起来,尤氏虽然不敢管贾珍和贾蓉之间那点破事儿,但是心里还是倾向于贾蓉一点的,毕竟贾蓉说到底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小小少年,尤氏还是很同情贾蓉的,从小没了娘,自己当年也只是个填房,如今好容易扶正了,贾珍和贾蓉之间的矛盾却越来越严重,一听说父子俩在房里砸东西了,立马就让银蝶带贾蓉过来,看看贾蓉是不是又被打了。 “走吧,去见见娘。”贾蓉点了点头,跟着银蝶去了尤氏的住处。 “蓉哥儿,你怎么样?你老子是不是又……”一个姿容艳丽的年轻妇人赶忙迎了出来,关切地问了句。 “没有,只是老爷他心情不大好,砸了个花瓶而已,倒是没有把我砸到,娘放心就是。”贾蓉还是领尤氏这份情的,虽然对方不是亲母,但宗法关系上,尤氏确实算是他名义上的母亲,那么他尊重尤氏一些也没什么。 “你可要仔细着些,别把你老子惹恼了,他是个狠心的,说不准就把你逐出宗族……”尤氏的眉眼间多了几分愁绪。 呵,真要是那样,那贾蓉才真要放炮仗庆祝呢,那宁国府以后是死是活,就都与他无关了…… “娘不必担忧,儿子省得。”贾蓉点了点头。 “总之……你要当心些,我是个妇道人家,管不了你老子,只能给你一点提醒了。”尤氏轻声嘱托了一番。 “娘……你今天穿这身,真真是好看极了。”贾蓉忍不住赞叹了一句。 尤氏身材匀称,该大的大该小的小,典型的衣架子,一套贴身衣物穿在身上,外面罩着一件大花绫补子彩蝶衣,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材凸显出来,头上插了一支江牙纹镶金玉步摇,看着美而不艳,清而不寒…… “蓉哥儿……你可别取笑人了,我可都是老妇人了。” “娘要是老妇人,儿子可不就是大儿子了嘛。”贾蓉笑了笑说。 “娘关心儿子,儿子自然也晓得利害,不过儿子和老爷之间的事,娘以后还是不要插手了,万一让娘受了老爷的气,那可就是儿子的不是啦。”贾蓉说着便准备抬脚离开。 “你等等。”尤氏又喊住了他。 “娘还有事吗?”贾蓉转过身来。 “这四百两银子,你拿好。”尤氏不由分说将银两塞到他的怀中,轻声嘱托道:“若真真坏了事,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总也算是不辜负你叫我一声娘……” “娘……”贾蓉忍不住唤了一声。 尤氏仔细地打量着他,发现他可比贾珍帅多了,虽然不及贾蔷那么俊秀,但放在外面也算是个帅哥了。 若是自己能早点遇见蓉哥儿这样的该多好…… 想到这里,尤氏不禁红了眼眶。 “娘,您先别忙着流泪,眼睛哭肿了可就不好看了。”贾蓉柔和的笑意让尤氏逐渐安心下来。 “放心吧娘,以后儿子要是真坏了事,也会在外面过上好日子的,以后,儿子自然还会孝敬娘……”贾蓉倒也没有把银子还回去,他现在正缺活动经费呢,这几百两银子,正好可以算是尤氏对自己的投资啊。 贾蓉的心里沉甸甸的,尤氏也没有再阻拦,转过身去:“我儿,且去吧。” “是。” “银蝶,你也下去吧。”尤氏吩咐了一句。 “是,奶奶。” 贾蓉和银蝶先后离开之后,尤氏一张俏脸渐渐有些发红,贾蓉刚刚夸自己这身穿得好看来着……他这算是,在调笑自己吗? 坐到镜子前,看着自己精致的容颜,尤氏有点感叹,自己是不是真的已经老了呢? 第2章 捉贾珍的把柄 当天晚上七点,尤氏失眠了。 如今已过去二十年了,想自己七年前还是小门小户的闺阁小姐,七年日子,说过也就过了,日子就像指缝间溜走的沙子,从少女到妇人,原来只是弹指之间,那段日子出现在梦中,仿佛还在,却又遥远。 尤氏记得先是母亲去世,父亲续弦,那位继母带过来两位妹妹,就是尤二姐、尤三姐,凭借不俗的姿容、温和的脾性,她成了宁国府贾珍的小妾,娶妻娶贤,娶妾娶色,后来,正妻死了,她就顺利地从众小妾之中脱颖而出,一跃成为填房,家长里短,各种事情的应对,倒也中规中矩。 独守空闺的日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大约是佩凤、偕鸾两位小妾进门后,她们年轻,所以贾珍都是歇在她们房中的,虽然她和他相处只是相敬如宾,但她心里到底有不舒服的情绪存在,只不过大妇不能妒忌、要为子嗣考虑,贾蓉是死去的正妻生的,不是她这个填房生的,还不能母凭子贵,故此她什么都忍着,也只能忍着,不敢吱声…… 但是今天,她的心情多了一点变化,突然有个小男人夸自己好看……尤氏是个感性的女子,这样的夸赞,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 尤氏此刻平躺在八步床上,淡青立领中衣勾勒出她极为成熟的娇躯,那是一具比李纨还成熟的娇躯,熟透了的水蜜桃,圆润饱满的胸口顶起,肌肤雪莹,秀项白得能清晰见到青筋。 她微微转头,尽管戳纱灯已灭,但借着月色,没有多少光的眼眸看向纱窗下的汝窑美人斛,她还是知道他在和另外两个女的一起欢乐,因为,她老早就听到了,嘻嘻哈哈的笑声……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贾珍和佩凤,偕鸾高乐时的声音。 也不知道,那个小男人现在会在做些什么呢?他是不是在思考……该如何出府呢? 其实宁国府跟义忠亲王一系走得近的那些隐私事,尤氏或多或少地都听到过一些,自然也晓得其中利害,但是她一个小妇人,实在是没能为去管这些事情……莫非,他要去试试碰这个烫手山芋吗?他是不是也听到了些外头的风言风语呢? 想到这里,尤氏不禁秀眉一蹙。 还有,他今天那番话,也有些古怪…… 尤氏不禁甩了甩头,越发地睡不着觉了。 上次这么担惊受怕的时候,还是自己未出嫁前。 那时候自己都未必有现在这么紧张。 当思想漫无边际地扩散开来时,尤氏忽然想到贾蓉今天看她的那个柔和眼神,还有那一声“娘,儿子省得。”一时间忽地红了脸。 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被一个小男人这么……忌惮? 不,不对,这根本称不上是忌惮,大概还是他对自己的敬重吧,他喊自己一声“娘”啊。 自己若是生下个一儿半女的,现在想必也就比他小上几岁吧? 尤氏叹息一声:“不知为何……蓉儿变得比以前更古怪了,他好像更细心了些。” 这宁荣街的店铺,好多都与贾府有关系,权贵世家自己向来是不经商的,士农工商,商排在末尾,朝廷政策的决定,影响了社会风气,士人家庭,再落魄也不愿沦为商人,哪怕商人能赚钱。 但是,自己不经商,可以叫下人代为管理呀,不止是贾府,这种情况在京城很普遍,开大商号、当铺、钱庄、古董行等的人,多半是权贵世家中,或者主子、或者有体面的奴才的亲戚。 周瑞家的女婿,就是开古董行的冷子兴,第二回回目中出现的“贾夫人仙逝扬州城,冷子兴演说荣国府”字样,正是指的后者。 街边一家“东兴店”,就是东府下人所开,贾蓉专门用尤氏给的银子请了宁国府的小管家俞禄、鲍二、贾珍小厮喜儿、寿儿,他们当值换班了。 都总管赖升今日当值,抽不开身,便打发了一个赖家子弟代替自己出席,虽然贾蓉这十四年的所作所为比较“古怪”,但在赖家眼里并不算出格,因此很痛快地应下了。 好酒好肉摆上来,轻轻松松费银一两三钱,贾蓉暗暗感到肉疼,但也坚定了要继续赚银子的决心,不说别的,尤氏给了自己四百两,总得以后还给人家罢? 待酒菜吃了一半,众人皆有醉意,贾蓉便小心翼翼地道:“大家别客气,同是贾府中人,正该有来有往嘛,喜儿、寿儿,你两个是老爷跟前的亲信,可知老爷那两位姨娘是怎么来的?” 喜儿已醉倒,趴在桌子上:“小蓉大爷,您打听这些做什么?病从口入,祸从口出,睡个回笼觉才是正经。” 寿儿一听却来劲了,半醉半醒,往桌面逡巡一圈,傲然道:“小蓉大爷,您问我才是找对人了,我跟你们说……” 声音小了下来,众人纷纷看向他,贾蓉赶忙竖直了耳朵听着,寿儿愈发得意道:“教坊司知道么?佩凤姨奶奶原先就是教坊司的官妓!” 俞禄不信,他和鲍二都算是小管家,其中内幕可没亲信小厮知道得多,大多时间在办事,不比喜儿、寿儿跟着贾珍,撇嘴道:“这就是胡扯了!我大青的教坊司,哪有随随便便可以赎身的?见识少了吧?那里面,都是犯罪抄家的官家女,刑部管着文书、罪籍,你赎得出来?” 贾蓉津津有味地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等着他的下文。 寿儿鄙夷地看了俞禄一眼,卷起手袖,唾沫横飞:“你个肥头管家!还说我见识少!咱东府是什么来头?珍大爷三品威烈将军,太爷(贾敬)进士出身,珍大爷祖父(贾代化)一品神威将军兼京营节度使,曾祖一代威名赫赫的宁国公爷,赎个官妓,还不容易,珍大爷当时只跟刑部侍郎通报了一声,就放了出来,银子都没收,知道刑部侍郎老爷为啥敢放人吗?” 对呀,不可能啊,贾蓉想,既然是上头命令抄的家,怎能随随便便就放了官妓?刑部侍郎不想活了吗?那个被抄家的又该是个什么级别的官? 寿儿还在卖关子,鲍二率先忍不住了:“快点说!我都还没听过这事!” 鲍二这个小管家,后来被贾珍送给贾琏,实际上是贾珍安插在尤二姐那里的内应,那时贾琏偷娶了尤二姐,贾珍如此做,是好里应外合,去偷尤三姐。 另外,鲍二的老婆被贾琏偷了以后,那时王熙凤刚刚过了生日出来,被当场捉奸,从此引发“变生不测凤姐泼醋”,贾琏王熙凤的夫妻感情就此每况愈下。 鲍二老婆,因为畏惧王熙凤而上吊自杀,其实,贾琏要搞鲍二老婆,无论她愿不愿意,都有办法搞,根本无法反抗。鲍二是个酒鬼,他就是专门靠老婆发家致富、奔小康的…… 寿儿大醉之下,哪里顾得上守口如瓶,所谓纸包不住火,宁国府那是何等地方?七老八十的焦大都能对着主子喊出“扒灰的扒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柳湘莲口里的“只有门前的两个石狮子干净”。 正因如此,贾蓉才会出此计策,令他们酒后吐真言,套出一些自己想要的,关于日后扳倒贾珍的理由和政治信息。 寿儿眉飞色舞,这种“我知道得很多”的卖弄,使他十分快意:“是不是很不解?说来话长了,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戴大公公府上,珍大爷命我送过不少古玩珍奇,那刑部侍郎也是戴公公的人,珍大爷先知会了戴公公,戴公公一句话过去就行了……” 手比在嘴边,愈发小声:“不是我乱说,内相戴公公的话,比圣旨还管用!” 贾蓉顿时了然,这一点描写,似乎与明朝一样,大青的内阁拥有票拟权,司礼监拥有批红权,这些太监鼎盛时,能够与外廷争锋,甚至独揽朝政,明朝的王振、刘瑾、魏忠贤,都是大名鼎鼎,都被人尊称为“内相”。 秦可卿办丧事时,戴权曾经亲自过来吊唁,贾珍还给送了银子,轻轻松松为前身买了一个五品龙禁尉,为什么是“秦可卿死封龙禁尉”?贾珍就是为了牌位好看,这样秦可卿牌位就可以写“五品龙禁尉夫人”。 朝中有关系,区区五品的头衔,完全都不是事儿。 贾蓉目前还接触不到那个层面,自然不是很理解,是戴权自作主张,还是天正帝下的命令,这里面是大有差别的,不过他只要老实听着便是。 “噢,原来如此。”贾蓉眨巴眨巴眼睛,拱手作揖,“佩服”寿儿的“博学”,俞禄等人也恍然大悟,静静倾听他的诉说。 这场合里没有外人,因此他们敢说关于主子的一些事,要知道,贾珍连扒灰都瞒不住,东府一有啥子事,下人立即流言蜚语,所以贾蓉能探得些有用的消息,一点也不奇怪。 寿儿又是一杯酒下肚,满面红光:“说起佩凤姨奶奶的家世,不大也不小,她老子是户部一管库房的官,平时偷着往外拿银子……后来坏了事,家就被抄啦……” 贾蓉给寿儿斟满酒,心下一阵冷笑,贾珍恐怕是不把这种小官吏放在眼里,才敢那么做的。 寿儿也不客气,酒到杯干,又说起贾珍与佩凤姨奶奶的认识过程,毕竟那时他们是跟着贾珍的,原来是在教坊司所见, 官方虽然明令禁止官员、勋贵宿娼,不过法律是一回事,现实又是另一回事,那些官员勋贵明里是去观赏才艺,暗地里钱色交易已是很普遍。 贾蓉又问起偕鸾的事儿,寿儿眉飞色舞地说:“那是一次珍大爷送珍大奶奶回家,在那附近打听到的一个小门小户的姑娘,那家人本来不想让自家姑娘做妾的,威逼利诱下,也就从了……” 娶官家女人做妾,那是犯法的,也难怪偕鸾是小户人家的了。 说了半天,杯盘狼藉,贾蓉又看向俞禄道:“咱东府上到底掌了几个庄子?” “回小蓉大爷的话。”俞禄一直没喝醉,恭敬地道:“东府庄子有八九个之多,但是轮不到我来管……您也晓得,咱这两座公府,庄子合起来有十八九个,可春秋两季,是周瑞管的,那是西府二太太的陪房……还有一个林之孝……也不晓得他偷了多少。” 贾蓉认真地摸摸下巴,心想:周瑞家的牵扯到西府,不好去动他,林之孝又是帮贾珍管的,他们一定克扣了不少,找个机会得亲自去看看,有这么多把柄,推翻贾珍便又多了一层把握。 剩下的工作,就是如何告状的问题了。 这个事情,贾蓉还可以稍稍往后推一点,现在的问题是,他必须得找个地方赚取第一桶金才行……以后走到哪都是要有银子傍身的,光指着尤氏这四百两银子做事肯定也是不行的,最后还得靠他自己挣银子。 也许,他可以试着做一回文抄公,写写那武侠小说? 这就很好嘛,只要把年代往前挪移一些,立马就能上市了。 说干就干,贾蓉起身又给众人叫了一些酒菜,付了钱以后:“我要先回去了,你们吃好喝好。” “小蓉大爷慢走啊。”众人连忙向贾蓉打招呼。 这吃人嘴短,态度上自然都要恭敬客气不少。 贾蓉离开了“东兴楼”,便从腰间抽出一条齐眉短棍,眼神慢慢变得冰冷下来。 这回,我看你个老流氓还能猖狂到几时? 为了防止将来被戴绿帽子,贾蓉也不得不使用一些狠辣招数了,搜集证据为一,赚取银钱为二,上京告状为三,保护女眷为四…… 这第五嘛,自然就是去贾敬那里活动活动了。 想讨好贾敬很简单,只要出钱让他快点“登仙”就好了。 只要自己出价够高,相信贾敬不会出来管这档子事的,说不准还会反过来支持贾蓉承袭爵位,毕竟他好坏也还是正派嫡孙嘛,宁国府三代单传,贾珍若是坏了事,再没有比自己更合适的继承人了。 贾蔷不会对这个位置感兴趣的,且不说他没有那个本事,如今也还只是个欢脱散漫的性子,这样的人绝无可能管理好宁国府。 宁国府的风评在外边一直都不如荣国府,贾蓉早有整治的意图,正好趁着这个机会,把宁国府里的不安要素全部去除掉……不来点狠的,以后只会让自己后悔。 他可绝不想自己以后流落街头去当那“丐帮帮主”啊,只是这件事该如何做,贾蓉还需要多多思考一二。 第3章 《荆轲外传》问世 晚上,回了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小院子,掀了青纱帐、套了蚕丝被、移了软绫枕,整洁清香,贾蓉开始冷静思考。 扳倒贾珍不能操之过急,更重要的是他自身需要通过一些非凡手段进入大青的文武官僚关系网当中,否则他就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时代的文武依托关系,有时候比父子关系还亲、还有用,那就展现自己的超前眼光、两世见识,他自己在东府的话语权都不太足够,更遑论去影响有爵位的贾赦、贾珍了。 银子可得省着点用,钱到公事办,火到猪头烂,没银子是办不成事的,因此,贾蓉必须写一部能够让人一看就懂的着作来,那么,没有比武侠小说更合适的了,可是……应该写哪一本呢? 贾蓉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三个月后,天正十一年七月。 神京城的春天比不得南省气候温热,甚至偶尔到了六七月份还会有降雪,漫山遍野的春光灿烂也要延迟好些时候,园子最早绽放的是几株白玉兰,淡雅清新,贾蓉亲自出府到了东胡同的一家书铺里。 贾蓉是老早就光顾过了这里的,跟掌柜彼此之间也都很熟了,上次买书便在这里,掌柜是吴江人氏,在江南各大递铺行、书社都有关系,众所周知,朝士半江西,江南读书人也比这北方兴盛得多,他们的时文也就因此而畅销南北。 这掌柜姓沈名立春,迎着贾蓉到里间相候,却也不上茶,看了《荆轲外传》的大致剧情以后,沈立春觉得通俗易懂,自有一股豪雄之气充斥其中,必然有利可图,刊印发售之后肯定能卖出个好价钱来。 但是他面上却不动声色:“这位小哥,你这本《荆轲外传》,文笔的确不差,不过么……还是比不上时文能热卖,纯粹是豪侠之作,最多只能定二十五两。” 贾蓉笑了笑,离坐起身:“有劳,只是我的那份,千万不要少了。” “自然。”沈立春点了点头。 说罢径直步出门口,头也不回,商量的语气也不给,与这类精明的商铺老板谈生意就要这样果断。 《荆轲外传》是根据他以前看过的某一部武侠系列小说编写、整合出来的,很费脑筋,也很辛苦,而且沈立春这搞也太奸滑了点。 “唉……小哥!小哥!和气生财!和气生财嘛!咱们慢慢谈,茶保,上茶来。”沈立春立马换了一副面孔,笑得如弥勒佛一般:“那个……此书不可能是小哥所编写的吧?我看写此书之人,阅历非凡。” “自然不是,是一个老亲家的故交好友托我来卖的,他有事抽不出身。”贾蓉随和地坐了下来喝茶,这事情他留了三手。 第一就是不完全承认是本人所写,因为承认了别人也不信。 第二是,大青类似清朝,他能够短时间内融入贾府,主要是他对剧本比较熟悉,但是他却还没接触社会朝廷上的潜规则,不知道这时候有没有文字狱。 清朝文字狱多少文人被搞掉,七十多回时,贾宝玉所写的姽婳词,无处不在逗漏着这类信息。 大青的某些规矩有着清朝的影子,所以贾蓉也不得不防,改写的时候尽量不去犯忌讳,很小心,因此他才选中了这系列小说,由于年代比较靠前,因此绝对不会触犯到当政者们的敏感神经。 第三么……贾蓉此时不紧不慢地道:“沈掌柜,这《荆轲外传》,我那故交好友说一共写出了八部,这才是第一部……” 这就是贾蓉所留的第三手了,第一部卖得好,以后剩下的七部就都好谈了,不论最终成绩如何,只要这个噱头和名气打响了,文笔质量稍微下降一些也无妨。 “噢?竟还有七部后续?”沈立春立马开动了脑筋,思忖再三:“小哥,我能定四十五两,这是最高了,买卖不成情义在,还望小哥以后能再光顾本店。” “好说,成交。”贾蓉微笑点头,沈立春当场付清了四十五两银子,出了店铺,贾蓉便问:“那三个掌柜可请到了吗?” “请到了,定下日子,到文瀚楼,罗愍是递铺行的,陈利夫是米行的,田其汶是收地租的……他们早都被琏二奶奶坑得倾家荡产,爷已经亲自登门一趟,他们看爷不是平头百姓,也乐意过来。”一旁的随从连忙说道。 东府里虽说鱼龙混杂,但总也有几个能靠得住的仆人,贾蓉便重金悬赏,立马就有几个到自己跟前表忠心来了。 “到那天记得要去地庭院,好好跟人家谈谈。”贾蓉紧了紧青衫,他知道王熙凤已然嫁到荣府已有一年多了,以后少不得要经常跟人家打照面,他可不希望王熙凤对他使绊子。 …… 沈立春的这个沈记书铺,不是现在的一个书馆,而是集印刷部、编辑部、作坊店铺、快递于一体,活字印刷已经出来了,但是成本高,所以还是使用雕版印刷,效率不算高。 等印刷出来几本,他看到书面署的笔名是“世仁先生”,这还真是画风清奇的笔名。 不过作者乱取笔名已是常见,他也就吐槽几句。 《荆轲外传》的内容显然是面向大众的。 沈立春倒也不担心会被查封,根据他的经验,抢先卖半月至少能赚上百两,这时代没有版权一说,手抄本、同行见利加以印刷,官府都不管……越到后面销量越少,但是能赚就好。 翻看半天,沈立春都不免有些豪气干云,书中所写“荆轲刺秦”,真真让人看见了一个战国末期的江湖朝堂之争。 东城巡城御史刘海东带了五城兵马司的几个衙役,眼皮子淡淡一瞥,没有说话,径直走进沈记书铺调查一番,看见手抄的一本《荆轲外传》,向来喜欢藏书的他翻看了几页,那一页的故事大体是这样的:在两人的相守相偎下,人烟稀少的偏僻山林宛若他们意外寻获的世外桃源,逃亡的日子不觉过得飞快。 连日以来一径相安无事的厮守,意外地让荆轲觉知两人久置于此实非长远之计,于是两人收拾停当,离开了暂居的山洞。 为避开齐兵追捕,丽姬将自己扮作男子,两人专挑小道彻夜赶路,接连走了七八日,终于来到一个小镇,见有个小茶铺。荆轲仔细留意四下后,方才带着丽姬走进茶铺,稍做休息。 两人疲惫地坐下,要了一壶茶,几个烧饼。这段昼夜不歇逃亡赶路的日子,一路上的提心吊胆及餐风露宿,让荆轲也觉得委实有些累了,丽姬更是憔悴不堪。他倒了一碗茶递给丽姬,看着她喝下,又递过一个烧饼,但丽姬此时只觉胸闷难受,食不下咽。 看着丽姬难受的模样,荆轲心中有着难以言喻的不忍。他只恨自己无能,无法让她过上安稳的日子,反而要她这么跟着自己奔波受苦。 便在此时,茶铺外突然来了一驾马车,虽然不甚华丽,但装饰素雅。从车上下来三个人,走进茶铺。 为首一人年约四旬,相貌清癯,三绺长须,儒生装扮。进了茶铺,他拣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要了一壶茶。他身后的两人生得孔武有力,看穿着显然是他的随从,那两人端着茶碗就大喇喇地坐在一旁的地上喝起来。 那中年人好像并不安心喝茶,只是四处观望。一见到荆轲、丽姬,仿佛引起了他的兴趣,目光停留良久不去…… 这段描写,轻轻松松地勾勒出了一段江湖豪侠的活动之气,刘海东看得眼睛一亮,发现沈立春在侧,赶忙清咳一声,手不释卷。 沈立春何等精明人,正喜刘御史为他宣传,说要送他,刘御史却付了钱,警告他不能乱卖不法书籍,沈立春连连称是。 都察院是三法司之一,五城都察院下辖五城兵马司,青朝京师每城都有一个巡城御史,正七品(明朝是七品,清朝雍正是五品,其他官职级数也有变动),专管缉捕、诉讼、查封等事,天子脚下,更为严厉。 刘海东是三甲同进士出身,出了名的刚正不阿,西城路人皆知,刘御史为了政绩,时不时要亲自带人来查一些不法事件 但现在,他已经被小说梗概吸引了注意力,只想赶紧找个地方细细品读: 荆轲与丽姬,原是青梅竹马,但丽姬的美貌,惊动天下,让秦王政得知而下令齐王建交出丽姬。丽姬被掳至秦宫后,方才得知怀有荆轲之子,为保荆轲血脉,委身秦宫。 荆轲因失去丽姬而变得意志消沉,却在山上遇见异兽而开窍顿悟,自创“惊天十八剑”。春去秋来,丽姬于秦宫产下荆轲之子——天明,秦王因爱屋及乌,也视如己出。 荆轲接受燕太子丹的刺秦重任,提了樊于期将军的项上人头与督亢地图献给秦王,并欲借此机会刺杀秦王。不料刺秦一事早被随行的秦王首席护卫通报秦王,任务失败,荆轲与丽姬双双死于秦王宫殿,韩申受两人所托携其子天明逃出秦宫,秦王下令追杀昔日爱子天明,派出秦王四大护卫风林火山,日夜追赶。 易水之寒,乌江之畔,芦苇丛中一战,韩申与四大高手之双锤山同归于尽。幸赖天下第一剑——盖聂及时赶到,施展百步飞剑后诛杀剩下的三大高手,天明始暂逃此劫。然经此一战,盖聂亦深受重伤,秦王的追杀却不因此而中断,故人遗愿,烈士重托,长夜无语,故情不灭,盖聂挽着故人之子——荆天明,踏出了秦国边境,向着不可知的归处前进...... 第4章 “偷玉”的良儿 作为一名御史,刘海东的确尽职尽责,或有哪家的官吏门生犯在他手上的,他都无情地予以处分,第二天就把弹劾的奏章摆到皇帝老子面前,一点也不含糊,而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懂得进退,因此即便有人恨他恨得牙根痒痒,也无多少人敢去触他的霉头,最多也就是背地里骂一下人家,之所以出现这种局面,自然是因为,刘海东的奏折,天正帝向来都很重视,或者说,天正帝需要的就是这样的臣子。 刘御史上了文思楼,二话不说就品茶读《荆轲外传》,几个便服之人见到他,立马坐卧不安,暗暗怨恨,冯紫英、仇都尉家的儿子乃至功勋后代就有几桌,都不敢闹事了。 贾蓉及其随从正与三位掌柜聊着风土人情,不惜重金请了好酒好菜,罗愍一口一口地抽旱烟:“小蓉大爷这般年纪,温文尔雅,世故老到,不来递铺行做生意可惜了,不过小老儿也赔本了,悔恨借了来旺的印子钱,七分利银哪,利滚利,咱十多个兄弟都跑了。” 田其汶更不用说,京郊买地、雇佣佃户,就因为王熙凤一年多以来放下的印子钱,赔得倾家荡产,他大吃大喝,不说话,一来二去,他们与贾蓉代表的东府也都熟了。 贾蓉则坐在一侧认真倾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温和地看对方,酒菜一律让别人先行,三人对他很有好感。 见到那旱烟,贾蓉顿时告罪道:“三位慢用,在下有事先告辞,若有衣食不继之处,尽管开口。” 他是个不喜欢抽烟的,自然也受不得烟味。 贾蓉便下楼来,一眼瞧见挨着楼梯口的那一桌,刘御史看的书很眼熟,咦,那不是我“誊抄”的《荆轲外传》么? 然后才发现刘海东一来,人都走光大半了,酒楼掌柜也很无奈。 下了文思楼,随从的小厮问他去哪,贾蓉抬头看阴云密布中的阳光刺眼处,才是午时,道:“你去西府打听打听,最近都有些什么事,只要打听来了我需要的事,钱不会少你的。” “大爷,我这就去。”小厮了然地点了点头。 贾蓉见周边无事,只得先回了东府,免得后院起火出了什么岔子,那才叫冤呢。 文思楼中,那三人吃完酒肉,陈利夫道:“贾小爷无缘无故结识我们,定然有事。” “看看再说,他也不是强迫咱们的,放印子钱的就是他们府里的人,说不定。”罗愍在桌沿上敲打烟袋,倒出一些燃尽的黑色烟灰。 忽然,楼梯口旁边的刘御史笑了,好像拖拉机上坡的声音,田其汶惶恐:“刘御史笑了,咱们快走罢。” 顿时人满为患的酒楼,只剩下刘海东一个客人,他却旁若无人似的,赞叹道:“此书作者豪气干云,写出了一个大争之世,快意江湖啊!” 等到巡城御史刘海东当差完,回都察院交职后,到工部营缮司找到了郎中秦业,秦业是秦可卿养父,也是和刘海东同年考中的进士,同年、同乡、同师,朝廷的关系网由此而来。 刘东升向秦业推荐了《荆轲外传》,秦业只说此为豪侠之书,聊以自乐尚可,却是做不得真的。 与此同时,也有一些文化阶层的人接触到了《荆轲外传》,“世仁先生”这个笔名一时间声名鹊起,沈立春轻轻松松地赚了五百多两,当然这都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时人只重八股文章,杂家书籍不过消遣罢了,不过《荆轲外传》确实引起了一部分人的注目,它显然在当前艳俗小说题材之中竖起了一面崭新的旗帜,不少文人受其启发,开始围绕江湖与朝堂之间若隐若现的联系自主创作一些类似于荆轲外传的着作。 此时的贾宝玉还住在“绛云轩”当中,并没有成为后来的“绛洞花王”,也还没有住进大观园。 贾宝玉最近风闻《荆轲外传》的大名,随即托了小厮茗烟去买,茗烟一看这书豪侠之气十足,一看就懂,便大方买来,绕过门房盘查,贾宝玉便捧着《荆轲外传》翻看起来,不知不觉便入了迷,秋纹叫了他几次用饭,他都没注意到: “更深人静,就连窗外明月也悄悄藏匿起半边脸庞,在一片乌云之后偷眠。此时此刻,能放心安稳沉睡的只有夜。 夜里的大殿上,灯烛已阑珊,殿上之人,却依旧毫无睡意。清醒的心,在寂寥的夜里更显澄净透彻。 「傍晚时分探子来报,秦国大将王翦已经在五日前攻下赵都邯郸,俘虏了赵王,尽收其地。如今,秦军已达赵燕边境。」太子丹心情沉重地道。 荆轲与田光获此消息,不禁相顾失色。 没想到,事情来得如此突然。荆轲思忖良久,觉得是自己出征的时候了。 一颗心是喜是忧依旧无法理清。他只知道,一切结局即将浮出水面。 田光略略思索,对太子丹分析道:「秦国这次攻打赵国尽出大军,足以见得是蓄势已久。如今咸阳空虚,本应乘此良机,派精锐大军直捣咸阳,必定可以击溃秦国。但是,燕国距离秦国路远途遥,长途跋涉,军未至而将士疲,粮草又恐供应不及,所以此计不可行。但,那秦军刚刚攻陷赵国,士气大振,又尽夺赵国珠宝粮草,给养充足,军备整齐,若在此时大举进犯燕国,以燕国十万之众仓促应战,恐怕是艰难至极。」 太子丹蹙眉问道:「不知先生言下之意究竟为何?还请先生明言。」 这世上,真的会有惊天十八剑这样的神妙武功吗?贾宝玉不禁想到。 “二爷,饭菜快凉啦,太太看见了又该怨我们没叫你快些用饭啦。”秋纹上前轻轻推搡了一下。 “啊,该死该死,看书看得入了迷,竟是没想到过了饭点了。”贾宝玉敲了敲自己的头。 此时此刻,贾蓉刚骑着马回到了东府当中。 前身很早就学会了骑马,毕竟这个年代,马匹就是最快的交通工具,因此贾府的子弟再不成器,但只要年岁大些,多半都会骑马。 贾蓉骑的是最温顺的那种小马驹,否则这个年纪怎么驯服得了,东府许多仆人以前都是在府里干养马的活计儿开始为东府打工的,什么胭脂马、千里马、青骢马……许多仆人都能一眼辨认出来,东府的焦大差不多也是这般。 晚上月光不出,只余漫天星光点点,贾蓉便点了灯来,看那皎洁的月光:“月挂中天夜色寒呐。” 这原本是香菱学诗时所写的句子,但如今用在这里,也并不违和。 过几日,族学也要开门了,到时候,贾琮、贾环、贾兰、贾菌等这些小孩子都会各自打点好笔墨纸砚,贾宝玉那花王也会想着先去混几日,再告病回来,这种套路他从小就玩得滚瓜烂熟,所以除了贾政,几乎阖府上下的女眷都不会去过问贾宝玉读不读书的问题。 唉,这大概就是身为主角的“特殊待遇”吧。 贾蓉在灯下缓缓构思着剧情,写好了《百步飞剑》的前几章草稿以后,也不多写,命几个丫头打了烧好的热水进来洗澡,反正他有这本钱享受这待遇,何必去苛勒自己呢? 第二日,贾蓉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早锻炼和早饭都同样重要,只有这样,他才有足够的灵感和精力去完成后面的创作。 行出小院内门,昨日那随从小厮背起一应物品,便仔仔细细地向汇报道:“琏奶奶做得挺过火的,克扣了西府奴才们的银子不说,连那些小主子们读书用的笔墨纸砚耗费的八两费用也没了。” 贾环、贾琮、贾兰,每年上学都有八两费用,是买笔墨纸砚的钱,红楼之中,这项费用是贾探春当家时蠲免的,而这个时候,王熙凤管西府,一般都会把这银子拿去放高利贷,等利息收回来了,再来发放下人们的月钱,没想到,王熙凤嫁过来之后没多久就开始干这事了,十有八九是王夫人教唆的。 这个事情,显然在后面抄家的时候被抖搂出来了,就成为了贾府的罪证之一,可惜贾蓉现在自己在东府都没什么话语权,哪还有精力去理会西府的那些糟心事。 之所以托人打听,不过是想掌握第一手情报就是了,免得自己消息不灵通,给自己以后的行动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比起这种饮鸩止渴的补救办法,贾蓉还是更倾向于自力更生。 贾蓉觉得依靠自己的能力来赚钱,自然就不必为银钱烦忧,待自己把八部小说写全了,还愁以后会没有银子使吗? 他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赚钱的点子,只不过限于时间和空间,很多设施无法完全开展,比如他想培养一个“洗发水”和“沐浴露”帝国,有了这些,还愁以后会没有销路吗? “小蓉大爷,最近西府宝二爷房里有个丫头偷了玉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的,听说那小丫头子正受罚呢,您要不过去看看?”小厮接着小心翼翼地说道。 小厮这么一报告,贾蓉立马挑了挑眉。 第五十二回当中,平儿曾经提到:幸而二奶奶没有在屋里,你们这里的宋妈妈去了,说是小丫头子坠儿偷起来的,来回二奶奶的。 我赶着忙接了镯子,想了一想:宝玉是偏在你们身上留心用意、争胜要强的,那一年有一个良儿偷玉,刚冷了一二年,这会子又跑出一个偷金子的来了。 偏是他这样,偏是他的人打嘴。所以我倒忙叮咛宋妈,千万别告诉宝玉,只当没有这事,别和一个人提起。第二件,老太太、太太听了也生气。三则袭人和你们也不好看…… 脂砚斋批语中有过“凤姐扫雪拾玉”的字样,便是应在这个良儿身上,贾蓉觉得,很有必要把这个丫头救下来,仔细问问。 他眼下正缺几个得力人手呢,救个“偷玉”丫头,想必没人会说什么的,毕竟宁国府的烂糟名声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这个事情你做得不错,这是给你的赏钱。”贾蓉摸出了五两银子给这小厮。 “谢谢小蓉大爷!谢谢大爷赏!”小厮立马眉开眼笑,不住地道谢。 “放心吧,立楮,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我都托你去打听,你可要好好干。”贾蓉拍了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大爷,您以后若是有这样的差事,只管支使我。”立楮自信地拍了拍胸膛。 有这样的好事情,哪个下人不乐意啊? “去歇息吧,你这几日跟着我,肯定也累坏了,回去给你爹娘买些酒肉,添件新衣裳。”贾蓉说道。 “奴晓得,大爷慢走。” 立楮欢天喜地地离开了,贾蓉的面色越发沉静,看来西府的局势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复杂,少不得自己得亲自过去看看了。 第5章 救良儿,收晴雯。 当天下午,贾蓉就拜访了荣国府,并且放下豪言,七天之内,定然会找出那块丢失的玉来,说罢也不管其他,径直将良儿领回了东府。 良儿虽是个丫头,却也是个长相可人,肌肤白皙的姑娘,彼时受罚,已然在太阳底下晒了一个时辰,跪着磁瓦子(将碎瓷片碾成大小不一的小块,处罚下人跪在碎瓷碴子上),腿上早已是猩红一片,加之没有吃午饭,着实是把个好好的姑娘摧残得不成样子。 贾蓉便取了上好的药膏来敷在良儿腿上,又遣人熬了粥,亲自喂她喝下,等她恢复了些体力,温言安抚了她一番,只让她好好歇息几日。 随即派遣东府一干人等帮着自己一起去找那块丢失掉的玉,贾蓉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找的,没想到却真的在荣禧堂旁边的西北角院落夹缝里找到了这块玉,一时间,下人们议论纷纷,王熙凤不分青红皂白就如此处罚栽赃下人,日后落在了她手中,岂能有得了好? 随即私底下都会夸赞一番贾蓉,难得有个这样的主子肯为下人申冤,实在是难能可贵。 如此,过去了半个月之后,沸沸扬扬的讨论声也就逐渐低落下来,良儿也终于可以下床走动了。 “你可仔细着些,别落下了病根。”贾蓉嘱托道。 “小蓉大爷……婢子不要紧的。”良儿缓缓捧着一盆水,慢慢走进房中,让贾蓉洗脸。 如今,东府西府都知道了这位良儿的遭遇,私底下都很同情她,也会暗地里照顾她一些,免得以后又闹出些类似的“笑话”来。 同时,贾蓉也了解到,良儿父母双亡,只剩下一个祖母还住在神京城郊的庄子上,如今还独自引着一个两岁的小弟弟,贾蓉也一并接到了东府来,拨给一笔银钱,就住在离东府不远的花枝巷里,方便良儿回去探视。 为一个丫头做到这等地步,贾蓉可谓是“仁至义尽”了,如今东府西府里的下人们都为贾蓉此举默默点赞。 这事情甚至惊动了贾母,贾母一听说冤枉了一个无辜丫头,险些把人家撵出去时,心气都有些不顺了,赶忙叫来几个当事人当面对质,确认了良儿的真实情况以后,便将其身契归还给良儿自己,以后她是去是留,西府不得再干涉,又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给她,让她回家好好照顾祖母和自己的小弟弟…… 贾蓉这一举动,无疑是出人意料的,但也确实维护了“贾府门风”,就专门从自己身边拨了个丫头过来给他,当作对贾蓉的“赞赏”。 “良儿姊姊,你好些了吗?”有个小丫头在院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贾蓉定睛远瞧,却是个新来的丫头,三丫髻,大红背心,素裙,眉眼有点像林妹妹,心下一阵了然。 虽然年纪尚小,不过确实很有些本钱,这应该就是幼年版的晴雯了。 这就是贾母安排过来的丫头,红楼丫头界的第一美人、针线活第一好、《金陵十二钗又副册》第一名的晴雯。 此时的晴雯还只不过十二三岁,最近刚准备拨给宝玉的,如今却是送到自己身边来了。 至于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贾蓉想,唯一可能的是,王夫人发挥了作用。 王夫人不喜欢宝玉房里有那种太漂亮的丫头,她怕有人教坏了她的宝玉。 包括后来金钏儿跳井的那个事情,都足以证明,王夫人最不待见的就是挑唆和调笑她儿子的人,尤其是那种不老实的丫头,她肯定是要严肃处理的。 贾蓉心里推测其中过程,也许是王夫人“无意间”提到了袭人、晴雯,也想要老太太赏一个丫头给贾蓉。 如此西府就不会因为良儿这个事情丢了面子,而袭人是王夫人早早就选中的眼线,晴雯过于漂亮,王夫人可能就提议宝玉丫头太多,让晴雯过去云云……贾宝玉大丫头就有袭人、晴雯、麝月、秋纹、碧痕,小丫头也有茜雪、坠儿等等,分过去一个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而且,“撕扇子作千金一笑”、“勇晴雯病补雀金裘”,这些情节都还没发生,贾宝玉这时与晴雯说不上有感情,他现在最依赖的还得是他的袭人姐姐。 是福是祸?贾蓉颇为玩味,晴雯美则美矣,但脾气不好、人懒、心比天高、身为下贱,她心里恐怕是不乐意过来服侍他这名声不好的“蓉大爷”吧? 红楼的人物性格很复杂,他贾蓉也是一样,冷冰冰的现实生活不是,包容并蓄罢了,他想,既来之则安之,老祖宗都吩咐下来了,怎么能这时候去退货呢? 时光滚动到了掌灯时分,油火飘忽不定,贾蓉穿着裘衣起床,挂上帘幔,趿鞋往外间看:“晴雯,去把灯灭了吧。” 晴雯也只穿中衣,以手支额,手腕上的银镯、长长手指甲上的丹蔻最是刺眼,一个人气闷地坐在桌边,郁郁寡欢地道:“值得什么,费多少油?” 嘿,人懒,心气高,不懂得节俭,明显是被府里人给惯坏了,贾蓉也不接口,径直拿两棵铜火箸掐断灯芯,盖好灯罩,进了里间。 “哟呵!”晴雯根本没有做丫头的觉悟,她要是有这觉悟,也不会只活七十多回了,秀美的眼睛冷冷地:“小蓉大爷你身边一个丫头也没有,洒扫、端饭、浇花……我一个人怎么做得来?” “洒扫、倒水不用你来,我自己来都可以。”贾蓉睡下,不行,这丫头必须“劳改”,贾宝玉受得了,他可受不了,不对,贾宝玉后来也和晴雯吵架,可见贾宝玉那好脾气也受不了。 晴雯可能不甘心吧?很正常的事情,贾宝玉有很多丫头喜欢,况且,在贾宝玉那里,晴雯可以毫无顾忌地赌钱、抹骨牌、饭菜可以自己叫,多么实惠,平心而论,晴雯又怎么不想得到好待遇? 他不是表面上的十四岁少年,倒不会去跟一个丫头置气,生活不能百般挑剔,晴雯脾气刚烈,至少不会像袭人那样做间谍吧? 咦,说起来,成了他贾蓉身边的丫头,晴雯就不可能被王夫人整死了。 “箱子豆腐,红烧排骨,大奶奶可对你真好。”晴雯坐在小杌子上吃饭,不得与贾蓉同桌,这主子奴才,尊卑有定,这条线她不是随便越的。 “是啊,她也算是我娘嘛,当然要对儿子好。”贾蓉不以为意地笑笑。 “噗!”晴雯偏头弯腰笑,道:“不知道大爷您晚饭以后还有什么安排?” “写话本呗。”贾蓉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嗯,果然还是猪肉好吃啊。 这年头,想吃点猪肉还得自己动手改良,好在最近已经跟文思楼撘上线了,自己以后有得是新鲜菜肴可以吃,到时候也可以带动文思楼的生意,嗯,一箭双雕。 吃过饭之后,晴雯慵懒地打个哈欠,初到一个陌生地方,不习惯,刹那露出来杨柳小蛮腰、樱桃樊素口,往廊下一站,院中草木清新,就见这位蓉大爷请安回来以后,就绕着小院甬道跑了半个时辰,直说让良儿准备好热水,准备洗浴了。 “不是说要写话本吗?”晴雯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是要写话本啊,但是我没说不能洗浴以后再写啊。” “您就这么乐意流汗啊?” “平时多流汗,日后少流血,这样朴素的道理你不懂吗?”贾蓉一本正经地说道。 “呸,婢子还真不知道您这是从哪听来的道理。”晴雯轻啐一口。 “要不……你进来服侍我洗浴?”贾蓉玩笑一句。 晴雯:(???ε???) 第6章 百步飞剑 “良儿她在看着烧水呢,管不到咱们这里,所以还得你来。”贾蓉这时候便拿出了大爷的气魄来。 “哦,原来大爷是为了这个才去救人家良儿姊姊的啊?”晴雯一阵揶揄,原本以为小蓉大爷会和西府里那些人有什么不同呢,现在看来简直大错特错,这位也和赦老爷一样是个色胚。 “欸,你不要那幅表情嘛,这世上,从没有白白救人的道理,她既然遭此大难,想必也看清楚了许多东西,我如今救了她,当然也是觉得她有些特别。”贾蓉老神在在地说道。 “这就是您救人的理由?”晴雯挠了挠头。 “不错,如今第二部话本故事也快写成了,肯定又能卖个好价钱。”贾蓉心情愉悦。 “大爷写话本是为了什么?” “为了吃饭,也为了能够解救更多像良儿这样的姑娘。”贾蓉拍拍手回了书房,不多时返了回来:“呐,我把这个小本本借给你看看,明儿我来教你写自己的名字。” “哦。”晴雯没有反驳,反而有些期待,这位爷居然要教自己识字? 就在刚刚,贾蓉又想到了一个好主意:编字典,带动普及识字率,将来又会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何况像晴雯这样的人其实很多。 晴雯的社会身份是最低贱的,她不仅是奴才,还是奴才的奴才,最初的最初,她是赖嬷嬷送给贾母的,赖嬷嬷也是贾府曾经的奴才,所以……她有一个姑舅哥哥,绰号多浑虫,多浑虫的老婆是她姑舅表嫂,叫多姑娘,也就是和贾琏乱搞的那个……他们对晴雯基本不闻不问,她只知道,天牌、地牌、人牌、和牌、斧头、红六、黑九…… 之乎者也的,不明白,但可以教她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懂得几句口令,晓得一些基本道理,这样总归比原剧情里那样糊里糊涂的要好一些。 贾蓉说完便准备去洗浴了,留下话,院里要是来了客叫她接待着,别忘了。 晴雯一阵恍惚,结果一夜都没睡好。 对贾蓉要教她识字,以及未来是否要做对方的通房丫头甚至姨娘什么的,她通通没有考虑过,她要是考虑这些,早就跑去巴结王夫人、哄骗贾宝玉去了,以她的聪明、美丽,不是不可能,只是不屑……针线活对女人来说,不是小事,这时代的女人讲究“三从四德”,四德就是德、言、容、功,“功”就是针线活,她针线活是丫头中最好的,贾母都夸赞她,不过……她是轻易不给人做的。 算是她作为一个普通女孩的自尊心罢,可惜,这荒诞的时代并不宽容女人。 第二日,晴雯打算整理书房,贾蓉的书房,藏书和书稿都在不断增多,按他的说法,这就是做笔记好读书不求甚解的雏形,人如果每日按照最后一天来活,就不会那么痛苦了。 虽然有汗牛充栋的趋势,但是这书房整洁、有序,根本不需要人整理,这位大爷没有寻常主子的威风、主子的大款啊,前儿不还救了良儿一家子嘛,看来他处事是看人的。 不像贾宝玉那么难伺候,宝二爷呢,好的时候很好,坏的时候很坏,茜雪那样轻易地就被撵出去了,但她其实是无辜的,只是受了贾宝玉奶娘李嬷嬷的无妄之灾,贾宝玉有少爷脾气,性子上来了便要摔玉的极品,并不是那么好伺候,而传闻贾蓉对待下人们都还算客气的。 几日后,坐在西城东胡同的文思楼雅间当中,贾蓉上几回没有贸然请求罗愍、陈利夫、田其汶什么,这会子熟络了一些,他布局的棋盘也就开始变活了。 罗愍是递铺行的,递铺行的性质类似于明朝的车马行、民信局。陈利夫做的是米行的转卖,田其汶商人起家,自己买地做地主。 士农工商,商排末尾,重农抑商向来是封建王朝的惯用策略,但商业、工业发展的趋势不可遏制,这是历史的潮流,其实在晚明,商人的地位是有所提高的,士人经商也不受歧视。 “三位掌柜,在下的妙计何如?”贾蓉不爱烟酒,悠然敬茶:“三位只管把心安安稳稳地放在肚子里,第一,保管你们得到应有的赔偿,第二,保管你们的身家性命安然无恙。 虽说,印子钱,是你情我愿,但《大青律例》有明文记载,利银不得超过五分,违者笞刑,在下绝不打诳语,何况你们还是受害者呢。 不信可翻律例,请地方生员、举人解读,太祖开国封下四王八公之时,《大青律例》可是人手一本的。” 罗愍嘴里叼着旱烟,瞟另外两人一眼:“贾小哥,贾府乃是功勋之后,我们不过升斗小民起家,无权无势,贸然发难,就像说书人说的‘赔了夫人又折兵’,此事非同小可,还容我们商量一二。” “请。”贾蓉伸出一只手示意并随即起身,走到窗外静候佳音,不窃听三人说话。 那三人转过身,田其汶脸色阴沉:“不报此仇,我终究不甘心,咱们有立契在身,当初不过是忌惮他贾家权势,打落门牙肚里吞,如今大好机会就在眼前,你二位怎么说?” “可以博一回。”罗愍吐出浓烟:“老陈,当年咱们可都是好吃好喝的,这会子却搞得妻离子散,印子钱可害我不浅,求告无门,此时正好借他们内斗的机会……” “嗯。”陈利夫死灰般的眼神突然灵活起来:“不过……必须防范眼前这位贾小公子,咱们可都是摸爬滚打出来的,这位贾小哥年岁虽小,心机却深沉得很,可别阴沟里翻船,被他给卖了……” “是极,是极。” 这三位精明人小声交谈完毕,再与贾蓉一一分析,贾蓉也如实道出自己的计划,以及出现变数怎么应对,以利益相诱,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三人皆叹服。 第一手棋布局完毕,贾蓉再去沈记书铺,说之前承诺的第二部已经快写完了,沈立春甚是开心,说第一部早卖于说书人到茶楼酒肆去说了,下面的好谈,贾蓉这才心满意足地回府。 其实不光是西府,就连东府里也有类似的毛病,只不过贾珍向来说一不二,倒还没有西府那么严重。 不仅很多丫头、公子小姐的月例经过王熙凤之手,大小厨房也在她的权力范围之内。 她看不顺眼的人,提供的饭食都可能不一样,虽不至于喂狗的剩饭剩菜,但明显动过手脚,档次很低,月例银子就更别想得到了。 再者,他如果再看着这种局面持续下去,贾府的局面仍然无法得到改善。 到了剧情的中后期,王熙凤逼死尤二姐,包括尤二姐腹中之子,纵观她的心机、手段,也是步步为营,占住了“礼”和“理”,但是,贾蓉仍旧找出了王熙凤这位便宜婶婶的不少弱点。 比如早年逼死张金哥的那个事情,他就可以拿出来做文章嘛。 就说后头利用完了尤二姐的未婚夫张华,王熙凤过河拆桥、赶尽杀绝,想要毁灭证据,驱使来旺干掉张华,可是结果呢?来旺害怕了,没有下这个狠手。 封建朝代的人命案子,也不是小事的,结果张华逃出生天,不难预测,王熙凤这一招,是给自己埋了定时炸弹。 而现在呢,来旺夫妇也在贾蓉的棋局之中,这盘棋,他必然是要下活的。 第7章 公开化搅浑水 荣国府的东大院向来都是下人的居住地,待到贾蓉从大院里出来以后,来旺夫妇便陷入了纠结之中。 贾蓉也不废话,很快就又跑到了西府另一处地方——赵姨娘的院落里头,开始向贾环母子俩“陈说利害”。 虽然中间免不了一口一个“三叔”“姨奶奶”的肉麻称呼让贾蓉有些恶心,但是没办法,这就是生为贾府草字辈的卑微之处,但凡是玉字辈的都比自己辈分大,逮着个人自己都得喊叔叔婶婶的。 生为小辈,我很抱歉。 贾蓉这一是为了拉拢贾环母子吗? 当然不是,主要还是因为贾环的生母赵姨娘,如果说,贾府的大多数争斗,是一场不响的鞭炮,不温不火,雷声大雨点小,那么,赵姨娘和王熙凤之间就升级到你死我活的争斗了,赵姨娘后来可是不惜重金请来宝玉的干娘马道婆,差点施法咒死王熙凤、贾宝玉。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种能够关键时刻煽风点火、推波助澜的队友,怎么能不加利用呢?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商议一阵,贾环母子俩顿时“恍然大悟”,只觉得自己以前好生糊涂,竟还不如东府看得清楚,再加上贾蓉给了五十两银子的“活动经费”,看在银子的份上,说什么也得折腾一二啊。 等贾蓉一走,母子俩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起来了,便悄悄咪咪地开始商议如何调动其西府一众下人这一年多积攒下的不满情绪来。 下一步,就是找邢夫人活动一二。 王熙凤好歹还是邢夫人礼法上的儿媳妇,却过去帮王夫人当家,邢夫人会不会介意呢? 当然会介意,只是现在不明显,邢夫人身边又有王善保家的这么个极品家仆帮着添油加醋,后面的婆媳矛盾会越来越尖锐。 红楼之中,王熙凤处罚了王善保家的亲家婆子,王善保家的气不过,立马报信,邢夫人怎么做的呢?她当众向王熙凤求情。 并且口喊“琏奶奶”,婆婆向儿媳妇求情,什么道理?说白了,这是当众羞辱王熙凤,等于是打她的脸啊,也是在抽王夫人的脸,让你们二房这么嚣张得意,如今可算让我逮着由头了。 王熙凤后来都给气哭了。 邢夫人还在迎春面前冷嘲热讽过“琏二爷,琏奶奶,一手遮天”,那个时候,邢夫人对王熙凤的不满已然快要到达顶点,为何如此呢? 第一,王熙凤在维护邢夫人的面子上有所疏漏,她更多的是考虑姑妈兼婶子王夫人。 第二,王熙凤利用权力敛财,但钱财只是自己中饱私囊,没有孝敬邢夫人,邢夫人可是贪财的,怎么看得惯她? 八面玲珑、长袖善舞的王熙凤虽然处理家务是一把好手,可她明显认识不到这把“双刃剑”一旦倒转过来刺向她的时候,会让她多么地后悔。 “蓉哥儿,你可有确凿的证据不曾?凤丫头好歹是你婶婶,有些话,可不能乱说。”邢夫人半信半疑地看着贾蓉。 “大太太,论亲论理,大房都该是当之无愧的管家人,您一日不让二房晓得大房的厉害,二房便张狂一日,等到老太太将大房的爵位转给二房,那时才会让您后悔呢,说不定……日后西府再不会有大房的位置啦!”贾蓉不遗余力地诉说利害关系。 邢夫人神情一震,是啊,大房这些年过得还不够憋屈吗?现在手头上唯一的本钱就是贾赦的一等将军爵位了,若是连爵位都拱手送给了二房,那大房就真的再也没有出头之日了! 不曾想,蓉哥儿身在东府,却是把西府的局势看得一清二楚的,三言两语一针见血,着实让人觉得心惊胆战。 “大太太,世上无难事,二房若是没有了京营节度使(王子腾)做靠山,也就不能再继续管着贾家的家事。既然是家事,自然只有家法才能处理,重要的是此次大好机会,往后,可就抓不住这个把柄了。”贾蓉悠悠地说道。 邢夫人觑他少许,思索了一遍又一遍,贾蓉的言语的确切中利害,合情合理,确实值得一搏,考虑了方方面面,邢夫人表情松动了下来,贾蓉便一一猜测王熙凤可能会有的反应以及可能采取的应对措施,告诉邢夫人应该如何应对等等。 越往后听,越是让邢夫人觉得贾蓉的心机城府深得可怕,贾蓉显然在下一局大棋,至于他想要达成什么目的,大概只有贾母那样的人才可能知道了,她实在没必要掺和这些内宅斗争,但是二房实在是太过咄咄逼人,大房若是再拿不出来点应对策略,只怕以后真要给二房当陪衬了。 为了大房的核心利益,邢夫人再不愿意也得做了再说。 她便说道:“等会儿子晚间请安,我先换了服饰再过去,你退下吧。” 贾蓉便缓缓地退出来,回到了东府当中,事已至此,贾赦、邢夫人这对极品到底会怎样应付,不在贾蓉的考虑范围之内,红楼之中贾赦也拿棍棒打过贾琏,打得起不来床,和贾政暴打贾宝玉时一般,这时代讲究三纲五常,老子打死儿子并不稀罕。 这些情况,他要极力避免,还有贾赦后头强娶鸳鸯、荒淫无度、讹诈石呆子……此等事情也可以尝试改变一二,当然要想方设法慢慢来,不能一蹴而就…… 至于邢夫人,弱点比较明显,手腕也不像王夫人那么厉害,贾蓉要是连邢夫人之流都应付不过来,那还是穿越回现代好了。 做完了这些拱火行为以后,贾蓉便心情愉悦地回到了东府当中,闲情逸致地开始继续创作起《百步飞剑》来,顺带教了晴雯写自己的名字,小丫头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下午,居然还真让她学会了,一时间便到处写了拿出去炫耀,浪费了不少纸张,让贾蓉好一顿训。 不少男女下人听闻此事,背地里便笑她“写得两个字便要拿出去炫耀,没得遭人笑话”,顺带给她起了个绰号叫“两雯子”。 白天,虽然是日复一日地重复处理家事,然而此时的王熙凤却不觉得枯燥,那种威风满足了她争强、要强的虚荣心。 预备换服请安,平儿道:“今儿听到后园管门的两个老婆子,乱嚼舌根,说是奶奶挪用官中的月例银子,放印子钱,每月的月例银子都延迟下发,有几个奴才抱怨不满……” 王熙凤冷笑:“这是从谁那里先传出来的?” “赵姨奶奶,说她的月例银子短了。”平儿对主母很忠心,不忠心就保不住小命了……当初王熙凤嫁过来,贾琏也有通房丫头的,然后全部都无声无息地消失了(此处可以从书中兴儿与尤二姐的谈话里找到根据)。 “她们不当家的,哪里知道当家的艰难,随她们说。”王熙凤不是很在意,心里对赵姨娘愈发暗恨,印子钱迟早会令人知道,毕竟人多嘴杂,谁也不是傻子,但是王熙凤对这些不怕。 如果说贾母是贾府的核心领导,王熙凤就是讨领导开心的总管经理,西府的下人们再怎么反驳,怎么比得上总管经理几句彩虹屁呢? 那些下人,再抱怨,对王熙凤也没有威胁,敢怒不敢言而已,敢言的,也撼不动她,迟早会死在她手里。 晚间时分,上房里丫头穿梭,放珍馐美味的盘、碟、盒、锅,被丫头们井然有序地抬下,步履无声,规矩森严。 其乐融融的一幕浮现出来,贾母笑呵呵地与孙辈们讲笑话,王熙凤极尽讨好,几乎没邢夫人、王夫人说话的份了,邢夫人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 说笑一会,贾蓉便走了进来,请安毕,便直接说道:“老太太,最近我听闻西府的不少下人、环哥、赵姨奶奶,连同孙儿,有一件要紧事,敢禀老太太知晓,望老太太亲自做主!” 气氛突然凝固下来,贾母疑惑一瞬,平静道:“是蓉哥儿啊,你可查到了些什么?说得郑重其事的,快快说来。” 贾宝玉、三春、李纨等人乃至丫头们好多目光齐齐望向了贾蓉。 “老太太,我的确查到了一些东西。”贾蓉有些难过地看向王熙凤:“此人正是侄儿的好婶婶,她蒙蔽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私自在外放印子钱,挪用官中之钱,克扣了西府环哥、赵姨奶奶、周姨奶奶……的月例银子,还请老太太做主!” “蓉哥儿,你在乱说什么?凤丫头可是你婶婶。”王夫人“不善言辞”,那表情虽是责备,却带了一丝“关爱”的语气来责备,同时瞥了邢夫人一眼。 贾母眼睛一眯,淡然道:“当家着实艰难,我早年也是当过家的,兴许是凤丫头有过照顾不到的地方。” 王熙凤定定地直视了贾蓉几眼,万万没想到,东府的小侄子居然这个时候跳出来对她倒打一耙,着实是让她吃了一惊,王熙凤显然没想到,东府居然会查到她头上来。 她原本以为东府里都是一干糊涂人,天天算着糊涂账,做着些糊涂事,不曾想,突然蹦出来个明白人,把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了。 随即便开口道:“老祖宗,论理蓉哥儿是东府的人,如今脑子却是犯浑了,既这么着,老祖宗就惩罚我吧,我求着老祖宗罚我,堵堵他们的口。” 哎呦呵,挺会演啊。 可惜,我贾蓉现在不仅是人证,还是编剧和导演,贾蓉便信誓旦旦地道:“老太太,我这里有证据!” 证据?什么证据?王熙凤俏脸一沉,又飞速变回笑脸。 李纨悄悄起立,给三春、宝玉使了眼色,一行人赶忙离场。 这个珠大嫂子,平日里就会装菩萨。王熙凤不急不躁,她倒要瞧瞧能有什么证据会被贾蓉拿捏在手上了。 第8章 刮骨疗毒 鸳鸯按捏贾母双肩的素手缓和下来,凝眸平视贾蓉,这位平日里在东府从不惹事的小蓉大爷,这次是有备而来? 她能感受到老太太的情绪,自始至终波澜不惊,好似戏台下看戏的人,笑看他人演戏,但戏外的人生剧情,何尝不在戏里,鸳鸯是个公道人,不过她能理解王熙凤当家的苦处、难处,琏二奶奶有老太太撑腰,蓉大爷的证据够硬么? 不是为谁担心,她为眼前气氛的紧张而紧张。 “蓉哥儿,你有何证据,我会秉公处理,假使你无端诬陷亲婶婶,我也是不依的!”贾母动了动身子,斜靠于软榻引枕,瞪眼正视,言辞中增了几分严厉。 “这个我自然明白,这里有人证、物证,但不知婶婶可敢当堂对证?”贾蓉已经起立,口气无多少咄咄逼人,娓娓道来:“老太太,我近日不时到书铺买书,无意中偶遇三人,常在府外门口徘徊,几番交谈,说是为婶婶放下的印子钱所逼,倾家荡产,惮于王家权势,求告无门……这么做,不仅是不忿于婶婶的克扣、挪用,更为的是我们贾府的门风和清誉。” 话就是要这么说,不管贾府里面怎么斗,怎么肮脏,贾琏与贾赦小老婆之间眉目传情,贾珍后头和尤二姐、尤三姐乱搞一气……在族人面前、在外人面前,都是要脸的,就是所谓的“清誉”。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王熙凤眉宇间的煞气荡漾至眼睑,扶住贾母半边身子,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开玩笑似的:“我行得正,坐得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为此老祖宗才叫我帮婶子当家,蓉哥儿既如此说来,倒是说老祖宗没眼光,选了我这般不知礼数的人?” 拿贾母来挡,倒也在贾蓉意料之中。 “哈哈哈!”贾母正是喜爱王熙凤讨她欢心、调动气氛的这一点,这真是巧言令色、胁肩谗笑了,贾母道:“好,既然你明白后果,又有证据,凤丫头说自己行得正、坐得直,那便对证给我瞧瞧,我也来一回‘包公断案’。” 王夫人想说什么,止住了口,手捏檀木佛珠,只见邢夫人神情十分得瑟,显然是很快意的。 贾母把这一切看在眼底,看来邢夫人是借着东府的口来逼着二房交出管理西府的大权啊,真是打了好一场大牌。 贾蓉早就准备好一切,待贾母一点头,返身到门外,叫孙福把罗愍、陈利夫、田其汶的文契带过来,那三人便在荣国府后门外踌躇,并不进来。 双手拖起三份文书,交予坐上贾母,贾母一观,文书后面的署名果然有“来旺”,甚至还有手印画押。 这下子,老太太脸色不好看了:“凤丫头,蓉哥儿说得不假,文契写明五分利,利滚利将近上千两,究竟收几分未知……上面有坊正做中保。” 邢夫人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如今白纸黑字的东西摆在面前,再怎么狡辩也是无用。 王夫人拨动檀木佛珠的手静止了。 贾蓉则是安安静静地看戏、演戏,唱戏,他知道王熙凤绝对不会承认的,她可能又要玩过河拆桥,拿来旺夫妇做挡箭牌,贾蓉看了多次剧本,太了解王熙凤的秉性、心机了,没关系,他还有无数后手。 高利贷,在明、清的史书记载之中,害人不浅,真实案例不胜枚举,把一家人害成乞丐还算轻的。虽然说,放贷与借贷是你情我愿,没人逼你,但是,高利贷一旦超出合法规定,影响的是经济流通,白花花的银子被豪门束之高阁,甚至影响社会稳定,只要不是愚蠢的政府,都会对高利贷有律法规定、明文限制。 贾蓉的前世看过这方面的史书,惨不忍睹,若是浅薄了解,《万历十五年》里就写得非常清楚。 然而,封建时代的很多律法,实际上束缚力、贯彻落实程度极低,无异于一纸空文,王熙凤可借叔叔王子腾的权势,就算写明是五分,逼罗愍三人交七分利银,他们敢告官么?不敢的。 君不见王熙凤借王子腾的名义,与水月庵老尼姑合谋,一封书信传到长安县,逼死某守备之子和张金哥,王熙凤到手三千两? 君不见王熙凤唆使张华告状,借王子腾的名义,一封书信并银子传到西城都察院,那堂官都会按她的意愿办事? 利用完张华,王熙凤立即赶尽杀绝,张华没了未婚妻尤二姐不说,还有性命之忧,何其无辜?何罪之有? 这种人命案子,要么斩、要么绞,薛蟠打死冯渊,逍遥法外,倚仗四大家族官官相护的势力,应天府知府贾雨村断案更是狗屁不通。 徇私枉法、草菅人命,说的就是王熙凤、薛蟠、贾雨村这类人,这种毒妇、恶少、贪官,少一个,世间就多一分安生。 王熙凤一生只做过两件善事,一是善待刘姥姥,二是善待邢岫烟。她身上黑的,没必要洗白,因为本来就黑,抹不掉。 白的,也没必要抹黑。但是,王熙凤恶远远多于善,黑远远多于白。 按说别人怎么毒辣,亦不关贾蓉多少事,世间恶人除之不尽,但贾蓉如今既要为东府刮骨疗毒,这西府里的事情自然也要管一管,毕竟一笔写不出两个贾字,金陵留守的贾家子弟,只怕比西府还要烂,与其换一家更烂的过来,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 “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王熙凤一直瞅着那三张文契,待贾母说出来,不禁惊忧,心念电转,便有了分辩、推卸的对策。 这种暗地里收的七分利银,即是借贷者借一两银子,一月收利息七钱,第二月一两七钱又是本金,按它的十分之七来收……本金越大,时间越长,赚得越多。 假使用合理、合法手段来攫取财富,贾母也不会多说什么,哪个大户人家不会倚仗权力敛财呢? 但贾府最重视面子、羽毛,倘若挪用官中银子、七分利银害人的事情坐实,王熙凤的管家权力便动摇了,她自然不会承认 她这时对自己这个小侄儿贾蓉已是恨意滔滔、咬牙切齿了,王熙凤盈盈下跪,泪眼婆娑:“老太太,文契上的画押、署名是来旺的,此乃其一。 其二,来旺、来旺媳妇跟我办事,难免有打我旗号作恶之举,蓉哥儿如何便一口断定是我做的?我竟不知与蓉哥儿你有何仇怨,蓉哥儿何必如此陷害于我?” “其三,府里下人的难管,老太太、二太太比我清楚,如那东府的焦大,仗着救过太爷(贾代化),连主子也敢骂,西府的下人,管库房的、守门的、巡夜的、厨房的……林林总总,亦有钻空子、管不过来的人,他们又和这个主子、那个主子有关系,因此,我总有疏漏之处。这事焉能不是来旺夫妇自作主张的?蓉哥儿为何认定乃是我一人所为呢?” 王夫人、贾母相继松气,王熙凤是贾母所宠爱的,贾母道:“蓉哥儿,你这是误会你婶婶了,还不快赔罪领罚?印子钱的事儿不光彩,把来旺夫妇撵出去也就是了,严令下人不要再行此事。说来蓉哥儿也是为了府上清誉,我不会重罚你的。” 就知道王熙凤会玩这一招,撵走来旺夫妇不是贾蓉的目的,他的目的是先撤掉王熙凤的管家权力,贾母此时究竟是看不清还是故意的呢? 无论如何,贾蓉也不甘心就此放手,那样王熙凤又会反击他,他道:“老太太,我认为此举有失公允,来旺夫妇是婶婶的亲信,既然婶婶认为我之言是片面之词,婶婶之言,何尝又不是片面之词?” 贾蓉话音落下,确实如此,王熙凤即便说得入情入理,谁也不能断定真假,一阵沉默,贾母道:“那你觉得如何才是公断?” “回老太太的话,来旺夫妇是琏嫂子的亲信,阖府下人皆知,婶婶手段严厉,令他们对证岂不是有互通嫌疑?很多下人,在婶婶眼皮子底下,也不敢说真话,怕事后受处罚。 老太太想看真相,最是简单不过,私底下随意叫几个婆子、丫头、小厮一问,且只能暗中询问,这样一来,他们也就不必害怕处罚,婶婶是否有挪用官中银子,岂不一目了然?” 贾蓉一字一句地说完,退到一边默立,极是沉稳。 邢夫人见时机到了,笑道:“连赵姨奶奶都敢说真话,老太太何妨问问她?假使赵姨奶奶也胡闹了些,不是尚有周姨奶奶么?她们及丫头的月例银子,全是凤丫头管,如若凤丫头真的挪用,且行不法之事,老太太,我这个做婆婆的,便也有失责之处。” 在贾蓉有条不紊的步步紧逼,邢夫人的神补刀、神助攻之下,王熙凤、王夫人勃然变色。 好家伙,这是真的要把二房往死了治啊! “啊,老太太,今儿我还得了个有趣的信儿,说是几百里外的长安县里有个叫张金哥的媳妇儿被婶婶逼着和长安守备之子退了婚,如今一男一女都先后上吊死了,两家人正在府门口闹呢,老太太您看?”贾蓉又轻飘飘地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王熙凤此时面如死灰,险些站不住了,这事情她明明做得很隐秘……他如何会得知的? “另外,还有件事,我得知会您一声,咱头上有青天,宫里传来了消息,说是天子脚下竟有如此荒诞不经之事,近日正要派长史带着兵丁前来纠察一番,我作为东府嫡脉,自然首当其冲,我会将东西二府之事,系数禀报于御史台上……” 一番话唬得贾母一阵心惊肉跳,这意思……连当今天子也知道了东西二府掩藏的那些个机密事? 天正帝向来是个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若是真的让他晓得了,只怕下一道天子金令立马就要好好查办查办两府了。 “不过呢,若是两府能够识相一些,裁撤掉两府里一些不必要的闲杂人等,再让内相戴大公公运作一二,相信此事也就会过去了。” 此言一出,贾母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看来局势还没有到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个地步。 “蓉哥儿,既然上头有令,此事便交予你来办罢,可不要让那坏透了的奴才们败坏了我贾府清誉。”贾母语重心长地说道。 这话一出口,王熙凤就知道,一切都完了,她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耍威风了。 “谢老太太,婶婶,请吧。”贾蓉笑眯眯地看着王熙凤道。 王熙凤一脸的怨毒。 第9章 大索两府 等到贾蓉大步离开之时,贾母的脸色顿时便阴晴不定起来。 贾母还算是比较开明的一个老人,令三春一起读书可见端倪,但她对贾宝玉过分溺爱,造成了贾宝玉的低能甚至无能,在贾政暴打贾宝玉之时,贾母甚至不惜与贾政翻脸,致使贾政一度心灰意冷,再不去管贾宝玉。 所以说,上头什么样的家长就能有什么样的孩子。 进而言之,贾母是一不折不扣的享乐主义者,往往在宴席上支开贾赦、贾政,可以说是为了孙辈不受拘束,但,也可以说是为了贾母自己享乐。 抛开贾宝玉、林黛玉不谈,贾琏、王熙凤也是最受她提携和任用的。 门当户对乃是是时人习俗,今人也不乏其例,贾母出身史家侯门,史家祖上是保龄侯尚书令,保龄侯,侯爵,尚书令,就相当于宰相。 目前史家有保龄侯史鼐、忠靖侯史鼎,一门双侯爵,自是显赫。故此贾母、史湘云是侯门千金、大家闺秀出身,打心底里,贾母对奴婢所生的贾琮、贾环是有歧视、排斥的,对王熙凤也有包庇之意,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眼前贾蓉亲自上场导演的一出戏,门外多少丫头闻之,况且之前便有三春、李纨等人瞧见,传遍西府几乎是不可避免的,而且贾蓉还绝对不是在咄咄逼人、无理取闹,而是步步为营、合情合理。 贾母早已不能置身事外,必须拿出一个公断来,而这种境地情景,竟是东府的小小少年贾蓉所刻意营造出来的,贾母之举棋不定、心绪复杂可想而知。 然而她亦是从管家媳妇过来的人,随即便让在场所有人各自回府,命鸳鸯单独传了赵姨娘、周姨娘对证,看月例银子是否有延迟发放。 王熙凤一时间只觉得天崩地裂,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走的时候都是失魂落魄的…… 只见贾蓉满面春风地瞧着她,一时间心中是既恼恨又担忧。 贾蓉作为这件事的发起者和执行人,此刻当然也可以作为“旁证”在一旁接着把这出戏演完。 贾母认真审视着这两女,这二位是贾政的小妾,赵姨娘荒唐胡闹,没有脑子,周姨娘却是个本本分分的,想来不会在她面前说谎。 赵姨娘衣着较为鲜艳,其人乃家生奴才,鸳鸯也是家生奴才,父母皆为贾府奴才,赵姨娘进来请安,便长跪不起,手提帕子抹泪哭诉:“老太太,我能作证,琏二奶奶那可是威风得不得了,不但延迟月例银子下发的日程,而且私自挪用官中银子,放印子钱,老太太不信,还可问问其他人。” 周姨娘眼见贾母亲自处理,心下凛然生畏,只说:“挪不挪用,我不知道,不过月例下发的时间,有所延迟倒是真的。” 赵姨娘虽说智商不够,被大观园的老婆子当枪使还不自知,但是贾母、王熙凤、王夫人都对她很厌恶,贾蓉本来也对赵姨娘不抱多少希望,不过借她添一把火而已,无脑的赵姨娘还唾沫横飞地乱说,被贾母一声呵斥之后而退下,周姨娘也退下。 “看来咱西府也是该整顿一下了。”贾母眼中闪过一丝阴沉。 当年的管家气势,又一次回到了她身上。 事情就这么完了吗?不不不,这才是刚刚开始呢。 贾蓉这时候嘴角噙笑,转移话题,担忧地说道:“老太太明鉴,不过,那三个借印子钱的人,与别家不同,宁愿死拼,说是要写状纸,也要去状告婶婶……” “他们打算告到哪里?”贾母看向贾蓉。 “顺天府。”贾蓉答道。 为何不是西城都察院而是顺天府?贾蓉早已经是了然于胸,王熙凤之所以能够成功逼死尤二姐,其中一步就有行文并且贿赂西城堂官,自然就有这方面的“便利”。 而后者不同,顺天府是三品衙门,比一般知府大两级,掌银印,与一省督、抚同尊,顺天府尹更是由六部堂官、副官兼任,即使王熙凤、王子腾之流能一手遮天,也未必拧得过这些地头蛇的势力。 再有一层,罗愍三人当真敢告吗?当然不敢,这只是贾蓉的计策,借他三人文契一用,此时是讹诈之词,为的是第一,让贾母不得不退步,第二,让罗愍三人得到一部分赔偿,合作双赢。 也即是说,贾蓉只需要把攻击点专注集中于王熙凤一身,营造出这样一种氛围:就因为王熙凤,贾府所谓的名声就有从内臭到外的危险。 皇家丑事都历来从不外传,因为这会动摇他们的声威、名望,再脏再臭的事情,也要使劲往里面捂,捂得发霉、发烂,勋贵世家也是如此。 更何况,荣国府大小姐贾元春早已入宫,贾家的“清誉”怎么可能不影响到贾元春的册封?见微知着,贾母还能倾向王熙凤吗? 贾母几乎是瞬间就做出了抉择,弃车保帅。 最后一层,就在于贾蓉自身,他只要一口咬死是自己身为“贾府清流”不满王熙凤克扣西府下人,才如此施为,即便贾母、王夫人怀疑此事由他主导,但谁又能知道真相怎样呢?王熙凤权力、后台在手,多少事情都照样瞒天过海,贾母王夫人又能知道多少? 贾母的眼神更加阴翳。 “刁民难惹!刁民难惹!”贾母语速极快:“传我的令,只把那多收的利银立即交还刁民,不是架不过他们,太医院我都不怕,府上会怕顺天府?只是,此事不能传出去……绝对不能够传出去!” “老太太,既然凤丫头真的犯下了如此大事,我作为当家主母,也有失察之责,还请老太太秉公执法,将我也一并责罚了吧。”王夫人此时站起身来,向贾母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贾蓉顿时直呼一句好家伙,这就把自己二房的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了啊! 从王熙凤找借口打发了贾琏的所有通房丫头,又怕别人认为自己嫉妒,欲盖弥彰,强迫心腹平儿给贾琏做通房开始,而且每年行房还有规定的次数,这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 王夫人是怎么做的呢?她容忍了贾政的赵姨娘、周姨娘,以退为进、欲擒故纵。 封建社会,妇人妒忌、无子、多言、多病、不孝等,名列七出之条。 王熙凤有好几条是犯了“七出”的,所以结局自然也是“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而王夫人比她的内侄女王熙凤高明太多了,容忍了赵、周两位姨娘不说,赵姨娘与她的丫头彩云合伙偷东西,王夫人“视而不见”,而且,王夫人平时吃斋念佛、慈眉善目,装得实在是太好了。 一旦涉及到了贾宝玉的名声和未来时,王夫人立马猿形毕露,借着封建礼教对女子的束缚,几句话就可逼得金钏跳井,老王闻之,流下了伪善的眼泪。 四儿说了句与宝玉同生日,同生日要做夫妻,也被老王借故赶走,晴雯四五日米水不沾牙,赶出去便一命呜呼,芳官等人被老王“善良大度”地送予尼姑庵当中,“俏丫鬟抱屈夭风流,美优伶斩情归水月”。 真实内幕如何呢?老尼姑只会把芳官等人变成那些去做苦力的杂役…… 当然,客观地说,晴雯、芳官都有自己作死的地方,这时代大多不会容忍有个性的女人,尤其是有个性的奴才,那是对主子们的挑衅。 王夫人的这些伪装,以封建时代对女人的要求来说,是挑剔不出毛病的,这是她比王熙凤高明的地方,王熙凤的风评并不好,现下内侄女东窗事发,王夫人虽是不得不站出来,心里却恨不得一脚踢开王熙凤,帮我当家? 还是给我丢脸?同时,对于挑起事端的侄儿贾蓉,东府居然也想来掺和西府的事?大嫂邢夫人也坐不住了吗?贾蓉的出发点与否,她不想考虑这些,她只考虑会不会危害到宝玉。 金钱蟒锻装穿在王夫人身上不刺眼,显得高贵、得体、大方,贾母眼看这对妯娌双双起身,心思各异,沉吟道:“这事儿,凤丫头自不必说,却也牵扯到我王氏的脸面,这家现下还是她当的……那三个刁民,不外乎索赔,拿些银子打发也就是了。来旺夫妇,我会亲自审问,按蓉哥儿说的,谁也不许插手,至于凤丫头以后还要不要当家……” 贾母当即拍板道:“行了,凤丫头身子也不好,回院养着罢,以后没事不必让她出来,不过早晚仍是可以过来请安,至于如何处置下人们的风言风语,蓉哥儿你应该清楚……” “老太太放心吧,我晓得。”贾蓉点了点头。 如此复杂的难题,从来想不到竟然会是出身东府的贾蓉给她出的,而这个难题,她做不到一锤子定下来。 如今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贾、史两家,有禄无权,贾政权在工部,不值多少,薛家早就没有做官的,只是皇商,王家的王子腾,以京营节度使迁九省统制,这才是顶梁柱……能不考虑王家的感受吗? 一旦无王熙凤在侧,注定会被撵出去的来旺夫妇必会说出真话来……贾家的清誉,能不影响到宫里做女史的元春吗? “只是,你可仔细着,别拿着老婆子的令,干些让东西府都不痛快的事情。”贾母让贾蓉负责的同时也不忘敲打他几句。 “老太太,您且瞧好罢,定然让您满意。”贾蓉长长一揖,先退后几步,掀帘,悠然从容地走出去。 门外廊下,琥珀、平儿、丰儿、金钏、彩霞……一大帮丫头在等主子,王熙凤颤颤巍巍地走下青石台阶,玉手微扶太阳穴,大红撒花洋绉裙衬托出她的曼妙玲珑之姿,一览无余,金黄璎珞、凤钗、石青银鼠褂,步履微动间,忽然伴随胸口的剧烈起伏歪倒,嘴角带着一丝嫣红,竟是呕出了一口血来,平儿、丰儿扶住,急道:“奶奶……” 王夫人的脸色,稍微有些难看。 邢夫人则是眉梢一挑,眼角多了几分畅快的满足感,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皆是得意之情,如今东府借着西府大房向二房发难效果如此之好,她觉得倍儿有脸、有面子。 蓉哥儿定然是个有本事的。 反观贾蓉,既没有得意洋洋、胜利者的表情,也没有多深的担忧,这些事情,对他来说,仿佛不值一提、不足挂齿,井蛙安能观天?燕雀安知鸿鹄? 倒是小厮立楮一干年轻仆从,所代表的东府人等,洋洋自得地跟随着主子爷,慢腾腾地出了后门,留给她们一道潇洒的背影。 …… 前面的事儿都是细雨微风,这回是****,东府借着西府大房的不利态势公然挑衅西府二房的公开化挑明矛盾行动,短短几天便了席卷荣国府和宁国府当中,不少下人见识到了贾蓉的手段,贾珍气得又是一阵大骂“混账玩意儿”,对于贾蓉直接插手西府事务的行为表示无比的糟心和痛恨,并试图和贾蓉这番“迷惑行为”划清界限。 不少人在等待,等待结果的揭开、答案的分晓。 很快,结果出炉了,东西府上上下下六七百下人丁口,贾蓉携着西城御史刘海东的旨意带领兵丁开始“迅游”,很快,查到了赖家头上,赖家贪污腐败,为赖尚荣捐官的事情暴露在了众人眼前,一时间引得府中府外议论纷纷。 贾蓉一举裁撤了包括赖家在内的一众青皮家仆乃至各房各府安插的各类下人共计三百五十人等,这些老仆发给一笔路费便打发出去了,没了宁荣二府的倚仗,他们立马就从凤凰重新变成了草鸡。 留下来的仆人,一多半都是老实的青年男仆和女仆,这些人受了贾蓉的宽免,纷纷站到了贾蓉身边,贾蓉特别将他们各自的身契归还于他们,从此他们和贾府之间再不是主仆关系,仅仅只是雇佣关系,这几乎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举动了。 这些人可以留下来做贾府的公人,但主子们不可对其打骂呵斥,因为人家现在根本不算是你贾府的仆从了,他们只会拥戴一个人,这就是贾蓉。 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贾蓉显然是深谙此道的。 一时间,整个贾府上层主子风声鹤唳,把个西府闹成了底朝天,这正是贾蓉最希望看到的局面。 这些人越慌乱,越是说明他做得不错。 一旦没有了可以倚仗的爪牙和利爪,那么这些东西决然不可能再翻起浪花来。 贾蓉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封建主子们的牙给敲烂了,让它们老老实实当个哑巴、聋子、瞎子。 而就在西府众人鸡飞狗跳,惶惶不可终日的时候,贾蓉却是在东府里安静地教晴雯阅读《道德经》。 清洗干净、柔如少女青丝的湖州之笔,蘸上临窗案几边的砚台墨汁,笔尖刚柔并迹,字从右到左竖写下来,端端正正、清清秀秀,偶有一错,一叉划掉,那几排字是《道德经》的:故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书法并不好练,但练字则简单得多,勤修不辍,毛笔字总还是能过关的。 晴雯此刻眼巴巴地瞧着贾蓉,红袖添香夜读书,好像富贵人家的公子都有这待遇,要她服侍沐浴,她是不会答应的,贾蓉也没这么想过。 她一如既往端饭回来吃,有一道豆腐皮包子,这是她所钟爱的食物,另外还有精致的荤腥,伙食比往常好多了,小蓉大爷的发难早已传遍阖府,她也算是知道了这些变化的来龙去脉。 晴雯仍旧往杌子坐了,一双眼睛好像会笑:“大爷您觉得,老太太以后还会让琏奶奶管家吗?最近还有一个事儿,赵姨奶奶逢人就说,琏奶奶一手遮天呀,挪用官中银子呀,克扣月例呀,像阵风一样,谁都知道了,唉……大爷您也真是胆大……” 贾蓉只感叹一句秀色可餐,眼前坐着个小美人,可以佐食也,这小美人有林妹妹的风情。 红楼梦有两名女子与黛玉相像:一是晴雯,二是龄官。 她吃的不多,西府的牢笼也宠得这些有体面的丫头,身子娇滴滴的倒像是个千金小姐。 “以后大爷若是掌了权,让我跟在大爷身边做个小厮可行?” “好像不行。”贾蓉摇头道:“内宅的丫头,没有随便出府的先例,除非是管事、买办的媳妇、婆子。”贾蓉认真想了想,否决了。 晴雯便气鼓鼓地看着贾蓉,头偏向另一边,不说话了。 “怎么?还在怨我处置了赖家啊?”贾蓉笑了笑说。 “大爷不是说了,咱以后不能再有主仆关系的吗?” “那是对内,咱对外还得宣称一切照旧。”贾蓉说着便将晴雯的小手抽过来,轻轻地揉捏了一番,嗯,手感粉嫩嫩的。 第10章 成长 “我可不曾这般说过。”晴雯嗔了贾蓉一眼。 “赖家贪下了西府百万家私,若是再不猛治一波,只怕家里的门板都能让人家拆了卖了,做主子的却还不自知呢,我这可是在救他们,不论他们领情与否,反正事情我做完了,日后他们西府怎么闹凭他们去,我再是不管的。”贾蓉冷笑一声。 早就知道赖家是个不老实的,不过是当了几代人的奴仆,主子们都信任人家罢了,却从来没想过,奴仆也有翻身且阳奉阴违的时候。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人家捐官捐了五万两,放在外边至少都可以买到一个七品知县的实缺来干干了。 “我知道赖家对你也算是有收容之恩,但是此一时彼一时,赖家瞒天过海,犯下此等罪恶,若是没个重罚处置,对内对外都不是什么好事。”贾蓉看着她。 “大爷,我只是……想去看看赖嬷嬷,她待我还算是好的,如今年岁大了,没个人照顾,实在有些不像。”晴雯犹豫了一下,但还是鼓起勇气说了出来。 “如果只是这样,我自然不会阻拦。”贾蓉伸出手来揉了揉她的小脑袋,“但是你要记住,你单独照顾她一个人可以,不要和赖家其他的人有牵扯和来往,知道吗?” “大爷放心,我都晓得的……”晴雯乖巧地低下头去,任由贾蓉摸自己的头。 “走吧,练字也练得差不多了,该起身活动活动筋骨了,要不要陪着我跑上几圈?” “大爷你又要跑步啊?” “生命在于运动,你就算不跟着我一起跑,平日里跑上两圈,对身体也好些,少生些病难道还不好吗?”贾蓉说着往院中甬道上走去,随即便绕着甬道和院子之间跑了起来,足足跑了半个时辰,汗流浃背,红光满面的时候,晴雯才走上来给他擦汗。 晴雯早都习惯了她伺候的这位大爷平日里那些个怪异的举动,所以也从不伺候他沐浴,只是把贾蓉的换洗衣物叫人拿去浆洗了,看着贾蓉洗浴之后一身清爽地走出来,疲累后的放松令人舒泰,眼中多了几分笑意。 “你也去跑上两圈,就当是消食了。”贾蓉指着晴雯说道。 “大爷……”晴雯开始撒娇。 “去罢。”贾蓉摆了摆手。 晴雯这时候便皱起秀眉,想了想,点了点头,贾蓉这么说总归还是有些道理的。 这时候,立楮走了进来,一脸佩服地贾蓉汇报道:“大爷,一大早传了消息过来,西府的琏二奶奶不再管家了,之前回了大老爷那院,只说咱东府仗义呢,来旺夫妇两口子被撵出去了,他们放印子钱,自个儿的腰包也鼓鼓的,这可真是善有善报,恶有恶报。” 贾蓉放肆地笑了笑,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立楮又说:“罗愍那三人,老太太叫赖大赔了六百两,帮琏二奶奶垫的,大爷这会子,大名早已经传遍一族、两府了。” 不久前,三春、李纨齐齐过来了一趟,看贾蓉的眼神愈发不一样了,能强势扳倒了琏二奶奶的人,心机、手段能简单吗? 尤其是贾惜春连声叫好,这位按辈分可还是贾蓉的姑姑,最近贾蓉亲自把她从荣国府接了回来,从此,西府的探春等人便常来东府玩闹。 爱玩是少年男女们的天性,不能也不可压抑,鲁迅先生小时候踩烂弟弟的风筝,多年以后回想起来,后悔不已。 穿越一世,总该少些后悔,不是吗? …… 堂屋里间的小猫儿,小舌头舔舔小脚,再伸起小脚拿去脸上擦,猫儿也知道洗脸了,不然没脸见人。 “何必呢?东府那侄儿又不跟你争什么,必然是你做得太过了,让人家晓得了根底,不然何必搜集证据来告你?”贾琏跷起二郎腿:“一家子骨肉,别说是大老爷这一房,横竖是咱们的,老太太、大老爷都是这个意思,你说你胡闹什么?” “你还来怄我?脸都丢光了,我还怎么见人?不好言劝我,也就罢了,你又何必呢?”王熙凤抹眼泪,这俩夫妻的早期感情非常好,大白天的,偶尔也会大战三百回合,“送宫花贾琏戏熙凤”,正是如此。 贾琏对贾雨村讹诈石呆子,是持反对意见的,说明他还有点良心。不过,贾琏是典型的新人娶在床,旧人哭在房,有了尤二姐,就咒王熙凤死,有了秋桐,就不顾尤二姐的凄惨待遇和死活。 只能说,贾琏是一个有那么一点良心的人渣。 作为一个男人,苦点、委屈点没关系,但不能苦了跟你一辈子的女人。 平儿整理房内物品,故意装作听不见。 正所谓,倾尽三江五湖水,难洗今日满面羞。 王熙凤一气之下,狠狠踢了那猫儿一脚,那猫儿“喵”的一声,眼睛含着泪花,不明白对它呵护有加的女主人,为何如此善变,王熙凤一哭,更显娇艳:“我悔恨了还不成么?但这口气咽不下去,我虽不知你们男人的科举,但我不信那东府里能有得了好!” “好了,好了。”贾琏这时虽与王熙凤感情很好,也有点埋怨贾蓉,但是毕竟错在王熙凤,如今事后训话侄儿岂不予人口舌? 是非曲直,他能分清一点,此时眼见娇妻模样,这个富家公子的心躁动起来:“平儿,叫丰儿去守门。” “呸!”王熙凤俏脸羞红,只躺在床上,很忸怩,羞于摆姿势。 平儿吩咐丰儿守好大门,回来准备好温水,给他们洗那种脏东西,或者贾琏累的时候,她过去推推屁股,什么是通房丫头?这就是通房丫头,这都是命啊…… 此时,宁国府的东院被拨出来让贾惜春居住了,准确一点,是后院的东北方位。 此地有星罗棋布、鳞次栉比的一排排下房,专供东府的下人奴才居住,偏西是一片园子,不比东府会芳园差多少,这儿场地较为空旷,适合小孩子们玩闹。 里面最活泼好动的要数年龄小的贾惜春、贾兰,贾环不在众人邀请之列,因为他爱赖账、行事不好,这不就破坏了大家的玩兴嘛。 院子里种上了杜鹃、牡丹、白玉兰、红梅,无论绽放与否,空气都显得清新、典雅。 贾蓉毕竟拥有与身躯年龄不相称的灵魂,只是远远地站在临水亭那儿看。 投身红楼世界,宛若进了一个漫山香花的女儿国,这些女儿,会有属于我的伊人吗? 贾蓉想着想着,不禁轻笑摇头,前方道路是艰难限阻、荆棘满地,况且这副身体还小……他也有感性之时,不过,理性总能占到上风。 成熟好吗?不见得好,但人总是要成长的。 第11章 告密计划 “蓉哥儿,晴雯可和你急过眼吗?听西府的下人们说,那是个有名的烈货。”此时,贾惜春一边有模有样画着园中的风景,一边摆出了自己四姑姑的派头向贾蓉提问。 “四姑姑,晴雯性子虽烈了些,却是个没什么心眼子的,气性来去都快着呢,不必为侄儿忧心。”贾蓉笑了笑说。 正和迎春坐在一起的李纨听了只是徐徐摇头,不禁失笑道:“你姑姑是在跟你玩笑呐,你可别当了真。” 不远处的贾宝玉看着贾蓉和一众女眷们谈笑风生的这一幕时,就略微有些不满了:我才是整个贾府的中心好吧,怎么如今这些女儿家们都去和东府那家伙说话去了?还好贾蓉不像是个懂得怜香惜玉的,俗人,都是俗人而已! 都说封建社会规矩多、讲究多,这不,咱们的珠大嫂子李纨,便只穿浅蓝色的哆罗呢褂子,看看王熙凤、贾宝玉在书中描写,穿得无比花枝招展,多鲜艳哪,李纨是穿不起吗?非也,按规矩,失业的寡妇不能穿得太鲜艳。 这时代颜色、衣服、轿子、兽头、仪仗,通通有礼法规定,僭越?那是犯法的。金黄、石青属贵重,李纨一个未亡人,不能穿。 她青丝高挽、端庄娴雅,作为前任国子监祭酒李守中的女儿,当然是知书达理、姿仪不凡,自有一种闲适之气,只是平日里槁木死灰一般,缺了几分灵动之气。 贾蓉微微侧目,李纨亦是身姿窈窕、容颜娇美,这位珠大婶婶便是真正的成熟女子,横髻插钗,鼻面腻白,既不柔,也不刚,随时都能说笑几句。 已为人妇的女人,大多没有千金小姐待字闺中的矜持,王熙凤、李纨、尤氏,皆是这般。 她打岔道:“兰儿跟着蓉哥儿,倒是学业大进,你得闲了,也过来教教他,那孩子不大说话,不单他闷,我也闷得怕。” “大婶婶只管把心放下来,依侄儿来看,兰儿定是个孝子贤孙,现下冬温夏清,来日举业飞黄腾达,珠大婶婶不仅贞节牌坊少不了,兰儿兴许还能给你挣一个诰命,那才是真正的争气,不,扬眉吐气。”贾蓉很客气地对李纨说道。 这些话,说到李纨的心坎里去了,她点头致意,赞扬道:“真会说话。” 一旁的迎春探春只是暗自发笑,贾蓉一阵恍惚,唉……镜里恩情,更哪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 月夜星光之下,明瓦灯微光淡晕,如洗的碧空在仲春见不到隔河相望的牛郎织女,北斗星闪亮如旧,抱厦前小坪甬路,迎春和探春看着贾蓉接待她们如此用心,贾迎春笑道:“今儿玩得舒心,我听大太太那儿传出消息,说你不日将会去朝中述职。” “正有此意。”贾蓉点了点头。 并肩而行,提着明瓦灯,贾蓉在想,王嬷嬷一事,迎春也遭受了些许非议,为何其他姑娘的嬷嬷无事,唯独迎春的嬷嬷有事?自然令人议论了。 贾府就是这么个地方,但有流言蜚语,即刻甚嚣尘上,然而此事终究利大于弊,他做前就不后悔,迎春也能明白的,他希望他的举动和言行,能慢慢地使贾迎春潜移默化,倘若她有探春的性子,便不会太吃亏。 人,这种复杂的高级动物,从进化到氏族时代,而至今日物质与精神的文明流窜到一定程度,此等封建宗法大家族之中,便各有各的心事,俗话说得好:不如意事常八九,可以言者无二三。 两世为人的贾蓉,以此时地位所衍生的能力,实在不大,他所能做的,就是去努力博得声名、尝试、改变。 于是看着自己一个侄儿亲自护送着两个姑姑默行到大门口,春日晚风荡漾,轻拂袍角,贾惜春则在后边远远地站着,两只小手梳理着小辫儿,大眼睛一眨不眨,看得不甚明白,只是瞧着她们走远了。 贾蓉则是瞧瞧他这位四姑姑,这时的贾惜春,性格尚未定性,尚且只是那个和水月庵的姑子智能儿玩闹的小女孩,没有太多忧心、烦扰,对了,贾惜春不是擅长绘画么?后来奉贾母之命画大观园长卷……他不由得生出了一个想法,不过现在无力实行,或许,将来自私、无情的惜春也能改变。 “四姑姑,咱该回家歇息了。” 贾惜春鼓着腮帮子,朝门外左右一瞧,摇头说道:“晴雯真是懒,也不来接你。” “她还是个孩子嘛,姑姑只管让她多玩玩也就是了。”贾蓉笑了笑说。 “蓉儿,你之前说的那个什么素描,真有那么神奇吗?”贾惜春歪了歪小脑袋。 “自然是有的,等侄儿有空了,侄儿亲自给姑姑画一幅像,如何?”贾蓉说道。 “蓉儿,这可是你说的。”贾惜春“严肃”地看着贾蓉,但看上去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反而带着几分萌感。 贾蓉送了惜春回东院,自己径直回西院时,晴雯还没有歇下,今天东府里热闹了一整天,她一个丫头委实闷得不像话,鹦哥、入画、侍书、司棋、绣桔一道跑来让她请东道,这些丫头就一起抹骨牌,拿出铜钱小赌一把,嗑瓜子吃茶,闹哄哄地大半天方才各自散了去。 等到她们走了大半,晴雯掀了帘子出来给他换衣服,也只是脱了外罩,放回柜里,贾蓉一如既往地提了灯放窗台,开始教她写字,手把手写下几句话:天下英雄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贾蓉便站立俯身,晴雯便在怀下,见到她中衣领子外面的后颈清嫩雪白,结扎不住的几棵颈上青丝稀疏细弯,隐有处子幽香,急忙避开了。 “认得几个字,认不得的怎么查呢?”晴雯十二三的少女,已通人情世故,察觉到了贾蓉的细微举动,没说什么,笑道。 手把手的时候,她的手僵硬得很,有好几个字写错了。 “查查那本《天熙字典》,不会的再来问我,你学太多也没用,认得一些字、诗词也就行了,不然我叫你找书,也麻烦。”贾蓉道。 “嗯,我这就去。”晴雯点了点头,去书架里翻这本书了。 等到晴雯出去了,贾蓉又回到书桌前,开始奋笔疾书起来,这本《百步飞剑》总算是完稿了,这时候,贾蓉忽然把目光看向了中院,那是贾珍住的地方。 据说贾珍最近还来西院找过自己,不知道又有什么鬼主意。 也许,自己的告密计划,得提前一点实行了。 “小蓉大爷,可以洗漱歇息了。”良儿这时候走了进来,恭敬地示下。 “辛苦你啦。”贾蓉的笑容中多了几分柔和。 对于良儿的能干,他一直都看在眼里。 “走吧,我有些事情要与你交代。”贾蓉起身。 第12章 谁都不必怕 好在贾蓉本身就是个嫡系继承人,即使斗倒了贾珍,关于东府爵位的继承问题,多半还是要落在贾蓉自己身上。 像贾氏宗族这种大家族,不得不说到宗法制,清代的《大清律例》就曾经规定过,小宗必须向大宗宗子服孝,《大青律例》与此相同,那么何为大宗宗子与小宗呢? 其实宗法制不是多么复杂,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是亲兄弟,贾演是老大,贾源是老二,两人都是嫡子,嫡长子贾演就是大宗宗子,大宗宗子可以俗称为:长房。 大宗宗子代代承袭,也就是说,贾演、贾代化、贾敬、贾珍、贾蓉,五代,都是大宗宗子。 大宗宗子是有权力管教从兄弟、侄辈们的,也有义务接济他们。 这样,也就可以理解贾敬去世之时,王熙凤所说的“家孝”问题了,当然,根据血缘关系的远近亲疏,服孝分为“五服”,各有不同。 小宗则不一样,贾源是小宗宗子,后代的嫡长子依旧吗?其实不然,贾源之嫡长子贾代善是继祢小宗,贾赦是继祖小宗,贾琏是继曾祖小宗,贾琏的嫡长子是继高祖小宗。 小宗五世则迁,亲尽无服,到了贾琏的孙辈,就没有权力管教从兄弟,也没有义务接济他们了。 这便是古代的宗法制,无论大宗、小宗,核心都是嫡长子,以血缘关系为纽带,衍生出来的家族团体,这种家族团体,自然有好的地方,但也会拖累人、麻烦人,就像是明代的李贽久不回家族,就是一例。 而后是宗族的继承法,古代的庶子没有继承权吗?也不是,否则赵姨娘是在争什么? 《大清律例》的规定,是不论嫡子、庶子,财产均分,甚至对私生子也允许继承,《大青律例》亦是相同。 不过,大宗、小宗的嫡长子,才有家族权力在手,有权力就有义务,比如求救对象要是换成了贾赦的庶子贾琮这样的人,如果真有急事要请贾琏、贾珍等人帮忙,他们二人是拒绝不得的,在古代,没人认为这种做法是厚脸皮,宗法制下的古人,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 翌日,忽地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地涤荡装饰有兽头、螭吻的宁国公府,屋脊轻尘被刷得洁净,东跨院上房外间,贾珍、尤氏这对夫妇,于南窗下随意坐聊,家族账目的进出、几个庄子的收成管理、地租房租、贵族生活的日用品等等,都是族长与族长夫人常聊的话题,床第间的事,他们几乎不曾谈过。 尤氏的贴身丫头银蝶儿在外通报“小蓉大爷过来请安了”,收起帘毡,贾蓉慢悠悠地把油纸伞挂在外面廊下,抖抖靴上水珠才慢步进来,二人见他束发高结,着一件松江棉布袍、圆领中衣,长到膝盖下面的袍角,挽起来放进腰间汗巾,这衣装其实略微有些不雅观,但是胜在贾蓉精神面貌好,看上去显得精神干练。 “给老爷请安。”贾蓉毫不犹豫地下跪,这已经是他每日必做的一件事情,即使贾珍看他再不爽,自己也不能在人家请安的时候给人家甩脸子看吧? 没有起立,贾珍是三品武爵,按制正式场合需穿虎豹补子,居家就一身蜀锦,长到靴子也见不到,“免了吧,听说你最近做了点小生意?” 贾蓉点头,虽然限制很多,但身份地位毕竟还摆在那里,反正这家族烙印也是抹不掉了,从长远来看,贾蓉这个身份决定了他不能脱离家族单独行事,除非他把自己从族谱里除名。 假使他功成名就,一族两府这些烂摊子,好多人,好多事,恐怕是躲都躲不开的。 尤氏上身卍印花状锻服,灰色的,下摆也是偏暗的马面裙,三品命妇,鬓插金钗,珠摇玉翠,丹唇随和含笑,内里可见一件淡蓝交领中衣,肌肤莹润如玉,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浑然看不出像是个贵妇人。 当初翻石头记的时候,贾珍尤氏这一对贾蓉就格外关注,贾珍不必说他了,贾府本就无几个好的男主人,尤氏却是可圈可点的,这美妇人也是会做人,主持王熙凤生日,把赵姨娘、周姨娘、平儿等人凑上来的银子退回去了,虽有收买人心之意,但心地是不坏的,也没做过什么恶事,诚然,尤氏对贾珍的荒唐、霸道、扒灰,无能为力,怪得了她吗? 即便她有王熙凤的强势,也没有王熙凤的娘家权势啊,奈何? 纵观贾赦、贾珍、贾蓉的正房,邢夫人、尤氏、秦可卿,娘家后台都不硬。 为何?原因显而易见,他们为了维持自己的荒淫,不想受妻家的挟制。 “如今蓉儿也开始自己自食其力了,大爷看他如何?”尤氏手拾几颗碟中西瓜子,边问,边磕,眼波上下圈了贾蓉一遍。 贾珍沉吟,他即便对贾蓉再多不满,也不得不承认,如今的贾蓉确实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自己。 “若是无事,你便退下吧,以后不必日日过来请安了。”贾珍挥了挥手,懒得跟贾蓉计较。 “儿子告退。”贾蓉躬身退了出去。 尤氏看着贾蓉已经渐渐变得雄壮起来的背影,心里不禁有些恍惚,这得是经历了多少回的“摩擦”才能够拥有如此坚忍的性子啊。 却说贾蓉告退出去,让立楮进来回话,问道:“沈掌柜之前说,他找了一个说书人,颇有名气,叫什么来着?” “那人叫徐子清,挨近宣武门那儿,说书说得好。”立楮回答。 贾蓉便暗暗记下,此人日后说不定有用的,随即又去了惜春所住的东院,请了安,陪着惜春聊了聊天以后,方才回到自己居住的西院当中。 余下的日子过得比较平淡,西府里少了王熙凤的掣肘,东府里也被整治了不少刁奴,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战败的王熙凤,婶婶与侄儿之间,总有见面之时,若是私下里,王熙凤少不得咒骂他几句,若在贾赦邢夫人面前,又免不了说说笑笑、一团和气,胜似亲婶婶,贾蓉则一直都是淡淡的,甚至言语中不乏几句挑逗。 毕竟王熙凤虽然干了不少坏事,但是人家的颜值也是确实高啊,并不妨碍自己调笑一二。 何必呢,妇人间的闲气而已,他不想计较,现在也无需计较了。 西府的家还要有人当,王夫人总理大权,便命李纨帮着,探春偶尔也帮着理家,这样一来,贾蓉反倒听贾兰说,李纨最近可没少抱怨他了,这位大婶婶是“活菩萨”,不愿得罪人,也不会多管闲事,不过那也是气话,当不得真。 事实上,在贾蓉软硬兼施的“大清洗”下,不论西府还是东府,原本乌烟瘴气的家庭作风如今都正常了不少,且贾蓉留下来的这些人多半都是青年男女,心思可不比那些老仆多,毕竟每人都有自己的身契在手,不想干了随时可以脱离贾府,贾府不得管束,所以李纨自然乐得做个和事佬,替这些人唱红脸。 早晚也还是请安,晨省昏定,此外便是重复那个节奏:一天约莫锻炼四个时辰,在自家小院里也行。 然后就是教晴雯练字,教良儿识字,发售《百步飞剑》以及继续搜集贾珍其他方面的腐败证据等等等等。 重复这些总是会让人感到无聊的,人如果就此变得麻木,那和行尸走肉无异了,有人曾说“入乎其内,出乎其外”,意思就是钻得进去、跳得出来,庆幸贾蓉不是外表的八岁懵懂孩童,总不会被圣贤的学说给框死。 袭人是宝玉的解语花,不过晴雯终究不是那么贴心的人,哪怕这种贴心包含某种上位的目的,晴雯也不愿。 但贾蓉的种种表现很像一块陨铁,不需要与他友好,只要不得罪他,他总能与人相处的,说话的时候看着你、睡觉的时候提醒你、夜间起床不把你吵醒。 教她识字练字写字时,晴雯倒是不笨,会念会写“蒹葭苍苍,白露为霜”了,贾蓉也能学着打几局骨牌、会双陆、会围棋、会斗鸟、会酒令,她不开心了,故意让她小胜一把……偶尔闲下来浇花、种草、写写,无聊的日子也有几分味道。 他有些举动、言语,晴雯是听不懂,也看不懂的,他晚上会在院子里眺望星空,给她说那是什么什么星座,仙后座啦、大熊座啦,又说月亮上没有吴刚、没有嫦娥、没有玉兔,唉……反正她不信。 他有时候会静静地坐下来想事情,像是思念、怀念什么,又或者担心什么,晴雯也不甚懂,孙福更不懂了。 常来的也还是二姑娘、三姑娘,李纨等,宝玉是从不来的。 平儿、鸳鸯只来过三五次,这两位不比寻常,通常是代表琏奶奶、老太太的意思来的,但也只是看了一下、问了一下,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就这样溜走了半个月的时光,一去不复返,在沙漏的滴滴答答中,在其他院子的自鸣中敲响里,晴雯和他是截然相反的,她对未来的一切的一切,完全没有规划和憧憬,乐一天是一天,横竖她是没有别的出路的。 她的人生是简单的水墨画,色彩单调,但写意。 他的人生呢,是工笔画,丰富多彩,但好像又少了点什么。 金钱,权力,还是美人心呢? 贾蓉能看清贾府的未来,但却看不清自己的未来,也许,上战场搏命,是他最后的归宿了。 贾蓉捏着手中那个卷轴,愈发坚定了这种信心。 只要手里有兵,老子谁都不必怕! 第13章 告黑状 贾蓉唯一觉得庆幸的一点是,自己不在江南发展,那个文化昌盛的地区,竞争尤为激烈,清朝的江宁(南京),江南贡院的考生最高曾经达到两万多,最后被录取的,不过才两百多而已,多少人的年华,将在八股中荒废。 对此,江南的考生就要表示悲愤了。 贾蓉是不打算在八股文章里再费多少功夫了,宁可去战场上搏命。 听说青海地区的蒙古人最近蹦哒得很欢,自己兴许可以去试试看。 骑着小马驹出来散心,冒着手被几次擦破皮的风险练功打底子,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两手怎么也练出了些许肌肉,壮健的一大块,令他小有欣慰。 散心完了,回到书房当中,只见晴雯正伏在桌上闷头大睡,秀美的面颊上多了几分闲适的慵懒,看着很是养眼。 案几上的宣纸染上了几滴墨水,贾蓉觉得暗暗好笑,只是捏了捏晴雯的琼鼻,小丫头居然还拱了拱鼻子。 等到立楮等人回来了,贾蓉也就不打扰晴雯睡觉了,去东厢房里间炕上,叫立楮一一如实回禀情况,自己则是亲自磨好墨,再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清秀秀写成卷宗。 贾蓉皱眉:“咱东府近日扩充院子,侵占了沿街的宅基,确实属实?人证问过没有?” “问过了,小蓉大爷,这些都是陈年旧案,珍大爷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侵占,府上庄子多,银钱也多,随便打发也就是了,不过……上梁不正下梁歪,那些管家也是贪财的,有些民户根本得不到钱,被奴才们上下其手了,他们又如何敢去告官?”立楮恭敬地说道。 实际上,荣国府的贾母虽然极度偏心宝玉,但在大事上却是毫不含糊的,就说那些个嬷嬷,即使宝玉不说,贾母也还是会亲自下令打板子、撵走了,不阻挠他背地里搜集他老子的“犯罪证据”也可见一二。 而宁国府,内里是比荣国府还要烂、还要败的。 冷子兴就跟贾雨村说过,贾珍是个把宁国府都翻了过来,谁也拿他没办法的主儿。 细细记录好,贾蓉打发了立楮二十五两,合计四十五两,立楮不敢多收,贾蓉却也没收回,说到做到,使得立楮越发地对贾蓉崇敬起来。 贾蓉暂时停止了思考,往床上做了俯卧撑、仰卧起坐,如今走到了七月中旬,天气本就闷热,又有蚊虫,湿透了,去沐浴,良儿进来点香,关门出去,随即又练了会儿颜体,才回房翻开卷宗,默默整理起思绪来。 首先,官妓佩凤,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戴权下令放出的,贾蓉一笔将她叉掉,这一条要不得:无论戴权是否回过皇帝,牵涉到戴权,奏折在司礼监就过不去,说不定连通政司都过不去。 其次,偕鸾的事儿,可以归结为强抢民女,有她父母邻里作证,他们不敢作证也不怕,刘御史是能风闻上奏的,按《大青律例》,贵族强抢民女也是杖刑。 第三,宁国府的庄子,佃户收租的名目繁多,苛捐杂税、土地兼并,有些亲戚、民户把土地归结到东府,偷税漏税,可以大作文章。 第四,无理侵占民房,奴才上下其手,不给银子,包括上面的佃户,人心可用,稍加蛊惑,贾蓉有吴无数种办法让贾珍身败名裂,贾珍的战斗力高吗?不然,脱去他爵位、族长的权力,贾蓉真能把他活活整死。 当然,现在是整不死的,除了扒灰,贾珍对贾府到底是好多一些?还是坏多一些? 贾蓉看待贾珍的问题,是不带多少情绪的,扒灰? 仅仅是贾府这样吗?追本溯源,推而广之,大青朝的很多勋贵都是一个样,你再怎么抨击也是无用,扪心自问,自己就完美吗? 他现在与贾府是分不开的,分家、分宗很难,贾珍这个人,上面的不谈,后面还是个祸害。 平心而论,贾珍的办事能力不是一点没有,至少不像贾政会被奴才戏弄,在贾府大半人出动,去铁槛寺祈福,贾珍还是能组织安排下人、族人的。 但是,贾珍骨子里就是完完全全的声色犬马、贪得无厌,扒灰、玩小姨子先不说,曹雪芹在书中安排了有三幕,给宁国府的灭亡埋下伏笔。 第一是秦可卿葬礼极度僭越,显而易见,贾政都提醒过规制太高了不妥,贾珍却一意孤行。 第二是庄头乌进孝进京交贡品,贾珍、贾蓉和他谈及西府状况,说什么王熙凤也穷了,王夫人应酬送不起礼物,叫鸳鸯偷贾母的东西,然后,贾珍说了,他有一个生钱的办法,是什么办法? 别急,后面又提示了,便是第三,通过尤氏的耳闻目睹,暗示出贾政、贾珍都收了江南甄家的赃银,那个时候甄家已经被抄了,贾政、贾珍窝藏赃银,作死程度实在令人无语。 而且,贾珍窝藏赃银,全是自个儿拿来用,他们没有丝毫的居安思危、未雨绸缪,挥霍无度,借着习武的名义,公然赌博,夜夜笙歌,醉生梦死,那个高乐呀,说的什么脏话丑话听得尤氏都脸红啐口了,这就是所谓的贵族?国公后代?上等人? 族长贾珍都这样,族人贾芹之类的更厉害了,贾芹在水月庵也是赌博喝酒,水月庵的尼姑,怕是全被他问候了个遍,这家庙可太干净了啊。 这一大堆事,贾蓉思前想后,把能用的另抄一份卷宗,再冷冷一笑,动动脑子、文笔,编了几出故事。 次日,贾蓉便亲自动身请安拜见贾赦夫妇二人,颇多赞誉,并且将东府贾珍的“劣迹斑斑”告知了一部分给对方,邢夫人自然是无比严肃,若是以前,定要说他贾蓉不务正业了。 邢夫人对于贾蓉的强势控局还是有些忌惮的,不过贾蓉对待西府大房的态度一直都算不错,她眼里只有钱、面子,只要这两条件到位,邢夫人肯定是举双手赞成。 贾赦大抵也是满意的样子,晚上拿着书信去贾政书房炫耀。 晴雯连着两三天没见到贾蓉回来检查她练字的功底,倒有点不习惯的,还想要问问他状况,无奈贾蓉说有急事,匆匆上了两杯茶,便紧接着去拜访了贾母…… 有件事,他必须亲自向贾母汇报,关于东府政治路线的问题,贾母肯定是会严肃处理的。 七十多回时,忽然来了一段文字描写贾珍请人到东府的栈道下进行“射圃”(即设下靶场,组织人手联系射箭)行动,这段描写历来被人指出有点古怪,这种非常规的政治行动显然是很反常的,贾蓉觉得,有必要在这件事上做做文章。 即使这次举报很可能会把宁国府搞废掉,但也总比接着陪贾珍送死要强。 贾蓉知道,破而后立总比不破不立要强,不过这个赌局的风险的确太大,不如先问问贾母的意见,再来执行不迟。 第14章 拜访王熙凤 一个时辰后,贾蓉心情愉悦地从荣国府回到了宁国府当中。 贾母在这种家宅大事上果真是丝毫都不含糊的,只想着赶紧把对家族的损害性降到最低,最好是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一个人头上,那么这个人大概率只会是贾珍了。 毕竟他是当事人兼犯罪嫌疑人,除了他,没人能够背得起这个黑锅。 半个月后。 一应卷宗,摆在父子俩之间的桌面,随意浏览了一番,贾珍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 贾蓉捏紧拳头,痛心疾首地说道:“老爷,这刘御史太嚣张了!完全不把咱们贾府放在眼里!他说,他原是西城的巡城御史,咱们在西城,老爷犯下的事儿,他有权力上奏,说是要直达天听呢!这如何了得!” 贾珍狐疑道:“此事果真属实?你如何得知?那杀千刀的刘海东真要参我一本?” “何止是一本?是好几本啊老爷!”贾蓉指了指屋外,咬牙切齿:“说来也是机缘巧合,刘御史见了我在家中藏书颇多,便加以赞赏,许我到他书房拜见,期间有客来,我见了这卷宗,吓得昏了头,好在记性不错,回过头来便抄录了一份,马不停蹄地回了府,老爷,儿子如今可是念叨着您的安危啊……” 贾蓉愁眉苦脸,愤愤不平,但是又毫无办法,这演技,可以拿一个小金人了。 贾珍信了几分,他想破头,都不不可能想到会是贾蓉这个亲儿子在算计他,即便贾蓉斗倒了王熙凤时,贾珍都不当一回事的,只是觉得他多管闲事了些。 父子之间尚且没有“隔夜仇”,贾珍再怎么不是东西也不至于怀疑到贾蓉头上来。 脸上颜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人都是复杂的,贾珍在家里是霸王,可在被尤三姐破口大骂、挖苦讥讽之时,他却也马上脸红,落荒而逃。 也就是说,贾珍背地里是肆无忌惮,可是在人前,他还是有羞耻心的,那么多不法事件,被亲儿子无意间给知道了,这一张老脸啊,全给弄丢了,以后在儿子面前还怎么直得起腰板来? 同时心里又担心,他不过是勋贵之后,有爵无权,若是真被个御史参上一本,削掉爵位岂不是大大的丢人现眼? 这种荣华富贵和权势,他不想丢的。 “这可该如何是好?”贾珍焦急。 “唉……”贾蓉唉声叹气,论心机城府和社会经验,贾珍拍马也比不上两世为人的他:“再聪慧,我也只是孩子,当日那刘御史的好友秦郎中也在场,到底是发现了儿子这个举动,便私底下说:倘若老爷愿意亲自去刑部走一趟,他便会让好友在中间斡旋一二……保证老爷平安回来。” “嗯?”贾珍阴沉道:“这事儿真要牵扯到刑部去?” 贾蓉苦口婆心:“老爷,官场的关系网,您难道不比儿子明白么?咱四大家族能够官官相护,凭的就是这样的关系网,那秦郎中是个厉害的,和刘御史乃是同年进士,关系再好不过。 再者,儿子也是有些私心在内的,咱们同族人,既要有难同当,也须维护自家的门楣清誉。” 贾珍不安起来,难道是有人在背后抓自己的把柄,送到了秦业跟前? 秦郎中再请刘御史出面?被弹劾这事儿是难说的,可能就此倒台,也可能无事……大不了去求西府的二老爷贾政,请他和王子腾帮忙说情,然后多送点东西给内相戴公公,让刘御史的奏折卡在司礼监……最后慢慢收拾他…… “蓉儿,你只需晓得,这是刘御史胡乱诬陷我,指不定是他背后的主子和我之间有什么恩怨,比如他家亲戚和我家奴才争夺田地房产之类的。这回你做得很好,此事老爷我必定是能摆平的。” 贾珍口气坚决,霸道异常,对贾蓉此等“冒死行为”也深为感动,破天荒地给了贾蓉二百两银子,绸缎十五匹,随即便急急忙忙地吩咐喜儿、寿儿到戴公公府上送礼,自己又去西府求情。 把几匹绸缎扔给立楮等几个小厮,贾蓉虽面无表情,心里却阴沉沉的,他原本打算,整治贾珍的同时顺带摸一摸秦可卿的真实身份,哪里想到贾珍如此不配合,那就别怪他做得更狠一点了。 一个合格的政治家,不会一开始就让矛头都指向自己,多少内阁大臣的官斗、君臣斗,都是拿年轻的御史、给事中出头,令这帮小弟嗷嗷地向前冲,莫不如是。 贾蓉也决然不会让自己摆在明处,敌明我暗,才好准备无数后招。 一场猛烈的暴风雨,要来了。 新的风暴已经出现,可是迪迦还在吃面…… 正当贾珍惴惴不安之际,贾蓉却风轻云淡地找上了自己的便宜婶婶王熙凤的小院子。 对于王熙凤这个“脂粉英雄”,贾蓉是半佩服半同情的。 佩服她办事利落,同情她做了王夫人的棋子而不自知。 女人也是分类型的,像王熙凤这种女人,强势、刚性,哪怕做错了事,也很难去认错,她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是错的一方,拈酸、要强、得理不饶人。 一般男人,镇不住这种女人,这种女人,在封建社会,如果长期不知收敛,管得丈夫太严,那么没有多少封建男人受得了,结果必然是分崩离析,大难临头各自飞。 如果在现代社会,王熙凤这种人就是女强人,可能会活得比较好。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聪明,是好的,但,聪明用在中饱私囊也就罢了,最不应该的,是用来作恶、欺压弱者、伤及无辜。 “王熙凤倚势霸成亲”一幕,她强行安排彩霞嫁给周瑞家的儿子,周瑞儿子赌博、喝酒,不学好,彩霞一家都不愿意,可是王熙凤为了她自己所谓的那张脸,前脚拆散守备之子、张金哥一对鸳鸯,后脚又霸道地促成彩霞一家不愿意的亲事,红楼妇人为恶之甚,无出其右者。 彩霞,多么老实、细心的一个丫头啊,因为王熙凤的一句话,断送了一生的幸福。 自侄子贾蓉代表西府大房和东府的脸面出乎意料地发难之后,如今丢掉了管家大权,灰头土脸,还要凭白忍受多少下人、妯娌、小姑子、丫头、堂兄弟们的笑话,虽然那些笑话是私底下,但她想得到他们说什么,这些议论更是她受不了的,对贾蓉的那种恨意、毒意,始终压在心底。 原本想他不过半大少年一个、生母早早没了,是像赵姨娘、贾环一样,可以随意利用的主儿,他却突然犹如神兵天降一般猛烈发难,心机城府丝毫不下于她,现在大老爷、大太太对他的态度,都比对自己要好,毕竟贾蓉倘若成功了,西府大房脸上有光,管家大权很可能再也回不到二房手中。 就连王夫人都说,现下不可得罪贾蓉,等风声过去了,再跟他理论也不迟,可是以王熙凤以往霸道惯了的性子,如何忍得下这口气? 可眼下她全无办法,错处在她那里,所有下人都知道了她恶毒、贪婪的本性,这种家事,连王子腾都帮不了。 更何况,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她作为正妻的风评越来越不好了,原因是什么? 贾琏二十几了,却还没有子嗣,没有小妾(平儿只是通房,无小妾名分)。 还不就是因为她妒忌?封建贵族家庭,男人没几个小妾在身边,别人就会说正房妒忌,名声不好。 每每想到这些,王熙凤就把贾蓉恨得牙根痒痒!恨不得像聂小倩的姥姥一样,把他的心掏出来,一口吃掉! 还从来没有人能把她逼到这一步,所幸老太太还是喜欢她的插科打诨、活跃气氛的,如果这个世间有一本《论如何讨老人家欢心》的着作,她大概能作为作者和评论者存在,只要有老太太在,她就还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早间吃过饭,贾琏要自己去请安,王熙凤推病不去,贾琏便自己去,到贾赦堂屋里还遇到了贾蓉。 没想到贾蓉却是带了礼物来面见大房和王熙凤的,贾琏不由得一阵了然,他不是不知道王熙凤这个档口有多大的风险,得罪了多少人,只是以他的性格,实在是不敢去跟王熙凤正面硬刚,如今有个人能把她弄下来,让她冷静思考一番。 这么一想,贾琏还是很高兴的,从家族大局考虑,他分得清孰轻孰重。 贾蓉也知道贾琏和王熙凤之间是不会长久的,王熙凤如今丢了管家大权,已然威胁不到他,他和贾琏也没什么可说的,倒是有一事,他可以帮着谋划一二,便是带着贾琏赚钱做买卖,与下人的感情固然重要,可是没有利益驱使,是办不成事的,有钱能使鬼推磨,没钱都不好谈。 当然,先把贾珍和内宅里的问题解决了,再来谈赚钱也不迟。 这几天王熙凤的月事来了,女人就是麻烦,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有时候还不固定,弄得琏二爷无处泄火,贾赦搂着嫣红自己高乐去后,贾琏就和贾赦丫头眉目传情起来,公然在堂屋揉她小手:“秋桐,二爷可是想死你了。” “哎呀,好不要脸,你一般的也有老婆丫头,找我们做什么?”秋桐欲拒还迎,嘴上不悦,心里却欢喜得紧,大老爷这老不死的,不给力,岂不是浪费她的青春! “唉……”贾琏谆谆教诲,在她屁股捏了一把,拿到鼻孔陶醉地闻:“老婆是别人的好,文章是自己的妙,没听过吗?” 贾琏在诉说男人“妻不如妾,妾不如偷”的心理。 “呸!大老爷知道了怎么办呢?” “过几年我向大老爷求你,妾嘛,老子送儿子也没什么。” 此时,贾蓉也带着礼物来到了王熙凤的住处,平儿迎了出来:“小蓉大爷来了,快请进。” “平儿姐姐好。”贾蓉微笑示意。 王熙凤虽然难搞些,但是平儿却是个好说话的,贾蓉就喜欢平儿这种性子的,通人情,懂世故,知进退,王熙凤要是几分有她为人处世的柔和,日子肯定会好过不少。 以后要是有机会,他一定要把平儿弄到东府里去…… 当然,现在他也只能想想了。 “奶奶在午睡呢,小蓉大爷要来,我去告诉奶奶。” “不必,我是来给婶婶提个醒,平儿姐姐去忙吧,我在这里等着婶婶醒了也不妨。”贾蓉说着将手中的礼物递给了平儿,这是前几日刚在潢海铁网山里打到的野鹿,贾蓉专门请了老猎户来剥皮割肉,最好的鹿腿肉就拿来送给王熙凤了。 第15章 后手 两刻钟之后,望着王熙凤无比苍白的脸色,贾蓉走到她跟前:“婶婶,您现在该明白,自己究竟是谁手中的棋子了吧?” “不……不可能,姑母她怎么会……”王熙凤歇斯底里,一脸的难以置信。 “不可能?那请问二房在婶婶被侄儿拉下马以后可曾表示过什么?贵为京营节度使的王大人又表示过什么?婶婶,您醒醒吧,这年头,从没有白来的管家大权,您知道自己这些年来得罪了府里多少人吗?您知道那些人背地里都干了说了些什么吗?” “我在整治两府的时候,发现了一些很有意思的东西,比如良儿的那个事情,其实是西府里一个叫小鹊的丫头私底下帮着你偷玉出去发卖,却是借着你的由头告发的,你怕走漏风声,就准备让良儿屈打成招,是也不是?”贾蓉严肃地看着她。 “还有,西府里不少下人背着你私自在外边侵吞他人田产,用的却都是你的名头,这件事,婶婶不会不知道吧?” “另外,京营节度使的位置,还是老宁国公给谋来的,我作为宁府嫡脉,管教一下婶婶,并不算什么吧?” 贾蓉把自己了解到的所有情况都说了一遍,一字一句都在戳王熙凤的心,看着王熙凤再也说不出话时,贾蓉才唱起了红脸。 “婶婶,你以后还是少管闲事比较好,琏二叔这么多年没个儿子,你得想想办法了,不然的话,只怕你们俩这段婚事,不过就是苟延残喘而已。”贾蓉说完大踏步地离开了。 王熙凤沉默良久,这才呜咽着哭了起来,她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两年过得似乎越来越不对劲,没想到下人都敢借着她的名义到处造谣生事,她原本虽然倚仗王家的权势,但本质还是贴补家用,如今这些个刁奴竟也学着她这一套,把自己做下的阴私事的黑锅扣在了她头上,这几乎就是在把她的名声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平儿……平儿。” “奶奶,这是怎么啦?是不是小蓉大爷说了点什么不成样子的混账话来,我这就去禀报老祖宗……”平儿一听见王熙凤哭泣,立马就无比紧张。 “平儿,咱以后还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罢,这家,不当也罢!”王熙凤突然又歇斯底里起来。 现在,王夫人成了她最忌惮最痛恨的对象,贾蓉则是冷冷一笑,他成功地借此机会转移了仇恨值,将王夫人列入“贾府整改第一人”的黑名单当中。 他知道,王熙凤现在应该也回过味来了,如果再不抓紧时间逼着王夫人表态的话,只怕这家里再也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贾琏说不准还要拿她开刀,直接把她休了都是大概率会发生的事情。 贾琏是什么货色,她做妻子的怎么可能不知道? 那是个渴极了就能够拿小厮来泄火的烂货,自她嫁给贾琏开始,这一两年里贾琏不知道偷了多少女人,其中甚至还有他爹贾赦身边的丫头和小妾,贾琏还自以为瞒天过海,把自己瞒得好好的……可实际上,她一清二楚。 王熙凤觉得自己没必要继续装作不知道了,大不了拼着被休掉的风险,她也要脱离王夫人的掌控! 蓉哥儿有句话说得对,咱得把命握在自己手里,不能任由别人来掰扯自己,自己还得无条件服从别人。 就在王熙凤打定主意之际,贾蓉早已经离开了贾府,去往拜访刘海东的路上。 如果只是吃喝住行,小富即安,那贾蓉可是有万把种办法的,但他本身就不是安于现状的人,现下所做的不过是他进阶获取权势的工具,当对权势的热爱转化成工具之后,那点兴趣,便不足为道了,他总要在期间办事,做点该做、想做、能做的事情,特别是贾蓉本身就有经济优势,一旦有了稳定的经济建设基础,那么起飞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晚清四大讽刺之一《官场现形记》,开头便道出:科举能当官、能发财、能坐堂打人。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千钟粟,古人早已看得明明白白,读书是为了:钱财、美色、吃饭。 亲情一类的东西,贾蓉可指望不上,家里一帮子人都可以为了点蝇头小利掐死对方,因此这方面的话,他不祈求,早已习惯了,人心、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美丽如林妹妹、宝姑娘这样的,假使她们落魄了,叫她们嫁一个平民,她们大抵不愿也不会。 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炼狱般走过来,而且是孤独的。 他当然相信世间有温暖,但有阳光就有黑暗,人是一个多面体,所看到的人,不过他的一面或者几面,感情、世事,不外如是。 兴隆街,刘府,大抵天正一朝的物质水平还不错,贾府这种中等人家也排场奢华,秦业、刘海东的家宅都自称府邸,挂上牌匾。 有后台有背景的京官,家宅都是官家的,由工部提供,建设部和水利部嘛,先建设自己,再建设他人。 立楮率先下马,欲把两匹马拴在路边杨树,刘府门房出来道:“去去去!你们干什么的?” 贾蓉于是对立楮使个眼色,拿出刘海东的贴身玉佩,立楮见势快速递上二两九分九厘碎银,那门房本想多收几分的,见了自家老爷玉佩,只得作罢,露出笑脸,叫他们牵马匹到前院马厩,立楮腹诽:“嘿嘿,就是不给足你三两,恶心死你。” 他主子自然不知晓他的这点心思,门房通报,留他们到书房用茶,片刻刘海东才过来。 古人接客的地方是有讲究的,按照亲近程度从低到高,一般是:客厅、书房、花厅。 刘海东先问他学业怎样,下人上茶,谈了一阵,刘海东道:“宛平县令樊林与我有些交情,云卿(贾蓉新取的表字)若是真能考中武科举人,而被黜落,我会盘查,若是不过关,我也绝不会徇情的。” 他说话时,脸上疤痕真有点瘆人,估计上面也就是看他这点,认为没有威严,才迟迟没高升吧,当然主要是没关系,也许是吏部文选司送礼不够。 刘海东的性情与秦业类似,但有区别,听他谈话,这人更注重政绩一些,而秦业比较清,刘海东这种人,适合当御史,上面倒也没看错。 贾蓉答了声“是”,估摸差不多了,便自然而然拿出贾珍罪名的卷宗来,一条条、一桩桩,清清楚楚。 刘海东看毕,奇怪道:“云卿,这贾珍是你生父,你为何不顾及……” “象雄先生,实不相瞒,于公于私,晚辈皆不该隐瞒,家父如此作为,是置晚辈家族于不顾,这是私。 家父这些不法之事,愧对列祖列宗,愧对天恩皇粮,这是公。”贾蓉谈吐清晰,语气不高不低:“而且,家父还在加重开设栈道,组织些贵人子弟在家行射圃之事……” “大胆!简直是无法无天!”刘海东随即拍案而起,勃然大怒,脸庞伤疤的扭曲,看起来更加丑陋:“刘象新若是早知贾珍是如此悖逆之人!怎会等到今天!” “正当杀此老贼,以告天下,明正典刑。”秦业义正言辞,本来他是作为旁听者旁观的,可是贾珍竟然赶在家中聚集贵族子弟组织射圃活动,那事件性质可就升级了,这是很严重的政治作风歪曲问题,很值得参一本,而且贾蓉作为其亲儿子,做出此等“忠孝两全”之举来,想来他还有些阴私事没有向两人交代。 贾蓉大喜,听秦业之言,观刘海东举止,他料定刘海东必是嫉恶如仇的人,虽然,刘海东在某些方面苛刻了些,但不失为一个好官,他来时心里是有点把握的,不过官场之事牵涉太多,刘海东会不会冒险,他不知道,但只要有希望,他就会去做。 没有什么事,能百分百成功,对海东来说,有希望就够了。 贾琮道:“晚辈毫无办法的是,家父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举,却根本无法告官,如何拿出凭据来?其二,如果拿出凭据,只怕天下人都会对宁国府痛骂了,唉……” 忽然站起来,贾蓉长长作揖:“象雄先生,您老是西城的巡城御史,是都察院的风宪官,是朝廷的三法司表率之一。 未上任神京城道之前,象雄先生就有权审查西城官员勋贵,所以晚辈只能来求您,晚辈绝无戏弄之心,实在不想让家族蒙羞……” “你戏弄不了我,但你聪慧不假,求我是求对了。”刘海东没有一口答应,沉吟道:“你先回去,此事我自有分寸。” 贾蓉便告退出了书房,突然,刘海东又出来叫住,细细观察他,须臾,拍拍他肩膀:“云卿,我听秦郎中说,贾珍那厮曾经痛打过你,甚至多次羞辱与你?” “确有此事,然云卿人微言轻,不敢在家父跟前造次,只是家父日渐骄奢淫逸,晚辈忍无可忍,只得出此下策。” “好,去吧。” 四大家族的权势根深蒂固好多年了,又互相联姻,他们不仅仅是四家,像王子腾,有好多门生,贾政也是,贾雨村是贾政转交王子腾举荐的,贾政未来还有傅试、赖尚荣等门生。 官场的关系网,很少有一个人、几家什么的,往往牵一发而动全身,很可怕。 是否动本?是否弹劾? 刘海东早已经过了气血一冲,就上奏折的年纪,那种人,一般是年轻的御史、给事中,也有嫉恶如仇的人,他们不必顾及前途,宁愿一死。 古代有些人就是这样,名誉比性命还重要,以一死换来青史留名,他们愿意,而且乐不可支,抓住皇帝的错处,喷得那叫一个起劲。 明朝有位官员遭受廷杖,引以为荣,把锦衣卫打下来的一块屁股肉,风干,挂在自家门上,期盼流芳百世…… 嘉靖帝被海瑞喷过,海瑞声名大震,万历皇帝被喷成“酒色财气”,一点脾气都没有。 但刘海东却不是,他年纪不小了,考虑得多,他想,要怎么样写,对手才不会报复他,如果,他奏折一上,贾珍丢掉爵位,对他的名声,是有好处的,关键是天正皇帝的脾性,他知道一点,这位皇帝陛下生猛、暴戾,人证物证俱全,把握还是有的。 还有一关,是司礼监的戴权,其实戴权这种太监没有男人的能力,所以变态地攫取权力、金钱,廷臣越看低,他们越变本加厉,非要凌驾外廷之上,像送礼这些,贾珍不过其中之一,关系良好,完全谈不上,只要不涉及戴权本身,内阁票拟了,司礼监都会批红呈上去。 大青朝的御史言官,权力很大,哪怕是一个巡城御史,七品小官,也有风闻参奏之权。 反之,如果是不经查实胡乱弹劾,言官罪加一等,所以刘海东立即吩咐西城兵马司的人,查证贾珍的这些情况多半属实之后,才心思笃定。 他往日在同僚和皇帝面前有“忠直”之名,宁府的土地兼并大可以扯到陛下的新政上去…… 考虑了方方面面,刘海东才引经据典,重新翻了朱熹集注、四书五经、圣祖的《圣谕广训》,文采飞扬地写了一篇奏折,自己大为满意,把贾珍说成了藐视王法、辜负天恩、仗势欺人、强抢民女、虐待佃户的十恶不赦之徒,而且都不带一个脏字的。 刘海东首先顾及的肯定是自己的名声,内阁首辅杨自青和是他会试座师,由杨清和出面,无论成不成其实都没事,可是他历来不受重用,如此做,杨自青和反而认为他胆小怕事了,便打消这个计划,至于卖贾蓉一个人情,那是末等的原因了,贾蓉现在显然还达不到他卖人情的程度,不过有多个未来关系的可能,聊胜于无。 奏折先呈通政司,通政使高文起是忠顺亲王的人,他先通报亲王,商量之后,见奏折没有不合规制的,呈上内阁,内阁次辅、首辅、阁臣认真看了一遍,加上票拟,多少心思埋在肚里,转交司礼监,司礼监批红通过,再呈给天正皇帝。 刘海东在等,贾珍忙完了,得知被参的消息,焦躁不安。 贾蓉却没有等,他还在办另一件事,他的手段,不仅仅如此。 第16章 擅算谋划 古代茶楼酒肆有一种“瞽者说书”,即是瞎子说书,贾蓉找的说书先生倒还不是瞎子,要说这些人真是敢说的,贾蓉花了大价钱把贾珍的一些恶事编成话本,以他今时今日的文采,通俗话本没有难度。 而这人还曾经是个江湖游侠,是个胆子大且不怕豪门勋贵的,大不了一走了之,像柳湘莲,把薛蟠暴打一顿,逃出京城,照样能活得好好的。 除此之外,贾蓉还暗中着立楮联系了西城的地痞流氓们,说有大用,如此一来,贾蓉的银子基本没剩下多少了,好在他仅仅只是叫地痞流氓挑唆、助阵,他们要价不高。 地痞流氓这种群体,在古代是很“繁荣昌盛”的,就像明朝俺答寇关、侵犯京师,京城的地痞流氓胆大包天,他们竟然商量要抢劫大臣的府邸,勇气可嘉啊! 那时的地痞流氓多半有后台,明朝有一次查出来,其中一个团伙的后台是锦衣卫。 江南地方更混乱,着名的有“打行”,晚明战乱,这些地痞流氓坑蒙拐骗、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看来黑社会,哪都存在。 宋代的坊市堪称繁华,明朝、顺朝,最繁华的要数庙市、灯市、内市,内市在内城,贾蓉虽然见识不到,庙市、灯市则是每月都有定期,非常热闹。 距离宣武门菜市口几里地的街口,也是隶属西城,因为挨近内城城门,沿街店铺、茶楼酒肆等,旗幡挂得几丈高,鲜艳夺目,极是奢侈,店家牌匾也是夸张,什么“天下第一店”、“四时馆”,谁说古人不会打广告的?古人的智慧,不可小觑。 “天下第一楼”的二楼宽阔大间,徐子清喝茶润口,四周圆凳坐满看客,他干咳一声,中气十足地道:“诸位看官,下面徐某来讲一出‘贾将军强抢民女,林恶奴暴打佃农’。” “话说大青天正年间,西城有一贾将军,袭三品威烈将军……那日贾将军相中一位民女,女方父母不从,贾将军大怒,出钱请了一位讼棍,讹诈逼迫女方父母……公堂之上,六月飞雪,天怒人怨啊!” “这民女取名偕鸾,贾将军挥霍无度,犹不满足,家下有八九个庄子,命家奴林之孝收取四季房田租子……这林之孝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眼如铜铃、呼气如雷,待佃户最为凉薄……贾将军成日家,在花园使一把九尺青锋,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乃是家传宝剑……一日贾将军扩充院子,侵占民宅百余亩,民怨滔天,贾将军命林之孝打发……林之孝大怒,唆使刁奴驱赶……” 罗愍这么听着,虽有夸张成分,但说书不就是这么说的吗? 说来也巧,宁国府侵占的民宅之中,刚好有他的房产,“叮”的几声,他手中一把铜钱丢进土钵之中,滴溜溜旋转。 徐子清无喜无悲、不急不躁,无数看客听得愤怒了!恨不得把那位“贾将军”、“林恶奴”抽筋扒皮、挫骨扬灰!钵盂中的铜钱,也越来越多,更有地痞无赖,当场就破口大骂! 那沈记书铺的掌柜沈立春却泪流满面,提手袖揩拭,旁坐的贾蓉此时诧异地问了一句:“沈掌柜不怒,为何落泪?” “我为民众一大哭!你懂什么?那贾将军就是你们贾家的人,咱们小商小贩,没有关系,地位比平民还不如!”沈立春感同身受,哇哇大哭。 贾琮又和他谈及合作开“神州书局”的事儿,沈立春一个劲摇头:他就怕贾蓉倚仗权势,把他店铺给吞掉,故此一直犹犹豫豫地不肯同意参股。 不急,书局慢慢来,嗯,差不多了,人心似水,民动如烟,防民之口,甚于防川,那些深受其害的佃户没条件进西城,这些老百姓是不敢闹事的,所以必须找地痞流氓带头挑事,闹得越轰动越好,当然,这个“贾将军”的话本也要多多传开,话本没有指名道姓,但西城人都知道是谁。 贾蓉现下的阶级和贾珍是相同的,此举是否自掘坟墓? 不然,前面已有解释,贾珍掌族长大权,只会加速贾府的灭亡,刘御史的奏折是否奏效还很难说,他这么做,是打算,如果贾珍爵位依旧,那就让他族长权力动摇,没脸出门见人。 自始至终,贾蓉都没有选择暴露自己,这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话本委实不错,尽量挑起民众的愤怒。边听边与罗愍交谈,贾蓉了解到他积累原始资本,搞起了驿传,民办的,还不错。 徐子清是事先提醒过的,他是江湖人,居无定所,一旦觉得不妙,就事先出城。 贾蓉并不担心徐子清的性命,一来他有武艺,二来贾府靠家丁缉捕是不行的,后来潘又安偷情逃脱,来旺也不敢杀张华。 做事情,最忌讳畏首畏尾,深思熟虑之后,该做的,贾蓉依然要去做,就像斗王熙凤,来旺夫妇必然遭受波及,他们敛财也够了,贾蓉自身不会有甚么负罪感,同情心和善心他当然有,但不会多余。 下楼来到一偏僻小巷,贾蓉、立楮帽檐遮脸,京城民间赫赫有名的“京师十虎”杨大茗人高马大地在那等候,左右跟着十几个小弟,桀骜不驯,他们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地痞流氓,名号也很奇怪,什么“天罡”、“地煞”,或者“棒缒”、“劈柴”的,太正常了。 杨大茗看他就不像小户人家之人,没惹,犹豫道:“这位小哥,你看咱这么多兄弟,那点钱不够塞牙缝呀……” “明儿加你一百两,干不干?”贾蓉冷冷地道:“不干拉倒,京城打手又不止你们一家,我又没叫你们出力……小心撑死了你们!” 杨大茗听得大怒,青筋暴起,捏紧的拳头却放松下来,京城之内执法严厉,随便杀人打人还是不能的,尤其是刘海东此时还没卸任,他也端起架子交头接耳一番,双方商议好才分道扬镳。 立楮恨恨道:“这帮打手太可恶了,迟早叫官府一窝端。” 贾蓉便失笑摇头:“你想得过于简单啦,刘御史想不到吗?抓了他们,也是一笔政绩,五城兵马司可是掌管治安,他们能生存,是因为,有后台……立楮,走了,咱们再看一场戏!一出好戏!” 尤氏给的、卖书来的银子,已经不够用了,回去只能把一些绸缎、布匹,拿到鼓楼西大街的典当行卖掉,贾蓉心道:“有钱能使鬼推磨,一点不假……沈立春和罗愍,做生意都蛮有一手的,慢慢来,只要有共同利益,他们肯定会跟我合作的,世人所求,不外乎名、利。” 小巷,地痞来走之时,民户纷纷闭门不出,待他们消失,又清一色地开了大门。 …… 内阁的票拟权,即是阁臣看完奏折,给出处理意见,阁臣把处理意见写在票上,票附在奏折上,谓之票拟,内阁大臣的参政权力就是这么来的。 洪武年间,宰相胡惟庸谋反,朱元璋废除宰相制,他也是提醒过子孙后代不能重用太监、教太监识字,可明朝中后期,政治形势成了太监与外廷互相制衡,内阁的权力,一度超过宰相。 万历年间,张居正内结太监冯保、授意官员奏折、自己掌控票拟,通过明朝将近两千个驿站,政令传遍每一个角落,空前一致,内阁权力可谓巅峰。这些,朱重八是不知道了。 司礼监的批红权,则是代皇帝行使权力。一般的封建王朝,初期皇帝挺能干,能够约束官员,可是他们的后代呢?幽居深宫,不识民情,是天底下最大的纨绔。 古人有些与现代人一样看得明白,不过一部分无可奈何,黄宗曦的《明夷待访录》尖锐地指出这一点,更多的人是忠君,这种思想根深蒂固,晚清的龚自珍很有进步思想,可是问他治国方略,他的回答只有明君。 李鸿章曾经上奏,把美国的政治制度贬得一文不值,他说:请陛下允许我出使米国,微臣要用“我大清”的无上制度教化“米国蛮夷”。 所以,后代的皇帝没那么多精力、雄心壮志处理国事,全国事务也不可能由皇帝处理,雍正就是这么累死的,必须要有人分担,顺朝便分给了内阁、司礼监,但皇家也吸取了前朝教训,君主专制的权力有所增大。 紫禁城大明宫西暖阁,雍乐皇帝已经阅览了好多奏折,明代奏折分为题本、奏本,各有不同,顺朝简化,一律奏折。 很多事情内阁给出意见、司礼监通过,天正皇帝陈胤真便不置喙,等到翻看刘海东的奏折,天正皇帝道:“刘东升……朕记得此人素有直名。” “主子万岁爷好记性!刘御史是小有直名的,前儿内阁议定,吏部文选司奏过,选为京畿道监察御史,不日就要述职了。”戴权谦卑而又谄媚。 明朝皇帝对待奏折,有很多“留中不发”。青朝不是这样,太祖、太宗、圣祖,已历三世,圣祖仁皇帝有训戒,奏折若不抄发,群臣可以群起反对,特别是死去的三位,和这位皇帝,都是自诩“励精图治、自比尧舜”,十分爱面子。 况且,刘海东这种直臣,和清官一样,皇帝若是胡乱处置,那不就是昏君吗? 海瑞大骂嘉靖,嘉靖也没有马上抓他,顾忌的便是这点,后来到底叫锦衣卫抓了,不过海瑞命好,嘉靖死了,万历年间又被放出来,张居正也认为海瑞不堪大用,束之高阁,放到南京养老去了。 “刘御史所参的贾珍,乃昔日宁国公曾孙,其祖父贾代化也有功勋,贾家小宗荣国府,和王子腾有姻亲关系……”戴权细声细气,突然自己掌嘴:“老奴多嘴了,以万岁爷的记性,怎么会不记得呢。” 戴权收了贾珍的礼物,所以提了这么几句,但也只是点到为止,为什么?贾珍又没什么权力,对他无益,当然,如果多送咱家十几万两“冰敬”、“碳敬”什么的,那咱家可以多说几句…… 这个太监,和六宫都太监夏守忠一般,是天正皇帝从小玩到大的朋友,最是无情帝王家,因此皇帝对他们信任,天正皇帝先不说话,看看那几份九省统制王子腾的奏折,笑道:“王爱卿在帮朕整治九省兵备,你提醒得好啊,戴权,依你看如何处理贾珍呢?” “万岁爷,老奴自是依万岁爷的圣明独断了。”戴权面白无须,笑得真诚:“哈哈哈……” “你这老货!”天正皇帝被他逗得心情开朗,内阁的意见都是“交三法司议处”,司礼监就打了一个“√”,天正皇帝稍加斟酌,提起朱笔,写下了几行红字。 戴权一瞧,阿谀奉承:“妙!主子万岁爷英明神武!堪比尧舜!” 按青朝规制,但凡大小官员奏折,皇帝阅览之后,传六科廊房,着六科都给事中、给事中传抄、校对,再刊发邸报、明发天下。 锦衣卫提督衙门、刑部衙门、都察院衙门得到传令,验证调兵勘合,发出牌票,提督仇斌传百户余彪,刑部尚书兼阁臣传刑部谳审司郎中邹怀中,都察院左都御史下达西城兵马司指挥,三队人马汇合,执行皇帝命令,往西城宁国府而来。 …… 按惯例,官员被弹劾要待家等候,青朝勋贵也是如此,一得知消息,贾珍就不敢出门,对刘海东的弹劾罢免恨极。 奏折的上传、批阅、下发,有好几道部门,好几道程序,有时候不是一两天能有答复的,三天匆匆而过,贾琏、王熙凤等先后都过来问候过,宁府居长,家族要同气连枝哪,贾蓉也送来了“来自亲儿子关切的问候”。 宁国府居中前大院,正堂牌匾都是先皇御赐的,鎏金发亮,初夏的阳光更晒得贾珍心里焦躁,双手背后,长靴不停地在磨平的石阶上踱过来,踱过去,说实话,怨恨之时,他心里也发毛了,他一个长期在家吃喝玩乐的人,没有经历过,哪能懂得那么多利害? 尤氏虽也焦急,但能保持贵妇风度,不乱动、不乱摇,只是焦急中有失神和轻叹。 贾政在工部都水司坐班,是能最先得知消息的,他们在等贾政传邸报回来。 王熙凤头戴昭君套、围攒珠勒子,身穿桃红撒花袄、大红洋绉银鼠皮裙,即便是家常衣装,也美若神妃仙子,她瞅下面小杏花树下“懵懂无知”的贾蓉,笑吟吟道:“蓉哥儿,听说,你前儿去过刘府门上啦?有些事是不是也该给婶婶交代一下?” 她这话轻飘飘的,贾蓉却也不恼:“婶婶可是想清楚了?” “自然。” “好吧,告诉你一部分……”贾蓉知道,想让王熙凤替自己跑腿,至少得说一部分真话。 幕后推手,自然有他的份,但这事儿唯有刘海东与他知道,别人是不会知道的,刘东升也不会傻帽地把别人搜集的证据直接说出去。 “你最好多给婶婶交代一点。”王熙凤语气柔和了些。 回想以往贾蓉对她展开的布局,如今回过味来,一步步地想得通透,王熙凤再看这小少年时,不由得内心凛然,绣花鞋不自觉退后几步,现在她不敢轻易向贾蓉挑衅了,所以还带着些许商议的语气。 失去了来旺夫妇这对心腹,干女儿林之孝老婆又不机灵,没有权力、金银,侄子贾蓉、贾蔷如今也指挥不动了…… 不过,她反而觉得日子比以前过得轻松了许多,不说别的,最近贾琏来自己房中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若是真的有了子嗣,兴许可以改善她的不利态势。 一刻钟后,贾蓉在纸上奋笔疾书,王熙凤离开了宁国府,明媚的俏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容。 我的好姑妈,你这次可真要把自己给玩死了啊,不知道我把这些事抖搂出去以后,你会是个什么表情啊…… 半个月后,贾蓉悠哉悠哉地观赏着花草树木,等了一阵,等来的却不是邸报消息,而是哗啦哗啦的吵嚷声。 先是一群宁府和荣府里合并组合的奴才,有媳妇、丫头、男性,置办金银首饰的、买菜蔬的、打理装裱的,一窝蜂地冲进来,全没了往日规矩,继而贾蓉带守门小厮、门房慌慌乱乱跑进来,都总管赖升抄了门板,命人锁上大门、东西角门,这些人全部面如土色! “怎么啦?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贾珍大喝一声。 贾蓉想说又不敢说,吞吞吐吐,涨红了俊俏的脸:“父亲,门外不知怎么的,来了一场地痞、愚民,闹哄哄、乱糟糟,在骂咱们侵占民房、克扣佃户,还有强……强抢民女之类的说辞……” “混账东西!”贾将军大怒,老脸通红,骂道:“还不去看着?都是你做的腌臜事!你顶着前门,我去后门瞧瞧!” 贾珍颜面扫地,落荒而逃!这下子可好了,丢脸丢到暹罗国去了! 贾珍是没多少应对能力的,悠悠众口下的宁国府,决然没有什么好评价,贾珍立刻马上拿儿子贾蓉去做挡箭牌,自己跑了,因为他心里有鬼,站不住理儿,这时也是一样。 贾蓉心里冷笑,什么我做的?还不是你做的? 尤氏此时俏脸上满是羞愧、失望的表情,丈夫这样表现,作为填房,有失妇德啊,但她又能怎么样呢,还是得忍,忍字心上一把刀,忍者无敌,忍一忍,就过去了。 不一会儿,贾珍从后门跑回来,如丧家之犬:“后门也有人!愚民欺我!我要报官!快!快!” 真是闹哄哄、乱糟糟,宁国府门前热闹极了。 围观民众们看得十分爽快,“贾将军强抢民女、暴戾恣睢、侵占民宅”,等等恶事,早已在西城民间沸沸扬扬。 民心,是可以利用的,仇富心理,并非现代人有,大观园的老婆子何尝不是羞愧又怨恨、妒忌,这么多人,可以一起来砸一砸高高在上的宁国府,谁不来砸一下过过瘾啊?事后一哄而散就是了,反正他们又不伤人、杀人,就是来戳脊梁骨的,看看你这门楣光不光彩,鲜不鲜亮。看这架势,城郊佃户,怕都被杨砍柴蛊惑来了一些。 “啧啧……”立楮在贾蓉身后悄悄感叹,这出戏可真好看,连大爷自己都亲自参与进来了,他不知道真实内幕,但他想,定和大爷自己有关联的,他佩服得五体投地,贾珍,早被多少下人抱怨了,看,都没人为贾珍说话的。 听到叫骂声不绝于耳,后门回来的贾珍,头上挂了臭鸡蛋,叫喜儿帮忙揩拭,贾蓉心里大呼爽快,贾珍,你个勺篮子,扮猪吃虎的感觉,真的爽啊! 贾珍火冒三丈,暴跳如雷,连连喝骂儿子贾蓉出去报官,贾蓉领了人,护着头正要出去,外面忽然安静了,一下子都静了下来,唯有一道洪亮的声音。 “龙禁尉提督衙门、刑部谳审司、五城兵马司奉旨办案,愚民已被驱走,还请贵府开门,耽误了时辰,我们可就不好办了!” 贾珍、尤氏……一个个提起了心眼儿,不知道这么多衙门来做什么?朝廷的批复终于下来了吗? 第17章 定罪 官差一来,妇女就得立即退避,尤氏银蝶等这些女人,都是有教养的(或者说懂规矩),大礼上不会错,贾蓉遂打开大门,三队差役,三人带领,踏着整齐的步伐,鱼贯而入。 说来也奇怪,大青朝的龙禁尉,和明朝的锦衣卫差别很大,锦衣卫奉命办差,可以直接回复皇帝,作为天子耳目,这点没变。 可是或许是因为前朝的某些锦衣卫头子,若是自己心性不好,借助权力,每每罗织大狱、打压异己,最后成了皇帝的挡箭牌,所以青朝的龙禁尉权力有所降低:第一是官职升降交给了兵部武选司考核,第二是龙禁尉昭狱与三法司大牢是平起平坐的地位,不能专权,故此这次余沾出差,天正皇帝陈胤真还要派刑部、都察院的人牵制。 尽管职权有所降低,不过这样的龙禁尉依然有大用,龙禁尉在打探情报上,仍旧是无孔不入的耳目,这把锋利的刀子是双刃剑,关键在于皇帝自己怎么用。 明朝的灭亡有多种说法,有环境因素的小冰河时期,也有说“明朝亡于厂卫”,不管怎样,锦衣卫乃至龙禁尉总体的名声……其实都不好听,闻风丧胆,臭名昭着吧,昭狱,多少官员有进无出,生不如死哪。 五城都察院下面的五城兵马司,指挥使派来的只是一个百户,这百户的反应倒是颇为有趣,眼珠一转,自动退后几步,他一个管理街道治安的,哪里比得上前面两位?得,你们自己玩去吧,我才不去做这把人往死里得罪的烂事。 贾蓉正退在后面一边,默默看着会是什么结果,刘御史的奏折果然奏效了,不过,好多功勋后代都有不法事件,若非谋逆、夺嫡之类的事情,处置是不会太严重的,当然皇帝的行事风格也重要。 看向那当先的锦衣卫百户,贾蓉便知道这次稳了。 他之前给龙禁尉里找了五百两银子的关系,收钱的其中就有这位。 龙禁尉百户余沾,眼神大致扫了一圈,看见贾蓉,心下一阵了然,出示令牌:“龙禁尉奉命办差,贾珍,跟我们走一趟吧,放心,公府门第,我等还是知道的,不会难为了你,贾将军有爵在身,我们不过取证一下。” “取证……”贾珍结结巴巴,恐惧道:“不会是去刑部天牢和龙禁尉昭狱吧?” 看到这么多人,贾珍越来越心慌,他真的害怕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靠祖宗的大树遮风挡雨,怎能遮挡得了一辈子。 刑部谳审司郎中邹治忠略微不满,对余沾和贾珍的态度都不满:“余百户,朝廷规制,贾将军功勋后代,现下案子还没有结,尚未定罪,应交我刑部谳审司处理,大理寺复核,都察院会审。” 余沾转头,盯他:“邹郎中,借一步说话。” 邹治忠不情不愿地跟他到一边小声交流,兵马司百户翻了个白眼,得,说是来请人,你两位有异议了,无理取闹的民众也驱散了,老子想走了,你们倒是快些啊,磨磨唧唧的。 刑部管不到他,余沾低声道:“邹郎中,好歹卖兄弟一个面子,指令刚刚下达,我就派麾下弟兄,把贾珍的老底查了个干干净净,龙禁尉办案,邹郎中是知道的,搜集人证、物证,全天下,没人比我们更擅长,现在,所有人证、物证都在我手中……” “这般专权独揽,你要干什么?你有陛下密旨吗?”邹治忠冷哼,他是科甲出身的文人,对龙禁尉乃至司礼监的沆瀣一气深恶痛绝。 “我想升千户,升官发财嘛,改日我请大人,如何?”余沾诚恳地讨好,当朝龙禁尉的飞扬跋扈收敛了很多,而且,邹治中也许说不定哪天会调到兵部的,他又不敢得罪,自身又有强烈的追求,为了…… “贪慕荣华,朝廷作恶,莫过于尔等之甚!本差是绝不会答应的!该怎么来,还是怎么来!规制在前,余百户敢违抗吗?那本郎中就参你一本!”谁想到,邹治忠当场翻脸,一拂六品文官的鹭鸶补服,兀自“请”贾珍到自家衙门去了。 “迂腐不堪的老匹夫!难道你不是为了升官发财吗?虚伪!”余沾心中着实暗恨,但是,奈何不得邹治忠。 返回时,余沾见到两拨人马已经走了,重重踱了踱脚下靴子,按住龙鳞刀的大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最终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走到贾蓉之前,抱拳道:“原来小哥是公府的公子,失敬失敬!” “不敢当,差爷好走。”贾蓉恭敬回礼,余沾收队走出了大门。 贾珍开始是内心恐惧,继而想想,就算定罪,自己也罪不至死,而且自己是功勋之后,笞刑、杖刑说不定也能免了,就怕削掉爵位,关键是,在族人面前丢脸丢大了,西城民怨沸腾,名声败坏,族长恐怕也当不成了,自己这以后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了。 贾政坐班回来,拿邸报径直来宁府,贾蓉也跟贾琏进去观看,他们现在也不拿贾蓉当外人看了,贾家这些年可就只有贾敬一个进士,甚至还不在朝堂,很多人还是希望他能高中的。 宁国府正堂,贾政忧心忡忡:“珍哥儿也太胡闹了!居然惹祸惹到如此地步,败坏门风!你们看看这邸报吧。” 贾琏、贾蓉随即围上来,邸报有刘海东的奏折、皇帝的朱批,“臣都察院西城巡城御史刘海东启奏:宁国府三品威烈将军贾珍不法事……竟于家中设射圃之事,此为天下第一恶,且夫贾家世受国恩,不思报取……盖庄屯之地,乃太祖、太宗、圣祖御赐,珍以祖宗之势力,收民户之田地,为人瞒税……我朝国库亏空,人所共知,我皇英明神武,大清吏治、户部……珍之所为,不谓尽丧君臣之礼、人伦之法耶?臣启奏陛下……” 这刘海东真是言辞犀利,几句话就把贾珍打入黑名单,再翻不了身。 这就是古代文人的把戏,一件件小事,可以轻松地被刘海东上升到欺师灭祖、礼法尽丧的高度,并且,最最关键,是联系到了天正皇帝陈胤真清理亏空、刷新吏治的新政上面!这才是根本。 刘海东又是素有直名,这样一步步地来,天正皇帝才重视了。 仔细看着下面的内容,贾蓉看到,天正皇帝的朱批更犀利:“观刘卿所奏,朕览之骇甚!贾珍世受皇恩,所做皆不法之举,即命有司查实,取贾珍对证。 若情况属实,朕顾念贾家先辈之功,不施以刑罚,然所犯之事,不可赦也,必削其爵位、脱其大宗,令荣国府小宗或另觅族人承祧……珍欺上瞒下,以为朕乃可欺之君耶?切切!” 贾蓉看完,放下心来,由龙禁尉出马,要获取贾珍的不法事件,基本没有阻碍,这件事可以说落下了帷幕。 无论从以后跟秦可卿打交道来说,还是从未来贾府大局来看,贾珍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人,都是他前进道路上必须踢倒的,也是他借助贾府、留在贾府不得不做的。 这一步又一步,走得很曲折,他确实借用请求了刘海东,但是,他其实还是看在《荆轲外传》和《百步飞剑》的面子上才答应的,毕竟武侠小说的魅力无限,刘海东也很想看到续集,贾蓉写成以后,第一本手抄本就是为刘海东准备的。 “王统制督察九省兵备,远离京城,书信遥不可及……”贾政感叹:“而且陛下令另觅族人承祧……” 贾琏、贾蓉心思各异,默默无言。 天正皇帝这一手,不可谓不高明,第一,查明情况属实,温水煮青蛙一般整了贾珍,给了刘海东以及其他激进言官一个答复,让这些监察官更有勇气、信心弹劾不法事件。 第二,委婉地让荣国府走开,将宁国府的大宗孤立出来,没有给王子腾不安的信号,对王子腾来说反而是好事,因为王子腾的妹妹王夫人、侄女王熙凤都在荣国府。 这一条和康熙皇帝对待曹家有点像,当然康熙对曹家只有恩宠,雍正则是一步步地把曹家给灭掉了…… 最后,天正皇帝还表明他实行新政的决心,正好拿一个勋贵开刀,杀鸡儆猴。 贾政还在想着救贾珍,唉,真是猪队友,贾家没一个真正能办成事的男人,贾芸倒是不错,可他是个外围族人,又一介布衣,贾兰还小。 贾蓉回了东府,同尤氏等女眷们谈了会儿话,这最后一步,贾珍栽了大跟头,宁国府必然也是要围禁一段时间的,毕竟现在还没发现可供贵族子弟们射圃的栈道…… 所以,天正帝必须将宁府的族人全部挪到西院里去,因为西院是个偏院,既然当家的犯了事,大院子自然是重点调查方向。 其他人等自然少不得也要好好审查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僭越”之举。 也就是说,西院暂时算是“安全区”,接下来还有一层一层的审查……仆人该遣散的遣散,当然,西院里的仆从都不会有这种待遇,毕竟贾蓉作为“污点证人”,实在没必要受这样的待遇,尤氏身边却只留下了银蝶一个丫头(其他的全部遣散,小说中描写过“或打或杀或卖”的桥段,代指抄家后的惨象)。 锦衣卫百户余沾向刑部谳审司郎中邹治忠妥协,把辛辛苦苦搜集来的东西、抓来的人给了刑部谳审司结案。他打定主意,功劳抓不成,与其闹翻,不如卖个人情。 要说他们两人,官职差了两级,百户是正六品,郎中是正五品。 青朝没有明朝那种武将地位普遍比文官低的情况,当然武官总体来说比文官要矮一截,孔孟当道、士人中坚嘛,只是没明朝文武差距那样夸张。 青朝内阁权力的缩小由此而来,地方的总督、巡抚、统制、将军、都统等高级文武官员,直接授命于皇帝,皇权大大加强。 余沾交差后,也不回提督衙门,百户、千户,一字之差,却隔着一品两级。 副千户是从五品,千户是正五品,俸禄、权力都不可同日而语,接触的层面也不同,到时他向上司说话都有点底气了,奈何无后台无关系…… 要不是贾蓉背后塞了银钱,他这次何必卖这么个破绽。 可是没办法,每个人都有各自的难处。 审查总共分为三十六道来进行,足足审查了三个月之久。 龙禁尉挖地三尺,不出意外地找到了一个巨大的栈道,里面设立了各色箭靶,甚至还有完备的硬弓长箭和活鹿,活兔等活靶子…… 如此,这件事就实锤了。 天正帝的旨意很快落到了宁国府当中。 贾珍罪无可恕,斩立决。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多年炼丹不理事的贾敬,亲自出面求了个“缘法”,看在他是先帝天熙帝曾经赞赏过的人物,天正帝也给了贾敬一个体面,敕令贾蓉承袭爵位,宁国府接下来的三代之内不准参与科举(武举除外,这里仅指文科举),女眷本该发配教坊司或流放辽东,如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所有女眷在十年之内不得踏出宁国府一步…… 按这个处罚力度来看,贾蓉可以说是用了最高端的方式,接收了最大的好处和实际损失,于他本身而言,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甚至可以说是因祸得福。 因为,宁国府现在已经被搞残搞废了,自己再想重新建立秩序,至少也得几年以后了。 天正帝才是达成了最佳政治效果的那个人,宁国府虽然残废了,但是门板却还在……天正帝以宁国府作为“明正典型”的案例警告所有和宁国府一样的家族,都给朕老实点,别太飘了,不然宁国府的今天,就是你们的明天。 “大爷……呜呜呜。”晴雯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往贾蓉怀里拱,这几个月以来提心吊胆的,生怕自己也被遣散了,贾府再烂,总也还是比外边那些要饭的强啊。 我现在才明白,我们贾府真的是太厉害了! “好了,已经没事了。”贾蓉一把推开她,没让她拱进自己怀里,拿着张草纸给她抹干净了。 “这……这个就是大爷说的草纸啊?”晴雯看着自己手中这个略微泛黄的纸团子,有些惊奇。 “这东西的造价不过两个大钱,咱以后虽然不能像以前一样耀武扬威了,却也能就此静心下来赚钱了,我这几年的计划可多着呢……放心吧,决然不会把咱们饿着的,咱还得尽可能地帮助府外那些穷苦人家,大家一起勤劳致富,也不失为一桩功德嘛。”贾蓉握着手中那卷草纸,温和地笑了笑。 “大爷……您要的肥皂和洗发露,都……都成了。”良儿快步走了进来,微微喘着粗气。 “走,咱们去看看罢。”贾蓉说着便拉起二女的手走出了书房。 第18章 我自岿然不动 “不错……就是这个,你们干得漂亮。”贾蓉捧着那块肥皂,那表现像极了几天没吃饭的乞丐突然看见了一个大白馒头摆在自己面前。 这可是自己将来发家致富的宝贝啊! 失去了曾经的光鲜门楣,一度还被关禁闭了数月,宁国府里硕果仅存的几十个男女下人还指着自己吃饭呢,贾蓉的发财大计自然就迫在眉睫了,不然以前能养几百号下人的国公府,如今连几十人的工资都开不出来……那传到其他四王七公耳朵里,一定会成为权贵阶层的笑柄。 虽然贾蓉对自己处于哪种地位都无所谓,但他还是希望自己将来能活得自由熨帖一些。 好在贾蓉经过了数个月的考察和思考以后,终于已经决定了自己打开市场的第一步,那就是肥皂。 没有错,现在人们洗漱普通都是用皂角豆,而富贵人家就用把皂角豆打碎,和上鸡蛋清、蜂蜜、白芷、白附子、白芨、白蒺藜、白敛、草乌、山楂、甘松、白丁香、大黄、蒿本、鹤白、杏仁、蜜陀僧、樟脑、等多种草药和香料调和到一起形成的凝团……成本高不说,还不是人人都能用得起。 如今宁国府里财政状况已经非常困难了,可是经历了一次打击的宁国府,原本丰饶的家产基本上有一大半进了负责查抄的官员的腰包,这些人吃相着实难看了些,就给留了搬不动的几个大瓷瓶……他如今也是为了赚钱操碎了心。 最终,他决定变卖这几个大瓷瓶,好歹先把下人们的月钱发下去,撑过这段困难期先…… “大爷……这东西真有那么神奇的效用?”良儿怯生生地问了句。 “这可是咱以后维持东府开销的法宝,你拿它洗洗衣角试试。”贾蓉说着将手里的肥皂递给良儿。 良儿抹了肥皂,拿起昨天换下的衣服,蘸了水细细搓揉了番,那衣角便白净无比。 “大爷,这东西好神奇啊!”良儿惊喜地笑了。 肥皂的制造方法十分的简单,最为重要的是,制作香皂的原材料就这个时代,以贾蓉的能力,也能非常轻松的获得,只不过没有机器流水线作业,只能建造手工作坊罢了。 最近,贾蓉联系了宁荣街的倪二等人,帮着推荐和销售肥皂,事后大家五五分成。 贾蓉深谙“要让马儿跑就得吃足草”的道理,不惜让利也要确保大家都不会吃亏。 只需要先烧两锅开水,然后就把碱面和生石灰分别融入水中,分别得到了一锅碳酸钠溶液和氢氧化钙溶液,然后把两种溶液混合,搅拌之后放进一个大桶里。 大桶里的混合液体慢慢静止,最后生成的碳酸钙变成固体下沉,上面就只剩下氢氧化钠溶液。 然后再把得到的氢氧化钠溶液倒进大锅里,加上适当配比的油脂再加热,同时还要不断的搅拌,两女很快就发现大锅中的油层在慢慢消失,这就是油脂与碳酸钠反应的结果。 当油层完全消失之后,贾琏又往大锅中撒入了适量的食盐,结果就是清亮的溶液里竟然慢慢出现一些淡黄色的固体,越凝越多。 这些就是最初级的肥皂了,以这个时代的生产力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清洁用品了。 晴雯和良儿看着贾蓉像是变戏法似的,把几样不相干的东西混在一起,烧烧拌拌的,最后竟然做出一种从来没见过的东西,这已经让她们都惊的说不出话来了,如今实验效果还这么好,顿时让她们佩服不已。 晴雯也忍不住亲自试用了一下,然后果然发现这种肥皂的效果棒棒的,这才闻着手中的余香,激动的对贾蓉说道:“大爷,你真厉害,这下我们以后想不发财都难了!” 没有男人不喜欢听见漂亮的女人夸赞自己,崇拜自己,所以贾蓉同样兴奋的说道:“哈哈,大爷我没有骗你们吧,这肥皂适合像你们这样的女子,而硫磺香皂却还有另外一种功效,那就是适合皮肤生疮;而且以后我们还可以使用更多的香料,做出各种香味和颜色的香皂。” “大爷,不知您打算用这香皂作价多少呢?”这时良儿问道。 只见贾蓉嘿嘿一笑,说道:“就十两如何?” “这么贵!我自己大概算了一下,这算下来一块肥皂最多做出来也用不了几钱银子,这样的话就是好多倍的利润了……”良儿简直不敢相信这香皂能卖这么贵。 却不想只听晴雯说道:“良儿姊姊此言差矣,若是我以前知道外面有卖这个,别说是十两,就是二十两三十两我只要手上有钱,必然也是要买的,可想而知,这神京城里这么多贵妇,攀比之下谁会落后于人呢?” “晴雯说的不错,以后我们的肥皂分两种途径销售,一种只卖高端贵人,而且必须定时定量销售,另一种价格定得合理些,确保大家都能买得起……如此经营一段时间,以后我们有这一项收入,再做其他的事就好办多了。”贾蓉摸了摸下巴道。 实验成功之后,贾蓉挑选了一处偏院,再把西院的偏院围上高墙分出五个小作坊和一处仓库,里面的工人全部也挑选宁荣街上的年轻人,到底还是比贾府自家的下人实诚些,做事情积极些。 第一个作坊负责溶解碳酸钠溶液,第二个作坊负责溶解氢氧化钙溶,第三个作坊负责把两种溶液融合沉淀出氢氧化钠溶液,第四个作坊负责做出初级肥皂,第五个负责把初级肥皂调配出各种香味和颜色的香皂,最后再送进仓库里保管。 这样一来,制作工人有了利益保障,贾蓉给他们开出了高工资,再加上初步流水线作业,每个作坊之人都不准同其他人交流,院子外面三班倒的护卫,如此下来也算是把泄漏的可能降到最低了。 半个月过后,贾蓉的仓库里已经有了小山般多的各式香皂了,配上那薄薄的木质雕花包装,贾琏起名为‘红如烟’的肥皂正式面向了全天下的市场当中。 首先贾蓉先在自己临街的门面,开了一间名为‘如玉商行’的三间门面大商铺,商铺里目前只有一种商品,那就是两种价格和作用的肥皂。 接下来贾蓉就以尤氏的名义,开始往京都各大豪门的内宅诰命小姐处送香皂,且一并有丫鬟示范使用方法。 十天之后,京都一半以上的豪门内宅的贵妇们都亲自体验了香皂的好处,并很容易的打探出了这香皂只有‘如玉商行’有卖,并且由于制作不易,所以存货不多。 然后贵妇们纷纷派遣下人不顾十两银子一块的昂贵慷慨解囊,或送人,或自用。 仅仅三五日之后,如玉商行竟然告诉来买的人存货已经不足,以后每日只有四百块肥皂的货源,先到先得。 从这之后,如玉商行的香皂无不早早的就销售一空,甚至开始有那机灵人做起了二手的买卖,十两买进,再十八两卖出,也跟着赚了不少。 而这一切又都与贾蓉无关了,一日三五千两的收入,除去制作成本也有两千多两,再一个月给贾府及贾府各位有权势之人上供一些,一个月下来,贾蓉至少也可以得到五六万两银子。 自此以后,宁国府三等将军贾蓉虽然得到了一个“操持贱业”的坏名声,但是后世这现实主义的公务员,也心满意足的成为了京都最为年少多金的“纨绔公子”…… 近来,距离重新选族长的日子没有没有几天了,贾蓉也难得给自己放个假,除了每日写稿以外,其余的时间都用在赚钱和调笑丫鬟上,毕竟过段时间就不一定这么有空了,此时不享受更待何时。 最近宁国府里又住进了几位新人,西院的西北方向,里面住着尤氏的两个表面姊妹尤二姐、尤三姐,尤家也是穷,尤氏接济过来一段时间的,但却柴门出佳丽,三个都是尤物。 一时间,贾蓉有些恍惚 嫡母尤氏不是他生身母亲,二尤更不是尤氏的亲妹子,不过是尤老娘再嫁过继的,半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但是看着自己如今才不过刚满十五岁的身子,贾蓉只能默默叹息一声,还是先忍上三年罢…… 到时候,自己就没现在这么多顾虑了。 倒是尤氏,贾珍族长、爵位撤掉了,她的族长夫人权力、诰命自然也没有了,身份地位一落千丈,平常妯娌之间,也有一点点想跟王熙凤争的意思,现在却是不能了。 尤氏不是个坏人,某种程度上还是贾蓉造成了这种结果……可是从将来的角度看,贾蓉反而救了她。 怎么这么说呢?作为“看过剧本的人”,大结局必然是“白茫茫大地真干净”,这是普遍共知,贾珍为所欲为,未来抄家之后,尤氏等这些贵妇,都是被充进教坊司,或者像猪狗一样被发卖的结局,贾蓉可不愿被他们连累。 只是,他无法说给谁听,难道告诉他们,你们没有几年就要灭了?你们谁谁谁的结局是如何如何……谁信呢?鬼也不信啊,他们还期盼着贾元春带来一次“光武中兴”,对此,他觉得无奈,也沉重。 贾珍丢掉那些倚仗,根本翻不出浪花,这些定局他不想考虑了……就不知宁府的前车之鉴,能否唤醒荣国府?可能也不大,这些人自高自大惯了,他说话又没什么份量。 那么唯一的办法,就是自己强大起来,向皇帝一方示好,表示自己和荣国府划清界限为好,至于荣国府,他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以后怎么发展,他不想管,也不会去管,对于他来说,自己一家子好才是真的好,至于别家……又不是跟自己亲近的人,他懒得管,就让荣府大房和二房自己去争罢。 任它洪水滔天,我自岿然不动。 第19章 不是族长胜似族长 时间一晃来到了天正十一年的十月中旬,东府原本乱糟糟的一切都步入了正轨,贾蓉也简单地过了自己十五岁的生日,然后便埋头专心做买卖了。 除了肥皂,专门面向女性的茉莉花洗发露也上市了,贾蓉就此开启了“女性市场”,在日进斗金的不归路上一去不复返…… 这天,贾蓉正在奋笔疾书,续写第三部《夜尽天明》的续集,只见良儿早端了饭并一碗火肉白菜汤进来。 这火肉白菜汤即是用嫩白菜加上火腿片、鲜蘑、冬菇等,用鸡汤煨之,其味鲜美无比。 “还是良儿你懂我啊……”贾蓉笑了笑。 “这都是五儿先前做好的,大爷您也知道,她身体一直不大好,只能先给大爷做了饭菜,再接着歇息……”良儿小声说道。 这柳五儿本是西府的人,结果如今阴差阳错地派到了东府里来,柳嫂子本是不依的,因为柳五儿从小身体无力,病了多年不见好(因此书中描写和戏份不多),不过看在贾蓉给了五百两银子的份上……柳嫂子终究还是松了口。 贾蓉承诺会招呼好柳五儿,不会让她累着,只让她每日带人做两顿正餐,其余时间都允她歇息。 可以说,如今柳五儿这个小厨娘才是整个东府里“最轻松”的下人,手底下管着六个人,专门负责东府各人饮食…… “以后也别让她这么辛苦啦,她如今派来了东府,才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呢。”贾蓉说着喝了一口汤,夹了一块火腿放进嘴里,嗯,味道相当好,可见是用心做的。 虽然贾蓉对厨子的厨艺讲究没什么概念,但是东西好不好吃,用了什么食材他还是吃得出来的。 晴雯在一旁偷偷窃笑,早从厨房抬过来了糟鹅掌和米饭,这是她的午饭。 东府的厨房如今早已整合了N次,西府“大发慈悲”地派了一些人过来,免得丢了“贾府脸面”。 东府的饮食是每日需要各人交钱的,但你自己要吃好的,也可以自己出钱叫他们做,厨房的人最喜欢这种调调了。 事实上贾府之人最受关注的,还是关于如何选新任族长的问题。 按当朝《大青律例》的解释,就是找人出来继承家族宗庙。 族长若是行举不端、有失威信等等,宗族可自行商定另立族长。天正皇帝的意思,也是这样。 但是天正帝点名不让贾蓉做族长,理由是:你已经承袭了你爹的爵位,当族长就没你的份了。 这似乎是一种隐藏规则,当了族长就不能继承父辈的爵位……于是在族长和爵位之间,贾蓉选择了爵位。 虽然只是个名分,不过贾蓉以后有得是办法把它变成实职。 “大爷,听说咱两府上最近要推举新族长了?”良儿小心地问了一句。 “反正轮不到我就对了,吃饭去吧。”贾蓉嘴上这么说,背地里其实已经和贾赦商量过了对策,就等在贾母面前开撕了。 “诶。”良儿点了点头,很快和晴雯坐下来一道吃饭,晴雯连她的份也从厨房里端来了。 等到几人吃完,良儿出去当值,晴雯磨墨兼端茶倒水,贾蓉接着写《夜尽天明》的续作,创作时间他不喜欢被人打扰。 贾蓉自身不是完美的人,红楼也没有完美的人。 比如晴雯,对小丫头林红玉(小红)各种打压、嘲讽,林红玉讨好不了宝二爷,退而求其次勾搭贾芸,但林红玉也不坏。 晴雯知道坠儿偷东西,拿起一丈青就戳,心肠一点不软……后来在怡红院与袭人各种闹别扭,贾琮对待敌人,反击强烈,对待自己人很平和,晴雯到底改了一点点,她的优点就是针线活好,不低声下气,不会做间谍,另外就是漂亮、漂亮、漂亮…… “是不是家里把你给闷坏了?晴雯,你那爆烈的性子,要改一改,不为别人,就为你自己,府里不少人都看不惯,你自身有原因,她们报信到我这里,吃亏的还是你。”贾蓉一边写一边看着晴雯递茶过来。 “大爷你永远都有道理。”晴雯丢下砚台,自去里间刺绣,撇嘴道:“不学练字,也不磨墨了,人家手酸。” 贾蓉笑了笑,掀开里间帘子,看她嘴嘟嘟地赌气,刺绣几针,把线放到牙齿咬断,然后只见绣花针转了转,就结好了针脚,做的是一件青色长袄,“喂,宠得你像大小姐了,人家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但识几个字,也是好的。” 晴雯想想也好笑,“敢将十指夸针巧,不把双眉斗画长。谁爱风流高格调,共邻时世简梳妆。是不是唐诗?” “是,如今很有进步啦。”贾蓉不吝溢美之词:“都会吟唐诗了。” 夜里,各自睡下,贾蓉想道:“我要是晴雯都调教不好,前世也白活了……这几个月所作所为,嗯,我是不是很无耻?卑鄙?应该有,前世就是个亦正亦邪的性子,今生也决然做不了君子…… 刘海东参倒贾珍,在都察院同僚、士林之中名望大增,当然达不到震动的程度,有些生猛的御史,能够参倒好几个侯爵、伯爵的,并不夸张。 但也是为他积累了资历、声望,述职之后,刘海东走马上任,监察畿辅,第一站选择了顺天府的怀柔、密云,贾蓉私下里去拜见过,不提。 西府中,一阵寒风伴随房门一开,吹进贾母花厅,贾蓉跟在贾环、贾琮、贾兰之后入席,厅中观看戏曲是不便的,上次贾蓉过来,还是在十岁的时候,那时候还是大开排门,对面搭建戏台。 一大家子亲戚,围得四四方方,总计有贾母、贾赦、邢夫人、贾政、王夫人、贾琏、王熙凤、贾宝玉、贾琮、贾环、贾兰、李纨、三春及尤氏等,这估计是他们最后一次参加这种宴会,连坐着都觉得无比尴尬,脸上无光。 一些丫头井然有序地上菜,随即规规矩矩退下。鸳鸯、琥珀、袭人、平儿等丫头以及婆子媳妇们,有的候在门外,有的候在门内,随时等候吩咐。 贾珍之事,已经人尽皆知了,这次宴席的目的自然也是不言而喻,为了使气氛不至于尴尬,王熙凤、鸳鸯联合商议击鼓传夏花,冬天没有荷花,琥珀到外面摘了一朵梅花,王熙凤虽不管家了,贾母却还是喜欢她的奉承。 也不知是不是她们暗中搞了名堂,鸳鸯击鼓,时急时缓,荷花从没传到贾蓉手中,她们的笑话也抓不住贾蓉的笑点,他倒乐得清净自在,自顾自地埋头干饭。 李纨席中悄悄拉了三春、贾兰出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贾政等人更是不便参详,也退出去。 笑了、吃了,贾母开门见山道:“珍哥儿犯了事,有辱宗族门楣,此事已不必再提。旨意是令大宗旁支或其他正派的族人承祧。这是家族大事,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选的这个人,必须担起宗族大任,你们可有良选?” 宁国府的大宗身份,早已被褫夺,贾蓉及后代嫡长子,都没有了大宗宗子的身份,所以贾蓉不予考虑,贾蓉自己也是不适合族长之位的,如今他既然选择了爵位,与这个位置便没有了缘分。 族长,在宗族之中有很大权力,也有义务,但是,在座之人,如王熙凤、邢夫人、王夫人,盘算的更多是关于族长的利益。 贾府十八九个庄子,涉及的银子调度、流通,何止是几万?按贾府这种排场,一年的花费,十万两银子都嫌少,谁不眼红?谁不动心? “老祖宗,我是无颜管家了,也是我自身不正,怨不得谁。 琏儿是烧糊了的卷子,多亏老祖宗疼他,外面应酬倒还过得去,毕竟也历练多年了,宝兄弟还小,环儿、琮儿乃至蓉儿更不用说了。 我老是想着要给蓉儿赔罪呢,该!该!以前是他救了我、帮了我,大恩不言谢,这回说什么,也要当面赔罪,这是黄莺抓住鹞子的脚,一环扣一环,从此我和琏儿,对各家兄弟们再无不睦的了。” 王熙凤盈盈起身,妙语连珠,一席话说得席间、花厅内外,十分活跃,多少人都笑了。 她先干为敬,一杯酒下肚,美妇更增添三分娇媚,浅红披帛、金黄璎珞、大红裙子,成熟而又苗条,那丹凤眼,笑吟吟地直视贾琮,充满“关爱”、“歉意”,贾母连说“更和睦了就好”。 贾琏低头,王熙凤虽是玩笑,但有这位老婆在,真没他什么话语权了,娇妻的酒后美艳,看得他食指大动……别看王熙凤在人前大大方方,晚上却忸怩得不肯换个样儿,身在席间,琏二爷是魂飞天外、眼神飘忽,仿佛飞上了云端,俯瞰襄王神女,巫山云雨…… “婶婶客气了。”贾蓉微笑,轻飘飘地回敬一杯,之后再无别话。 王熙凤眉头一皱,她想不到贾蓉就这样把话接过去了…… 原想贾蓉会配合她一起发难的,如今却是不能了。 王熙凤的意思,自然是想要支持丈夫贾琏上位的,贾琏的管理手段,她清清楚楚,比不上她,到时帮忙出点子,权力,就可以慢慢地一部分收回来,总比现在要强一些。 她敢提出来,是因为丈夫最名正言顺,贾琏是荣国府小宗的嫡长子,而且成了亲,办过事,较为稳重,扳着手指头数数,还有谁更合适的? 不过,王熙凤回大房之后,又忽略了王夫人,王夫人心里乐意吗? 贾政是个“不理俗务”的,一言不发。 王夫人看王熙凤的眼神,飞快掠过一抹阴狠,老太太宠爱宝玉,将来这家的一切难道不应该都是宝玉的? “不妥吧?”王夫人慈和笑道:“凤丫头,琏儿是在外面应酬,宗族的大事,他也没做过呀,况且他年轻,也爱胡闹玩乐……” 王熙凤错愕,不知如何回答,尴尬地一笑…… 贾母拍拍怀中宝玉,思量着,道:“赦儿,政儿,你们不说说话么?” “母亲恕罪,孩儿在工部,公务繁忙,只求谨慎处理,不能再犯珍儿之事就是了。”贾政儒雅道。 “咳咳……”贾赦挺胸叠肚,说出一番引人注意的话:“母亲,孩儿有个良选,此人是宁府正派玄孙贾蔷。 诚如王氏所说,我那儿子贾琏并不合适,帮西府应酬,他都吃力,偶尔花天酒地也是有的。 宁国府贾蔷,虽未成亲,但血脉纯正,再者,母亲也说了,并非只在荣国府选。 孩儿认为,族事由贾蔷承担,咱们西府,一切照旧就是了。” 现场突然很静。 大老爷这是在做什么?他自己不想当族长也就算了,为什么把儿子贾琏也推掉?脑袋被驴踢了?不对……王熙凤稍加思量,以退为进?四大家族,王家现在的权势才是最大的,贾赦这是顾及王夫人?公公何时有这种心思?王熙凤的目光陡然看向贾蓉…… 没错,这就是贾蓉献给贾赦的对策。 贾母岂会不考虑王家的权势?第二,贾赦历来不受宠爱,籍此可以挽回一些好的印象。 第三,贾琏天天勾三搭四,这人良心是有的,不会虐待族人,但是久而久之,实际权力怎么可能不落入王熙凤手中? 这是大房乃至东府等人所最不想看到的局面,这样一来,他们之前费尽心思削夺她的管家权力,岂不成了白费力气。 第四,就是贾蔷这个人了。 “正派”的意思,不是说为人正直,而是“血脉纯正”,而且贾蔷是属于宁府的,贾珍一房大宗名位被削,最名正言顺的反而就是他。 贾蔷是贾府最帅的男性,比贾蓉还英俊些,虽说年纪小了点,但性格上却是个靠谱些的人。 高鹗的后四十回,把贾蔷、贾芸都抹黑了,是乱改的。 贾芸人品最好,但不是嫡系,不行。 贾蔷与龄官之间的爱情,简直是贾宝玉、林黛玉的翻版,他下苏州采办过戏子,办过事,对龄官也好,因为从小父母去世,由贾珍带大。 对这些族人,贾蓉也见过几面,相比贾珍、贾琏、贾宝玉他们,贾蔷算是比较好了,是他从各方面权衡、考虑出来的结果。 不像王熙凤那样行事有破绽,王夫人身上找不出攻击点,贾政都对这老婆有些许忌惮的……贾府官面上的事情,基本都麻烦王子腾,所以,和二房明着争,是绝对争不赢的,贾赦也知道这点。 贾蓉有这些考虑,是以退为进,想要话语权,他必须取得武勋集团的支持,否则,只能看着这些人自己挖坑自己跳,还可能得把他也埋进去。 “嗯……”贾母显然也想到了这些,特别是由贾赦提出,对大儿子生出了点点好感,赞同道:“这个人选不错,既然政儿、赦儿都无异议,就这么定了吧。 蓉哥儿,我也不想说你,你自个儿的事,自个儿明白,回去把族谱之类的交接了,政儿也好上奏折回话,你父亲知道了吗?” “是,去玄真观回过了。”贾蓉点了点头,没有往日的半点威势:“之前去了道观见太爷,太爷也交代,他都不管了,说交由老太太处置。” “唉……这个敬哥儿啊。”贾母一想起贾敬,眉眼间似乎又多了几道皱纹。 一直坐在下首旁听的贾蔷这时候倒是十分感动,没想到贾蓉竟然会把他推上族长的大位之中,尤氏这时候也对贾蓉报以微笑,显然对贾蓉此举非常满意。 “老太太,若是无事,我便带着家人们回东府去了,东府里还有一堆事等着处理呢,实在不便久留。”贾蓉起身说道。 “好,你且去罢。”贾母摆了摆手。 “蓉哥儿,你怎么突然想着要让我来做这个族长啊?”贾蔷似乎并没想明白为什么,他年龄也没比对方大多少啊,满打满算才将近十五,这样的年龄去做族长,谁能服气啊? “你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保管让你高枕无忧。”贾蓉拍了拍自己这个嫡脉兄弟的肩膀,说实话,贾蔷这个性子很适合给自己当下线,把族里的事情写成报告秘密交到贾蓉面前来,这样一来,贾蓉就成了实质性上的族长…… 等到贾蓉回了东府,第一件事就是给尤氏告罪,顺带偿还了之前她“投资”下的四百两银子,之前忙得脚不沾地,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第20章 控局西府 不提贾蓉如何与尤氏交代此事,最不开心的就是王熙凤了,心被石头堵着似的,没来由地想到了尤氏。 尤氏如今失去了昔日身份地位,小户人家出来的,她才不会正眼相看…… 王夫人则是心中暗喜,一切照旧,西府还是他们二房当家,贾蔷?草字辈的人,见了宝玉还要喊二叔、行礼,既不像贾珍那样乱来,也更好拿捏掌控,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王熙凤首先考虑的,是她自个儿的腰包,然后才是王夫人,毕竟是娘家姑妈,更亲一些,至于大房的邢夫人,王熙凤是从没为她考虑过的。 邢夫人则是谁也不靠,无儿无女(没有亲生的),了无牵挂,兄弟邢忠进府,一概不帮助,内侄女邢岫烟进来,丢给迎春,她一分钱不给……最后还是平儿资助。 饭后,王熙凤去西府东跨院的东耳房,对王夫人说:“太太,蓉儿明年要去考武举,那御史老爷对他颇多赞誉……蓉儿若是高中武举人,把个爵位坐实了,恐怕不止是我那一房,将来,西府怕也不归太太管了。” 王夫人坐在炕上,左手竖在胸前,右手敲木鱼,慈眉善目、和蔼可亲:“凤丫头,举人不是那么好考的,武举多严格你不知道?即便是真考到了举人,也很难当大官,不过是做个小小团练副使终日蹉跎罢了。” “蓉儿终究还是个孩子,像贾环那般,毛手毛脚,不过想博得长辈一夸。说是出府考武举,焉知不是东府里待腻了,借此飘游浪荡?” “哼!不过都是些跟前人养的!能成什么气候?我的心肝宝玉,才是天降祥瑞,福泽深厚,大老爷和大太太,能争得过去?”王夫人的祥和不见了,一摔佛珠,线串起来的紫檀木珠子四分五裂,滴滴答答地在耳房滚动,王夫人冷笑、不屑、鄙夷。 “太太说的是。”王熙凤一面讨好,心下接着便是一阵冷笑,他的能为可多着呢,就晓得你会这么想,这事情便又多了一层把握。 过了几日,三春聚首,下起了贾蓉发明的“斗兽棋”来,迎春难得地多次优胜,一时间欢声笑语不少。 古代娱乐活动虽然不少,但是闺阁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相对现代是太匮乏了,有此活动也令她们大增兴致。 长辈兄嫂的明争暗斗、族长位置的交替,对她们影响不大,怎么斗,怎么换,姑娘们的月例银子,还是一样。唯有一人的心境稍有起伏:四姑娘贾惜春,她是宁府贾珍的胞妹。 李纨领头带着众姐妹过来,纯当玩乐,这种闺中习俗自然少不了“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的贾宝玉了。 贾蓉往亭中坐了一会,伸伸懒腰,贾惜春玩了半晌便无兴致,气闷闷地凭栏,愁眉不展,她年纪小,现在还想不到哥哥嫂子的没落,对她地位是否会有影响之类的事情,但千金小姐的“清白名声”,可是从小受到教育,根深蒂固的,贾珍所作所为,焉能不使她的清白受到影响? 宝哥哥好歹还有父母宠爱、这时老太太宠爱,她这位四小姐呢?亲爹贾敬嗑丹药修仙,生母早亡,哥哥嫂子也不闻不问…… “四姑姑,你绘画还学着吗?”贾蓉仔细瞧着她,三春都是一样的服色,浅红纱裙,他道出了自己多日的想法:“我这里有一个卖画生钱的法子,能不能跟侄儿合伙?” “生钱?”贾惜春从不快中回神过来,瞪大眼睛,千金小姐卖画赚钱?怎么像话啊……她慌忙摆摆手:“不要!不要!才不要!” “四姑姑,先听侄儿说完。”贾蓉一本正经:“其一,这是私底下的,侄儿怎会公开呢?其二,画作之上,何须四姑姑你署自己的闺名?随便取个笔名就是了,谁知道? 其三,这不是琏婶婶的印子钱,取利非法,这是合情合理的,你无需担什么罪名。 其四,若是画得好、卖得好了,另一个四姑姑,在外面声名大显,是不是很有趣呢? 其五,四姑姑就算不缺吃穿之钱,也可托侄儿出去买些玩具、脂粉,吃食什么的,岂不是更有趣?” “哎呀……瞧你这么说……”贾惜春偏偏小头,双手托腮,很是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笑之下,两条小辫随之一摇:“赚了钱是不是归姑姑我喽?蓉哥儿,我是不是也能给水月庵的智能儿捐些香火钱嘞?” 还捐香火钱呢,这想法明显不对劲嘛……贾蓉目光古怪,这个四姑姑,总是念念不忘出家当姑子啊。这么小,就埋下了对出家的兴趣。 贾惜春家境遭遇,在物质上,她生来不缺什么,但是在精神上,她倍受冷落,因此,他最后变得自私自利、明哲保身,丫头入画一有不好的苗头,她立即赶走,其实王熙凤最后查明入画没有过错,贾惜春还是不依,怕别人连累自己,杜绝宁国府,气得嫂子尤氏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贾惜春多年后的出家躲祸、绝情决意,这种因环境逼出来的人,贾蓉以前见过太多,倒也不觉得奇怪。 然而这时的惜春终究还是孩童,尚未定性,贾蓉一提点,她便翩然跃起,与他“拉勾勾盖章章”,不许告诉“第三者”,人,如果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会活得更轻松,哪怕这种体现是隐形的,贾惜春边提裙走,边回头道:“蓉哥儿可不许骗人噢,我这就回房画。” “一定,一定。”贾蓉赔笑,但见惜春雀跃出了后门,园中夏花灿烂飘香,蜻蜓点水,蝴蝶缠绕,花草上被姑娘们披上了五颜六色的锻帛,偶因风荡,飘然跃起,她们个个打扮得桃羞杏让,燕妒莺惭,料想魏晋斗富,十里绸缎之风也不过如此。 “你和四姑娘说了什么?她高兴成那个样。”李纨坐到贾蓉对面,悄悄地问了他一番。 虽说和失业寡妇有太多牵扯不太好,很可能“每每有风言风语”传出,不过贾蓉觉得,如果这个寡妇够靓的话……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大问题。 “好叫大婶婶晓得,只是为四姑姑找到了个消遣的生意活计儿……”贾蓉搓了搓手。 “蓉哥儿你现在看着倒不像是个国公府的公子,倒像是个生意人。”李纨眼波流转。 李纨禀性娴淑,相貌端庄,说话时轻声细语,极尽温柔。 贾蓉眼见眉目清秀,肤色白皙,自有一股少妇风韵,妥妥的人间尤物一枚,可惜已经嫁了人,而且还生了贾兰……不过,看着依然诱人犯罪,不知道把这样的尤物搂在怀里时,会是什么样的一副景象…… “大婶婶,国公府的名头再好使,也要有银钱在手才好耍。”贾蓉一本正经地说道。 赚钱这方面,他一向都很专业的。 “大婶婶也想跟你讨个彩头,你有没有什么合适的活计儿能交给大婶婶做的?”李纨看向贾蓉。 第21章 好买卖 “大婶婶,侄儿这里正好有一宗好买卖,想要交给大婶婶做……只是怕大婶婶不答应。” “蓉哥儿可是拿我当外人?”李纨难得展露一下笑颜,她现在对贾蓉的一言一行都很有兴趣,殊不知,这是一种很危险的信号,当一个女人对一个陌生男人感兴趣时,那她多半是对这个男人有点这样那样捉摸不透的心思和想法了…… “大婶婶这叫甚么话?买卖虽是个好买卖……却有伤风化,只怕大婶婶不肯答应的。”贾蓉压低了声音说道。 “蓉哥儿且先说说看。”李纨瞧着贾蓉煞有介事的模样,好奇心便越发浓厚了。 “大婶婶,这是我最近设计好的女式内衣简图,您瞧瞧罢。”贾蓉说着把几张画好的简图交给了她。 “蓉哥儿……这,这确实有伤风化啊。”李纨只粗略瞧了几眼,一张白皙的俏脸便如同红布一般了,赶忙把图纸重新塞回贾蓉手里,贾蓉正准备要接,却不想被眼疾手快的探春夺了去。 探春笑道:“甚么好东西看得这么津津有味,也让我瞧上一瞧罢。” 探春仔细瞧了瞧,很快也和李纨一般反应,立马将图纸塞给贾蓉,一张小脸红红的,只轻声啐道:“蓉哥儿也是个不正经的,竟能想出这等玩意儿来,可见是坏了心的。” “大婶婶,三姑姑可是冤枉我啦,虽然设计上大胆了点,但是若是真的做成了这些样式……那便是个不缺钱的买卖啊。”贾蓉两眼放光。 石头记显然是明形清骨的文学架构,因此这个世界既有明朝的影子,也有清朝的规矩和制度。 在新款女式内衣的设计上,贾蓉是仔细调查过的,如今的市场一般分为两种内衣:主腰和肚兜。 “主腰”的外形与背心相似。开襟,两襟各缀有三条襟带,肩部有裆,裆上有带,腰侧还各有系带将所有襟带系紧后形成明显的收腰。可见明代女子已深谙凸现身材之道。 清代的“肚兜”,一般做成菱形。上有带,穿时套在颈间,腰部另有两条带子束在背后,下面呈倒三角形,遮过肚脐,达到小腹。材质以棉、丝绸居多…… 系束用的带子并不局限于绳,富贵之家多用金链,中等之家多用银链、铜链,小家碧玉则用红色丝绢。“肚兜”上有各类精美的刺绣。红色为“肚兜”常见的颜色。 明代大诗人李渔在《闲情偶寄》中便形象地道出了人、色彩、内在服饰的异面关系。 “富贵之家,凡有锦衣绣裳,皆可服之与内,五色粲然,使一衣胜似一衣……”中国古代女子内衣的色彩经营上以“浓烈煽情的对比法”和“温情含蓄的调和法”最具特色,浓烈煽情的对比法中如红与绿,蓝与黄的强烈反差来营造一种对比力度,再用黑白,金银的间隔安插起到丰富的视觉效果…… 李纨自己也是女人,也难怪会觉得脸红心跳了,不过仔细一想,的确是个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像她这样的失业寡妇都觉得是好买卖,贾蓉怎么会看不出来?只不过呢,他很清楚这个时代的男女大防关系很是严格,也知道李纨在担心什么,李纨不是不想做,但是她又不能亲自下场去做这样的买卖,这不符合她这个阶层的社会身份…… 封建官家的女人都有阶级性,就连林黛玉,骨子里也是看不起戏子龄官这种下九流的,背后对刘姥姥这种农民也百般嘲讽,骂她是“母蝗虫”,殊不知,她们这些人的衣食父母,其实就是她们所最瞧不起的那一类人所贡献的。 “大婶婶,其实这买卖好做得很,只不过得找个合适人替咱们看店……事后分人家一些好处就是了。” “那依你看来,谁适合做这件事呢?” “大太太娘家有一内侄女,何不下了帖子将她请来?” “不好吧,人家清清白白的姑娘,请来做这个……”李纨有点犹豫,虽说是个合适人选,可女子抛头露面去做这种买卖,定然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没得坏了人家姑娘的清白名声…… “那邢家姑娘是个通人情的,且家境一般,若是说好了,她定是会来的,另外,这买卖咱也不能交给外人掌着,不然总免不了再出一个赖家……” 贾蓉正说着,突然就发现听众多了几个,原来惜春、贾宝玉等人已经旁听好一阵了,很不好意思的,贾宝玉对迎春、探春、惜春与贾蓉亲近很是不满,自己才是花丛中心,哪里想到,他一过来,贾蓉反倒不乐意说话了。 “蓉哥儿,你如今可是掉钱眼里了,可见是个禄蠹了。”贾宝玉毫不客气地吐槽,他是个最不爱读书的,对于经商也是批判。 对于这种极品货色,贾蓉只是不卑不亢地说道:“二叔,侄儿如今掌着东府才晓得这柴米油盐酱醋茶的贵重,咱们今日这待客茶,外边就要卖三十两七钱,还有这点心,除开制作费,五两银子一块,还有那栽种的莼菜,外边卖三两银子一斤……” 贾蓉越往后说,贾宝玉的脸便越是白一分。 “二叔再怎么觉得侄儿不该干这事,却也该晓得侄儿管着东府上下几十个人的吃喝嚼用,也该体谅一二才是。”贾蓉说完也不多废话,自顾自地走了,贾惜春便跟了上去,拉着贾蓉说话。 “宝兄弟,这次你可是冤枉蓉哥儿,他如今袭了爵,自然要掌着东府,否则岂能服众?你也该学些人情世故才是。”迎春说道。 “二哥哥,你这次可是说错啦。”探春皱眉看了宝玉一眼,随即也跟了上去。 “宝兄弟,你自去罢,嫂子我也告辞了。”李纨客客气气地起身。 一时间,所有人都给宝玉一句话搅得不打算接着聊下去了,纷纷起身告辞。 宝玉却一脸不忿,自己哪里说错了吗?蓉哥儿如今眼里只剩了钱,却哪里还像个国公府的公子,分明就是个商人! 五天后。 街边的叫卖声、喧哗声、讨价还价声,不绝于耳,一个凉棚搭起来的小摊位,青布垫上三碗酸梅汤,罗愍头戴瓜皮帽、穿着灰马褂,旱烟袋桌沿一敲,皱起眉头:“贾小公子,你说,叫我们搞民间驿传的去送书?还要南北往返?” “不错,当今天子重文章,两位掌柜,如今的时局,什么人的钱最好赚?读书人!笔墨纸砚,哪样是便宜的?尤其是时文书籍,比消遣的还要好卖。”贾蓉微微一笑:“你们,一个搞驿传,一个开书铺,看似风马牛不相及,实则不然,大可以合伙。罗掌柜运江南时文、名家诗书,在北方,必定大卖。” 贾蓉也不是凭空揣测的,清朝就有商人这样干,大发横财。 事实上,后人包括当时读书人,或许会简单地认为,古代的商人、农民教育程度低,没啥智商,这就是在侮辱古人和先辈了。 清朝前期,商人已经完全发明了打广告、买一送一、促销等手段。 至于小民的智商?明清时期人民健讼,为了打赢官司,不惜自残诬陷,手段层出不穷,多少知县、知府焦头烂额不胜其烦……读书人,大可不必心存优越感,不知变通,在民间也会吃亏的。 罗愍、沈立春自然知晓其中盈利,但这样还不够,贾蓉如今也是胜券在握道:“两位,若是能使我少年成名,何愁没有赚头?” 一旦成名,就可以热销,扬名之后才能立万,而且批阅有讲究,必须快速、精准,比如眼下他摆在桌上的这本《老残游记》……定然可以大卖。 实际上,这两位已然有点动心了,贾蓉的来历、名声,他们也有耳闻的。 “小哥的这几篇《老残游记》……唔,没有《金瓶梅》好看,怕卖不出几本。”沈立春老神在在地喝茶:“还是《金瓶梅》最好看……小哥你且说说,怎么个参股法?” 带颜色的好看,你干脆去看《玉蒲团》、《洞玄子》之类的得了,贾蓉好笑道:“不急卖不出去,明年,明年‘世仁先生’的书定然热销。 其一,我的书、画拿进来,不收钱,一年之内,只收卖出去的一半,另一半,投进来作为经营书铺之用。 其二,这书铺还是你们经营,我不插手,只按投进来的比例分红,你们若是有深谋远虑,我敢保证,不出三年,书社就能开遍大江南北……” 两人面面相觑,都有点不信,但沈立春已经猜测到那些书必然是贾蓉亲笔所写了,谓之天才,毫不为过,他如果少年成名,广交读书人,书铺当然是能大大赚钱的……罗高才瞅着书上的署名“世仁先生”,道:“这时我们跟你干,也不亏,小哥的人情世故、才学我们心里有数。” 写书,不容易,他不是光脑,《老残游记》这种优秀作品,只是大体上记得情节,他遣词造句可谓绞尽脑汁,不满意的草稿不知费了多少,钱,也不是那么好赚…… 看看曹雪芹,“举家食粥酒常赊”,孩子夭折,老婆病死,伟大的《金陵十二钗》(作者原准备叫此书名)还因为文字狱不得不歌功颂德,而且被迫腰斩了。 施耐庵、蒲松龄他们也不好过……写手,无论古今,都是苦逼的命,这时代根本没有正版的概念,即便有正版,盗版也是满天飞……胡适和俞平伯的新红学之前,世人根本不知红楼作者是曹雪芹,老曹何其悲哀。 而贾蓉一本书能赚几十上百两,不是古代书好卖,是生产、印刷条件所致,穷人家,笔墨纸砚买不起。 书,客户多半是富人家的,昂贵一点,也不足为怪。 黑油大门内的小院花厅,歌舞升平,贾赦左看看,右瞧瞧,胡子揪断了一根:“蓉哥儿……你是说,要以我们西府大房的名义捐一千两出去?” 贾赦心里活动起来,邢夫人又说叨几句,又对贾蓉说道:“蓉哥儿,你这么做是打算如何?” “大老爷、大太太,我需要大房出人手替侄儿做买卖,放心,银钱定然不会少了大房那一份的。”贾蓉坐在一边,安安稳稳地喝茶:“侄儿明年准备参考武秀才。顺天府在神京建立义仓,这一千两,是投给顺天义仓的。” 贾赦、邢夫人一言不发,看他怎么说,白白捐钱吗?怎么舍得? 贾蓉继续:“第一,以咱西府大老爷的名义捐赠给顺天义仓捐钱,是利国利民,是好事,赚的是西府大房的好名声。 第二,义仓不是无私捐款的,是类似于印子钱的借贷关系,当然,这种借贷的利息不超过二三分,无论怎么说,受灾民众到时还款,这一千两,是能起到效益的。第三,东府如今名声扫地,正该有所作为表示才是,故而侄儿也打算捐赠一千两聊表心意。 第四,神京官员等见此必定大喜,大老爷、大太太,既有名又有利,何乐而不为?” “好!好啊!”贾赦十分惊喜,既然大房选择和东府合作,自然是大家都要出力的,他就怕贾蓉说话不算话。 邢夫人斟酌,不满道:“谁告诉蓉哥儿你的主意?莫不是蓉哥儿自个儿想出来的?若不是用到正途,小心你的皮!” 她心尖儿在滴血,一千两啊,真是败家。 “大太太若不放心,到时可派人去顺天府查查。”贾蓉不卑不亢,我也不求你办事,只让你拿个正经态度出来,邢夫人如此吝啬抠门,一千两都不好抠出来,这事情确实难做得很。 贾赦邢夫人商议一番,这才把贾蓉的心腹小厮立楮叫进来盘问一番,立楮一一回答,确认没问题后才吩咐秋桐取了一百两金子来,一千两银子可背不动,换成金子,立楮乐开了花。 贾蓉却看到秋桐有点手足无措,那种慌张、脸生红晕,掩饰不全,贾蓉就知道:“贾琏最近大概又和秋桐偷偷私会、眉目传情了,关系真乱、城里人真会玩。 贾蓉回到东府书房,深呼吸一下,随即墨条一挥,将此前贾宝玉等人与自己会见时的情景用素描一一回忆、勾勒出来,屏神、静心、稳气,看看身边的俏美丫鬟,远虑近忧,通通不再去想。 他本是聪明人,融合了原主人一部分灵魂记忆,更觉记忆力好。渐渐地,一笔一划之中,揣摩到了一点点玄妙意境。 晚饭吃了柳五儿等人做好的板栗烧野鸡,贾蓉才觉得自己过上了富足生活,这可比范仲淹“划粥割齑(咸菜)”要滋润太多了。 晚间天气凉了不少,倒被晴雯等人“训斥”了一番,随即给他披上了大氅。 晴雯整理桌炕时又说,迎春探春二人发起邀约,希望多和他聊聊天,贾蓉便掏腰包给西府的柳嫂子(柳五儿的母亲),置备了黄酒、瓜果蔬菜,还讨厨房要来了好几套自斟壶、紫砂壶、檀木杯等,晴雯欢快地忙上忙下,提了几转食盒,有糖果、点心、松仁、花生、鹿肉等,总计费银五两,因为厨房还要赚一笔。 想吃牛肉干却是不行了,牛肉不常见,农业为本的时代,平民杀牛也是犯法,能吃鹿肉就不错了,晴雯叫立楮等人搬了好多火炉进来,预备烤肉,贾蓉里间顿时就闹哄哄的,贾惜春闻着香味便也跟过来了,一时间欢声笑语、美味飘香、烛火映照,书香气都没了, 鸳鸯、平儿也来了,这两位是代表自己来的,回过主子,她们情商、智商都高,一位是贾母秘书,琏二爷见了都恭恭敬敬,一位是凤姐心腹,从前代行权力,积攒了好名声。 小蓉大爷如今是贾府唯一一位在为生计四处奔波的男性主子,大老爷、二老爷如今都夸,万一将来做了武官呢? 王熙凤本是不愿平儿过来的,但为了营造出“婶侄情深”的假象迷惑王夫人,便也同意了,王熙凤自己不贤惠,却惯会装贤惠,妥妥的心机婊,果然,她决定对付自己的好姑妈了。 门里门外的丫头,总计有晴雯、鸳鸯、平儿、珍珠(后改袭人)、司棋、绣桔、侍书、入画、鹦哥(后来的紫鹃)等等,这些比较有体面,有的入座,有的不入座。 鸳鸯便提议来行酒令,贾蓉却是没答应的,只是自顾自地喝茶,吃烤肉,嗑瓜子……看着桌上的烤肉,他顿时眼睛一亮:“我又有了新买卖可做了!” “蓉哥儿如今真是掉钱眼里啦。”贾惜春嘟嘴摇了摇头。 作为嫡亲的“四姑姑”,她端起长辈的架子来“批评”贾蓉这种不走心的行为。 “蓉哥儿可是个正经人嘞,如今为了东府东奔西走的才说明他上心呐。”探春笑道。 东府的变化,她是一直看在眼里的,自然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贾蓉的努力。 “我倒是觉得蓉哥儿这样挺好的,东府在他这里一天一个样,每日都在变好,岂有不高兴的?”迎春难得多吃了些烤肉,此时笑盈盈地看着贾蓉,美眸中多了几分笑意。 第22章 三吴佳丽邢岫烟 天正十二年三月初,苏州府,吴江地界,贾蓉深吸一口气,总算是不负多年努力,考中了一个武人功名,据说天正帝听说以后,还很赞许地评价:“宁国公后继有人也。” 宁国公贾演,当年可是太祖军中二把手,跟随太祖陈赤起兵出生入死,受到太祖多次表彰,立功无数,英雄一世,当时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妥妥的“军中神话”。 而贾代化也有乃父之风,身为第二代宁国公、官至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只因长子贾敷早夭,故死后次子贾敬袭爵…… 可是贾敬又是个“政治站队鬼才”,跟义忠亲王的残部走得特别近,天熙帝多次勒令其退出朝堂,于是贾敬虽然考得了进士功名,却进不得朝堂,只一味的“逍遥长生”,原本应该传给贾敬的一等将军爵位也丢了,到了第四代贾珍这里,爵位更是一降再降,宁国府已然堕落到连考武举的人都出不来一个了。 贾珍却还不知死活地跟义忠亲王残党往来,如今贾蓉把证据列举出来,宁国府已然被整治得无比通透,连原本的大院子都给封锁了,天正帝勒令东院不准再住人,一律挪到西院…… 说起来很讽刺,先祖以武功定天下,以从军入伍为荣,荣耀一生,如今后人却不思进取,甚至连武举都不愿意考取,更遑论从军入伍了……天正帝心里还是很不满意的,堂堂国公府尽出些没出息的子孙禄蠹,怎么对得起祖上昔日荣光? 贾蓉如今此举,反而令天正帝刮目相看了,没想到,宁国府竟还出现了一个“明白人”,知道要向皇室尽忠方能保全宁国府最后的一点“颜面”,天正帝就特批贾蓉可以入朝免圣三次……当然,这不是贾蓉最关注的地方。 贾蓉在顺天府成功考取武秀才的功名以后,立即向邢夫人请求下江南,要挖来她的内侄女邢岫烟到神京城里来做“新式内衣”的买卖,这个武举功名,其实只是给皇室一个“服软”的信号,于政治局势而言并不会有太大改变,因为贾蓉并没有实质性的权力和册封。 毕竟相较于文举,武举一向是不太受重视的,自武则天开创之后便一直“命运多舛”。 武举的兴盛是明清两代,特别是在清代。 明朝的武举考察内容更改为“先之以谋略,次之以武艺”,把军事谋略置于军事技术之上,如果在答策的笔试中不及格,便不能参加武试。 初期的笔试考三题,试策两题,另一题论考四书。后来四书的题目改为默写武经。 但明代的军事职位多半由世荫承袭,再加上由行伍逐步提拔起来的,武举选将只是个补充形式。 明朝武举创制甚早,但制度一直没有确定下来。 直到成化十四年(1478),才根据太监王直的建议,以文科为例,设武科乡、会试。 弘治六年,定武科六年一试,先策略,后弓马,策不中者不准试弓马。后又改为三年一试。考试内容主要是马步弓箭和策试。 清代在武举制度上基本沿袭明末,考试程序、办法等。 至清朝时,改为先试马步射,马射二回六矢,中三为合。 步射九矢中五为合。之后比力气,包括拉硬弓、舞刀、举石。弓分八、十、十二力;刀分八十、一百、百二斤;石分二百、二百五十、三百斤……合格者才考笔试。 清代武举一依文榜程序,考试大致分四个等级进行。 一:童试,在县、府进行,考中者为武秀才。 二:乡试,在省城进行,考中者为武举人。 三:会试,在京城进行,考中者为武进士。 四:殿试,会试后已取得武进士资格者,再通过殿试(也称廷试)分出等次,共分三等,称为“三甲”。 一甲是前三名,头名是武状元;二名是武榜眼;三名是武探花。前三名世称为“鼎甲”,获“赐武进士及第”资格。 二甲十多名,获“赐武进士出身”资格。二甲以下的都属三甲,获“赐同武进士出身”资格。 殿试的规格很高,一般由皇帝亲自主考。 考试揭晓后,在太和殿唱名,西长安门外挂榜,并赐给武状元盔甲。 然后由巡捕营护送武状元归第,炫耀恩荣。第二天,在兵部举行盛大的“会试宴”,又赏给武状元盔甲、腰刀等,赏给众进士银两等。 清代科甲等级差别甚大,同样是武进士,一、二、三甲的等级和荣誉却大不相同。 状元自然是出尽了风头的,考中登第后的三天内,可以披红挂彩,上街夸官,真所谓春风得意、风光十足了…… 但是武状元的难度,贾蓉心知肚明,自己还是现实一点,争取考个武举人或者武进士吧。 “大爷,咱已经到了吴江啦。”立楮在一旁恭敬地说道。 “嗯……先找当地打行的人活动活动。”贾蓉掏出了二十两黄金给他。 在江南地界,除了那些大官僚大士绅以外,最有发言权的便是由漕帮、盐帮、打行等民间人员及小地主官僚阶级集合而成的“地头蛇”势力,这些人一旦认真起来搞事情,掀起的风浪可不比那些达官显贵们差。 之所以要请打行的人来,是因为贾蓉了解到,这里除了“护官符”似的本土家族以外,就数打行的势力分布最广,执行力最强,这些人一旦纠集势力,不少大小士绅都得让其三分…… “是,大爷。”立楮恭敬地离开了。 贾蓉上了岸,仔细端详着这座处于“三吴佳丽城”之内的街道。 苏州自有文字记载以来,已有4000多年历史。 公元前十一世纪开始,西周泰伯、仲雍南来,号勾吴。 春秋时,东周寿梦于公元前585年称王,建吴国,吴王阖闾于公元前514年始建苏州城,为吴国都城。 明洪武2年(1369年)始称苏州府。清代续为苏州府。 自1367年起,朱元璋改平江路置。治吴县、长洲二县(今江苏苏州市,清雍正初又分置元和县,同为府治)属江南行中书省。 明洪武元年(1368)直隶南京。清属江苏省。辖境相当今苏州、吴县、常熟、昆山、吴江等市地。 苏州在唐时便是手工丝织业中心,明宣德后为应天巡抚治。清为江苏巡抚治和江苏省会。清盛时织机有三、四千张,工人达到万余人之多。 在吴江埠头吃过饭,贾蓉等着立楮回来回话,随即另雇了一艘乌篷船继续赶路。 江南地界向来都是古代特权阶级醉生梦死、优游林下的最好地方,当初大明末世,内忧外患,此地仍然一片歌舞升平、盛世风光,贾蓉下马步行走入小路,轱辘滚滚,风尘仆仆,他还来不及探访柳如是的故居,就见前方从市集回来的道边,几个青行打手提起硬木棍,头戴布巾,人高马大地成半包围形状,拦路收过路费,颇有些江南古惑仔的味道。 “大人,你看这姑娘不错呀,咱姑苏地界就不缺丽人……” “是呀,是呀,索性托回去做如夫人……”几个打手小弟摸摸下巴,坏笑起来。 领头的刘大川眼睛一亮,后边集市卖生丝回来的虽是抱怨,却不敢说什么,青行和牙行一样,他们在吴江县衙有硬关系,一般人惹不起,费用低些,一年就交几次,买平安了。 贾蓉冷眼旁观地排在中间,那头,他们看中的是一位布衣荆钗的姑娘,看样子十四五岁,典型的江南小家碧玉,只是穿着寒酸,这姑娘还算淡定,足不出户仅限于中上层女子,民间女子是抛头露面的,她不开口,紧紧捏住衣角。 她母亲交了钱,刘大川手里掂量掂量,不满意:“我说邢大娘啊,这两钱银子,喂狗呢?要不是你那汉子不会营生,依你家那几亩地,桑树、棉花,一年也有七八两吧?” “大人行行好,我们家实在过不下去了,就这还是我们母女天天摇腰机,熬出来的……”邢母恳求。 姓邢?不会这么巧吧,贾蓉侧身出来,打量几眼那姑娘,刚好这邢姑娘也看过来,闲云野鹤的气质比容貌更胜一层。 那邢母在和刘大川撕扯,趁这个当口,贾蓉往前踏出一步,并肩问道:“邢家姑娘可有一位姑姑在京师贾家?” “你是……”邢岫烟警惕地拉开距离,清丽出尘,双眸打量他的时间不长不短,见他穿着打扮,知是一位秀才,但身量不大,这也是觊觎自己的无耻之徒么?连邢家姻亲都打听好了?居心叵测啊。 贾蓉基本确定了她是邢岫烟了,家世、户籍、容貌、姓氏、气质,加在一起,再没有第二个人,这就是他的表姑,当然只是名义上的,没有血缘关系,邢夫人和贾家任何一人也没有血缘关系。 难怪啊难怪,堂堂一等将军贾赦夫人的娘家人,过得如此寒酸,一是邢夫人过于六亲不认了些,谁也不靠,二么,估计那位便宜大舅邢忠也不会过日子,妙玉未进京的时候,他们都是在太湖边玄墓山租赁寺庙,那蟠香寺都是妙玉自己的场子来着…… “在下顺天府新科武秀才贾蓉,金陵故籍进京定居的那个贾家,姑娘一家若是与贾家有亲戚关系,那就算是我表姑喽。”贾蓉道。 邢岫烟笑了笑,不作回答解释,她姑姑邢夫人自打嫁入贾家,与邢家几无联系,平白拿去了许多嫁妆,从未对邢家有一丝一毫的照顾,况且邢夫人没有亲生儿女,而贾琏又是嫡子,所以邢夫人与尤氏一般,是填房,可以说无论是邢夫人还是贾家,目前对邢家皆无助益…… 她常听父母抱怨姑姑那边不管,邢忠脸皮厚,甚至有进京投亲的打算。 不过,邢岫烟虽是不能确认真假,态度倒不恚怒,因前方争执,她道:“原来是京里来的亲戚,过了这关再说……我家姑姑的确是贾家的大太太……” 贾蓉便放下心,总算能有个落脚点,邢岫烟给了他一种沉稳的性格,且气质颇为不俗,妙玉还是很会教人的嘛。 “都别吵了,你们青行要多少钱?邢家母女,还有我们三位异乡人,一并付了。”贾蓉上前一步,出面道。 头领刘大川与十几个打手目光森冷地盯过来,见是一位小小年纪的少年,虽然之前报了自己的名号,然而在这吴江地界,他们是谁也不怕的。 但是很快,贾蓉身后陆陆续续聚集了几十号人过来。 “大爷,人来啦。”立楮恭敬地说道。 “来得正是时候。”贾蓉点了点头。 “大人,这领头来的是吴江打行的林英,是个狠角色,咱不好得罪……” 刘大川眼神闪烁地琢磨了一会儿,冷笑道:“好说,好说,咱们青行也是有规矩的,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位贾小公子的行李,就我们吴江青行包了,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那可不是小数目,是一个江南普通劳动者一年的年薪,官方规定一两兑换两千五百文铜钱,各地兑换比率不同。 邢岫烟家显然是摊上大事了。 第22章 吴江四大家族 在苏州、松江、常州、嘉兴、湖州等地,大体上是一亩地极限可产两千斤桑叶,平时也可以达到一千七八百斤之多,可以养活十八斤蚕,缫出十八斤丝,米价在一两三钱银子到六钱银子一石左右浮动,生丝价格每两七分到九分银子,十斤就是八钱到十钱左右。 之所以桑树、棉花在江南广泛推广,是由其地形、气候所决定的,亩产比小麦、稻谷要好。 另外,佃户需要排除租金、税收,而且,卖生丝的时候,或者要接受打行、牙行、丝行的层层剥削。 这不是明摆着坑人么?为什么? 因为打行、牙行都是基层关系户领头的,牙行就类似后世的经纪人,搞中介的,强买强卖,司空见惯。 再说打行,打行不能认为是后世一般的街头古惑仔,一点都不夸张,古代的打行甩了古惑仔几条街。 他们联络衙门、打人、欺诈,有人受到杖刑,可以买他们代刑,你就是出大钱杀人,他们也干,特务、刺客、杀手……等等类型,都集中在他们身上……嗯,也就是除了好事,他们什么都干,不仅仅只是打架,跟古惑仔显然没有任何可比性。 按史学界文明、专业的说法:这是商品经济发展的必然产物。 “要价不小啊,十两银子,行……”贾蓉耸耸肩膀,掏出十两碎银,丢在地上:“捡起来,牵马扛货,到邢家去。” 几个打手怒了:“刘三哥,打不打?这小子欠揍!去他娘的!当我们是要饭的吗?!” “且慢!”刘大川摆手制止了,他眼神阴沉,这个年代,光是看打扮、穿着、言行举止,大体便能判定一个人的身份。 贾蓉这么小的年纪,那份颐指气使、无所畏惧的态度,伪装也伪装不出来的,他为何不怕我们?定是有来头了,刘大川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邢岫烟,眼睛逡巡地道:“小哥儿真是武秀才吗?也不知是哪地的人……从东青浦、上海,南湖州、嘉兴,北吴县、长洲,西太湖诸岛,南来北往,东西各行,我刘某人也算识得几个贵人,敢问公子出自哪家?” “我不在你们吴越行列,废话少说!你们到底帮还是不帮?还有没有行业规矩,若是不讲规矩了,也行,咱们神京城见,我好歹也是天子亲封准许面圣之人……阁下若是不信,大可以来试试。”贾蓉摆了摆手,那副模样,明摆着就在说:你不够份量,现在我钱也给了,你要不要拿是你自己的事情,拿了大家就当无事发生,要是不拿……自然让你知道些厉害。 刘大川呵呵一笑,狰狞道:“咱们走!” 他们打行的人向西出了水路船只,一打手愤然道:“刘三哥,那小子毛都没长齐,怕他个鸟!” “小心无大错,你们过去几个人跟踪着,总要问明了身份,才好讨回场子,咱们打行从来不干没意义的事。 从巡检司到吴江县衙,咱们还是有熟人的。奇怪……从未听邢家结识了什么人……哼,那小子怕是奔着人家姑娘去的!”刘大川一屁股坐在小船上,船只摇了摇,邢忠这几年过得愈发落魄,也就不敢拿贾家的名头出来唬人,因为这些年跟邢夫人那边联系太少了,未必会帮邢家说话。 就是后来邢岫烟进京,邢夫人也都不管她的,什么也不给,一家子去投靠,邢夫人脸色都不好看的。 …… 贾蓉带着人顺流而下,来到吴江县衙,中间间隔四十多里,水路四通八达,市河两岸丝绸牙行,约有千百余家,远近村坊织成绸匹,俱到此上市。四方商贾来买的,蜂攒蚁聚,挨挤不开。 向东搬货物,乘了二人摇撸水船,邢岫烟娴静地坐在船中蓬内,贾蓉摆出了功名凭证,至此邢母就信了几分,邢大娘友善地嘘寒问暖:“蓉哥儿几时来的?京中姑娘(小姑子)可安好?” “大太太无病无灾,好着呢,我这次是顺道南下办事,托我来看一转。”贾蓉坐在布垫上。 邢岫烟蹙眉道:“怪我连累了你,那些打行、牙行、丝行的人,藤连着瓜,瓜连着藤,甚有势力,何必去羞辱他们?” “表姑这话可是说错了,此等事情,千万不能容忍,你们放心,我自有把握。都是亲戚,客气些什么。”贾蓉警惕地望望窗外,时值傍晚,小船像叶子似的飘过江南拱桥,上岸便是街道店铺,小小一个集镇,竟然像府县一样繁华。 大青陈家从长江上游渡口发兵起家,由外而内,定鼎国朝百年,祖坟便在更南的建康……其实这个时空的历史在之前朝代便有些许出入了,最终演变成这个格局,地理环境也不是和贾蓉前世那个时空的任何朝代一模一样,也是有出入的。 镇中居民千户,自备船只的不在少数,江南市镇、水路就是一个密密麻麻的网络,商家能来往通行杭州、湖州、苏州、松江,而这里最出名的是丝绸,客商云集,拿整个苏州府来说,苏州府城东半城全是丝织行业。 …… 江南是多雨地带,冬雨寒入肌骨,才进入粉墙黛瓦的巷弄,阴云罩天,绵绵细雨从远山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赶过来,邢岫烟撑开油伞,立楮等人俱不带伞,以包袱褡裢烟把伞撑过去,两人唯有苦脸羡慕。 游学的日子,有很多要花在旅行路途上,这时的贾蓉岁数也不算是很小的了,历经顺天武举,考取武秀才第二名开始,而今的日子,步入冬日已久,自去年年节过完以后,虚岁也是十六了,是个“成年人”了。 邢母一路唠叨,至邢家大院,天又晴了,邢岫烟放了伞:“蓉哥儿请进,你大老远京师水路过来,何必带这些东西来呢。” 映入眼帘的青砖小瓦,陈旧的马头墙,里面建了楼,同样陈旧的花格窗,邢母边嘘寒问暖地叫女儿带表侄儿进屋,边掩不住欢喜地拾掇礼物,“金裸子封了三大包,你真是急人之难,好侄儿,要不是有你,今年也别想过个安生日子了。亲戚家常年不来往,多住几日罢。” “侄儿这里算是提前给表姑家送年礼了,过些时日便要回京,可能不会耽搁太久。”贾蓉四处看看,底层窗内并不见织机,她们织布该是在侧面楼上,邢岫烟安排好了马匹、立楮等人安排做了饭招待进来,看了看他,悄悄道:“我们家小户人家,没太多见识,你是正儿八经的武秀才,父母若说得不妥当,你别往心里去。” 几盘白菜、萝卜、白鱼,几碗米饭,贾蓉甩甩发酸的手腕,停下写回信的毛笔,连说没事,邢岫烟又问立楮他们吃不吃,贾蓉说道:“别管他们了,他们待会也要出去,就在外边吃得了……才刚在路上,我听说,表姑家近几年来有点艰难?” “倒也不至于饿死。”邢岫烟自己不吃,矜持地道:“原本也不是这般寒酸的,往前几年在光福镇,我家也租赁了几亩地,取租子足以度日,而后姑姑出嫁,听父亲说,带过去了一笔,家父又在赌坊上了瘾,谁没个大病小灾的,慢慢地就卖了田地,租赁蟠香寺住了八年,开铺子……寺庙主人是个古怪人,却愿同我好,我们就又来了吴江地界,这里水网密布,往来比较方便,要不是你来,我都快忘了……” 北方的白菜是南方移植过去的,看不出这个名义表姑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人,贾蓉平日里什么都吃些,并没有把自己胃口养刁,只要有营养,不会饿着就行。 贾蓉自顾自慢悠悠地吃得香甜,微微皱眉:“先不说那些,慢慢谈,你说的那个蟠香寺主人,是不是个唤作妙玉的姑子?” “是,她已与我做了八年邻居,诗书都是她教我的。”邢岫烟正惊讶于贾蓉为何消息如此灵通时,却发现他已然吃完了一碗饭,忽又打住。 “表姑,柳如是和沈宜修的故居可还在吗?”贾蓉看向邢岫烟。 “柳如是的故居早被改成了尼姑庵,如今香火很旺……至于沈府,如今早已经败落了,去年又走了一场大水(旧时避讳火,因此失火被说成走水)只剩了一座偏院还留着。”邢岫烟不知他问这个做什么,只见贾蓉听见了说没兴致去了。 本想着来吴江地界见识一下两位在后世久负盛名的大才女故居,体会一下当年大才女们成长的心境的,如今却是不行了。 过会邢大娘又进来拉家常,贾蓉就吩咐寄信出去。 邢大娘上上下下把他瞧了个通透,笑道:“侄儿且安心住下就是了,我刚刚给棉花选种。 咱们这儿忌讳多,夏日里更是忙不过来,东面的蚕室可不能进,都说见了生人不好,供奉的嫘祖娘娘会不保佑……澡房在拴狗儿那边,就是有点旧了,明儿叫几个工匠来修修,你是大家公子,该比咱家这些人要懂礼数……” 说完思来想去地出来,到蚕室给嫘祖娘娘上了香,邢大娘才惴惴不安地上了女儿绣楼,母女俩谈了一会,邢大娘担忧道:“你看这表侄,进了门反倒如此安静听话的,怎么就不知好歹地惹了打行的人,吴江不是金陵和神京,可任四大家族横行,到底是少爷脾气,他走了,那人找我们麻烦,怎生是好!” “妈之前见了银子不还夸他好呢……”邢岫烟淡淡地笑,此时楼下狗吠,她们出来,一轮下旬月镶嵌中天,男人声音在骂狗,另外一个是景甲长的声音,邢大娘气不打一处来,朝楼下吼道:“你这灌黄汤挺死尸的,索性死在归家院别回来了,神京贾家的表侄大老远地来了,送了不少东西来也不知道!” “什么?”邢忠踉踉跄跄地进院,爬上楼梯道:“大表侄还是小表侄?在哪儿呢?表舅我这就去看看他……” 邢大娘压低声音:“自然是贾家东府的小表侄,人家水陆奔波,顺便过来的,送的金裸子都有八两七钱之多,那是真金呢,你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刑忠咕哝着:“没事儿,我过会儿就去睡了。” 邢大娘正下楼查看时,那大黄狗还在汪汪汪地叫,邢大娘一时患得患失的,咒骂起她家男人来,要说邢忠虽然赌博上瘾,在家里的脾气却是个不暴躁的,他还起了个表字叫德全,进楼便夸:“夫人这事做得好,聪明,留下小表侄儿,过几年我们投靠去就是了。” “聪明?”邢大娘不知不觉提高声音道:“我要是聪明,就不会嫁你了。” “是,是,是。”邢忠一个劲点头,酒气冲天的,邢大娘嫌弃地赶他走,不让进房,老两口都是又欢喜又害怕,人穷志短,马瘦毛长,都觉得贾蓉对待打行的人,太过鲁莽了,又帮了他们,又惹来是非,毕竟贾蓉再厉害,终是一个孩子呀,一个孩子再是秀才,怎能把事儿办妥当? 看父母吵闹,这样的日子邢岫烟习惯成自然了,不劝,她们也会熄火,她也是有点担心这事,瞅了瞅楼下贾蓉的房间,却是早都睡下了,这个“表侄儿”,真是心大得很…… 然而,此时的贾蓉并没有睡着,他看着手中那张信件,上边标注的是吴江四大家族的势力分布和地理位置。 首当其冲的就是被誉为“江南小甄家”的江氏家族,家主江暾祖上三代经营着吴江的盐业,几乎达成了垄断…… 其次就是掌握了吴江大半数盐工的陆家,家主陆乡因病不能理事,于是将家业托付给其次子陆伉,族中多人不服…… 再次就是掌握了吴江“运河航线”的濮家,家主濮邨是个很有心机的人,擅长巧取豪夺,然而他最近刚刚在为家中几个儿子争夺“海上航线”的事情而烦恼,并没有精力来管贾蓉这个“外来客”。 最后,也就是刘大川服务的这一家,鲁家家主鲁堰,可以说是四家里最低调的一家,因为他们家干的,就是掌握了吴江地界所有的青皮无赖…… 看到这里,贾蓉心里有数了,或许,自己该想办法搞一波“大清洗”了。 第23章 细作竟是我自己? 翌日,贾蓉便写信联络了身在苏州府的龙禁尉千户王孟,将这些时日吴江士绅的所作所为,包括人证物证全部交给了他……王孟很快会意,接下来几日蹲点,趁着四家家主各自离家之际,将其秘密逮捕,并下达“搜家令”,一时间,四家顿时方寸大乱,显然是没想到会有人来对付自己。 事实上,天正帝继位之初就在江南地区布下了天罗地网,就是需要抓这些人的把柄,一旦坐实,杀头抄家都是轻的,重的直接男的世代为奴,女的世代为娼…… 这次面圣,贾蓉做好了心理准备,同时也带着天正帝的密令前来,让他搜集证据,一旦发现重大破绽,可便宜行事。 所以贾蓉自然乐得给天子做这把杀人不见血的刀,因为不彻彻底底地向天家表忠心的话,那死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细作竟是我自己? 宁国府,已经经不起第二次打击了,为了保家,只好拿这些吃得脑满肠肥的江南士绅们开刀了。 五天之后,一条重磅新闻在吴江地界迅速传开:四大家族的家主,听说“犯了事”,有上千人联名举报四家各自偷税抗税,鱼肉乡里,花样繁多,且“证据确凿”,潜伏在江南地界的龙禁尉千户带着几百人便上府拿人,如今正要押到建康应天府处置,不出意外的话,四家的家主难逃一死,即便不死也得“坐监”。 一时间,吴江地界大小士绅风声鹤唳,都紧张得不行,生怕这“好运气”哪天就落到自己头上。 邢大娘和邢岫烟听闻以后,便有些疑心了,吴江地界谁不知道这四大家族的名头,怎么这才过了几天,家主就陆续被抓了? 邢岫烟是个早慧女子,很快把目标放在了贾蓉身上,这天忙完了手头的活计儿便进了贾蓉住的屋子,刚准备开口问,贾蓉却先开口了:“表姑你们家的田地在哪?租赁的还是自己的?” “原先是租下来,再租给别人。”邢岫烟被这么一岔,便不好再问贾蓉了。 这种情况很普遍,地主租给佃户田地,佃户可以转手出去,或者雇人种植,叫做佃农经济。 “现下不收人头税,摊丁入亩,苏州府早已经清丈过了,就买了下来,按亩计税。” “表姑可能带我去看看吗?”贾蓉说道,他来吴江也不想虚度时光,在神京城发展有了起色,布下“基业”,如今下了江南,到来苏州,他便想做一个“寮主(外来生意场主)”,顺便可以提携一下邢岫烟的家人们,但得先看看他们靠不靠谱。 邢岫烟檀口轻启,奇怪地道:“那地我不大去的,都是一些贫农,你表舅妈和我往常只是照看蚕室,他们送桑叶、棉花,有时就织织布罢了,怕弄脏了你。” “不怕,不怕,我如今独自管辖东府才晓得如何才叫吃苦受累呢,脏一点也没事。”贾蓉表示不介意。 午间入席吃饭,贾蓉才交代了自己的来意,听完贾蓉的陈述,邢忠便呵呵笑道:“我妹妹入了府上,大家都是一家人,表侄儿不要客气,甭客气,就当自家一样。嗯……岫烟啊,你多陪着你表侄儿到处走走。” “知道了。”邢岫烟笑道,午饭以后就带着贾蓉出去转悠了。 等两人出去了,邢大娘琢磨道:“还一家人,我这么些年,都没见过你妹妹的影儿。” “这不是山高路远嘛。”邢忠转头,吧嗒吧嗒抽旱烟。 “不是山高路远,是缘深情浅。” “你个婆娘知道什么。”邢忠哼哼,邢母冷笑道:“你是不是也想把咱闺女送进去?来个表姑做儿媳妇?我们闺女性子淡,可好歹大字也认得几个……” “不好么?这表侄儿除了一来惹了人,礼数倒还周到,人家可是真材实料考出来的武秀才,肯定是有些真本事的,不愁吃,不愁穿,侯门再深,也深不过六尺。”邢忠打起主意来,但又没底,各方面都没底,也不知贾蓉接下来会怎么应对呢。 “既然是武秀才相公,来日也定是要武功发家的,那些翰林闲官、飞在天上的人,瞧瞧吴江的四大家族,哪个不是各自的女婿亲家?官官相护,结盟联姻,人家看得上咱闺女?”邢大娘翻个白眼,吐出枣仁道。 邢忠被说得不快活,想来想去,突然眼睛一亮道:“跟我妹子说不就行了?她是嫡母,没个亲生儿女,等到那时小表侄儿中了武举人或者进士时,她如何能不指望一个依靠的地方?内侄女做儿媳,亲上加亲,对她也有好处,不就成了?” “可人家未必看得上咱闺女。” “这不是事,过几年咱闺女也就大了……到时候他能脱手,我就是抱着她腿也得让他服软。”刑忠哼哼道。 “对啦,他可说了,要让咱闺女去神京城帮他做那新式内衣的买卖……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刑大娘斟酌再三,有些犹豫,这坏了女子名节的事情,可得仔细考虑,不然将来闺女谁家敢要啊。 “这有什么值得忌讳的,人家说了,需要抛头露面的时候,都会让咱闺女戴着面纱示人的……不过是做个顺水人情的事,正好让咱闺女跟人家多接触接触,傍上东府这棵大树……咱坐着乘凉还不痛快?”刑忠乐呵呵地上来抱住邢大娘,一双手不老实地上下搓揉一番。 邢大娘年纪也并不算太大,如今也才二十七八岁,虽说劳作多了些,但刑忠对她还是很好的,皮肤还是保养得水灵灵的。 “哎哟……这大晌午的,你又抽什么风了……”邢大娘啐道,身子却是不受控制地一软。 “咱再努力一把,兴许还能生个儿子出来承继咱邢家香火呢……你不想咱闺女以后多个兄弟来帮衬娘家?”刑忠说着便将邢大娘抱进了里间,开启了传宗接代的“大业”。 …… 再说表姑侄俩,如今乘上了二人摇橹的小船,进了蓬内,立楮等人外面站立,贾蓉问道:“去往府城的信怎么样了?” “已经送到了,苏州府那边打发人过来回话,说立即办妥。” 贾蓉满意地点点头,邢岫烟此时安静娴雅地坐在木壁下的坐垫,陈旧的米黄裙子盖到弓鞋上面,一双素手拿了油伞,她的玉指修长、洁白,因为江南地区的养蚕、苏绣技术非常讲究,刺绣的女子是不能做粗活的,务必要把双手保养好,其一蚕不能沾油烟等气味,养蚕,手要干净。 其二苏绣习俗历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为此苏绣才驰名天下。不过岫烟也是下厨房的,做不出有名的苏绣。 “你……在东府过得可还好?”邢岫烟关切地问了句。 “如今一个人管着东府,才晓得当家做主多么不容易,我这次南下,也是为生计奔波……这桩买卖着实要紧,表姑若是不答应,侄儿绝不勉强。”贾蓉仔细打量着她的衣着,觉得非常养眼:“等下回来,要不表姑带侄儿去布行、丝行挑些东西回神京?” 邢岫烟矜持道:“不用,那不是骑驴找驴吗?我家就有生丝、织机,没必要穿那么好……” 看她不施粉黛、服饰寒酸的样子,偏偏坐在那儿,小船飘过一座又一座江南小桥,淹没人群,那种娇艳丽色却掩饰不住,丽色中透着超然。 贾蓉看得有些心动了,虽然正册上的十二钗个个都是绝色,可要是论起社会经验和如何居家过日子,正册的十二钗个个不及眼前这位。 贾蓉觉得,邢岫烟是个很好的选择,通人情,懂世故,知进退,识大体……这样的姑娘才是会过日子的人。 贾蓉可不想娶个娇生惯养的,斜眼看人的封建小姐,即使人家再漂亮也不行,虽说封建社会歧视劳动人民是常态……但生在后世,长在飘飘红旗下,他还是想选择一个不那么“封建驰名双标”的姑娘作为伴侣。 看她表情随和柔婉,贾蓉知道仅凭姿色而言,她也是做得闺阁小姐的,但是家徒四壁、拮据惨淡的家庭条件决定了她做不成。 这段日子瞧瞧邢忠、邢大娘,也不是那种很势利眼的人,市侩倒是有点,毕竟是小市民,谁不会斤斤计较,因此贾蓉的那点拉他们一把、再收为“吴江合伙人”的想法,便越发想着要实行起来了。 他这次的重点不是在吴江开书店,贾蓉从明清史料,以及大青江南的亲身经历了解到,士绅集团在江南是非常吃香的,如果拥有一个较大的庄子,鱼虾、牛羊、棉花、桑树……各种东西全方位立体化经营,在古代,粑粑都是钱,这种经济是稳固的,这么干的富商不在少数。 下船,进了一片桑树林,地形是广阔的平原,丘陵较少,冬日桑叶光秃秃的,枝干孤零零地摇曳,桑树种植也甚是讲究,距离、壅道(粪道)、水源,四五个邢家佃户也是乘船运粪,来回挑着施肥,在江南市镇,产粪的地点固定,一个镇和另一个镇的联系紧密,距离都在几里、十几里之间。 邢岫烟翩然走在垄道,伸手指点他,贾蓉这时候盯着她的脚看:“邢表姑没有缠足罢?” “民间女子缠足的不多,要做活呢,老实说,缠足对于儒家,有相适,也有相悖的地方,文人偏爱那种不得见光的三寸金莲,你也是?”邢岫烟浑不介意,回头道。 “不是,我认为自然更美一些。”贾蓉说道。 两人走了一段,看见林间邢家佃户和另一拨人在起争执,那一波人有十几个,为首的着绸缎,穿着体面,一看就是大户人家类似管事的人物,邢岫烟不快地皱起远山眉,贾蓉道:“那晚我听见大娘说了,你家的地和吴江本地大户的地挨得近,起了不少次争端了罢?” “这是常有的事,名门望族,宗族庞大,这四家三代以上都出过翰林,几家人加起来还有三十多万亩地,士大夫又不用交税,都不知有多少人把地投在他们名下,只为瞒税漏税……这人是吴江江家的娄管事,好几次因水源问题,和我家佃户起口角了。”邢岫烟秀项一扭,低头无奈地道:“那个刘大川,也是吴江江家的人。” 贾蓉淡然笑道:“怎么我到的地方,都有祸事?想来上天借我由头就是来除害的罢?” 邢家的佃户在这边的有两个,另三个在棉田那边施肥,闻言赶过来,皆汗水湿透衣背,“东家姑娘过来了?又是这江家的管事,打定主意想侵占咱家这良田呢。” 另一个佃户道:“这样下去,没法子了,今年交了租金,东家姑娘,麻烦回个话,我们不想再租了,活不下去呀……桑树、棉花,为多赚点,棉田套种冬小麦,这几样不耐寒也不耐旱,水总是要浇的,他们家大业大,又在上游,断了水,没个地方说理去……” “就是,冬天为了降寒,必须浇水的,不然小麦都冻死了……” 浇水的原理,是因为水白天吸热,晚上放热,冬天不至于冻死农作物,古人经过长期的实践,是明白这些道理的。 尤其江南地方,精耕细作,各种作物种植都有一整套的经验,富商、士大夫、地主都会买一些农家指导书参考,甚至不乏以身试法、实验记录的。 “我知道了,回去说与父母,是要私下处理,还是官府来办,总有个说法,我一个姑娘家,可不知这些事情……”此事虽然切身相关邢岫烟自身,但她明白自己无法处理。 五个佃户垂头丧气,一肚子窝囊气没处发,各自杵了铁锹锄头的木把手,杵在一边。 邢岫烟想求一下身边这位表侄儿贾蓉,却只见他沉思不语,似乎没有多管闲事的心,她自己欲言又止了,也是,贾蓉只是一个小小少年呀,冲龄之年,十有五而志于学,二十弱冠,三十而立,他又能有什么办法呢?邢岫烟如是想,不怒也不怨。 对面那拨人昂然走来了,那天发生过冲突的刘大川赫然在列,刘大川与娄管事耳语一番,娄管事面色一变,立马态度一转:“原来是邢家姑娘和神京顺天府来的秀才老爷?失敬失敬,家中还有事……这便告辞。” 邢岫烟疑惑地看着对方略显狼狈地退走,忽又看向了贾蓉,贾蓉报以微笑。 “我们家这二十亩的地,往年便谈过……总也谈不拢,我们也奈何不得对方,你究竟使了什么法子?”邢岫烟问道。 “天子钦赐金令,够不够份量?”贾蓉正色道。 “你如何能见到天子?”邢岫烟一双清澈的美眸中异彩连连。 “天子表彰我代表东府向天家做了交代,特许我可进宫面圣三次,如今这是我在神京城面圣第一回了……天子也准许我在江南多多安插几颗钉子。”贾蓉冷笑。 江南地区向来都是纳税大户,一旦有士绅官僚乃至商贾联合起来抗税漏税,那朝廷还能找谁收税? 贾家虽是公府,但国公爷却是没有了,四大家族互相联姻,在祖籍故地金陵无人敢惹,到了苏州府可就未必还能蛮横了,强龙不压地头蛇,连一个小小的打手头领,背后都有士绅势力。 实际上他们也根本不怕勋贵家族的后代,江南的水深着呢,光是吴江江家,三代翰林,出过青太宗、青圣祖、青世宗的讲官老师,论名望、皇帝心里的地位,他们怎么会怕? 如此,这些世家的家奴,也蛮横惯了,仅仅打听到贾蓉是宁国府府公子,但新任苏州知府是天子钦定的探花郎郦如祯,他们却不知道,也不想打听,可见对方并不畏惧。 但是如今,家主下狱,夜间子弟奴仆出门被官方军队围杀……如今可谓是人人自危,再怎么不乐意,那也得等到家事解决完了再说。 “邢家不想卖,那是邢家的事儿,你们可得小心一些。”贾蓉双手抱胸。 江府当中,一众人好容易镇定下来,终于可以静下心来开“家庭会议”了。 原本凶神恶煞的刘大川此时像个乖孩子一样点头哈腰,下船回到吴江县城江家府邸,小厮报“龙禁尉的千户来了”,窦管事愣了几秒,挥手让他下去,他进府给老爷、太太们回过话,来到外书房,又听见从建康过来的大公子江诗德的声音:“《秦时明月》第二卷的《百步飞剑》,跌宕起伏不下《荆轲外传》,第一部若说是总纲,这第二部却是来了一出换皮,其要旨,揭示了古往今来之人的多重皮相……” 另一个是他好友姜弘理:“是啊,确实不错,这本是我从扬州书店买的,手稿却是难得。” 小厮通报,窦管事进去先问候了客套话,回了今日之事,陈诗德诧异道:“贾蓉,是哪个贾蓉?” “神京宁国府。” 江师德想了想:“先不管。” 窦管事便只好退下,一旁的姜弘理不满道:“你们这家做得太过了,凡事适可而止,你们四家在苏州闹出来的笑话还少吗?明朝就有几位苏州官儿的家,被老百姓放火烧了,众怒不能犯啊……” “别说我了,你还不是一样,你好不容易打通关系进入翰林院,结果一封奏折就罢官在家,我考了两次会试都不中,鲁莽的事还少么?我就想看看那个神京来的武秀才有没有能耐……” 两人正说着,窦管事忽然又急急忙忙地冲了回来:“不好啦!大公子,龙禁尉的千户带着官军打进来啦!” …… “你打算怎么处置江家?”邢岫烟摇头失笑,漫步在吴江巷子当中。 “自然是先回了苏州府,再行整治。”贾蓉打个响指,立楮便拿着东西跑上来,递上两个包袱,贾蓉便对邢岫烟说:“呶,这几日多蒙照顾,给你买的裙子、胭脂。” 进了邢家院子,邢岫烟边走边打开看,是一条梅花图案的纱裙。这些包括胭脂之类,她几乎不用,但是女孩子家哪有不爱美的,微笑着收了。 不过当她打开第二个包裹的时候,脸却唰地一下红了,赶紧就把包袱收了起来。 原因也很简单,那里面装的是一套苏绣的新式女性内衣,邢岫烟心里轻啐一声,却也没扔了,只是看着这套衣裙出神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将它换上…… 她不想让贾蓉难做。 第24章 测八字 等到邢岫烟穿好衣裙走了出来,只见邢大娘来回踱步,她这才得知邢忠去了县衙,公差来通知,邢家因为地界水源的事,闹上了公堂。 贾蓉眼见邢岫烟换了纱裙出来,长发披肩,清秀丽质,那种艳丽愈发出色了,心下也是无比满足,邢母这才悄悄问道:“好侄儿,你真有把握么?” “嗯,最后我们会赢的。”贾蓉点了点头。 次日,邢忠乘船回来,兴高采烈地道:“赢了!官司赢了!江家被龙禁尉包家了!咱家原先被江家巧取豪夺的那十亩地也都原原本本地还给咱家啦!” “好!好啊!”邢大娘顿时感觉扬眉吐气了。 江家吃了邢家十亩地,她是知道的,如今终于出了这口恶气,她只觉得无比解气。 邢岫烟赶忙上前拍了拍自己母亲的后背,免得母亲因为太过激动而晕过去…… “好侄儿,这次多亏了你呀……一定要在这里多住些时日,乖囡,等到侄儿北上归京之时,你便跟着去罢。”邢大娘对着闺女说道。 “妈,我晓得嘞。”邢岫烟悄悄看了贾蓉一眼,后者回以一个轻松的微笑,大概是让她安心罢。 “还有啊,吴江青行的三把手,刘大川因为被查出来犯了事,被打了四十大板,扔到菜市口外边去啦……”邢忠接着说道。 “不光是这样,连江家原本强占的三甲佃户,如今也都放回来啦,为保完全,知府老爷说让咱家保着这三甲……”邢忠乐呵呵地合不拢嘴。 这下子,他也算是手里头有点人手势力的“小户人家”了。 十户为一甲,十甲为一里,三甲就是三十户人,这三里人不论手上有地没地,基本上可以全都算到邢家旗下来了,新任苏州知府郦如祯有权过问,甲长征收钱粮,记录了,也就是说,邢家旗下这些人若是无地,就不按亩计税了,但是作为交换,邢家得养着这些人,得让这些人有所倚靠,不至于又被逼到其他的大户手里。 摊丁入亩、清丈土地实在对士绅地主打击巨大,当年张居正玩一条鞭法、考成法,弊端重重,但效果也显着,利大于弊,可惜张居正只执政十年,死后被万历清算,改弦易辙,大明在张居正之后,再也无法中兴了。 如今这大青能够这么大张旗鼓地干,不外乎专制加强,皇帝军权在手。 “表姑,咱们出去走走罢。”贾蓉微笑着看向邢岫烟。 “乖囡,去罢。”邢大娘轻轻推了邢岫烟一下。 “去罢,多陪着表侄儿走走,咱吴江挨着太湖,得让他尝尝太湖三白。”邢忠摸出十两银子,递给邢岫烟。 邢岫烟只得伸手接了,把贾蓉领了出去。 她何尝看不出来贾蓉这么做是想多和她相处相处,大概是对自己有点意思? 但是如今父母想来都是有这个意思的,她有心说点甚么,却又犹豫了,老实说,贾蓉还是很对她的口味的,年少有为,帅气俊秀,而且生财有道,甚至还在权贵之间有些门道…… 当然,主要还是他这个人还不错,绝对不是因为他长得帅什么的。 可是这么一想,邢岫烟又无比悲观起来,自己和他,完全就不是一个层次的人嘛…… “那可是十亩地,少说五百两以上,咱吴江寸土寸金的,这样可就是一笔横财……”邢大娘似乎一下子看见有银子在向她招手了。 “如今地不再挨着江家……直接从上游渡口取水,如今有了这样的条件,日子一定好过多了。”邢忠今日心情好,买了点梅子酒回来小口啜饮:“或许,卖酒也是个好主意。” 明、青皆不征收酒税,酒成为了官民日常饮料,做酒铺生意倒是不赖,邢母却又不放心地说道:“要能正正经经的营生倒好,就怕你赌光了家当,吃尽当光,怎么个活法。” “咱不是还有好侄儿嘛……”邢忠很是心大。 “嗐,人家凭什么帮着咱家,少做点梦罢。”邢大娘泼冷水道。 “咱们这表侄儿很会葫芦里卖药的,连苏州府的大官都请得动,看他对咱闺女也有点那样的意思……咱们且先试着撮合看看。”邢忠说着又泯了一口酒,眯缝着眼睛。 …… 江南的建筑格局一般不讲究朝向,多为封闭式单元院落,以左、中、右为单元组合,砖石木梁雕梁画栋,奢侈、富贵、宫殿化,围墙开漏窗,马头墙防火。 客厅、书房之前凿池养花,各单元之间有备弄,也就是夹道,防火兼巡逻。 “太湖三白,果然名不虚传。”贾蓉一边饮荔枝酒,一边吃着太湖白虾,满意地点了点头。 所谓“太湖三白”,指的是太湖出产的白鱼、白虾、银鱼、由于其色泽均呈白色,因而称为“太湖三白”。 贾蓉之所以来苏州府,第一是讲拉人,第二就是来饱饱口福。 这利用太湖三白所制作之菜肴的选料,极为注重食材的新鲜程度;尤因其出水即易死亡,故而最适合在水边或船上烹制太湖三白。以太湖三白制作菜肴之方法,多为清蒸白灼等,强调保持食材的原味。 清《太湖备考》上有“太湖白虾甲天下,熟时色仍洁白”的记载。白虾壳薄、肉嫩、味鲜美,是人民喜爱的水产品。 用白虾做的“醉虾”放在桌上,虾还在蹦跳,吃在嘴里,奇嫩异常,鲜美无比。 白虾剥虾仁出肉率高,还可加工成虾干,去皮后便是“湖开”。虾还可入药。 内服有托里解毒之功能,酒后喝一碗虾米汤,顿觉肠胃舒适,美味不尽。 “你既然喜欢……何不多买些带回去?”邢岫烟早就吃好了,此刻只是看着贾蓉自顾自地大快朵颐。 这人看着长得帅,怎么吃起东西来却如此豪放? 这就是妙玉所说的“人不可貌相”吗? 邢岫烟看着贾蓉吃完两碗饭,点上来一碗虾米汤并一盘白虾,此刻已然快要见底了…… 此时的太湖还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湖里出产的水产自然也是鲜美异常,也就不存在甚么安全隐患,所以贾蓉自然也是放心大胆地吃。 邢岫烟一直看着贾蓉吃完了东西,这才开口问:“你吃好了吗?” “自然。”贾蓉擦了擦嘴。 “可还要买些甚么带回去?” “不了,回京之时带点小礼物意思意思也就行了,不必太过靡费。”贾蓉摆了摆手。 “接下来咱们去哪?”邢岫烟显然很乐意给他当“导游”,带他在吴江四处转转。 “还有没有比较耐保存的小食,我回京之时捎上一些带回去。”贾蓉搓了搓手。 邢岫烟:“………………” 如此又过了几日后,邢忠提了一壶黄酒,进院闩门,歪歪斜斜地走到贾蓉的房门,邢大娘正在厨房灶台忙活,看见了,头伸出窗外使眼色:“闺女和侄儿研磨诗书呢,你个酒糟老头瞎掺和什么?” “噢……”邢忠折回厨房,眉开眼笑地细细算道:“给了牙行钱,叫他们招募人手,三十亩地,桑树棉花各十五亩,另外,还可养些鸡鸭做肥料肥田……” 邢大娘便嘀咕:“土地文契托到谁的名下?” “当然是我们邢家名下呀。” “你蠢啊!”邢大娘掐拧丈夫胳膊:“那还不是要交秋粮、交税?吴江县衙那帮吃不饱的公差汇合里甲,这就去了一大笔,雇佣人手的钱、鸡鸭、粪……又去一笔,剩下多少?你会不会算账?” 邢忠眉头紧皱:“侄儿在外还不做官,若是投在他名下,除了免除二丁之税,其他仍是要交税的……” “将来他总归是要做官的,哪怕是个五六品的武官,我们也就不用交了……也罢,也罢,等那时再投到他名下也好。”邢大娘搅粥,精打细算:“这时叫他们表姑侄俩有了情谊,过个三五年之后……是做妾还是做妻,也该有个先来后到。” 无论做妾做妻,有了这连本带利收回来的三十亩地经营,只要精打细算些,日子总会比以前阔绰些。 邢忠点头道:“那地是表侄儿托关系弄回来的,到时候大头的钱还得归他……待到晚上多蒸上两条鲫鱼,来两盘菠菜、芥菜,鸡鸭肉也该准备准备了。” 邢家没有书房,只有个简单的单间里放些书卷,贾蓉倒也不介意,自顾自地搬了俩凳子,一男一女坐着讨论 邢岫烟坐在贾蓉身边,手捧书卷,穿了新买的月华裙,挽仿古堕马髻、套比甲,书抵下巴:“你还能在吴江待多久?” “如果动作快的话,可能还需要七天左右,动作慢些,可能还得半个月……我得先去看看他们怎么经营,这可是关系到你我两家的钱,你未来的嫁妆、我在外的“孝敬”呐。”贾蓉写了一段,说头发乱了,邢岫烟起身拿妆奁过来,给他蓖头,妆奁铜镜放在桌上,贾蓉前面坐,邢岫烟后面梳,她弯腰下来,套比甲包裹着的一对神女峰就触到贾蓉脖颈了。 邢岫烟想了想,道:“大户人家都是有通房丫头的,你既中了武秀才,家里有通房吗?” 接着他看到铜镜里的贾蓉眼神纯洁:“有几个人选,不过我自己是觉得过几年再收也不迟……哎呀,邢姑姑,你是不是藏了两个馍馍?我感觉好软哦。” 呃……他是早就有所察觉了吗? 邢岫烟俏脸一红,丢下蓖子,转身要走,贾蓉拉住她的手,“别介,和你开个玩笑,你就恼了,明天我们还要去看咱们的地。” 她转头回来,怔怔想了半晌,幽幽道:“你既读些诗书,又通人情世故,怎会不知道那些事情,可我……我也不是水性杨花的人。” 一想又暗悔自己本来性子恬淡,他帮他们良多,不值得恼的,邢岫烟轻声笑道:“莫非你想吃什么?” 贾蓉心思活络,拉她坐下,“胭脂是花制的,花又可以入酒、下菜,是能吃的,你知道吗?要不我们试试?” 门外传来咳嗽声,邢忠叫“开饭”了,邢岫烟白他一眼,云淡风轻地道:“我不理你了……明天再说。” “岫烟……”贾蓉忽然拉住她的手。 这回,贾蓉打算跟邢岫烟摊牌了。 “你是个好姑娘,我很是欢喜,过两年,等我攒够了嫁妆,就来娶你可好?”贾蓉站起身来,认真地瞧着她明艳动人的俏脸。 “大白天的……这……这又是在浑说什么?”面对贾蓉直截了当地表露心迹时,邢岫烟羞得直想找个地方钻进去躲着不见贾蓉了。 “若是表姑不同意,便先请先生来算算我二人的生辰八字吧,若是不合……再拒绝也不迟,若是八字合了,我就和你家定亲,到时候岫烟只需等我上门,即刻便能嫁往神京,如何?” 定定定定定……定亲?这么直接了当的吗?神京城的勋贵都像你这么草率的吗? 定亲在古代婚礼“六礼”当中的一项,一般含有纳吉、纳征、请期三项。 古代的传统婚俗讲究“六礼’。所谓的六礼,指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按现今的语言来解释,纳彩是择配、提亲的意思。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说媒”。 问名,即所谓的“讨八字”。在古代和今天的婚俗中,讨回姑娘的出生年、月、日、时,要请阴阳先生来推算,只有男女八字相合、才可以定亲。 可贾蓉却把话撂在邢岫烟面前了,只要测算的八字合,他立马就回去攒嫁妆,到时候直接让她风风光光地嫁到神京去。 邢岫烟一张俏脸羞不可抑,却又不舍得就这么拒绝了他。 于公,他是帮自己家夺回了土地的恩人,于私,他对自己很照顾,毕竟两个人只是名分上的姑侄,彼此之间并没有血缘关系,自然也就没什么可忌讳的,他既然如此说了……自己何不先答应下来?若是不行……那也只能说明两人之间有缘无分,那时候,即使父母反对,邢岫烟觉得,自己也该嫁给他,哪怕只是作个妾室。 贾蓉现在干的这个事情可谓是非常出格的,若是让旁人看见了,邢岫烟的“名节”可就毁了。 但是贾蓉也没有多做纠缠,只是握紧了她的小手,给了她一个能让她彻底安心下来的承诺:“放心吧,就算你我八字不合,我也会保你家一生富贵。” 邢岫烟逃也似地飞奔出去了,回到自己的闺房关上门时,俏脸还是红红的,嘴角却又多了一丝笑意。 原来,被人表白的感觉,是如此地有趣啊,尤其是贾蓉刚刚捏住自己小手的时候,那充满了男儿雄壮的阳刚气息扑面而来,只是一瞬间就让她险些站不住脚了。 “乖囡,乖囡,吃饭了……这是怎么了?”邢大娘看着自家闺女慌慌张张跑进自己的房间里,疑惑地问了一句。 “伯母,烦请您为我和岫烟请个先生测算生辰八字,就当是,侄儿的一个不情之请吧,这请先生的钱,我来出。”贾蓉说道。 邢大娘愣了一瞬,之后表情就很精彩了:“好……好啊!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这都要测八字了,邢大娘哪里还不明白贾蓉想做什么啊。 这是真看上自家闺女了啊! 邢大娘原本有些飘忽的心情,突然明朗了,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发展得这么快啊? 乖囡,你真厉害,这么优秀的小辈都让你降伏了,咱邢家的好日子就要来了啊! 第25章 回归神京 “啊呀,不得了,不得了啊!”被邢大娘急忙请来的萧鲤看着贾蓉和邢岫烟两个人的生辰八字,一阵惊奇。 “以五行来看,令爱命里缺水,这位小郎君正好是水命之人,却也正好缺了木命,令爱木命旺盛,可以水生木,以木补五行,令爱和这位小郎君真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呀!”萧鲤难掩激动地说道。 “老夫测算八字已有十二年之久,像这般契合的八字,老夫一生也就见过数十对,真是可喜可贺啊!”萧鲤站起身来对邢大娘说道。 “好,好啊!多谢先生!”邢大娘喜不自胜,这下子,这俩人真能走到一块了。 古人以天干地支纪年,每个人出生的年月日时被称为“四柱”,以此卜卦吉凶祸福乃至婚丧嫁娶。 尤其是五行学说盛行以后,上至天家下至百姓,无一不是以此为根据测算八字。 五行相生关系为: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金生水、水生木。 这是因为木材可以点火,火可使万物燃烧成炭,而灰土之中可炼出金属,金属遇冷可凝结水汽成水,水又使树木成长。 相克关系为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金克木。这是因为木能破土而出,土能阻挡水的泛滥,水能使火熄灭,火能使金属融化,金属结成刀斧又能杀死树木。 出生日期的天干对应的五行就是属于何命,排出来的五行没有哪一个就是缺哪个。 在人用天干和地支各出一字相配合分别来表示年、月、日、时,如甲子年、丙寅月、辛丑日、壬寅时等。每柱两字,四柱共八字,所以算命又称“批八字”。 依照天干、地支内涵阴阳五行属性之相生、相克的关系,推测人的休咎祸福,运用四柱推算命亦称指迷算命。 邢岫烟羞红着脸躲回了闺房当中,没想到两个人的命理居然如此契合……呜,羞死人了啊。 贾蓉显然非常满意萧鲤的测算结果,当下也是笑脸相迎,令立楮取了二十两黄金出来,交给萧鲤。 “哎哟,贵人,您这礼太贵重了,老夫消受不起啊!”萧鲤一见对方竟如此舍得下本钱,连连推拒。 “萧老先生可是嫌少了?”贾蓉说着还要加钱。 “不不不,贵人命中凶镬之劫已过,将来必定大富大贵,像您这般贵人,我们测算八字之人不可收太重的谢礼。”萧鲤严肃地解释了缘由。 “原来如此,立楮,金子收起来,取五十两银子给萧老先生罢。”贾蓉改口道。 “多谢贵人,祝贵人早生贵子。”萧鲤笑意不减。 “好说好说,将来待在下大婚时,老先生可一定要为我二人测算一个良辰吉日,到时候,也请老先生赏脸,来喝一杯喜酒可好?”贾蓉也笑。 “如此,老夫就厚颜叨扰了。”萧鲤收了银子,对着贾蓉更加恭敬起来。 贾蓉倒是不在乎银钱,他更在乎对方这番恭敬中带着恭维的“谦词”,谁不乐意听好话呢?某种程度上,这算命先生也是变相地帮助贾蓉更快地促成了这段婚姻…… 事情办得差不多了,差不多是时候回归神京去了。 在吴江的私人庄园里,苏州桥梁、街道,灯市不绝,那三十亩地,已经进账一次了,除了最近的十亩地,贾蓉又替邢家“承包”了一片池塘,正好可以养些鱼虾蟹之类的水产品,增加进项。 这片池塘贾蓉挑选的地段也很巧妙,正好处在上游江家和中游邢家的中间地段,原本就是一个中型湖泊,结果因为地质变化,变成了一个个的小池塘,水质十分清澈,可以说是天然形成的养鱼池,原本也是江家旗下的“产业”,但是如今江家被狠整一顿,旗下各类名目的土地都被打散了……这片池塘就成了“无主之地”,贾蓉就“高价”收购了这片池塘。 这天,岫烟和贾蓉一起巡视,到了田地中心池塘,一池的鱼穿梭不绝,包头、布带的雇佣人手往池里倒羊粪,邢岫烟提帕掩口鼻:“好好的一池水!为什么要污了?” “你不懂,草鱼吃什么?草鱼吃草,还吃羊粪。鲢鱼吃什么?鲢鱼吃草鱼的粪……所以,羊粪、草鱼、鲢鱼,那是生生不息,草鱼怕鲢鱼的尾巴痒,就会远远避开,和睦相处……”贾蓉满意地看看自己亲手营造的农家乐:“一年至少有两三万两银子,你还嫌弃?” “还有这上好的蟹苗,将来只要好生养着,又是一笔横财,我已经投了六千两用来养蟹。”贾蓉看着河沟池塘间的那些小螃蟹,不由得又发挥起自己的势利来。 邢岫烟笑笑,目光中多了几分崇拜,又跟他到另一半的家禽养殖场。 鸡有三黄鸡、辽阳鸡、矮鸡等等,她只见那些人拿油、面拈成指尖大块,也有拿硬饭和硫磺研细喂鸡、鸭的,鹅是关在砖石圈子里面,她道:“这叫什么方法?” “栈鸡易肥法,五六天就胖了。”贾蓉又带她观赏棉田、桑地的培高平台技术,培高平台技术说起来简单,中间土地堆高,一边是粪道,滋养根部,另一边是水道,补水并且放热升温,当然其中细节繁琐,岫烟识字,他便让她记下,回去告知刑忠,便于日后交由邢家自己经营。 居三日,早间收拾好行李,贾蓉告别道:“我明天就乘船北上府城,明年又要开考武举人……届时我定然是要参加的,你们也可以随时来神京城找我。” 邢岫烟闭嘴不言,站着低头伏下来,擦了胭脂的红唇在坐着的贾蓉嘴边印了一下,静静地在他耳边道:“你不是想吃胭脂吗?” 看她准备出去,贾蓉手指摸摸唇边的红印,自己当时就是开个玩笑啊,这姑娘……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不要跟着我去神京城做生意呢。”贾蓉拉着她的小手。 “你若是要我去,我必是会去的……只是我手脚笨些,若是生意做亏了,你可不能怪我。”邢岫烟撩了一下自己有些散乱的鬓发,细声细气地说道。 “有你这段话,我就放心了,放心,我已经给邢家找好了下家,到时候,咱们出货,人家出人,合作共赢,过两年,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贾蓉捧着她的小手,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邢岫烟臊得满面红光,心里却并不抵触,反而和贾蓉相视一笑。 这大概就算是“夫妻相”了吧。 …… 吴江北上的船随运河行到顺天府时,贾蓉便带着邢岫烟下了船,到了这里,离神京城已然不远了,步行也可归东府里去。 有一事,贾蓉夜里常思,是关于邢岫烟的,按说她是闲云野鹤的性子,谁知连着几月相处,两人就亲昵下来,也许邢岫烟之前没接触过家世能力更优秀的男孩,况且和她相处十年的妙玉也是个怪人,自小不像宝钗那样深受道学熏陶,小门小户,做出此举也是理所当然的了,就是深受道学熏陶的女子,环境改变也有偷情、不拘的,君不见《玉蒲团》、三言二拍乎? 不过和她以后怎么发展,贾蓉不愿去深想,按照原剧情,邢岫烟本来是要与薛蝌定亲的,还是尤氏做的媒,她之所以取中薛蝌,是先一步取中了宝钗,感情几乎没有纯粹的,又或许,她只是出于他改变她家境的感激呢? 又或者,是因为测算八字的结果? 贾蓉本身对此也只是信了一半,邢岫烟可就未必了,如今两人八字如此相合,邢岫烟不多想都不行了。 进了神京地界,贾蓉便做起了“大爷”派头,尽起了“地主之谊”。 邢岫烟自小在江南长大,一定没吃过北方菜肴,不如带她去文思楼尝尝鲜。 文思楼不同于神京地界一般的酒楼,这里除了时令果蔬及地道的山东菜以外,取的全都是来自天南地北的珍稀食材……因为这家店背后的金主,是天家的人。 大青严令禁止亲王经商,但他们却可以打发几个亲信出来替自己经商,像这家文思楼,就是天熙帝第十三子,人称“侠王”的陈允玺旗下的产业,这位侠王是出了名的好说话,三教九流的人都乐意跟他交流一二,因此光顾的王公子弟很多,价格上倒也不算太黑,平民自家攒个三五个月的银子,也能在年节时分来这里摆一桌过过瘾…… 等进城了,已然可以吃晚饭了,贾蓉便就近订了一桌文思楼的“肉蔬宴”,随即带着人就往文思楼赶。 等他们走进文思楼时,早已经一应俱全,只能客人上座了。 瓜果蔬菜有冬笋、银鱼、鸽蛋,香菌、蜜柑、漳州橘、橄榄,寻常肉类有烧鸡鸭鹅、烤牛尾,另有枣泥卷、蹄膀(火腿炖肘子)、糊油蒸饼,米粥有绿豆粥等。 这服务,已然就相当于古代的五星级酒店,此刻里面早已经是张灯结彩,美人伴酒,生脍珍馐,官员富商,进了文思楼,点了三份香茶,立楮等人则站着吃。 香茶不是汤,但的确是茶和各种香料配合而成,要嚼着吃,嗯,相当于现代的口香糖。 肉菜则有:葱烧海参、油爆双脆、扒原壳鲍鱼、木樨肉(木须肉)、糖醋里脊、清蒸加吉鱼、把子肉等。 “吃惯了江南菜,咱北地的山东菜可还合你胃口?”贾蓉彬彬有礼地问道。 “我吃着很是好呢,难得吃到北地菜,我还想着多吃些。”邢岫烟促狭地笑了笑。 “这可吃不完,不若带出去,分给那些饥民……”贾蓉说着便看向窗外,那才是神京城的真面目。 不论哪个时代,只要身处封建社会,那么路有冻死骨的惨象就永远都不会结束。 邢岫烟顺着贾蓉的视线看去,只见一群饥民正捧着个破碗沿街乞讨,不少被来往的车马冲撞,有几个被撞得吐了血……其中有个小女孩已经冻得小脸发白了,她母亲虽然拼命地搂住她,希望能让她感受到一些温暖,但这小姑娘恐怕很快就要弥留之际了。 “难道,天子脚下就是这副景象吗?”邢岫烟看得触目惊心。 “就是这样的,我们心安理得的享受时,外边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情,倒不是我不想救,只是这样的人太多了……我伸手救了他们,天底下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等着我去救?”贾蓉叹息一声,派立楮将桌上的剩菜剩饭打包给这些人送了过去,立马便得到一阵人的千恩万谢,又找了附近几个药铺的伙计儿,抓了药给那几个受了伤的人送过去,最后,把小女孩和她母亲带回了东府安置下来,找了太医来给小女孩看病,又派良儿照看她们。 这是他如今能做的所有努力了,他不是圣人,救不了天下所有的穷苦人,能救的也只有自己能够看得见的那一群人。 如今吴江田庄、如玉商行再加上神京书店的钱,他随时也有几千上万两的身价了,日常嚼用肯定是够了的,所以,他觉得可以把这些人动员起来,发给工资,替自己看家护院,或者替自己办事,总能有口饭吃,有衣服穿,不会病了没钱抓药看病…… 他也曾经穷过落魄过,知道那是种什么滋味,如今看见了比自己当年还要落魄的人时,贾蓉当然也不吝啬伸出援手来,就当是,给自己将来的子孙后代结个善缘吧。 “可恨我能力有限,救不了那些垂危的人……”贾蓉攥紧拳头。 有些老人已经病了太久,实在救不活了,只能找个安静的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贾蓉垫付了丧葬费用,只希望能让他们少受点罪。 邢岫烟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安静地走上前,握住了贾蓉的手,安抚着贾蓉有些躁动的情绪。 贾蓉的表情这才缓和了些,事实上,他在苏州府也看见了不少类似的景象,只是当时他本就是来办事的,就没有理会,一直到有个小姑娘上前拉着自己衣角,只求自己能大发慈悲,给她娘抓一次药。 结果,等贾蓉找到人来看时,小姑娘的母亲早已经撑不住了……小姑娘当时哭得撕心裂肺的,那一刻,贾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个人能力,并没有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大。 如果自己早点赶回来,兴许那妇人就还有救……可是自己却犹豫了,一条生命就流逝了。 贾蓉现在已然看清了自己的未来,为穷苦人家谋福,使其老有所依,幼有所靠,这就是他以后应该去做的事情。 “走罢,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邢岫烟一双美眸看着他。 “回府。”贾蓉沉声道。 他能救这一拨人,以后就能救第二拨,第三拨……但他救不了千千万万拨,因为他自己就是躺在这些人身上享受的人。 他可以救神京城内的人,那么神京城外呢?全天下人呢? 不能,不会,更不愿。 他只能给他们最基本的东西:授人以渔和授人以鱼,至于他们以后怎么走,那就不是他应该管的了。 毕竟,群众里也是有小人的,他不想让这些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等携着邢岫烟回到东府时,尤氏早就带着尤二姐在门口等着了。 “娘,怎的不见三姐?”贾蓉看着依然娇艳欲滴的尤氏,赶紧严肃地问了一句。 他可不想在邢岫烟面前出丑啊。 “三姐来了月事,痛得厉害,身子不大爽利,便没有让她久候,这一路上……肯定很辛苦罢?”尤氏瞧了邢岫烟一眼便不再管她,只盯着贾蓉看。 “进府再说罢。”贾蓉道。 第26章 留下罪证 “小蓉大爷……三姐身子不爽利,特意让我来替她给您请安……”等到众人主次位坐毕之后,尤二姐便恭敬地跪伏下来,向贾蓉告罪道。 贾蓉看着尤二姐这副姿态,心情略微有点怪异。 尤二姐本来不姓尤,这是她继父的姓。她的母亲尤老娘在与第一个丈夫生下她和她妹妹后就做了寡妇,后来改嫁尤家,她们姐妹才跟着也姓了尤。 因为尤家原本有位大姐(尤氏),所以她们两个才改称二姐和三姐。 却是不知尤二姐的生父家是怎样一户人家,想来应该不会太穷,否则不会给她和皇粮庄头张家攀上娃娃亲。 在明清时代正是封建理学的巅峰时期,稍微有点钱财和地位的家庭里的寡妇都是要守节的。 尤老娘已经给亡夫生了两个孩子(虽然不是儿子),而且他们的家庭条件应该还是允许她守寡的,但她还是要改嫁,这在那个时代算是极为大胆的行为。 一种可能是她婆家叔伯欺负她没有儿子、抢夺她的继承权;另一种可能是她希望能嫁到比亡夫家更富裕或更有权势的尤家。 反正最后是风韵犹存的俏寡妇带着两个小拖油瓶兴高采烈地嫁给了尤老爹…… 尤二姐本身是有性格弱点的,她有点嫌贫爱富,不然后来也不会跟张华断了婚约,虽说那事儿大概率是因为王熙凤从中作梗,但也未必没有她个人意愿在里面。 张华家道中落,养活自己都困难,她岂能甘心嫁过去? 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了,还不都是因为你穷了。 “二姐不必多礼,既然进了东府门,就是一家人了,我也不是那势利小人,自然不会介意这些,只是有一点你得注意着……三姐以后不经东府同意,不得私自外出,你可明白?” “是……”尤二姐恭敬地应下了,低眉顺目的模样看着无比柔顺,说不出的娇柔妩媚。 嗯,很养眼,但是现在还不到吃进肚子里的时候。 距离正式剧情开始,还有一年多的时间,足够他将新式内衣产业发扬光大,大青是不禁止考取武举功名的人经商(文人和天家宗室则是硬性规定不准)的,这也算是安抚军队和征收民夫的一种“潜规则”。 因为有这样故意显露出来的“破绽”,大青军队中的倒买倒卖现象其实非常严重,但是天家为了安抚军队情绪,一般都只是敲打削弱一番,对这类小事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情节特别严重的,多半不会押解进京治罪。 “罢了……今夜就这样罢,各回各房安歇下来,我这一路上也倦得紧,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贾蓉站起身来,随后又叫了良儿进来,为邢岫烟安排住处。 如今因为“坏了事”,住不得东院和中院(具体参考原剧情北静王住西院,让贾府住东院的桥段,按规制,东方比西方地位贵重)只能大家一起住在西院里,好在宁国府的后花园面积比较大,贾蓉就把花园拆掉了一部分,用来扩建“个人住房”,也免得以后做点隐秘事,说句梦话,其他院子里的人都能听见。 众人自是应下,一夜无话不表。 次日,贾蓉进行早锻炼以后洗了个热水澡,便带着邢岫烟看自己选中的地段去了。 立楮等人也早已将从吴江带回来的各色土特产挨家挨户地送了一遍,就连赵姨娘、周姨娘的都不缺。 晴雯、良儿跟着送完回来,便一起联袂至庑下门口台阶,叽叽喳喳地叙话。 晴雯扳手指数落道:“大爷一走就是几个月,回来也甚么都不告诉我们,真真是越发没个准信了。” 过了一年,晴雯早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一对神女峰发育得愈发庞大了,身量窈窕,肤白貌美。 良儿则说道:“小蓉大爷日理万机,可少说几句罢,你平日里吃糟鹅掌的时候怎不说他的不是?” 晴雯闻言,一下子哑火了。 对耶,大爷是出去做买卖了,不然她哪来上好的糟鹅掌吃? 尴尬的看了良儿一眼:“良儿姊姊,我错了……你可别跟大爷说。” 良儿无奈地看了晴雯一眼,劝了一番:“咱们做丫头的,本本分分做自己的事也就是了,何必去落人口实?你这话要让旁的人听见了,告到大爷那,大爷也许不会说什么,但谁知道大爷心里会怎么想。” “我知道了啦……”晴雯抓着良儿的手臂,轻轻摇了摇。 “哟,小丫头年纪不大,气性倒还不小呢。”贾蓉揶揄的声音忽然从她俩背后传来。 邢岫烟站在贾蓉身后,坏坏的笑了。 贾蓉坐到两女中间,伸手一揽两女苗条腰肢,一齐抱住道:“几月不见,你们有没有想我?” “才没有……”晴雯低头,只觉得俏脸滚烫,心嘭嘭地跳,要是以往,她才不让人碰呢。 “大爷……邢姑娘还在呢。”良儿面色也是一红,细声细气地提醒道。 “无妨,我过会儿还得带她去做生意呢。”贾蓉摆了摆手,看了一眼邢岫烟,邢岫烟便找了个歇脚的小凉亭坐了,细细打量着东府的风景。 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漂亮可爱的丫头如今发育得越发标致了,贾蓉的心情也是非常美妙的。 良儿如今都快十七岁了,晴雯也满了十四岁,过几年也就能吃掉了。 古代十四岁那是大姑娘了,可以嫁人了,贾蓉也满了十五岁,放到现代,也就是初中生,都会谈恋爱了,更何况古代普遍早婚、早熟…… 贾蓉细细闻了闻她发髻的香皂味道,头稍稍仰回来,夺住晴雯嘴唇,晴雯也不知道闭上眼睛,水杏眼瞪得大大的。 贾蓉便说道:“你这个呆丫头,不知道把眼闭上吗?” “你……我……天呐……”晴雯掩口惊呼,忽然回身,一溜烟跑进了贾蓉的院子里。 “不就亲个嘴嘛?有必要这么大惊小怪的?”贾蓉撇嘴,随后又看向一旁脸色已经羞得通红的良儿。 这姑娘红脸的时候看着意外地可人,贾蓉便也“光顾”了下她的小嘴,良儿先是身子一僵,随后又生涩地回应起来,她可比晴雯接受能力强多了,也更明白贾蓉当初为什么要救她。 “再过几年,我就收了你俩当姨娘,好不好?”贾蓉说着将良儿揽进怀里,温柔地说道。 “大爷……婢子可以……可以等的。”良儿羞不可抑地回答道。 “去罢,府里还得你照应着。” “嗯……”良儿乖巧地点点头,也随即走进了贾蓉的院子做事去了。 等到良儿进屋时,才发现晴雯正坐在床沿抹泪哭泣,宛如一个受气的小媳妇,良儿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还不乐意地扭了扭。 “没名没分,就这样,我会被人笑话的!”晴雯蛾眉倒蹙地说。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良儿便劝导她说:“等大爷明年中了武举人,可不就有办法了? 举人可不比秀才,天下几十万的秀才,举人却是难挑几个,武举人就更稀少了,官府衙门还要给举人老爷出钱立牌坊,有资格参加大选做官,那个时候,官府也不会阻挠大爷的一个小小要求,是不是?就不知妹妹你有没有意,大爷可跟我说了,这回南下,可是遇到了好姑娘……就是大爷带回来的邢姑娘,听说大爷和人家姑娘八字相合,就要定亲啦,说不准……以后就是要做大奶奶的嘞。” 晴雯扁嘴道:“邢姑娘她……她竟如此好命?” “正因为如此,咱们才更应该留住大爷,妹妹好歹也听我一句劝,安安心心做事就是了,你生得这样好,大爷岂能把你落下?将来必定是要做个姨娘的……” 不等良儿说完,晴雯眸光盈盈,泪光楚楚,转身直视他道:“良儿姊姊……我就是说句气话,我听你的就是了,他们公子爷们,果然是一个脾性的……” 说着就眼泪止不住地掉,良儿便抱住她,拍拍她肩膀安慰了一番。 晴雯心里暗暗地道:“你看清了我的心思,我的心思大爷你却看不清吗?” …… 其实在贾府家中,日日请安没必要,贾母等人都不让儿孙天天过来,贾宝玉娇生惯养,来不来是随心,只是面见长辈必须请安,微言大义,见微知着是也。 这天,贾蓉带着邢岫烟来见邢夫人和贾赦,贾赦因为身体不好(肾虚),没有出面,邢夫人代表贾赦见邢岫烟。 “侄女见过姑妈。”邢岫烟恭敬地请安。 “这些俗礼就免了罢,几年不见,侄女出落得越发标致了,身量也高了,邢家那边如何啊?” “家父家母都身子康健,侄女随着蓉哥儿来京时,孝敬了一些江南的土特产,姑妈姑父可受用么?”邢岫烟也晓得在这时候该说什么话,绝口不提贾蓉给邢家投资的田庄产业。 邢夫人咂嘴道:“那腌制品还好,就是江南的橘子不耐北地的冷风,冻坏了不少,好在味道还不错……” 听见娘家内侄女来到自己面前却没有哭穷时,邢夫人算是松了一口气,要是向她哭穷、要她接济一家子,那可别提会让她多别扭多难受的。 邢夫人小气吝啬惯了,可不愿意分一个铜板给别人,哪怕那是娘家人……不是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己不靠他们,自然也希望他们别来指望自己。 等到贾蓉和邢岫烟走出来时,邢岫烟长舒一口气:“没想到姑妈如此小家子气……也难怪她不肯联系咱们家。” “咱家这些人这些事,我以后再慢慢讲给你听……现下要不要去二婶婶院子里坐坐?” “听姑妈说,是个厉害人物?” “确实,可惜眼皮子太浅,成不了气候。”贾蓉领着她来到了王熙凤居住的院子里。 王熙凤如今“赋闲在家”,和贾琏之间的感情倒是改观了一些,不说别的,夫妻之间同房的次数都多了不少…… 虽然失去了管家大权,但她的日子过得却轻松愉快了不少。 “奶奶,小蓉大爷带着刑姑娘过来了。”平儿走进来汇报道。 “蓉哥儿回来了?让他进来罢。”王熙凤正吃着午饭,正巧今天有道鹿拆肉,这是上次贾蓉送给她的“大礼”。 “侄儿给婶婶请安。”贾蓉笑眯眯地看着王熙凤。 “蓉哥儿这大忙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坐了?”王熙凤笑道。 “婶婶叫侄儿查的事情,已然有了眉目……只是平日里家宅不宁,侄儿不好汇报,如今却正是时候。”贾蓉也不客气,拉着邢岫烟坐到王熙凤对面,仔细打量了她一番。 王熙凤穿此时了一条很宽松的百褶裙,越发衬托得肌肤雪白,正儿八经的千金小姐出身、三媒六聘的正宫奶奶,虽通人情世故,但王熙凤那身子又不像民妇的康健,饮食虽然奢侈精致,但又不会讲究养生,除了巧姐一个闺女,后来又再怀一胎,是个男孩,可惜流产了。 “婶婶平日里也该多活动活动筋骨,一旦身子康健起来,总归还是能让侄儿当个小舅舅的。” 贾蓉瞧瞧王熙凤平淡的面容,甚是妖艳,粉光艳质,宛若神妃仙子,只是那苗条的身量、风骚的体格……无一不吸引着任何一个正常男人的目光,贾蓉的目光有些放肆,坐在对面的王熙凤看他的眼光就有些不自然了。 “蓉哥儿,我要的东西,你可带来了没有?”王熙凤也不多废话了,直接伸手跟贾蓉要东西。 “自然……这是琏二叔这段时间的去向,还有他偷人的证据和时间。”贾蓉从袖口里摸出几封信件来,放在了王熙凤的面前。 邢岫烟则是无比惊讶地看着贾蓉,他甚么时候搜集来了这些个东西的……再看看王熙凤拿起信件,脸色越来越难看时的反应,心下便明白了几分。 看来,这位婶婶家的情况也是不容乐观呢,邢岫烟虽未经人事,但不至于连男人在外面偷人是什么意思都不明白。 “还有这个……请婶婶务必单独查看,不可泄露于外人面前。”贾蓉说着又取出了一个匣子,放在王熙凤面前。 “蓉哥儿,你放心,等那口子回来了,婶婶一定好好拾掇拾掇他。”王熙凤的语气有些阴冷。 “那侄儿就不久留了,对啦婶婶,若是婶婶日后走投无路了,如玉商行也欢迎婶婶前来坐庄哦……”贾蓉说完便携着邢岫烟离开了。 “好……真是好得很呐!”王熙凤怨毒地看着信件上的记载,要不是一直克制着怒气,她恨不得现在就把贾琏和王夫人捏碎了吃进肚子里才能解这心头之恨。 这俩人不仅勾结起来放印子钱,甚至还全部盗用了她的名义,这吃相也未免太难看了点! 蓉哥儿大概是早就看出来自己想要鱼死网破了……这才决定帮自己打听这些阴私事的罢? 逼宫等同于自爆,王熙凤的自爆能够发挥出多大的能量,全看她如何运用了。 “唉……蓉哥儿真是个猜不透的人呐。”王熙凤叹息一声。 ……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邢岫烟好奇地问道。 “你是指我如何搜集来的证据?”贾蓉笑了笑。 “嗯,我想知道。” “其实很简单,西府这些年欺行霸市惯了,只要去宁荣街问上一圈,人证物证就全都有了,不过我也没想到,王夫人心能黑到这个地步,为了娘家和她那混账儿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贾蓉冷笑一声。 这有些女人就是永远搞不清楚自己的定位,什么时候该做什么时候不该做,都应该是底线,把自己当成为娘家捞钱的工具人那是万万要不得的,王熙凤这几个月以来也想明白了很多东西,如今有了自己搜集来的“证据”,很多当年的阴私事情王熙凤都能无师自通地联系起来…… 贾蓉此举也是抓住了王熙凤迫切想要报仇雪恨的心理,因此才决定把这些事扒拉出来让她看清楚自己这些年到底得到了什么好处。 随着几封信件的详细记载,王熙凤心中最后的一点侥幸也被打碎,想必她现在只想快点让自己的姑妈和男人下大狱罢? 这正中贾蓉的下怀,不论成功与否,王熙凤肯定都是要离开贾府的,因为她大概率会把这些事情弄得人尽皆知,为自己争取主动权……到时候西府的名声就臭到爪哇国了,她岂能落得了好? 但是,对于王熙凤来说,没有比这更痛快的复仇方式了。 “蓉哥儿……” “嗯?怎么了?” “你笑得好阴险欸。” “我不是阴险,我只是心黑了一点,不这样下狠手整治……咱贾府没几年好活了,为了能够早日与你大婚,我当然得想办法清除掉府里所有不安分的人,也许你会觉得我残忍,但我是在救整个贾家,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的道理,岫烟你应该懂得。” “我晓得啦。”邢岫烟面上一红,显然没想到贾蓉如此作为是为了有一个安定环境与自己成亲啊…… “走罢,回府。” 第27章 尤氏之苦 五个月后。 五月茄子,六月莲蓬、冬瓜,七月菱,八月藕,这是时令之变化,上好的湖广鲜藕配上一碗白米饭煮成粥,比大鱼大肉都强。 时间来到了天正十二年的八月,三伏天时。 “煮饭何如煮粥强,好与儿女熟商量。莫言淡泊少滋味,淡泊之中滋味长”,早锻炼之后,擦汗漱口,便可以享用到一顿简约但精致的早饭了。 “大爷今日又练了两个时辰?”良儿摆上一碗虾米汤,轻声问道。 自从去了趟苏州以后,贾蓉便喜欢上了每日喝一碗虾米汤,既能提神补脑,还能补充营养,制作方法也简单粗暴,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不爱喝牛乳和羊乳以后,贾蓉一边组织他人养牛养羊,一边又盖起了“义厕”。 所谓义厕,自然就是公共厕所。 明朝中后期由于政府不作为,加之人口暴涨,因此屎尿横流,到了清朝,这种状况依然没有得到任何实质性的改善,据说清末时,整个北京城里只有八间公厕,而当时北京城里却住了几千万人……可想而知,那会是一个多么恐怖的排泄量。 事实上,明清之前,人们的排泄物一直作为有机肥料来使用,甚至出现过专门的着作教你如何堆肥种地,还有家养的猪可以帮自己消化这些排泄物…… 可是到了大明,人口已然上亿,对于排泄物的需求量远远小于排泄量,因此,竟然出现了直线倒退的现象,北京城的脏乱差,从明清时期开始显露出来,据说明清的屎山堆了足有几百年,直到五星红旗迎风飘扬在神州大地之上,这座屎山才被铲掉…… 《上海杂记》记载的清朝的脏乱差程度,堪比古代乃至中世纪的欧洲:经常能够看见有人将屎尿倒在大街上,官员也带头将屎尿倒入河中,河里漂浮着烂猪死羊,还经常能看见人尸,因为排泄物的处理措施一直没有得到系统化的完善和改进,自道光以后连续爆发了四十余次霍乱瘟疫,死者无数…… 所以说,明清时期对于排泄物的处理方式反而不如之前的时代,除了人口激增以外,政策落实不到位和封建统治阶层的不作为也是一个重要原因,就这一点来看,明清谁也不比谁好,堪称神州版的“恶臭时代”…… 可想而知,及时处理掉每人每日拉出的排泄物是个多么要紧且严肃的问题。 贾蓉就想着,要不要发展群众路线,把那些讨饭的流民动员起来,来处理神京城内部的粑粑呢? 做点努力,总归是能改善一二的。 毕竟这关系到自己和未来大小老婆们以后能不能安心拉屎拉尿的问题,贾蓉在享受生活的同时,也想着改善一些民生问题,可惜,像他这样的贵族子弟实在是凤毛麟角…… “嗯……是啊,每日必要练够四个时辰,方可打熬气力,保持精力。”贾蓉捏了捏良儿的小脸蛋,嗯,手感粉嫩嫩的。 “大爷觉着……是这莲子好吃还是这鲜藕好吃?”良儿也不推拒,只是拿了颗莲子,剥了苦芯,递给贾蓉。 贾蓉却说:“这苦心可留着,晒干了以后泡茶,可以提神静气,每日喝上这样一杯茶,睡觉都能睡得香些。” “大爷懂得真多。”良儿轻笑一声。 “这六月的莲,八月的藕,六月是夏花之灿烂,八月是硕果之丰收,前者酷热,后者凋零,各有风情……” “若是让大爷选一样呢?”良儿询问。 “简单,我两个都要。” “欸?大爷太贪心了些罢?” “只要有钱有粮,何愁买不到莲和藕?咱家如今的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不要粮?咱们这样的人家,更应该放低姿态,平易近人些,绝不可因自己是高门大户而看不起升斗小民,因为咱们的祖上没封爵之前,也是这样那样的升斗小民……” “大爷,婢子晓得嘞。”良儿认真地点了点头。 “如今可认得上百个字了罢?”贾蓉握着良儿的小手,轻轻摩挲了一阵。 “嗯……都是大爷教得好。”良儿坐到贾蓉身边,乖巧地靠在贾蓉身边。 如今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良儿当然也就习惯了贾蓉这样的行为习惯,也晓得他对女孩子们好,会关心她们吃穿住行,身子骨怎么样……诸如此类琐碎小事,但放在这个时代,已经是非常难得了。 听说大爷前几日还预测了晴雯的月事要来呢,提前准备好热水袋免得她痛得太厉害,实在是了不得。 而且还不像别家的公子那样放纵自己,而是把自己的身子养得特别壮实,大概是为了将来做准备罢? 安静地吃过了早饭,和良儿道过了别,贾蓉便离开了。 良儿有些出神地看着贾蓉的背影,脸上一阵羞红,大爷的身子好壮实啊,刚刚像一座小山峰一样把自己搂着,隔着衣服自己都能感受到那雄壮阳刚的健壮身躯……呜,太了不起了。 …… 喧嚣的西小市,神京书店内,一进大堂,有三三两两的人看书品棋观画论诗,贾琮在二进院子等,龙傲天提来几罐猪油、卤水,孙福按吩咐买来了小苏打、石灰、胭脂开始大火熬煮,很快弄得一屋子的怪味。 邢岫烟秀眉一皱道:“这是准备做什么?” 立楮也掩鼻:“大爷,这些是不是该搬掉了?一院子的怪味。” “别,看,卤水加热了……把流出来的东西再放进猪油里面……” 立楮并几个伙计儿立马依言做了,贾蓉便再叫立楮拿筷子做模子,把剩下的反应生成物包裹起来,插入一颗灯芯。 不多时,点燃,这蜡烛亮堂堂的,而且无烟。 这点化学知识,只需要高中水平,用小苏打碳酸氢钠和石灰氢氧化钙制备,得到氢氧化钠,用卤水氯化镁加热,得到盐酸。 氢氧化钠加入猪油,得到肥皂,盐酸加入猪油,得到蜡烛,剩下的甘油,可以留着祛除果酒中的涩味。 不过大明、大青的果酒种类已经非常多了,有枸杞酒、葡萄酒、梨酒、莲花白等等,倒是没必要再去争取,仅仅是肥皂、蜡烛的利润,都已经很可观了。 “原来蜡烛还能这么制,成本可谓十分低廉,真正的物美价廉……”立楮激动得眼红:“大爷,要不再来一遍?” “不用了,我会细细写下来,分开成几份,敝帚自珍就敝帚自珍吧,关系到大家的饭碗,方子可不能随便传出去……”贾蓉琢磨道:“你们一人保管一份,监督书店的工匠另做,投入多大的成本,你们自己定,其二,工匠有行规,雇佣我们家,不得再受雇别家,如此双层制约,可保无虞了……”立楮点头称是,为了自家将来的利益,怎么能透露出去。 别看贾蓉半个时辰不到就完事,可是个中细节,一遍是记不住的,贾蓉吩咐道:“到南城开的分店,就给尤家的二姐三姐代理……她们也可以雇人经营,自己管账,也算保全母亲娘家人衣食无忧吧。” 贾蓉正要走,尤氏这时候走了进来,说道:“我那两个妹子若是听见了,是该感激我儿这份大恩大德的,今日且在我院内用饭罢。” 贾蓉刚刚所做的这些,她都听在耳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虽不是亲妹子,但到底也是自己父亲续娶的填房,总得照应一二。 可是尤氏自己手底下又没有独立产业,没办法,只好求到贾蓉这个“便宜儿子”头上来,贾蓉才决定把做廉价蜡烛的生意交给尤家来打理。 “岫烟你去不去?”贾蓉看向邢岫烟。 “我就不去了……如玉衣行现在正忙呢,我得立马赶回去。” “若是有了麻烦,一定要同我说,我会亲自处理。”贾蓉叮嘱道。 “知道了。”邢岫烟点点头离开了。 邢岫烟走了,他便留下来,回到尤氏的院子里吃饭,尤三姐恭敬地斟酒,娇声道:“多谢大爷大恩大德。” “这个……我是不喝酒的。”贾蓉有点尴尬地说道。 “那……喝点茶罢?”尤三姐娇笑一声,她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男人不喝酒的,此时觉得特别新鲜。 一场酒饭吃下来,尤氏、尤二姐倒还庄重些,尤三姐却无拘无束,狂呼痛饮,显得无比豪迈,目视一屋子三朵姐妹花,不禁暗暗想道:“不知夫人,今宵愿与我同席共枕否?” 这三朵花都是各有千秋:尤氏有贵妇风情,尤二姐温柔似水,尤三姐火热妖艳,也许真的可以试试…… 贾蓉赶忙拂去内心的龌龊想法,目不斜视,却发现脚被人轻轻踢了一下,对面的尤三姐笑靥如花…… 一顿饭吃得贾蓉冷汗直流,吃完以后很快就告罪离开了。 再待下去,他怕事情会变得不可描述起来。 等到贾蓉离开了,尤氏才无奈地看向尤三姐:“你表现得太过火了些……他哪里消受得了?” “横竖他是要考武举人的嘛……如今既和邢家内侄女定了亲,想来过几年也就要成了,大姐,我可是在为咱家争气呢。”尤三姐哼哼道。 邢夫人得知贾蓉和自家内侄女邢岫烟八字相合,自然是乐得促成这桩婚事,到时候侄女嫁过去了,给人家吹吹枕边风,高帽子一戴,说不准也能捞个一本万利的活计儿在手上。 尤氏当然也听闻了此事,自然也想着要先下手为强,不过她私底下问过贾蓉的意思,贾蓉说,等二姐三姐满了十七八岁时再说不迟,不出意外的话,过几年自己兴许能考中武进士,到时候……便一并娶了来,岂不快活? 这话可是说得相当明白了,意思是,到时候邢岫烟和二姐三姐一起抬进东府房里来……谁都不会吃亏。 “何必呢?你这样只会让他以后躲着不见你……他可是说了,以后你俩都是跑不掉的。”尤氏揶揄了一句。 “这更好了,只是大姐别忘了嘱咐他,记得把大姐也一并抬进房里,让我们三姊妹聚首……”尤三姐此时说起了荤话。 “越发没个正形了……连大姐的玩笑都敢开。”尤二姐摇了摇头。 尤氏却是红了脸,事实上,她还真的有点动心了,如今贾珍早已经没了命,整个东府的命脉都系在贾蓉一个人身上,她只是一个女人,也希望能有个男人来疼惜自己,怜爱自己……这几年的孤单寂寞,只有她自己知道。 佩凤、偕鸾、文化,三个小妾如今都有了各自稳定的产业和收入,贾蓉没有把她们牵连进来,也没有让她们来当替罪羊,反而让她们解脱了自己,做起了正经生意,神京城最近建了三家“烤肉拌饭”的店面,她们仨负责调度,手底下四五百人,见了贾蓉以后都是恭敬有礼,感激涕零…… 若是真的发卖教坊司,那才是真的生不如死,封建时代对女人总是无比残酷的,尤氏也晓得轻重,对外只说这三个人已经没了,和东府再无关系。 不知道蓉儿他……会不会对自己有想法呢? 尤氏叹息一声,不太可能罢?自己都多大了,早就过气了……又不是青春靓丽的年轻小娘,蓉儿他又那样年轻……别奢望了。 那就……请他能够善待自己这一家子罢,他不会把事情做绝,也不会像贾珍那样把个东府搞得乌七八糟的,承诺会照顾她们家一生……自己应该满足了才是,可是为什么……心情好不起来呢? 是了,他都已经定亲了,对方是西府大房的内侄女,那个曾经在自己身边问东问西的小家伙如今已然长成了大人,是东府的顶梁柱了,自己现在都是靠他才能生活下来……这么一想,自己这一生过得真是悲苦啊! “大姐又开始发呆了……走罢,咱们收拾一下,过几日就启程去神京南城做买卖去。”尤三姐总也看不惯尤氏这副矫情模样,立马选择眼不见为净,简单收拾了碗筷盘子,就拉着尤二姐离开了。 尤氏嗫嚅了一下嘴唇,看着她俩走了,泪水便顺着娇艳的面容上滑落,小声地抽泣起来。 这样的悲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第28章 给李纨支招(感谢ITME的打赏) 九月中旬,贾蓉从安定门内大街骑马回来,绕了一大圈,到宁荣街时,他也不进正门,左拐一里地到了族学,堂外林荫郁郁,秋蝉的聒噪声阵阵,贾蓉便坐在石墩上瞻观,看向窗内,听他们读书。 这时代的启蒙教育不像现代,分出年级,齐头并进,不管人的学习进度跟上跟不上。 古时族学、社学、私塾是真正的因材施教,每天每人朗读的内容不尽相同,进度慢的,年龄小的,还在读《神童诗》、《声律启蒙》、《七言杂字》、《五言杂字》,快一点的《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其中四书的《孟子》字数最多,往往最后才学。 中午的读书声就哇啦哇啦的,汉语是音节词,背那些平仄相对的杂字、启蒙,是对对子、八股的基本功,八股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对对子,这种从小的启蒙培养,让古人从小对汉语古文的运用,就深入骨髓,当然和今人一样,都是要一步步来,没有生而知之者。 “大爷去过军营了?这武秀才也是不保险,每年都有考核,着实累坏了人……”立楮百无聊赖地道。 “好在小爷我坚持锻炼,成绩一直都很好。”贾蓉略微有些疲倦,刚去了趟京师大营,兵部侍郎赵金虎还警告了他一顿,还好他私下送了点金珠宝贝给人家,不然兵部还不想让他过,毕竟他一个整日在外做生意的武秀才,整日在外晃荡,从不到兵部报道,甚至也不热心参与政事……武人的考核终究还是比文人要“宽松”一些,活泛一些,不会受到特别死板的限制。 “大爷,您这边可别又出什么幺蛾子,这武举也是麻烦多,怪不得总有那么多位高权重的人亲临,还要派一队又一队的官兵巡逻、护卫、监视,就是这样,年年也还有人不怕死呢。 依我看呢,外出夸官的人,不外乎两种,一是为名,二是为利。 当今天下就找不到读书习武而不求名利的人,花花肠子,抱成一团,哪有优游林下、出走四方活得自在。”说这话的人是个关西大汉,名叫武陵恭,往上边数五代人出过武进士,可谓经验丰富,贾蓉便“高薪诚聘”了他,帮助自己训练一些人手替自己做事。 上次在文思楼外碰上的零零散散的流民,收拢了大概有二百三十多个人,除掉老弱妇孺,青壮年倒有二百个,贾蓉便给他们安排了“武术指导”,教习他们格斗技巧,将来帮着自己做打手。 反正贾蓉如今有钱了,自然是乐得多养一些帮手来替自己干活的。 妇孺们则安排在了东府旗下的庄子上,有劳动能力的年轻妇孺便帮着庄子上干活,贾蓉一样可以开工资给她们……老人则是帮着庄子里养马喂马,一样可以拿到生活费。 贾蓉不是圣人,他也不乐意养闲人,既然选择跟着自己走,那就要替自己做点活计儿,轻活重活脏活累活,凡是自己不方便亲自去干的,这些人都得帮着干,干多干少点都没关系,只要你人不闲着就行,如今有了个稳定的住处,有了稳定的收入,各家的孙子孙女也都有了安排,这几百号人岂有不乐意的? “大爷好!”二百个正在训练的青壮看见贾蓉进门了,整齐划一地向贾蓉打招呼。 “嗯,不错,很有精神,要继续保持,将来你们能不能娶老婆,赚大钱,孝敬爹妈,就靠你们现在的努力了!” “大爷放心!我们晓得!” “好,稍息,立正!向左转!跑步走!”贾蓉大手一挥。 他非常明白训练人手的重要性,在火器没有发展起来的年代,维持士气是最重要的保障。 而维持士气最重要的两点,一是利益,二是粮草。 贾蓉现在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将来,他们就要靠自己的本事吃饭,这二百号人里,一大半都是青年,还有一部分是少年孤儿,这些少年便被贾蓉挑选出来,领头的被称为“贾四”,第二个被称为“贾五”,以此类推,共有三十多个少年被如此编号。 他们心性尚未定型,还有可塑性,每日接受贾蓉的“单独辅导”,如今都认得几百上千个字,背得了《三字经》《千字文》,能负重二十斤跑十圈,能使棍棒刀剑,会搏击…… 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这些人,将来就是自己的倚仗和心腹。 此时武陵恭已然退下场,向贾蓉报告了这段时间的训练情况。 有几个人手脚不干净,抢了其他人的财物,被处置了却还不服气。 贾蓉看着这大汉如今有些无奈的表情,心里也是一阵了然,好笑道:“严肃处置了就好,这些少年郎有些平时就不老实,还需要多多磨砺才能听话……你刚才那番话倒说得不错,可见是见过世面的人,那你说说,我是为名,还是为利?” “大爷想必是要财色兼收,名利都要。”武陵恭说道。 贾蓉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大有遇到知音的意思。 这个人确实很懂啊。 …… 此时学堂之内,众族人、族人亲戚朗读完毕,贾代儒一一点名,叫学生们走上来交功课,他一边看一边指导,贾菌忐忑地交上去,贾代儒摇头晃脑地坐在讲台交椅上,对手中粗劣的时文不满,严厉道:“红花!” 贾菌想了想道:“青桐!” “唔……”贾代儒严厉地说道:“对得不通!回去抄《声律启蒙》、《五言杂字》、《七言杂字》,各一百遍,明天交给我!” 贾菌此时满脸的沮丧,满堂学生都吓得面无人色,怪就怪在,贾代儒也不说哪里不通,学生们的学习进度都是不一样的,有的明白,有的不明白。 轮到贾兰,贾代儒继续问:“红花!” 贾兰不假思索地说道:“绿叶!” “嗯……”贾代儒不置可否,仔细看了贾兰几秒:“下去吧。” 贾兰心中暗喜,却不表现在脸上,待得下课出了学堂,贾菌小声咒骂贾代儒,手扣手地问贾兰道:“兰弟,红花能对绿叶,为什么不能对青桐?” “你看看声律启蒙再说,这是要讲平仄的。”贾兰鼓起小嘴:“红花两字,红是阳平,花是阴平,都是平声,只能用两个仄声词来对。青桐两字,青是阴平,桐是阳平,不对。阴平、阳平是平声,上声、去声、入声是仄声,绿叶两字,都是去声、仄声。” “可先生之前也没教过啊,这不是故意跟我过不去吗?”贾菌埋怨,他母亲是娄氏,恨恨的道:“看不起我们小门小户的!当初宝玉进来,就没见先生去刁难过……” “不说那个……先生是没教,但声律、五言、七言之中,背熟了,自己能体会出来,都是有规律可寻,这叫悟性。 你小门小户怎么了?小门小户不用讲那么多规矩,我在家礼数多,娘亲又是通四书五经的,管教严厉,外祖父曾任国子监祭酒,一大家子虚迎奉承,看他们热闹欢笑,我从小去了爹爹,这一房没个顶梁的,娘亲常说,不能让人认为有爹生没娘养的……我心里都不快活……” 贾菌对贾兰倒是挺仗义的,书里提到贾兰性格内向,一次西府宴会都没参加过,祖父贾政都只好派人去请,祖父派人去请孙子,这是很奇怪的,西府人都说贾兰“牛心古怪”,有其然必有其所以然。 贾菌的仗义在那次聚众闹学堂当中,有人无意中拿砚台打过来,贾菌就不依,贾兰想息事宁人。 这时贾菌根本没细听贾兰之话,有人说“东府的蓉大爷”来了,众学生便叽叽喳喳地围观一阵,也有人因为门户之见、或是畏惧,不敢上来的,贾菌、金荣就裹足不前,有羡慕、仰慕,也有酸溜溜说话嫉妒的,最终一哄而散。 贾蓉拜见过贾代儒,便看向贾兰道:“兰哥儿可跟不跟我一道去大婶婶那里回话?” “蓉儿哥……我们这就走罢。”贾兰显然没想到贾蓉会这个时候跑来找他,虽说两个人是同一辈的,但贾兰毕竟年龄比贾蓉还要小些,自然也是要管贾蓉叫声“哥儿”的。 “好了,太爷、瑞大哥,我先走了,考中了再送礼。”贾蓉便告别,贾代儒觉得东府如今总算是有了个正经的明白人出现了,东府的家业定然不会衰败下去,贾代儒便微笑着点头,看着贾蓉领着贾兰走了。 再回头来一看贾瑞,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便挥手责骂孙子:“你看看你,早过了弱冠之龄,都比不上人家一丁点儿!” 贾瑞则是畏惧地退缩,又惭愧又不甘。 贾蓉贾兰两人边聊边从西府的后角门进去,周瑞家的正好路过:“蓉哥儿这是来看大嫂子了?” “是啊,”贾蓉随意地回应道,贾兰微瞥她们一眼,也不叫人。 略微寒暄几句,贾蓉便挥挥手准备告辞了,周瑞家的小心地看着贾蓉,连连称是,随即快步走了。 “兰哥儿,这家子你可要小心了,这王家来的陪房,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你看她刚才神色慌张,想必是王家出了甚么丑事被抖出来了。” “蓉儿哥,你为何这么确定?”贾兰好奇地看着贾蓉。 “秘密,秘密。”贾蓉神秘地一笑。 走进墙门,便看见一栋写意而又简约的院落,正符合李纨那淡泊而又无可奈何的性子,第六十三回“寿怡红群芳开夜宴”,李纨抽到的花签是一句“竹篱茅舍自甘心”,不知真的甘心否?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人总不能超然物外,贾宝玉对此就十分不喜,滔滔不绝地发表一番“自然论”,认为人工雕琢,终是不美,气得贾政暴喝一声“叉出去”…… 不甘心又能怎样?她一个失业寡妇,丈夫早死,儿子年幼,谁都靠不住,只能自己默默地承受这一切。 最近李纨给自己打了“招呼”,希望也能谋一点活计儿给自家添一点进项。 贾兰有出息,她当然高兴,所以她希望自己和儿子的小日子能过得更好些,她又是个明白人,知道西府如今靠不住了,便找到了东府“小财神”贾蓉,希望他能给自己这家“指点迷津”。 贾蓉当然也就答应了,毕竟大婶婶也还是个年轻人……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他乐得送李纨一个人情,正好手底下有件事,以她的身份,可以来做。 “夫人,蓉哥儿和兰哥儿回来回话了。”素云走到李纨跟前小声说道。 “快请进来。”李纨道。 “侄儿(孩儿)拜见大婶婶(母亲)。”两人向李纨见礼。 “快起来,在我这里可不必如此见外。” 贾蓉仔细打量着周围的装饰摆设,一应是豪门风范,墙挂字画,瓶插鲜花,李纨丫头素云、碧月奉茶、摆上了新鲜瓜果、精致点心。 贾兰怕见生人,即便后来林黛玉和薛宝钗进府多年,他也不常问候、来往,性格很是内向,进屋回过母亲话,就去了侧间,贾蓉在路上给他传授了一些基本经验以及需要注重的地方,贾兰路上便问:“到县衙礼房填写亲供,还要描述面貌么?我这面无特色的,如何写?” “面白无须即可,县试考棚不规范,都是临时搭建起来的,你可要防范同坐的人,仔细小心有人打翻你的砚台,考前不能乱吃东西,有人跟你说话,有人舞弊,你就装作看不见得了。”贾蓉虽然不作八股文章,但是他熟悉那些“规矩”啊,给贾兰一番提示还是绰绰有余的。 贾兰便默默记下,回房写在了纸上。 李纨身穿淡色的哆罗呢褂子,随意地拿起一块点心吃了,说道:“我家这孩子古怪,还要多靠你提携他。” “兰哥儿是个有慧根的,将来若是文的不行,也可以跟着我一起学武,大婶婶可别把兰哥儿逼得太紧了些,横竖贾兰如今也才八岁,还是个孩子,多给他一些玩耍的时间也不是不行。”贾蓉这番话倒是真心实意的,贾兰和贾菌都还不错,如今正是接受能力和可塑性最浓厚的时候,要是送给自己训练几年,保管大变样。 “蓉哥儿,上次拜托你的事情,你考虑得如何?”李纨认真地看着贾蓉。 “正好有一桩好事可以交给大婶婶来做……就怕大婶婶拉不下这个脸。” “你且说说看。” “是这样,最近我看着天气凉了,想必很多贵人都想穿点既能保暖又不会使人感到燥热的衣裤……大婶婶若是不介意的话,我觉着把这买卖交给您来做,很合适。”贾蓉诚恳地说道。 “这个……”李纨飞快地动起脑筋来,这确实是个好买卖,不愁挣不到钱,但是贾蓉兴许还有其他条件罢? “蓉哥儿……这买卖我应下了,你可有什么条件不曾?”李纨很快做出了决定。 贾蓉很满意李纨的说辞,跟明白女人说话就是轻松。 “价格由我来定,大婶婶若卖给了神京城的贵人,便可卖三十两一件,若是卖给了百姓,最多只能卖三钱银子……” “这是为何?”李纨疑惑地看着贾蓉,怎么卖给百姓就这么便宜了? “大婶婶,神京的秋冬有多冷您会不清楚?若是卖给贵人的太便宜了,定然会招来非议,若是卖给穷人的太贵了,定然也会招人唾骂,两头都得不了好……您自己乐意吗?”贾蓉开启了忽悠模式。 “这……”李纨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她又不懂得怎么做生意,哪会是贾蓉这种“老江湖”的对手? “再说了,咱这也是做好事啊,大婶婶出身书香门第,儒经肯定滚瓜烂熟,平日里不也偶尔读些道经佛经的吗?儒道佛三家经典都教导世人多行善事,大婶婶这般宅心仁厚之人,岂能不懂得这个道理?” “是了……倒是我着相了。”李纨尴尬地说道。 “既然如此,侄儿明日便派些妇人给大婶婶打下手,大婶婶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偶尔去店里看看就好,啊对了……侄儿这次还给大婶婶带来了一套纯棉的保暖衣裤,就当是送给大婶婶的见面礼啦。”贾蓉说着便将一个衣盒递给了素云,素云伸手接过。 “大婶婶,侄儿告退。”贾蓉说完,起身离开了。 “碧月,你去送送蓉哥儿。”李纨赶忙吩咐道。 “是。”碧月答应一声,后脚便跟着贾蓉的脚步出去了。 “素云,你先退下罢,我去换上这衣物试试看。”李纨接着说道。 “是。”素云退下。 李纨便打开了衣盒,一张素白的俏脸“腾”地一下变得绯红。 蓉哥儿是个有本事的,但是不正经起来的时候比谁都浑啊。 这里头,除了一套雪白的保暖衣裤以外,还有一套贴身的罩罩和裤裤,看那颜色素雅淡泊,想来是专门为自己订制出来的。 难道?他是为了…… 第29章 大同总兵庶女苏月娥 骑马归来,回过尤氏,贾蓉便回厢房闷头大睡,晴雯守候里间。 过两日晨间请安,尤氏留饭,谨小慎微地提醒道:“蓉儿你房里,也是该有个通房的了。” “母亲怎忽的说起这个事情来?”贾蓉对此不觉得意外,毕竟跟其他主子相比,像贾蓉这样“洁身自好”的实属罕见,换了其他人在他这个年纪,那是早就已经放纵过了,经验丰富的如贾赦之流,早都已经小妾遍地走了。 贾蓉说着夹了一块鸭子肉放进嘴里,看尤氏后边会怎么说。 封建家长制便是如此,皇帝统治整个帝国,家长在家里范围之内,也是皇帝。 明朝规定的宗族制度,老子为了老子他娘,杀死儿子祭祀,以求感动上天,这种惨绝人寰的“孝道”,在大明朝是合法合理的,并且本地官府还会上旌表,请求朝廷表扬,这种情况在《明实录》里边,屡见不鲜。 宗族制度的可怕、剥夺人权还在于限制儿女人身财产、安排婚事包括丫头、只要有一点的理由就可以施加惩罚。 古代宗族不能分家的一大理由就是“孝道”,如果父母在,儿子分家、改户籍,按照《大明律》、《大青律例》的记载,都是杖刑。 并且,严重影响名声,父母在而分家,就是“不孝”,官场的前途也会毁灭殆尽。 一般来说,宗族的父母坚决不允许儿子、女儿未婚之前拥有私人财产,这是古代奴才欺负少主、权大的由来,像赖大、周瑞之类,贾宝玉、贾琮乃至贾蓉这些草字辈的等都要喊“叔”或者“爷”,这也是大明、大青律例中明文规定的,当然这只是一般情况,未婚儿女有没有私人财产,全凭父母意志决定。 贾蓉自己出书、开书店d,对尤氏比较慷慨,他们不加阻止。 坦白的说,在古代宗族,儿女,真的可以说是父母的私有货物,一点不夸张。 徐阶为了迷惑严嵩,把孙女嫁给严家孙子,然后徐阶獠牙毕露,干掉严嵩,严家被抄家,他的那个亲孙女,被徐阶儿子,也就是她的父亲,毒死了,就是一枚政治棋子,政客的冷血,可令正常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和朱元璋为了讨好王保保,毒死邓愈(开国功臣)之女邓贵妃如出一辙,就是功大于过的张居正,阴谋斗倒高拱之后,联合冯保,准备整死高拱,无奈功亏一篑,而高拱,还曾经对张居正有恩。 贾蓉能够改变一些东西,但这些东西,他改变不了,至少现在改变不了,他虽然有这超越这个时代的远见卓识,但目前的实力和本钱始终很弱,便使得他也被圈在这个封建礼制里面,挣扎、突破、遵循游戏规则,不要说不能自己选正妻,就是一个通房丫头,父母也可直接作主。 这样一想,封建社会,真是他娘的操蛋。 “晴雯是老太太点头拨过来的,良儿如今快满十七了,等自己再大点以后再考虑也不迟……”贾蓉沉吟,好在他旗下的丫头并不多,他拍板道:“还是先收晴雯吧,至多就俩通房……以后也是要收姨娘的。” 尤氏内心很是了然,晴雯她见过,除却性子有点燥裂以外,还是很听话的,当下也就从容地笑道:“是,那我明儿去给老太太回一声,银蝶,去把晴雯叫来行礼罢。” 贾蓉便一言不发,目光看着尤氏,尤氏也从容不迫地看着他,这事情,她还真的可以做得主,除非贾蓉以后做了武进士乃至武状元…… 贾蓉只得无奈地说道:“全凭母亲做主,儿子告退。” 尤氏看着贾蓉远去,心情也是有些郁闷的,本想着找个机会跟他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让他再给尤家多些好处,没想到贾蓉却是这样的回应她,她便不好再谈这些。 他之前还会夸自己好看来着……现在却又表现得如此冷淡,莫不是自己的言行举止让他有些不满了? 这样一想,尤氏不由得一阵苦笑,看来自己真的是一点魅力都没有了,连个小小少年都不会多看自己一眼了…… 罢了,以后就该怎么过怎么过罢,反正如今贾珍也不在了……贾蓉虽然反应冷淡,却也不会苛勒为难于她。 还是过好自己的小日子才是正经……听说最近三姐已经赚了六七千两银子,如今给自己捎来了一千两,不如托人去买点什么新奇玩意儿罢。 …… 晴雯是个聪明的女孩。 但她最可贵的地方在于,她不把自己的聪明运用于上位和讨主子欢心这些事上。 晴雯在面对王夫人的时候,都很聪明,王夫人问她可在宝玉房里如何如何,晴雯说,她不知道,老太太还要叫她做针线。 王夫人哪里敢去问贾母“您老还要叫晴雯做针线哪”?这点上,她成功忽悠了王夫人。 但她本人的性格弱点也是非常明显的,比如第一次内部抄检大观园时,这导火索便是从晴雯这里点起来的,因为晴雯觉得不把事情闹大,宝玉便不能安生,于是便大喊大叫,说有贼人进园子来了,搞得整个园内一地鸡毛…… 她这不好不坏的性子,还真的是很难让人把控住,索性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免得以后再惹出其他的是非来。 是夜睡下,晴雯早已经在床上躺好了。 贾蓉这才明白过来,尤氏已经给她定下了十两银子的月钱,她现在真的成了通房了。 她虽然性子刚烈火爆,平时胡打胡闹却不管那么多,可是今天不寻常,她是当着尤氏的面下跪了的,未来便是妥妥的姨娘,也就是说,贾蓉现在想对她怎么样都可以…… 他……他走过来了,晴雯涂抹丹蔻、戴银镯的玉手,心儿就像捶鼓一样,嘭嘭嘭,嘭嘭嘭,谁想贾蓉很是奇怪地道:“晴雯,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 “噢,那把灯灭了罢,费油。” 他……他竟然二话不说就睡了,晴雯又庆幸,又有股小失落,难道他不满意了?小声道:“大爷,通房不是要……” “睡吧,不用理会。” 五天后,贾蓉带着三春出游,在东府农庄上,一个来自山西大同的妇人吸引了贾蓉的注意。 大同,自明朝洪武二年(1369)左副将军常遇春攻取大同以后。 明朝将行政区划为省、府、州、县四级制,洪武七年(1374)改大同路为大同府,隶属山西行中书省。 九年(1376)改为承宣布政使司。大同府治大同县,辖浑源、应、朔、蔚四州,大同、怀仁、马邑、山阴、广灵、灵丘、广昌七县。 宣宁县并入大同县。明军事上实行卫所制,洪武四年(1371)置大同都卫沼白关城。洪武八年(1375)改为山西行都指挥使司。 洪武二十五年(1392)徙治大同。初领卫二十六,管辖范围:东至北京的居庸关;西起黄河转弯处的偏关,东西延绵千余千米,南北亦有数百千米。其范围之大,实属九边之首。 后领卫十四,有大同前卫、后卫、左卫、阳和、天成、威远、平鲁、云川、玉林、镇鲁、高山、宣德、东胜。 洪武二十九年(1396)置公守冀北道,驻大同,嘉靖中移驻朔州。永乐六年(1408)置巡抚都御史。 永乐七年(1409)置大同镇,设镇守总兵官,为镇之最高指挥官。成化七年(1471)设巡抚。正德八年(1513)设总制,辖13卫所,823堡寨,307座墩台。 大同分4道,辖9路,驻军最多时达员,战马匹。时有“大同士马甲天下”之称…… 因此,大同民风彪悍,男女皆为敢战之人,这些妇孺有一半都是从大同逃难来的……虽然实力弱小,不过有些确实是有真功夫的,贾蓉便希望从中挑选一些出来,将来替自己干一些看家护院的工作。 “贾蓉仔细一瞧,才发现她去掉了那日的狼狈,竟有如此丽色: 细致乌黑的长发,常常披于双肩之上,略显柔美,偶尔一根红头绳绑起自己的披肩长发时,便显出一种别样的英姿风采,突然就由成熟变得英武,让人心生喜爱怜惜之情,虽与其他妇人一般穿着粗布衣裳,却显得十分突兀。 但此时再看她,她却是个细心的,第一眼就瞧见了贾蓉的视线,此时便盈盈一拜“见过大爷。” “你是那日抱着孩儿痛哭的妇人罢?还未请教。” “大爷想知道……妾便讲给大爷听,大爷换个地方可好?” “请。”贾蓉伸手。 …… “瞧,小囡囡真可爱。”贾惜春难得跟着贾蓉出来一趟,此时在侧间逗弄着妇人的女儿,也就是那日碰巧被贾蓉看见的,那差点因风寒病死的小姑娘,如今还没有取名字,贾惜春便叫她“小囡囡”。 小囡囡生在天正十年六月初六,今年已经满了三岁了,小脸粉嘟嘟的,被此时七岁的贾惜春抱在怀里,不停地拍手掌,咧嘴笑,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旁随行的迎春,探春都看得怜惜不已。 惜春便抱着小家伙走过来,对着小姑娘说道:“小囡囡,快叫叔叔……” “呼……呼呼……”小姑娘便挣扎下来,惜春把她放在地上,三翻六坐,九爬十叉,三岁的孩子,早就会走路了,只见小姑娘小手抓住贾蓉袍服:“呼呼……呼呼……” “噗……” “咯咯咯……”三春笑个不停。 贾蓉对这个新认的“侄女”很是无语,出糗了,挠了挠眉毛,探春道:“蓉哥儿,人家可是认了你这个叔叔呢,可不得送点礼物给侄女呗。” “来,小囡囡,叔叔送你一朵花。”贾蓉无奈,便在随从所携带的盒子里拿出一朵从苏州商铺买来的茉莉花,这小女孩粉脸愕然,犹如卓别林的哑剧表情,一指小花朵,回望叔叔和三位姑姑,惊喜地接过来转圈圈玩了。 贾探春对这些东西,鲜花,佛手、篮子、木偶之类的比较感兴趣,对她来说,这茉莉花可不是经常见到的东西吗? 可是小女孩却像是见到了新世界一般,接过来便开心地转圈圈,表达自己的高兴之情。 “这孩子……是不是口不能言?”贾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妇人面色一面,随即黯然神伤起来。 三春见状,也是神色各异。 “好叫大爷和各位贵人知晓……小女子本是大同总兵家的庶女,苏月娥,可怜家父被人害死,一家子被灭族,竟不能为全家报仇雪恨!”名叫苏月娥的年轻妇人语不惊人死不休。 此言一出,贾蓉等人面色也是一阵变换,先是惊愕,再是同情,最后才是柔和。 苏月娥便向众人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这苏月娥为前任大同总兵苏犁的庶长女,虽为庶女,却也跟随父亲练就了一身好武艺,怎料苏犁镇守大同三十年,一朝被内鬼出卖,导致蒙古人破入大同,一时间整个大同生灵涂炭,在所有人不敢出门之时,身怀六甲的苏月娥当即带领苏家一千家丁冲出府邸,骑着战马,拿起长枪,杀伤蒙古二百余人马,无奈寡不敌众,最终与家丁失散,并因此动了胎气,引发早产…… 等苏月娥好容易生下了女儿,返回家时,却发现,自己家早已经被蒙古人屠戮殆尽……这个案子,便是在官僚系统里曾经赫赫有名的“大同失陷案”。 从那一日起,苏月娥便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了这血海深仇,事实上,父亲镇守大同三十年,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如果不是天熙帝和天正帝两任明主赏识,他未必就能在这个位置上坐这么久…… 甚至,苏月娥自己多半就知道那个内鬼是谁,可是她势单力薄,还要独自扶养一个身体虚弱的女儿,这一切,随着天熙帝的去世,天正帝的上位而落下了帷幕,天正帝为了安抚九部边军,下令将这个案件封存起来,勒令不准他人再查此案,只是草草将此案定性为“总兵失职”,顺道将九边防务和兵丁都换防了一遍便宣布结案了。 这让苏月娥感到万念俱灰,只得隐姓埋名,一边调养身子,一边把女儿养大……一路从大同流落到了神京城郊外。 毕竟,这是苏家唯一存活下来的骨血了,再不可让她有所闪失。 女儿却在神京城里染上了风寒,一直发烧不退,她却无钱为女儿抓药,苏月娥绝望至极,只得放声大哭。 这个时候,贾蓉吃完了饭,正巧看见了这一幕……… 苏月娥母女俩便绝处逢生,如今有了一个稳定的生活环境,一直想找机会对贾蓉道谢,正好今天贾蓉带着三春来农庄里游玩一番,索性将一切和盘托出,以免贾蓉觉得她不怀好意。 三春这时候却早已红了眼,眸中隐隐有泪水模糊了视线,尤其是探春,她也是庶出的女儿,知道赵姨娘平日里是个什么德性。 如今见到了同样身为庶女的苏月娥这般惨痛的经历和故事,心里更是感同身受,放声大哭起来。 小女孩如今这般迟滞的表现,显然也是因为苏月娥当时早产的缘故,未能足月出生,带来的负面影响。 以贾蓉的身份来看,这就是典型的“发育迟缓”。 虽然不至于没有生活自理能力,但是肯定会影响智力水平,而且这样的生活状态,她是没有丝毫的自保能力的。 “妾只求大爷和贵人们一件事,来日妾若能大仇得报……妾自会追随家父而去,只请各位贵人照顾好我们苏家这唯一的骨血。”苏月娥看着可怜的女儿,潸然泪下。 小女孩却拿着花走了过来,轻轻地搂住自己的母亲雪白的脖颈,安慰道:“娘亲不哭……娘亲不哭……哭了羞羞……” “娘亲不哭……不哭。”苏月娥抱住自己的女儿,露出一丝微笑来。 都说为母则刚,苏月娥即使心里苦楚无数,但是却也不想让女儿伤心难过,当下依旧强颜欢笑,哄起了女儿。 贾蓉面色阴沉,没想到……这世道也并不像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简单。 “苏姊姊……可有为女儿取名?”贾惜春抹了抹眼泪,轻声问道。 “妾叫她……苏胜男!” 苏胜男,胜过男儿! 三春浑身一阵,没想到苏月娥竟给女儿取了一个男儿身的名字。 这也许,是苏月娥作为母亲,最后的倔强了。 “我想……夫人应该知道那出卖苏老总兵的人是谁罢?”贾蓉缓缓开口道。 “大爷明察秋毫……那人,正是家父早年从边关捡回来的孤儿,如今就任抚顺游击的李志立!” 贾蓉眯缝着眼,看来这血海深仇,自己真有可能得参与一二了。 “今日起……我收胜男为义侄女,苏夫人,请入东府做事,我有一计,可帮夫人报仇雪恨。” 第30章 整顿族学计划 好容易劝住了苏月娥,等三春的情绪平复下来,贾蓉也出了院子,送三春回去了。 苏月娥看着他们走远了,拉过女儿的手来,蹲至里间炕上,张语重心长地道:“乖囡,以后你就有叔叔啦……要听话些。” “呼呼……囡囡听话。”苏胜男此时看着母亲,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 烟袋斜街,戴权府邸,高朋满座。 “邀请”的客人,也不拘泥于当官不当官,但凡是目前居住在京城的着名人物,戴权都下了帖子“邀请”,有几个人敢不来? 与会者有戴权的干儿子戴庆豪、数十个在京衙门小官、赵北斗得意门生龚一伦、翰林院庶吉士魏元春、锦衣卫提督衙门麾下大汉将军牛继宗、柳芳、陈瑞文、马尚、侯孝康、石光珠,这六人分别是镇国公、理国公、齐国公、治国公、修国公、缮国公的孙子。 锦衣卫大汉将军由勋臣子弟充任,并不要求一定会武,那就是摆摆样子的仪仗队而已,真让这些富家公子上战场,就是炮灰。 魏元春是癸酉乡试的解元,甲戌会试、殿试连中,一路高歌猛进,但却进不了第一甲,位列三甲同进士,本来,三甲出身的人,进不了翰林院,他是托了关系的。 龚一伦是新科举人,此外尚有今年参加丙子乡试的秀才文人,张万澈近来在涿州小有名气,张家也有在京做官的亲戚。 时值戌时,晚风拂柳,后院花厅的着名文人、公子俊秀济济一堂,贾蓉坐在下首旁听,与其他六个国公府的公子敬酒,这些公子都吊儿郎当、桀骜不驯。 此刻已然比过了骑射功夫,贾蓉小小显露了一番,简简单单地三箭中靶心,总还是引起了一些人的注目的。 接下来,就是比拳脚功夫了。 戴权点名要让自己上场,对上的则是换防九边之一的徐家三公子,去年夺得武举人的徐凉。 “请指教。”贾蓉抱拳。 徐凉却不置可否,他比贾蓉还要大上一岁,如今听说贾蓉成为了最为年轻的武秀才时,心里便很有些不服气了,没想到这才一年功夫,自己就要被人取代了。 徐凉也就不再留手,一套拳法打得虎虎生风,只是片刻功夫便将贾蓉逼到了角落里,当头一击劈山掌落下,这一击若是打实了,不死也得残。 可见,这徐凉是下了死手的。 这时候,贾蓉才开始出手。 八极拳出手,便是要杀伤人的。 八极拳以头足为乾坤,肩膝肘胯为四方,手臂前后两相对,丹田抱元在中央为创门之意。 以意领气,以气摧力,三盘六点内外合一,气势磅礴,八方发力通身是眼,浑身是手,动则变,变则化,化则灵,其妙无穷。 八极拳非常注重攻防技术的练习。在用法上讲究“挨、膀、挤、靠“,见缝插针,有隙即钻,不招不架,见招打招。 贾蓉看出徐凉的下盘略微有些不稳,因此便一直把目标放在他的胯间,此时便运足气力,对着其背部便是狠狠一撞。 八极拳不光闻名于其刚猛暴烈的拳风,同时也闻名于其进身靠打的招式。 绝招“铁山靠”便是其中翘楚。八极弟子们习练“铁山靠”时,常常会用自己的身体去靠墙、靠树、靠桩,可想而知其威力之大。 “铁山靠”在进招之时的关键就是进身,以“打人如亲吻”的距离接近对手,用肩部撞击对方。 其看似以肩部为发力点,实则结合了腰胯部的扭转力,合全身之力向对方靠去,给人极大的伤害,将人摔倒。 “开门出手,六力合一”,六大开之劲力,在八极拳的“铁山靠”上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徐凉不出意外地后退几步,贾蓉便看准其下盘,一记“搓踢”将他放倒在地。 而下盘功夫中,“搓踢”是八极拳重要的腿法之一。八极拳讲究“行步如趟泥,脚不过膝”。 而搓踢正是这种步法的体现,他要求踢击时攻击点落于对手的膝关节以下,尤其是足部。 因此搓踢虽不如其他的腿法有杀伤力,但是却意在用踢绊破坏对手的脚下重心,用不强的劲力巧妙的达到击倒对方的效果。 徐凉的大意和下死手的行为,使得贾蓉无比警觉,当下便趁着徐凉立足未稳之际,赏了他一个人民肘击,直把他打得胸腹一滞,接着便喷出一口血来,彻底失去了行动能力。 “停!”戴庆豪遵照戴权的命令,阻止了贾蓉进一步的行动。 实际上,他这外行都看得出来,徐凉刚才如此作为,显然就是准备对贾蓉下死手的,可是这俩人显然是第一次见面,没理由第一次会面就做这么得罪人的事情。 可徐凉偏偏就这么干了,说明他有恃无恐,更何况,开国功臣一脉,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合格的武人了,可贾蓉却实实在在地考取了一个武秀才的功名,这就不得不引起这九家边将世家的重视了。 或许在贾蓉看来,这只是一个简单的武举功名,但是在这九家看来,这显然类似于开国功臣一脉释放出“我要复出了”之类的信号来。 对于他们来说,开国功臣家的子孙最好都像其他四王七公家一样没出息,不上进,这样他们便能稳坐钓鱼台,但如今,宁国公的子孙当中竟然出现了一个武秀才,这就不得不引起一些有心人的注意了。 莫非……又要再出现一个宁国公? 那是他们绝对不能够接受的结果,当年宁国公贾演在军中说一不二的年代,他们的先祖都只能跟在宁国公后边当跟班,等到贾演和贾代化去世以后,他们才迎来了春天,宁国公制霸一军的年代,从此一去不复返…… 今日贾蓉能考取武秀才,明日也许就是武进士,武进士,那就真的可以封官了,而且铁定会是实权官职,与其等着贾蓉慢慢崛起,不如现在就将他扼杀在摇篮当中。 可惜的是,徐凉的疏忽大意,反而成就了贾蓉今日的英姿。 八极拳的拳决云: 拳似流星眼似电,腰如蛇形脚如钻; 闾尾中正神贯顶,刚柔圆活上下连; 体松内固神内敛,满身轻俐顶头悬; 阴阳虚实急变化,命意源泉在腰间。 这正是八极拳的精髓所在。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牛继宗表面感叹,心里则是无比爽利,这孩子,太给四王八公一脉长脸了,如今谁不知道跟“天熙九家”那是实打实的见不得面,只要一见面,那必然是要起冲突的。 只要开国功臣一脉不死心,还想掌握军权,天熙九家就不可能让其得逞。 除了这次吃瘪的徐家,另外八家也都不是吃素的。 他们分别是:谢、陈、古、凌、易、扈、白、百里。 顺带一提,徐家驻扎的地界,正是辽东地界,抚顺城正在其防区之中,苏月娥提到的李志立,正在其中。 徐家子弟此次出手对付自己,想必也就是因为这个罢? 大概就是让贾蓉息事宁人,别把这陈年旧账翻出来看,这次大概还是来给他个警告的,不要试图冒头,不然的话也许就要把他打废了…… “那徐家娃子,恐怕也没想到会被那贾家小子几下撂倒罢?”柳芳语气平淡,可是嘴角却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小子告退。”贾蓉也不废话,抬脚就走。 这时候,徐凉发出一声惨痛的呼叫:“我的手!我的手啊!” 这时候才有人上前查看,对着戴庆豪摇了摇头。 “义父,贾蓉将那徐家三公子的手给打折了。”戴庆豪上来禀报。 “这小子,下手可还真狠呐。”戴权“啧啧”一声。 “毕竟当年两任宁国公风光无限,如今的九家当年都是宁国公一手提拔起来的,可九家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联合起来,将四王八公一脉全部赶出了边军一系,致使子孙后代一事无成。”戴庆豪感叹一番。 他也算是老人了,也听过一些类似的往事,对四王八公一脉的衰败历史如数家珍。 “万岁很看重他,想着用他来制衡那九家,不想他竟表现得如此出色,这样一来,咱家可得更加上心了,庆豪啊,你可要多派人盯着些,别让人家遭了昔日奴仆的暗算。”戴权一双老眼里闪过一道寒光。 “是,义父。”他点了点头。 …… 贾蓉回到了东府里,正好立楮回来回话,说是最近请来了新的教书先生的事,说与了贾蓉,贾蓉便挑了挑眉。 运气可真是够好的,他正打算从贾府族学开始整顿,这就有人迫不及待给自己送枕头来了。 思来想去,贾蓉还是决定让王熙凤出这个面。 毕竟王熙凤哄贾母,贾宝玉一贯是很有一套的,一番话下来可比他自己去说要强上不少。 “之前让你办的事,有结果没有。” “大爷放心,已然办妥了。”立楮说道。 “自己去领一百两的赏钱罢。”贾蓉在赏赐方面一向是不吝啬的。 “诶,谢谢爷。”立楮欢天喜地地出去了。 贾蓉回到书房,写起了“族学整改计划书”。 笔稍停,贾蓉嘴角扬起,看来,是时候让那群小崽子们体验体验什么叫学堂的可怕了。 别说,贾蓉还挺期待的,那场面,光是想想都极有趣味。 将该罗列的都写清楚了,贾蓉搁下笔,看着墨迹未干的字,贾蓉眼里浮现一抹意味,往后,这就是族学的学规了。 严苛吗? 这是当然了,对付孩子嘛,不就得狠点干。 首先一条,不得迟到早退,违者记名一次,凡达三次以上者,那就不好意思了,两个时辰小黑屋套餐了解一下。 学堂上,坐姿须端正,不准擅自调换座位,上课期间不允许随便走动,不然也是一个时辰的小黑屋警告。 贾府族学,原是贾家始祖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故而创办的,为的,就是让那些族人有个读书的机会。 不过,发展至今,这个族学,已经完全面目全非了。 性质也复杂的很啊,按理族学,也就是族塾,属于宗族内部办学,不招收外姓子弟。 但贾府这个族学,那可是招收了不少贾姓之外的孩子,这家的亲戚,哪家的亲戚,鱼龙混杂,良莠不齐,目的各异。总之,不是一般的乌烟瘴气。 管理上也十分混乱,负责族学的司塾之人是贾代儒。 这老头辈分挺高,不这样也混不上族这学的塾师,然后年龄偏大,思想落后,家事还繁杂,三天两头就让贾瑞代课,关键学问还不怎么样。 在他的带领下,族学只有更乱,没有最乱。 像第九回中,之所以会上演“顽童闹学堂”的闹剧,原因就是这日贾代儒有事,早已回家去了,将学中之事,都交给了贾瑞暂为管理。 这一管理,就让人看到贾府的族学到底成了什么个样子。 有还不如无,那就是一群小孩子玩闹,而且基情四射的场所,就算一开始有想认真学的,在这样的氛围下,也会被带偏带环。 所以,当决定整改贾府时,除了那些个老油条奴仆以外,贾蓉重点关注的就是贾府族学。 一个大家族,你不能仅靠着一个人撑起来,要想长盛兴旺,势必要族中之人共同努力。 而族学是培育人才的地方,若是这个环节出了岔子,后继无人,再大的树也得倒。 贾蓉和贾府已是一体,贾府若是真的衰亡,他也是跑不掉的。 所以,没办法,少不得要劳心,把这群不堪用的玩意抓起来。 方案,贾蓉已经想好了。 首先,就是把贾代儒换了,这个老头实在不适合教书,纯粹误人子弟。 后面接替的人,贾蓉都让立楮按他的要求物色好了。 当然,贾代儒辈分高,贾蓉要是直接提出让他滚蛋,非但成不了事,反而还会给自己惹来一身臊,唾沫星子喷死人。 贾代儒指着族学过活,所以,让他自己请辞可能性几乎没有。 至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以贾代儒迂腐古板的性格,这显然很熬时间。 不必要的折腾,贾蓉懒得费心思,找宫里的太医拿了一副药,让老头安心退休,含饴弄孙他不舒服吗。 虽说把贾代儒踢出了族学,但该给的银钱,贾蓉后面还是按退休金的形式发给了他。 谁让他蓉大爷,财大气粗,不差钱呢。 贾蓉让立楮物色族学的塾师,有两个必要条件,第一,学问得是真的有,能请到举人那是最好不过了。 第二,此人不能是那种读迂了的,最好是个混不吝,油盐不进,敢于迎击权贵。 不然,面对贾宝玉这种混账玩意儿,贾府高层微微一施压就怂了,那还玩个什么。 抽了个空,贾蓉让立楮把人带进来见了一见。 落魄秀才,穿着简素,面容清秀,年纪约莫在二十二、三。 虽说在他面前有些拘谨,但神色里倒无慌乱之状,言语间,条理清晰。 学问的话,也是有的,基础功很扎实,看得出来,寒窗苦读十年,是用了心思的。 至于为什么没有考中举人,可不要当那玩意真那么容易,随随便便就能中的。 多少人,考一辈子也还是个秀才,比如蒲松龄,可也就是因为这样,蒲松龄后来写出了《聊斋志异》。 这充分解释了,文人即使多年科举不中,一样也有其他方式可以名流后世。 贾蓉想好了,以后自己忙的时候,不妨找两个人给自己代笔写小说的续集,总也比现在两头忙得脚不沾地的状况要好些。 “之前跟你讲定的待遇是五两银钱,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贾蓉的话,让高立文眸子瞬间微抬,啥,改主意?贾蓉这是看他年纪尚轻,资历浅,觉得给多了,要进行压价吗? 这可不行,他就是奔着银子来的,钱少了不干! 但高立文显然想多了,对贾蓉来说,用年轻的可比用年老的好,这样才有可塑性,才能接受他灌输的教学理论。 “我给你二十两,你得按照我纸上所写来行事,若是有了困难,只管来找我,我一定帮你摆平。” 呼……总算来了个识货的了。 高立文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贾蓉居然给自己加了几倍的钱,这一下子他再想改主意就难了。 “不知道大爷有什么计划?” “自己看罢。”贾蓉将纸张递给他。 只是粗略地看了一番,高立文眼睛都有些发直了…… 这这这……这太狠了点吧! 第31章 放长线钓大鱼 高立文越往下看便越是觉得触目惊心,贾蓉定的规矩实在是太恐怖了。 只要有迟到,早退,旷课,公然打架斗殴的学生,不论年龄,不论贵贱,一并小黑屋伺候,若是心里不服气的,还可以打板子,打手心,抽鞭子,甚至上军棍和夹棍…… 这已经不仅仅是族学教书了,这分明就是让他当“族太爷”啊,都能跟正儿八经的御史大夫们一样坐堂打人了。 难怪贾蓉之前找上了自己来着,原来就是看中了自己胆子大,不怕人啊! 如果说人类社会生来就是一个大规模组织,那么自人类诞生以来的第一个大规模组织一定会是军事组织,假设把围猎野兽也作为一次战役的话,从最初和自然界的野兽作战,到与其他部落的战争,再到国家之间的战争、宗教战争、改朝换代的战争,战争无非是争夺生存权而进行的暴力活动。 也难怪后世那些把生存当做第一要义的企业家们总把军事化管理、商战等词汇挂在嘴上。 执行力低下是实行军事化管理的理由?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军队的执行力相对与企业来说当然要高很多,但是这种执行力是企业所需要的吗? 军队内正式组织关系相对比较简单,要面对的外部环境也比企业要简单些。 当然一旦爆发战事,军人所承担的生命风险和企业员工所面临的失业风险不可同日而语。 企业家们有没有想到过,一旦过于强调军事化管理,会不会使企业的活力从此逐步丧失? 封建时代的各类企业普遍执行力低下,但执行力低下的原因五花八门,比如组织自身缺乏自尊、组织内部公平沦丧等等。 如果单凭军事化管理就可以解决问题,恐怕这只是封建企业家们的一厢情愿。 最严重的是,军事化管理的核心是统一指挥制度,在这种制度下,员工下意识地会染上犬儒主义,会陷入“不惟上者,无法生存”的怪圈之中。 这样组织只会产生宦官和机器人。同时在这种组织中,员工自身所能把握的权力在不断萎缩,又看不到自身的未来,他们因而会漠视组织的利益,并消极抗拒组织目标或组建非正式组织来支撑心中的失落。 如果企业集团本身的确存在执行力低下的问题,企业家们就应该反思是不是组织结构、领导方式上出了差错,而不要奢望“乱世用重典、快刀斩乱麻”就能解决问题。 一个仅仅倚靠赏罚进行管理的企业家是幼稚的。 态度也罢,作风也罢,这些都不是仅靠高压手段就能实现的。 只有当员工自身的目标和企业的目标达成一致时,执行力低下的问题才能解决。 商场毕竟不是战场,将市场等同于战场,将会给企业经营带来极大的危害,因为市场和战场存在着本质的区别。 竞争力=知识力+执行力。一个企业、一个团队及其成员都具有一定的知识,即知识力,但如何有效地把这些知识用于工作中去,也就是如何执行,即执行力的问题,有了知识力加上强大的执行力,这个团队,企业及其成员就是具备了强有力的竞争力,才能存活并能够发展壮大,而企业实行军事化管理就是为了让这个团队及其成员形成强大的执行力。 实行军事化管理,其目的就是提高公司全体员工的执行力和战斗力,以及员工队伍的整体素质,进而提高企业的管理水平,增强在市场博弈中的核心竞争力。 后世的商战时代是一个需要智慧、谋略的时代,后世现代化企业发展的历史并不长,而军事活动则古已有之。 企业经营智慧是新生事物,而军事智慧在历史的长河中却有着丰富的沉淀。 军事家是干什么的,从直观上看,就是施展谋略,攻城掠地,迫人就范或深沟壁垒,拒敌于城门之外。企业家的定位则是,发动市场侵略以获得或扩张市场份额,组织市场防御以维持己有的市场份额。为达到此目的,必须有一支高素质的员工队伍。 因此必须管理好企业的内的人,并且“以人为中心”实施企业管理。从以上分析可以看出,企业家与军事家确有相通之处。善于从他人的智慧中汲取营养,这本身就是一种智慧。 当这种概念上升到一个集体,一个家族,乃至全天下人心目中的时候,它真正强悍的一面才会得到淋漓尽致的展现。 贾蓉此时的严苛,正是为了保证执行力能够得到强有力的贯彻落实,而非让几个妇人来当家做主,代表全体来执行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一旦“贾氏家族企业”垮台,那么等待贾蓉的只能是无休无止的政治风暴,那不是他一个人可以抗衡的。 为了避免这种局面的产生,他必须从内到外地进行加强和加固,只要挺过这最危险的几年,他就有把握把这盘大棋下完。 若是挺不过去,他就得想办法提前抽身退出这场风暴中心,免得自己一家子被波及到。 贾蓉自从穿越以来,每日都在想着两条路,能苟就苟,不能苟就跑路,发扬“刘皇叔”精神。 到时候,准备一艘大船,把东府这一家子载着躲出去也就完了。 “高秀才,你应该懂得【刮骨疗毒】的概念罢?” 贾蓉此话一出,高立文眼神呆愣,看来事情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严重啊。 “之所以选中你来当这个塾师,主要是你从不会忌惮别人的身份,咱府里有几个小崽子仗着自己家在西府里有些体面,很是嚣张,你替我给他们多招呼着些,只要别打死了,随便你怎么拾掇。”贾蓉给高立文下了死命令。 只要不弄出人命来,那几个刺头就随便你打。 “东家,往后有话,你尽情吩咐,我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贾蓉看着一脸信誓旦旦的高立文,嘴角轻扬,要的就是这效果。 果然,之前的正经模样都是装的,这才是真面目。 瞧这马屁拍的,多让人舒心。 “行了,在我面前,别整这套虚的,给了开了这高价,可得好好办事,做得好,后面我还给你涨到四两银子的月钱,至于能涨多少,就看你自己能做到哪一步了。”贾蓉靠在椅子上,懒懒的开口。 “大爷放心,为了钱,我一准好好干。”高立文无比兴奋地应承下来。 “你倒是实诚。” 贾蓉觑了高立文一眼,和这样的人说话,比那些自命清高的酸腐文人可要省心不少。 明明就是奔着钱来的,有些人却高傲的仿佛你在求他。 文人清高,可不是那个模样的。 摇了摇头,贾蓉和高立文接着聊了几句。 接触之后,高立文发现贾蓉没什么权贵架子,随和的很,他也就彻底放开了。 “大爷,这府里的情况可否与我细细交代一下?” “自然。” 贾蓉便把西府大房二房之间的恩怨稍微交代了一些,把各家来族学读书的都是谁家的孩子名单写给了他,好让他做到心中有数。 该搞谁,该放谁,高立文心里便有了底。 “兰哥儿和菌哥儿你可要多多关照一些,这俩个都是读得进书的,不会随便坏了规矩,你多留心一些。” “大爷放心……不过小黑屋这个处罚,是不是轻了点?”高立文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这处罚还轻?可以说是极重了,你回去找个屋子试试,看看自己能坚持多久。”贾蓉抬了抬眸,闲闲的开口。 他不是个喜欢惩处小孩子的人,而且关小黑屋,给人造成的心理压力不是一般的大。 但不这么样,那些笔崽子们怎么会知道怕。 族学纪律松懈,学风不正已久,若不下狠手,是纠正不过来的。 高立文听贾蓉这么一说,摸了摸下巴,还真有尝试的欲望。 贾蓉便就近安排了一个房间给他,这个院子空间很小,最多容纳两个人进出,而且常年透不进阳光,又特别地安静……贾蓉便让良儿在门前守着,一刻钟后把他放出来。 在经历了一刻钟的死寂环境之后,高立文便老老实实地说“服了服了”,这种心理上的压力完全不是小孩子能够承受的,他一个二十多的成年人都受不了,何况是那些还在读书习文的小孩子? 这要是推进去关上两刻钟,保管要哭爹喊娘了。 怀里揣着贾蓉给的二十两银钱,高立文离开了东府,如今什么都商议处理好了,下面就等贾蓉通知他过去授学了。 轻松伸展了一下筋骨,贾蓉从书房出了去。 到午饭的时间了,也该吃点东西了。 刚进了西大厅,便看见了贾惜春正在规规矩矩的用餐,贾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眼里带着笑意。 “四姑姑在用饭啊?” 这一声“情真意切”的呼唤,成功让贾惜春放下了筷子,她朝贾蓉看过去,清眸中多了几分异样的神采。 这个大侄子,不知道又想干什么呢。 “四姑姑若不介意,可否让侄儿吃一顿便饭啊?” “厨房里有,自己去拿。”贾惜春摇头拒绝。 “四姑姑,上次侄儿画出来的素描画,四姑姑可还想再看看?”贾蓉也不着急,只随意地坐在贾惜春对面。 “入画,摆饭。”贾惜春立马变了个脸。 “是。” “只让厨房那些好克化的吃食来即可。”贾蓉附加了一句。 入画点了点头,柳五儿一行人便安排制作了胭脂鹅脯、蟹粉豆腐,又端了一碗虾米汤给贾蓉。 贾蓉便命人拿来墨条和纸,当场画了一幅贾惜春吃饭时的画像给她,贾惜春小脸一红:“蓉哥儿越来越没个正形了,连姑姑也要取笑!” “四姑姑跃跃欲试,侄儿当然不敢误了姑姑的大事,只请四姑姑多多留意身边的美景才是。”贾蓉很没形象地在贾惜春对面大吃大喝,吃得面上油光发亮,贾惜春捧着画,“口头教训”了贾蓉一番,便带着入画回了自己的院子里。 贾蓉看着贾惜春单薄幼小的身形,看来她之前也受了不小的惊吓,毕竟她是第一次被龙禁尉拘捕起来问话,这几个月也很少出来露面了,今天正好遇上她用饭,贾蓉就想着让贾惜春开心一点,遂投其所好,画出了她吃饭时的神态,把贾惜春逗弄了一番。 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脸皮薄,很快就离场了。 素描虽然画色单一,但却以锻炼造型技巧和正确的观察方法及表现方法。成为各类画作创作的起点和前奏。 至于族学的事情,贾蓉还要耐心地等上几天。 等那混世魔王贾宝玉过几天入了学,贾蓉立刻就能借着贾蔷的名义让贾代儒光荣退休,看贾代儒似乎有意让贾瑞代课,贾蓉干脆连他的职务也一并免了,大不了……把贾政门生傅试的妹子介绍给他认识认识。 作为书中典型的色皮和瞎子,贾瑞最令人深刻的是两点:色和瞎。 说他色,是因为他确实很有鉴赏眼光。 说他瞎,是因为他放着贾府一堆丫鬟不泡,偏偏一颗心栓在王熙凤这棵树上,最后自讨苦吃……给王熙凤拾掇得丢了性命,说他瞎的确是名至实归。 贾蓉这么一想,倒还不如介绍个漂亮妹子给他,让他别想着去吃饺子得了。 傅秋芳如今年满十八岁了,却还没有嫁人,原因便在于她哥哥傅试人如其名地“趋炎附势”,谁势力大,他就把妹子嫁给谁…… 不过,由于原稿缺失,前八十回里还没有写到傅秋芳后来到底嫁给了谁,贾蓉一想……不妨介绍给贾瑞认识认识。 以贾瑞的色皮本性,只要能跟人家说上几句话,互相谈谈心……多半就不会去想那吃饺子的事了。 若是人家瞧不上贾瑞,也没关系,贾蓉还可以安排其他人嘛。 如此一来,族学最重要的两个人物都没人管理了,没有了塾师和监督员,这个学还怎么上下去。 贾蓉便托王熙凤的名义和口风,央着贾母说,东府请来了个塾师,是个年轻秀才,可比贾代儒的万年老童生资格高多了。 贾母向来喜欢王熙凤哄她的,见她出面软磨硬泡,哪有不应允的,但她也表示了一点顾虑:请到的塾师需要时间准备课业,另外,贾代儒的“病”若是这几日好了,那岂不白折腾。 事实上,贾蓉只是一副药让贾代儒每日拉上两次肚子,他年纪大了,自然就没有精力再接着教书了,但看在他多年为“族学鞠躬尽瘁”老资历份上,可以每月给他五百两的月钱让他一家子养老。 毕竟贾代儒一家三个,唯一的亲人也就是贾瑞这个孙子了,儿子去得早,他也就应下了,孙子贾瑞再不成器,那也是他孙子,虽然平日里打骂居多,但贾瑞从来不会跟他顶嘴,这也是贾代儒从来不重责贾瑞的原因。 不过后来嘛,贾代儒大概是听到了贾瑞和王熙凤在西府院子里传出的风言风语,一下子就愤怒了,罚贾瑞跪着念书,还不给吃不给喝,贾瑞在这之前就吹过了一夜冷风,身子骨不够硬朗,身体岂能扛得住,后来不出意外地挂掉……大概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贾蓉一边感叹贾瑞的“悲剧收场”,一边打出王炸来。 “大爷每次都这般好运,不玩了不玩了!”晴雯把纸牌一掀,嘟嘴卖萌起来,她如今做了通房丫头,每月也有十两银子的月钱了,结果贾蓉吃完饭,拉着她和良儿一起打牌,本还想着买些零食自己吃的,结果这一下午便输了大半,此刻心里愤愤不平。 贾蓉则惬意的往椅子后一靠,两个丫头被他忽悠来斗地主,结果,自然不用猜,那点积蓄,都到他这里来了。 晴雯嘟着嘴,坏大爷,就知道消遣她。 良儿倒还好些,只是好言安慰晴雯,说大爷不过是消磨时光,才赔她们玩玩的,过会儿也就把钱还给她了。 果然,贾蓉很快把嬴来的月钱还给了晴雯,还附赠了五两银子作为奖励,晴雯立马心情大好,拉着良儿便走,说是要请她吃点瓜子,良儿拗不过她,便跟着晴雯出门了。 因为他使的手脚,族学现在已经停课了,贾母虽然松了口,但还没有立刻同意。 不过,他并没有到贾母那里说及自己请到的是高立文这样一个不畏强权的文人。 因为时机还没到,贾代儒作为贾府的老一辈,只要没有确认他再也管理不了族学,贾母就不会换下他。 这个时候,他要是急不可耐的跑去贾母那里,铁定吃力不讨好。 另外,也会引人猜想,贾代儒一病,他立即就把塾师请好了,这架势可不像是讨老太太欢心,更像是一早就预谋好的。 接着就会有人猜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居心不良。 在这样的思想下,很不利他开展接下来的行动。 所以,凡事不能急躁,要不动声色,自然而然的促成…… 放长线钓大鱼,才是智者所为。 第32章 形意拳VS八极拳 过了大概半个月左右,这事情才算敲定下来。 有了塾师,族学自是开课了。 贾宝玉老早就听说请了个年轻秀才当先生,一大早就兴奋的醒了来,胡吞着吃了早饭,给王夫人和贾母请了安,就径直往族学过去。 此刻的他,还以为这只是寻常的上学,可以胡乱混着。 一路上,跟茗烟等几个贴身小厮说说笑笑,开心的很。 “你这一身,着实够可以的。”贾蓉打量了一下高立文的穿着。 第一天授课,怕高立文搞不定,贾蓉少不得要来给他撑个场子。 结果一过来,就瞧见高立文白衣飘飘,腰间配了把剑,乍一看就不像是个来教书的,活像个江湖游侠,进来劫富济贫的。 “这两日,我也寻人打听了下这族学的情况,果然,就没几个是正经读书的,我要是不整点厉害的,哪里镇得住?何况你制下的那些个学规,不用强制手段,哪个会听,哪家会当回事。”高立文振振有词地回应。 “不错,我看好你,只是你可小心着点,别真把剑拔出来砍人。”贾蓉拍了拍高立文的肩膀。 “放心吧,这只是个剑鞘,里头不是真剑,就是个木剑。”高立文拍了拍自己的腰间。 “效果达到了就好,只要你把他们教好些了,月钱还可以再加。”贾蓉点了点头。 一说起加工资的问题,高立文立马就不困了,信誓旦旦地对贾蓉说,自己一定能搞定。 离讲学还有半盏茶的时候,贾蓉就见高立文拿出了一根新鲜的藤条,铁质戒尺和石块放在眼前,顺带撸起了袖子。 望了望没来几个人的私塾,贾蓉嘴角轻扬,这番严肃认真的架势,他甚是喜欢。 也不知道贾宝玉那货,会不会路上聊儿嗨了,误了时间。 贾蓉眼里有些恶趣味,这家伙要是挨揍,他是非常乐意看的。 然而,踩着点,贾宝玉居然逃过了入学第一劫。 不过后面到的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原本按贾蓉制定的学规,只是记名一次,但为了向他们表示学规不是在玩笑。 所以,初次见面,高立文直接就下了狠手。 迟到的几人,那是一个个手心都给抽红肿了,然后每人手指上绑了一个石块,一边罚站一边抬手吊着石块受罚的。 一时间,惨叫声,哀嚎声响彻学堂,唬的众人一愣一愣的。 贾宝玉唬得脸都白了,他之前运气好,没有迟到,要是再晚上一刻,此时,被抽的人中就有他自己了。 立了威,高立文立马就把贾蓉制定的学规贴在了众人正前方的墙上。 “你们这些小崽子看好了,都拿起笔,给我抄写下来,每日诵读,我希望你们可以铭记于心。” “当然,记不下来,也没关系。” 高立文说着,脸上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很是温和有礼的书生模样。 “毕竟,罚着罚着,也就忘不了了。”高立文下一把就抽起了自己案几上的精铁戒尺,放在自己手心里比划了一番,一时间,再没人敢多说一句话了,立马低下头来奋笔疾书,生怕自己写错写漏了字。 众人虽说嚣张跋扈惯了,但到底都是半大孩子,第一次经历这种比自己还蛮横的架势,脑子完全反应不过来了…… 贾蓉暗自透过纱窗看着这一幕,心情那是相当的愉悦,治这群小崽子就该这样。 不听话,就往死里罚,反正都皮实的很。 这时候薛蟠一家子也还没有入京,没有头铁的刺儿头,无人带领,众人倒也安分,都规规矩矩的听高立文授课。 连私下咬耳朵的都没有一个,不是他们自觉,而是,高立文的藤条和戒尺抽起人来,那是下了十成十的力道。 大脸宝因为暗地里发牢骚,挨了一下,当即眼泪就出来了。 至于其他人,明明都委屈得快要哭出来了,却还不能让眼泪掉出来,因为高立文说,好男儿顶天立地,哭哭啼啼的算个什么男儿?重罚! 一时间,不少孩子们只得小声抽噎,却不敢真的哭出来,还得集中精力听高立文讲课,因为高立文每讲一段,就要突击检查一下他们有没有用心记下来。 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贾蓉在不远处支起了棚子,让人搬来了桌椅,抿着茶,惬意的看着这出好戏。 今儿个还只是开胃小菜,后面才会是地狱模式。 当然,随之而来,会遇到的阻碍,也绝对是不小的。 不过,都是意料之中的事,到时,就看自己后边怎么运作,堵住众妇人的嘴了。 一天课程结束,相比来时的蹦蹦跳跳,回去的时候,一个个垂头丧气,活像被抽了魂。 反而是贾菌,贾兰两个因为听话懂事,学习态度好,被高立文当众表扬了一番,一人发了一朵茉莉花作为奖励,回去的时候走路都带着风,都想着回去以后炫耀一下自己今日的表现,让母亲开心一点。 贾宝玉在回去的路上泪眼汪汪地看着几个小厮们,有苦说不出啊。 这族学,怎么就成了这么个可怕样子,这学往后还怎么上得下去? 闷闷不乐,兼恐惧的贾宝玉,愣是一口晚饭都没吃。 痴呆傻坐在炕上的模样,把秋纹麝月等几个丫头都吓的不轻。 再三询问,贾宝玉才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把今日学堂的事都说给了她们听。 听到学堂的塾师动了藤条和戒尺,时不时地还抽出木剑吓唬他们时,再看看贾宝玉手上的红痕,秋纹恼怒地道:“上学的地方,就是再学的不好,也没有这般打人的道理,我这就去把此事跟老太太说了。” 说完,秋纹领着贾宝玉愤愤的就往贾母那边过去。 贾蓉在东府里摆下茶饭酒肉,邀了高立文来,两人边吃边聊。 一杯茶下肚,一个小厮进来凑到贾蓉跟前耳语了几句。 贾蓉微微抬了抬眸,就挥手让小厮退了下去,“青之(高立文的表字),你有麻烦了。” 贾蓉端着酒杯,坏笑道。 “何解?” 高立文说着夹了一块胭脂鹅脯,正吃的津津有味,这宁国府里的菜,比外面的酒楼还要好吃。 “我那位宝二叔,寻了人去老太太那告状了,你既寻人了解过荣国府,便该知道,这满府里,真正能做主的是老太太。 她对宝二叔可宝贝的不得了,你今日狠打了她的心肝,她焉能高兴,不消一会,就该差人把你叫去了。” 高立文咀嚼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抬起了头,“大爷,这你早预料了的吧,所以,我会全身而退的,是不是?” 看着高立文佯装急切的模样,贾蓉饮了一杯酒,悠悠开口道:“我哪敢跟老太太对着干,也不是什么值当的大事,大不了,你就被赶出去呗。 有秀才功名在,怎么着,也不会有人打你板子,顶多,老人家气不过,贾府使点手段,让你在京城待不下去,再或者,给你的功名整没了。” 这还真是不叫什么大事,高立文翻了翻白眼。 “为了自保,求得老太太的原谅,我也只能被逼无奈,痛心不已的,把大爷供出去了。” 这波反击,可真是好样了,贾蓉瞧了高立文一眼,以茶代酒道:“来,满饮。” 两人相视一笑,显然都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高立文之所以敢下狠手,那是因为他不光知道了贾府族学的情况,更主要的是,他尽可能的了解了贾蓉。 越了解,高立文就越叹服,贾蓉经手的事情,每一件事都做得雷厉风行,毫不拖沓,且舍得下血本,只要他想保的人,几乎没有保不下来的,所以高立文才没有出现任何慌张的情绪来。 他制定那些学规,摆明了就是要大改特改的。 作为一个穷书生,迎合金主爸爸是很有必要的,至于自己今天乃至以后揍了谁家的孩子,会有什么后果,高立文相信贾蓉一定可以解决掉。 既然有人挡在自己身前,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实在不行,贾蓉自己不还是个武秀才嘛,露几手吓唬吓唬那些妇人也就是了。 何况,自己今天揍那些个米囊饭袋,纨绔膏粱,感觉可不是一般的爽。 如同贾蓉预料的,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有人就过了来。 “小蓉大爷,老太太那边让你把高塾师带过去。” “知道了。” 贾蓉从椅子上起身,整了整衣袖,领着高立文文就往贾母那里过去。 鸳鸯正好等在门外,见贾蓉带人出来了,立即上前低声道: “大爷,老太太因宝二爷被打一事,正恼着呢,你说话须得当心些。” 面对鸳鸯善意的提醒,贾蓉笑着点了点头:“鸳鸯姐姐放心,我晓得分寸。” 进了屋,一向“不理俗务”的贾政难得出现一回,在一旁坐着了,这种场合,少不得必须要把他叫来一回,让他表个态。 贾蓉遂向贾母行了一礼,老太太抿着嘴,神情颇有些冷淡,瞅着贾蓉,不像之前那么好说话了。 这是把冒头指向自己了?贾蓉挑了挑眉,还真是宝贝疙瘩碰不得。 “不知道老太太急匆匆的叫我们来,是发生了何事?”明明刚刚鸳鸯才同他说了贾宝玉被打的事,贾蓉还是装作疑惑的问道。 不是为了把自己摘出来,而是这样下面的戏才能精彩的演起来。 “蓉哥儿,这高塾师授课第一天,就在学堂上打了人。”贾政在一旁开口道。 “竟有此事!” 贾蓉一脸惊讶,转头看向高立文,激愤道:“青之,你因何而打人呐?” 瞧着贾蓉丝毫不生硬的表演,高立文文暗暗佩服,你演起来可真够熟练啊,一下子就进入角色了。 “学堂是传授孔孟之道的地方,何等神圣,可那几个,不是迟到,就是课堂上神游天外,私声窃语,干扰其他人……我既受了府上的聘请,又岂能装聋作哑,自当把他们引进正途。” “大爷,你是不知,那些也不是小孩子了,大多已经是十二三的年龄,却连蒙童读物都是一知半解。” “我是看在眼里,忧在心里,圣贤书何其重要,这大爷您是再清楚不过的,您将我引进来,为的肯定也是他们能学有所成。” “我也是没办法啊!若是可以,我也想温声细语,师生和谐共处,但族学的情况……” 高立文说着深深叹了一口气,后面没有再说下去,但已经明白的表示了出来,族学的情况糟糕到无法用语言表达。 自己的一番苦心,不被人理解,反受斥责,高立文脸上露出心灰意冷之色。 “大爷,这族学我以后怕是待不下去了,我是个行事严谨之人,有些事,做不到视而不见,贵府既然觉得我做的不对,我走便是了。” 不复一开始的书生意气,高立文一脸颓然,当着贾母和贾政的面,主动提出了请辞。 好家伙,贾蓉简直要给高立文鼓掌,这张口就来的本事,都快赶上他了。 这若不是一早知道,没准自己也会以为高立文一门心思都是为了那些小崽子们好。 正所谓不打不成才,高塾师那是含泪动的手。 什么拿钱办事,怎么可能,这满脸的真情实感,谁看了不得感激涕零? 一开始还有些不满的贾政,在听了高立文的一番话后,整个人的神情立马变了,这高塾师是个真正有操守的读书人啊! 一心只做对的事,不问前程几何,但求无愧于心。 “青之,且慢!” “太爷,您觉得高塾师这一番苦心管教真的错了吗?” 在高立文佯装要走的时候,贾蓉叫住他,很是激动的朝贾政发问。 贾政这个人虽然性格迂腐了些,但有一点非常好,实诚的很,有什么说什么,不会作违心之言。 “并无甚错。” 老师管教学生,谁都挑不出不对来,更何况贾宝玉他们都不是无故被罚。 既是自个儿犯了错,就是挨了罚,也是理所应该的事,又哪里有怪老师的道理。 “老太太,我知道你心疼宝二叔,他是个天资好,又顶聪明的人,但如今我二府势力早已不比当年,我千辛万苦才考得一个武秀才的功名,宝二叔作为将来荣府的掌舵人,岂能落于我之下?” “宝二叔若有人能严厉教导管制,不由着他的性子来浑闹,岂有比我这侄儿还差的道理?” “老太太,纵子如杀子的道理您应该比我这晚辈懂,老太太也不希望宝二叔将来成为一个无根浮萍吧。” “他不可能永远生活在老太太的庇护之下,人总要学着长大,高塾师虽说规矩严苛了些,却也不会真个将他弄出好歹来。” “不过就些许皮肉之苦,若能让宝二叔从此认真进学,那就是大大的幸事,将来西府能够光耀门楣,咱宁荣二府才能挺直腰板,族人才能够更加硬气啊!” 这一番话,贾蓉说的慷慨激昂,宗族观念的确是重中之重,没有哪个家族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代能够飞黄腾达的,贾府当然也想延续和重振当年的辉煌,因此贾蓉别的不谈,只谈振兴家业的“人选问题”,东府如今有了贾蓉支撑,西府岂能甘居人后? 那么谁来做这个人选呢? 自然只能是贾宝玉,他的身份地位合适,宗族里也不会有意见,另外,他是“衔玉而生”的,天生就带有几分“灵气”,若能够走上正轨,如贾珠般做出点成绩来,那么西府以后也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这样一想,严厉批评和教育就显得非常有必要了。 贾母不禁有些动摇了,是了,蓉哥儿如今遭了那般变故尚能奋发向上,宝玉岂有比自己侄儿还差了的理? 虽说自己只盼宝玉平安喜乐就好,但人的寿命总有尽头,若有一天自己去了,又有何人会护着宝玉? “纵子如杀子,说的好啊!” 贾母尚未说话,贾政已经深有同感地拍着大腿站了起来。 “母亲,你往日太惯着那孽障了,如今好容易来了个老师不怕他,肯认真教养他,我们岂有阻拦的道理?” “今后,这学堂的事,我们就不要插手了,都交给高塾师也就是了。” 别看贾政平日对贾宝玉非打则骂,但心里还是有所期望的。 若贾宝玉真个在高立文的管教下,学些正经玩意儿,他做父亲的脸上也有光啊! 贾政都这么说了,贾母也只好点了点头。 安抚了高立文两句,贾母就让众人退了出去,一场兴师问罪就这样草草落幕了。 “咱俩配合得挺不错嘛。” 从贾母那里出来,贾蓉睨了高立文一眼。 “比不得大爷。” 高立文狡猾地一笑,哪还有半分之前扼腕叹息的模样。 经了今晚这一遭,往后这学堂的事,贾母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贾宝玉在房里等消息,谁知道一向疼爱他的贾母,竟然默许了高立文的行为,甚至给他下了死命令:以后必须坚持上学,什么时候高立文说可以休沐了,才能够玩一玩。 这就让贾宝玉很伤心很绝望了,坐在炕上,谁也不搭理,默默流了一脸眼泪。 我的命咋就这么苦啊! 在贾宝玉独自黯然神伤的时候,贾蓉正在苏月娥的教授下,练习苏月娥的家传绝学。 “心意六合拳,三晋之地不少人都会,大爷你竟然不知?”苏月娥有点奇怪地看着贾蓉。 “说来惭愧,孤陋寡闻惯了,今日才算是开了眼界。”贾蓉哂笑一声。 这心意六合拳,其实就是后世形意拳的雏形。 不过它在创立之初被叫做心意六合拳,即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肩与胯合,肘与膝合,手与足合。 据孙禄堂先生后来在《形意拳学》“自序”中所述:“余尝闻吾师云,形意拳创自达摩祖师,名为内径。 至宋岳武穆王发明后,元明两代因无书籍几乎失传。 当明末清初之际,有蒲东诸冯人姬公先生讳际可、字隆风,武艺高超,经历有年,适终南山得岳武穆王拳谱数编,融会其精微奥妙,后传授曹继武先生。曹先生即康熙癸酉科武试联捷三元,供职陕西靖远总镇者是也。” 关于形意拳如何流传的,说法不一,但贾蓉记得,有一种主流说法指向形意拳是姬际可所创。 据清朝雍正年拳谱《心意拳原委考》《拳论质疑序》中记述:姬龙凤家居均村,精于枪法,但他想到一旦手无兵刃时,遇有不测将难以自卫,于是参照枪法,创造了心意拳。 从清朝乾隆以来,形意拳在山西、河南、河北得到广泛的传播。 其产生和发展受到了晋商的影响,各代武林先驱在不同地域承传着原传心意武学的基础上,结合自己保镖护商的实践不断研创、学习和充实。 特别是晋商发源地的晋中各县,如祁县、太谷、榆次、平遥等地在形意拳发展和完善的过程中均作出了历史性的贡献,大同自然而然地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没想到……苏月娥竟然自小就正儿八经习练过多年的形意拳,这是真高手真行家啊,贾蓉立马收起了轻慢之心,拿出十二分的注意力来面对苏月娥。 “大爷……讲习再多不如切磋一番更有意思,大爷不妨攻过来试试。”苏月娥摆出架势,迎接贾蓉。 “还请苏姐姐手下留情。”贾蓉也摆出了八极拳的架势,刚猛力道打出,竟然短暂形成了气旋,使得空气中的灰尘都滞了一瞬。 苏月娥却岿然不动,重心后移,一掌便将贾蓉的拳风挡下,轻轻一拨便化解了那刚猛的力道,肩胛运气,如虎爪探出,一击将贾蓉打退数尺之远…… 第33章 档案秘辛 八极拳是非常讲求实战、打练结合的拳种之一,猛起硬落、硬开对方之门,连连进发是八极拳技击中的最大特色。 它具有很强的实战价值,部队、后世操练的擒拿、背摔、格斗等,都吸收了八极拳的某些优良特点。 讲求崩、憾、突击。崩,如山崩之势;憾,如震撼山岳;突击,为用法突然,动作干脆。 须贯通於肩、肘、拳、胯、膝、脚六个部位。发力瞬间要劲如崩弓,发如炸雷,势动神随,疾如闪电,以刚劲为主。 八极拳以六大开、八大招为技术核心,套路有八极小架、八极拳(亦称“八极对接”)、六肘头、刚功八极、八极新架、八极双软等。 器械以陆合大枪、对扎大陆合为主:其劲道讲求崩、撼、突、击、挨、戳、挤、靠、以及撞靠劲、缠捆劲等。 特点为动作简洁、长短相兼、发劲迅猛、撞靠捆跌突出、肘法叠用、下盘稳固。 八极对接单练称“八极拳”。全套四趟四十二势。主要拳势有理打顶肘、左右提打、端档、托窗、转环掌、大缠、小缠、挎塌、跪膝、扑面掌、落步砸等。 八极拳的步型以弓步、马步为主,步法以震脚闯步结合而成。 八极拳的腿法要求不宜过高,主要有弹、搓、扫、挂、崩、踢、咬、扇、截、蹬。 练八极拳者多从“八极架”入手,亦有人称其为“功架拳”、“小八极”或“小架子”,是八极拳的基本功,也是八极拳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简单、易练,更具有很高的健身和实用价值。 六大开为八极拳之绝技,意为先开门,后进招,凡与敌交手均不离此术。 六大开是顶、抱、单、提、挎、缠。练六大开以三靠三合为要点招不离胯。 所谓六大指的是“顶、抱、担、提、挎、缠”六种基本方法,是各种动作的母系。 「顶」是上领、下沉、左顶、右拉四面八方劲发力的十字整力;「抱」是紧缩一团,枕戈待发,寓攻於防,防中有攻的技法;「担」是以拳轮为力点,由上往下的盖、砸拳法;「提」是指腿法之变化;「挎」是弯臂短击法和快摔法;「缠」有大小之分,小缠缠腕,大缠缠臂。 拳谱中这样讲述六大开:“一打顶肘左右翻,二打抱肘顺步赶,提挎合练单扬打,顺步腰身便是缠,翻身顶肘中堂立,打开神拳往後传。” 八极拳的发力以“刚猛暴烈,崩撼突击”“动如绷弓,发若炸雷”为特色,从而有别于其它拳种。其劲法主要有十字劲、沉坠劲、缠丝劲等,但各种劲力之间又不是孤立的,而是密切联系、互相兼容的整体。 形意拳则不同,其基本拳法都以三体式、五行拳(劈、崩、钻、炮、横)、十二形(龙、虎、猴、马、鼍、鸡、鹞、燕、蛇、骀、鹰、熊)为主。 其练习要领:一要塌腰,二要缩肩,三要扣胸,四要顶,五要提,六要横顺,七要钻落翻分明。塌腰,即尾阊上提;缩肩,即两肩向回抽劲;扣胸,即开胸顺气;顶,即头顶、舌顶、手顶;提者,即颈道内提,横,即起也,顺,即落;起,即钻也;落者,即翻。起亦为横,落亦为顺。 练习形意拳均以三体式(势)为重要的基本功之一来站桩,这是求得六合浑圆整劲的最基本功法。它按照形意拳学的理论要求与要领,将人体安排成为一个完整的基本姿势,在形意拳的动作中,均按此基本姿势与要领来要求,从外形上讲求手与足合、肘与膝合、肩与胯合的外三合,在体内则讲求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的内三合,内外合一称为六合式。 其次按人体部位分为头、手、足三体,以及按三体又分为三节等等,故形意拳有“万法出于三体式”之说。 贾蓉肩肘发力,准备一步接近苏月娥之际,苏月娥果断一个崩拳将他击退,从始至终都没有挪动过一步。 崩拳属木,因其动作形如利箭穿物,拳击有力,发力时威猛如山崩地裂而得名。崩拳有半步崩拳、拗步崩拳、顺步崩拳、跨步崩拳、快步崩拳等几种不同的步法,其中半步崩拳是崩拳当中最基本的锻炼方法,其他各式崩拳都源出于此,故半步崩拳有“母拳”之称。 显然,苏月娥除了五形拳,八字功的基础也是非常牢固的。 八字功是形意拳系的套路之一,由于其传承者将这套拳法的拳路要诀概括为八个字,因而得名“八字功”。 而这八字分别是斩、截、裹、胯、挑、顶、云、领。形意拳讲究学以致用、学用结合、体用兼备,八字功就是致用的功拳。 每一字功法都有其独特的动作组成,各有不同的练法、功法和用法。 八字功既可每一字功法单独往返左右练习,也可八字功法串连起来练习,串连练习被称为八字功连环。 练习八字功可以学到五行拳和十二形之外的招式用法,对于丰富形意拳的技法,提高自身的技击能力有很多促进作用。 接下来,贾蓉尝试了用六大开的方式诱使苏月娥进攻,苏月娥却不上当,只要贾蓉对她进行正面攻击,她便立马使用“撕扒”等手法进行回击,总能轻轻松松地打退贾蓉的攻势。 撕扒又称为“搓手”,总的做法是,相互在对方身上找空档,见机攻手,相互吞化;高跳、低压、平扒拉,顺其自然变化;寻找最佳发力点,锻炼自身;足踏中门抢地位,贴身靠打;手如两扇门,全凭腿胜人;手护外。 五行,肘蔽内五脏;起钻落翻,上下左右,前拉后顺,敢吞会化,手去不空回,随收顺势攻。 此外,苏月娥千变万化的十二形也给贾蓉带来了难以想象的麻烦。 刚刚还是虎形,一瞬间便切换成了蛇形,手法迅捷到自己闪避都有些吃力的地步。 在十二形中,由戴龙邦(戴龙邦生于1713年(清康熙五十二年),卒于1802年(清嘉庆七年),生于祁县代家堡村,后迁至祁县小韩村,戴家为山西祁县历代名族,家传武艺,后从师曹继武先生十余载,技艺方成,游历安徽、河南、山西等地,以武会友,创立戴氏心意拳,传承至今)传下的有十大形,即龙、虎、猴、马、鸡、燕、鹞、蛇、鹰、熊,后来又由晚清李洛能等人加以改良,促成十二形。 但是很显然,这个时候的心意拳还没发展到这一步。 但是,贾蓉却觉得一点都不轻松,仅仅只是苏月娥这样的“十大形”就已经让自己有些招架不住了,但是看苏月娥的状态,显然还是留手了的,不然的话,她大可以攻过来跟自己以快打快,自己这半路出家的菜鸟哪能跟人家从小苦练至今不间断的人来比较? 贾蓉对上这样真正的高手,不过凭借的是八极拳的架招能够和十大形分庭抗礼罢了。 何况,苏月娥打到现在,都没有显露自己的身法和步法,如果她手脚并用,恐怕自己会更快落败! 因此,贾蓉很光棍地认输了。 “苏姐姐真是厉害啊。”贾蓉被逼得满头大汗,却也佩服她的功夫到家。 “祖上曾有幸跟着继武先生学过几年心意六合拳,可惜家里却没有人能够学会这十大形……直到我三岁时显露出了不一般的情形,父亲才把心意六合拳教给了我,如今……它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苏月娥看着自己手上厚厚的老茧,这是她多年苦练技术的证明。 曹继武本名曹曰玮,字继武。是心意拳始祖姬际可弟子。 其人生于康熙四年(1655年),1693年考中武科,连捷三元。并担任陕西靖远总镇都督。 后来因仕途失意而退隐。返乡途中,经山西途中遇见戴龙邦,并得到戴的接济和招待,经过多番的查察,认可戴的天赋和品德,曹继武便把心意六合拳术授于戴龙邦。 曹继武于清乾隆年间(一说为康熙四十五年)逝世。 “不知戴先生可住在三晋之地?”贾蓉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戴先生从继武先生那里习练心意六合拳已有二十年光景了,如今正在祁县广收门徒,待我将来报仇雪恨……可为你引见一二。”苏月娥说道。 “如此,就多谢苏姐姐啦。”贾蓉抱拳回礼。 “承让,承让。”苏月娥也抱拳回应。 贾蓉看着苏月娥一套拳法打下来,却脸不红气不喘的,人还长得好看,这样厉害的人物却全家遭难……如今还有一个女儿需要照顾。 “娘亲好厉害……”年幼的苏胜男欢快地鼓起了掌。 苏月娥看见女儿鼓掌,不由得露出一丝柔情,笑着抱起了女儿,向贾蓉告罪一声,陪着女儿玩去了。 贾蓉点了点头,他承诺过,只要苏月娥每日教他一些基本的武学功底就行了,其他的时间,她都可以在东府里自由活动,当然前提是,她不能外出。 她要是外出,恐怕会引起一些人的警觉,万一被人认出来就糟糕了。 看见小姑娘刚才的反应时,显然,这不是苏胜男第一次见到苏月娥出手了。 贾蓉回到了书房,拿起了一些档案资料来看,这是他“重金委托”龙禁尉高层和戴权后,才得以获取的一些“秘闻”,也就是“目前可以公开出来的资料”,更深层的资料,龙禁尉也接触不到,那些最要紧的资料都封存在皇家的资料库里…… 这也正常,苏月娥这么漂亮的女子,身边还跟着一个女儿,哪怕是把脸上抹上黑灰,混迹在流民队伍里,只怕也会被不少人盯上,要不是她性格谨慎,轻易不曾落入圈套当中,只怕早就被人吞得连渣子都不剩了…… 旁人看了可能会以为苏月娥年纪很大,但其实,她才不过二十有一。 自十六岁武学功底打成以来,前来提亲的便不在少数,苏家斟酌再三,最终将苏月娥嫁给了同样是山西边地军镇家族的西门家…… 西门家也是老牌武学世家,祖上便做过太宗皇帝的御前侍卫,因武功超群,在天熙年间出镇地方,由此一跃而起,立下无数军功,当年也是个在军中能量极大的家族,被誉为“四王八公前一家”。 意思是,自太祖太宗封下四王八公一脉之时起,西门家就紧随其后了。 苏月娥嫁的是西门家的三公子,西门啸,西门啸曾经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早年就凭着一条盘龙棍打翻了三晋之地二十多个土匪窝,擂台比武之时,更是创下了“连赢十六阵”的辉煌战绩,风头一时无两。 而且,贾蓉仔细查证对比了资料,发现西门啸还是个武状元,提枪上马能打仗,下马解甲能治家,可谓是一个难得的文武全才之才,曾经官至振武将军,领一万五千甲兵的实权军事人物,也曾经是西门家的骄傲。 苏月娥嫁给了这样一位人物,本来应该很幸福,可是西门啸的荣耀没有持续多久,就被朝堂之争所打破。 西门家站队在义忠亲王一派,那曾经是天熙帝最看好的继承人,可惜因为西门家的站队问题,在天正帝上台之际便遭到了清算。 西门家男女老少二百多口,几乎一夜之间灰飞烟灭……因为在龙禁尉搜查西门家的档案当中,留下了关于西门家地窖私藏五千套新型甲胄兵器的记载。 无独有偶,苏家因为跟西门家是亲家,因此也遭到了波及,先是苏犁被停职调查,后又让他组织人手,出城剿灭附近盘踞的蒙古部落……结果却又只给他些老弱残兵,粮草减半。 这明显是上头在怀疑苏犁,却又不得不用苏犁稳定局势,苏犁不论输赢安危,都是要被治罪的。 如果苏犁胜了,说明苏家跟西门家是穿一条裤子的,因为苏犁最后确实是打赢了,但是却没有使用朝廷拨付的粮草,而是从别处购粮,顺带还招募了二百青壮,朝廷当然会着手调查这人手和粮草是从哪里找来的。 在舆论导向有意无意的引导下,所有的矛头都在指向苏家的亲家西门家,苏犁一度被称为“西门家的附庸”“苏家肯定是西门家的走狗”,最终被皇帝治罪,全家押往神京城处斩! 唯独苏月娥提前得到了苏犁的密信,指示她赶紧逃出大同,永远不要再回来!也不要想着为家人报仇! 恰逢其会的,苏犁收养的义子苏志立开城放蒙古兵进城杀掠,自己则带兵清剿对方,最终“力锉敌军,因功受赏”为辽东方面副总兵官,并改名为李志立,可谓是做足了脸面。 偏偏好巧不巧的是,有一支三百人的蒙古队伍“逃出”包围圈,一路杀向大同军镇各府,苏家自然首当其冲地被打击。 当族人们惴惴不安,进退两难之际,苏月娥挺着大肚子带兵出门,最终逃出生天……可逃生的代价是惨重的,苏犁为了保住苏家最后的血脉,毅然决然地牺牲了全部族人,包括自己。 但是仇人如今还活着,苏月娥岂能甘心?! 别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的,李志立如今活得无比滋润,不仅踩着苏家的尸骨一步登天,还抱上了李家和徐家的大腿,听说现在还娶了李家的闺女为妻,简直是无耻之尤! 这等吃里扒外的恶人成了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苏家二百多口人死得何其可笑! 可恨自己只是一女儿身,不能手刃仇人,否则她早就去刺杀李志立了,可她为了保护好女儿,只能忍气吞声,活到了现在。 这件事,离贾蓉这个年代也并不远,不过短短四年而已,但是皇帝都已下令不准彻查了,这件案子的调查结果究竟如何,没人能够知道。 贾蓉并不打算劝苏月娥放下这血海深仇,相反,他要让苏月娥得偿所愿。 但这个事情,显然不是一天两天能够做成的。 “大爷,太爷在观里发来信件,说想要见你。”立楮走进来汇报道。 “也好……我正有些私密问题想要请教太爷呢。”贾蓉点了点头。 贾敬作为和年轻时代的苏犁同一辈的人物,又曾经是义忠亲王一派的宠臣,知道的过往秘辛一定会比这些资料上的更加清楚明白。 当然,想要搞定贾敬也很简单,多给他些银钱助他早日“修成正果”也就完了。 “你去同邢姑娘说,我要调两万两银子采买些礼品去拜会太爷,让她记在我的名下。”贾蓉吩咐道。 “是,大爷。” 第34章 诚告贾敬 神京城,太和殿,天正帝忽然收到了一封告状的奏折。 大青定鼎天下之后,重修皇家族谱,排了五十多代……天正皇帝是第五代,也就是现在的陈胤真。 当然,太祖之前的前辈们也都有族谱、追封。 庙号、谥法也是后一代为前一代追封,大青三代皇帝陈力赤、陈太济、陈福陵分别被追封为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世祖成皇帝。一家有两个“祖”,与大明的明太祖、明成祖有得一拼。 当朝天正皇帝庙号未定,在历史上,庙号一开始是为死人加封,后来活人也可以封了。 谥号则是君主、大臣皆可以封。 虽老却面皮白净、无半颗胡须的戴权把密折送到御案上。 本来由贾蓉秘密递上的奏折经通政司递进内阁,内阁首辅的票拟意见是缓上几天再报,却有其他辅臣意见不一,递进司礼监,戴权与其他秉笔未作批示。 戴权也算对贾蓉拿钱办事,当然,这仅仅只看在其丰厚的贿赂上面,就先把这封奏折压了两天。 这里面有门道学问,奏折天天都有,有的奏折经过司礼监太监的手,一直放在底下,能压几个月、几年。 如果是刑部勾决死罪的人名奏折,一直压在下面,明明今年死罪,可以拖到明年,这就是保命的学问。 本着拿钱办事,戴权之所以先压着,是想等到皇帝心情好些了再说,更有希望,否则,以后便没人贿赂他、找他办事了,谁会和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果然,天正帝看了奏折,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 “不想宁府早削了爵、脱了宗,贾蓉竟能找到如此多的证据证明其说法无误……虽有议政之嫌,乃僭越之制,然其所言不无道理,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且着龙禁尉私相去秦业家调查一番,秦业外出时,务必搜刮一番,还有……秦业之女的画像,也一定要想办法送到朕的案前来。”天正帝下达了命令。 没想到,贾蓉还挺会玩文字游戏的。 贾蓉的奏折开头,是恭敬地承认了大宗一支的罪孽,并从先祖劳苦功高方面来说,希望皇上能稍动恻隐之心,不要赶尽杀绝,并恳求让皇帝准许自己能够广开财路,将来为天家充实国库,所赚银两,宁府只要三成,七成送给天家。 这一点,天正帝还是颇为动心的,难得有个自愿将把柄送到自己手上来的人,虽说起其父干了些混账糊涂事……但总归还不到要被彻底消灭的地步,有这样一个送上门来的提款机,他还是很乐意接受的。 奏折后面的内容就更妙了,高明在没有指名道姓地攻击谁谁谁,就指出秦业收养那一双儿女一事的时间,和当年义忠亲王失散的一个女儿大致上是吻合的。 然而,秦业是天正皇帝私下里亲自派出来的马前卒,天正帝不能明着搞人家,只能暗地里调查,这就激起了天正帝一向敏感的政治神经。 倘若真有那样一个天家血脉遗落在民间,那自己确实有义务确认一下。 “让忠顺王来一趟,核对一下宗亲族谱。”末了,天正帝又吩咐了一句。 “是,万岁。”戴权应下,恭敬地退了出去。 “二哥……这大概就是你唯一的大幸了罢?”天正帝叹息一声,往事似乎历历在目。 …… “拜见太爷。”贾蓉带着银钱和礼物,拜会了贾敬。 “蓉哥儿,你一定有不少疑问罢?”贾敬抬起头来,没有像以前那样聊上几句就离开。 “孙儿确实颇多疑问,想要和太爷请教。”贾蓉知道自己这次来对了,很快坐了下来。 贾敬反问他:“你之前主动把宁府的事情上达天听,可见是让五城兵马司、兵杖局运作过了罢?” 兵杖局属于内宫二十四衙门的十二监八局四司之一,正是皇帝的亲信耳目之一,龙禁尉直接对皇帝负责,所以龙禁尉此后的手脚比以前广了。 大青为杜绝明朝的太监专权现象,东厂、西厂、内厂全部革除,龙禁尉也不归太监管,老大仇斌也是勋臣,一等轻车都尉,女儿入了宫,是国丈。 “何止是兵杖局,巾帽局、针工局也有人出动了,万岁爷只叫龙禁尉论宁府之罪……若非如此自废手脚向天家示好,太爷岂还能如此高枕无忧地炼丹?” 贾敬捋捋有些发白的胡须:“我已经预料到了,但我不能向你道贺,雍亲王的手段,绝不止这点,宁府虽拼尽全力向其示好,然天网恢恢,天子又岂会如此轻易让你如愿?”贾敬看向贾蓉。 龙禁尉查抄、论罪宁府大宗这一房的流程,此事不经邸报明发,是以贾敬贾政等人并未事先得知。 但一个龙禁尉千户都能带头,数十个锦衣卫总旗、小旗、校尉、力士,风风火火开进宁荣二府后街,这么大阵仗,早已经从外面逃遁回来的奴才传回荣国府,阖府旗下人心惶惶,却是不知究竟出了何事的。 等到天子诏令下来了,西府才后知后觉地明白出了什么事,因此才有了贾母携金册进宫求情的行动,只是大部分人都不知道而已。 这个事情,多半是贾敬背后支的招,贾母一出动,天子便略微松了口,勉强饶过了宁府。 当日在宁荣二府后街廊下,贾琏、贾蔷带人过来时,这两人都是看得真切的。 贾蔷小心地跟在领头千户余沾身后,仰头伸长了脖子往前看,院子中心,堆放了金银财宝、珍珠首饰、瓷器珍玩。 细看之下,还有斗牛服、坐蟒服、火枪、火药。 贾琏行色慌张地过来行礼,他有五品同知头衔(虽然是花钱买来的),但龙禁尉的千户却是从四品,贾琏看到了贾珍、贾蓉被枷号,跪在前方,尤氏、银蝶等女眷被人拿一条绳子圈在院子右方一片场地,提帕抹泪,回想起和族兄贾珍以往的交情,贾琏心中一痛:“千户大人,我这族兄一房到底犯了何事?” “犯了何事?”余沾冷笑:“论罪还有些时日,不过同知大人看看,这是什么?斗牛服!坐蟒服!这是皇上赏赐才能穿的,安能私制私藏于家中?火枪、火药一概由有司衙门严禁控制,你们这一房是想干什么?造反吗?” 贾琏、贾蔷不由得悚然变色! 他们二人,是与贾珍贾蓉最亲近的族人了,贾珍恶事多多少少有一些,不可能没有罪名,在他们看来,这没什么,哪个勋贵家族没点仗势欺人的勾当? 私制斗牛服、坐蟒服,属于僭越,这属于皇家赏赐才能穿、缝制,是一种很高的荣誉。 毕竟一族各房,谁也不能完全了解彼此的私事,这一件事贾琏贾蔷也不敢肯定是贾珍自己这么干,还是有人栽赃陷害,只是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事情会是当时也跪坐在那里的贾蓉一手策划出来的,就是希望他们看见。 实际上,在衣服、轿子、仪仗上面僭越的事情,是屡禁不止、常见的情况,比如商人地位低下,不能穿丝绸,但他们不是还能回到家里偷偷摸摸地穿吗? 边远省份,在家穿龙袍,不告发,也没事,这只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私藏火枪、火药,又牵扯到“走私”,罪名愈发大了,龙禁尉想栽赃何人,奉承皇帝,还不容易么? 贾蔷也属宁府嫡系子弟,从小由贾珍养大,平日里也视贾珍如父,心感悲戚,但抄家论罪一事,他又生恐危及自身,贾珍哀求、可怜巴巴的眼光望他,贾蔷刻意躲闪开去:“千户大人,这一家抄家论罪,毕竟同宗,可有牵连呢?” 这是来者最关心的事,贾琏、贾芸等人皆竖直耳朵听着。 “本差不敢打包票,但抄家不是灭族,你们过虑了。 贾珍、贾蓉父子忤逆圣上,断不会轻处。他们这一房,不是有位进士老爷贾敬吗?”余沾倨傲道,他这一生早已双手血腥,作为皇帝的爪牙和狗腿,多次代行抄家了。 贾琏急忙开脱:“这一位进士老爷出家修行多年,属空门中人,不在世俗,按例不应论罪。” “那就成了,也省得我们多跑一趟。”余沾说完,贾琏又道:“这一房有一位小姐在西府,不知……” 贾琏便扫扫右方场地的尤氏,尤氏身材属于娇小玲珑型,一直在哭泣,还有佩凤、偕鸾、文化、婆子媳妇,右边有小厮奴才们。 余沾大致看了这些女人一眼,心肠忽硬忽软,想起了教坊司的某个女人,不耐烦道:“这我不清楚,总要案卷定了下来才知道,说不定圣上皇恩浩荡,那位小姐不在此列,至于夫人女眷们,一律打入诏狱,听候发落……好了,闲杂人等退开,不要扰乱皇差公务!” 担忧一去,贾琏悲痛之余,色心又起,念念不忘、恋恋不舍地瞧着鲍二家的,到时候把她买出来玩玩也好…… 贾珍悲痛欲绝,悔不当初,他想不到,此时此刻,贾琏、贾蔷最关心的,不是他性命,而是会不会连累他们。 但是,对坑害自己之人的怨恨毒意,未曾减少,他至此不明白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贾蓉则低着头,露出了一丝阴谋得逞的冷笑。 但是很快,在天子的示意下,宁府的女眷们又从诏狱里被放回了宁府当中,尤氏贾惜春因为曾经是宁府的主子辈,因此而“幸免于难”,但也被勒令从此一生不得踏出宁府之外,因为射圃栈道被发现之后,宁府的东院和中院都被封禁起来,西院作为空间最小,且环境相对较差的院落,被安排住进了众多女眷。 贾蓉则是挨了几顿打,刑讯逼供足足二十天,被“屈打成招”以后“供认不讳”,念在其没有参与射圃之事,且事先不知情的份上,饶了其死罪,但却也被枷号示众三日,逢人便说自己家有罪,经受了无数人的羞辱和唾骂之后,才得以返回宁府。 不得不说,这阴谋得逞的代价着实大了一点,但也确实起到了最关键的效果。 荣国府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贾蓉这般暗地操纵了一场阴谋,这场阴谋导致了贾珍一房的万劫不复,却也让宁府绝处逢生,避免了原本可能要被彻底连根拔起的命运。 得到消息后,贾母王夫人大松一口气,许多人并未对此事生出多少怜悯,倒是贾母又不开心了一阵子,推掉各种宴会。 贾政朝北直呼“皇恩浩荡”,老泪纵横,也不知是感激涕零没有牵涉西府,还是伤感于侄儿贾珍的论罪。 在此事刺激之下,荣国府愈发纵情享乐,挥霍无度,尤其以贾赦、贾母为最。 “你想获取天家的信任,却又不想背负这幕后黑手的罪名,天家岂能取信于你?” “太爷既然知晓天家反复无常,便更不应该在天家身上寄予厚望,当年天家怎么对待您老的?罢官赋闲且不谈,还收缴了宁府大部分的田产乃至奴仆们,甚至还断绝了您老和义忠亲王一派的往来,因此,您才躲进道观里,是也不是?”贾蓉冷笑一声。 这几天秦业、刘海东都有致信与贾敬,他们也猜到了此事不可能是贾敬主导的,不过是有些疑虑,并不指望贾敬能够明确回复他们,只要贾敬的一个态度。 贾敬只回复了俩字:“无他。” 这个事情,贾蓉也托余沾打听到了,如今余沾已然升官,做了龙禁尉都督,能够接触到的资料自然也就多了些,对于让他得以升官发财的贾蓉,自然也多给些方便,毕竟余沾虽然升了官,却也没钱贿赂指挥使大人,这钱都还是贾蓉帮着垫付的。 “你这是取死之道!”贾敬难得激动一回。 “太爷若是想让宁府死得更快些,大可往义忠亲王残党一派靠得再近些……只不过嘛,孙儿不一定会死,您老这条命却是必须下去陪葬的。”贾蓉冷冷地说道。 “还有,秦氏女的事情,孙儿也一并如实上报给天子了,秦大人被诏进宫了,想必龙禁尉的人马,今晚就能够到秦府确认情况。”贾蓉已经不想跟这个老顽固多说话了,索性“诚告”于他,让他有个心理准备,让他明白,义忠亲王一派风光无限的时代,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再怎么挣扎也没用! “你!”贾敬愈发怒不可遏,想要动手,却被贾蓉一只手按了回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秦业若是没有得到宁府的示意,想必也不敢去冒这个险罢?孙儿猜想,这应该是老国公的意思。” “你……你如何得知此事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些陈年旧账,只要有钱,没有打听不来的事情。”贾蓉嗤笑一声。 本想着拿自己的猜测诈一诈贾敬,没想到贾敬却如此反应,这就更加印证了他的猜测是对的。 “于是,太爷您为了解脱责任,就在老国公去世后不久,就把这个女儿丢到了养生堂里,是也不是?”贾蓉上前揪住贾敬的衣领,厉声质问。 “这……”贾敬的眼神有些躲闪。 “既然如此,我为了保全宁府,选择了另一条道路,太爷您也应该理解才是。”贾蓉放开了他的衣领。 “你这样做,宁府只会更快地衰败下去!” “那也比飞蛾扑火要强!”贾蓉如同一只发怒的猛虎,死死地盯着贾敬。 “你当我不知道吗?你们暗地里联合旧党,想让帝孙重新上位?抱歉,这事情,我也告诉了天子,相信天子,一定能够秉公处置。”贾蓉已经没有耐心再继续和贾敬攀谈了,索性跟他摊牌。 “你……你这不孝子孙,非要把个好好的国公府作践得一文不值你才满意吗?!” “那样不好吗?那样我这一家子就解脱了……我可以冷眼旁观这一切!” “你,你真是疯了!” “从小到大,这座国公府就没有带给我一丝一毫的欢乐,它带给我的,只有无休无止的痛苦!所以,我宁可毁掉它!也不像让它牵累了我!” “混账话!你还算是宁国府的子孙吗?” “如果有来生,我宁可不要这个身份!只求一生平安,不必像现在这样日夜担惊受怕,如履薄冰!”贾蓉愤怒地抽了贾敬一巴掌,愤然离去。 这一晚,他已经决定要彻底跟东府撕裂开来,带着家眷远离神京城这是非之地,愿意跟着他走的,他都会收留,不乐意的,他也会给他们一笔可观的散伙费,大家好聚好散,总归相识一场,不好把事情做绝。 从道观里骑马回到了书房,贾蓉的思路越发清晰起来。 一个两个的都这么固执己见,自以为得了天家的信任,却不晓得天正帝是个多么忌讳两面派的人,贾蓉却是亲身面对过天子的质问的,当时他几个问题回答不上来,差点没被打死…… 如果贾敬不愿意闭上自己的眼和嘴的话,天子自然要帮他体面的。 贾蓉已经不想再继续玩这种猫抓老鼠的政治游戏了,没资格玩,也玩不起。 索性把自己这几年发展的产业托给龙禁尉,由龙禁尉交予天家,也算是给天家一个交代了,他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好好生活,和自己所珍视的人们一起。 他最不能忘怀的是尤氏,至于贾珍的那些个老奴才辈,本就以前坑害过前身,他不会怜悯这些人,尤氏受了无妄之灾,相比于王熙凤等人来说,尤氏不是坏人。 然而此事,他也预料到过,尤氏不是死罪,纵然被打入诏狱几天,他也能想办法救一救,多此一举吗? 不是,贾蓉一直记着尤氏当初塞给他银子的情,起码尤氏当初对他还不错。 贾惜春年纪还小就经历了一番抄家的坎坷,贾蓉当然也想多多补偿一下她,弥补一下她所遭受的无妄之灾。 新招来的流民奴仆们,愿意继续跟着他漂泊的,他都可以予以接纳,不愿意走的,也可以留在东府的工坊、饭馆里继续干活,总归有份体面的工作,不用再担心忍饥挨饿。 不过,他答应要帮苏月娥复仇的事情,却是要推后了。 虽然丧失了政治优势,却也能收获一个安宁的发展环境,贾蓉觉得很值得。 第35章 回到后世的家乡 由此,贾蓉愈发坚定了信心,必须脱离神京城这个恐怖的政治漩涡当中。 至于武举……在其他地方考也不迟,贾蓉此次决定主要是为避祸,他已然决定把自己所知所想尽数呈报给天子,只希望天子能让他安安稳稳过完后半生。 天正帝也许会骂自己没出息,但更会因此而放过自己,毕竟自己什么都交代了……贾蓉现在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不过就是一个武秀才的功名,放在外面这根本不算什么,全国上下的武秀才至少七八百人,不差自己这一个,大不了冒一个被革掉功名的风险。 贾蓉为何如此急色呢? 因为他在无意间查到了关于义忠亲王遗孤所留血脉的问题。 据说,义忠亲王陈胤?在世时,除了一个女儿在他第二次被废掉太子之位前被秘密送出了宫以外,陈胤?还做了一件大逆不道的事情——他遣人将天熙帝曾经用于办公的印玺盗走,由此引发了“江南江北大索”事件。 事件的起因便是因为天熙帝印玺被盗,又在南巡途中遇刺,暴怒之下,天熙帝下令,大索江北江南之地,务必找寻出有关人等缉拿归案。 可是……连续三个月下来,居然一点蛛丝马迹也没有摸到,只是听说,凶手往金陵方向去了…… 贾府搬迁到神京城的时间并不长,不过才二十年的光景,这件事却发生在二十一年前。 那时候,正是义忠亲王作为太子的一派势力最为得意的时候,贾家作为从太祖时代就跟随太祖起兵的元勋之一,不可避免地要接触到太子的势力。 从第二代宁荣国公,贾代化和贾代善的表现来看,陈胤?被废之后,原本应该果断跟太子一党撇清关系的贾家,不仅没有跟太子党的势力划清界限,反而变本加厉地跟人家来往。 只因为,太子陈胤?是天熙帝皇后嫡子,而当今天子陈胤真,却是庶出的第四子。 嫡庶之分,使得朝堂的局面变得愈发胶着起来,可是别人不知道,贾蓉岂会不清楚? 在调取宁荣二府的过往资料时,贾蓉就发现了尤为要命的一点。 宁荣二府退隐之时,在军中还埋伏了一支“后手”,大概有三五千人左右,这支军队现在在谁的手上,档案上的记载是“不明”。 联想到郑家庄里还住着天熙帝的嫡长孙——陈弘锡时,贾蓉不禁冷汗直流。 郑家庄原本是天熙帝准备给自己养老搭建的行宫,可是后来,因为陈胤?的变故,将其改建为监牢,虽然陈胤?的行为大逆不道,天熙帝终究没有下令将其斩尽杀绝,只是将他永久圈禁在郑家庄,其子子孙孙皆不得踏出郑家庄一步…… 但陈弘锡作为身份特殊的嫡长孙,却并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甚至天正帝还专门将他封为了理亲王,以郑家庄作为他这个理亲王的府邸。 而陈胤?病逝于郑家庄时各方面的反应,是有专门记载的: 天正二年十二月,废太子陈胤?在咸安宫病故后,停灵在郑家庄行宫前。 出殡时,天正帝每翼派领侍卫内大臣1员,散秩大臣2员,侍卫50员,送殡到郑家庄。并追封陈胤?为义忠亲王,谥曰密。 陈胤真甚至于要亲往郑家庄祭奠,经臣下劝阻再三,在西苑五龙亭(今北海公园内),哭奠二哥陈胤?。 陈胤?后来埋葬于蓟县黄花山王园寝(王坟),结束了他51年大起大落的一生。 但因他而起的皇位之争,仍在继续。 皇帝的儿子一旦结婚之后就要“分府”,就是离开皇宫,搬到王府居住。 天熙帝晚年一直有一块心病,就是废太子陈胤?的安置问题。 他一直在寻找一个既妥善又安全的安置陈胤?的地方。 陈胤?去世前,一共生育有12子、8女,这一大家子人,长期禁锢在咸安宫,不成体统,也非长久之计。陈胤?长子早夭,第二子陈弘锡如今封为理亲王,陈弘锡如何也有了儿子,这就是嫡长孙的嫡长孙了。 天熙帝弥留之际,兴许还会考虑把皇位传给嫡系子弟,如今儿子们都不太行,那么可能就会考虑孙子辈的人选。 陈弘锡,如今已有二十多岁了,他的儿子如今也有七岁了,他大概率就是天熙帝选中的嫡系子弟。 当时摆在天熙帝面前的一个难题是,自己生前和身后,如何安置废太子陈胤?及其一家呢? 天熙帝晚年在德胜门以北20公里处,相中了一块宝地,开始为废太子营造府第,也为自己营建一处行宫。 这个安排,可以看出,天熙帝作为一位父亲,对自己一手培养的皇二子,是又恨又爱。 恨的是他竟然不成器,逼得自己废了他;爱的是这毕竟是自己幼年丧母的儿子,要在有生之年安置好,以免身后皇子相残…… 但天熙帝同时也打着自己传承皇位的小算盘——儿子不行了,这不是还有孙子嘛,孙子也是嫡系子弟啊! 天熙帝也许就给安排了一支可靠的军事力量和智囊团给陈弘锡,借此来避免庶出的皇子坐上大位。 关于郑家庄的建筑面积和住房情况,贾蓉多方打听,他发现了一个恐怖的事实。 郑家庄一共1973间住房,除开日常住房和功能住房以外,最多的居然是兵丁住房,达到了600间之多! 按一个住房住十人来算,那住下来的兵丁数量非常可观,足够引发一次政治风暴! 贾家之所以不遗余力地明里暗里帮助陈弘锡,恐怕也是想博得陈弘锡的好感,重新让废太子一派屹立于朝堂之上! “日月双悬照乾坤”之局,原来早就已经逗漏出来了…… 查到了这些信息之后,贾蓉再也乐观不起来了,废太子一派实在是太小看天正帝的能力了,甚至还觉得陈胤真是到了“窃居此位”,却不晓得,陈胤真早就编制好了一张无形的政治大网,等着陈弘锡往里钻呢! 陈弘锡代表已死的天熙帝乃至废太子一派的党羽,天正帝则代表庶出皇子乃至皇室所有庶出者的利益,在这“日月”两派互相斗争的漩涡当中,贾家几乎不可能幸免于难! 想到这里,贾蓉不禁有些心灰意冷。 终究……还是无法扭转剧情吗? 那么……该考虑退路了。 他的力量实在太弱小了些,置身在这样恐怖的政治环境当中,除了被碾压成渣滓以外,不可能有其他的好结局。 贾蓉便飞速思考,是不是表完忠心以后,立马就跑路。 这是最好的办法,也是唯一可以自救的办法。 他可不想因为这等无妄之灾,就把一些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像尤氏,邢岫烟这样的女子,她们什么都还不知道……这不是无形之中害了她们吗? 不行,自己不能让这种局面发生! 正当贾蓉手足无措之际,他的目光集中到了桌上,自己画的那张地图上。 “看来……只好回家了。”贾蓉盯着地图看了良久,喃喃道。 他选择好了自己的避祸地点,大湖之北,千湖之国,那是他后世的故乡…… 第二天,贾蓉便将自己的告发信写好,拿出了一大笔钱,托余沾转交给戴权,并且希望戴权向天子委婉地表示,自己准备出去避一避风头了。 随即,贾蓉召集了东府一干人等,包括贾珍曾经的三个小妾,佩凤,偕鸾,文化三女。 贾蓉向众人陈明了一部分情况,不出意外地弄得人人自危。 “神京局势如此险恶,我准备带着银钱出去避一避风头,岫烟,咱们账上还有多少银钱?” “不算成本的话……大概有十七万两。”邢岫烟给出了答案。 “拿出两万两交给宫里,,剩下的十五万两,咱们全部带走。”贾蓉点了点头。 “蓉哥儿……真的要走吗?会不会太……”尤氏有些担忧。 “此等局面,已经不是我一个武秀才能扭转的了,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不想看着无辜者受灾。” 随即又转向佩凤三女:“你们留在神京城,日后说不准会有什么意外,届时我无法照拂你们,不若舍了店面,与我一同南下。” “难为大爷还如此为我三人着想……我们愿意跟着大爷走。”三女有点感动,贾蓉还记着她们。 事实上,她们三个店面的生意,一直都是贾蓉暗中保护照看着,不然恐怕早就被人盯上了。 三女也是明白人,自然晓得分寸,当下自然不会反对。 “蓉哥儿,咱们南下去哪里?回金陵吗?”贾惜春无悲无喜,只是好奇地看了贾蓉一眼。 “咱们,去湖广!” 第36章 湖广第一家凉面馆 湖广地界,汉阳府中。 在筹备了数月之后,贾蓉带着一干人等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踏上了前往湖广地界的道路,并在天正十二年五月到达了汉口。 “这里还真是热闹啊。”邢岫烟看着眼前这一幕,仿佛看见了新世界一般。 这里不同于神京城的喧闹和拥挤,乃至奇怪的异味(大概是未能及时处理的排泄物),湖广地界的众生相显然更加市侩:孩童们在路面上追逐嬉戏时被母亲呵斥、大人们忙着捕鱼,埠头上的渔船来往不歇、天南地北的商贾带着马车,来到这里做生意,这里至少可以听见数十种来自江南各地的口音…… 作为一个以码头文化出名的集镇,此时的汉口远远还没有后世那么有名气,不过这里的水路交通非常方便,只要给足了钱,船夫们甚至可以一路把你从汉阳府带到湖广总督驻地——武昌府那边去。 听着熟悉的“乡音”,贾蓉难得有了一丝亲切感,开始向邢岫烟等人传输湖广地界的“风土人情”。 其中以贾惜春听得最为津津有味:“蓉哥儿,你怎么对湖广的规矩这么清楚?” “五岁时,南下金陵一回,途中路过湖广,有家面馆生意火爆,味美价廉,因此在湖广地界逗留了数月,为此没被老太太数落……如今回到了这里来,这里的人和事,都没有变。”贾蓉看着眼前的一幕,很是舒心地说道。 “嘻嘻……原来蓉哥儿来过一回啊,怪不得这么清楚嘞。”贾惜春嘻嘻一笑。 “要不要去找一下那家面馆?”尤氏很贴心地问了一句。 “正有此意……不过咱们还是先找个地方安置一下罢,这一大家子人,总要先找个院落住下来才好。”贾蓉看了眼自己身后几十人的队伍,有些好笑的同时又有点唏嘘。 短短一年功夫,自己已然拥有了功名利禄,美人香车……说出去恐怕都没人信。 如今虽是避祸,却也没有给任何人留下把柄。 天正帝显然看到了自己的检举信,没有为难自己,收缴了爵位以后,让自己“体面”地离开了神京城,总算是有惊无险。 现在,东府也彻底成了一座“空屋子”,被天正帝下令封存起来,不准他人进入……难为还有这几十个人愿意跟着自己出来漂泊。 虽然大部分都是女子……不过男女仆人总还是有上百号人的。 这么一支队伍,当然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道上,于是贾蓉改走水路,经由汉口码头上岸,先带了人去看附近有没有大一点的宅院。 “蓉哥儿,这里好热嘞……”贾惜春伸出小手给自己扇风,这才能够让自己获得一丝清凉之感。 果然……江城的暑热气候是祖传秘方,即使在这几百年前,平均气温也要比神京城高上一截。 但,这就是他在后世的生长环境,只不过……这几百年前的江城还没有国际机场和火车站罢了。 感受到这种燥热的天气,贾蓉眯起了眼,不由得回忆起自己小时候光着膀子喝冰镇汽水的情形了。 这天气,让人煎熬的同时也是生意场啊。 如果在这里卖些简单的冷饮……想想都会觉得收入很可观。 “湖广总督府在不在这里啊?”苏月娥四处张望一番。 “总督府可不在这里,在武昌府(今湖北鄂州市),那里有特产武昌鱼,说不定咱能去梁子湖包一片池塘下来,养鱼致富也不错……” “蓉哥儿,你又掉进钱眼里啦。”贾惜春很不客气地“批评”了贾蓉一番。 “四姑姑,侄儿若是不掉进钱眼里,咱这一家子几十人的吃穿用度,谁来给咱家买账啊?”贾蓉笑了笑。 贾惜春瞬间不说话了。 “四姑姑,你放心罢,咱走到哪,哪就能富起来!”贾蓉眨巴眨巴眼。 “湖广地界湖泊河流众多……咱有空了出去考察一番,兴许还能找到画作的灵感呢,天之自然才是一个画师最好的老师,你说是吧,四姑姑?” “好啦……我知道啦。”贾惜春嘟着小嘴,这个蓉哥儿……老是这样调笑自己,真是狡猾得很。 不过……自己却不讨厌这种氛围,毕竟难得有个人关心自己,这对贾惜春的触动还是很大的。 蓉哥儿为了一家子生计奔波劳碌时,她还在家里吃零嘴画素描呢,如今跟着蓉哥儿出来“见见世面”,难得地感受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新鲜感。 汉口是江城的重要组成部分、江城三镇之一,江城乃至华中地区的政治、金融、商贸、对外交往中心和重要的交通枢纽,自古被誉为“楚中第一繁盛处”,以“东方芝加哥”之名驰声于海内外。 古代的汉口为汉阳府下汉阳县属地,是中国“四大名镇”之一、“天下四聚”之一(“北则京师,南则佛山,东则苏州,西则汉口。”——刘献廷《广阳杂记》) 今之汉口,原与汉阳相连,名曰汉口镇,是汉阳府下汉阳县属地。 据考证,汉口曾有过5个军事堡垒:杨口垒、白阳垒、牛湖堡和两个汉口堡。 即使在明成化年间汉江改道,两地以河为界后,汉口也一直属汉阳府管辖,至1899年(清光绪二十五年)设立夏口厅,汉口始与汉阳分治。 因此,汉口一直没有如汉阳、武昌那样环绕四周的古城垣。实际上,汉口并不是武汉的一个区,而是由三个主要区组成的一块区域。 汉口以前并不叫汉口,叫江夏。那么,“汉口”这个叫法又是么样来的呢? 江夏这地方在汉水、长江交汇之处,水上交通极为方便,都说是九省通衢。 大约在清朝康熙年间,各地的生意人纷纷来到江夏做买卖,这里就渐渐繁荣起来。长堤街、汉正街、花楼街这些重要街道也相继建成了。 当时,由于交通条件,来江夏做生意的大部分是本省的商人;外来客商中,要算陕西来的商人最多。 因为,江夏是汉水流入长江的出口处,而汉水的发源地又正好在陕西,因此,陕西的商人来江夏是再方便不过了。 当时在他们中间流传这样一首歌谣:“要做生意你莫愁,拿好本钱备小舟,顺着汉水往下走,生意兴隆算汉口。”陕西人就开始把江夏叫汉口。他们说:汉口、汉口,就是汉水的出口。 久而久之,这种叫法渐渐成了习惯,都觉得比叫江夏更为合适。因此,“汉口”就成了正式的叫法,江夏这个称呼晓得的人倒不多了。 汉口作为地名在史籍上出现。今天的汉口其实只有500余年历史,始于明代成化年间的汉水改道。 汉水原来从龟山南边注入长江,成化年间其主流则从龟山北的集家嘴注入长江。汉水改道后的低洼荒洲地带,至清嘉庆年间发展成为与河南朱仙、江西景德、广东佛山并称四大名镇之盛誉的汉口。 不过五天,就找到了一个落脚的院落,原本是一个员外的宅邸,不过自从老员外去世以后,员外的儿子就一直想把这院子卖了,回老家过日子去,贾蓉一行人来得正好,价钱自然也是一口价,三万两。 “会不会太贵了点?”尤氏皱眉。 “我之前已差人打听过了,这汉口地界,能够买到这四合大宅院的,只此一家,其余的不是面积小就是价格太离谱,这个宅子我也找人看过了,采光好,还带一个池塘……风水上也没什么问题,上一任老员外住这里,活了八十多,太太不必担心。”贾蓉说道。 好吧,看来贾蓉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着人搬了金银细软,众人安顿下来,几天下来,就又恢复了以前在神京城的日子,而且比以前更加悠闲自在,以前在神京城里,多少还要受点约束,如今出了神京城,什么事情都能做了。 尤其是,汉口特殊的地理位置,注定了天南地北的人都会经过这里,因此,这里能见到来自天南地北各地的吃食,这可让贾惜春高兴坏了,除了画画,她最大的爱好就是一张嘴了,而且还是吃不胖的那种。 如此放松了几天,本来心情有些压抑的众人都渐渐恢复了以往的性情,该怎么样过还怎么样过,等到众人情绪差不多安抚下来了,贾蓉召集众人开会。 “岫烟,咱家现在还剩多少银钱?”贾蓉坐定询问。 “除开路途开支,吃穿嚼用以外……现有黄金一千两,白银十四万两,东珠五颗。”邢岫烟说道。 “嗯……我有个想法,想同你们说说,这湖广地界的气候如此燥裂,若是能有一种大众都能接受的半凉食品和饮品解暑的话,你们觉得会怎么样?”贾蓉说道。 “那样一来……想必会有不少人追捧吧?”尤氏说道。 “没错,只要价格公道,不愁没有销路,咱将来不论走到哪里,都应该闯出一片天来,只要咱们肯吃苦,踏实地干,肯定就会有丰厚的回报。”贾蓉抚掌一笑。 由此,湖广的第一家凉面馆,正是出台了。 第37章 打开天下蓝海 事实上,凉面出现得很早,只是没人拿它来做正经生意而已。 凉面又称“过水面”,古称为“冷淘”,传说最早起源于唐代武则天未入宫之前,由于武则天与情人吃山西面时烫伤了舌头,于是两人便研究出了凉面的新吃法。 大诗人杜甫曾写有《槐叶冷淘》一诗:“青青高槐叶,采掇付中厨。新面来近市,汁滓宛相敷……经齿冷于雪,劝人投此珠。” 杜甫所说的“槐叶凉面”,是指用鲜嫩的槐叶汁和面后而制成的碧绿面条,绿色本身就是冷色调,再加上煮熟的面条过水而淘,自然会更给人以“凉”的感觉。 凉面的吃法,《清稗类钞》中记载:“率为白水所煮,将进面时,即有生疏数小蝶,陈于几,曰面马。意为前马之导也,而和以调料而加于面。”所谓“面马”,也叫“菜马”。 有麻汁、食醋、蒜泥、黄瓜丝、胡罗卜菜末、香椿菜末、盐水等。将煮好的面条用冷水淘凉后,盛于碗中,浇上菜马拌匀即成。可根据各人的口味自浇自拌,十分方便。 若有喜爱食生蒜的,可以加蒜泥,再加以食醋,不仅取其味,又可消毒杀菌,只要干净卫生。绝对能成为受大众欢迎的夏令佳食。 当天热得使人对大鱼大肉都失去胃口时,便会想起有这样一家凉面馆,能够做出一碗绚丽的凉面,触动顾客们那有些懒惰的味蕾。 为了让那碗面色彩丰富一些,先把小青瓜、红萝卜切成很细很细的丝,芫荽和葱切得细细的。 不怕麻烦的时候,还会摊一张蛋皮,同样切丝。 那些红的、绿的、黄的细丝整整齐齐地码在碟子上,看着看着心情便荡漾起来了。 那些美丽的食物们,只要做生意的人肯心思细密地对待它们,它们便会在厨房里开出花儿来。 所以,同样是厨房,有人在消磨时光,有人被时光消磨。 做好配料,就可以煮面了,煮面的同时,把蒜和姜斩成末,撒上一把辣椒面,用另一个锅把油烧烫,泼上去,顿时,连空气都香了。 面条煮到八成就好了,用漏勺捞起后过冷水,沥干。用一个大碗,把用油泼过的辣椒、蒜茸等埋在碗底,把面条盖上,然后浇上生抽、醋,最后是青瓜丝、细萝卜丝、鸡蛋丝、芫荽和葱花。 如果再有一些炒香的黄豆、花生米或者芝麻,撒一小把下去,这碗凉面将会变得无比完美。 这时口水已然微微泛起,直等着快点与凉面会面了…… 贾蓉所设想的“独当一面”的商业招牌,就是这么立起来的,短短数月功夫,就成功席卷了整个湖广地界,码头上许多脚夫和船夫们很快便适应了这种干净卫生又便捷爽口的食品,甚至每人点名要吃其他口味的凉面。 贾蓉当然也就顺水推舟,除了“经典凉面”以外,又推出了“鸡丝凉面”“茄汁凉面”“羊肉清汤凉面”等多种口味的清淡凉面,同样也是大受追捧,贾蓉由此在湖广地界立足下来。 做生意的同时,也不忘多多“顾家”,安抚一下女眷们的心情,毕竟离开神京城不过也才一两个月左右,恐怕很难脱离以往大手大脚花钱的习惯,因此,贾蓉对各家各户能够动用的银钱,都做了一定限制。 首先是贾蓉自己,调用一万两及以上银钱的时候,贾蓉可以不受限制。 其次就是尤氏和贾惜春,她们俩在女眷们当中的“提现”金额最高,达到了八千两。 再次就是邢岫烟,她可以在贾蓉允许的范围内调用七千两。 再往后就是尤二姐、尤三姐、佩凤、偕鸾、文化这样跟东府以前有关系的女人,最多可以调用六千两。 苏月娥作为“武学讲师”,又有一个女儿要养,也可以调用五千两以内的银钱,用以改善自己的生活质量。 最后,就是良儿、晴雯、立楮这一干女仆下人们的工资问题了。 立楮是自己心腹,也负责一些院中的杂务,因此,他的工资当然不会低,每月月钱三百两自不必说,另外还有每月商铺分红七百两,净收入至少一千两甚至以上。 良儿和晴雯是自己以后要收的房里人,她们的月钱现在也涨到了一百两之多,只安安心心伺候好,自己就行了,其他的不用管。 其他的跟随自己前来湖广地界的定居的男女仆人共计有一百三十六人,除了负责各方膳食的柳五儿等几人达到了五十两以外,其余人等工资标准一致,均为三十两到四十两不等。 这样把账目一算,所有人就都心里有数了,只要贾蓉等主子阶层不作死,下人们也乐得继续给人家当差,毕竟谁会和每月几十两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呢? 反正贾蓉都亲口承诺立了字据了,要是哪天觉得待遇不好了,立马赔偿一笔“散伙费”,安然无恙地把他们送出去,过他们想要的“体面日子”。 尽管放弃了神京城的一系列产业,不过贾蓉老早就有准备,把那些产业旗下账面上的资金全带走了,带不走的,自然就如实上交给宫里那位,毕竟人家手头上正缺钱呢。 然而即便是这样,贾蓉也坐拥差不多等价于三十万两白银的贵金属、不动产、田产乃至商铺资金,这还是自己和邢岫烟初次计算的结果,如果再算上其他的杂七杂八的产业链,应该还要比这个数据高上一些。 所以,贾蓉的避让并不狼狈,甚至可以说是非常从容地离开了政治中心。 即使没有了神京城的产业,他也能在其他地方混得风生水起。 手头不缺资金,贾蓉自然也是大刀阔斧地在汉口开起了酒楼、各色商铺,很快,资金就又回笼了。 之前买下的大宅院,由贾蓉亲笔用颜体书写了四个大字:天香庭院。 之所以取这么个名字,也是不想让天香楼的悲剧再重演。 时值六月底,烈日炎炎,女眷们的穿着都显得非常清凉。 贾蓉便想着,要不要设计一些女性的新式夏装呢?比如薄纱超短裙什么的…… 这个时代因为理学盛行,大多数人的审美观都比较保守,需要一些视觉上的刺激和新鲜感。 越是想,越是觉得可行。 湖广不缺富户,虽然不能大街上明目张胆地穿出来,但是可以在家里穿嘛,到时候看着以往穿着保守的娇妻美妾们露出白嫩的双臂和大腿时,那对男人的视觉冲击力肯定是杠杠的。 再考虑到夏日炎炎的天气,不少人会在附近的池塘湖泊里游泳来解暑,到时候简单的纱质泳衣肯定会很受欢迎…… 念及此等商机,贾蓉感觉自己的钱途越发顺畅了起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正好这次出行大大影响到了年纪最小的惜春。 贾惜春左右双肩编两条小辫,身穿粉色亮缎上襦、红纱裙,往日睁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哀然浮上一抹忧伤。 自她出生记事以来,父亲贾敬便去了都外玄真观寻仙问道,炼气筑基结丹元婴,哥哥贾珍、嫂嫂尤氏因为她自小被接过去西府与姐姐们同住,几乎从来不曾过问她的事情,可他们被问罪时,却是给了她浓重的阴影,毕竟是一家人,血脉相连。 贾蓉这段时间亲力亲为四处奔波,她更觉得没有人关心她了,贾蓉在跟前的时候还好,他不在了,那种与周围环境疏离开来的孤寂感变得愈发浓厚起来。 贾蓉也考虑到了这一点,专门让邢岫烟多陪陪惜春。 邢岫烟与贾惜春交谈着书画方面的心得,贾蓉觉得就挺好的,孩子还是需要陪伴的,但是带孩子不是自己的专长,不如让年龄合适的姑娘来代劳。 如果不这么做,贾惜春的结局也不会更好,宁国府的所作所为,只会让深明危机的贾惜春明哲保身、无情无义,最终像贾敬一样,出家避祸,两者也说不上哪一种更好一些,贾敬贾珍的本性都是改不了的,在贾蓉看来,自然死不足惜。 贾惜春无情性格的形成,正是由于这种家庭环境。 若要改变惜春,除了多加关爱、交流之外,别无二途。 其实在古代,无父母管教也有好处,特别像惜春、黛玉这种千金,不愁吃穿,而像贾宝玉、贾蓉这种,有父亲或者母亲剥夺人权,其实是一种受罪。 贾蓉有贾珍这种无良老爹、名义上的懦弱嫡母尤氏,又哪里谈得上爱之一字呢?爱,从来不会无缘无故。 贾蓉从来不会矫情地纠结在亲情、友情、爱情的“爱”上,这或许是经历过、漂泊过而更注重实际,事若求全何所乐,古今之世,又哪有完美的东西,美玉有瑕,是缺憾美。 如今虽然失去了背靠的大树,但至少还有一片野蛮生长的土壤啊。 人的现实生活,不像那样传奇,古今的家庭、社会烦扰,千千万万人有苦难,也许是这种苦难,才让无数人接受了如来佛和耶稣,西方《圣经》与某些佛理如出一辙:有人打了你左脸,你就把右脸凑上去给他打。 “这张画好了?你真有作画的天资。”邢岫烟夸赞,她按照贾蓉的指示,把贾蓉画好的素描画送给了她,这姑娘果真就能有样学样地画出来。 贾蓉前世数理化成绩都不咋地,也就是文史类成绩比较稳定,很少考砸……但大杂烩的教育与金钱社会氛围,早就让他当年立下的兴趣与梦想被扼杀得一文不值……如今武侠小说虽然还在写,但也仅仅只是业余爱好了。 就像老年雷洛在电影开头和结尾所说的那句话一样:人活着就是为了吃饭。 饭都吃不起了,谁TMD还有功夫谈兴趣和理想? “嗯,还是多亏了蓉哥儿的奇思妙想,原来作画竟有千万法门,竟也有古人想不到的,这种炭笔作画,比各种毛笔、排笔简单多了。”贾惜春说起自身擅长,眼睛一亮。 古代作画不是拿一支毛笔蘸了墨汁完事,其实繁琐得要死,要画出好画来,就很费银子,笔、墨、纸有很多讲究,惜春后来画大观园,宝钗开出单子,仅仅是排笔,就有五十多种。 炭笔古人也是用的,古人作画之前,一般使用炭笔描摹大概轮廓,也就是打草稿。 所以,贾蓉提出素描,惜春不觉得多么怪异,只是认为贾蓉是个多面手,什么都会一些。 “千万法门?最近可是看了佛经了罢?”邢岫烟笑道。 “闺中闷得无趣时,倒也看看,老太太、太太都常教人抄佛经的,怎么不知?《楞严经》背得下来,《金刚经》、《法华经》看过一些,水月庵的小姑子智能儿以往常和我说呢……”贾惜春津津有味,《楞严经》是佛门日常念诵,前几段朗朗上口,背下来也不难。 邢岫烟不置可否,惜春悠然神往,不知背的是哪一本:“惟愿世间万物,凡受身心之折磨者,皆可获无尽之幸福与欢乐……” “也不止是佛教,听蓉哥儿说,西洋那边也有一个大教,和你说得一样:要爱你的敌人,要善待那些怨恨你的人,要赞美那些诅咒你的人,要祝福那些痛骂你的人……如果你希望别人怎样对你,你就要怎样对他……”邢岫烟寻思道:“尽信书,不如无书,看得进去不是最好的,难得的是跳得出来……不要受那些话的蛊惑了。” 贾惜春好像得到纶音一般默记,正巧,这时候尤三姐走到门前,招呼尤二姐一起进来:“你看他两个在谈什么,什么教,也说来我们听听。” 邢岫烟道:“蓉哥儿说是叫基督教。” 大明有不少天主教徒,大青也有不少西洋传教士,因此贾蓉偶尔跟她们谈论的这些,倒不是怪异的事,天熙帝当年患上疟疾,还被西洋传教士进贡的金鸡纳霜救过命呢。 只不过这些秘闻,闺阁小姐不得在外见闻,不过听得一个新奇罢了。 这番拉扯下来,贾惜春也再也不提哥哥嫂嫂的那些个事了,几女坐了一会,聊起了闲天。 “你们说,小蓉大爷他现在在干什么?”尤三姐穿着很是清凉,她是从来不忌讳甚么规矩的,自己穿着舒服就行。 “大概……还在忙生意场上的事情罢?”尤二姐弱弱地说。 “他自然有正经事做,之前也托我跟你们讲一声。”邢岫烟站起身来,拿出两套清凉暴露的装束来。 一套就是贾蓉托人裁剪设计出来的亮白薄纱超短裙,另一套就是让尤三姐看了都不禁脸红的薄纱质泳衣。 这两套衣服对男人的冲击力着实是太大了些,要是让女孩子穿上了……只怕大青各地的女人都要争相效仿了。 男人们肯定会很乐意看见自家的女人们把这样诱人的衣服穿给自己看的。 “蓉哥儿怎么能这样不正经嘞!尽捣鼓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出来……”贾惜春小脸发红,不由得娇嗔一声。 “嘿,四姑姑,这可是正经生意,做好了,全天下女子的生意都有可能由咱们来做啦。”贾蓉笑着走进了屋,晴雯和良儿紧随其后,一个拿着扇子给他扇风,一个递上了凉茶让他喝了解暑。 看着贾蓉逗弄自己,贾惜春越发窘迫了起来,最后叉着腰冷哼一声,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去了。 “你这样逗弄自己姑姑,不太好罢?”尤二姐问了一句。 “没事儿,四姑姑还小嘛,咱以后多让她知道些外面的奇闻趣事,只不让她觉得没人陪自己玩耍也就是了。”贾蓉随意地摇了摇头。 “我打听到了最新的消息,梁子湖那边的鱼池最近空了一大批出来,我准备过几日去那边看看,你们要不要也跟着去看看?”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蓉哥儿,算我一个。”尤三姐向来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此刻第一个表态了。 “天气炎热……怎好出行?”尤二姐唯唯诺诺。 “这都是为了将来推行大青全国而做准备,只要打通了全国的销量,咱们以后就能赚大钱,先期当然要辛苦些。”贾蓉不慌不忙地说道。 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只赚取某一地的钱了,他要打开全国范围内的蓝海,赚取天下各地权贵商贾们的差价,只要做成了这一点,以后自己还会愁销量吗? 第38章 小女子消受不起 梁子湖,原名樊湖,水系由梁子、鸭儿、保安、三山等湖泊组成。 位于江城至黄石之间的长江南岸。四周有武昌、鄂城、大冶、威宁等市(县),承雨面积3265平方公里,建国前经常愤涝成灾,因此当地流传“西阳暇,大肚汉,十年九不收,发水就讨饭,百里不见人,锅台宿大雁“的民谣。 意思就是说,这地方以前经常发大水。 关于梁子湖筑堤的最早记载是在明景泰年间(1450-1456年)筑马桥堤,马桥堤为通衙,并不御水。 万历二年(1574年),县令李有朋重筑。明嘉靖十二年(1633年)筑刘河桥堤。 雍正四年(1726年)柯惟伯筑谢埠官渡堤。 乾隆末年,长港北岸谢家埠至东港大港、小港一线,筑堤防江水涨;自保桥寺、拖船岭、何家桥、横山头等地筑堤御湖水。 同治八年(1869年),知县张灵筑夏兴湖堤,建盛桥闸;在南北湖堤的左家窑至节龙寺,长600余丈的一段,建大堤角、石二、孟家由、金家由、牛郎彩等五座石闸。 光绪五年(1879年)按章四股分段,承修十余里长的钱家桥堤。光绪十五年(1889年),武(昌)黄(冈)两县重筑马桥堤,以御湖水。光绪二十五年(1899年)建横山头、保桥寺闸…… 梁子湖之地水产丰富,是樊湖水系的主体。 湖中盛产有武昌鱼、银鱼、鲸鱼、蜘鱼、青鱼、鲤鱼、自鲤、黄鳝、紫蟹和龟、鳖、虾、蛤、蝶、等150余种鱼类,鸿雁、野鸭、秧鸡、费翠、湖鸥、鸳鸯等数十种水禽,以及存、菱、莲、藕等水生植物。 梁子湖能够出名,一大半是因为武昌鱼。 武昌鱼,学名团头鲂,叉叫樊口鳊鱼、缩项鳊。肉味腆美,历来为席上佳肴,是梁子湖名特水产品。 据《湖广通志》载,缩项鳊出于武昌樊口……“(今鄂州);又据光绪版《武昌县志》物产篇载:“有鲂,即鳊鱼,名缩项鳊,产樊口者甲天下,是处水势洄璇,深潭无底,渔人置罾捕得之,只此一罾味肥美,食亦较胜别地,今县前有一家市之(据考此家即龚姓鱼行),鳞白而腹内无黑膜者真“。 ***视察江城期间,当时厨师杨纯卿以樊口产的一条2斤重的团头鳊作“清蒸鳊鱼“献食作菜,主席品尝之后就写下了《水调歌头》“才饮长沙水,又食武昌鱼“的名句。 同年,江城市特邀杨纯卿等10多位武汉市的名厨师研究烹调武昌鱼的技艺,并将湖北传统名菜“清蒸樊口鳊鱼“改为“清蒸武昌鱼“。 《中国水产》载武昌鱼又名团头鲂,原产于湖北省鄂城县樊口镇一带“。 鱼类学家杨干荣教授编着的《湖北鱼类志》载团头鲂,地方名团头鳊、武昌鱼,生产于本省的梁子湖“。 鳊鱼原盛产于60余万亩的梁子湖,因湖水深,其中生长茂盛的苦草和轮叶黑藻等,是鳊鱼的主要饵料,因此湖中鳊鱼两龄即可长到一斤左右。 仅在当时,渔民在梁子湖各汊捕措较多,特别是牛山湖汊的鱼鹰业,每年冬季一棚鱼鹰(20支左右)可捕鳊鱼数千斤。 因牛山湖汊水深潭多,寒冬时蝙鱼群栖于潭中,鱼鹰捕捉率最高。 除此之外,梁子湖水域还盛产河蟹,可以说是天然的水产养殖基地。 关于梁子湖名称的由来,还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传说一千多年前,这里原为高唐县,因地壳变动,变为一片泽国。 地陷前夕,有一母亲孟红玉及儿子刘润湖,发现该处将要地陷的预兆,母子二人就分头火速通知乡亲们撤离,大家刚往山上跑,顿时天昏地暗,飞沙走石,大雨滂沱,山崩地陷,瞬间高唐县城沉没了,变成了一个阔大的湖。 躲过此灾难而生还的乡亲们,为了感谢这娘儿俩的报信之恩,这里的人们便将此湖取名“娘子湖”。 贾蓉等人连着考察了几日,方才确定了养殖方向。 首当其冲的就是牛山湖,这位于梁子湖水系的一大湖汊。 牛山湖位于流芳街南部龙泉山下,因湖边有牛山,海拔65.4米,三面环水,形状似牛,而得名。 牛山湖是武昌鱼的故乡,面积为6万亩,水产资源十分丰富。 湖中60亩的“鳊鱼潭”水深清澈,天然旋转,流速适宜,是武昌鱼交配繁殖的乐宫。 武昌鱼以肉肥质嫩、味道鲜美、汤质清香、营养丰富而驰名中外。 清同治八年《江夏县志》载有“得失任看塞上马,依楼且食武昌鱼”的诗句,一向是武昌鱼最好的养殖基地。 其次就是豹澥湖,又称吴塘湖,是梁子湖一大湖汊,在豹澥镇境内。东北接红鞋湖,东南连鸭儿湖,此地水质优良,野生虾蟹不少,正好可作为养殖虾蟹的地方。 由此,贾蓉心里便制订出了养殖计划,他现在不缺资金,只却人手,这附近正巧有不少经验丰富的渔民之家可供选择,贾蓉便积极展开了游说行动,说服了不少渔民跟着自己合作共赢,贾蓉出钱,他们出力,大家都能获利,岂不美哉?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虽然生意谈得很成功,但是这一回出行仓促,晚上安歇的地方没找好…… 确切地说,是贾蓉自己没地方睡觉,只好和尤氏挤在一起,尤氏睡床,贾蓉打地铺。 没错,一向不爱出门的尤氏这次也被尤三姐撺掇得出了一回门,结果却遇上了这样的尴尬事。 原来,贾蓉说好了只定了三间上房,结果尤氏突然也要参加,原本给自己定下来的单人间,一下子要住俩人…… 虽说此间布置非常精美:屏风书画俱全,古色古香的韵味,中有一张八仙圆桌,两面矮几,前门后窗所见,全是本司院子花坪,宛若镶嵌在门窗里,外面胡同的嘈杂喧哗被近处的丝竹管弦冲淡,内里暗有幽香。 贾蓉坐在矮几上思索着什么,尤氏坐床上,他们一开始谁都久久不说话,如今这局面是贾蓉一手营造的同时又亲自来补救的,贾蓉设局之时,尤氏都默默地看在眼里,只是从来不开口罢了。 包办婚姻之下,夫妻感情渐渐好起来的例子不少——不过她不在此列,尤氏原本为妾,后为填房,她与贾珍相处不算差,但也不好,恪守本分罢了,贾珍也并非完全不给她一点面子,彼此是能互相尊敬的,而她也渐渐适应了东府贵妇的生活,虽比不上大家千金琴棋书画俱全,打理内外倒还有大妇风范。 “蓉哥儿……你就没有甚么话要对我说吗?”尤氏斟酌着措辞。 “太太应该觉得很奇怪,我这始作俑者如今为何能够全身而退罢?”贾蓉抬起头来,语气平静地说道:“我自问不是什么正经人,不过是凭着个人好恶在行事……即便没有我从中作梗,太太的结局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与其让那两个老鬼连累全族,我宁愿让他们万劫不复。相信太太也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这是事实,若是没有我这急流勇退,东府必然会走上那条不归路,而太太也无能为力……” “我倒不也怎么在乎这个……”尤氏起身过来为他倒茶,嘴角竟是绽放出艳丽的笑容:“填房、诰命,长房夫人的一切身份地位,是你算计了我,才丢掉的,但诚如你所说,纵使没有你做这些事。 敬太公、珍大爷咎由自取,问罪是迟早的事,不过是挣扎、多享一两年清福,是不是?” 这就是尤氏的性子,一旦把话说开了,她就看得比谁都更明白……很世俗、但也会做人的一个女子。 贾蓉顿时心情舒朗,点头道:“本还以为太太必然怨恨我自作主张,不曾想太太还叫二姐、三姐到我跟前谋个差使。” “这时可不必喊我太太了,若是没有你这一退,只怕我现在就是阶下囚了……”尤氏性格上的成熟更甚李纨,如今淡妆碎裙,看了看贾蓉的纯白衣袍,笑道:“你这可真的像是戏文里的张生。” “张生不太靠谱,我身边也还没有崔莺莺那样的女子,若是有可能,宁愿做个生意人……”贾蓉说道这里便止住话,后边不多说了,尤氏也明白,她只想要贾蓉一个给她实诚的解释。 如今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尤氏轻轻一笑,走到房门侧面关窗关门:“夜深了,睡吧,你今晚还能外出不成?” “老规矩,我睡地铺就好了。”贾蓉指了指房间的角落。 “即便每日坚持练武,可湖广地界向来气候潮热湿冷,你也不怕着凉?去床上睡着。”尤氏一嗔,就上千来脱了他的外袍,贾蓉想想也是,这么坐一晚是很累的,反正又不准备干些什么…… 所谓的“于女子名节有损”的大前提是,一男一女两个人之间真有僭越行为而且还被人当场目击到了,那样女人才可能会去寻死觅活……而像眼下这种状况,只要大家都当做无事发生,那么谁会知道发生过什么? 尤氏等到贾蓉脱了裤子,卸了袜套,上床躺好,略微犹豫了一瞬,最后还是对镜卸妆,放了青丝,仅穿中衣,躺在外边,两人同盖着一条被子。 好在没人瞧见,此时两个人各怀心事,倒也没心思想其他的事情。 贾蓉并非没想着早点破除“雏子”第一回,只是考虑到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年龄还不合适……过了今年,才满打满算年满十六岁,实在是不适合放纵自己,起码也得等到自己打好底子,满十八岁了再考虑这些…… 因此才一直克制着自己,此刻尤氏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范围,尤氏身上若有若无的暖香气息考验着他的神经系统。 禽兽还是禽兽不如呢? 尤氏此时心情平复了一些,却又禁不住偷偷滴下泪来,谁能想到,这个娘家无权无势还要她接济的女人,丈夫胡作非为不会计算,她的委屈?她的苦? 脂砚斋评:赫赫宁府一枝花,孤芳独艳自嗟呀。 荣华本是镜中物,且莫痴迷任由它。 拿帕子悄悄抹掉眼泪,侧身过来,只看见贾蓉认真地瞧着她安慰道:“你平日里在宁府是享了不少福,但也受了不少气,若是看得开些,由我照拂,一样可以安享荣华。” “我也知道现在只能靠你了,外面哪有我们这些个妇人的容身之道,立足之地?恐怕只有被人吞下肚的份……”尤氏弯了弯腰,往贾蓉身边拱了拱。 随着尤氏轻轻地呼吸,贾蓉自然不可避免闻到了她身上的香味,满床皆是,尤氏向里扯被子,忽然手触之处,竟然发觉贾蓉的要害之处有硬感了。 尤氏虽然已嫁人多年,没有未出阁千金小姐们的羞涩和脸皮薄,但此情此景也让她吹弹可破的俏脸一红:“你怎么这样不正经?” 贾蓉只得苦笑一声:“刚刚叫我上床躺着的不是你吗?现在说我不正经的人也是你……我又不是兔儿爷,看见你这样的美人岂能没有点反应?要不……咱俩换换位置,我睡外边,你睡里边得了。” 这副身体一向是锻炼足够、营养均衡,当然是越长越旺了,说真的,尤氏现在离他距离这么近,他现在真的有点想……猥琐,真是太猥琐了。 贾蓉的心里暗暗鄙视着自己。 尤氏红着脸啐了一口,细看方才瞥见贾蓉脸上仍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平静之色,才不责怪他了,“你不是都有通房丫头了吗?难不成……” “身量未足,不敢放纵。”贾蓉尴尬地回应,尤氏还真不讲究啊。 “这样才好。” 对于贾蓉这几年以来的言行举止、脾性,尤氏一直暗暗惊叹,谁能想到,贾府这么一锅烂粥,会出贾蓉这么一颗好米来? 贾府其他男性主人,到贾蓉这个年纪,几乎全都放纵过了。 贾蓉想的又是另一番情景,他到底自制力强些,不至于一下子就把自己弄到不利的态势当中,此时心中默念了一段《清静经》。 平心静气、明心见性,所有躁动便消逝了,比尤氏更加年轻靓丽的二尤他目前都还没打算收下呢,怎么如今一靠近了尤氏就开始用下半身思考了? 更何况,人家还是他母亲呢……当然以后不具备这名义了。 他想的是,书里塑造的最典型封建思想化而经常被人忽略掉的形象里,尤氏一定能够占据一席之地。 她的戏份不多不少,经常是只有当读者快把她忘掉的时候,书里才又提起她来…… 这也不是说她好或者坏,而是那种行事、脾性、性格,闭上眼睛就能浮现出那么一个人来,即使尤氏进不了十二钗,但相比贾元春、贾巧的戏份,尤氏真是活生生的,此时就在他身边。 如今这具娇小丰润的身躯就睡在自己身边,一个能说、能笑、能划拳、能做事,甚至没有一点黛玉、宝钗的高雅、才情,甚至俗、艳,吵架也吵不过小姑子贾惜春,被王熙凤使些手段揉成一团…… 但就是尤氏这样一个年轻妇人,亲自操办了贾敬的丧事、主持王熙凤生日,尤二姐嫁给贾琏,她反对,她与许多封建女人一样,为了贤惠名声,不敢出一点差错、不敢明着嫉妒,说一个笑话,还把贾母说睡着了,想争宠,也争不过王熙凤,靠山,一个没有。 尤氏不好,但是,她也不坏。 或许照她自己的意愿来看,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状态罢? 贾蓉觉得,自己很有必要保护一下她,当然,心里有点痒痒也是真的,虽然不能干那事儿……但是可以干点其他的嘛。 “欸?你……你做什么?”尤氏发现贾蓉忽然伸手把她的腰肢搂住了,一时间有点吃惊。 不是说好了啥也不做的吗? “你诱惑到我了,我要罚你今晚上让我抱着睡。”贾蓉一本正经地说出了最无耻的话语来。 明明是想揩油来着,却说得无比大义凛然。 尤氏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不过好在光线比较暗,倒也看不清她此时的窘迫和无语。 “那你可千万别走火入魔哦,小女子可消受不起……”尤氏又往贾蓉怀里拱了拱,低声说着,但语气里怎么听都有点撒娇卖萌的味道。 好家伙,这是要诱导自己干点更出格的事情出来啊! 贾蓉便一巴掌扇在尤氏的丰臀上,尤氏吃痛之下也不再乱动了。 “老实点,不然把你给办了。”贾蓉“凶狠”地瞪了这小女人一眼。 小女人委委屈屈地不敢再有多余动作,只好乖乖地躺在贾蓉怀里,不多时就睡着了。 贾蓉这才松开了放在她腰肢上的安禄山魔爪,转过身去,也睡下了。 第39章 虎兕相逢 这般心事重重地度过了一夜,第二天两个人还是照常各过各的,等调查和合作基础都进行得差不多了,贾蓉忽然对众女说道:“不若到黄鹤楼去看看?” “就是送孟浩然去广陵的那座黄鹤楼吗?”贾惜春第一个回应道。 说真的,她从小到大的生长环境就是神京城的宁荣二府,平日里对天下各地的风景名胜都有所耳闻,然而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如今有个好向导带着她“四处游玩”,她顿时感觉自己又增长了不少见识。 不过十日功夫,一众人等就从梁子湖回到了汉口地界,安歇几日后,便来到了这闻名天下的黄鹤楼中。 黄鹤楼始建于三国时代东吴黄武二年(223年)。 三国时期黄鹤楼只是夏口城一角了望守戍的“军事楼”,晋灭东吴以后,三国归于一统,该楼在失去其军事价值的同时,随着江夏城地发展,逐步演变成为官商行旅“游必于是”、“宴必于是”的观赏楼。 唐代《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孙权始筑夏口故城,“城西临大江,西南角因矶为楼,名黄鹤楼。”是为了军事目地而建。 而据《极恩录》记载说其原为辛氏开设的酒店。 唐永泰元年(765年)黄鹤楼已具规模,然而兵火频繁,黄鹤楼屡建屡废,仅在明清两代,就被毁7次,重建和维修了10次。 有“国运昌则楼运盛”之说。最后一座建于同治七年(1868年),毁于光绪十年(1884年)。遗址上只剩下清代黄鹤楼毁灭后唯一遗留下来的一个黄鹤楼铜铸楼顶。 黄鹤楼从北宋至后世,还曾作为道教的名山圣地,传闻曾经是吕洞宾传道、修行、教化的道场。 《道藏·历世真仙体道通鉴》言:“吕祖以五月二十日登黄鹤楼,午刻升天而去。故留成仙圣迹。”《全真晚坛课功经》中称其黄鹤楼头留圣迹。 黄鹤楼为何以“黄鹤”为名,一说是原楼建在黄鹄矶上,后人念“鹄”为“鹤”,以讹传讹,口口相证遂成事实,这便是带有神异色彩的“仙人黄鹤”传说。 魏晋南北朝时期,盛行神仙之说,有关黄鹤楼的仙话也在专谈“怪力乱神”志怪小说发展的背景下形成。跨鹤之仙的传说,最早出现在南朝科学家祖冲之的笔下。 他的《述异记》中记载有“驾鹤之宾”的传奇故事,后被鲁迅先生辑录在《古小说钩沉》里:还有黄鹤楼原址在湖北武昌蛇山黄鹤矶头,据传说,此地原为辛氏开设的酒店,一道士为了感谢她千杯之恩,临行前在壁上画了一只鹤,告之它能下来起舞助兴。从此宾客盈门,生意兴隆。 过了十年,道士复来,取笛吹奏,道士跨上黄鹤直上云天。 辛氏为纪念这位帮她致富的仙翁,便在其地起楼,遂取名为“黄鹤楼”。 关于黄鹤楼最着名的诗篇,大概就是李白那首朗朗上口的《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了。 邢岫烟和贾惜春兴致都很高,她们都是有文学熏陶的女子,这一路上有吃有喝还有好玩的,如今又能来到黄鹤楼这样的名胜古迹当中,不由得就背诵起了那首诗:“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 “背得真棒。”贾蓉适时地夸赞一番。 此时,神京城内城四王府街,夏日阳光热辣辣地洒下宝亲王府的花园子。 宝亲王陈弘立蟒袍玉带,坐于湖心亭绣墩中看《易经》,心腹大伴安德川进来回话:“哥儿,现下那宁国府已然名存实亡,不若将其取缔,既能让郑家庄那位痛失一臂膀,又能向今上示以忠厚……” 陈弘立放下易经,离坐起身,继而摇了摇头:“不妥,不妥,皇祖父一向垂爱二哥,父皇都未曾因此对付二哥一脉之后,说是放长线钓大鱼,可恨孤为庶出之子,说话无人肯听……” 安德川这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很低,狡黠道:“不错,哥儿虽是庶出,可今上……不也是圣祖爷庶出的儿孙么?如今尚有三点大善,一则哥儿性子素来忠厚,颇得士林清流之心。 其二,皇后娘娘无所出,哥儿是皇后娘娘命令奴才养大的,娘娘将来不也是要靠哥儿吗?太后初年入宫之时也不过是个宫女,横竖求求两位娘娘……我多嘴了。” “不不不,大伴说得不错,孤也是谨小慎微惯了……遇事难免踌躇些。”陈弘立敲敲折扇:“行,我这就进宫求太后和母后。” …… 那两座大石狮子与御赐的“敕造宁国府”匾额,朱漆兽衔双环大门、东西角门,依旧一如既往向外人宣示此间主人的煊赫。 不过如今满城皆知,宁国府早已经名存实亡了,宁国府家下的庄屯食邑,充了国库,大宗一脉断子绝孙,族长贾蔷有名无实,所拥有的经济大权几乎可忽略不计。 登仙阁、天香楼、逗蜂轩……荼靡、葡萄、山茶、杜鹃、牡丹、芍药、海棠……名贵花种应有尽有,开放的,未开放的,此景仍在,斯人已去。 据明代《群芳谱》等记载,古时养花、种花、品花蔚然成风,可谓席卷大江南北,华夏牡丹,以曹州(山东菏泽)最为出名,以养花变成百万富翁的人,不在少数。 神京也是如此,以右安门草桥万花品种、丰台芍药享誉京师,西直门外也有花匠铺。 所以,后来被称为“桂花夏家”的夏金桂一家,也因为种植桂花而暴富,不足为奇。 古代已经知道使用温室、火窖、冰窖,能够培养出不合时令的瓜果、蔬菜、花种。 不过,仅限于富户,贫民一般没条件。 另外花瓶、品花、插花都是颇多讲究,大明文人对此有精彩记录,这些情况,在贾府也是悉数可见的。 中国的瓜果蔬菜、植物,外国传进来的不少,包括玉米、番薯、葡萄、小麦、棉花、烟草等,玉米、番薯、烟草在明代早已传入,但是种植规模却不超过一成,仅在福建广东一带有种植。 史料记载:崇祯年间,三尺孩童,莫不吃烟,为此崇祯还发布过禁烟令,倒不是因为他想让国民戒烟,而是他觉得吸烟者会损害大明的“国运”。 然而随着农民军和清军先后将天下颠覆,最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该吃烟的还是照吃不误。 宁国府封园闭户,原本自流民队伍里招收的仆从也都作鸟兽散,贾蔷也已经从宁国府里搬了出来,不过贾蓉留了一个心眼,他让贾蔷在宁国府的庄子上种了几十亩甘薯和玉米,给贾蔷营建了一个小作坊,生产地瓜干,地瓜烧、苞谷酒等副产品。 甘薯和玉米都是可以酿酒的,虽然味道不一定好,但是胜在量大便宜,因此来买的人不少。 由此,贾蔷就单独留在了神京城的郊区,那里有贾蓉事先为他准备好的一个小宅院。 他显然就是留在这里充当贾蓉在神京城地界耳目的。 毕竟他跟宁国府关系要浅一些,又不像贾蓉那样有“重大嫌疑”,因此很快就得到了释放,不过有了一次劫后余生的经历以后,贾蔷便死活不肯继续住在宁国府里了,果断选择出去谋生。 贾蓉虽然走了,却也留给了他不少资源供他调度,比如将近三百人男女工人,还有账目上接近七万两的银钱,贾蔷也不是个爱挥霍却不会经营的,既然贾蓉把这些交给了他,他自然也认真地做起了生意,还别说,果真让他赚了些钱。 虽然是被迫离开,但贾蓉还是觉得,自己说不准哪天又会跑回来。 他拎得清什么时候忍、什么时候狠,亲王是除了皇帝之外,最尊贵的国家蛀虫,亲王府的爪牙,此时此刻的他是完全惹不起也不想有牵扯的存在。 但是以贾蓉的心性,也绝不是就这么算了,他能以武秀才之身,整死贾珍,让贾敬闭嘴,等到他手握兵权那一天,这出走的狼狈便可十倍还之。 斗争是不可避免的,如果能安安稳稳地生活,他也乐意,但时世不允许。 唯有在手握权力的血腥道路上,扫清一切阻拦,贾蓉才能实现自己的抱负、保护自己和自己将来的女人们、做些他想做的于社稷有益的事情。 认识自己很难,活着就更难,尤其是处处受拘束、掣肘、要忍受几年弱势地活着,但贾蓉从来都不在乎——尽管斗争使人疲惫,封建贵族的家庭生活令人齿冷,也许睡觉都偶尔会惊醒过来,而且他还不得不先以入乡随俗的方式和他们一样戴上涂脂抹粉的虚伪面具。 贾蓉这匹蛰伏到湖广地界扎根的孤狼,亲手掐断掉了自己的些许威胁,但以后,兴许还会有更加凶猛的虎兕找上门来,要求他进场搏斗。 虎兕一旦相逢,便是“贾家事”的结束,“甄家事”的开始,那时候,贾蓉不会再是一匹孤狼,而是带着狼群进场搏斗! 第40章 老夫迈柱 神京城,荣国府。 精致小巧的东路贾赦花厅,修于东路靠西一面,厅外秋菊盛开。 王熙凤穿家居服陪席,虽未盛装出席,却也不失美艳高贵,但脸色始终有些不自然,似是病未见好。 贾琏面目英俊成熟,兀自出神地手拿葡萄,慢悠悠地嚼着。 贾琏派小厮买了鲍二家的回来,不与王熙凤同床也有好些时日了,时常找借口,偷偷另觅房间,与鲍二家的夜夜承欢。 那种欢乐,与王熙凤不同,别有滋味,王熙凤虽是人前大大方方,夜里行事却是忸怩,不爱玩花样,加之夫妇俩吵闹争端一开,闺闱之乐便少了,向来留连风月的琏二爷自是不满现状…… “东府留下的那些钱使光了么?也该省检些,东府落难,我们也不好受啊。”邢夫人不满地嘟囔一句。 “还有些剩余,只是蓉哥儿那边没了动静,兴许是不太想理会西府了。”王熙凤说道。 邢夫人面色才好看些:“蓉哥儿如今也坏了事……老爷,我看以后都不需要理会他那一家子了……嗯,我听说蔷哥儿近来常去西城与同行商贾聚会?莫非他在外开了店铺?” “不过是蓉哥儿留了个心眼,看他出府无事可做,便在出行前替他安排了这些个差使……蔷哥儿自己却哪有钱去开店铺?”贾赦老神在在地说道。 贾琏偏头暗笑,王熙凤对视丈夫,美眸翻个白眼,小声嘀咕:“你还好意思笑,如今东府封园闭户了,你可曾想了一点后果不曾?敬大爷也是个不管事的,四姑娘也给蓉哥儿带走了……” 贾琏说不过妻子,贾赦瞪视贾琏,老脸微微动了动:“蓉哥儿还是沉稳的,他那边的下人咱们都问过了,规矩得不像个人,连通房都还未曾开脸,你可有这个性子?” 贾琏便不说话了。 邢夫人止住不语,唯有顺从贾赦,贾赦不管的,她才伸手总揽,王熙凤心里却一阵冷笑:蓉哥儿现在日子过得好着呢,而且……还给了自己不少孝敬,你们当姑奶奶的夹板气是白受的么! 早晚找个机会,大家一起完蛋! 只要能够报复王夫人,王熙凤可不在乎手段,毕竟王夫人暗地里的所作所为,让王熙凤都有些背脊发凉。 天香庭院的凉亭当中,邢岫烟和贾惜春等人受不了夏日的日头,只远远地偎在凉亭下,手里端着雪花酪,看着贾蓉光膀子练武、步战射箭。 雪花酪原本属于明朝皇宫里的秘制冷食,皇上食后龙颜大悦雪花酪由此得名,后流传至民间,是旧社会穷人孩子能买得起吃得上的零嘴,往往是孩子苦苦哀求,大人挣不过,买一碗雪花酪,全家7、8个孩子分着吃。 冬天凿出永定河上的大块浮冰,用草席包裹放入地窖保存,至来年夏天取出部分冰块打碎成末,和上蜂蜜、酸梅汁、果脯食用。在冰激凌出现之前,本土就有类似的冷食,就是雪花酪。 每年农历四月,城隍庙开庙门的时候,大殿前东配殿的台阶上,就有卖雪花酪的。那是把一个圆铁筒放进一个比它略矮的圆木桶里;木桶比铁筒直径要大,铁筒周围填满了碎冰块。 制作时,铁筒内倒入鲜奶、凉开水、白沙糖等(老字号的还要加入各家的密制口味配方)。再用皮带缠在铁筒外皮上端,用人力反复拉动皮带转动铁筒,筒内的水珠间结冰。(到了现代人工制冷就改为电动制冷了)为了不使其结成冰块,制作人要用一根竹片,多次剔除筒内壁上的冰层,使筒内保持半流质,即“酪”的状态。铁筒在木桶的冰块中转动,越转越“糨”,一直到呈浓小米粥状,就可以了。 雪花酪食之较冰激凌爽口,但制作全凭人力,是很中国的冷食。北京的天桥,天津的老三不管、鸟市都有制售的。 而此刻,她们手里正一人捧着一个雪花酪吃着,尤氏三姐妹、苏胜男甚至良儿晴雯都人手一个…… 别人要是看见了,一定会说,这太奢侈了。 这东西用来解暑正合适,毕竟这年头还没有冰激凌,贾蓉捣鼓不出来这样的东西,不过……他可以简化一下雪花酪的做法,降低一下成本,推出了牛乳雪花酪,这样一来,价格上就又往下压了一些,普通人也消费得起。 弓箭张力分为几石几石的弓,那种弓贾蓉是勉强能拉得开的,只能于墙角一端练习张力小的。 他这也是量力而行,四十斤内的发力锻炼贾蓉已经练熟了,如今他把拉弓标准提到了六十斤,也就是三石的弓,贾蓉却能将之拉开,可见也是下了苦功的。 他对精通武艺、身有内劲什么的不抱幻想,毕竟他不是像苏月娥那样从小练到大十几年不间断的。 只是让自己的身体精力充沛、健康强壮,若要保护自身周全,将来找洋人买几支燧石枪或者燧发枪才是首选,不过这个愿望还遥远。 “这大暑天的,也不晓得爱惜自己一些……”尤氏嗔道。 今早上,她刚得知了消息,她在诏狱里留下的“案底”已经消除了,这让她长长舒了口气,在那种地方待了几天……她已经不想再面对第二次了。 虽说没有受到肉体上的损失,但精神上的打击是非常沉重的,毕竟那么多花样的刑具,她都见识过了一遍……龙禁尉虽未拷打她,却也时不时地试探她一番,动辄恐吓她,好在她心里虽然慌张,但该说的都说给人家听了,自然就没有人再去管她,如此过了几天,就有人来告诉她,你可以走了。 仔细一想,贾蓉一定出了不少力罢? 先入教坊司,再进诏狱几日游,尤氏几乎把一个女子最生不如死的两个地方都体验了一回,但是却能安然无恙,要说里面没点猫腻……肯定不可能。 这个原因自然很简单,天正帝勤政之余,也沉迷于戏园子和修仙长生之术。 贾蓉投其所好,多方打听,搞来了一本南宋时人撰写的《黄帝丹经》,却没有通过戴权交给皇帝,原因无他,戴权手太黑了,要价也太高了。 最后,他搭上了天正帝四皇子陈弘立的快车,将这本书交给了陈弘立,卖了陈弘立一个人情。 陈弘立将典籍献上,讨得了皇帝欢心,贾蓉也因此得到了宝亲王府的帮助,宝亲王府遣长史进了龙禁尉“关照”了一番,才得以让尤氏等女眷幸免于难。 邢岫烟虽没有问罪,却也被调查了数月方才准许离开,要不是宝亲王府的助力,只怕邢岫烟可能就要挨打了。 这波啊,这波是互惠互利。 看过剧本的贾蓉知道,这位宝亲王才是最后的赢家,贾蓉交好一二结个善缘,以后做什么事都能方便些。 足足练了有一个时辰,一阵微风吹过,使得贾蓉本来十分燥热的肌体一下子凉飕飕的,轻松惬意地道:“这都是小事,我若是不把身子练壮一些,你们看着也没安全感不是?” 还别说,虽然贾蓉如今才十五岁,但那结结实实的胸肌和四块腹肌确实给了在场女眷们强大的视觉冲击力,连贾惜春都有点脸红。 而观摩了贾蓉锻炼的流程以后,她们才知道,贾蓉每天多么地辛苦。 “坐下来歇歇罢,良儿,去给你家大爷倒杯凉茶,解解乏。”邢岫烟走上前去。 “岫烟,我不累的。”贾蓉笑道。 “歇一歇总归没坏处的,就算每日要练上四个时辰,却也是要看天时的,如今正是三伏天,岂能再如往日般看待?”邢岫烟也不含糊,直把贾蓉拉着坐下来,拿着帕子给他擦汗,贾蓉当然也乐得看着美人伺候自己一番,闭上眼睛享受起来。 “大爷辛苦啦……”良儿端上来了凉茶,让贾蓉先喝了两口。 贾蓉还想再喝,良儿却是不准了:“不能吃那样急的,对脾胃不好。” “那……等我再练半个时辰后给我吃了罢。”贾蓉笑了笑。 和众女眷们说笑了一番,众女离去之后,尤氏坐到贾蓉身边,贾蓉只道:“你在东府处理过家务、账目,娘家势力也小,如今俩妹子也都跟着你,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指望我倒也可行,但我可是要收费的……” “真真是掉进钱眼里了,二妹、三妹她们还小嘛……你照顾照顾她们几年,将来把她们赔给你就是了。”尤氏风情万种地白了他一眼。 “这可是你说的,尤大姐。”贾蓉玩味地看了尤氏一番,嗯,很养眼,很精致。 尤氏被他看得有些发毛,轻轻咳嗽一声:“总之……我们这三个女儿家,如今都要靠大爷你啦……大爷应该不会见死不救的罢?” “自然。”贾蓉点了点头。 尤氏随即起身:“那我去与她们俩说说话,大爷接着练武罢。” 看着尤氏离去,贾蓉很快也收拾好了心情,重新锻炼了起来。 只是……今天没见到苏月娥,说是来了月事,这几天恐怕不能给自己当陪练了。 没有人陪着一起练,着实是有些不习惯了。 …… 三进西面一间小院,全是木板、横梁、木柱搭起来,不过炕头、里外间俱全,与宁府富丽堂皇的院子不可同日而语,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尤氏走了一圈,二尤才姗姗来迟,三姐妹在聚众聊天时总是出奇地默契。 听得尤氏讲明了前后原由,尤二姐道:“原来小蓉大爷还是个厚道人,到底帮了咱们一家子免受苦痛。” 尤氏端坐炕上,语重心长地道:“我如今靠着他,他斗倒了珍大爷,让敬大爷不敢出声说话……东府也是该完了,珍大爷这些年倒行逆施,我也管不得,要怪就怪自己遇人不淑,嫁错了人,如今能有这般峰回路转的造化,已是天幸,不可再奢求太多。” 这话她终究还是说给了二尤听,虽说与二尤不甚亲密,主要是由于她和她们没有血缘关系,当初周济她们,多半也是面子原因。 尤三姐桃花眼一转:“这样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小蓉大爷是有前途的人,大姐不如暗地委身于他,也好过……” “三妹可莫要说这种话!”尤氏又气又愤又脸红:“倒是二妹看看,要不要嫁那个指腹为婚的张华?娘亲还健在,趁家里还有点余财,你们好好想想。” 尤二姐欲言又止,张华家道中落是一,之后张华游手好闲赌博喝酒是二,嫁过去毫无前途,也不长久啊…… 三女都心事重重,末了尤氏还是说了一句:“我倒想让你们有个好去处,可是……他说现在还不到时候。” “想来是嫌弃我们拖累了这一家子罢?”尤三姐不禁冷笑一声。 “话也不可说得如此绝对,他说,你们年岁小了一点,且再过三年再说。”尤氏道。 “这……” “好啦,你们规矩些就是了,若是触了他的霉头,指不定就把你们办了……他可是说了,自己不是不想收女人,只是年岁还小,不敢放纵自己。”尤氏告诫道。 “是。”二尤连连应下,离开了。 黄昏时分,尤氏又挽了发髻,梳得密拢拢的,花妆眉子、云肩,往后院天井自己动手洗了衣物,如今没了东府大奶奶的身份地位,什么事情都得自己亲力亲为了,还别说,短短几天下来,尤氏就习惯了,因为她后来就发现,晴雯等人很少拿着贾蓉的衣物去浆洗,多半都是自己洗自己的衣物…… 为何?只因贾蓉不喜让女眷们受累,所以很多时候,女眷们做不成的事,贾蓉都会替她们做了,把苦和累都放在自己肩上。 她一直记得,贾蓉和众女闲聊时,常常指着自己的肩膀说:“男人的这里,是要撑起一片天来的,如果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那还算个甚么男人?我可不乐意做大脸宝那样的混账玩意儿。” 想起贾蓉对贾宝玉那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反感,尤氏不禁有些好笑。 同样是男子,表现差距完全是两个极端……唉,也不是自己以后该何去何从,如今和蓉哥儿有了“亲密无间”的暧昧关系,她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不知道贾蓉以后会怎么对她。 …… 过了几日,天香楼中忽然来了一队自武昌府而来的兵丁,将天香楼整个围了起来,一时间引起不少行人驻足,纷纷猜测天香楼背后的主子犯了什么事,竟引得这般大的波澜。 此时,一位老者很没形象地喝着小酒,吃着一碟花生米,旁边放了一碗清汤羊肉凉面,是从距离天香楼不远的“独当一面”凉面馆里买来的。 他在等一个人来。 不多时,贾蓉亲自赶来了。 “老先生好大的排场啊,莫非是想要来砸了我这小本生意的店面?”贾蓉看着老者,不咸不淡地质问道。 “小本生意?哈哈哈哈哈……我还是第一回听说,神京贾氏的公子会去做小本生意的。”老者倒也不恼,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贾蓉,似乎对贾蓉的背景知根知底。 “让老先生笑话了,不过是站在风口浪尖上,怕自己沉船了而已。” “若只为自保,如今这般倒也安定,但老夫想来,神京贾氏一定摊上了些不该做的事罢?” “不错,东府封园闭户,我辗转各地,最后才选在湖广落脚,这里离神京不远不近,亦可作壁上观。”贾蓉坐到老者对面道。 “可就算如此……若是有人召你回京,你敢抗旨否?” “若如此,我自当带几人回京,女眷们却是该留在这里,请老先生代为照拂一二。” “若是老夫不答应呢?” “那小子只好赶客了,您这一碟花生米,一壶黄鹤楼酒,还有一碗清汤凉面,一共五两银子。”贾蓉很流氓地说道。 “大胆!你……”一旁的侍卫大怒,冲上来想给贾蓉点颜色瞧瞧,却被贾蓉抬手一个铁山靠给摔了出去。 “老先生,你这侍卫有点耐不住寂寞,想要和小子切磋一下,小子不希望大家伤了和气,只好客气地把他请出去,您应该不会有意见罢?” “哈哈哈哈哈哈……好小子,这倒成了老夫的罪过了。”老者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有过这么放肆的人物跟自己这么说话了,不由得感到妙趣横生。 “既如此,老夫便不叨扰了,过几日再来这里吃酒,这里的酒饭着实不错……这碗面,我可以带走吗?” “请便……不过这个碗您得留下,咱面馆里的碗筷,一概不准外借。” “嗯……有理有据,再会。” “老先生何不留下姓名?小子日后也想找机会拜见一二。” “老夫迈柱,家住武昌府,若是有时间,不妨来找老夫谈谈心。”老者随即带着人离开了。 “迈柱……”贾蓉忽然想起了曾经有过这么个大臣,在湖广地界很厉害,也很有名,没想到竟因为一碗面结缘了,可了不得。 第41章 总督之女 从汉口赶到武昌,前后大半个月左右的时间,贾蓉便带着礼物重新上门了。 “贾小友,我们又见面了。”迈柱露出了一个和善的笑容。 “虚礼就免了罢,给您带了点见面礼,老天成酿的黄鹤楼酒。”贾蓉遣人把酒坛放在了地上,随后还很随意地坐到了迈柱的对面。 诗人李白游览江城名胜黄鹤楼时,曾留下“待取明朝酒醒罢,与君澜漫寻春晖”的诗句。 清康熙元年(1662年)建立的老天成槽坊,以高粱为料麦作药(曲)酿酒,由于酒液清亮透明,清香味醇,酷似山西汾酒,时人称为汉汾酒,曾闻名于湖、广。 至清末,生产汉汾酒的槽坊遍布武汉三镇,以老天成所产最负盛名。 “闲话少说,我想,您现在应该对小子坦诚相待了罢?”贾蓉打量着迈柱。 “老夫便是天子钦定湖广总督,迈柱。” “果然。”贾蓉点了点头。 “小友似乎一点也不惊讶?”迈柱始终笑容满面,给人一种很和善的感觉。 开玩笑,自己又不是没看过清史,哪能不知道有过你这么个人物? 在贾蓉看来,这老家伙显然是只笑面虎嘛。 你有用的时候对你笑脸相迎,你没用了落井下石比谁都快。 这老家伙一定是看中了自己赚钱的能力了。 “明人不说暗话,您既然去天香楼里演了一出好戏给小子看,想来是小子在您眼里有些用处,不知您打算如何来用小子作刀?” “欸,不要说得这么白嘛,大家都是为朝廷效力,如何能够说是作刀呢?”迈柱摆了摆手。 “不知老先生打算如何让小子效力?”贾蓉认真地瞧着迈柱道。 “是这样,老夫近年来刚刚摆平了湖南几个最大的土司,如今还有施州卫的施南土司一息尚存,我想请小友上山擒获那几个不听话的土司,功成之后,我定然保举小友做个宣慰使,如何?” 宣慰使确实是个高位了。 自故元置宣慰使司以来,也称“宣慰司都元帅府”,“宣慰司兼管军万户府”,掌军民事务,分道管郡县,转达郡县请求于行省,传达行省政令于郡县,为行省与郡县间承转机关。 如沿边地区有军旅大事,则兼都元帅府或元帅府,或兼管军万户府。 明清时期多将宣慰使置于西南地区,和土司一起配合进行当地行政管理。 不过嘛,贾蓉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不是那么简单的。 “若是小子没有想错的话,容美土司田旻如,如今已经死了,容美一亡,为其臂助帮凶的施南各家大小土司一定会非常紧张,担心朝廷来日清算,但是官场上的规矩……不可托大,所以,您老才想着选个人推出去,给您分担压力,是也不是?” “小友果然消息灵通,老夫正是这个意思,老夫就任总督已有十多年了,自问做了不少善事……然圣上【改土归流】之政已然到了收网之际,老夫想再为圣上表一功,他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话是这么说,但容美与施南两大土司联姻多年,彼此之间势力盘根错节,小子不过一失势之人,如何能帮到您呢?”贾蓉毫不掩饰地发问。 他的意思很简单,我目前除了钱以外什么都没有,您想用我可以,得给我政治上和军事上的支持。 “此事易尔,不过小友既有此心,武昌府下兵丁八万,可分出四千兵丁听候小友差遣……如今老夫财政上也有些难处,还请小友多多体谅一二。”迈柱淡然一笑。 好嘛,这就是在问自己要钱嘛。 我有兵,但是没钱,调不动这些人。 你有钱,但是没势,缺少政治支持,那咱们合作呗。 你出钱,我出人,事后大家快乐分钱,顺带保你一个官位,这样你就有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其实,迈柱贵为湖广总督,手里头岂能没钱? 只是他口袋里的钱从来不外调出去就是了。 但是天正帝下达“改土归流”的政策是强制执行的,迈柱当然也得给皇帝一个交代,所以,迈柱觉得,自己有必要笼络一些商贾和士绅在自己旗下,为自己摇旗呐喊,造势成功以后,再把湖广地界的大小土司全打一通,由此,以他为代表的全体成员都得到了好处,皇帝那里也有了交代,面子上也过得去,过几年等自己卸任了,谁还会把这些阴私事往外传呢? 自然只会大力宣扬自己在任时的“丰功伟绩”,自动忽略掉这些隐藏在水面之下的龌龊事。 对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伎俩,贾蓉当然也晓得轻重,对于这类他可以受益的事情,他还是会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参加的。 毕竟这里的水总归要比神京城里要浅一些。 虽然宣慰使的高位大饼画得夸张了点,但是保自己做个地方小官明显很容易,迈柱做了多年的官场老油条,这点“信誉”还是有的。 “容我回去考虑几日,另外……您老手中掌握的档案材料,请着人抄录一份与我带回去查看。”在迈柱的注视之下,贾蓉很快表了态。 像迈柱这样的老油条,不能明着拒绝,也不能立刻同意,得委婉地向他提出其他方面的“难处”。 迈柱的表情变得更加和善了,这孩子还是挺上道的嘛,还知道要找自己要情报资料。 “迈璘,你带贾小友去偏厅安歇,小友若还有什么要求,可随时提出来,只要老夫办得到的一定会满足。”迈柱捋捋有些发白的胡须。 “谢谢总督大人的好意,草民暂时没有其他要求了。” “哈哈,那就在武昌府附近多走一走,看一看,吃些武昌府的特色菜,在这里,老夫还是可以保障日子过得舒心的。”迈柱点了点头道。 “草民告退。”贾蓉低下头去,不让其他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乖囡,出来罢。”迈柱看向自己身后的屏风。 只见一个妙龄少女袅袅婷婷地走了出来,只见她年方十五,生得身材高挑,体态丰盈,言行举止端娴雅,乌发如漆,肌肤如玉,美目流盼,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明媚风韵。 这少女便是迈柱的长女,迈青韵。 迈柱多年以来官场拼搏,中年时,儿子都折损了好几个(在与各地土司的争端中牺牲),如今膝下只剩了正妻所生的两个幼子并一个长女,如今都还没能成长起来,迈柱的正妻去世已有五年之久,迈柱悲恸之余,遂不再续弦纳妾,只安心将两个儿子拉扯大,女儿也因为正妻的去世,一直未曾许配与人,按照规矩,十六岁还不嫁人的,恐怕就要强制婚配了…… 迈柱这个老父亲还得为女儿的婚事发愁,自己看中的女儿多半都看不中,迈柱一看见女儿的眉眼,不禁就想起了自己的亡妻……心里总有些亏欠,因此,在女儿作出最终决定之前,迈柱还是允许她“任性”一点地选择未来夫婿的。 这次请贾蓉来,未必完全是为了一己私心和明面上的官场大事,也有一点让女儿能够“斡旋”的意思在里面。 “乖囡看这贾小友,觉得如何?” “沉稳有余,进退有度,不骄不躁……爹爹看人可真是准。”迈青韵抿嘴一笑。 “这么说,你是看上了?” “爹爹怎这般急躁?且先问问其是否家有婚配,或有许亲的,再来说亲亦不迟。”迈青韵明媚动人的俏脸上多了一丝以往所没有的踌躇,显然也是有点动心了,只是不知其家世如何,可有婚配许亲的情况。 “哈哈哈……老夫还是第一回看见乖囡给了他人如此高的评价呢,的确是个很有意思的少年郎,但他以前却是神京贾氏的公子,恐怕身边不会缺少好女子……” “即使这样,爹爹也该先打听清楚才好说这些话。” “好好,难得有个评价高的……且不妨看看他的后续表现,再议此事不迟。”迈柱笑了笑。 女儿的终身大事,这一两年内必须得定下来,他卸任的时间不多了,这几年身体状况也是每况愈下……到时候没了自己的照拂,儿女们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近年来,有人传闻天子右手有疾,批复奏折时会微微打颤……想是有了些风疾(中风)之兆,不管可信与否,总归是要小心一些,天子向来脾气不好,一旦有人触了霉头,只怕自己这一家都落不了好。 因此,迈柱决定听之任之,把那爱嚼舌的好事者全抓了起来关了大狱,此举还博得了天子一些好感,予以表彰。 迈柱多年官场沉浮,悟的就是一个字,衡。 一旦事态失衡了,他就会去做那个平衡局势的砝码,而且总能做得恰到好处,不会得罪太多人。 贾蓉能力肯定是有的,只是还需要锤炼一二,另外……不妨安排他和女儿私下里见上一面,也好借女儿的口私下里问问他自身的情况如何。 毕竟他嫁女儿不是为了让女儿去当寡妇的,如果贾蓉只是简简单单地出来避祸,那迈柱还能在湖广地界护佑他一二,如果贾蓉来日得势回京了,恐怕……这个事情就到此为止了。 不管女儿最后如何反应,迈柱都不能拿自己一家子人的性命去和一支前途未卜的政治势力挂钩,那只会把全家都给搭进去。 贾家干下的阴私事,他以前听过不少,只希望……贾蓉能够干净一点罢,不要让自己难做。 此时,偏厅当中,贾蓉正仔仔细细地查看着手中的资料,果然,和他预想当中的差不多: 末代容美土司田旻如在回司袭职的途中就定了“勿以善小而不为”的执政方针。 回司后,一切遵从祖宗旧制,于地方头领舍把各给札符委牌,以约束土众。 为充实司库,继续在建始粟谷坝等地征收春花二丝银两。为保持“雄镇西南”的优势,添置了部分火炮、火枪等先进兵器。 他曾听信阴阳五行家之言,在天熙末年拆毁了历代祖先苦心经营的细柳城平山、云来庄、万全洞、万人洞、南府、北府、帅府、天泉等处诸多建筑物,事后懊恼非常,痛切自责,大骂“不肖”。 天正三年,田旻如会同长阳县令、枝江县令、荆州府正堂、湖北布政使等解决了三大起汉土边界的田地争端,挽回了土民部分损失。 天正六年,湖广总督迈柱命令田旻如遣还以前掳掠的桑植男妇千余口,他回称:“至今已三十余年,所有桑植协文内姓名,俱不可考,实令职司身无所措。”田旻如倡修有石拱桥命名碧峰桥,还会同施南土司开凿两司之间的铜鼓山道路一百七十华里;田旻如袒护淫恶残暴的女婿东乡土司覃楚昭、施南土司覃禹鼎,暗害苦主,勒死证人,绑架原告,不许州县差役拘审,种下了可怕的后果。 天正十一年,湖广官员掀起了奏田旻如“谋叛”的飓风,加之容美自当年五月起,阴雨无休,山水泛滥,秋成大半无望。饥民嗷嗷之际,田旻如率土目舍把,拿出自己的积蓄,全力救灾赈济。 湖广总督迈柱在完成了桑植、永顺、保靖三大土司的改土归流后,把主要矛头指向鄂西十八土司之首的容美,搜罗田旻如的罪行,紧锣密鼓地施加压力,天正皇帝却又一次“彰显仁义”地表示自己“原谅”了田旻如。 可是当迈柱奏报田旻如实未洗心易辙时,天正帝又批评迈柱毫无定见。 天正帝要调田旻如进京,地方大员调兵遣将,强迫就范,实施“改土之法,计擒为上”的策略。 田旻如痴望天正帝能够为其主持公道,对地方大员的指控进行针锋相对的辩解。 四川总督黄廷桂指控他隔省私授夷职,越界征收“丝花”。 他说这是明朝以来的惯例,踵行之习,表示革除。 对迈柱指控的“谋叛悖逆”罪,他说承职以来,敬谨自守,不敢有越五章,大员寻疵及于先世,是臣无可奈何之苦衷也。 他面对湖广官员欲置容美于死地的形势,接受不了“昨是今非”的指控,亦歃血誓:如遇官兵,协力堵御,官不上前,听民杀之,民不上前,官即杀之。 天正十一年十月初二,彝陵镇中营中军守备韩岳奉命进司,岳催田旻如进京,田旻如写了“祈假宽限二月”的奏折给韩岳。 当迈柱等人陈兵边境时,田旻如于十一月初七写了“屈抑难伸,呈天请命”的绝命折,他痛斥湖广官员,“立意架词以相倾覆,臣即遍身皆口,冤亦难鸣,扪心自问,臣祖父三代,所受一品之爵禄,赐官锡,不必过论。 即臣十一年来受皇上破格垂恩,且累年来,人人参奏,皇上事事矜全,非旦不罪,且叨冠渥,皇上何负于臣,而臣为此逆无悖理之事。今急切无门,今四路大兵塞径,必欲激动土蛮……恳求皇上天恩,全臣微躯,倘一时土民无知,……有一生伤官兵汉民之处,则臣罪万死莫赎矣”…… 天正帝下达的改土归流政策已成为不可逆转的历史潮流——田旻如的倔强,战火的临近,以卵击石的后果,激怒了土民。 邬阳关五百多土民首先抛弃田旻如,离司出走;深溪长官张彤柱投清缴印;中府土民暴动,捉拿了田旻如的心腹骨干田畅如、向日芳等,围困其住所。 田旻如在土民的“拉拥”之下,交出土司印,答应进京。 他看到“昨是今非”的变化,皇命莫测,大兵压境,民心已变,万念俱灰,决心一死以谢天下,以慰祖先,以示沉冤,于天正十一年十二月十一日自缢于容美天险平山万全洞中。 此后,毛峻德进容美主持改土归流事宜,未遇阻力;次年五月,忠峒等鄂西十五土司齐集省城,公请归流,鄂西地区的土司制度在和平稳定的条件下被彻底废除。 对照自己以前看过的文献资料,贾蓉心里有数了。 根据乾隆六年版《鹤峰州志》载:“查土民共一千九百二十一户(1921户)、男妇共一万零三百六十七名口(人)。” 又有顺治十三年(1656)田既霖向清朝投诚时的数据:其所率部兵二万,改土归流以后容美土司主要被划归鹤峰州、长乐县,因此明末清初时其境内人口约为两万余名。 到了天正年间,土民人口又翻了一倍,达到了将近五万人,这已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一旦应对失策,定然会引起鄂西所有土民的集体反抗。 因此,天正帝决定擒贼先擒王,攻心田旻如,迫使其自尽,软硬兼施之下,没了领导者的容美土民及其他小土司尽数望风而降…… 除此之外,还有地理上的政治因素。 容美土司地处楚之西“南徼”。东联江汉,西接渝黔,南通湘澧,北靠巴蜀,境内山岳连绵,沟壑纵横,最高海拔2300多米,最低在200米以下,是武陵山脉东段的中心。 其疆域控制面积在元末就达到了约2000平方公里左右,鼎盛时期达7000平方公里以上。 包括施州(今湖北省恩施市)鹤峰县的大部分地区,巴东县野三关以南的大部分地区,恩施县、建始县清江以南的部分地区,五峰县、长阳县的大部分地区和石门县(今湖南省石门县)、桑植县(今湖南桑植县)与之接壤的部分地区。 至天正年间推行改土归流以来,其控制疆域缩小在四关四口(东百年关、洞口,西七峰关、三岔口中,南大崖关、三路口,北邬阳关、金鸡口)之内,总面积亦在4000平方公里上下…… 可以说,容美土司已经成为了大青治下非常要紧的一片随时可能滋长叛逆风气的“罪恶土壤”,已经到了不得不由朝廷出面解决的地步。 如今容美土司已经被打成了一盘散沙,虽有小规模叛乱不止,但都在可控范围之内,唯一需要考虑的,就是如何对付曾经身为“容美土司旗下第一狗腿子”的施南土司势力,如今鄂西最大的容美土司已经变成了残废,那么第二大的施南土司也该一并解决掉了,只要干掉了这两个最大的土司势力,其他的十六司就都好解决了…… “贾公子似乎胜券在握,想来是想到了什么好办法?”突如其来的一道女声让贾蓉有些反应不过来,等自己再抬头时,一个明媚的少女已然站在自己身旁,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了。 “姑娘……是总督之女吗?”贾蓉失神了一瞬间,然后才发问了。 “你怎知我是总督之女?”迈青韵好奇地眨眨眼。 “能够随意进出总督府,还能这般不受约束的,除了总督的儿女,我想不出还会有谁了。” “好小子,察言观色的本事倒是挺厉害啊,就凭你这一番话,今日你也该留在这里陪老夫吃酒。”迈柱也大笑着踏进门来。 “顾所愿也,不敢请耳。” 第42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 “也行,不知府上可有食材?”贾蓉起身。 “你问这个做什么?”迈柱有点好奇。 “小子不才,想亲自下厨露两手。” “贾小友竟还有庖厨之艺?”迈柱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贾蓉。 这年头……一个能亲自下厨去做饭菜的男人有多罕见? 孟子一句“君子远庖厨”,就让不少自认为“君子”的男人一生都不会踏入厨房这种地方。 但贾蓉就不一样了,他穿越前好歹也是学过尝过不少家常菜的,总归还是能做几道拿得出手的“家乡菜”来的,毕竟湖北就是他后世的故乡啊……论水产生鲜,迈柱这父女俩还真不一定比他更了解。 “厨房里是时令生蔬,肉蛋禽食材一应俱全,贾公子请跟我来。”迈青韵起身招呼着贾蓉往厨房的方向走。 “多谢迈姑娘指路。”贾蓉颔首。 “不必客气,小女子也想见识见识贾公子的手艺如何呢。”迈青韵美眸中多了一丝期许。 “放心,一定不会让二位失望。”贾蓉径直走进了厨房。 待到迈青韵折返回来,看见迈柱正老神在在地喝茶,不禁问了一句:“父亲不觉得贾公子此举……有些失礼吗?” “贾小友能以一己之力在湖广地界这错综复杂的势力当中杀出一块地来,时下最为火爆的连锁酒肆天香楼和独当一面凉面馆,都是出自他的手笔,短短数月即风靡整个湖广地界,引得江左江东之地竞相开放合作,只为与其互利共赢……如此胸襟气魄,老夫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几个,不然为父何必将他请到府里来?”迈柱看了一眼女儿,不禁玩味地笑了笑。 “若是他做不出可口的饭菜来呢?”迈青韵再问。 “那咱们就赶他走,以后他就不必来咱们府上了,老夫只收他七成银钱作出征军费也就够了……”迈柱摊了摊手。 迈柱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他希望贾蓉的表现能够比他预想当中的更加优秀,如果不这样激他一激,他怎会把自己全部的本事和才能发挥出来呢? “好啦,有什么话,还是等他做好了饭菜以后再说罢,今日有人代为下厨做饭,我们岂能不好好品鉴一二?” “可贾公子……毕竟还是客啊。”迈青韵斟酌一二,才开口道。 “客?乖囡,你太小看他了,他从开始起,就准备反客为主呢,你想想看,他为何会坐在偏厅安歇?他就是看准了你会去找他……事实上,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你坐在屏风后边呢。” “啊?他真有这么厉害?” “这小子跟为父交流的时候,眼神可是时不时地飘向你这里呢。”迈柱何等人精,一眼就瞧了出来贾蓉这小伙子注意到当时两人会面时还有第三个人旁听了,只是贾蓉一直没有点破而已。 “不会吧……” “确实就是这样,那小子出恭之前还悄悄跟映雪(迈青韵的贴身丫头)说,你们家大小姐旁听时,总共眨眼了七十六次,撩头发十次,打哈欠一次,偷笑了六次……”迈柱如实相告。 迈青韵明媚的俏脸上蓦地一红,没想到贾蓉观察力如此敏锐,亏她之前还觉得自己一直没被对方发现来着……现在一想,贾蓉明显是在装糊涂给自己看嘛。 “别看这小子年岁与你相仿,但心机城府都不输与人,你万不可心生轻慢之心,兴许就着了他的道……”迈柱语重心长地说道。 “是,女儿记下了……”迈青韵难得羞赧了一回,不想这回真碰见个厉害角色了,父亲都得认真对待人家。 一个时辰之后,映雪来叫开饭了。 “走罢,去看看这小子都做了些甚么?” “是。”迈青韵低着头,再不敢小瞧贾蓉了,她回想贾蓉刚才看她的眼神无比深邃……根本就不像是个少年郎该有的眼神。 开玩笑,贾蓉穿越前好歹也是在社会里摸爬滚打三十多年的中年人,要不是整日里九九六,把身体搞垮了,大概也会活成像迈柱这样的人精。 在一个没有社会阅历的小姑娘面前制造一些让她看轻的行为假象,简直不要太简单。 何况,贾蓉的眼睛本身就是一个外挂,这双“圣人之眼”大概是他穿越附送的大礼包,可以看穿一切事物的本质,那晚在城墙后埋伏了多少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何况只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呢? 那一日贾珍被自己当面顶撞和警告,觉得失了自己作为老子往日的威风和面子,当晚便专门找了一群常年混迹于神京城郊的青皮流氓,给足了对方银钱,来对付自己,大概就是想告诉自己:你老子还是你老子,老子一抬手,你就该躺下挨打。 结果,让贾珍大跌眼镜的是,贾蓉安然无恙地回来了,那群青皮流氓,都被贾蓉一根齐眉短棍打成了残废,或有断手的,或有断脚的,或有骨折的,或有脚趾被踩伤了的……不胜枚举。 因为贾蓉早就看透了他们的攻击方向和自身弱点,便专挑弱点来打,自然就把对方打得体无完肤。 贾蓉回来以后径直就走进了贾珍的房里,拿起棍子就把贾珍房里的大小瓷瓶统统打了个稀巴烂,贾珍从此屁都不敢再放一个…… 那一晚之后,贾蓉便彻底看清了局势,这还没开始剧情呢,自己就要遭受这样的里外夹击,岂能安心酣睡? 从此,贾蓉便一心致力于提升自身实力和政治势力,当然,大半原因是出于自保的考虑,另外还有一半,是出于对贾珍的恨意。 因此才设计了被打进诏狱受刑的苦肉计,只为让贾珍死得更难看一点。 不得不说,以贾蓉这亦正亦邪的性子,恨一个人和爱一个人,真的是泾渭分明到了极点。 …… 等迈柱父女俩移步到贾蓉所在的正厅时,桌上早已经摆好了几个简约精致的菜肴,并一大盆米饭。 “两位,请吧。”贾蓉抬手招呼父女俩过来用餐。 “去将小爷带来。”迈青韵轻声对映雪吩咐了一句。 映雪点了点头,很快将一个五岁的小家伙带了过来,小家伙本还闹着不想吃饭,结果忽然看见了桌上几道精致菜肴,伸手就要拿,被贾蓉一巴掌打掉。 “净了手,才能吃饭。”贾蓉严肃地看着小家伙道。 小家伙不明就里,又一次伸手,再次被贾蓉打掉,如此反复了几次……小家伙不干了,哭闹起来。 “你对你们家的小辈,也是这般严肃的吗?”迈柱倒是不在意,只是遵照贾蓉的意思净了手,擦了擦手上的水滴,然后问了一句。 “男孩子不必惯着他们,一旦有越矩行为,必须立马制止,勒令改正,一味地宽容放纵只会把孩子教坏。”贾蓉看了一眼小家伙,并不感冒什么。 “听说贾氏西府里有个混世魔王,生来便是衔玉而生,阖府上下都娇惯与他……此辈儿辈分却还在你之上,是也不是?”迈柱问了一句。 “不错,那正是小子二叔……如今十二岁了,却还不乐意读书经商,只一味厮混在女儿堆里,我看他倒像是女儿投了个男胎。”提起贾宝玉,贾蓉那是一点好感都没有的,就是个惯坏了的熊孩子,一眼不急就摔玉的小混账! 对付这种熊孩子,最好的办法就是棍棒教育,狠狠打上几回,定然就会老实不少。 “那你看我这幼子……和你们家那混世魔王相比如何?” “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根骨奇佳,将来说不定能做武状元,为国效力。”贾蓉坐了下来。 “为何不能是文状元?” “这小娃娃哪像是个爱读书的?再有人这样惯上几年,又会是一个混小子……不若交给我调教几年,保管还给您老一个好孩儿……不过这托管费嘛,得加钱。” “哈哈哈哈,你倒是实诚得很……一切奔着有好处的才去做。”迈柱哈哈大笑。 说真的,贾蓉以前其实非常讨厌不守规矩的小孩子,特别是淘气不听话的,或者是亲戚家的那些个孩子,不论男孩女孩,以前碰上了,他都是要狠狠修理一顿的,为此没少被人指责……惹急了他连人家家长也一块打。 后来干脆就不想结婚生子了,一是自己没那个经济能力去招呼孩子,二是自己找不到能跟自己情投意合的姑娘……因此三十多了还是个老光棍,要不是一朝穿越,他会打一辈子的光棍都说不准。 “呵呵,老夫若是真把幼子交予你,你敢接吗?” “这不是正在征求您老的同意吗?”贾蓉挠了挠眉毛,有点犯怂。 不知不觉就把以前的立场带到这里来了,这里可不比后世啊,真要是接了,那以后自己更没功夫做其他的事了。 “好啦……阿爹,贾公子,还是先吃饭罢。”迈青韵安抚好了自己的小弟弟,让他净了手,给他盛了一碗饭。 “这几道菜都有甚么名目啊?”迈柱问道。 “这道是清蒸武昌鱼。” 武昌鱼头小体长,菱形的身子扁平,背部肉厚,脂肪较少,肉质较好,汤汁清香,营养价值高,是淡水鱼中的佳品。 后来,武昌鱼的烹饪技术也随着时代的发展不断改进和提高,以前只有蒸、煮、炙三种传统的做法,后来又有了清蒸、油焖、网衣、滑溜等多种做法。 贾蓉理所当然地就选择了清蒸作法,这种方式可以最大限度地保持鱼肉的鲜美和水分,吃起来也不会觉得太腥。 把收拾干净的鱼两面划上兰草花刀,在开水里烫一下装入蒸笼,把冬菇片、熟火腿片、冬笋片等按照一定的顺序摆放,撒上猪肥膘丁、青豆、葱结、姜片、精盐、绍酒、清汤,上屉蒸约10分钟取出,挑出葱姜,将鱼汤滗在勺内烧开,打净浮沫,加上鸡油、花椒等浇在鱼身上即可。 一向不爱吃鱼的小家伙吃了一块鱼肉以后便一直嚷嚷着“要要要”,迈青韵无奈,只好将鱼肚子上一大块肉都夹给了他。 “嗯……入口滑爽,肉嫩味鲜,好手艺啊。”迈柱吃得津津有味之际也不忘夸奖一下贾蓉。 “这是……沔阳的蒸菜吗?”迈青韵指着那三大碗,好奇地问了一句。 “不错,正是沔阳的蒸菜,这是蒸鱼,蒸肉,珍珠丸子。” 沔阳(今湖北仙桃市)三蒸,鲜嫩软糯、原汁原味、清淡绵软,在湖北美食和中国名菜系中的地位很高,也是沔阳人民最喜欢吃的食物之一。 在后世,当地“无菜不蒸”的说法就证明了沔阳蒸菜之乡的美称不是浪得虚名的。 制作蒸菜时,高温蒸汽的渗透力较强,原料受热均匀,成熟较快;在容器中加热不需时时翻动,有利于保持食物的形状和风味。所以,蒸菜能最大程度地保留食材的营养,集鲜、嫩、烂、香于一身,风味醇厚。 沔阳三蒸能从元朝年间历经多个朝代演变流传至今。 它融汇了沔阳劳动人民的勤劳和智慧,更创造了一个饮食品牌;从乡土发展到外域,说明它生命力和渗透力的强大和久远。 在如今的仙桃,沔阳三蒸在民间宴席上总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素有“三蒸九扣十大碗,不上格子(蒸笼)不成席”的说法,已成为广为流传的饮食文化现象。 “嗯……肉质细腻,入口香甜软糯,好,真好啊!”迈柱吃得满嘴流油,却犹自没有停下来。 迈青韵吃了几块,便不再动筷子了,倒不是因为做得不好吃,而是她担心自己吃多了以后会长胖。 这样大油的食物,她不是不爱吃,只是平日里比较拘谨,没放开了吃,现在当然也不想让贾蓉一个外人看了笑话。 “乖囡,这东西好吃着呢,吃,多吃点,人家这一番心意,岂能辜负了?”迈柱嘴角还带着一点油渍,很没形象地劝女儿多吃点。 于是,贾蓉眼疾手快地先抢了几块蒸肉以后,剩下的全进了迈柱这一家子的肚子里。 “这荆州龟色泽红艳,不知味道几何?” “您尝尝便知。”贾蓉抬手。 这道荆沙甲鱼,是一道传自荆州的传统名菜,取之于洞庭湖的野生龟为主料,精心烹制而成的。 荆州龟这道菜源远流长,战国末年,《楚辞·大招》中开列的宴席单,列有较多的水鲜菜式,其中尤以荆沙龟最具风味。 龟历来都是公认的滋阴凉血润燥之品,可谓是大补之物。 “看您老近来身子惫懒,想来一定很是劳累,特备此菜,为您老进补。”贾蓉和善地说道。 “唔……入口辛辣,却又回味无穷,痛快!”迈柱难得多吃了一碗饭,几道菜下来吃得大呼过瘾。 “本还想着与您老吃酒,但如今……已然没有菜可以下酒了。”贾蓉有点无奈地说道。 才怪,他就是为了避免喝酒才把菜做得这么好吃的! “您老年岁大了,晚间饮酒容易致使阴虚火旺,可能引起风疾,这酒啊……等以后您老身子好些了,再喝不迟。”贾蓉“真诚”地看着迈柱道。 “罢了罢了……老夫今日已多用了一碗饭,再去吃酒也吃不下了……老夫准备出去走走,乖囡,带着你弟弟回房去罢。”迈柱道。 “是,阿爹。”迈青韵点了点头,随即带着她的弟弟离开了。 “陪老夫出去走走?” “也好。”贾蓉点了点头。 两人没有走正门,只走了偏门出去,避过一些“有心人”的注意。 迈柱能在这个位置上一坐十几年,要说没得罪过人,那显然不可能。 两人走了两刻钟,逛了一大圈。 “老夫多年运筹帷幄,湖广之地总也能比其他地界安分点,虽也折损了家中几个健儿……但现在,老夫也有些怕了。” “家中这长女幼子,是老夫最后的骨血了,不可再有闪失,贾小友……老夫的时日也不多了,望你将来,能照拂我迈家一二,我九泉之下也就能瞑目了。” “还不到最后分出胜负的时候,您老怎开始说这些丧气话了?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人斗,其乐无穷。” “是啊……其乐无穷,但老夫,这几年也是越来越力不从心啦,想找个能替代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也难找得很呐!”迈柱叹息一声。 “您老若是向小子交代后事的话,小子可以应下,不过……武昌府的兵马,我要五万。” “你也不怕把自己撑死?”迈柱玩味地看了贾蓉一眼。 “点兵点将,多多益善,只有掌握了军权,才有调查的资格和安全感。” “你这小子……嗯,确实是句真话。”迈柱指了指贾蓉。 “除此之外,施南土司的档案,我也要调用一段时间,到时候,一定给您一个惊喜。” “只需如此?” “只需如此。” “好,老夫允了。” “多谢。”贾蓉点了点头。 “你打算甚么时候开始干?” “一个月后吧,秋水长天之际,决胜千里之外。” “也好……这样老夫也有底气了。”迈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今日叨扰许久,也该走了。”贾蓉说道。 “去罢,老夫还走得动。” “总归还是相识一场,我送您老回去罢。” “你有心了……” “不知贾小友……可有婚配?”迈柱忽然又问了一句。 “已和西府大房的内侄女定了亲事,再过上两三年,走完了程序便迎娶过门。”贾蓉如实相告。 “可老夫怎么听说……东府一共有三房嫡系,除了贾敬,贾代化膝下还曾有两子,只是这两子早夭,未曾留下子嗣,因此族谱里只记了你这一房名头?” “哦?竟有此事?”贾蓉还真不知道这些,他还以为东府一直都是一脉单传呢,未曾想还有过这样的往事。 “老夫膝下只有这一个长女平安长大,其余的……不提也罢,如今她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啦,贾小友不妨再好好回去查查族谱,下次来时,再给老夫一个明确答复罢。” “是,小子记住了。”贾蓉点了点头,自己刚才似乎听见了甚么不得了的秘密。 贾蓉告辞离开之后,迈青韵收到了贾蓉所赠的“健身保养之法”(其实就是简单的体操动作),权当是见面礼了。 另外还附诗一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诗句可以说是非常露骨了,看得迈青韵一阵脸红,莫非他觉得,自己和他之间的会面,是“柳成荫”吗? 作为一个合格的文抄公,贾蓉非常懂得该如何利用文字来泡妞……哦不,陶冶情操。 贾蓉也非常明白,这个时代有些东西终究和清朝不完全一样,因为《增广贤文》虽然出现了,但版本杂乱无章,重新修订恐怕需要很多时日,从中摘出一句现有版本里所没有的用以形容男女关系,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第43章 请得妙玉来 天正十二年九月初,湖广地界漫长的夏季终于走到了末尾,天气已开始渐渐转凉。 这一天的晚间(晚上九点),贾蓉终于赶了回来,打着灯笼下车,进了天香庭院,这个过了大半个月才回来的家。 刚进了院子,立楮巴巴地走上前,打量了一番小主子,仿佛在试探贾蓉骨骼是否清奇,贾蓉有点无奈:“我说你啊,这儿可不是烟花酒楼,我哪会把自己亏待了?” “主子,倒不是我小心,只是这些天晴雯姑娘和良儿姑娘整日念叨着你嘞……只盼着你快些回来,好解解相思之苦嘞。”立楮恭敬地说道。 说完,立楮还拿出了一套新做好的贴身衣物给贾蓉看。 “这里子外子都是晴雯姑娘亲手做的,叫她拆开,也难为这回她不抱怨了……这大半个月的不见人,她忧心也难免。” “她有心了……来,烛台给我。”贾蓉点了点头,有点无奈,没办法,这出门公干就是如此苦逼,经常是大半个月回不了一次家,以这个时代的交通水平,出一趟远门这一来一回都得三四个月。 从汉口到武昌府,一来一回也要半个月之久,那么从神京到扬州……若是不顺着大运河走,走个一年半载也不算稀奇。 立楮后边跟着两个小厮,作为“带头大哥”的立楮做事更细心周到一些,如影随形一般:“小蓉大爷,咱们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好了……邢姑娘听说你要回来了,叫我在这里等你一等呢,怕你被关在门外冷,这一包裹吃的,是珍大奶奶叫人带来的,说是爷们出门一趟辛苦得紧……回来了可得好好歇息几日。” “我准备在湖广考取武举人的消息可传出去了?” “是,已然传出去了,总督府的意思是,准了。”立楮掏出一封书信来,上面有迈柱的亲笔署名。 “好极了。”贾蓉点了点头。 科举这条路,就全面代表了封建社会功名利禄的敲门砖,为了富贵,也有的考生不怕死,或是考前秘密拜访过有关系的考官、或是绞尽脑汁瞒过搜检携带夹带、或是买题的,其中的潜规则妙趣横生得很…… 虽说武举的限制就没有文举这么严格,只要有几个大官联名推荐,别说是通过武举人的考试,武进士都不在话下,当然,这个过场戏和流程总是要走一走的,不是别人两句话推荐你,你就真的是武举人或者进士了,你至少得露两手,不然人家怎么吹捧你呢? 典型例子就是类似于吴襄推荐自己的儿子吴三桂,说他武功底子好,将来考武举功名那是妥妥的,事实上,吴三桂的上位还是凭借着人脉关系,祖大寿是他舅父(吴襄娶了祖大寿的妹妹做填房,祖大寿也娶了吴襄的妹妹做填房,两家是亲家),还有一个着名混子宦官高起潜做“义父”,甚至士林泰斗董其昌还曾经做过吴三桂的老师……有这几个人担保,很快就保举了他考中武举人的功名。 对于这类封建官场潜规则,贾蓉了然得很,早在回汉口之前,他就特意调了账上三万两银子到武昌府里去,迈柱当然也就接了,这拿人手短的事情他可没少干。 当官,就是比谁更奸滑,更会运营管理。 这个事情,龙禁尉肯定是晓得,但龙禁尉肯定不会立即上报给皇帝,皇帝知道了也不一定会马上处置,毕竟皇帝已经很辛苦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得过且过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驻守湖广的龙禁尉千户足有十个之多,迈柱开出了每人两千两的价格,把这些人喂饱了,大家就都当无事发生……至于剩下那一万两,当然是进了迈柱自己的口袋里,毕竟家里这一儿一女未来也是要过日子的,他得攒点钱,将来或是给女儿做嫁妆,或是留给儿子当遗产,都可以。 显然,迈柱不是第一回干这个事了,也难怪他手里总缺钱使,倒不是因为他缺乏军费,军费开支他自己会想办法,主要是贿赂龙禁尉和湖广士绅集团的这笔钱……需要另行加派,但是迈柱一个人显然是做不来的,因此他找到了“生财有道”且目前失势的贾蓉。 事实上,这老狐狸在神京城里也有不少人给他说好话,耳目不少,知道不少天子脚下曾经的秘闻,比如东府曾经有三房子孙记在族谱上,如今只剩了一房云云。 这样手眼通天的人物,确实有必要结交一下,也许还能知道东府过去的不少机密事……他也好做出些准确判断,免得将来情报网跟不上,让自己错失良机。 等到贾蓉做完一百个俯卧撑,回到书房里,很快就把自己脑海当中的想法写在了纸上,他在这方面一向是很有耐心的,大汗淋漓地锻炼完毕,痛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随即躺上床,旁若无人似的闷头大睡…… 次日,贾蓉准时起床,做了早锻炼,用了早饭,这几天没甚么事,他可以歇息歇息。 这回,他决定去莲溪寺看看,参悟一下“禅修”。 却不想刚进了寺门来,忽见一进墙边梅花树下,一名十七岁的水田衣女子,执锄挖坑,埋下四五个鬼脸青的瓷坛,女子身姿绰约,侧脸雪肤,穿有道家风韵的水田衣,本就很怪异了,邢岫烟却还青俏生生地站在她身边,给她讲着些神京城里的见闻趣事。 当朝天正皇帝虽然信佛礼佛,却一直不向全天下公开,因此天下争相建造寺院、迎合天正皇爷的情况并未出现。 大青的农民们更喜磕头烧香于对他们土地有保佑的各种地方神明,佛、道尽管影响深远,却也要讲究些“实用性”。 好家伙,这是提前把妙玉师太给请到湖广来了? 自打决意与师父北上之际,妙玉住在苏州玄墓山蟠香寺内十年,埋了多年的雨水也一并带着北上了,和寺院名僧一样,她对喝茶甚是讲究,采集雨水时的方位、装的瓷器、埋的地点,无不精挑细选,但有一点儿不干净,她就不要。 本想要一路去神京城下榻租赁,如今却是临时改了主意,到莲溪寺来了。 莲溪寺,这座位于江城大东门外蟠龙山上的古寺,历史悠久,底蕴深厚,可谓是湖广地界久负盛名的“女众丛林”——尼姑庵。 莲溪寺,始建于元末明初,当时的香火很旺盛,后因战乱而多次被焚毁,清康熙时由法融长老主持重建,咸丰、同治年间又被毁坏。 光绪十五年(1889年),并于宣统三年(1911年)奏请藏经。 后世,莲溪寺的老山门黄色的门额上还镌刻着道明和尚清光绪十七年(1891年)亲笔书写的“莲溪寺”三个金色大字。 虽然后世是旅游的时候看见的,但现在亲眼见过了寺内的碑文以后,以及目不斜视,一心一意念经诵佛的老少尼姑以后,贾蓉才不得已感叹一句:太纯粹了,这才是一座古寺最真实的写照。 妙玉因是官宦家的千金小姐出身,自小得病买了替身皆不中用,不得已自己出家,后来家道中落,但她也小有余财,身边养着婆子、丫头。 所谓“替身”,是封建迷信常有的一种人:自个儿得病,买个人代替自己出家,以求去病消灾,谓之替身。 贾府家庙铁槛寺的张道士,就是第二代荣国公贾源的替身,替身这东西,也只有富贵人家才买得起。 妙玉埋好雨水转身,长发披肩,尽管绫罗绸缎拼凑起来的水田衣是宽大的,但秋风拂动间,亦可大略估测她身姿粗细,有着江南女子的婉约曼妙,素面朝天,不施粉黛,一双薄唇抿着。 令人不禁感叹,这古寺的诵经声似乎与她很配——除了墙角的红梅有点出戏以外。 见妙玉向自己看来,贾蓉轻轻咳嗽一声,搭讪道:“冒昧烦扰,今日休沐闲暇,我们香客出来瞻观祈福,敢问姑娘,贵寺如今有多少香客来?” “此刻没人来,自然冷清,你此番来了不就不冷清,我来了不就更不冷清了么。”妙玉本不欲回答,生怕眼前这个长得有点帅的小男人走近她,说着便执锄上了台阶。 贾蓉心下有数,果然如此,在吴江时,他就向邢岫烟打听过关于妙玉的一些个事情,说妙玉在苏州“为权势所不容”,情况该和现在这样子差不多了。 她这副爱搭不理的样子还真是好笑得很,贾蓉不禁莞尔:“姑娘,我今日作为香客上香,是要来给贵寺捐香火钱的,自古可没有拒绝客人的道理。” 妙玉却不鸟贾蓉,头也不回地就要进庙了。 邢岫烟这时候发言了:“姑娘你好歹多担待着些,小蓉大爷琴棋书画,诗词曲赋,无所不能,便是老庄学说,佛家禅理,也有涉猎,姑娘亦不愿觅一清凉地,品茶、下棋、谈谈心么?” 咳咳……不至于不至于,这也太夸张了点,贾蓉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 “噢?久仰了,小女子身子不便,告辞了。”妙玉仍旧不回头,进了庙,往偏殿侧道而去,语气充满揶揄。 古时寺庙道观的尼姑、女人、道士,因为占着佛道的名头,得以走入上层社会的官宦人家,因此也有不少官宦男人食髓知味,专门勾引寺庙女人,暗地里惹出多少惊世骇俗的事情。 也有官宦家的奶奶、小姐,跟寺庙和尚偷会的。譬如雍正年间的河南大案,尼姑扰乱官场,几乎牵扯到了整个河南的高级官僚,闻名遐迩。 妙玉许是认为贾蓉是这种人,她或许也不是第一次遭遇这种事了,江南风气也有开放的一面,她的面容气质,也许吸引了一部分人的注意,也许会是类似于贾赦那样的老色鬼…… 贾蓉不觉失望,不过这始终带着有色眼镜看人的想法确实得改一改,兴许这也算是她的个性罢。 邢岫烟不由得叹息一声,她果然还是像以前那样的性子,难以让人接近。 贾蓉笑了笑,手中的太极扇打开再合拢:“走罢,她不会再出来见面的,等上了香,我带你去其他地方逛逛。” …… 莲溪寺净室之中,定敬师太在蒲团上盘膝而坐,布满褶皱的手拨动念珠,妙玉进来,她双眼还是闭着,披一身旧袈裟:“有贵客来访,是不是?” “贵客?”妙玉添了香,回头冷笑:“他算什么贵客?” “你性子孤傲,佛法总是不坚,当年邢家姑娘就取笑你‘人不人,鬼不鬼’,如此你自然就不能识得贵人了。” 定敬师太道:“方才为师在殿后瞧那公子面相,本该受尽颠沛流离之苦,但,也不知是不是我眼拙,他分明是经过逆天改命的人,生就一双圣人之眼,如此之人,有大气运傍身。”(注:妙玉的师傅是精通推演先天神数的,因此才能看破贾蓉的真相) 妙玉不以为意,转口道:“师父,说起邢姑娘,不就是他表姑么?我一路北上以来,时常听过这位国朝最年轻武秀才的名声,前年邢姑娘还说过她姑姑是荣国府的大太太。” “你不听也罢,我们早在苏州时就不得权势所容,一切生计还要赖你……为师已然时日无多了,最多还有几载光阴,那时候,你可定要保重自己,远离苏州,一旦返乡,必有大祸临头。”定敬师太道。 “是,师父……弟子记下了。”妙玉身子微颤,在她的人生之中,佛教背景比家庭背景更重要、更有影响,她三岁就出家了,七岁开始和邢岫烟做了十年邻居,从小到大接触最多的就是师父、邢岫烟,可邢岫烟对她没有影响,反而是她教会了邢岫烟认字、读书。 “生老病死,乃是常事,有何可悲。”定敬师太平静道:“我所言已然不多,既已北上,且好生停留,入我火聚,得清凉门。 所遇贵人不远,各人自有缘法,你租赁在这里,也不是长久之事。阿弥陀佛,去罢。” 妙玉恭敬地退出了净室,关上了净室的门,眼泪止不住地打转,自己日后该何去何从? “阿嚏!”贾蓉打了个喷嚏,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切都被定敬师太看在眼里,只以为是自己昨晚着凉了。 “你看看你,是不是昨晚受了凉了?”邢岫烟嗔怪一声,给贾蓉扣好衣领。 “无妨,我身子骨好着呢,可能是有人在念叨我呢。”贾蓉笑了笑说。 “谁会这么无聊念叨你呢?” “也许只是我的错觉罢,妙玉她师傅似乎也在莲溪寺罢,那时候厉害人物,兴许早已看穿了你我的皮相……你对她的师父了解过多少?”贾蓉说道。 “不知道,我十年间只见过她两回,每次她都是慈眉善目地笑对他人,但却从不轻易开口的。”邢岫烟摇了摇头。 “那还是算了罢,这种厉害人物了解得越多对自己反倒越不利,因为人总是很容易把这种能算准自己命运的人当成神仙老道来看待,并且对他们所言深信不疑,这是很危险的……”贾蓉挥舞着手中的太极扇道。 “这扇子可以让我看看吗?”邢岫烟说道。 “喏,小心一些,很重的。” 邢岫烟接过扇子,才感受到这扇子沉甸甸的分量需要她两只手才能托住,免得这扇子掉地上砸到她的脚…… “你这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 “运气好,返程途中有流星划过,得了一大块陨铁,就找了附近的一个怪匠人,名叫顾盛的,打造了这把太极扇,这人只对那些稀奇古怪的材质感兴趣,打了扇子留下来的一块陨铁,我送给他了。” “怪道如此沉重,原来却是天外之物……这重量至少也有三斤。”邢岫烟说着就把扇子重新还给贾蓉,没办法,她力气小,实在没办法长时间托着个这么重的扇子在手上。 看着贾蓉轻松地一只手拿着扇子随意地扇了扇,邢岫烟又好奇地问道:“这样沉重的扇子,你打来作甚?” “练功,每日拿着这样一把扇子可以练手劲,天气炎热了可以用来纳凉,平日里会客也能做装饰,挡住自己的面部,另外若是遭遇危险了,这扇子也能发挥作用,你说它厉害不厉害?”贾蓉眨巴眨巴眼。 “没想到你为了练功下了这般苦功,我却是做不来这些的……”邢岫烟有点敬佩贾蓉的决心了。 “没事儿,以后我在外四海为家,你在内貌美如花,咱们携手共进,同去同归,岂不美哉?” “哎呀,你讨厌!竟说些好话来唬人……”邢岫烟俏脸一红,伸出小拳头就往贾蓉肩膀上捶。 “哈哈哈……”贾蓉哈哈一笑,一把攥住了她的小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捏了捏,一脸享受:“嗯,小手还是这么嫩呢。” 邢岫烟作势要打时,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个人牙子(人贩子的古称)在吆喝:“只要五十两,五十两即可带走这小丫头,保管乖巧听话,您买不了吃亏,您买不了上当,各位有钱的大爷们万万不要错过嘞!” 贾蓉便拉着邢岫烟去了一旁看,只见已有不少人围了上去,看各人穿着打扮,都是些不缺钱的主儿。 “这丫头模样瞧着好得很,将来一定是个大美人,叫甚么名字?我买下了。”有那瞧出小丫头相貌不俗的,马上就开口了。 “好叫这位老爷晓得,这丫头名叫香菱,是从江南地界找到的,她父母如今都已作古,我收留了她,如今一路磕磕绊绊来到此处,只求讨个吃饭的钱,五十两即可将她带走!这丫头饭量大,如今小人再养不得了……”这人牙子还假惺惺地哭了两声。 “五十两,我要了!” “我出一百两!” “这么好看的丫头你们才舍得出一百两?我出一百五十两!” “一千两。”忽然有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正在竞价的富户们。 “这位大爷,您真要出一千两?”人牙子不禁问了一句。 “湖广钱庄裁下的一千两银票,不会作假的。”贾蓉说着就摸出了价值一千两银子的票据,在人牙子面前晃了晃。 人牙子已然颇为动心,一千两,那可以让自己潇洒上三五个月了。 “还有其他老爷要出价吗?”人牙子看了一眼其他的富户。 “这……”不少人心里开始犯嘀咕了。 虽说都是不差钱的主儿,但谁家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一千两银子买一个十几岁的小丫头,他们觉得不值得…… 一时间,便没人再接着出更高的价格了。 “这位小爷,这丫头归您啦!”人牙子热情地搓了搓手。 “没问题,我家离这里不远,不如就到我家里取现银,如何?”贾蓉笑了笑。 “好!好!大爷您这边请!”人牙子热情招呼着贾蓉,在一众人的注视下离开了。 第44章 香菱的新生活 就当人牙子准备促成交易的时候,贾蓉却突然翻了脸,把这人牙子带进了小巷子里打了一顿,事后留下了二百两银子给他。 “这次是让你长长记性,不该你得的好处,你拿了也得有命花,湖广总督那里我也是有些体面的,看你从金陵地界一路北上来到湖广,想来路费就不少,这二百两权当是给你补偿,你可以滚了。” “是是是……小的这就滚,这就滚……”人牙子不禁有些后悔,果真还是贪心不足啊,这次真惹到了自己惹不起的人物了,能得二百两怕还是因为这丫头长得标致的缘故。 “对了,你回江南的时候,麻烦帮我打听一下姑苏封家可还在……到时候把人带到湖广来,这事情做成了,我再给你二百两作为酬金,如何?”贾蓉非常擅于揣摩人心的细微变化,也懂得合理运用打个巴掌给个大枣的御人之道。 果然,一听说有钱可以拿,这人牙子立马就好了伤疤忘了疼,有钱干嘛不去赚啊? “是是是……小的这就返回江南,替贵人打听这些个事。”人牙子摸了摸自己有些肿的额头,龇牙咧嘴地点头哈腰,随后便走了。 事实上,这家伙的贪婪从原着里就能窥见一二,发卖香菱时,说好了先卖给金陵世家的公子冯渊,结果后脚又许给了薛蟠,想着两头拿钱,结果引得薛蟠最后找人把冯渊一顿好打,没救过来,挂了,贾雨村息事宁人,草草结案,只给冯家赔偿了烧埋银子…… 对付这样的人,只有用银钱把他吊着,他才肯老老实实地做事,一旦有了稳定的经济来源,就不会再去想着拐其他人家的孩子来换钱。 “你就这样放他走了?”邢岫烟不禁有些疑惑,按理说这样的人就是当场打杀了也不为过,可贾蓉就这么放他走了,却不知道在打甚么算盘。 “你想想看,我若是出此高价吊住他的胃口,他还会不会再去拐其他人家的孩子来发卖?”贾蓉不急不慢地说道。 “若是如此……他定然不会再去做那下作勾当,你这是准备放长线钓大鱼么?”邢岫烟脑子还是转得快,很快就抓住了重点。 她也是操持过家务的,知道这些人之所以铤而走险发卖人口的核心点在哪,就是一个字,穷。 当你穷得叮当响,被周围人嘲笑奚落,打着光棍,还没钱换新衣服,没钱看病抓药的时候,你自然会选择铤而走险,不为别的,只因为自己穷怕了。 一无所有者,自然不要命。 “若是人人都能富足,谁还会拐别人家的孩子来卖呢?你以往也是过过穷日子的,也该理解他这种作法才是,当一个人穷疯了的时候,突然有人开个高雇用他,他自然就不顾一切地要去做。”贾蓉一针见血的发言让邢岫烟不禁有些背脊发凉。 是啊,若是人人都有饭吃,有新衣穿,有稳定的进项,能娶上老婆……谁还乐意去干这种损人利己的缺德事啊?都是被穷苦逼出来的。 邢岫烟也是过过苦日子的,明白那种生活拮据时的经济困难有多难受,她现在也就理解了这个人牙子背后的立场。 “难怪……你没有下死手。” “也是个可怜人,何必赶尽杀绝?不若用银钱雇用了他,日后替我做些好事,就当是为他自己发卖人口减轻一些业罪也就够了。” “你越来越像个大善人了。”邢岫烟轻笑一声。 “大善人?其实我宁可做个生意人,带动像他这般的穷苦人一起富贵,也不愿整日里这般勾心斗角,想着如何算计别人,时间久了……也是很累人的。”贾蓉无奈地叹息一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邢岫烟赞许地说道。 “但愿吧。”贾蓉说着看向那小丫头。 “走罢,以后就跟着小爷我过安生日子去。” “是……”小丫头明显很紧张,也不知道贾蓉这个新主子会怎么对待她,身子微微颤抖着,差点摔倒。 “不必紧张……遇上了我,你以后都不必吃苦了。”贾蓉扶住了她,给了她一个让她心安的眼神。 此时,神京城荣国府中。 王熙凤这几日情绪有些焦虑,胃口不好,细嚼慢咽却没吃下多少东西,帕子擦擦嘴角,看着桌上发来的信件,不由得揉了揉眉心,真不知道这个侄儿是怎么想的,把自己家的靠山给告了……如今神京城里传出了些风声,说贾蓉使苦肉计脱离神京,是到外地去给天家敛财去了云云。 那样标致的一个媳妇儿,如今却进宫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跟贾蓉交代。 王熙凤有点犯愁了。 当然,这些风言风语没持续多久就被遏制了,那些爱嚼舌头的多半都被龙禁尉带走了,一时间弄得氛围十分紧张。 此事被逗漏出来,贾蓉自是安然无恙的,他没干太出格的事,一直处于游戏规则之内,如今又有迈柱“大力举荐”,天正帝对他的感官又比较好,因此也就没有出现意外情况。 不过朝堂上缺因此吵闹了起来,当然,只是借着贾蓉这个由头互相为自己的利益说话而已,并不是真的关心贾蓉安危。 文官的笔杆子、嗅觉,最爱搞这套,从一件无关小事上开撕,老油条一眼就能看明白。 迈柱当然就没有理会这些,安安心心地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当然也抽空写了一封信给贾蓉,让他暂时不要有任何实质性的行动。 带着香菱回到家中,若无其事地拿晴雯递过来的茶漱口、吐进钵盂,再从良儿端着的盆中洗手、擦干,贾蓉才开口问道:“今日有没有信件来?” “有一封神京发来的信件。”良儿回答。 “那我去看看,你带着她在园子里四处转转,玩一玩,到时候开饭了再把她带回来。”贾蓉指着香菱说道。 “是。”良儿点了点头。 “大爷好像总是很忙嘞。”晴雯歪头看着贾蓉的背影。 “大爷若是不忙,哪来我们这些人玩闹的时间?”良儿说道。 “小妹妹,你叫甚么?” “我……我叫香菱。”香菱怯生生地看着良儿。 “我叫良儿,是大爷的贴身丫头,大爷叫我带你四处转转,咱们这便走罢。” “哦……好。”香菱乖巧地点了点头,一见周围的人这么好说话,她适应得还是很快的,而且女眷们很多,她倒也不觉得像以往那般害怕。 书房里,贾蓉看着那封信件,眉毛几乎快要拧成一团了。 西城御史参了贾敬一道,告他祖上私藏天家血脉,罪不容赦,建议将宁国府从四王八公当中除名? 这叫个甚么事啊,能想出这种操作的人得多么地政治小白啊。 那么会不会是王熙凤暗箱操作呢? 有这种可能,但是可能性很小。 西城御史之所以会听王熙凤的话,不外乎是王子腾的原因,并不代表着他就真的会按照王熙凤交代的去办事。 王熙凤插手此事,大概率是想把这个事情公开化,她兴许是知道了一些关于秦可卿的事情。 这个操作倒也不算全是破绽,即便天正帝会不高兴有人把天家私事摆到明面上来说,但也还不至于会因此杀得人头滚滚。 王熙凤这个女人的智慧,最擅长的是在家长里短之间,倘若是涉及到官场,便有无数破绽,再有娘家权势,也鞭长莫及,王熙凤原剧情里算计尤二姐、对待张华等等,都是在给自己埋地雷,留下很多政治痕迹。 官场上的是,她不行。 那么会不会是有人指使她这么做的呢? 也不像,虽然暂时还没有证据,但隐约可以肯定,这娘们现在还是跟自己一个队伍里的,因为她掌握了王夫人以往的所有“把柄”,但贾蓉利用她的同时也防备着她,毕竟这位可是除了接济刘姥姥、邢岫烟,每日伺候一众婆子媳妇小姐以外,没干过一件好事的人。 “只希望这败家娘们别这么快就自爆罢,那样的话咱后头的计划就全泡汤了。”贾蓉迅速写了一封回信,托驿站快马加鞭送到神京城去,让王熙凤再忍耐一二。 …… 王熙凤回了自家院子,靠在床上辗转反侧,这几天得到那个消息,真是寝食难安得很,总觉得这是个很要命的信息。 她凤眉微竖,想来想去,还是吩咐平儿道:“你快叫主文相公来,修书给叔叔,只能叫叔叔动用关系,把这事情告诉他……” 说着,她丹凤眼中透出一抹厉色。 这事情很要紧,她觉得必须知会王子腾一声。 “舅老爷在九边呢,蓟州书信往返也要些时日。”平儿欲言又止,虽然这是最保险的办法,可此事王子腾一明白,王熙凤以后若是还要借助娘家关系,恐怕就不好再开口了…… “无妨,你只告诉叔叔,天家新封了一位天家遗孤,托名到秦相公府下养着,小字兼美的……”王熙凤斟酌了一下用词,还是没有把最重要的信息传递出去,只是强调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是,奶奶。” “蓉儿这会儿也不回个信,可急死我了!”王熙凤有点跳脚,这种知道了不得了的事情时却不能全部说出来的滋味,着实是让人心焦。 过了几日,香菱逐渐适应了新主子家的生活,这里的女眷们都还对她不错,她时不时的天真娇憨之情也让所有女眷们很是喜欢。 这是个听话的乖孩子,不是甚么恶女子。 香菱原名甄英莲(也有个别古本文中写作甄英菊,谐音“真应局”),作为全书第一个出场的女性角色,与宝钗、袭人、晴雯等同岁。 她出身在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姑苏,母亲封氏性情贤淑,深明礼义,父亲甄士隐严正清白,禀性恬淡,为本地望族。 年已半百的夫妻俩,膝下无儿,只有一女,乳名英莲。 英莲“生得粉妆玉琢,乖觉可喜”,全家极其疼爱。应该说英莲生活在这样的家庭是幸福美好的。 不幸的是,在她四岁那年的元宵佳节,士隐命家人抱去看灯,至半夜时家人霍启因小解,将英莲放在一家人家门槛上,待他回来,英莲不见踪影。 全家人到处寻找,皆无音讯,英莲早被拐子拐去,另走他乡。 三月十五葫芦庙着火又将甄家烧成一片瓦砾场;这一个又一个的不幸遭遇,给英莲的命运笼上了悲剧色彩。甄士隐只得将田庄折变,与妻投岳父家去。 当人们再获悉英莲的消息时,她已长到十二三岁了。 她被拐子养在僻静处,认拐子为亲爹。 当英莲长得已有些姿色时,拐子骗她说,爹因无钱还债,要卖她。这时正巧本地有个冯渊的小子,父母早亡,又无兄弟,有些薄产,一眼看上这丫头,立意买着作妾,发誓不再娶,议定三日后过门。 英莲的命运这时似乎出现了转机,英莲被折磨了多年,得了这段姻缘,倒是英莲不幸中的有幸。 然而又偏偏不幸的命运在捉弄这红颜薄命女。 拐子为赚钱,第二日又将英莲卖与“丰年好大雪”的薛家“呆霸王”薛蟠,意欲卷走两家银子,逃往他乡。薛蟠横行霸道,淫佚跋扈,拐子哪能走脱,被两家拿住打个臭死。拐子求饶,两家人都不肯收银,只要领人。 薛家仗着势强人多,将冯渊打了个稀烂,抬回家三日便死了,生拖死拽,把个英莲拖去。 后来被薛蟠的妹妹薛宝钗取名叫香菱。香菱本先是做薛姨妈的丫头,只薛蟠成日家中与薛姨妈浑闹,薛姨妈拗不过,一年后摆酒正式纳了香菱做妾。 哪知这薛蟠喜欢了没几日,不出半个月便看做马棚风一般了。 曹雪芹安排这薄命女名字的更改,寓意着很深的含义:它是说,莲的质地高洁,贵若衬饰净瓶水的柳枝,或如如来亲炙的座席,一旦脱离莲座,委落红尘,处于污泥,甚而成为野草闲花群落中的一株菱花。 曹雪芹对香菱是十分钟爱的,可以说《石头记》中有两类截然不同的女子形象:一类是像黛玉、妙玉、晴雯等人的冷僻傲然;另一类是像袭人、宝钗等人的世故练达。而曹雪芹在塑造香菱时,却抛撇了这两种典型,把她塑造成娇憨天真、纯洁温和、得人怜爱的女性。香菱虽然遭到了厄运的磨难,但是却依然浑融天真,毫无心机,她总是笑嘻嘻地面对人世的一切,她恒守着她温和专一的性格。 当薛蟠在外寻花问柳被人打得半死,香菱哭得眼睛都肿了,她为自己付出珍贵的痴情。薛蟠外出做生意,薛宝钗把她带入大观园来往,她便有机会结识众姑娘。 为了揭示香菱书香人家的气质,曹雪芹还安排了这样一个故事——香菱学诗。 她拜黛玉为师,几经失败,终于成功,梦中得句,写出了“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博得嫦娥应借问,缘何不使永团圆”的精彩诗句,赢得众人赞赏,被补为“海棠诗社“的社员。 曹雪芹在百草千花、万紫千红的大观园中特意植入的一朵暗香的水菱。这时香菱命运的转机,给了读者一次小小的安慰…… “香菱应该不是你的真名罢?”尤氏不禁问了一句。 “自记事时起,就再见不得父母,我已记不起父母往日的模样了……”香菱有点小失落。 “那你老家在哪?”邢岫烟问道。 “不记得了……”香菱摇了摇头。 “读过书吗?” “未曾……” “可怜的女娃儿……以后就在这里安心住下罢,要记住,大爷最会会照顾体谅女孩子的,以后你多跟他说说话,也就是了。”尤氏一阵唏嘘,本以为她们已经是过得比较惨的家庭了,结果这一下子来了个更惨的可爱丫头,连自己父母长什么样都记忆模糊了。 她自己却又生得这般标致,眉心处一颗米粒大小的胭脂记为她增色不少,看得尤氏一群女子都忍不住想搂在怀里怜爱一番。 “大奶奶,厨房那边说可以用饭了。”银蝶走了进来,对尤氏说道。 “好孩子,走罢,咱们吃饭去。”尤氏扶起香菱。 香菱却问道:“大爷不吃吗?” “他在书房里写东西呢,你不用理会他,若是饿着了,他会自己出来吃饭的。”尤氏说道。 “哦……那,那我去叫大爷吃饭罢,大爷饿着不好。”香菱主动请缨。 “既是这样,那你就去罢。”尤氏同意了香菱的请求。 等到香菱走远了,晴雯轻笑一声,有点幸灾乐祸:“这个点……大爷许是还在锻炼罢?” “好啦,不要取笑她了,她这样呆的一个女儿家,生得又好,大爷肯定疼她的。”良儿悄悄说道。 …… 不多时,香菱回来了,一张俏脸早都羞得通红,小手轻轻绞着衣角,贾蓉咳嗽一声,跟在香菱身旁,走到正厅里用餐。 刚刚他光膀子锻炼身体的时候,小丫头就来了,只是悄悄看了自己一眼,轻轻地说:“大爷……该用饭了。” “我还不饿,你自己先吃罢。”贾蓉擦了一把汗,说道。 “大奶奶让我来叫大爷呢。”香菱说道。 “这……那好吧,等我一下。”贾蓉穿了一件简单的中衣就走了出来,肌肉群已经肉眼可见地增值了。 小丫头眼中闪过一丝好奇,很是心大地伸手摸了摸,并且夸奖道:“大爷……你的身子好壮实哦。” “咳咳……走罢。”贾蓉不觉得尴尬,香菱倒是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了,一张俏脸就红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别怕……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贾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嗯,手感很好。 小丫头更凌乱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抱着贾蓉的胳膊,嗯,很结实,有一种能让自己心安的感觉。 她知道,带她来这里的人是贾蓉,她以后也自然该守着贾蓉,至少贾蓉能让她吃饱饭,不会像之前那样饿一顿饱一顿的。 “以后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不会少了你一碗饭,你一定也饿了,坐到我身边来罢。”贾蓉指了指自己身旁的位置。 “大爷,这不合适的,我哪能坐那个位置……”香菱连连摆手。 “我们家没有别人家那样多的规矩,倒弄得一家子人都生疏了,不若就围在一张桌子上吃饭,这里,只讲感情,不讲身份,让你坐,你就坐着。”贾蓉的语气坚决。 “哦。”香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这才安静地坐了下来。 这就是……她的新生活罢? 第45章 干饭人香菱 考虑到香菱和邢岫烟都是苏州人氏,平日里的饮食也就偏向于“苏州化”一些,这倒不是贾蓉刻意为之,而是他觉得,苏州菜确实比较合这个时代人的口味。 苏菜作为后世久负盛名的八大菜系之一,属于“南甜”风味,用料上乘、鲜甜可口、讲究火候、浓油赤酱,不仅选料严谨,制作精细,更是因材施艺,四季有别,烹调技艺以炖、焖、煨着称,重视调汤,保持原汁。 为此,贾蓉颇废了一番功夫才写出了一个苏州菜菜单以及用料和选料事项,天香楼里每日饭菜飘香,宾客不绝,多半就是靠着这份菜单,再结合湖广地界的优质水产品,鱼虾蟹蚌,既能吃到正宗的苏州菜,也能品尝本地新鲜的湖广菜品,因此才迅速打开了湖广市场,扬名四海…… 今日聚餐,自然也是做的苏州菜。 柳五儿本应该被柳嫂子带回去的,但是小姑娘执意要跟着来,柳嫂子拗不过她,又担心自己闺女儿的身体,就指派了两个小姑娘给她打下手。 因此,柳五儿才得以接着当贾蓉这一家子的厨娘,不过她身体不好,贾蓉多半时候都是带着人到天香楼订餐吃饭的。 今日也是苏州版的“四菜一汤”:松鼠鳜鱼、碧螺虾仁、蟹粉豆腐、苏式熏鱼、肝肺汤。 松鼠鳜鱼,又名松鼠桂鱼,为苏帮菜中色香味兼具的代表之作,相传乾隆皇帝下江南,微服至苏州松鹤楼菜馆用膳,厨师用鲤鱼出骨,在鱼肉上刻花纹,加调味稍腌后,拖上蛋黄糊,入热油锅嫩炸成熟后,浇上熬热的糖醋卤汁,形状似鼠,外脆里嫩,酸甜可口,乾隆皇帝吃后很满意,后名扬苏州。 清代《调鼎集》中就有关于“松鼠鳜鱼”的做法记载:“取季鱼,肚皮去骨,拖蛋黄,炸黄,作松鼠式,油酱油烧。” 随后就是碧螺虾仁了。 精选南太湖淡水嫩河虾,配苏州特产碧螺春茶叶,清熘而成。此菜茶香清醇,虾仁鲜滑,令人回味无穷。 其中碧螺是指洞庭东、西山特产碧螺春茶叶,碧螺虾仁用新碧螺春的清香茶汁作调料,与河虾仁一起烹调而成。 入口后不仅有河虾的鲜味,而且有名茶的清香,别具韵味。上桌时如以茶叶点缀围边,则色香味俱全,益臻苏州菜肴特色。 用新碧螺春的清香茶汁作为调料,与河虾仁一起烹调而成,既有河虾的鲜味,又有名茶的清香,别具风味。 碧螺春是一种名茶,产于苏州太湖洞庭东、西山,色香味形并臻佳妙,被看作是茶叶中的极品。 原名是吴语“吓煞人香”,后来康熙皇帝游大湖品此茶嫌其名欠雅,便以此茶色碧玉、形似曲螺、采于早春而赐名为“碧螺春”。 苏式熏鱼是江苏一带的传统风味名吃,属于苏菜系。主要选用草鱼或者鲤鱼,并以葱、姜、酱油、酒、盐、糖、五香粉、油等作为辅料加以烹制。这道苏式熏鱼不仅汁液浓厚,鱼肉鲜甜,而且又是一道养生佳肴:温中补虚,有利湿、暖胃和平肝、祛风等功效。 据说苏州城公元前514年的诞生就和“太湖炙鱼”即苏式熏鱼有关,到今天已发展成特色鲜明的地方菜系。 姑苏美食从“炙鱼”始不是偶然的。苏州自古“擅三江五湖之利”。“三江即入,震泽底定”。三万六千顷的太湖(即震泽)及其邻近水域,为苏州提供了极其丰富的美食资源,尤其是鱼资源。史载专诸“炙鱼”即学自太湖(一作太和公)。阖闾“治鱼为脍”劳师,“吴人作脍者自阖闾之造也”。苏州“炙鱼”和“鱼脍”为美味久矣。“鱼鮓”也是古吴的美味。晋时,苏州人陆机饷中书令张华以“鱼鮓”,竟被张华称作为“此龙肉也”(《晋书·张华传》)。五代时,苏州的“玲珑牡丹鮓”更是开我国工艺造型菜之先河。如今苏州众多的鱼类菜肴中,无不可以找到古“炙鱼”.“鱼脍”.“鱼鮓”的影子。 据《吴越春秋》:阖闾“与夫人及女会食蒸鱼,王前尝半而与女”这个女儿竟因后食蒸鱼愤而自杀。王悔而厚葬女,舞鹤于市,杀生送死,女坟终于陷落成湖。其时对鱼的重视大抵如此。 阖闾出海征战归来,思海中所食鱼,但是鱼已被司厨者曝干,吴王亦索食之,味甚美,“因书‘美’下着‘鱼’,是为‘鲞’字”,这就是我国‘鲞’(干鱼)的由来。 号称“姑苏第二汤”的肠肺汤,是苏州地道的本地美食,尤其在冬季最受欢迎。 考虑到猪肉的实用性,贾蓉最终还是没能下定决心吃白水煮肉,而是选用了时下没人吃的“猪下水”(内脏,肝肠之类)做肝肺汤来喝。 在古代,中原只有黑猪,由于阉割技术的不成熟和养殖技术的局限性(猪是吃人粪便养大的,味道可想而知,因此古文里管猪叫“豕”),黑毛猪在繁殖力和肉质上都比不得白毛猪,然而白毛猪是近代才引进来的产物,在这个世界里估计是很难看见了。 贾蓉只好把猪下水捡起来吃了,总归用香料祛除掉了异味,偶尔吃一吃总还是没问题的。 元末明初,苏州人韩奕所写的饮食专着《易牙遗意》中,明确提到用盐的就有33种,占到六七成之多,而用糖的只有7种,仅占一二成。 可见在古代苏州人的饮食生活中,盐的地位要远远地大于糖。 明清以来,苏菜系又受到许多地方风味的影响。 昔日吴王夫差、隋炀帝行船宴饮,龙舟作乐的帝王享受船点船菜,此时作为商家谋利的手段,也可供寻常百姓品尝。 明代中期,苏帮菜随着苏州城市地位的上升而流行。 王世性所着《广志绎》,书中说:“苏人以为雅者,则四方随而雅之;俗者,则随而俗之”。苏式糕点、苏式小吃也逐渐在宫廷流行。 到了清代,苏州菜早已流行于全国,据杭州徐珂所辑《清稗类钞》中记载“肴馔之各有特色者,如京师、山东、四川、广东、福建、江宁,苏州、镇江、扬州、淮安。苏州作为十大菜系之一,和后世文明的川菜并列。 乾隆帝南巡的时候,曾经到苏州的得月楼做客,尝到江南美味后,非常高兴,赐名苏州为天下第一食府。 清中叶,苏州虎丘三山馆饭店能供应140多种菜肴和近30种点心,其中鸭子就有火夹鸭、海参鸭、八宝鸭、风鱼鸭、汤野鸭、汁野鸭等14种做法;鱼有参糟鱼、剥皮黄鱼、斑鱼汤、黄焖着甲等16种花样;鱼翅菜有7种……它们是该店厨师们的根据“有味者使之出,无味者使之入”的烹饪原则,结合各种原材料的特点,再加上自己独特的手艺创制出来的,而三山馆则以这些名菜饮誉江南。 同时,在北京也有苏州式菜馆出现,如玉山馆等。 作为一名合格的吃货,香菱看见精致菜品的第一反应是:“大爷……可以吃了吗?” “吃罢,如今咱们都坐在一张桌子上,没人会嘲笑你吃相难看的。”贾蓉嘿嘿一笑。 他还真的是很期待香菱干饭的场面是什么样的。 为了避免浪费,所有人的菜品都是一样的,不过是用食盒装着,方便自己携带。 说是一起吃饭,然而真正能上桌子吃饭的,多半是贾蓉“点名”了的人,目前还没超过十个人呢。 除了尤氏三姐妹,也就是邢岫烟加上刚刚坐好的香菱可以“上桌”了。 香菱得了首肯,立马“干饭人”附体,拿起碗筷开始干饭吃菜,呼噜呼噜飞流直下,虽然看着挺养眼,但是她的腮帮子一刻也没有停止过咀嚼,吃相活像个小仓鼠一般。 “怪道你要把她带回来呢,原来她吃饭还这般有意思。”邢岫烟抿嘴轻笑。 “以前总是吃不饱……饥一顿饱一顿的,爹不让我吃饱,他说我吃得太多了,也从不让我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香菱眼神中有些黯然。 上一次吃肉,已经不知道是多久以前了,那人牙子平日里不过就是两碗稀粥,几个馒头给她填填肚子,不让她饿得面黄肌瘦罢了,因为他知道,若是饿得太瘦了,肯定就卖不出好价钱来。 “没事,到了这里,你什么都有得吃了。”贾蓉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她母亲……应该还在苏州罢?”邢岫烟不禁问道。 “不错,确实还在。” 香菱的生母封氏还在世,现在应该还不到三十岁,只要将她请来指认一番,必然就水落石出了。 到时候给娘俩安排一份差事,也省得返回娘家受气。 毕竟封氏的老爹是个势利眼,封氏回了娘家以后,时常说些刻薄话刺激她,不若让她们在湖广定居下来,安排到天香楼做事。 过段时间,自己就要离开了,也不晓得要甚么时候才会回来,用饭以后,就对邢岫烟说:“这事情,你要仔细些,我怕出些变故。” “我省得。”邢岫烟点了点头。 看着香菱呆萌的模样,贾蓉不禁叹了口气,这都是注定的剧情杀啊。 第46章 母女相认 看来,帮迈柱解决土司问题的时间要推迟一二了。 “你们带着香菱到四姑姑那里去玩罢,我回房写封信件。”贾蓉说道。 “嗯。”邢岫烟领着香菱离开了正厅。 “太太若是无事,也可以去那边玩玩,消磨时光。” “你可要当心些,如今这一大家子人都靠着你了,不要让人提心吊胆的……”尤氏说道。 “放心罢。” 由此,贾蓉写了信件告知迈柱需要延长期限,并说明了香菱事情都前后经过?迈柱一看倒也不急了,只是询问了一下具体需要等到什么时候,贾蓉回复最多十月底。 倒是迈青韵,听说了这件事后,请求迈柱动用湖广地界的势力,一定要让这对苦命的母女俩相认。 她也是失去了母亲的人,明白那种苦痛的滋味,如今香菱生母还在,岂能不尽力促成? 由此,年近三十的封氏从遥远的姑苏一路北上来到湖广地界,竟然没有遭到任何盗匪的阻拦,不过那个人牙子却消失了……倒也不是被灭口了,只是封氏不想再看见他,贾蓉就只好给了八百两银子把他收到了麾下,说不定哪天会派上用场。 这样的封建社会闲散人员,放走了又会去祸祸其他的家庭,不若就留在神京城的庄子里,让他种地去得了,反正庄子里还有一堆女人孩子呢,说不定还能让他在那讨到个老婆。 等贾蓉见到封氏的时候,立马就确定了,这就是香菱的亲娘啊! 虽已经过了最迷人的年龄,但仍然杏眼桃腮,生得柔婉可人,一举一动,待人接物时无不充满了成熟稳重的气质,活脱脱就是一个成熟版的香菱。 不过一双美眸中总流露出那么一丝哀伤之情,此刻的情绪也显得无比的紧张。 这样的事情,封氏经历了多次,但每一次都是以失望告终。 甄士隐一家作为小说开篇就家破人亡的“真家”有非常多的借鉴意义。 甄家灭亡始于天灾人祸,对应而来的林如海家,贾宝玉家都是如此。 甄士隐家失去女儿甄英莲后灭亡,林如海家失去女儿林黛玉后灭亡,那贾家呢? 三春去后诸芳尽,贾探春远嫁后,是不是贾家也灭亡了?这里不多说,只说一下那可怜的封氏,后来怎么样了……而她身上,有薛宝钗劫后余生的影子。 甄士隐的妻子封氏是个可怜人,前半生嫁了一个好丈夫,甄士隐家境富裕,封氏嫁给他也算有福气。 可多年无子也是心焦,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作为古人,就算甄士隐不以为意,夫妻和睦,终究压力山大。 此时封氏的遭遇与林黛玉母亲贾敏如出一辙,以年纪算,贾敏嫁给林如海也是多年不生育,人到中年后才怀了身孕,生了个女儿林黛玉。甄士隐妻子同样如此。 虽然是女儿,甄士隐中晚年得女,也是爱若珍宝,女儿取名英莲,甄英莲,真不是个好名字,作为读书人,虽说子不语怪力乱神,到底也要避讳。 甄士隐给女儿取名“真应怜”令人无语。所以很多时候父母一时兴之所至给孩子取了名字,却也能决定孩子一生。 甄英莲长到三岁,路遇癞头和尚要度化了去。 那僧则癞头跣脚,那道则跛足蓬头,疯疯癫癫,挥霍谈笑而至。及至到了他门前,看见士隐抱着英莲,那僧便大哭起来,又向士隐道:施主,你把这有命无运、累及爹娘之物,抱在怀内作甚?舍我罢,舍我罢! 当年这种情况常见,善男信女也多有因此丢了孩子的。甄士隐自然不同意,癞头和尚就留下了一谶语: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澌澌。 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 事实证明,和尚说的话是对的。元宵节甄英莲因霍起带着赏灯丢失,甄士隐家从此祸起。 甄家夫妻找女儿差点没哭瞎眼睛,女儿没找到,窝漏偏缝连阴雨,葫芦庙一把大火烧光了甄家,赶上随后天灾人祸。 甄家一败涂地,只能投奔刻薄的老丈人家。 甄士隐连连遭受家破人亡的痛苦,对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翁打击惨重,几年光景就有死相。 原文介绍甄士隐万念俱灰,最终随着邋遢道人而去,贾蓉原本以为这只是艺术呈现,为后面甄英莲再见母亲埋伏线索,真实的甄士隐也许早已死了也未可知…… 甄士隐撒手而去,这一段也有隐写八十回后贾宝玉悬崖撒手一说。 封氏女儿丢了,丈夫去了,留下孤零零一人,只能脱赖母家生活,日常做一些针线活计帮衬着父母。 封氏闻得此信,哭个死去活来,只得与父亲商议,遣人各处访寻,哪讨音信?无奈何,少不得依靠着她父母度日。 幸而身边还有两个旧日的丫鬟服侍,主仆三人,日夜作些针线发卖,帮着父亲用度。那封肃虽然日日抱怨,也无可奈何了。 封氏着墨不多,虽一二回连续出现,人物性格却没立起来。可终究是个良家妇人。 丈夫离去,靠母家勉强度日,做一个活寡妇。 此时封氏的遭遇,与后面薛宝钗的判词乃至经历应该大同小异。 贾宝玉走后,薛宝钗也同样过着孤寂清苦的生活。 很多人根据【玉在椟中求善价,钗于奁内待时飞】认为薛宝钗最后嫁给贾雨村显然是不对的。 这幅对联之前聊过,因为贾雨村的原因,林黛玉被迫远嫁,薛宝钗才得以嫁给贾宝玉。 所谓待时飞,是等待贾雨村出手的意思。 好女不二嫁,薛宝钗可以不喜欢她,但却绝不是二嫁之人。 别说宝钗,连甄士隐妻子封氏也没嫁人。曹雪芹通过甄士隐妻子封氏后半生的经历,提前隐喻暗示薛宝钗的余生。 封氏失去女儿,丈夫走后,丫头娇杏被贾雨村娶了去,给了两封银子最少也有一百两,礼物若干,如此俭省度日也够了。 贾雨村认为自己还了当年赠银恩情,虽然拍胸脯保证一定找回女儿英莲,到底没实现,哪怕葫芦案知道了英莲去向,也没告知。 可怜封氏在家苦等女儿消息,等的却是一个余生根本不可能等到的消息。 八十回后,香菱判词:致使香魂返故乡。 表明香菱死后,会有一段传奇演义,甄士隐会带英莲魂魄返回故乡与母亲封氏再见一面。 或许是梦中,或许是死前。无论如何,封氏这个可怜的女人,终究会在死前与女儿再见一面,也许真真假假也就是“假作真时真亦假”的立意了。 不过现在一看封氏真容,贾蓉不禁有点怀疑,她嫁给甄士隐的时候多大年龄…… 看她这面相,最多二十七八,三十岁不到,香菱如今也才十三岁啊…… “民妇见过秀才老爷。”封氏走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贾蓉见礼。 “夫人不必多礼,这次也是小子运气好,找到了夫人的骨血,夫人与她果真长得一般相像。” “烦请老爷告知,我那苦命的孩儿,如今在何处?”封氏的情绪有些激动。 “夫人,请进府一叙。”贾蓉招了招手。 待两人坐定,贾蓉才让良儿领着香菱走上前来,香菱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却见那妇人看着自己,泪水不住地滴落下来。 妇人的那张脸,跟自己好生相像……原来,自己真的有…… “我儿,你受苦了!”封氏激动地走上前去抱住了香菱,没错,这次绝对没有错,眉心那颗胭脂记,自己不会认错的!这肯定就是自己的女儿! “母……亲。”香菱愣了一瞬,还是抱住了妇人,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真的特别幸福呢。 虽然香菱对父母的相貌已经非常模糊了,但她还记得,四岁时,父亲给自己买的小玩具,母亲温柔地唱着歌哄她入睡时的些微情景…… “母亲……母亲!孩儿……终于找到您了!”香菱激动地声泪俱下。 当母女相认的这一刻到来之时,幸福也随之而来。 贾蓉和良儿安静了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了这对刚刚相认的母女,她们现在,一定会有很多话想说罢? 第47章 历史的必然性 值此“感动大青”之际,贾蓉又收到了关于施南土司的具体资料和情报,以及迈柱的私人信件。 资料上提到:施州自元代始设“施南道宣慰使司”,但具体始于何时则待考证。 嘉靖《湖广图经志书》记载:“施南宣抚司。古荒服之地。 宋崇宁中覃都管骂始纳土输税,属施州。元置沿边溪洞招讨司;至正二年叛乱,都元帅纽璘招降,改施南道宣慰使司。明玉珍据蜀,改施南宣抚司。”但上述记载值得研究:《宋史》记载:“辰州覃都管骂等各愿纳土输税。”无史料明确记载在施州设置“沿边溪洞招讨司”。 纽璘死于中统四年(1263),不会在至正二年(1342)去招降。明代雷思霈所着《施州卫方舆书》则称:“元置镇边万户总管府。至元二十三年改忠义军民安抚司。”该记载与正史矛盾:《元史》记载,至正十五年,“罢四川羊母甲洞、臭南王洞长官司,改立忠义军民安抚司”。 元末明玉珍占据蜀地,设施南宣抚司。道光年间,南乡农民获二铜印,大者博二寸余,文“施南万户府”,背镌“大夏天统三年(1365)”;小者博二寸,文“施南宣抚司司狱司”。 洪武四年(1371),施南土司覃大胜归附明朝,明朝设施州宣慰司,为从三品。 洪武十四年(1381),明朝设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十六年(1383)改置施南宣抚司,使隶施州卫。 洪武二十三年(1390),施南土司覃大胜叛乱,被蓝玉派兵剿灭,施南土司被废。 永乐二年(1404)五月,复设施南长官司,置流官吏目。 永乐四年(1406)三月,升为施南宣抚司。至明朝灭亡,施南一直都是宣抚司。 天熙四年,荆国公王光兴率部从施州卫向大青投诚,施南土司亦归附大青。 历代土司皆是叛服无常,末代土司覃禹鼎被废的根本原因,其实是生产力的发展和汉土交流趋势的不可阻挡。 随着大青生产力的提升和恢复、人口剧增,大量人口流寓施南,而土民也已渐渐通晓汉文化并掌握新的生产工具,以往被视为麻烦渊薮的土司地域,则被朝廷看成可以解决人地矛盾、并增加赋税。早在天正七年,云贵广西总督就给天正帝上奏了《奏为请招无管生苗以安三省边境事》:“……有无管生苗,北连湖广、西接四川,广袤千余里,而城化外之巨区,三省之腹里。 其中地土平衍,人民饶庶,语言衣饰,多如汉人,鸡犬桑麻,无异内地,因并不隶于何省,或为强横土司所割据,或为凶悍头目所分侵,向号四不管,积习相沿,由来久矣。 查其连接楚省者,则系保靖、永顺、桑植、容美、中峒、大旺、腊壁、高罗、施南、中路、东乡、散毛等司。” 这就说明,当地冲突不断,土民与青人杂居时常出现火并的状态,双方谁看谁都不顺眼,大有流血冲突的苗头。 不过也就在土司时代,佛教即已传入,明代万历年间有寺庙如下:“延禧寺,在司东;南禅寺,在小关山;松坪寺,在都会里;观音寺、兴福寺,具在花溪。” 明代时土司地区生产力较为底下,夷风浓厚,“施南宣抚司,好入山、不乐平旷,外痴内黠,安土重旧,衣布徒跣,或椎髻、或剪发,嗜暴悍、好冠贼。”其出产,有“降香、土棉、班丝紬”。 如今换了大青,结果还是一个样,施南土司本该老老实实地韬光养晦,却又偏偏做了不少恶事,让天正帝抓到了把柄,当即下令执行“改土归流”之策。 早在五月,迈柱就上书奏称:施南土司覃禹鼎与容美土司田旻如,翁婿俩狼狈为奸,在施南铜鼓山私自开辟直达容美的新路,并私藏大炮,现今容美土民将覃禹鼎及施南司印信押解交官,皇上下令“革职严审,明正其罪”,又施南土民周一昌、覃祚德等呈请改土归流,请求设立文武官员。 兵部建议准许其请求,将施南宣抚司地方改土归流,天正帝准奏,如今剩下的十六部都是些中小土司,这些土司可比容美和施南两个最大土司老实多了。 只需要一个个地进行交涉和谈判,当然,这是文的一手。 武的一手,自然就是大兵压境,军队震慑,擒住其土司领导者,其他土民一旦缺乏领导和组织形式,那么人再多也无济于事。 如今看来,这已经成了历史的必然,迈柱之所以派贾蓉去,大概还是希望自己捞个大功劳回来,将来他好“举荐”贾蓉当官。 官官相护可不是说说,那是真的要编制出一张自己的官僚圈子来的,迈柱如今想培植贾蓉,贾蓉也想借迈柱的官僚圈子踏入官僚系统当中,这样你好我好大家好,何不“乘风上天”? 另外,也有迈柱自己的私心在里面,毕竟他这个湖广总督,也到了快要换人的时候了,迈柱又岂能甘心就这么默默退场呢? 与其黯然退场,不若扶持一个自己能够控制得住的年轻人代替自己接着掌权,如此,即便迈柱退场了,他背后的人脉还能在他推出来的主事人这里发挥作用,自己那一家子无论如何都不会过得太差…… 为官者身居高位,一大半所作所为,不过是为门户私计耳。 也许也有一部分人是真心实意想做几件实在事,但是很多时候,这些人往往弄巧成拙,毕竟民众里头也有小人,官民冲突就在所难免。 为了避免这种冲突越闹越大,迈柱确实也有心培养一个能够接替自己的人出来做官,这个人最好有些能力,能替自己解决经济开支问题,他还得有野心,有那种奋发向上的狠劲儿,另外,他最好还没有成家,这样自己还能用姻亲关系绑住对方…… 迈柱本来以为自己多半找不到这样的人了,结果贾蓉就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在调查和获悉了贾蓉过去这几年的活动情况时,迈柱顿时感觉机会来了,这个年轻人也许就是保持自家继续富贵下去的希望所在。 因此,他想亲自去会会这个年轻人。 于是就有了带兵围住天香楼的那一幕,说白了,迈柱还是想利用和扶持贾蓉,替自己做这个马前卒,当然,诚意也很足,只要你按我说的做,将来我退下来了,我的人脉关系网可以借给你用用,我甚至还能保举你做个武举人乃至进士,让你掌握一地大权,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我甚至还可以把闺女儿嫁给你。 当然,你可以选择拒绝,那么我们的关系就到此结束,以后你只安安心心当个“钱袋子”就行了…… 不得不说,迈柱开出的几个条件都让贾蓉非常动心,也确确实实照顾了贾蓉目前所需要的政治利益和物质收益,贾蓉当然也就有了积极性,乐意替迈柱做这个“马前卒”,替他分摊一部分责任和恶名。 迈青韵是个好姑娘,贾蓉见了一面就记住了她,馋身子归馋身子,主要还是她身上的气质吸引人,如果迈柱真的要嫁闺女给他,那他当然也会很乐意接受……政治合作的下一步就是联姻,这几乎就是官官相护的“标准流程”,一个合格的官僚圈子,多半都是儿女间互相联姻,做了对方的“儿女亲家”的,有时候连皇帝都不能免这个俗,皇帝本人娶大臣家的女子入宫,皇子们娶大臣们的女儿乃至孙女,皇子将来生下了子女又和其他大臣家的儿女联姻……由此编织出一张无形的政治大网,将这些人一衣带水地捆绑在一起,成为同一个政治集团旗下的拥护者。 迈柱能让自己“入伙”,多半还是看重自己的“业务能力”不错,能替自己办点业务,跑跑腿。 不过信件的最后,忽然又不正经了起来,说很希望自己以后能多去武昌府里坐坐,跟自家闺女多接触接触,另外……希望他能做出像上次一样可口的饭菜来。 贾蓉看到信件的最后,抽了抽嘴角,好家伙,这是把自己当成私人厨子了?跟你闺女儿多接触接触……那还不把女儿家的名声搞坏了? 这糟老头子坏得很呐! …… 神京城,荣国府。 平儿办了事以后回来,坐于床沿的王熙凤抬起一张粉光脂艳的脸:“书信回来了?” “嗯,奶奶看看。”平儿悄悄地,右手往左袖掏出书信,移步至床边递过去。 王熙凤急切地拆开看看,她虽然不会吟诗作对、不会写,几个字却看得懂,览毕,气道:“叔叔竟是骂我妇人之见,还附了一封舅太太的,从此不许我私自动用那边的印章……这……”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 没了随时随地动用娘家权势的先机,她还如何能调动其他人的积极性! 平儿张张嘴:“横竖小蓉大爷的事情是累掯不到奶奶的……舅老爷也是为奶奶好,官场的事,一旦闹大了,奶奶自己也无法收场。” 王熙凤有点不以为意,水月庵老尼姑求他的事,也涉及官家,她哪儿放在眼里。 可是这回想要报复王夫人不尽兴不说,娘家援助的优势还得舍掉,移信过去之后,才闻知邸报里又有新的变化…… 如今秦氏女封了永宁公主,享有天家最好的待遇,这种人哪是能够随便做文章的? 托到秦业门下养大,估计也是一些能量极大的权贵才能做到的。 王熙凤虽然不懂官场上那些蝇营狗苟,却也晓得轻重,知道什么事情该掺和什么事情不该瞎搞。 “也罢……这事情日后不必再管了,倒是那个张金哥的事儿……难办得很。”王熙凤愁眉苦脸。 平儿垂首不答,心想那人当初还不是你自己使手段害死的? 她一路跟来,深知王熙凤的心性、脾气,渐会周旋于贾琏、王熙凤之间,不多说。 “那蓉哥儿可觉得疑心了没有?”王熙凤问道。 “奶奶,要不我托人写封信问问?”平儿轻声道:“奶奶之后要如何做呢?” 贾蓉的性格虽然让人膈应,但在政治这方面到底还是比自己要思虑周全得多…… 自打与他对上,从没讨过好处,王熙凤咬咬牙,心里深深不甘,却又无可奈何,这接二连三的政治事件使得她身心疲惫,弱躯不支,每每后怕,她转而叹道:“他若是回信了,之前的事就此揭过,大家从此各不相干。” 平儿心知这是奶奶要面子的话,以小蓉大爷的心性……或许会有察觉的。 第48章 如此坏人? 贾家族学旁边的小院里,入眼是琳琅满目的书架,经史子集、消遣书籍俱全,但不管哪一种,平儿都不大识得,但她知道有个文化人住在这儿,那就是贾蓉之前“聘请”来的高立文。 还别说,自打高立文接管族学起,一帮子熊孩子可都老实了不少,没人再敢找茬,都老老实实念起了书,贾宝玉这种最不爱读书的都硬被逼着背熟了《千字文》。 何况贾蓉走之前也不忘安排几个打手给高立文当帮手,那都是西城区有名的几个杀胚,都是曾经西大街斗殴出名的,如今虽然没有了贾蓉亲自盯着监视,不过每月的雇佣费,贾蓉一直准时打来…… 平儿一进来便语气平和地道:“高先生,我可以进来吗?” “平姑娘来啦?去正屋坐罢。”高立文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相迎,高立文在她面前也不拿大,转身给她倒了杯茶。 “今日本是族学休沐的日子,不知平姑娘来此为何?”高立文问了一句。 “是有一个不情之请。”平儿露出一个笑容。 她的笑容极易给人好感,细腰,小圆脸,花容月貌打了淡粉、樱唇涂了胭脂,不介意地坐了椅子,细查他脸色:“我替我们奶奶来请高先生代笔写一封书信寄给身在异地的小蓉大爷,有些事情要向他请教……不知先生可有空吗?” “若是为此,在下定然效犬马之劳,说起来在下的日子如今能过得这般滋润,一大半都是靠着小蓉大爷……”高立文闻言笑了笑,与平儿对立而坐,顿觉满面清香扑鼻而来。 平儿的风韵是独特的,成熟,人情练达,不妖娆,不妩媚,却是聪明与美丽并存。 能在喜新厌旧的贾琏与妒心可怕的王熙凤之间的夹板缝存活,能不聪明么? 平者,屏也。 最能体现平儿智慧的,是原剧情里写到的玫瑰露、茯苓霜、茉莉粉、蔷薇硝事件,她考虑到了方方面面,处理得很公平、很有智慧和勇气。 平儿的管家能力略微胜过王熙凤,但她只是代王熙凤行权。 可以和宝钗比肩,但宝钗的广博学识胜过平儿,从治理大观园来看,宝钗是最优异的。 不过她名义上虽然是通房丫头,但贾琏基本上没机会碰她,毕竟王熙凤强势控局,不过一年功夫就搞掉了好多个丫头…… 此刻高立文看她凝脂如玉,苗条的身姿好似新生的葱管,不由得温和地笑道:“小生也是许久没有见到大爷了,平姑娘若是有甚么事需要代为转达的,以后都可来同在下交代清楚。” “如此,多谢先生了,倒也没有别的,我们奶奶只希望能对永宁公主的事情指点迷津……另外奶奶还交代说,若是大爷回了信来,往前的事,我们奶奶要给大爷赔罪。” 说着,平儿便起身福礼,高立文忙起身还礼:“那些事情与平姑娘何干?用不着这般大礼,这封信……在下已然晓得如何写了。” “奶奶是我主子,如何能说不干我的事?先生还请一定代为传达我意。” “平姑娘倒是忠心,在下答应便是。” “咯咯……”平儿提帕抿嘴笑:“先生博闻强识,可不许乱说话。” “不敢,不敢。”高立文目送平儿出院,他岂有不知个中缘由的,贾蓉介绍过宁荣二府的情况,除此之外,还经常私信给他,让他帮着打听神京城外的一些“小道消息”,其中就有关于永宁公主的八卦新闻…… 这事情最近又有了新的变化,高立文也晓得分寸,不敢深入调查,不过告诉给贾蓉倒是没关系,毕竟他人现在不在神京城,知道了也无妨。 在高立文心里,王熙凤是王熙凤,平儿是平儿,与平儿完全没敌对,但是平儿的忠心无可置疑,对王熙凤忠心,是平儿保命的前提与根本。 书里描写到,第一个告诉王熙凤,贾琏偷娶尤二姐的,就是平儿,她不能瞒,也不敢瞒。 平儿也不敢过分地与贾琏亲密,他们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是微妙,有一次贾琏与平儿隔窗说话,王熙凤都要冷嘲热讽,贾琏、鲍二家的偷情,她这个无辜之人更是要承受王熙凤的撒泼怒火。 倘若平儿失去了她赖以生存的忠心,王熙凤绝对不会让她活得太久。 贾琏未婚之前也有通房丫头,想想那些丫头被王熙凤怎么整没的,就知道了。 “真是个苦命的女子,若不是在这样的人家当丫头该多好,那我也能……”高立文看着平儿的背影逐渐远去,甩了甩头。 不再去多想无意义的事,回头看看一屋子汗牛充栋的书,一大堆之乎者也、诗云子曰,竟也有些颇觉厌恶的感觉。 难怪大爷说,自己没读死书已经很是难得了,但最好还是争取考个举人,这样就不用仰人鼻息而活,说不定还能娶个漂亮老婆…… 这些,都是高立文努力的动力和源泉,今日和平儿的会面,注定了两人以后的交集会越来越多。 …… “你想让那个香菱住进来?替咱们家做事情?人家可刚刚才寻到生母欸,你就想着支使人家干活啦?”晴雯故作平和,语气却不由自主地带了点不满。 贾蓉放下信件,笑而不语,这个问题当然不能回答,装作闷葫芦,耸耸肩膀。 晴雯咬咬牙,她不希望香菱住进来,府里丫头小厮间早传开了,不少人见过香菱,都说她有奶奶般的相貌和品性,说白了不就是以呆萌获取人见人爱特质的那种么? 她也不知为什么,觉着自己不安全……最好是让这母子俩住到湖广地界开发的各类商铺当中去,这样香菱就不能直接住进来了。 可是大爷每日这么辛苦地做事,听说过段时间又要离开家里,而且一走就不知道再是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也不想见到这种局面……为何会如此苦恼呢? “你这丫头又胡思乱想什么呢?”贾蓉捏了捏晴雯的小脸,好笑道:“怕香菱住进来抢了你的位置啊?人家好歹曾经也是正经小姐,不过是从小被人拐走发卖……如今和母亲团聚了,岂能坏了人家的清誉?不过是暂住一段时间,以后若是有了好去处,她就会搬走的。” “唉……这世上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和事,那人牙子当真可恨至极,大爷为何还要收留他,何不报官拿了他?”晴雯愤愤不平。 要是她自己有这种遭遇,如今遇上了仇人,一定是要狠狠报复回去的,这是人之常情。 “你只看见人牙子发卖人口,坏事做尽,却没想到,人家为何要如此做,他是得了一种怪病啊。”贾蓉幽幽地说道。 “甚么病,这么厉害?” “穷病,得了这种病,吃不饱穿不暖,没有地可以维持生计,病了也没钱抓药,甚至得打一辈子光棍,娶不上媳妇儿……你说这病厉害不厉害?” “……确实是挺厉害。” “所以有些人明知道发卖人口是触犯律例禁制的行为,为何还要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做这样的坏事,就是为了让自己避免得这样的怪病,哪怕这么做的后果……是牺牲其他人一生的幸福和安康。”贾蓉说着把一份名单递给了晴雯。 “我之前查过了,这个人牙子只是团伙当中的其中一个,当年拐走并发卖香菱的另有其人,而且多半还在江南地界活动,这个名叫叶获的人牙子还年轻,底子也干净些……带着香菱从陆路转入湖广,已然是良心未泯了,换了其他同伙,早就顺着大运河一路北上,把她卖给神京城里的权贵了,那你想想,若是如此……她还能见到她的母亲吗?” “这……这个。”晴雯一下子哑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贾蓉。 “我教你识字,也是让你学着好好做人做事的,思考问题的时候不要这么片面,你看看这名单,把他们的名字念出来……你就会发现,总还是有几个人能回头的。” “比如这个被我打发到神京城农庄里的叶获,家里兄弟姊妹一共五个,天熙五十年出生,家住江西景德镇,父母本是农民,可是天正六年,江西闹了饥荒和旱灾,粮食大片歉收……官府却还要追加不少苛捐杂税,终于是榨干了他家里最后一点粮,由此,父母和兄弟姊妹们只得沿街乞讨,却不幸碰上了江西闹大疫,一夜之间,他就成了孤儿,再后来流浪到金陵地界,被这个人牙子组织收纳进来,但他终究有点良心,没有选择跟这些人同流合污。” “于是,他带着香菱一路北上来到了湖广地界,这才有了你我促成她母女团聚的善缘……香菱还管这样一个人叫爹,只因为他是那些人牙子里唯一一个没让她饿过肚子的,他之前还告诉我,他带着香菱离开的时候,在那地方至少还关着五六十个像她这样幼年便与父母失散了的少男少女求着他带着他们一起走……他囊中羞涩,最后只带走香菱一个人出去发卖,但他在和我交涉的时候却告诉了我如此重要的信息……你能武断地说他是坏人吗?” 晴雯一张俏脸早已经苍白无比,原来……事情的真相竟是这样的,难怪大爷总说自己看问题太简单了。 “这样一来,我掌握了他们藏匿这些人的窝点和信息,如果我将这些信息呈报给应天府,咱们是不是就能多救几十个人?这眼光啊,还是要放长远些,在你看不见的地方,这样的事情每时每刻都在发生……”贾蓉走到窗边,深深地说道。 “大爷……我错了,我不该这么武断的。”晴雯一下子就跪地上了,虽然贾蓉不一定会惩处她,但她认错的态度一定要摆好。 “起来罢,如今大爷我又要出门去奋斗了,你在家可要好好替大爷我在湖广地界行善积德,为大爷我祈福平安,帮助更多的穷苦人家,让他们有口饭吃,有新衣服穿,不会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知道吗?” “知道了……”晴雯猛地点了点头,似乎找到了自己以后的人生目标,就像大爷说的这样,帮更多的穷苦人家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 第49章 抵达恩施 天正十二年十月初三,贾蓉赶到了在后世被誉称为“世界硒都”“华中药库”“鄂西林海”的恩施县,当然,这时候的恩施县还是土司们的天下。 恩施县的森林覆盖率几乎达到了四分之三的水平,林材蓄积量3000万立方米左右。 原始孑遗树种和珍稀树木举世闻名,水杉、银杏、珙桐、鹅掌秋、香果树、楠木等历来为土家山寨特产,被列为朝贡珍品。 金钱松、穗花松、马尾松等珍贵树木,具有观赏价值外,又属古老孑遗植物,被誉为世界“活化石“。其木材结构的理直,为上等用材。 这里建设城镇也非常之早。 恩施建县始于吴永安三年(260年),置沙渠县,隶荆州。 晋太康元年(280年),沙渠县改属建平郡。南北朝时,宋、齐沿袭。 北周建德二年(573年),沙渠县境内置施州及清江郡治所,分沙渠部分地为乌飞、盐水二县,乌飞属施州,盐水置亭州及资田郡。 隋开皇初,废清江、资田二郡,改乌飞县为开夷县。开皇五年(585年),改沙渠县为清江县,隶荆州总管。义宁二年(618年),废清江郡,复置施州,领清江、开夷二县。 唐武德初,置江州,盐水县属之。武德四年(621年),废盐水县,入清江县。唐贞观元年(627年),清江县属江南道。麟德一年(664年),废开夷县入清江县,清江县为施州治所所在地。唐开元二十一年(733年),清江县属黔中道。天宝元年(742年),改施州为清化郡。 五代属蜀,宋属施州,隶夔州路。 元至元十五年(1278年),隶夔州路总管府。至元二十二年(1285年),并清江入州,属四川行省。 明洪武初裁施州。洪武十四年(1381年),恩施县隶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都司,后改湖广都司。 清朝初年,依循明制,属湖北荆州府。雍正六年(1728年)裁施州卫,改为恩施县,隶属归州。 雍正十三年(1735年),恩施县隶属施南府。乾隆元年(1736年),以原境设恩施县为附郭首县。 恩施县的地理位置也非常重要,它地处湖北西南部,武陵山北部,清江中上游,东邻建始县,西接利川市,南毗鹤峰县、宣恩县、咸丰县,北连重庆市奉节县。 恩施县境内为鄂西南山地,属地势第二阶梯末端,云贵高原东延部分。 西北、东南高,中部低,呈东北至西南纵裂地带走向。 境内沉积岩分布广泛,多山间槽坝;喀斯特地貌发育完全,溶洞天坑较多。 境内大山顶、石灰窑、太山庙一带,呈小型高原地貌分布。 恩施县境内植物资源常见的有50科、163属、309种,国家重点保护的珍稀树种有银杏、珙桐、鹅掌楸、红豆杉、金钱松、穗花杉、粗齿红山茶等13种;野生动物资源主要有兽类、鸟类、鱼类和两栖类动物共40目、121科、585种,其中属国家重点保护的有黄喉貂、穿山甲、大灵猫、白猸、斑羚、林麝等12种。 恩施市境内探明矿产资源39种,产地103处,主要品种有硒矿、铁矿、煤矿、黄铁矿、石灰岩、白云岩、硅石、大理石、耐火粘土、钡、钼、铜、锌、铝、磷、水晶等。 这里也被称为“世界硒都”。 恩施县境内的硒矿和含硒石煤资源,富集在二叠纪含硅碳质页岩中,且富含硒、钒、钼等元素组合。 后世有名的双河渔塘坝硒矿区就位于恩施县东南73公里的地方,是后世勘查的一个规模可观的独立硒矿床。 该矿床的发现和勘查,填补了全世界无独立硒矿床的空白…… 恩施县蕴藏着丰富的硒资源,富硒碳质页岩出露面积约850平方千米,储量高达25亿吨,最高含硒超过8000毫克千克。 受富硒岩层影响形成的大片富硒区域内,粮食、油料、中草药、饲草饲料、畜禽产品及矿泉水中。 硒是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中国营养学会也将硒列为人体必需的15种营养素之一,国内外大量临床实验明,人体缺硒可引起某些重要器官的功能失调,导致许多严重疾病发生,全世界40多个国家处于缺硒地区,中国22个省份的几亿人口都处于缺硒或低硒地带,这些地区的人口肿瘤、肝病、心血管疾病等发病率很高。 研究表明,低硒或缺硒人群通过适量补硒不但能够预防肿瘤、肝病等的发生,而且可以提高机体免疫能力,维护心、肝、肺、胃等重要器官正常功能,预防老年性心脑血管疾病的发生。 肝病患者体内普遍缺硒,而硒的缺乏,一方面会造成免疫功能降低,一方面还会引起机体内抗氧化系统遭到破坏而使有害物质“自由基”的清除受到障碍,过多的自由基会造成肝脏损伤,从而会引起肝病病情的恶化,而硒是一种强抗氧化剂,可通过谷胱甘肽过氧化物酶完成抗氧化作用,保护肝细胞的结构完整,清除自由基,加快脂质过氧化物的分解,保护肝脏,促进肝功能恢复,防止肝纤维化(注:肝纤维化就是病变为肝硬化肝癌的前兆)的出现。 硒本身还具有强大的抗氧化作用,可清除过剩的自由基,抑制脂质过氧化作用…… 当然,补硒也不能过量。 因为过量的摄入硒可导致中毒,出现脱发、脱甲等,后世大多数地区膳食中硒的含量是足够而安全的,但在这里……可就未必了。 这里也被称为“华中药库”。 天然药材的主要品种有党参、当归、黄连、贝母、厚朴、杜仲、黄柏、川乌、丹皮、大力籽、白附子、竹节人参、鱼腥草、九香虫、贯叶连翘等,其中板党、窑归、紫油厚朴、鸡爪黄连、杜仲、天麻、贝母等品种历史悠久,都是品质优良的好东西…… 如:红车轴草,在后世可提取大豆异黄酮和鹰嘴豆芽素,是治疗妇科病的良药;贯叶连翘可提取金丝桃素;利用红豆杉提取的紫油杉醇,是治疗癌症的首选药物;厚朴皮可提取厚朴油,厚朴叶可开发成为食品包装;窑归使用范围广,它提取的“当归油”是后世药品生产厂家不可用其他原料代替的原材料之一;竹节参是中药材,其使用很广…… 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贾蓉就踏上了前往施南土司的路途之中。 当然,也少不了一路上走走停停,看一看这里的自然风光,并一一记录下来,顺便买了不少当地土民们蒸好的新鲜茶叶。 这大概就是“恩施玉露”的前身了。 恩施玉露茶是华夏的传统蒸青绿茶,选用叶色浓绿的一芽一叶或一芽二叶鲜叶经蒸汽杀青制作而成。 ”恩施玉露对采制的要求很严格,芽叶须细嫩、匀齐,成茶条索紧细匀整,紧圆光滑,色泽鲜绿,匀齐挺直,状如松针,白毫显露,色泽苍翠润绿;茶汤清澈明亮,香气清高持久,滋味鲜爽甘醇,叶底嫩匀明亮,色绿如玉。“三绿”:茶绿、汤绿、叶底绿,为其显着特点。 恩施玉露也曾被称为“玉绿”,因其香鲜爽口,外形条索紧圆光滑,色泽苍翠绿润,毫白如玉,故改名“玉露”。 恩施玉露是华夏的传统名茶。 自唐时即有“施南方茶”的记载。明代黄一正《事物绀珠》载:“茶类今茶名……崇阳茶、蒲圻茶、圻茶、荆州茶、施州茶、南木茶(出江陵)。” 《中国茶经》当中记载:“恩施玉露于清朝康熙年间,恩施芭蕉黄连溪有一兰姓茶商,垒灶研制。 其焙茶炉灶,与后来的玉露茶焙炉极为相似,所制茶叶,外形匀整、紧圆、挺直、色绿,毫锋银白如玉,曾称‘玉绿”…… 就当是给自己一点奖励罢。 迈柱给自己下达的命令是,调查施南土司如今的动向,尤其是这一任土司覃(qin,二声)禹鼎的动向,这个家伙虽然失势了,但他毕竟还是曾经的土司,即便这家伙大概率会是最后一任施南土司,但其麾下终归还是有一部分支持者的,万一他纠集这些人帮着自己搞事情的话,很可能会带动其他十六家土司也跟着一起暴动,那样的话,事态就非常严重了,不利于自己搜集情报。 另外,容美土司的抵抗势力也许会和覃禹鼎一派沆瀣一气,倒是侯爆发出更大的动乱来,迈柱就难办了,到时候贾蓉自身的安全也是个问题。 虽然贾蓉这双圣人之眼可以看透世间一切万物的本质,只要他想,他甚至可以看透这个世界最BUG的存在——离恨天当中。 没错,就是离恨天。 这个在小说里可能只是一个背景墙的设定,在这个世界里却是真实存在的,他甚至可以窥探到《金陵十二钗副册》的全部女性名单,然而这种窥探肯定会引起警幻仙姑的警觉,故而贾蓉退而求其次,观看了其他司的册页。 其中就有关于《湖广三十六钗》的记载,贾蓉非常惊奇地发现,迈青韵的名字赫然出现在其中,而且就是排名前三位的一钗,果然……如果只是窥探这种不重要的册页时,警幻反倒不会管了,毕竟“挂号下凡历劫”的多半都是金陵地界的女子,比如那绛珠仙草化身的林黛玉,此时还是个小萝莉,还不知道她将来的悲苦命运。 对于这方面的事情,贾蓉不太想管,强要逆转阴阳,最后多半是要把自己搞坏的……且走一步看一步罢,没得救的为何要去强救? 第50章 三十六钗之首覃伊、覃雅 贾蓉细细地敲着桌子,开始思考覃禹鼎此刻可能会采取甚么样的极端行动来应对朝廷“改土归流”之策。 在这宣恩城(湖北宣恩县)当中,覃禹鼎该如何挑起土民们的反抗情绪呢? 首先是要考虑宣恩城自身的优劣势。 宣恩城地处湖北西南边陲,东接鹤峰,西邻咸丰,东北、西北及北部与恩施市交界,西南同来凤毗连,东南与湖南省龙山、桑植等县接壤;地处武陵山和齐跃山的交接部位。 宣恩,于清朝设立县治。雍正十三年(1735)兵部和吏部据湖广总督迈柱疏呈合议,获乾隆恩准,定名宣恩,寓意“宣示浩荡皇恩”。 清朝初期,宣恩地域为施南土司,仍属施州卫;雍正六年(1728),属恩施县。 据《清实录》记载,雍正十三年十一月壬寅(1735年12月20日),以十五土司(忠峒、散毛、忠路、忠孝、高罗、木册、大旺、金峒、蜡壁、东流、唐崖、龙潭、沙溪、卯洞、漫水)各境并入恩施县改土归流,去施州卫,改设施南府。 下辖五县,存恩施县建府治,分置宣恩、来凤、咸丰、利川四县治。以施南、忠峒、高罗、木册、东乡、忠建六司及石虎地合一县,定名宣恩。 湖广总督迈柱大学士会同湖北抚臣马会伯合词具题“施州卫既改县如蒙俞允恭请:皇上钦定县名”。依“奉宣诏恩”赐名“宣恩”。 乾隆元年(1736年),汉军正蓝旗监生陈寀出任第一任知县,勘边界定疆域,用施南土司故基作县署。 管辖分3乡7里,东乡设施南里、东乡里;西乡设石虎里,南乡设高罗里、忠峒里、木册里、忠建里…… 施南土司的首治在宣恩城,后迁利川城东南八十里“青岩”(今毛坝乡青岩)。 初徙治青岩西二十里的“夹壁”(今毛坝乡夹壁,清乾隆三十六年所建“回龙寺”,寺内尚存一副对联:“夹壁腾辉、佛焰悠明万古,照澈三千世界;回龙霞灿,神光远映千秋,澄清四大部州。”)后迁龙孔(今毛坝乡共和),即明朝洪武二十三年,覃大胜偕忠建、忠路、忠孝诸土司结寨抗明处。 《利川县志·山水》记载道:施南水有二源,一曰前江水,一曰后江水。前江源于青岩,为施南土司旧治,有桥曰步清桥,邑人刘玉成修。 同治十三年,巴县举人熊译芗有记,东流二十里至两河口与前江水合,又南流十里经麻园,右受夹壁水。 夹壁水源出车罗坪,此地两山壁立,中小溪,上有回龙寺,为明施南土司迁徙治处。 东南流四十里,经麻园入施南水,施南土司应以施南水得名,故施南土司前期治于本市境内当无疑议。 从历史资料来看,明洪武二十七年后,是施南土施离散的时期。因此,施南土司司治当于明洪武二十七年以后迁住宣恩(水田坝),后世保存有较为完整的土司遗址…… 比较巧的是,贾蓉去那个遗址看过,大致上了解了宣恩城到利川城的城墙高度、距离间隔乃至于人力分配。 如今利川城已经被废除,眼前那么,这座即将被废除的前府治日后将会如何发展呢? 估计和利川城的结果不会有太大变化,毕竟天正帝早就卯足了劲儿要整治施南十八土司,瓦解其政治联盟态势,好实行统一调度进行有效管理,哪里容得下几个大土司出来跳梁? 不听朝廷的话,可以,把土司的权利交出来,放你一条生路,如果还不知好歹的话,那就战场上见,咱们马颈相交,不死不休…… 这种局势几乎不可能从外部进行改变,因为只要容美和施南这两个最大土司不停止小动作,其他的十六家土司就不会安分守己,始终会摆出墙头草的态度,谁赢了他们就帮谁,这样一来,不论哪一方输赢,这些土司部族都稳赚不赔。 因此,只有从内部进行离间,而且实行离间者的身份不能太引人注目,瓦解掉对方的抵抗意志,实行各个击破的计划,本来是进行得很顺利的,但不知道覃禹鼎从哪里搭上了湘南苗人的顺风车,苗人部族背地里还给覃禹鼎一行人提供了便利,帮助他更快地重组施南土司的势力,如今覃禹鼎一众人正集中在武陵山西北坡上的溶洞里商议如何对抗朝廷,因此没人注意到贾蓉悄悄进入了宣恩城。 嗯……有点难办啊。 既不能先发制人,又不能打草惊蛇,有心想收买个人带自己进寨子,但一时半会儿又找不到这样的人,人家土民也不傻,知道你无事献殷勤肯定是有不好的心思,根本不吃你这一套…… 正当贾蓉手足无措之际,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惊恐的声音:“容美的人又打来了!老弱妇孺快躲起来,青壮年准备战斗!” 嗯?为何会出现这种状况?说好的翁婿一家狼狈为奸呢?如今田旻如早死透了,容美土司一盘散沙,看来也不是所有的容美土民都服气田旻如嘛,在缺乏领导的局势之下,容美土民们纷纷放飞自我了。 反观宣恩城当中的情况,经历了初期的惊恐和紧张之后,很快又再度重整秩序,两个英气勃勃的年轻姑娘一马当先,带着一众人马,严阵以待。 只见为首的姑娘秀美中透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当真是丽若春梅绽雪,神若秋惠披霜,两颊融融,霞映澄塘,双目晶晶,目射寒江,看年岁大约也是十五六岁,腰插匕首,长辫垂肩,一身鹅黄衫子,头戴金丝绣的小帽,帽边插了一根长长的翠绿羽毛,革履青马,旖旎如画。 再看她身旁的小姑娘,年岁与她相仿,容貌也与其有七八分相像,不过和其风格迥异的是,她穿了一身大红,在人群当中无比显眼。 这姑娘有一双晶亮的眸子,明净清澈,灿若繁星,此刻本该十分严肃的战场气氛,她却忽的看了正在品茶安坐的贾蓉一眼。 不知她想到了什么,对着贾蓉很自然地一笑,眼睛弯的像月牙儿一样,仿佛那灵韵也溢了出来。 一颦一笑之间,娇艳的神色自然流露,让人不得不惊叹于她清雅灵秀的光芒…… 贾蓉不禁感叹一番,吟诵了一首诗:碧水青山养靓女,婀娜多姿姐妹花。素面细润含香露,娇嫩含苞美如画。 此刻,他终于可以确定,这两个女子的身份了。 《湖广三十六钗》排名前两位,施南土司覃禹鼎之女,一对孪生姊妹,覃伊和覃雅。 好家伙,这排名前三位的钗都让自己碰上了,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冥冥之中注定的结果…… 不过很快,贾蓉的眉头又皱了起来,这对姊妹,竟是有先天缺陷的?一聋一哑?! 这样的一对年轻姊妹如何得以领导宣恩城里的青壮年迎战容美呢?贾蓉不禁有点摸不着头脑了。 这年头……长得好看是不是就啥都能干啊? 第51章 公子从何处来? 看着青壮年集结,全副武装,拿起武器,每个人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常,彼此之间沉默得可怕,有几个强壮的男子拱卫在姊妹俩身边,随时准备好为美人冲锋陷阵。 除掉老幼妇孺,宣恩城里至少可以拉出一万五千人的青壮队伍来作战部署,这个数值算是非常可观了。 这个时期的土家男女还保持着原有的服饰特色,看着十分地泾渭分明。 土家男子穿琵琶襟上衣,缠青丝头帕。 妇女穿着左襟大褂,滚两三道花边,衣袖比较宽大,下面镶边筒裤或八幅罗裙,喜欢佩戴各种金、银、玉质饰物,但是并没有苗族那样的银头饰、银项圈。 秦汉之后,土家先民服饰已具有浓郁的民族特征,《后汉书》中所记述的“武陵蛮”、“五溪蛮”“好五色衣”,表明了土家先民喜“斑斓”服饰的审美倾向。 到了南宋,在唐代即已蓬勃兴起的织锦业此时已进入全盛时期,同时,用五彩华美的织锦制作服饰亦自然成为了土家人的最爱,南宋《溪蛮丛笑》对此有描述:“绩五色线为方,文采斑斓可见。俗用为被或衣裙,或作巾,故又称峒布。”《大明一统志》、同治年间《龙山县志》亦多有记载。 土家人崇尚繁丽多姿的服饰习俗,一直延续到清“改土归流”之前,改土归流前,土家服饰沿袭旧习:“男女垂发,短衣跣足”“男女服饰均皆一式,头裹刺花巾帕,衣裙尽刺花边。”(清乾隆《永顺府志》)。 到了乾隆二十年间,土家民族形象第一次以草图形式在《皇清职贡图》里清晰呈现:此时永顺、保靖等地区的部分土家男人已开始着裤,上衣为圆领短袍,衣长至大腿,包头巾,系腰带,裹绑腿;女人则“高髻螺鬟”,内穿立领短袍,外套对襟背心,下着过膝百褶裙,以布缠腿。 在后世,张家界出土了一具完好的明代土家妇女的遗体,是迄今为止所能看到最早的土家妇女服饰实物,与《皇清职贡图》所绘制的及文献资料所记载的土家妇女服饰几乎一致。 虽然出土实物上衣为交领右衽大襟,而《皇清职贡图》所绘制的为立领短袍外套对襟背心,但两者皆为中国明代典型的妇女服饰形制。 只是衣长要短于汉族贵族女子的长度,这是因为明时对庶民服饰有严厉规定:“庶人衣长,离地5寸”。由此也可看出,在长期与汉民族的交往当中,土家文化与汉民族文化之间的交汇融合。 土家族“男女一式”的百褶裙,保留了远古时代“裳”的遗风。在我国古史记载中,有“裳,障也,所以自障蔽也”之说。这是最古老的裙子样式,类似围裙的形状,为一帘式样。 “改土归流”,成为了土家服饰的重要转折点。 当时清政府派去的流官,不断对土司时期的习俗加以禁止,也包括服饰在内。 永顺知府袁承宠在雍正八年颁布:“服饰宜分男女也”;保靖知县也“限一年,尔民岁时优腊,婚丧宴会之际,照汉人服色。” 从此,土家族服饰男女一式的外观形式得以彻底改变,男性由穿刺花衣裙而改穿满装;妇女则上穿满装,下着汉裙,即八副罗裙。 这一时期,由于汉人商贾把大批进口“洋布”(旧时指机器织出的平纹布)带入土家地区,洋布的质优价廉,逐渐替代了土家人自己纺织的溪布、斑布。 织锦除了用于被面、祭祀时的披毯或孩子的盖裙外,几乎不再用于服饰。 大多数土家民众服饰非常简朴,据《酉阳直隶州总志》卷十九·风俗志记载:土家服饰“俗尚简朴”,“无奢靡之风”。 此时的土家族服饰已不如以前那样鲜艳,喜好“五色斑衣”的习俗逐渐向“尚简朴”演变,就如土家俗谚所云:“好吃不过茶泡饭,好看不过素打扮”。 不过,土家服饰虽然在外在形制上受到了外来文化的冲击和融合,但却在内在的灵魂里保留着土家族自身的民族性格,主要体现在图腾崇拜、工艺特征和独特的审美视觉等方面。 在土家族人的心中,繁多的色彩中,红色则最受人青睐。 红色有着热烈、鲜艳、醒目、样和之感,因此喜红者诸多。 有色必有红,久而久之,不但在服饰上而且在生活上也形成了无红不成喜,有喜必有红之俗。 “改土归流”后,由于受封建王朝的压制,以及中原文化的强大影响,土家族的服饰男女服装均为满襟款式,改掉了“男女服饰不分”的民族服装,加以土家族的家织花边,保持着本民族服装的浓厚特色…… 这一点,在其他的土家青壮年身上体现得非常明显,唯独在覃伊这里,有点“鹤立鸡群”的样子。 她在各方面都看着不像个普通的土家妹子,倒像个即将冲上战场的将军,而且她的身高,比自己之前进城时见过的许多土家妇女都高了不少,自己认识的女子里,也只有苏月娥能够压她一筹。 很快,又有一队人马突兀地杀出,高喊着自己听不懂的土家语,不过看对方的表情,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多半就是容美土司的人。 贾蓉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时不时地喝一口茶,虽然这种大战将至的氛围让人很是觉得紧张,不过他很乐意当这个观众。 看她此刻沉着冷静地部署防御,组织反击,亲自上场左突右击,很快就杀败了对方的三次兵阵冲锋……可见是经受过多次战斗洗礼的,经验丰富。 容美土司部众一时间陷入苦战,只得暂时撤退,这时候,她的妹妹又迅速组织人手追击了一阵,直把对方撵出宣恩城外一百里时才停止了追击,回头再来救治那些之前在战斗中受伤的青壮。 没想到,土家妹子也有这么彪悍的一面,贾蓉收起了原本的轻视之心,开始认真对待施南土司了。 难怪迈柱都不敢随意地派人过来搞事情,对方这不仅有一定数量的战马,还有制作精良的甲胄,甚至还有一些精铁打造的奇特兵器和陷阱……这大山里的人也有一套自保的办法。 最要命的是,没人比他们更熟悉宣恩城地段的地形,这是官军的一大弱势,如果对方分散队伍钻进这些个大小山头里,跟官军玩“个人战”,恐怕官军多半要付出多于对方几倍的代价才能够消灭对方。 也不知道他们是如何组织起这样一支高效率,高素质的队伍来的,放到官军当中也是不可多得的精锐战力,迈柱虽然掌管武昌府将近十万人马,但真正的精锐却只有两万余人,如果派驻到宣恩城里,倒也未必不能胜,只是,迈柱不想把精锐战力浪费在这种地方。 他的兵马光是用来驻防湖广各大要冲就已经非常勉强了,哪里还有多余的兵马调出来跟人家打仗? 能分出四千人马听命于贾蓉,已经是迈柱精打细算的结果了,这支人马将在一个月内抵达宣恩城附近,届时,这一切都必须做出一个了断来。 留给贾蓉的时间,也就是军队到达前的这段时间。 看着姊妹俩携手共进,仔仔细细地询问和查看着己方伤亡情况时,贾蓉忽然心生一计,要不就牺牲一下自己的色相,忽悠一下这姊妹俩个好了…… 正这么想着呢,忽然就看见姊妹俩朝自己这边看过来了。 呃……刚才这妹子就瞧着自己笑,现在多半是把自己刚才的“冷静表现”告诉给了她的姐姐,此时看着对方朝自己走来时,贾蓉也起身,躬身一拜。 “公子……从何处来?”覃伊的汉话不是很标准,但能够听得懂。 “从神京城而来,早就听闻施南地界民风彪悍,特来拜会一二。” 只见覃雅一字一句地对覃伊翻译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左手放在覃伊的右手心里轻轻地划动着……没想到,覃伊居然是靠妹妹的唇语和手势来和他人交流的。 “让公子见笑了……我姊妹二人先天有恙,交涉时多有不便。”覃伊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在下能够理解,方才见到二位英姿飒爽,很是羡慕,可惜我手无缚鸡之力,只得远远地看着了。”贾蓉和善地笑了笑。 覃雅的表情中多了一丝灵动,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恭维话了,此刻又对覃伊说了一番话。 “我幺妹儿说,这样的话她已听过很多次了,能不能说点其他的。”覃伊说道。 “呃……那在下给二位讲一个故事可好?” 这时候,覃雅的娇艳面容上多了一丝兴致,似乎有所期待。 她听了太多太多的恭维话,耳朵都有点起茧子了,那些恭维她们姊妹俩的人,多半都是看中她们的美貌,也难怪她会反感了。 覃伊是覃禹鼎众多子女当中比较特殊的一个,自小便弓马娴熟,能开两石弓(约合四十斤),她的兄长们此时都不在城中,而在山里组织人手训练,因此宣恩城的日常防务,多半是覃伊在负责,想来这也不是她第一次见到外人进城了。 眼前这个人长得还是很帅的,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官军派来的细作,这一点还需要时间验证。 “若是二位姑娘不嫌弃的话,在下就讲一个白蛇下凡报恩的传说……算是为在下之前的不敬赔罪,如何?” 覃雅便拉着姐姐的胳膊坐了下来,朝贾蓉努了努嘴,示意他快点讲。 覃伊有点无奈地看着妹妹,也只好跟着坐下来了。 “传说,有一条小白蛇……” 第52章 评书先生贾蓉 不想讲完了白蛇传,姊妹俩都听得很是入迷,覃雅便对覃伊说了一番话,大概意思就是:这个人很会讲故事,不如把他留下罢,看他也不像是官军派来的细作。 贾蓉心里不禁竖起了大拇指,妹子,你真是神助攻啊,帮助我摆脱嫌疑了啊。 由此,短短几日之内,贾蓉的“名气”开始在宣恩城里传唱,男女老少都爱听他讲故事,没多久,很多人就开始管他叫“小先生”了。 果然,评书是任何时代都不过时的叙述方式。 当然,它现在不叫评书,古代称为说话,是一种古老的传统口头讲说表演艺术形式,在宋代开始流行。 各地的说书人以自己的母语对人说着不同的故事,因此也是方言文化的一部分。 清末民初时,评书的表演为一人坐于桌后表演,道具有折扇和醒木,服装为长衫。 事实上如《三国演义》《水浒传》等名着最初都是说话的话本。 《三国演义》话本为《全相平话三国志》;《水浒传》则为《醉翁谈录》。 晚唐诗人李商隐有《骄儿》一诗写到:“或谑张飞胡,或笑邓吃。”说明当时喜欢说话这门曲艺的百姓是非常多的。说书人又叫搏君人,目的是为了搏君一笑,最喜欢讲述古代故事,百说不厌。 实际评书的创始人为明末清初的柳敬亭,最初只是说唱艺术的一部分,称为“弦子书”,他的老师莫后光提到说话理论是:“夫演义虽小技,其以辨性情,考方俗,形容万类,不与儒者异道。 故取之欲其肆,中之欲其微,促而赴之欲其迅,舒而绎之欲其安,进而止之欲其留,整而归之欲其洁。非天下之精者,其孰与于斯矣!”。 北宋汴京人霍四究以“说三分”着名,“不以风雨寒暑,诸棚看人,日日如是”,说三分即讲三国故事。晚清光绪年间,评书传入皇宫中,因皇宫唱歌多有不便,于是改说唱为“评说”,于是评书的艺术形式便固定下来。 民国是评书中兴的时期,据记载:当时“撂地”说书人说《三国》,便万人空巷,把街道围得满满的。 另外,评书与相声也有很大的渊源。尤其是单口相声和评书的“片子活”技巧几乎相同。有些相声的“段子”也来源于评书章节。 短短一个星期,讲完了《白蛇传》,大家还想听其他的话本故事,于是贾蓉就开准备《东汉演义》的文稿评书材料。 《东汉演义》是关于东汉光武刘秀灭莽兴汉的传统戏曲和说书作品,剧目曲目书目颇为丰富。在民俗传奇以及笔记等,本来就有不少绿林赤眉铜马起义、光武帝及其将领的故事。 而且还有不少典故,比如糟糠之妻、昆阳大战、绿林好汉、推心置腹、投笔从戎、老当益壮、禁锢善类、飞扬跋扈、强项令、铜马帝、得陇望蜀、“宁逢赤眉不逢太师;太师尚可,更始杀我”、云台二十八宿等(不,旧时代产生的“吴汉杀妻”故事,宣扬了封建思想和残忍行为,很不可取,不在这里列举的范围内)。 主要讲述西汉末年王莽篡位后,汉世祖刘秀率领二十八员云台大将兴兵讨莽,攻关斩将,恢复汉室天下;后来更始皇帝即位,奸臣暗害刘秀,光武帝二次中兴汉室的故事。 从王莽篡位起,至信都关太后封臣结束,主要书目包括刘秀赶考、岑彭马武夺状元、大闹武科场、菩提岗双救驾、三请姚期、对花刀、岑彭归汉、单鞭诈颖阳、二十八宿闹昆阳、室军山双侠出世、郭家庄招亲、一杵定三江、拖肠大战、五行昆阳山设摆群星列宿阵、三度巨无霸、马援拜帅、八大锤闹潼关、真假岑彭连环计、剐莽诛苏、潼关散将、三皇观行刺、单鞭扫台、力举千斤闸、铁霸王出生、炮打台城、姚期得宝枪、插枪镇草桥、献长安、大战蒲城、耿耳出世、更始帝命丧黄河、八党奸臣伏法等。 其实还有个《东汉演义》,就是清代的清远道人的《东汉演义》。 此版本的《东汉演义》主要依据是史书记载,所以这部历史演义比较符合史实(冯梦龙《新列国志》,即《东周列国志》也是具备这样特徵),而故事情节肯定有没有谢诏的《东汉演义传》版本的瑰丽想像色彩,但故事比较全面,记叙完整。这里的“姚期”也按照史书记载改成了“铫期”。 冯梦龙根据熊锺谷(熊大木)的《全汉志传》校订编纂的《东西汉演义》,是比较通俗的讲述东汉西汉历史故事的文学作品。 顺便说一下:蔡东藩《后汉演义》(蔡东藩“中国历代通俗演义”系列,含《前汉演义》、《后汉演义》、《两晋演义》、《南北史演义》、《唐史演义》、《宋史演义》、《元史演义》、《明史演义》、《清史演义》、《民国演义》等)都属于历史读物,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都有可以改为评书的可能。 有关东汉故事的评书很精彩,还出现了讲东汉的名家。 其实较为系统全面的说东汉刘秀的曲艺书部,应该说主要来源于明代谢诏的讲史小说《东汉演义》(东汉十二帝演义),故事情节很热闹,不拘泥于《后汉书》、《续汉书》等史籍所载,语言通俗浅显、引人入胜。 武科场夺魁、神牛突围、岑彭归汉等具有浓厚的传奇神奇色彩的故事都在此书中出现了。 姚期、邓禹、吴汉、马武等人物形象给人印象颇深。 戏曲对一些具体的故事段子更有发展,比如有名的《草桥关》、《取洛阳》、《打金砖》。 《上天台》的刘秀因为忠奸不分被马武等冤魂惊死,这样的突破封建伦理思想的剧目的确在旧时代很少见。 戏曲《糟糠情》(譬如:丝弦剧)主要表现宋弘不忘患难之妻,后来得到刘秀和湖阳公主的认可等等…… 由此,成功地与施南土司的男女老少们打成了一片,贾蓉得到了对方的信任和接纳,获得了很多礼品甚至住宅,有那年轻姑娘偷偷塞给贾蓉绣花鞋垫(这是土家妹子表示自己心意的一种方式),贾蓉可不敢随便接,只是客气地推辞了一番,然后接着讲故事。 他讲故事有三个特点:必须听众足够、必须有人奉茶、必须有人叫好。 由此,他算是正式在这里扎下了属于自己的耳目,初步获取了宣恩城土家男女们的信任,迈柱那边却传来消息,让他加快进度。 啧,再怎么急也得等自己稳了再说啊。 第53章 覃雅姊妹的疑虑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该演的戏还是得演完,不能让人看出甚么破绽来。 到时候自己说不准就得提前暴露底牌了,提前撕破脸对大家都不好,尤其是迈柱现在分身乏术,不能给他提供太多的支援。 好在,那对姊妹俩每天都会准时来听他讲故事,那天贾蓉讲了一段《白蛇传》,姊妹俩都对这新奇的故事很感兴趣,希望能听完这整个故事。 姊妹俩在宣恩城里也算是半个主事人,毕竟覃禹鼎和他的儿子们都没有回来,自然也就没有人去怀疑贾蓉的来历。 毕竟很多人都爱听他讲故事。 每日下午开讲,吃一杯茶,坐在树荫下,听贾蓉娓娓道来,的确是难得的娱乐活动。 不得不说,这山里头的民风彪悍归彪悍,纯朴也是真的纯朴,只要不侵犯到他们的个人利益,他们也乐意娱乐一二。 每天坐下来喝杯茶听人讲故事,可不就是消磨时光的最好方法吗? 农历十月初十,这天下午,大家都按时坐好,等着贾蓉上台讲故事。 不一会儿,贾蓉泡了一杯玉露茶,慢悠悠地走上前。 “今日,在下准备了一个新话本,讲的是汉高祖刘季之后光武帝刘秀取得天下之事,大家可曾听闻?” “不知道。”很快有人做出了回答。 “这光武帝刘秀,乃至汉高祖刘季的后人,王莽篡位自立之际,起兵于江湖草莽绿林好汉之间,他起兵之地,正在湖广地界大洪山之中。” “那他也和我们一样生活在山里吗?” “是啊,光武帝刘秀起兵之前也是曾经在田间务农的,和各位乡亲父老们一样。”贾蓉笑了笑说。 “好叫父老乡亲们得知,刘秀也做过山大王,而且有一个了不起的兄长,此人名叫刘演,乃是绿林军当中二把手,地位仅次于其从兄刘玄,有这样神勇的兄长护卫,刘秀才得以迅速成长,最终延续汉室江山。” “不过刘秀的故事,还要从他的先祖刘季那里,开始说起……” “汉朝自高祖起沛,引兵自南阳入武关,破秦;项羽背约,分王汉中;后得韩信,拜为大将,遂东出陈仓,定三秦;信复北举燕赵,东击齐,南会楚,五年之间,卒破羽于垓下。” “天下大定,定都长安。初灭楚时,建都洛阳,从娄敬、张良之议,遂都长安。 长安在洛阳之西,故后世号为西汉也,高祖在位十二年崩,传位与长子盈,是为惠帝。 帝仁孝,见吕太后所为惨毒寡恩,常怀不乐。 一日,太后鸩杀御弟赵王,断其母戚夫人手足,去眼煇耳,饮瘖药,使居厕中,号曰“人彘”。召帝观之,帝大惊,哭曰:“此非人所为,朕何以治天下!”由此日惟饮酒作乐,不听政事,郁郁七年而崩。” “帝无嗣,吕太后取他人儿为太子,立为少帝,后又杀之,更取他人子,立为后少帝,太后自临朝称制,尽封诸吕为王,欲灭刘氏之祚。幸得太尉周勃,右丞相陈平协谋,太后崩,悉捕诸吕斩之,迎代王恒即位,是为文皇帝。帝高帝中子,薄姬所生也。 文帝恭俭,有王者规模,在位二十三年,天下富庶。至景帝绍位十六年,遵守成业,蠲民租,减笞法,瘐廪府,库充实至于朽不可校。但刻薄尚刑名之学,以至激变七国,赖周亚夫讨平之。后亚夫子为人所告,事连亚夫,召诣廷尉,不食呕血而死。” “武帝雄才大略,焕然可述。在位五十四年,表章六经,举俊茂,兴太学;又逐匈奴,通西域,平南越,开朝鲜,南置交趾,北置朔方,可谓盛矣。” “然穷奢极欲,繁刑重敛,内侈宫室,外事四夷,信惑神怪,巡游无度,使百姓疲敝,起为盗贼,几类秦始。 幸其末年悔过,壬辰二月,亲耕于钜定,还见群臣曰:“朕即位以来,所为狂悖,使天下愁苦,不可追悔。自今事有伤害百姓,糜费天下者,悉罢之。” “以田千秋为丞相,封富民侯。千秋无他材能学术,又无阀阅功劳,特以前曾讼太子之冤,一言悟主,数月之间,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也!然为人敦厚有智,居位自称。先是桑弘羊言:“输台东有溉田五千顷以上,可遣屯田卒,置校尉,募壮健民诣田所,垦田筑亭,以威西方之国。”时上深悔既往之非,闻奏乃下诏曰: 前有司奏,欲益民赋三十,以助边用,是重困老弱孤独也。今又请遣卒田轮台,轮台西于车师千余里,前击车师,虽降其王,以辽远乏食,道死者数千人,况益西乎?匈奴常言汉极大,然不耐饥渴,失一狼,走千羊。乃者贰师败,军士死略离散,悲痛常在朕心。 今又请远田轮台,欲起亭隧,是扰劳天下,非所以优民也,朕不忍闻,当今务在禁苛暴,止擅赋,力本农,修马复令,以补缺毋乏武备而已。 自是不复出军,而封田千秋为富民侯,以明休息,思富养民也。又以赵过为搜粟都尉,过能教民治田,其耕耘田器,皆有便巧,用力少而得谷多,民皆便之。” “时钩弋夫人之子弗陵,年七岁,体壮大,多智,上奇爱之,欲立为太子,以其年稚,乃使黄门画“周公负成王朝诸侯图”以赐光禄大夫霍光,后以光为大司马大将军,金日磾为车骑将军,上官桀为左将军,受遗诏辅少主,帝崩,太子弗陵即位,年才十岁,是为昭帝也。童稚之年能辨霍光之忠。 惜天啬其年,寿二十二岁而崩。帝无嗣,立昌邑王即位。王昏乱,**无度。大将军光率群臣奏太后,废之。迎武帝曾孙病已入即位,是为宣帝。” “帝在位二十五年,励精图治,信赏必罚,吏称民安,借乎治杂于霸,文景之治不复存矣! 至用恭、显,而启元帝之信阉宦;贵许、史,而启成帝之任外戚;杀赵、盖、韩、杨,而后哀帝之诛大臣。 故论其功,则为中兴之君;察其罪,则为基祸之主。按两汉凡二十五君,共坐四百二十六年天下,计西汉十三君,合王莽淮阳王十六年,共二百三十年;东汉君一十有二,共年百九十有六。” 那二十五君: 高惠文景武昭宣,元成哀平孺子篡, 光武明章和殇安,顺冲质桓帝灵献。 “此前部之西汉演义,但做到高祖得天下而止,听众费了数日功夫,只知得数年之事。 其子孙坐了几年天下,孰为圣明,孰为昏暴,竟茫然不知,如看一两出戏文,热闹半天,还是有头无尾,至平帝如何失了国,王莽如何便篡了位,树必先朽而后虫生,做东汉的,更不叙明根源,这又叫个有尾无头,更是闷事。今重新演说光武中兴故事,顺便将西汉一代之事,约略补述在前,令听众于一代兴衰,了然在目。” “且说宣帝太子名奭,温柔慈善,帝极钟爱。一日,所幸的司马良娣病死,太子大哭,痛不欲生。宣帝自进宫劝解,只是不乐。帝令皇后遍择美女于后宫。 “一家人子中得元城王氏女,名政君,其祖王贺,曾为绣衣御史。时政君年方十八,娇媚秀发,送入宫中,太子一见甚是欢悦,政君百体顺承,自不必说。 年余,生下皇孙。宣帝大喜,取名骜,字太孙,常抱置左右,即成帝也,宣帝崩,元帝即位,立王政君为皇后。元帝宠用宦官,诛戮忠良,汉家元气剥削殆尽矣……”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贾蓉抑扬顿挫地讲述道。 “讲得真好!”有人鼓掌应和。 说书就跟说相声一样,有人逗哏,还得有人捧哏,否则这故事讲得再好,没有人来配合夸赞,现场气氛带动不起来,那这表演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贾蓉自然是明白这一点的,所以他提前“预支”了一部分听众金银,这些人此刻就坐在下边鼓掌呢。 有钱能使鬼推磨,在这里应用得淋漓尽致。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调查和磨合,贾蓉已经明白了这里最缺少的是什么。 除了娱乐活动以外,这里最缺乏的就是物质基础供应,只不过这大山里的耕地很多,且多数居民都是随遇而安的性子,除了那些青壮算是有战斗力以外,老人,已婚妇女乃至孩子多半都是“佛系”性格,虽然明面上都“忠心”于土司,但也确实是有一部分人对土司的统治很不满,其中就包括为土司占卜的巫师阶级…… 这不禁就让贾蓉想到了商王帝辛为何要杀比干,逼走萁子了,因为这俩人都是巫师阶级里的领头羊,是既得利益集团的代表人物,如果要彻底终止活人祭祀及殉葬行为的话,那么不可避免地就要对这两人开刀……此时施南土司的政治环境,就类似于这样的局面。 只不过覃禹鼎不是帝辛,也没有帝辛那样的勇气和胆识,作为土司,他也必须向巫师阶层妥协,这种“****”的行政方式注定了要被淘汰出局,毕竟很多人都尝试过,但是无一例外地全部扑街了(参考太平天国的例子)。 这宣恩城的巫师阶层,对土司贵族子弟们就不是那么地忠心,贾蓉觉得可以挑拨里间一下,挑起双方的矛盾,借此坐收渔利。 “今天的故事就讲到这里,谢谢各位前来捧场。”贾蓉笑道。 没想到自己在说书方面也有点天赋嘛,看着台下掌声雷动,显然大家都听得很认真,细细回味着故事情节,有人甚至还在认真讨论故事内容,那些个帝王世系的后代现在如何了云云。 “你的故事讲得真好。”覃伊携着覃雅走上台。 “哪里,还要多谢两位姑娘为我提供了这样一个场地,不知今日的故事,两位可觉得满意?” 覃雅点了点头,覃伊道:“我觉得你一定不止是会讲故事这么简单罢?” “呃……二位姑娘是想试试在下有没有其他的本事吗?”贾蓉犹豫了一下说道。 “不错……我觉得你的来历……很可疑。”覃伊说道。 “那……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可好?”贾蓉瞧了瞧四周,这里人多眼杂的,让人瞧见了可不好。 如今因为“改土归流”之策的快速施行,随着武昌府军队的“迅速出动”,施南土司的政治压力与军事压力倍增,连带着曾经的政治盟友和附庸土司都找上门来了,大有谈不拢就要直接开打的架势。 这么一看,也不是不能利用一二,兴许有些土司就希望施南土司倒台呢。 “也好。”覃雅在覃伊手心里摩挲一二,覃伊会意,点了点头。 她始终保存着三分警惕,如果贾蓉老实回答自己的话,自己还可以允许他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如果他不老实,那就让他从后山的“黑龙崖”跳下去好了。 第54章 天然宝藏 “咳咳……你们如果真的这么好奇的话,不若半个时辰后来后山找我。”贾蓉咳嗽一声道。 “可以,只是你最好不要耍花样。”覃伊警告了一句。 宣恩城的后山除了悬崖峭壁以外,大概就只有森林和溪流了,姊妹俩最多防备一下这个家伙会不会狗急跳墙跑去放火烧山…… “放心罢,我要是这个时候去搞小动作,恐怕也来不及啦。”贾蓉轻松地笑了声。 话说,宣恩城旁边溪流河坡众多,只要探明水源地,那么……弄点吃的简直不要太简单了。 这座后世被称为“华中药库”的宝地,此时的莽莽林海当中处处都是野生药材和天然食材……不利用一番简直就是对一名吃货的侮辱和亵渎。 不如……弄两条大鱼来烧烤罢? 提到烤鱼,人们头脑中一闪而过的往往是巴掌大的活鱼或干鱼,像牛羊肉串一样直接放到炭火上,放少许盐、辣椒等调料,烤熟即食。但在后世流行的烤鱼里,却与传统烧烤做法有着明显的不同,它采用“先烤后炖”的独特做法,融合了烤、炖两种烹饪工艺的精华。 烤鱼的历史可以追溯到三国时期,相传刘备、关羽、张飞这三人聚于皇榜之下,结义于桃花园,祭罢天地,复宰牛设酒,聚乡中勇士,得三百余人,就桃园中痛饮一醉…… 期间有个姓张的厨子负责烹饪,他有一手绝活就是炭火烤鱼,醇和味美、鲜上加鲜。 刘备等人大喜,酒肉过后士气大振,刘备挥刀盟曰:“汝等烹饪有佳,当记头功”后刘备登基,定烤鱼为蜀国国菜。三国三结义烤鱼由此而来。 另据传说,诸葛亮一生酷爱此种烤鱼。所以民间也有称其为“诸葛烤鱼”的说法。 据老辈人的说法,当时隐居琅琊县的诸葛亮最爱吃的一道菜是烤鱼,这种烤鱼其用料和做法与普通的烤鱼多有不同,别具特色。 诸葛亮每备有家宴时,常邀几位好友共品烤鱼美味。 后来,诸葛亮离开隆中,辅佐刘备打天下;一年后,他专程邀几位好友共品烤鱼美味,派人将制作烤鱼的名厨接到身边,负责军中饮食;刘备成都称帝后,诸葛亮又将其推荐至宫中,为御厨。 这种烤鱼不但诸葛亮百吃不厌,刘备、关羽等人也很喜欢吃,成了皇家御宴上一道不可缺少的美食。 诸葛亮去世后,民间有人将这种绝技烤鱼改名“诸葛烤鱼”,以此纪念诸葛亮辉煌的一生和高尚的品格。 另有一说,诸葛亮为人谦虚,解释道:这道菜还是我在隆中当山野农夫的时候,吸收乡民烤鱼技术,总结出来的做法,称它为“农夫烤鱼”更为合适。所以诸葛烤鱼又有“农夫烤鱼”一说。 此后,这位名厨的烤鱼绝技由子孙世代相传,也为他们争得了无数荣誉。 在唐、宋、明、清四朝,这位名厨家族就先后出过13位御厨,专门为皇帝主理这道美食。 唐玄宗李隆基听说烤鱼的来历后,赞不绝口,还钦赐了“诸葛烤鱼”的名字…… 一般烹调烤鱼时都可将内脏掏出,并加上白酒来进行腌渍,随即打上花刀,淋上香油,加入藤椒和花椒,增加口味层次感,于炭火上烤熟,再放入石锅当中,加入两条切好的青笋慢慢炖煮,由此便能做出鲜嫩多汁的鱼肉来。 青笋,也就是俗称的莴苣,莴苣性凉,味甘苦,能排毒利五脏、清热利尿、镇静安眠、白齿明目,对小便不利、高血压、高血脂等症状有辅助疗效。 高温干旱苦味浓,能增强胃液,刺激消化,增进食欲,并具有镇痛和催眠的作用。 青笋原产地中海沿岸,公元前4500年时青笋在地中海沿岸普遍栽种。 青笋中碳水化合物的含量较低,而无机盐、维生素则含量较丰富,尤其是含有较多的烟酸。 烟酸是胰岛素的激活剂,糖尿病人经常吃些莴苣,可改善糖的代谢功能。 莴苣中还含有一定量的微量元素锌、铁,特别是青笋中的铁元素很容易被人体吸收,经常食用新鲜莴苣,可以防治缺铁性贫血…… 考虑到这里没有种植土豆,贾蓉只得作罢。 恩施种土豆还得等到道光年间才有可能,眼下只能想想了。 恩施境内山峦起伏,沟壑纵横,具有典型山地地貌特征。 地形发育广泛,峡谷、溶洞、暗河广布境内……海拔高差悬殊,平均海拔1000米,最高海拔3005米,最低海拔66.8米。 土壤类型主要有黄棕壤、红壤、黄壤、棕壤、暗棕壤、山地草甸土、山地沼泽土等,其中黄棕壤面积占全州土地总面积的五成以上。 恩施是后世迄今为止所发现的第一个高硒区,拥有“全球唯一探明的独立硒矿床”,境内95%的土壤含硒,53%的土壤富硒,被誉为“世界硒都”、“世界第一天然富硒生物圈”;后世恩施土豆的生长地就以沙壤土(黄棕壤)为主,土壤有机质含量高,有助于马铃薯生长;沙壤土(黄棕壤)中富含硒元素,且易被土豆吸收…… 所以,这里简直就是为土豆量身定制的天然种植园,若是早点推广和育种培养的话,那产量肯定很可观,虽然达不到后世那种亩产千百斤的产值,但亩产四百到六百斤还是可以试试的。 想到这里,贾蓉的目光不由得更加热切了起来,朝廷看这里是“穷山恶水”,自己看这里是“天然宝藏”,只要有序开发,绝对有上升空间。 正这么想着,姊妹俩就来了,大概是闻着香味儿过来的。 虽然各自先天失去了一部分感官,但嗅觉都挺灵敏的嘛。 “二位姑娘来得正是时候,这里有清澈的山泉,也有新鲜的大鱼,缺的不过是个厨子和擅于利用环境的人们,如今在下就是这个厨子,今日技痒难耐,二位可愿意评鉴一二?” “你竟也会庖厨之艺?”覃伊表情有点难以置信。 一个大男人还有这样的手艺吗?不容易啊。 第55章 最后的底牌 “没想到你手艺这么好……”覃伊很少吃鱼,但这道先烤后炖的石锅烤鱼,的的确确让她食指大动,也幸亏两条鱼选得个头够大,不然贾蓉怕是吃不到嘴,大半的鱼肉都让这俩姑娘吃掉了。 “过奖过奖……在下只是不想吃些将就的食物,按你们白虎神的说法,天地自然赐予了众人土地和神力,土民们才能够在这片土地上安居乐业,但如今,官军势大,二位虽是女流,却有大勇气,在下便冒死前来,为施南地界提供一点便利。”贾蓉如是说道。 这谈判,自然是得在饭桌上谈,才不至于会立马谈崩。 纵观整个华夏历史,但凡到了需要请客吃饭谈论政治问题的时候,都隐藏着很多智慧和值得借鉴学习的地方。 眼前这俩姑娘虽然也不好忽悠,但总归比自己亲自去找覃禹鼎或者他的儿子们要强,那些人一见贾蓉还不立马当成细作似的砍了? 倒不是觉得这俩姑娘好欺负一些,只是她们毕竟还是理智一点,好说话些。 “便是为族人考虑,二位姑娘也该出一份力,二位姑娘且说说,以施南土司今日之实力,能否抗衡湖广地界的官军?”贾蓉说到这里,终于是露出了狐狸尾巴来。 之所以这么问,一方面是用话术来绑架对方,一方面也是在试探对方的真实水平几何。 因为他之前得到了一个绝密情报:施南土司获得了其他土司的支持,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十门火炮,就藏在宣恩城里,万一覃禹鼎狗急跳墙要拼命,兴许就会把这十门火炮抬出来…… 先不论这些土司里有没有人会使这些火炮,但火炮的威慑力总归还是在的,到时候也许会带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和变故。 而且一旦对方暴露出了火炮来,那事件的性质也就变了(私藏火炮与私藏甲胄兵器一个性质,形同谋逆),那么朝廷一定会不惜代价地抹掉施南土司,到时候势必会让施南地界的土民血流成河。 这也是覃伊覃雅姊妹俩最不愿意看到的情况。 这片大山养育了她们,一条清江让土民得以在此安居。 她们当然也不愿意看见自家的族人被官军杀得人头滚滚,男人失去了年老的长辈,女人失去了勇敢的丈夫,年幼的孩子们失去了父母……那样,白虎神一定会降罪于她们的,她们就会成为全体土人眼中的罪人! “那么……以你之见,该如何来做?”覃伊皱眉。 “很简单,你们交出那十门火炮,一切就都好商量。”贾蓉说道。 “若是我能做主……我自然是会交出来的,但我不能违背父亲的意思。”覃伊苦笑一声。 “既然如此……我还有一个计策。”贾蓉夹了一块青笋放进嘴里。 “你代替你的父亲,成为施南地界新的领导者,并统领其他依附于施南羽翼下的土司。” “……这不可能,土民们不会支持一个女子上位成为新主的。”覃伊看着覃雅比划了一番,随即摇了摇头。 “我说你能,你就能,只要你答应我,给我一个承诺,我就能兵不血刃地控制你的父亲和你的那些个兄长们……只要他们肯低头,想必施南地界的土民们就会迅速归附到你的旗下,认你为新主,到时候族人不必流血受伤,你也能一举获得最高权力,覃伊姑娘不妨考虑考虑。”贾蓉说道。 或许,该到了自己使用另一张底牌的时候了。 正说着,忽然听见一阵奇特的叫声,吸引了三人的注意力。 原来是一对鸭子……等等,这玩意儿好像是珍惜物种来着? 贾蓉仔细打量了一番,才发现这东西确实跟自己在生物大百科全书里看见的一毛一样,这就是野生的秋沙鸭啊! 嘴长而窄,呈红色;鼻孔位于嘴峰中部,羽冠长而明显,成双冠状。 雄鸟的头和上背及肩羽黑色;下背、腰和尾上覆羽白色,杂以黑色斑纹;尾灰色;大覆羽、三级飞羽和初级飞羽组成的翼镜白色;长而窄近红色的嘴,嘴形侧扁,前端尖出,其尖端具钩,与鸭科其它种类具有平扁的喙形不同。 黑色的头部具厚实的羽冠。下体近白色,两胁羽片白色而羽缘及羽轴黑色形成特征性鳞状纹。脚红色。胸白而别于红胸秋沙鸭,体侧具鳞状纹有异于普通秋沙鸭。 雌鸟的头和颈棕褐色;上背褐色;下背、腰和尾上覆羽由褐色逐渐变为灰色,并具白色横斑;尾黑褐色,沾灰色;下体白色,肩和下体两侧具鳞状斑。 色暗而多灰色,与红胸秋沙鸭的区别在于体侧具同轴而灰色宽黑色窄的带状图案。 虹膜褐色;嘴桔黄色;脚桔黄色。 两胁的羽毛上具有黑色鳞纹是这种秋沙鸭最醒目的特征,所以它们最早的名字叫做鳞胁秋沙鸭。 秋沙鸭出没于林区内的湍急河流,有时在开阔湖泊。 根据后世的观察研究,它们会于每年4月中旬沿山谷河流到达山区海拔1000米的针、阔混交林带。 那么施南地界就是个很合适的地段,水源充足,食物丰富,可以说是秋沙鸭的“大型猎场”。 通常,秋沙鸭都是以家族方式活动,只在迁徙前才集成大的群体。 春季迁徙到长白山后,它们很快就由集群状态分散开,以家族和雌雄配对的方式活动,家族和家族之间通常会保持一定的距离。 亚成体和没参与繁殖的个体会选择水流相对平缓的河段栖息,而已经成功配对的成体则会选择距离他们的巢位不远的河段活动,通常岸边有很多粗壮的老龄阔叶树。 它们很少鸣叫,不像绿头鸭和斑嘴鸭那样喧闹。它们的身体具有更好的流线型结构,因此飞行速度要比其他鸭科动物迅速。 成对或以家庭为群。潜水捕食鱼类。 它们个性机警,稍有惊动就昂首缩颈不动,随即起飞或急剧游至隐蔽处。 常成3-5只小群活动,有时和鸳鸯混在一起。 觅食多在缓流深水处,潜水前上胸离开水面,再侧头向下钻入水中,白天活动时间较长,捕到鱼后先衔出水面而行吞食。 主食鱼类、石蚕科的蛾及甲虫等。 秋沙鸭是苏州地区的冬客,深秋时自北方南迁到太湖流域的苇塘里来避寒越冬,它们与各种野鸭汇成数以万计的大群,漂浮游荡在湖面上,嬉耍和捕食游鱼,气势宏伟,蔚为壮观,就像是一个规模宏大而喧嚣热闹的鸭类集市。 它们目光敏锐,警惕性高,稍感异情就迅即游向湖岸隐身躲藏起来;夜间露宿在苇丛中或岸边的树上,把头转向后方插入翅膀下,神情悠然而自得。 它们的越冬地在中国的江苏沿海,洞庭湖,贵州平塘,都匀,掌布,流求(湾湾古称)屏东…… 真没想到,在这里能够看见这样的珍惜物种,好馋人……哦不,好可爱啊。 看着这一雌一雄两只秋沙鸭慢慢地踱步上岸,往三人这边走来时,贾蓉发现二女的神情都变得柔和了不少,不像之前那样严肃了。 于是,贾蓉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这两只鸭子面前。 很快,这一对鸭子哄抢打斗起来,那雌鸭甚至啄掉了雄鸭的几根尾羽,只为吃到那一块鱼肉,雄鸭败退了一阵,紧接着又对雌鸭发起了进攻…… “看看,这一对还是夫妻俩呢,现在为了一块鱼肉就能够打起来,何况咱还是人呢?”贾蓉冷笑一声。 姊妹俩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是啊,这么可爱的一对伴侣都能为了一块鱼肉打起来,何况是人呢? “这个时候,你就应该再多给它们一些食物,让它们安静下来。”贾蓉又夹了一块鱼肉,放在这“夫妻俩”面前。 果然,这俩只活宝一见又多了一块肉,很快就停止了争斗,一只分食了一块,随即又迈着小步子往河流里走去,亲昵地梳理着对方的羽毛,发出欢快的叫声,就好像刚才的争斗完全没发生过一样。 “只要利益和目标不一致,即便是多年患难夫妻,亦可反目成仇,动物世界中能看得见的道理,同样也适用于人身上……覃禹鼎既然不守规矩,还试图挑唆其他土司跟着自己一起谋逆,若是这样的人也能轻饶,朝廷的威严何在?”贾蓉登时怒斥一声。 姊妹俩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贾蓉却已经走到了覃伊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官军数万精锐已在路上,覃伊姑娘可要动作快些,别等到官军的支援到了……再来后悔。”这算是贾蓉给施南土司最后补救的方法了。 然而,这还不算完。 从元至清初,中央政府一共在武陵山地区设立了数十个土司,以永顺土司、保靖土司、桑植土司、容美土司、散毛土司、施南土司、忠建土司、酉阳土司、石柱土司和思州、思南土司影响较大。 如今容美分崩离析,各自为战,施南自身难保,阴怀异志,永顺、忠建等施南附庸也蠢蠢欲动,若是开战,需谋奇策,出奇制胜。 或许是到动用最后那张底牌的时刻了。 第56章 请卜 “如果考虑好了,可以随时来这里找我,下一次见面时,我希望能够得到你们的答复和诚意。”贾蓉说着放了一块鱼卵在嘴里。 按照土民们的饮食习惯,这东西是违禁食物之一。 对土家未婚男青年来说,最大的一点禁忌就是禁吃猪蹄子叉叉,吃了猪蹄子叉叉说是找不到老婆,就算找到了也会被那叉叉给叉掉。 对土家未婚女青年来说,则是禁吃鱼卵。 在土家人的传说中有一则关于生葡萄怪胎的神话传说,过去,土家族人缺乏对于生育的科学知识,对生葡萄怪胎感到很恐惧,见鱼卵形似葡萄,故出现了禁止女孩子吃鱼卵的禁忌。 “或者,可以回去问问你们的梯玛,看看他们会如何回复你们。”贾蓉说道。 过去,土家族信仰多神,表现为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土王崇拜等,巫风巫俗尤烈,道教、佛教和基督教的先后传入也对土家人的信仰产生了一定影响。 土家人每逢出猎,要祭祀猎神。龙山、来凤、永顺等地把猎神称为“梅山娘娘”、“云霄娘娘”或“梅嫦”,长阳、五峰、鹤峰一带则供奉张五郎。 猎神神像供在堂屋中,凡进山打猎,猎人必先敬猎神,祈求护佑平安,多获猎物,并许愿:“大财大谢,小财小谢”。土家族地区土地庙林立,供祭的有掌管坡上五谷的“山神土地”,管理家禽家畜的“家先土地”,协助狩猎、保护安全的“梅山土地”等。 白虎在土家人的心目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土家族自称是“白虎之后”,以白虎为祖神,时时处处不忘敬奉。 每家的神龛上常年供奉一只木雕的白虎。结婚时,男方正堂大方桌上要铺虎毯,象征祭祀虎祖。在祭祀性的“跳丧鼓”中,有很多模仿老虎洗脸、摆尾、行走、捕食的动作。 土家族每逢年节都要大祭祖先,初一、十五也要进行小祭。清明时节要给祖先上坟。七月中旬左右为月半,又称亡人节,要祭祖扫墓或在家里祭祀祖先,民间有“年小月半大”之说。 土家地区较普遍的是敬土王。湘西土家族在解放前以彭公爵主、向大官人和田好汉为土王神。逢年过节,均须祭祀。特别是正月初一至十五在摆手堂举行的“摆手”调年或过“社日”的祭拜甚为庄严。 永顺、龙山还有“八部天神庙”,传说八部天神是彭公爵主的赞将,死后升为神灵的土官、土将。鄂西有覃、田、向三土王,渝黔一带信仰冉、马、田、杨几姓土王。 由于后来受到汉化的影响越来越大,广大土家地区修宗祠,供家先的逐渐增多,只有较偏僻的山寨才保存着土主或土王庙祭祀的遗迹。 土家族重巫信鬼,巫术活动极为盛行。 土家语称巫师为“梯玛”,汉语叫“土老师”,举凡土家村寨的祭祀、许愿、还愿、婚丧生育、排解纠纷、疑难占卜和典礼摆手等等活动,都请梯玛主持。 毕竟道教和佛教传入土家地区较早,因此信众也比较多。 东汉五斗米教在“巴郡南郡蛮”地方就流行一时。道教与土家族以敬祖神为主的原始宗教信仰彼此渗透,杂陈互化…… “我们回去罢。”覃伊携着覃雅说道。 覃雅点了点头跟上,回过头来,有点不安地看了贾蓉一眼。 她感觉这个少年比她想象当中的还要危险不少…… 事实上也确实就是如此,贾蓉早在附近提前埋伏了上百个暗哨,这些暗哨不会听其他人的命令,只需要潜伏在宣恩城的山间地头,随时观察着周围情况,一旦有变,即刻“警告”对方离开。 “这样一来,此计就算是成功了一半,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地搞出些【凶兆】来,让所有人相信的话,那么这座城,可以兵不血刃地拿下。”贾蓉说着抬头看了一眼距离自己几丈远的城门,目光深邃。 “我们想见见梯玛,请她务必卜筮一卦,为我族祈禳吉凶。”覃伊回到宣恩城中,很快下达了命令。 覃禹鼎等人不在,她就是明面上的主事人。 所谓卜筮,指用龟甲,筮草等工具预测某些事项,不同的时代使用的方法有不同,历代也有创新,比如据传东方朔的《灵棋经》就是用特制的棋子和特殊的口诀来预测。是利用一些无生命的自然物呈现出来的形状来预卜吉凶。 人们应该根据神灵的启示或告诫趋吉避凶,造福远祸,他们认为神灵是万能的,它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只要虔诚笃信,就一定能够得到它的帮助。因此,随着求卜者的目的和要求,卜筮也就具有了若干作用。 《史记·龟策传》记载的卜筮的用途达二十余种,其中有卜财、卜居、卜岁、卜天、卜徙等。 但实际上,卜筮无所不用,人们有什么目的,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心愿,都可通过卜筮求得神灵的启示。 上古时期,卜筮由卜官掌管,多用来预卜军国大事,常见的有卜世、卜年、卜郊、卜食、卜岁等。 卜世就是用蓍草或龟甲预测传国世数;卜年就是预卜王侯享国的年数;卜郊就是预卜郊祭的吉日;卜食就是选择国都所在地;卜岁就是预测来年丰兼。 卜和筮是其中两种古代卜筮军国大事时有三条原则:一是先筮而后卜。古代中国人民认为物先有象而后有数,龟为象,筮为数。卜筮时先以蓍草筮,如得吉数,不必再卜,如不吉,再卜其象。 二是卜筮不过三。古代中国人民卜筮是为了求吉利,但有时并不是一卜就能得到吉兆,一卜不吉可以再卜、三次卜筮得到的如果仍不是吉兆,就不能再进行再卜、三卜,三次筮等到的如果仍不是吉兆,就不能再进行第四次。 古代华夏人民认为,即使进行第四次得到了吉兆也不灵验了。 因此,通常情况下卜三次还不是吉兆的话,要进行的事情就暂时中止,待择吉日再卜。 这就叫卜筮不过三。后人常说事不过三,当是从“筮不过三”音而来。 三是卜筮不相袭。 卜筮是先筮而后卜,筮之不吉,可以再卜,如果卜之还不吉,就不能再筮。古代中国人民认为卜为象,筮为数。物先有象后有数,象数不能倒置。因此,即便卜之不吉,可以再卜,但却不能筮。 “梯玛现在不忙,可以进入,二位请。”有人带着姊妹俩进入梯玛居住的“道场”当中。 “参加梯玛。”姊妹俩毫不犹豫地下跪。 第57章 好戏开场 “请大巫祝务必卜筮一卦,我要知道最近几日将要发生何等大事。”覃伊请求道。 巫祝,古代称事鬼神者为巫,祭主赞词者为祝;后连用以指掌占卜祭祀的人。 巫,《说文·巫部》:“巫,祝也。女能事无形,以舞降神者也。” 祝,《说文·礻部》:“祝,祭主赞词者。从示,从人、口。一曰从兑省。《易》曰:‘兑,为口、为巫。’”《玉篇·礻部》:“祝,祭词也。”《尚书·洛诰》:“王命作册,逸祝册。”孔颖达疏:“读策告神谓之祝。” 由此可见,“祝”有三义:⑴祭主赞词者:祭祀时司祭礼的人,即男巫,亦名觋(音席xi)。⑵祭词:祭神的祝祷词。⑶读祭词者,即用言语向鬼神祈祷求福的人。 祝通鬼神。《礼记·曾子问》:“祫祭于祖,则祝迎四庙之主。”郑玄注:“祝,接神者也。” 祝,乃与巫同类职业者,故《易》曰“为巫”,而有巫祝之称。 巫祝者,皆乃上古时期高级知识分子,他们晓天文、懂地理、知人事,而且最重要的是能与鬼神相通,故有“神职官员”之称。 《周礼·春官·大祝》:“大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只(示),祈福祥,求永贞。一曰顺祝,二曰年祝,三曰吉祝,四曰化祝,五曰瑞祝,六曰筴祝。”郑司农云:“筴祝,远罪疾。” 《周礼·春官·小祝》:“小祝掌小祭祀,将事侯禳祷祠之祝号,以祈福祥,顺丰年,逆时雨,宁风旱,弥灾兵,远罪疾。”郑玄注:“禳,禳却凶咎,宁风旱之属。”贾公彦疏:“宁风旱、弥灾兵、远罪疾,三者即是禳……云‘禳,禳却凶咎,宁风旱之属’者,‘之属’中兼有弥灾兵、远罪疾,三者是凶咎之事,故设祷祠禳却之。” 《易·巽》:“巽在床下,用史巫纷若吉,无咎。”孔颖达疏:“史谓祝史,巫谓巫觋,并是接事鬼神之人也。” 巫分男女,女巫称巫,男巫称巫与觋。 《周礼·春官·神仕》:“凡以神仕者,掌三辰之法,以犹鬼神示之居。”贾公彦疏:“按:《外传》云:‘在男曰觋,在女曰巫。’使制神之地位次主之度与此文合,故知此神仕是巫……言‘在男曰觋,在女曰巫’者,男子阳,有两称,名巫、名觋。女子阴,不变,直名巫,无觋称。” 据《周礼·春官》记载,巫祝之多,有“大祝、小祝、丧祝、甸祝、诅祝、司巫、男巫、女巫、神仕”者等,他们有明确的分工,其中祝的“神职官位”比巫高。凡王、后、贵人等之丧礼祭祀、国家之祈福安灾、自然灾害、外交战争及王、后、贵人之草药沐浴、身体康健者等,皆由巫祝掌管。 巫祝有知医者,通晓医术,具有“远罪疾”之祷祠及医术。“即符咒禁禳之法,用符咒以治病”,可愈疾活人。 巫术是由原始之巫发展成专职之巫,并由专职的巫或巫师创造,发展,完成的。没有他们的创造和发展,便不可能有巫术文化的完备体系,也不可能世代传承。 总之,凡是企图影响神,鬼,人,自然界所使用的方法和手段,都属于巫术范畴。 这种信念便是与人发生关系的外界也是一种有生命的灵动现象。在这种信念基础上,人们寻求与外界的关系,人与自然或动物的关系,人与人之间,活人与死人之间的关系时,便产生出各种各样的观念形态。 反应在宗教上便是自然崇拜,灵物崇拜,反应在氏族上便是图腾崇拜,祖先崇拜,反应在死亡上便是鬼灵崇拜,灵魂崇拜。有了这些信仰和崇拜观念,便会产生相应的行为,这些相应行为便是巫祝。 这样一来,自然界中普遍存在着人们不可见的种种联系(天人观)和影响,它在人们身边和生活周围都普遍存在着。 如,有喜鹊叫,人们心理上就认为有喜事临门,听见乌鸦叫则认为是不吉利之兆…… 巫术最显而见的特点,是它的形态,姿势,动作,仪式,禁忌等表面行为,其内涵可分理论性巫术和应用性巫术。 实用价值上应是应用性巫术。在应用性巫术中,又分正邪两种巫术。正者,可以医病救人,为人消灾增寿,邪者,可以害人,也可以以邪制邪(以邪攻击害人之邪),在必要时可以正邪两用,邪在这里不是绝对的,必须因人因事而异的。 放在古人眼里,它是一柄双刃剑,用好了可以救人一命,用岔了也能谋财害命。 “好罢,把你的血滴在这个皿里,本巫便即刻开始卜筮。”这个大巫祝是个中年男子,身边还有不少巫觋(男巫)和年轻的女巫们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引导“神的旨意”。 覃伊也不废话,撸起袖子,割开了自己白嫩的手臂,放了一些血进去。 大巫祝便高举手中的法杖,坐到器皿前念念有词,古老的咒语开始引导“土王”上身。 大巫祝再次睁眼时,眼神已然变了想,语气也变得无比威严:“小妹娃,你找本王下凡,所为何事?” “尊敬的土王,小辈想知道,近来是否会有大祸降临于我施南土民头上?”覃伊单膝跪地,语气恭敬。 “不错,近来确实有一桩祸事,却也有破解之法,只需为本王准备好三样东西即可。” “敢问土王,是哪三样东西?” “一为糯米,可驱邪净秽,二为符纸,家家户户门前可贴,用以伏魔,三为兵仗,此祸事当日,男女老少皆不可动用兵器。” “是,晚辈记下了……不知祸事将发生于何日?”覃伊问了一句。 “十日之后,自有分晓,你且告知诸人,用心准备。” “是。”覃伊点了点头,随即携着覃雅离开了梯玛所住的地方。 等到二女离开了,大巫祝的眼神又重新恢复了正常。 这时候,女巫集体里忽然钻出了一个身影,拖出了几大袋银钱:“干得不错,这是贾公子之前承诺给诸位的报酬。” “啊,贾公子真是太慷慨了……不知公子可还有其他吩咐?”这时候大巫祝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非常和善,示意周围人来分取这些银钱的同时,也不忘咨询一下对方。 “那十门火炮在城内什么地方藏着?公子非常需要准确地点,你们能搞清楚吗?” “这个嘛,也容易,只是这银钱上……”大巫祝挑了挑眉。 “这里有三十两黄金,算是定钱,公子后面还会有好处,只要你们愿意配合公子演完这出大戏。”此时,那身影便抛出一个小袋子来。 “好了,暂时没有必要异动,你们继续念咒,等待公子的进一步指示罢。” “是,恭送姑娘……”大巫祝友好地说道。 …… 此时,贾蓉看着自己手中的乾坤袋,若有所思。 这确实是个宝贝,以后传给后人都不为过,每日可变出黄金百两,白银千两,不得不说是个隐藏底牌。 如今连大巫祝都被自己收买了,这后面的行动和造势就方便了许多。 神京城局势复杂,水又深不见底,指望贾府助力,那是白日做梦,不给他扯后腿,贾蓉都觉得要烧高香了。 万事只有靠自己,求别人终归还是差了不少。 就像他这次带出来的百人青壮暗哨一样,这些人他当然不会放在府里做仆人,而是用来当“包打听”(密探)。 没有辜负他的期许,他们在悉心培养之下,很快就达到了他的要求,甚至比他预想的更加出色。 古代与现代的结合,在一次次的实战操作,融合改进后,无论在那个地方,他们都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建立起属于自己的临时情报系统,这将会是他将来在各地区中的眼睛和喉舌。 贾蓉将这支秘密部队命名为“海东青”。 “海东青”日后肯定是会越来越壮大的。 这样一来,不论是京城还是在地方,他就都不再是摸黑状态了。 “你既然来了,就说明事情办妥了,辛苦啦,苏姐姐。” 贾蓉抿了一口茶,看着风尘仆仆的苏月娥,本来是没想着带她来的,但她还是跟来了,并且就在大巫祝身边潜伏下来。 看她一身黑色劲装,英姿飒爽之中也不失干练迅捷,完全不似以前见过的内宅妇人,此刻的她,完全就是一个女版“龙禁尉”。 据说龙禁尉的领导高层里也是有女子的,但是几乎没人见过对方的真容,只是听说其号称龙禁尉南北抚司旗下“九大高手”中的第三位,代号“朱雀”的龙禁尉成员…… 据说这位执行的任务,每一个都是要搏命的,很难想象一个女子能在那样险恶的环境之下成长起来,并跻身于高手和领导层当中,想到这里,贾蓉不禁有点好奇,这女人究竟是何方神圣了。 “你可真是好兴致,居然在这里大火烤鱼……”苏月娥走到贾蓉身边,揶揄了一句。 “这是新烤好的一条,之前的早都吃光了……苏姐姐不妨尝尝看。”贾蓉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碗筷。 “好啊……尝尝你手艺如何。” 贾蓉此刻心情极好,往日请人吃饭,都是规规矩矩的,无趣得紧,唯独跟女子们在一起吃饭的时候极为不同,在女子们面前,贾蓉那是半点都不想装的。 虽然有卖弄自己的嫌疑,但不可否认,贾蓉的俊秀确实算得上一流水平,除了贾蔷能在颜值上压制他,整个贾府里就没几个能比贾蓉更帅的了…… 什么?你说大脸宝?别开玩笑了,那家伙又不是正常人,将来是要回离恨天当他的神瑛侍者的……何必执着于红尘滚滚?这皮相再好看,现在也就是那样。 所以,大脸宝将来发展成怎么样,都跟贾蓉无所谓,他只需要保证,没有女子主动去接触大脸宝就完了,除非有人上赶着来提亲,那他确实没理由阻拦,可是问题又来了……谁家的闺女看得上这块烂泥潭啊?他还是老老实实等着西府一步步完蛋,回天上去得了。 “下一步,你打算在怎么办?”苏月娥一边吃鱼一边认真瞧着贾蓉的表情。 贾蓉浑不在意,懒懒开口:“好东西,谁不想要,区别在于,有些人敢,有些人不敢,敢、不一定能得到手,但不敢、一定就得不到……我要么就不贪,要贪,就贪那最好的东西!” “行与不行,总要试试才知道,万一成了呢?”贾蓉抬眸瞧着,眼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苏月娥凝视了贾蓉好一会,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恍若不在意的道:“是啊,万一成了呢?” 一时两人都没再说话,贾蓉侧头望向山间,少顷,嘴角扬起。 “今日阳光明媚,想来明日也会是个好天气,不若邀上几人去东边山涧打些野味回来,悠闲耍玩一番,届时说不定…会有凶兆出现。” “凶兆?”苏月娥直直的看着贾蓉。 贾蓉笑着点头,悠悠道:“这天地万物,自然也有它如何显露大凶之兆的【方式】。” “我们就是要把事情一步步地闹大,最好是让天子都知道,届时,朝廷势必会介入其中……对于军政大权的权力洗牌,也有一定的促进作用,届时,苏姐姐的仇人一定也会露面,只要他肯出面,那么报仇的胜算就又会多了几分……苏姐姐觉得呢?”说到这里,贾蓉卖了个关子,不再往下继续说了。 都是聪明人,苏月娥也是有政治智慧的女子,哪里不懂得贾蓉在打什么算盘? 他是想让更多武官参与到其中来,然后一一剖析他们的优劣,从而达到分化瓦解,各个击破的目的。 不得不说,这是个非常危险的政治信号,一旦出了差错,那么等待贾蓉的就是政治清算和天家的无情打击。 此计含义深远啊,一方面是让贾蓉估算这些军官们的实力,另一方面也是引起苏月娥的仇人李志立的注意,让他主动冒头出来,别继续躲在辽东当缩头乌龟。 贾蓉站起身来,眸子轻抬,望向被飞鸟略过的青空,眼神浅淡。 这出好戏,才刚开场。 第58章 凶兆,逐步显现 苏月娥不再继续说话了,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鱼,这几天她还真的是没好好吃点东西。 代号“贾十六”的海东青成员捧着一个长木盒走了过来。 “大爷,东西已经送来了。” 闻言,贾蓉贾十六手里接过木盒,放在桌上,打开了来。 木盒里面放着一把剑和一个精美戒指模样的东西。 贾蓉把剑取了出来,一眼看去,并不让人注目,但细看,就会发现剑鞘上每一丝纹路,都是精心刻制的,流畅,带着说不出的意蕴,彰显着它的不凡。 贾蓉在看了一会后,把剑拔了出来,剑出鞘的那刻,一道银光迸射,寒意逼人,不用去试,就已经知道它是何等的锋利。 剑宽半指,长约莫二尺一,瞧着轻巧,握在手上的分量却很实,贾蓉手指在剑身轻抚,指尖竟然隐隐传来刺痛感。 不亏是用陨铁铸成的剑,贾蓉在看了一会后,把剑回鞘,手指握着剑,不住流连,脸上透出些落寞。 “十六,你说我这剑送给谁比较合适啊?” 贾十六望了望贾蓉手上的剑,没有说话,这把剑是贾蓉特意寻了最好的铸剑大师,材质极为难得,耗时四个月,才制成的。 贾蓉虽没有明确说过,但是贾十六知道,它肯定要有一个合适的主人。 这把剑能不能送出去,还真不好说,毕竟天地这么大,一个不见,可能穷其一生,也碰不到了。 屋子里静默下来,贾蓉苦涩的笑了笑,把剑放回了木盒里。 接着拿起那个瞧着像戒指的玩意,看着倒挺漂亮,极容易让人觉得这只是一件饰品。 然而实际上呢?贾蓉手上轻轻一扭,一个指尖大小的尖刃蓦的出现,带着森然的寒光。 这枚指间刃,是用那柄陨铁剑剩余的材料制成的。 瞧着小,威力可不低,杀人于无形。 贾蓉起了一丝玩心,取了一根头发抛下去,在接触到尖刃的瞬间,头发丝被削成了两半。 嘶! 贾十六看着这一幕,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前那个铸剑的说,制成后锋利无比,或可削铁如泥,贾十六还当大爷是在吹牛。 如今看来,这尼玛十成是真的啊。 贾蓉也是有些微微讶异,接着让取了几把寻常铁器来试了试,一个碰触,寻常铁器就豁开了一个口子。 在把玩了一会后,贾蓉暗暗点头。 “这个就留着防身用罢。”贾蓉将它封存起来,递给了贾十六。 “是,大爷。” “过几日,覃禹鼎的儿子们就要回来了,届时你真的要露面吗?会不会引起他们的怀疑?” “我就是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呢,他们要是真回来了……那我也该准备好迎接他们了,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还得仔细探探路,摸清地理位置后再动手,这之前,咱们至少还有七日功夫可以准备,你要不要也来看看?” “也好。” …… 翌日,由于要去探查,贾蓉难得的穿上了一身纸甲,配上了弓箭和腰刀。 “走罢。”贾蓉好整以暇的骑着马,如今他的身高已然超过了一米七,可以骑大马了。 “你如今看着倒像个正经武人了。”苏月娥难得夸赞了一句。 “我可还没有上战场见过血呢,如何能称为武人?武人都是从战场上尸山血海杀出来的,可不是国公府里养尊处优出来的。” 贾蓉悠悠的骑着马,如是说道。 “你似乎很反感养尊处优的日子?”苏月娥饶有兴致地看了他一眼。 “我是反感养尊处优得没了本事和自理能力的人,比如我那宝二叔,阖府上下将他惯得不成样子,将来铁定没有出息……” “你这样说你二叔真的好吗?” “反正他现在是听不到的,如果让他来这山峦耸立的地方,只怕他两个时辰都坚持不下去,哪还能像我一样短短几日就能和这里的土民打成一片?” 贾蓉笑了笑,并没怎么放在心上,贾宝玉日后什么德性,他心里门清儿,日后要是连这样的衰仔也对付不了,那还是在山里躲着得了。 “今日既是考察地理,但此山野物众多,你可要与我比比看,谁猎得的猎物更多?” “好啊,等我们考察完了这里的地理位置,就开始比试罢。” 两个人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走遍了宣恩城附近的三座大山头,摸清的上山的几条大道和小路,据说土民们都喜欢上山结营扎寨而居,因此经常可以看见一座座山脊半山腰的位置都坐落有大大小小的寨子,当地土民将此称为“连山营”。 多番查探以后,两人才开始在附近的密林当中转悠。 苏月娥虽然嫁为人妇,然而却依然身手敏捷,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猎到了两头野鹿。 贾蓉的狩猎则更残忍一点。 明明可以一箭射死,他却常常只是击穿它们的动脉血管,再不紧不慢追赶着猎物,让猎物疲于奔命的同时,在失血过多中死去。 贾蓉对待大野物如此残酷,对待小动物却很和善,在一个土洞里,他摸出了野兔一家,一公一母外加十只小崽子。 在圣人之眼的加持下,他几乎可以看见这片区域内所有野物的藏身之地,不过让他有点吃惊的是,这地方居然有野熊出没,真不知道那些土民们是怎么在这种地方生存下来的。 等两人放飞自我一段时间后,早都过了午后时分了,于是两人便在湖边生火烤起了鹿肉。 “你说的那些凶兆,要何时才会出现?究竟是怎样的?” 苏月娥瞧着贾蓉问道,她体型匀称,虽然额头上遍布细细的汗珠,然而却没有大喘气,想来体能还是非常充沛的。 “苏姐姐,先喝口水吧。”贾蓉把水袋扔给苏月娥,看她也不娇气,仰头喝了一大口,贾蓉侧头向附近警戒的贾十六贾十七贾十八等人使了个眼色。 三人立马悄悄退了下去。 贾蓉坐在草地上,逗弄了几下自己寻到的一窝小兔子,看着苏月娥正认真地瞧着自己时,贾蓉才缓缓开口:“差不多也就是这个时辰了,至于是什么样的,我可以保证,这些土民们会此生难忘。” “就不能提前说与大巫祝知道?让他配合你演得更完美些?”贾蓉越是这般神神秘秘,苏月娥心里就越发好奇了。 “提前与大巫祝们说了,土民们的反应可就做不到那般自然了,左右不过这点时间了,且耐心等着些。” 见贾蓉就是不透露,苏月娥也只能耐着性子再等等。 这场“凶兆”的体现将决定贾蓉在自己将来能够信任这个小男人是不是真的能帮自己报仇,如果他表现足够好,自己当然会全力帮助他。 苏月娥跟随贾蓉之时,甚至没把事情仔细询问清楚,就是因为对贾蓉能力的看重,对他抱了莫大的期望。 但要是最后这份期望,没有收到想要的结果,苏月娥就该考虑以后跟他保持一些距离了,毕竟自己还有个女儿要养护。 “你看,日头在缓缓下落了,我们也该回去了。”贾蓉吃完手中最后一块烤鹿肉,抹了抹嘴边的油渍,手往前扬,迎着光,开口道。 苏月娥眉头一皱,“就这样回去?” “是的,回去,让林子里的人都出来吧,收拾收拾好动身,不然,天黑了,就不好走了。” 苏月娥眉头越皱越紧,贾蓉这究竟是在搞什么玄虚。 刚还说快了,现在又说要回去,凶兆呢? “苏姐姐,且先按我说的做,会让你惊喜的。”贾蓉眸子看向林子里,颇有高深莫测的味道。 “全体都有,撤离!” 苏月娥在看了贾蓉几眼后,朝身侧的密林里吩咐道。 很快,海东青和贾蓉等人撤离了现场。 “嘿,这些鹿肉还很新鲜,不要忘了带回去给土民们尝尝鲜,留着自己吃也行,浪费食物在任何时候都是可耻的行为。”贾蓉将剩下的鹿肉和鹿腿装了起来,扛在马背上离开了。 此刻已然接近黄昏时分,在林子里拾柴的所有人就开始回转,也就在这个时候,众人的眸子瞪大了,震惊道: “那是什么!” “是血!” “那些树木都在流血吗?” “好浓烈的血腥味!它们怎么会出血?” “一定是有大凶之兆要出现了,大巫祝之前不也告诉了我们,黄昏之前一定要返回城中的吗?” “快看天上!”突然一人惊呼。 不用他叫,众人已经看到了。 约莫一二百只大雁在空中盘旋飞舞,这等奇景,他们从未见过。 就在众人惊愣的眼神里,盘旋的仙鹤一只只分向后山的黑龙崖…… 飞向死亡的深渊! 这… 看着那一只只“慷慨赴死”的大雁,他们瞠目结舌。 这真是从未有过的诡异景象。 “血色的苍穹!你们快看!” 就在众人愣神在这一幕时,一人指着天空叫道。 众人不禁抬头去看,紧接着所有人的瞳孔都瞪大了。 原本昏黄的天空忽然有了变化,变得猩红且诡秘,且不断传来一些奇怪的呼唤声 只一刻,这一幕几乎就让一些胆小的人站不稳了,一时间人心惶惶。 也不知是谁,猛的跪了下来高喊,“天有不测风云,必是白虎神发怒了!” “大凶之兆,请土王息怒,请宽恕您不孝的子民们罢!” 有一就有二,跪下高喊的人越来越多。 离这里不远处的苏月娥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心里背脊发凉。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眸子低敛,不敢置信,怎么可能!这种妖异的天象几乎可以让任何人记住它,相信城中的男女老少们也都看见了,而且反应也许就跟这些人一模一样。 好可怕的一幕啊,难怪贾蓉说,攻心才是最大的阳谋。 难道他连这样的天象都能够控制吗? 不,这简直就是荒谬! 但眼前真真切切发生的一切又要怎么解释呢?苏月娥难得有点懵逼了。 蓦地,她直直的看向贾蓉。 下意识的,她就觉得此事肯定与贾蓉有关。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贾蓉不由回望过去。 四目相对,贾蓉嘴角上扬,眼眸缓缓眨了眨。 这个暗示,够了吧? 来的时候,乘兴而至,回去的路上,每个人都心不在焉,各怀心事。 聪明人已经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包括苏月娥在内,都开始思考这副天象究竟代表着什么…… 这个轰动,将会是巨大的。 贾蓉不由得露出一丝冷笑。 这就是圣人之眼的阴暗面,天魔之眼,可以暂时干扰天道运转,让天象发生暂时的逆转! 第59章 煽风点火(感谢一剑V旋风的打赏) 自那日之后,宣恩城里就连续不断地出现了不好的兆头。 比如全城的狗突然开始朝着西南方向狂吠不止。 一些老人说,这是“凶兆”的体现。 如果狗无意识地向一个方向狂吠,该方向却看不到任何针对性的目标时,那就意味着那边有普通人肉眼看不到的灵界生物存在…… 民间传说都认为是狗看到鬼魅精怪了,只是鬼魅精怪当时不凶,所以,狗能朝其吠叫。 这种情况一般预示家里会有人有健康危机,若有老人或久病之人的话,也就意味着容易带来死亡…… 那之后,宣恩城里确实有几个老人去世了。 大巫祝占卜的结果是,大凶。 建议这一月以内,不要出城,停止一切外出活动,只许人进,不许人出…… 另外,夜间经常能听见猫头鹰发出“嗬嗬”的诡异笑声。 在夜里,不怕猫头鹰叫,就怕猫头鹰笑。 百姓们都非常相信这句话,因为它的确很灵验,当猫头鹰在哪个地方发出这种笑声时,那个地方很快就会有人去世…… 这不是因为猫头鹰是怪物,而是因为它的嗅觉灵敏。人一旦迈不过寿数的坎了,这时就会散发出一种味道,就是腐肉的味道。 猫头鹰是肉食动物,嗅觉非常灵敏,就会飞过来寻找食物。它能够闻到食物的味道却找不到那块肉,就会发出焦急的叫声。 也就是民间所说的猫头鹰的笑声。 最后,有些人家里供奉了几代祖宗的牌位或灵位,或在祠堂里供奉,突然就掉在了地上……一时间弄得整座城里人心惶惶。 民间传闻,如若遇到祖先牌位倒地的,都会被认为失去了祖宗保佑,要出大灾难了。 也就是说,这预示着不久的将来会有恐怖的事情发生,到时候连祖宗都保不了你了,一般预示有家运走衰,易有血光之灾,无妄之灾,官司,或有生命危险…… 民间的化解法一般都是请僧人念经或请道士做法,但是宣恩城里的僧人和道士这段时间都被邀请去了湘西地界做法事,暂时无法赶回来。 因此,大家只好请大巫祝与白虎神和土王沟通,献上最隆重的祭品,穿上最隆重的礼服,每日念咒解怨…… 不过这却并不影响贾蓉继续讲《东汉演义》的故事。 据说很多土民们认为贾蓉“有浩然之气傍身”,与他多多接触可“养自身正气”以避“邪祟”,因此不少人除了每日跟着大巫祝念经诵经以外,唯一没有停止的集体活动就是听贾蓉讲《东汉演义》。 “今日,我们来讲第九回的故事。” “却说五威将帅出改句町王以为侯,王邯怨怒不附。牂柯大尹周歆觉其意,设计诱邯至,席间子之。邯,句町王名也。邯弟名承,大怒,遂起兵攻杀歆。” “先是莽发高句骊兵以伐匈奴,兵皆不愿行,郡吏强迫之,乃亡出塞,因犯法为寇,辽西大尹田谭追击之,为所杀,州郡乃归咎高句骊侯驺,严尤奏曰:“貉人犯法,不从驺起。即今猃狁变心,亦当令州郡且慰安之。今猥被以大罪,恐其遂叛,夫余之属必有和者。匈奴未克,夫余、秽貉复起,此大忧也。” “莽不慰安,秽貉遂反,诏尤击之。尤诈高句骊侯驺至而斩焉,传首长安。莽大悦,下书曰:“乃者命遣猛将,恭行天罚,诛灭虏知,分为十二部,或断其右臂,或斩其左腋,或溃其胸腹,或抽其两肋。 今年刑在东方,诛貉之部先纵焉。捕斩虏驺,平安东域,虏知殄灭,在于漏刻。此乃天地群神社稷宗庙佑助之福,公卿大夫士民同心将帅虓虎之力也。予甚嘉之。其更名高句骊为下句骊,布告天下,令咸知焉。” “于是貉人愈犯边,东北与西南夷皆乱云。平蛮将军冯茂击句町三年,士卒疾疫,死者什六七,赋敛民财什取其五,益州虚耗而不克。莽征茂还,诛之。更遣宁始将军廉丹与庸部牧史熊大发天水、陇西骑士,广汉、巴蜀、犍为吏民十万人转输者,合二十万人,击之。” “始至,颇斩首数千,其后军粮前后不相及,士卒饥疫。三岁余,死者数万。而粤雟蛮夷任贵,亦杀太守枚根,自立为邛谷王。 天凤元年六月,黄雾四塞;七月,大风拔树,北阙直城门屋瓦皆飞,雨雹杀牛羊。” “莽好空言,慕古法,多封爵,人性实吝啬,所封辄托地理未定,所与俸禄,皆终数岁不得,诸侯皆困,至有为人俑作者。 天下吏以不得俸禄,并为奸利,郡尹县宰克剥民脂民膏,多家累千金者。 是岁复明六管之令,每一管下,为设科条防禁,犯者罪至死。又一切调上公以下诸有奴婢者,率一口出钱三千六百。 天下愈愁,多为盗贼。纳言冯常以六管谏,莽大怒,免常官。” “临淮瓜田仪等为盗贼,依阻会稽长州,琅邪女子吕母亦起。 初,吕母子为县吏,为县令所冤杀。母怨极,密聚客,规以报仇。母家素丰,资产数百万,乃益酿醇酒,买刀剑衣服。 少年来酤者,皆赊与之;视其乏者,辄假衣裳,不问多少。数年财用稍尽。” 少年欲相与偿之,吕母垂泣曰:“所以厚诸君者,非欲求利,徒以县宰不道,枉杀吾子,欲为报怨耳。诸君宁肯哀之乎?” “少年壮其意,又素受恩,皆许诺。其中勇士徐次子等,自号猛虎,遂相聚得百余人,因与吕母入海中,招合亡命众至数千。 吕母自命将军,引后还攻海曲,执县宰,诸史叩头为宰请,母曰:“吾子犯小罪不当死,而为宰所杀。为宰而轻杀人者,罪固当死,又何请乎?”遂斩之,以其头祭子冢。复入海,其众浸多,后皆万数。 “时山东青徐大饥,寇贼蜂起。有樊崇者,字细君,起兵于莒,众百余人,转入泰山,自号三老,而群盗以崇勇猛,皆附之,一岁间至万余人。 崇琅邪人。又崇同郡逢安,字少子,东海人徐宣,字骄稚,及谢禄、杨音各起兵,合数万人,复引从崇,共还攻莒,不能下,转掠至姑幕,因击莽探汤侯田况,大破之,杀万余人,遂北入青州,所过虏掠。” “莽苦四夷扰乱,乃遣使者就各路赦盗贼罪,欲行招抚。 使者还言盗贼解辄复合,问其故,皆曰愁法禁烦苛,不得举手刀作,所得不足以给贡税,闭门自守,又坐邻伍铸钱挟铜,奸吏株求不一,民无生路,故悉起为盗贼。莽大怒,免其官。 其或顺指,言民骄黠当诛,及言时运适然,且灭不久。” “莽乃悦,辄迁升。以大司马允费兴为荆州牧,见,问到部方略,兴对曰:“荆扬之民,率皆依阻山泽,以渔采为业。间者国张六管,税山泽,妨夺民利,连年久旱,百姓饥穷,故为盗贼。兴到部,欲明晓告盗贼归田里,假贷犁牛种食,宽其租赋,庶几可以解释安集。”莽闻言怒,立免兴官。 莽假圣贤名号以窃天下,夸张符瑞,以矜天命,故喜谀颂,而恶言盗贼,然内实畏慑不自安。 “乃亲至南郊,铸作威斗,以五色药石及铜为之,形如北斗,长二尺五寸,欲以魔胜众兵,故名曰威斗。既成,令司命负之,莽出则在前,入则在御旁。 时更始将军廉丹击益州不能克,召还。 更遣大司马护军郭兴,庸部牧李犁击蛮夷;太傅羲叔士孙喜清洁江湖之盗贼;而匈奴寇边益甚,莽欲遣严尤与廉丹击之:尤素有智略,极谏以为匈奴且后,当先忧山东盗贼。” 莽大怒,乃策尤曰:“视事四年,蛮夷猾夏不能遏绝;寇贼奸宄不能殄灭,不畏天威,不用诏命,貌很自臧,持必不移,怀执异心,非沮军议。未忍致于理,其上大司马武建伯印韨,归故郡。”以降符伯董忠为大司马。 自莽即真,旱蝗灾异叠见,莽皆为饰说以掩之。且说地皇元年二月壬申,日正黑,莽以为王匡考问上变事者不实,欲蔽上之明,是以谪见于天,以正于理,塞大异焉。七月大风,毁王路堂,复下书曰: 乃壬午时,有烈风雪雨发屋折木之变,予甚恐焉。伏念一旬,迷乃解矣,昔符命文立安为新迁王,临国洛阳,为统义阳王。 是时予在摄假,谦不敢当,而以为公。其后金匮文至,议者皆曰:“临国洛阳为统,谓为新室统也,宜为皇太子。” “自此后,临久病,虽廖不平,朝见挈茵舆行。 见王路堂,则设帐于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又以皇后被疾,临侍疾,尝以妃妾就舍东永巷。 “壬午,烈风毁王路堂西厢及后阁更衣中室。 昭宁堂池东南,榆树大十闻,东僵,击东阁,阁即东永巷之西垣也。皆破折瓦坏,发屋拔木,子甚惊焉。 又候官奏月犯心前星,子甚忧之。伏念临有兄而称太子,名不正。宣尼公曰:“名不正则言不顺。至于刑罚不中,民无错手足。”惟即位以来,阴阳未和,风雨不时,数遇枯旱蝗螟为灾,谷稼少耗,百姓苦饥,蛮夷滑夏,寇贼奸宄,人民怔营,无所错手足。深惟厥咎,在名不正焉。 其立安为新迁王,临为统义阳王,冀以保全二子,子孙千亿,外攘四夷,内安中国焉……” 正讲到精彩处时,一阵剧烈的摇晃之感引得重重山峦颤动,平稳的大地开始震颤,原本平整的路面出现了不少裂痕,但好在反应及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 湖北地属长江中下游地震带,位于华北断块与华南断块交汇部位,断裂发育,主要有北西-北西西向、北东向及近东西向三组近30条活动断裂。 主要分布在鄂西地区及麻城、黄冈和咸宁至崇阳一线。 从晚第三纪开始,在这些活动断裂部位有的一直处于活动状态,有的断续活动。 据史载:从公元前143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间共发生了397次地震,其中遭受4.7级以上破坏性地震33次,并造成重大经济损失。 其中,咸丰地震造成的破坏遗迹保留至今。 不过有必要清楚的一点是,由于湖北整体都处于非地震带或者地震带边缘,所以遭受强地震的几率很小…… 不过嘛,哪怕只是小地震,也足以让土民们感到心有余悸了。 “白虎神发怒了!要降罪于我们啦!” “土王,请您开开眼,救救您的子民罢!” “望我神护佑我族无虞!” “诸位莫要惊慌!也许这正是神灵给予我们人族的考验!我们若能跨过这道艰险的坎,那么等待我们的,就是无限的荣耀和永生的极乐!”贾蓉看着一路跪拜的土民们,此刻也是慷慨激昂,不失时机地煽风点火道。 对于他来说,这场小地震已经严重动摇了宣恩城的民心和民意,现在的土民们只想要安定和平,哪还会舍得继续去跟着覃禹鼎拼命呢? 第60章 规则,是用来方便人行动的 地震发生的十天后,有人终于禁受不住这样的折磨了,纷纷想要出城避难,毕竟土司不在城中,大巫祝又忙着跟“土王”“白虎神”等上位神沟通,实在抽不出精力来消除灾厄…… 言下之意,就是靠你们自己了。 而且就在几天之后,还发生了一次小规模的山崩现象,这次因为突发性质更多,因此砸伤了十几个人…… 这下子,土民们的心理防线变得更加脆弱了,这一些不好的兆头全在这段时间内碰上了,难道是白虎神对于土民们背信弃义的行为感到愤怒了吗?是当今的土司不值得效忠了吗? 汉代经学家京房《对灾异》里认为“山者,三公之位,台铺之德也”。 但是,所谓“社稷江山”,山与江对应,山又为阳,因此《考异邮》载“山者,君之位。崩毁者,阳失制度,为臣所犯毁”。《运斗枢》里载“山崩者,大夫排主,阳毁失基”。 也就是说,发生山崩现在,是因为臣下强盛而乱君王江山。 董仲舒认为,山代表江山基础,本身是忠贞的;而山崩就是忠贞动摇远离,说明有叛乱之臣蒙蔽圣主。这个说法,京房也认同,所谓“山崩绝,辅臣去”。 在古代,遇到山崩后堰塞湖湖形成,君王有一个礼仪。 关于山崩,很多古籍都提到了春秋时期鲁国的“梁山崩”。 《春秋谷梁传》里载“壅河,三日不流,晋君率群臣素服而哭之,河乃流”。 但是这个礼仪,在刘向着《洪范五行传》时,他认为“以丧礼泣之,缟素哭泣,然后流,丧亡之象”。 其子刘歆进一步解释认为梁山,晋国的祖望之地,山崩川竭,所以是灭亡的征兆。 神州的地理环境,基本上是有山就有水;因此山崩带来的次生灾害就是堰塞湖的形成,古称“壅河”;而之后水量增加,造成水患,这就是“水溃”。 《洪范五行传》里说“山者,阳之位,君之象也(一说诸侯位);水者,阴之表也,民之类也。 崩者,坏沮也;壅者,不得其所也”。其认为这仿佛是“天有所语(征兆)”——人君权威重,将崩坏不治,百姓将不得其所。 这些观点,在古代最重要的“灾异论”的书籍《地镜》中也是这个论断:“山崩,人君位消、政暴,不出三年,有兵夺之”。而京房的《易传》里载“山崩,阴弃阳,弱胜强,天壁亡”。 同时京房在区分发生山崩的山体时,是属于国君的名山还是属于诸侯管辖境内的小山,他认为“国山崩,君争政,女戚五年败”、“邑山崩,邑有战,主亡,或大水”。如此,基本上把山崩现象都和君王的江山联系了起来。 结合山崩发生的季节,古代也给出了相应的说法。 《地镜》一书载“山春崩,国有伐城;夏崩,人主有亡,天下大水;秋崩,有大兵;冬崩,年中大饥”。 京房《易妖占》中,大体与这个说法相同。 但是他又具体到月份,如“山以二月崩,其邑战”,就是说二月某地发生山崩,则此地会发生战争;“以八月崩,有兵”;“以十一月崩,此降民从而行”。 可以说,山崩现象的发生与一个政权的“兴亡”几乎打了等号,也难怪土民们开始怀疑和质问土司的正当性了。 不断有人开始指责和质问覃伊姊妹俩,她们的父亲,如今的土司覃禹鼎到底在做什么?惹得白虎神降下滔天怒火警示于他们。 姊妹俩无法回答他们,也不敢回答他们,只得每日戍守宣恩城,表示自己的决心。 相较于众人的惴惴不安,辗转难眠,贾蓉一直是吃得饱,睡得香,身体好。 过了两日,满城里都在讨论这段时日出现的这种不祥之兆,许多人觉得这是来自土王和白虎神的警示,要想保全自己,须得将土司找出来! 舆论愈演愈烈,发酵到了一定的程度,开始有人武装起来,漫山遍野地寻找起覃禹鼎等人藏身的溶洞及据点。 此刻,城中的势力已然分成了三派,一派是支持覃禹鼎继续抗争的死忠份子,这一派多半都是覃禹鼎家族内部的人,一派自然是为保护老幼而出城搜寻覃禹鼎的人,这一派多半都是青壮年和中年男子们,第三派就是像覃伊姊妹俩这样,知道真相却不敢公开的少数人……她们知道,那会给整个族群带来多么深重的灾难。 而作为此次事情的始作俑者,贾蓉表示,这种事情发酵的后续剧情,不是他能参与的,他看热闹就好。 “大爷,贾百味到京了。” 贾十六走到贾蓉的住处,压低声音禀报道。 贾蓉握笔的手一顿,嘴角扬起,“让他们自行把自己安排好,东府肯定是不能去的,不过可以拿着我的亲笔信,找我的亲信兄弟贾蔷,他会接济一二。” “另外……明日申时三刻,叫大伙一起来黑龙崖见我。” “是,大爷。” 等贾十六退了下去,贾蓉搁下笔走到窗前,目光远眺,是时候开始布局了。 黑龙崖是个断头山,过去是用来处置一些违规的土民们的地方,时间久了,这地方也就成了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土民们认为,来了这地方会倒霉……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这里一般不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不过现在,已经让贾蓉摸清了虚实,虽然白骨森森,但确实是个适合开会的地点。 第二天,准时准点,申时三刻,分毫不差,九十多个丢在人群里绝对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的男子出现在贾蓉面前。 “主子。” 众男子弯腰低声道。 “我的鹰神们,现下有两件事需要你们去办,第一、给我查查覃禹鼎三个儿子的动向,尤其是长子覃尧天和三子覃尧英的动向,这两人好对付些,那个老二你们要小心些,是个有些本事的……” “明白!” “第二、那十门火炮很可能就藏在土司府里,你们要想办法潜入其中进行调查。”贾蓉说道。 “明白!” “海东青”们低头恭声道,见贾蓉没别的吩咐,悄然退了出去。 如此沸腾了几日的“不祥之兆”风波,随着土司覃禹鼎领着几个儿子亲自赶回宣恩城之后,而渐渐平息了下去。 覃禹鼎这时候出现的意思就很明显,老子还没有打算鱼死网破的意思,你们别给我窜,都识相点。 对此,贾蓉并没感到意外,好歹覃禹鼎也是当了多年土司的人,虽然这个土司当得比较烂,荒唐事干得比较多,但是施南土司的残余势力终究还是可以震慑普通土民们的。 仅仅因为这所谓的“天灾警示”就把土司根深蒂固几百年的统治给推翻掉,哪能说的过去? 覃禹鼎也就看着那些土民们自己蹦哒,瞧戏罢了。 所以贾蓉整出这连续的“凶兆”岂不是毫无意义了? 当然不是了,这将会成为悬在土司头上的一柄刀,只要他将来行错一步,就会缓缓落下,卡在他的脖子上。 任何时候,脱离实际,脱离自己的人民都是不可取的行为,一个合格的执政者,都是会想尽办法拉拢和算计人心的。 毕竟,覃禹鼎的所作所为和敷衍态度在土民们的心里,已经埋下了一颗地雷,尤其在老人和少壮派眼里,覃禹鼎已经是臭鱼烂虾三两只,蹦哒不了多久了。 而且,随着时间的酝酿,一旦宣恩城再次出现个什么新的天灾人祸,那么推翻覃氏统治的言论就又会重新掀起来。 那样一来,这种局面就再也控制不住了。 一旦原本的信仰和追随者们与建立者之间产生了难以调和的隔阂和排斥时,那么压抑得越久,爆发出来的威力就会越大…… …… 此时在贾蓉所居住的一间屋舍里,一个容貌绝美的少年走了进去。 “这身打扮公子觉得怎么样?” 少年躬身行礼,淡声道。 “苏公子,快坐下来吧,这里的条件着实简谱了些,想下个棋,都寻不到对手了,不如你来陪我过过招如何?”贾蓉看着那张精致的面容时,不禁调侃了一番。 闻言,少年抬头笑了笑,眸若星辰,姿容绝世,不是苏月娥又是谁。 “那,小生这便陪公子下上一局。” “那咱们可说好了,不许互相谦让。”贾蓉取来棋盘,拿眼瞅着苏月娥,说真的,他是不相信苏月娥也下棋的。 意思很明显,你要让我就是看不起我。 “好。”苏月娥笑着点头。 然后,棋面上才落了一半子,就见贾蓉自己开始频频悔棋。 “我这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这步不算。” “呀,落错了,应该是这里。”贾蓉说着就把一个黑子捡上来,换了个位置。 苏月娥静静的看着这小家伙耍赖。 然而,无论贾蓉怎么耍什么滑头,最后还是让苏月娥杀的片甲不留。 看着棋面上己方凄惨的战况,贾蓉好似在意料之中:“苏姐姐果真是文武全才呢,原本只觉得武功超群,不想棋艺也这般精湛。” “承让承让,小生有礼了。”苏月娥很平静地打了个招呼。 “不知苏先生可有兴趣同在下继续博弈?” “如果还想耍赖的话,我可是不依的。”苏月娥拍了拍手。 “放心,这次不会耍赖了,只是换一种玩法和规则。” 说真的,围棋不是贾蓉的强项,但是论起五子棋的玩法,那他多半可以胜出。 五子棋有两种玩法。 其一:双方分别使用黑白两色的棋子,下在棋盘直线与横线的交叉点上,先形成五子连线者获胜。 其二:自己形成五子连线就替换对方任意一枚棋子。被替换的棋子可以和对方交换棋子。最后以先出完所有棋子的一方为胜。 五子棋的棋具与围棋通用,是一种传统的棋种。 五子棋容易上手,老少皆宜,而且趣味横生,引人入胜:它不仅能增强思维能力,提高智力,而且富含哲理,有助于修身养性。 据文献记载,中国古代的五子棋先由中国传到高丽(今朝鲜半岛),然后于公元1688年至1704年再从高丽传到岛国,最初在皇宫和贵族大家庭中流行,到元禄末期,开始在民间盛行。 1899年,对传统五子棋进行规则改良后,经过公开征名,“联珠”这一名称才被正式确定下来,这取意于《汉书·律历志上》中“日月如合璧,五星如联珠”一句(现写做“连珠”)。 他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接触过五子棋,但是他知道,苏月娥适应规则的能力应该比他晚一些。 果然,联系五次博弈,苏月娥每次都堪堪凑齐四个棋子,却总是会被贾蓉提前凑足五个棋子,直到后面五局替换了规则之后,她才连续胜出了五局,一举扳平之前的劣势。 “好了,点到为止,如今你适应了新规则,再往后我肯定是打不赢你的啦。”贾蓉放下手中的白子。 “通过转变规则来扭转局势,这就是你的处事规则吗?”苏月娥看向贾蓉。 “规则,是用来方便人行动的,而非约束。”贾蓉玩味地一笑。 “覃禹鼎背后这支家族制定的规则正在一步步地崩塌,土民们逐渐地开始不再信任覃氏家族,这些规则,将来势必会成为压垮覃氏的重要诱因。” “土司世袭罔替的旧规则一朝被推翻,新规则的制定和产生就显得十分有必要了,那时候我们才有更多斡旋的余地,为你报仇,为我谋利……” 第61章 覃禹鼎请客 “原来这才是你的本意。”苏月娥了然地点了点头。 “不过苏姐姐你还真是不留情面,前边那五局一点面子都不给啊。”贾蓉摸了摸下巴。 “这可是你说的,让我别让。”苏月娥闲淡的开口。 贾蓉轻轻一笑:“我只是说不让,苏姐姐你还真就不让了,瞅瞅,你这干的是人事吗?” 贾蓉点着棋盘,好歹给他留点薄面啊,不带这样折磨人的。 一条活路都不给,把他封的死死的,过分!太过分了! 苏月娥唇角微弯,要不这么干,他三步一悔棋,照这样的无赖打法,还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覃禹鼎迫于城内压力,不得不出面调停,你有什么想法?”收了棋,贾蓉抿了一口茶说道。 “人才、将士、家族……他都是不缺支持者的,就看他有没有注意到你我了。”贾蓉点出了要害来。 闻言,苏月娥微微蹙眉,声音浅淡道:“只要他同意了和我们见上一面,后面应该就都好运作了。” 对于彻底解决覃氏家族的影响力这一方面,苏月娥心里并无所谓,就顺着贾蓉的心思好了。 “嗯,我已经同他派来的人谈过了……让他先凑足两万两银钱,我就先松松口。” 苏月娥点了点头,这的确是个好办法,既可以试探覃禹鼎的谈判诚意,也可以借机发难…… 只是出了贾蓉的居所,看着城内一派萧条的景致,苏月娥心里有一股莫名的惆怅。 这里的土民,似乎过得并不像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好。 书房里,贾蓉收到了一封信件,居然是邢岫烟从湖广寄过来的,另外,还带了一包米糕给他。 米糕拥有很悠久的历史,是神州的传统小吃食品之一。 汉朝对米糕就有“稻饼”、“饵”、“糍”等多种称呼。 汉代的扬雄在《方言》一书中就已有“糕”的称谓,魏晋南北朝时已流行。古人对米糕的制作也有一个从米粒糕到粉糕的发展过程。 公元六世纪的食谱《食次》就载有米糕“白茧糖”的制作方法,“熟炊秫稻米饭,及热于杵臼净者,舂之为米咨糍,须令极熟,勿令有米粒……”即将糯米蒸熟以后,趁热舂成米咨,然后切成桃核大小,晾干油炸,滚上糖即可食用。 将米磨粉制糕的方法也很早。这一点可从北魏的贾思勰所着《齐民要术》中得到证明。 其制作方法是,将糯米粉用绢罗筛过后,加水、蜜和成硬一点的面团,将枣和栗子等贴在粉团上,用箬叶裹起蒸熟即成。这种糯米糕点颇具中原特色。 苏州作为甜点的发扬地之一,很多女孩子都是会制作糕点的,尤其是米糕,糖糕一类的,因此苏州菜多半都带有甜味…… 信的内容也很简单,大概就是问他在施南住不住得惯,顺带把大家一起动手制作的米糕托人寄送过来了,聊表心意。 最后还有一句附注:早点回来,家母开始催婚了云云。 贾蓉看到这里,不禁嘴角一扯,没想到邢大娘对他们俩之间的事情还这么上心啊。 不过话说回来,按照原着的安排,贾蓉从出场时就已经是“成婚”的状态了,至少没人怀疑他“成婚”的来历不明。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这么一算,原着里后来还“续娶”了一个妻子胡氏,但是文中的描写不多,后面也不再出场了。 秦可卿死后,贾蓉又娶了一个妻子,叫胡氏。 但是曹雪芹又给她改了姓氏,姓许,不知为何。 但是,贾珍曾对付过秦可卿,那么,他对这个新儿媳,有没有打过歪主意呢? 贾蓉续娶之妻姓氏,在第五十八回中轻飘飘地描写了一两句,而与后来高鹗续写的第九十二回前后矛盾,承张爱玲的好眼力,点出前者「贾母邢王尤许婆媳祖孙等皆每日入朝随祭……」,其中那个「许」指的就是贾蓉妻。 全世界大概只有张爱玲发现和注意了那个字,多半读者不是一眼毫无想法地扫过去,连续书者都没注意,所以贾蓉妻娘家在后面的补述才会姓胡。 书中原无贾蓉续娶的情节,「邢王尤许」那句是删去元妃之死的遗留,标记在第五十八回回首。「许」字确是如此,这样排列,细想指的不可能是贾蓉妻以外的人,这位许氏或者胡氏,在书中没有任何事故,仅在家族场合被点名,而总是以「贾蓉之妻」、「贾蓉媳妇」来称呼,原着明言许姓仅有这么一次……轻飘飘地出现,后面都不再出场了。 贾蓉出京避祸前倒是打听了一圈,确实是有一家从大同迁来神京城安居的许氏家族,祖上出过三任文举人,算是个“书香门第”。 但是他们家的几个女娃子,如今年龄最大的那个才九岁啊……这跟自己的年龄可远远对不上。 除此之外,神京城的权贵和富户阶层里再也找不到这样一个许氏存在了。 那么……这个许氏很有可能是小门小户家的女儿,类似尤氏,佩凤偕鸾等人的过往地位,过去都是小门小户人家出来的。 比起秦可卿来说,那身份地位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也难怪文中有人感叹,宁国府越混越不行了。 这娶的妻子都跟自己这个阶层的对不上,哪还能有更好的前途? 贾蓉一阵慨叹,要是将来真的有这么个女孩子蹦出来,他到时候该怎么办呢? 宣恩城,土司府。 “你亲眼看见了那小子经常在大柳树下给人讲书?” “是的,孩儿看见了。” “你亲眼看见了他给人传信?” “孩儿亲眼看见了!” “好极了!这个小子肯定是官军派来打探情报的细作,那么,我们现在有三个选择。” “第一,请客,第二,斩首,第三,贿赂他同我们一起当狗。” “斩!” “不可。” “为何不可?父亲明知此人是官军细作,岂能放任他继续留在城中,焉知其将来不会蛊惑人心?” “就在今早,他提出了条件,要我们凑齐两万两银钱作为见面礼,他才肯替我们说好话。” “这家伙倒是会开口,我们的银钱都拿去换军械粮食了,哪还能凑出两万银钱给他?” “所以,现在还不能跟他撕破脸,我们要用第一种方法,请客。” “他会答应吗?” “会的……覃伊,覃雅!” “父亲……”覃伊携着覃雅走了出来。 “请贾公子明日到土司府来赴宴,我要用最高规格来招待贾公子。” “是……孩儿明白。” 这个男人就是之前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施南土司,覃禹鼎。 第62章 谁有钱就挣谁的 次日午后,大家准点来听说书,这已经成了一种惯例,也是唯一能够安抚城中土民不安情绪的一种降压方式了。 最近这段时间,土司府闭门不出,也不回应众人,只让所有人待在城内,没有土司的手令,不得外出。 且说光武久于行阵,意殊厌兵,乃数腾书陇、蜀,告示祸福。公孙述亦屡移书中国,自陈符命以惑众。帝乃与述书曰: 图诚言公孙,即宣帝也。代汉者,姓当涂名高,君岂高之身耶?乃复以掌文为瑞,王莽何足效乎?君非吾贼臣乱子,仓卒时人皆欲为君事耳。君日月已逝,妻子弱小,当早为定计。天下神器,不可力争,宜留三思。 署曰“公孙皇帝”。述不答。 明年,隗嚣称臣于述,述骑都尉平陵荆邯说述曰:“汉高起于行陈之中,兵破身困者数矣。然军散复合,疮愈复战,何则?前死而成功,愈于却就于灭亡也。隗嚣遭遇运会,割有雍州,兵强士附,威加山东。遇更始政乱,复失天下,众庶引领,四方瓦解。嚣不及此时,推危乘胜,以争天下,而退欲为西伯之事,尊师章句,宾友处士,偃武息戈,卑辞事汉,喟然自以文王复出也。今汉帝释关陇之忧,专精东伐,四分天下而有其三,发闻使,名携贰,使西州豪杰咸居心于山东,则五分而有四,若举兵天水,必至沮溃,天水既定,则九分而有其八。陛下以梁州之地,内奉万乘,外给三军,百姓愁困,不堪上命,将有王氏自溃之变。臣之愚计,以为宜及天下之望未绝,豪杰尚可招诱,急以此时发国内精兵,令田戎据江陵,临江南之会,倚巫山之固,筑垒坚守。传檄吴、楚,长沙以南必随风而靡。令延岑出汉中,定三辅,天水、陇西拱手自服。如此则海内震摇,冀有大利。”述以问群臣,博士吴柱曰:“昔武王伐殷,先观兵孟津,八百诸侯不期同辞,然犹还师以待天命。未闻无左右之助,而欲出师千里之外,以广封疆者也。”邯曰:“今东帝无尺土之柄,驱乌合之众,跨马陷敌,所向辄平,不亟乘时与之分功,而坐谈武王之说,是效隗嚣欲为西伯也。”述听邯言,欲悉发北军屯士及山东客兵,使延岑、田戎分出两道,与汉中诸将合兵并势。蜀人及述弟光以为不宜空国十里之外,决成败于一举,固争之。述乃止。延岑、田戎亦数请兵立功,述终疑不听,唯公孙氏得任事。述性苛细,察于小事,敢诛杀而不见大体,立其两子为王,各食数县。或谏曰:“成败未可知,戎士暴露,而连王皇子,示无大志,不可。”述不从,由此大臣皆怨。 却说光武素闻隗嚣能得士,常称嚣为长者,务欲招之,会公孙述寇南郡,乃诏嚣当从天水伐蜀。嚣上言白水险阻,栈阁绝败。帝知其终不为用,叵欲讨之。适征西大将军冯异自长安入朝,引见,帝大喜,谓公卿曰:“是我起兵时主簿也。为吾披荆棘,定关中。”顾异曰:“仓卒无篓亭豆粥,滹沱河麦饭,厚意久不报。”异稽首谢曰:“臣愿国家无忘河北之难,小臣不敢忘巾车之恩。”帝是之。既罢,使中黄门赐以珍宝、衣服、钱帛,后数引宴见,与定议图蜀。留十余日,令与妻子还西。 夏四月丙子,上行幸长安,谒园陵。诏虎牙大将军祭遵及、盖延、王常、马武、刘歆、刘尚,从陇道伐蜀。先使中郎将来歙,奉玺书赐嚣谕旨。嚣冘豫不决,款愤曰:“国家以君知臧否,晓废兴,故以手书畅意。足下推忠诚,既以伯春委质,而又用佞惑之言,为灭族之计耶?”因欲前刺嚣,嚣起入部,勒兵杀歙,歙随杖节就车而去。嚣使牛邯将兵围之,必杀歙,嚣将王遵急谏曰:“不可,君叔虽单车远使,而陛下之外兄也,杀之无损于汉,而益上怒,昔宋执楚使,遂有析骸易子之祸。小国犹不可辱,况于万乘之主,重以伯春之命哉。”歙为人有信义,言行不违,及往来游说,皆可案覆,西州士大夫皆信重之,多为其言,故得免而东归。 五月,隗嚣遂发兵反,使王元据陇抵,伐木塞道。诸将因与嚣战,汉将仰面争雄,陇兵顺步冲敌,势如山压,汉兵大败,急退,嚣众追杀下来。马武督后队正进,只见前军败回,武急选精骑千余,让过败军,迎上陇去。嚣正追来,马武怒发,一枝画戟,飞入嚣阵,如电掣雷轰,所选精骑随着砍杀。武偏只望人多兵厚处杀去,不一时间,杀人数千,嚣众大溃,武乃从容下陇。光武闻之,乃曰:“嚣占地利,故是劲敌,当徐图之耳。”于是下诏着军漆,冯异军栒邑,祭遵军汧,吴汉、盖延等还屯长安。 却说冯异引军未至栒邑。隗嚣乘胜,使王元、行巡将二万余人下陇,分遣巡取栒邑。异闻之,即驰兵欲先据之。诸将曰:“虏兵盛而乘胜,不可与争锋,宜军便地,徐思方略。”异曰:“虏兵临境,惯习小利,且欲深入。若令得栒邑,则三辅动摇矣,是吾忧也,夫攻者不足,守者有余,今先据城,以逸待劳,非所以争也。”潜往闭城,偃旗息鼓。行巡不知,驰赴之。异乘其不意,猝然击鼓建旗而出,巡军惊乱奔走,迫击数十里,大破之,祭遵亦破王元于汧。于是北地诸豪长耿定等悉叛隗嚣来降。异乃上书言状,不敢自伐。诸将或欲分其功,帝乃下玺书褒奖异功,而赐吏士死伤者医药棺殓。令大司马以下亲吊死问疾,以崇谦让。于是使异进军义渠,并领北地太守事。青山胡肥头小卿率万余人降异。时卢芳将军贾览将胡骑击杀代郡太守刘兴,异击破之。上郡、安定皆降。异复领安定太守事……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由此,众人的恐慌情绪再一次被压制下去,很多人都沉浸在故事情节里,而没有再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今晚上把家伙都带上,咱们去赴宴。”贾蓉召集众人说道。 “大爷,会不会太冒险了点?这是鸿门宴,去了就是凶多吉少啊!” “十六啊……这算哪门子的鸿门宴啊?这叫做土司请官绅。” “大爷,这是项羽请刘邦啊!”贾十六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十六,刘邦后来干嘛去了?” “……当皇帝了啊。” “那么项羽呢?” “那……赴宴?” “当然,这必须要赴宴,不赴宴的话,我怎么赚到那十门火炮呢?走……去会会他。” 施南土司府,位于宣恩城正北方向的山脊上,密林丛生,云雾缭绕,让人难以在行进路程当中辨别方向,甚至若是没有人带路,还很容易在山中走失……一般不认路的人来了这里,多半可能失足摔下山崖的。 同行的还有女扮男装的苏月娥,这不仅是因为苏月娥武功高强,另一方面,她也确实想要从幕后转到台前来,反正迟早是可能被发现的,不如大方一点站出来。 因此贾蓉也就带上了她一起随行,以防不测。 唯一一条绵亘蜿蜒的山路走了至少两刻钟,走到土司府门口时,众人早已经站在门口迎接了。 “贾公子,苏公子,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为首的男人带着和善的笑容迎接两人的到来。 “覃大人的土司府,密林掩映,城墙耸立,易守难攻,万夫莫开啊。”贾蓉说道。 “贾公子眼光独到,苏公子风流倜傥,实乃珠联璧合,二位请!”覃禹鼎招呼二人入座,此时桌上早已经摆好了不少酒水和吃食,荤素兼容,甚至还有精致的江南点心…… “不知贾公子来我宣恩城中说书,所为何事?” “无他,唯钱利耳。” “那为何来我宣恩城作客?”覃禹鼎亲自为二人斟酒。 “只因湖广总督看重小子,便让小子来了。” “哦,竟有如此奇事?” “实不相瞒,贾某人这个位置,买来的,买这个位置就是为了挣钱,而且,贾某人不喜欢挣穷人的钱。” “那贾公子想挣谁的钱呢?” “谁有钱,就挣谁的。” “那贾公子觉得谁有钱?” “覃大人,你有钱。”贾蓉指了指覃禹鼎。 “哈哈哈哈哈哈……爽快!贾公子看上我土司府的什么东西了?随便拿。” 贾蓉两人随即也一阵轻笑,正襟危坐道:“贾某人不是乱匪,而是官使,官使挣钱得讲究个名正言顺才是。” “说得好!我们宣恩城里有三大家族,覃氏为首,另外还有田王两大家族,如果贾公子真的急着挣钱,鄙人这里倒是有个好去处。” “哦?请讲。” “田,召南!” 贾蓉的表情一瞬间就凝固了,这不是容美土司田旻如的次子吗?莫非…… 第63章 出城剿了田召南 “田召南?” “对,田召南。” “那么这个田召南,是跟我们有关系呢?还是跟钱有关系?” “都有关系。” “哦?莫非他在宣恩城?” “在。”覃禹鼎顿了顿。 “也不在。” “覃大人这话,还挺有玄机啊……”苏月娥笑了笑。 “嗯……这田召南到底在哪呢?听覃大人给咱们聊聊?” “聊聊。” “此人盘踞宣恩城周边交通要道,明白吗?” “不明白。” “我是做什么生意的,明白吗?” “不明白。”苏月娥摇了摇头。 “小半个施南地界的粮饷(指军队中发给官兵的粮食和钱),都是覃大人在帮着贩卖。” 粮饷制度随商品交换与货币流通的发展而变化。 在魏晋南北朝以前,各代粮饷均较简单,一般是以粮代饷或以绢资粮。 如西汉边塞戍卒,每人每月给谷2石6斗有余;东汉戍卒人日支廪米5升。 隋唐时期,粮饷虽仍以实物供给,但口粮和衣服分别定额。 如唐代口粮标准为人日支米2升,盐半合;衣服标准为人年支布、绢各6匹。 宋以后,部分给实物,部分给钱,且各项供给标准都分等级,不同部队、不同地区和平战时之间都有差别。 明代,各卫所军士按月给米,称为月粮。 按洪武(1368~1398)年间的数据,京外卫马军月支米2石,步军总旗1石5斗,小旗1石2斗,军士1石。 守城者如数给,屯田者半之。恩军家四口以上月饷1石,三口以下6斗,无家口者4斗。 军士月盐,有家口者2斤,无者1斤;在外卫所军士以钞准(发钱)。衣服则岁给冬衣棉布棉花、夏衣夏布,出征时发给胖袄、鞋裤。 清代,清军平时按岁给米,按月给银。康熙(1662~1722)年间,八旗兵饷:前锋、亲军、护军、领催、弓匠长月给银4两,骁骑、铜匠、弓匠月给银3两,皆岁支米48斛;步军领催月给银2两,步军1两5钱,皆岁支米24斛;炮手月给银2两,岁支米36斛(由觉罗补前锋、亲军、护军者月加银1两)。教育兵月给银如步兵数,不给米。绿营兵平时的粮饷只及上述八旗兵平时粮饷的13。 八旗兵、绿营兵奉命出征时,增加给出征行粮,包括出征行装银、出征盐菜银和出征口粮。 但是其中的黑手还是很多的,由于粮食必须给实物,副食按实物定量折款发给,饷项发现金。 历代粮饷,一般是先由官吏统一领取或接收,然后逐级下发,直至每个官兵。发放过程中,各级官吏往往要层层克扣,官兵所得实际总是远远少于定额的。 喝兵血,吃空饷,这可都是传统艺能了。 “错,我不过是给川督当跑腿的,而且只是其中一条腿。” “那么川督到底有几条腿呢?”苏月娥适时发问。 “三条呗,覃大人还是其中一条大腿。” “对,大腿!”覃禹鼎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可是我这条腿……断了!” “断了?” “怎么断的?” “我负责押送的粮饷,十回有八回,让这个田召南给劫走了,你们想想,他能挣多少钱?亏他还是我亲家的遗孤,没想到却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唉!”覃禹鼎“痛心疾首”地叹息一声。 “那这个田召南很富有啊,还有这种事?”苏月娥挑眉。 “我本是顾念旧情,看他从小寄人篱下,怪可怜的,却不想他竟然带头断我的财路……偏偏我还不好对他动手,土民们若是知道了,只怕是要戳我脊梁骨的。”覃禹鼎有点无奈地说道。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容美土司和施南土司之间错综复杂的姻亲关系了。 田旻如继承其父田舜年的土司之位后,他上边还有一个兄长田昞如,下边还有四个弟弟,分别是田琨如、田曜如、田畅如和田琰如。 另外他还有两个儿子,长子田祚南,次子便是这田召南。 不过由于天正帝执行“改土归流”之策,容美土司的统治彻底崩毁,田旻如愤懑身死,其兄弟也被先后安插到陕西进行监管,其中也包括他的长子田祚南。 唯独这次子田召南逃过一劫,因为他很早就被过继给了覃禹鼎的堂兄覃九福家当儿子。 覃九福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病故了,覃九福之妻就是覃禹鼎正妻田氏的表妹,两人婚后多年无子,田旻如便作主将自己的次子田召南过继给了覃氏土司家族,一来可以亲上加亲,二来也可以用以监管施南土司的动向,以防不测。 当年田召南还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子,如今这田召南已然长成了二十岁的青壮年,不再继续把施南土司看作自己的家实属正常,压根就不是一家子嘛。 而且,据说这田召南和他名义上的母亲覃氏也有一腿……覃氏也是个颇有势力的女人,麾下也有亡夫覃九福所率领的六千人马可供差遣,这也就成了田召南搞事情的本钱。 由于多年混迹于宣恩城当中,田召南对这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覃伊覃雅姊妹俩之所以被委以重任,也是因为她们俩原本是要被嫁给田召南,成为联姻对象,用以安抚田召南的叛逆情绪的。 不过因为贾蓉横叉一杠,田召南此时反而不敢轻举妄动了,私下里的小动作反而小了不少,尤其是看着昔日的“未婚妻姊妹花”此时负责宣恩城的防务时,他有点下不了手了,而这也正是覃禹鼎想要的效果。 看来能当上土司的,都不是善茬,只不过跟大青朝廷压倒性的绝对实力相比,这些蝇营狗苟的算计显得很弱鸡就是了。 谈到这里,贾蓉心下一阵了然了,原来覃禹鼎背后站着四川总督啊。 这一任的四川总督查郎阿还兼任陕西总督,所以也被合称为川陕总督,没想到这个家伙居然跟鄂西地区的土司们沆瀣一气,这已经算是侵犯了湖广地界的利益了,而且川陕总督还能干涉湖广地界的兵员调度……迈柱想必对这个家伙没有任何好感罢? 关于这个查郎阿的资料,贾蓉也有所耳闻。 在天正十一年,他上疏弹劾副将纪成斌防廋集、总兵张元佐防无克克岭,敌入掠粮车,漫无侦察。 上命斩成斌,元佐坐降调。又劾总兵曹勷防哈密,纵贼妄报,上命斩勷。 又劾副都统阿克山、观音保牧马多死,玩悮军事,下部议当斩。查郎阿复奏阿克山、观音保所部兵久居南方,不知牧马法,视退缩窃换者有间,请暂免死,今於通衢荷校,遍示诸军…… 天正十二年,他更是在镇压西南土民暴乱的战役中多次败北,朝中不少人对此议论纷纷,刘海东还曾经上书弹劾过他,但都因为查郎阿在神京城的人脉广,最终不了了之,天正帝对此做了批示,警告敲打了一番,查郎阿才收敛了一些……然而他麾下的爪牙因为他的庇护,没有受到太大的打击。 包庇亲信至此,可见不是个好东西。 如今又用这种巧取豪夺的方法来坑害湖广地界的兵卒,侵占湖广地界的利益……贾蓉觉得有必要让他滚下去了。 等他收拾了覃禹鼎,下一步就想办法把这老杂毛给办了。 “如果你们能去剿灭田召南的队伍,钱要多少有多少,只是不知二位对于此事,有何看法?”覃禹鼎此时一本正经地看着两人,那意思很明显了,我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接下来该让我看看你们的诚意了。 “覃大人,客气了,整个施南地界谁不知道?在宣恩城里,你覃禹鼎是老大。”贾蓉继续打太极,并不正面回应覃禹鼎。 “老大,往往都是空架子,每天眼一睁,城里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数万人,吃喝拉撒,都要等着我伺候,真正落到我嘴里的,能有几口?倒不是我小气,实在是拿不出贾公子开出的价来。” “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可以再降点,一万五千两如何?”贾蓉说道。 “若是这个价钱……我还能节衣缩食一二给贾公子奉上,不过,有胆子剿田召南的人,九死一生。”覃禹鼎严肃地说道。 “哦?此话怎讲?”贾蓉难得多了几分兴趣。 “田召南,非同凡人,自小就天生神力,能开三石的强弓(约合六十斤),身上还携带着三个流星锤,百发百中,有万夫不当之勇,其麾下六千人马,个个装配精良,听说他最近取得了四川刘佐领的支持,刘佐领给了他不少兵器甲胄,因此他才能成气候。” “原来如此,那么……覃大人有什么办法制住他么?” “没有……完全没有。”覃禹鼎显然很伤脑筋。 “听您这么一说,我们反而没底气去剿灭他了……不过借着剿灭他的由头敛财的胆子还是有,而且很大。” “那就怪不得我,只能怪二位胆识不够了……”覃禹鼎说道。 “不过,我还可以帮二位一个忙,我出钱,当诱饵,我出多少,田王两大家族必须出多少。” “那您打算出多少?” “我出一万八千两,出得多,挣得多。” “就等你这句话呢,足够。”贾蓉点了点头。 “不知二位接下来作何打算?”覃禹鼎搓了搓手。 “很简单,你出钱,我剿他。” “难道二位不打算多给覃某一点关照吗?” “那就得看你接下来的表现了。”贾蓉老神在在地看着覃禹鼎。 第64章 不要让人以为我在害人性命 饭局进行到现在,这个状况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阶段了,双方都在等待对方先亮刀子。 这个刘佐领应该也不是一般人。 这种清朝官职作为牛录章京的汉译,前者为编制单位名称,后者为官名。 位列正四品。 驻京师者置於参领之下;驻防,则置于协领之下。 战时领兵官,平时为行政官,掌管所属户口、田宅、兵籍、诉讼诸事,其职多为世袭,也是社会与军事组职名。 早期满旗社会,出兵或狩错时,按家族村寨行动,每10人选1人为首领,称牛录额真(箭主之意)。 明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努尔哈赤定300人为1牛录,作为基本的户口军事编制单位,牛录额真1人管理,始正式成为官名。明崇祯七年,后金天聪八年(1634年),改称牛录章京,入关後,改为汉称佐领,正四品。 驻京师者置於参领之下;驻防,则置于协领之下。 战时领兵官,平时为行政官,掌管所属户口、田宅、兵籍、诉讼诸事。其职多为世袭。也是社会与军事组职名。 牛录是八旗的基本单位。早期满族社会,它兼有行政、生产、军事三种职能。入关後军事职能增强,生产职能逐渐消失。清代各所辖壮丁数在各个时期不同。 皇太极时每佐领壮丁约略200人;康熙时百三四十人;嘉庆时,则以150人为率。 清昭梿《啸亭杂录·国初官制》:“入关后,始改总统旗务者为都统,每旗一员,其参协者为副都统,每旗二员。其下设参领、佐领等官。”清和邦额《夜谭随录·鼠狼》:“某佐领好酒喜啖。” 能掌握这些关键信息的人,自然不可能是善茬,若是真的出卖消息给覃禹鼎,那么贾蓉这边就很被动了,万一覃禹鼎狗急跳墙,找人给这位刘佐领通风报信求支援,恐怕这人是真能调兵过来支援的…… “事成之后,我的那份如数奉还,咱们分其余两大家族那点银钱……不知二位意下如何?”覃禹鼎说道。 “一万八千两银子不用还,不就是剿一个田召南吗?剿,他从你这里抢走了多少,我们就让他吐出来多少,到那时候,这就是九牛身上的一根毛,你还会在意吗?不就是个小小的乱匪吗?办他!” “贾公子竟这般强硬?”覃禹鼎故作吃惊。 “硬不硬以后再说,本公子脑子里只想着一件事儿,替你把这条腿接上,一个小小的乱匪也敢这么嚣张,朝廷可不答应!喝酒!” “在下有呢。” “在下以为,酒要一口一口喝,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咔,容易扯着蛋,应该先把银钱分清楚了,再聊给覃大人接腿的事。”苏月娥说道。 “你还聊银钱是吧,不聊接腿?那你们俩聊吧。”贾蓉摆了摆手。 “苏公子,你意下如何?”覃禹鼎笑了笑说。 “先聊银钱吧,银钱到手,按照本地惯例,三七分。” “苏兄,你也太不仗义了罢?覃大人为这件事劳心劳力,你就分人家三成?怎么也得对半分呐!” “这……在下确实是错了。” “你太错了。” “苏公子……我们还是听贾公子的,对半分。” “好好好……” “如果真能剿灭田召南,那么两大家族献出来的银钱,就值一根毛。” “一根毛。” “贾兄,这哪是一根啊……” “胆子,贾公子是有的,本事呢?我凭什么相信,贾公子就一定能剿灭了田召南呢?” “覃大人,容贾某人问你一个问题。” “贾公子但说无妨。” “田召南能劫你的财货,为什么不能进你的家呢?” “我这土司府,固若金汤,易受难攻,他上不来!”覃禹鼎颇为自得。 “那覃大人怎么就真的相信,只有我和苏兄进了你的土司府呢?” 随着一阵急促的哨声,贾蓉随即恢复了常态。 “大爷说让咱们撤?”贾十六说道。 “那咱们撤不撤?”贾十七问道。 “撤,必须撤,说明咱们已经暴露了,留在这里多半凶多吉少。”贾十八说道。 随着一阵温和的哨声传来,贾蓉看向覃禹鼎:“覃大人可听见了吧?” “听见了……” “田召南进不来的地方,本公子可以进来,田召南不想死的时候,本公子也可以让他死。” “了然。” “贾公子的性格,很像我的一个故人,不过……贾公子比他缺了一样东西。” “不会是脸上的刀疤罢?” “当然不是……” “那么是什么呢?” “贾公子不会装糊涂。” “……太准了,覃大人,本公子在娘胎里的时候,就有个跛脚道人进府指着我娘的肚子说,这娃儿将来最大的不足,就是不会装糊涂,覃大人,你说在下还能改吗?” “改不了,天生的!你看看这位苏公子,就是装糊涂的高手,身为女流之辈敢陪着贾公子独闯此地,身怀绝技却不显山不露水……完全就是装糊涂的绝顶人物啊!”覃禹鼎此时已然决定了摊牌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覃大人果真慧眼如炬,洞若观火啊,合该敬大人一杯酒!”贾蓉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承让承让……为表诚意,预祝二位官使剿灭乱匪马到功成,一万八千两,马上送来!” “覃大人,无功不受禄,在下现在不方便。” “覃伊,覃雅!快来为二位贵客斟酒!” 只见覃伊携着覃雅,盛装出席,来到贾蓉和苏月娥身边,重新斟满了酒,低眉顺目,安静地侍立在一旁,二女此刻化了淡妆,看着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妩媚动人。 “覃大人,美人虽好,在下也不打算现在收下的。” “那就送给贾夫人做侍女如何?”覃禹鼎笑道。 “也好……夫人就替在下先照看一二罢。” “是,夫君……”苏月娥轻轻一笑。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两位美人如花似玉,覃大人如此破费,在下日后一定为大人多多美言几句。” “如此甚好……甚好!当满饮此杯!” “饮!” …… 回到家时,贾蓉身边又多了两个女孩子陪同,苏月娥面无表情地将马拴好,将贾蓉一把扔在床上。 这个小公子平日里那么谨小慎微的,没想到却是个几杯就喝醉了的家伙。 听着贾蓉逐渐粗重的呼吸声,苏月娥心绪有点复杂,说好了都要小心点的,这要是酒水里下了毒可怎么办? “你们俩照看着他一些,我去睡会儿,有事就叫我。”苏月娥吩咐了一句。 覃伊覃雅不敢多说话,乖巧地点了点头。 在实力武功比自己强的人面前,最好永远都不要耍花样。 “今晚,杀鸡取卵,不要让人以为吃了我土司府的饭,死在土司府里,死在半路上。”覃禹鼎对三个儿子其随从们说道。 “明白。” “谁是鸡?” “贾蓉。” “那么卵呢?” “是不是把贾蓉给阉了?把他的女人抢过来?”长子说道。 “蠢货!是他脑子里的情报!”覃禹鼎抽了长子一巴掌。 “阿翁放心……我这就带着人去。” “要记住,杀鸡取卵要彻底,一个活口都不要留!还有……千万不要让人觉得是我在害人性命!” “是!” 第65章 万匪?! 苏月娥刚刚离开,贾蓉就从“醉酒”状态里恢复过来。 “到底还是一身浩然正气,装不出宿醉的模样来。”贾蓉红光满面地叹了叹气,似乎很无奈的样子。 覃伊眼帘往下低了低,这小男人的演技,真是越发浑厚了。 没再闹下去,贾蓉让人把图纸抬了下去,眼睛看着覃雅,正色道:“有件事要你来帮个忙。” 贾蓉说着示意覃雅跟自己来,将她带到了书房,随后拿出那副图册给覃雅看。 “能看懂吗?看懂了的话务必告诉我,这十门火炮究竟藏在哪,我好调度人去找。” 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贾蓉,覃雅拿起那副图册细细看了起来。 半刻钟后,覃雅在纸上写道:“这邪物就在城墙的暗格里埋着。” “居然藏在城墙里?”贾蓉蹙了蹙眉,“埋了多深,需要多久?” “天色已晚,大概需要一个时辰方能摸清。” “可以,足够。”贾蓉点头。 这时,贾十五捧着一个匣子过了来。“大爷,这是你要的画纸。” “开始吧。” 贾蓉给覃雅研磨,贾十四则被贾蓉安排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过来打扰。 短短一刻钟之后,覃雅搁下了画笔,将一张准确无误的城墙图画递给了贾蓉。 贾蓉看着覃雅画出来的图画,眼睛眨了眨:“你们姊妹俩都深藏不露啊,你姐姐会不会画画?” “她学得晚,画得没我好。”覃雅轻轻一笑,接着写道。 果然,女人的话不可信,她们往往把自己的能力和本事往低了说,亏他还小小的担心了一把,生怕这姊妹俩会戳穿自己的演技,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小瞧了她们俩。 现在不用愁了,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说出来,谅覃禹鼎等人也瞧不出什么名堂来。 亲自给覃雅奉了茶,贾蓉嘻嘻一笑,搓了搓手:“覃雅姑娘,手腕酸不酸,要不我来给你揉揉,要不要吃点点心,我有上好的米糕奉上,可好吃了……” 覃雅用眼尾扫了眼贾蓉,不稀得搭理他。 一旦正事办完,这家伙就开始嬉皮笑脸,不正经。 “父亲那边是不是快来了?” “看时间,是快了……你们也说过了,从上山到下山,中间至少间隔两刻钟,即使咱们刚下山他们就开始带人赶来,现在也还差那么一点。”贾蓉说着出了房屋,向贾十四耳语了一句,很快他就送来了一套衣裙。 “换上吧。”贾蓉朝覃雅说道。 覃雅歪着头,微微蹙眉,不解的看着贾蓉。 “晚些时候,你自己就知道了。”贾蓉轻笑道,亲自带着覃雅去隔间换衣服。 等到覃尧天火急火燎地带人赶来时,只听见贾蓉在里屋鼾声如雷,覃伊覃雅换了衣服,贴身照顾着贾蓉。 “他才喝了几杯就醉成这样?”只一瞬,覃尧天就到了贾蓉跟前,冷声道。 “您觉得这还不明显吗?我家大爷今日高兴,多吃了土司府上几杯酒,您深夜带着人到访,该不会是来讨酒钱的罢?”贾十六冷笑一声。 覃尧天心下一阵了然,覃禹鼎之所以叫他下山来,安排在覃伊覃雅姊妹俩身边,就是为了防止贾蓉会策反姊妹俩…… 然而他显然来得晚了一些,看姊妹俩脸色红红的,想着两个妹子也许已经被喝醉酒的贾蓉得了手了……这可不得了啊! 如果真的睡在一张床上了,那自己今晚就要考虑考虑要不要灭口了。 他看向贾蓉,眼里杀意凛冽。 “覃爷带着这么多人来,是怀疑贵府二位姑娘与我家大爷不清白?覃大人平日里就是这么与官使来往的吗?”贾十三闲闲的开口。 “我这两位妹妹将来可都是要嫁人的,如今被你们家大爷坏了清白,我来讨个公道。”覃尧天一步步走向贾蓉的床前,杀意越发浓烈。 “事情已经发生,你就是把我们这些人全杀了也无济于事,完了你还是得以死谢罪,完全没这必要。” “不如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反正我们也不会跑去告诉覃禹鼎,他也不会知道。” “好死不如赖活着,为了我们这些官军的狗腿子而搭上命,不值当。” “而且,你要跟我们死在一起,底下的人说不准以为我们是反目成仇的朋友,请来大巫祝做个法事成全我们,到时候咱们这几百人下地府结拜当兄弟,你可怄不怄?” 贾十三惯会耍嘴皮子,此时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缓缓道。 覃尧天在离贾蓉床位一步之遥的间隔停了下来,眼里明灭不定。 “覃爷,你别犯傻了,覃禹鼎既然能让两个姑娘到大爷身边来,肯定就预想过会发生什么,以我们大爷的才智,你怎么可能防得住。” 贾十三进一步给覃尧天洗脑,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覃尧天走到这儿停了下来,就说明已经卸劲了。 “还请您谅解,等大爷酒醒了,一定当面给您一个交代。”贾十二拿出贾蓉之前写好的字据交给覃尧天。 “这可是你说的……我们走。”覃尧天拿了字据,也不废话,马上就离开了。 在走出贾蓉的住处之前,覃尧天回身望了眼贾蓉,见贾蓉慵懒地翻了个身,最后一丝疑虑也就消失了。 看来少年郎毕竟还是少年郎,不胜酒力也是很正常的。 毕竟,我的行动就是刻意来找麻烦的,如今得了个承诺,见好就收罢,等他酒醒了再来找他麻烦也不迟。 贾蓉没有选择武斗,那自己这边也不能落了下乘,当然也要留点面子,搞文斗。 如今目的达到了,陷阱也布好了,之后他也就不会对贾蓉监管的那么严了,即便他真的对覃伊覃雅姊妹俩做了些什么,覃禹鼎和他的几个儿子们也都会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贾蓉不做出过界行为,他们也愿意给贾蓉一个面子,卖他一个人情。 之前贾蓉可是试探过了,这俩姑娘可不是那种被灌输了“家族理念利益至上”的女孩子,不然,贾蓉也拉着两个姑娘配合自己演这出好戏了。 等到覃尧天一行人一走,贾蓉再度睁开眼睛,将那幅覃雅画好的图册拿给贾十七等人。 “找几个会画草图的多画几副幅对照着看,小心发掘搜寻位置,切忌不可打草惊蛇。”贾蓉特别交代道。 “是。” 两刻钟后,贾十七又带着原画册折返回来了,上面甚至还重新标注出了城楼到城墙之间的间距和守卫情况。 贾蓉看了看后,满意的点头,连夜就让贾二十带着贾二三,贾二四三个人送到宣恩城外去。 距离约定的期限越来越近了,迈柱承诺的四千人马也快要到了,他得抓紧时间才能完成一切准备工作。 只要把这份图册成功交给此次负责指挥这四千人马的两个佐领手中,那就是大功一件。 功劳很诱人,贾蓉当然也很贪这份大功。 不过保险起见,他还是挑了几个行事最谨慎的“海东青”去执行这个任务,成了自然大家都好,不成……那就要考虑跟覃禹鼎摊牌了。 明日,便是农历初九了。 土民们出行忌七、九日出门,忌八日起程归家,建间称“七不出门八不归,逢九出门惹是非”。 土家人还认为,农历一月、四月、七月、十月的蛇日,冬月的鸡日,三月、六月、九月的牛日,均为“红煞日”,忌出远门。 有“出门遇红煞,一去不归家”之说。 土民们出门走亲访友或办事,最忌讳遇到的第一个人是妇女,若是遇见,则不宜出门,最好等至第二天再出门。 若第一个遇见是男性,第二个是女性,则不忌。 所以,今晚到明天早上就是传递情报最好的机会。 “贾公子在想什么?”覃伊袅袅婷婷地走到贾蓉身边,这套连衣百褶裙穿在她身上意外地很合身,将青春少女的曼妙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 “我在想,湖广地界还有多少像二位姑娘这般的绝代美人?在下好挨个去提亲呐。” 讲道理,姐妹花都不会长得太难看,只要母亲长得漂亮,闺女儿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看来覃禹鼎的妻子田氏年轻时一定也是个大美人了。 “这个……您还是免了罢,咱们施南地界的女子,多半是不会外嫁的。”覃伊笑了笑说。 说真的,贾蓉是她们俩这些年来见过的最有礼貌的“官使”,别的官使来了都只管要钱,没钱也要给你敲出点钱来,因此施南土司的问题才越发严重,虽然换来了一段时间的安定,但也因此招来了更大的祸患,由于施南土司和容美土司在当地的巨大影响力,朝廷决意废除土司制度,让“土司家族企业”彻底消失。 贾蓉虽然也要钱,但他要的不是普通土民们的钱,而是覃氏和田王两大家族的钱,这虽然侵害了一部分属于覃氏家族的利益,但是却也安抚了躁动不安的土民们,因此覃伊覃雅才没有选择跟贾蓉撕破脸,而是帮助了他演完这场戏。 她们覃氏内部的家族成员也许都没有意识到,底层的土民们对于三大土司家族这些年来的怨念很深,只是顾忌到三大家族的势力太强,因此才不敢明面上反对他们。 但她们整日里跟底层土民们打交道,土民们也乐意对她们讲些心里话,字里行间里便能听出那若有若无的不满和愤懑情绪来。 她们心里也很不安,既不希望覃氏家族就此倒台,也不希望忍无可忍的土民们将来把覃氏家族给推翻,为了保全家族的存续,也为了自己将来着想,她们迫切需要一个第三方势力来干预和缓和双方矛盾。 于是,她们把施南土司的地理环境和山川水文图册交给了贾蓉。 贾蓉便承诺,会给覃氏一个“体面的交代”,虽然覃氏会下台是必然的,但肯定不会株连满门……那样一来,迈柱肯定就不好交代了,对自己将来的发展也很不利。 “那么……要不要再听我讲讲《汉宫秋》的话本故事?”贾蓉看着二女。 贾蓉也是挺偏心眼的,给二女讲的故事也要精彩许多。 《破幽梦孤雁汉宫秋》(简称《汉宫秋》)是元代文学家马致远创作的杂剧。 该剧讲述汉元帝派毛延寿去民间挑选宫女,毛延寿借机收受贿赂,中饱私囊。王昭君因不肯向毛延寿行贿,被毛延寿画丑,因而被打入冷宫。 后汉元帝巡视后宫偶然得见王昭君,遂加以宠爱,并封为明妃。毛延寿自知罪责难逃,投奔匈奴,并献昭君美图于呼韩邪单于,致使呼韩邪单于向元帝索要昭君为妻,不从则兵戎相见。汉朝文武百官畏惧匈奴,劝元帝忍痛割爱,以美人换取和平。元帝无奈,只得让昭君出塞,并亲自到灞桥送别。汉元帝回宫后,心情无比悲痛。而昭君不舍故国,在汉蕃交界的黑龙江投水而死。 该剧的基本冲突是汉元帝、王昭君和文武官僚、奸臣贼子的冲突。与匈奴的矛盾只是作为一个社会背景来写的。全剧的艺术特点在于抒写人物内心的感情,有浓厚的抒情意味。 该剧改编于汉元帝时期的昭君出塞的故事,但添加与改动过多与正史相差甚大。 《破幽梦孤雁汉宫秋》被称为元曲四大悲剧之一。 《破幽梦孤雁汉宫秋》艺术特色鲜明,结构精妙。 第一折写出了王昭君不肯向毛延寿行贿,被点污图像,发入冷宫。 可是汉元帝在一次巡宫的时候,听到她的琵琶声,发现她是一位容貌出众、多才多艺的女子,对她产生了强烈的爱情。这一节气氛欢快,元帝与昭君沉浸在幸福之中。 第二折和第三折写毛延寿把美人图献给了匈奴呼韩邪单于,于是呼韩邪以武力威胁汉朝,强迫汉王朝交出王昭君。汉元帝本来坚决不让王昭君出塞,无奈文武大臣都怯懦无能、畏刀怕箭,没有人敢带兵去抵抗匈奴的情形…… 贾蓉觉得,这故事很适合她们。 正在这时,一阵火光冲天,简陋的茅屋一下子被点燃了。 “看来你们覃氏家族并不想这么轻易就向我说实话啊。”贾蓉转过身来,看着表情有些凝滞的姊妹俩。 她们心里明白,覃氏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一定还有后手。 “还请贾公子恕罪。”姊妹俩很果断地下跪了。 万一这位心里头不舒服了,要把覃氏一网打尽,那覃氏就真的要当砧板上的冻鱼了。 “你们俩瞒着我,我倒是可以理解,但是你们的父亲,显然是觉得我的诚意不够……”贾蓉伸手将二女扶起来。 “作为交换,你们得接着陪我演戏……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再来处置你们。”贾蓉说着在二女滑嫩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两下。 “大爷……现场都已经布置好了,兄弟们也都撤出院子里了,就留了二一,二二,二三三个人在院子里留守。”贾二四走了进来。 “好,干得不错,这五百两银子,散给各位兄弟们,让他们尽快适应这种环境,覃禹鼎一定不会这么轻易地就让覃尧天离开,不然也不会放这把火了。” “是,那苏姑娘那边……” “她会知道该怎么办的,之前让你准备好的鸡血猪血狗血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 “让贾一到贾十在内的十个人回来,往身上额头上擦血,务必要演得真一点……要让覃尧天看个真切,演戏就要演全套,他想看,我自然也乐意让他看。” “明白。” “走罢,两位美人,去看看你们的大哥为我这个官使准备了什么大礼。”贾蓉一把揽住二女的腰肢,没有引起对方的反抗。 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们理亏,选择性地隐瞒了一部分信息,要不是贾蓉留了个心眼,此刻说不定就躺下床上火烧屁股了。 第66章 最后期限 半个时辰后,覃禹鼎的队伍才姗姗来迟。 “官使如何了?官使如何了?”覃禹鼎急迫地追问道。 “田召南丧心病狂,竟然把队伍给开到城里来了,竟然把官使的住处一把火烧了,如今官使生死不知。” “赶快组织土民们来救火!”覃禹鼎喝道。 “是,儿子这就去。”覃尧天点了点头。 等到覃禹鼎走到住处时,发现贾蓉早已经躺在墙角,怀里抱着已经身受重伤,嘴角还在流着鲜血的苏月娥,双眼无神。 “该死的田召南,伤天害理!等某抓到他,一定要将他挫骨扬灰,为官使出了这口恶气!”覃禹鼎带着哭腔说道。 “啊啊啊啊啊啊啊……”贾蓉一嗓子倒把覃禹鼎吓了一大跳。 “我说我当不了这个官使,你非得花钱给我买这个官儿……呃呃,现在官位是到手了啊啊啊……你倒先我一步走啦啊啊啊啊啊!” “他是我老婆!我就是真正的官使,我就是贾蓉!” “官使节哀顺变,您还是太年轻了,不该一进城就处决田召南的人马……田召南,一定会来报复官使你的,还请您保重身体。”覃禹鼎走上前,悲痛万分地说道。 “她是为护我周全而死的……得厚葬她呀!!啊啊啊……”贾蓉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看着覃禹鼎。 “得让所有的乡绅们都过来看看啊啊啊啊……” “一定,一定,都来,都来……” “啊啊啊哈哈哈呵呵……” “咦咦咦啊啊啊哈哈……” 此刻双方都“无比悲痛”,但是那断断续续的哭声里,总也有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 覃伊覃雅姊妹俩也拉着对方的手,轻轻地抹着眼泪,此刻心情都无比紧张,总感觉覃禹鼎可能看出什么破绽来。 等到两人收拾好情绪,很快安排起了后续事宜。 …… “大爷,都安排好了,待会儿咱们就有兄弟去城外假扮成田召南的队伍来接应。” “嗯,记得要小心谨慎些,不必要的麻烦就不要惹了。” “明白。” 如今已是深夜,海东青们拿到了画册,标注了城池河沟高低长短的图纸也完成了,本想着歇息两日的贾蓉,却又被苏月娥叫了过去。 大半夜的,两个人借着月光,坐在溪湖边上,贾蓉生无可恋的拿着鱼竿钓着鱼。 为什么生无可恋? 这就要问苏月娥了,好好钓鱼不好吗?居然也学着自己耍赖下棋了。 在苏月娥也学会了贾蓉的悔棋大法,并且偷拿了他一个子后,贾蓉实在忍无可忍,掀了棋盘开始钓鱼。 看着贾蓉脸色黑如锅底,让苏月娥眼睛眨了眨,不由得开口:“怎么好端端的,突然想不开了,不就是输了几盘棋吗?又没人笑话你。” 说着苏月娥有点失望地摇了摇头,“到底是小弟弟,承受能力不行啊。” 苏月娥一脸唏嘘,随后将目光看向了覃伊覃雅两人。 “苏姐姐打住,你叫我陪你下棋就罢了,可别想着坑比你还小的姑娘们。”贾蓉瞥了眼苏月娥,凉凉开口。 苏月娥撇了撇嘴,至于吗?真是不懂得谦让,难怪看着几个大美人坐在身边还能镇定自若地钓鱼啊。 “无人可为对手,实乃人生一大憾事,弟弟,你还得多加操练才行。” 听着苏月娥的感叹,贾蓉脸皮抽动了两下,眼睛转向湖面,按捺住把苏月娥推下去的冲动。 且不说能不能打赢她,能够不让自己翻车就不错了。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贾蓉还有很多需要思考的后路。 钓鱼的时候总能让他更加冷静,也好在身体底子不同以往,就算凉风习习,也能扛得住。 拎起钓来的五条鱼鱼,贾蓉头站起身来,他发誓,以后说什么也不要再跟苏月娥下棋了,他宁肯以后去当个棋盘菜鸟,也不想被苏月娥这样刻意折磨。 苏月娥跟着自己学会了不少东西,包括脸皮厚的特性,而且这姑娘学习能力很强,自己悔棋的套路分分钟给她看穿了,然后就给返还到了自己身上来。 如今唯一的住处都没有了,贾蓉今晚还不知道去哪里过夜,因为覃禹鼎并没有安排新的住处给他,反而叮嘱他要好好照顾覃伊覃雅。 披上干净衣裳,贾蓉把鱼丢进水盆里,麻利地剥皮去骨,撒上盐和花椒,搬上石锅,点起了篝火,自顾自地嗨皮了起来。 上次他整了一石锅鱼,似乎很受欢迎的亚子。 “大半夜的烤鱼……你还真有兴致。”苏月娥握着鱼竿,瞅着贾蓉道。 贾蓉翻了翻白眼:“你也不想想你上回私自替我回信时是怎么说的。”贾蓉没好气的说道。 “那不是怕你家里一帮子女眷们担心,这回想来你肯定提前报备过了,那就无需再有这种顾虑了,我才能那样回复邢妹子。”苏月娥慢悠悠的开口。 这瞎话说的,唬弄谁呢。 贾蓉都懒得再去理会这女人,没想到她不光武功高,这心机城府也是一套一套的。 “想吃的话就来帮帮忙,不然我一个人可要吃两条了。” “你这算是夜宵吗?” “那当然,我做的夜宵可不是人人都能吃得到的。” “好罢……就赏你一个面子。”苏月娥起身帮着打起了下手,这石锅鱼做的倒也不是毫无乐趣可言。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还真不是虚的。 “大功告成,尝尝我的手艺罢……”贾蓉说道。 “不错,还是跟以往一样的味道。” “你就不能说点更有新意的评语吗?” 就着石锅的温暖,几个人简单地略聊了几句,接下来应该如何演下去。 苏月娥认真地看向贾蓉,淡淡开口:“今晚你准备就在这里落脚吗?” “有什么问题吗?”贾蓉侧头,不知道苏月娥怎么提起了这个。 “没有问题,不过并不能长久,土民们信奉白虎神,不会让外人在密林里久待,那是对白虎神最大的挑衅。”苏月娥轻声说。 “还有这种规矩?我怎么不知道。”贾蓉眉心一蹙。 “规矩一直是这样,当然主要还是因为你看上去比较好欺负。”覃伊看了覃雅的手语提示后,挑唇一笑。 “你们都觉得我有这么好欺负?我虽然读书少,但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自己看上去像是能是被人随意欺压的吗?对这,贾蓉是不信的。 “如今都是闲散人员,人走茶凉,就剩当初神京城里那么点名气,到了这里,谁还当回事?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苏月娥随口道。 贾蓉眉心越蹙越紧,带着些许沉重的心情,贾蓉没了继续吃夜宵的胃口。 原本他对于覃禹鼎这一家子只是抱着要试试看劝服的想法,并不是一定要武斗乃至死斗。 但现在,除了覃伊覃雅算是勉强被他说服了以外,其他人显然都不打算接受自己的和谈,非得动用武力不可了。 不就是几个土司家族吗?很难吗? 贾蓉眸中闪过一道锋锐,且等着看吧,这头功,他要定了。 心思稳了下来,贾蓉轻轻呼了一口气。 “等这件事结束了,你都把她们带回汉口去,覃禹鼎可不在乎他女儿们的性命……成与不成,就看这最后几日里,我们这一二百人能发挥多大的作用了。”贾蓉看了一眼覃伊覃雅姊妹俩。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贾蓉不想让她们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受到伤害,毕竟封建时代的女人再美,也是属于男人的附庸,一旦脱离了男人,多半就活不成了。 距离约定的最后期限越来越近了,自己能不能继续发展下去,就看这接下来的几出大戏自己能不能演好了。 第67章 居然还有替身?! 次日中午时分,在隆重的哀乐声中,众人送别了“已故”的贾夫人,并以最隆重的礼节安葬了苏月娥。 “因为永生的,慈爱的土王大人,与最尊最贵的白虎神王,遵照他们的旨意,容我们这位姐妹,得以安心进入地府之中。” 贾蓉抹了抹泪,当瞥见一旁角落里望着他的贾三十后,贾蓉立马暗中使了个颜色。 “苏夫人为了救官使于火中,真不幸葬身火海,为了避免他心灰意冷,一蹶不振,我这就去看看,宽慰宽慰他。”覃禹鼎的三子覃尧英说着叹息一声,忧心不已的模样。 覃伊覃雅二女身着孝服,把视线移向了一旁,瞧不下去。 “我去去就回来。”覃尧英说完,麻溜的起身就跑。 不跑不行,要是这两个妹妹跟他待在一起,他还怎么畅快的笑出来。 哼,这次只是让你死老婆,下一次就让你脑袋搬家! 竟然敢羞辱我,这个场子必须要找回来,朝廷官使又如何?还不是一样要拿自己家的钱? 覃尧英咬牙切齿地想着,这崽子玩意,居然敢摸自己的头,羞辱自己! 土家男子是严禁别人触摸自己的头,无论善意的或其他什么原因。 唯自己祖父母、父母除外。谚云“男儿头、女儿腰,只许看,不许挠。”俗信,摸男子头,是侵犯男子汉的尊严,再好的朋友,也必须严守这一禁忌,否则会使友谊化为仇怨。 然而贾蓉就好死不死地触犯了这个禁忌,刚进城的第一天,看见他调戏一个小姑娘,二话不说找人把自己摁在地上一顿暴打,还把自己的头巾扯了下来,然后玩起了“摸头杀”。 并且对他说:“孙贼,朝廷的大爷们都等不及啦,你们这个月的岁贡交了没有哇!” 他虽然当时愤怒得几乎想把贾蓉揍死,但终究没有让愤怒占据全部的理智,他知道对方既然敢亮身份,自然也就是有后台的人,在没有搞清楚对方的后台之前,最好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而且这厮刚进城之前就派人围了城门,把收过路费的随从一顿臭打,本来该到自己手里的银子被人抢先劫了,换成是别人也会想揍人的。 这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啊,覃尧英别的本事没有,欺行霸市一把好手,平日里就劫习惯了,突然就来了一支更狠的,连他都劫了,这心里哪能好受啊。 可是单打独斗到城外约架又没打赢,这有什么好说的。 人家二百来个人打你三百来个人,你人多的还打败了,这说出去多没面子啊! 找覃禹鼎告状?他还要不要脸了,丢不起这个人。 “这场子,就没想找回来?”覃禹鼎的次子,一直旁观这一切的覃尧佐悠然道。 “找!必须找!”覃尧英恶狠狠开口。 贾蓉带人揍他不说,不光是因为他把银子拿走了,主要觉得他进城就敢带人围住城门,就是在向覃氏家族示威。 这一个两个官使都是这么个趾高气扬的做派,这让覃尧英感觉极是窝火,他们越是这样高高在上,他就越想要把这些人给狠狠修理一顿!让他们明白,这施南地界,谁才是老大! 届时,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在他面前豪横。 “三弟,这样才对嘛,受了气,岂能不找回场子,有什么计划没有,说出来,没准二哥我可以帮帮你。” “要是没计划,我帮你想一个。”覃尧佐朝覃尧英眨眼,一脸笑意的说道。 覃尧英瞥了眼覃尧佐,轻皱眉,“二哥,你有甚么好法子?可教教我罢。” 覃尧英知道这位二哥心思活泛些,虽然不一定能有那么好心,但是和自己那性格陈旧古板的大哥比起来,还算是比较有主意的一个,听他几句话肯定不会错。 贾蓉他们这么主动,保管没好事,绝对在算计着什么。 “你这话说的,咱们可是亲兄弟,哥哥我瞧你挨打,心里能好受?” “只要你奉上一个女人,二哥我一准叫你扬眉吐气了。”覃尧佐抿了一口茶,眼睛瞥向覃尧英,一副高人姿态。 他眼馋覃尧英的一个小妾很久了,这时候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讨要过来。 覃尧英斜了覃尧佐一眼,他就说自家这二哥不可能那么好心。 “那是个田氏的丫鬟,很会伺候人,我都舍不得她……” 覃尧英这么一说,覃尧佐立马起身,半秒都不带耽搁的。 “瞧瞧,这时间不早了,哥哥我就先回去了,弟弟你这沙包大的脸,就别出门了,凭白叫人笑话,丢咱们覃氏家族的脸面。” “唉,也是惨,这几日得跟个王八一样缩壳里。”覃尧佐说着摇头晃脑,生怕刺激不到覃尧英。 这个混蛋!趁火打劫呢这是!覃尧英手捏的咯咯响。 覃尧佐笑了笑,单手抽出佩刀,一个用力就把沉重的桌腿劈了下来,随后用刀背拍了拍覃尧英的胳膊。 意思很明显,别冲动,看我这力气,能活活砍死你。 “你有什么好主意?”覃尧英一下子熄了揍覃尧佐一顿的想法,睨着他。 覃尧佐摇了摇头,这没瞧见礼,他哪能有什么好主意。 “只要你把那个丫头交出来,哥哥我自然就把好主意双手奉上,而且稳赚不亏,如何?” 这叫不亏?覃尧英都想叫人来把这不要脸的货色叉出去了。 但因为心里憋了一口气,宴向最后还是让田氏女出来,伺候了覃尧佐一番,示意覃尧佐可以开口了。 覃尧佐满意地搂着小美人,然后示意覃尧英俯耳过来。 “他揍你,无非是认定你是咱们兄弟三人里最小的一个,好拿你立威,你放心,这场子,我到时候一定替你好好找回来,就从他的夫人身上下手……” “到时,你去他面前好言劝慰一番,保管比你揍他一顿都还要爽,什么面子里子就都回来了。”覃尧佐说完,就搂着小美人离开了。 覃尧英看着覃尧佐飘然而去的身影,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 说得也是,不妨就从他的老婆身上下手! 好小子,给他等着! 尽管损失了一个漂亮女人,自己也还是没听出来覃尧佐葫芦里卖了什么药,但既然他说了会把场子找回来,自然会费心思替自己张罗一二的。 覃尧佐虽然心思多些,但也是个讲些道理的,不会干那些拿了好处还不办事的下作勾当。 一想到贾蓉之前那幅贱兮兮,踩着他脸说那番话时的嚣张气焰,覃尧英不禁气的原地打转,一而再,再而三,他怒了,他真的怒了,这个场子,他必须寻个时间找回来。 后来,覃尧佐果真替自己张罗了这一出好戏,趁着大哥覃尧天带人离开的空档,覃尧英带着人一把火把贾蓉的住处给烧了。 由此……才引发了后面的一系列场面和经过,比如苏月娥的“不幸身亡”。 …… “让她放下今生的担子,她本是尘土,现在,她依然还是尘土……”老人还在继续念着悼词。 正在这时候,场面突然就发生了变化,一对带着“条形图案”面具的人马包围了现场。 “我们是田召南田大爷的马队,各位乡绅受惊了,我们今天来,就是来找几个人,覃禹鼎!田王两大家族,站出来!”为首的一人带着九条面具,厉声道。 很快,就有三个人被推出了人群之中。 “各位好汉,我是朝廷派来的官使,要绑肉票就绑我罢!不要绑朝廷命官!”贾蓉说道。 “留着你的狗命,活着替我们收钱!” “那你们还是打死我罢!” “打死我罢!”贾蓉说着就往长枪上撞。 “找打是吧?来人,给我打!”很快几个人围了上来,把贾蓉拖到了一个隐蔽处,很快一阵哀嚎声传来。 “三五,你装模作样戴我的九条干什么?别把这场戏给我演砸了!”贾蓉呵斥一声,拍了他一下。 “大爷放心,咱有分寸。” 在众目睽睽之下,三个人被装入麻袋之中,装进箱子里拖走。 “入袋!一,二,三!” “一,二,三!” “一,二,三!” “三天以后,钱到了就放人,钱不到就撕票!记住!我是九条——————!” “这下子应该行了吧?”扮作普通土民的贾十九出现在贾蓉身边。 “要是再有人流点血就更好了。”贾蓉看着他说道。 “明白!”贾十九点了点头。 “赶快找人追击,一定不能放跑一个贼人!”覃尧天这时候也带着人走来了。 “大爷!大爷!别追了!别追了!覃大人给他们抓走了!赶快回去准备赎金罢,三天之内见不到钱,田匪可是要撕票的!” “撕!一定要让他们撕!” “替身,就是为我干这个的!” “这个钱,我一分都不会出,但是两大家族的钱,一定会过田匪的手,官使,不要为我担心啊,千万不要为我担心!” “这替身这么有用啊?有空了我也要准备一个。” “大爷……您还没看出来吗?这出戏咱们玩砸了。” “砸了吗?” “砸了。” 第68章 奸滑似鬼 次日午间,随着覃禹鼎等人的结束,有个年轻土民发信来找贾蓉。 这个人就是迈柱安排在宣恩城里的内线,贾蓉来到这里没多久就开始跟贾蓉保持联系,很多信息都给了贾蓉不少帮助。 “今天咱们去哪?”苏月娥瞧着贾蓉。 “来,把手给我。” 贾蓉翻身上马,朝苏月娥伸出了手。 逆着光,苏月娥看不真切贾蓉的神情,只是那眸子神采飞扬的。 不过出于对贾蓉的基本信任,苏月娥还是把手放进了贾蓉的手心,下一刻,她整个人就腾身而起坐在了马上。 “苏姐姐,经费有限,咱只有这一匹战马了,坐稳了。” 手牵着缰绳,贾蓉对坐在自己身后的苏月娥,笑道。 下一刻,马就窜了出去。 “我怀疑你是故意的。”苏月娥羞恼着说。 “我是看你坐不稳,怕你跌下去,才让你坐后边,满神京城打听打听,谁不知道我一向怜香惜玉。”贾蓉给自己辩解,他怎么可能是故意的,他是那样的人吗?别说,这腰是真的细。 正人君子?这话怕也就贾蓉说的出口。 苏月娥有意和贾蓉离开点距离,可在马儿的跑动下,根本做不到,反而越挨越近,感受到贾蓉身上传来的体温,苏月娥有点尴尬。 在跑了一阵后,贾蓉把速度放缓下来,看着缓缓下落的夕阳,他嘴角上扬,正好赶上了。 将马停下来,贾蓉翻身下马,随后摆出手势,请苏月娥也一道下马。 不用贾蓉说,苏月娥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吸引了全部的心神,她静静看着前方的天空。 山谷中的夕阳收敛了炽烈的光芒,变得格外温和,湛蓝的天空和殷红的云彩交相辉映,云朵随着落日变换着色彩,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出来的美。 贾蓉粗略看了会夕阳,就将目光看向了苏月娥。 英气绝美的人儿,在夕阳的映照下,眉目柔和,让人不由有岁月静好的感觉。 随着残阳彻底落下,天开始渐渐黑了,苏月娥收回被美景所惊艳到的目光,看向贾蓉:“我们接头的地方就是在这里吗?” “这才到哪呢,我是看这里景致好,才驻足停留了一会儿。”贾蓉说道。 随后又是一阵疾跑,到了湖边,贾蓉停了下来。 此刻,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借着月亮的光辉,才能勉强识物,苏月娥才侧头看向贾蓉:“你这玩的又是哪一出。” “你不觉得此情此景,极适合做坏事,比如…”贾蓉摸着苏月娥的手往里一带,坏笑道:“对苏姐姐你做点什么不好启齿的事。” “这地方偏僻,你就是叫,也不会有不识趣的过来打扰。”贾蓉声音暧昧,俯身凑近苏月娥。 跟她平静的眸子相对,贾蓉撇了撇嘴,这是不是看不起他,竟然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诶诶,别打脸啊!我错了……” 片刻之后,贾蓉呲牙,连连告饶,他半边脸都快给苏月娥打肿了。 看着苏月娥俏脸生寒,贾蓉讪讪摸了摸鼻子,玩儿过火了。 轻咳了两声,贾蓉拍了拍手,只见漆黑的夜瞬间亮堂起来。 湖面上飘荡着一盏盏花灯,与此同时,四周燃放起了烟花。 “在这等我一会。”在一片烟花声中,贾蓉朝苏月娥说道。 说完,他就跑开了,在烟花停了之后,苏月娥回身寻找贾蓉的身影。 这时,第二波烟花点燃了,在空中炸响,贾蓉踏着烟花,捧着寿桃出现在苏月娥的视线里。 “生辰快乐。”贾蓉把寿桃捧到苏月娥面前笑道。 “条件有限,只能雕个大寿桃送给你了。”贾蓉柔声道。 苏月娥愣愣的看着贾蓉,敛了脸上的神色,“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岫烟之前的信里有提到,你的好闺女告诉她的,万分叮嘱我,让我一点替苏姐姐你过个生日,让你能够开心一点。”贾蓉认真地道。 “而且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泄露。”贾蓉看着苏月娥,嘴角带着笑意,眼神却无比肯定。 “不管苏姐姐你现在心里有什么想问的,今天都不要开口,那只会破坏气氛,我布置这些真挺不容易的。改天,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别绷着了,这里有小刀,把寿桃切了分了吧,我还等着沾沾喜气呢。”贾蓉把刀柄递给她,催促道。 苏月娥静静看了看贾蓉,眼神变换不定,在贾蓉把寿桃又往她面前送了送,苏月娥看着蛋糕,静默了片刻,对上贾蓉满怀笑意的眸子,她到底还是把这个大寿桃给切开了。 “恭喜,苏姐姐年满二十二岁了,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先说好,弄不到手的咱们就不用说了。”湖边微风阵阵,贾蓉切了一小块桃子给苏月娥,笑道。 苏月娥摇头,尝了口桃子,微怔,这种带着鲜奶味道的寿桃还真从未吃过,贾蓉总能搞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来。 “既然你没有想要的,那我就随便送了。” 贾蓉说着拍了拍手,不远处驻守贾五十,立马捧上了一个匣子上来,里头是一根翠绿的玉坠。 “在湖广考察时不经意间瞧见的,觉得衬苏姐姐你就买下来了,就用它做你生辰礼物了。” “当然,苏姐姐你要是不满意、那也没得换,我就买了这一条。”贾蓉说着,拉过苏月娥的手,就把玉坠放在了她的手上。 苏月娥看着贾蓉轻笑:“哪有你这样送礼的,给我戴上吧。” “好嘞。”贾蓉答应一声,身子就靠近了些,小心而又认真的把玉坠戴在了她的玉颈上。 “我就说衬你,好看极了。”贾蓉摸着下巴,瞧着苏月娥,满意的点头。 “贾蓉。”苏月娥看着湖面流动的花灯,轻声唤道。 听苏月娥叫他,贾蓉把眸子看过去。 “你可知送女子吊坠意味着什么?”苏月娥细声呢喃。 在她说这话的时候,第三波烟花响了起来,完全盖过了苏月娥略显惆怅的声音。 “你刚刚说了什么?”待烟花停歇,贾蓉看向苏月娥问道,烟花声音太大,苏月娥声音又太小,是以他根本没听清。 “我说,我们该回去了。”苏月娥轻浅的开口,收回停留在半空的目光。 烟花很美,却终归只是一瞬间的璀璨,停歇之后,一切就又是原来的样子。 “嗯,好。”贾蓉点头。 贾六十已经备好了新的两匹马,不用再像来时那样两人共乘一匹马。 回城的路上,苏月娥很沉默,贾蓉很疑惑,明明在湖边的时候苏月娥的眼中还是带着几分惊喜的,怎么上了车,人就沉郁了。 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贾蓉皱眉想了想,不应该啊。 想不出个所以然,贾蓉摇了摇头,女人的心思,还真是一瞬间一个样,没法捉摸。 “那么……接头这么重要的事情,你就用来给我过生辰了吗?” “当然不可能的,其实最新的消息早在刚才过生辰的时候就已经传过来了。” “……所以今天的事情,你是故意引我过去的?” “差不多……”贾蓉挠了挠眉毛。 “所以你为了给我过生辰,倒是把正经事放在一边了?” “呃……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嘛。” “我希望你下一次能办完正事以后再来考虑过生辰的问题。” “好。” …… “放人。”带着三条面具的贾三看着几大箱子满满当当的银子,眼里十分欣慰,大手一挥。 “给二位留个纪念,不准回头,走!” 这一下子,收获了三万六千两现银,怎么着也能好好利用一番了。 正巧碰上了贾蓉等人回程,立马就上前汇报:“大爷,两大家族的钱已经收到了,人也放了,下一步怎么办?” “咱们不能做下一个覃禹鼎,这钱不能收,发出去。” “大爷,这钱您都准备发给谁啊?” “发给穷人呗。” “谁是穷人哪?” “这宣恩城里谁最穷,日子过得最差的,谁就是穷人,其他的你都不必多问了,听我的,发出去。” “是。” “他们似乎很不情愿。”苏月娥双手抱胸。 “任谁看见了三万多两现银在自己眼前晃,都会想着留在自己口袋里的,我现在把钱散出去,也是为了不让他们受到银钱的蛊惑,这东西……来历不明的咱们不能收。” “你不收穷苦土民们的钱,也不要乡绅们的钱,那你想要谁的钱?”苏月娥侧目而视。 “我要的是覃禹鼎的钱,两大家族的钱不过是次要的,覃氏家族才是这片土地上最大的土财主,它们不松口,两大家族的钱收上来,它们也能给吸回去。” “覃氏家族在这片土地上已经吸血了太久太久,该换个新规则了。” “覃禹鼎肯定不会如此轻易地妥协的,尤其是你还在打他家族钱的主意。” “这很正常,任哪个土财主看见有人来打自家钱的主意来了,肯定都会拼死拼活抵抗的,那是他们的命根子。” “所以……你想出了什么好法子?” “他们只知道自己家的钱被人盯上了,但他们从来不会思考,他们家这些钱是从谁身上薅出来的,还觉得自己是光明正大地做生意得来的,却没想到,这钱背后有多少人的血汗泪……既然要换个新规则,那就要把覃氏家族连根拔起,否则如何能够服众?” “你把这些银钱散给土民们,接住土民们的喉舌替你做掩护?” “不错,苏姐姐你还是很聪明的。” “咱们今天发了钱,明天覃禹鼎就可能派人来收钱,因为他知道咱们不会听他的,信他的那一套,这才是他和我们之间,最大的矛盾。” “你这是发钱做善事呢。” “不,只是还宣恩城一个太平安定。” 第69章 鸿门宴 “那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去发钱?” “对,因为他们没得选择,不听我的难道去听其他人的?”贾蓉耸耸肩。 如果连发钱收买人心这样的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做,那自己还当什么领头啊。 有他没他,关系真不大。 瞧瞧宣恩城里这些质朴的劳动人民,收起钱来那叫一个热火朝天,搞得贾蓉歇得都不好意思。 “你不是想看我穿女装,今日若有空闲,不如就随我回去一趟?” 嗯?贾蓉嘴里的茶水咕噜咽了下去,惊讶的看向苏月娥,不是说等事情结束以后,才穿给他看的吗?这,这也太突然了。 当然贾蓉才不会傻到去究根问底要原因,苏月娥既然自己改了时间,他这……他当然是选择答应她了,多难得的事儿啊。 “我听说了你父亲和太爷的事情,现在怎么样了?”苏月娥同贾蓉谈了会话以后,开口道。 嗯,明面上的诱因,是说他纵欲过度把自己玩废了,说出去委实不好听,贾府对外的说辞是贾珍突发急症,省去了政治层面的那些个主因,也免得遭人笑话。 “都是秋后的蚂蚱罢了,迟早一个个弄死。”贾蓉随口道。 苏月娥怔了怔,完全没料想贾蓉会是这样漠然的态度。 见到苏月娥这个样子,贾蓉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贾蓉把平日里贾珍对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和贾敬之间的冲突说了一些。 苏月娥听的红唇微张,竟然如此,简直枉为人父,为人祖!为一己之私而置全家性命于不顾……也难怪贾蓉言语之间没有半分关切。 “看你一连几日愁眉不展,我还以为你是因为那些个女眷们忧心的。” “可不是忧心。”身边的莺莺燕燕越来越多了,以后怎么算大小……他不忧心才怪,只是他喜欢装大义凛然。 “所以,苏姐姐你是为了缓解我抑郁的心情,才想着穿女装给我看的?”贾蓉一拍大腿,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道。 瞧贾蓉望着自己,苏月娥有些不自然起来,“我去城墙那边看看。”说着苏月娥就起了身。 看着苏月娥飞去的身影,贾蓉心里微微一暖。 她心里终归还是对自己有所期待的嘛,就冲这份期待,他就很乐意回报她。 …… 这一晚,许多土民都收到了袋装的许多银两,一时间欢声笑语彻夜不休。 “白虎神显灵啦!” “你之前演我的时候就是戴的九条,现在呢?” “我这是多少?” “你自己摸摸。” “一条。” “啊哈哈哈哈哈……过瘾吗?” “过瘾呐。” “你是想当他们的白虎神呐?” “可是这跟收拾覃禹鼎有什么关系啊?” “白虎神都能当,还收拾不了一个覃禹鼎?” “咱们可得说好了,发钱只发穷人家,不穷的可不必去发。” “放心罢,早都打探好了,不会漏了一家的。” …… 次日午间,贾蓉收到了来自覃尧英的邀请,参加一场酒宴。 “贾蓉,你来晚了,来来来,得罚酒。”覃尧英招呼着贾蓉入席,捧着大酒杯奉上。 “抱歉抱歉……”贾蓉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贾公子真是爽快,可惜,还是来得晚了点。” 就在众人惊疑的时候,一个带着些许冷意的声音从上首传来,贾蓉朝人看了过去 这应该就是次子覃尧佐了,二十四、五岁,面容倒是俊郎,可惜那眸子里的审视和阴翳,瞧着让人着实不舒服。 贾蓉只打量了一眼,就低了头,对覃尧佐行了个礼。 “是我来的迟了,扰了诸位饮酒的兴致,愿自罚三杯,向诸位赔罪。” 贾蓉沉声说道,屋漏偏逢连夜雨,自己之前拿覃尧英立威,这覃尧佐请自己来,肯定是想要教训他的,自己倒好,宴会才刚开始,就先给了他个理由。 真是叫人无奈,但与其让覃尧佐主动上门来找茬,倒不如他自己先提出来。 “三杯?你堂堂的官使大人,比咱覃氏家族的派头都要大,让众人都等着你,如此目中无人,三杯哪够,就六杯吧。” 覃尧佐瞧着贾蓉,淡淡的说道,挥手就让人端了酒到贾蓉身前。 看着比寻常酒杯要大个数倍的杯子,贾蓉朝覃尧佐望去。 覃尧佐神情浅淡,自顾自的饮了一口酒,随后眸子凝视贾蓉,透着威压,“官使大人既要赔罪,怎的还不喝?” 原本贾蓉是想喝了了事,但覃尧佐这样相逼,贾蓉知道,他就是喝了,也了不了事,这明显就是刻意的针对,既如此,喝个屁啊。 端起酒杯,贾蓉在鼻尖上轻闻了一下,就在众人以为他要喝的时候,贾蓉把酒杯放了下来。 “酒是好酒,奈何我这两日染了风寒,大夫特别交代,不可饮酒。原为了让殿下尽兴,这才提出要饮三杯,可一下子喝六杯,那就请覃尧佐赎罪了。” 贾蓉眸子抬起,唇角含着一丝轻笑,一本正经的说着瞎话,明明白白的推拒。 覃尧佐对他敌意颇重,不是他示弱藏拙就有用的,所以贾蓉也懒得去迎合,一句话,爷地位不比你低,不需要伺候。 众人眼里露出惊讶之色,贾蓉他,当真是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拒绝覃氏的二公子。 覃尧佐眸子沉了下来,“如果我一定要官使大人喝呢?” “若是如此,那么您这个万年老二就算是坐定了,一个合格的土司继承人,又怎么会做出威逼臣下之事来?”贾蓉直视覃尧佐,眼里没有丝毫畏惧,隐隐还透着锋芒。 嘶!众人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与覃尧佐对峙的贾蓉,只觉得他是在官道里头活的太舒畅了,所以忘了到了地方上,死字怎么写的了。 在宣恩城的地界上,公然对抗覃氏家族,这简直就是不想活了。 覃尧佐脸色阴冷下来,手指在桌子上轻敲,他现在就可以让人拿下贾蓉,但理智让他没有这样做。 他是三大土司家族推出来的代言人之一,很多事情需要顾及,并不能全凭着自己的想法行事。 贾蓉看着在思量的覃尧佐,知道他在权衡利弊,身处他那个位置,风光无限,却也容不得差错。 以目前自己的底牌,暗地里处罚他不是难事,但如果没有一个顶好的理由,以贾蓉在此地的狼藉声名,难保不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而这也是贾蓉的依仗,只要赵覃尧佐没有当上新一任的意思,他就一定不会为了两个人之间的私怨而大打出手,一旦先动手,那就落入了下乘。 大厅众人都在屏气凝神,暗暗观望着。 “你既不愿意饮酒,那就陪在下舞刀吧。” 覃禹鼎说着一招手,立马就有人把他的佩刀拿来,不给贾蓉拒绝的机会,覃尧佐起身拔出刀,就向着贾蓉劈砍。 今日坐在这厅里吃酒的人多半都是三大家族里的人甚至其他地界的土司子弟,都是拥护他覃尧佐的人,就算他把贾蓉砍伤了,到时只需说一句醉酒了,谁又敢来找他的麻烦不成? 在这片地头上,覃氏才是最大的土皇帝,一个小小官使也敢惩处自家人?笑话。 舞刀?看着向自己冲来的覃尧佐,贾蓉眸子转冷,这可不像舞刀的架势。另外,既是舞刀,怎么不给他拿刀来。 比起明着惩戒,这可要阴暗多了,意外之下,将他砍伤甚至砍死,只要覃尧佐到时候表现出一副懊恼,悔恨的姿态,谁又能说他什么,贾蓉就是死了,贾府也只得认。 去特么的,这一家子里除了老大和老三好糊弄点,这老二可是真的阴狠。 能不能要点脸,贾蓉可不会傻到去跟覃尧佐硬刚,武力值明显不在一个档次。 正巧今天几大高手都被留在了城外,贾蓉现在算是单枪匹马了。 堪堪躲过了覃尧佐的一刀,贾蓉直接就向席间众人那里奔去。 可他的速度显然只比覃尧佐快上一瞬,只在片刻,覃尧佐就来到他身后,挥刀对着贾蓉就砍了过去。 后背寒毛竖起,贾蓉就地一翻,此时他已经靠近了桌案,抓住桌上的酒壶,贾蓉眸子里染了狠意。 他可不是打不还手的人,太子又怎么样,干就是了。 就在贾蓉暗暗蓄力,揪准时机就要回击的时候,厅外响起一个诧异的声音。 “二哥,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回头见是覃伊覃雅,覃尧佐看了贾蓉一眼,重新收起了刀。 “起了兴致,就想找人较量一下,谁知道把他吓成了这样。”覃尧佐淡淡的说道,轻描淡写就将事情带了过去。 “你们俩怎么过来了?”覃尧佐看向覃伊覃雅,貌似随口问道。 “这不是听闻,今日府里设了宴,过来蹭一杯酒喝,你也知道,我和妹妹都是好酒之人。”覃伊脸上扬起笑意,爽朗的说道。 “既是来蹭酒的,那就先陪二哥我耍耍刀。”覃尧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很是兴起的样子。 覃伊满口答应,二人就在大厅里比起了刀。 贾蓉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这一幕,他心里清楚,覃伊此番过来,绝不会是巧合,只能是一早就知道覃禹鼎或者覃尧佐设宴就是要对付他。 没让人提前跟他说一声,而是在关键时刻赶到,这是为了赢得他的感激,让他欠她们一个大大的人情,争取之后能够有更多回旋余地。 覃尧佐乃至覃禹鼎对他的戒备和忌惮,远比贾蓉想象当中的要多,一旦得了机会下手,毫不留情,在宣恩城里,贾家不在他的眼里,贾蓉更不算什么。 对覃尧佐而言,自己或许比蝼蚁强不了多少,以至于他根本懒得花心思用更阴狠的手段来对付他。 直接将他邀来土司府,毫不掩饰他的厌恶,之所以会邀这么多人来,设下宴席,只怕也是为了当众羞辱他。 他要是一开始就喝了那六杯酒,后面绝对还有别的东西在等着他,势必要叫他颜面扫地,沦为笑柄。 覃雅走到他身边,悄悄地在他手心里划了一道。 小心一点,那意思很明显。 第70章 一定要耍 覃伊和覃尧佐比刀法,覃尧佐攻势凌厉,而覃伊主要以防守为主,只偶尔会迎击一下。 不出意外,半盏茶不到的时间,覃伊就输了。 这个结果,没有人意外,对上覃尧佐,即便覃伊其实完全能赢,她也绝对不能赢。 这就是身份地位的差距,一个是未来的继承人之一,一个是被边缘化的女子,在明面上,覃伊都不能有任何逾越之举。 “二哥,妹子到底还是不如你啊。”覃伊收了刀,笑着道。 覃尧佐大笑出声:“就怕你这丫头是没尽全力,有意让着我啊。” 迎着覃尧佐意味深长的目光,覃伊轻敛了眸子,一脸温和的笑意,“二哥说笑了,妹子哪有那个实力。” 生在覃氏土司家族,也是够可悲的,这兄妹两人表面上谈笑风生,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实则,相互试探,谁也不放心谁。 兄弟情乃至兄妹情这种东西,在他们这些人身上,是不可能完全存在的。 覃伊走到了覃雅这边来,覃尧佐没有再对贾蓉继续刁难下去,而是直接让他离开了现场。 从太子府出来,贾蓉眉心紧蹙,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看着姊妹俩回眸时的目光,贾蓉心里转了万千思绪,有时候,不是人想追逐权利,而是各类处境逼得你不得不做出选择。 如今,贾蓉就住在之前给他递信的那个土民家中,算是暂时的落脚点。 思虑良久后,执笔沾墨,在纸上写下:战如熊虎,不惜躯命。 吐出一口郁气,贾蓉调整了自己的心态,不再去想着去砸覃尧佐场子的事,这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你在看什么?”回了房,见苏月娥没有像以往一样练武,而是在看什么书,贾蓉不由凑了上去。 “这小说是你写的吗?” 苏月娥指着书页上的“百步飞剑”,美眸打量着他:“怎么看怎么不像。” 面对苏月娥别有意味的眸子,贾蓉尴尬的笑了笑,又被抓包了啊。 谁呀,吃饱了撑得,不光把他写的小说桥段都收集了起来,还直接出了书。 更让人无语的是,这新出的小说各处都有批语,把每一段在哪作的,因何事,为何人,写的那叫一个清清楚楚,都写得明明白白,让贾蓉想狡辩都不行。 看贾蓉这副欲辩又辩不出来的姿态,苏月娥轻笑一声,清眸柔媚,风韵动人。 贾蓉脸上也染了笑意,眸子看着佳人自然流露出来的笑颜,只觉得坏心情一扫而空。 “那姊妹俩对你可是有些意思,你打算怎么回复人家?” “我欠她们一个人情。”贾蓉点头,这次姊妹俩及时赶来,为他来救场,他自是要把这份人情记下来,将来都是要还的。 “你要不就干脆把她俩要回这里来,也省得两头跑了。”苏月娥偏头朝贾蓉说道。 她是过来人,某种程度上也看得出来,这姊妹俩分明是对眼前这个小帅哥抱有几分好感的,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好感…… 也不知道这俩姊妹在纠结什么,都这么久了,进展还这么缓慢,换成自己,直接绑回家把拜堂酒一喝就算是成了一半了。 听到苏月娥的话,贾蓉摇头苦笑。把她们俩弄回来?哪是那么容易的, 不说现在覃氏家族内部外部都龙蛇混杂还没清理,就是她们自己只怕也不愿意在贾蓉身边久待,最多也就是把姊妹俩召到身边来,同她们商议一二。 “她们俩的武功底子都很扎实,尤其是做姐姐的覃伊,那是下了真功夫的,最扎实的地方就是她那一双手,一掌接一刀下去至少有两石的力道。” “至于她的妹妹覃雅,虽然刀术掌法上不及她的姐姐,但是这姑娘浑身上下都是暗器,一旦发动突袭,只怕能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苏月娥严肃地说道。 “这么重要的信息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啊?” “你之前也没问啊,咱们的贾大爷不是未卜先知,算无遗策吗?应该不会把这种事情算漏了罢?”苏月娥眼中多了一分促狭。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应该把她们带回去了。” “前提是,她们会乐意跟着你走。” “也是……出了土司的地界,外面的规矩对她们来说太多了,也太危险了。” 公侯之家规矩众多,在没有完全掌控贾府之前,贾蓉不打算把她们招进门。 她们都是喜欢自在的人,若是被条条框框束缚在贾府,她们即使真的愿意跟随自己离开宣恩城,心里却也是不会开心的,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 等他能给对方绝对的保障时,他再风风光光将她们邀请过去,这才比较合适。 “今日覃尧佐亲自设宴招待你,滋味如何?”谈完了正事,苏月娥抬眸看了贾蓉一眼,语气里有些幸灾乐祸。 贾蓉轻笑:“自然是不怎么样,真是多亏了那两位姑娘及时出现,有机会我会当面对她们道谢的。”说完贾蓉就要离开。 此刻,土司府中,覃尧佐正拿着两袋之前由海东青们发下的银两。 “田匪发的,铁证如山。”覃尧佐说着还仔细掂量了一下,嗯,分量很足。 “戴面具的就是田匪?”覃禹鼎有点失望,本还以为有点别的手段,原来却是这种小把戏。 “有钱不赚,发给穷苦土民?这像是个贪财好色的官使该做的事情吗?咱们试探了多次,已然证明了这个少年郎心机手段很老练,既不贪财,也不好色……”覃禹鼎说着还斜视了一眼角落里站着的覃伊覃雅。 “今晚,我要你们扮成新的田匪,他们怎么发,你们就怎么抢,搞乱他们。”覃禹鼎吩咐道。 “明白。” “三步棋,必置他们于死地。” “父亲,三步棋咱们之前都走完了。” “是吗?” “三步棋,先请客,再做戏,最后……” “欸,那是老三步了,现在我要走的是新三步。” “第一步,首先去刘佐领那里通个气,让他帮忙查清楚这个官使的来历,我总觉得,他不像是个正经官使,起码……不会和迈柱有直接联系,很可能是迈柱推出来的棋子。” “父亲放心,孩儿这就去查。”覃尧天主动揽下了这桩活计儿。 “覃万的事怎么样了?”覃禹鼎又看向老三覃尧英。 “覃万?还没有找到。”覃尧英摇了摇头。 “你怎么可以说还没有找到?”覃禹鼎揪着覃尧英的头巾说道。 “父亲息怒,儿子这就去找,马上就去找。” “你晓不晓得,为父有多么地想他?”覃禹鼎哀声道。 …… “父亲吩咐咱们把他们搞乱,看老子怎么把他们搞乱。”覃尧英领着一众人马带上了三条和六条面具,冲进了一户土民的家中。 “收到银子了?”覃尧英一行人看着这对年轻的夫妻俩。 “收……收到了。”男人有点害怕。 “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等?”覃尧英拍了拍男人的肩膀。 “怎……怎么感谢都……都行。” “怎么感谢都行?”覃尧英等人不禁放声大笑。 “你看,你丈夫都这么说了,咱是得做点什么哈。”覃尧英拍了拍妇人的肩膀。 “我给您倒杯茶可好?” “不急……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发钱给你吗?” “因……因为各位大爷,对……对我们好。”妇人诚惶诚恐地说道。 “对你好……还没好够!” 随着妇人的一声惊呼,覃尧英一把将她身上的衣裙撕扯成碎片,她的丈夫这时候却被一众人等围了起来,刀枪弓箭映入眼帘,不敢再有所动作,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受到他人的侮辱…… 这一晚,又是一阵鸡飞狗跳,伴随着不少女人的哭声和男人的哀嚎,这极具戏剧性的一幕就如此上演了。 “果然是这样,走,回去禀报大爷。”贾七说道。 第71章 身边有奸细啊 “砸了你们!砸了!” “兔子都知道不吃窝边的草,我都关着门……” “这种事情你们可以花点银钱嘛,花点,哪怕去女票呢?花不了多少钱。” “就是一句话,恶心!” “如今弄成了这样子……钱肯定是拿不到了,恶心,恶心,恶心呐!” 贾蓉看着眼前七个小头目,不禁微微蹙眉,事情到了这一步,显然有些棘手了。 “大爷,你是了解我的,我从来不做这种仗势欺人的事……我喜欢被动。”说话的这人便是最小的七头目,贾一九说道。 “大爷,你是了解我的,按我的习惯,完事不求人。” “大爷,您是了解我的,如果是我,不会有人活着来告状。” “大爷,您是了解我的,我第五虽然岁数大些,但我,我至今……还是个雏啊。” “别看着我呀……大爷,您是了解我的,如果我出手,那趴在桌子上的,应该是那些女人的丈夫。” 这话引得几个人一阵哄笑。 贾蓉听完点了点头,这二百一十号人,除了自己以外,每人旗下带了三十人,每次只要出了事,就召集这几个人来开会。 “我听出来了,你们个个都身怀绝技,但是……有人骗了我。” “谁啊?”众人不禁一阵严肃。 “老彭,这么明显的事,他一个主簿会看不出来?这分明就是覃禹鼎那老杂毛找人冒充的……他最近有点反常,心里一定有鬼,小心一点,我总觉得这个家伙不像个主簿,倒像是个来监视我们的,也许覃禹鼎还往他身上使了些钱,务必不要引起他的警觉,让他放心大胆地收钱。” ……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覃氏家族的人!”覃万此刻歇斯底里的怒吼道。 “你总是记不住自己的身份,就算我得罪了你们覃氏家族,我教训你一个狗腿子,依旧不需要顾忌。我进城就敢带人当街打覃尧英……你姐姐横竖不过就一个宠妾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嚣张,让我给你下跪,凭你也配?田功兄弟,把他两只手打折,这两天不必给他吃饭了。” 覃万本以为贾蓉叫停,是因为惧怕了,来向他服软的,他心里想了一万种折磨贾蓉的方案…… 可没想到贾蓉不仅不是来向他求饶的,反而还羞辱了他一顿,更是要让人打折他的手。 “贾蓉,你敢!”覃万咆哮道。 “我有什么不敢的,要我说多少次,我这人的胆子可是大得很呢。”贾蓉下巴轻抬,蔑视的看着覃万。 这就是个二百五,他连覃禹鼎派他出来试水的任务都搞不定,第一天就让海东青们逮住了。 事实上,覃禹鼎在自己入城以后就派了很多拨人来调查自己,但是这些人都有去无回,包括覃万这一波六十人的队伍在内,海东青起码抓了三百多人…… 何况他真以为自己背后覃氏家族的支持,他们这伙人就可以任由自己欺负,简直可笑,谁给他的勇气? 海东青们只听贾蓉的话,贾蓉告诫过他们,没他的示意,不准动手。 所以刚才覃万的叫嚣,众人虽然恼火,却一直忍着,现在贾蓉发了话,众人便摩拳擦掌,扭动着走到覃万面前。 覃万已经满脸是血,面目狰狞可怕,看到几个人走过来,他不由自主的就把身子往后挪动,虽然他已经被捆得跟粽子似的了。 “贾蓉你别乱来,我姐姐是覃家三爷的女人,你要是动手,覃氏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聒噪。” 对于覃万的威胁,贾蓉眼皮都没抬,淡淡的吐出两个字。 覃万的顽抗对海东青们来说,完全可以无视,几个人上前轻而易举的抓住了他的双手,狠狠一个扭动。 咔嚓一声,覃万的右手就软绵绵的垂了下去,覃万当即发出一声惨叫,眼眶向外突出,疼的满地打滚。 这下子心里就舒服多了,拍了拍手,心满意足的回到贾蓉身边站着。 两个主簿对视了一眼,眼里不约而同的浮现了对此事的担忧。 等出了地窖,彭程开口道:“大爷,这事怕是不好善了了。” 武文也是跟着说了一句:“大爷,你不该对他们出手的,你本就被覃禹鼎盯上了,眼下,覃禹鼎有了正当理由指责你扣押覃氏的狗……怕是会再次责难你。” 贾蓉看着前方,他要是不出手,那么覃伊覃雅就会成为覃氏跟两大家族发泄的目标,覃伊覃雅可不像他,好歹还有一个贾府的名头护着。 再怎么样,贾蓉也不会让覃伊覃雅两个姑娘替自己担了覃禹鼎的惩戒,另外,即便她们不出手,贾蓉也不会轻饶了覃万这样的狗腿子。 三番两次来找麻烦,他又不是泥捏的,教训不了覃禹鼎,他还教训不了一个小小的覃万? 虽说此次把覃万打的惨了点,但不是还给他留了口气吗,湖广总督府马上就要有大动作,只要覃万没死,覃禹鼎又哪有心思去管这等破事。 就算事后,覃禹鼎再想要找他麻烦,他们这伙人早就不知道跑哪去了,所以覃万这顿打,基本就算白挨,可怜的衰仔,就是不知道放机灵点。 “放心,等覃氏家族来找我麻烦的时候,我已经不在宣恩城里了,今天这事,对我基本不会有影响。”贾蓉笑着说道。 接着拍了拍田功的肩膀,“倒是没想到田兄弟会怎么勇武,倒是叫我们小瞧了啊。” 田功挠了挠头,颇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惹得众人都不禁大笑起来。 这个田功就是两大家族其中的一家田氏的人,田氏比较有眼力劲,私底下把田功这个家中长子派出来跟自己这伙人接头……大概也是早就知道了迈柱的威名,心里头害怕。 贾蓉的手段和对局势的认知,彭程跟武文都是知道有多了不得的,是以听到贾蓉说不会有什么大的影响,他们心里也是松了一口气。 他们被迈柱派到这里来,是来记录过程的,而不是给自己招惹麻烦的,早知道有覃万这么一档事,他们就不把话说得那么满了。 “看来老彭是真的被那边买通了啊。”贾蓉注视着其中一个主簿良久,这个名叫彭程的主簿来得就挺突然的,说是迈柱派来的……但贾蓉总觉得他不像是个主簿。 “大爷,老彭若真是奸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你不用理会这些,只管让他明白,出卖海东青的下场是什么就好了,咱们的队伍里,绝不能有这种首鼠两端的人出现,只是现在……不宜打草惊蛇,要沉住气,他怎么贪,你们就怎么抢。” 第72章 突发事故 “家伙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六十把铁锹……” “嗯,一旦有变故,咱们就得提前准备好。” “之前让你调集的强弓劲弩准备了多少?” “强弓三百余张,劲弩二百架,随时可以起用。” “胭脂备齐了吗?” “都备好了,随时可以给那六十个人上妆……” “好,让弟兄们准备准备,今晚……咱们一定要干一票大的!” “大爷,大爷……苏姑娘让您去房里等着,说有要事相商。” “你们盯着点,不要出了什么变故。”贾蓉点了点头。 “明白。” …… 贾蓉进房间的时候,苏月娥还没有回来。 又是半盏茶过去,还是没有动静,也没有再让人去通报,贾蓉带着田功就往苏月娥经常待的屋子走去。 田氏家族的人都是见过贾蓉一面的,也晓得他背后站着迈柱这个大靠山,只以为是迈柱那边准许了的,所以也没有拦他。 毕竟也还是男女授受不亲了些,贾蓉就把苏月娥安排到田氏的别院里住了下来。 可是这次,两人刚到门口,贾蓉就闻到一股血腥味,不由神情凝重,哎哟,来的不是时候,苏月娥这大高手不会是刚杀了人吧。 贾蓉看了眼田功,示意退出去,发现别人的秘密,这不是什么好事。 他已经被覃氏惦记上了,可不想时时刻刻被他们放在心里,计划着什么时候干掉他们。 就在贾蓉往后退,转身要走的时候,屋里有声音传来,“来都来了,跑什么,赶紧进来。” 自己脚步这么轻,这还被发现了?贾蓉皱了皱眉,到底没有接着往后退,而是推开门进了去。 左右有田功等几个人在,要是苏月娥发现了什么,他也好及时调度。 “我说,你这…我去!” 看到屋里的情形,贾蓉的话戛然而止,难怪会有血腥味,地上躺了一个青衣蒙面的男子。被一剑贯穿了心脏,死的不能在死了。 至于苏月娥,看情况也好不到那去,身上染了不少血,手臂处更是鲜血直流。 “你来得可真是时候。”苏月娥眉头皱起,心里却是松了一口气。 “感情你压根不知道是我,那你还唤我进来,啧啧,苏姐姐,这是被人发现了,都让人杀上门来了。” 贾蓉上前将她扶起:“田老弟,你觉得你现在能不能完虐她?” 贾蓉偏头看向田功,眼里带着些莫名的意味,起了坏心思的问道,趁着苏月娥受伤的功夫,让他俩打一场似乎也很不错? 田功眼睛一亮,上回在苏月娥面前走了不过几个回合就被放倒了,他早就想找回来这个场子了,当即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苏月娥睨了贾蓉一眼,眼里有些防备,对于贾蓉,她相信这混玩意能做出趁人之危之事,这家伙压根就没有讲武德的习惯,不管是对内还是对外…… 看到田功走过来,苏月娥推开贾蓉,调动了一口内息,就要把田功给击退。 然后,还没有出手,噗的吐出了一口血,身子软软的倒了下去。 田功呆愣的站在原地,随后回头看向贾蓉,摇了摇头,不是,我没动手,她这是自己倒的。 贾蓉上前看着倒在地上,昏迷过去的苏月娥,赶忙把她扶了起来,看来这次覃氏是来真的了,苏月娥这样的大高手都给打成这样……看来这一时半会儿是醒不来了。 “大爷,有人在靠近。”田功原本心里有些郁闷,因为他被人碰瓷了。 在让他动手的时候,贾蓉朝他眨了眨眼睛,田功心思虽单纯,却不是傻子,他知道贾蓉这不是要他真跟苏月娥动手,而是吓吓她。 可哪知道,他刚靠近苏月娥,那女人就吐血晕过去了。 第一时间,田功就向贾蓉表明自己的清白,不是我,我真啥也没干。 就在田功鼓起腮帮子,想着要不要再跟贾蓉解释两句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很轻,绝对是练过的。 我擦,这玩我呢,贾蓉翻了个白眼,这些人来得可真不是时候。 不用说,这来的人肯定不是善茬,八成是地上这人的同伙,至于目标,应该就是苏月娥了。 “你能不能对付的了?”贾蓉神情凝重,朝田功问道。 田功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贾蓉皱了眉头,急问道,时间不多了,他实在没工夫去猜田功要表达什么。 “不止一个,已经很近了,大爷,我们还是快走罢。” 田功在凝神细听之后,连忙对贾蓉说道。 他运气可真好,什么事都能让他赶上,要是继续待着这里,等那群人过来,看到他,才不会管他是不是苏月娥的同伙,势必会顺带一起解决了他。 看了看怀里已经昏死过去的苏月娥,贾蓉眉头紧皱,这样的大高手都被打成重伤,就算不死,下场也一定好不了。 将她抱紧了些,贾蓉凝声道:“苏姐姐你可给我撑住了,可别这么轻易就死了,胜男可不能再失去你这位娘亲了。” “田老弟,走!”抱着苏月娥,贾蓉跟在田功后面出了屋子。 “大爷,出不去了,外面已经有人把这里的出口都给围住了。”田功罕见的神情凝重道。 “你一个人能不能甩开他们?”没有废话,贾蓉直接问重点。 “一个人,他们追不上我,可是…” “带她逃出这里,还记得前两日去庄子的时候,路过的那片松林子吗,你就把她带去那里,贾三十会在那里等着你……至于我,自然会有法子脱身。” 打断田功的话,情况危急,贾蓉没有拖延时间,当即把苏月娥交给田功。 只要苏月娥这个最大目标不在这里,他的安危,压根不用担心。 田功看了贾蓉两眼,家族派给他的任务是护卫贾蓉,可是贾蓉给他下了命令,尽管心里再不情愿,田功也还是带着苏月娥从窗口跳了出去。 几个纵身,就向着远处腾跃而去。 动静自然被暗处的人看在眼里,立马就有人向田功那个方向追去。 为防中了调虎离山之计,有几个人留了下来,进了小院子。 贾蓉虽没有田功和苏月娥那样敏锐的感知力,能知道人到了那里,但这个时候,离苏月娥之前待过的地方自然是越远越好。 身上的衣服在抱起苏月娥的时候沾染上了血迹,贾蓉毫不迟疑,一把脱了去。 这院子很大,现在是白天,所以并没有来什么人,如果从大堂里穿跑,那就太扎眼了。 事实上,贾蓉现在就很扎眼,他必须尽快往有人的地方过去。 可诡异的是,平日里随处可见的随从,今日怎么也看不到人。 再这样下去,他势必会被那些人发现,就在贾蓉有些慌乱的时候,他已经离一个房间很近了。 没有迟疑,贾蓉直接推开了房门,进了去。 这是,看着倒在案桌上的年轻妇人,贾蓉瞳孔一缩,连忙上前,探了妇人的鼻息。 还好,她只是晕了过去,难怪没人,感情早都已经被他们给弄晕了。 “得罪了。”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贾蓉一把抱起妇人,然后往里屋走去。 脱去妇人的外衫,贾蓉把自己的里衣弄得凌乱,随后趴在这妇人的身上。 就在贾蓉刚刚做好这一切,房门被推开了来,数道脚步声向里屋靠近。 “大白天的,还有这般偷情的,要不要宰了?” 贾蓉竭力让自己呼吸平稳,形同个真的昏迷过去的人。 听到一个粗哑的说话声,贾蓉心里简直哗了狗,特么的,白日里办事怎么了,管你屁事。 太平洋那么宽,也没见你去管啊,心跳在一瞬间加快,就在贾蓉想着如何应对的时候。 另一个声音响了起来,“别耽误时间了,走,刚才从那院子里跳窗跑的人,估计背上背的就是苏家那女人。” 来的快,去的也快,只在妇人屋里待了一会,确定没有藏匿别的人,他们迅速退了出去。 等了好大一会,确定人肯定走远了,贾蓉才重重的呼出了一口气。 凶险,要是那会他们真要顺带宰了他跟眼前这妇人,毫无迟疑的话,那他就真的要完了。 从白汐身上起来,贾蓉把覆盖在这年轻妇人脸上的头发拨开。 为了怕这妇人精致的样貌会遭来觊觎,以至于发生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所以贾蓉在把这妇人抱上床的时候,就用头发把她的脸遮了。 这会昏迷多久,贾蓉看着这妇人,眉头微微蹙起。 现在还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一时半会,贾蓉也不敢出去,毕竟他的武力值打两三个人还行,可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啊,万一那些人被激怒以后杀了这妇人怎么办? 这妇人的身份还没搞清楚,自己不能就这样随意离开,否则这妇人很可能被干掉,这么无辜的妇人显然不能就这样葬送了性命。 要是那群人去而复还,刚好撞上他,然后再给他来个一刀,贾蓉保证自己会死不瞑目。 所以安全起见,还是等这妇人醒了,仔细问问情况再说。 如此,外头那些昏迷过去的人,也就都会一一醒来,到时人一多起来,谁还会把目光放他身上。 这时候,贾蓉仔细端详了一下妇人的样貌,怎么感觉跟覃伊覃雅那姊妹俩有点像呢? 这年轻妇人的美,显得格外的飘逸动人,只有美人胚子才有的鹅蛋型脸……光洁的额头,皮肤洁白如雪。 如春山般的秀眉下是一双深邃而透着神秘光采的大眼,如雕塑精品般细致而挺直的鼻梁,带有充份的自信,弧度优美柔嫩的唇型让人看了就想咬上一口,尖而圆润有个性的下巴,让她那股让人不敢逼视的娇艳中增添了无限的妩媚,总之这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孔。 难怪总有人说什么祸水呢,这就是妥妥的尤物啊。 第73章 今晚不抢钱,杀人(感谢绝·影的打赏) 妇人最终还是醒了,一开始她昏迷不醒的时候,还是安分的。 朦胧之中,哪分得清身边有没有其他人,只知道还是在自己屋里,莫名其妙地就晕倒了。 是以当田沂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对面坐着个男人,且自己身上穿的还是里衣,脑子的弦霎时崩了。 当即就想要挣扎,却被贾蓉瞧见了,指了指床边的衣服:“夫人这一觉睡得有点久啊……醒了就把衣服穿上罢,之前多有冒犯,还请不要怪罪。” 田沂下意识地就要喊出来,贾蓉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安静一点。 “公子……你……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妾身从来没见过你啊?也与公子无冤无仇啊。”田沂看到贾蓉那张脸的那一刻,就呆愣的瞧着他。 这个时候的田沂,完全没了平时的从容和端雅,情绪十分地慌张。 “在下什么也没做,但是田府里出事了,夫人你先冷静点,听我跟你说。” 贾蓉快速说道,安抚了一下田沂。 “有人闯了进来,我的贴身护卫被重伤了,我不走运,偏偏这个时候过了来,我让人把她带走了,然后,我逃难到了夫人你这里。 谁知道,夫人你早已经晕了过去,眼看那些人要过来了,我没办法,就只好把你抱上了床,假装我们在那啥。 但我发誓,我真就脱了夫人的外衫,我什么也没干。”贾蓉快速将事情说了一遍。 田沂听了后,眸子垂了下去,“公子的确是什么也没干……但公子还不离去?” 额……还不是你长得太好看了。 贾蓉眼睛眨了眨:“那啥,我本来是想等夫人你醒来的,但是……但是。” 田沂眸子抬起,看了贾蓉一眼,“请公子早些离开罢……寡妇房里是非多,妾身不想害了他人。” 果然,跟他想象当中的差不多,失业寡妇,从一而终之类的……李纨的翻版。 看她的表情,这是信了应该,解释清楚了,贾蓉松了一口气。 终于碰上个比较理智的女人了。 鉴于自己间接占了对方便宜,贾蓉没敢继续说下去,也没敢告诉她,虽然他口口声声说两人什么也没发生。 但为了做的逼真,他那回可是结结实实的压在了田沂身上,该感受的都感受了一遍。 所以保守这个秘密也是应该的,毕竟人家一个寡妇已经过得很艰难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她还怎么活?贾蓉这样安慰着自己。 等贾蓉出了去,田沂眸子有些复杂,她相信这个素未谋面的贾蓉没有说谎,只是他到底对她做了点轻薄之事,这要是传出去了,只怕族人会更加排挤自己了。 但要追究贾蓉,又要如何追究,性命关天的时候,是个人就不会去考虑那么多。 想到自己可能被贾蓉搂抱过,两人肌肤相贴……田沂不禁就心乱如麻,无论如何也静不下来。 贾蓉在外间等了好大一会,田沂才穿戴整齐出了来。 从面容上看,情绪应该是稳定了。 “今日究竟发生了何事?为什么会有人闯进来?你的护卫是怎么重伤的?她被你带去了哪里?” 田沂看着贾蓉,眉心微蹙,目光平静的问道。 面对田沂一连串的发问,贾蓉眸子里露出思索之色,摇了摇头,沉吟道:“她招惹到了什么人,我暂时还没弄清楚来历,倘若不是今晚有要事……本是寻她说些事情,可谁知道,我过去的时候,她屋里一片血腥味,她自己更是重伤昏迷了。” 省去了自己让田功吓唬苏月娥的那一环节,贾蓉觉得就算没有田功的环节,苏月娥那状态也撑不了多久。 所以,左右是重伤昏迷过去了,就不要在意那些小细节嘛。 “察觉到不对劲,趁着那些人包抄上来之前,我让田功把她带走了,现在,他们情况怎么样,老实说,我也不清楚。 你要相信,我真不是故意轻薄你的,为了怕你的美色惹来那些人的非分之想,我还特意把你的脸遮了起来……怎么样,我是不是很细心?” 贾蓉很诚恳地看着田沂,从而达到减轻自己罪过的目的。 田沂沉静地看了贾蓉一眼,神色未变,贾蓉脸上并无多少焦急之色,苏月娥应该是被田功给安全地带出去了。 只要苏月娥没事,他的个人安危就出不了大问题,只是这次来的这批人,又会是哪方的势力? 凝神细想了一会,到底是毫无头绪,也就暂且搁置在一边,一切等苏月娥转危为安以后再说。 “听公子的口音,似是京师人士?不知造访施南,有何贵干?” 田沂此刻看着贾蓉,抬了抬眸子。 “夫人说得不错……在下确实有要务在身,如今得罪了人,被盯上了。” 贾蓉叹了一口气,苦笑道。 实力低微,为了不被碾压成渣,不谨小慎微地做事,等着别人来收拾自己不成? “是因为覃氏家族的事情吗?”田沂的表情中多了一丝疑惑。 “不错,早就听闻施南地界不太平,我便来了这里。” “公子应该……是朝廷的人罢?” “夫人何以得知?” “来这里的外乡人,不是奔着覃氏来,就是带着朝廷的任命而来,除此之外……妾身想不到其他的可能。” “夫人莫不是跟覃氏家族有关系?” “当今土司覃禹鼎,乃家父覃九福之兄。”田沂对贾蓉的情况看的清楚,平静的说完这句话,不再搭理贾蓉,自顾自的回了里屋。 贾蓉看着田沂淡雅的背影,默默无语,这可太巧了,这女人居然是已故的覃九福的女儿……按辈分来说,这就是覃禹鼎的内侄女,覃伊覃雅她们的堂姐啊。 了解了大致发生的事情后,连话都不愿跟他多说了。 也怪他,本该一走了之的,却犹豫不决地停留到现在还没离开。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迷住了……有点走不动路了。 就挺离谱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贾蓉从田沂的房里出了去,外面已经恢复了平时的热闹,好像之前的事,只是贾蓉的错觉。 让暗中观察的贾二四给他拿了套干净衣物来,贾蓉换上后,在田府大门口顿了顿,并没有往和田功约好的地点过去。 他是个极谨慎的人,谁知道暗处有没有人在盯着田府这里,凡事,还是小心为上的好。 回了住处,待了足足半个时辰之久,补充了食物饮水之后,贾蓉才带着人去跟田功碰头。 到了和田功说好的那片林子里时,贾蓉等人就坐在马上,静静等着。 倘若田功就在这片林子里,他来的动静,田功就一定会注意到,他寻田功,哪有田功寻他来的简单。 事实上,一切就跟贾蓉预料的一样,田功自从摆脱了那些人以后,就按贾蓉所说的,来到这片林子之后,就藏匿了起来。 时不时的就会探头出去,看看贾蓉过来了没有。 眼瞅着苏月娥的气色越来越不好,田功心里也是有些焦急了。 贾蓉让他把人带出来,那绝对是救人的,这要是死了,他哪好跟贾蓉交代啊。 在第七次,攀上大树,张望的时候,看到贾蓉一贯出行的马车停在林子口,田功眼里露出喜意,可算是来了。 几个飞窜,田功就到了贾蓉的马车前,急冲冲的就上了马车。 “就不能稳重点。”贾六给田功让开位置,让他进到马车里去。 “大爷,你这可是来了。” 田功神情有些委屈,贾蓉隔这么久才来,天知道,他有多焦虑,就担心贾蓉在自家田府里出了什么事。 “辛苦你了,苏姐姐呢?”贾蓉宽慰了田功几句,随后问起苏月娥。 田功拍了下脑袋,怎么把她忘了,连忙带贾蓉去找苏月娥。 “你这是把她埋了?”看着田功在地上刨土,贾蓉嘴角抽了抽,这还能活着吗? “这下面原是个本地猎户准备的捕兽洞,我怕给人发现了,就把她藏了进去,虽填上了土,但内里我留了空间,一时半会死不了的。” 知道贾蓉在担心什么,田功随口说道,似乎这压根不是个事,他没有填实,还留了出气口。 隔个一段时间,他还会刨开看看,所以田功确定苏月娥还活着。 贾蓉默默翻了个白眼,施南地界的居民脑回路果然新奇,这样藏人,确实很难被发现,就是有点废人。 万一田功把人忘了,时间一久,活的也得变死的。 由于田功在埋苏月娥的时候,在她上方放置了几根枝条,并没有让土直接压在她身上。 所以,当把土刨开后,苏月娥并没有像贾蓉想的那样狼狈,只是脸色惨白,呼吸微弱,恍若个睡美人。 亲自上前把苏月娥从捕兽洞里抱了出来,贾蓉没有在林子里多待,迅速上了马,就让贾六驶离了此处。 “大爷,是回去吗?”贾六贾七贾八贾九四人在林间交替护送,朝贾蓉问道。 “不了,在附近找间民宿,先把她安顿下来治治伤。” 回去自己的住所,人多嘴杂,若是带她回去,不消一刻,那一片的土民就全都知道了。 那些人势必在查找苏月娥的下落,消息传出去,难保他们不会冲进自己的据点里来。 鬼知道苏月娥到底经历了些什么,碰上了多么难缠的人,贾蓉目前可不想因为她,把自己给搭上。 先把苏月娥安顿下来,等她醒了,嗯,贾蓉也就不用再管她了,给她清洗一番伤口,涂上一些草药,熬上一锅粥,等她醒来也就是了……他做得很妥善了。 看苏月娥的嘴唇有些干裂,贾蓉倒了一杯水,不由得扶起了她,让苏月娥靠在他胸前,然后试图给苏月娥喂水。 人事不省,警惕心还这么强,尽管贾蓉想给苏月娥喂水,奈何苏月娥牙关紧咬,就是喂不进去。 正在贾蓉要作罢的时候,苏月娥眼睛突然张开了来,对着贾蓉胸口就是一掌。 “你大爷的!” …… “你亲眼看见了官使带队出发?”覃禹鼎看着覃尧天。 “我亲眼看见了。” “你亲眼看见了官使亲自带人到处发钱?” “是的,父亲,我亲眼看见了!” “他戴的是几条?” “九条!” “好极了,今晚不抢钱,杀人!”覃禹鼎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杀谁?” “戴九条的官使。” “杀官使不用戴面具,父亲您就等着验尸罢……”覃尧英站在一旁说道。 “回来……全部都给我戴上!你们是怕别人看不出来是咱们做的吗?蠢货!”覃尧佐喝骂道。 “明白。” “去罢。”覃禹鼎摆了摆手。 “官匪火并,官使暴死……听着,多么顺耳!”覃禹鼎看了一旁的箱子一眼,语气有些玩味。 第74章 撤 稍早前。 贾蓉手上的杯子当即落地,好在苏月娥因为受了重伤的缘故,这一掌并没有什么力度。 只是好巧不巧打在了贾蓉下腹部的那个位置,疼的贾蓉一阵龇牙咧嘴。 “我就知道……苏姐姐没这么容易就完蛋,一醒来,就恩将仇报。”贾蓉把苏月娥的手拍开,没好气的说道。 苏月娥轻咳了几声,浑身上下使不出一点力气,刚才她打贾蓉的那一掌,是本能反应,也耗光了她最后的一丝气力。 “”苏月娥看向贾蓉,眼里有着警惕,声音沙哑道。 “你猜啊?”贾蓉挑了挑眉,看着他,眸子里带了些戏谑之色。 她现在好像动不了,当平日里的母老虎此刻失去了攻击能力时,该怎么做呢?当然是要好好逗弄逗弄了。 毕竟这种时候,可不多见,错过这村就没这店了。 瞧着贾蓉的神色,苏月娥就知道他肯定没想什么好事,眼里不由带上了警告。 “你可别乱来……兴许有人盯着你呢。” 这话听着怎么那么像他要对她行那种不轨之事,贾蓉摸了摸下巴,在此时虚弱的苏月娥身上打量了一番。 别说,这女人身材是真心非常好,该凸的凸,该翘的翘。 “苏姐姐,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你现在反抗的了我吗? 至于事后,那会,说不定尝过了滋味,你就会再也舍不得离开我了呢。” 贾蓉眸子里带了些许暧昧之意,一把将苏月娥拉进了自己怀里,看着苏月娥没好气的白眼,贾蓉心情极是愉悦。 有心想推开贾蓉,偏偏之前受伤太重,现在连手都抬不起来,气血翻涌之下,血就从嘴角溢了出来。 “苏姐姐,你要不要这么不经逗。”贾蓉看着苏月娥嘴角的血迹,蹙了眉,“弟弟我就说说而已,不会真对你做什么的……只是看你还有没有力气。” 用巾帕擦去苏月娥唇上的血迹,贾蓉给苏月娥倒了一杯水,知道她现在虚得连茶杯都拿不稳,贾蓉直接把水端到她的唇边。 “放心喝罢,喝完了再给我讲讲你之前遇见了什么狠角色,把你打成这样……” 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硬撑着,看着苏月娥虚弱至极,却始终保持警惕的模样,贾蓉心里莫名的有一丝怜惜。 好好的一个女人,怎么活成了这副样子,连疼都不会喊一声,感情受伤的压根不是她…… 瞧了瞧贾蓉,判断了下形势,苏月娥轻饮了几口递到唇边的水。 “这事情我待会儿再跟你说……我昏过去之后,你这边都发生了什么?我为什么会在这?” 喝完一杯水,苏月娥有了点力气,缓声向贾蓉问道。 “发生了什么?你招惹到了什么人,心里没数?当时来了一伙人暗中把田府所有人打晕了,咱们好歹相识一场,第一时间我就让田功把你带了出去,现在我们在郊区,我原想给你找间民宿把你安顿了,但你现在醒了,已是没这个必要了,安心养伤,不要再露面,省得给我招来麻烦。” 贾蓉撇了撇嘴,又是笔亏本买卖,出力不讨好。 听完贾蓉的话,苏月娥垂了眼眸,“好。”声音低哑,颇为无力。 静静垂眸的模样,瞧着很是孤寂,一双精致的眸子里没什么大起伏。 “那现在换你来告诉我了,苏姐姐你到底都遇上了什么事……”贾蓉理了理苏月娥有些散乱的鬓发。 苏月娥没有说话,闭上了眼睛,似乎是累极了。 贾蓉见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你先睡会吧,我虽然倒霉了点,但既然救了,就不会再半路把你丢下。” 许是听到贾蓉这句话,也或许真是累极了,苏月娥靠在贾蓉身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贾六按贾蓉吩咐的,给了一户土民人家银两,暂时把那户人家的房子租用了下来。 贾蓉抱着苏月娥下马,这是睡了,还是又昏过去了? 把苏月娥放在床上,看她没有丝毫生气的模样,贾蓉蹙了蹙眉,让贾六去请个大夫来。 地方偏僻,大夫不好找,贾六还是从城中把大夫请来的。 “这位公子,尊夫人这伤势也太重了,我无能无力啊。”大夫把了脉后,直接朝贾蓉摊手。 这五脏六腑都受损了,就他的医术,哪治得了,大夫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无能为力?“开点药,先稳住她的伤势。”贾蓉瞧着苏月娥,对大夫说道。 苏月娥身体素质这么扎实,应该不会轻易挂了,贾蓉眸子有些沉凝。 尽人事,听天命,苏姐姐,能不能撑下去,就看你自己的了。 大夫虽治不了苏月娥,但开个稳固伤势的药还是没问题的。 “大夫,你来这里给人看伤的事,不要向任何人透露,不然,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 在贾六要把大夫送走的时候,贾蓉从屋里出了来,站在大夫跟前说道,眸子冷凝。 大夫心下一惊,看着贾蓉不带感情的眸子,连连点头,从他给屋里的人把完脉,他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平常人,那会受到这么重的内伤。 要想明哲保身,唯有当自己聋了,瞎了,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没听到,今天他压根没来过这里。 让贾六给了大夫一笔丰厚的封口费,贾蓉就让贾六把人送了回去。 喝了药后,苏月娥脸色依旧苍白,手心发凉,但对此,贾蓉只是淡然的看着。 如果苏月娥没有撑过去,死了,贾蓉或许会有一点可惜,但也不会有过多的伤感,毕竟两人的关系目前还没有更进一步的发展,顶多也就是武术指导,一个失势的名门寡妇,还带着一个孩子……如果苏月娥真的撑不过去了,他只能保证她孩子的安全。 看时辰已经不早了,贾蓉看了一眼苏月娥,转身毫不停顿的出了去。 “请一个妇人来帮着照看她,咱们回去罢。” 贾蓉对贾六说道,没有回头,直接上了马。 回到荣国府,贾蓉先是沐浴更了衣,至于慕鸾,他已经不打算再插手了。 熬不熬的过,是她的命数,最后十天了,他必须尽快跟覃禹鼎分出胜负来,没有太多空闲时间再花在苏月娥身上。 需要带上的装备和家伙,贾三十已经上上下下都打点好了,如同以前每一次外出一样,准备的非常齐全,妥帖。 唯一不一样的是,贾蓉这次出去,可能回得来,也可能回不来,覃禹鼎和他的儿子们应该也在筹备着干掉自己罢? 郊外的屋里,苏月娥身上时冷时热,一个农家装扮的大娘在照料她。 “姑娘,姑娘…” 看苏月娥浑身在颤抖,被贾蓉雇来照料苏月娥的妇人脸上有些急色,连忙不停的唤道。 好一会,许了听到了妇人的唤声,苏月娥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苏月娥声音异常沙哑的说道。 若不是妇人凑到她身前,都听不清她说了什么。 “这里是宣恩城的郊区,一位年轻公子带你过来的。”大娘向苏月娥回道。 “这位姐姐……他人呢?”苏月娥偏头看向妇人,眼睛微眨。 “已经走了好一阵了,但他让我在这里照料你,姑娘你要好生把身子养起来。”妇人有些关切的说道。 苏月娥点了点头,整个人昏沉的厉害,实在是没有力气再去想什么,不一会儿,就又昏睡了过去。 覃禹鼎此刻在屋里踱步,之前就听说贾蓉身边的亲信受了重伤,但因为没有亲眼见到,加上对苏月娥实力的不确定。 覃禹鼎一开始只以为那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势,但现在,他显然是低估了苏月娥受的伤,若是没有大碍,那个女高手应该早早就会回来。 但他至今未归,只能说明,那个女人受的伤势极重,甚至可能危及了生命…… 眉心蹙起,看着沉沉的夜色,覃禹鼎脸上冷凝,派去寻贾蓉的人,直到现在也没有回来,这是要出大事了。 “父亲,下一步怎么做?” 覃尧英看着父亲,一脸阴毒,看到覃百进来,连忙问道。 “昨天,今天,我都没有见到那位官使的行踪,这位大人似乎十分忙碌啊,你想要报仇的事,还是容后再说吧。” 覃禹鼎瞧了一眼覃尧英,说了几句后,就出了屋子。 对于这个三儿子覃尧英,他现在基本是放弃的状态了,做事完全不知道动脑子。 他们是历代土司之家,跟朝廷虚与委蛇惯了,但如今朝廷显然不想继续让覃氏家族“体面”了。 若不是考虑到贾蓉可能狗急跳墙,跟他拼命,有些投鼠忌器的话,覃尧英这顿狠打,那真就是白挨的。 即便迈柱只是口头上声援贾蓉,但只要迈柱表了态,贾蓉的安危就代表了迈柱的脸面。 那不是他们覃氏可以去欺辱的,偏偏就是自己家这个没眼色的小兔崽子,硬是要不知死活的凑上去。 如今川督和刘佐领都没空搭理他,覃禹鼎自然不会因为覃尧英被打这件小事,三番两次登门去烦总督和刘佐领。 且等川督忙完了这阵再说吧,不能明着来,得谋划谋划,贾蓉手上的财帛,覃禹鼎心里一直就没放下过。 原本想等有个好时机了再出手,现在却是打草惊蛇了,还得再缓缓了…… 现在。 夜幕降临,电闪雷鸣之际。 两支队伍武装到牙齿,蓄势待发。 “那边领头的戴的是几条看见了吗?” “九条。” “全部换上四条,四条是自己人,其他人全打死。” “那边领头的戴的几条看清了吗?” “四条。” “那咱们应该戴几条知道吗?” “知道了……” 就在这一刻,两支队伍几乎统一时间冲了出来,结果戏剧性的一幕出现了,大家撞了个七荤八素之后才发现,大家都带着同样的四条面具,已然分不清谁是敌,谁是友。 “都是四条……下不了手啊。” “下不了手。” “打雷天站在雨里头有点不不讲究。” “太不讲究了。” “那改天再来,撤了!” “怎么撤?” “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呀!” “好,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一,二,三,撤!” 双方很有默契地分出了左右阵线,后撤的时候也同时万箭齐发,一时间箭雨密布,不断有人哀嚎倒地。 第75章 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两只队伍对上,一刻钟前。 “大爷,我们接下来要往哪走?” 到时弓弩齐发,人头滚滚,一把黄粱全做了土,这可不是贾蓉想要的结果。 他此行虽是避祸,但更重要的应该是提升自己的实力,就像打游戏一样,刷怪升级,然后锤爆boss的头。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一段征途,贾蓉不需要目的地。 “西行。” 贾蓉抬眸,看向西南方向。 为什么西行?据说西天能取真经,贾蓉想试试。 当然,纯属开玩笑,真实原因肯定不是这样的,离京之前,贾蓉仔细翻过地图,虽然很简陋,看不出啥玩意来。 但地图上明显对西边描绘的要更多一点,反正不知道去哪,那就西呗。 走别人走过的路,总好过自己去开垦的好,贾蓉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去逢山开路、遇水搭桥…… 确定了方向,六顺当即挥着马鞭,乘着夜色,一行人找到了一片密林潜伏下来。 “覃万等六十人的尸体可带来了?” “都已经弄来了。” “坑挖好了吗?” “挖好了……” “让弟兄们带好家伙,跟我走!” “明白!” 一刻钟之后。 随着双方大打出手,一时间不少人倒在了血泊之中,负责观察这一切正是彭程这个贾蓉不知根底的主簿。 两刻钟后,战斗结束。 “大爷,城里乱匪火并,死了六十人,咱们的人安然无恙!”覃十五说道。 “走,去看看。” “来,照上照上。” “这,这是什么情况……这不是覃万吗?” “覃……覃万?” “全是覃氏的人,那被打死的乱匪呢?乱匪呢?!”覃尧天怒吼。 “乱匪,就是覃万,覃万,就是乱匪!绑架乡绅,祸害宣恩城百姓,就是你们覃氏家族的覃万!”贾蓉带着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现场。 覃尧天此刻已然惊呆了,此刻准备让人放箭。 “你拿箭指着我?你拿箭指着我?你想跟我火并?!”贾蓉怒斥。 覃尧天心中恼怒的同时,不由得恨恨地看了一眼覃万的尸体,拔出佩刀对着覃万的尸体又砍了三刀,直接将覃万人首分离。 “你们看到了没有?这就是当乱匪的下场,就算是我父亲当面,也得死!” “乱匪覃万,又让覃大爷当面杀了一回,大义灭亲?杀人灭口?杀人灭口,你就是乱匪的头子,田召南!” “要是大义灭亲,那好办,你出钱,我剿匪。” “好啊,三天之内,一定给官使大人,一个惊喜。” “我耳朵有点背……麻烦您给翻译翻译,什么叫惊喜?” …… 在反反复复、昏昏沉沉度过了三天后,苏月娥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姑娘,谢天谢地,你这可是醒了,几天没怎么用东西,肯定饿了吧,锅里给你温着粥,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 照料苏月娥的妇人一脸欢喜的说道,这两日,苏月娥的情况,她看在眼里,身体忽冷忽热的,时不时还会痉挛,真是遭大罪了。 那位公子把人扔在这里,也没来看过一回。这么漂亮的人儿,怎么忍心啊。 她虽然见识不多,却也看的出贾蓉非富即贵,富贵人家的那些事,她也是听说过一些的。 在她看来,苏月娥应该是贾蓉养的外室,然后被家里的正妻发现,一番惩戒,这才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贾蓉是个薄情的,惧怕家里,连把人带入府都不敢,见人家姑娘不中用了,留下点银子就慌忙逃了,当真不是个男儿所为。 妇人摇了摇头,暗暗叹息,对苏月娥的遭遇表示同情,这姑娘家的,最怕选错男人。 那位公子离开的时候,没有丝毫留恋,连头都不带回一下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贾蓉要是知道这年轻妇人脑补了这么一番故事,估计得吐血,我怎么就不是好东西了…… 平日里被苏月娥按在地上摩擦,关键时刻,不仅没有反踩一脚,还把她的小命捞了回来。 做人做到他这个境界,简直不要太高风亮节。 换成苏月娥,估计还是一样的态度。 还外室,就那贞烈性子,谁敢收她做外室,嫌命长了? 勉强喝了点粥,苏月娥知道自身情况非常糟糕,再得不到好的治疗,她就是不死,也得废。 把视线落在收拾碗筷的大娘身上,苏月娥垂了眸子。 刚才的一番询问,让她知道,她昏睡了三天,贾蓉把她带到这里后,就离开了,之后再没有出现。 三天了,得尽快和人联系上,苏月娥有心想撑着床榻起身,奈何就是使不上劲。 “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可动不得,有什么事,你吩咐一声,身体还虚着呢,怎么能起身。” 妇人见苏月娥要起来,连忙放下手里的碗筷,三步并作两步赶过去扶着苏月娥躺好。 “我知道你是被伤了心了,但自己的身子还是要自己看顾好,那位公子他…” 听着妇人在自己耳边絮叨,苏月娥不仅连声咳起来,她?被贾蓉抛弃的外室?这都是从哪里得出的结论。 看苏月娥咳的脸颊透红,妇人急忙给苏月娥顺气,暗恼自己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的怎么能说这个。 “我有一事烦你帮我。”待气顺过来,苏月娥也没有去解释自己跟贾蓉的关系,而是抓着妇人的衣袖,虚弱的说道。 犹如濒死的人抓住最后的稻草,柔弱无依的模样,让人不忍拒绝。 妇人是个心善的,待苏月娥把需要她做的事说了后,妇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下来,完全没想过,这可能是一条死路。 她以为这柔弱可怜的姑娘,可并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主。 按苏月娥所说的,大娘揣着苏月娥写了字的布巾,来到了松树林当中,这是贾蓉之前安排好的会面地点。 面对自己熟悉的地方,人总会产生一种熟练的心理,站在林子里看了好大一会。 “东方发白鸡报晓。”妇人说道。 见松树林里没有反应,妇人便不停的念叨着这句话。 “东方发白鸡报晓,东方发白鸡报晓……” “这位大姐,您是打哪来的?”就在伙计把大娘拖到门口,一个土民装扮模样的人从林子里走了过来,悄悄问了一句。 “东方发白鸡报晓,这句话谁让你说的?” 面对对方审视中带着冷意的眸光,妇人有点害怕的后退了几步,却还是记着苏月娥跟她说的话,须等人对出暗号来,才可以把写了字的布巾给他。 是以尽管心里有点害怕,还是壮着声音道:“你先把暗号对出来,我才能告诉你是谁说的。” 对面蹙了蹙眉,朝妇人看了几眼,片刻后,开口道:“朝阳旦辉晨曦早。” “是这个!是这个!” 激动之下,妇人拍手叫好。 “现在可以说出,是谁让你说的那句话了?”对面神情不耐的说道。 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巾,妇人把它递给了对面:“让我来的是一个姓苏的姑娘,她说她是闺阁中人,因为被人诱骗,离了家去,现在十分后悔,想回家来。 这才让我过来寻你们,希望你们能把她接回家去,她病得很重,现在连床都下不得了。” 妇人目露恳求的看着对方,丝毫不知道苏月娥是在利用她传递某些信息。 只见对方打开布巾,上面只写了两个字,苏,麟。 尽管只是这三个字,但对方已经知道人是谁了。 苏月娥失踪了三天,大理寺那边乱成了一团,暗地里,他们不知道派了多少人去找,就是没有消息。 如今她倒是自己递了信来,他就说嘛,这女人哪是那么容易就死的。 按着苏月娥的说法,这人安抚了妇人几句,表示要去接小姐回来,让她带路。 妇人忙不迭的答应,也不怀疑对方的来历,领着对方就往苏月娥待的地方过去。 “姑娘,可是太好了,你家里来人接你了。”下了车,妇人就直奔进屋里,充满喜意的说道。 苏月娥撑着床榻,将头看向门口,就看见跟在妇人身后进来的土民装扮之人。 “你竟也有如此狼狈的时候。”青龙给苏月娥号了号脉,挑了挑眉说道。 他精通医术,只一把脉,就知道苏月娥什么情况了。 “这伤颇重,没个两年,你是别想恢复了。” “还能恢复,倒是没我想的那么糟糕。”苏月娥唇角勾起,露出一丝冷笑。她今天受的,早晚会百倍偿还他们。 “那个人要怎么解决?”邵掌柜瞥了一眼在屋外的妇人,朝慕鸾说道。 “她知道了我们交流的暗号,怕是留她不得。”青龙眼里带了一丝冷意。 苏月娥看了看一脸热切的妇人,垂了垂眸子。 “你们没伤了她罢?”没有回青龙的话,苏月娥而是问起了别的。 “她傻愣愣的跑去对暗号,要不是我听到动静,及时过去,可真就要错过你了。” 青龙笑着说道,“她倒是待你不错,不过相处了短短几日,就肯为你这样奔波,嘴里始终念叨着这句暗号。 即便见了我,还非得让我对上了暗号,才肯把布巾交给我,倒是可惜了。” 可惜了,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注定留不得。 “让她一家子安全地离开宣恩城,我要她好好活着。”苏月娥抬眸看着青龙,冷冷的说道。 “……好,没问题。”青龙神情未变的答应了下来。 “她什么都不知情,不用灭口。”在静默了一会之后,慕鸾瞧了妇人一眼,淡淡的说道。 青龙眉头一皱,“你什么时候开始妇人之仁了?” 要是往常,但凡知道了一点他们之事内情的人,为确保万一,苏月娥只要有能力下手,从来都是不留活口的。 如今竟然破例,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瑞麟”吗?那妇人知道的一句暗号,可不是一般的事。 似乎知道青龙是在想什么,苏月娥开口道,“她不过是知道了咱们一句暗号,你回去换了也就是了,若出了什么问题,到时我会一力承担。” 青龙眼里已经不是讶异,而是震惊了,这哪是苏月娥本人能说出来的话,她伤的是肺腑,不是脑子啊。 “若是监控贾蓉的环节出了甚么变故,后果哪是你一个失孤之女能承受得起的。”青龙直直的看着苏月娥。 “横竖,你别动她,就当她从未去过松树林里。”苏月娥毫不示弱的与青龙对视。 “此事,就当我欠你一个人情。”说了这么些话,耗费了不少精力,苏月娥不由连声咳了起来。 妇人在外面听到苏月娥咳嗽,急忙就跑了进来,倒了水端到苏月娥的唇边,小心的喂她喝下。 青龙向来不怎么变化的神情此时有些复杂,话说到这份上,除非他和苏月娥撕破脸,不然他还真就不能朝这妇人下手。 罢了,左右不过一个无知老妇,就随了苏月娥的意,放了就放了。 在一开始的时候,苏月娥让妇人去松树林接头,她倒是并没有多在意一个妇人的生死,只是,瞧着她满身伤痕,却还记挂着她。 到底还是动了些许恻隐之心,没有被温柔待过的人,所以才会格外贪恋这一点温暖吗? 苏月娥坐在马车上,看着远去的农屋,嘴角有一丝轻嘲的笑意。 也不知道,那个有趣的小男人,现在又在忙什么呢。 我可是为你准备了一份不大不小的惊喜呢。 第76章 倾巢出动 在密林里待了三天,蚊虫又多,风餐露宿,滋味当真不太好受啊。 贾蓉坐在篝火前,烤着兔肉,兔子是田功逮的,啃了三天的干粮,想吃点野味。 对这点小小的要求,贾蓉乐意之至啊,有条件干嘛不对自己好点,他也想换换口味,兔肉什么的,味美溢香,再好不过了。 待把一整只肥兔子烤的外焦里嫩,贾蓉满意的点了点头,唯一不足的是,忘带辣椒孜然了,不然撒上去,那味道,绝了。 香气飘散,贾六跟田功眼睛晶亮的盯着,就等着开动了。 他们的包裹里,装了很多羊肉干和大饼,但是连着吃了三天,都没吃完,早就腻歪了。 如今有新鲜的兔肉可以享用,田功眼泪都要流下来了。 真香啊,这才是真正的肉香味啊。 待贾蓉把兔肉烤好,递给田功一只兔腿,田功一手接过,顾不得烫就开动了。 又香又脆,我的味觉又恢复了,人生又有意义了。 若是贾蓉知道一只兔腿就让跟随贾蓉一起做事的田功满足成这样,他绝对会默默的翻个白眼,他平日有那么亏待他吗?羊肉干哪次不是管够。 这小子就是嘴养刁了,忘了自己早些时候连饭都吃不上的日子了。 毕竟田功是个庶子,很少有机会吃到肉,猛的吃了几天肉干,现在只觉得反胃想吐。 “你们就不能有点吃相。” 贾蓉看着狂啃兔肉的田功和贾六,嘴角抽了抽,这是多少天没吃过肉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表面上他是大爷,可这两位,哪个都比他嘴刁,合着就他最没追求最不讲胃口。 这次出行,贾蓉只带了田功和贾六,毕竟是传递情报和接应部队,带着一堆人那容易暴露自己的目标。 好容易找到个跟自己差不多身高的替身,前几日还按照自己的指示去跟覃尧天等人对线呢,现在看来,他的表现似乎还不错,至少没当面让人看出破绽来。 沿途也路过了不少土民之家,接着打水的名义问了不少事情。 要看当地山民是不是过的好,从他们的衣着,体型就能一眼看出来。 像京城,大多是膘肥体壮,往哪一站,跟牛犊子有的一比,这明显就是家里不缺吃,生活过得去。 而宣恩城这里就不一样了,老人一般一个两个瘦的跟个杆子一样,年轻人也是中等身材,只有披甲以后才看着强悍一些。 但凡风吹大点,贾蓉都担心他们被风刮跑了。 在山里走了几日,贾蓉没有过多停留,一直西行。 这日,穿过一片林子,眼看夜色黑了,看天色,也不是太好的样子,贾蓉生怕大晚上的下雨。 他可不想被淋成个落汤鸡,当即绝了在外头露宿的想法。 仗着田功轻功练得不错,贾蓉让他去查探哪里有农舍可以让他们借宿。 在大树底下,贾蓉歇坐着,嘴里叼了一根草,四处张看了看,别说,还真有点西游的感觉了。 一路西行,大弟子田功武功高强,三弟子贾六任劳任怨。 至于自己,嗯,就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唐僧,一路就靠大弟子的护持和三弟子的照料了。 “大师兄,师父又被妖怪抓走了。” 想起西游的经典台词,贾蓉不由轻笑出声。 大弟子田功出了去,他现在想当于手无缚鸡的唐僧了,不知道会不会来一个貌美的妖精来引诱他。 或者直接上来一个背景强大的妖怪,二话不说,掳了他去,然后烧火架锅,等着吃唐僧肉。 不过,他的肉吃了好像不能长生不老。 闲着也是闲着,贾蓉在等田功回来的时候,脑子里胡乱想着,把自己给逗乐了。 这想的都是些什么玩意,他可不会像唐僧那么倒霉,孙悟空一出了去,就被人抓洞里去了。 即便田功目前不在,贾蓉也不觉得自己就是一只待宰的羔羊。 毕竟还是跟着苏师傅学过几手的,自保能力还是有的。 起风了,不出意外,最多半个时辰之内就该下雨了。 可是田功一去不回,让他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了,现在来说担心风起雨来,狼狈逃窜。 “大爷,人回来了。”贾六禀告一声。 “怎么样?找到了落脚地没有?” 经贾蓉提醒,田功才想起来,贾蓉之前吩咐他的事,连忙点头,“大爷,找到了,距离不远,走一刻钟就能到。” 略收拾了下,贾蓉就在田功的带领下,往农舍过去。 按田功的脚程是一刻钟,但换算成贾蓉和贾六就是两刻钟,这还是他们骑马,走得比较快的情况下。 刚走进一个小村落门口,电闪雷鸣,瓢泼大雨就倾盆而下,贾蓉内心简直跟哗了狗似的。 感情他这趟白赶的路,这一场雨,他终究是没能躲过去,我特么的感谢上天垂怜,赐我雷霆雨露。 一身湿透的三人,就近选择了一家农户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老妪,六十来岁,见贾蓉几人浑身湿透,连忙让他们进了来。 屋子里很简陋,凳子都是缺了一条腿的。 “这都湿透了,得赶紧把衣服换了,不然要感染风寒的。” 老妪拿出一条干布巾递给贾蓉,“快擦擦,我也没衣物给你们换洗,这可如何是好。” 都说穷山恶水出刁民,看来也不尽然,贾蓉谢过老妪的好意。 好在对于这种情况,贾蓉也是早有准备的,他们的行李里层都是防水包裹的。 “老人家,可有地方,容我们换个衣物,”贾蓉有些尴尬的说道。 为什么尴尬?这屋子一目了然,就后边有一个小间,贾蓉他们要换衣物总不能当着人的面。 而在这外屋也不太合适,小间也不知道有没有人,要是有女眷,万一冒犯了,也是个尴尬事。 所以贾蓉这话,说是要寻个地方换衣服,其实就是委婉的让人家主人避出去。 老妪不是个傻的,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贾蓉话的意思还是听得出来的。 当即说道:“大爷们,不用太多顾虑,这屋里也没什么人,小间就我小孙女,已经睡下了,我这就进去小间。” 贾蓉向老妪致谢,等人一进去,就和贾六、田功,飞快把身上湿哒哒的衣物换了。 他可不想出来一趟把自己掌握的情报搞丢了,找外援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何况四千兵马虽然到了山下,但是他们还要仔细勘探地形,决定哪条路上山最安全稳妥,是分兵而进还是轻装上阵……这上山是要来干架的,丝毫马虎不得。 “阿奶,我饿。”一个稚嫩的童声从小间传到贾蓉耳里。 “乖囡囡,睡着就不饿了。”老妪声音里带着辛酸,轻声哄道。 “还是饿,阿奶,我想喝粥了,可不可以不吃大草叶,好苦。” 小间一个四岁左右的小女娃皱着鼻子说道,贾蓉他们敲门的时候,她就醒了。 这些日子,吃的都是野菜,饿的难受,肚子咕咕总响个不停,她就是想睡,也总是睡不安稳。 “囡囡乖,等明早醒来,阿奶就给你弄吃的。” “是不是又是那些大草叶。”小女娃嘟着嘴,沮丧着脸。 老妪没有说话,她知道小女娃饿的难受,她也想给小女娃弄点粥来喝,可家里哪有余粮。 今年收成本来就不好,家家户户都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眼下还有野菜,可过一阵子,怕是野菜也挖不到了。 等天气渐渐凉起来,他们这些人可怎么活啊。 旁人家里还有青壮男丁能做活,好歹可以赚点口粮,可她们一个老弱,一个孩童,哪还能养活的了自己。 她死了不要紧,可她的囡囡怎么办?想着老妪就悲从心起。 “阿奶,你别哭,我不吃粥了,我就吃大草叶,囡囡可喜欢吃大草叶,阿奶,不哭,不哭。” 小女娃小手擦着老妪的眼泪,稚嫩的童音带着哭腔道。 “六子,我们包裹里还有多少干粮?” 小间的说话声,贾蓉听得清清楚楚,心里不仅有些闷闷的,向贾六问道。 “大爷,还多着呢,兄弟们当时可以恨不得把整个皮囊给您塞满,您瞧,那边满满的一个包裹里,里头装的都是羊肉干和大饼,分量足的很,一个顶两。” 听贾六提到其他海东青们的行为,贾蓉唇角不由带了丝笑意,,总算还是没白交往一场,行事做人那么妥帖,真是让人心里暖暖的。 “老人家,我们已经把衣物换好了,不知道你这厨房在何处,我们一路赶过来,都饿坏了,想借你的厨房弄点东西来吃。” 贾蓉向小间走了几步,以小间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阿奶,这是谁啊?”小女娃听到贾蓉的声音,一骨碌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囡囡乖,去床上躺着,阿奶去外面看看。”老妪摸了摸小女娃的小脑袋,就走了出去。 “大爷,厨房就在外边那个小角落里,比较简陋,你们随意用吧。” “老人家,多谢了。”贾蓉朝老妪行了一礼。 “使不得,这可使不得。” 老妪连忙制止贾蓉,她虽然见识不多,但从贾蓉的衣着和气度,却也是知道这不是个一般人。贾蓉给她行礼,哪是她能受得起的。 “家里什么也没有,倒是没法招待你们,还请大爷们见谅。”老妪声音低哑道。 “这是哪里话,是我们叨唠了老人家才是。” 家徒四壁,却不失礼数,贾蓉心里默默点头,今天让他吃惊的地方还真不少,谁说老太太都不讲理的,这不挺好的。 贾蓉前脚刚进了厨房,后脚就有人来敲门了。 “阿奶,外面好像有人来了……” 小女娃在小间没待住,跑了出来,有些怯怯的跑到老妪身前喊道。 “这……我去开门。” “奇怪了……这深夜里谁会来这敲门。”贾六刚刚把衣服上的水渍擦干。 “大爷说了,只要有人敲门,咱都小心招呼着点,毕竟这山里头黑灯瞎火的,谁知道有没有其他势力的人上山。”田功拿出了弓箭,走到窗边开始警戒。 “也是。”贾六也拿出了一支强弩,上好弩箭,随时准备发射。 这种机关臂弩最大的特点是可以一次性连发三支,而且威力大,射程远,坏处就是这东西比较笨重,难以携带,使用者必须双臂抬起,才能进行射击。 因此,使用这种劲弩,必须是多人联发才能发挥出它最大的优势。 此刻进了屋,反倒限制了它的优势。 “东方发白鸡报晓。”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句话。 贾蓉这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让老妪和小姑娘带着耳塞进了里屋。 “朝阳旦辉晨曦早。”贾蓉说着打开了门,走了出来。 门外站着一男一女。 “您就是贾蓉贾大爷罢?深夜叨扰多有不便,还望海涵。” “好说,只是不知是不是姓陈?” “是。” “既然如此,我就不卖关子了,覃禹鼎在山中设置的陷阱很多,如果贸然冲上土司府,势必会引来覃禹鼎的警觉,我的意思……还是希望你们二位能够配合我,或者说……是让龙禁尉配合我演一场大戏。” “不知龙禁尉和大理寺此次能够得到什么好处?” “此次行动结束,我自然有机会面圣,到时自可为二位邀功请赏,另外……还可以为四皇子殿下提供一个便利。” “成交。” “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白虎。” “这位姑娘呢?” “朱雀。” “你就是朱雀?果然闻名不如见面,是位大美人。”贾蓉不禁多看了她两眼。 “这次龙禁尉可谓是倾巢出动了,大理寺也盯得很紧。” “无妨,这都是小事。” 第77章 果然是个惊喜 “倾巢出动?不见得吧。”贾蓉双手抱胸。 “请问,大理寺的人马在哪里?” “你还真小心呢……大理寺的人马虽然没来,但是北镇抚司的人来了。” “北镇抚司?这我还真没想到,那么来的人在哪?” “你不是早都见过她了吗?” “你是说她?” “不错,就是她。” “她是瑞麟吗?” “无可奉告。” “这个可不可以奉告。” “天子金令!”青龙和朱雀脸色一变。 这个独一无二的鎏金龙凤标识,不会错的,这肯定是迈柱和天子之间的默契,让贾蓉全权代理他们来处理施南地界的这些个土司们。 “改土归流”已经接近尾声,天子已经不想再陪这些土司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了,他要尽快结束这一切。 “是,她是瑞麟。” “早这么说不就好了。”贾蓉收回了天子金令。 “你们找个人把她弄回去罢,她现在自保都够呛,如何能看得住我?” “很简单,只要她还没有断气,她就有办法联系到我们。” “好罢……看来她是提前跟你们打过招呼了。” “那么……最后两个问题,她的真名叫什么?” “月娥是她的化名,她的真名,叫苏灵润。” “她的女儿是不是亲生的?” “是亲生的。” “好……足够了,请二位私底下转告她,我会替她照顾好她的女儿。” “好说。” “再会。” “再会。” 两人离开了,贾蓉有点无奈地看向西南方向,那是她安歇的地方。 没想到她来头这么大啊。 “大哥哥……可以吃东西了吗?”软软糯糯的声音忽然从贾蓉身后传来。 贾蓉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个小姑娘正打量着自己。 小小的模样,倒是可爱,虽衣着粗陋,但收拾的很是干净。 眼睛大大的,鼻子小巧,瞧着贾蓉,有害怕,也有好奇。 贾蓉朝小女娃善意的笑了笑,他这个人,真见不得这种小孩子遭罪。 之前在小间喊饿的就是她吧,可怜的,在古代,一旦收成不好,不知道就有多少人要忍饥挨饿。 让贾六把大饼和羊肉干取了一些出来,小女娃见了,眼睛霎时亮了,一眨不眨的盯着。 “饿不饿,大哥哥我现在去把它们拿去煮煮,你别着急睡下了,一会弄好了,让你吃得饱饱的。”贾蓉蹲下来,和小女娃平齐,温声说道。 “我可以吃吗?”小女娃眼睛晶亮的看着贾蓉,显然没想到贾蓉会给她吃。 “当然了,很好吃的。”贾蓉朝小女娃笑着点头。 “阿奶,有好吃的了。”小女娃拉着老妪的衣袖,一脸高兴的说道。 老妪张了张嘴,有心想推拒,白吃人家的东西,没有这样的道理,可看着小女娃高兴,期待的小脸,老妪推拒的话就开不了口了。 一口粮饿死多少人,老妪心里长叹,腆着脸接受了贾蓉的好意,再三拜谢。 之前他已经看过了,厨房果然很简陋,不仅小,还漏雨。 贾蓉召来贾六去烧火,自己则把肉干切的细碎,至于田功,掰大饼去了,分工合作,干活才快不是。 就在几人弄的起劲的时候,小女娃从外面探了脑袋进来。 贾蓉发现了,就笑着招手让她过来。 小女娃虽然还是有些怯怯的,但在食物的诱惑下,还是慢慢的走到贾蓉的身边。 贾蓉切了一小块羊肉干,放进小女娃嘴里,“慢慢嚼,会有点硬。” 是肉的味道,小女娃咀嚼着肉干,眼睛笑成了月牙状,贾蓉见了,不由有些心酸。 他来自现代,即便是他这种孤儿,虽说享受不到极好的生活,但吃饱是没有问题的。 穿越到这里之后,以宁国府大爷的身份活着,吃喝是完全不需要担忧的。 是以,当贾蓉见到这种连饭都吃不上的孩子的时候,心里着实有些不是滋味。 “还要吗?” 看小女娃吃完了嘴里的肉干,眼睛晶亮的看着他,贾蓉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小女孩看着肉干,咽了咽口水,朝贾蓉点了点头。 贾蓉切了一块稍大的给小女孩拿着,“先就吃这么点,不然等会可就吃不下好吃的了。” “大爷,她怎么比我还惨啊,我一年好歹能吃几回肉来着……” 田功凑近贾蓉,有些同情的看了看在一旁角落里啃肉干的小女娃。 他做庶子那会儿,生活虽然艰苦,但饿肚子还是没有发生的,一年下来好歹能吃上十多回肉。 想到自己之前还嫌弃羊肉干和大饼吃腻了,田功脸上就有点臊。 他追求美味,却忘了有很多人连饭也吃不上,他没跟贾蓉之前,也是饿过肚子的,那种滋味,真心不好受。 跟了贾蓉,每天吃好喝好,都让他忘了食物得来有多不易了。 “废话,你以为谁家的生活水平都跟你一样啊,以后要是还敢挑食,也给我饿着。”贾蓉切着肉干,随口说道。 “我不吃肉,没力气,那还怎么保护大爷。”田功嬉笑着说道。 “是吗?我给你加餐,你能不能打过苏姐姐。”贾蓉觑了田功一眼,凉凉的说道。 一听要跟苏月娥打,田功立马偃旗息鼓,别说吃肉,就是给他吃大还丹,他指定还是打不过啊。 大饼跟肉干全部弄好后,水也沸了,贾蓉把碎碎的大饼跟肉干下了锅。 没有葱姜蒜,食材简陋,不能指望有多美味,但吃着倒也可以。 让小女娃给老妪端了一碗过去,为了怕老妪不接受,贾蓉还特意交代了一番。 “你就跟你阿奶说,我们叨扰了她,今晚还要在这里借宿一晚,没什么可以报答的,这点心意,请她务必收下,不然,我们转身就走。” 小女娃点了点头,把贾蓉的话记下,然后转述给了老妪。 接着又跑来了厨房,贾蓉把早就给她准备的那份端到她手里,“自己会吃吗?要不要我喂?” 小女娃捧着装满肉沫的汤碗,朝贾蓉摇了摇头,飞快的吃了起来。 贾蓉轻笑着给自己也来了一碗,大概是小女娃吃的太香,好像是什么不得了的绝世美味。 以至于贾蓉三人看得无比动容,不由得叹息一声,最难最苦的始终还是百姓们。 “你之前一直饿着,大晚上的也不宜多吃,等明早我再给你弄,好不好?” 见小女娃吃完了,端着碗给他,还想要的模样,贾蓉摸着她的小脑袋,朝她温声道。 “明早也可以吗?”小女娃仰着头,大眼睛水亮亮的眨动着。 “嗯,明早,我从来不骗人。”贾蓉朝小女娃肯定的点头。 得到贾蓉肯定的答复,小女娃朝锅里念念不舍的看了好几眼,这才出了去。 吃饱了的小女娃,对贾蓉已经没了之前的害怕,跑回老妪身边,被老妪带进小间,上了床没多久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小女娃脸上挂着满足的笑容,今晚上她吃肉了,真好吃,是不是做梦?可是肚子没有再咕咕叫了。 睡着的小女娃,梦里带着一丝不确信,这都是真的吗?她居然吃到肉了。 如果是做梦,那她希望这个梦不要醒来,梦里有肉,不会挨饿。 “大爷,这要怎么睡?” 收拾了碗筷,洗漱干净之后,贾六看着外间狭小的空间挠了挠头。 这不仅连个床榻都没有,凳子还是缺腿的,拼都拼不成一个能睡的地方。 他和田功是无所谓,席地而睡也不是没干过,可他担心贾蓉睡不了。 老妪见小女娃睡了之后,出来了外间,看着贾蓉几人有些局促,她有心想给贾蓉借宿,可自家屋子没有那个条件。 “大爷们,要不我去村里看看,谁家有多余的床可以供你们歇息一晚。” “那感情好。”贾六连忙点头答应道,然后被贾蓉呵止了。 虽说老妪一家不能代表全部,却也可以说明这个山村并不富裕,之前贾蓉也是有朝村子里头看过的。 山村很狭小,房子和老妪的差不了多少,估计都没有什么空床,这么晚了,何必再麻烦老妪。 “老人家,不必麻烦了,我们就在你这外间凑合一晚,实在抱歉的很,给您带来不便了。”贾蓉朝老妪说道。 “大爷,这是哪里话,是我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老妪低着头道。 同贾蓉再说了几句,见贾蓉真心不在意条件简陋,老妪也就进小间歇息去了。 她年纪大了,折腾了这么久,也是累了。 在地上铺了垫子,就把屋里的空间基本占满了,贾蓉和贾六在垫子上躺下,不到一会就睡着了。 至于田功,这小子身体壮实的很,一晚不睡完全没问题。 不过,尽管如此,贾蓉还是找了个地方靠着睡了一晚,贾六给他盖上了毛毯,到了夜晚,总归还是气温比较低的,着凉了可就不好了。 第二天,下了半夜的雨早已停歇,贾蓉早早就起了来。 打开房门,贾蓉在外面伸了个懒腰,之前虽然也在野外露宿过,但好歹空间挺大的,不用缩着身子。 尤其昨晚贾六那家伙,若有若无的呼噜声后面就没停过,实在是极为影响人的睡眠质量。 总算天亮了,遭罪啊,贾蓉在呼吸了一会新鲜空气后,就把贾六叫醒了。 田功打坐一晚,见贾蓉一动就醒了,见厨房柴火不够,跟贾蓉说了一声,就去不远处的林子里砍柴去了,让人省心的很。 “大爷,吃饭了?” 贾六揉着眼睛,显然还是没从睡梦里清醒。 “不干活,哪有得吃。”贾蓉没好气的说道,叫他大爷,现在谁是大爷啊,做饭这事基本成了他的活。 虽然是因为他嫌弃贾六跟田功弄的太难吃了,但这两家伙也没有要学的意思。 生活当真是粗糙,别的不求多精致,好歹在吃的方面要有点讲究吧。 你要说贾六跟田功没追求,倒也不对,因为他们对自己没追求,对贾蓉可是十分有追求了。 一边吃的溜起,一边还不忘提意见,瞧着就让人想往死里打。 小女娃囡囡醒来的时候,贾蓉已经做好了饭,跟昨晚一模一样。 不是贾蓉不想换花样,而是大早上的,吃这种饼泡肉最好不过了,别的,犹如粥水啊。 贾蓉也想弄其他的,但没现成的食材啊。想也白搭,还是实际点。 对贾蓉来说是很平常的一餐,但对小女娃跟老妪不亚于过年了。 小女娃肚子吃的浑圆,要不是装不下了,估计都不会停下来。 贾蓉弄了很多,等几人吃完,锅里还有不少。 老妪之前没有多吃,可看到几人都放了碗,商量着要不要倒掉的时候,她立马就阻拦了。 多好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暴殄天物。 老妪在又吃了一点后,就用盆装了起来,这可以够她和囡囡吃好几天了。 贾蓉看着这一幕,唇角轻笑,倒掉他是故意说的,就是看到老妪不怎么敢吃,激她一激罢了。 把东西收拾好后,就该离开了,吃了两顿贾蓉的饭,小女娃看着贾蓉眼里露出了不舍。 贾蓉走了,日子又会像从前一样了,吃大草叶,别说肉,连粥都是奢求。 贾蓉看着小女孩的目光,点了点她的小鼻子,“我晚些时候还会过来。”贾蓉对小女娃说道。 小女娃眸子瞬间明亮起来,欢喜的点了点头。 这是真正的老弱妇孺,贾蓉先前跟老妪聊过几句,知道了她们的情况。 老妪的儿子几年前被征了到土司府当土兵,至今也没有回来,生死不知,儿媳在半年前病死了,现在就祖孙两人相依为命。 原本贾蓉想留下点银两就走的,但留多少是个问题,多了会引来人的觊觎,那就不是帮她们,而是害她们了。 少了又不顶用,所以一时之间,贾蓉也是没有主意。 好在他是出来游历的,左右没有大事,贾蓉就决定在这个地方多待几天。 此番从老妪这里告别,也是为了去镇上买些食材来。 这个村子不大,十来户人家,所以贾蓉的到来,随着天一亮,大家也就都知道了。 贾蓉出村子的时候,大家都用好奇的眼光看着他,猜测他的从哪里来的。 “那几个小伙子穿的真体面,肯定不是一般的人家。” “可不是,你看为首的那个公子哥,身上穿的可是锦服,即便是镇上,穿的起锦服的都没有几个。” “他们怎么是从周阿婆家出来的,难不成他们还有什么关系不成?” “听说是昨晚下雨,避雨去的。” …… “北地我不知道,但是在南地,在湖广,这样的震天雷,只有两颗,这颗是我从川督手上花了大价钱买来的,一定要让它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那么……还有一颗呢?” “炸了。” “炸了?” “天熙事变的第一响。” “哦,我知道了,炸在天熙这个地方了。” “咳咳……天熙不是一个地方,是一个年号。” “您要是早这么说我就了然了。” “所以它要炸得惊天,动地,还要泣鬼神。” “选个好地方,选个好时辰。” “那么……要炸谁?” “你应该问……炸在哪。” “炸在哪?” “剿匪的路上。” “这么快又要剿匪了?那这回我能多分点了罢?” “你要是真的田召南,钱都给你。” “明白,我是假的田召南,覃老爷给我多少那都是我的造化。” “那么……什么时候炸?” “什么时候炸那是第三步,且让我先把这二步慢慢走好。” 覃禹鼎附耳暗语几句,对方点了点头:“去罢,一定要带走几条人命,不然就是浪费了这颗好雷。” 这个人前脚刚离开,后脚覃尧佐就走进来了。 “这就是惊喜。” “果然是个惊喜……果然他不姓迈。” “有了这个惊喜,我的第二步就能走得更加悠然。” “确实悠然……盗官欺爵,放在前明,满门抄斩,父亲,我这就带人上门把他干掉。” “不,不急,他们死之前,我还要好好耍耍这只猴。” “我的老爷,这只猴不值得您耍。” “要耍,一定要耍,不耍猴,我们怎么赚两大家族的钱?不耍猴,他们怎么会心甘情愿去剿匪,不耍猴,他们怎么能踩到那颗震天雷呢?” 第78章 最后的九天 午间,贾六不知道从哪里拉来一头驴子,驴子后面拖着一辆大板车,车上装着满满当当的米粮,跟在贾蓉后面慢慢走回村子。 当贾蓉几人提着一大堆东西出现在村口的时候,立刻把村子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那小伙子怎么又回来了?” “你们快瞧,他提着的是大米啊!” “什么!大米!” 众人声音里带着惊诧,满满一袋大米,他们现在哪里还见过。 就是家里还有点粮食的,那也是别的农作物,像粟米之类的,哪里还存的了大米。 看着贾蓉往高阿婆家里走去,众人艳羡的眼睛都红了,不是说只是避雨吗?怎么还提着东西又回来了。 这高阿婆真是走了大运啊,有这些东西,日子哪里还会难捱,昨儿个,这哥儿怎么就不往自家来避雨呢。 一个个村民看着贾蓉进了周阿婆家,都是捶足顿胸,哀叹不已。 “你瞧,我是不是又回来啦。” 看着坐在房门口,眼睛直盯盯的看着外面院子的小囡囡,贾蓉笑着说道。 小囡囡看到贾蓉,眼里瞬间惊喜起来,“阿奶。”她朝着屋里喊道,“大哥哥们回来了,他们真的回来了。” 说着便撒腿跑向贾蓉,小囡囡眼睛里亮闪闪的,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门口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老妪,老妪出来见到贾蓉几人,以及看到他们提的东西,表情有些难以置信。 “大爷们,这怎么又回来了。”她呐呐的开口道。 “昨晚在老人家这里借宿,多有打扰,从镇上买了些东西,权当做感谢了,还望老人家不要嫌弃才好。” 贾蓉把东西放在地上,对老妪说道。 “这如何使得,不过就是让大爷们避了避雨,还委屈你们在外屋地上睡了一宿,这东西我如何收得。” 即便处境艰难,老妪依旧保持着自己的礼数,不贪图贾蓉的东西。 贾蓉心里有些复杂,这真的是乡下老太太吗?实在叫人敬服。 “还请务必收下,对老人家你来说可能不值一提,但对我们却是雪中送炭般的温暖,得了别人的恩惠,要是不报答,你这不是将我们陷入不义吗。” 贾蓉正色道,故意把事情夸大,不这样,人家不收啊。 老妪面对态度坚决的贾蓉,又在小囡囡扯着衣袖期待的神情下,到底收下了贾蓉的心意。 “来,这个是给你带的,尝尝。” 贾蓉从怀里掏出糖葫芦,递到小囡囡手上。 小囡囡看着糖葫芦,眸子里蓄了眼泪,糖葫芦她是见过了,之前收成好的时候,她见过村里和她差不多的男孩子吃过。 说是很甜,可她只能看着,那会阿娘病了,家里仅剩的一些银钱都拿去给阿娘看病了。 她就是再馋那糖葫芦,也不敢跟阿娘和阿奶开口,她知道家里没有银钱,说了也只会让阿娘和阿奶难过。 她已经绝了这份心思了,每次只要看到别人吃,她就告诉自己,那不好吃,不好吃。 从来没有想到,在阿娘死后,还会有人给她买不敢奢求的糖葫芦。 “怎的哭了,小花猫,快吃,你瞧那边那个哥哥,眼睛可也是盯着你这根糖葫芦不放呢。” 贾蓉给囡囡擦了擦眼泪,指着尹安说道。 一听有人要跟她抢,小囡囡立马把糖葫芦搂进怀里,大眼睛警惕的看着田功。 这一幕瞧得贾蓉失笑,田功舔了舔嘴唇,是有点馋了,早知道应该让大爷多买几个。 “放心吃,有我在,他不敢抢你的。”贾蓉摸了摸小囡囡的小脑袋,温声说道。 在犹豫了一会之后,小囡囡看着贾蓉,心里也是有些痒痒的,这才把糖葫芦从怀里拿了出来。 小小的咬了一口,小囡囡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大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甜。”她眼睛亮亮的看着贾蓉,笑脸璀璨,干净纯真,让人下意识的心里柔软。 贾蓉跟着笑了笑,难得看见这样纯真可爱的小姑娘,自然而然地也想多表露一些善意给她。 “呐,给你们俩准备的。”贾蓉说着又掏出两根糖葫芦给了贾六和田功。 “大爷,咱们回不回去?” 田功嘴里放着糖葫芦,把大米之类的搬进屋子里后,就挠着脑袋到贾蓉跟前问道。 昨晚贾蓉睡得不安稳,他是知道的,今晚要是还那样睡,就太委屈贾蓉了。 “不必回去……要先保证自身安全,过一会儿去村子里问问,谁家里有多余的房间,若是没有,咱在就在外面找一片松树林,扎营观望,能凑合就凑合,但是绝对不可回城。” 贾蓉知道田功的心思,笑着说道。 他虽在贾府金贵地待了近一年,但还不至于吃不了这点苦,大街都睡过的人,那还会适应不了这种环境。 “快看,有贵人来了。” 就在贾蓉跟田功说话的时候,村口传来喧闹声。 有贵人来了?贾蓉挑了挑眉,看了田功一眼,随后走了出去。 不会真这么巧吧,又遇上之前跟他碰过面的白虎和朱雀了? 不对啊,要是他们进村了的话,村民的话语里夹杂不应该是欢喜,而应该是恐慌才对,毕竟那两位可是龙禁尉旗下的头号打手啊。 好在村子不大,贾蓉走了没几步路,就到了村口。 卧槽,还真是熟人啊! 贾蓉看着一身青衣,容貌出尘脱俗的苏月娥……或者说是苏灵润,默默无语,不是冤家不聚头啊,这是。 在贾蓉看到苏灵润的同时,苏灵润的目光也看向了贾蓉,苏灵润的身后也是一车米粮,看来她和贾蓉的来意是一致的。 “诸位,请上来把米粮都分下去吧。”苏灵润在看了贾蓉一会后,就偏头对所有人说道。 “贵人呐,您自己不留点吗,山上粮食不多了,弟兄们米粥都要吃不上了。”有人小声提醒道。 “不必,都分了,今天地里没有收成,他们也没有存粮,是熬不过这个冬天的,至于松树林里,我再想办法。”苏灵润看着渐渐围过来的村民,声音浅淡的说道。 无论何时何地,有两样东西是比任何承诺都管用的,钱和粮。 眼下马上就该过冬了,肯定是不会有什么人再从宣恩城路过了,这也意味着,覃禹鼎再想扮成乱匪劫道这条路行不通了,他要是再狠一点,一定会引来土民们激烈的反抗。 但是单靠土民们的供养,土司府里的人也仅仅做到只是不饿死,吃饱是不用想的。 苏灵润偶尔也发发善心,自然也是并无不妥。 苏灵润只是按规矩行事,没人可以说她的不是,也没人有资格说她的不是,除非是她的顶头上司批评她。 因为自保卫任务开始算起,日子过得最苦的就是苏灵润和她的女儿了,表面上是无限风光的龙禁尉,北镇抚司千户,可从来没享受过一天的好日子,不是在杀人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 唯独到了逢年过节之际,苏灵润才会带着钱粮出现在各地的山村之中接济当地贫困乡民们,也算是为自己过往犯下的杀业补救一二。 杀人太多会忘掉自己,但是自己没得选,脏活累活总是要有人来干的。 可贾蓉硬气啊,非常男人,知道自己的难处以后,直接甩出了一万两银子接济她。 所以,贾蓉手里的钱绝对不少,只要把贾蓉伺候保护好了,贾蓉肯定不会吝啬钱财。 至于怎么伺候贾蓉,苏灵润自然有得是办法,虽说她的武艺极高,可以强迫贾蓉就范,但她肯定不会再出手了。 不过,这个小男人还是有心软的时候嘛…… 在村子里,直到车上的米粮发完了,苏灵润才停了下来。 “那头小驴,多少银两?”苏灵润走到贾蓉跟前问道。 “银两?不用,我也是借来的,另外,你给我银两,不觉得很怪异?”贾蓉眼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看着苏灵润。 她现在用来买粮的钱,只怕就是之前自己赠送给她的,如今又来还给他,未免有些滑稽可笑。 贾蓉想的,苏灵润显然也想到了,眉心微凝,点了点头,也就没再提银两的事。 苏灵润随时指挥一个随从牵走了驴子,这种面子工程,还是需要做一做的,毕竟龙禁尉和大理寺的任务是保卫贾蓉,不是来打家劫舍的。 “晚上,你还要在囡囡家借宿?” 见贾蓉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苏灵润不由问了一句。 “不在囡囡家了,一会看看村子里谁家有空房间,租下一间住个几天看看情况再说。”贾蓉没有瞒她,偏头看着她说道。 “村子里,你一眼就能看得到边,你觉得有房间可以给你租?还是来我们的据点吧,地方宽敞的很。” 苏灵润看了看贾蓉,贾蓉没有反驳,因为村子里是真没房间提供给贾蓉,除非贾蓉愿意还是跟昨晚一样在地板上挤着睡。 “真的没有房间租吗?”贾蓉没有理会村民们正看着他俩,而是问苏灵润。 忽悠都不知道打草稿的,让他去他们的据点,估计又是想着让他的钱袋子大出血一回,毕竟龙禁尉开工很辛苦的,多收点“保护费”很正常嘛。 苏灵润朝贾蓉摇了摇头,“村子大多都是老弱妇孺,别说没房间,就是有,你也不大方便。” “你之前就已经把这里的地形打探清楚了罢?”听了苏灵润的话,贾蓉微微皱眉,但苏灵润的话绝对有啊。 这姑娘无论是从长相,还是神态,气度,都不是个会说谎的样子,当然,从身份地位上来说,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说谎,因为在她眼里只有两种结果,任务失败和完成任务。 她的任务就是保护贾蓉,所以,他要是还想留在村子里,还得跟昨晚一样凑合。 可现在回城的话,等赶过去,天色都黑了。 “你可以随我去松树林,青龙和朱雀也在那里。” 就在贾蓉想着怎么应付今晚的时候,苏灵润静静的开口道。 贾蓉眸子微睁,看向苏灵润,“跟你去了那边?会不会是肥羊进虎口?万一他们俩伸手向我要钱怎么办。” “这有什么区别吗?”苏灵润好笑的看着贾蓉,她要是想洗劫贾蓉,把他里里外外搜刮个干净,何须等到把他弄进松树林,现在就可以动手。 贾蓉显然也是知道这么回事,脸上有些讪讪,“你没想法,不代表你底下人不想啊。比如,你看看那个人。” 贾蓉指向其中一个大理寺帮工:“无时无刻不在怂恿你,话说,你是怎么忍得了自己手下有这种下属的。”贾蓉凑近苏灵润,脸上带着一丝随性的笑意。 从苏灵润来给村民送粮,从村民的口中,贾蓉大概知道了苏灵润是个什么样的人。 虽一家子惨遭毒手,但本人却有侠士之风,为人淡泊,善良,所以现在贾蓉跟她说话也没有那么多顾忌。 “尚在能够容忍的范围之内。”苏灵润看着远处的大山,淡淡的回着贾蓉的话。 “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强求,你自己想办法解决,至于到了林子里,除我,青龙和朱雀之外,你身边那个小少年我们北镇抚司都找不出几个这样的小高手来,你看人还挺准的。” 苏灵润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贾蓉说道。 贾蓉不置可否地摸了摸鼻子,要不还是进去看看得了,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那就叨扰千户大人了。”贾蓉一本正经地向苏灵润施了一礼,君子翩翩的模样。 让贾蓉惊讶的是,苏灵润回了他一礼,颇有京城贵女的气度。 这气度涵养,绝对不是失势军官家的庶女这么简单,贾蓉垂了眸,暗暗想道。 既然决定了随对方去松树林,贾蓉自是要去跟囡囡她们说一声,告个别,改日再来看她们。 “大哥哥,你一定要再回来看囡囡。”扯着贾蓉的衣袖,囡囡眼泪汪汪道。 贾蓉蹲下来,耐心哄着小姑娘,“你不是崇拜这位大姐姐吗,我去她那边借住几天,一有空,我就会来看囡囡的。” “不能骗人哦。” “好,不骗人,你忘了,我说到做到的。” 苏灵润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眼帘微微低敛。 “千户大人,还是你有法子,一开口,那小子就屁颠屁颠的随咱们走了,您说,陷阱应该怎么布置好,这么大的乐子,弟兄们该乐坏了。” 这个北镇抚司小旗官说着,一个人在那嘿嘿直笑,似乎眼前已经出现了贾蓉跟青龙朱雀对战的场景,那场面一定很喜感罢? “别闹了,一川,湖广总督府的邸报早传来了,只剩下最后九天了,不可再掉以轻心,且先带他回去试试手。”苏灵润看了贾蓉一眼,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 “那您的伤……” “不必在意,受伤对我们来说早已是家常便饭了,何况……他的计划到现在都还没有给我们透露分毫信息,北镇抚司如何配合完成这个计划都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少不得要让他吃点苦头。” 团队指挥,最忌讳的就是单独行动,贾蓉就是在带着自己麾下二百余人单独行动,事先并不给他们北镇抚司和龙禁尉的人透露分毫。 “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瞒着我,苏千户。”贾蓉瞧着她。 从苏姐姐到苏千户,他分得很清楚。 “你们的五大高手,究竟是如何划分的?” “你得先告诉我们,你的打算才是。”苏灵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反而问起了贾蓉的计划。 “你先告诉我。” “你先说。” 两人对视了一瞬,苏灵润最终还是没有继续僵持下去,反正在圈内,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我和朱雀隶属于北镇抚司旗下,但北镇抚司的旗官千户乃至佐领都算是龙禁尉的附庸,青龙白虎玄武则是龙禁尉的三大佐领。” “原来如此。”贾蓉点了点头。 没想到北镇抚司在这个世界里是龙禁尉的附属机构啊,相当于龙禁尉的分部。 “那么你负责哪一区?” “中部区,湖广地界。”苏灵润说道。 “朱雀呢?” “西部区,川蜀地界。” “好,足够了。”贾蓉抚掌而笑。 “我的计划有了二位协助,就有了六成胜算,接下来,请苏千户听好了,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第79章 粮食不多了 次日,清晨。 虽然这松树林里也比较简陋,但怎么说有床有被子,比昨晚在囡囡那里要好上不止一星半点,所以贾蓉睡得还是颇为安稳的。 睡在一群杀胚们驻足的窝里,还特别安稳,贾蓉觉得要不是亲自尝试了,都不敢信。 一大早,贾蓉就醒了来,洗漱过后,朝苏灵润房里望了一眼,贾蓉就出了院子。 隐约听到哪里传来打桩的声响,贾蓉就循着声音一路走了过去。 这是?晨练? 贾蓉看着树林里一片空地上,数十个年轻的小伙子,站桩的站桩,打桩的打桩,还有耍刀的。 倒是颇为热闹,氛围还是不错的,就是声音大了点,动作非常严格和标准。 树林里晨练是北镇抚司定下的规矩,唯一需要每日执行的规矩。 这些人听都是听了的,就是嫌累,都变着法的偷懒,因为苏灵润并不是每日都会过来看,所以大多时候,他们都是应付了事。 昨日那个小旗官看到贾蓉过来,当即朝贾蓉挥了挥手,见贾蓉没反应,他就收了站姿,自己跑了过去。 “贵人昨晚睡得怎么样,有没有和千户大人打起来…”他朝贾蓉挤眼,怎么瞧怎么不对劲。 “你是不是高估了我,要是有什么,你觉得我还能好端端的站在这里。”贾蓉瞥了他一眼,这货心心念念的都是啥玩意。 “你这不行啊!” 知道好事没成,他鄙视的看了贾蓉一眼,他们这么创造机会,结果贾蓉压根没行动。 真是白瞎了昨晚野外打来的那只鸡熬的鸡汤了,死的不值啊,他都替鸡叫冤。 我擦,不行?这已经不是嘲讽,这是侮辱啊。 贾蓉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厉一川,是不是前儿个她没把你吊树上去,你记不住教训呐。” “记不住。”厉一川凑近贾蓉,摇了摇头,混不吝的模样。 在这里,除了苏灵润跟朱雀,他厉一川就从来没怕过谁。 苏灵润是敬重和忠诚的对象,至于朱雀,那是比他功夫更厉害的人物。 贾蓉,一个半路出家习武的文弱小书生,没田功在身边,他厉小爷单手就能拎起来,让他怕贾蓉,怎么可能。 贾蓉显然知道厉一川想了些什么,这是瞧不起他了啊,怎么,书生就不能对付莽汉了,要是论动脑子的实力,我分分钟坑死你。 “我不用田功做帮手,你敢不敢跟我比试比试,要是输了,你就倒挂着绕着林子滚一圈。” 贾蓉看着厉一川,淡淡的说道,非得让这混不吝的小青年知道他的厉害,不然,不把他放在眼里都是小事。 没完没了的捣乱是真的让人心烦,像昨天,厉一川敢当着他的面揍田功,不就是仗着有苏灵润在,他动不了他。 这一次,他非得让这小青年从心里怕他,再不敢搞那些明里暗里的小动作。 “你要跟我比,还不带着田功?”厉一川像瞅傻子一样的瞅着贾蓉,比那些文墨方面的东西,他肯定不是贾蓉的对手,可看贾蓉的架势,分明是要跟他比武啊。 “你这小身板,我怕打坏了,千户大人面前不好交差的啊。”厉一川说着哈哈大笑,摆明了轻视贾蓉。 “你尽管试试,敢不敢比?”贾蓉嘴角勾起,眼里露出一丝玩味。 “比,我有什么不敢的,你尽管放马过来,我让你三招都行。” 厉一川觑着贾蓉,压根不信贾蓉能干的过他。 “来,弟兄们都让让了,给我划个场地出来。” “大爷你真要跟他打?”田功看着贾蓉欲言又止。 他昨天跟厉一川过了三十招被放倒了,如今腰膝还有些酸痛,尽管说出来很伤贾蓉的自尊心,但贾蓉跟厉一川刚正面,那是必输无疑啊。 “你是觉得我打不过他?”贾蓉眼睛瞧着厉一川,随口说的。 田功很诚实的点了点头,“打不过。” “我也觉得打不过。”贾蓉对田功的话表示赞同。 “那大爷你还…” 田功有些无语,打不过还要去挑战,大爷这是要闹哪样? 闹哪样?贾蓉唇角勾起一个弧度,视线平稳的看着前方,他可没说要贴身肉搏。 “可以开始了。”厉一川朝贾蓉勾了勾手,一会儿还是得留着点力,万一打狠了,贾蓉丢脸事小,关键是有损这位贵人的脸面,现在这林子里谁不知道贾蓉手里有天子金令,是在戴公公和天子面前都有点“脸面”的人,得罪死了也不好,他只是想给贾蓉一点小小教训。 “这样干打有什么趣味,我们来点不一样的。”贾蓉眸子看着厉一川,风轻云淡道,唇角带着笑意。 “打架就打架,还有不一样的?你是不是怕了?”厉一川斜眼瞅着贾蓉。 “我一个读书人,跟你厮打,有辱斯文。咱们不动手,单比力气。”贾蓉朝厉一川道。 硬拼明显打不过,贾蓉傻了才会去跟厉一川硬碰硬,智取才是上策。 “比力气?就你?”厉一川三两步到贾蓉跟前,围着他走了一圈,然后大笑出声。 这小子昨晚怕不是撞树上去了,把脑子给撞傻了,居然要跟他比力气。 就这瘦胳膊瘦腿,能有啥子力气,怕是连袋大米都扛不动。 “我足矣,敢不敢?”贾蓉站的笔直,由着厉一川打量。 “敢不敢?小爷我完全不带怕的,说吧,你要怎么比?是扳手腕,还是怎么样?”厉一川神情轻蔑,压根没拿贾蓉当对手看。 “扳手腕,那多没意思,我们就看看谁能把自己抬离地面。”贾蓉瞥了眼厉一川,轻飘飘的说道。 “这多简单。”厉一川听了贾蓉的话,想也没想,随口说道。 正要动作的时候,他愣住了,这该从哪下手? 搂腰、抱腿、平板支撑、单手挂立,厉一川一一试了一遍,没一个可以做到把自己完全脱离地面的。 最后,厉一川连扯自己头发的方式都用了出来,试图把自己抬起来。 贾蓉在一旁看的咂舌,不亏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这动作还挺标准,着眼点都在自己身上。 再这样折腾下去,他完全可以自己把自己给玩废了。 果不其然,厉一川在什么法子都试了之后,气急败坏之下,单手撑着自己倒挂,然后手向下一个用力,身子往上一纵。 咔嚓! 一秒不到就栽了下去,清脆的骨骼声响让贾蓉怀疑这货胳膊是不是断了。 “还活着罢?”贾蓉看厉一川趴在地上也不起来,走过去拿脚踢了踢。 厉一川抬起头,泪流满面,太尼玛疼了。 “你耍我!根本就不可能做到,你就是忽悠我,我太傻了,上了你的当,我要去告诉千户大人,你欺负人!”厉一川哭的委屈极了,他怎么就信了贾蓉的鬼话。 不仅信了,还真的去做了,欺负人啊。 贾蓉默默无语,这个时候,朱雀走过了来,她一贯是看不惯有人在晨练时搞这一套的。 “厉一川,你一个大男人,哭哭啼啼像个什么样子,没出息。”朱雀双手抱胸,鄙夷的看着厉一川。 “朱雀大人,他欺负人!说是比试,结果只是忽悠我。”厉一川指着贾蓉,控诉道。 “比什么试?”朱雀一双美眸一脸懵的看看贾蓉,又看看厉一川。 “就他们比谁力气大,能把自己抬离地面。”一旁围观的人朝朱雀说道。 “就这?厉一川你是不是变傻了,贾大爷可是老谋深算了,天子跟前都敢大放厥词的存在,你是怎么敢去招惹他的?”朱雀脸上戴着面具,但谁都能看出她眼中的轻蔑和不屑,并且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厉一川。 “怎么,怎么可能把一个大活人抬离地面,你,你就是在骗人。”厉一川很不服气地喘着粗气,朝贾蓉咳道。 折腾了半天,反倒让自己人看了笑话,出了一回大丑。 不行,必须让贾蓉也出丑一回。 贾蓉也懒得跟他细心解释,从旁边的木桩上解下一根绳子。 再看他折腾下去,贾蓉怕自己忍不住回去给他一斧子。 将绳子系在自己身上,贾蓉将绳子另一头从一根树干上抛过去,接着通过拉绳子的方式把自己抬了起来。 厉一川跟周围的龙禁尉一脸震惊,居然还能这样! “我不服,这我也可以,只是没有想到,这不能证明你比我力气大。”厉一川梗着脖子嚷道。 在他看来,贾蓉这完全是投机取巧,做不得数。 贾蓉勾唇笑了笑,他也没指望这样就让厉一川服,眼下只是开胃菜,后面才是重头戏。 “那块石头,想来应该有四、五百斤,我们就看看谁能抬动它。”贾蓉眼睛看向放置在场地一旁的巨大石块对厉一川说道。 厉一川顺着贾蓉的视线,看到那块石头,当即眼睛瞪大。 “这根本没可能抬起来!”厉一川看向贾蓉,脱口而出。 “你这是要认输了?”贾蓉神情不变,眸子看着厉一川。 “我反正抬不起来,你要是能抬起来,别说认输,我给你磕头任你当大爷都行。” 尽管在贾蓉身上看到与常人不同寻常的一面,但厉一川依旧不信贾蓉单凭自己能把那块大石头抬起来。 “磕头就免了,以后在我面前安分点就行,我早都说了这事跟她没什么关系。”你再这样继续搞人心态,不然…我怕忍不住玩儿死你啊。 贾蓉朝厉一川看去一眼,随后转身离开。 “半个时辰之后,我再过来,到时你们就可以看到我把那块石头抬起来了。”贾蓉淡淡说道。 半个时候就可以?磕灵丹妙药也没那效用啊,众人心下好奇,也没了心思晨练,一个个都伸长脖子,等着贾蓉回来。 “大爷,这能行吗?” 田功看贾蓉弄来几根木头在比划计算着什么,不由疑惑问道。 能不能行?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能翘起地球,利用杠杆原理,抬块石头不跟玩一样。 贾蓉让田功上前把木头抬到石头那里,用木头和绳子搭起一个简易的杠杆装置,中间的翘杠,短的一头绑住石头,长的一头吊着一根木绳。 在众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下,贾蓉拉动长绳。 这,这竟然真的做到了! 看到贾蓉把石头抬了起来,众人都露出了不可思议的目光。 厉一川呆愣了,他看着贾蓉,这一刻,他再也说不出不服了。 “厉一川,你还有什么话说?”朱雀瞪了他一眼。 贾蓉如今可还是北镇抚司的金主之一,得罪了金主岂能有好结果?贾蓉出手阔绰得很,上来就是每人发了十两黄金,她自己可是收了贾蓉三十两黄金的贿赂……这可都是真金啊。 读书人果然不可小觑,就凭几根木头,半路出家的贾蓉居然能够把那四、五百斤的石头抬起来。 太神奇了,为什么他们想不到的东西,贾蓉都可以轻而易举的做到。 都是人,智商差距要不要这么大,厉一川感觉自己内心遭受到了暴击,还说要教训人家,结果如今……被人家教训了。 “等过两天,我手养好了,我就倒挂着沿寨子绕一圈。” 没有忘记之前说了什么,厉一川玩得起也输得起,现在对贾蓉心服口服,眼睛看着贾蓉,定定的说道。 贾蓉拍了拍沾了木屑的衣袖,“你自己看着来。”随口回了厉一川一句,贾蓉就转身往苏灵润的住处走去。 折腾这么久,饿了,该用早膳了。 在众人看来可能惊掉下巴的事,在贾蓉眼里,不过是寻常,连炫耀都没有必要。 “什么时候过来的?”刚转身走了几步,贾蓉就看到站在不远处的厉一川。 “有一会。”苏灵润看着贾蓉,神色复杂,这人究竟什么来历,为什么对别人来说不可能的事,在他手里就变得轻而易举。 “不用崇拜我,我这人脸皮挺薄的。”贾蓉看苏灵润视线几乎要粘在他身上,不由出言玩笑道。 “对了,千户大人用过早饭了没有,没用的话,我请你啊。”贾蓉朝苏灵润笑道。 虽然昨天置办的米粮和肉,贾蓉都给了囡囡她们,但肉干跟大饼,他这还有不少,吃十天半个月不成问题。 “刚熬好了肉粥,你既来了据点里,哪有客人请主人的道理。”苏灵润收回看向贾蓉的目光,淡淡开口道,率先向前走去。 贾蓉笑了笑,跟向苏灵润,“我刚从外面弄木头过来的时候,经过厨房,听到有人再说,说是林子里储存的粮食不多了。” 楚惜闻言,神情平静,点了点头。 “之前给你的万两银子,你还剩多少?总不至于给村民派了粮米后,你们自己却没得吃了吧。” 苏灵润停了下来,“还剩不少……明日我会下山买些米粮来。”声音里有一丝淡淡的无奈。 由于交通不方便,这里又确实有固定的粮食贸易地点,但是下山一趟容易暴露行踪也确实是事实,因为山下都是土司们严格把关的地方。 “不是我说,按你们劫道的那个方式,应该没捞到什么油水吧。”贾蓉瞅向苏灵润,这一片山脉,外来人并不多,因此才把据点设在这里。 “你是要再贡献一次?”楚惜看向贾蓉,眼帘轻抬。 “钱我是不缺的,购粮的事情包在我身上了,你忘了……我有召鬼兵借道的本事了。”贾蓉笑了笑。 第80章 鬼兵购粮 “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出来吧,我的兄弟们!” 很快,一千黑影在月光映衬之下出现了,它们都穿着精钢打造的甲胄和兜鍪,配着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活生生的一支精锐战力。 “你们今夜的任务就是这样,去罢。”贾蓉对它们吩咐道。 “可惜了……每次使用只能有六个时辰,然后又得冷却六个时辰。” 这才是贾蓉真正赖以生存的底牌——一千精锐“鬼兵”。 说是兵,是因为它们只听自己的命令,说是鬼,是因为他们没有自主意识,仿佛就是天生要听宿主指挥的存在。 这东西,算是天生神物,也是贾蓉自穿越以来,所得到的最奇特的东西。 说是神物,它是偶然之间贾蓉在宁国府的花园口地下十米的地方发现的,可见是以前早就埋藏好的一个东西。 有了它,贾蓉才敢肆无忌惮地整治两府,惩戒刁奴,震慑两府的主仆,因为这支鬼兵杀起人来那是毫不手软的,甚至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两府的主子们一夜之间血洗……因此两府才不敢轻举妄动。 但这个东西实在是太容易招人怀疑了,贾蓉也怕两府会把这东西的秘密抖搂出去,因此在敲打警告了一番之后,立刻求见了天子一回,用掉了一次面圣的机会……虽然没有亲眼见到天子,但是天子显然对自己“寄予厚望”,将代表天子威严的天子金令暂时下发给自己,由戴权亲自交到自己手中,让自己一路上多做观察,多多地捞钱…… 才怪嘞,天子只是看重自己捞钱打钱的本事,所以愿意把自己的虎皮借给自己,让自己狐假虎威,去把那些难啃的骨头都给啃碎了……好嘛,就是拿自己当钝刀子使,一块一块地把那些士绅地主们的肉割下来,送到天子案头。 作为回报,天子当然会给贾蓉一些特殊的福利了,比如出身北镇抚司的苏灵润千户亲自做护卫开道,替自己扫平了覃禹鼎豢养的死士队伍近百人,这才是贾蓉那日看见苏灵润身受重伤的背后原因。 最后的十几人追杀苏灵润时被绕晕了,却也晓得苏灵润一定躲在这附近,于是在田府找了个遍,要不是苏灵润机智地躲在地窖里,恐怕早就被他们找到了,哪还会被贾蓉当面撞见,所以连带着贾蓉也跟着体会了一把“紧张刺激”的追击战。 不过这支鬼兵队伍也不是毫无弱点的。 它必须依靠自己手中的卷轴和黑金兵符两样东西才能催动,否则是无法使用的,而且每次活动时间只有六个时辰,也就是半天左右,剩下半天进入冷却期,这期间,贾蓉是无法动用它的任何功能的。 圣人之眼和天魔之眼都只能起到影响心神的作用,而对于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狠人们来说,这作用等同于零……贾蓉可不想被人一刀砍了,所以他才需要找人护送,自己也要认真学习真正的功夫。 鬼兵们按照吩咐下了山,他们的任务也很简单,下山制服覃氏驻守的部队,购买一些肉食和米粮上山。 原本他以为苏灵润会购买足够多的粮食来着,结果她买的那一车都送给附近村民了,自己这边手下反而没东西吃了……也是挺奇葩的。 好在她有个“好姐妹”朱雀比较能干,考虑得也很周到,时常匀一些米粮给她,不然她恐怕是早就周转不过来了。 好在贾蓉等待的时间不算久,鬼兵们在两个时辰后就赶了回来,这时候已是深夜,大家都休息了。 “辛苦啦,诸位兄弟们,卸下米粮之后就请好好歇息罢。”贾蓉笑了笑,收起了手中的卷轴和兵符。 鬼兵们的身影这才缓缓消失,只留下了满地的肉和米面。 这才是他谁都不怕的根本原因,手里有这样一支神秘队伍,任谁都觉得害怕。 只不过目前没人知道这个秘密,贾蓉才得以瞒天过海,逃出京城,暂避风头。 每个人都该有点这样那样的大秘密或者小秘密的,不是嘛。 次日,厉一川喝着香喷喷的羊肉汤,吃着蒸好的包子,不禁感叹一句:这才是咱应该过的舒服日子嘛! 苏灵润和朱雀则是无比地诧异,她们完全搞不懂贾蓉是怎么办到的,只是朱雀毕竟也有任务在身,不好寻根究底,吃过早饭以后很快就离开了。 贾蓉搓了搓手:“我之前向你承诺的已经做到了,你什么时候教我真正的武术?” “你要学,我可以教你。” 只是,苏灵润看着贾蓉,蹙了蹙眉。 贾蓉已经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就是认真学习也成就有限。 “你站起来。”苏灵润对贾蓉说道。 贾蓉有些莫名,但还是起身站了起来。 “还算有些资质。”在贾蓉身上快速拍了几下,苏灵润收回了手。 这是摸骨?还真是快,刚有点感觉,就已经结束了。 “勉强可以入门,但想精深,就很难了,几乎没可能。”苏灵润看了眼贾蓉,淡淡开口道。 “能入门就行。”贾蓉要求不高,比如遇到危险能过个一二十招,打不赢跑得了,这就可以了。 “你是要现在开始,还是要过几日?” “现在吧。” 贾蓉很实诚地回答道,他现在时间很空闲,有替身替自己料理宣恩城内地事情,没必要拖延,早晚都行,那就早点。 很多事情,早一步,就能预防很多突发意外事件。 “你这是要带我去哪?” 在贾蓉说要现在开始后,楚惜就带着贾蓉往更外围的林子里走去。 “你不是说要现在开始?” 苏灵润脚步不停,在前面走着,也没回头。 嗯?贾蓉有些疑惑,他虽然没学过武,可也不是全然不知啊。 一开始不是应该站桩、扎马步什么的,苏灵润带他来林子里是要干嘛,难不成是有什么捷径可走? “到了?”看苏灵润穿过林子,在湖边停了下来,贾蓉瞧着苏灵润。 “到了。”苏灵润眼睛看着湖面,静静说道。 “这要怎么开始?”贾蓉也将视线投向湖面,完全猜不到苏灵润要怎么教他,该不会是让他下水抓鱼吧? 这个天气下水,别的不说,感冒是一定的。 苏灵润没有回答贾蓉,而是从一旁捡起一截木棍。 “《道德经》,想来你一定很熟悉,除了每日晨练,你就在这里,用木棍在湖水里把它写出来,细细感受。” “感受什么?”贾蓉有些懵,这个方式,还真是闻所未闻。 “那就看你自己能感受到什么了。”苏灵润唇角微勾,站在湖边上,风吹起她的衣角,面容绝美,飘飘然不似凡间人。 贾蓉挑了挑眉,从苏灵润手里接过木棍,虽然还是一头雾水,但苏灵润既然要他这么做,总不是毫无由头的。 “写完三遍,你就可以回去了。回去的路,你应该认得吧?”苏灵润看看贾蓉,微微蹙眉道 “认得。”贾蓉把木棍放入水中,木棍有他手臂这么粗,在水的阻力下,写起来颇为费劲。 因为是跟着苏灵润,安全上不用担心,所以贾蓉并没有让田功和贾六跟在身边。 贾六已经先一步返回城中了,他是个布置作业的好手,跟在自己身边着实有点大材小用,上次在城外的弓弩就是贾六准备好的。 之所以让贾六赶回去,也是怕城里出了什么变故,以防万一。 苏灵润驻足看贾蓉已经在水面上书写了起来,待了一会之后,就离开了。 一个人,枯燥无聊的写着《道德经》,贾蓉并没有应付了事,而是一边写,一边认真的感受。 他也不知道感受啥,但四周一片静谧,水的流动,风的飘拂,树叶簌簌落下的声音,在他心里格外清晰的呈现。 随着时间推移,贾蓉慢慢的只有一个感受,特娘的,手好酸好沉。 午饭时间,贾蓉没有回寨子,因为苏灵润交给他的任务量还没有完成,好在,苏灵润没忘了他。 在贾蓉感受到饥饿的时候,苏灵润给他送了饭来。 “我想吃肉。”贾蓉看着清一色的绿色素食,眼睛巴巴的看着楚惜。 耗费体能,仅吃蔬菜,是补不回来的。长此以往,就会因为营养跟不上,机体损耗严重。 到时候别说强身健体,反而会掏空了自己。 “林子里要是没有,咱们可以到别处买些来嘛,放心,我有得是钱。”看苏灵润眸子望着他,贾蓉当即轻笑道。 “在发家致富之前,我可以负担你这支队伍的开销,你也别去接更危险的任务了,安安稳稳比什么都好。” 贾蓉扒着碗里的饭,不等楚惜感动,贾蓉接着开口道: “你要是出了事,我一时半会也找不到比你武功好的师傅教我……而且你的闺女儿肯定也心疼。” “你有什么办法搞到粮食?”苏灵润看向贾蓉,这个临时据点里人还是不少的,六七十张嘴等着吃饭,贾蓉要负担六七十人的开销,银两不是个小数目。 “富可敌国谈不上,但养活你们,还是没问题的。”贾蓉咽下嘴里的饭随口说道。 “就因为我教你学武?”苏灵润眸子直视贾蓉,仅仅因为此,他就要耗费这么大一笔银子,他跟北镇抚司并没有关联,也说不上多么熟悉,完全不需要这么做。 若不是今早贾蓉突然提出那个交易,只怕他待不了几日,就会离开。 富家公子怎么过得惯山林生活,苏灵润并不觉得贾蓉能坚持很久。 但只要贾蓉一日没有放弃,那她就一日认真教他。 “一半一半。”三两口把饭吃完了,贾蓉随口回应苏灵润。 他愿意负担这些人的日常开销,一小半的原因是因为苏灵润认真教他习武。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苏灵润手下的这支队伍让他有不一样的感受,作为特务机构成员,做到能饿肚子连续工作几天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如今这个临时据点里没有多少余粮了,苏灵润手上有银子却买不到东西。 这种情况下,如果苏灵润不求他下手,就只能去接那些凶险的任务来换取口粮。 龙禁尉的耳目遍布全天下,各地各县都有北镇抚司的线人,既然有线人,自然也就有领取其他任务的地方。 毕竟北镇抚司不会因为苏灵润自己接了一个护送任务就耽误了其他人的前程,苏灵润保护贾蓉的同时,其他人也在执行着更为艰巨危险的任务,比如朱雀,现在正赶到山下去砍人呢。 从心里而言,贾蓉并不愿意看苏灵润去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武功再高,也会有失手的时候,他不想再看到苏灵润受伤,她可还有个女儿要养呢。 最主要的还是,钱这个玩意,他蓉大爷真不缺。 区区六七十人的开支问题,连让他伤筋动骨都不能。 更别说,他后续还有让北镇抚司的众人不用靠暴力手段就能大赚银子的法子了。 苏灵润在看了贾蓉好一会后,确定他不是在说笑,眸子里不禁有些复杂难言。 困扰她的事,就这样被贾蓉解决了,虽说她和贾蓉有所交易,可在她看来,还是她占了贾蓉便宜。 苏灵润垂了眼帘,她不是个会亏欠他人的人,所以让她心安理得的享受贾蓉的付出,她是没法做到的,何况她自出现在贾蓉面前时就受了贾蓉不少恩惠。 有些事情,他不好明讲,但是苏灵润都记在心里,至少他还会让女眷们打听自己的生辰,并且给自己过了一个难忘的生辰…… 把贾蓉对众人的恩情放在心里,苏灵润暗暗决定,日后寻个机会,还了贾蓉这份人情。 风起了,苏灵润唇角勾起一抹粲然的笑容,就要在草地坐下。 “等等。”贾蓉叫住苏灵润,把自己的外衫脱了下来,铺在草地上,“坐这上面,免得弄脏了衣裳。” 贾蓉说完就起身走向湖边,继续书写去了。 “真是个有趣的公子,身上的秘密似乎也不少……”朱雀忽然出现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苏灵润有点惊讶,朱雀今天的衣服这么干净,平时执行任务,每次都是朱雀身上的血迹最多,因为她是北镇抚司的扛把子,武功水平远超常人,因此杀人时也从不留手。 “我下山时才发现,山下的人都被人绑好了,似乎就等着我去验收呢。” 第81章 假……假结婚? 苏灵润静静的看着贾蓉的背影,心里有一丝说不出来的感受。 没有在贾蓉外衫上坐下,苏灵润在凝视了一会贾蓉后,收拾了碗筷就转身走了。 两个时辰后,贾蓉总算把第二遍道德经给书写完成了,手酸痛的几乎要抬不起来。 回了林子里,贾蓉就直接去了苏灵润的住处,却发现厉一川正守在门口,不由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看大门了?你们千户大人在忙什么呢。” 贾蓉跟苏灵润相处了有一段时间了,现下正是增进感情的时候,哪希望有人跑来破坏气氛呢? 不是苏灵润愿意揽下这活,而是除了她,一个两个都用神情表示,就是贾蓉饿死,他们也不给送。 毕竟他们是北镇抚司的公差,不是专业保姆,也不会去惯着贾蓉,让贾蓉有求必应地当大爷。 当然,这些猫腻贾蓉是不知道的。 “确实是在这里,但是她现在不好见人,让我在门口看门。” 不仅在,还是在沐浴,厉一川眼里亮闪亮闪的,他是看着热水抬进房里的,贾蓉这个时候回来得正好。 “不会是在洗澡罢?”贾蓉挑眉。 “正是。”厉一川点了点头。 “那就麻烦你通报一下,让她动作快些,我有事情问她。” “这种时候可急不得。” “要不这样……你让我进去坐着,我给你一顿好酒好肉如何?” “不行。” “……那我就在门口坐着行不行?” “这个还行,不过你得背过身去。” “行罢。”贾蓉点了点头。 贾蓉等待了一会儿,再转头朝苏灵润所在的方向注视的时候,刚好和苏灵润对了个正着。 两人距离不算远,苏灵润头发湿哒哒的,身上仅披了一件外衫,被水浸湿了一片,贴在身上,极为诱人。 这种情况,贾蓉要再不明白,他就白活了。 苏灵润沐浴之际要是被人看见了只怕当场就要去世,幸好他没这么草率地进门。 “千户大人真是好兴致,就这么撇下我这半个徒弟自己享乐去了?”贾蓉定定的看着苏灵润,语气颇有些戏谑。 “我知道,是我不好。”苏灵润眸子水润,由于刚在沐浴的缘故,神情要比往日柔和。 但贾蓉并没有因此就觉得没什么大事,因为苏灵润眸子里的淡淡凉意和疏离感,贾蓉看的很清楚。 “但是你的人也不老实,之前不还翻我的行囊来着……他们这么做和你亲自做,没什么区别。”苏灵润眼帘轻抬,看着贾蓉。 “有区别,大大的区别,我这就去把老三抓来,你要怎么罚他,我绝对没二话。” 在这种时候,贾蓉毫不犹豫的把贾六一推了出去,下属弄出来的破事,自己收拾,不能让他来扛啊。 “不必,在这等我。”苏灵润没有理会贾蓉的话,转身进屋关了门。 贾蓉摸了摸鼻子,他要不要趁机找个安静的地方避免一下尴尬?算了,除非跑出松树林,不然有个屁用。 回屋换了衣裳,略收拾了一下,苏灵润就把贾蓉唤了进来。 贾蓉颇有些尴尬,这做的太猥琐了,苏灵润在沐浴之际,他要是刚才真跨过门去,这不是摆明了不怀好意。 要是苏灵润反应慢上一点,应该会被自己看到不该看的吧。 想着贾蓉下意识的视线在苏灵润身上打量了一番,纤腰不足一握,广袖宽松,三千发丝披散,楚楚动人。 在往上,贾蓉就看到苏灵润眸子淡冷的看着他,嗯,完了,一事未平,一事又起,被抓了个正着,狡辩都不好狡辩了。 “娶我可好?” “哦,好。” 贾蓉脑子混沌之下,也没顾上听苏灵润说了什么,就点头应道。 待反应过来,头猛的一抬,啥子,他是不是听错了。 “你刚说什么?”贾蓉一脸震惊,呆呆的看着苏灵润问道。 “娶我。”苏灵润表情平静,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谈及这种事,苏灵润没有少女的那种娇羞,眼里甚至没有情绪波动,平淡的就像寻常交流。 “不带你这么吓人的,我已经定亲了,不会在外面久待,过个一年两年的等我有了实力和本钱,我就回去了。” 贾蓉揉了揉鼻子,并没怎么把苏灵润的话当真,他跟苏灵润才认识多久,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哪个魅力,可以让这么精致干练的人物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倾心于他。 另外,苏灵润看他的眼里,连半分情意都没有,怎么可能会是真的想嫁给他。 “我没跟你玩笑。”苏灵润视线看向门口,声音有些低沉。 “别闹了,这次任务过完,我就要正式娶妻了。”贾蓉看着苏灵润,神情肃然道。 明明不是真的喜欢他,却开口要他娶她,啥情况?他刚真什么也没看到,这点贾蓉可以发誓。 “你大可放心,我真的没看到你的身子。” 以为苏灵润的反常和这有关,贾蓉连忙说道。 “我知道。”苏灵润瞥了贾蓉一眼,在贾蓉跟厉一川谈话的那一会儿,她就察觉到了,但苏灵润听力极好,在一瞬就已披上了衣物走了出来。 贾蓉就是存心想看,也看不到什么。 “为什么让我娶你?别说什么爱恋我,这没可能的事,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地方能吸引到你这位大高手的。”贾蓉在苏灵润对面坐了下来,他对于苏灵润这突如其来的娶她,还是有点好奇的。 “你不是看到了,我手底下这帮子人都希望我能找个稳固的靠山,毕竟我是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加入北镇抚司的,还有胜男要扶养成人……越往后,他们越会怂恿我做这些事。” “就因为你到了快要人老珠黄的年龄?你要是不愿意完全可以拒绝,怎么说你也是千户大人,难不成,他们还能硬逼着你跟其他陌生人成婚?” 贾蓉看着苏灵润,眉心微蹙,实在有些不明白,北镇抚司的人为什么会对苏灵润的终身大事这么急切。 “现在是还没有明着搞事情,但暗地里的小动作,你不是看得很清楚了。”苏灵润说着唇上勾起一丝无奈的苦笑。 “这点也是我很疑惑的,这几十个人上下,好像都恨不得你立马成亲,最好是原地成婚。 这怎么看都有点不正常,一个两个脑子有毛病,还说得过去,但不至于六七十人都是这样吧。” 苏灵润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贾蓉的话,而是端起桌上的清水,喝了一口,对,清水。这临时据点太穷了,吃饱都有些困难,连茶叶都没有。 “其实早在十年前,有人给我批命,言我在25岁的时候会遭遇一场生死大劫。要想化解,需在25岁之前完成第二段亲事……” “江湖术士的话你们也信。”贾蓉轻笑道,他先前为了搬离宁国府,就花钱收买了几个骗子和青皮给自己造势,那可是演了一出好戏。 “一开始确实无人相信,但是那人在离开之前为我卜了一卦,说我三日内,定有血光之灾。”苏灵润说着,神情有些游思。 血光之灾?造谣撞骗的道士们也最喜欢说这话了。 “难不成真应验了?”贾蓉随口说道。 “是。”苏灵润点了点头,“也因为如此,家父和宗族人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贾蓉挑了挑眉,巧合吗?一时之间贾蓉也不敢肯定了。毕竟世界之大,说不定真有这样的绝世高人。 “你离25岁不是还有两年吗??”贾蓉向苏灵润问道。 “但是……我觉得你比较合适。”苏灵润声音浅淡,还真是一点紧迫感都没有。 如果这样的话,倒是可以解释,为什么这些人会那么急切的想让苏灵润成婚了。 哪怕明知道违背了楚惜的意愿,却还是几次三番,不顾脸面的撮合自己和苏灵润,包括让苏灵润送饭这种细节问题…… 只是为什么是他?是因为时间紧迫,所以随便抓个帅男人来凑数? 想着贾蓉就问了出来,“既然你要在25岁之前再次成婚,那为什么会拖到现在?仅仅是因为没遇到合适的人?” “可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会对我说出娶你这话?你不像是会轻易妥协的人,难道我有什么特殊的?你总不会真的对我动心了吧?我自认自己没这个本事,这样的福分我也消受不起。” “你觉得呢?”苏灵润瞧着贾蓉,唇角轻笑。 “虽然我偶尔也挺自恋的,但我没自恋到那个地步,应该还有别的隐情吧,那才是让你决定嫁人的真正原因。” 贾蓉手撑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苏灵润。 “你真的是很聪明,聪明到让人越发觉得他说的都是真的。”苏灵润眸子看着贾蓉,眼里有着丝丝复杂。 “后面还真有话,不妨说来听听。”贾蓉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润了下喉。 “那人离去之前,同我说,成婚虽能化解死劫,却不是谁都可以。”苏灵润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贾蓉。 “还有条件限制?”贾蓉摸了摸下巴,“既然如此,他们可是你的老部下,怎么会随便想到要绑人跟你成亲。” “既然一时间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或许成亲了也一样可以避免劫难。” 额,贾蓉默默无语,就这样决定了,会不会太草率了点? “那人说的条件是什么?”贾蓉好奇问道。 “有天外人自远方来,死生之客,生有慧眼,奸滑似鬼,面如冠玉,云生梦绕,鬼兵开道,天下震怖,血染神鏊。”楚惜淡淡开口道。 贾蓉惊愣在原地,后背寒毛竖起,死生之客?这说的难道就是自己?可他穿越这么惊天的事,怎么会有人知道,而且连自己掌握鬼兵的秘密都算到了……这也太夸张了罢? 犹如被人窥视的感觉,让贾蓉心底发毛。 真的会有人有这么大的神通吗?连他的来历都能算出来。 “目前来看,你已然符合了三样。”苏灵润抬眸,直直的看着贾蓉。 “可我已经定亲了啊……你不能让我这时候辜负了人家罢?”贾蓉垂了眼帘,还没从死生之客的谶言里回转过来。 “不需要你真和我成亲,应付一下即可。” “那这样就能破你的死劫?”贾蓉微微蹙眉,完全不知道跟苏灵润成婚跟破死劫有什么关系,还从没听过这样的化解法,难不成是要冲冲喜? “不知道,但能宽他们的心。”苏灵润目光悠悠的向远处望去,或许那人说的是真的,但她并不愿指望他人。 若命中注定,她有一劫,连她自己都化解不了,旁人又怎么行。 想的太多,也不过是徒增烦恼,让贾蓉与她假成亲,也不过是不愿身边关心自己的人们为了那个预言,终日惶恐不安。 毕竟她加入北镇抚司之前,她的过往早都被调查了个干干净净,其中也包括这段神秘的谶言。 “我们可以假成婚,可在他们看来,就是真的。届时,我离开后,你要怎么同他们解释?” “若应了劫,死人还需要解释什么,若无事,实话实说,他们也不会追究。”苏灵润平静道。 要不要答应?贾蓉望着苏灵润,心里有些纠结,他并不是个会拿成亲当儿戏的人。 只是那个给苏灵润批命的人,绝不是寻常人,他说的,十成有九成会成真的。 这也意味着,苏灵润真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必定有一生死大劫,而那个能化解的人,贾蓉可以肯定,是他没错了。 只是这化解的法子,着实是扑朔迷离了点,分明就是让他给苏灵润冲喜嘛。 “你要是不愿,也可以拒绝我。”看贾蓉久久没有说话,苏灵润轻叹道。 贾蓉默了默,不过是假成亲,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人家女方都开口了,他还扭扭捏捏个什么劲,这种事说来也是苏灵润吃亏,他半毛钱损失都没有。 “你既愿嫁,我岂有不娶之理。”贾蓉看着苏灵润,轻笑道。 冲喜就冲喜吧,如此美人,要是香消玉殒,却是可惜了,希望假成亲能有用吧。 苏灵润微怔了怔,点了点头,即便知道只是假成亲,心里却也泛起了点点涟漪。婚姻大事,哪个女孩子会没有憧憬。 “可想好了什么时候成亲?”贾蓉摸了摸鼻子,轻咳了一声问道。 “不急……等任务结束了以后罢,你不是还想收了那对姐妹吗?”苏灵润看着他。 贾蓉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来,没想到苏灵润这么了解自己,明面上贾蓉对覃伊覃雅姊妹俩若即若离,实则是馋人家的身子。 没办法,湖广三十六钗之首的名头还是很吸引人的,这是他在离恨天的画册里看见的东西。 同时他也了解到,湖广三十六钗虽然比不得金陵十二钗那样关键,但也无一不是上上之资,若能娶之一二,自可有上吉之命。 何况她们大部分都已经嫁了人,若是再不抓紧时间,只怕以后都要批命了。 目前还剩了十二钗待字闺中,兴许自己飞黄腾达的机会就藏在其中,排名前三的金钗他都已经见过了,剩下的九支金钗不知会在何方。 宣恩城,土司府中。 “这画像画的是你吗?”覃禹鼎看着画像,对比着贾蓉的样貌。 “是我。” “是吗?” “是,那时候我还很瘦。” “这就不是你。” “你说他不是我?” “不是。” “我也觉得它不是我,这根本就TMD不是我!”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花钱买了个官使,我总得有个文牒在手罢,当时他们给我画像的时候,画出来的就是这张。” “我说他不是我……画师说这就是你,没办法,我只能把他贴在这了。” “哦,是这样。”覃禹鼎点了点头。 “覃老爷,您做事情也欠妥,之前请客的时候说得好,你先掏钱,再赚出两大家族的钱来,结果呢?您自己找人扮成乱匪跟我们打来打去的,不仗义啊。” “这你就错了,你们看见的乱匪,是我扮的,我看见的乱匪,是你们扮的,可是土民们看见的乱匪,他们以为是真的。” “这事情,咱们双方可是都有过错。” “那您打算怎么摆平呢?” “很简单,替身还给我,之前的帐咱们就一笔勾销。” “撕票了。” “哪个王八蛋让你撕票的?”覃禹鼎不禁大怒。 “你个王八蛋让我撕票的。”【贾蓉】注视着他。 此言一出,双方登时剑拔弩张,随时有火并的架势。 毕竟这次大家都带足了家伙和装备,真拼起来也不怵覃禹鼎。 “开弓,你开弓,我就敢拿炮炸你的土司府,开弓。”贾蓉这边全副武装,丝毫不影响他继续挑衅。 “我突然有了个新想法……如果你们愿意出城剿匪,这笔账我也就不计较了……” “那简单了,你出钱,我立马出城给你解决掉。” 覃禹鼎一挥手,立马有人上前来打开机关,露出地板和墙角的暗格,那里早已经装满了白花花的银钱。 “早已经为各位准备好了。” “居然都在这儿。”贾六一阵惊讶。 “整个宣恩城到处都是我的钱,这只是一半。” “先前为什么不出钱?” “先前怀疑各位的来历,因此不敢出钱,如今大家敞亮了身份说话,事情倒是变得好谈了不少。” “你不觉得现在出钱太突然了吗?” “你们觉得突然?” “太突然了,一定有诈。” “在你们之前,一共来过五十任官使,我都是这么应付的,我们想赚多少……取决于你们想要多少,两大家族又能交出多少来。” “那么条件是什么?” “很简单,配合我演一场戏给土民们看,土民们看到了你我之间的合议,自然会平息下来。” “就这样?” “就这样。” “好,我们答应了。” 第82章 最后较量 除了生活物资以外,其实还有一些更重要的东西需要下山去取,比如神京枪炮局最新制作的三连发鸟枪。 根据《皇朝礼器图式火器》的记载,大青鸟枪的种类达58种之多,大同小异。其中装备最多的是兵丁鸟枪。 西洋火枪和传统的火铳相比,有许多优点,它身管较长,口径较小,装有瞄准具,采用枪机发火,发射同口径吻合的圆铅弹,枪柄多为曲形木托,这些改进使火枪在射程、射击精度和侵彻力等方面都有显着提高。 《大清律例》规定:“各省深山邃谷及附近山居驱逐猛兽,并甘肃、兰州等府属与番回错处毗连各居民,及滨海地方应需鸟枪守御者,务需报明该地方官,详查明确,实在必需,准其仍照营兵鸟枪尺寸制造,上刻姓名、编号,立册按季查点。”也就是说,为了防贼,防野兽的需要,民间可以拥有鸟枪,不过必须向官府上报,获得持枪证明。 天正帝获悉了覃禹鼎可能私藏火器的情报以后当即下令,着枪炮局造鸟枪二百支,驰援湖广。 这二百支鸟枪,现在也到了送货上门的阶段了。 从山上到山下,没有马匹代步,纯靠两条腿,贾蓉他们也就没带什么东西,都是轻装上阵。 林子里仅有的十匹马并没有牵出来,本来路程就不近,要是在马匹问题上产生冲突就更耽误时间了。 至于回程,这些鸟枪要怎么运回?这个问题,贾蓉已经想好了。 说什么都要弄一辆牛车来,不然外出一趟不仅麻烦还累。 “你们千户大人平时都喜欢什么?”路上贾蓉向厉一川问道。 厉一川皱着眉毛想了想,然后朝贾蓉摇了摇头,他这位小旗官哪会了解千户大人平常喜欢什么。 寻常女子喜欢胭脂水粉,绫罗绸缎,可这些他就没看自家的千户大人用过。 按理千户大人武艺高强,是个执行任务眼都不眨的杀胚,应该会对兵刃有一定的喜好,可事实上,除了执行任务以外,苏灵润平时压根就不佩带任何武器。 刀也好,剑也好,长枪也罢,苏灵润拿在手上时,表情都是淡淡的,完全瞧不出来有半分欢喜的样子。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我还是自己看着来吧。” 贾蓉摇了摇头,以苏灵润的性子,加上她这些个下属们的情况,她即便喜欢什么也不会表现出来。 那是一个宁静,平淡中透着温和的女子,她对于旁人从来没有要求。 也正因为这样,即便知道这未来可能出现一场假的婚事,贾蓉也依旧想要尽善尽美。 如果最后他改变不了苏灵润的最终命运,那他希望她有那么一刻,是真心快乐的。 不需要去担负那么多,像个寻常女子一样,被夫家重视,在一片祝福和欢声笑语中出嫁, 到了山下,之前的守卫已经解决,换上了龙禁尉的人,这些人来之前可得专门学了一年多的土语,口音非常标准。 山下掩藏着方圆百里以内唯一的一个自由贸易点,这里几乎每日都有人光顾,严格来说,它甚至可以算是一个小型黑市,只要你能给出让卖家满意的价码,你甚至可以在这里买到小型火雷…… 这东西虽然没有震天雷当场把人炸死那么夸张,不过炸伤几个人的威力还是有的,贾蓉也考虑准备入手几个留用。 这里的卖家一大半都是各家土司们安插的,当然也有龙禁尉的暗子掺杂其中。 贾蓉让厉一川先去购买一些猪肉,这里的黑猪肉确实很便宜,买一些以备不时之需。 厉一川虽然不知道贾蓉同苏灵润之间的交易,虽然对贾蓉支使他去购买猪肉的行为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去办了。 贾蓉吩咐的事,自有他的深意,哪怕厉一川自己觉得那是错的,可是苏灵润都会让他听贾蓉的话。 一刻钟后,厉一川扛着六斤黑猪肉回来了。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厉一川跟在贾蓉身侧,问道。 “去哪里?看到那条巷子没有?”贾蓉指着几人前面的那条街道,“看中什么尽管拿,今儿个全场消费,本大爷买单。” “这,这真的?”厉一川表情松动起来,看着贾蓉有些不肯定的问道。 厉一川是个穷孩子,不知道贾蓉身上是有多少银子,才能放出这样的豪言壮语? “我看着像是在骗人?”贾蓉偏头看向厉一川,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有什么想要的,趁今天,把握住机会。” “谢谢贾公子。”厉一川利索答道,先不管贾蓉是不是有那个雄厚财力,总之先答应下来绝对没坏处。 “还跟着我?机会可是只有一次。” 厉一川舔了舔嘴唇,很是心动,但随即他垂了眼眸,好家伙,这是诱惑自己擅离职守啊。 “先不急,我跟着公子看看就好。”厉一川垂了头,笑着道。 吃的,喝的,用的,穿的,玩的,他都可以不要,但贾蓉一定不能跟丢了。 他现在有点确信,贾蓉就是能解苏灵润死劫的那个人,原本他们这六七十人是不打算在事情办完之前放贾蓉下山的。 可整个林子里,除了苏灵润和厉一川以及其他几个百户以外,可以拦住田功的不过尔尔,拦不住田功,也就意味着拦不住贾蓉。 贾蓉下山置办“聘礼”,千户大人势必不会阻拦,而他们要是拦着,不说毫无用处,说不定还会惹怒贾蓉。 要是婚事因此发生变动,这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结果。 不能拦,那就只能放,他寸步不离的跟着贾蓉,只要贾蓉有逃离的架势,他就拼死拦着。 如果最后还是让贾蓉跑了,他辜负了百户们的嘱托,干脆抹了脖子谢罪算了。 “你不用这样绷着,我既答应了与苏千户成亲,自然就不会玩半路逃婚这种把戏,便是要走,我也会光明正大的走……说实话,她的闺女儿还是个蛮懂事的孩子,我很喜欢。” 贾蓉看着厉一川,神情严肃,认真的说道。 苏灵润对麾下的人马从来不是单方面的付出和牺牲,他们从来就是双向奔赴,而这也让贾蓉无比动容。 “走吧,一起去看看。”贾蓉拍了拍厉一川的肩膀,率先向绸缎铺走去。 “哟,这位爷,您需要什么,小店布料众多,绝对满足您的需求。” 绸缎铺老板见贾蓉进来,立马迎了上去,他虽不敢说阅人无数,但看人的眼光还是有点的,贾蓉这身姿、气度,一看就不是寻常人。 “我想给内人添置几套衣物,有什么好的布料,不妨都介绍介绍。”贾蓉望了望店里陈列的布料,朝绸缎铺老板说道。 “大爷,这里是上好的云缎……”绸缎铺老板把铺子里上等的布料都向贾蓉介绍了一遍。 贾蓉闻言一一点头,厉一川则听得一个头两个大,这布料这么多种类,这要怎么选? “每样都给我来五匹。” 在厉一川震惊的眼神里,贾蓉随口说的,连价格都没问,似是完全不担心银子不够支付。 “贾公子大气!”厉一川向贾蓉竖起了大拇指,这一刻,他相信,贾蓉是真心要与楚惜成亲的了。 “愣着做什么,你也上前去挑个布料,给你那些个兄弟们都置办一套新衣。”贾蓉对厉一川说道。 厉一川一脸震惊,林子里六七十号人可不少啊,每人置办一套新衣,所需的银两不是个小数目。 和之前不同,那会贾蓉与龙禁尉还无关,奉命敲诈勒索贾蓉的银钱,厉一川并没有多少负罪感。 可现在,贾蓉马上就是苏灵润的夫婿了,他们并没有为贾蓉做什么,甚至还想好了,只要贾蓉有离开松树林的念头,不择手段也要留下他。 所以平白无故,得贾蓉这么大的好处,厉一川脸皮再厚,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有心想拒绝,可想到弟兄们这几年伤亡惨重,一套衣服缝缝补补三年又三年,还是舍不得扔,有的甚至都洗得发白了,厉一川一时间开不了这个口。 “平时贪功争强挺麻利一个人,今儿个让你敞开了来,反而还放不开了。” 贾蓉没再让厉一川去选布料,而是自己给清风寨每人选了一匹。 “贾公子,谢谢你。”从绸缎铺出来,厉一川声音沙哑道。 “瞧你这点出息,这才到哪呢。” 接下来,贾蓉让厉一川这个穷孩子见识到了什么叫财大气粗。 别人买东西是一样一样来,贾蓉他是一批又一批的搜刮和席卷,完全都不带犹豫的,看上了就打包带走。 厉一川由一开始的目瞪口呆,最后渐渐麻木,有钱人的世界不是他能懂的。 千户大人还是太仁慈了,当时竟然只要了贾蓉一万两银子分发给弟兄们,并且还觉得自己要多了。 这一万两银钱对贾蓉来说,估计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他甚至可以在几个月之内就挣回来。 “贾大爷,这车快装不下了,这咱还有正事要办呐。”厉一川呐呐的说道。 胭脂水粉,金银玉器,绫罗绸缎,包括弓箭强弩,火药火雷……能买的贾蓉都买了。 马车里被塞得满满当当,一点空隙都没有。 厉一川本以为贾蓉只是意思意思,毕竟这桩婚事也有他们明里暗里挟制的因素在。 没到贸易点之前,厉一川一直以为贾蓉心里是有些不情愿的,谁知道贾蓉会在聘礼上下这么大的血本,银子花的跟流水一样,看着他都心疼。 为了他们的千户大人能够安心快乐一会儿,贾大爷真是太够意思了,厉一川感动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装满了?那就再去租一辆来。”贾蓉随口的说道。 这才哪到哪,最重要的物资都还没有交货呢。 “姑爷,够了,这也太多了。”即便是厉一川,这个时候都不好意思了,劝止起了贾蓉,这一车子至少花了三千两了都。 正是由于贸易点的唯一性和特殊性,所以货品的价格也都偏贵, “放心,这与我而言,不算什么。你们有什么要买的,都抓紧时间,不然回了林子以后,捶足顿胸可是晚了。”贾蓉轻笑道。 田功坐在车上吃掉手里最后一块绿豆糕,心满意足,贾蓉但凡出来购置东西从来不会少了他的份。 相对于田功,身为北镇抚司小旗官的厉一川,那简直就跟变了一个人一样,除了一开始的布匹,别的啥也没要。 见惯了厉一川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样子,如今这番表现,反倒叫贾蓉有些不适应了。 “你真没什么想买的了?”贾蓉再一次朝厉一川问道。 “姑爷,我已经要了很多了,咱们六七十号人都将有新衣穿,有新鲜的肉食,不知道弟兄们会有多高兴。”厉一川说着向贾蓉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贾蓉有钱没错,但花在哪是他的自由,贾蓉能记得林子里那些人,这是厉一川从没有想到的,也让他从心里感激不已。 贾蓉暗暗点头,别看厉一川三五不着调,但却是一心为苏灵润旗下诸人着想,时刻把兄弟们放在第一位,甚至为此克制自己的欲望,这点绝大数人可是都做不到的……包括贾蓉自己都没有这么高风亮节。 等田功再租了一辆车来时,贾蓉去了米铺,寨子里粮食不多了,哪怕米价日益上涨,却还是非买不可。 毕竟,人不吃饭,会饿死,不喝水,会渴死。 买了米粮,盐巴,茶叶,酒水加日常生活用品,看着满满当当的一车半的物资,贾蓉唇角轻笑,差不多了,该返回林子里了。 “走罢,咱们现在去拿货。” …… 宣恩城外,青花岭北部地区,一片狼藉,血肉横飞。 “狗日的覃氏,居然派人暗算老子!这个仇咱必须得报!”贾六恶狠狠地吐了一口学沫,他之前被一支冷箭嘣掉了一颗牙,现在还没有止血。 “让弟兄们散开,往青花岭上跑!它们的头一定也在青花岭上!”贾六十下令道。 因为他们的大意,海东青折损了十个兄弟,现在只剩二百人了,“七头领”贾九十如今只剩了二十人的队伍,不可再出现伤亡了。 “让老七先去跟老三会合,干掉西面的匪徒,快!” 很快,一阵暗哨响起,埋伏好的海东青们立刻动身转移,拿出劲弩一轮齐射,杀伤了对方十五六人。 “让老五去找老四,干掉东面!” 青花岭东面,覃氏埋伏了重兵二百人,全都是披甲持盾的重兵。 不过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绞杀了六七十人,损失惨重,撤退时又是一阵骚乱,踩踏死伤三十余人,损失过半,退出舞台。 “老七回撤,老二去接应老四,务必全歼南面!” 二头领贾六十,算是众海东青里搏斗最不要命的一支了,和老四回合之后,双方配合打击了正在向这里进发的南部人马一百余人,南部人马因地理位置不利,被全歼在山谷之中。 “老五,你和我一起去北部,把兄弟们的尸体带回来!其余兄弟们为我二人打掩护,找出他们的头来!咱们一齐向山岭之上进发!跟我来!” 青花岭北部,也是覃氏埋伏人马最多的地方,足足有一千二百人之多,这也就是为何海东青们被伏击的缘由。 可以说,上次的谈判不过是缓冲,覃禹鼎早在布置后手了,如今这支队伍,正是由失踪多年的“田召南”带领的。 突然,远处的密林里发出了信号,神鹰的哨声。 “告诉弟兄们,龙禁尉突袭得手了!上东边,找出他们的头,亲手宰了他!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又是一番激烈的混战,海东青最终以死亡三十人加二头领的代价拿下了东青花岭北部,杀覃氏人马三百人,俘虏七百余人,逃亡百人……成功抓获了“田召南”,枭首示众,祭祀告天,将首级绑在旗上,返回宣恩城中,与覃禹鼎等人作最后的无声较量。 第83章 枪在手,跟我走! 一刻钟后,交货完毕,看着手里这二百支连发鸟枪,贾蓉的表情才有了些许变化。 谁说古人不会改良的?只不过改良程度有大有小,又粗有细罢了。 这些连发鸟枪,已然集合了多重科技点,算是这个时代亚洲地区最为先进的鸟枪了,一轮下来可发射三十颗弹丸,然后进行填充和装弹,这个过程中间至少需要三分钟才能进行下一轮齐射。 “好东西……不过价格也挺离谱的。”贾蓉难得有点心疼了。 不愧是黑市,一支火器可以卖到二百两银子一支,按后世的购买力来看,相当于四千块钱一支枪……这也正常,毕竟是朝廷打造的,当然要谨慎小心一些。 …… “千户大人,我们回来了。” 一进林子,厉一川就嚷开了,在他身后,喜气洋洋的抬着一个个箱子下来。 其他人也不等苏灵润答话,一个个就涌进了院子,把绫罗绸缎和箱子都抬进了苏灵润的房间。 原本空旷的屋子,放下这些东西之后,立马变得狭窄起来。 “这是他为大人您准备的贺礼。”厉一川把箱子都打开了来,对着苏灵润笑道。 “我早说过了,他确实不缺银子,你跟着他去的时候就该多诈他一诈。”苏灵润看着那些质地不俗的玉器,眼神默了默。 “大人,兄弟们发财了!” 其中一个百户嚎叫一声,一个箭步冲到了装金银玉器的箱子,手里翻看着,恨不得把头埋进去。 这没出息的模样,让在场的人都恨不得捂脸,好歹还是个百户大人呢。 这旁边还这么多人呢,就不能收敛点。众人先前甫一见到的时候,虽然也被惊的不行,但好歹还会克制下自己。 哪像这个姓戴名礼的北镇抚司百户,这急不可耐的模样,真是羞于与此人为伍,丢尽了咱北镇抚司公关的脸呐。 “还算那小子有点良心,但这东西怎么都是给女子用的,就没咱们的份吗?”戴礼抽空抬起头说了一句,接着就又翻看金器去了。 足金的啊,要是拿去当,得值不少银子,到时候兴许还能给自家老母亲买点好东西吃。 田功脸皮抽了抽,看了看淡然自若的苏灵润,又看了看一脸财迷的戴礼,严重怀疑,这两人压根都不是正经上下属关系。 给苏灵润“下聘”,送的自然都是她这个年龄还用得上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他们这些人的份,做人就不能要点脸。 “对了,怎么没见那小子,一川,之前不是让你看好他,该不会让他跑了吧。我就说得先打断他的腿,敲出他的银钱来,在绑着他成了亲这事情就完了。” 看到贾蓉财大气粗地买了这么多货品回来,戴礼起了心思,说什么都要讹上一笔,可环顾四周,居然没看到贾蓉,他立马站了起来,朝厉一川怒道。 厉一川这时候恨不得冲上去打戴礼一顿,贾蓉买了这么多好东西回来,这已经够给面子了啊,哪还能这么不讲胃口啊。 姑爷就是要跑,也不至于耗费这么多银两,还把人给拉下。 田功满脑门黑线,大爷说过,不能跟这帮杀胚们一般见识,会气死自己的。 所以田功深吸了一口气,决定无视戴礼的财迷模样,把目光看向苏灵润,“大爷让我问千户大人一声,可还有什么其他想要的,只要大爷能做到,都会给千户大人寻来。” 啥?这还没完?往后谁再说贾蓉不是成心要娶千户大人的,我第一个打死他,你妹的,这诚意,谁比的了啊。 千户大人,可算是等到了命里注定的姻缘,几个百户站在人群里慨叹一声,揪着几年的心,总算是可以放下了,他们都是知道这个谶言的,自然不希望他们这个上司就此认命,但是他们也非常清楚,他们这些人生来就是要在刀口上舔血过日子的,以他们这些人的条件可完全配不上苏灵润这样的女人,何况苏灵润还有一个女儿要养呢,如今有个长得俊秀,还倍有钱的年轻男子备下厚礼来娶她,她下半辈子的生活可就不用愁了。 这也算是众人的一点私心了,希望他们这位上司能够获得一个幸福的前景。 “你们可是遇到什么事了?他怎么没回来?”相比众人的激动和欢喜,苏灵润眉心微蹙,看向田功问道。 “城里出了点变故,大爷要回去指挥,总督府的四千兵马也快上山了,他要去接应一二,还有……他会托人把货品送回来,那才是最能克敌制胜的东西。” “是火铳吗?” “是。” …… “大爷,你渴不渴?要不要喝点水?” 在往黑吉屯的路上,贾六一在前面开路,贾蓉则在后面跟着。 走了这么久的路,从清晨到现在,翻山越岭,就没歇过,不仅渴,更重要的是,疲累。 “大爷,你先歇息会罢,我去弄点水来。”贾六一看出贾蓉体能消耗严重,当即停了下来说道。 贾蓉也没有反对,逞强要分时机,现在明显不是要逞强的时候,歇一会也不耽搁什么。 直接席地而坐,贾蓉就吹着山风,等着贾六一回来。 贾六一没等回来,倒是等来了别的人。 “苏千户是担心在下安危,特意来这里找我的?”贾蓉看着出现在面前的苏灵润,轻笑道。 解了外衫铺在地上,贾蓉拿手拍了拍,“坐吧,仰着头说话,累的慌。” 苏灵润看了贾蓉一眼,和贾蓉并肩坐了下去,“事情解决了?” “那是当然,我出手,哪有解决不了的事……只不过,我麾下折损了三十个兄弟,我对不起他们,我总得把他们的遗体带回来,安生安葬祭拜一番……毕竟最能打的老二也没了,我不出面不行,战术也要调整。”贾蓉偏头看着楚惜,眼里多了一丝阴翳和恼怒,他倒是想看看,谁弄死了他最得力的干将。 “我的聘礼看到了没有?有没有什么缺漏的,我也没准备过,要是有,你告诉我一声,我走之前给你准备好送过去。”贾蓉手撑在地上,身子后仰,一脸平淡。 “你不需要这么花费,会让我感觉亏欠了你。”苏灵润眸子看着远处,随后垂了眼眸,声音有些低。 “尽善尽美,怎么说,也算是头一回娶媳妇,还是这么漂亮的媳妇,附送一个可爱闺女儿,不好好准备准备,就太可惜了。”贾蓉的视线停留在苏灵润脸上。 赏心悦目,观之使人忘却疲惫,这种级别的美人,很不多见的啊,错过一个就少一个的那种。 “我们并不是真的……”苏灵润幽幽道。 “我知道。”贾蓉无所谓的点头,“可即便是假的,那也是你第一次与人成婚,你就不想记忆里,留些美好的东西?” “女孩子嘛,偶尔也可以表现得柔弱一点,不然,旁人哪有靠近你的机会。”贾蓉凑近苏灵润,眼里带着一丝逗弄。 老实说,他特别好奇,苏灵润这样杀伐果断的人要是害羞脸红了,会是什么样的,艳若桃李,还是娇媚可人? “他回来了。”没有回应贾蓉的话,苏灵润目光看向前面,不一会儿,贾六一就出现在了两人的视线里。 “大爷,我是不是打扰了。”看到苏灵润来了,贾六一摸了摸头,他的年龄只比贾蓉大两岁,少年还不懂情爱,但是贾六之前拉着他的耳朵,叮嘱了一遍又一遍。 但凡要是看到贾蓉和苏灵润单独在一块,立马想法子消失,不许打扰他们。 这个应该是单独吧,贾六一把打来的水递给贾蓉,眼里露出思索之色,要怎么消失呢? “大爷,要不这计划还是往后推两天罢……” “不必,咱们继续赶路就是。” “既然你没有意见要补充了,那我就要离开了。”贾蓉站起身来,悠悠说道,“这条小路地图上没有标志出来,我不熟,必须要有人带路。”低着头,贾蓉很是失落的样子。 苏灵润静静的看着贾蓉,眸子抬了抬,对贾蓉的话,她持怀疑态度。 “如今时候也不早了,过了下午,寒气就渐渐重了,回去吧,等着我来娶你就好啦。”贾蓉很认真地说道。 苏灵润就真的走了,不带一点犹豫的,只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贾六一把水囊递给贾蓉,跟他一起赶路,不然,一个人赶路,也太无趣了。 看着贾蓉一边灌水,一边有些落寞的神情,贾六一很明智地没有出声,起身站了起来:“大爷要是歇息好了,就走吧,不然,要天黑才能回去了。” “六一啊,二头领那几十个兄弟已经没了,你说大爷我还对得起其他的兄弟们吗?”贾蓉朝贾六一投去一个迷茫的眼神。 “大爷何必明知故问呢?兄弟们都是你带出来的兵,既然决定为大爷效命,自然也就做好了为大爷效死的准备。”贾六一淡淡的看了贾蓉一眼,迈步向前。 “你也会这么做吗?”贾蓉走到贾六一的马匹身侧问道。 “自然是会的,现在乃至以后,或许都会是吧,为大爷奋不顾身,没什么不好的,大爷让我们喝酒吃肉,让我们习武经文,为的不就是让我们为大爷尽忠吗?”贾六一说到这里时,眸里有一丝莫名情绪,尽管一闪即逝,贾蓉还是注意到了。 有故事?贾蓉摸了摸下巴,要不要继续套话?在思量了一会后,贾蓉放弃了这个念头。 无他,贾六一不是贾三一,套他的话,虽然很容易,但是多说上三两句,就能让贾六一发现贾蓉的真实意图。 另外,知道麾下所有人过往的秘密,可不是什么好事。 要么可能被部下所杀,要么卷入其中的漩涡,何苦给自己招惹祸端呢。 山路崎岖,贾蓉一个没注意,差点没摔下去,好在他身边有贾六一。 关键时刻抓住他的手,总是没错的。 握着贾六一的手,贾蓉吁了一口气,好险,差点就摔个狗啃泥。 看着贾六一坚毅的表情,总算将贾蓉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大爷,您可以放开了。” “你又救了我一次啦,你这样让我以后怎么报答你才好啊。”贾蓉哈哈一笑道,忙松开了他的手,人在自然反应下,肯定会抓点什么东西的不是。 讪讪的笑了笑,贾蓉摸了摸鼻子,这事,他可以发誓,绝不是他有意而为,这真的纯属意外。 后面的路程,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的赶路。 总算在天黑之前到达了接头的目的地,由于贾蓉购买了大半车的米粮,短时间内,松树林完全不用担心食物会供给不住。 也因此,松树林这个临时据点由原来的稀粥度日,变成了香喷喷的白米饭。 看到贾蓉对苏灵润的用心,北镇抚司的众人也从心里接纳了贾蓉。 一个个提起贾蓉,话里话外都是恭恭敬敬的叫声公子,话语里,带着尊重和感激。 除却贾蓉是苏灵润的夫婿,更重要的是贾蓉让他们吃上了饱饭,还有新衣穿。 人心都是知冷暖的,贾蓉的所做所为,他们看在心里,也默默用他们的方式去回报贾蓉。 新鲜的鸡蛋,捕抓的野味,还有山上采来的野菜、野果,陆续送到了贾蓉的住处。 虽然贾蓉现在人不在这,但田功还是一一收了下来,这都是众人的心意,礼轻情意重,迟了别介意。 …… 黑吉屯是个位于半山腰的接头地点,总督府派遣而来的两支兵马不久之后就会在这里碰面……那时候,贾蓉自然是必须要与这些人见上一面的。 他们的名字贾蓉不知道,只知道一个姓吴,一个姓黄,都是湖广土生土长的人,被迈柱发现并提拔起来的亲信,带兵练兵很有一手,这次两人都带着各自的亲兵来参战,少不得就要跟贾蓉见一面。 “大爷,人已经来了。”贾六一指着不远处的山坡上黑压压的兵马道。 “盼星星盼月亮,这次终于是等来了。” …… 宣恩城内,此刻的情况也很微妙,人人都在穿唱一首歌谣: “官使要斩覃四郎,谁人不想斩覃郎,买卖官粮贩膏腴,杀了五任好官郎,一成白银送你手,九成真金覃家藏!” “官使发誓三天内,除暴安良祭民郎,除暴安良祭民郎!” “这个贾蓉,杀了乱匪头子,拿了钱不走,却跑回来……莫非是要跟我鱼死网破?”覃禹鼎看着覃尧佐说道。 “那就请官兵来剿匪!” “我早就派覃百过去了,三天之后,刘佐领的亲兵就到了!” 可是随后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城里各地没多久突然铺满了一地的白银,任人捡拾…… “白花花的银子都散给了穷苦的土民们,作孽!” “老爷,散不了罢,您瞧,现在除了鸡鸭,没有活物敢过去。” “这个张麻子到底要干嘛呢?” “他们干什么都是扯淡,咱们就是一个字,斩!”覃尧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可是他说了,三天之后,斩我首级。”覃禹鼎说道。 “曹操当年还说要斩董卓呢。”覃尧佐不屑一顾地说。 …… “三十,大爷真的让咱们剩下这一百多号人三天之后杀了覃禹鼎?” “还把话说出去了?” “大爷说了,不说出去,事情就办不成。” “不错,九十,你去把替身取回来,到时候咱们有大用。” 第84章 他们没这个胆! “二位,请罢,今日这可是正宗的荆菜招待二位。” 楚菜,原称鄂菜,亦称湖北菜。古称荆菜,起源于江汉平原,这从屈原在《楚辞》的“招魂”、“大招”两篇中,记载楚宫佳宴中有20多个楚地名食——为国内有文字记载最早的宫廷筵席菜单以及随州曾侯乙墓中曾出土的一百多件春秋战国时期饮食器具,可知鄂菜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时称“楚菜”),经汉魏唐宋渐进发展,成熟于明清时期。 湖北是着名的鱼米之乡,粮食生产特别是稻谷生产在全国居于重要地位,早在明清之际就有“湖广熟,天下足”之誉。 淡水产品极为丰富,主要经济鱼类有青、草、鲢、鳙、鲤、鲫、鳊、鮰、鳡、鳜、鳗、鳝等50余种,还富产甲鱼、乌龟、泥鳅、虾、蟹、蚶等小水产,许多质优味美的鱼类如长吻鮰、团头鲂、鳜鱼、铜鱼等名闻全国,在两千年前的汉代就有“饭稻羹鱼”之称。 此外,还有猪、鸡、鸭、野鸭、莲藕、板栗、紫菜苔、桂花、猴头、香菇、猕猴桃等众多量多质优的动植物原料。 在长期的发展过程中,湖北菜逐渐形成了风格各有差异的六大流派。 在后世,楚菜早已自成一系,除了那些叫得上名字的名菜,而在鄂西地区最有名的莫过于其本地特产鲜鱼和腊肉了。 在漫长的发展过程当中,其中一支就是位于鄂西南的土家族苗族风味,包括恩施、建始、巴东、宣恩、来凤、鹤峰等地。 其菜肴风味古朴、粗放、自然;擅长腌鱼、腌肉、腌菜制作,多采用蒸、煮、烤、烧、炒法制菜;口味厚重,以酸辣最突出;以腌酸鱼、肉、菜,山珍野味与杂粮山菜为特色,鸡菜及糯米糍粑也很有特色。 代表菜有小米年肉、辣骨汤、腌酸鱼、血豆腐、坨子肉等。 .“小米年肉”又名“年肉”,是鄂西土家族、苗族人们欢度旧历年家家必备的佳肴。除夕吃团年饭,讲吉庆话,预祝来年五谷丰收,万事吉祥如意。 常以“四言八句”的乡土文学互相唱和,这种传统风俗已经流传很久了;“小米年肉”系选用糯小米与腊肉合蒸而成。是地道的土苗族风味菜肴…… 本地出产的鲜鱼,正好可以坐腌鱼来吃,还有本地的黑猪肉熏制而成的腊肉…… “二位佐领不远万里而来……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今日为二位露一手庖厨之艺,还望二位不要嫌弃。” 黄栈和吴悦虽然对贾蓉的“招待”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坐了下来,总归也是人家一番心意,总不能这时候不给人家点面子罢。 总督在他们带兵前来之前就已经说过了,到了以后一切听贾蓉的安排,贾蓉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 两人还是比较服从指挥的,毕竟这关系到自己二人能不能立大功,有进一步升迁的希望。 既然迈柱都交代了要让两人听他的调度,那贾蓉让他们做什么,他们自然就会做什么。 “诸位兄弟们一路赶路辛苦啦,我没什么好表示的,每人来我这里一百两的辛苦费,可别嫌少啊。”贾蓉晃了晃钱袋子道。 这下子,本来还有些怨言的士兵们一时间都欢呼雀跃,他们虽然是精锐战力,但是也是有情绪的,这一路上的艰辛贾蓉又看不见,这几千人马调度前前后后至少花费了半个月左右的时间,再加上人吃马嚼的花费,光凭他们那点军饷可不够,如今贾蓉上来就给他们补足了“活动经费”,心里自然是高兴的。 “这还不算完呢,这一趟请诸位兄弟来,不为别的,就为了土司府的财货,不需要大家动刀动枪去流血,只希望诸位兄弟们配合我演一场大戏,让覃禹鼎丧失掉他最后的优势,由此……大事可成,届时,咱们就都有功劳啦!自然也不缺银钱布帛,若是诸位兄弟里还有没成家的……可以试着跟这里的土家妹子们打一架过过招,这里的妹子可水灵着呢,打架的功夫也厉害……诸位兄弟们到时候可得小心着些。”贾蓉说着便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笑容来。 众人一听这话,都嘿嘿地跟着笑了起来,好嘛,不用上场搏命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财帛,女人甚至权位……这世道,若不是为了这些,谁乐意当大头兵去战场上搏命啊? 虽然贾蓉这话很直白,但也的的确确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一时间前呼后拥,这军心就算是稳固住了。 黄栈和吴悦一看这状况,好家伙,这是老手了啊,怪不得总督大人对他另眼相待呢,就凭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自己二人都不得不服气啊。 “诸位兄弟们远道而来辛苦啦,今日时间仓促,没准备什么好东西给大家当礼物,不过……我从附近的土民那里用米粮银钱买来了十头黑猪,现已宰杀完毕,如今这肉已经炖上了,还有上好的美酒……今日兄弟们吃好喝好,明日咱们就出发!”贾蓉大手一挥。 众人一时间发出一阵兴奋地呼声,没想到这位大爷竟然这般好说话呢,知道他们一路上的苦痛,立马银钱给足,酒肉犒劳他们,还许诺了诸多好处,这下子众人的不满自然就消散了不少,纷纷找到了好位置坐下来纳凉,等着吃肉…… “再有一个时辰,就有肉吃了,诸位兄弟们再耐心等一等。”不久之后,黄栈和吴悦说道。 众人这一夜开怀畅饮,欢声笑语,反正酒肉管够,银钱在手,谁不乐意过这样的生活啊。 而这一夜,宣恩城中,争端也已经到了相持不下的最后阶段。 仅仅一晚上,满大街小巷的白银就全都消失了,不用说,都被土民和两大家族的人拿走了。 可是在这时候,局势又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三十,三成胜算这不是在玩命吗?大爷真这么交代的?” “不错,大爷说了,在他没有带领兵马杀进城来之前,胜算都不会太高。” “好了,该换班了,我去睡会儿,你们轮流值班盯着。” “可是现在银子都被土民们拿回家了,怎么可能还是三成啊?” “银子要是就这么收走了,那大爷让咱们发的银钱就全都白发了!” 覃禹鼎的反应也很快,直接派人挨家挨户搜刮一空……连两大家族都没放过。 “我今日就要让你看看,什么叫做草船借箭。” “父亲,咱们放的是人,不是船啊。”覃尧天挠了挠头。 “你个蠢才,这叫比喻!比喻!比喻懂吗?” “不就是赤壁大战吗?儿子也听过啊。” …… “银子都被覃禹鼎收走了。” “这下子胜算都不到一成啦!” “放心,这下子更稳妥了,有六成胜算了。” “覃氏家族都没露面,土民们把所有钱都交出去了,哪有六成的胜算啊?” “说得对,为什么啊?” “他们怕啊!” “怕里有什么?有怒,大爷说了,一定要我们把土民们心中的怒给勾出来,咱们的胜算才能更大!” “老五,去把大爷之前给咱们准备的刀枪弓箭都拿出来,扔到大街上去,要保证所有人都能捡到。” “好嘞!” 于是,次日早间,大家又重新喊起了新口号: “满街枪刃在你手!十成白银在土府!” “满街枪刃在你手!十成白银在土府!” “满街枪刃在你手!十成白银在土府!” “满街枪刃在你手!十成白银在土府!” 覃禹鼎得到了这个消息之后,表情很是玩味:“屡败还屡战,这贾蓉还真是个人才啊,我都有点欣赏他了。” “父亲,那可都是满地的兵器啊,要不咱们还是放马罢,老二老三的部曲如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到现在都还没回来……”覃尧天有点慌了神。 “你怕了?”覃禹鼎瞪着长子。 “放心罢,拿了银子,最多就是证明他们贪,拿了刀枪弓箭,说明他们要反我覃氏,可是我们覃氏这棵树树大根深,他们没这个胆!” 第85章 我成替身了 次日午间,贾蓉本尊带着二百个人进了城,这二百人,正是批甲手持连发鸟枪的二百人。 考虑到安全问题,贾蓉最终决定亲自带人进城突击,而将其他三千余人留在附近,每人骑上大马,马尾后绑上一根沉木,在地上拖拽得尘土飞扬,上下山下来回来去地跑,以为疑兵,令覃尧佐覃尧英等人分不清虚实,不敢贸然上前进兵,只得一路后退。 “银子被收走了,咱们发的刀枪也没人拿,大爷,这下一步咱们怎么办啊?” 贾蓉站在城楼上看着这一幕,心里非常满意,此刻悠然地说道:“事情已经有了七成胜算了……不必担心。” “覃禹鼎把所有人的钱都拿走了,咱们岂能有七成胜算啊!” “覃禹鼎要是不收银子,那我们发刀枪干什么?” “……这。” “行了,这一晚都不必担心什么,好好歇息,明日再说。”贾蓉说着率先躺好睡下了。 承诺的第一天夜晚就这样过去了,第二天到来。 大街上再次变得空荡荡的,显然是有人捡起了刀枪带回家中了。 “哈哈哈哈……大爷,我现在明白了!您发的根本就不是刀枪,您发的是怒啊!是土民们怒不可遏的心境啊!” “不错,老三你这次开窍了。”贾蓉难得赞许了一回。 土司府中,覃禹鼎一听刀枪弓箭都被捡走了,立马下令挨家挨户抢走,然而这次却是一点作用都不起了,还被土民们打了出来。 有几个胆大的甚至干脆就开弓射杀了覃氏的马匹。 “你们这群刁民,想造反吗?”覃千大怒,拔刀就要砍了这几个人。 然而随着一阵激烈的枪响,他忽然就失去了意识,看着自己身上几个血窟窿,他哪里还不明白,这些人已然做好要跟覃氏玩命的准备了。 “大家不必担心,跟在我们官军后面,随我一起去剿灭覃氏!” “剿灭覃氏!剿灭覃氏!剿灭覃氏!”贾蓉的话一时间引得一呼百应,覃氏已然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了太多年,许多人早已经忍无可忍,只是苦于没有条件反抗覃氏,只好选择妥协,如今有了刀枪弓箭,他们岂能再心甘情愿屈服于覃氏的淫威之下?! “大人,我们知道覃氏狗贼的火炮藏在哪!我们带你们去找!”其中有几个人主动站了出来,他们曾经也是为覃氏效力的土民青壮,如今倒也很会看形势,知道覃氏已经走到死路里了,算了……干脆卖个好价钱得了。 “好……这次记你们一个大功,等咱们剿灭覃氏,我会上奏总督,保举你们一个官职!” “多谢大人!大人请跟我们来!” …… 两侧的城墙之中,各挖出了五门火炮。 “你们谁会使这个玩意儿?朝着覃氏的土司府山间大门,轰一炮试试。” 如今地形地势他都已经烂熟于心了,想要利用火炮震慑覃禹鼎,增强土民们反抗信心的目的自然就要达成。 “大人,我会使。”有一个站了出来。 “好,你来开第一炮,大家退远一些,捂住耳朵。” 只见这个土民麻利地填充好炮弹,调整好弹道,引燃药线……没错,这人就是之前收纳贾蓉的卧底,那个假扮成土民的年轻男人。 “轰”的一声,大门应声而碎。 “上马!”贾蓉带头举起刀枪,备着弓箭往前冲,众人紧随其后,虽然目前只有七百个人跟着贾蓉,但这已经是相当大的改善了,现在,到了该收尾的时候了。 “枪在手,跟我走!” “斩覃氏,收土楼!” “枪在手!跟我走!” “斩覃氏,收土楼!” “枪在手!跟我走!” “斩覃氏,收土楼!” “枪在手,跟我走!” “斩覃氏,收土楼!” 随着这番口号多次重复和呼喊,不少土民拿着武器露出了自己神态各异的表情。 有迷茫,有坚定,也有疑惑……最终还是有三百人加入贾蓉的队伍里头,到了土司府的土楼大门口,这堵高墙显然是经过了层层加固的,这地方火炮施展不开,只能拿着火器和刀枪硬开个口子才行。 众人努力拼搏,直到夜间,终于开出了一个口子来。 “他们鼓动了多少人?” “就一千人。” “一千人……不可能只有这么点罢?” “父亲,确确实实只有一千人……现在还在挖地道呢。” “挖,让他挖,让他挖个够!”覃禹鼎一阵狂笑。 开玩笑,他这墙可是多次加固的,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挖穿的。 “老七,你带人进去看看。”贾蓉眼神示意。 仅仅一刻钟之后,七头领就带人跑了出来,带着一个熟悉的人。 “覃禹鼎!”很快有眼尖的人认了出来。 “没错,就是他,带他回去!明日,咱们公开处斩覃禹鼎,打杀覃氏的威风!”贾蓉大手一挥。 “为了庆贺咱们抓捕覃禹鼎,大家把手里的子弹全都打出去!” 很快,一阵响亮的火枪声和叮叮当当栟铁声响起,这下子,覃禹鼎真的慌了神:“这TMD是一千人?出去看看!走!” 然而等覃禹鼎等人赶到门口时,对方早已经退出了土司府的防务范围。 “今晚通宵守卫,一个蚊子都不能放进来,找人来修门,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刻来报!” “是,土司大人!” 这一晚过去了,来到了承诺的第三天,众人将“覃禹鼎”五花大绑,招摇过市,男女老少们几乎都看见了那张熟悉而又可憎的面庞,一时间都欢呼起来:“覃四郎被抓了!覃四郎被抓了!” 有那胆子大的老人亲自上去指认,不由得老泪纵横:“没错!没错!就是覃四郎!他的次子把我闺女抢走了!我闺女不从,他就把我那乖女儿关起来玩弄了几日,最后一刀将她杀了!让我们家绝了后,你这个畜生!畜生啊!你这样的人如何有资格继续放白虎神的子孙!今日我们便要替祖宗将你明正典刑!” “邵老伯,您当年是我们宣恩城的大英雄,如今却因为覃氏绝后,我们给您这个面子,让您亲手将他了结了!再去杀了他那几个混账儿子!”人群里不断有这样的声音出现。 由此……众人躁动的氛围瞬间平定了下来,当年邵老伯为了宣恩城付出了多少心血啊,每逢土司之间开战之际都是他带领众人奋勇前进,几个儿子全都死在其他土司们手上,膝下唯一的一个女儿却因为覃禹鼎的儿子一己私欲而丢了性命,这是多么讽刺的现实啊! “杀了他!” “杀!” “杀!” “杀!” “邵老伯,这是朝廷最新打造的金刀,今后,它将作为宣恩城与朝廷之间的信物,上斩奸佞,下斩恶人,请!”贾蓉看着这个昔日英勇无畏的男人如今已经成了白发苍苍的老叟,出于对他的尊敬,还是把这个处决他的机会让给了这位老人。 其实这样反而好一点,总归是让宣恩城的土民们自己做了分内事,不需要朝廷这个外人来做恶人。 “白虎神在上,今日我便杀此祸害我族之奸佞!以儆效尤!”老人说罢,手起刀落,“覃禹鼎”人头落地,大家纷纷叫好。 “杀得好!好啊!” “这个数典忘祖的东西终于死了!” “诸位兄弟,静一静。”贾蓉这时候才再度出面了。 “覃禹鼎这恶贼虽然已死了,但是死得太便宜了,他还有几个替身藏在土司府里,那几个人平日里替他享福,替他作恶多端,替他祸害诸位兄弟,今日正当扫除奸邪,还宣恩一个朗朗乾坤!” “还宣恩一个朗朗乾坤!” “换宣恩一个朗朗乾坤!” “诸位兄弟们,跟我走!我带诸位兄弟去拿回这恶贼搜刮的民脂民膏来!” 一时间,众人群情激愤,抄起手边的武器就往覃禹鼎所在的土司府里赶去。 这时候的覃禹鼎已然再无一丝翻盘的可能,知道了替身已死的消息后,他绝望了:这下子,我成替身了。 第86章 尘埃落定 “去土司府,拿回诸位弟兄们应有的东西!” 人群霎时间沸腾了,纷纷拿起手中的刀剑冲向土司府。 大家冲进了土司府,一时间场面十分混乱……覃尧天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被人群给淹没了,几个人拳打脚踢将他打翻在地。 “把他绑起来,到时候交由朝廷审问。”贾蓉站在人群的前沿,立马就有几个人走上来将覃尧天捆成了粽子。 “狗日的,过来!”几个土民青壮将覃禹鼎从土司府的地窖里揪了出来。 “我不是他……真不是他。”覃禹鼎捂着发肿的眼睛,此刻的他早已经没有之前的从容,只是个可怜虫而已。 “知道你是替身,替他享福,替他作恶多端!那你也应该替他再死一回!”有个土民直接拿刀架在了他脖子上,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乡亲们,覃四郎是死了,但是死得太便宜了!被咱们的老英雄邵老伯,一刀给砍了,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这公平吗?” “不公平!” “乡亲们答应吗?” “不答应!” “那么现在……我们要不要杀了他?” “杀!杀!杀!” 贾蓉眼睛一眯,这家伙带得一手好节奏啊。 “慢!刀下留人!”贾蓉一干人等拿着火器走上前去,拨开人群,将覃禹鼎揪了出来。 “这个替身或许还知道覃禹鼎其他的罪状,留着他,我要细细审问,交由朝廷处置,到时候我们要公开覃氏的所有罪状,还土民们一个朗朗乾坤!” “好……交由大人处置也不错。”不少人点了点头。 现在,没人会质疑贾蓉的任何行动,因为他们知道,贾蓉也亲自参与了这次行动,而且首当其冲。 “老六,你带人去保护覃氏的女眷们,还有他那几个儿子,全部绑了,送回来见我。”贾蓉对着六头领,贾英九说道。 “好嘞。”贾英九点了点头。 “请吧,替身。”贾蓉看着覃禹鼎道。 …… 到了之前居住的院子当中,贾蓉看着昔日的对手如今仿佛苍老了十岁。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留在宣恩城,代替我?” “我不是家禽,也不做任何人的代言人。” “进城那天,如果我是亲自迎接你,而不是派人去给你捣乱,暗算于你,现在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或许。” “一下子弄成了这样……你让我输得很惨啊。”覃禹鼎看着他,表情有些阴郁。 “惨吗?你现在还没有死,还能在我跟前说着话,但是我最能打的二头领,已经死了,而且那几十个兄弟,再也回不来了,他们的尸体在哪,你应该清楚,要是有一点闪失,我现在就弄死你。” “扔在黑虎崖下了,已经有两天了,现在下去捞还来得及。”覃禹鼎露出一个惨白的笑容。 “碰”地一声,贾蓉一拳打中了他的痛觉神经,覃禹鼎萎顿地像只软脚虾一样躺在地上,痛得说不出话来。 “把这个王八蛋和他的儿子们关起来,这两天不准给他们饭吃,给点水他们喝,把他们下巴胳膊卸了,不要让任何闲杂人等接触他们,留着活口才有功劳。” “是!” “老四,你跟着我一起去把兄弟们的尸体找回来。” 众人努力了半天,冒着生命危险找回了三十人的尸体,找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将他们安葬,摆上祭品,焚香祭拜…… “没想到第一战就痛失一员猛将……是我的失策。”贾蓉叹息一声。 “对不起,请让我等过去。”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贾蓉回头一看,只见覃伊覃雅姊妹俩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了。 两位少女仪容韶秀,有着说不出的清绝脱俗,而且两人还罕见地换了一身白衣。 身姿曼妙,墨黑的长发如瀑布般顺滑,似绸缎般轻柔。 松松地绾起青丝,斜叉珠联璧合,垂银星弦月以衬之。 再者,则眸如空灵,唇若樱瓣,纯稚无邪。 衣着如雪,发黑如墨,长身玉立,流畅而华美。 微仰的脸精美剔透,平静温和的黑眸溢出无波无澜的淡然,却如深海般难测…… 洁白的衣裙随风微微飘荡,下摆时起时落,墨黑的发丝反射出阳光般明媚的色泽。 空灵的大眼睛如星辰闪烁,睫毛柔软地扑闪着,真是好一对人间尤物。 “碧水青山养靓女,婀娜多姿姐妹花。素面细润含香露,娇嫩含苞美如画。”贾蓉看着英姿飒爽的姊妹俩,不由得一阵赞叹。 她们身前还站立着一个俏丽的美妇人,一袭宫装长衫,淡峨眉,丹凤眼,皮肤细腻,脸色晶莹,不像是为人母的人,倒像是个花信少妇。 她神情端庄从容,自有一种雍容华贵的气度,与其他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母亲。”覃伊上前拉住了美妇人,她知道,贾蓉现在心情不是很好,也明白,覃禹鼎派她们去执行这个任务就是为了让贾蓉恨她们。 没错,这个处理尸体的任务,是覃禹鼎安排她们去做的,虽然二女没有亲自上手,但终究也算是参与过了。 “原来你就是郦夫人,失敬失敬。”贾蓉端详了一下对方。 从二女对她的称呼之中,贾蓉知道这就是覃禹鼎的妾室,郦夫人了。 根据情报来看,这郦夫人本是汉女,系江南人士,十五岁时因宗族逃税被抄家,辗转逃难来到施南地界,为覃禹鼎所得,遂委身与覃禹鼎,育有两女,相夫教女,端庄贤惠,出谋划策,一直算是覃禹鼎的左膀右臂。 可惜覃禹鼎在攀上查郎阿这棵四川总督的大树之后,一意孤行,一度将其冷落,甚至扬言要打杀了母女三人,郦琬只得逃出宣恩城,幸有覃伊覃雅二女接济保护,她们孤女寡母三人相依为命…… 幸亏覃伊极具军事头脑,近年来潜心经营,虽说不上将宣恩城带入鼎盛,但也至少维持着覃氏明面上的繁荣局面,这个女孩子也确实让人敬佩。 贾蓉忽然想到一个很戏剧化的问题,这孤女寡母的,万一招来一些有心人的惦记,将大的弄上手却仍不死心,再对小的动手,二女共侍一夫,那还不羡慕死人? 贾蓉这么一想,心里不禁跳了一下,自己似乎考虑过头了。 贾蓉原来对这个土司家族还持着一种可有可无的态度,但现在心里有了这种不正经的想法以后,便慢慢的重视了起来。 他以前也做过大堂经理,陪着客人吃喝瓢赌,聊天打屁,表面风光,其实内心的空虚寂寞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如果不是为了奉养父母,他早就不干了。 现在阴差阳错来到了这个陌生的世界,没有人认识他,又是孤家寡人一个,也不需要定什么目标,这样看来,不论是去做一个逍遥自在的富家子弟,还是功成名就的赳赳武夫,似乎都挺不错的。 郦夫人缓缓走到贾蓉面前,语气很是柔弱的道:“感谢大人对我母女三人网开一面,妾身别无他求,只请大人好人做到底,将我三人送去别处罢。” 她的声音柔软动听,虽然声音不大,但是大家都倾心静听,倒也听的清清楚楚。 知道今天没什么好谈的了,贾蓉又看了郦夫人一眼,记住了她的容貌。 “不可,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真心。” 此言一出,郦琬面色苍白,她知道,贾蓉这是不打算放过她们了。 “虽然你们没有亲自上手,但尸体是你们看着扔下去的,这件事,哪有那么容易就揭过!” “我就惩处你的两个女儿为我这几十个兄弟看守坟冢一辈子!若是有半点闪失……夫人你可以走,但是你这两个女儿得偿命。”贾蓉指着郦琬身后的覃伊覃雅。 “而且,覃氏既灭,今后,她们不得再以覃氏中人的身份示人,就同夫人一般,改姓为郦!” 覃伊覃雅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她们显然不明白,贾蓉为何突然跟她们翻脸了,但是也明白,贾蓉现在正在气头上,还是不要来触这个霉头比较好。 “母亲……我们先回去罢。”覃伊看着自己的母亲,不由得说道。 “罢了,也是为娘命苦,幸有你姊妹二人,总也算是老有所依了……”郦琬苦笑一声。 “你们就听贾大人的,改姓为郦罢,如今覃氏完了,你们也解脱了。”郦琬柔和地劝说道。 “母亲……回去再说罢。” “好……咱们回去,回去……”郦琬在二女的搀扶下离开了,她腿脚有些不便,似乎是先天缺陷。 “去查查她们的居所,这两日,咱们要争取把所有事情处理完。”贾蓉吩咐一声。 “是。”了解贾蓉的人都知道,贾蓉这是刀子嘴豆腐心,也确确实实是想利用她们达成其他的目的,只看她们愿不愿意配合自己了。 第87章 大功告成 不过两天时间,除了覃氏家族以外,田王两大家族都得到了整治,家产充公,土地缴纳赋税……没办法,如今覃氏家族都被连根拔起了,他们又如何敢有别的想法。 不过与之相对的,他们的子孙都被编入了湖广军队当中服役,若是将来表现好,一样可以当朝廷的武官,到时候俸禄田地自然不会少。 虽然没收了家产,但好歹还是给他们留了三十亩地,让他们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田功对此是没有多大感觉的,田氏家族对他这个庶子又不好,而且他的生母还在田氏家族里做工,只因为他的母亲是个丫鬟……对于贾蓉此举,他是举双手赞成的,借着这个机会,他把母亲和表姐接了出来。 那时候贾蓉才晓得,那个守寡的年轻妇人田沂,就是田功同父异母的表姐,父亲和丈夫死后,她就不再以田氏遗孀的身份示人了,深居简出长达三年,如今也是二十出头的人了,算是老姑娘了。 田功也不含糊,只问表姐愿不愿意跟着贾蓉出去见见世面,田沂拗不过他,只得答应了这个表弟的请求。 虽然那天的事情有点意外,不过他确实不算冒犯了自己,毕竟自己当时都晕过去了,要不是他贴身守着,说不准还有人跑回来要玷污她呢。 这女人若是长了一张漂亮脸蛋,走到了哪都是会被人惦记的,不若跟着贾蓉离开这里,时间久了,这里的人也都会忘记她了。 时间来到天正十三年的正月,这一日,贾蓉拿出了一张图记给众人观摩,上面标注了已经成功被拿下的土司和未臣服的土司。 土司掌握地方最高权力已经太久太久了,所以接着朝廷的名义,干脆一道收拾一通,还富与民,将土司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里。 自前元设立册封土司以来,土司一直西南地界地方豪强的代名词,尤其是施南地界这样的老土司,那是延续了几百年的家族,如今既然扳倒了最大的覃禹鼎,那么其他人自然也少不得要收拾一通,免得自己一走,立马故态复萌。 明洪武四年(1371年),改施州为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领大田军民千户所,辖31个土司。 计宣抚司4个(施南、散毛、忠建、容美);安抚司9个(东乡、忠路、忠孝、金洞、中洞、龙潭、大旺、高罗);长官司11个(唐崖、镇南、盘顺、椒山玛瑙、五峰石宝、石梁下洞、水浕源通塔坪、摇把洞、上爱茶、下爱茶、西关洞);蛮夷长官司5个(东流,腊壁、隆奉、镇远、西平)。 此外,在今长阳县清江北岸设有玉江、麻栗、施都等长官司。这些土司都未上报封建中央王朝,因而不见于史志记载。 青朝建立以后,初期仍袭明制,今恩施地区的行政名称仍为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 其时在今恩施境内共设23个土司,计宣慰司1个(容美土司宣慰司);宣抚司5个(施南、散毛、忠建、忠路、忠峒);安抚司11个(唐崖、东乡、忠孝、大旺、木册、腊壁、高罗、金洞、东流、龙潭、沙溪);长官司6个(卯洞、漫水、石梁下洞、五峰石宝、椒山玛瑙、水浕源通塔坪。一说还有百户)。 (注:一说宣慰司1个即容美;宣抚司4个即施南、散毛、忠建、忠峒;安抚司13个即东乡、金峒、忠路、忠孝、高罗、大旺、东流、龙潭、沙溪、五峰、石梁、椒山、水浕;长官司15个即木册、唐崖、腊壁、卯峒、漫水、西萍、建南、玛瑙寨成、石宝深溪、下峒平茶、塔平(或源通塔平)、木寨前峒、红鸾后峒、戎角左峒、能陛右峒。)天正六年(,改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为施县,辖管境内各土司,次年改恩施县,取皇帝恩泽施地之义。 天正帝实行改土归流以后,废除土司制度,改为流官制度,设一府五县(即施南府、恩施县、宣恩县、来凤县、咸丰县、利川县)。 同时将最大的容美宣慰司改鹤峰州、长乐县,划给宜昌府管辖。 也正因为历史上今恩施地区有如此多的土司,才有后世成立自治州的可能。 目前响应和未响应“改土归流”的土司名单他已经列出来了。 东乡王路安抚司:治所在今宣恩长潭,下辖摇把峒,上爱茶峒。三长官司,镇远、隆奉蛮夷长官司。 (2)忠路安抚司:治所在今利川忠路,下辖剑南长官司,治所在今建南。 (3)忠孝安抚司:治所在今利川元堡。 (4)金峒安抚司:治所在今咸丰金峒。下辖西坪蛮夷官司,治所在今咸丰活龙坪。 (5)中峒安抚司:治所在今宣恩。 三.散毛宣抚司:治所在今来凤县境地内的猴栗堡老司城。领安抚司二。 (1)龙潭安抚司:治所在今咸丰清坪龙潭坪。 (2)高罗安抚司:下辖思南长官司。 四.容美宣抚司:在今鹤峰,下辖盘顺、椒山玛瑙、五峰,石宝、石梁下峒、水浕源、通塔坪诸长官司。其地域包括了今五峰、鹤峰以及长阳、巴东、建始诸县。 此外,木册、镇南、唐崖长官司,为施州卫直辖。 东乡安抚司:治所在今宣恩县长潭河,于天正十一年被裁废,其地分别入恩施县及宣恩县。 忠建宣抚司:同样是天子十一年裁废,其地入宣恩县。 施南宣抚司:治所在今宣恩县城。目前还未裁废。 忠峒安抚司:治所在今宣恩县沙道沟,态度不明。 天正十二年土司田光祖请求改流,其地入宣恩县。 金峒安抚司:治所在今咸丰县金峒司,司主覃邦舜,呈请改流,其地入咸丰县。 散毛宣抚司:治所在今来凤猴栗堡。天正十三年初,司主覃煊纳土归流,其地入来凤县。 忠路安抚司:治所在今利川市忠路,天正十三年初,土司覃楚梓纳土归流,其地入利川县。 忠孝安抚司:治所在今利川市元堡乡汉庙村。 天正十三年初,司主田璋纳土归流,其地入利川县。 沙溪安抚司:治所在今利川市沙溪村。天正十三年初,司主黄正爵纳土归流,其地入利川县。 漫水宣抚司:治所在今来凤县宣抚堡。天正十三年初,司主向庭官纳土归流,其地入来凤县。 卯峒安抚司:治所在今来凤县百福司新司城等处。天正十三年正式上书向舜纳土归流,以其地入来凤县。 大旺安抚司:治所在今来凤县旧司。天正十三年司主田正元,纳土归流,其地入来凤县。 腊壁长官司:治所在今来凤县水田坝。天正十三年田封疆纳土归流,以其地入来凤县。 东流安抚司:治所在今来凤县东流司。雍正十三年初改土归流,地入来凤县。 高罗安抚司:治所在今宣恩县高罗。天正十三年初司主田昭,纳土归流,其地入宣恩县。 木册长官司:治所在今宣恩县板栗园。天正十三年二月,田应鼎纳土归流,其地入宣恩县。 唐崖长官司:治所在今咸丰县尖山乡唐崖村。天正十三年二月,覃樟桂纳土归流,地入咸丰县。 龙潭安抚司:治所在今咸丰县龙潭司村。天正十三年二月底,司主田桂龙纳土归流,其地入咸丰县。 百户长官司:治所在今来凤县百福司,态度不明…… 可以说,自打倒覃禹鼎这棵以后,很多土司立马就前来向朝廷示好了,不过呢,这还不够,天正帝之前可是交代了,不是光让他们称臣就完了,得具体落实到位。 说穿了,还是看重这些大小土司们手里掌握的资源,尤其是银钱……反应快的自然忍着肉痛往上交钱,反应慢一些的,立马被迈柱和贾蓉联手端掉了,之后分配男的种地,女的嫁人……不少土民女子一多半都嫁给了单身的士兵们。 这下子,士兵们满意了,朝廷也满意了,迈柱和贾蓉也能喘口气,等待朝廷的任命下来了。 这一个多月的功夫,他的“海东青”已经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一百余人来回绞杀了三千多暴民,没办法,这些都是既得利益集团的人,不杀不行,总不能让贾蓉等着别人把刀子架到自己头上来。 捣毁了一个个既得利益者的老巢,随之而来的自然就是朝廷派遣官员前来管理,兴修水利,开垦荒地,发展生产,调度教师,驻军管理。 由此,自天正三年开始酝酿,如今十年之间,终于大功告成,土民们过上了相对安稳而平和的生活,不必再向以前一样受到土司欺辱,也不必再为土司家族打工,他们只需要守好自己的土地,每年定时定量向朝廷缴纳赋税和粮草就可以了。 虽然也是一种变相的剥削,但是朝廷的吃相总归还是比那些贪得无厌的土司们好看一些。 覃禹鼎一家被押送到武昌县(今湖北省江夏区),他们终究没有被杀,为了显示朝廷的“大度”而苟活,以后自然也是要种地交租的,迈柱可是早就安排好了十亩地一头耕牛,让他一家子下地干活,直至终了的那一天。 也就是大功告成之后的二月底,贾蓉又收到了两封信件,都是来自贾府内部的信件。 第88章 烟花三月下扬州 天正十三年三月初一,贾蓉匆匆拜别迈柱,踏上了前往扬州城的路途。 迈柱的回信里除了为贾蓉邀功请赏以外,还专门提到了“兼祧”封侯的问题,顺道交代了迈青韵这将近一个月里“无比煎熬”,非贾蓉不嫁,无奈,只得请天子法外开恩等等…… 好家伙,这是要用女儿一生的幸福彻底把自己绑上政治中心的战车啊! 紧接着,私下里又给自己写了封信,嘱托他一定要跟四皇子陈弘立搞好关系云云。 在迈柱的书信里提到了一个让贾蓉不得不慎重考虑的两个细节:其一,贾蓉以子告父的小把戏,陈弘立是老早就知道了的,等于说是握住了他的一个致命把柄,今后再不情愿也得为陈弘立效命。 毕竟,以子告父,放哪个朝代都是要帮亲不帮理的,属于绝对“大逆不道”的罪状。 这种阴私事情一旦抖落出去,不出意外地会引来天下读书人的唾骂,到时候舆论压力完全可能让贾蓉刚有点起色的“官运”再次跌落到谷底。 其二,陈弘立在天正帝面前,也是为自己说过几句好话的,正是因为他的巧妙运作,贾蓉才得以从神京城那个水深火热的陨石坑里暂时脱身开来。 于情于理,贾蓉都必须和陈弘立交好,不论是政治上还是私人方面,贾蓉都欠下了大大的人情。 至于这位四皇子为何看重自己,大概也是想借着宁国府已经衰败的由头对贾家实行两面政策:能拉拢过来的一定会拉拢,拉拢不来的,将来就处理掉…… 甚至不止如此,陈弘立甚至知道自己跟贾敬之前爆发的激烈冲突,他也知道贾蓉之所以如此激进,也是想要自保,为此……陈弘立专门为他打开了自己的大门,只要贾蓉能够听他指挥,那么他就能利用手头上的关系帮助贾蓉获取到他所需要的一切。 这场政治联动,贾蓉从始至终都在对方的鼓掌之中游走,贾蓉也真正开始正视这位四皇子,想来这位是起了夺嫡之心呐。 按迈柱所说,天正帝陈胤真共有十位儿子,分别长子陈弘晖,长子,封端亲王,其生母为前皇后。 陈弘昐,二子,早夭。生母为齐妃; 陈弘时,三子,几年前因罪被削宗籍,生母亦是齐妃。 宝亲王陈弘立,四子,潜心研究佛学和道学,只为讨父亲欢心,也是现任皇后所生的儿子。 陈弘昼,五子,封和恭亲王,生母为前任皇贵妃。 陈弘瞻,六子,果恭郡王,生母为谦妃,幼年被过继给果毅亲王陈允礼。 以上就是“弘字辈”的皇子们,底下还有几个“福字辈”的。 陈福惠,天正帝第七子,封怀亲王,母为现任皇贵妃。 八子陈弘昀,早殇,九子陈福宜,早殇;十子陈福沛,早殇,母亦为前任皇贵妃…… 这样一看,到宝亲王府帐下打工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赢面最大的只可能是这位装作“正经人”的四皇子。 而且,自“天熙事变”以后,天熙帝就不再对外宣立太子,而改为了金匮立储制度,天正帝自然也遵循了这个制度。 自今年起,很多舆论都在指向天正帝身体状况有些不大好了,虽然天正帝仍旧在坚持上朝议政,批改奏折,但是有人注意到,皇帝写批语的时候手微微颤抖着…… 为此,天正帝不得不再次让龙禁尉在神京城里来回巡游,免得有些人会起了不该有的小心思。 这一切,无不昭示着天正帝的紧张情绪,也怕有些人想要趁虚而入。 不过这一切,都和现在的贾蓉没有关系,他目前只要表态支持谁就可以了,不需要考虑其他的问题。 天正十三年三月二十五日,贾蓉终于到达了久负盛名的扬州府。 到了这里,贾蓉不由得长舒一口气,剧情总算是正式开始了。 原来,贾蓉之前收到的两封书信,就是关于王熙凤想要联合自己搞王夫人的咨询信,以及关于贾敏在扬州城去世的消息,林如海的信件到了神京,贾母才不得不下达指令,让自己去接林如海的独生女儿黛玉进京。 原因有两个,第一,自己现在身在湖广,赶过去路程比较近,第二,宫里来了恩旨,限期一月,要让贾蓉回顺天府考取武举人的功名,这一次,迈柱和贾蓉联手铲除施南地界的所有土司家族,因而“威名赫赫,远震西南”,战报传到了神京城,天子很高兴,也就有了这道恩旨……所以这个原本会落到贾琏身上的美差,现在却换成了自己。 剧情已然正式开始,林如海大概已经跟贾雨村碰过了面,而且和贾政一道保举他做了个应天府的官,不过现在香菱母女已然提前团聚,所谓“葫芦僧乱判葫芦案”的荒唐闹剧大概是不会再出现了。 再说林如海,这位掌握了两淮盐政长达十余年屹立不倒的巡盐御史,把他一生的心血都奉献给了朝廷,想必江淮的盐商们都恨他恨得牙痒痒……自己不好贸然插手。 看着这座历史悠久的扬州城,贾蓉不禁回想起后世的“扬州炒饭”,那已经成为了后世扬州的代名词。 扬州建城史可上溯至公元前486年,2015年是建城2500年,古代有时作杨州(按:汉碑中杨字皆从“木”,从“手”系后人所改,王念孙有详细考证)。 据杜佑《通典》所载,在古扬州地域内,设有三十九个郡府,一百九十六个县,相当于“省”。这个“扬州”虽然包容了隋朝后作为城市的扬州(今扬州),但和隋朝后那个繁华的扬州城是不能混为一谈的。 今天的扬州地区,春秋时,称“邗越”(后建立邗国,邗国为周代的方国之一,后被吴所灭,建吴都)。 秦、汉时称“广陵”、“江都”等,东晋、南朝置“南兖州”,北周改广陵为吴州。汉武帝时,在全国设十三刺史部,其中有扬州刺史部,东汉时治所在历阳(今安徽和县),末年治所迁至寿春(今安徽寿县)、合肥(今安徽合肥市西北)。三国时魏、吴各置扬州,魏的治所在寿春,吴的治所在建业(今江苏南京市)。 西晋灭吴后,治所仍在建邺(曾改名建业,后又改名建康,今南京)。隋开皇九年改吴州为扬州,但总管府仍设在丹阳(今南京)。 唐武德八年(625年),今天的扬州开始叫“扬州”这个专名,并再无变动。 而“扬州”作为一座城市的概念也是从此开始,一直延续至今。历史上繁华的扬州城,即今扬州市老城区-广陵区。 明朝洪武元年(1368年),罢除江南行中书省,设置京师(后改南京应天府),扬州府属之。 二十三年,分六合属应天府,崇明属苏州府,扬州府领3州7县,并直辖江都、仪真、泰兴县,高邮州领宝应、兴化县,泰州领如皋县,通州领海门县。 青朝夺得天下以后,设立江南布政使司,扬州府属之。 自天熙六年起,江南省正式分为江苏、安徽二布政使司,扬州府属江苏布政使司,并再无变动。 而且这一次,可不光是贾蓉一个人得赶回去,贾蓉带来的女眷们也得赶回去……尤其是尤氏,贾惜春这样的必须回到神京城去,虽然不能继续住在宁国府,但是可以在神京城郊外买一桩宅子住下来……这既是在安抚贾蓉,也是在控制贾蓉,等于说,这就是以后朝廷控制在手的“人质”,若是哪天贾蓉不听话了,分分钟就先把跟他血缘关系最亲近的人质干掉,再把他连根拔起。 所以,跟贾蓉血缘关系最亲近的女眷必须回去,其他的无关人员倒是可以继续留在湖广,但是邢岫烟却派了晴雯过来找自己了……这可真是特别新鲜,邢岫烟忙着做买卖,尤二姐尤三姐在一旁给她帮忙算账,抽不开身来,她要是也跑来寻贾蓉,谁来管贾蓉在湖广经营的那些生意呢? “大奶奶邢姑娘她们可还交代了些什么?你可不能有遗漏。”贾蓉看着晴雯,这一个月不见,她似乎又长高了点,看来湖广地界的鱼虾莲藕还是营养很足的,看着晴雯脸蛋和身姿都多了一丝丰润饱满,不像以前那样略瘦时,他心里还是很满意的,他带着她们出来可不是为了让她们受罪的,只是带她们看看风景,经历一下真正的人情世故。 “哼,大爷也真是的,即便是贾姑奶奶没了,但是现在早就祭奠安葬,您没见大老爷二老爷都已经说过了,要大爷您尽快赶回去,宫里的恩旨可是耽误不得,还有啊……邢姑娘说,定亲的事情也要加快啦,将来大爷要是成了举人老爷,那邢姑娘可就要难过啦。” 听见晴雯这样絮絮叨叨地说,贾蓉笑了笑说:“邢姑娘的好我一直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想必这一个多月以来,你都跟邢姑娘快成闺蜜了罢?” “那当然啦,邢姑娘可不像咱们伺候的那些个官家姑娘,人长得有福气,好说话,性子也好,做事也妥帖……大爷若是娶了邢姑娘,日后也是要享福的。” “放心,等大爷我考了武举人的功名,再有了官位傍身,我就去向她家提亲。”贾蓉捏了捏晴雯圆润的小脸,心情很是愉悦。 至于田沂,郦琬这样的女人,当然也被贾蓉一并送去湖广的住宅,在那里暂居下来,反正有郦伊郦雅看着,她们跑不了…… 如今覃氏已灭,她们也不再需要承担任何责任了,现在的她们,只是普普通通的女子,贾蓉还是比较开明的,任其去留,留下来也行,去帮着邢岫烟做事…… 按照原剧情,随着荣府最小的三姑娘贾敏去世,十六七岁的贾琏跟着贾赦来扬州祭奠,贾敏安葬完毕之后,贾赦因为有事先回了京都,所以只剩下贾琏流连扬州的繁华,加上远离贾府的无拘无束,所以在扬州流连忘返……足足耽误了个把月功夫才把黛玉接过去。 “这几天可是辛苦你啦,又是当文书又是当信使的,林祖姑丈那边有什么消息?” “早上的时候林老爷已经派人来找过大爷啦,只不过大爷昨晚耽误了时间,林老爷才没有久待,留下了话说叫你来了就去见他。” 看来自己已经在这位祖姑丈面前留下了不太好的印象了啊,不守时可是大问题,林如海好歹当了多年大官,又是自己的长辈,脾气还是有的,只不过知道贾蓉跟天家有点暧昧,才没有发作出来。 “有人吗?有人就答应一声。”贾蓉到了林府门口,早有门子通报了一声,这才让贾蓉进了府。 不多时,便见两个绿衣小丫鬟红着脸走进来,将铜盆放到房中的六角黑漆雕花盆架上,先是拿出一套白色茧绸中衣服侍着贾蓉穿上,再套上一件石青色宝相花刻丝锦袍,腰间系上蜜色如意玉带,脚上套上一双宝相花纹云头锦鞋。 待穿好衣物后,另外一个小丫鬟又忙上来,服侍着贾蓉坐至窗前的梳台处洗漱,然后手法极其熟练的挽起了头,最后用一个羊脂玉簪子固定住。 毕竟是正式会面,总不能再跟之前在湖广一样随意,自然是要穿戴整齐才好见人的。 不过嘛,刚进府就来这一套,显然林如海也是在考验他的定力,看看贾蓉是不是也像其他贾家子弟一样举止轻佻,言谈无礼。 等贾蓉收拾妥当,看着镜中如此翩翩俊美少男,再加身份尊贵,那是妥妥的高富帅啊。 只不过要想安稳的做这高富帅,那贾府这颗大树就是万万不能够倒的,不然那真是比种地的农民都不如。 “大爷,您是先用过早饭,还是先到林老爷那去?”一旁的丫鬟看见贾蓉在发愣,小心提醒了一句。 “现在我还不饿,先去见我祖姑丈吧,麻烦前面带路。”贾蓉跟着丫鬟出了门,穿过几条回廊小院,轻车熟路的来到了林如海的书房。 然后自然有林家的下人进去禀告,不多时就有人来请贾蓉进去。 贾蓉走进书房看见林如海正坐着看书,便躬身行了一礼:“小侄拜见祖姑丈。” 林如海看着自己眼前的少男恭谦有礼,形容有度,待观其风仪,却又想起这一段时间以来自己所得到的报告,都是对其不吝溢美之词,再看贾蓉,只想起一句老话: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这样的少年郎,怎么可能“威震西南”呢? 但是表面上还是赞赏的点了点头,笑道:“都是一家子人,贤侄不必多礼,坐下说话吧。” 贾蓉这才站直了身子,回了一句道:“祖姑丈厚爱,侄儿因此不敢废礼。”然后才在下坐下。 林如海发现,现在的贾蓉比之昨日又有所不同,但是哪里不同却又一点也说不上来,于是自然的寒暄说道:“因为这一段时间诸事繁多,多有怠慢贤侄之处,家中若有那哪个不开眼的奴才丫鬟,是打是罚贤侄就如同在家里一般任意处置。” 这时有下人进来送茶,待下人们退下后,贾蓉随意抿了口茶水,方说道:“祖姑丈多虑了,祖姑丈家里上下都知书识礼,一切都很好,倒是侄儿纨绔秉性,给祖姑丈添了很多麻烦。” “嗯,如此就好。”虽然如此说道,林如海心中此时却是十分的不能平静,做为当今圣上天正帝跟前的红人长达十余年之久,如今自己掌管着扬州的盐政大权,而盐税又是国家最大的税赋之一,林如海可以说无时不刻不处于暴风的最中心。 再想想自己妻子突然去世的种种可疑之处,再想想现在自己唯一独女也可能再步后尘,林如海的心里又怎么能够静的下来呢。 林如海想着心事,书房里一时竟静了下来。 作为一个看过原着熟知剧本的人,贾蓉此时并不急着表现自己,他知道,林如海多半还在审视他。 所以也不着急,只在暗中观林如海,只见此人眼清目明,面色儒雅,言语之间也颇多讲究,果然不愧是探花之才。 良久之后,林如海仿佛下定了决心,然后才抬起头来看着贾蓉说道:“不知道贤侄可曾定下归期?”然后仿佛察觉到自己语气的不妥之处,急急的接着说道:“贤侄可不要多想,不是祖姑丈我要赶人,反而是我有一事要求着贤侄。” 贾蓉这时大概也猜得到林如海接下来要说什么,回答道:“祖姑丈不必如此,我们一家人自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不必这般外道。” 林如海看见贾蓉面色从容,当下进一步对贾蓉的第一印象有所改观,只听他说道:“贤侄果然是善解人意,是这样的,现在你祖姑姑逝去,家里只留下你林姑姑一人,平日里既无兄弟也无姐妹在一处玩耍,前段时间岳母大人就来信,说是想念外孙女了,现在我又杂事太多,平日里也没多少时间照顾,所以我现在想把你林姑姑送去岳母大人处一段时间,既有岳母大人调教,又有许多姐妹同你林姑姑一处玩耍。” 贾蓉听见果然就是这件事,自然没有拒绝之理,当下马上表态说道:“祖姑丈原来说的是这事,这自然是极好的,我在这本来也是无事,既是这样只要祖姑丈定下日子,我就送着林姑姑一路回去就是了,宫里正好来了恩旨,要我一月之内赶回神京,考取武举人的功名,凭此次之功,做一武官不在话下。” “不错,此事我也看了邸报,只是不知……贤侄究竟如何平定施南地界土司的呢?”林如海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显然,这才是他最终的试探。 对一般的年轻人来说,只要立下了大功,没有一个不骄傲自满,桀骜不驯的。 林如海就是想要在贾蓉脸上看到这种表情,如果贾蓉表现出哪怕一丝的骄恣心态,恐怕立马就被林如海送出府外。 贾蓉只是轻轻一笑:“还多亏有万岁支持,不然小侄这次也是狼入虎口啊。” “何谓狼入虎口?”林如海多了几分兴趣。 “我为狼,覃氏为虎,独狼不敌猛虎乃是常态,但若是群狼……便是猛虎也叫他有来无回!” 第89章 初见黛玉 “没想到,那些土司们已经胆大妄为到了如此地步。”林如海看着贾蓉,目光中多了几分亲切:“蓉哥儿,你是个好的。” “祖姑丈可是折煞小侄儿了,不过是照着天子章程办事罢了。” “今日服饰你的那几个丫头,你就收下来罢,不必向我打招呼了。”林如海对贾蓉不卑不亢的表现很是看重。 “是……那小侄告退。” “去罢。” 自贾蓉答应林如海护送林黛玉上荣国府之后,一连几天,林如海都没有通知何时动身的日程,不过贾蓉也不着急,整日里也不再出门,而是就先在林府熟悉熟悉林府人的一切生活习惯,再想想自己以后的远景规划。 其实从真正的意义上来说,接下来不仅是林黛玉第一次去荣国府,而现在的贾蓉,也是第一次真正的融入到红楼中的贾府世界。 这一日,贾蓉在房中呆闷了,就赶走了随从,独自一人来到林府的后花园散步。 林如海身为巡盐御史,掌控着盐税重利,虽然他不会贪污受贿,但是也是一个大大的肥差,所以林府的后花园占地不小,且景色怡人。 不知不觉间,贾蓉就信步走到了花园深处,却突然耳中传来了一阵阵悠扬的琴声。 贾蓉仔细一听,可以明显的听的出是两个人在一同合奏,只听一人的琴声激荡悠扬,犹如高山流水;另一人的琴声却是婉转灵动,还参透出一阵阵凄苦之音。 能够在这林府随意弄琴者,必不是林府的普通人。 因为好奇且又左右无事,所以贾蓉顺着琴音走去,几个环转之后,贾蓉就找到了琴音所出之处,正是两人在合奏,四处又各站着几个丫鬟婆子在旁边伺候着。 只见一人是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只见她两弯似蹙非蹙罥烟眉,一双似泣非泣含露目;态生两靥之愁,娇袭一身之病;泪光点点,娇喘微微;闲静时如姣花照水,行动处似弱柳扶风;心较比干多一窍,病如西子胜三分;聪明清秀,绝丽无双,气质脱俗,淡雅若仙,妩媚风流。 虽然年纪还小,但可预见未来一定是一位一等一的大美人。 贾蓉熟知剧情,且也不是第一次看见林黛玉了,但是书中的描绘终究只是艺术升华,哪有今日这样细细的亲眼看到来得震撼。 再看另一人却是一位中年男子,生的是腰圆背厚,面阔口方,直鼻权腮,端的也是一副好相貌,正是那林黛玉的音乐老师贾雨村了。 一曲终毕,贾蓉当下也不再遮掩,昂阔步走了出来,拍手称赞道:“好,林姑姑的琴弹得真是好极了。” 林黛玉突然听到陌生男子的声音,当下一惊,扭头一看却见是贾蓉,面色又多少恢复了一些,只见她站了起来稍稍一礼,说道:“原来是蓉哥儿,只不过我的琴也是刚学的,哪里能有先生弹得好呢。” 贾蓉哈哈一笑,说道:“贾先生的琴艺也是好的,要不然怎么能做林妹妹的老师呢。” 这时早就站了起来的贾雨村这才有了插话的机会:“贾公子见笑了,雨村这三脚猫的技艺,早已渐渐不堪教授林女公子了。” 原来贾雨村这时已经得到了林如海的举荐信,虽然贾蓉目前看着还没有什么实权,但是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关于贾蓉如何在施南地界“威震八方”的。 虽然出走京城的时候略显狼狈,但终是贾家嫡系子弟,想着去到京都还要求着贾家,所以此时语气是极为谦逊的。 既然有人自愿伏低做小,贾蓉也没有道理在别人家作威作福,不给主人家面子,尽管心里对贾雨村很看不惯,不过表面工程还是要做的,当下就随意同贾雨村寒暄了几句。 不知觉中,贾蓉就问到了林黛玉为什么不愿意去荣国府看外婆,只听林黛玉说道:“非是不知去孝敬外祖母,只是先母刚刚逝去,家父自然是苦闷异常,所以不愿离亲而去。” 原着中林如海是如何劝得林黛玉离去的,贾蓉是搞不清楚的,但是通过无数红迷的参悟,都得出结论林如海此时的处境就犹如风尖浪口,在几大势力的倾轧之下自身难保,所以才造成了贾敏突然‘病故’,若是林黛玉再不离开,可想而知离她母亲的结局也是不远了。 而且,林如海此时正是焦头烂额,若是早早的放下林黛玉这一负担,也许能够安然度过此劫也说不定。 若是将来自己当了官,能帮一手帮一手也就是了。 打定了主意以后,贾蓉突然对贾雨村说道:“贾先生可否先回避一二,我有些话想单独对表妹说。” 贾雨村自然不敢拒绝,抱拳离开了。 然后贾蓉接着又把旁边的丫鬟婆子也全部赶走,笑话,谁知道她们会是外面哪个势力的耳目,所谓小心无大错。 只不过这样一来就变成了贾蓉和林黛玉独处,顿时让林黛玉有些不自在起来,尤其是,贾蓉长得可以迷倒万千少女。 只听她说道:“蓉哥儿,事无不可对人言,要不然你等我爹爹回来同我爹爹说吧,我有些不适,要先回房了。”说完,林黛玉就转身欲走。 贾蓉见林黛玉要走,只是短短地说了一句:“祖姑丈的日子恐怕不长了。” “蓉哥儿!你在胡说干什么!”林黛玉顿时就怒了,这蓉哥儿怎这样不懂事?当着她的面咒她老子早死? 贾蓉便无奈地瞅了她一眼:“还请林姑姑听我一言,慢慢道来。” “哼!”林黛玉气的不想离这个孟浪侄儿了,但总算看在是自己亲戚的份上没有抬腿就走。 贾蓉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好在后世上班族的厚脸皮也让他不以为意,只听他说道:“林姑姑,你可知道祖姑丈为什么一定要让你去京都看老祖宗?” 说到这个,林黛玉顿时面露凄色,说道:“爹爹说了,我年纪幼小,现上无亲母教养,下无姊妹扶持,所以让我前去傍着外祖母及舅舅家的姐妹们。” “那林姑姑你又如何不肯去呢?” 只见此时林黛玉已经是泪流满面,涕咽着说道:“我知道爹爹是为了我好,只是母亲刚走,我若也离爹爹而去,爹爹必然是更加的没人关心体贴,所以又如何有心情去外祖母和舅舅处承欢,自然是更该在爹爹膝下尽孝才是道理。” 这样的说法在贾蓉这里倒也显得很合理,林黛玉这样的纯孝,也不知道原着小说中她是如何最终用什么方法被劝离开的,但是既然是自己参入其中了,自然就不会这样袖手旁观,想了想之后只听他说道:“林姑姑,你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怕你现还不知道,祖姑丈要你离开的真正用意却是在保全你的性命啊。” 林黛玉骤一听贾蓉这样说,顿时大惊,急道:“蓉哥儿如何这样说?” 贾蓉回答:“即使这样,我便对林姑姑来说一些我的猜测推断吧,想来林姑姑也听说了我前一段时间在湖广地界的些许小事。” 林黛玉闻言点了点头,她自然是偶尔听见自己这位侄儿的一些传闻,只不过她暂时还想不透,贾蓉现在为什么说这个。 只听贾蓉继续说道:“祖姑丈探花之才,本为兰台寺大夫,现被当今圣上钦点为巡盐御史,执掌盐税大权,而盐税又是所有税务中最大的税收,其中的利益争端可想而知,为了巨额的利益,有能力争取的人自然手段百出,而祖姑丈又是只忠于皇上的忠臣,这次祖姑母之死也是疑点重重,林姑姑现在若是不走,自然也是九死一生,这还只是其一;其二,祖姑丈现只有林姑姑这唯一的骨血,林姑姑若是不走,又被贼人所劫持,那就等于让人抓住了祖姑丈的软肋,到那时,林姑姑一家的性命也就不保也。” 这一些话,犹如晴天霹雳,林黛玉深处闺中平日里哪里有机会听得这些,如今骤然听闻这些外面的阴谋诡计,阴私龌龊事,顿时吓的不知所措。 不要说她这个深闺女孩了,就是藏身在不远处的林如海也被贾蓉的这一番话震了一惊。 原来林如海早前刚一回府,就听闻下人禀告贾蓉和自己的亲身女儿在后花园单独说话,有鉴于贾蓉在神京在湖广的“劣迹斑斑”,所以才急急赶来,正好听见了贾蓉最后的这段话,当下对贾蓉心目中的形象完全反转,也是难为他一个小小少年能想到这一步了,竟一时忘了走出去会面。 “蓉哥儿,这,这些都是你平日里四处留意打听推断来的?” “好歹侄儿也算是在圣上面前有了几分体面,侄儿我平日里就是纨绔形象,很多时候各方面的人也不会对我太过于警惕,所以也就更容易得到一些消息,现在告诉了林姑姑,还请林姑姑不要再义气用事,也让祖姑丈没了顾忌才好。” 半响过后,林黛玉的脑海里无数思绪在争扎,最后只是喃喃说道:“谢谢蓉哥儿你的一番好意,但这,这也只不过是蓉哥儿你自己的一些推测罢了,我,我还是不会走的。” 贾蓉早就知道,这场劝说注定会是无比的艰难,想来自己的一面之词,加上自己往日名声不堪,才导致林黛玉心存疑虑。 毕竟自己没穿越过来之前,原主也是个荒唐可笑的主儿,赌博吃酒抹骨牌样样精通,只不过童子身一直没破罢了。 算了,自己也算是尽过力了,既然多说无益,那就其还是顺其自然好了。 想到这里,贾蓉最后说了一句:“侄儿这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剩下的林姑姑自己决定吧,侄儿先告退了。” 说完,就在贾蓉要离开的时候,树后面的林如海这时现身出来说道:“贤侄慢走一步。” 林黛玉显然没想到林如海竟然就在旁边偷听,好在两人也没有做逾礼的事,主动问候道:“爹爹。” “祖姑丈。”贾蓉作揖。 他老早就注意到林如海在一旁看着他俩了,之所以不拆穿林如海,主要还是因为林如海的地位举足轻重,那是比自己资历丰厚太多的官场老人了,贾蓉深知跟这样的人打交道,一定要给对方留足面子。 第90章 象王行 林如海走进前来,看着自己的独女,满脸的疼惜,再看看几步之外的贾蓉,改变了不好的第一印象之后,顿时觉得自己的这个外侄儿竟也生得一表好人才,识大体顾大局,而且很有见识,若是能让他帮衬黛玉一二……那黛玉的日子想必会好过一些。 再想到贾蓉身为宁国府二房贾敬的长孙,虽然是承了爵,但是由于贾敬的不作为,这承爵的重任反而又移交给了下一代,贾珍是个什么德性,林如海只需要稍稍打听一二就能知道得清清楚楚。 想来这贾蓉小侄儿在宁国府大宅门中,也不知道要受到多少腌渣气,所以也才会以纨绔子弟形象以求自保吧。 想到这些,林如海更加的高看了贾蓉一眼,再想想自己迫不得已也要把自己的独女送入贾府那大宅门之中,若是没有了自己的一旁看顾,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儿能不能在那侯门绣户之内生活的惬意。 不行,尽管自己的未来堪忧,却也一定要为唯一的骨血安排好将来。 想到这里,林如海不经意的看了贾蓉一眼,这不正是现成的帮手吗? 只不过如今也还不敢确定他的真正脾性如何,事情也还要再从长计议。 “爹爹,蓉哥儿他……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吗?”林黛玉看着自己爹爹不说话,眼睛竟在自己和贾蓉的身上乱转,没来由的一阵心慌,于是终于忍不住问道。 林如海此时已经有了一定的计较,当下就回答道:“你这侄儿说的虽然不是全对,但是也相差不多,这些个外面的鬼魅伎俩我本是不愿意对你说来的,但只有一点你侄儿确说的很对,玉儿你不可再任性了,就算是为了爹爹也好,为了你自己也罢,先去你外祖母家住上一段时间吧,等为父忙过了这一段,家里事物都理顺了再接你回来。” 林黛玉得到了林如海肯定的回答,身子不禁一阵剧烈颤抖,再问道:“那,那我母亲也是,也是被人害了的吗?爹爹知道这幕后黑手是谁吗?” 林如海拉过满脸泪水的林黛玉,满是怜惜的帮她擦了眼泪才说道:“你母亲的死虽然可疑,但是一切目前都还没有证据,这些你都不用管了,自然有为父处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听话,然后到了外祖母家好好的,快乐的生活,若是有什么为难之处,多问问你这侄儿,虽然他不能再继续住在宁国府里,但终归也是要在神京城里住下的。” “是,女儿去外祖母家就是了,爹爹也一定要保重,女儿在外祖母家等您来接我回家的。”这时候,林黛玉终于答应了去荣国府投奔亲族了。 林黛玉答应去荣国府中暂住之后,林如海当场就定下了三日后动身,然后就命她先回房去了。 贾蓉正也要告辞,却不想林如海竟然又把他拉入了书房密谈。 到了书房之中,两人分宾主坐下,挥手谴退了下人,只听林如海说道:“原只以为贤侄只知风月,却不想更是心机深沉,世人都被贤侄愚弄了啊。” 贾蓉连忙谦逊:“祖姑丈过奖了,小侄这点心机说穿了可就不灵啦。” 林如海叫贾蓉到书房里,自然不会是为了说这些个客套话,寒暄过后,只见他直奔正题说道:“客套话就不说了,意外听得你们姑侄两人的对话,贤侄的为人老夫也知道了一二,只不知道贤侄对以后有何打算?” 贾蓉不知道原着中林如海是不是也这样问过贾琏,但是此刻贾蓉感觉得到林如海表达的是满满的善意,想了想之后回答道:“祖姑丈,实不相瞒,我贾府如今看是尊贵繁华,实则也多是外强中干,自先祖国公荣耀,传至我们这一两代已无子弟能够维持,更何况扬光大,蓉身为宁府嫡孙,却也是高不成低不就,每每思之,夜不能寐。” “那你现在知道该如何了吗?”林如海再问。 “侄儿虽然不才,每日以纨绔示人耳目,近来在湖广地界也闯出了点名堂来,虽上不了台面,但有圣上护持,总归有所依靠,以后总能尽力保全家人吧。”贾蓉回答。 林如海看见贾蓉竟然还不肯直言相告,为了女儿竟不顾厚颜又追问了一句:“贤侄是不相信老夫么,说出来也许老夫还可以帮衬一二。” 其实贾蓉又何尝不希望得到林如海的帮助呢?但是他知道现在林如海已经处于各大势力的风尖浪口,得到他的帮助,助力自然会很大,但是同样的,危险也会增加很多。 为了安全起见,还是步步为营,自己独立慢慢发展最为稳妥。 盐政的水太深了,他把握不住,这事情还是让林如海这“专业人士”自己想办法比较好。 于是再次婉拒道:“非是侄儿不相信祖姑丈,而是侄儿目前为止还没有什么具体的计划,有了计划再来相求祖姑丈。” 话说到这里,林如海自然是知道贾蓉的意思了,于是最后嘱咐了一句:“贤侄将来必定是要鹤鸣九皋的,还望到时候关照你林姑姑一二。” 贾蓉当下连忙抱拳应承:“林姑姑是我长辈,自然就如同我亲姑姑一般。” 三日之后,风和日丽,正是出行的好天气。 贾蓉带着林黛玉及林家的几个丫鬟婆子登上了淮扬河上的盐政官船,另有两艘护卫小船左右跟随,那贾雨村也在小船之上。 行礼搬装完毕之后,贾蓉及林黛玉在船头对着码头上的林如海挥泪而别。 这盐政官船共有独立的小仓两个,里面虽然狭小但是生活用具一应俱全,分别住着贾蓉和林黛玉,丫鬟,下人,船工等人自然另有住处。 大船沿河而上,两岸的风景缓缓而过,时而横山峻岭,时而绿树成萌,时而还能经过一个个小村镇,贾蓉看着这未被污染过的天然景色,不由的心情空外别致。 兴致之下,找出了平日里故作风雅的古筝,一曲《逍遥游》徐徐弹奏而来。 原来的贾蓉是不会这些的,但是现在的贾蓉学习能力很强,在前世时的业余爱好就是听点音律。 林黛玉整日里闷在船舱之中,多日下来不由的渐渐的觉得烦闷,这一日,突然听见有人在船上弹奏古筝,音调豪放中有含蓄,高亢中有深沉,基调慷慨悲壮,意味无穷,又有荡气回肠之意味,还能营造出一种淡泊宁静的气氛。 曲好,弹得也好。 林黛玉轻轻挑起门帘的一角,自然的就看见船头上迎风而立弹奏古筝的贾蓉,只见他风度翩翩,英俊挺拔,音调在风中流淌,带动他那白色无暇的衣袍,自是一中别样的风流。 虽说现在的林黛玉才十二三岁,但是古代女子普遍早嫁,再加上林黛玉在林府深闺之中,缺少社会的毒打,也从来没有和青年男子这般近距离相处,而且想到爹爹之前也说,要是有想不通的事情都可以问贾蓉拿主意……想到这里,林黛玉一颗少女的心不自觉地有些恍惚起来。 “小姐,你在看什么呆呢?”船舱里丫鬟雪雁突然出声问道,人也走了过来,顿时也就看见了自家小姐远远地在看贾蓉弹古筝。 于是又说道:“原来是蓉大爷在弹曲呢,蓉大爷长得可真是俊,人还那样和气,只不过外面那些个奴才还在说蓉大爷不守时的坏话,真是的!” 林黛玉放下了帘子,同时也收回了思绪,缓缓的说道:“一些个小人见识,他们又知道个什么,琏哥哥却不是他们能够看透的。” “就是,蓉大爷就是不理会他们罢了,小姐,你若是闷了要不然就出去和琏二爷说说话?”雪雁附和道。 “说什么呢,这船上杂乱的,我怎么能够随意露面的。”林黛玉谨守女训。 只不过雪雁虽然不太懂,但是却知道自己家的小姐怕是闷了,于是说道:“要不然小姐也来弹琴吧,把蓉大爷也叫过来,说说话,再谈谈琴,谱谱曲,这日子也好过一点。” “叫你又胡说。”林黛玉说着就在雪雁的额头上弹了一下。 雪雁‘哎呦’了一声,揉着额头争辩道:“这有什么,小姐就知道欺负我,蓉大爷是小姐的侄儿,小姐是他长辈,长辈叫晚辈来一起顽笑一下,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还小,不懂的。”林黛玉再说了一句就不再解释了,她心里何尝不想同贾蓉合奏一曲,只不过人言可畏,自己若贸然和侄儿在船上作曲,纵然是没什么外面的那些下流胚子也指不定要传成什么样子了。 想到这里,林黛玉就这么恹恹的歪在了船舱的小床之上了。 不料,曲调突然变了味,变得充满了秋风般的肃杀,金戈铁马之气。 不过原版的《象王行》乐中采用了大法号之声,贾蓉现在还捣鼓不出来,那代表着佛教中象王之吼。 象王,为佛教高贵之象征。象,力大无比但行事谨慎,象征行事时的智慧。 整首曲子浑然天成,让人心旷神怡,不自觉地想要应和。 这回,林黛玉再也坐不住了,为什么蓉哥儿能一曲又一曲地弹出来自己从未听过的曲子来呢? 第91章 象王行处绝狐踪 “蓉哥儿,这……这首曲子,它唤作什么名?”黛玉看着贾蓉说道。 “《象王行》,取修静禅师的诗号而成,说实话,这也是我第一次在人前弹曲。”贾蓉对黛玉讲了一个故事。 据说,当年后唐庄宗皇帝在皇宫内设斋供养众僧。 看见其他大师大德全在看佛经,只有休静禅师徒众默然而坐。皇帝问:“禅师为什么不看经呢?” 休静禅师说:“道泰不传天子令,时清休唱太平歌。 ”皇帝问:“禅师一人悟道了,不看经书也就算了,为什么你的徒众也不看佛经呢?” 休静禅师说:“狮子窟中无异兽,象王行处绝狐踪。” 皇帝问:“其余的大师大德为什么都在看经呢?”休静禅师说:“水母元无眼,求食须赖虾。” “原来如此……没想到蓉哥儿你还懂佛学。”黛玉听完了这个故事,对贾蓉的才华表示了肯定和欣赏。 “林姑姑这时候出来,是为曲而来?还是为情而来?” “何为情?” “愁生死离别之苦,悲乱世跌宕之歌,为情。” “何为曲?” “曲众生离乱,品人生百味,此为曲。” “……那蓉哥儿觉得是曲好,还是情好?” “皆不好。”贾蓉给了一个让人意外的答案。 “林姑姑,侄儿只有一个志向。” “且说来听听。” “禾下乘凉一梦去,海内丰谷万世存。”贾蓉如是说道,这一刻,月光照耀在了他的脸上,显得风神飘洒,气宇轩昂。 “有志气,姑姑看好你。”林黛玉点了点头。 “林姑姑,夜深了,侄儿也要去歇息了,姑姑若是想弹,不若明日再弹,夜间湿气重,容易受凉。”贾蓉说罢,就离开了。 …… 大船一路走走停停,又有两艘兵卒小船护卫,所以纵然招摇还算一路平安。 只是在贾蓉急于赶路的情况之下,三艘船走了不过二十天就到了神京城。 看着这熟悉而又陌生的神京城,一路上贾蓉并没有再留恋这些,反而对林黛玉时刻关心,虽然两人都守着礼制,没有越界,但是已经熟悉了不少,至少普通的玩笑话是能说了的。 而贾雨村虽然时不时的上前来讨好贾蓉,但是贾蓉也只是周旋一二,并不深交,只给他指路,让他尽快去找贾政。 这一日,船只终于到了神京城的码头,贾雨村就急急的拜别而去。 贾蓉也不以为意,带着林黛玉下了船,自然早就有荣国府的下人管事等在码头。 贾蓉根据脑中的映象,对这些人还算是认识,先赏了三艘船上的人打走了,又安排下人们搬抬行礼,最后把林黛玉送进了轿子。 然后自己翻身上了早就准备好的白色骏马,大声道了一句:“打道回府!” 半日之后,众人就浩浩荡荡回到了宁荣街,贾蓉就看见街北之处蹲着两头大石狮子,三间兽头大门,正门之上有一匾,匾上大书“赦造宁国府”五个大字。 不过因为荒废了许久,这两尊石狮子早都已经蒙尘了,因为缺少打理,又有风吹雨打,自然是黯淡无光。 这个府门,自己已经不想再踏进去第二次了,不如就这样放着不动得了。 再往西去不远,照样又是三间大门,同样的制式,只不过大门匾上书的是“赦造荣国府”五个大字。 贾蓉这才下了马,来到林黛玉轿子外面,嘱咐了一句:“林姑姑先去见老祖宗吧,府里的兄弟姐妹们都很好的,等侄儿把私事处理完再去老祖宗处看你。” 这时林黛玉对自己母亲娘家的这边亲戚,最熟悉的就是贾蓉了,所以非常懂事地回了一句:“侄儿你自去忙吧,我没事的。” 贾蓉远远地就瞧见贾琏站在门口迎接,看着林黛玉被四个健妇抬着轿子进荣国府,听见贾琏吩咐了一句:“兴儿前面带路,先带着林姑娘去拜会老祖宗。” 贾蓉便摇了摇头,不再理会,贾琏很快就走出了荣国府的西大院,他要先去见王熙凤一面。 之前王熙凤就让人写信过来问自己要不要一起来对付王夫人,之前自己可以推脱没时间,现在却是不行了,必须赶快给她一个准确答复。 说实话,以他现在的能量,参不参加都一样,但是王熙凤惯会见风使舵的一个人,哪会放弃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呢? 借贾蓉的令箭来发号施令,这的确是她能干出来的事。 来到王熙凤自己住的院落前面,早就有丫鬟禀告了王熙凤,此刻王熙凤带着平儿丰儿已经早早的等在了院子门口了。 看见王熙凤和平儿如今的模样,贾蓉不由得觉得有些亲切起来,这王熙凤果然不愧得是金陵十二钗正册上的人物。 只见她身着彩绣辉煌,恍若神妃仙子,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髻,绾着朝阳五凤挂珠钗,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缨络圈,身上穿着缕金百蝶穿花大红云缎窄褃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掉梢眉,身量苗条,体格风骚一双丹凤三角眼,两弯柳叶吊梢眉;粉面含春威不露,丹唇未启笑先闻。 贾琏那么个人,能够娶到这样的漂亮老婆,还总在外偷人,王熙凤会大闹也就不奇怪了。 若有人说王熙凤为人刁钻狡黠,贪财弄权,但是这性格不是还可以慢慢调整的嘛,至少贾蓉个人认为王熙凤做事情时的精明能干,是这个时代大多数女子所不具备的优秀品质。 再看看平儿,也生的是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蛾眉,美目盼兮;再加上知道她的性格是善良温柔,贾蓉不禁感叹,贾琏身边每天守着这么两个大美女,换成别人恐怕早都心肝宝贝似的捧着了。 这时王熙凤看见了贾蓉走了过来,也内心大喜,顿时迎了上去,说道:“小大人,昨日小女子才听说今日有贵客大驾归府,略预备了一杯水酒掸尘,不知赐光谬领否?” 贾琏知道王熙凤戏称自己为“小大人”,是因为贾蓉不久前在湖广地界闯出了些名堂,得了总督府的赏识,自然不敢再像以前一样对贾蓉指手画脚了。 这孰轻孰重,王熙凤还是分得清的。 面对王熙凤的讨巧卖乖,贾蓉也是一阵好笑,当下就很轻佻地拉过王熙凤的一只玉手,然后一往情深的盯住了王熙凤的双眸,缓缓说道:“二婶婶这么疼爱侄儿我,准备的可莫说是美酒,即便就是清水,是毒药,侄儿也能喝下去。” 王熙凤虽然大胆,但是那又哪里禁得住贾蓉这样的直白,而且旁边丫鬟婆子都还看着呢,何况俩人还是长辈和小辈之间的关系。 所以她顿时就败下阵来,被握着的小手争扎着要抽出去,嘴里慌道:“这次出去了一趟,这嘴里就像抹了蜜似的,也不知道在外面是跟谁学的。” 但是她明显低估了贾蓉前世公务员的厚脸皮,只见贾蓉手没放松,反而顺手在王熙凤的白嫩藕臂上捏了捏,继续调戏说道:“二婶婶这是怎么说的,莫非请侄儿帮忙,侄儿却不能拿点好处?” 王熙凤此时已经羞得脸颊娇艳欲滴,娇声说道:“这,这青天白日的,丫鬟下人们又碎嘴子,让人看见了,你让我怎么活?” 贾蓉轻轻一笑,转头一看,四周的丫鬟婆子都远远地看着,并不敢近前来。 “蓉大爷,您还是先和奶奶谈正事罢。”平儿走上前,将贾蓉的手打掉,贾蓉这时候也玩够了,顺势就松开了手。 “好啊,那这会儿换平儿姐姐来,好不好?” “蓉哥儿……你别太过分了!”王熙凤一看贾蓉连平儿也要轻薄一番,顿时就炸毛了,这家伙如今得了势,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 贾蓉眼看王熙凤就要发飙了,当下也是正色道:“二婶婶,实在不必这般生气,侄儿不过白话几句罢了,走走走,今日一定要痛饮几杯,把正事谈好。” 三人走到了里间,只见里间已经布置好了一桌精致的酒席,贾蓉也不客气,大踏步地坐在了一旁,让王熙凤坐了主位,平儿到底是有所顾忌,只肯立于一旁伺候着。 贾蓉当下自然也不强求,舒舒服服地享受起来。 话说自从离开了神京城,好像就很少这样正经地跟人坐在一起吃饭了。 “蓉哥儿,你要不要参与这件事?”王熙凤亲手给他斟酒,顺带问了一句。 “这个事情急不来,虽然咱们掌握了证据,但是也需要顾忌王大人的感受,二婶婶也知道,那是您亲戚,我不好随便动他的。” “莫非连总督都拿京营节度使没法子?” “二婶婶,这京营节度使一向都是交给圣上跟前人掌管的,上一任掌管京营节度使的不是别人,正是侄儿的曾祖父。” 贾代化的传奇故事,王熙凤小时候也是听过的,这时候,她才意识到王子腾到底是被委任做了一个多么突出的职务。 “当然,这是圣上出于拉拢开国一脉的势力而做出的调整,将来……这个职务肯定是要换人的。” 从作品中对王子腾描写交待的痕迹可以看出,他对朝廷来说,是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作者给他用的名字,依谐音,乃是“王之藤”,这里“王”或许指的就是国王或皇帝;“腾”与藤同音,隐含有藤儿、藤蔓儿之意,即王子腾是“王(皇帝)的藤蔓儿”,关系非同寻常。 当时现实环境下的王子腾是个掌有军权拥有重兵的实权派人物,作品的开始部分交代时他位居京营节度使,即掌握着京城一带的军队,是一位名副其实的军政要员。难怪护官符里说:“东海缺少白玉床,龙王请来金陵王”。 这里不只是渲染了王家的富贵,同时还隐喻性地交待了“龙王”对王家,或者可以说是对王子腾的态度。 之所以用王子腾,主要还是用来制衡天熙九家,好歹四大家族总还是能在开国功臣一脉里排得上号的。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一旦天熙九家被除掉了,那么王子腾的下场几乎是可以预见的,为帝王权位作刀的,这柄刀要么将来砸烂,要么就让它生锈。 所以贾蓉觉得,王子腾私底下肯定也和天熙九家有联络,不然如何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和九家打好关系呢? “那……那你的意思是?” “要我参与可以,但是必须得跟王大人讲清楚,我是清理门户,不是公报私仇,届时二婶婶绝不可手软,知道吗?” “自然。”王熙凤点了点头。 第92章 冥场面 四大家族过去的格局,是依“贾史王薛”的顺序排列,即贾府爵位最高,其次是史家,再次是王家,最后是薛家。 护官符后的小注可以说明这一点:贾府当初的爵位是“公”、史家当初的爵位是“侯”、王家当初的爵位是“伯”、薛家虽无爵位,却是个和皇帝关系亲密的实权要职——“紫薇舍人”。 可是眼下的情形变了,与当初不同了。 书中一开始的四大家族设定中,因王子腾的关系,王家成为最有威势的一家,王子腾也是四大家族中最有威望的,虽然从名份上可能还是贾府最高,可实际的情形的确已经变了。 连不知天高地厚的薛蟠这个呆霸王,在全家进京时他最为担心害怕的,是他母舅王子腾的管教约束。 第四回写到薛家母子进京,薛蟠在途中一听见母舅王子腾升了外任,以九省统制的身份出都查边,立即“心中暗喜”。 薛蟠所喜的是:“我正愁进京去有个嫡亲的母舅管辖着,不能随意地挥霍享受,偏如今又升出去了,可知天从人愿”。 尽管薛姨妈对儿子说,别以为舅舅升了外任就没人管教你了,进京后还有贾家姨父贾政老爷管教你、约束你,但薛蟠对此毫不在意,或者干脆就是不以为然。 事实上,整部《石头记》中,薛蟠的贾家姨父贾政对薛蟠几乎没有什么管教力和约束力,所以薛蟠压根就不怕贾政,而怕王子腾。 虽然其中也有舅舅这个身份的缘故,但也从侧面反映了王子腾的威势远远大于贾政。 所以,想要处置王夫人,必须过王子腾这一大关。 这种鸡蛋碰石头的事情,贾蓉是不太看好的,何况王熙凤还是王夫人的亲侄女呢。 “言尽于此,此事不是三言两句就能说清的,还请二婶婶耐心一点。” “等等,蓉哥儿你好容易回来一趟,岂能不去拜会拜会老祖宗?” 这也算是本分,贾蓉如今表明了态度,接下来就应该要去见贾母请安的,所以王熙凤也顾不上两个人现在还同处一室了,连忙和平儿两人洗漱了一番,才和贾蓉一起向着荣国府正大屋走去。 二人带着一众丫鬟婆子行至一垂花门前停下了脚步,自然有婆子打开门请了进去。 进了垂花门,两边是抄手游廊,正中是穿堂,正中放着一个紫檀架子大理石屏风。 转过屏风,又是三间连着的厅房,厅房过后,就是贾府老祖宗住的五间大房了。 王熙凤一进入房中,远远的就大笑说了一句:“我来迟了,不曾迎接远客。”说完之后又是一通寒暄不提。 贾蓉也是先上前请了贾母的安,然后才转头打量着房中众人。 只见上迎春,探春,惜春都在,个个都生的如花似玉;又见一个面若中秋之月,粉雕玉琢的半大男孩正围在林黛玉旁边说着什么。 林黛玉看见贾蓉走了进来,脸上明显先是一阵欣喜,然后看着王熙凤,脸色又马上淡了下去,只见她盈盈站了起来,道:“蓉哥儿,这一路上多谢你照拂了。” 其余三春和贾宝玉也坐在上首,口道:“侄儿请起。” 贾蓉这才直起腰板来,回礼道:“见过二姑姑,三姑姑,四姑姑。” 贾惜春反应最迅速,上前把她这大侄儿扶了起来:“蓉哥儿,你可算是回来了,姑姑心里可挂念着你嘞。” 是挂念侄儿我的钱罢?贾蓉腹诽一句。 贾蓉进场,气氛都肃重了几分。 贾宝玉这时也不好再缠着林黛玉说话,只得勉强摆出二叔的架子来,应付道:“蓉哥儿,这次远行归来,可给我们带了礼物回来?” “回宝二叔,自然是带了的。”贾蓉回答:“几位妹妹的是苏杭锦绣和野外捕获的小兔,至于宝二叔的嘛,也是一个不错的顽意,已经送去宝二叔住的地方了,宝二叔回去就知道了。” “蓉哥儿,你不妨先告诉我你给我带的是什么了吧。”贾宝玉瞬间小孩子气的撒起娇来。 贾蓉虽然看不惯原着中贾宝玉的不作为,没担当,但是并不会因此把仇恨值放在这么个小男孩身上,贾宝玉这性格,多半跟贾母和王夫人无限制地溺爱有大关联。 于是说道:“放心罢宝二叔,不是什么文房四宝笔墨纸砚,是一件用琉璃制成的宝船模型。” 这话一说,贾宝玉更加高兴起来,并不是因为琉璃的昂贵,只是觉得贾蓉这出去一趟懂事了不少,没有以前看着那么俗气且惹人厌烦了。 看着膝下的孙子辈和和气气,贾母也跟着高兴,当下也打趣说道:“蓉哥儿,这次让你接来林姑姑,想来也是辛苦了,还给她们送什么礼物,也不知道孝敬孝敬我老太太。” 贾蓉笑着回答:“老祖宗您这可就是冤枉我了,您的礼物,我早命人送到鸳鸯姐姐手里啦,只不过老祖宗您的好东西太多,我也就没好意思表功了。” 这时鸳鸯才插嘴对着贾母说道:“本来是要给老祖宗您回的,只不过林姑娘一来就岔过了,小蓉大爷孝敬您老的也是十缎苏杭锦绣,那料子,那绣工真真都是极好的,就是比宫里赏下来的都不差……” 其实贾蓉有一点没说,这些绸缎都是他在湖广时赶制出来的,邢岫烟真是个做生意的好手,手艺也好,自己只是教她如何调制更为璀璨夺目的色调,没想到她还做得这样好,可见是用了心的。 等神京城的事情处理得差不多了,自己也该去把终身大事办一办了,这样的好姑娘,可不能辜负了。 贾母看着贾蓉性格不似以往那般偏激懦弱,反而有所长进,心里更喜,大笑道:“好,好,蓉哥儿算是历练出来了,可去见过你太爷了?可给他也带了东西?” “一回来就去请过安了,东西也送了,没有想到太爷还给回了礼了呢。”贾蓉一本正经的回答。 废话,上次贾蓉还抽了贾敬一巴掌,天子金令一亮,这老家伙就怂了,现在不知道对自己态度多好呢。 这么一看,贾蓉对效忠义忠亲王一派就更觉得不值得了,哪怕是个圆满新月,也斗不过灼灼烈日啊。 “哦,敬哥儿还会给你回礼,可是什么好东西?”贾母顿时来了兴趣,就连旁边众人也兴趣大增,纷纷猜测这祖父给孙子回的什么礼。 “我太爷给我回了一顿臭骂,说我一两个月不回来,家都要散啦,要不是我跑的快,还要外带一顿棍子家法。” 贾蓉这话一出,满屋子的人顿时都被逗的大笑起来。 半响过后,笑声才慢慢低了下来,只听贾母再说道:“还,还说你长进了呢,这就又编排起你太爷来了,不过你这狡猾性子也正好配你那凤辣子婶婶,这样吧,我这里就要传饭了,你也在这里用了吧。” 让贾蓉在这里用餐,这可是原着都没有的待遇,显然是贾蓉先前的“黑色幽默”起了些许作用。 而贾蓉也乐的和这些个漂亮妹子们多呆一会,于是回答道:“谢老祖宗,这些天来在外面野惯了,早就想着老祖宗这里的美食了呢。” 贾蓉这边正和贾母说这话,就听见那边贾宝玉突然在高声骂道:“什么罕物,人的高下不识,还说灵不灵呢!我也不要这劳什子!” 说完,贾宝玉摘下脖子下的通灵宝玉,举起手来就要往地上‘啪的一声’扔了去。 贾宝玉这一扔玉,满屋子的人顿时就急的团团转了起来,就连王熙凤三春之流都在帮着地上找着,唯独只剩下林黛玉呆呆的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知所措。 初来到别人屋檐之下第一天就遇上了这么一遭,换谁谁心里也不舒服,更何况蕙质兰心的林黛玉了。 贾蓉看着这一幕,顿时惆怅不已,这就是他最反感贾宝玉的地方,一言不合就摔玉,给所有人施加心理压力。 也不管众人都在忙乱的找玉,自己慢慢地走到林黛玉的身边,说道:“林姑姑不用多心,宝二叔就是这么个性子,大家都把他给惯坏了,你也不比理他,以后若是在这里有任何不周到的地方,你只管和侄儿说就是了,我一直记着祖姑丈对我的嘱托呢。” 林如海可是吩咐了,要自己务必照看好林黛玉,这刚来第一天,自然不能再让林黛玉受委屈了。 林黛玉看着贾蓉言语诚恳,神情坚定,原本有些慌乱的心竟然慢慢的安稳了起来,再看贾蓉,只觉得同样都是自己的亲戚,这便宜侄儿比这宝二哥哥似乎更可靠一些。 这时,袭人也找到了贾宝玉的玉,贾母又是一阵好哄,贾宝玉这才歇了脾气。 只不过经这么一闹,气氛也就没了。 这时有婆子进来请示林黛玉的房舍安排,贾母就说道:“将宝玉挪出来,同我在套间暖阁里,把林姑娘暂且安置在碧纱橱里,等过了残冬,到了春天再给他们收拾房屋,另作一番安置吧。” 贾宝玉却不愿意,看了一眼同贾蓉站在一起的林黛玉说道:“好祖宗,我就在碧纱橱外的床上就很妥当,又何必闹得老祖宗不安静呢?” 贾母想了一想,正要答应下来,贾蓉却突然说道:“老祖宗,宝玉二叔的提议只怕不好,林姑姑在家时就爱清静自在,而且她一些用惯了的事物这次我也一并带了来,再说宝二叔住在外面只怕也不太方便照顾,万一冻着了也不好。” 如此一说,贾母也觉得千万不能冻着了自己家的宝贝疙瘩,于是就按着先前的来,贾宝玉跟着她住暖阁套间,林黛玉住碧纱橱。 因为林黛玉只带了一个老婆子和一个小丫鬟雪雁,所以贾母又给了林黛玉自己的一个二等丫鬟鹦哥,也就是以后会改名的紫鹃;还有四个教养婆子,四个杂役小丫头。 然后一大屋子的人用了饭,各自安歇不提。 贾蓉却多了个心眼,径直走到碧纱橱,对林黛玉“言传”一番贾府内部环境的险恶,若是有自己镇着,可能还好些,可自己以后走了武官的途径,就未必能够经常护持黛玉了,所以,让她自己多加小心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尤其是提醒她要注意提防王夫人,虽然名分上王夫人还是她亲戚,但是毕竟不是一家子啊,贾母若是哪天出了事,林黛玉最后的靠山可就没有了。 “还有啊,林姑姑,像今日这样的场面以后绝然少不了,宝二叔那样的性子……定然是要多生事端的,林姑姑要格外注意宝二叔,宝二叔可不是个省油的灯。” “你这样说你的长辈,也不怕他听见?” “横竖现在只有林姑姑听到了,侄儿相信林姑姑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把侄儿卖了的。”贾蓉耸耸肩。 林黛玉轻轻一笑,心里还是暖暖的,没想到蓉哥儿竟然意外地很可靠呢。 “好了,时日不早了,林姑姑且先歇息罢,侄儿这就告退了。”贾蓉告罪一声,离开了。 “姑娘,该歇了。”鹦哥走上前来,替林黛玉盖好了被子。 林黛玉只懒懒地靠在床头上,怔怔出神:“蓉哥儿……他可定了亲不曾?” “听说是定了大太太家的内侄女,是个有能为的姑娘,只是家境一般,却也是姑苏地界养出来的丽人……”鹦哥老老实实地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与她听。 “原来如此……难怪他叫我小心,不想却是他自己也定了亲。”林黛玉无奈地苦笑一声,这下子,她终于明白贾蓉的用意了,说白了,贾蓉只是在履行林如海交给他的职责,而不是在想和林家建立更进一步的联系。 她自己可不就是最好的联系对象吗?只要林如海一天不倒,她的地位就一天无人撼动,可是……林如海的身体状况,她这做女儿的怎么会不清楚? 若是真的像蓉哥儿所说的那样,那么林如海的性命可能真的是危在旦夕啊。 带着不安和愁苦,林黛玉不禁潸然泪下,最终才在鹦哥和雪雁的安慰下慢慢平复下来,进入了梦乡。 第93章 贾蔷的疑虑 接下来的日子,贾蓉慢慢的融入了贾府的生活,只不过在外人看来,小蓉爷这次外出回归,真真的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因为贾蓉回到贾府之后,虽然在外头有了几分“体面”,但该练习的跑步,仰卧起坐,俯卧撑,单杠引体向上,每日无论刮风下雨都从不间断。 再有空闲,贾蓉就会亲自去街面上去闲逛,美名其曰‘考察’。 几天的时间稍瞬即逝,贾蓉终于也把贾家的一些烂账给理清了。 果然就如同原着中一般,贾家虽然在外人看来富贵之极,但是却已是那年久失修的大厦,浑身上下都是漏洞,而且贾府为了维持国公府的豪门脸面,每日衣食住行无不奢侈浪费,这样一来,贾府完完全全是进少用多,财政已是年年亏顺,要不是吃着几辈子的老底,如今只怕早就坚持不下去了。 冬吃夏粮,岂有可以长久下去的道理? 为此,贾蓉一度让王熙凤把高利贷给停了,让她每过半月去一趟如玉商行,商行每日进账出账,他都有过目,也不要王熙凤做什么特别辛苦的事,只要每月派人过去盯梢拿钱就可以了。 如今他在京城湖广都有了些许底蕴,天子既要重用自己,少不得就要以此来拉拢自己,允许自己多开商路,好给朝廷“上供”。 除此之外,随着天正帝的敲定,如今武举人的功名也落到自己头上来,再有迈柱的保驾护航,将来做个武官是很容易的。 这一日,贾蓉闲来无事,便找到了贾蔷所在的“龙凤楼”中,这座龙凤楼,就是贾蓉离京之前安排的据点,贾蔷从那时候开始就每日作坊酒楼两点一线,吃住不愁,连带着还赚了些钱,总归也算是他的同宗兄弟,贾蓉自然是不好做得太那啥的。 但是同样的,围绕着贾蔷这个角色的谜团也是非常之多。 宁国府虽然人丁稀少,但人物关系却十分复杂,常常和书中所描述实际血缘关系所应呈现的情况相去甚远。 非但有秦可卿这等难以打破的谜题一般人物存在,就连贾珍、贾蓉这对父子身上,也有着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困惑。 书里第二回借冷子兴之口,明明白白说明贾珍有个儿子,第二回时才十六岁,名叫贾蓉。 贾蓉生得“面目清秀,身材妖娇,轻裘宝带,美服华冠(第六回)”,他一站在刘姥姥面前,刘姥姥都羞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藏也没地方藏。 按这派头说,贾蓉也是大家公子哥的气质和作派了。 可见是贾珍嫡出的亲生儿子,自小金尊玉贵养大的。 但贾珍似乎不大把这儿子当回事,原因在于,他不仅对这儿子挖墙角,而且对他更是非打即骂,动不动跟“审贼”似的。 第四十五回里,赖嬷嬷就曾对宝玉说过一番当年老爷和大老爷以及那东府里珍哥都是如何被他们父亲管,又是如何管儿子的: “还有东府里你珍哥儿的爷爷,那才是火上浇油的性子,说声恼了,什么儿子,竟是审贼!如今我眼里看着,耳朵里听着,那珍大爷管儿子,倒也像当日老祖宗的规矩,只是管着三不着两的。 他自己也不管一管自己,这些兄弟侄儿怎么怨得不怕他?你心里明白,喜欢我说;不明白,嘴里不好意思,心里不知怎么骂我呢。” 从赖嬷嬷这番话里,读者才能知道,原来贾珍管儿子很严,就如同当年他父亲贾敬管他时一样,都是如同审贼一般。 从前面二十九回清虚观打醮时的桥段来看,贾蓉和贾蔷的生存状态是两个截然不同的境遇。 赖嬷嬷的话不是空穴来风,而是有事实依据的。 第二十九回贾府女眷一齐到清虚观打醮,贾珍等管家因要看住清虚观,防止闲杂人等近前,因此里里外外忙了一圈,最后没看见贾蓉。 找贾蓉时,发现他从钟楼里跑了出来,贾珍就不高兴了。他都没敢说热,还忙里忙外的,贾蓉倒乘凉去了。 于是贾珍就命小厮啐他了。 这里的家人并非现在人常说的有血缘关系的家里人,而是家里下人如小厮等人。 啐完后,贾珍还不满意,又让小厮问贾蓉。那小厮就照着贾珍的意思盘问贾蓉: “爷还不怕热,哥儿怎么先乘凉去了?” 贾珍还不满意,又骂贾蓉,让他回家去请尤氏过来伺候。 这一系列举动,都侧面印证了赖嬷嬷的话并不夸张,贾珍在家里下人面前,也丝毫不给贾蓉留面子,怎么看,都觉得他对这个儿子太严苛,或者根本就是教育方式有问题。 这也不奇怪,毕竟贾珍自己立身不正,用赖嬷嬷的话说,他也不管管他自己。 那么贾珍对贾蔷又是怎样呢? 贾珍对贾蔷,形同亲父子,这是为何? 书中对贾蔷的介绍如下: “原来这一个名唤贾蔷,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如今长了十六岁,比贾蓉生的还风流俊俏。他弟兄二人最相亲厚,常相共处。” 这段话处处透露出一个不同寻常的信息:贾珍与贾蔷关系非同一般。 贾蔷不是贾珍的亲生儿子,贾蔷父母早亡,因此贾蔷自小跟着贾珍生活。 但在宁府,父母早亡的子弟一定不少,为何贾珍单单把贾蔷带在身边呢? 从书中透露的信息来看,贾蓉也喜欢和贾蔷相处,他们如亲弟兄一般。另外,贾蓉和贾蔷还一起捉弄个贾瑞,贾蔷见贾蓉的小舅子秦钟被欺负,还想办法替秦钟解围。可见,这两人关系不一般,而贾蓉也从不因父亲贾珍偏疼贾蔷就不满。 但令人疑惑不解的这段话: “宁府人多口杂,那些不得志的奴仆们,专能造言诽谤主人,因此,不知又有了什么小人诟谇谣诼之词。贾珍想亦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去了。” 宁府即使再人多口杂,喜欢造谣生事,按贾珍的地位和行事作风,即便被奴仆诽谤,也不难处置奴仆,或打或卖或罚,都是办法。 何以至于“风闻得些口声不大好,自己也要避些嫌疑,如今竟分与房舍,命贾蔷搬出宁府,自去立门户过活”呢? 都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贾珍一定有不少把柄捏在奴才手里。 关于贾珍的作为,书里从第二回就透露出不少信息,贾珍的父亲因喜欢炼丹,于是让贾珍袭了官,“这珍爷那里肯读书,只一味高乐不已,把宁国府竟翻了过来,也没有人敢来管他”。 既不读书,每天只“高乐不已”,那该是如何高乐呢? 故事发展到第七十五回,贾珍因居丧,因此不能游玩,也不能消遣,于是“无聊之极,便生了个破闷之法”,也就是想了个解闷的办法。 他白天请世家亲友们来习射,又找个借口,说只习射,不利于长进,因此立罚约,赌一件东西,才有助于勉励大家提高习射技能。 于是贾珍在天香楼下约定每天早饭后来射鹄子。 现在人们常说“坑爹”,但贾珍却是实实在在地“坑儿子”。他不肯以自己的名义做局,于是让贾蓉做东家来请客。 那些慕名前来的世家子弟,都是少年人,又喜欢斗鸡走狗访花问柳,于是宁国府天天杀猪宰羊,屠鹅戮鸭,如同临潼斗宝一般。 渐渐白天习射,晚上开赌抹骨牌,直到有一天,赌局已经重于习射,慢慢蔚然成风,家里下人和远近亲友如邢夫人胞弟、薛蟠等人都来了,于是在桌上又是“抢新快”,又是打幺番、抹骨牌打天九。 这里头的人,不难猜想,其中多半就有贾蔷。 另外,服侍贾珍等人的,都是十五岁以下的孩子,“其中有两个十六七岁**以备奉酒的,都打扮的粉妆玉琢(第七十五回)”,至此,读者已不难猜想到贾蔷为何能得贾珍喜欢了。 好家伙,这基情四射啊。 好在,如今随着贾珍提前死亡,这些私密问题也就成了永远的秘密,只要贾蓉不刨根问底,贾蔷也就能好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贾蔷如今名义上还是贾氏族长,所以有不少族老来伸手找他要钱,贾蔷也是区别对待,只给了一部分,倒也没糊涂得全给出去,听说这段时间和贾芸处得很好,贾芸是个有能力的,会办事会做人,把他笼络一二倒也无妨。 “掌柜的,来二两包谷酒。”贾蓉一进门就喊道。 “苞谷酒今日卖完了,烦请客官明日再来……咦?是蓉哥儿!”贾蔷正忙着对账呢,抬头一看,没想到贾蓉来找他了。 “蔷哥儿,别来无恙?”贾蓉脸上多了几分亲切的笑容。 “云哥儿,快,快把咱们新酿好的梅子酒和鸭子拿出来招待蓉兄弟!”贾蔷连忙向里招呼一声。 “欸,来啦!”贾芸走了出来,一眼就认出了贾蓉。 第94章 芸哥儿,你来做 “见过贾大爷。”贾芸很客气地打了声招呼。 说起贾芸,虽为贾府族人,西廊下五嫂子的儿子。 生有一张容长脸儿,长挑身材,甚是斯文清秀,父亲早亡。 虽然比贾宝玉大上四五岁,但辈分上却是后者的晚辈,因聪明伶俐被宝玉戏称认作义子,另外和宝玉婢女小红(林之孝家的女儿林红玉因与黛玉名字相冲,改称为小红,后为王熙凤婢女)有段恋情。 早期脂评抄本《石头记》,从第24回到第27回,有六条批语涉及贾芸的为人行止及在后30回中“仗义”行动。 例如,靖藏本第24回回前总批有云:“‘醉全刚’一回文字伏芸哥仗义探庵(监)……”第26回“红玉佳蕙闲话”一段之上庚辰本上有墨笔眉批云:“‘狱神庙’回有茜雪、红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这两条批语说明贾府“抄没”之后,有“狱神庙”诸事,正是贾芸与茜雪、红玉诸人救了王熙凤、贾宝玉一干人,使他们免去牢狱之灾。庚辰本第24回有夹批点明:“孝子(指贾芸)可敬。此后来荣府事败,必有一番作为。”靖藏本则在此条批语之后又加“果然”二字。同回有眉批指出:“芸哥可用。”批者见过后30回原稿,从批语可知贾芸“素日行止”是“金盆虽破分量在。” 贾芸与贾宝玉虽然皆是贾家子弟,然生活的环境是大不相同的。比如贾芸,早先没了父亲,也无产业。所以很早便面临了生计问题,也很早便知了人情冷暖。 贾府省亲,自然衍生出一大堆的活计来,所以贾府子弟们自然要谋算了。 与上层有往来的人物自然先得了去,比如贾琏的奶母就是聪明的,一听了信,忙过凤姐贾琏处,亲自开了口,正值凤姐与贾琏和睦,便送了个人情,把奶母的两个儿子派了随贾蔷去苏州的差。 贾芹的母亲素日奉承的凤姐满意,便求了凤姐,让儿子管了和尚的差。 而一心上进的贾芸,早先求了贾琏,不想贾琏的权力不及凤姐,先出来的差事让给了贾芹。贾芸是机敏人,马上改求凤姐。他与宝玉的相识便是此间发生的。 等真见到了宝玉本尊的时候,才不过发现,闻名不如见面,并非自己想像当中的样子。 “那宝玉便和他说些没要紧的散话.又说道谁家的戏子好,谁家的花园好,又告诉他谁家的丫头标致,谁家的酒席丰盛,又是谁家有奇货,又是谁家有异物.那贾芸口里只得顺着他说,说了一会,见宝玉有些懒懒的了,便起身告辞.宝玉也不甚留,只说:“你明儿闲了,只管来.“仍命小丫头子坠儿送他出去.”二人不同的生活环境,自然所在意的不同。也只能是客气几句,若是深交,自然是谈不上的。 况且宝玉的富贵闲人的心态,岂是一心生计求人找活计的贾芸能有福享受的。 后来贾芸送礼给凤姐,谋了个种花的差事,来孝敬了宝玉两盆海棠花,也算是一种风雅的送礼行为了。 海棠诗社里,赏花人自然与他无关了。遥望怡红院,红尘中的贾芸自然明知,宝玉是天上的凤凰,离他遥远。 只是世事难料,八十回后贾府没落,贾芸对宝玉另有相助之义,也算是不枉海棠花开一季了…… 扶持贾芸一二,倒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过几天,他兴许还要去天子跟前交差呢。 天子要的可不止是自己的钱,还要自己这把钝刀子能够继续从士绅集团身上割肉下来,喂饱国库呢。 所以,既然要用自己这把刀,那少不得就要多给自己一些“便利”了,贾蓉大概是为数不多的可以跟天子“漫天要价”的人物。 不过大前提是,贾蓉这把刀得听话。 “来来来,尝尝今年新酿好的梅子酒如何。” “你有心啦。”贾蓉接过酒杯,少不得夸赞一番。 “要不是你让我做这龙凤楼的买卖,只怕我现在生活都难着呢,不过话说回来,我一个人管着上上下下近百号人,着实辛苦得很,这不,我好容易找到了芸哥儿来给我帮忙,他来了以后我可就轻松多了。” “你尝尝这盐酥鸭怎么样?” “香酥可口,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化解油腻,你这是怎么做出来的?”贾蓉细细咀嚼了一番,顿时眼前一亮。 “这可是正宗的高邮麻鸭,我和芸哥儿两个人琢磨了许久才定下来的招牌菜。” “原来是高邮特产的麻鸭,难怪有这样的好味道。”贾蓉不由得更期待这两人联手的实力了,表现比他预想当中的还要好。 这样酿出来的梅子酒,兼容了水果酒的果香甜柔、以及蒸馏酒的浓烈,两样风情交揉一体,遂格外令人沉醉。 再配上这炸至色泽金黄,外皮酥脆,内里鲜嫩,香味醇厚的盐酥鸭,那叫一个极致享受。 看来光是选材料上,两人就花费了不少功夫。 古时,扬州和高邮一带盛产高邮鸭(古时扬州和高邮一带各地盛产麻鸭,现在扬州、高邮地区专门养殖,由于高邮养殖的范围最广,技术最先进所以又名高邮麻鸭,是全国三大名鸭之一,高邮古时隶属扬州,现代属于扬州代管县级市),此鸭十分肥美,是制作“板鸭”、“盐水鸭”等鸭肉菜肴的优质原料。 深谙“贾氏营销方式”的贾蔷对于贾蓉的真实目的那是看得无比透彻的,如今做起生意买卖来颇有几分江淮盐商的奸诈与狡猾,龙凤楼除了梅子酒和盐酥鸭两大特色以外,还有来自北地的“野味宴”,但价格一般人都接受不了,可越是这样,越是能吸引到那些不差钱的客人进来消费,如今龙凤楼在神京城中已然是小有名气了,许多人宴请宾客都会选在这里来进行。 “不错,蔷哥儿你是个好苗子嘛,能者多劳,如今龙凤楼打出了名气来,接下来的推广就容易多了。”贾蓉看着桌边两个青年才俊,心里不禁有了更大胆的计划。 “蓉哥儿,你还有什么更大的算计吗?”贾蔷往嘴里塞了一块鸭子肉,嚼得口齿留香。 “我的算计很简单,将来,你们俩一南一北,把龙凤楼开遍全天下。” “开……开遍全天下?!”贾蔷本以为贾蓉让自己在神京城里开店当掌柜是为了让自己有个经济来源,可以维持日常开支,没想到……贾蓉的算计竟然如此之大! 一旁坐着旁听的贾芸也是一阵吃惊,刚喝下的梅子酒差点给喷了出来,把龙凤楼开遍全天下,这会不会太狂妄了一点? “我知道,你们可能觉得我胃口太大了,但是我的确有信心,只要你们按我说的来执行,那这件事多半有七成把握能成。” “你且说说看。” “第一,咱这店面现在是稳定下来了,那么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稳扎稳打,先在神京城好好赚它一笔了。” “不对,应该把周围的生意带动起来,使大家都有钱赚才好。”贾芸考虑还是比较周全,自己发达了也不能让旁人无钱可赚。 “当然啦,芸哥儿你说的这种事情,我们往后必然是要做的,但是你们这样是无法把影响力扩大到全天下的,今后,咱们要有金字招牌,就不能只在神京城盘踞,而要把目光放在天南地北的富户之上。” “所以,我认为,现在应该把开分店的计划提上日程了。” “开分店?那谁去执掌呢?” “人选不就在眼前吗?芸哥儿,这事情就交给你啦。”贾蓉看向贾芸。 “这……这不行的,我能为有限。”贾芸连忙推拒。 “我若是没有把握,又怎么会找上你呢?”贾蓉笑了笑。 第95章 南国独当一面,北国四海一品 “两间变四间,四间变八间,人手我们不用愁,只要工钱给得足,伙食做得好,不愁没人来帮咱们做事,反正这天底下穷人可多着呢。” 贾蔷贾芸两人一听,不禁点了点头,他们都是过过穷日子的人,如今有了稳定的经济进项,谁还不乐意把买卖发扬光大,将来做个富家翁,娶个漂亮老婆呢? “等到分店开够了,我们就正式注册官方旗号,倒时候有了官方明面上的敕书凭证,何愁没有钱赚,到时候,天下酒楼都要仰我们鼻息而活,不愿配合的,抹掉便是了。” 这种釜底抽薪的狠辣招数注定会得罪很多人,也会触动很多士绅的利益,因为很多茶楼酒肆背后,都有士绅们的影子,而贾蓉要做的,就是废掉它们的耳目,砍掉它们一只臂膀,到时候就算闹起来也是自己占理。 而且,这种能让士绅狗急跳墙的举动还算是没有触动底线,只不过是一场来回来去的试探,只要天子点了头,他现在立马就把这个计划付诸实践,看看效果如何。 “芸哥儿,过段时间我送你去湖广,你这几日多招些人手来,最好是没饭吃的流民……去试着接管一下那边的生意场,我在那边安排好了人手辅佐你,你到时候跟他们多多交流一二也就会了,明白吗?” “我知道了。”贾芸这下子不答应都不行了,毕竟贾蓉说得那么现实,要说他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他家里可还有个老母亲等着自己照顾尽孝呢,做儿子的哪还舍得让老母亲再出去受苦受累啊。 “今后,你以湖广为中心,推广北地菜肴,同时也要发展出湖广本地的特色菜,扬州菜和苏州菜都是非常合适的对象,相信湖广地界的菜肴会让你满意的。” “好。” “蔷哥儿,你今后就以推广南方菜肴为主,扬州和姑苏地界的菜品都要做出北地风味来,菜谱要随时进行修改和增加菜品,这样,咱们自然就不愁销路了……关于这些,我还有很多东西要与你们交代。” 足足谈论了一个时辰,贾蔷和贾芸不由得感叹,这做生意还真不是一般的辛苦,但是有贾蓉这个金主爸爸在背后支持他们,就算一开始可能会赔钱,但是时日久了,自然就会深入人心。 “还有啊,价格上要定得亲民一些,别让人背后骂咱们狗眼看人低,说咱们只接待富户,不待见穷苦人家的孩子,还有……以后但凡有人宴请吃剩的饭菜,一律不准倒掉,就送给他们吃了罢。” “好嘞,你放心罢。”贾蔷点了点头,这浪费食物的情况,贾蔷也是看得触目惊心,每每想着如何处理这些剩饭剩菜,如今贾蓉一下子就把以后几年的发展计划都摆在自己面前了,那还用多说吗?肯定灵巧多变地执行啊。 贾蓉已经把路指出来了,怎么走,怎么去营销那就是他们两个执行人的问题了。 “最后一个问题,咱们龙凤楼要向立足南北两地,必然就要有一个深入人心的名目,让人一听就知道,所以,这店面的名字,咱们以后都要统一称呼。” “那你可想好了新店名?” “日后,南国独当一面,北国四海一品,如何?” “独当一面,四海一品……妙啊!”贾蔷一阵赞叹,这读过书的就是不一样啊。 “好啦,时日不早啦,我还有事,下次再来与两位兄弟把酒言欢。” “慢走不送。” …… 神京城大内总管处。 “小子贾蓉,见过戴公公。”贾蓉揖礼拜下。 只见戴权曲着右臂,斜倚在黑漆描金靠背椅上,自贾蓉进门起便细细观察他的举动,作为跟着天正帝几十年来阅人无数的老宦官,他自信还是能看透一个少年郎的。 而贾蓉之一举一动,之神情眼神,落在戴权眼中,都算是比较老辣的。 不过,他一生几十年的阅历,宫里宫外的能人见得太多了,没几个能长远的,这天底下的聪明人本就多如过江之鲫,就眼前来说,贾蓉的表现,只能算是不错,很沉得住气,忍得下来。 “平身吧。” 戴权声音淡然说道,目光却看向了窗外方向,道:“适才,杂家的养子们都听到了你那番高论, 蓉小子,如今世人都说,这天下大半贪官,都是天熙爷留下的。也是天熙爷时期,才有了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说法。 怎么到了你这里,天熙爷反倒成了功劳盖高祖、世祖皇帝的圣君了?莫不是,故作谄媚之言?” 贾蓉闻言,顿了顿后清声道:“公公,小子先前狂妄之言,已经说清了先帝圣明之处。 至于是否为谄媚之言……且不说此番话圣上听了会如何想,小子目前也还非官场中人,纵然小子只说了几句大逆不道的鬼话,他老人家在九泉之下不会让我做大官。” 戴权闻言不禁呵呵笑出声来,转过脸来看向贾蓉,俯视道:“你还想做大官?” 贾蓉摇头道:“小子生来便有自知之明,从未想过杜绝百官,得罪死人。” 戴权闻言哼了声,沉默稍许,又淡淡问道:“你还未说,如今遍天下的贪官该怎么算,该不该算在天熙爷的头上?” 贾蓉点头道:“当然要算在先帝头上,毕竟当今天子登基不过十余年,先帝可是在位六十有一。” 此言一出,戴权身边的年轻人面色骤然一沉,不少人也跟着瞪起眼来。 戴权却露出一抹笑意,问道:“既然贪官遍地,天熙爷又谈何圣君?” 贾蓉便摇头道:“这只能说明,先帝乃是仁君,当今军机宰辅之臣,大都是辅佐先帝多年前留下的老臣。 他们如今都烂了,先帝泉下有知,怕是连心都要碎了。 可是,他们毕竟曾经都是一路追随先帝筚路蓝缕、斩荆披棘走到今日的老臣,于国朝,他们有功。于先帝而言,他们更是有情义脸面在。 先帝实乃不忍落得个杀害功臣的恶名于身,才造成了今日之局面,小子妄自揣测,这怕也是先帝最终心灰意冷,传位于当今圣上的原因吧……” “狂妄!不知天高地厚,不过立有些许功劳便敢妄自揣摩圣意?” 戴权身旁的年轻人着实无法忍受贾蓉这般无法无天的淡然评价,开口呵斥道。 但也有个别人目露疑惑的,他们不明白这个少年能得到天子重视,到底是聪明似鬼,还是糊涂透顶,哪有这般愚蠢的表露自己心迹的人?如今刚立了功就这么膨胀,以后当了大官那还不得把朝堂捅破了? 戴权的面色却依旧平静,他双眸端详着贾蓉,好一会儿方道:“蓉小子,你的聪慧,你的胆气,还有你的心计和城府,在少年人之间,皆属上上之选,那日,面圣之对,也不枉天子如此垂青于你……天下神童美玉虽多,但这份工于心计能及得上你小子的,却未必有多少。 只是杂家很好奇,你心中既然对圣上与先帝之身份有所猜测,甚至有所定论,又为何说出如此犯忌之言?” 揣摩圣意,揣摩上心,从来都是帝王家最为厌恶的事。 若是将帝王心术都揣摩透了,那岂不是可以左右帝王,操持上意如木偶? 这是明摆着绝了自己进朝堂之路! “公公目光如炬,明察秋毫,小子不敢有隐匿之心,卖弄心术小道。小子那日能得见圣上,是先前绝未想到之事,亦当是小子今生最大的造化。之所以敢言本不该言之大言,确实有想以此取悦于长者之心,以诉私事。” 戴权呵了声,追问道:“不惜搭上一生之前程,也要谋以私事,却不知是何等私事,如此重要?” 贾蓉轻轻呼了口气后,抬起眼帘,明眸望向戴权,道:“小子本为宁国正派玄孙……” 说着将贾敬贾珍这些年来如何与义忠亲王一派勾勾搭搭,自己又是如何设计干掉贾珍的一切,毫无遮掩的悉数相告。 如今天子金令上交给了戴权,他暂时也不需要到处奔波了,因为他发现,四皇子陈弘立掌握了自己的一切把柄之后,自己的处境就会变得无比被动,最后只能成为四皇子的提线木偶,任其摆布。 为此,他不惜堵上自己的性命,也要摆脱这种潜在的控制,那么……只能从已故的天熙帝和天正帝的身上下功夫了,虽然这种造谣的手段和公然在各地发表私人评论的行为属实是蠢了点,但是效果意外地很好,估计弹劾自己,要求把自己逐出贾氏宗族的人肯定不会少。 任何朝代都不会允许有人在民间公然谈论天家的私密事。 最后道:“小子虽也贪恋富贵荣华,但也不惧逐出贾族,但是,却不愿背负‘忤逆不孝’这等十恶不赦之大罪,令祖宗母亲蒙羞。 今日小子斗胆妄言,不惜自毁一世前程为代价,恳请公公在御前替小子回转一二。” 说罢,贾蓉伏地叩首。 戴权未言,稍许,身侧年轻人提醒道:“你既有此等泼天大罪在身,本也无甚前程可言,又谈何付出什么代价?” 贾蓉这时候抬起头来,看着年轻人道:“此言差矣,我为大青的一份子,若果真有罪在身,那自不必多言。 如今却是因家世之故而得罪果,家中贼子可言此为罪,公公等人却言不得。否则,岂不是寒了天下人心?” 这年轻人却也是个有捷才者,笑道:“是非对错皆出自你口,总不能你说清白就清白,说无罪就无罪吧?” 贾蓉点头正色道:“此言有理,但求一公正查证的机会。贾珍在我宁国府曾一手遮天,却又如何真能遮得住浩浩上天?” 戴权又开口问道:“若今日未于杂家面前说实话,汝又当如何?” 贾蓉顿了顿,缓缓道:“宁国族长贾珍,还有荣国府贾赦贾政之流,皆骄奢滛逸恣意妄为且志大才疏之辈,小子冷眼旁观,以为其虽看似势大,实则必难长久。 若今日未与公公面前得此实言,小子自当眼观他起高楼,眼观他宴宾客,眼观他楼塌了。 待其落个白茫茫大地一片真干净时,再去讨回公道,小子可不愿被这么一家子累赘搞得家破人亡,小子如今只想自保,谁拦着我自保,我就对付谁。”贾蓉冷眼看着戴权,这一刻,殿内的气氛顿时肃重起来。 “好一个狠辣的小子,看来圣上看中的就是你小子这骨子里带出来的狠劲儿!”戴权哈哈一笑,气氛为之一缓。 第96章 如此圣眷 听闻戴权之言,贾蓉未有丝毫犹豫,立刻回道:“禀告公公,此等谏臣之心或许是忠正的,然其不通经济之道,所谏之言,实在不可理喻,贻笑大方。” 戴权闻言自然不会满意,这话连他都说服不了,又如何能够说服天子,因此哼了声道:“杂家看那话本故事,千年王朝,哪一朝不是亡于君王奢靡昏聩?怎么到你这里,还出了个经济之道来?”戴权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贾蓉却正色道:“公公,小子虽年不高,但也读过些史书,小子记得自天熙八年起,银钱兑比是一两比一千钱。 可是到了天熙二十八年,银钱兑比就变成了一两比一千五百钱,成了银贵钱贱的局面。 寻常百姓的生活生产买卖,是用不到银子的,用的都是铜钱,唯有纳税入官之时,才会用到银子。所以每到纳税入官之际,百姓要将手中的铜钱,兑成了银子才能纳税。 然钱银比越高,百姓自然就越吃亏。大户们甚至什么都不用干,只要藏好银子,在纳税季提高钱银兑比,然后将手里的银子兑给百姓就能大赚一笔。 再用铜钱去购买百姓手中的粮米,以大宗货物入官仓,又可兑出银子来,凭白又可赚一倍的利。 可为什么钱银兑比会越来越高?虽然丁口在涨,可朝廷也在年年挖银山,按理说不至于失衡至此…… 小子以为,便是因为那些大户和富户们赚了银子后不去花费,反而将银子都烧成银冬瓜挖坑埋起来,甚至藏在墙壁里头。 不管他们是因为勤俭也好,还是因为别有用心,总之,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如今是越来越少了! 如此,岂不就造成银贵钱贱的局面? 若富户们都像先帝那样,将银子花出去,而不是烧成冬瓜埋在土里,那么市面上流通的银子就不会减少,就不会造成银贵钱贱的现象,百姓就不会吃如此大亏! 所以说,朝廷根本不该抑制他人去花银子,还要鼓励富人们多学习先帝的花钱之道,多花银子,才是利国利民之道! 那些言官们不通此道,只知勤俭是好的,却不晓得对朝廷来说,富户们多花银子,才是真正的好事。 让那些富户们不断的积蓄银子埋在地下,对咱们大青而言,没有任何好处!” 此言说罢,戴权身边的年轻人,还有那名阉宦,都睁大了些眼睛,看着眼前这位少年敢在他们跟前生生“颠倒黑白”,“指鹿为马”! 世上哪有这样邪门的道理? 偏生,他说的似乎还真的有几分门道……几乎是前所未闻之言呐。 天熙帝作为一代传奇帝王,这一辈子经历过的事太多,听过的惊世之言也太多,留下的传说也太多,从来没有人能在经济上说出如此一针见血的言论来,若是天熙帝还活着听见这些话,只怕还会赞许贾蓉一句“好儿郎,当为天下贺。” 戴权一双平静的眸眼细细的观察着贾蓉,看的贾蓉后背发凉…… 良久之后,他才哼了声,道:“你这小鬼,年纪不大,看似良善纯真,可心里却奸猾似鬼,你果真不愿进朝堂做官?” 贾蓉摇头道:“公公当面,便是代表了圣上的体面,小子岂敢自作聪明虚言欺君?小子虽为宁府中人,却天生牛心古怪,除却天地君亲师外,不愿与上官下跪磕头,本无入仕之心,无奈家中蠢物太多,逼得小子不得不立功入仕以求自保。” 这个说法,又出乎了戴权与其他二人的预料。 只是,一心钻营的人,圣上肯定不会喜欢,可有才能之人,却不肯为天家卖命,圣上他也不会喜欢。 戴权挑了挑有些发白的眉尖,看着贾蓉讥讽道:“你这小娃娃倒是有那诸葛孔明舌战群儒的气度了……” 戴权本想做个顺水人情,不过犹豫了下,抬头思量了稍许后,又问道:“杂家却是好奇,你不愿跪人,可你之前连一个贾珍都扛不住。 那日后再有权贵欺负到你头上,你又该如何自处?” 贾蓉闻言,犹豫了下,还是道:“公公,小子有考取功名之心。另外,小子也有些许陶朱之慧,可与人共享利益,结识些权贵。 不求仗势欺人,只要莫让人轻易欺负了去就好。小子以为,如今到底太平盛世,等闲也不会有人随意欺负小子吧?” 戴权听闻此言,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看着贾蓉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摇头道:“聪慧的确是拔尖儿的聪慧,只是到底少了阅历,不知这人心世道的险恶。 不过,杂家看好你。 因为你有自知之明,知道不能在杂家跟前卖弄,你能在杂家当面说了大实话,这一点,杂家阅人无数,就很少看见有人能做成这样……不错,圣上没看轻了你,你这番话,咱家会如实相告圣上,请圣上裁断。” 说着,站起身来,在身旁年轻人和中年阉宦的护从下,缓缓往外行去,不过在路过贾蓉时,顿住了脚步,俯视着他道:“蓉小子,你很好,好好去做你的事吧,只是莫要失了这份本分,都是为天家效力,可要学着老实点……”说罢,走出了大内府。 留下贾蓉独在原地,默默感觉后背因冷汗而带来的丝丝凉意。 古人除却所知之物,眼界难及后世之人外,论心机,论智谋,论眼力和识人之明,哪一点会逊色后人? 方才贾蓉连一句自作聪明的谎言都不敢说…… 难怪古往今来多少人杰,都会留下“伴君如伴虎”之言。 只是不知,先前戴权答允之事,到底算不算数? 还有,最后戴权身边的年轻人,目光怜悯同情的看了他一眼,又为哪般? …… 皇城,翊坤宫。 刚过完五十八岁寿辰的天正帝,正在养心殿东暖阁勤政亲贤殿内批改奏折。 只是没批改两本,面容有些清瘦的天正帝就放下了朱砂御笔,眉头紧紧皱起,凝重的眸光不乏担忧的望向殿外。 殿外秋风吹拂,铜铃作响,回荡在殿内,恍若梵音阵阵。 天正帝为天熙帝第四子,非嫡非长,潜邸时,论声势远不及其他几位亲王高。 为人低调,务实。 在百官中,素有埋头苦干的贤王之名。 又因其从不结党,也不勾连大臣,尤其是对任何军机大臣都保持一定距离,所以让许多人都以为,雍亲王毫无问鼎大宝之野心,将来必会成为一世贤王,和大宝无缘。 却不想,天熙帝在“天熙事变”之后,偏偏就遗诏传位给他,这便是他坐上龙椅的原因。 天正帝登基后,一如潜邸时低调务实,凡大小事务必定亲自过问,尤其是三品以上官员的任免。 朝堂之上,一应天熙时代留下的军机谋国大臣始终不曾有过大变动,都说一朝天子一朝臣,然而天熙大臣却是无比安稳的,始终矗立不倒。 直到天正帝继位的三年后,才渐渐发生了些变化。 有两位辅政军机实在熬不住了,眼花耳聋,难以支撑,这才致仕退去。 天正帝也是赐以了厚恩重礼,风光致仕。 到了第四年,河西之地一场天灾,却让一群吃相实在难看的大臣暴露出来。 趁蝗灾兼并土地不说,倒卖救灾物资不说,堂堂国之大臣,朝廷命官,居然上下勾结,沆瀣一气,倒卖人口,逼得无数人妻离子散,下作之极…… 这一次,天正帝再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是传旨三法司,施以极刑处置了一批,人头滚滚。 值此,天下皆惊! 到了继位第五年,天正帝更是展开雄伟气魄,以雷霆之势,一口气黜免了三位六部掌部尚书,六位侍郎,甚至连一位军机阁臣都隐隐不稳,一时间,朝野上下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人人自危。 天熙在位六十有一年,如今朝廷上的所有重臣皆为天熙旧臣,枝叶缠蔓,瓜葛极深。 隆安五年大案,真要牵连下去,幸免者寥寥无几。 天正帝这时候却又罢手了,停下来纠察,反倒让不少人更加寝食难安了,都不知道天子接下来会对付哪家,一度让很多人都老实了一点。 这被针对的政治清洗行动目标,其中就有贾家,不然作为宁国府长房长孙的贾敷如何会以死谢罪? 按道理,贾敷也曾经是接任父辈的接力棒,为大青平定北陆边患立下过汗马功劳的人,如今却因为天正帝要一举覆灭整个贾府而自杀了,这可以说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阳谋。 只是天正帝到底没想到,贾蓉这个变数又从宁国府里站到台前来了,而且大小动作不断,自己不支持还不行,贾蓉很自觉地担任起了自己作为“刀刃”的自我定位,天正帝自然是想要用好这把刀的,用好了,不仅能敲山震虎,还能剔骨撕肉。 如今朝堂上攻击贾蓉的奏折是越来越多,反倒没人来指责自己这个天子做得不好了,可见,贾蓉这把刀还是蛮好用的,既然好用,那当然要接着用他来切开更多的利益集团。 只因为,贾蓉平定了施南土司之乱后,连带着西南地区的大小土司也被收拾了一通,湖广地界的所有土司家族彻底覆灭,为此,贾蓉专门上表请天子派心腹过来接收罪产。 按照惯例,三七分。 贾蓉三,天家七。 但是贾蓉分文不取,得来的三成几乎全送给了各地的土民,如今湖广地界一提起贾蓉,都管贾蓉叫“贾土王”,贾蓉的地位与土民们的先祖,勇敢的土王们一样平等。 这意思,大概是把他当成土王一般的人物了。 关于贾蓉如何二百余人平定施南的战报,天正帝也翻来覆去看了多次,很快就看明白了贾蓉的手段和心机,的确适合做一把刀,拿出来就会见血的刀。 对于人心人性的剖析已然到了一个“近妖”的程度,利用土民们想要摆脱苦难的想法,悍然发难,短短一个月内就将施南土司彻底颠覆,也难怪迈柱对其推崇备至,甚至想嫁女儿了,这样的少年英才,谁不想拉拢过来,那么……还有比联姻更合适的办法吗? 听说迈柱还请求自己格外开恩一回,允许贾蓉兼祧两房,将其中一房的妻室地位让给自己的女儿……也好为宁府延续香火。 自第一代宁国公贾演开始,到贾代化这一代,本该有三房三支血脉,却因为牵扯到要命的政治斗争,最终有两支被除名,只保留了宁府二房的血脉留存,这就是次子贾敬得以袭爵的原因,但是到了贾敬这里,爵位已然打了个折扣,变成了二等将军,而且原本有宁府两代人牢牢执掌的军权被其旧部瓜分,由此形成了天熙时代的九家军镇世家,甚至连京营节度使的职务都落到了出身王家的王子腾手里,要知道,当年宁府得势的时候,王家可还是个鞍前马后的狗腿子,如今狗腿子倒比以前的宁府尊贵了,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可笑的事吗? 到了贾珍这里,又打了一个折扣,变成了三等将军,要不是个贾蓉异军突起,恐怕爵位被收回去那是迟早的事,以后宁府恐怕连曾经的话语权都要丧失了,那时候,宁府就真的啥也不是了。 以前留在军中的人情,现在恐怕也所剩无几了。 因此天正帝才决定启用贾蓉,看看效果如何,没想到贾蓉的表现比自己预想当中的还要好,这才特意降下了“圣眷”,让他回京来,封他一个官职,让他继续为自己割肉你。 可是贾蓉本身不知道“圣眷”为何物,所以他才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忘了曾经答应他的允诺。 但天正帝知道,“贾土王”这三个字意味着什么…… 这三个字,足以给贾蓉带来加官进爵,甚至在武举考试时,遇到有良心的武举考官,还会对他这个“佞幸之臣”另眼相看。 通常来说,帝王表达对臣下的喜爱,不会直白开口,只赏赐一件随身所携之物,就已经足够。 一生英明的天熙帝,他的父皇,在执政晚年却贪图起奢靡享受,大兴土木,修建圆茗园,浪费了无数银钱。 若非到了最后几年,大青天灾连连,可早年间无比英明的天熙帝却无力重整朝纲,赈济艰难,困顿不堪,再加上龙体欠安,连上朝都困难,太上皇或许也不会在最后几年在园里休养,而是再次让老臣们战战兢兢了。 已经认识到晚年错误的天熙帝,即使已经认识到九位皇子羽翼丰满,渐渐锋芒毕露,都有夺嫡之心时,他最终的决定是,一举罢免十数位天熙重臣,绝了这些皇子们的心思。 但这一切不代表,晚年的天熙帝就甘心背负“昏聩无能”的污点。 坊间甚至传闻其为“玄宗第二”,可见当时的天熙帝风评已然极差。 但是当时作为儿子的他,显然是不能多说半句话的,如今继位已有十三年之久,也在费心费力地为老父亲翻案,然而众口难调,许多事情已然被官僚士绅们“盖棺定论”,自己都追查不回,没想到,贾蓉的言论却对天熙帝大有表彰,这不禁让天正帝更加疑惑了,这个小子到底在想什么呢? 第97章 没得选择 “万岁爷,内相回来啦!”正当天正帝出神的时候,一旁的第二号大太监宋混忽然向他报告了戴权正在赶往这里的消息。 “快传。”天正帝催促一句。 他现在很想知道,贾蓉到底还隐瞒了些什么事情没有交代。 帝王从来多疑,天正帝自不例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他都不会放过。 他的确在贾府之内安插有眼线,但这个眼线绝无可能被人瞧出来,除非……有人断了他和皇宫之间的联系,不然绝无可能这几个月之内不传一点消息回来。 他很有必要怀疑一下是不是贾蓉干的。 不多时,戴权走了进来,身边跟着义子李若廉和亲信宦官张贯。 只见戴权躬身道:“奴才见过万岁爷,万岁爷圣福金安。” “朕安,快快将实情讲来。” “是,万岁爷,据贾蓉所言,设计干掉贾珍的,其实是两股势力,一路是宝亲王府的人,一路就是贾蓉自己……” 随后,戴权将贾蓉所言一字不漏地说给天正帝听,天正帝听到最后,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挥挥手让身边所有近侍退下。 天正帝敲着桌面,许久之后一阵冷笑道:“这贾蓉也是个混帐行子,为了跟义忠亲王一党撇清干系,居然如此莽撞阴杀其父,还公开为先帝翻案,推崇奢靡。 还说什么先帝之功,不亚于太祖、世祖,真真是混帐透顶!” “万岁息怒!奴才还有几句话要说。” 戴权走上前笑道:“那贾蓉本是在宁国府中长大,自幼受用荣华富贵,他又懂得什么勤俭为上?不过这个年纪,就能讲出这些歪理来,在年轻一辈里也算是不错了的,难得有人讲得出如此与众不同的话来,况贾蓉为了洗脱嫌疑,不惜与义忠亲王一派翻脸,供出了贾珍贾敬与其苟合内幕,更是将以往陈年旧账翻了出来,万岁爷可还记得,那永宁公主的事情?” 提到秦可卿,天正帝的表情才稍微好看了一点,虽然不知道贾蓉的消息来源,但是秦可卿的确也算是皇家中人,这件事姑且算他做得对,毕竟是死去的二哥唯一留下的血脉了,以后再跟这小子好好算账。 将手中的密折随手丢在御案上,冷声道:“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妄自揣摩帝心,自断手脚,还敢冒天下之大不韪算计亲父,这等不孝之人,还是早早打发到外边去,别留在京城里了。” 戴权却似不怎么在意,笑道:“万岁爷,朝堂里那些士大夫干的不都是类似贾蓉这样的勾当?别人不知道,万岁爷还能不知道? 他们可没贾蓉这般幼稚且酷烈。至于前程不前程的,还不都是万岁爷您一句话的事。” 天正帝心情复杂地摇头道:“既然他已交代得明白,他入不得朝堂,那以后,他就入不得朝堂,这叫君无戏言。 他不是不想给人下跪吗?如今有了这层威震西南的大功,就让他去当个富贵闲人罢。” 戴权接着说道:“那他才要叩谢皇恩呢。 不过万岁爷,既然贾蓉有意将此事传出来,不如就由万岁爷下旨去料理一下。 这第一嘛,可以安贾蓉的心。第二,虽开国功臣一脉唯有北静王府仍袭王爵,但北静王家的那位到底还年轻,在勋臣中威望尚浅。 而史家一门双侯,却早转向了天熙功臣,及天熙九家一派。 所以一门双公的贾家,在开国功臣之间仍有巨大的作用。 万岁爷想用开国功臣来平衡天熙功臣及边军九家一系,不妨赐些皇恩与他家。 且这般做,凤藻宫里那位女尚书,也会感激万岁爷的。” 天正帝闻言,扯了扯嘴角,斜觑了眼戴权,摇了摇头,又微微皱眉道:“若是依你之意,就不是给贾家赐皇恩这般简单了,这是让他泥牛入海了,这把剔骨尖刀,朕还想发挥大用。” 戴权摇头道:“万岁爷只需赦免宁府的几个人,让贾蓉重回国公府,去享受荣华富贵,这才是天恩浩荡。 且这样做也是为了帮贾家掩过一桩大丑闻,一旦永宁公主的事让外边那些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戳万岁爷脊梁骨呢。 况且,那样一来不仅他们贾家自己面上无光,连带那位贾家女尚书都要受其牵连。 先前金陵薛家不是还想要送女入宫,结果为人指摘其兄行为不检,薛家德行不足而被退了回去?皇上遣人去贾家夸赞那贾蓉小子两句,贾家自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且有此人在,日后皇上用起开国功臣一派之时,岂不便利?如今外头谁都知道,他这一支是已经跟义忠亲王一派闹翻了的,除了投靠天家,再没有其他的法子能够保住他自己了。” 天正帝闻言,骤然抬起眼帘,眼睛一亮,却听戴权接着说道:“不过奴才看贾蓉这做人的狠劲儿,着实不多见,不论在士绅面前之言行,还有和贾家内部的恩怨,他未必愿意再回归宁府那个伤心地。 如今他一人在外携家带口的,可是逍遥自在的很哪。” 天正帝哼了声,道:“这可就由不得他了!天家赐恩,又岂是那样好消受的?” 戴权闻言很是赞成地点了点头,心里却忍不住嗤笑道:所以说,贾蓉能不能上朝堂,不过就是掌握权柄的人一句话的事情。 自拜会贾蔷贾芸之后,又在戴权跟前受审将近一个时辰之久,直到现在都还出了一身冷汗,贾蓉难得没有再折腾自己的身体,身心俱疲地倒头就睡。 今日所遇,于大惊险中蕴着大机遇,可其中的压力,也是无与伦比的。 反复回忆了今日对话,以及戴权的反应,包括他身边年轻人和那位阉宦的神情变化,最终落在了那句“杂家看好你”之中,才算勉强松了口气。 至少自己的应对还算得体,不会变成彻彻底底的“大逆不道”。 贾蓉倒头就睡,却唬坏了晴雯和良儿等人,忙将贾蓉推醒,谨慎地问了几句。 最后归罪于那几位把贾蓉叫进宫的太监,好一通痛骂之后又拉着贾蓉洗漱了一番,这才放心地让贾蓉睡下了。 如今他们住在神京城的郊外,更能体恤民情,查探周边情况,在神京城郊外买下的这栋民宅,也是贾蓉老早就看好的地方,至于以后回不回宁府,他其实都无所谓,只要她们都没事,住哪里都行。 政治斗争,从来都不该把女人牵扯进去,除非她也参与了政治斗争,为了避免被抄家灭族的命运,他作出了无数改变和让步,只为了自己性命得以保全,顺带保护好这些可爱的女孩子们,尽管她们各自有各自的缺陷,但人生于世,总要有点战略目标才行。 贾蓉的战略目标很没出息,等成年了,自己要把这一家子的可爱女孩子们都娶回家,将来跟他一起过没羞没臊的小日子,但这,也是要拿命来争取的。 因为一旦接触了政治斗争,绝无可能退出,即使只能选择加入游戏,那么就要尽可能地稳定自己,不要站错队就好了。 这也是他死活不乐意回归宁府的原因,因为回归了宁府,意味着他将来必然就要为天家出生入死,甚至入死的可能性比出生多得多,那不是贾蓉想要的,可是他没得选择,那么就只能选择玩命了。 “大爷真是辛苦,这么晚了还要被单独召见……”良儿有点心疼地看着贾蓉安静的睡颜。 “良儿姊姊,大爷都叫我们少管少问了,你可不能跟大爷唱反调啊。”晴雯谨慎小心地提了一句。 “我知道……听说邢姑娘也很挂念大爷,也不知道邢姑娘什么时候跟大爷完婚呢……”良儿有点出神。 “良儿姊姊,你是思春了吗?”晴雯嘻嘻一笑。 “才……才没有呢,走罢,咱们去看看太太睡下了没有。”良儿脸上一羞,却没有接话了,拉着晴雯离开了贾蓉的卧室。 等到她们离开了,贾蓉才有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一个黑影从房檐上跳了下来。 “十五,情况如何?”贾蓉问了一句。 “回大爷,如今义忠亲王一派态度很微妙,没有表示出任何意见,甚至连郑家庄那位理亲王都没有吭声,不知道在密谋什么……” “不必多问,每七日过去查探一番就行了,但不必深入郑家庄当中调查,只需要把郑家庄周边的地形图册给我画出来即可。” “是。”贾十五恭敬地递上了纸条。 “去吧。”贾蓉挥了挥手。 “兵丁住房扩建二百间,这王八蛋到底还藏了多少人手?宁府里到底还藏了多少秘密?”贾蓉瞧了一眼纸条,不禁更加开始考虑要如何应对这件事了。 第98章 武举人兼监察御史 短短的几天功夫,朝廷的任命就下来了,除了考取武举人的事情定下来了以外,还有封官的赏赐。 如今贾蓉身有功名,又有官位,在一般人看来,这就是“受宠”的表现了。 然而,这个武举通过背后的艰辛,只有贾蓉自己知道。 武举发展自武周始,至清朝时,衡量标准一变再变,先后改为试马步射,马射二回六矢,中三为合。 贾蓉马射成绩为一回六支全中,超额完成。 步射九矢中五为合格,贾蓉同样射中了八支箭,可以说是相当优异的成绩了。 之后比力气,包括拉硬弓、舞刀、举石。 弓分八、十、十二力;刀分八十、一百、百二斤;石分二百、二百五十、三百斤,上述实践均合格者才能继续考笔试…… 贾蓉的各项实践成绩都很好,因此有了“小武廉”的称号,算得上是一时炙手可热的人物了,而且还打破了大青开国以来最为年轻的武举人记录,目前,最早夺得武举人功名的是在十八岁。 贾蓉则把这个上限提高到了十五岁,以不满十六岁的年龄夺得此等殊荣,这对于武人们而言,无疑算是个很惊人的消息了。 恐怕,有些人会寝食难安了,尤其是天熙九家出身的人,上次就跟贾蓉有过节,昔日的主家又有年轻武人出现,他们岂能罢休?岂能再由主家重新驾临到他们身上来? 因此,朝中又热闹起来了,不过这些都跟贾蓉没有关系,贾蓉此刻正在家里试着拉开六石(约合六十斤力度)的硬弓,虽然失败了好几回,不过对于力道的掌控比较纯熟的他,最终还是驾驭了它,移动步射满月,连发六箭,全中。 不过,这时候的他,却在为另一件事情发愁。 天正帝任命自己做监察御史了。 所谓监察御史,就是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的官员。 最早出现自隋文帝开皇二年(公元582年)始设,改检校御史为监察御史。 到了唐代,御史台分为三院,监察御史属察院,品秩不高而权限广,宋元明清因之也设有此职。 明清废御史台设都察院,通常弹劾与建言,设都御史、副都御史、监察御史。 监察御史分道负责,因而分别冠以某某道地名。 《新唐书·百官志三》:“监察御史十五人,正八品下。掌分察百僚,巡按州县,狱讼、军戎、祭祀、营作、太府出纳皆莅焉;知朝堂左右厢及百司纲目。” 然品级仅正八品下,无出入朝堂正门的资格,只能由侧门进出,非奏事不得至殿廷。开元初才取消限制。但因内外官吏均受其监察,权限甚广,颇为百官忌惮。员额,唐为十五人。 宋减为六人,分察六部百司,品级为从七品。明改御史台为都察院,以都御史、副都御史为主官,所属监察御史分道负责,各冠以地方名称,各道人数不等,总数一百一十人,均为正七品官。 清同明制,乾隆十七年提升为从五品官。 监察御史掌管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唐、宋两代仅有八品官,明代初为正九品,洪武十七年升正七品,清代初为正七品,乾隆十七年提升为从五品。 都察院外派地方出巡盐务的监察御史称为巡盐御史、出巡漕运的监察御史称为巡漕御史、出巡农务的监察御史称为巡农御史、出巡边防的监察御史称为巡关御史、出巡茶法的监察御史称为巡茶御史、出巡治安的监察御史称为巡城御史、出巡长江的监察御史称为巡江御史、出巡屯田的监察御史称为巡田御史、出巡仓场的监察御史称为巡仓御史。 十三个省中,每省均有7至11名监察御史,监督不同地方的不同领域,品秩均为正七品,全国共有110名监察御史,称为十三道监察御史。 御史之权为监督,然处事若有差失,惩办也极严厉。据《世法录》记载,洪武十五年(公元1382年)五月,御史雷励误把良民判为徒罪。明太祖查获其事,责之曰:“朝廷能使顽恶慑伏,良善得所者在法耳。少有偏重,民无所守。尔为御史,执法不平,何以激浊扬清,伸理冤枉?徒罪尚可改正,若死罪论决,可以再生乎?”并命法司论雷励之罪,以示警戒。就连书写失误,也被认为不称职而一例治罪。 据《梦余录》记载,宣德间,御史谢瑶在荐举文牍上误书被荐者姓氏,奏书上呈后,又自陈改正。宣宗谓吏部曰:“古人奏牍皆存敬慎,石庆书‘马’字缺点,惧及死。今荐贤不知其姓,岂能知其才?轻率如此,岂称御史之职?”便把谢瑶贬为交址大蛮县知县。 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宣宗又特谕都察院:“朝廷设风宪,所以重耳目之寄,严纪纲之任。近年以来,未尽得人,妄逞威福,是非倒置,风纪废弛,令吏部:今后,初仕者不许铨除风宪。凡监察御史有缺,令都察院堂上及各道官保举,务要开具实行,移咨吏部,审察不谬,然后奏除。其后有犯赃及不称职,举者同罪”。可见有明一代,对御史官的选授和督察是甚为严格的。 据《明史·职官志二》所载: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 在外巡按(北直隶二人,南直隶三人,宣大一人,辽东一人,甘肃一人,十三省各一人),清军,提督学校(两京各一人,万历末南京增设一人)。 巡盐(两淮一人,两浙一人,长芦一人,河东一人),茶马(陕西)、巡漕、巡关、儹运、印马、屯田。 师行则监军纪功,各以其事专监察。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藩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 巡盐御史,也就是林如海干的那个工作,确确实实得罪很多人,因此贾敏才会在三十来岁的年纪“仙逝”,可见监察御史这个职位有多危险。 监察御史是负责监察百官、巡视郡县、纠正刑狱、肃整朝仪等事务的一个官职,虽然官阶不高,但可以弹劾违法乱纪和不称职的官员。 实际上,这也是一个专门得罪人的差使,搞不好便会遭人打击报复。唐玄宗时期,正直的周子谅不幸当上了这个官,最终不得善终。 好家伙,天正帝把自己安排到这个位置上来,不出意外是要拿自己出去割肉了,而割肉的对象,不用说也知道是些什么人。 这是真要把自己当刀子祭出去砍人了。 不过这也是合情合理的,毕竟自己设计干掉贾珍是破天大罪,哪个时代都不会容忍这种人出现,当然,出于政治平衡的考虑,天正帝没有处分自己,把这件事到此为止了,不追究责任,既然贾蓉把如此致命的把柄交到自己手上来了,自己岂有不利用的道理? 就先把他派去湖广,跟着迈柱好好学习一段时间,过几年,再派他去江南学着割肉! 第99章 用眼神撩黛玉 这一日,贾蓉正在院中联系射箭,突然听闻贾母遣丫头来叫自己回去了,大概是看见自己有靠山了,来跟自己打感情牌了。 但是如今的贾蓉早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唯唯诺诺畏惧他人的贾蓉了,这条商业化道路德产业链能走通也是靠贾蓉步步为营,还有天子觉得自己有用,乐意扶持自己替朝廷敛财。 横竖借着贾府的一个名头而已,之所以这么做也是为了防止有其它的豪门势力涨势欺人,巧取豪夺罢了。 就算是因为如此,这条在湖广初具规模的商路利润也有一小部分,要分别着孝敬贾府的各位掌权者,如贾母,贾赦,贾政之流……放在这个时代,这是本分,是“尽孝”的一部分。 丫头只说府里来了个大太监,如今正候着自己呢。 贾蓉这才多了几分认真对待的兴致,如果只是贾府内部那些狗屁倒灶的事情,他是一贯不会去管的,除非……是有哪个丫头被赶出来了,那贾蓉兴许会重视一点。 总而言之,他现在在尽可能地淡化和贾府之间的关系,渐渐把自己“独立”出来。 “见过夏公公。”贾蓉不慌不忙地下跪,旁边贾赦贾政不停给他使眼色,他都视若无睹,只等着夏公公发话。 “贾御史真是让咱家好等啊。”夏公公瞅了贾蓉一眼。 “些许小事耽误了行程,还请公公不要在意。”贾蓉说着很老练地拿出两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递给夏公公。 夏公公这才点了点头,伸手接过,对他们无根之人而言,只要有人给钱,他们就帮谁说话,贾蓉显然是很上道的,难怪戴公公都愿意为他美言几句,看来贾蓉平时没少孝敬他。 看着如今的贾蓉和以前情报里记载的若判两人,再联想到自己这次来的目的,也不拿大,回礼道:“贾大人果真是今非昔比了,咱家这次来却是有皇上的旨意要传,余事我们之后再说,准备接旨吧。” 一时间,马上就有下人准备好香案事物,贾蓉,贾赦,贾政依次跪下等待着夏公公宣读旨意。 只见夏公公展开圣旨,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贾蓉,恪尽职守,天道酬勤,厚德载物,心思慎密,于施南地界作战有功,特此封“施南将军”之号。钦此。” 贾府三人连忙三呼万岁,然后由贾蓉接下了圣旨。 这时只听夏公公说道:“贾御史,恭喜了,您这可是难得的恩典,以后财源滚滚可期啊~” 而贾蓉捧着圣旨回话道:“同喜同喜,谢谢夏公公送来如此吉音,这是一点小小的敬意,还请公公笑纳。”说完之后,贾蓉又很懂事地拿出一千两银票悄悄塞给夏公公。 夏公公微微一笑,自然也不推辞,有人愿意加钱,他自然也乐得多说几句好话。 接过了银票看了一眼之后,笑容更和善地收了起来,然后继续说道:“贾御史如此厚爱,那杂家也就不客气了,接下来杂家还要同贾御史商量一二,不知贾御史日后的行程如何安排?” “哦~夏公公也是为这个而来的吗?那真是太好了,不如夏公公此时赏脸移步到某住处,待某备下佳酿,边吃边谈如何?”贾蓉大喜,毕竟千生不如一熟,这位夏守义夏公公虽然贪财了点,但还算是比较亲近贾家的大太监,听说跟那有名的大太监夏守忠(谐音“下手中”,背叛了贾元春的那个太监)还是表兄弟俩,这位可也比夏守忠好说话多了,贾蓉可得好好结交一二。 夏守义得了贾蓉的好处,自然很好说话,只不过贾政却看不惯贾蓉和夏守义之间的腌臜手段,再加上更看不起贾蓉一个国公府公子去行商贾之事,就找了一个借口独自离开了。 贾赦提前收了贾蓉的赠礼,很快也离开了。 等两人回到宅中,宅中早已经准备好了酒菜,只等二人入席即可享用。 陪着夏守义酒过三巡,只听夏守义说道:“贾御史真是好手段啊,现在这满神京城谁人不知道贾御史跟万岁爷亲厚,因而日进斗金,生财有道,今后若是发达了,可不要忘了咱家这负责采买的地方呀。” 贾蓉也很客气地问道:“这具体是多少,还请问公公是个什么意思呢?我自是无有不从的。” 夏公公先是看了贾蓉一眼,说道:“我知道贾御史所创的如玉商行是很会作买卖的,而且还是供不应求;只不过我这既是皇家采供,那也就既是采买又是荣誉,依我说往后天家采买如玉商行之物,就作价个五六两,可否?” 看见夏守义如此砍价,贾蓉顿时就有些为难,嘴里说道:“原来如此……” 片刻之后,贾蓉继续说道:“夏公公,这个事情可不可行,我方才算了一下,依我说,这进贡宫里的御物至少得定价八两方好。” “八两,这怎么还便宜上二两了?”听了贾蓉的报价,夏守义的表情一阵变换,自己的预期是六两,现在轻飘飘地就被贾蓉加了一倍,夏守义的心情自然不太美妙了。 只见贾蓉不慌不忙,走到夏守义旁边附耳说了一句什么,然后又坐回自己的座位上说道:“夏公公您看,这既然是采买万岁爷和皇后娘娘都可能要使用的御物,那我以后在制造的工艺材料上,外面的包装上,肯定都还要下一番大功夫的,绝对也要比外面的好不是,这样一来,成本就大大的增加了,您说我定的这八两是不是非常的合理呢?” 当下他如此作为,虽说并不是拂了夏守义的面子,但是若是夏守义心眼小,到时候被宫里这么一个有实权的大太监记恨上,可是一件非常不妙的事情。 不过很快,夏守义突然一改前面的态度,反而大喜的说道:“贾御史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宫里用的自然不能和外面的俗物一样,这样吧,我看八两可能还是有些不够,外头的货物我看就定价十六两好了,宫里以后一律都是按照这个价格办理,您看可好?” 贾琏回答:“那就多谢夏公公了,放心,规矩在下晓得,凡是御物一定按八两价格办理。” “好好好。”夏守义点了点头。 如玉商行售卖的各种物品都是要提前预购的,一旦卖完了立马就关门歇业,下一次开张,前后起码相隔十天,这不仅仅是质量的问题,更是诚意的问题。 天子之所以看重这方面,也是国库里确实很缺物资,盐铁茶虽然是国家专营,但是税收往往都收不上来,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作中间商,让朝廷来赚到这个差价……所以,如玉商行就是最好的选择,将来,如玉商行就是朝廷的中转站,它将在北地南国遍地开花。 正事谈拢了,接下来夏守义和贾蓉相谈甚欢,直夸贾蓉会做人,能办事,到了最后夏守义甚至还保证,有时间还会在皇上面前提上贾蓉那么一两句。 送走了微醉的夏守义,一旁忍得很辛苦一直没有出声的晴雯这时候才开口问道:“大爷,你到底是怎样能够让夏公公那么开心的自己把银子往上提到十六两的?” 只见贾蓉得意的一笑,回答道:“因为我替商行要的只是每匹货三两,后面加上的那七两都是他夏公公的,你说他值不值得高兴呢?” 这只不过是后世非常普遍的吃回扣现象,却把晴雯唬得是一愣一愣的,最后喃喃的说道:“确实要高兴坏了的,大爷,你真厉害……只不过大爷可别忘了,你可答应了这御物要比外面卖的还好,这么一来,原来的价格可还能做的出?” “不用多虑,放心就是了,山人自有妙计,对了,老太太还嘱咐我完了去向她禀告呢,我也就先走一步了,这剩饭剩菜还是老规矩,打发给外边那些流民罢,让他们吃饱些。”贾蓉说完,跟晴雯说了一声,就往荣国府赶去。 贾母自然早就得到了一些消息,此时正和孙子孙女们说着玩笑,只见贾蓉来了,不待贾蓉说话就抢先对着鸳鸯说道:“鸳鸯,蓉哥儿在外面奉承天使,想来是喝了酒的,你搬个凳子让他在我跟前坐下来说话。” 贾蓉作为现代人的思想,能够不用行礼下跪自然就是求之不得的,得了贾母的话,当下就顺势在鸳鸯搬的凳子上坐了下来,口中说道:“谢谢鸳鸯姐姐了。” 鸳鸯连忙回答:“蓉大爷说的哪里话,这本该就是我们丫头做的,还要谢谢大爷之前送了我们这么昂贵好用的草纸和肥皂呢。” 这话一说,探春也马上接着说道:“蓉哥儿,听说你这草纸和肥皂甚至蚊香都要卖进皇宫里去了,那以后我们家里还能够使的上这肥皂吗?” 只见贾蓉哈哈一笑,说道:“三姑姑说的是哪里话,自家做的东西我们自家人哪会有什么使不上的,你们尽管用就是了,喜欢什么香味的肥皂,都只管同二婶婶说,她门清儿。” 得到了贾蓉的保证,屋子里的女孩子们顿时乐成了一片,齐齐道了一声:“谢谢蓉哥儿。” 贾母看着孙女们开心,自己也开心的说道:“你们这些个小孩子家家的,小心思可不小,这下凤丫头就算是铁公鸡一毛不拔,也不敢克扣你们的了。” 王熙凤闻言,先是白了贾琏一眼,然后才娇声说道:“老祖宗可冤枉死我了,我何时又是铁公鸡了,只不过是前几天外面供不上,我才说了一句要节约使用,这就成了一毛不拔,不行,我必须改过这个名,嗯~就罚这些妹妹们每日至少用肥皂来洗三次脸如何?” “呸~你才是猫,每日洗三次脸呢~” 看着闹成一团的年轻姑娘们,爱热闹的贾母更加的高兴了,再问了贾蓉一句:“现在多少货品成了宫里的御用品,可曾安排妥当了?” 贾蓉心里想着,反正也只要在外包装上弄的再精致一点,其它的自然有夏公公上下打点,再说了,天正帝也不可能这么闲得蛋疼,专门派人买几块去跟外面的那些平常货去细致入微地做比较,于是回答:“一切都是安排好了的,老祖宗不必忧心的。” 这时贾宝玉却走了过来,说道:“蓉哥儿,你那肥皂草纸到底是如何做的,我想去你那作坊里看看,却被几个凶神恶煞的门子拦住了,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 听到贾宝玉的要求,贾蓉知道他也不是有其他心思的人,当下就找了一个理由说道:“那里面成天乌烟瘴气烟熏火燎的,怕是宝二叔你受不了,依侄儿看宝二叔你还是不要进去看的好,再说了,二老爷若是知道了侄儿带你去那种地方影响了你读书,侄儿受点罚倒没事,连累了宝二叔跟着遭殃,那可就是侄儿的不对了。” 果然,贾宝玉听见说到他爹,顿时就吓的不敢再多言了。 黛玉这时候笑道:“你们瞧瞧他,蓉哥儿才白话几句,唬得脸都白了,二伯父哪能这般可怕?” 宝玉脸色一阵抽搐,那是林妹妹你根本没有见识过我亲爹的可怕好不好? “林姐姐说得对,宝二哥若是连这等小事都发怵,日后别人怎么看待咱们家呀。”贾惜春难得吐槽了一回,大家也只当她童言无忌,哈哈大笑起来。 这下子宝玉反倒更尴尬了,只得暂时离开这里,避嫌一二。 这时候,贾蓉才悄悄凑到林黛玉身边,看着林黛玉一身白衣,越发衬托出其出尘的气质来,不由得一阵愣神。 黛玉这时候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眼神彼此交汇了一瞬,随后又交错开来。 倒不是贾蓉不在乎这些,主要是黛玉心绪不宁,总觉得贾蓉那眼神怪怪的,不过宝玉每天缠着她问这问那的,她确实也有点腻烦,贾蓉的表现就懂事多了,只坐在离自己两个座次的距离,一边逗弄着贾惜春,一边又悄悄地打量着她,不让他人发现这些猫腻。 看着他丰神俊朗的样貌,黛玉心中不禁有点悸动,他若是也生成女儿身,指不定会比自己还要好看呢。 诶?不对啊……自己什么时候也开始胡思乱想这些东西了? 大概……还是因为林如海的嘱托罢?另外,运河上出了一点小意外,有几支盗匪前来劫船,也是贾蓉出面摆平的,当时他在船上连发三箭,打折了三面旗子,这才使船只得以继续北上,晴雯在一旁使劲儿鼓掌,自己当时可是看得真真切切。 末了,贾蓉走到自己跟前,温和地说了一句:“林姑姑放心,有侄儿在,没人能伤得了林姑姑。” 那时候起,贾蓉似乎就在黛玉心中更多地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原本还以为他不学无术,却原来他文武双全,专门来给自己保驾护航的。 此时,贾蓉还时不时看向她,更让黛玉心情复杂了起来。 他要是没定亲,这样撩拨自己倒也罢了,可既然定了亲,却又这样放肆地偷瞄自己,这像个什么话?万一有人传扬出去,别人会怎么看待他们这一大一小的姑侄俩? 第100章 昆山徐氏 这样一想,原本有些心乱的黛玉就有点抵触这种感觉了。 林如海把自己托付给他照顾,他确实很称职,但是这对于他自己来说,显然是个不太美妙的事情。 众人一阵笑闹,各自散去不提。 回了宅中,贾蓉才发现自己之前让海东青们调查的东西似乎有了新的进展。 妙玉的身世之谜,是贾蓉以前读书时一直很关心很想查证的问题,但是苦于条件限制,无法实行,但现在,他和妙玉就身处在同一个时代,在这里,他可以多方打听和印证自己的调查结果。 目前按照书中描写的信息,贾蓉可以得知:妙玉本是苏州人氏,祖上也是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小多病,买了许多替身儿皆不中用,到底亲自入了空门,在玄墓蟠香寺出家,方才好了,所以带发修行。 原着写到一僧一道来化香菱时年方三岁,癞头和尚来化林黛玉时年仅三岁,故知妙玉三岁出家。 从妙玉六岁那年起,邢岫烟与她做了十年邻居,中间只一墙之隔。 她在蟠香寺里修炼,岫烟家境寒素,赁的是她庙里的房子,住了十年,无事到她庙里去作伴,所认的字都是她教的。二人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 妙玉虽出身苏州官宦家庭,但她三岁出家,父母早亡,自小由极精演先天神数的师父带在身边养大,在她的人生经历中,佛教背景比家庭背景重要。 可是关于她的出身和家世,书中没有任何透露,但这不代表贾蓉自己不会去调查。 早在上次前往吴江地界之时,贾蓉就专门派人去查问过,这些年有没有落魄了的官宦世家出现。 最后,他找出了比较有可能的五家:吴江叶氏、昆山徐氏、长洲彭氏、吴县潘氏、常熟翁氏。 这几家的兴起都跟科举有关,也较为符合妙玉的认知水平。 首当其冲的便是吴江叶氏。 吴江历来名人众多,但是有一家是以科甲文名最盛,那就是吴江叶氏。 北宋初年,叶逵先徙居乌程(现在的浙江湖州),再迁徙到吴县洞庭东山,因此被封为吴中叶氏的始祖, 吴中叶氏第十五世叶震宗,世代居住在吴江同里镇。 明初,朝廷强行命令部分江南富户迁入南京,叶震宗因为不愿意迁徙,遭到了满门抄斩,只有他刚满周岁的季子叶福四,被送往汾湖陆姓亲戚家,改为姓陆才免于杀头之罪。 后来,叶福四复姓归宗,定居于现在的吴江北厍镇,到了第十八世祖叶惠清才开始将治家的重心转移到了商业仕途方面。 明清时期,是叶氏家族诞生进士最集中的时期。 叶氏第二十四代传人叶绍袁、叶绍颙、叶燮等全都是进士,而根据记载,从明永乐年间到清代光绪年间,叶氏一门共有进士10人、举人17人、秀才95人。 除了重视科举功名,叶氏在文学、史学、艺术、宗教领域也有很大的研究,并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成就,与其他将自身命运完全系于科举制度的家族相比,叶氏以真正的文化成就与传承来维系家族的文化地位,可以说是苏州比较纯粹的文化士族了。 在这个时代,“彭宋潘韩”在苏州民间并称为四大家族,世居长洲县十全街的彭氏因为科举功名最盛。 长洲彭氏便是凭借着自己的文化积累而日益兴隆。 长洲彭氏的首位进士彭珑在天熙十年被授以广东惠州长宁县知县。 不过后来因事被诬去官,归乡潜心理学,开创了长洲彭氏理学的开端。 天熙年间,也是长洲彭氏的鼎盛时期。天熙十五年,彭珑之子彭定求中了状元,六年后,堂兄弟彭璜之子彭宁求中了探花并进了翰林院。 彭定求是当时着名的大理学家之一,着有《学易纂录》、《儒门法语》《诗集》等,天熙四十四年至四十六年,他曾峰值到扬州编校第一部最大的断代诗选《全唐诗》。 彭宁求的命运就稍微惨了一些,中了探花进翰林院编修之后,好不容易熬到了天熙三十九年被推荐位皇太子顾问,可惜不到8个月便突然病逝,令人惋惜。 之后,彭氏家族还诞生了政治人才彭启丰,而彭启丰的膝下五子,都有建树。 由于长洲彭氏家族在科举上的成就辉煌,而这些因为科举取得成就的人大多又仕途顺畅,这也使得彭氏在苏州望族中的地位更加牢固,可以说是老牌的苏州世家。 紧随其后的便是吴县潘氏。 “苏州两个潘,占城一大半。”这里说的就是苏州的两个潘氏家族:富潘和贵潘。 “贵潘”来自安徽,在科举时代,拥有状元、探花、四朝元老等政治文化资本,其社会声望更胜一筹。在贵潘中,最有名气的当然还是潘景文、潘世恩、潘祖荫。 潘氏在作为苏州着名的士绅望族,在长期的生活中还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名门婚姻圈和社会交游圈。潘氏因为科第兴盛,潘世恩、潘祖荫二人又位居显要,因此上门求联姻与巴结的人很多。 最低调的反而就是这个常熟翁氏。 常熟世家有“八大家”之说,其中翁氏不仅在功名上拥有两位状元,在事功方面同样出色。 翁氏在大青的第一个进士叫翁长庸,他在民间有着“翁佛子”之称,在天熙十五年,翁长庸的族侄翁叔元高中探花,给翁氏家族的功名创造了第一个辉煌。 科举制度作为封建时代社会成员通向成功的阶梯,功名等级与多少决定了一个家族的兴盛。所以,翁叔元之后,翁氏不断有人被举荐当官,即使是现在也一样,翁氏在大青朝堂上依然也有着一定地位。 而最让贾蓉怀疑的对象,就是这个昆山徐氏了。 早在大青开国之初,苏州昆山城里爆出了一件惊天动地的新闻:名门徐家的三弟兄先后登科及第——次子徐元文首先考中状元。 随后,长兄徐乾学和二弟徐秉义也接连考取探花,人称“徐氏三鼎甲”。 这是少有的中榜盛事,当时一度轰动大青全国,成为光宗耀祖的美谈佳话。 在“万里挑一”的科举遴选中,昆山徐氏同胞三弟兄何以能接连在一甲三杰中榜上有名? 这可谓是一个家族的必生追求。 在封建社会里,家族非常盼望家脉兴旺,因此,有的成为书香门第,有的成为官宦大户,有的医家辈出,有的将帅接踵。 在家系的繁衍生息中,一旦诞生名人,就盼继往开来、光耀门庭,成为显赫一地的名门望族。 在考官方面,徐家的业绩无疑能独占鳌头。 从前明到大青,昆山徐氏共考取了16名进士、36名举人。 在“三鼎甲”之前就见仕途通达,从徐申-徐应聘-徐开禧的家脉延伸中,各有官位获得。 到了三弟兄出生以后,当然也盼承前启后。在渴望官运通达的家族追求中,三弟兄携手发愤,果然不负众望,接二连三地夺取了引人瞩目的功名头衔。 这自然也离不开良好的家庭教育。 父母应是家庭教育的良师,对求知兴趣的启蒙、健康人格的塑造,都会产生重大影响。 徐家三弟兄有严父慈母,他们为三个儿子的出人头地倾注了心血。 父亲徐开发具有厚学底蕴,也有考学经历,所以对儿子言传身教,一丝不苟。 要求儿子每天抄辞,用心强记,并经常批改他们的作文,寻错纠正,直到满意为止。 母亲顾氏是前明大家顾炎武的五妹,有这么一个德高望重的舅舅,自然成为三弟兄学习的楷模。母亲除了在生活上无微不至地照顾外,在知书达理方面也循循善诱。在父母严格的家庭教育下,三弟兄从小就品学兼优。 最后,还有来自家人的激励。 当三弟兄向科考发起冲刺的时候,大哥徐乾学应该成为首冲成功的榜样。 老大一旦晋级成功,后者就会紧紧跟上。为了当好“领头羊”,徐乾学压力最大,也付出最多。 但是,首考成功的偏偏是三弟徐元文,并且摘取了一国之杰的状元桂冠。 兄弟一鸣惊人,两个兄长顿感被动,唯有奋起直追。因此,徐乾学和徐秉义踏着小弟的足迹,投入了更多的精力,最终梦想成真,也步入了一甲殿堂。 徐乾学官至尚书,徐秉义官至侍郎。三弟兄在为官期间,相互激励、相互促进,着书立说,参谋辅政,都为朝廷作出了重大贡献。 “徐氏三鼎甲”的脱颖而出,是来自于“教”和“学”两方面合力打造的结果。 不否定徐家三弟兄本身的天资聪颖,这是作为名门才子的父亲联姻了大家闺秀的母亲所孕育。 徐家和顾家都是昆山望族,他们的后代遗传了优秀基因。 当然,这不是成才的唯一条件,最关键的应该是后天教育。 不但要言传——灌输健康思想、指明努力方向、培养兴趣爱好、传授研究方法等,而且还要身教——父母以身作则,才能成为子女学习的榜样,才会产生优育后代的正能量。 徐氏三弟兄正因为得益于教者的优生优育和学者的自立自强,后在各自的岗位上都创造了非凡的业绩。 他们仗义执言,深得百姓口碑;他们勤政廉洁,深得皇上称赞。为使徐家下一代继续在科考中再创辉煌,徐乾学退职以后,不惜花费重金购买经典书籍,在其私宅尚书第中建造了用于藏书的“传是楼”,规模之大、藏书之丰,可与当时宁波的“天一阁”相媲美。 后来,徐乾学的五个儿子从小泡在书库中潜心研读,创下了罕见的“五子登科”的科考奇迹。 可见,徐家始终坚持追求家业兴旺,成为明青两朝的苏州地方望族,在社会上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虽然都因为政治环境的变化而辞官,可即便如此,他们三人最后的结局都是返乡,看似不为官,但是家族势力依然很大。 徐氏家族的土地遍布苏州地区,并且还延伸到了无锡地区,仅在无锡就有一万顷之多。 在其他的地区例如扬州、神京城等都有盐行、当铺等等。 联想到妙玉拥有那么多精致且稀有贵重的茶具套装,贾蓉觉得,她的出身一定不会比林黛玉差到哪里去,她之所以成为尼姑,多半是家族出了变故。 这一点,书里有所透露,说妙玉父母双亡,但是没有透露出父母之前的身份是什么,后头的稿子缺失以后,更没人搞得清楚妙玉的家世曾经多么显赫了。 不过有心人终得有心事,贾蓉还是找到了一些很有价值的信息。 昆山巨族,在前明时,推戴、叶、王、顾、李五姓。 迨入本朝,而东海氏兄弟三人并中鼎甲,位俱八座,子姓亦取次登第,一时贵盛甲天下,而前此五姓则稍衰矣。 邑人为之语曰:‘带叶黄姑李,不如一个大葧脐’,以带音同戴,黄音近王,姑音转顾,脐音近徐,故俗谚云尔”。 这段话粗略地反映了朝代相交之初昆山望族的演变历史,在前明时,最大的五个着姓望族是戴、叶、王、顾、李五姓,而在大青开国之初时,徐氏家族则兴盛起来,一跃成为昆山巨族之一。 明清两代徐氏共有16名进士、36名举人,其中的一个状元和两个探花,人称“昆山三徐”。 因此,在科举方面,徐氏族人的功名在昆山首屈一指,而在文化方面,徐氏的成就更是无与伦比…… 如今,昆山徐氏依然傲立于昆山地界,但在十多年前,徐氏家族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情,有一户分支子弟因私自与戴氏家族庶女**而令家族蒙羞。 全家上下二十多口被逐出宗族,只得变卖了家产来到吴江迁居,夫妇俩育有一独生女,自小多病,请了许多名医都治不好,替身作法也不好使,最后只得让她自己入了空门……如今十多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姑娘如今自然也成长了。 这个遁入空门的小姑娘不出意外的话,贾蓉觉得定是妙玉无疑了。 也难怪,她的师傅都说她运气不错,大概是指她的家世原本应该很显赫的,却不幸被逐出了本家,算不得徐氏的族人,而她的父母为了回归本家,努力了十多年,结果却撒手人寰了……妙玉只得收拾家中细软,独自一人在青灯古殿中度过自己的青春时期。 这么一看,贾蓉不禁就很怀疑,妙玉的父母是不是被她背后曾经显赫的家族势力给暗害的。 按原着交代的年龄来看,妙玉第一次出场是十八岁左右。 也就是说,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大两三岁,妙玉如今至少十七了都,自己这具身体也快满十六了,妙玉确实可以算是“大姐姐”了。 第101章 一起办了 抛开这些不谈,贾蓉这时候这时候正在研究手上这把青阳弓,这是他之前派海东青潜入宁府,最 后找到的属于贾代化的遗物之一。 非常凑巧的是,这把弓没有随同陪葬,反而被埋在了宁府的后花园当中,这怎么看都有些可疑。 大青的青阳弓,和金(女真)弓是一样的。 最显着的特点就是大尺寸、大弓梢、拉力较大。 很显然,它注重的是“稳”和“准”,和一般的硬弓的价值取向不同,一般弓的特点恰好相反,更注重射程和效率。 青阳弓弓身较重,可以配置重箭,保证一定的效率;重箭的离弦速度低,那就近距离使用,箭的速度、动能损失不大。 这类力弓,弓梢长而反向弯曲,弓梢根部有弦垫,弓体用牛角,木材,和牛筋等材料制成。 因此,青弓属于筋角反曲复合弓。这种设计使得它拉力可以做得很大,用来发射重箭,威力可以和早期的火药武器抗衡。 青阳弓的出现在这个时代如雷贯耳,即便是当初的宁荣二公,他们的画像上都有青阳弓的身影。 实际作战就是这样,通过合理的战术安排,让青阳弓的箭获得足够的穿透力和杀伤力,充分发挥武器的作用。 青阳弓箭的结构从中间向两边对称,依次为握把、弓臂、弦垫和弓梢。 握把为木质上贴暖木与鲨鱼皮;弓臂内为竹制或木制弓胎,面贴牛角或羊角,背贴牛筋(有的用鹿筋);弦垫有骨制的,亦有木制的;弓梢木质,中夹角片。 弓的弓弦分为皮弦、丝弦和筋弦三类。 这样配置下来的弓箭,显着特点是整个弓体巨大、弓梢长并内嵌角片、有明显弦垫。 巨大的弓体可以在弓臂变形小的情况下增大对箭的推动力和推动距离。 长弓梢虽然增大的弓臂负担,但是杠杆作用更明显,更加适合使用重箭;而且内嵌的角片不但加固了弓梢,而且减轻了弓梢重量。 相对于其他种类弓来说,青阳弓的弦垫应该可以说是大到另类了,亦增加了弓臂负担,但是它能共很好的保护弓臂、减缓弦对弓臂的冲击;并使在射手拉弓时产生等效弓臂变换效果,使射拉开硬弓后更易保持射箭状态。 青阳弓可分为三类,战弓、猎弓、力弓。 力弓只是射手用来练习力量、拉弓动作的弓。这类弓普遍力大,弓体、弓梢粗壮。 猎弓是这三种弓中弓梢最长,省力效果最明显,也是最纤细的。 战弓这是上面两者的综合体。弓梢长度中等,即能够省力,又减少不稳定因素;拉力从50磅一直到200磅以上。 大青朝廷专门配用箭支分为三大类,即披箭,刺箭和哨箭。 三类箭枝各有特点,披箭箭身粗,重量大,箭镞宽,用于近射,仅在大青就有不下二十多重披箭: 大礼披箭、齐披箭、义披箭、梳春披箭、箭、尖披箭、月牙披箭、抹角披箭、无哨披箭、铁锈披箭、燕尾披箭、长披箭、鸭嘴箭、墩子箭、把箭、枪头箭、榛子披箭、火箭、射马箭等哨子披箭、大披等。 刺箭箭身细而长,重量轻,箭镞细而窄,用于远射,有梅针箭、齐梅针箭、角头箭、快箭、兔儿箭、尖头箭、远射把箭、射鱼义箭、水箭等。 哨箭属非杀伤性箭体,射出后发出鸣音,用于习射;信号传输和战时预警,有牛角哨箭、齐哨箭、榛子哨箭、长哨箭、合包哨箭、圆哨箭、方哨箭等。 箭镞和箭杆的连接处以蛇皮或沙鱼皮包裹,借以加固箭镞,防止磨损。 在青阳弓的保养问题上,贾蓉发现确实很有必要。 这类硬弓最显着的外形特点在于它长大的弓身,可以提高能量转换的大反翘长弓梢,和用于缓冲弓弦撒放时对弓体本身造成冲击的高弦垫:在反曲筋角弓的大家族中,清弓的尺寸可谓是独占鳌头,下弦时弓身长度一般可达到178cm,尺寸较小的也可以达到159cm。 因为弓长梢大,清弓自重较同类战弓也要重弓重的好处就是稳定性好,持弓手就更稳定些,容错度高。(当然,前提是在使用者的力量许可范围内)。 弓越轻,越难操控,弓轻箭重时尤为明显。弓身轻,持弓手容易被箭只的加速力量所扰动,勾弦手的一个微小的错误都很容易被放大。 同样因为弓梢子长,弓体比较笨重,所以如果用清弓射轻箭的话效率低不说,还会损伤弓体影响准头,然而一旦配重箭,他的大反曲度和高储能就体现出来。 所以清弓一般都是大拉锯重箭近射,其破甲能力相当出色。 重箭自然飞的慢于轻箭,所以射程也就不会太远,但是动能却大于轻箭,此外,大拉锯还可以增大加速进程,这也是清弓射手用来弥补清弓梢重,弓臂回弹加速度慢的一个办法。 贾蓉现在的体能极限,是可以拉开四石(约合八十斤)的普通弓并进行自由射击的。 但这把特制的青阳弓,至少需要十石(约合一百五十斤)的力道才能勉强拉开。 贾蓉多方查探,才知道,这是当年太祖和太宗两代帝王为了表彰开国功臣之后,御赐给四王八公一脉的信物,因取了青阳山上一种特殊的木材搭配松脂制成,因而坚韧无比,当年,宁国公贾演和贾代化都曾用青阳弓射杀过蒙古乃至于沙俄大将,可想而知,两代先祖当年拥有着何等可怕的战斗力……贾蓉自问自己这一生可能都拉不开这样一张青阳弓了,要是五石的普通弓,他倒是可以试一试,毕竟自己还年轻,力气还可以练,可是这把青阳弓的拉力,显然已经超过了自己所能承受的体力消耗…… 两代宁国公当年荣耀一生,如今后人却连天家御赐的宝弓都拉不开了,两位先辈看到这一幕,估计得生生气死。 “大爷又在愣神了……”晴雯嘟囔一声。 “大爷兴许是在想事情呢,别去打搅他了……”良儿拉扯了她一下。 “再怎么忙也要吃饭罢?大爷听不得我说他,你难道也不能说他?”晴雯哼哼一句。 “我……我说了不像的。”良儿有点尴尬。 如今宅子里谁不知道良儿在贾蓉跟前能说得上话,如今连尤氏都要看贾蓉的脸色行事,不是贾惜春主动要求进荣府住着,尤氏肯定也是要去打搅一番的,荣府也不会少了她一个住户。 “你们怎么来了?是要摆饭了吗?”贾蓉放下了青阳弓,这时候才看向她们。 “大爷,是太太让我们来给大爷传话,正午可是有大爷爱吃的大菜呢。” “板栗烧鸡?”贾蓉眼前一亮。 这个时代,想吃点地道淳朴的传统菜肴还是很难的,大部分的北地菜都是照着苏州菜和山东菜的样式做出来的,而且往往偏向重口,这对于口味相对清淡一些的贾蓉来说就是口腹之苦了。 而板栗烧鸡,显然解决了这个问题。 作为后世知名的一道传统名菜,在东北菜、川菜、湘菜等菜系里都有这道菜。 板栗烧鸡营养丰富,又有一定疗效。成品具有鸡肉鲜滑、板栗香甜、汁浓醇厚、色泽红亮、美观大方的特点,也是贾蓉比较喜爱的原汁原味式菜肴,等到了湖广,他一定是要推广土豆的,比如施南地界,那地方地下可都是硒矿……最适合种土豆这样的农作物了。 恩施的小土豆,在后世可是闻名遐迩,自己也是个爱吃土豆的,到时候土豆烧小公鸡,那滋味想想都美妙…… “五儿的病最近怎么样了?”贾蓉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 “已经大好了,前不久还回了荣府看柳嫂子呢。”晴雯碎碎念道,她是个嘴巴闲不住的,吃饭时也常常踊跃发言,贾蓉倒也不限制她,反而觉得这样挺好的。 “对了,邢姑娘又来信了,说是她最近遇上了点变故,不能赶来神京城与咱们汇合了。”良儿递给贾蓉一封书信,她是提前看了的,也多亏贾蓉教会了她识字,不然她肯定是看不懂的。 “我跟邢姑娘的婚事,也该就此定下来了。”贾蓉看完了书信后说道。 “大爷……您决定好要娶邢姑娘啦?”晴雯促狭地笑道。 “邢姑娘为人和善,没有官家小姐的家子,行事却也不怯懦,不怕事……这样的好姑娘错过了才是大爷我眼瞎。”贾蓉轻轻戳了戳晴雯的额头,惹得小丫头一脸不忿,跟他面前龇牙咧嘴的。 “那大爷就先下聘书罢。”良儿说道。 “也好……让邢姑娘家里有个准信。”贾蓉点了点头。 三书是传统嫁娶必须走的礼仪程序,包括聘书,礼书和迎亲书。 后世在谈论婚嫁时,常常把六礼和三书一起搭配沿用,三书分别是“聘书”“礼书”“迎书”。 “三书”的作用应是古人为保障婚姻所立的有效文字记录,但“三书”并非周制婚礼。 首当其冲的就是聘书,作为男女双方正式缔结婚约的凭证,将来会在“六礼”之中的“纳吉”环节发挥作用。 贾蓉现在需要完成的,是聘书和六礼当中的前两步,纳采和问名。 纳采是古代婚姻风俗。流行于全国许多地区。“六礼”中的第一礼。 男方欲与女方结亲,男家遣媒妁往女家提亲,送礼求婚。 得到应允后,再请媒妁正式向女家纳“采择之礼”。 初议后,若女方有意,则男方派媒人正式向女家求婚,并携带一定礼物,故称。 古纳采礼的礼物只用雁。纳采是全部婚姻程序的开始。后世纳采仪式基本循周制,而礼物另有规定。 出自《仪礼·士昏礼》:“昏礼,下达纳采。用雁。”郑玄注:“将欲与彼合婚姻,必先使媒氏,下通其言,女氏许之,乃后使人纳其采择之。”其礼物用雁。 不过纳采环节从汉代起,纳釆礼就已经不仅限于雁了。 当然,雁还是最重要的一种。奢靡之风渐兴,纳采礼依身份的不同而异。百官纳釆礼有三十种,且都有不同的象征意义,如羊、香草、鹿,取其吉祥,以寓祝颂之意;而以胶、漆、合欢铃、鸳鸯、凤凰等用来象征夫妇好合之意;或取各物的优点美德以激励劝勉夫妇,如蒲苇、卷柏、舍利兽、受福兽、鱼、雁、九子妇等。 隋唐曾规定聘礼的定制,自皇子王以下至于九品皆同,标准为:雁一只。羔羊一只,酒黍稷稻米面各一斛。 清代请婚人陈仪物于庭,奉书致命,主婚人受书,告庙醴宾。庶民纳采,首饰数以四为限。 雍正初,定制,汉人纳采成婚,四品以上,绸缎、首饰限八数,食物限十品。 五品以下减二,八品以下又减二,军、民绢、果盒亦以四为限。品官婚嫁日,用本官执事,灯六、鼓乐十二人,不及品者,灯四、鼓乐八人。禁糜费,凡官民皆不得用财礼云。 “纳采”之后是“问名”,就是由媒人询问女方的姓名、年庚以及“八字”,通过占卜、算命来看看男女双方会不会相冲相克,以及有没有其他不宜结成夫妻的地方,“问名”也称为“过小帖”或“合八字”。 男家行纳采礼后,再托媒人询问女方的名字和出生年月及时辰,以便男家卜问,决定成婚与否,吉凶如何。 或以为问名是男方遣使者问女方生母的姓氏,以便分辨嫡庶。 后问名范围扩展到议门第、职位、财产以至容貌、健康等多侧面。 问名也须携带礼物,一般用雁,把女方庚帖与男方生辰做了占卜,确定可以成婚之后再行纳吉礼。 《仪礼·士昏礼》:“宾执雁,请问名;主人许,宾入授。”郑玄注:“问名者,将归卜其吉凶。”贾公彦疏:“问名者,问女之姓氏。” 中国民间常与纳彩礼合并。后问名扩展到议门第、家产、年龄、职位、品貌、健康等等诸方面的情况。 问名这一环节可能源于周朝媒官将未婚男女的出生年月日及姓名登记成册的制度。 本来是用来分别男女年龄大小的,后来被一些算命的术士故弄玄虚地披上一层神秘的外衣,因而引出许多忌讳来…… 不过这并不耽误贾蓉什么,他甚至可以把这两个环节先后一起办了,邢大娘之前可是托人送信问自己到底是怎么个想法了,贾蓉当然也很礼貌地回信了,表示如今有了空闲时间,一定会尽快把婚事办好,这可让邢大娘喜出望外了,如今自家闺女儿和贾蓉这么“般配”,生辰八字测算都合了,做父母的自然就希望邢岫烟能尽快和贾蓉成婚,正好,俩人年龄也相仿,邢岫烟在半个月前刚刚满了十五岁,也确实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 等邢岫烟和贾芸交接完湖广的生意场,自己一路送她回去吴江,完成三书六礼的婚姻流程之后,就让她等着成婚好了。 “先吃饭,吃完了再想问题。”贾蓉说着又添了半碗饭,给晴雯和良儿各自夹了一块鸡肉。 “太太要喝的莲子羹准备好了吗?” “早已备下了。” “吃完了就给太太送去罢,她也是一路辛苦,如今竟还得了湿热之症,可不要让人打搅了太太休息。” “是,大爷。” 第102章 辞行 饭后,贾蓉就把青阳弓收了起来,这玩意儿虽说翻出来了不犯忌讳,但是让外人看见了也不好,万一有人检举自己咋办? 后人挖出了先祖的宝弓,却拉不动宝弓,甚至可能拿着宝弓图谋不轨云云。 另外,宁府的后院里还找到了一面七星雕龙旗,这个旗帜,就是当年宁国公首战告捷之后定制出来的旗帜,曾经作为大青的军旗使用过十几年,十几年之后,贾演病逝,大青军旗才几度改良,变成了现在的旭日青龙旗……这些秘辛,贾蓉以前都是不知道的,但是现在知道得越多,越是觉得自己应该低调做事了。 虽然宁府几代人下来已经没落得不成样子了,但是自己的参与,已经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 比如上次让自己教训了的那一家,就是天熙九家军镇部门的代表者之一,李家的附庸。 上次把他们家的子弟达成猪头,这会儿指不定在计划什么主意来阴自己呢。 多留几个心眼,总是好的。 另外,苏胜男这个小丫头居然跑来找自己了,说是娘亲让她到这里来的,让哥哥来照顾一下。 厉一川有点尴尬,但毕竟还是上司的亲闺女儿,不好脱身,只好一路护送到神京城来。 顺便给贾蓉带话:苏灵润大概还需要半年左右的时间才能回京述职,在那之前,就麻烦贾蓉招呼好自己闺女了,等到她有空了,再来把之前他不知道的事情讲给他听。 好家伙,把自己当保姆了这是。 不过条件确实很诱人,苏灵润身上的秘密很多,他很想知道,她之前给自己讲的那些信息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于是,贾蓉还是把小丫头安排住了下来,反正宅子里也不缺这一个小姑娘的饭食,而且小姑娘很听话,尤氏好像很喜欢这孩子来着,不妨交给她来办。 做完了这些,突然想起因为这一段时间比较忙,竟然没怎么去看过林黛玉,反正也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往林黛玉的住处碧纱橱走去。 且说林黛玉自从被贾蓉顺道接到荣府之后,贾母因为往日里就最疼爱小女儿贾敏,现在贾敏去世,所以就把这份疼爱全部都转移到了林黛玉的身上。 平日里的饮食起居,全部同贾宝玉是一样的待遇,反而对贾迎春,贾探春,贾惜春三个亲孙女都要次一点。 在荣国府,贾母的疼爱标准一向都是所有人的风向标,全府上下无不对贾宝玉和林黛玉关怀备至。 只不过林黛玉本性就是多愁善感,平日里无事也会暗自感伤之人,贾宝玉虽然是个爱在胭脂堆里厮混的浪子,但是难免还是时不时的会做一些令林黛玉不如意的事。 然而就在贾蓉忙碌的不久前,荣国府忽然来了一个薛宝钗,容貌不下于林黛玉,性格更是大气从容,行为豁达,不仅贾宝玉常常称赞,就是府里丫鬟婆子也无人不称赞。 虽然贾蓉隔三差五会来看望林黛玉,但是林黛玉还是会不自觉的把自己同薛宝钗比较,有时候听到丫鬟婆子们的一些个闲话,也会让林黛玉垂泪。 这一日,贾蓉来到林黛玉住处时,只看见屋外紫鹃正坐在廊上编织着什么,这时候作为鹦哥的她已经改了名了。 贾蓉走上前去问道:“你怎么在外面坐着呢,你们姑娘呢?” 紫鹃虽然才被贾母指派跟了林黛玉不久,但是平日里对林黛玉却是全心全意,仿若自己从小跟随的主子小姐一样,这时突然听到贾蓉问话,顿时吓了一跳。 看见是贾蓉来寻,赶忙站了起来施了一礼,回答道:“是小蓉大爷来了,我们姑娘正在屋里呢。” “这么好的天气,你们姑娘就这么闷在屋里,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吗?”贾蓉又问。 只见紫鹃悄悄看了屋子一眼,然后才稍微小声了一点回答道:“林姑娘原本早就起来了的,只不过早上去给老太太请安,回来的路上听见了几句碎嘴,这不回来之后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面,说是想自己独自呆一会儿。” 贾蓉点了点头,然后越过紫鹃走到屋子门前敲门说道:“林姑姑,我是蓉哥儿,我可以进来吗?” 半响之后,才听见林黛玉在屋子里回答:“蓉哥儿,你进来吧。” 贾蓉便推开门,抬步慢慢的走了进去,转过屏风之后就看见林黛玉正在书桌上写着什么。 看见贾蓉进来了,林黛玉把最后一句写完,才收了笔,对着贾蓉说道:“蓉哥儿,今日你怎么有空闲来看我?” 贾蓉歉意的一笑,回答:“本来早就想来看望姑姑的,只不过近日被一些琐事耽误了,朝廷的任命也下来了,说是要让我外任去做官呢。” 说到这里,贾蓉走近了些,才看见林黛玉的脸上还有泪痕未擦干净,想是刚才哭过了的,果然无论自己怎么开导她,林黛玉都还是那个多愁善感的林妹妹。 只不过贾蓉现在身处其境才能体会的到,林黛玉绝对不只是因为丫鬟婆子的几句闲话,就会这样的伤心流泪;而更是因为担心思念自己的父亲,从而想到自己以后若是没有了父亲大人的照拂,未来一定会是一片黑暗。 有了这样的担忧和感触,再加上林黛玉还生着一颗敏感的心,所以原着中林黛玉才会处处和薛宝钗相比较,稍有不愉就暗自垂泪,说白了还是缺乏安全感,没人保护她,这种趋势在七十回以后变得尤为明显,可想而知,随着贾府情况越来越糟,贾母的内心都有点动摇了,等到贾母一去世,最后的靠山也没了,那么黛玉自然只能悲剧收场。 瞟了一眼林黛玉书桌上的纸张,贾蓉虽然两世加起来都还是不太通古文,但还是可以看的出林黛玉写的正是一些表达思念的句子。 “林姑姑可是想家,想祖姑丈了?”贾蓉坐在了林黛玉的旁边,柔声问道。 只见林黛玉也慢慢的转过身子,面对着贾蓉,软语说道:“蓉哥儿,我父亲的处境你是知道的,我在这里每日顺心如意,但是我更希望的是我父亲也能平安啊,只是,只是现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 “祖姑丈一定会没事的,林姑姑不用太担心了,前几日不是还刚带来祖姑丈给姑姑的书信,祖姑丈没有告诉姑姑他的近况吗?” “我爹的近况信里倒是说了,但是我知道有些话爹爹一定不会同我说的,就像在扬州时的那样,若不是被蓉哥儿你说破了,外面的那些事爹爹都不会同我说明白,可是我真的很担心爹爹,我已经没有了娘,如果我再没有了爹爹,那我以后还怎么活啊。” 说到这里,林黛玉又已经是泪流满面了。 贾蓉看着疼惜不已,不自觉的就伸出了手去帮助林黛玉擦拭,直 直到碰上了林黛玉那光滑的脸蛋,才突然想到这可不是后世,这样动手动脚已经是非常无理的了。 但是伤心中的林黛玉仿若没有察觉一般,反而看着继续说道:“蓉哥儿,你帮帮我,帮帮我爹爹好不好?” 看着无助的林黛玉,贾蓉终于可以理解了眼前的这个女孩,在原着里面为什么会留下那么多的眼泪。 双亲突然离世,留下的家产却被悄悄瓜分得一丝不剩,自己一介女流孤身投靠外祖母家,虽然贾母关怀备至,但是奈何荣国府却是大府豪门,所以每日里还要强颜欢笑着,深恐稍有不慎会被人看不起,到了最后,自己以为的依靠,没有想到也只不过是那别人手中的牵线木偶,给不了自己丝毫实际上的帮助,最后心灰意冷,悄然离去。 想到这里,贾蓉顿时内心里就下了某种决心,当下说道:“林姑姑不必太担忧了,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现在侄儿我的能力还太小,所以帮不上祖姑丈丝毫,但是林姑姑放心,只要侄儿以后有了能力,绝对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帮助姑姑一家的。” “蓉哥儿,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也曾找机会求过外祖母,而外祖母一听这事就把我敷衍了,蓉哥儿你又为什么会帮助我呢。” “侄儿一定会帮助照顾你的,祖姑丈既把姑姑托付给侄儿了,侄儿就会照应姑姑一辈子。” 林黛玉突然听到‘一辈子’三个字,脸上突然就红了,竟然顿时就忘记了哭泣了,只是揉捏着衣角,低着头也不敢再看贾蓉,半响说不出话来。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坐着,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却没有半分尴尬的感觉,偶尔眼光的一个汇合,又仿佛心虚般的逃开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啊。 突然,门外又传来了一个男声:“林妹妹呢?可是在屋里?” “在呢,小蓉大爷也在里面说话呢。”紫鹃回答。 林黛玉和贾蓉一听动静,都知道是贾宝玉来了,心里没来由的有些责怪贾宝玉真会挑时候。 当下林黛玉连忙掏出了手绢擦拭起来,贾蓉也端起了茶杯假装喝茶。 贾宝玉一进来,就听见他叫嚷着说道:“林妹妹,谁又惹你不高兴了,待我禀告了老祖宗就把他撵了出去!” 然后装作才看见贾蓉般说道:“蓉哥儿,你怎么也在这里呢?” 贾蓉回答:“宝二叔你能来这里,侄儿我又如何不能来这里看看林姑姑呢?” 贾宝玉没有想到贾蓉的言辞会这样锋利,本来他就是看见贾蓉比自己先一步来林黛玉这里,心里有些不大高兴,忘了自己的这个侄儿可从不会给自己什么脸子,这下被贾蓉这样用话堵住,却一下子喃喃的说不出什么了。 只是他一扭头,顿时也看见了林黛玉脸上没有擦干净的泪痕,顿时再也顾不上和贾蓉去说话,急急的走到了林黛玉跟前,说道:“妹妹这是哭了,为了什么呢?” 说话着竟然也情不自禁的想去给林黛玉擦眼泪,但是没有想到林黛玉不知怎么的,就想起了贾蓉刚才也是这样给自己擦眼泪来着,然后身体却条件反射般,瞬间躲过了贾宝玉伸出来的手,嘴里啐道:“你这是来干什么呢!说话就好好说话,再胡乱动手动脚,以后我这里你就不要再来了!” 说完之后,林黛玉还非常隐晦的偷看了贾蓉一眼,有点心虚呀。 却没有想到贾蓉正若有深意的看着她,两人眼光不约而同的相遇,却只见贾蓉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林黛玉却羞得红了脸。 贾宝玉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十分不妥,他想着这是贾蓉还在呢,所以林妹妹才会这么严厉,所以也不生气,连连陪着不是说道:“真真是该死,我,我也不是故意的,这,这样吧,妹妹告诉我是谁惹了你生气,我这就去找老祖宗撵了她走,只求妹妹不要再为这些个小人生气了。” “胡说什么呢,哪里是别人惹着我了,只不过想着母亲大人了,不觉就伤心了一会,蓉哥儿已经劝慰过了,正快好了,你就来了。”林黛玉本来就是个蕙质兰心的女孩子,这话一说刚才的事情就算是揭过了。 三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贾蓉就借故准备离开了,贾蓉先赠送了《秦时明月》系列的前三本纪念精装本给她,如今神京书局在北地已经是非常有名了,今后,它也将在南国开花结果。 而且,第四册《诸子百家》也已经上架售卖了,贾蓉也一并赠给了黛玉,想必能给她解解闷。 剧情提要写得好:历史上空前绝后的诸子百家英雄大会:儒墨斗法.百家争鸣,战线齐发.决胜濮阳。 一场英雄大会,诸子百家齐会桂陵,儒、墨、名家加上武林各派高手群集,要比武、斗智还是雄辩,才称得上是百家盟主? 齐威王二十六年,齐军为解赵国之急,出兵攻打魏都大梁,史称围魏救赵。 此役的战场──桂陵,即为孙膑与庞涓第一次的战场相遇。庞涓深忌其师弟孙膑才智,设计刖其双足,而后却中了孙膑计策,自刎于马陵道。 如今效命秦王的鬼谷四魈之一“夏姬”——白芊红,为庞涓后代亦娴熟《孙膑兵法》,除为前人雪耻而来,这位艳光逼人的绝色女子会以什么手段相抗诸子百家? 儒家大师端木敬德与墨家钜子路枕浪,联手大斗崇尚法家的秦王与鬼谷四魈,这场战役有诸子百家、有武林高手、有秦军部队、有庞涓后人,究竟鹿死谁手?静观其变…… 做完这些事情,贾蓉也就顺势离开了。 “奇怪了……蓉哥儿怎么会有这套书呢?”宝玉看着书上精致的插图和绘画,不禁有点疑惑了。 莫非,他和作者认识? 第103章 呆霸王 几天之后,一条消息不胫而走:贾蓉设计杀亲父贾珍,以此献媚圣上而得宠! 这几日,贾蓉都不再露面,直到有个客人上门了。 “嘿,蓉哥儿,最近过得怎么样?” 贾蓉微微皱眉,看向二人道:“薛大叔,你这是……” 薛蟠咧嘴一笑,嗷嗷叫道:“好你个蓉哥儿,做下那等大事,竟也不言语一声,我要是也能得圣上青睐,当上了御史,那以后我老薛岂不是可以平趟着走了?” 贾蓉闻言道:“薛大叔,这事情你自己知道就行,若是传扬出去,我可没好果子吃。” 薛蟠摆了摆手道:“罢罢,都是我嘴快了,中午我在四海一品请你一个东道作赔礼!” 四海一品,那不是自己开的店子吗?没想到薛蟠也知道啊。 贾蓉摆手道:“这倒不必……”见薛蟠眼睛还是盯着他瞧,便微笑着将其中过节说了一些。 当然,他与戴权之间的对话一字未说,只将他与天家的上书说了一丢丢,最后摇头道:“我怎能想到,那番话会落入天家耳中,更不可能想到,我会被人带走……中间那些个环节我现在都还诚惶诚恐。 应答的晕晕沉沉的,完全不知是身在人间还是身在凌霄,君恩深如海,岂是我能承受的,最后对方满意了才放我离去,能留着命回来,已经是莫大的福分了。” 听完贾蓉之言,薛蟠这才明白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蓉哥儿你这福运,真是……” 话已至此,他也无话可说。 正说着,忽然远远地就看见个人来找他们俩人,这人便是冷子兴,他原本就是倚仗宁荣街的古董店面过活的,想来这几年里也没少帮贾府“处理”那些变卖掉的古玩器物,这时候代贾府传话倒也正常。 “薛大爷,蓉大爷,您二位赶快回府罢,老太太有话要说。” 薛蟠插话道:“怎么这时候派人来唤……要不我陪蓉哥儿你去罢。” 贾蓉摇头道:“不必,去见见老太太就是,我自有分寸。” 贾蓉心里明镜似的,若只是贾母一个人劝他,只管归族不归府倒也尚可。 可如今天子开了金口,必定言出法随,若是再避着不见贾母,恐怕会有佞人借此非难于贾府,以此来削减圣眷,若如此,可就太不划算了。 想到这里,贾蓉再次皱起眉头来。 薛蟠和冷子兴两人见了都觉奇怪,看起来,天子的恩赐,对贾蓉自己来说似乎并非欢喜之事…… 见其他两人如此看自己,贾蓉也反应过来,忙重新露出笑脸,道:“我只是实在不愿再回宁府,并非故作矫情。” 薛蟠一拍大腿,大声笑道:“嗐,我道是什么事,要我说,你就该搬到梨香院去跟我家里人一起住!郊外那栋宅子虽然地段好,但毕竟不方便往来不是?” 贾蓉忍不住道:“薛大叔,这也不合礼法,我再怎么不懂规矩,也不好住在薛家,薛家女眷也多,我一个独男过去了也叫人说闲话不是?” 薛蟠闻言眼睛一瞪,随即却又得意的摇头晃脑道:“这外边谁敢说你是住在薛家了?梨香院原是荣国公暮年荣养之地,属实地地道道贾家的地盘!” 贾蓉闻言抽了抽嘴角,目光怪异的看了薛蟠一眼,低头不语。 算了,不和这呆霸王一般计较…… 脑海中则浮现出一道靓丽的身影来: 端庄白美,嘴角含笑,任是无情也动人的薛姑姑,朝他微微一笑…… …… 荣国府,荣禧堂。 贾家诸说得上话的人物都在,薛姨妈虽避嫌离开了,薛蟠却一并跟来了,贾蓉拗不过他,只得让他跟着来了。 他大咧咧的不自觉,一时间贾赦等人也不好赶人…… 堂正中,贾蓉虽心中百般不情愿,可依旧还是对高台花梨木宝榻上那位鬓发如银的老太太拜下。 他眼前还没有挑战天下礼教的力量,只能选择能屈能伸…… 贾母坐在高台上,东西两角分坐着王夫人和邢夫人。 李纨、王熙凤和尤氏侍立在侧。 贾母看着堂下跪着之人,略略有些头疼。 她未出阁时便为保龄侯府的大小姐,出阁后更成了荣国公府的大少奶奶,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顺心顺意。 早年间管家时性子还泼辣些,可待媳妇过门,尤其是孙媳妇过门后,就已经极少理会家务事了。 最好享清福,喜欢孙子孙女儿围绕膝下的天伦之乐,最厌麻烦上门。 这会儿看着堂下脸上带着几分坚毅之色的贾蓉,虽惊讶模样竟生的这样好,心里难免生出喜爱之心,因她最喜欢漂亮的人和事物,可再看到贾赦、贾政两人阴沉的脸色,甚至连贾琏都皱着眉头,她心里那点喜爱也就消散了大半。 想了想,贾母含笑道:“快起来吧,可怜见的,只因一场误会,竟闹到这个地步,万幸坏事变成了好事,圣上既然抬举你,也下旨赞贾家教导子弟有方,乃是修德之家。既然如此,先前的误会就一笔勾销。 我做主,往后谁再翻旧账,我必不依他。你好生在你们府里读书便是,没人打搅你清静。你珍大爷虽然严厉些,可他好歹也养了你一场,如今伸腿去了……这往后的国公府还得你撑起来,且好好过日子罢。” 贾蓉起身后,思量稍许后,道:“老太太,既是您老人家发了话,我为晚辈,自不会再多说甚。只是如今我在神京城郊外租赁好了宅子,也和蔷哥儿芸哥儿他们做了些经济营生以自足,这会儿却是不好搬过来的。” 贾母这才明白贾赦等人阴沉着脸的缘故,这孽障果真不识好歹。贾家上下,族里族外上千人,她一句话,何曾见过敢跟自己还价的? 不过贾母到底一辈子见过的人多,只看贾蓉脸上的神情就看得出这孽障天生脑后生反骨,怕是只吃软不吃硬,便耐着性子劝道:“今儿一早,宫里就派来夏公公传旨,赞我贾家教子有方,竟能得圣上赞誉。 这个时候蓉哥儿你搬出去,在外面和你外家住,对贾家,对你,都没甚利处,对不对?这种大事上,谁都不能置气。 这样吧,把宁府会芳园的天香楼修缮一番,你是在东府长大的,自当知道,那处园子里,连神仙也住得了。” 原以为舍下这样大的恩典,尤氏都点头应下了,可见她还是很想回宁府去住的。 贾蓉就总该服软找个台阶下才是,却不想他竟仍摇了摇头,语气虽轻,但却蕴着不可改变执着之意,淡淡道:“多谢老太太的好意,但我现在还不能再回东府。天子还有命,若有外出任命,允我可便宜行事,若是让太太回东府去住,想必她一个人也是很孤单的,苏家小妹也赶来神京城了,正好可以陪陪太太,我还有要务在身,还请太夫人就此打住。” 此言一出,不止贾母面沉如水,其他人的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在他们看来,这个不消停的孽障当真不知进退! 众人虽未明言,但目光无不表明他们的心思:不知好歹!! 倒是贾政狐疑起来,似乎总有哪里不大对劲,贾蓉怎会这样,他想要达到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不回东府?老太太开口了,你居然还敢犟?蓉哥儿,你最好明白一点,皇帝夸的是贾家教子有方,要是你再敢狂悖忤逆,贾家仍有管教你的权力!” 贾赦显是怒极,若非有天子的金口夸赞,这会儿他恨不能将贾蓉拿下,大打一百大板,打烂了账。 贾珍一死,贾赦如今就是贾家男子爵位最高者,一旦发怒,谁人不惧? 贾珍虽曾为族长,可一来爵位低,二来辈分也低,在贾赦面前尚且只有挨训的份,族中其他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偏贾蓉俊秀的脸上浮现出的却是冷笑,若非二世为人,心智成熟,怕是还真要被这老混帐给唬住了。 可如今他身上有圣眷护持,料定贾赦、贾政之流奈何他不得,所以如何会怕? 如今自己是监察御史,干这俩老货若是都干不过,那这个御史也别干了。 贾蓉淡漠道:“大老爷,你偏听偏信一家之言,不明当日之事,是非不明,又谈何管教之说?” 贾赦闻言,差点没气的中风过去,大喝道:“反了反了!你当日做下那等没面皮的行径,今日还敢忤逆顶嘴?我……” 没等他发完威风,贾蓉便厉声打断道:“贾赦,本官劝你自重!圣上明察秋毫,你以为天子会不调查本官的底细就传下圣旨来? 还是你以为,你比天子要更圣明?本官生而为人,铁骨铮铮,焉能蒙受不白羞辱?即使那人是本官亲父,本官也照办不误! 圣上是念及祖宗功绩,才没将事情扯开,给贾家留存些许体面。宁国虽为长房,然荣宁并立,你为佞贼贾珍之亲长,却是非不明,昏聩无能,对他管教无方,又有何资格谩骂于本官? 本官敬你年长,才两次三番忍你辱骂,你莫要给脸不要脸!今日你再敢辱本官半句,我拼着流放三千里,也要去养心殿前告你一状,你我届时殿前见分晓!” 如贾蓉这般以晚辈身份,大声顶撞反驳直呼长辈之名,更威胁其要分生死之事,在贾家从未发生过,甚至是连想都不曾想过的事。 天子尚且以孝治天下,知礼之族,更要以仁孝治家。 胆敢忤逆犯上者,打死都无罪。 却不想贾蓉敢如此“放肆”! 因此不止贾赦一时间懵了神,连贾母等人,也无不骇然的看着站在正堂上的贾蓉。 一时间,荣禧堂上一片静默。 然而就在此时,贾蓉却又出人意料的面对贾母微微欠身,躬身道:“老太太,吾非仗势忤逆狂悖之徒,若非被逼至极致,焉能至今日之境?不过,既然今日老太太开了口,那么我为了家族荣誉,为了祖宗威名,也为了阖家安宁和老太太的清静,当日之事,吾可以不再提起。 终究还是姓贾,怎能让天下人嘲笑贾家的腌臜事?所以这份委屈,我受了。 但是,忤逆之名,蒙冤之罪,本官绝不会默默承担,东府,我也绝不会回,若今日非要分出好歹,那本官只得动粗了,圣上允诺,本官有先斩后奏之权,可调集龙禁尉二百人协理。” 终究是着了天正帝的谋算,若非他传下那道混账旨意,贾蓉又何须向此老妇低头? 不过,贾家上下的心情,也未必比他好多少,在他们看来,贾蓉这个时候再来低头,还不如不低…… 贾母沉默不言,脸色说不出的意味。 多少年了,她没见过如此暴烈的贾家人,更没想到,他居然不是一味的刚强鲁莽,居然还懂得怀柔迂回…… 有这等脾性的贾家人,还是在宁国公在世时才有,却也极少见,当年贾演活着的时候,贾源作为弟弟都得听他这个哥哥的话,贾代化活着的时候,贾代善也是对他毕恭毕敬的,不敢有丝毫忤逆,如今,宁府又出现了这样一个说一不二的人物,心够狠,格局深,套路多,甚至还有圣眷在握……这样的人,贾母显然是把握不住的。 只是,贾母心里毫无欣慰感,唯有厌烦。 贾蓉见贾母不言,也早有预料,他本也没打算求着谁给自己面子,如今,只有自己给这老妇人面子的,绝没有自己给她面子的可能。 转过身,一双眼中眸光凌厉,看着贾赦,一字一句道:“贾赦,你有三款罪状,我已禀明北镇抚司,呈报于御前,你若是再敢在本官面前搬弄是非,本官便拿出宁府的七星黄龙旗挂于此大堂之中,看看圣上届时是信你,还是信本官!” 此等惨烈之言再出,更让满堂惊骇! 贾赦面色陡然涨红,如同看生死仇敌一般怒视贾蔷。 混帐! 混帐!! 当着老太太的面又如何?他会怕贾母? 狗屁! 若不是因为天子开了金口,夸赞贾蔷,他这会儿再说一万句又如何? 可现在,他却不敢再接着说了。 一旦说出口,贾家就是欺君的罪过,他以前犯下的丑行也包藏不住,必将身败名裂。 他为荣府大房,他扛不起,也不想扛。 他好好的爵位,怎能跟贾蓉这样的人以死相拼? 因而选择沉默不语…… 贾政却动容的看着锋芒逼人的贾蓉,实在不明的叹道:“何至于此?何至于此啊?” 贾蓉侧眸看了贾政一眼,傲骨嶙嶙的念了两句诗:“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 TND,这俩货敢明目张胆地当众造谣自己谋杀贾珍,是嫌贾府自己死得还不够快吗?不是自己提前跟戴权打了招呼,现在舆论压力肯定一边倒地要求干死自己了! 贾政闻言倒吸了口凉气,目光惊颤的看着贾蔷,一时失声。 众人也再度静默…… 最开始,大家见贾蓉与贾母、贾赦顶嘴,大都心生厌恶。 在礼孝为天的世道里,长辈训话时,不跪着都已是不敬。敢分辩两句,便是大罪过。 敢反驳违逆甚至威胁,简直不可想象。 这般毫无礼孝之道的做派,打死也不冤。 可随后,贾蓉开始一点点地透露理由,非一味的刚硬,至少表面上始终尊敬贾母,照顾着贾母的面子。 且从未直白地说出外头那些谣言的源流来,这已经是非常照众人的脸面了。 这一步步走来,也让他在众人心中的形象,从起初的大逆不道狂妄悖逆,变成蒙受冤屈,虽死也不愿承受不白冤屈的刚烈之人。 何其惨也…… 果然还是个没有娘疼爱的孩子啊……对不服从自己的人狠,对家里人也狠!甚至准备大义灭亲,以绝后患! 众人有理由说服他们自己相信,若非这孩子被逼至极致,绝不会连死都不怕。 可贾蓉这样做,贾赦贾政这些长辈们如何能下得来台? 就算贾母等人知道此事中多有猫腻,贾蓉是被构陷的,他们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从小没了娘的孩子,去压着贾蓉捏着鼻子认了。 那意味着荣宁二府将公开化的分裂,那对四王八公一脉的打击将是雪上加霜的,对贾家来说是绝不允许的。 哪怕贾蓉真的走了狗屎运,得了天家夸赞,也不值当。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利益才是第一的,公正连其次都排不上…… 眼见众人都下不来台,这时,一直跟大气不敢喘的贾琏,王熙凤等人。 站在一旁的薛蟠忽然打了个哈哈,笑道:“蓉哥儿,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不就眼下不想回东府睡吗?哪里就到了这个地步?不回去就不回去,东府都封园闭户这么久了,你不回去也好,要不你来梨香院和我作几日伴吧?上回我妈都夸你,说你带着我可算是学了点好东西回来了,至少说话实诚了点。 若是你来梨香院和我一起小住几日再回你那宅子,正好咱们也有时候把酒言欢,往后让我也能考上个秀才中个武举人,咱俩当个同年,岂不光宗耀祖?”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随即面色或多或少古怪起来。 这薛蟠插科打诨的本事倒也可以,不过还想去考秀才中举人,实在是太不现实了。 实在受不得闹的贾母却是心里忽地一动,既然贾蓉死硬不愿去东府,眼前强逼也不是一回事。 让他来西府倒不是不成,可尤氏好歹求了她一回,现在反倒闹得不好收场了。 如今既然薛家这呆霸王愿意出头做这个椽子,居中做和,那也无不可。 毕竟,梨香院还是在贾家里头。 贾蓉住在梨香院,勉强不会让外人说嘴。 念及此,贾母也不顾王夫人有些不好看的面色,问贾蓉道:“蓉哥儿,你薛大叔邀你去梨香院同住,你意下如何?” 贾蓉略做思量后,知道天意之下,不好意气用事,总要选个台阶下,梨香院独成一户,进出方便,倒是可行,便点头道:“那就去薛大叔那里叨扰几日罢,至于太太,本官自有法子请她回去。”说罢,看了一眼局促不安的尤氏,这个女人自从回京了以后似乎心思就活泛起来了,有点不太听话了,那自己就得教教她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太太”。 …… 待乐呵呵的薛蟠同贾蓉一起离去后,贾母捏了捏眉心,对堂下贾家爷们儿们道:“他若是没得遇宫中之人,天子也不会传下旨意,你们就是立即使家法打死他,我也不说什么,左右都是你们贾家爷们儿自己的事,和我不相干。 可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你们能忍就先忍忍,忍不了也得忍忍!过了这个兴头,自然也就没事了,天子是日理万机的人物,不会记得他太久的。 不过在过了这个兴头前,你们不要再生事。不然,坏了大事,我不依你们。” 贾赦等人闻言,也不问什么大事,相互看了看后点头回道:“老太太放心,这个道理我们自然省得。” “都散了罢……”贾母说道。 众人各自散去,贾母看着荣禧堂的西北角,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这有理有据敢拼命敢威胁人的脾气真是跟当年的贾代化一模一样啊,当年贾代化活着的时候,她丈夫贾代善都得避其锋芒,因为贾代化向来是个不苟言笑说一不二的性子,否则当年也不会把长子派去九边了。 贾代化治军严谨,但凡有人触犯军规,他从来都是不予赦免的,即使是家中族人犯了事,他也是照打不误。 当年,贾赦贾政贪玩,拿着宁府的七星黄龙旗出去炫耀,被贾代化知道了,二话不说,亲自拿着军中的粗手杖一人打了十杖,把俩小子打得三四个月下不来床,不是贾代善去求情,贾代化那是绝对准备往死了打的,打死了也无所谓。 贾代化说:似此不孝子孙,窃据先祖之功而自傲,不若杀之! 第104章 宝钗 荣国府,梨香院。 这座位于荣府东北角的小院,原是荣国公暮年静养时所修,小小巧巧,约有十余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 西南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边,距离荣禧堂也不算远。 不过这里是内宅,各处甬道皆有妇人嬷嬷来回穿行,除却荣宁二府几位直系血亲外,外男自无可能乱闯。 贾蓉可自由走动,薛蟠却是不行的。 所以薛蟠和贾蓉先一道出了荣国府,然后绕了好大一圈,才从梨香院的通街小正门进入。 后舍是薛家内眷和薛蟠所住之处,贾蓉自不能住在里面,所以薛蟠暂时让他安歇在前院的西厢房内。 “蓉哥儿,你瞧瞧这里可行不可行?” 薛蟠乐呵呵问道。 西厢房带上充当左右耳房,也是一套三间房的小套房。 屋内一应家私陈设俱全,只是卧房内榉木雕花架床上并无铺盖。 贾蓉点头道:“很不错了,待明日我取了铺盖来,就可落脚。” 薛蟠像是听了个极可乐的笑话,哈哈大笑道:“蓉哥儿,我……我没想到你这么幽默,我薛家难道还缺你一床铺盖?走走走,别的不说,先去后院见见我妈,然后取了铺盖来。晚上咱们叫上宝玉、紫英他们,好好出去高乐高乐。” 冯紫英?那的确是个很了不得的人物,据说是北静王旗下智囊团之一,确实是有必要接触一二。 说罢,便拉着贾蓉去了后宅。 …… 薛姨妈得闻消息后,脸色说不出的精彩,看着前来请安问好的贾蓉,几番张了张嘴,都没说出个好话来,笑容也僵硬的不得了。 她心里是一万个不愿贾蓉入住梨香院,哪怕只是暂住几天,因为她不愿薛家因为这点事情开罪了贾家,王夫人当时脸色有多难看,她现在就有多紧张。 更何况听闻薛蟠将贾蓉在荣禧堂上的英姿叽里呱啦一通浑说后,就明白如今哪里还只是一个疑似“谋害亲父”的事,分明是连贾赦和贾政都得罪尽了。 这样一个家族逆子,怎好留在家里? 人都说爱屋及乌,可反过来也一样,日后贾政、贾赦之流恨起贾蓉来,岂不是也会第一个想到梨香院和薛家? 对于这样一个刚强的少年,她心里更是希望敬而远之。 对于薛蟠自作主张的做派,薛姨妈真真是恼火不已。 只是她也清楚,请神容易送神难。 贾蓉本身的身份虽然不值一提,可他才得了内务府和皇帝的夸赞,如此大的彩头上,她怎敢轻慢了? 传出去,岂不是皇商出身的薛家,对天家之意不以为然? 因此,她只能强行吞咽下苦果,含笑关爱了几句。 气氛极为尴尬…… 那模样之勉强,别说贾蓉,就连薛蟠都看在眼里。 薛蟠不好当着贾蓉的面和他妈闹,就对侍立在屋里的一个丫头道:“莺儿,你去取一副新铺盖,给你小蓉大爷铺好了,就先留在那里服侍着。” 又对贾蓉道:“好兄弟,你先过去,我一会儿就来。” 薛蟠能做到这一步,其实很出乎贾蓉的意料了。 这会儿若是告辞离去,反倒将薛蟠架在半空中下不来台。 略做寻思后,贾蓉点头应下,又谢过了薛姨妈,就和名唤莺儿的美貌丫头一起出了门,准备先回西厢铺好被褥,然后再告诉一直候在外面的铁头、柱子,让他们先回青塔寺附近的家。 只是刚出了门,在抄手游廊上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不远处似有动静传来。 他下意识住足,回头看去,只见一衣着玉色行云流水纹裳,体量微丰,面白如雪,冷艳雍贵的姑娘,正自西面游廊而归。 姑娘看到一袭鎏金黑云纹大衣的贾蓉,自然也有些讶然的怔了怔。 秋风吹拂,几片梨树黄叶飞入游廊,起舞在少男少女对峙的目光间。 未几,叶落,风停。 贾蓉于远处轻揖作礼,而后转身出了后宅。 …… “妈,你这是作甚?蓉哥儿是我请回家的客人,你就那样待他?” 贾蓉刚出门离开不久,强忍怒气的薛蟠就跳脚叫开了。 薛蟠算不上好人,书里头为了抢香菱,仗势欺人指使家奴打死了与他相争的冯渊。 可薛蟠对于愿意跟他结交的朋友们,确实当得起仗义二字。 薛姨妈虽然素来宠溺薛蟠,处处惯着他,可涉及薛家在贾家立足的重大问题,她怎能容他胡来? 薛姨妈也气得不行,道:“你这孽障,莫非是黄汤灌瞎了心?既然明知道他跟东府的腌臜事情脱不开身,如今连西府大老爷和你姨丈也一并得罪了,还和老太太犟嘴,你就拉他来家住,岂不是让人连薛家一并记恨?” 薛蟠跺脚道:“哎哟我的妈啊,我又不是大傻子,岂会做糊涂事?当时蓉哥儿都赌了咒,让赦大伯当着众人的面再说一回他就认,连忤逆不孝千刀万剐的罪一并认了,还说什么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妈你是没见,贾家一堂人都镇住了,他家老太太、大老爷还有姨丈,个个下不来台,赦大伯更是臊的连脸都没法要了,这个时候我开口帮他们下台,他们不感激我,还恨我?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薛姨妈闻言,心里稍微放下点心来,却没再理薛蟠,而是朝他身后招手唤道:“快来快来,你哥哥这疯头马今日做下了好大的事,我也说不动他了,好歹他还听你一言,你同他说罢。” 薛宝钗进前,挨着薛姨妈坐在炕边,浅笑问道:“哥哥今儿又做下了什么大事了,把妈气成这般?” 薛蟠一肚子窝火,对着薛宝钗叫道:“妹妹来的正好,你来评评理!” 说罢,将今日之事说了遍,最后问道:“妹妹你说说看,妈今儿这事儿是不是做差了?” 薛姨妈啐骂道:“该死的孽障,喝多了不去躺你的尸,胡吣什么?” 薛宝钗静静坐在那里,眼前似又浮现了那道清瘦身影,相比于自家哥哥的大头豹眼,那个人,当真俊秀的不像话…… “乖囡,你说说,这事该如何是好啊……” 薛宝钗轻轻抬起眼帘,微笑道:“妈,你只管拿哥哥的话去同老太太和姨娘说,自然也就没事了。至于蓉哥儿,既然已经住了进来,你还是放开了心结,好生相处才是。若实在相处别扭,不如咱们家就搬出此地,另寻宅院去住吧。” 薛姨妈闻言面色微变,连连摇头道:“这叫什么话,这样……岂不是让人以为是蓉哥儿逼咱们离开的?不成不成……不过,若果真受了牵连,这样提一提,也未尝不可。” 薛蟠闻言,只觉得一口气堵在嗓子眼儿,上不得下不去,“嘿”的一声转身离去。 …… 此时,贾家宗祠之中,贾母依稀记得,当年她一次踏足这里时,还是自己刚嫁过来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贾代化,就是宁荣两府行事待人的风向标,当年的家仆也不像现在这样没个正形,因为当年的家仆都是跟着贾演,贾代化一路从战场上退下来的,贾代化五十岁那年退了休,战场上受的箭伤一度折磨了他很久,直到他去世之时都不曾向他人透露过箭伤的问题,知道的人不超过三个,她有幸成为其中之一。 若是贾代化在世,他一定也会跟蓉哥儿这样一个表现罢,难怪他能掌管贾代化的“天狼军”,敢当着自己的面威胁自己,想来……是贾代化在冥冥之中保佑着贾府罢? “大哥,你若是能听到弟妹我的声,是你派蓉哥儿下凡护佑我们贾府来了吗?”此时,贾母这七十多的老人家早已是热泪盈眶,当年贾代化对她都是毫不留情,曾经亲自带队上门打了史家的公子,原因就是史家带头贪墨军饷,而且还害死了贾家仆人的几个子女。 结果,史家就此被踢出了一流家族的行列,沦落为二流家族,若不是史太公跟贾演有几分交情,贾代化兴许都会让贾代善把这门婚事给退掉,那样一来,她这位史家大小姐毫无疑问会成为豪门当中的笑柄,那才是真正杀人诛心的法子,好在贾代化最后没有这么做,可以说,贾代化在当年的她心目中,是一个在旁人眼里又敬又怕的人物,因为他从来都只是用事实说话,能动手的就绝对不跟你讲道理,先砍两颗人头再说,事后再拿出证据来,这样人也砍了,事情也办了,哪怕史家跟贾家老祖辈有几分交情,贾代化也还是让史家三子的老三坐监到现在都没有放出来,可想而知贾代化心有多狠。 那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儿,一旦有事情牵扯到贾家头上来了,他总会是第一个带头冲锋的,哪怕他的儿子当年犯了军法,他同样毫不留情…… 这种对自己家人都如此狠辣无情的男人,谁不怕啊。 但是另一方面,他对于效忠天家却也是毋庸置疑地忠诚,为了天家出生入死十余年,六十五岁那年还亲自带队出征,拿下了“雷公山”大捷。 五年之后,贾代化去世,敬他的人无不悲恸,恨他的人无不欢呼……当年天家都为贾代化的离世感到“痛失臂膀”,亲自为贾代化写了悼词,并追封贾代化为“安邦宁国镇南大将军”,希望贾代化的后人能够继承他的遗志和功业,再接再厉。 没想到,宁国府之后再没出过什么了得人物,反而一代更比一代差,当真是祖宗英雄子孙狗熊。 但是现在,贾母却又在贾蓉的身上,看到了当年贾代化在府里发言时的影子,贾代化只要一开口,很多事情都能解决并且不会再有人敢提出反对意见,贾代化处理问题的方式总是快刀斩乱麻的,有什么问题都是一次性解决,不存在争议和异议,如果有……把提出问题的人干掉就行了。 这种心存敬畏的感觉,现在似乎又回来了。 第105章 苏胜男的病 “多谢莺儿姐姐了。” 梨香院前庭西厢,贾蓉微笑谢过。 莺儿是宝钗身边的丫头,相貌也是一等一的柔美娇媚,眼神坚定中又有些青涩,着一身碧蓝色百褶裙,也挡不住身量玲珑,据说莺儿当年差点成了薛蟠的房里人,只不过薛姨妈和宝钗没同意,这才“幸免于难”。 不过薛蟠得空还是缠着薛姨妈要人,所以常在姨妈房间的莺儿,也在近段时间里听过薛蟠谈论贾蓉的“光辉事迹”。 因感叹他自小丧母,和她的身世倒有些相仿,再加上相貌不俗,又有礼守节,不似素日里见的薛蟠动辄动手动脚,所以声音轻柔道:“小蓉大爷可比我还大些哩,不必叫姐姐,叫我名儿就是。” 二人相距不过一步之遥,淡淡的桂花香飘来,贾蓉心情也好了许多,道:“到底辈分不同……不过,薛大哥之前也不用我叫他薛大叔,只以兄弟相论。” 莺儿抿嘴一笑,道:“那正好,小蓉大爷可别再叫我姐姐了。” 贾蓉点了点头,微笑道:“这里没其他事了,你且先回去歇息吧。明儿一早我就出去,大概入夜才回来,也不必劳烦你。” 莺儿闻言,心里轻轻松了口气,方才听闻薛蟠让她来服侍贾蔷,她心里就有点凝重。 来贾府里也快有一个月了,见到的听到的许多事都让她大开眼界。 莫说相送丫头,好些人连侍妾都能转送他人,甚至还是老子给儿子送女人,胆子大的怀孕的女人都敢往外送,美其名曰“成人之美”,她自然也担心薛蟠哪天喝高了说胡话,把自己推出去送给个陌生男子了。 莺儿虽是个出身卑微的,连亲娘的相貌都不记得了,老子又是个混账东西,早早把她发卖了,落了十两银子……要不是碰见宝钗和薛姨妈,指不定现在还在哪个城墙根下要饭呢。 如今也大了,又得了薛宝钗的悉心教诲,有了自尊自爱之心,不愿如商货一般被送来送去。 这会儿听见贾蓉之言,心里十分感激。 不过她正要告辞离去,就见薛蟠气冲冲的进来,差点冲撞到一起去。 薛蟠正在火头上,见拦他道的竟是个丫头,登时瞪眼大骂道:“你这家生子,瞎了你的狗眼了?给我滚开点。”说罢,一把将莺儿推开。 莺儿却哪里经得起呆霸王的蛮力,连连往后退,眼见要跌倒,被贾蓉搀着胳膊扶住。 惊慌失措间,发现贾蓉只是扶着她的手臂,未曾失礼,这才放下心来,看着那张温润的脸,忙低下头。 心尖儿砰砰跳,却也不知是惊还是羞。 贾蓉松开手后,问薛蟠道:“薛大哥怎生这大的气?” 薛蟠闻言,却有些尴尬道:“蓉哥儿,我妈那边……” 薛姨妈之前那样勉强的态度,岂能瞒得过人? 贾蓉却摆手微笑道:“薛大哥,外人都道你不厚道,但我却觉得薛大哥你为人仗义厚道。 只是,我们不能以自身的性子,去要求每个人都如此。 薛大哥这样的人物,至少遍观贾家目前的老少子弟们,也无一人可做到这般,我要谢谢你。”说罢,微微躬身一礼。 薛蟠若非此等人性,后来也不会为了柳湘莲尤三姐之事哭成泪人,使人四处打探寻常义兄冷郎君的下落。 贾宝玉和柳湘莲如此要好,也不曾听闻做了些什么…… 这会儿,薛蟠闻言简直感动的快落泪了,多少人背着他叫薛大傻子,多少人糊弄他只为了骗他的银子,连他娘都骂他,难道他一概不知? 他不是不能做个那些人眼里的正常人,可他只想痛痛快快的高乐! 那些人惹他生气,他就打人,有人为了三五十两银子就和巴狗一样巴结着他,他给他们点又如何? 薛家不少那么点银子,却可以看出那些人的丑态。 从来没人夸过他有何优点,更没人赞他一声仗义。 贾家族学里他也去过几回,那些生得俊俏些的兔儿爷,哪个没从他荷包里掏走百八十两银子,可哪个真心谢过他? 薛蟠抽抽着鼻子,避开眼神,虚扶了扶,干巴巴笑道:“嗐,你这……都是自家弟兄,说这些作甚?我老薛就是看你顺眼儿,谢我作甚?说这些怪难为情的……” 看到这里,莺儿差点惊掉下巴,这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薛家呆霸王吗? 这两人该不会是…… 贾蓉似感觉到了她的怀疑,转头看向她,与她面前微微一笑,那清澈干净的笑容,立刻打消了她的怀疑。 这样的人,断不会做那样的事。 “薛大哥,若无事你自去忙你的吧,另麻烦你让人告诉我的长随,让他们先回明月庄(贾蓉选取的豪宅地段,离郑家庄只有两百里的距离)那边,明日一早再来接我。” 贾蓉说完,薛蟠奇道:“还让他们来回折腾个甚?我这里多的是仆役睡的房子,让他们挤一挤就是。你还没用晚饭,咱们出去高乐高乐才是正经,怎赶我走?” 贾蓉却摆手解释道:“今日才同他们撕破面皮,不好太恣意,若是现在就出外寻乐,怕会落下口舌把柄。 下一次吧,等我下放到湖广,将那边的会馆建起来,我保证,比外面那些要好顽的多。那时我再请薛大哥一家来游玩,那边可是咱们自己的地盘,自然就由我们自己做主。” 薛蟠闻言大喜,大笑道:“好好好!还是蓉哥儿你会顽!我们这些人顶多去逛逛青楼,你居然要开个楼……” “啊?” 一旁莺儿闻言,见鬼一样骇然的看向贾蓉。 贾蓉一阵哭笑不得道:“薛大哥,咱去建湖广会馆,是意气相投的朋友聚会之所,或舞文弄墨,或比武射箭,不拘文才武略,或者七十二般技艺,但凡有一技之长皆可入会,却不是什么秦楼楚馆。” 薛蟠不信道:“里面没有妓子高乐?” 贾蓉摇头道:“有是有,但绝不会接客。” 他是后世灵魂不假,却也明白入乡随俗的道理。 他当不了这个世界的大英雄,相反,他非常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不是有一双看透世间万物的眼光,一支悄无声息的鬼兵,恐怕早让人弄死了几百回了。 来日若有经济能力和政治势力时,当然也不介意去救助些落难之人,打发盘缠送人回家。 但现在,他只能先尽可能地融入这个时代。 当然,无论如何,他不会让人去搜罗一些良家女子来,逼人做那等事,若那般,既降低了格调,也让人瞧不起。 不过听贾蓉这般一本正经的回答,薛蟠却郁闷了,他最好狎妓…… 失望之下,对还站在一旁的莺儿喝道:“呆傻鸟样的顽意儿,还站在那作甚?小浪蹄子还不快去让厨房弄一桌好菜来,仔细我折了你的膀子!” 莺儿这才意识到自己面对的还是以前那个呆霸王,唬的那叫一个激灵,慌忙离去。 贾蓉暗自摇头,为莺儿感到一阵惋惜,和薛蟠说话间,小劝了两句,和女人面前耍威风,只会引起女人们的反感和厌恶,实算不得什么好事…… 当然,他也只是点到为止,因为实在没有立场去劝说别人房里事。 贾蓉重点主要是问一些江南金陵的风俗人物,想多了解一些南省诸事,奈何薛蟠大部分时候,都能很自然的将话题转到秦淮河画舫里的姑娘身上。 什么扬州瘦马,什么秦淮八绝,什么三寸金莲…… 讲到嗨处,连他在画舫上见识到的那些名器和绝招都大谈起来,讲的是头头是道,神采飞扬。 贾蓉感慨的看着眼前的大头,今年才十六啊,却已经成了金陵画舫界第一梯队车神之一…… 然而正当贾蓉听的心绪复杂,准备让闹腾的活蹦乱跳的薛蟠歇歇时,忽闻门外敲门声,待问来者何人时,却听来人禀报道:“大爷,外面来了一个丫头,说是小蓉大爷府上的人,有十万火急事来寻他。” 贾蓉闻言忙起身,薛蟠也连声骂道:“既有急事,还不快请进来?” “大爷!不好了!苏小娘子又发病了!”晴雯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说道。 “又病了?”贾蓉闻言眉头一皱。 苏胜男似乎从娘胎里就有着先天不足之症,按这个世界郎中们的看法,就是阴气不足,气血亏损,也就是通俗意义上的贫血症,而且由于年龄尚小,几乎不可能根治,治疗也只能是一步步地来。 贾蓉猜测,她可能是在娘胎里就受过损伤,联想到苏灵润当年可能受过迫害,兴许让人下过毒……这几乎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苏小娘子?蓉哥儿,你府上还养着人呢?”薛蟠这时候发问。 “不是,是一个故交家的女儿,托我照看半年,这女娃儿从小就有些先天不足之症,和林姑姑差不多的。”贾蓉简单向薛蟠介绍了一下情况。 “我以前还以为这样的事情只有话本故事里才有,没想到如今却让小爷我碰上了,走,咱们过去看看!”薛蟠毫不犹豫地说道。 第106章 恶客上门 “也好,走罢。”贾蓉点了点头。 等俩人到达明月庄门前,才发现停了二十多匹骏马,还有五个着装明显不同于神京人士的人,守在门口,看管着这批马匹。 看到贾蓉、薛蟠带着七八个人到来,不由得警觉起来。 “干什么的?” 其中一人厉声喝道。 贾蓉没有理会,带着薛蟠等三四个人在内,还有几个薛蟠的长随,直往大门口走去。 “站住!我天熙李府办事,谁敢乱来?” 李府一亲卫拔刀,挡在门前厉声威胁道。 见此,薛蟠脸上都有些惧色。 他虽人称呆霸王,看似天王老子都不怕,可实则心里远无表现的那样狂妄。 就算欺负人,欺负的也都是没甚根底的百姓,至少家世远不如薛家。 但李府可是天熙功臣二十四列侯之一,至今还在军中直接掌权,他自忖薛家如今可是惹不起这样的家族的…… 不仅薛蟠怕,贾蓉身后的几个人也有些害怕。 若不是出发时,薛蟠让他们紧跟贾蓉,保护好贾蓉,不然就再不认他们做长随了,这会儿几个长随都想调头就跑,太吓人了…… 然而贾蓉却并不怕,因为他明白,无论前世还是当下,涉及到利益之争,从来都是血淋淋的残酷。 除非愿意主动窝在家里甘心当一个平庸之辈,否则,岂有不争不斗就能成事的? 再者,先前得了戴权的指点,有圣眷在身,贾蓉仗势欺人可能不行,但若是只求自保,就当下来说,几乎无敌。 越是地位高的权贵,为了避嫌落入旋涡中,就越不会对他出手。 这便是贾蓉的底气所在。 “你们退下罢,薛大哥且替我把门,我去去就回。” 说罢,大踏步往门内走去。 这些来自天熙李府的亲卫,若眼下还是天熙帝的时代,那么再多的人加起来都不可能是李府亲卫的对手。 当年的那一批武侯亲卫,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厮杀出来,和阎王搏命活下来的,天下无敌! 可如今几十年过去了,那批老卒早就死光了。 眼下的侯府亲卫,是连血都没见过几回的太平兵蛋子。 虽然手里持刀,可一来摸不清贾蓉的路数,不敢当真杀人,二来也是小觑了贾蓉,觉得贾蓉肯定不是他们的对手。 只见贾蓉一个起跃,跳着扑向了天熙李府亲卫,三两下将他手中兵器夺下,把人丢出门槛下。 其他四人倒是想上前,可是看着贾蓉拿着兵刃,干净利落地砍翻了一个亲卫……四人想了想,还是留在原地看守马匹算了。 贾蓉这般强硬,倒是让一直守在门房内的薛蟠大起钦佩之心,心里想着,没想到这么刺激的事情都让自己碰上了,以后要多跟着蓉哥儿玩一玩。 薛蟠这会儿感到热血沸腾了,冲贾蓉竖起大拇指,夸道:“蓉哥儿好样的!你可真愈发像我行事的做派了!” “十三,人抓住了没有?” “大爷,抓到了!就是上回跟您切磋的那个小子搞的鬼!不过这次他学聪明了,没有傻傻地跟着来。”贾十三很轻松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海东青”们集体活动,将贾蓉一行引至宅堂前,抱拳道。 贾蓉点点头,似乎很满意此次行动。 事实上,他早都意识到有人想报复自己了,徐家一共俩儿子。这徐凉之前在擂台上出了丑被自己打了脸,就想着用这种搬救兵的方式来让他服软,该说是天真还是无邪呢? “哎呀!大爷回来了!”贾英九说道。 此刻堂内的环境并不好,宽敞的堂内挤满了人,除却海东青核心领袖及主要带队人以外,还有一伙数目对等,身着大燕军中武服的青壮,簇拥着一个锦衣劲服的年轻人,倚坐在主座上。 此人笑着迎上前,看着一身黑衣的贾蓉,轻轻呼出口气,拉起他的双手道:“贾世兄,你可算来了。” 贾蓉不动声色的抽出手来,微笑道:“阁下此来为何?” 这年轻人眉尖一扬,道:“自是为我表弟而来。” 贾蓉点了点头道:“不知是在下哪里开罪了李府?要摆出这么大的阵仗来应对我贾某人,莫非是李府有些人输不起了?才想着用这种方式找回场子来。” “呸!我们家李二爷来贾家做客那是看得起你,刚刚还和你府上几个女眷见了一面,我们今天就是来讨个说法的!你还不赶紧见过我们家二爷?”有个虎背熊腰的亲卫走上前来说道。 这时候,气氛忽然变得冷冽起来,李亦安自忖不是爱以貌取人的肤浅粗鄙之人,在军中和有意思的底层士兵也顽的来,只是实在看不惯像贾蓉这样爱装聋做哑的人。 这样一个小小少年,真的能是大青最年轻的武举人吗? 神京城虽大,权贵虽多,但实际上他们这个圈子并不大。 开国功臣那一脉早已经衰落,虽还有些影响在,但实际在军中存在感已经不多,所以没谁在意。 加之大青对宗室看管极严,除了掌部的王爷外,其余宗室大都夹着尾巴,安享富贵。 再有就是天熙功臣一脉,如今军中大权多在这一辈人手中,天熙九家之首的李府便是其中之一。 圈子里有些水准的人,要么是他的朋友,要么是他的对手,他都认识。 还有一个圈子,就是文臣之后,譬如阁臣大学士家的子弟。 但即便两个圈子不同,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可圈子内顶尖儿的人物,李亦安也都认得。 在所有他惹不起的人里,绝没有眼前这个年轻人。 武勋子弟出身的李亦安,最烦这样装腔作势的权贵子弟了。 要不是看他身后那一帮子人似乎不好惹,他早就让人动手拿下,扒掉裤子吊起来打了! 装,装你娘的装! 贾蓉还没说话,薛蟠就跳出来骂道:“扯你娘的什么臊?天熙李府就了不起啦,蓉哥儿还是宁国公的正派玄孙呢!当年宁国公在军中说一不二的时候,你李家还是军中的奴几辈呢!如今翅膀硬了,倒骑到老主子头上来作威作福了?” 李亦安闻言冷笑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开国功臣之后,现在不过也就是一群废物点心罢了,整日里沉溺在祖宗的功劳上享福受用,半点出息也没有,不在你们府上做缩头乌龟混吃等死,也敢跑出来充大个儿?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们算老几?” 骂罢,看也不看贾蓉一眼,直喝道:“最后再问你一次,这个谦你道不道? 看在你们是开国武勋之后的份上,我一点便宜不占你们,只要你道歉了,咱们以后就井水不犯河水,我一概不管,届时你就是告到金銮殿上,我都不会道不出一句不公来。” “李二爷好大的官威啊,若是再让你当几年官,只怕连圣上都不会放在眼里了罢?”贾蓉此刻也不恼,只是阴阳怪气地怼了两句。 话没说完,李亦安看出他仍在婉拒,登时火冒三丈,厉声道:“贾蓉,我警告你不要给脸不要脸!你这明月庄的豪宅就在我李府虎兕军防备区下,你之前干的那些阴私事,你当谁不知道? 前番念在你混迹官场不易,本是开国功臣之后裔,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和你们计较。你不感恩也就罢了,如今还打伤了我家三弟,你信不信,老子我半个时辰之内,扫平了你的豪宅!” “那你可以试试,你敢动一个李府亲卫,我就敢把你从宅子里扔出去。” “好胆!” 李亦安被连番拒绝,尤其是他自认为自己已经极通情达理讲道理的情况下,贾蓉居然还敢在他面前再三说不,本就脾气火爆的他,焉能忍受此等奇耻大辱,见李进靠近,二话不说,一巴掌扇了过去。 “小心!”薛蟠一见不妙,出声提醒道。 第107章 暴打一顿 “宁国府的嫡孙又如何?宁国府的贾珍我也见过几回,他儿子虽记不得叫什么玩意儿,却也不是长这样的,正派玄孙?如今就算贾代化复生,军权也不会回到宁府手里去!今天就是贾珍亲自来了,他敢在这事情上放一声屁,我就砸烂他的狗头!” 李亦安大笑不已,一步上前,抓向李进,大声道:“长得娇滴滴的,跟个娘们儿一样,一点挑战的意思也没有,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看着就好欺负!你放心,只要你道了歉,我大人大量不再跟你计较!” 薛蟠闻言大怒,可是又碍于李亦安的身份不敢还手,连连退步。 只是李亦安紧追不舍,刚刚直起腰板的薛蟠气势一下子就散掉了,只能逃到贾蓉后面暂做躲避,心里对贾蓉有了些许怨气,早知贾蓉这样无动于衷,方才就不这样替他出头了! 却不想正当李亦安一只手紧追不舍抓过来时,一身黑衣,怎么看都像是文弱书生的贾蓉却毫无征兆的突然出手,一出手就握在了李亦安右手臂上的关节处,只那么顺势轻轻一扯,众人却听到“咔嚓”一声,继而又是一声闷哼,然后就见刚刚还肆无忌惮要逼人就范的李亦安,以一种颇为狼狈的姿势,被身形清瘦的贾蓉反手擒住,动弹不得。 “大胆!” “放手!” “找死!” 大堂堂上二十来个天熙李府亲卫见之惊怒,齐齐上前怒喝。 贾蓉身后,贾六十和贾英九一起对贾十三吼道:“十三,快上前护住大爷!” 贾十三手里提着三个小流星锤甩动着,壮如黑熊般的身体微微一侧,他心中已然动了要砸碎这些人的念头,看着气势汹汹逼向贾蓉的天熙李府亲卫,他“啊”的咆哮一声,两步站出,挡在贾蓉身前,而后双拳紧握,朝天熙李府的亲卫们怒声咆哮:“想动大爷,先过你爷爷我这关!谁敢上前来?谁敢与我决一死战?!” 那须发皆张,怒目圆睁的模样,当真如当阳长坂坡的张翼德现世一般,在天熙李府诸亲卫眼里,恐怖如魔。 真是日了狗了,贾蓉手底下的下属们他娘的到底都是些啥子玩意?! 一时间,整个堂上安静了下来。 天熙李府的亲卫大多没经历过杀场,面对此情境哪里敢再乱来。 一旦惹得这“张翼德”大怒,动起杀性,流星锤扔自己脸上,那可真就要被砸得稀烂了,此地岂不要成修罗场? 别说他们,贾十六等个子小的也一个个唬得面色发白。 尽管他们先前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但是当贾十三真正展现出自己凶暴的一面时,不光别人怕他,自己人也吓得不轻,尤其是那大嗓门,堂里堂外几乎没有人听不见的。 此时,李府的亲卫们有点怀疑之前情报的真实性了:不是说贾蓉这个人就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草包吗?性格比绵羊还弱,怎么如今跟恶鬼上身了似的,手底下一干人马都凶神恶煞的,而且几乎人人拿着家伙…… 难怪总有人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眼前这一幕让他们谁都不肯相信情报和传言了,这叫草包? 这时,天熙李府诸亲卫中一个年岁较大的中年护卫抱拳道:“既然是宁国公后人,说起来都是勋贵一脉,还请这位大爷先将我们世子放了,真弄出人命来,今日在场的人,谁又能幸免?” 贾蓉擒着痛的说不出话的华安往边上移了移,和说话的护卫对上了面,淡淡道:“今早神武将军府的冯世兄对我说,昨日贾府之事,一夜间整个神京顶级高门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只要我不仗势欺人,便没人敢欺我。看来冯世兄这话说的有些破绽,至少,堂堂天熙李府,九家之首就不知道我贾某人的大名,所以才会欺上门来,伤我的朋友,还要抢我的生意,甚至对我贾府的女眷打主意,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是不行了……” 这番话一出,天熙李府的侍卫头登时一怔,狐疑的看着贾蓉,问道:“敢问这位大爷高姓大名?是贾家哪位……” 话没说完,他似突然想起什么,面色猛地大变,看着贾蓉不可思议道:“贾家?你就是入了圣上法眼,得他老人家赞誉,平定施南土司之乱的贾蓉大爷?!” 贾蓉呵了声,却未再看那侍卫,而是看向面色明显变了一变的天熙李府二公子李亦安,淡淡道:“没错,我就是贾蓉,不过你们发现得太晚了点,我要是再回来晚点,只怕我这宅子都要让你们拆了,我家太太和女眷们也会被你们惊动了,你觉得,这事情我能答应吗?” 李亦安面色那叫一个精彩,他不是没听过这个战报,但也只是如过眼云烟,根本没往心里去。 诸多天熙时代的勋臣世家,全部的精力都落在猜测圣上何时出宫的事上。 至于偶然之间夸赞了一个溜须拍马的毛头小子,谁会在意? 一个佞幸小人,还出身在如今早都没了出息和上升空间的开国功臣之后,甚至还不是内定的承爵人,如今又摊上了“谋害亲父”的漩涡之中,连点风浪也翻不起,实在不值得留意。 然而李亦安却没想到,本以为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佞幸小人,此刻居然正押着他抬不起头来:“卑鄙小人,放开我,有种你我一对一的较量一场。” 贾蓉好奇:“刚才你爷爷我是多对一赢的你么?” 李亦安心里那叫一个憋屈,怒声道:“偷袭你还有脸说?” 贾蓉同情道:“你正面攻来,我反手还击,何来偷袭之说?” 李亦安差点气炸,咬牙道:“你果然是佞幸小人!” 贾蓉看着他目光愈发悲悯,道:“我昨日于内相跟前所言,初时根本不知道会传到圣上御前,所以,句句皆是肺腑之言。 若非如此,你以为圣明如先帝与当今圣上,会听我一个开国勋贵子弟的浅显之见?更让我没想到的是,你这天熙功臣之后,居然认为我说的都是佞幸之言。 呵呵,好一个李府二公子,好一个天熙李府!你们心里到底是怎样想圣上的?还真是我大青的好臣子啊,好啊,本官如今也是大青任命的监察御史,本官现在觉得李府私藏了军械甲胄,要调龙禁尉进李府去搜查一番,你看如何?” “你……你,你放屁!” 李亦安闻言心头一紧,破口大骂,就想挣扎起身,可被扣关节实在太痛,一挣扎又是一声惨叫。 贾蓉问道:“现在又怎么说?我到底是不是佞幸之臣?” 李亦安一张脸也不知是因疼痛所致,还是因为憋屈羞愤所致,紫的发黑,一字一句道:“是我信口开河,你非佞幸小人。” 贾蓉呵呵了声,松开手将他放开,道:“知错就好。” 李亦安一得自由,眼睛都红了,怒声骂道:“老子锤死你个卑鄙小人!” 说罢,举着左拳朝贾蓉挥了上来。 他依旧坚信方才只是卑鄙的贾蓉偷袭才失手,这个看起来连只鸡都杀不死的穷酸书生,就是他单手也捏得死。 不然,他这些年在军营里的打熬都白费了! 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面对他凶猛挥拳攻来,贾蓉居然没求救,非但不退,反而往前急迈了一步,侧过身子,出手如电,再度捏住了李亦安的右臂,猛然一拐,对着他的面门就是一个大力肘击,把个李亦安一时间打得七荤八素,晕头转向的,捏住他的手臂,扣在他的脖颈上,一下又一下地捶打着他的额头,没几下就把额头锤得发紫发胀起来。 不是看他身份,贾蓉现在就想弄死他,撒野撒到自己家里来了,怕不是嫌命长了。 “嗷呜!” 李亦安疼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死死瞪着贾蓉,恨不能咬碎他。 可是这一次,不止是他,周围人也都看了出来,这贾蓉看起来是清瘦,力气或许也没那么大,可是却绝非弱书生,而且下手快准狠,让他们都没法应对了。 他们自然不知道,前世贾蓉虽只是上班族,可他却是正经的武校毕业生,一手八极拳和擒拿术练得老辣之极,只不过后来工作多了,练习就少了,好在穿越以后不曾落下练习,如今对付这么个轻敌大意的李亦安可就太容易了。 贾蓉前世学得八极精髓,在八极巧劲上也格外有几分天赋,后来擒拿术也练得好,以前还一对三地打伤过几个偷车贼…… 真要正常放对,肯定敌不过自幼打熬筋骨的李亦安,可他先出其不意伤其一臂,再故意激怒于他,让他失去理智来攻,胜过他,实胜于斗智,而不是斗勇。 但落在别人眼中,却不是这样看了,薛蟠激动的好似他打了胜仗一般,兴奋的几乎无法自抑,跳脚大声吼了声:“好!!” “你是要跟我们李府撕破脸了?”李亦安黑着脸。 “可不是我存心要跟你作对,是上头觉得你们不老实了,需要推人来整治你们。”贾蓉随即一脚将李亦安踹了一个趔趄,在几个亲卫的搀扶下才没有摔倒。 这个答案显然出乎了李亦安的意料之外,他皱起眉头看了眼站在贾蓉身后的薛蟠,咬牙道:“那你先前为何不说?” 贾蓉不用薛蟠等人回答便说道:“那是因为我告诉过他们,不准将此事告知别人。我是斯文人,不想让人以为,我是利欲熏心之辈。” 李亦安闻言嗤之以鼻,一边抱着手臂,一边冷笑看着贾蔷,道:“斯文人?你这身手,斯的哪门子文!你以为解释这些,我就会放过你?” 贾蓉好奇问道:“那你倒是说说看,你现在能奈我何?” “你……” 李亦安虽然心中有所想,可也明白,有些话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他要是敢说,当今圣上早晚要驾崩,等圣上死后,九边军镇就是他李家最大了,到时候随手就能捏死贾蓉云云,那就中了这白面奸人的贼计了! 不过,他也非善类,冷笑道:“奈何不得你这卑鄙小人,我还奈何不得薛家?奈何不得宁荣街上的人?咱们走着瞧!” 说着,目光如刀一般,冷冷剜向薛蟠。 薛蟠一见李亦安盯上了自己家,明显目现苦色。 他虽然敢和李亦安面前嘴炮攻击,可是面对天熙李府在军中,在神京城中的莫大权势,他一个人势单力薄的,又如能够护得住如今只剩一个空壳的薛家乃至宁荣街上的男女老少,果真人家李府带着家丁和亲卫来找茬,他多半只有挨揍的份。 贾蓉看着李亦安,眼神明显失望道:“真真是个好蠢的东西。” 李亦安闻言大怒道:“你敢辱我?” 贾蓉道:“连我这样身上只担着寥寥数人生活的人,尚且知道做人不可意气用事。 除非遇到了要紧的利益之争,否则等闲不要与人结仇。 你我本无冤无仇,是你强要以表亲之故逼我表态,我不愿,作罢就是,你也没有可能从我手中得偿所愿。 可你如今又以仗着家族权势嚣张跋扈,又威胁我的朋友,如今居然为了一时意气,还准备报复我们……” “那又怎样?你又能奈我何?” 李亦安借用贾蓉之言,冷笑反问道。 贾蓉淡淡一笑,道:“你自然可以撒气,但你撒气后,却得不到丝毫好处,还会结仇于我。 我这个人轻易不与人结怨,寻常一点口角矛盾,很少放在心上,因为不值当。 但你若动了我的人,那就是生死大仇。我保证,十年报不了仇,二十年也会报,二十年报不了,三十年总能报。 我若无能,这一生报不得仇,也不会人死而恨消,必会留恨于我的子孙,叮嘱他们继续报仇,直到大仇得报方休。 但我想,我这一代总不至于如此废物,连生平大仇都不能亲手报之。 所以,你有天熙李府撑腰,自然可以为你出口气,扫平宁荣街也不在话下,然终有一日,本官会亲手奉还给你们。” 李亦安看着贾蓉清冷的眸光,心里有些发寒。 怪道他老子酒后常骂朝廷里的文官都是狗娘养的阴贼,就会背地里捅刀子,杀人不见血! 果真没说错啊,居然有如此冷静的威胁,虽语气平淡,却让他寒到骨子里。 李亦安此刻狠狠的盯着贾蓉,咬牙恨声道:“姓贾的,你不会以为,今日之辱,我李亦安会因你一句话就忍气吞声咽下去吧? 我告诉你,你少做他娘的白日梦!我天熙李府何等尊贵的将门之后,会怕你一个走了狗屎运的下流种子?你以为我还会等你躲在耗子窝里来暗算?等着吧,早晚叫你死都没地儿埋!” 贾蓉呵了声,道:“那就怪不得你爷爷我今天就先敬你家一杯薄酒了……也罢,提前知会你一声,看你有没有解难之法。 其实很简单,只要让人把你今天骂我是佞幸之人,在圣上和内相跟前说的是佞幸之言的话传出去,我实在想不到你们天熙李府会落下什么好来。 如今好些人都在私下里骂我弹劾我呢,可没人敢明着骂,缘由为何大家心知肚明。 你们天熙李府却是厉害,这个时候敢为天下先,来当这根出头的椽子……少侯爷,天熙李府也不会没敌人对手吧?我起个头,大戏自有与你那李府实力对等的高人去唱。我想到那时,你们天熙李府的传承,怕是要落不到你身上了,你老子能得个善终都算祖宗积德。” 李亦安闻言,面色大变,看向贾蓉的目光里,渐渐显露危险之色。 贾蓉好笑道:“怎么,你还想杀人灭口?说你蠢货,你还真够蠢的可以,你这是生怕天熙李府不灭门哪……罢了罢了,不逗你这样的实诚人了,没难度,所以一点意思也没。 再者,也是我心地良善,不忍为了这丁点小事,灭一功臣之族。李老二,买卖可不是这么做这么谈的。 做买卖,无非是漫天要价就地还钱的过程,是要谈的。 其实只要你能放下你的将门架子坐下来谈,自然能谈出一条共赢的路子来,何须打打杀杀,结成死仇?当然,你也不要以为我愿意和谈是怕了你李府,我之所以愿意退这一步半步的,只是看在你先前还不打算咄咄逼人的份上,见好就收,在我看来,你还算不上一个彻头彻尾的二世祖,还算守规矩,顾大局。 所以,这件事现在还有的谈,怎么样?想谈,现在就可以坐下来谈,不想谈也行,你现在可以回去,拉出一支亲卫队来,到这里跟我来一场大火拼,到时候,你自己等着给李府收尸也行。” 第108章 能谈拢的都不叫事 此言一出,堂上的气氛登时舒缓下来,众人心里都悄悄松了口气,也都觉得后背发凉,被冷汗打湿,包括李亦安在内。 没理会亲兵队正拼命给他使眼色,李亦安看着贾蓉,怀疑道:“你想谈?你都把我弄得如此惨烈了,还肯给我这个台阶下吗?” 贾蓉摇头笑道:“不是我想谈,是你还想谈。你想让我表态,还答应不触碰我的底线,在我看来,无非是想在军中操使方便些。 毕竟,军权乃是你们李家立足的根本,不容有失……又或是你有异心,想到外省去做总兵?” 李亦安闻言,再吃一惊,看着贾蓉道:“你怎么知道……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明人不说暗话,你到底肯不肯卖一个人情给我?以你现在的势力,留在神京城里也没用,只有下方到地方上才有发展可能……神京城军营附近重重关卡困顿,不若舍给我来。” 贾蓉摇头道:“人情肯定不能卖,但是可以谈合作。 天下大利,自该由天下人来分享,我从未想过要一人独占。 但是,谈合作要有谈合作的态度,至少要彼此对等,而非如同贵府这般,上门打战,咄咄逼人,威胁强迫恐吓一起上马。” 李亦安闻言,死死的盯着贾蓉看了半晌后,用唾沫润了润有些干裂的嘴唇,点头道:“你倒是很精明,不曾想开国功臣的后人,也不全是废物草包,贾蓉,你是个人杰,我承认,我小瞧你了。” 贾蓉点了点头,没理会这些评价,他道:“合作的事……我想,就不必我们亲自来谈了吧? 具体如何合作,如何让彼此都能获利,就由你派出一个新代表来谈吧。只要贵府能以诚信诚心来合作,必有一份不菲的回报便是。” 李亦安抽了抽嘴角,道:“好,那回头我找一个合适人选来谈,你可不要让我吃亏,最近缺银子使……军中还缺军费周转。” 贾蓉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了:“李府不是九边军镇的大头吗?如今怎还会缺银钱做军费?” 李亦安闻言,气呼呼的瞪向贾蓉,不过稍许后又道:“你这不是说废话?我李家立足之本就是军权,可如今朝廷卡着军费不发,再强的权位也发挥不出全力来了……本想着借你立威,从开国一脉手里拿些好处来,不曾想反而被你识破了。” 说得兴起时,手上的旧伤也发作了,不由得一阵蹙眉。 贾蓉见之,上前拉住他僵直不敢动的手臂,一推一送,只听“咔嚓”一声,脱臼的关节就恢复原位了。 李亦安悄悄的转了转手臂,发现居然不疼了,登时大喜过望。 不过他发现贾蓉依旧那副不咸不淡的神情,喜意一滞,无奈摇头道:“你们这些阴谋家,最是没劲,不过你还算好的。得,那就这样罢。今日也算是不打不成交,以后你出门打听打听,就知道我李亦安是什么样的人了。” 贾蓉轻声笑道:“不用以后,我现在就知道了个七七八八。” 李亦安奇道:“你怎么知道?” 贾蓉道:“李二公子若果真是霸蛮无礼之人,也不会只是让贾某人道个歉就了事了。” 此言一出,李亦安又哈哈大笑起来,昂起下巴,看着贾蓉道:“说的不错,若我果真是个黑了心的,也不会有今天这一出了。” 旋即,他目光不善的扫了一眼贾蓉身边的人马,然后指了指贾十三:“这个人,可不可以让给我?” “那不行,我手底下的人向来只有进没有出的。”贾蓉果断拒绝。 李亦安闻言,先是怒瞪起豹眼来,可看了稍许,又仰头狂笑起来,连声道:“好!好!好!真是越来越对老子的脾性了!等以后你在地方上干出了些政绩来,不若也随同我去军里磨砺,你们贾氏如今在军里还是有些势力的,再加上兄弟你的能力,将来跑不了一位军机!” 贾蓉无语的看着他,道:“你这还没吃酒,怎就上头了?军机是你们李家能安排上的?” 李亦安闻言又是一阵大笑,看来笑点是有些低…… 他最后拱手道:“今儿算是不虚此行,虽没有为表弟出得口气,但得一意气相投的朋友也不虚此行!贾蓉,你等着,回头我去找你,带你去让那群只会舞刀弄枪的粗胚们瞧瞧,我李亦安其实也是斯文人,他们要是不信,就让他们来看看我带出来的兵,哈哈哈!” 大笑说罢,却不再啰嗦,拱手一礼后,带着一众亲卫一阵风般离开。 看着这群人的背影,贾蓉轻轻呼出了口气。 不过,余光中,却看到一双明眸,正含着怨气的看着他……贾蓉一愣,旋即无奈地走到她身边,低声道:“四姑姑,您这样看我作甚?” 贾蓉见近在跟前的贾惜春拿一双眼睛饱含幽怨的看着他,不由皱起眉头问道。 他虽读过许多文史类书籍,但却满脑子阴谋家的心思,对贾惜春的表现并不怎么在乎,只觉得她是单纯地对自己处理此事不满了。 事实上,贾惜春本来也不会出现在这里的,只不过听说苏胜男被送到神京城来了,想着俩人在湖广时也是很要好的小玩伴,才想着过来看看她,没想到前脚刚来,后脚李亦安就带着人打上门来了,顿时把她吓得够呛。 贾惜春:“……” 先是一阵无语后,她才叉着腰说:“蓉哥儿,今天这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追究到底了吗?姑姑我可是差点要被他们抓住了耶。” 贾蓉便眼神示意,于是在几个头目的带领下,几十人的队伍先后退场后,才道:“能否请薛大哥暂时避避嫌?我们姑侄俩有话要说。” 贾蓉看向薛蟠等人,原还以为薛蟠会不依,要留下看热闹,没想到他却第一个响应,连连带着几个长随出门了,边走还边同贾蓉挤眉弄眼,模样快活之极…… 待得堂上只剩姑侄二人时,贾惜春才得以安心坐在椅子上,仰头喝了一杯茶,长呼一口气后道:“蓉哥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贾蓉莫名:“四姑姑,什么怎么办?” 贾惜春好看的眉眼一瞪,道:“真真是好侄儿呢,你刚才没听到那杀才怎么说的?” 贾蓉闻言恍然,而后摇头道:“这个,四姑姑你就放心吧,此人终究还是守规矩的……” “可是姑姑我不放心他呀!” 没等贾蓉说完,贾惜春难得恼火道:“这些军中子弟,彼此对等时倒还守点规矩,可对上我们这样的家世,平日里的那些规矩还算什么!人家未必就肯看蓉哥儿你的面子上善罢甘休。” 想起之前在荣府时看到那些自家长辈兄弟姊妹们的眼神和态度,贾惜春只觉得心寒,红了眼圈。 别人不知道贾府如何,她还会不知道吗?她不相信蓉哥儿会看不出来贾府现在有多烂,不是当初大力整治一回,只怕现在早就无力回天了都。 她是个有先见之明的女孩子,何况从小就爹不疼娘不爱的,甚至都不知道生母是谁,如今还在不在世……所以,她倍加珍惜贾蓉给她的这段自由时光,以及给她相对安定的生活环境。 不过她也不会怨恨他们,毕竟对手是炙手可热的武侯世家,现在的贾府却早已是昨日黄花。 好似一个耄耋老者面对一座刀山随时可能朝自己倾轧过来一般,届时连一丝一毫的反抗余地也没有。 贾蓉难得见到贾惜春这般担忧的模样,宽慰道:“这李亦安也是要脸面之人,我既与他谈妥了,他不会再强逼的。” 贾惜春看着贾蓉,吐出口气来,道:“算算时日,蓉哥儿你也快要成亲了罢?” 贾蓉抽了抽嘴角,无语的看着她:“四姑姑这么问,是反对侄儿娶邢姑娘吗?” 他虽没甚门地之见,他眼下也谈不上什么门第,可娶媳妇自然还得是个气量大会过日子擅于经营的性格才稳妥些。 见他这幅敬而远之的模样,贾惜春一把拉住贾蓉的胳膊,郁苦道:“你想岔了,我只是想问问你们什么定下日子来,到时候姑姑我好给你们派红包啊。” 贾蓉便摇头劝道:“四姑姑你想多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先要提上婚书和礼品去吴江才行,不过侄儿至少还要在神京城停留上二十日,方可上路。”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蓉哥儿你不心急呢。”贾惜春这才恍然大悟,平日里看他俩勾勾搭搭的,她这做姑姑的虽然不懂,但是也知道,这俩人将来一定是会在一起的。 贾惜春之所以这么在乎,也是想着见识见识贾蓉到时候怎么操办这一场婚事的,给自己将来也做个参考,虽然现在年龄上考虑这些并不合适,但是她再过上三年,也该满了十三了,到时候就真的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 所以,亲眼看着自己的侄儿娶进未来的侄儿媳妇,并献上贺礼,也是一个姑姑应该尽到的本分嘛。 “蓉哥儿,你说,姑姑将来的如意郎君会是什么样的人嘞?” “四姑姑怎么忽然考虑起终身大事来了?”贾蓉有点好奇十岁的贾惜春怎么会开始思考这些未来的问题了。 贾惜春垂下眼帘道:“你当姑姑是那府里等没见识的婢子呢,私以为走点运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豪门里的婢妾,不过也就是权贵们的顽物,还要忍受家里大太太的折磨,光站规矩就能站死半条命。 就是生下了一儿半女,也养不到跟前,以后连自己生的儿女都瞧不起自己,恨不能托生在太太肚子里……那叫什么变凤凰?怕是生不如死,你姑姑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生母为何人,家住何处,可还在世……” 贾蓉不禁有点动容,这么一想,贾惜春可不就是跟自己差不多了,都不知道自己亲妈是谁,长什么模样,曾经是什么身份。 贾惜春这时候才抬起眼睛,看着他道:“姑姑我也是有眼光的,将来选中的如意郎君,一定不会比蓉哥儿你差的……” 说着说着,贾惜春的声音越来越低了。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自己也知道,这个想法有多么出格,简直是惊世骇俗……从来没有哪个女子能在嫁人时自己来选如意郎君的,基本上都是盲婚哑嫁。 若是真有那么一天,那便能称之为天下女子的大幸。 莫说是贾蓉这样出众的人,便是寻常百姓家的男主人,也不可能允许自家妻女亲族里有人心怀这种“大逆不道”的念头。 今日贾蓉应对自如的表现,却让她看到了一线希望,近乎完美的希望。 出身虽有些复杂,但眼下关系却极为干净。 没有高堂父母在上,和贾家关系也算是特别紧张,族亲之间亦是平平,也就少了很多回阻碍她暴露这种真实想法的绝大多数人。 虽也带着一丝书生气,却没有一丝迂腐的酸味。 今日更是站在她这个小姑姑面前,拦下了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天熙李府。 这样的男子,将来必然是要妻妾成群的。 相对的,随着时间越迟,贾蓉的地位越高,她的这份想法能够实现的期望就越小。 真要等他一飞冲天后,怕是给他画幅画,人家以后都嫌弃她笨手笨脚不懂事云云…… 贾惜春平日里不善言辞,但骨子里却也是个果敢的性子,所以要抓住这个机会,解决困扰她心头多年,让她偶尔也会深夜难眠的问题,三年时间不过眨眼之间,届时她一个小姑娘,如何才能保护好自己,不被作为联姻工具嫁给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她觉得,这事情只能交给蓉哥儿来做了,他从来不会限制自己有任何想法,反而总是很支持自己提出真实想法来。 只是,他会答应自己这个小姑的“无理要求”吗? 看着贾蓉这张俊秀之极的脸上,那双眸光清冷的眼眸,贾惜春心中怀着担忧和憧憬的心情,渐渐有些发了…… …… “蓉哥儿,谈得如何了?” 贾蓉自大堂而出后,守在门外早已不耐烦的薛蟠一下蹿了过去,双手举起一对大拇指对碰对,挤眉弄眼问道:“蓉哥儿,你可以啊,算算钟儿,都快一个时辰了,蓉哥儿,你果然够强!” 附近的海东青们脸色一黑,这话怎么听都有些歧义,人家姑侄俩在里头讨论问题呢,什么时候都不算晚,怎么到了薛蟠嘴里头意思就变了味呢? 要不是贾蓉站在他们身边,他们非冲过去把薛蟠撕碎了不可,不会说话就闭嘴好吧! “已经和四姑姑谈好了,我定下了婚期,她说到时候要准备一份大礼送于我,不是什么大事。”贾蓉解释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薛蟠了然地点了点头,亏他还期待着什么呢原来是在商量什么时候结亲啊。 邢岫烟的事情,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是从吴江地界一路跟着贾蓉北上来的姑娘,听说现在还替贾蓉管着湖广的生意场,一个姑娘能做到这样,属实是非常出格的了,蓉哥儿可真是奇怪的家伙,居然能放心把这些事情交给一个姑娘来处理,换作是他都知道这些事情应该得男人们自己来做的。 唉,这聪明人的思维,他是永远都搞不懂了。 第109章 初试云雨情 只见贾蓉摇头道:“薛大哥说哪里话,我不过是和四姑姑商议如何外出游玩罢了。” 薛蟠闻言登时恼了,直剌剌道:“蓉哥儿,你糊弄你薛大爷呢,这都快谈了将近一个时辰了,即便是亲姑姑也没有这么多话要说罢?” 周围的人一听,也有点回过味来了,都紧紧盯向贾蓉看。 贾蓉闻言顿了下,点点头道:“四姑姑其实是希望我日后能够多多照拂她一二,希望我能更进一步,这样她将来在荣府里也能过得更好些。” 但是贾惜春提出来的那个要求,着实是太“耸人听闻”了些。 这等事对这个世道的女子们来说简直是无礼之极,甚至是大逆不道! 根本没有人能容她这般自由挑选未来夫婿人选为何人。 若是荣府里的赵姨娘敢申请让贾环改姓成赵环,她也不服侍贾政了,不给王夫人站规矩,而是去给赵家忙活,那贾母非让管教嬷嬷打烂她一张脸不可。 这不仅是撞客了,也想瞎了心了! 可对前世穿来的贾蓉来说,这实在算不得什么。 在他那个年代,孩子随父姓还是随母姓已不算大事。 至于伺候丈夫,给大老婆站规矩…… 呵呵,这种二币想法也只能是幻想。 目前来说贾蓉还可狐假虎威,借着天正帝先前的赞誉来谋求自保。 但贾蓉并不觉得,这暂时的“圣眷”能保护他多久。 且不说天正帝会不会很快将他置于脑后遗忘,就算不忘,贾蓉昨日听戴权话里话外的态度,也很难不想到天正帝身体状况究竟糟糕到了什么地步。 谁知道他还能高寿几何? 所以,贾蓉心中深有危机感。 而目前他唯一能够仰仗的人马,就是“海东青”。 这支人手对他来说,绝对是一支优质的力量。 运用的好,关键时候起码能够自保。 因此,他不拒绝和天熙功臣家族里的“聪明人”们发展交往一下关系。 只是暂时还不必脱光衣服去滚床单,因为他今年还不到十六岁,而前身已经逛过了几回青楼,把个身子骨糟践了一番,要不是他来得及时,恐怕没几年就要把根底掏空了。 自打穿越以来,他每日里必抽出一个时辰来锻炼,按目前的情况来说,成效还是比较显着的。 但今天事发突然,加上李亦安一直试图挑唆他出手,但他不愿在人前暴露自己的底牌,因而才选择用偷袭的方式来取胜…… 不过贾蓉以为,毕竟还是伤了根骨的,他现在还是少近女色多壮根骨的好。 当然,身子虚这等话不能同外人跟前明着说…… 贾蓉只道贾惜春希望自己这个侄儿能够多多努力,将来她这做姑姑的也有安全感不是?至于贾惜春其他的言语,他是只字不提的。 却不想,这番敷衍之言,更让所有人对他更高看一眼,自觉没有所托非人,连嫡亲姑姑都这么看好他,跟着大爷混,将来肯定有钱途。 而听闻贾蓉如实告知以后,薛蟠喜的无可无不可,连声问道:“四妹妹既这么说,怎不出来见我?莫不是怕我乱嚼舌头?” 贾蓉无奈解释道:“四姑姑正在焚香沐浴,刚在老爷灵前哭狠了点,我让她先好生歇着了。” 薛蟠闻言,登时竖起大拇指来道:“蓉哥儿,你这样怜香惜玉的男子可真是不多见呐。” 贾蓉无语道:“薛大哥,各人有各人的路数,我和你不同。” 说罢,也没继续和他扯淡,而是走向一群面色不善,又有些迷茫还有些激动亢奋不安分的海东青们面前,淡淡道:“你们知道,刚才天熙李府的李老二为何敢视我如无物,想骂就骂想啐就啐,更想直接逼我表态,然后一口吞下咱们的家私产业吗?” 一众人围在他周围,目光更异的看着贾蓉。 虽不知他们抱着什么心思,但大多数不是善意,而是猜疑忌惮…… 贾蓉也不需要他们回答,呵呵一笑,道:“那是因为我们的势力还不够强大,今后的日子里,我们必将加紧时间扩充势力,至少在湖广地界,我们要占有一席之地。” “大爷何出此言?好端端的,为何要这般敲打我等?如今都成了一家人了,说这些实在是……” 贾英九和贾九五对视一眼后,张嘴问道。 贾蓉摆手道:“我这个人虽读过些史书,但对你们,还不用绕弯子使心眼。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诸位如今都是我贾某人的兄弟,所以我会保障你们都有好处拿。但 如果有人以为我是在求你们办事,那还是趁早离开,好聚好散为妙,若队伍里有人阴奉阳违,背地里使坏做手段,甚至想谋害与我,那你们最好有把握连我也一并收拾了。 否则,远流三千里,是你们最好的下场。当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既然已经是一家人了,我自然愿意养着你们,你们这一多半都还没成家,我自然也要考虑给你们找媳妇的问题……言尽于此,望尔等好自为之,莫要干出些惹人忌惮的事情来,神京城可不比是湖广,这里一贯卧虎藏龙。” …… 荣国府,荣禧堂东三间小正堂。 卧炕上横设一张炕桌,桌上磊着书籍茶具,靠东壁面西设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引枕,贾政倚在靠枕上,面色震惊的看着下面。 王夫人坐在西边下首座椅上,椅内铺着半旧的青缎靠背坐褥,她看着贾政温声道:“这些事我也是略有耳闻,不曾求证过。不过蟠儿、宝玉还有凤丫头他们都知道,说是两府下人暗地里早就传遍了。毕竟,当时有不少东府的人亲眼目睹此事……说是父子俩之间起了争执,打碎了几个瓷瓶。” “砰!” 贾政闻言震怒,一巴掌拍在炕桌上,弹得一垒书掉落炕上,却也不顾,大骂道:“真真是混帐!那可是他的正经亲父!!无耻之尤,无耻之尤!!” 王夫人见贾政如此恼火,忙上前劝道:“老爷且息怒,老太太起先也大怒,不过后来听凤哥儿她们分析,说珍哥儿也是酒后糊涂了回,若是他果真有此混帐心,也不会等到现在,闹出这样大的丑事来。 经过这一遭,他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了。 且蔷哥儿如今是贾家的族长,也算是东府的长房长孙,真要是今日当场闹开了,贾家也丢不起这个脸。 若没天子下旨,称赞贾家德行倒也罢了。可如今……” 贾政闻言,渐渐冷静下来,紧紧拧起的眉头也无奈的疏散开来,道:“怪道蓉儿那孩子刚烈到那等地步,竟说出了春来我不先开口,哪个虫儿敢作声的霸道直言。唉,怎可如此?先前连我也糊涂了,竟冤枉了他。” 王夫人又道:“妹妹先前特意过来解释,说蟠儿自作主张领蓉哥儿去梨香院暂住几日,她已经狠骂过蟠儿了。 蟠儿却说,当时情形姨丈下不来台,他是为了老爷和大老爷们的体面,才居中和稀泥。 妹妹深感不安,怕引起两府误会,竟提出要搬离梨香院……” 贾政闻言连忙道:“这如何使得?如此一来,岂不让人都知道了此事?再者,若果真蟠儿存了此心,可见他是长进了。” 王夫人笑道:“我也是这般说的,可她只是担心……” 贾政轻捋须髯,摆手道:“大老爷和敬老爷那自有我分说,不至于此。” 王夫人闻言放下心来,又温声道:“说来,上回我和妹妹还招蓉哥儿来见了回,本想让他和宝玉、蟠儿一并读书。那孩子是个好学的……” 贾政闻言犹豫了下,却是摇头叹息道:“不可,纵然读书读的好,也只是读在表面,没读进心里去。锋芒太盛,显然没读通中庸。刚过易折,非君子处世之道。” 王夫人点头道:“怪道我和妹妹一见他站在那,就知道原先的想法不通,这孩子模样长得好是好,却不像是能侍奉人的性子。如今老爷一说,我才明白了。” 贾政闻言,有些矜持的笑了笑,而后对王夫人道:“夜了,该安歇了。” 王夫人闻言,心下有些纳闷,平日里贾政多宿在赵姨娘房里,那不要脸的小女昌妇多有狐媚子手段……即便一月里有一二日在她屋里睡,也只自顾睡下,全她发妻的脸面罢了,如何会与她招呼? 念及此,王夫人抬头与贾政对视了眼,这一看,平和的脸上忽地飞起一抹红晕来。 多少年的夫妻了,她自然读得懂贾政眼中之意,隐隐颤着声应下后,叫了彩霞、彩云两个大丫头进来,服侍二人更衣…… …… 贾母从宗祠里祭拜完毕走出来时,手里多了几个大件物品,忙叫了鸳鸯来,打发她遣人送去给贾蓉,也算是给贾蓉最后的一点“香火情”了。 这是贾代化当年出征时的佩刀和甲胄,一直在宗祠里交由专人保养,时至今日依然光鲜如初。 如今贾蓉既准备效仿贾代化于马上扬名,这东西留在宗祠里也是浪费,不若送去给他,兴许将来还会发挥作用呢…… 而此时,贾蓉身在宁荣巷,探望病中的焦大。 焦大这个老仆,前八十回里只在第七回当中的两页出现过,如果算上前头最后一行那么就是两页零一行,总共那么千把来字,但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角色的时候,谁都忘不了这个老头,印象都会非常深刻。 焦大是宁府三朝元老,与贾母同辈,他的年纪应该是和贾母差不多,或者更高一点。 当年正是他在战场上冒着生命危险将宁府的太爷从死人堆里背出来,保住了性命,这才有日后贾府的繁华。所以,焦大是有恩于贾府的人。 焦大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呢?鲁迅先生说过: “焦大的骂,并非要打倒贾府,倒是要贾府好……所以这焦大实在是贾府的屈原,假使他能做文章,恐怕也会有一篇《离骚》之类。”(《言论自由的界限》) 屈原对楚王发牢骚,只因他心系祖国命运。如今焦大也是这样一位有功有德有名有望的忠奴。 原文从尤氏口中道出焦大当年救了祖宗性命的功劳,焦大自己也说“九死一生挣下这个家业”。 他自称焦大太爷,“太爷”二字着眼,可见他在贾府更多一重特殊身份与地位。 由于他辈分高、年事长、功劳大,他对现今宁府子弟的所作所为深感悲愤,他这种感受乃是与宁荣祖宗同心的。 焦大从大总管赖二骂起,接着更骂主子,“益发连贾珍都说出来”,“别说你这样儿的,就是你爹、你爷爷”,从贾蓉到贾珍再到贾敬一路骂上去,字字见血。 脂批云:“忽接此焦大一段,真可惊心骇目,一字化一泪,一泪化一血珠。”这就上升为对家族悲剧的忧愤感伤。 后头抄家之时,焦大号天蹈地的哭道:“我天天劝这些不长进的爷们,倒拿我当作冤家!连爷还不知道焦大跟着太爷受的苦!今朝弄到这个田地!……我活了八九十岁,只有跟着太爷捆人的,那里倒叫人捆起来!” 由此可见,他的个人悲剧也同贾府的家族悲剧由此可见紧密相连。 见到了这样的人物,贾蓉岂能掉以轻心?书中描写和批语尚且如此,如今见了真人,自然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的。 “焦大爷,我来看你了。”贾蓉先敲了敲门,随后才推开了门。 “是……蓉哥儿罢?咳咳……快进来快进来,外边冷呢。”焦大此时正喝着贾蓉托人来调配好送来的鹿茸酒,虽然滋味不如之前喝过的那些烈酒,有些微微泛苦,但他还是坚持喝了下去,总归是让自己恢复了几分元气。 这段时间,贾蓉总抽空送些东西来给他,宁国府虽然封园闭户了,但焦大这个伺候了宁府三代子孙老仆人,贾蓉可一直没有忘记他,当初还教了自己几招呢,最关键的是,焦大可能知道一些宁府过去的阴私事,既然要摆脱义忠亲王一派的桎梏,全心全意为当今天家服务,那么有些陈年旧事就不得不翻出来看看了,这也是贾蓉来得勤的目的所在。 原本他是觉得,宁国府里再不会有人醒悟过来的,却没想到,贾蓉这个正房嫡孙居然能看出宁府真正的内部问题来,而且以一种近乎“自残”的方式粗暴地斩断了和义忠亲王一派的所有联系,一心一意为天家效忠,每每想到这里时,焦大都很想畅快地仰天大笑,这真是老天开眼了呀!太爷您后继有人呐! 事实上,宁国府自贾敬这一辈起,就开始跟义忠亲王一派勾勾搭搭了,这事情,焦大也是知道点风声的。 “焦大爷,您近来可好些了?”贾蓉身后跟着几个长随,每人手里提着些礼品,有产自东海的海参鲜鱼,北地上好的貂皮和狐裘,江南的绸缎乃至湖广的水产等等等等…… “托你的福,如今可是大好了,你瞧,我都能下地干活啦。”焦大看着贾蓉,心中有些欣慰。 宁府的家私虽被抄没,但总归有些田庄还在,贾蓉便安排了焦大做了其中一个庄头,十亩地两头耕牛,好酒好肉管够,日子倒也过得快活,但毕竟还是年龄大了,偶尔也有病倒的时候,贾蓉自然也要亲自来看看老人家,像这样为宁府着想的老人家,整部书里也就这么一位,明知道已经烂成那样了,却还是勇跃地站出来揭发真相……这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做到的事情。 “你这次来,又是来听老头子我讲故事的罢?” “自然,上回您讲到天定十七年,老国公爷在密云山大捷的故事,这回,该讲太宗朝的故事了罢?”贾蓉搓了搓手。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老头子就知道你心里不踏实,想听些先祖们的故事压压惊呢。”焦大哈哈一笑,这一刻,他的精气神陡然之间变得无比通透,似乎又重新成为了当年跟随贾演四处南征北战不离左右的荣耀亲随,而不是如今的耄耋老者。 所以,贾蓉也希望这位老人家能够多跟自己讲一些以前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尤其是太祖太宗朝和世祖朝的事情,越详细越好。 焦大本身就是一个“活化石”,他经历了几个天家时代的变迁和磨难,对贾府近二十年内的变化那是了然于胸的,所以想了解过去的贾府是个什么模样,找焦大那是最靠得住的。 第110章 太宗得位不正 “你们去外边守着罢,自取一些酒肉吃喝嚼用,我和焦大爷有些体己话要说。” “是。” 等跟随贾蓉而来几个人领命去了,这才坐到了下首听焦大讲故事。 “那个同袍战死在我面前的场景,我是一辈子都忘不掉啊……”焦大一阵唏嘘不已。 因知道老人的心结,贾蓉便笑道:“这可不算是您的过失,老天爷要怪也怪不到你头上。” 焦大定定的看着贾蓉,好半晌,又用力吞了口唾沫,这才开口道:“东府如今虽然落了下风……咳咳,但是在军中还有一些人情可以用,蓉哥儿你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这老人身体都不怎么利落了,却还想着要给东府谋福利…… 贾蓉只是静默地点了点头,因听他嗓子干涸,便顺势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柜上。 却听焦大又自说自话:“蓉哥儿,过些时日把你的生辰八字写给我,找日子烧给太爷,好让东府的列祖列宗们保着你。” “还是算了吧。” 贾蓉忍不住吐槽道:“您这好意我心领了,可这祖宗却怕是不怎么灵光的,如果祖宗显灵了,如今东府哪还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何况作为一个接受了后世先进思想的灵魂人物,贾蓉对于宁荣二府是否应该继续存续下去并不感冒,以他如今的能力,到哪里都能营造出一片“人间乐土”来,又何须把自己绑在一座国公府上? 似此等腐朽萎靡之地主阶层,不若灭之…… “蓉哥儿,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要真是不灵,老子当初哪还能从死人堆里,把国公爷给背回来?” 焦大以前极少提及陈年旧事,这回却是主动陷入了回忆当中:“自那次回来,老子就坐下病根了,看东西也不如以往那般清楚了,再出去打仗身上总要背上十几斤干粮,再苦再累也舍不得丢下……那个同袍三天没吃到饭了。” “就因为这,我还得了个三足老鸹的名头,因为别人都是背着枪,偏我老拿枪当拐杖用,还弯腰驼背的像个老鸹。” “您当初不还说是三足金蟾么?” 贾蓉下意识的回应着,可看老头那样子,又担心他是没有完全恢复好,于是又宽慰道:“老鸹又怎得,当年那些笑您的人,现在有几个在世的?” 焦大闻言脸上闪过一抹亮色,不过紧接着就又颓然起来,艰难的摇头道:“可我这一生膝下没儿没女的,死都死不安生!” 又是这话……贾蓉之前就听他提过好几回了。 贾蓉这时候认真的提议道:“要不等您见到老国公了,我给您雇俩孝子贤孙哭丧摔盆守灵去?将来一定少不得您一份孝敬。” 看焦大一时间沉默下来,没了反应,又补了句:“放心吧,您真要是有个好歹,逢年过节指定断不了香火。” “哈哈……咳咳咳!” 焦大哈哈笑着,随即便咳出些带血的唾沫。 贾蓉上前扯了枕巾想把他擦一擦,却被焦大一把攥住了手腕,就见他努力支起脖子道:“蓉哥儿,你是个有慧根的,将来这东府里里外外,还得靠你来照应,四姑娘的生母……我当年也是见过的,模样极好,可惜生了一副短命相,生了四姑娘以后没几年就殁了……敬大爷又是个不管事的,当年丧事还是太太和我一起主持的,那时候你都还没出生,这姑娘是个需要关照的人,万望你多关照关照她……” “大爷放心,我省得。” 贾蓉一听这些往事,兴致又来了,说道:“小子这般照顾您,也是看在您为东府劳累操心了一辈子,小子果真是奔着好处来的,之前就不会送您到这儿来了。” “哈哈哈……” 焦大又笑了几声,突然问道:“你道这四王八公是怎么来的?” 贾蓉被问的莫名其妙,这事儿连三岁小孩都知道,有必要明知故问么? 可看焦大一直等着自己回话,他也只得无奈道:“还能怎么来的,帮着太祖爷打天下换来的呗!” “哈哈哈!” 焦大又是一通笑,不屑道:“你这小子知道个甚?!当初太祖爷在位时,朝中压根就没有爵位这回事,就更别说什么四王八公了!” 这倒新鲜了。 贾蓉奇道:“那这四王八公是怎么来的?” 焦大冷笑:“自然是太宗皇帝篡位之后,为了拉拢太祖朝中重臣所封!” “篡、篡位?” 那青太祖好歹也是开创了一个朝代的前辈,最后不会搞到这么悲催吧? “太宗皇帝是太祖的第八子,名唤陈太吉,在宗室之中素有威望。” “当年太祖因染了急症,没几日就撒手人寰,原该继位的太子只有十四岁,太宗皇帝便自告奋勇出面理丧。” “皇后和太子全无防备,怎料太宗趁着理丧之机,竟暗中勾连朝中重臣,最终在太祖下葬当日,篡位称帝大赏群臣!削弱太祖势力,进而上位!” “不是……” 贾蓉听到这里,忍不住质疑道:“太祖怎么说都是开国皇帝,难道就没留下点后手什么的,就这么让一个以前不受宠的八子轻松得手了?” “唉~” 焦大叹气道:“太祖爷的想法一贯和常人不同,自辽西起兵之前也还罢了,建国登基做了皇帝之后,更是独断专行不听劝谏。” “有一次,他甚至当着朝臣们的面,说日后必要一步步收缴所有官吏的田产商铺,做到真正的海晏河清……” 说着,焦大就忍不住抱怨:“自来做官只为权势,谁特娘的愿意做什么仆人?” 贾蓉:“……” 他一直觉得自己算是比较飘的,现下看来,这位前辈大佬比自己飘得还狠,而且显然也是从其他的平行世界里过来的,也受过先进思想的熏陶,不然哪个封建皇帝会提出来这种政策啊? 这就好比一个地主老财公开对家人们说,我要把自己家的田产全分出去给穷人,完了还要给穷人“体面”,在这种时代有这种想法的人不是跟自己一样穿越而来就是疯子。 海晏河清也还罢了,要清缴官吏田产商铺的事儿,也是能随便宣之于众的? 也难怪他会众叛亲离了。 也就仗着是开国皇帝,有足够大的威望震慑群臣,否则就不是死后才被篡位,而是臣下们率部直接揭竿而起了。 不过…… 贾蓉还有个事儿想不明白,于是又问:“这么大的事儿,我怎么从来都没听说过?问起别人来,也都说四王八公是太祖酬功所封?” “呵呵……” 焦大嗤鼻一笑:“这就要归功于那些邸报了,那玩意儿原是太祖所创,不想却成了太宗皇帝和四王八公涂脂抹粉的装盒。” “那上面日日颠倒黑白,偏知道真相的又不敢接着往外说,这几十年粉饰下来,世人自然以为太宗皇帝就是太祖嫡子,四王八公也是太祖酬功所封。” 啊这…… 贾蓉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却见焦大又定定的看了过来,盯着他一字一句的道:“因国公爷提携,我当时也授了爵封了官,还得了个龙禁尉千户的实缺。” 龙禁尉千户?那不是跟苏灵润一个级别了? 贾蓉脱口道:“那好像是个正五品吧?你、你当真做过官儿?!” “没有!” 焦大却否认的斩钉截铁,侧头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不屑道:“这欺负孤儿寡母得来的好处,老子才不稀罕呢!当时老子就指天立誓,要一辈子留在宁国府!正好当时大同苏家有个儿子很了不得,跟我还算是一同上战场的同袍,索性就推给他们家了……” 贾蓉:“……” 不过焦大随即又道:“但那爵位我留下了,世袭的骑都尉——原想着自己虽然用不着,却可以给儿子一个出身,谁成想老子竟特娘是个绝户!” 说完,他又定定的望着贾蓉,一字一句的道:“我这爵位,若是将来能认下个义子来,也是能继承的。” 贾蓉愣怔半晌,毅然决然的跪倒在地:“焦大爷,我给您磕一个,将来一定给您找个合适人选,继承您的功业,替您老尽孝尽忠!” 碰~ 就在贾蓉一个头磕在地上时,焦大却又说:“如今大同苏家也没落了……那苏家小子人也不知所踪,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后人……” “您说的这苏家,我倒是认识一个女儿家,有个闺女正养在我宅子里,而且确实也是担任龙禁尉千户的职位。”贾蓉挠了挠眉毛。 焦大这时候脸上就跟开了杂货铺似的,七情六欲塞满了每一块面部肌肉,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见她的后人……” “这事情不急,等您恢复得再好些了再见面也不迟。” 贾蓉说着,摸着下巴盘算道:“您这爵位原本是正五品的世袭骑都尉(相当于首都外城的城防总长),因是头回往下传,只需要降一阶……也就是云骑尉(相当于首都外城的城防大队长),正儿八经的六品爵,还能世袭罔替的那种。” 见焦大反应很是激动,贾蓉知道他难得听见过往友人的消息,此时情难自已,忙把之前摊凉的一杯温水递给他。 焦大灌了半杯温水下肚,这才稍稍缓过劲来,攥着贾蓉的胳膊,颤声问:“他当真……还有后人在世?” 听焦大这措辞,看来苏家真是牵扯到了不得了的事情里面。 贾蓉便把之前跟苏灵润之间见面的情况和约定,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通。 焦大听完之后,也不禁咋舌:“这倒是不奇怪了……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把龙禁尉千户的职务让给一个女娃子,而且这女娃子还留下了一个独女来。” 感慨过后,他又追问道:“既是如此,他怎会这般安排?难道……” “我如何能知道?您不知道她功夫好着呢,我想追问怕是会被她打死,她自己也不太愿意提及那些事情……”贾蓉两手一摊。 不过……看着焦大这般反常的反应,想着自己和焦大之间起码差了六十岁,他就不好再多问了。 这时焦大瞥了贾蓉一眼,倒难得的没有爆粗口,认真道:“这事情牵扯着实太大了些,你现在不方便知道,在外边也少打听,这牵扯到成宗和世祖之间的较量……” 提到这个,贾蓉心里又是一紧,没想到居然能追溯到那么久以前吗?那时候原身都还没出生呢。 贾蓉正思索着时,却听焦大又道:“只是我还有一个心愿未了,你得答应……” “您只管吩咐。” 不等他把话说完,贾蓉拍胸脯保证:“莫说一个心愿,只要在小子能力范围之内,小子都会尽力办妥。” 焦大肯把这些天家过去的龌龊事情告诉自己,自己已然可以拼凑出当年的一点一滴了。 果不其然,就听焦大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金符和书信来道:“你得了空,把这两样东西交给那苏家女娃娃……告诉她,老子这辈子没别的遗憾,唯有膝下无子这一桩,实在是愧对祖宗,日后他作为苏家的后人若是有了儿子,必须得匀一个来继承我焦家的香火,算是对我当年推官的报偿。” 原来是这种事儿。 “放心,您交代的事,小子一定办到。”贾蓉伸手接过两样东西,神情非常认真。 焦大这番话说的在情在理,自是令贾蓉都动容不已,这老人家当真是两袖清风了一辈子。 至于宁国府方面缘何不知焦大身上有爵位的问题……贾蓉当然也提出了疑问。 只听焦大冷笑道:“我当日推了官位,却受了爵位的事儿,阖府上下就只有老国公爷一人知道。” 顿了顿,他有些怅然若失的道:“可老国公爷约莫也是没想到,我能活到这把岁数,更没想到后人如此不成器,所以没有向儿孙交代过这事儿。” “其实我也曾有意,要把这爵位传给府里的哥儿们的,可那一个个的……唉,不提了!” 焦大不愿意提,如今贾蓉有了官职傍身,这个爵位就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自然不会再主动提起了。 正说着呢,贾十三等人进来报道,说是有个医官上门来找,受人之托给焦大看诊的。 贾蓉命人搜查了一番之后,方才准许医官入内,自己亲自带着两个人在一旁看着,一旦有不对劲的地方,立马就把他擒下,这事情他事先可不知道,小心一点总是好的。 不过他似乎想多了,这医官似乎跟焦大见过面,好像还不止一回了,显然,宁国府以前也享有和荣国府类似的待遇,请得到好医官来瞧病,但是书里头却没有明写…… 根据一番诊断,焦大的伤势倒不怎么重,可毕竟年老体虚,又是旧伤未愈再添新伤,需得好生调养才成。 这更证明了贾蓉当初的猜想,这东府里头果然颇有些家底儿。 第111章 袭人的小心思 讨论了半个时辰,贾蓉才心满意足地回到梨香院里,既然薛蟠让他来住几天,那住几天也无妨,只要避点嫌就好。 薛蟠早让人收拾了一个屋子出来,供贾蓉休憩,贾蓉躺在床上,脑子飞速地转动起来,开始思考那个爵位的利和弊。 最大的弊端在于,那龙禁尉虽是五品,可却只是候补的虚名而已,又是捐纳出身的野路子,想要真正履职绝非易事。 若只一个空头虚名,怕还远不及六品功勋世爵来的硬气。 更何况官职和爵位之间本身就不冲突,但有没有和要不要却不是一回事了。 但是反过来想想,它最大的好处就是有一个“大义”的名分,将来不管谁承袭了这个爵位,都是必须为天家过去的烂账做遮羞布的,因为这个爵位本身就相当于封口费,封赏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堵住那些知道太宗得位不正者的嘴,你不说我不说,那么过去若干年后,谁还会在意当初的真相呢? 焦大知道的秘密肯定不止这些,但是他似乎有所顾虑,不便轻易说与旁人听。 以后找个没人打搅的地方,再仔细问问罢…… 次日,一番简单的洗漱之后,贾蓉再进荣国府,没想到却碰见个小姑娘跟自己撞了一面。 “袭人见过小蓉大爷,给大爷请安。”袭人恭恭敬敬地说道。 “你就是宝二叔房里的袭人?”贾蓉不禁来了兴致,看着眼前这个人畜无害的可爱姑娘,怎么也不能联想到她会和大脸宝玩到一起去…… 袭人作为宝玉房里大丫鬟之首。原名珍珠(程乙本作“蕊珠”)。 从小因家贫被父母卖入贾府为婢,原是跟着贾母,起先服侍史湘云几年,贾母见袭人心地纯良,恪尽职守,便命她服侍贾宝玉,成为贾宝玉的首席丫鬟。 曾与贾宝玉“偷试云雨情”,最终却又嫁给蒋玉菡。 袭人本事要比宝玉大上个两岁,与薛宝钗、香菱、晴雯同龄,又与林黛玉同一天的生日。 原是外边寻常人家之女,小时候花家迫于生计而把她卖了死契给了贾府作丫鬟,与平儿、鸳鸯、琥珀、素云、紫鹃、彩霞、金钏儿、玉钏儿、麝月、翠墨、翠缕、可人,茜雪等人一起长大,无话不谈,后又与香菱交好。 珍珠起先侍奉贾母、史湘云几年,后被贾母喜袭人心地纯良,又赐给了贾宝玉,宝玉知她本姓花,想起“花气袭人知昼暖”,便改名袭人。贾府中人与她略亲厚的称袭人姑娘。 袭人素来有些痴处,她服侍谁,心里便唯有谁。 然而她行为处事并不以讨好宝玉为上,反倒常常规劝宝玉读书上进。唯宝玉性情乖僻,不听人言。袭人心内着实忧郁,故此常冷笑讽刺宝玉借以表达自己的心酸无奈。宝玉与她有情,倒也并不计较。 哥哥花自芳要赎她回家时,袭人便拿当初卖她之事哭诉,不愿意离开贾府。宝玉也亲自到花家看望袭人。花家见二人感情深厚,便放下了赎人的心思。袭人和黛玉也是唯二宝玉说要剃了头当和尚去的人。 唯有贾宝玉的乳母李嬷嬷对贾宝玉众丫鬟不待见,有次袭人躺在床上没有起身迎接她,便大骂袭人是狐媚子,要拉出去配了小子。 贾母觉得她少言少语,故戏称袭人是“没嘴的葫芦”。袭人也有女儿情真、天真小性的一面。群芳开夜宴,她和众姐妹们一块玩乐,喜得“连臊也忘了”。 春燕之母芳官干娘来吵,袭人唤麝月道:“我不会和人拌嘴,晴雯性太急,你快过去震吓她两句。”等到春燕挨打,袭人生气道:“三日两头儿,打了干的打亲的,还是卖弄你女孩儿多?还是认真不知王法?”坚决站在丫头们一边,反抗邪婆子。她虽只是区区一介丫鬟,却也是贾府之中少数有大局观、明事理之人,故被曹雪芹称作“贤袭人”。 宝玉挨打后,她向王夫人进言好好管教宝玉。因林黛玉薛宝钗与贾宝玉都是表亲,男女日夜一处起坐不便,为防众人口舌诋毁,将贾宝玉挪出大观园才好。这话说到王夫人心坎里,给了她和贾府中赵姨娘等人一样的待遇。不仅赏了她两碗菜、加一倍的工钱,又意在日后为宝玉收房。 她的结局在前八十回中有所暗示,贾宝玉曾以袭人的松花汗巾赠于蒋玉菡。为补偿袭人的损失,又将蒋玉菡所回赠大红汗巾系到了袭人腰上,表明她最终要嫁给蒋玉菡。 脂批则提到,袭人出嫁是无奈的,临走时留言“好歹留下麝月”。她与丈夫蒋玉菡在贾家落难后一起资助了宝玉宝钗夫妻(花袭人有始有终)。 不过在《石头记》众多的女性形象中,袭人是受非议比较多的一位。有论者以为袭人老于世故,机心深重,是一个奴性化的人物,甚至认为晴雯之死乃至大观园被查抄均应归罪到袭人头上。 这种说法是毫无根据的,细读《石头记》中的第七十四回,就会发现,在王善保家的告倒晴雯之前,王夫人根本不认识晴雯,甚至连晴雯这个名字都没听说过,对晴雯的唯一印象也只是“正在那里骂小丫头。我的心里很看不上那狂样子”,完全是晴雯自己的原因,试问,如果是袭人害了晴雯,怎么王夫人之前会对晴雯一点印象也没有? 另外关于袭人的章节描写非常之多,曹雪芹在描写袭人这个人物时常常借助书中人物来反映,特别是宝玉之口,时常对她流露出一种亲近欣赏之意,如第20回宝玉问麝月,你怎不同他们玩去?麝月说:“都玩去了,这屋里交给谁呢?“,宝玉便感叹“公然又是一个袭人”,足见创作者对袭人的好感。 如果袭人真是站在封建卫道士的立场上,成为曹雪芹精心营造的这个“金陵十二钗花名册”的破坏者之一的话,作者对袭人的这种亲热的情感如何解释? 袭人与黛玉的生辰在同一天,而农历二月十二是花朝日,万花之神的生日。 第六十三回怡红院开夜宴,众女儿抽花名签,都象征各自的命运归宿。袭人抽的是桃花,题着“武陵别景”四个字,还有一句旧诗:“桃红又是一年春。”此外还有这样的描写:“杏花陪一杯。坐中同庚者陪一杯,同辰者陪一杯,同姓者陪一杯。”而大家算下来,香菱、晴雯、宝钗是同庚,黛玉是同辰,芳官是同姓,刚抽了杏花签的则是探春。 此花签再次暗示在作者心中,袭人有其特殊性。黛玉、宝钗同列“金陵十二钗”正册首位,香菱列“金陵十二钗”副册首位(另:香菱的年龄是连自己都不记得的,花签明显是有意为之),晴雯列“金陵十二钗”又副册首位,芳官的名与姓明显表明她为“余者”之代表。 陪袭人一杯的众人结局都为悲剧,香菱结局是“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晴雯是被冤枉而死,宝钗是“金簪雪里埋”,黛玉按本回李纨所说“不得贵婿反挨打”隐含八十回后黛玉曾被责打。芳官则出家为尼姑,探春被迫和亲,显示出袭人的花签是一个“万艳陪悲”的特殊花签。 探春的特例陪杯或暗示后文中袭人与探春的命运存在相似点。 这也是书中一个典型范例,周瑞家的送宫花时瞧见了香菱,便脱口而出:这模样看着倒像是东府里蓉大奶奶的品格,也在侧面映衬着秦可卿和香菱有着类似的遭遇。 “你这时候出门,可不早了。”贾蓉盯着她说道。 “昨夜有些燥热,睡不着,今日才起晚了些……”袭人老老实实地回答。 “宝二叔还没起吗?” “二爷一贯是懒待动的,除了几位姑娘,老太太,太太唤他时,他才肯动身呢,不然,平素里必是要在林姑娘那里磋磨的。” “辛苦了,且替我向宝二叔问个安。”贾蓉说道。 “是,奴婢省得。”袭人点头应下,一瘸一拐地去了。 不过看她走路姿势有些别扭,贾蓉便用圣人之眼查探了一番,果然……即使没有秦可卿,剧情也还是会不可逆转地继续推进下去。 既然都有初试云雨情的桥段发生了,那么距离刘姥姥一进荣国府还会远吗? 第112章 刘姥姥来了 对于爵位,贾蓉是不怎么看重的,他最想要的还是官位和钱粮。 如今尚有爵位在身的,像四王八公,那都是祖一辈拿命拼出来的。 升官容易,爵位难封,这是荣耀的象征。 有爵位在,子孙就是再不争气,也能安享富贵。 可惜贾府的爵位并不是世袭罔替的,而是每袭爵一次就降一等。 也正因如此,宁府的三等将军已经没什么用了,而“施南将军”的头衔反而让他多了一种新的可能,兴许可以利用这个头衔对西南地界进行操作也说不定…… 荣宁两府一体,只要宁府昌盛,富贵不倒,荣府就不会差到哪去。 “蓉哥儿可真是个好样的,如今有了官位,又封了将军,再看看我们家的那个……唉。” 从贾母处回来,薛姨妈对薛宝钗感叹道。 有贾蓉在,贾家日后只会蓬勃向上,繁荣昌盛。 但她薛家……想到薛蟠那混不吝的性子,薛姨妈就不禁一声叹息。 如今就看女儿宝钗能不能被宫里那边选中了。 不然薛家的颓败,势必无法避免了。 薛宝钗绣香囊的手,顿了顿,想到薛家的现状,心下一片复杂。 哥哥只怕扛不住这个担子,这世间像贾蓉这样“幡然悔悟,浪子回头”的终究是少数。 何况贾蓉的才智、谋略、气度,又有哪几个能同他比的。 母女两相顾无言,都是轻叹。 对于贾家能出贾蓉这等人物,她们唯有艳羡。 午间,贾宝玉不出意外地来到碧纱橱来跟黛玉谈话。 “妹妹,他不过是升了个官,那些俗人都欢喜,倒也正常,怎的你也这么高兴。” 林黛玉屋里,贾宝玉不太乐意的说道。 “你呀,便是不喜读书,也该知道蓉哥儿这可不仅仅是升官那么简单。” 林黛玉模样越发长开,美眸轻眨,端的娇媚动人。 举手抬足,自有一股说不出的婉约韵味,惹得贾宝玉眼睛直往她身上瞧。 “你说的,我自也明白,只是他如今成天和那些禄蠹打交道,妹妹且离他远些,别沾染了俗气。”大脸宝皱着眉说道。 自贾蓉考中武举以来,他就对贾蓉不喜,现今,随着贾蓉被封官败将,他的这份不喜就愈甚。 追名逐利,简直俗不可耐。 他不喜贾蓉,贾蓉自然也看不惯他,平日里叫声宝二叔也就是给点面子,真到了外边谁来给他面子? 贾宝玉这种性子,要不是生在富贵人家,得贾母宠爱,早让人活活饿死了。 软弱无能,担不起事,半点用处没有,就一张嘴会哄小姑娘,但一有个什么事,他先缩了。 晴雯也好,金钏儿也罢,贾宝玉但凡能够站出来说一句话,她们也不至于在花一样的年纪,香消云陨了。 事后再来悲泣,还有个毛线用。 “宝玉,你该和他学学的,能改的就改了吧。” 听完林黛玉这句话,贾宝玉如遭雷击,双目顿时赤红,蹭的站起了身,“妹妹竟也如此了吗?” 往日所有人都劝他读书去考那劳子科举,唯有林妹妹,唯有林妹妹从不提这些混账话。 他只以为林妹妹同他一样,厌恶科举仕途,视功名利禄于粪土。 可现今,林妹妹竟也和他们一样了。 清白的女儿家,缘何突然就变了,贾宝玉心里只觉天塌了一般,魂魄不知该归于何处了。 面对贾宝玉指责控诉的眸子,林黛玉静默了会,而后幽幽道:“宝玉,终是我说错话了。” “我倦了,你且别处玩去吧。” 语毕,林黛玉进了里屋,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同宝玉朝夕相处,要论感情,自是深厚的。 宝玉不喜仕途经济,她对此从未规劝过,因为她这段时间相处下来,非常清楚宝玉志不在此。 人生在世,每个人都有他的追求,所以她尊重宝玉的选择。 但这不代表她和宝玉一样,反对,甚至厌恶仕途经济。 如今贾府众人都说林妹妹爱使小性子,却不知在同宝玉相处的过程中,她才是那个一直包容着他的人。 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是科举入仕,更是他那一届的一甲探花郎,林黛玉与林如海父女感情笃深,话语间对林如海满满的敬爱。 她刚到贾府那会,不过才堪堪十二岁半,却已读到《四书》。 贾宝玉用脑子想想,都该知道,林黛玉怎么可能反对科举仕途。 她不过是出于对人的尊重,加上她的价值观比较超前,认为一个读书人除了科举,还可以有多种选择,是以才不曾劝过贾宝玉。 她在贾府待了这么一段时间以后,哪里还看不出贾府不过是表面鲜花锦簇,内里实则空虚乏力。 如今贾蓉撑起了这片场子,贾宝玉作为贾政现存的嫡子,天资也算聪敏,合该做些什么才是。 整日在女儿之中厮混,终归不能长久。 就是不走科举,也该从别的方面为贾府出一份力。 但想到贾宝玉刚才的神态,林黛玉就是摇头,她的这个二哥哥啊,怕是真就只适合做个富贵闲人。 万事不存心,他只享受就好。 与蓉哥儿,到底是比不得。 见林黛玉进了里屋,心里不得劲的大脸宝,立马跟了进去,丝毫没去想这妥不妥当。 “妹妹,我只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好?” “宝玉!” 林黛玉有些气恼,“我有哪一句是说你不好了。” “你是没明儿说,但你这意思摆的明明的。”贾宝玉青着脸,怒声道。 “我算是明白了,你和她们没几个两样,我白认得你了。”冷嘲了一句,贾宝玉再不看林黛玉,摔了帘子转身就走。 林黛玉见贾宝玉这样误解自己,心里一气急,刚才喝下的汤药,当即承受不住,扑到痰盂上,哇的就吐了出来。 紫鹃见这个情形,忙上前替黛玉顺气。 “姑娘,就是再恼,也该保重自己。”紫鹃看着这个娇弱的人心疼道。 “我一心盼他好,也竟是我的错了。”林黛玉美眸哀伤,委屈的一行眼泪流了下来。 越是想着,心里就越是疼痛。 不多时就脸色红涨,娇-喘不休,冷汗从额上滑落。 紫鹃唬了一跳,忙朝外唤雪雁。 “快去,去那边府里找蓉大爷,让他带吴女医来看看。” 这吴女医本是山东人氏,不久前刚来京城,因家中老母去世,举目无亲,故而来到京城投奔姑舅家,不想姑舅一家瞧不上这个穷酸亲戚,只给了她二十两银子打发了她,不过她在偶然之间被贾蓉发现医术了得,遂将其纳入自己大旗之下,如今也住在明月庄,距离荣国府也不算远。 上回黛玉这般气急攻心之时,那吴女医就用简简单单推拿处理好了,只是她性子有些孤僻,除了贾蓉几乎没人没人请得动她。 “姑娘,你快别想了。”紫鹃急声劝道。 这宝二爷也是糊涂得很,明知姑娘身子娇弱,何苦非要招她落泪,姑娘这娇弱的身子,哪经得起他这样一次次地折腾。 紫鹃说话,林黛玉此时已听不大清了,只眼泪流的越发汹涌。 雪雁到宁府的时候,赶巧贾蓉回来,听她说了事情,让人去唤了吴献容,就往荣府过去。 “如何?” 等吴献容诊完脉,贾蓉让他到外间问道。 “不太妙,她先天不足,只能好生养着,最忌伤心流泪,每哭一回,身子就损一分。这回急怒交加,郁结不散,比上回还严重了些,先喝几幅药调调吧。”吴献容把完脉,表情也有些凝重,她一贯是看不惯贾宝玉这种富贵虫儿的,惹了事倒走得干脆,如今却是要她来帮忙善后。 “断根是没法了,但若心情畅达,好生将养个几年,可与常人无异。”吴献容道。 “那要还这样下去会如何?”贾蓉蹙了蹙眉开口。 “早逝,泪尽而亡。”吴献容瞧着贾蓉,说道。 闻言,贾蓉点了点头,这确是林黛玉最后的结局。 贾宝玉实非好归属,林黛玉就是真嫁给他,估计也免不了要伤心落泪,再加上王夫人那个伪善的性格,估摸着,林黛玉还是免不了早夭的命运。 要不,趁现在,一切还没萌芽,只是处于好感,给他掐灭了? 不过,坏人姻缘这种事,贾蓉其实……嗯,他还是非常乐意棒打鸳鸯的,何况现在俩人年龄上都还凑不成一对鸳鸯。 既非良配,那就没必要凑在一起。 贾宝玉自己个不争气,原本贾蓉还想着要不要给他助攻一下,现在看来还是免了吧,这缺德事自己不能干啊。 就让林妹妹好好活着,喜乐安康,绽放独属于她的那份美。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贾蓉看向一旁的紫鹃。 紫鹃点头,心里沉重。 吴献容家传五代医药之家,山东当地都有口碑,若不是家中遭了横祸……断不会流落到京城来。毋庸置疑,她既然都这样说了,定然就错不了的。 不是专业人士,自然就要听专业人士的话。 早逝?光是一想,紫鹃心里就是一疼。 “往后,就少让林姑姑同宝二叔一块玩了。” “宝二叔是个什么性子,你也知道,一急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什么浑话都敢往外说,全然不顾听到的人如何。” 尤其动不动就爱摔他那破玉,闹得人仰马翻,回回要别人挨斥责,一想到这个,贾蓉就想摲他几个巴掌。 “关系不那么亲近,有些不必要的烂话才伤不到人。”望向外面,贾蓉缓缓说道。 “大爷,宝二爷要存心过来,哪个阻的了他。”紫鹃溢出一丝苦笑,她就是想拦,也得拦的住。 “这个好办,以往学堂在碧纱橱的西北角授课,容易吵到人是真的,我一会让人递个话过去,以后就改在我那边了,只要让宝二叔离了这地,总能清净一二……另外,我会安排两个壮汉看着他,要是再敢喊苦……直接屁股都给他打开花!” “小姑姑如今没事也会荣府聚聚,没事时,你就让林姑姑去找她说说话,还有这套《五禽戏》,你让林姑姑时常操练一番,身子也能舒服些,可记下了?” “只要不让他们天天待在一块,慢慢的,自然也就会淡下去了。”贾蓉回转眸光,静静说道。 等吴献容开好了药,贾蓉就同她一起离开了荣府,虽然梨香院住着是挺舒服的,但自己又不是要饭的,何必真的在梨香院赖着不走呢? “对了,吴娘子,有件事希望你能跟我说实话。”贾蓉忽然认真地看向吴献容。 “大爷但讲无妨。”吴献容垂下眼帘,显得很客气。 “三年前,吴氏在山东遭了天熙功臣白家的陷害,几乎是一夜之间化作乌有……这件事,吴娘子不会不知道罢?” “知道又如何?我如今势单力孤,如何有本钱去报仇?”吴献容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提到那些事情,她才会显露出自己内心深处的怨恨来。 可是怨恨归怨恨,她终究只是一个医生,还是个年轻姑娘。 如何能够跟天熙九家之一的白家相抗衡?她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胆气,只能把郁气压在心里,一压就是三年之久…… “能告诉我,吴家到底遭遇了什么吗?” “这个故事……我本不愿再讲的,但大爷毕竟收留我有恩,今日破例为大爷讲一回,大爷不可对外声张……”吴献容看着他。 “放心,我有分寸。”贾蓉点了点头。 原来,吴氏遭此横祸的原因,竟是因为一场医闹案件。 只因吴氏接诊的对象是白家的三公子,白骜。 这白骜也是个混不吝的东西,上边两个兄长,下边一个妹妹,都是很能惹事的主儿,而且都很能打…… 有一回这白骜带着妹妹到山东济南府游玩,结果却不小心碰上了民变,其中就有吴氏的几个旁系子弟,被白家两个嫡系子弟当场格杀。 若只是这么简单也就罢了,偏偏这白家还把对方的尸体吊在城头上曝尸三日,这就有点羞辱吴氏的意思了。 好巧不巧的是,这白骜那日在济南府偶然看见了吴献容,便想着要将吴献容搞到手,为此不惜设下一条毒计来坑害吴氏一门。 这白骜先是命人把死掉的猪羊鸡扔进附近的水源里,致使济南府爆发大疫,吴氏作为当地医药世家,自然要出面诊治,而吴献容当然也就随行出诊了。 当晚,白骜命二十个仆从扮作白莲教徒的模样,跑到吴府打砸抢,而且还杀死了吴府几个新生的幼儿和妇人……可谓是缺德至极。 紧接着,一把大火将吴府烧了个干净通透,吴府所藏之医药典籍全部付之一炬,再大摇大摆地扮作病人来找吴献容看病…… 可吴献容把了几次脉,哪还看不出来这个人是在装病,而且在听闻这个人是从九边来到济南府的以后,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身上,结果……要不是她留了个心眼,差点连身子都要坏了。 之前给他开的药方子里,有大黄和巴豆,幸好这白骜不懂医理,真的按这个方子抓了药来吃,因为他觉得演戏要演全套,装病也要装成大病……结果上吐下泻了两天。 吴献容这才得以脱身,白骜得知此事,恼羞成怒,一天之内散财数万,集合上千青皮流氓,将吴氏一门除吴献容外二十一口尽数捉拿,全部吊死,其中包括她年仅六岁的幼弟,白骜干完这事以后,竟还对外宣称,吴氏一门治疫不当,畏罪自尽…… “节哀……”贾蓉叹息一声,看来这样的阴私事各地都不会少啊。 “无妨……自那日起,我再不敢掉眼泪,因为我怕家人们惨死的那一幕再次上演。”吴献容无悲无喜地说道。 正说着呢,两个人转到了后街,忽然就看见了一个老妇人领着个小家伙四处转悠。 不会这么巧罢?难道真让自己碰上了刘姥姥? 刘姥姥寡居多年,只靠两亩薄田度日,她有一个女儿嫁给了与王夫人的娘家连过宗的王家子孙,叫王狗儿。 刘姥姥本靠着两亩薄田度日,女婿王狗儿因一对儿女青儿板儿无人照看,便将她接到家中过活。刘姥姥靠女婿过活,便一心一意为女婿一家生计操劳着,这一年年关将近,家中贫寒,连过冬的一应吃穿都没钱置办。 王狗儿在家闲寻气恼,刘氏也不敢顶撞,刘姥姥看不过,便提出叫王狗儿寻王家救济,王狗儿觉得打嘴现世的不肯去。刘姥姥说出了极有劳动人民大智慧的话来:“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咱们谋到了,看菩萨的保佑,有些机会,也未可知”,刘姥姥便带着孙儿板儿,去了荣国府,寻找曾经的王家二小姐,如今的贾家荣国府二房的二太太王夫人,寻求救济。因此引出了红楼梦里两次经典的刘姥姥进荣国府,还带来孙儿王板儿和王熙凤的女儿贾巧姐的一段姻缘。 刘姥姥她见证了贾府兴衰荣辱的全过程:前八十回,一进为求帮助,她小心谨慎,奉承周瑞家的,又奉承王熙凤,希望能够得到救济;二进是报恩,她带着劳动人民的质朴作为,被林黛玉戏称是母蝗虫,薛宝钗等也是哄堂大笑夸她诙谐的好,突出了林黛玉等人的不知劳动人民的辛酸艰苦;续书后四十回的三进,则是映照了金陵十二钗之一巧姐的判词“余留庆”,是为了还王熙凤的恩情救助她的女儿巧姐儿。 石头记里隐藏有三条主线:一是宝黛钗的感情线,二是以贾府为代表的四大家族和整个社会的没落线,三是大观园盛衰线。 除了这三条主线以外,还有很多副线,其中有一条副线的主要人物就是刘姥姥,由她的活动来引出贾府的一系列事件,特别是要引出王熙凤。这样写有三个原因。 第一,刘姥姥家跟王夫人有点瓜葛,所以刘姥姥才进得府去,说得上话,才能把那些事给引出来。第二,刘姥姥是个局外人,所以她看什么都很新奇,那么通过刘姥姥的眼光就把荣国府的情况很自然地介绍出来了。 第三,刘姥姥是个农妇,所以她就可以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陪衬作用,她陪衬贾府上下的好心善意和势利取笑。 刘姥姥出场就表现出她见识不凡。她一个农村老婆婆,她就比她的女婿狗儿强得多。这狗儿是务农为业,只会唉声叹气,刘姥姥比他强多了。 刘姥姥就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是务虚。还务实,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你们王家二十年前,从前跟贾府有什么瓜葛,王家的二小姐是王夫人了,当时我还见过,二十年前我还见过,那么可以从这个地方打开缺口,去争取点赞助。她是又务虚又务实,这比狗儿明显强多了。 既然让自己碰上了,少不得是要见上一见的。 第113章 引刘姥姥见凤姐 《石头记》整部书里面有三条主线:一是宝黛钗爱情线,二是以贾府为代表的四大家族和整个社会的没落线,三是大观园盛衰线。 除了这三条主线以外,还有很多副线,其中有一条副线的主要人物就是刘姥姥,由她的活动来引出贾府的一系列事件,特别是要引出王熙凤。这样写有三个原因。 第一,刘姥姥家跟王夫人有点瓜葛,所以刘姥姥才进得府去,说得上话,才能把那些事给引出来。第二,刘姥姥是个局外人,所以她看什么都很新奇,那么通过刘姥姥的眼光就把荣国府的情况很自然地介绍出来了。 第三,刘姥姥是个农妇,所以她就可以起到一个非常重要的陪衬作用,她陪衬贾府上下的好心善意和势利取笑。 刘姥姥出场就表现出她见识不凡。她一个农村老婆婆,她就比她的女婿狗儿强得多。这狗儿是务农为业,只会唉声叹气,刘姥姥比他强多了。 刘姥姥就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是务虚。 还务实,提供了一条重要线索。你们王家二十年前,从前跟贾府有什么瓜葛,王家的二小姐是王夫人了,当时我还见过,二十年前我还见过,那么可以从这个地方打开缺口,去争取点赞助。她是又务虚又务实,这比狗儿明显强多了。 刘姥姥是怎么称呼这些仆人呢?她不是叫大爷,也不是叫老爷,而是称他们为太爷。我们知道在封建社会要称县官县令才是县太爷,所以刘姥姥在称呼上就显示出她那种胆战心惊,那种小心谨慎。她要找周瑞家的说,烦哪位太爷替我请他老出来,颇有农民进城办事或到政府部门寻求帮助一般的低眉顺眼,以自尊心和脸面换来一点实际或物质的帮助,细想来,也是不易和心酸,生活不易啊,像刘姥姥这样一个普通的农村老婆婆,在荣府的仆人面前,都是根本不起眼的,所以都要尽小心。那些仆人当然都不把她放在眼里了,幸亏有一个忠厚老仆,就对她说,说你呀,到后门的后街上去打听去。那么刘姥姥呢,就绕到后门上,这个“绕”字用得也非常好。到后街后门上,我们就知道了,宁府荣府占了宁荣街的大半条街,前门到后门,她还没进院子呢,还没见到一个主子,甚至没见到一个仆人,我们已经可以看出,荣府之大,仆人之多。 刘姥姥进荣国府,她见的第一个人是周瑞家的,第二个人是平儿,王熙凤且不出场呢,可是读者会感到处处有王熙凤的影子。刘姥姥陪衬的第一个人物是周瑞家的,曹雪芹采取的就是步步陪衬的手法,他是通过周瑞家的来陪衬王熙凤,通过周瑞家的那些言谈,显出荣国府的显赫和王熙凤的权势。 周瑞家的怎么肯帮忙呢,因为当年周瑞买地的时候,曾经请狗儿帮过忙,从年龄来讲应该是狗儿他爹在的时候。我们要注意,这可不是贾府买地,这是贾府的仆人买地,要是贾府买地,那肯定不会让狗儿帮忙。 而且还有一条,周瑞家的有自己的丫头,你想连仆人都有丫头,你就可想而知,这荣国府是多么奢华,仆人家都买地,贾府有多少地,咱就可想而知了。第二个就是通过平儿来陪衬王熙凤,因为平儿长得又漂亮,穿得又非常阔气,刘姥姥一开始以为她是王熙凤,后来才知道,她不过是个有身份的丫头罢了。 如今让贾蓉碰上了,少不得就要接触一二。 真正站在人民一边的人,是决然不会忌讳跟人民接触的。 “这位大爷,您是住在宁荣街上的罢?听说这里有位周大娘……烦请替老婆子通告一声可好?” “我们这里没有姓周,你到别处去寻罢。” “慢着。”贾蓉正巧和吴献容看见了这一幕,便出言了。 “见过小蓉大爷。”几个门子立马便严肃了起来,贾蓉的手段他们是知道的,那是个敢当着众人的面把家奴的身契给烧了,完了还没人敢处罚他的……原因就在于,贾母如今正想找个人来管制府里这些乱遭事,贾蓉又比较能干,这责任自然落在了他身上,何况贾蔷能当上族长,也是贾蓉一手安排的结果,如今东府封了,西府自然就要支愣起来,可惜,西府没几个人擅长经营的,花钱倒是都挺大气的。 修大观园的钱还一大半都是挪用了黛玉的家产呢,如今贾蔷凭借“四海一品”开始在北地四处奔波,在神京城里买卖那是越做越大,已然是声名鹊起了,在外边谁不叫声贾大掌柜? 西府之所以愤愤不平,最主要的原因在于,贾蓉已经把他们的钱途安排得明明白白了,甚至都不需要他们来动脑子,这赚钱的点子是贾蓉自己想出来的,执行人是贾蔷和贾芸两个离宗族关系稍远一些的贾氏子弟,偏偏就没有他们这些个长辈们参与的份儿,他们觉得自己的宗族地位受到了挑战,可是看着每房每月一千五百两的稳定进项……他们又不敢明着反对贾蓉对西府实行“专制”监控,毕竟老太太都跟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哪里还敢触贾蓉的霉头,那是个真的敢大义灭亲的狠角色,贾政贾赦虽然政治眼光不咋地,但是总还不算傻,知道贾蓉现在风头正盛,不好跟他撕破脸皮。 一旦他们真的做出了什么不利于贾府的事情来,那第一个出来收拾他们的必然就是贾蓉。 他们都晓得,老太太都把宗祠里贾代化当年的佩刀,甲胄甚至符玺都从宗祠里请出来了,点名让贾蓉继承贾代化过去的这些物件,这也就变相地承认了贾蓉就是贾府的新一代“贾代化”。 贾代化活着的时候,只要是贾代化亲自拍板决定下来的事情,荣府也得乖乖听话,不敢有丝毫忤逆,当年世祖赐死贾代化已经颇有威望的长子,还是贾代化亲自现场监察行刑的……这样的人,谁能不怕?亲儿子都要下场行刑,何况荣府贾代善当时的势力比贾代化还要差劲许多呢? “老婆子给贵人请安了。” “老人家从何处来?” “从郊外而来,一大早便往这里赶呢。”刘姥姥恭敬地说道。 “可是寻荣府来有什么要紧事?” “老婆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贵人代为引见一二。”刘姥姥有点不好意思地提出了请求。 “此事容易,正巧我也打算去荣府坐坐,老人家且跟我来。” “小蓉大爷……这。”几个门房刚准备阻拦,却见贾蓉瞪了他们一眼:“每人去荣府办事处领三军棍,罚银三钱,下次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你们就可以滚蛋了。”贾蓉说道。 “是。”众人不敢顶嘴,也只得心里一苦,早听说贾蓉是个心狠手辣的,没想到对他们这些几辈子伺候两府的老仆都是毫不留情。 刘姥姥听了谢过,遂携了板儿,绕到后门上。 只见门前歇着些生意担子,也有卖吃的,也有卖顽耍物件的,闹吵吵三二十个小孩子在那里厮闹。刘姥姥便趁机拉住一个道:“我问哥儿一声,有个周大娘可在家么?”孩子们道:“那个周大娘?我们这里周大娘有三个呢,还有两个周奶奶,不知是那一行当的?”刘姥姥道:“是太太的陪房周瑞。”孩子道:“这个容易,你跟我来。”说着,跳蹿蹿的引着刘姥姥进了后门,至一院墙边,指与刘姥姥道:“这就是他家。”又叫道:“周大娘,有个老奶奶来找你呢,我带了来了。” 周瑞家的在内听说,忙迎了出来,第一眼先看见了贾蓉,赶忙给贾蓉请了安,贾蓉这才说明来意,将刘姥姥推了出来。 周瑞家的才问:“是那位?”刘姥姥忙迎上来问道:“你好呀,周嫂子!”周瑞家的认了半日,方笑道:“刘姥姥,你好呀!你说说,能几年,我就忘了。请家里来坐罢。”刘姥姥一壁里走着,一壁笑说道:“你老是贵人多忘事,那里还记得我们呢。”说着,来至房中。周瑞家的命雇的小丫头倒上茶来吃着。周瑞家的又问板儿道:“你都长这们大了!”又问些别后闲话。 接下来的发展,跟贾蓉预想当中的差不多,只是如今贾珍早已经脑袋搬家了,自然也就不存在原书里来找王熙凤借围屏去宴客的那一段情节描写…… 刘姥姥见过了平儿跟周瑞家的,最后王熙凤终于出场了。王熙凤出场还不是直截了当地马上就露面,这个地方写得实在是太高明了,是通过刘姥姥的听觉和视觉来写出王熙凤的出场。 先是自鸣钟,这个自鸣钟就是挂钟,这个甭说在乾隆中期,就是在解放前,谁家里面有一个自鸣钟,那也是一个相当重要的财产,听了自鸣钟响了几下以后,只见小丫头们齐乱跑,说奶奶下来了。 周瑞家的和平儿忙起身,急忙走了,一个“乱”,两个“忙”,就形象地写出王熙凤的权势和威风,谁都不敢有一点差错。王熙凤还没有露面,她手下人马之多,权力之大,威严之重已经充分显示出来了。然后,总算引见了刘姥姥,王熙凤吃完饭了,王熙凤问她有没有吃饭,然后下令传饭,最后又给她二十两银子。 你看二十两银子王熙凤找了个什么说法,多高明,你看看这个地方二十两零一吊,这一吊是我给的,那二十两银子是太太给丫头们做衣服的,我还没来得及给她们做衣服呢!你先拿去吧,看她多会做人,多会说话。 因有贾蓉在一旁看着,周瑞家的便不敢耽搁,赶忙带着刘姥姥和板儿就往王熙凤的院子来,先见了平儿,前后说了一通,平儿才赶去通知王熙凤,这时候,贾蓉便远远地离了院子,毕竟还是爷们儿,要避嫌的。 这回,王熙凤出现得很及时,似乎“不忙”。 一番攀谈之后,王熙凤心里有数了,原来是经济上困难了,来央求支援的。 “此事自然容易……且将蓉哥儿唤进来罢。”王熙凤点了点头。 刘姥姥心中会意,未语先飞红的脸,欲待不说,今日又所为何来?只得忍耻说道:“论理今儿初次见姑奶奶,却不该说,只是大远的奔了你老这里来,也少不的说了。” 只见贾蓉远远地站在院子外看那梨花,本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面目清秀,身材俊俏,轻裘宝带,美服华冠,听闻平儿通知,这才进门来请安。 刘姥姥此时坐不是,立不是,藏没处藏。凤姐笑道:“你只管坐着,这是我侄儿。”刘姥姥方扭扭捏捏在炕沿上坐了。 贾蓉说道:“二婶子可有事?”凤姐道:“老人家家里有难处,当然得找你这位贵人相助了。”贾蓉听罢说道:’婶子何不送个顺水人情,侄儿的钱虽多,却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今日相助,焉知他日能否有意外?” 凤姐却笑道:“也没见你多辛苦,蔷哥儿和芸哥儿如今替你管着生意,你这掌柜还不清闲? “行罢,老人家,我给您三十两,也算是结个善缘了。” 如今剧情发生了变化,这掏钱做善事的人反倒变成了自己了。 “好啦,如今无事,你不若先回去罢,我还有话要和老人家说说呢。” “那侄儿先告退了。”贾蓉也不废话,掉头就走。 这里凤姐忽又想起一事来,便向窗外叫:“蓉哥回来。”外面几个人接声说:“蓉大爷快回来。”贾蓉又复身转来,垂手侍立,听何指示。 那凤姐慢慢的吃了口茶,出了半日的神,又笑道:“罢了,你且去罢……晚饭后你来再说罢,这会子有人,我也没精神了。”贾蓉应了一声,方慢慢的退去。 待送得了刘姥姥祖孙俩离去,王熙凤才开始思考该如何检举揭发王夫人的问题,按理来说,她干的那些事情可比自己还要过分得多,但是贾蓉又警告她,现在还不是时候,但是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她的耐心已经渐渐磨掉了。 今晚上,她必须要让贾蓉拿出个折中的办法来! 这时候,贾蓉正在碧纱橱里坐着,除了宝玉以外,来得最勤,最关心黛玉病情的只有贾蓉一人。 “林姑姑用过吴女医开的药,可好些了?” 进了屋,看到靠在窗边椅榻上的林黛玉,贾蓉开口道。 “蓉哥儿,很是有效呢,但是她也嘱咐了要我好生静养,不可再动气动怒了……”林黛玉美眸看向贾蓉,点了点头,整个人仍是没多少生气。 “先别忙着怄气了,麻烦林姑姑把诊金给付一下。”贾蓉瞅着林黛玉,往椅子上一坐,很不客气地伸手道。 “大爷?”给贾蓉上茶的紫鹃愣了愣,贾蓉不是来慰问的?这瞧着画风不太对,像是来要债的。 林黛玉也是一愣,眸子眨了眨,“诊金?” “嗯,吴女医之前跟我说了,说姑姑你性子有些孤僻,让她看个病,意见还不小,所以就多收了一点费用……侄儿帮您垫付了一半,不过侄儿怕您知道后,心里难安,所以…” 贾蓉说着身子前倾,“不知姑姑你攒了多少体己钱,且让侄儿我看看够不够那剩下的一半诊金。” 闻言,林黛玉、紫鹃、雪雁都是嘴巴微张,看着贾蓉,半天说不出话来。 小蓉大爷这嘴脸怎么跟个奸商似的? “大概…” 林黛玉蹙眉想着,她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钱,正要叫紫鹃去细数一下,触及到贾蓉带着戏谑的眸子,林黛玉当即眼皮翻了翻。 “我哪有几个体己钱,蓉哥儿尽可承担了,我绝不会心里难安的。” “林姑姑,你变了。” 贾蓉一脸惊愕:“你居然堕落到花侄儿的钱了,这种行为真的要不得。” “算了,谁让咱们是一家的呢,诊金侄儿我就为您掏好了,不过,您总不能让侄儿我白吃亏,你就……” 看着贾蓉扬起的嘴角,林黛玉顿时一脸警惕,“蓉哥儿,你又打了什么坏主意?” “这话说的,侄儿我哪还敢打姑姑的主意,只是想让姑姑画幅画送于侄儿聊表心意罢了。”贾蓉说着撇了撇嘴。 林黛玉一听贾蓉的要求,不禁勾唇笑了出来:“原来你是起了这个心思呐。” 原本她还担心贾蓉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呢,原来却是来让她画一幅画当“谢礼”的。 紫鹃看到这情形,长舒一口气,还是大爷有法子,这就让姑娘笑出来了。 哪像宝二爷,姑娘都这样了,他还在哪闹别扭,也不知道他别扭个什么劲。 姑娘就该离他远些,也省的徒生烦忧。 “侄儿我要求不高,只要林姑姑发挥五成水准,为侄儿我画一幅画像即可,可不要把侄儿画得太好看了些,不然传出去了让其他闺中小姐看去了……岂不是徒增笑料?林姑姑不必担心报酬,画好了自有丰厚的谢礼,这个,权当是侄儿的定金啦。” 贾蓉说着就把腰间佩戴的白玉牌解了下来,搁在桌子上,人就走了。 “紫鹃,你瞧瞧这蓉哥儿,哪有这样无赖的。”林黛玉指着贾蓉离开的方向,咬着银牙道。 “可不是。”紫鹃笑着应和,姑娘还是这样好,有生气。 “且把玉牌拿来吧,他既敢拿这个作定金,我岂有不收的道理?” 好大一会,林黛玉拿起贾蓉搁在桌子上的那块玉,朝紫鹃说道。 仔细瞧了瞧玉牌上的雕刻,林黛玉心里有数了,想着贾蓉的相貌,如何才能画得不算太惊艳呢?男子长成蓉哥儿那幅模样,画像再怎么普通也还得是个帅气俊秀的公子呀……总不能把他画成丑男罢? 林黛玉不禁陷入了沉思当中。 尽管这个坏小子做的很不道义,先是跑上门要诊金,现在又要求自己给他画像,亏得他做的出来。 自己还病着,他就让她给自己画像了,林黛玉愤愤然。 有事情做,才没闲工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贾蓉表示自己全是为林黛玉好,嗯,至于给自己画像完全是顺手而已。 第114章 初见金钏儿 可巧刘姥姥刚走,后脚贾蓉就到了廊下,瞧见了白金钏和一个小丫头正在廊下玩闹,两个丫头瞧见贾蓉,立马停下了玩闹,金钏儿让小丫头自己寻别处玩,自己恭恭敬敬地上前请安道:“见过小蓉大爷。” “你是二太太房里的金钏儿罢?倒生得很有几分颜色。”贾蓉瞧了瞧白金钏的模样,嗯,果然丫头里就没几个不好看的,这白金钏现年不过十五岁,倒与贾蓉年龄相仿。 对于这个白金钏,贾蓉的印象也是非常深刻。 白金钏的正式出场是刘姥姥去后,周瑞家的回王夫人话找到梨香院时,与被薛家带进荣国府里的香菱(此时是英莲之名作古的开端)一起出现。 此前在收养林黛玉一段情节中,拜见二舅舅的时候,曾有见一穿红绫袄,青缎掐牙背心的丫鬟,是金是玉、是霞是云并未做介绍。 出场便如画如描“向内努嘴”,一副虑事的样子,又多少有些顽皮。此处应是香菱正文,偏以她做陪。 再出场就是老爷叫宝玉,他浑身打颤地蹭过去时,金钏在明知老爷今天喜欢的情况下对他的奚落:“我这嘴上才擦的胭脂,这会可吃不吃了?” 出来时逃过劫难,向金钏伸伸舌头,一副小儿女一起长大,天天玩在一处的样子。 清虚观看戏,王夫人未去,而她跟了凤姐去,可见这金钏儿是个开朗、爱热闹场面的。 其中还有一段写及湘云送戒指,概取她地位与鸳鸯、袭人之流属于一等。 金钏的正面描写出自宝玉那次不明不白的祭奠上。 合家热闹之时,清洁井台之上,茗烟奇巧乖觉之语,终于给金钏的生命画上了完美的句号。不枉此生,不枉因他而命入黄泉。 但仔细想来,金钏儿所行虽有欠妥之处,然自始至终都给人以不谙世事,天真烂漫的印象。 投井自杀的结局也就更点明其人刚烈、其质清洁。 金钏之名正与宝钗相对,小红之名正与黛玉相对。 何也?由小说交代可知,金钏本姓白,即“白金钏”,正可与“薛宝钗”三字相对。 小红本名红玉,乃林之孝之女,即“林红玉”,正可与“林黛玉”三字相对。“白”,“雪”之色也,“金”与“宝”均示其贵。“林”与“林”同姓,“玉”与“玉”重名。“钗”为头簪,“钏”为手镯,都是女子首饰之物。点唇用“红”,画眉用“黛”,皆系妇人化妆用品。这样的对映关系,不可谓不巧妙。 在小说中,袭人、晴雯、金钏、小红,俱为钗、黛的影子人物。袭人、晴雯,作为钗、黛的一对“外影”,对映了她们各自性格的“正面”;而金钏、小红,作为钗、黛的一对“内影”,则照出了她们性格中的“另外一面”。 作者此种设计,亦是《石头记》之“风月宝鉴”杂糅性质,在塑造人物形象上的一种直观体现。 但就是这样一个丫头,最后选择了跳井结束自己的生命。 金钏儿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跟了王夫人十多年,在宝玉挑逗她之前,她服侍王夫人应该是尽职尽责的,不然以王夫人的性格,她早就被撵出去了,也不会成为拿一两银子的大丫鬟了。 从王夫人把晴雯、四儿、芳官等人赶出怡红院可知,王夫人不喜欢长得好,打扮的像妖精似的女孩,从这一点可以看出,跟了王夫人十来年的金钏儿,应该是个很本分的女孩,穿着打扮也比较普通,一如鸳鸯袭人等人。 既然是王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又是从小跟了王夫人,金钏儿自然跟宝玉很熟,所以才有宝玉挑逗她,要跟太太求了把她要到怡红院当差。 既然从小就跟宝玉很熟,但十来年中,金钏儿没有被王夫人赶走,可知她是个很聪明的丫头,知道主子的脾气,跟宝玉应该是保持了距离的。 当然,这种保持距离,并非一句话不说,只是很多时候是背着王夫人,悄悄地说。 原文第二十三回里,宝玉被贾政叫去训话,廊檐底下碰到了金钏儿等人,这时候,金钏一把拉住宝玉,悄悄的笑道:“我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这会子可吃不吃了?” 从这件小事可以看出,宝玉小时候应该没少吃丫鬟们嘴上的胭脂,尤其是自己母亲身边的丫鬟,这自然包括金钏儿,但那都是小时候,王夫人应该也不会太在意,毕竟自己儿子有爱红的毛病,总不能怪丫鬟。 但宝玉长大后,如果他再吃丫鬟嘴上的胭脂,或者被王夫人看到,性质就变得不一样了,王夫人会认为是这些女孩子勾引自己的宝玉,这是一个母亲下意识的心理,所以这时候金钏儿跟宝玉玩笑,是“悄悄的”说,因为王夫人正在屋里,可见她心里是有分寸的。 即便是宝玉挑逗她一回,金钏儿也并没有表现出对宝玉有多大的好感,而是先“抿嘴一笑,摆手令他出去,仍合上眼。”可见,金钏儿是拒绝宝玉的,因为这时候是在王夫人面前,金钏儿自然不敢造次。 不依不饶的是宝玉,即便宝玉拿出香雪润津丹让金钏儿闭着眼噙了,金钏儿仍旧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而是睁开眼,将宝玉一推,笑道:“你忙什么!‘金簪子掉在井里头,有你的只是有你的’,连这句话语难道也不明白?我倒告诉你个巧宗儿,你往东小院子里拿环哥儿同彩云去。” 这相当于是金钏儿第二次拒绝宝玉,并推他让他赶紧离开,但此时已忘情的宝玉,偏偏不依不饶地说“凭他怎么去罢,我只守着你。”结果这时候,假寐的王夫人一个激灵起来,朝金钏儿脸上就是一巴掌。 这巴掌金钏儿实在是挨得冤枉,但王夫人虽然信佛,爱子心切,其实却是个糊涂人,不仅打金钏儿是这样,后来她被王善保家的的进谗言内部抄检大观园,更可见她的糊涂和短视。 所以宝玉曾这么说自己的母亲:“太太倒不糊涂,都是叫‘金刚’‘菩萨’支使糊涂了。” 很多人误以为王夫人见不得宝玉和丫鬟调情,这是错误的。二十五回宝玉躺在王夫人的炕上,拉着彩霞的手和彩霞闹。 彩霞吓唬宝玉:“再闹,我就嚷了。”看宝玉在王夫人屋里胆子有多大,若非王夫人不爱管,宝玉哪有这么大胆子。 其次金簪子暗喻宝钗也是有前例的,宝玉见十二钗图谶时,比喻宝钗的就是一股金簪。 金钏本是王夫人的贴身丫头,但是不了解王夫人的性情,触了霉头,还苦苦哀求。 王夫人正气急败坏,哪里肯听,书里又用了春秋字法:“王夫人固然是个宽仁慈厚的人,从来不曾打过丫头们一下,今忽见金钏儿行此无耻之事,此乃平生最恨者,故气忿不过,打了一下,骂了几句”。虽金钏儿苦求,亦不肯收留。 金钏死后,宝钗毫不介意,回去取衣服,宝钗真是个宽心大度的人。 顺着这些思路琢磨下来,金钏跳井原因其实有四: 其一,是受封建思想的严重影响,认为只有攀龙附凤才能出人头地,她被王夫人赶出去,要给她配小子。而一旦失去贾家这座靠山,接受不了那残酷的事实,只能去行求解脱。 其二,迫于家庭和外界舆论的压力。 其三,为了对命运的抗争,只有以死来证明自己的清白,来发泄自己对这个社会的不满和愤怒。 第四,金钏调戏宝玉吃嘴上的胭脂,王夫人房里调情,金钏死后宝玉的表现,二者不见得有多清白。 王夫人斥责金钏儿,贾宝玉在一旁却没有一句辩白,摊上这样一个人间渣滓,也是够不幸了…… 这姑娘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装糊涂,是个直性子。 “你这今日可是闲着无事,在廊下玩闹?”贾蓉问了一句。 “回小蓉大爷的话,今日不是婢子轮值,才得空玩耍呢。”金钏儿知道贾蓉如今在府里是一杆大旗,眼见贾蓉忽然来跟自己攀谈,心里也就起了些别样的心思。 虽说是在王夫人跟前“当差”的,但是王夫人有多难伺候她又不是不知道,这里面水很深,她把握不住。 听说蓉大爷宅子里大小丫鬟每月开的月钱都有三十两(约合元)呢,正好她还有个妹妹也在府里做事,不如…… 谁不想找个更有钱途对自己更有利的主子爷来当靠山呢?万一将来让贾蓉看中了,收进房里当了屋里人……那可不比当个大丫头要强多了? 这可是每个大丫头的终极梦想啊,金钏儿不谙世事是确有其事,可不代表她没有功利心,跟着贾蓉,多半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当年贾蓉连“偷玉”的良儿都能给昭雪,阖府上下的丫头都听说了这件事,大家都夸赞贾蓉是个有心的,对丫头们很照顾……如今见了贾蓉丰神俊朗,一看就是很有气魄的雄伟男儿,这少女心就有点蠢蠢欲动了。 毕竟平日里可是很少能接触到这些主子的嘞,何况还是长得这么帅的主子,小蓉大爷是个会疼人的,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这一刻,金钏儿在心里承认,她有点春心荡漾了…… “之前听林之孝家的说你在府里还有个妹妹,叫玉钏儿的……我也偶然见过一两回,挺可爱的一个小姑娘,现下在干什么?”贾蓉问道。 “我妹妹也在二太太跟前听话呢,不知大爷忽然问起这个作甚?” 贾蓉表情有点尴尬,总不能当着面跟金钏儿说,你快要凉了,过段时间就要跳井了罢? “是这样……我宅子里还缺几个管购置的丫头,我瞧着你们姊妹俩挺合适的,若是二太太方便,我现下就去跟她说。” 听了这话,金钏儿不禁表情一亮,天底下竟还有这样的好事?这人一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来了,太贴心了罢?听贾蓉的口风,这是要把她和妹妹一起带到明月庄里啊。 玉钏儿与姐姐金钏儿同为王夫人房中的丫头,她与姐姐之间感情很深,但是金钏儿跳井之后,金钏儿每月的月钱就挪移到了玉钏儿身上,当时玉钏儿心里恨极了贾宝玉,可巧当时贾宝玉因为这个事情挨了一顿毒打,然后才有了后头喂莲子羹的桥段。 这俩姊妹在书中篇幅不多,却写出了一个地道的悲剧故事,反映了下人之间的一种生存状态,即使亲如姐妹一样可能天人永隔……何况金钏儿跳井时还很年轻。 贾蓉虽然不是圣人,但既然碰上了,这样的悲剧还是少一些为好。 他救不了所有人,但是救几个小丫头脱离苦海是没问题的。 “大爷若是便宜,过几日可与太太提一提,这几日太太忙着抄录佛经,不得空。”金钏儿很巧妙地回答道。 “也好……这二十两银子你们姊妹俩分了罢,过几日我再来找太太详谈。”贾蓉拿着银子塞给金钏儿,大踏步地离开了,如今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和时间了,那么能用钱摆平的事情,都不算大事。 “小蓉大爷出手可真是大方啊……”金钏儿瞧着贾蓉离去的背影,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银两,不由得出了一会儿子神,这才把银两收了起来,既然贾蓉愿意给,她岂有不愿意收的道理? 不过短短两日,王夫人的回复就下来了,贾蓉想要,自然是要给的,毕竟如今是府里头最大的“狠人”,为了两个丫头把贾蓉搞得罪了,实在是不值当,不若卖个人情,兴许还能让姊妹俩过去当眼线,姊妹俩临走之前,王夫人还嘱咐了一番,让她们好生盯着贾蓉,有什么事情要托人回报给她,说完了便介绍了一个小丫头跟着她们一起取到了明月庄里住下来。 王夫人的算盘打得很好,却不想第一时间那小丫头就被安排到庄外去了,待遇倒也没变,只是把她和众人隔开了,不让她与其他丫头们接触,此为后话,暂且不提。 第115章 撩智能儿 安排下金钏儿的事情之后,贾蓉才又进入荣国府,以他想来,送宫花的桥段也该发生了。 果然,不过一刻钟功夫就瞧见了周瑞家的捧着匣子来了。 “见过小蓉大爷。”周瑞家的一看贾蓉在这站着等她,心里不禁有点紧张,是不是自己家有些事情犯在这位爷手里了……不会是要把自己一家子给撵出去罢? “这宫花……可是薛太太家命你送来的?”贾蓉简单扫了一眼匣子。 “大爷说得正是,也是我之前去得巧了,这事情便落在了我头上……”周瑞家的回答道。 “也罢,既让我碰上了,不妨让我检查一番。”贾蓉说罢走上前去打开匣子,挑出了其中四支宫花带走了。 周瑞家的一下子傻了眼,不知道这位爷在想什么。 不过想起之前薛姨妈交待的事情时,周瑞家的才想起正事还没办完呢,赶忙把匣子整理了一番,这才继续往各房各院里送。 薛姨妈之前可是交代了:“这是宫里头的新鲜样法,拿纱堆的花儿十二支。昨儿我想起来,白放着可惜了儿的,何不给他们姊妹们戴去。 昨儿要送去,偏又忘了。你今儿来的巧,就带了去罢。你家的三位姑娘,每人一对,剩下的六枝,送林姑娘两枝,那四枝给了凤哥罢。” 当时王夫人也在场,周瑞家的本就是王夫人的陪房,她发话了自然是要听的:“留着给宝丫头戴罢,又想着他们作什么。”薛姨妈道:“姨娘不知道,宝丫头古怪着呢,他从来不爱这些花儿粉儿的。” 那周瑞家的又和智能儿劳叨了一会,便往凤姐儿处来。 穿夹道从李纨后窗下过,隔着玻璃窗户,见李纨在炕上歪着睡觉呢,遂越过西花墙,出西角门进入凤姐院中。 可仔细一看,周瑞家的却发现李纨的桌案上摆放着两支精致小巧的宫花……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好戏啊? 联想到之前贾蓉不由分说从匣子里带走了四支宫花的情景,周瑞家的也猜出一些东西来,莫不是李纨背地里和贾蓉有…… 周瑞家的不敢再往下细想,这是主子们之间的事情,可与她关系不大,还是让他们自己去处理罢。 走至堂屋,只见小丫头丰儿坐在凤姐房中门槛上,见周瑞家的来了,连忙摆手儿叫他往东屋里去。周瑞家的会意,忙蹑手蹑足往东边房里来,只见奶娘正拍着大姐儿睡觉呢。 周瑞家的悄问奶娘道:“姐儿睡中觉呢?也该请醒了。”**摇头儿。正说着,只听那边一阵笑声,却有贾琏的声音。 接着房门响处,平儿拿着大铜盆出来,叫丰儿舀水进去。平儿便到这边来,一见了周瑞家的便问:“你老人家又跑了来作什么?”周瑞家的忙起身,拿匣子与他,说送花儿一事。 平儿听了,便打开匣子,拿了两枝,转身去了。 周瑞家的这才往贾母这边来。穿过了穿堂,抬头忽见他女儿打扮着才从他婆家来。周瑞家的忙问:“你这会跑来作什么?”他女儿笑道:“妈一向身上好?我在家里等了这半日,妈竟不出去,什么事情这样忙的不回家?我等烦了,自己先到了老太太跟前请了安了,这会子请太太的安去。妈还有什么不了的差事,手里是什么东西?”周瑞家的笑道:“嗳!今儿偏偏的来了个刘姥姥,我自己多事,为他跑了半日,这会子又被姨太太看见了,送这几枝花儿与姑娘奶奶们。这会子还没送清楚呢。你这会子跑了来,一定有什么事。”他女儿笑道:“你老人家倒会猜。实对你老人家说,你女婿前儿因多吃了两杯酒,和人分争,不知怎的被人放了一把邪火,说他来历不明,告到衙门里,要递解还乡。所以我来和你老人家商议商议,这个情分,求那一个可了事呢?”周瑞家的听了道:“我就知道呢。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事!你且家去等我,我给林姑娘送了花儿去就回家去。 此时太太二奶奶都不得闲儿,你回去等我。这有什么,忙的如此。”女儿听说,便回去了,又说:“妈,好歹快来。”周瑞家的道:“是了。小人儿家没经过什么事,就急得你这样了。”说着,便到黛玉房中去了。 谁知此时黛玉不在自己房中,却在宝玉房中大家解九连环顽呢,但是周瑞家的眼尖,很快便瞧见了黛玉房中也摆放着两支宫花……好家伙,小蓉大爷胆子可是真大呀! 但是例行公事,周瑞家的还是得跑一趟,不然其他下人岂不会说她看轻了黛玉,不把黛玉放在眼里当主子? 转了一圈来到宝玉房里,周瑞家的一进来便笑道:“林姑娘,姨太太着我送花儿与姑娘带来了。”宝玉听说,便先问:“什么花儿?拿来给我。”一面早伸手接过来了。开匣看时,原来是宫制堆纱新巧的假花儿。 到了晚间,李纨,迎,探等姐妹们亦来定省毕,各自归房。 李纨身边的大丫头素云便悄悄对李纨说了一番话,李纨听完脸上一红,不曾想贾蓉竟还有这般细腻心思。 黛玉自周瑞家的去了一趟以后就有点闷闷不乐,本就是大病初愈,却无奈贾宝玉央求她来玩,才勉强拖着沉重的身子去了一回,这才发现桌上两支精致的宫花,留守在家的雪雁说道:“这是蓉大爷午间时便命人送来的,姑娘可不是最后一个得了宫花的嘞。” 黛玉面色古怪了一下,恐怕是贾蓉从那匣子里抢来的罢? “咦?这是什么?”紫鹃看着桌案上还有一张纸,拿起纸张一瞧,不禁笑道:“姑娘,你瞧大爷画的画可好不好?” 黛玉拿着一看,面色逐渐红润起来,这是一张她的半身画像,没想到贾蓉还会画画,能将她画得这般惟妙惟肖的…… “每日就监视着这些主子丫鬟,无聊死了,大爷什么时候才肯带我们再去干一票大的啊?”贾十三打了个哈欠。 “十三,不要忘了大爷的吩咐,等过段时间咱们离了神京城,到了湖广地界,还愁没乐子吗?”贾英九点了支熏香,悄悄站在屋檐上,一直到所有人熄灯了,才带着贾十三等几个人离开了。 贾蓉为了保持对荣国府的监视力度,这才每日派人盯梢七个时辰,自午间到晚间掌灯时分才可离开,反正工钱也翻倍,海东青们自然乐得清闲。 毕竟上次在湖广已经损失了几十人了,总得让他们轻松一二,却不想有人觉得盯梢任务太无聊了。 稍晚些时,贾蓉来到了贾母跟前请安毕,后脚就来到了水月庵。 水月庵,贾蓉以前也去过首都旅游,在那里可以寻到多个,记得平郡王府附近就有一个。 《石头记》里写的则是“北门外”的一座。 水月庵所供何神?顾名思义,本是观音菩萨的专门香火地,因为观音有多种变相,如“柳枝观音”,“鱼篮观音”,“童子观音”……而“水月观音”是其一相———昆曲《思凡》中小尼就唱“学不得南海水月观音座”是也。 那么,为何曹雪芹笔下的水月庵,进门却见的是洛神呢?一场大风波,一段奇文章,都“聚焦”在这小小的庵庙上,不可不讲,不可不赏。 曹雪芹文笔才思之奇变,水月庵一章可称一绝———堪与“平儿理妆”、“紫鹃试玉”、“鸳鸯剪发”并列而居首。 这段文章的源头在盛夏午间,宝玉来到王夫人屋中,与金钏两句戏语,恼怒了假寐的夫人,打了金钏,金钏含羞带愤,“情烈”而死———宝玉还在“闷葫芦”里,他的小小之异母弟已在诬陷他,告他“强奸母婢”了!因此,宝玉的“不肖”“不孝”,使贾政(刚刚听见此子已在王爷府一级惹出了事故,弄不好会家破人亡)又急又气,又怕又慌,恨自己生此逆子,为家族招惹大祸,对不起父祖等等一系列事件的产生……可以说,这水月庵也算是一个象征性很强的地点。 “大爷在想什么?”智能儿有点好奇地看着这个高大俊朗的小男人,今日出行时穿得很朴素,怎么看都不像是个贵族子弟,倒像是个来佛前上香的香客…… “只是一时兴起,才想着来这里看看。” 贾蓉对智能儿日后的遭遇可是了如指掌,明白这个小姑娘以后会有多惨,所以他才特意约智能儿一起出来散散心,虽然目前时间已经不早了。 “你既是水月庵的姑子,我倒是很想知道,你以前是做什么的。”贾蓉看着她有些稚嫩的面容,小心地问了一句。 “……我是个孤儿,那一年北直隶(河北)发大水,我跟着灾民逃难到神京城来,饿得发晕,醒来时就被捡到庵里来了,那年我才六岁。”智能儿在提到往事时,神态里不禁多了几分复杂。 “你还记得你父母的样子吗?” “不记得了……”智能儿摇了摇头。 “看来咱俩差不多呢。”贾蓉不禁说道。 “大爷何出此言?”智能儿不禁疑惑地看了贾蓉一眼,按她想来,贾蓉出身可是比她要好太多了,出生起一辈子衣食无忧,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啊。 “这也是个复杂的故事,你想听吗?”贾蓉认真地看向她。 “大爷要讲,我便愿意听。”智能儿很老实地说道。 “我出生三载便没了娘亲,父亲又是个混账东西……”贾蓉便将前身曾经所经历的“童年阴影”娓娓道来,当听到贾珍把八岁的贾蓉吊在槐树上,整整半天不给饭吃时,智能儿听得心头一颤,没想到,即使贵为主子,当年也有这样不堪回首的童年呐。 “从那一日起,我便发誓,要变强,变得比所有人都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敢来随便拿捏我,即使那人是我亲父,如今他也遭了报应了,外边如今可都在传,是我谋害亲父,亲手把宁府给毁灭了……” “大爷,这不是你的错啊。”智能儿走到贾蓉身前,情不自禁地伸手拉住他的胳膊,顿时一阵温暖的香气在贾蓉身边萦绕开来。 “你说得对,错的不是我,是这个病了的天下,是这压抑人性的伦理纲常。”贾蓉轻轻拍了拍她的小手。 “所以……我才去考武举,想做官,做官的目的便是想在将来的某一日里,结束这荒诞的一切,届时……天底下将不再有你我一般的孤苦之人,也不会再有饥寒交迫而亡之人,你愿意来当这个见证者吗?” “大爷……我不过一个姑子,,何德何能……” “不要看轻了自己,正因为你是姑子,我才会在你面前毫无顾忌地讲这些啊,若是换作以前,我定然是不会将这些往事的,我讲与你听,是因为我们俩都有相似的过往,而非无病呻吟,怨天尤人……”贾蓉扶着她的肩膀,盯着她那双澄澈的明眸,这双眼睛是如此地清澈明朗,目前还并没有被外界那些污浊所污染。 所以,贾蓉动用了天魔之眼,对智能儿“巧言令色”了一番,说这些给她听,只是让她无条件相信自己所言都是真的。 智能儿最大的问题就是“错爱”,这个大前提是“错”,就是说这份爱情要有一个悲剧的结尾。 还要属于自由恋爱的那一种,当然也包括单恋。 按照这个标准,智能儿与秦钟之间的感情就应该算是“错爱”,所以就补上这一篇。 只是曹公对他们的情感历程描述得太简单,似乎他俩只为劝世而存在。就象茗烟和卍(万)儿的爱情只为体现宝玉对袭人的依赖一样。 智能儿和秦钟都出场在第七回,这又是曹公的妙笔所在。 表面上是在说惜春与智能儿顽耍,却暗示着惜春将来青灯木鱼、朝钟暮鼓的人生结局。 这回上半部分出场的智能儿,与下半部分出场的秦钟似乎没有任何联系,却为他们后来的一段风流韵事埋下了伏笔。 这其中也包含了,身在世俗之中的贵族小姐对佛门的倾慕,和置身佛门的小尼姑对世俗生活的向往。 《石头记》中刻画了不少的僧道人物的形象,可总感觉他们的僧侣身份更像是谋生的职业而非真正出于信仰,在这些人中智能儿却是少数富有个性光彩的一个。 智能儿把佛门净地称作“牢坑”,说明她出家绝非自愿,看看芳官、藕官她们出家的经历就明白了,无非就是被逼无奈且走投无路。她们的师傅不会真正关心她们,这些小尼姑就是师傅们“拐来做活使唤”的。智能儿的师傅净虚更是个令人讨厌的家伙,教唆凤姐贪赃枉法、图财害命的就是她。因此在这样的环境里,这些小尼姑们最缺乏的就是人间温情的眷顾,哪怕这温情只有一瞬的美好,哪怕享受这温情是饮鸩止渴也在所不惜。 贾府中贾母、王夫人等人都是尊佛好道的,因此包括水月庵在内的许多寺院都与贾府关系密切,因此小时候的智能儿就有机会经常到贾府来玩耍,可随着年龄的增长,正常的少女情感需求使她开始厌倦一袭袈裟、佛灯常伴的僧侣生活,因此她才对同样经常出入贾府的秦钟抱有了些许好感…… 后头两个人大胆开荤,也是足以让许多读者感到惊讶的,这可以说是非常出格的一种行为了,当然除了贾宝玉没让外人瞧见,不然智能儿多半是要被赶出水月庵的。 “大爷肯对我说这些……我已经很是感念了,还望大爷能记得今日之诺。”瞧着贾蓉俊朗的面容,智能儿不禁脸上一羞,鬼使神差地凑上前,在他的侧脸上吻了一下。 “自然。”贾蓉说着便拿出了一个玉坠来,也不管智能儿会不会拒绝,很轻松地就挂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 “大爷……这,这太贵重了。”智能儿一时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没事,今天高兴,谢谢你愿意听我的故事。”贾蓉也不管她如何挣扎,轻轻地在她柔软的唇上啄了一下。 “大……大爷,时候不早了,我……我先回庵里啦。”智能儿一阵手忙脚乱地回应之后,三步并作两步地跑回了水月庵里。 “真没想到大爷对一个小姑子都这么上心啊。”贾英九一阵坏笑地看着这一幕,哪里还看不明白,大爷是在撩这个小姑娘呢。 第116章 打了秦钟,骂了二房 这一晚,贾蓉很是安心地睡了一觉,不提智能儿经此一事如何地心乱如麻,单说神京城离坤殿中住着一位美人,正在唉声叹气。 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林黛玉。 长大时,生得形容袅娜,性格风流。 生得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平和。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被贾蓉“检举”而暴露身份的秦可卿,如今被封为永宁公主,住在这从不得见外人的离坤殿之中,倒也确实有几分苦闷和气恼。 苦闷的是自己如今再不可能跟背后的家族有所牵连了,气恼的是贾蓉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如何得知这等机密事的? 天正帝看在她是义忠亲王唯二的嫡亲骨血一脉(另一支就是陈弘锡),从辈分上来讲,天正帝还算是她的四叔,最终没有选择动她,反而接着她的名头整治了不少人,可见贾蓉的检举对于许多藏在暗处的人来说是多么地要命。 但没有要她的命,并不代表她能够再像过去一样隐藏自己的身份,如今她以被编入了宗人府的编户之中,若无旨意相召,绝不可再出殿半步……虽然离坤殿很大,但是再大也是一座精致的牢笼,将她死死地困在这里。 想到这里,她不禁心里有些恼恨贾蓉了。 检举谁不好,偏偏把自己家族的事情抖落出来了。 义忠亲王一派在经过天熙之变和天正之治后本就是弱势皇族,如今贾蓉竟火上浇油,把原本已经弱势的家族再次推上了舆论和宗亲之间的风口浪尖……而且还获得了天正帝的庇佑,每日至少二百人形影不离地保护着,如今想要杀了他却是难了。 尽管陈弘锡在宗亲之间人脉很广,但是一旦有人把这些人脉圈公布出来让天正帝看见,那么陈弘锡的处境势必就要比之前更加艰难,家族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些元气,如今又因为贾蓉一纸诉状化为泡影。 秦可卿现在心里是又难受又恼怒,如今她被困在这里,恐怕再没有可能跟家族接触了,传递情报自然也就无从谈起了……何况如今离坤殿里的宫女们都是从忠顺亲王府里调来的,这些女子都会些基本功夫,哪是她一个弱女子能够对付的? 这架势和态度,表明了就是要把她死死地守着,再不让其他人和她有接触,尤其是来自她那个家族里的人,想必家族的族老们现在也很恼火罢?这种看着贾蓉坏了家族好事却还能继续蹦哒的现状,估计家族里的人个个是恨得咬牙切齿的,却又拿不出有效办法把贾蓉处理掉……如今贾蓉是国朝开国以来最年轻的武举人,本身就带有一定的影响力,武人阶层对其非常看好。 联想到他是宁国公一系的嫡亲子弟,要说秦可卿背后的家族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他们生怕贾蓉会成为下一个贾代化,再次绞碎他们这支太子家族复出的梦想。 当年,贾代化不由分说,亲自带着六千亲信精锐就打进义忠亲王府,砸烂了府上匾额,烧了府上宗祠,而且将家族那些年所豢养的死士全部干掉……一夜之间让义忠亲王府变成了没牙的老虎,再也没有机会搞事情,如今贾代化早已作古,他的后人却又重新扛起大旗,再次向义忠亲王一派发起了挑战,这宁国府的传人是不是天生就跟自己家八字不合?咋专门跟自己这个家族作对呢? 反倒是荣国府,一门心思地想着往义忠亲王一派身边钻,从贾代善开始就是这样了,如今荣国府的高层都是站在义忠亲王一派身边的,本来宁国府的贾敬和贾珍已经被忽悠到家族的阵营里头来了,却不想贾珍生了个明白儿子,用最暴力的手段破除了家族对宁国府进一步地控制,而且干脆就投向了当今天子那一派,彻底站在了宗亲庶族的一方,接着当今天子的虎威与家族斡旋,不过十五岁便有如此胆识和眼光,将来成长起来了还得了? 别看宁国府如今衰弱了,可贾演和贾代化当年在军中的威望可是只强不弱,号称“带甲十万打江山,龙旗一出天下降”。 当年,贾演和贾代化两代人也是一直都不看好太子陈胤?的,甚至两度和天熙帝要求废掉陈胤?,再立他人为储君……没想到,如今一年不如一年的宁国府竟出了个继承先祖志向的贾蓉来,小小年纪便已经有了“乃祖之风”,一时风头无两。 当年天熙九家都是宁国府旗下的打工仔,辛苦经营几十年,如今一朝翻身,却发现老主子家又出现了一个了不得的人物,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若是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将来考中武进士也不是不可能,如今在武人阶层里已是小有名气了,如今还封了监察御史的官职,不日便将下放外地执政,一旦有了政绩,那么再想对付贾蓉可就难了。 可惜她一个弱女子也没办法改变这种局面,只能在离坤殿里干着急,不知道她的父母现在情况如何了,贾蓉提供的名单太过详细了,甚至连她父母的临时住址都给上报了,这探查能力着实是太恐怖了一点。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贾蓉有一双可以看透时间与空间的圣人之眼,只要查看一下金陵十二钗的册页,他就能轻而易举地推论出这个曾经的太子家族今时今日发展到了什么程度,主要成员为何人…… “公主,该歇息了。”有两个宫女走上前来,不由分说地架着她就往寝宫里走,上头可是吩咐过了,务必要把她看好,不得有一丝一毫的懈怠,若是让她传出去点什么,大家都没好结果,所以自然是人人上心。 唉,苦也,秦可卿内心一阵悲叹。 次日,荣国府里来了个新客人,这人便是工部营缮郎秦业的儿子秦钟,表字鲸卿。 秦业的儿子,秦可卿明面上的弟弟。 他生得眉清目秀,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怯怯羞羞的有些女儿之态。 贾蓉冷眼旁观着他跟其他人见礼,只是一眼就瞧出了他的过往,好家伙,居然也是跟义忠亲王府穿一条裤子的,义忠亲王一派这些年到底是拉拢到了多少人?不论是中下层官员还是民间江湖人士似乎都涉及面很广…… 这个时候,他没来由地想起了秦可卿,那个被他检举如今在宫里头“坐监”的姑娘,想必她现在一定火烧眉毛了罢? 不得不说,没有了她,很多剧情就无法推进下去了,就比如现在,贾宝玉虽然还是去了太虚幻境,却是被警幻主动召去的,而非是在秦可卿的引导之下去的,同样是和袭人发生了点暧昧的事情,但是却又有了变化,宝玉这段时间都懒得露面了,想必是跟袭人玩得比较多……这次竟然出奇地没有露面来见秦钟。 贾宝玉梦游仙境时,秦可卿是贾宝玉梦中的启蒙老师,而秦可卿的弟弟——秦鲸卿,即秦钟则是引导贾宝玉展开同性恋的导航员,秦鲸卿谐音“情经情”,是“情经情”在贾宝玉的未来生活中最终播下了一粒“情种”(秦钟),这粒情种在荣国府这个“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必然会大长特长,荣国府是其“繁荣”的“福地”。 所以,曹雪芹才给秦可卿写下这样的判词:“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首次出现在第七回送宫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脂砚斋重评石头记》甲戌本回目作《送宫花周瑞叹英莲谈肄业秦钟结宝玉》) 在第七回,送官花贾琏戏熙凤宴宁府宝玉会秦钟里的描写当中,宝玉和秦钟在宁国府初见时的描写就很不对劲: 秦氏笑道:“今儿巧,上回宝叔立刻要见我兄弟,他今儿也在这里,想在书房里,宝叔何不去瞧一瞧?“宝玉听了,即便下炕要走。尤氏、凤姐都忙说:“好生着,忙什么!“一面便吩咐人:“好生小心跟着,别委曲着他,倒比不得跟了老太太过来就罢了。“凤姐儿道:“既这么着,何不请进这秦小爷来,我也瞧瞧。难道我见不得他不成?“尤氏笑道:“罢,罢!可以不必见他,比不得咱们家的孩子们,胡打海摔的惯了。人家的孩子,都是斯斯文文惯了的,乍见了你这破落户,还被人笑话死了呢!“凤姐笑道:“普天下的人,我不笑话就罢了,竟叫这小孩子笑话我不成?“贾蓉笑道:“不是这话,他生得腼腆,没见过大阵仗儿,婶子见了,没的生气。“凤姐啐道:“他是哪咤,我也要见一见,别放你娘的屁了!再不带去看给你一顿好嘴巴子!“贾蓉笑嘻嘻的说:“我不敢强,就带他来。“说着,果然出去带进一个小后生来,较宝玉略瘦巧些,清眉秀目,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似在宝玉之上,只是怯怯羞羞,有女儿之态。腼腆含糊的向凤姐作揖问好。凤姐喜得先推宝玉,笑道:“比下去了!“便探身一把携了这孩子的手,就命他身旁坐下。慢慢的问他:年纪、读书等事,方知他学名唤秦钟。早有凤姐的丫鬟媳妇们见凤姐初会秦钟,并未备得表礼来,遂忙过那边去告诉平儿。 平儿素知凤姐与秦氏厚密,虽是小后生家,亦不可太俭,遂自作了主意,拿了一匹尺头、两个“状元及第“的小金锞子,交付与来人送过去。凤姐犹笑说太简薄等语。 秦氏等谢毕。一时吃过饭,尤氏、凤姐、秦氏等抹骨牌,不在话下。宝玉、秦钟二人随便起坐说话。那宝玉自见了秦钟人品,心中便有所失。痴了半日,自己心中又起了呆意,乃自思道:“天下竟有这等人物!如今看来,我竟成了泥猪癞狗了。可恨我为什么生在这侯门公府之家,若也生在寒门薄宦之家,早得与他交结,也不枉生了一世。我虽如此比他尊贵,可知绫锦纱罗,也不过裹了我这根死木头;美酒羊羔,也不过填了我这粪窟泥沟。'富贵'二字,不料遭我荼毒了!“秦钟自见了宝玉形容出众,举止不凡,更兼金冠绣服,骄婢侈童,秦钟心中亦自思道:“果然这宝玉怨不得人人溺爱他。可恨我偏生于清寒之家,不能与他耳鬓交接,可知'贫窭'二字限人,亦世间之大不快事。“二人一样的胡思乱想。忽又有宝玉问他读什么书;秦钟见问,便因实而答。二人你言我语,十来句后,越觉亲密起来…… 恐怕从这个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就有了些不对劲的想法。 另一方面,秦可卿对这个明面弟弟的态度也有些反常,似乎对他太过分地关心爱护了,不论是出于情感还是政治,秦可卿都应该对秦钟保持距离,因为她虽然是被秦业养大的,但她和秦钟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实在没必要也没可能会和秦钟发生些什么,但是以秦可卿那祸国殃民的相貌……想不吸引到男人都不可能,所以他觉得,两个人之间一定有着什么故事。 为了这个弟弟秦钟,秦可卿也可以说是费劲了心思。 秦家和贾府相比,可以算的是一个寒素之家,更不可能跟她背后的太子家族相比较。 秦钟的老师病故之后,秦钟就一直处于停学状态。 为了能让秦钟进入贾府的家学念书,秦可卿给秦钟“制造”了一个和贾宝玉“邂逅”的场面。有了贾宝玉的提携,秦钟才算进入了贾家学堂。 可惜,秦钟丝毫也没有珍惜姐姐好不容易给他争取到的机会,这个孩子在学堂并没有专心念书,而是只一心结交所谓的“朋友”,以至于闹出来“起嫌疑顽童闹学堂”的事情。 当时秦可卿已经生了重病,然而秦钟根本不顾这个明面姐姐生病了的事实,将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秦可卿。 因为这件事,秦可卿连饭也吃不下去,病情不觉又加重了几分。 而秦钟做的最冷漠最过分的事,还是在秦可卿的葬礼上。 在送秦可卿的灵柩到铁槛寺的时候,贾宝玉和秦钟在小村里偶遇了二丫头。 对于这个朴实的农村女孩子,贾宝玉依然像是对家中的姐姐妹妹一样恭敬,二丫头不让他动纺车,他赔笑道:“我因没见过这个,所以试他一试。” 秦钟呢?却只有满满都是轻薄口吻的一句话:“此卿大有意趣!”秦钟的轻薄,连贾宝玉都看不下去,骂他:“该死的,再胡说,我就打了。” 其实,盛赞二丫头“大有意趣”的秦钟,早就有了一个相好的,就是馒头庵(水月庵的别称)的小尼姑智能儿。 这一次为秦可卿送殡,秦钟得到了入住馒头庵的机会,于是便有了“得趣馒头庵”的事情。 且不说馒头庵是清净佛门之地,只说此时的秦可卿,尚且尸骨未寒啊。 她虽然是秦业从家族里抱出来养大的孩子,但也是把秦钟当同胞弟弟一样精心照顾,细致呵护的。 可在秦可卿整个葬礼期间,几乎是看不到秦钟有伤心难过的时候,他每一次露面,都是笑嘻嘻的,不是和这个说笑,就是和那个调侃。最终在馒头庵和智能儿有了苟且之事。 虽然秦钟是一个“大有女儿之态”,让贾宝玉一见就放在心里的英俊少年,但他空有一副好皮囊,实则内心冷漠之至……贾蓉洞悉了这个信息之后,心里便有底了。 只见贾蓉大步走上前去,上前就给了秦钟一记老拳,轻轻松松地将他打翻在地,秦钟正一脸懵逼之际,只见贾蓉又是一脚蹬腿就将他踢得七荤八素,痛得爬不起来,只“唉哟哎哟”地叫着。 王熙凤没想到贾蓉本来是个看客,怎的不由分说就上前将人家打了?看这出手的架势……这是准备把秦钟给打死呀!赶忙命人拉住贾蓉,自己则是去向王夫人汇报去了。 不曾想贾蓉轻轻一转,等闲三五个人竟拦不住他,一把将王熙凤拉了回来,对着秦钟那张脸狠狠抽了两下,直把个秦钟打得是一佛出窍,二佛升天,三佛见仙…… 贾蓉边打还边骂:“不曾想你竟这般不识趣!一个小老爷们竟跟个娘们似的羞羞怯怯,我大青的颜面都让你这样的混账丢尽了!不该招惹的人家你偏要去招惹,惹了一身骚还捞不着好处,实在糊涂得很!” 这下子,精明的王熙凤算是听出来了,感情贾蓉是借着这个由头拐着弯骂二房的不是呢。 秦钟呜呜咽咽的说不出话来,只得把希望寄托在王熙凤身上,王熙凤才又站出来,让贾蓉住手。 贾蓉看到效果差不多了,也就不再拿秦钟当枪使,自顾自地对王熙凤说道:“婶子切勿见怪,侄儿实在看不得这等狐媚男子在眼前装清纯,若是婶子觉得侄儿打得狠了,可带着侄儿去二太太跟前说个明白。” “如此也好,省得太太那边烦心,我也得跟着吊胆。”王熙凤点了点头,知道这是贾蓉有心要给王夫人一个下马威了,当下很是熟练地配合起来。 第117章 茜雪被撵,贾蓉笑纳 等到秦钟鼻青脸肿地见到王夫人时,心中不由得一阵恼恨,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番话,把个王夫人弄得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却又不好在这个节骨眼上去开罪贾蓉,毕竟秦钟是外客,而非贾府中人,为了一个外人去得罪目前最有发展钱途的贾蓉显然是不理智的。 因此只是模棱两可地应答了一番,表示自己会“严肃处理”,让贾蓉“吃点苦头”,随即派了几个丫头带着他下去包扎了,秦钟本来还愤愤不平的心情,瞬间让几个长相可爱的小丫头们安抚下来了,乐呵呵地跟着人家走了,似乎之前的事情并没发生过一般。 不过王夫人虽然不能对贾蓉怎么样,但口头上警告一番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二房还有什么脸面继续管事儿? 此时,贾蓉又去了趟碧纱橱,黛玉正在为给贾蓉画像而苦恼时,贾蓉正好就来了,两个人便闲聊了一番。 原来这段时间里,薛宝钗一直不曾露面,传闻是她那“热病”又犯了,不便出门,如今正在梨香院里休养呢,听说贾宝玉“心急如焚”,今早上很快便去了梨香院拜会他这位宝姐姐,到了这会儿子都还没回来呢。 谈到这里,贾蓉已经可以确定接下来的剧情走向了,今日本是四月初七,却罕见地下起了一场雪来,贾蓉知道,这个世界的天象和季节变换一向是非常反常的,书中对于气候变化的描写非常之紊乱,上一段文字还在穿夏装,下一段就该穿袍子御寒了,只不过这回剧情发生了点变化,林黛玉没有趁着雪夜围着披风带着毡帽去见贾宝玉和薛宝钗,自然也就不会对前来送手炉的雪雁说出那句“至理名言”:谁叫你送来的?难为他费心,那里就冷死了我。 这段时间,黛玉一直不愿意出门见客,反倒是在紫鹃和雪雁的提议下一边构思如何画像,一边养病,之前贾蓉让她没事做做五禽戏,她也确实照做了,果然坚持了几日下来,以往虚弱的身子便暖润舒畅,且思饮食,最近都能吃下一碗饭,好生睡上一觉了。 可见贾蓉是个有心的,这样为她着想的好话她自然是听得进的。 她最大的短板也就是这个身体素质了,其他的她一样不缺,要才华有才华,要嫁妆有嫁妆,要幽默有幽默……虽然阶级观念还是挺重的,不过这是这个时代女人的通病,倒也不是不可理解。 如今屋外下着雪,却是不好离开了,黛玉就让贾蓉留下来坐一坐,顺便给她当一下“模特”,这副画像画好了,才好还了上一次的人情,尽管贾蓉宣称只要她五成功力画出来就好了,不必太过认真,但是她知道,贾蓉这么说,还是怕她为这个事情劳心伤神,对恢复不利……可她总得认真画一画才好,正好贾蓉来看她,不若就把这个事情办了。 此时,梨香院中,宝玉的奶母李嬷嬷因说道:“天又下雪,也好早晚的了,就在这里同姐姐妹妹一处顽顽罢。 姨妈那里摆茶果子呢。我叫丫头去取了斗篷来,说给小幺儿们散了罢。”宝玉应允。李嬷嬷出去,命小厮们都各散去不提。 这里薛姨妈已摆了几样细茶果来留他们吃茶。 听闻宝玉爱吃鹅掌鸭信,薛姨妈就把自己糟的取了些来与他尝。宝玉笑道:“这个须得就酒才好。”薛姨妈便令人去灌了最上等的酒来。 李嬷嬷便上来道:“姨太太,酒倒罢了。”宝玉央道:“妈妈,我只喝一钟。”李嬷嬷道:“不中用!当着老太太,太太,那怕你吃一坛呢。想那日我眼错不见一会,不知是那一个没调教的,只图讨你的好儿,不管别人死活,给了你一口酒吃,葬送的我挨了两日骂。姨太太不知道,他性子又可恶,吃了酒更弄性。有一日老太太高兴了,又尽着他吃,什么日子又不许他吃,何苦我白赔在里面。”薛姨妈笑道:“老货,你只放心吃你的去。我也不许他吃多了。便是老太太问,有我呢。”一面令小丫环:“来,让你奶奶们去,也吃杯搪搪雪气。”那李嬷嬷听如此说,只得和众人去吃些酒水。这里宝玉又说:“不必温暖了,我只爱吃冷的。”薛姨妈忙道:“这可使不得,吃了冷酒,写字手打颤儿。”宝钗笑道:“宝兄弟,亏你每日家杂学旁收的,难道就不知道酒性最热,若热吃下去,发散的就快,若冷吃下去,便凝结在内,以五脏去暖他,岂不受害?从此还不快不要吃那冷的了。”宝玉听这话有情理,便放下冷酒,命人暖来方饮。 说话时,宝玉已是三杯过去。李嬷嬷又上来拦阻。 宝玉正在心甜意洽之时,和宝黛姊妹说说笑笑的,那肯不吃。宝玉只得屈意央告:“好妈妈,我再吃两钟就不吃了。”李嬷嬷道:“你可仔细老爷今儿在家,堤防问你的书!”宝玉听了这话,便心中大不自在,慢慢的放下酒,垂了头。 这回没有黛玉一旁给他加油打气,这酒再吃时也就不香了,兴致缺缺地吃了几口菜,便告辞回了院子里,贾母听说贾宝玉吃了酒,立马派人跟着一路护送回院子里。 接下来的剧情,自然就顺理成章了,早间开始用滚水沏的“枫露茶”,被茜雪让给贾宝玉的奶妈李嬷嬷喝了,甚至还有晴雯爱吃的豆腐皮包子也一并让出去了,只因茜雪不敢得罪李嬷嬷,气得贾宝玉摔了茶盅子,溅了茜雪一裙子的茶水,冲着茜雪发起脾气来…… 可怜茜雪一个老实姑娘,就因为贾宝玉这少爷脾气上来了,被无故撵出了荣国府,当然,这一回贾蓉观察到了整个过程。 早有人等在荣国府外,只等茜雪拿着身契被发落出来时,立马就把她带回明月庄住下…… 说起来,茜雪和鸳鸯、袭人、紫鹃等一拨儿进的贾府,遭遇这等待遇被撵出府来,实属无妄之灾。 按脂评所云,“茜雪至狱神庙”,暗示贾府落败后,茜雪曾去狱神庙安慰宝玉,可见其侠义之心。只可惜曹雪芹原稿失传,茜雪成了有头无尾的角色,高鹗后40回章节中已无零星半点关于茜雪的事迹。 茜雪原本是宝玉跟前的大丫头之一。 第八回写到宝玉从梨香院吃酒回到绛芸轩,半醉中接过茜雪捧上的茶,吃了半碗,忽又想起早起的茶来,因问茜雪道:“早起沏了一碗枫露茶,我说过,那茶是三四次后才出色的,这会子怎么又沏了这个来?”茜雪道:“我原是留着的,那会子李奶奶来了,他要尝尝,就给他吃了。”宝玉听了,将手中的茶杯只顺手往地下一掷,豁啷一声,打了个粉碎,泼了茜雪一裙子的茶,又跳起来问着茜雪:“他是你哪一门子的奶奶,你们这么孝敬他?不过是仗着我小时候吃过他几日奶罢了,如今逞的他比祖宗还大了,如今我又吃不着奶了,白白的养着祖宗作什么!撵了出去,大家干净!”说着便要立刻回贾母,撵他乳母。但是,在第八回文中并没有明确描述宝玉是为何而撵走了茜雪。 宝玉厌恶的对象本是李嬷嬷,此前已细针密脚地加以了铺垫,如李嬷嬷不许宝玉吃酒等,行文至此,读者都会觉得李嬷嬷必会遭撵,但往后读去,却会吃惊地发现,遭撵的并非是李嬷嬷,而且这位乳母的恶劣习性也丝毫不见收敛,遭撵的反倒是无辜的茜雪。 撵茜雪的情节也没有正面写出来,先是读者们会发现这个大丫头消失了,到十九回,写李嬷嬷又到绛芸轩来,跟众丫头发生龃龉,恨恨地说:“你们也不必妆狐媚子哄我,打量上次为茶撵茜雪的事我不知道呢,明儿有了不是,我再来领!”袭人也怕李嬷嬷吃了宝玉特为她留下的酥酪,“又生事故,亦如茜雪之茶等事”,便设法转移宝玉注意力;到第二十回,则又通过李嬷嬷“恶人先告状”,拉住黛玉、宝钗“将当日吃茶,茜雪出去,与昨日酥酪等事,唠唠叨叨说个不清”,终于让读者明白,茜雪竟真的在那回宝玉怒摔茶杯后被撵出去了。 到第四十六回时写鸳鸯抗婚,鸳鸯跟平儿道知心话时,这样说:“比如袭人、琥珀、素云、紫鹃、彩霞、玉钏儿、麝月、翠墨、跟了史姑娘去的翠缕、死了的可人和金钏,去了的茜雪,连上你我,这十来个人,从小儿什么话儿不说?……”有如画家三皴手法,再把茜雪因一杯茶而竟被撵的事情一点。 《石头记》作为一部尚未最后整理妥当的书稿,作者虽然大体上把全书写完,但有的地方还明显地留缺待补,最明显的如第七十五回前,相当于承担编辑职能的脂砚斋郑重记明:“乾隆二十一年五月初七日对清。缺中秋诗,俟雪芹。” 而且,曹雪芹也不是逐回写下来的,他大概是有了总体构思,拟好了回目,然后兴致到了那一步,便先写(或先完善)那一回,所以现在古钞本第二十二回有“此回未成而芹逝矣,叹叹!”的批语。 因为还没来得及通体修饬,拿写宝玉的丫头来说,也就出现了前后照应不够的情况,比如第五回写宝玉在宁国府秦可卿的屋里入梦,在身边服侍他的四个大丫头是袭人、媚人、晴雯、麝月,但那排名第二的媚人后来再不出现,也许这媚人就是上面所引鸳鸯提及的可人?她死了吗?何时、为什么死的?无法猜想。 死了倒也罢了,问题是,像绮霰、檀云、紫绡,行文里出现不止一次,分明一直活着,也未提“去了”,到后来也都不了了之,没个交代。绮霰是个有身份的大丫头,第二十六回小红正在下房跟佳蕙说话,忽然有个未留头的小丫头拿着些花样子并两张纸走来,让小红给描出来,说着掷下就跑,小红追问究竟是谁要的?那小丫头在窗外说“是绮大姐姐的”小红虽极烦恼,却也只好找笔应付。 据“未定稿”的性质,读者或许可以这样认为:茜雪也是曹雪芹没能完善的一个艺术形象,第八回后就把她写丢了吧? 细读带脂批的古钞本《石头记》,就会发现茜雪实际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角色,她被撵的详情,是曹雪芹特意设计出的“暂且不表”的一大伏笔。 正所谓草蛇灰线、伏脉千里。据脂批,“枫露茶”(风声败露)这茶名与“千红一窟”遥映。 “千红一窟”是太虚幻境中警幻仙子给宝玉饮的茶,谐“千红一哭”的音。 枫露茶呢?一般都以为是谐“逢怒茶”的音。 虽然宝玉摔茶杯、跳起来责骂茜雪是在醉中,和后面三十回因淋了雨跑回怡红院,里面偶然开门晚了,门一开便一脚踢去,恰踢中袭人胸口一样,属于他数不清的爱惜女孩言行外的,非常罕见的以暴躁对待“水作骨肉”的女孩的特例,却也充分说明他毕竟有着公子哥儿的主子身份,逢到他发怒,任是谁,那“茶”可就是苦到底的了。 据脂评透露,“茜雪至狱神庙方呈正文,袭(人)正文标昌(目曰)‘花袭人有始有终’,余只见有一次誊清时,与狱神庙慰宝玉等五六稿,被借阅者迷失,叹叹!”可见八十回后,会写到宝玉遭难,那时到狱神庙里去安慰并救助他的,最重要的一位就是茜雪。 此外还有袭人,据另一条脂批则知还有小红。袭人、小红的慰助宝玉,并不出于读者意料,但茜雪的狱神庙挺身慰助宝玉,则定会令读者大吃一惊。 相信在曹雪芹写出的狱神庙那一回里,会回过头来交代当年是怎么会把茜雪撵出去的。 其实细读现存的第八回,也可以揣摩出一些端倪。 宝玉怒摔茶杯,惊动了贾母。那时还没修建大观园,贾母带着宝玉、黛玉一起住,虽然各有各的起居空间,但那房子是连在一起的。贾母的尊贵,从黛玉进府时已经写出,贾母房中“个个皆敛声屏气,恭肃严整”,怎容得豁啷摔茶钟怪响?“早有贾母遣人来问是怎么了,袭人忙道:我才倒茶来,被雪滑倒了,失手砸了钟子……”虽一时遮掩过去,毕竟贾母惊动不得,兹事体大,焉能就此罢休?大概是终于查出倒茶的并非袭人而是茜雪,也容不得细辩原由经过,贾母一怒,当然撵出。 但七十三回查起赌来,一番“义正辞严”,一句“岂可轻恕”,管家林之孝等“见贾母动怒,谁敢徇私”,导致多人被打、撵出、革月钱、拨入圊厕行内,林之孝也被当众申饬了一番。 曹雪芹一枝笔就如此厉害,写人物不仅是立体,简直是多维,完全不从概念出发,写得活生生,仿佛就在读者身边,呵气都有感觉。 《石头记》里的人名,或随事随机而取,或谐音寓意。茜雪或许是“欠(予)雪(耻)”的意思。 宝玉醉后大摆贵公子的谱儿,导致茜雪被撵出府,遭遇了许多的穷窘坎坷,他欠她很多,按说应该是“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没想到茜雪却能在宝玉蒙难时,原宥他当年的无情,不仅没有落井下石,反倒热心慰助,这一方面也许是茜雪在绛芸轩里经历丰富,深知宝玉本是个惜花者,那天实在是因为醉酒迷了本性偶露摧花劣态,何况口口声声要撵的是李嬷嬷而并非自己,更重要的,则是曹雪芹刻意要写出先为女奴后落入社会底层的茜雪的人性美。 写人性的复杂,而又在面对人性那复杂诡谲甚至狰狞的惊悚中,终于还不失却对人性善美的信心,这正是后人应该从石头记那里汲取的一份宝贵的美学遗产和人文关怀。 终于,雪停了,黛玉的画也画好了,不得不说她还是很认真对待这件事的。 “林姑姑,你这画用力过猛了啊,我看这副画像至少用了七成功力,实累了姑姑如此用心了。”贾蓉瞧着画像上的自己时,不禁有点无奈地看着黛玉,本来只是来看望她的,没想到却提前让她把画像画出来了,而且前前后后连半个时辰时间都不到,最多也就是两盏茶的时间。 不愧是绛珠仙草转世,这是天才啊!短短两盏茶的功夫就把一副形神兼备的画像完成了。 “就当是给蓉哥儿你的礼物咯。”黛玉轻轻一笑。 “既如此,侄儿就却之不恭了,现在天色不早了,姑姑且好生歇息,这样贵重的礼物,侄儿可是要好好欣赏一二才能入睡的。”贾蓉发扬了自己舌灿莲花的本性,与黛玉郑重道别之后,才在贾英九等人的保护下回到明月庄中。 虽然这样两头跑很麻烦,但是安全些。 第118章 金荣的春天 次日,贾蓉再次动身来到荣国府,这有些事情必须要说清楚,免得产生些不必要的麻烦。 “大爷,族学里昨午间儿发生了件小事。”贾十二骑着马说道。 “什么事?”贾蓉不由得问道。 “薛大爷跟高塾师打起来了。” 闻言,贾蓉睁开了眼睛,他倒是把这呆霸王忘了。 “谁打赢了?”贾蓉问了一句。 “据说,高塾师险些输了。” “那也就算是赢了。”贾蓉伸展了下脖子,“薛大叔那性子一贯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后面更是不怎么去族学,昨儿个是谁把他叫去坑他的?” 不用听事情的来龙去脉,贾蓉直接问重点。 “好像是东胡同里璜大奶奶的侄儿,唤作金荣的。” 金荣?这小子皮儿厚实啊。族学里头每次一出事,就少不了他。 “那新来的秦钟跟宝二叔可有参与在里面?”贾蓉随口问道。 “这个情况也是有的。”贾十二回道,“据说那金荣看出俩人之间的毛病来了,准备检举他们俩来着。” 有意思,该发生的果然还就是要发生的,先是聚众闹学堂,又是茜雪被撵,现在秦钟和贾宝玉之间估计也是基情满满……人小姑娘现在还在自己的明月庄里待着呢,好容易才安抚下来。 “行了,你一会去瞧瞧高立文伤的怎么样了,若是不重,就等赶到了再来回话。” …… “这事情,你必得给我一个交代,你瞧瞧,你们家大爷的好亲戚打的!”高立文愤愤道。 殴打塾师,他就没见过这么嚣张的子弟,金陵来的家族就了不起啊?! 贾十二脑子比较灵活,连连讪笑赔不是:“你放心,等大爷来了,肯定给你做主。” “什么!我被打成这样,他竟然还有心思想别的?!”高立文心里一怒,手往桌子上一拍,牵动伤势,当即疼的龇牙咧嘴。 贾十二便微低了头,他刚差点没忍住笑了出来。 “高塾师,你好生歇着罢,我这就去回大爷,一准给你解决了。”贾十二保证道,安抚着高立文。 等离了一段距离,贾十二捂着嘴大笑了出来,这真不怨他,谁让薛蟠一拳头打在高立文眼眶上,乌青一片,怎么瞧怎么滑稽。 没当着高立文的面笑出来,已经是贾十二厚道了。 “他奶奶的,等我好了,看我不叫人去打死他!”薛蟠躺在床上,高声叫嚷。 昨儿个金荣忽然就找到他,神秘兮兮地说,贾府族学里不久前来了一个厉害的塾师,大家伙都苦不堪言,求他去压压塾师的威风。 薛蟠本不愿理会,可金荣缠着不放,他也就想着些许小事,随手摆平了就是。 不曾想疏忽大意,也没个准备,那高立文是个真敢跟他当面动手的,藤条打在身上,那是真的疼啊,扭打的时候,竟叫不长眼的尖石给他腿上豁开了一个大口子。 不然,他薛大爷哪会输? “哥哥,快把叫嚷了,又哪里是甚么光彩的事。”薛宝钗进屋,制止道。 “等我好了,我就找几个人去打死他!”薛蟠犹自愤愤,他哪里吃过这等亏,这口气是说什么也咽不下去的。 要是现下能行动,他现在就过去一拳揍死那个浑玩意。 薛宝钗叹了一口气,薛蟠是个什么性子,她是最清楚的,指着他罢休是不可能了。 就算现在逼着他答应不闹事,等过后,寻着机会,他照样会寻人动手。 真是叫人忧恼,他们本就是寄住在贾府,如何好惹出事端。 一想到此事,薛宝钗眉心就蹙了起来。 为之奈何? …… “瞧过了?伤的怎么样?”贾蓉去梨香院看了情况以后才折返回来瞧瞧高立文的伤势如何。 “只一些皮肉伤,倒是无甚打紧,但那模样挺狼狈的。” 瞅着贾十二忍俊不禁的模样,贾蓉挑了挑眉,“走,瞧瞧去。” “这搞的……”妥妥的熊猫眼啊,贾蓉轻笑出声,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 此刻要是笑出来,高立文非跟他拍桌子不可,说不定就直接不干了。 “说吧,这事你贾大爷打算怎么处理?” 高立文瞅着贾蓉,等贾蓉给出一个能让他解气的方案来。 他是被贾蓉聘来教书的,这一个月试用期都还没过呢,就叫人打成了这副样子,他不要点面子的吗? 这事不让他满意,给多少银子他都走。 士可杀,不可辱! 他可是个有文人气节的! “受累了,压压惊,这回是我疏忽了。”贾蓉朝贾十二挥了挥手,六顺立马掏出两颗金豆子放在高立文面前。 刚才还怒不可遏的高立文,瞥见那亮闪闪的金豆子,本还想再傲娇一下,奈何手比嘴要诚实。 捏住金豆子瞧了瞧,高立文就极为迅速的放进了怀里。 “别以为这就可以安抚住我,我……” 贾蓉看着试图为自己形象挣扎一下的高立文,轻笑着朝贾十二又挥了挥手。 贾十二上前,这回直接十两黄金摆在高立文面前。 瞧着高立文脸上逐渐掩饰不住的笑意,贾蓉嘴角轻扬,“这样满意了?我的高秀才。” “差不多了,不过你这样,显得我很没气节啊!” “气节?你什么时候有过气节,可别在我们面前装,你几斤几两你自己闹不清楚?”贾蓉毫不客气的斜睨着高立文。 这货,虽谈不上爱财如命,但绝对是个有多少能拿多少的主。 毕竟,金子可是好东西,有了金银才能吃好喝好穿好玩好。 傻子,才会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要,愣是把自己整成穷酸样。 “好歹给我人后留点形象,你这样大手笔,我真招架不住。”高立文叹息,随后抬头,“要不,你再来一回?” “大爷,高塾师是个狠人!”贾十二啧啧有声,这样理直气壮找贾蓉要钱的还真是不多见。 “可不是。” 他不过随口来一句,你要把另一只眼睛整对称了,我给你来三回。 本只是一句戏谑,哪想得到这高立文这厮二话不说,一个咬牙,就朝自己下了狠手,左边一只熊猫眼,右边一只熊猫眼,极是对称。 这是决定要金子不要脸啊!贾蓉叹服。 “大爷,下面我们去哪?” “梨香院。” 瞧过了高立文,总不能忘了薛蟠那个呆霸王。 梨香院离梨棠院不远,不过,贾蓉回来这么些天,倒一次也没去过。 梨香院位于荣国府的东北角,是当年荣国公暮年养静之所,小小巧巧,约有十来间房屋,前厅后舍俱全。 院里两层房舍相隔,有一门直接通街,这无疑给薛蟠同贾宅族中子弟玩乐提供了极大的方便。 今日会酒,明日观花,聚赌PC,无所不至。 这也就是为什么薛蟠会由暂住变为长住,毕竟,独乐乐哪比得上众乐乐。 薛蟠本就是骄横无知之人,同这些纨绔气习者聚在一起,长进是不可能了,倒是比往常更坏了十倍,也就是上回跟着贾蓉开了眼界,才算收敛了一点,知道有些人自己惹不起,也就不会去主动招惹人家。 由此可见,贾府这池子里的水有多污浊,随便一个人掉进来,都染的不成样子。 除了街门,梨香院西南还有一角门,通一夹道,出夹道便是王夫人正房的东面了。 每日饭后或午间,薛姨妈便会过夹道,或与贾母闲谈,或与王夫人相叙。 宝钗则和黛玉迎春姊妹一处看书下棋、做针线,大家伙一处玩耍,倒也算欢乐, 贾蓉站在院门口,让人往里通传一声。 “蓉哥儿?”薛姨妈有些讶异,这个点,贾蓉怎么会过来?微微想了想,忙朝小丫头说道:“快把他请进来。” “妈,他这来,怕是为了哥哥同高塾师打斗那事。”宝钗放下手上的针线,叹息道。 高塾师是贾蓉高薪请来的,他这过来,也不知是个什么态度。 闻言,薛姨妈默了默,“且先看看他怎么说吧。” “姨太太来了这么许久,倒是我不知礼数,总忘了过来瞧瞧,失礼了失礼了。” 贾蓉进了屋,就朝薛姨妈行了一礼,摇头歉笑道。 “蓉哥儿,快别这样说,你回来才几日,事又忙,就是不来,也是应当的,可不得把时间耽误在我这。”薛姨妈笑道,携贾蓉在炕上坐下。 着人上了茶水,瞧着贾蓉,薛姨妈话到了嘴边,又收了回去。 贾蓉当然知道她想说什么,饮了口茶水,贾蓉笑了笑,当先把话题挑起来,“我听人说,薛大叔跟高塾师打了起来,伤的可重不重?” “快别提那糟心的孽障了,给人教唆了几句,真是什么都敢去做,如今躺在床上哼唧,我是既恼恨,又心疼,也不知那高塾师伤的怎么样?” 着恼了几句,薛姨妈向贾蓉问起了高立文的情况。 贾蓉回道:“倒也没甚大事,只是那脸肿了些,怕是有几日见不得人了。” 一想到高立文对称的乌青眼眶子,贾蓉不由扯了扯嘴角。 敛了眸子,把笑意压下去。 不经意一个转眼,视线和一旁的宝钗对上了。 瞧着宝钗慌乱移开的目光,贾蓉微挑了挑眉,这是再想什么呢,他比较现实,不会觉得女孩子看自己两眼就是对自己有意,事实上,俩人从初次见面到现在都没超过五回,哪有什么好感可言? 同薛姨妈又闲聊了几句,贾蓉提出去看看薛蟠。 也是薛蟠倒霉,原本和高立文的扭打中,他是占了上风的。 可一个没踩稳,摔在地上,让块石头给扎进了腿里。 不过没伤着筋骨,躺个两日,就又会蹦哒的很欢。 “你过来做什么,快些出去,我不耐烦见你。” 高立文是贾蓉请到族学里头来的,在薛蟠心里,这两人就是一伙的。 他如今被高立文狠打一顿,贾蓉铁定是来瞧笑话的。 薛蟠不乐意了,当即嚷着让贾蓉出去。 见状,薛姨妈忙在一旁呵斥薛蟠,“蓉哥儿好心来瞧你,怎可如此无礼!” “他来瞧我哪会有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那姓高的和他就是一伙的!” 哦豁,小伙子,你真相了哟!贾蓉好整以暇的看着薛蟠闹腾。 无论薛姨妈怎么训,薛蟠就是梗着脖子,满心满眼满嘴都在表明,他不待见贾蓉。 薛姨妈是恨不得一巴掌打死这个孽障,有什么不满,你私底下说说也就是了,非得当着人的面来。 恶了贾蓉,于他们百害而无一利。 以贾蓉的本事,说不准他们将来还得仰仗他,怎可把人得罪了。 见薛蟠死活不听训,为防他说出什么更不堪的话来,薛姨妈赶紧让贾蓉到偏厅去说话。 不愧是呆霸王!贾蓉摇头失笑,就见薛宝钗又看着他。 嗯,绝对不是春心不动,这妮子纯属在暗中观察,想瞧瞧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从薛宝钗身边经过,瞧着这肌骨莹润的姑娘,贾蓉不由起了逗弄之心,轻声道:“薛姑姑可是看清楚了?侄儿我是不是比宝二叔那银样蜡枪头好看?” 啊?宝姑娘惊愣的看向贾蓉,那厢,贾蓉已经笑着走远了。 因为这么一出,以至于后面宝钗的视线都不敢落在贾蓉身上。 茶过一盏,贾蓉制止了莺儿给他续茶的举动。 “姨太太,这茶也喝了,人也看了,我也该走了。” “高塾师那边,我已经安抚过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薛大叔好好养伤,若之后,他不愿去族学上学,姨太太也不必强逼着他。” “这事,到这里就了了。” “咱们是自家人,所以我多少还是偏着薛大叔点。”贾蓉笑着道,很情真意切的模样。 薛姨妈连连点头,“真是劳哥儿受累了。” “姨太太这话可就客气了,我这便走了,快莫送了。” 屋子里一片和谐的氛围,出了梨香院,贾蓉收了脸上的笑容。 这说客套话的时候就是累人。 “大爷,这便将事情揭过去了?薛大爷怕是不会罢休吧。”贾十二随在贾蓉后面说道。 闻言,贾蓉嘴角扬起,“他要会罢休,就不是呆霸王了,让人盯着,他一能动弹,铁定会去找高立文的麻烦,到时候你找几个人扮上,打伤他一条腿,让他们力道轻点,可别打残了,只让他三四个月下不来床就行。” “是,大爷。”贾十二表情严肃道。 “先礼后兵,这礼我算是给足了,后面的兵,可就不能怪我了。” “要的就是到时候,他们谁也无话可说。” “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自然是去见见那金荣,这小子拱火倒是有一手,将来在这荣国府里也许会是个不错的棋子,毕竟咱们不可能每时每刻都盯着荣国府的,神京城的生意场都还人手不够呢,哪有闲工夫浪费在这些蠢东西身上?”贾蓉毫无顾忌地说道。 在他眼里,这群人可不就是蠢才吗?不仅是为人处世,还有政治眼光。 石头记里的年轻人并不都是富贵之家的公子和小姐,也有几个穷人家的孩子;其中就有个叫金荣的,是个典型的“穷人家的富二代”。 金荣在贾家私塾附学读书,不好好学习改变自己的社会地位,却成天和贾府里一帮纨绔子弟们瞎混,招惹是非;差点就被人赶了出来…… 贾蓉觉得如今有必要警告和敲打这个混小子一番了,不过这个学堂的剧情似乎发生了点细微变化,这金荣居然学会利用矛盾来为自己牟利了,确实有点歪才,值得他去瞧瞧。 第119章 果然如此 说起这金荣,在书里算是个小人物,除了闹学堂一段出场过以外,再引不起其他人重视,唯一的存在感也是因为闹学堂。 贾家的私塾本来就是贾家人创办的为了族中子弟上学读书的:“原来这贾家之义学······原系始祖所立,恐族中子弟有贫穷不能请师者,即入此中肄业。凡族中有官爵之人,皆供给银两,按俸之多寡帮助,为学中之费。特共举年高有德之人为塾掌,专为训课子弟。” 金荣本不是贾家的子弟,本来没有资格去贾家私塾上学,是托了他姑妈的关系,用金荣母亲的话说“你姑妈千方百计的才向他们西府里的琏二奶奶跟前说了,你才得了这个念书的地方”;而他姑父贾璜也不是贾家两府里的人,不过是家族成员,两口子靠着宁国府、荣国府的帮衬过日子,正像茗烟讽刺金荣说的“你那姑妈只会打旋磨子,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 可以想象,金荣的姑妈是怎样地陪着小心、陪着笑脸恳求王熙凤,讨好王熙凤,好话说尽;王熙凤又向贾琏说情,由贾琏出面给金荣争取到了一个在贾家私塾读书的机会。这么不容易得到的一个读书的机会,作为穷人家的孩子就该安分守己,勤奋刻苦,努力学些知识,长点本领,将来也好谋个生路或奔个前程;可是金荣偏不,他成天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一双眼睛不看书,专门去注意人家的什么不轨行为。 那天,贾代儒临时有事,就布置了作业先回家去了,这儿学堂里就放了羊了。 秦钟和一个外号叫“香怜”的“挤眉弄眼,递暗号儿,二人假装出小恭,走至后院说梯己话”;这本来不关金荣什么事,可是金荣偏偏注意上了。 他悄悄跟在人家后面;人家“一语未了”,他就在人家背后咳嗽了一声;接着就戳穿人家的小把戏“许你们这样鬼鬼祟祟的干什么故事”,然后就威胁人家。 这位金荣同学成天关注些什么吧,人家出来说悄悄话没影响他学习吧?!是他自作多情,非要去关注人家!他在他母亲面前说秦钟“他素日又和宝玉鬼鬼祟祟的,只当人都是瞎子,看不见。 今日他又去勾搭人,偏偏撞在我眼睛里”。人家私下里悄悄做的事,和他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他自己主动去关注人家,反倒说人家撞在他眼睛里——也不知那双眼睛怎么那么好使?! 可见他的心思根本就没用在学习上,专门去学校里管闲事、生闲气的!咱是来干什么的?咱是来这里上学的、念书的。 况且,咱本来就是到人家私塾里附学读书,纵然是人家来挑逗咱,咱也得忍让一下;咱只管专心学习,别去招惹是非。 这孩子始终想不到这一点,成天对人家的秘密行为明察秋毫——多气人吧,多不争气吧。 再看看宝玉的侄子贾兰的表现:有人把砚砖打在了贾菌和贾兰的桌子上,砸碎了水壶;贾菌抓起砚砖就要打回去,贾兰忙按住砚砖劝道:“好兄弟,不与咱们相干。”金荣要是有这种思想,安心读书,只怕早学好了。 矛盾被一步步激化,宝玉的4个小厮和金荣打了起来;众顽童都跟着起哄,教室里沸反盈天。到此时,金荣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只顾拿个毛竹大板子又是舞又是抡;宝玉的贴身小厮茗烟、好友秦钟都挨了金荣的板子。 秦钟哭着说:“有金荣,我是不在这里念书的。”这下宝玉彻底恼了,表示要撵走金荣:“难道有人家来的,咱们倒来不得?我必回明白众人,撵了金荣去。”宝玉这话说得没错,这是人家贾家的私塾,你个外人在这里捣乱,人家当然有权赶你走。 问明了金荣的身份后,宝玉冷笑道:“我当是谁的亲戚,原来是璜大嫂子的侄儿,我就去问问他来!”茗烟就说:“爷也不用自己去见,等我到他家,就说老太太有说的话问他呢,雇上一辆车拉进去,当着老太太问他,岂不省事。”这下金荣该知道厉害了——宝玉只要回去向贾母汇报。 好在,贾瑞和李贵为了息事宁人,逼着金荣给秦钟道了歉,宝玉没有继续追究下去;否则,我们就会读到金荣同学被学校清退,狼狈地走人——站在人家屋檐下,还不知道低头,不低头行吗?! 金荣还不服,回到家还发牢骚:“秦钟不过是贾蓉的小舅子,又不是贾家的子孙,附学读书,也不过和我一样。”自始至终,他都没明白自己的身份,根本没有意识到作为家族之外的人应该怎么做。 他还和秦钟比,他和秦钟能比吗?秦钟是宁国府的少爷贾蓉的小舅子。秦钟的父亲秦业是工部营缮司的营缮郎,也是朝廷的官员,人家秦钟是官二代。金荣父亲早亡,家里又一无所有,还和人家秦钟比——太幼稚了! 好在金荣的母亲还算明白,先批评儿子“争闲气”,又对儿子晓以利害:“若不是仗着人家,咱们家里还有力量请的起先生么?况且人家学里,茶也是现成的,饭也是现成的。你这二年在那里念书,家里也省好大的嚼用呢。省出来的,你又爱穿件鲜明衣服。再者,不是因为你在那里念书,你就认得什么薛大爷了?那薛大爷一年不给不给,这二年也帮了咱们有七八十两银子。你如今要闹出了这个学房,再要找这么个地方,我告诉你罢,比登天还难呢!” 是啊,再上哪儿找这么好的地方去——上学不用交钱,还管饭?只是这位母亲也有糊涂的一面——贪图薛蟠的银子,那薛蟠的银子能是白给的?孩子跟着薛蟠那样的纨绔子弟、浪荡公子还能学了什么好? 从这里,也就能找出金荣不好好学习的原因了——一是有一个分不清是非、不知教育他要好好读书的母亲,二是因为有薛蟠这样的纨绔子弟的引诱。 俗话说“跟好人学好人”,金荣跟着薛蟠这样的人,成天瞎混,不知不觉就学坏了。 金荣最大的弱点就在于,明明生在穷人家,却意识不到自己的身份和定位;跟着人家富家子弟瞎混,跟人家攀比物质享受,完全不去考虑自己的家庭条件根本没法和人家比。 书中以后的内容没再提及金荣,毫无疑问,他这么混下去,没有好结果——家庭条件不行,自己又没学到知识,将来靠什么在社会上立足? 所以他这一趟必须来见见这金荣,看看他的反应会如何。 结果,这俩人见了面,金荣罕见地很冷静,对贾蓉提出来的问题回答了个七七八八,虽然还有待提高,但可以看出来,他这段时间在族学“军事化管理”之下,也算是有了点自觉性了,不再像之前那样无差别站队,而是选择自己开始思考了,这很好,不枉自己这么花费心血,融入了一些后世的先进思想和语句,果然金荣这种阶层的人更容易理解其中的真意。 “大爷,咱们接下来怎么办?”贾十二问道。 “先回明月庄,静观其变。”贾蓉说道。 离他出京还有将近二十日的时间,总得先把前期的剧情都过一遍才好离开,不然万一错过了什么重大事件可怎么办? 只是等两人回了明月庄,却发现贾惜春正和尤氏坐在一起吃果子,尤氏一见贾蓉回来了,也不多说话,安静地离去了,如今的贾蓉可不是她能随便攀关系的了,虽然外边流言传得沸沸扬扬的,但是她深知“少说话,少注意,少发牢骚”的“三大注意”,因此贾蓉不发话,她也就不会去问。 “蓉哥儿,你回来啦?” 惜春坐在椅子上,小姑娘静下来的时候,尤为乖顺,萌化人心。 “是啊,刚刚回来。”贾蓉笑了笑 “荣哥儿,我给你画了副画。” 惜春抬起头,声音还带着点奶音道。 “四姑姑画了什么?”贾蓉期待的看着惜春。 这种眼神,无疑让惜春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我去拿来给你瞧。” 看着惜春小跑出去的身影,贾蓉笑了笑,让良儿跟上去,别叫人摔了。 不得不说,在绘画上,惜春的天赋是真的不错,这画的是他上次跟李亦安对峙时的情形,虽落笔还有些稚嫩,但已带了一分韵味了。 “极好!将来要是破落了,可就指着四姑姑来养活侄儿了。” 贾蓉把惜春抱了起来,调笑道,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惜春脸蛋不由红了起来,贾蓉这么夸,小姑娘不禁有些害羞了,然而更多的是兴奋。 她努力画出来的东西,得到了贾蓉的肯定。 “对了,过段时间也该给你找个正儿八经的画师了,等我找到了合适的人,就把他们推荐给你。” 贾蓉捏了捏惜春的鼻子,笑着道,他心里已然有了几个同时期离他最近的人选。 陪着惜春闹了一会,贾蓉才又回到了书房里,开始查看最近搜集来的情报。 看了一段,贾蓉的眉头深深皱起,郑家庄那边在招兵看大门? 这算是给所有人一个信号吗?还是在卖破绽,等着别人来调查呢? 一般出现这种情况,就是两种可能,第一,对方已经销毁了之前行动的一切证据,不怕别人来查,就怕没人来查。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比较危险了,对方压根就没打算销毁证据,只一味地膨胀自己的政治势力,根本不怕别人发现。 听说陈弘锡甚至私下设立了仪仗队,而且经常有些宗亲家的家仆出入郑家庄,至于谈了些什么,聪明人都能想到。 思前想后,他觉得还是后者可能性大一点。 “大爷!大爷!有新情况!”贾九冲了进来,他是负责监视郑家庄的负责人,所以一有情况立马就来报告了。 “喝口水。”贾蓉倒了一杯温水给他。 贾九也不含糊,咕咚咕咚就给喝光了。 “说说看,什么消息?” “北……北静王和平西王府的家仆进了郑家庄,谈了一个时辰才离开。” “北静王和平西王府的人也掺和进来的?你可瞧清楚了?”贾蓉敲击着桌案,思考着这其中的政治走向。 看来是郑家庄里的那位的手笔啊,这么一看……之前还没有头绪的思考一下子清晰明了起来。 如果四王真选择跟陈弘锡合作的话,那么就有一个巨大的破绽暴露出来——双方的合作基础大概还是建立在天熙九家制霸九边军权的不利局面之上,尤其是平西王府,在云南开府设藩已有五十四年之久,可以说是和宁国公贾演贾代化一个时代的军镇大头,如今却只落得一个大理都指挥使的职位,他们岂能甘心? 只不过北静王府也参与进来了,这就让他有点奇怪了,北静王府在政治中心一向是“中立派”,从不肯加入任何一方的政治游戏的,那么陈弘锡究竟开出了什么价码才让他如此动心? 第120章 探子张友士 “另外,还有一个人值得大爷您注意一二。”正当贾蓉苦苦思索的时候,贾九又交代了另一个情况。 这次拜会郑家庄的人员名单里,还有一个叫做“张友士”的人。 这个人之前从来没有跟郑家庄接触过,却能够自由出入郑家庄,怎么想都有点不正常。 说起这个人物,贾蓉不由得就想到了另一个势力——神武将军冯唐家的公子冯紫英。 而这个张友士,在原书中只出现过一回,就是第十回的文字当中: 冯紫英因说起他有一个幼时从学的先生,姓张名友士,学问最渊博的,更兼医理极深,且能断人的生死。 今年是上京给他儿子来捐官,现在他家住着呢。 这么看来,竟是合该媳妇的病在他手里除灾亦未可知。我即刻差人拿我的名帖请去了。 今日倘或天晚了不能来,明日想必一定来。况且冯紫英又即刻回家亲自去求他,务必叫他来瞧瞧。等这个张先生来瞧了再说罢。” 尤氏听了,心中甚喜,因说道:“后日是太爷的寿日,到底怎么办?” 贾珍说道:“我方才到了太爷那里去请安,兼请太爷来家来受一受一家子的礼。太爷因说道:‘我是清净惯了的,我不愿意往你们那是非场中去闹去。 你们必定说是我的生日,要叫我去受众人些头,莫过你把我从前注的《阴骘文》给我令人好好的写出来刻了,比叫我无故受众人的头还强百倍呢。 倘或后日这两日一家子要来,你就在家里好好的款待他们就是了。也不必给我送什么东西来,连你后日也不必来,你要心中不安,你今日就给我磕了头去。 倘或后日你要来,又跟随多少人来闹我,我必和你不依。’如此说了又说,后日我是再不敢去的了。且叫来升来,吩咐他预备两日的筵席。” 尤氏因叫人叫了贾蓉来:“吩咐来升照旧例预备两日的筵席,要丰丰富富的。 你再亲自到西府里去请老太太,大太太,二太太和你琏二婶子来逛逛。 你父亲今日又听见一个好大夫,业已打发人请去了,想必明日必来。你可将他这些日子的病症细细的告诉他。” 贾蓉一一的答应着出去了。正遇着方才去冯紫英家请那先生的小子回来了,因回道:“奴才方才到了冯大爷家,拿了老爷的名帖请那先生去。那先生说道:‘方才这里大爷也向我说了。 但是今日拜了一天的客,才回到家,此时精神实在不能支持,就是去到府上也不能看脉。’他说等调息一夜,明日务必到府。 他又说,他‘医学浅薄,本不敢当此重荐,因我们冯大爷和府上的大人既已如此说了,又不得不去,你先替我回明大人就是了。大人的名帖实不敢当。’仍叫奴才拿回来了。哥儿替奴才回一声儿罢。” 贾蓉转身复进去,回了贾珍尤氏的话,方出来叫了来升来,吩咐他预备两日的筵席的话。来升听毕,自去照例料理。不在话下。 且说次日午间,人回道:“请的那张先生来了。”贾珍遂延入大厅坐下。 茶毕,方开言道:“昨承冯大爷示知老先生人品学问,又兼深通医学,小弟不胜钦仰之至。” 张先生道:“晚生粗鄙下士,本知见浅陋,昨因冯大爷示知,大人家第谦恭下士,又承呼唤,敢不奉命。但毫无实学,倍增颜汗。”贾珍道:“先生何必过谦。就请先生进去看看儿妇,仰仗高明,以释下怀。”于是,贾蓉同了进去。 到了贾蓉居室,见了秦氏,向贾蓉说道:“这就是尊夫人了?”贾蓉道:“正是。请先生坐下,让我把贱内的病说一说再看脉如何?”那先生道:“依小弟的意思,竟先看过脉再说的为是。 我是初造尊府的,本也不晓得什么,但是我们冯大爷务必叫小弟过来看看,小弟所以不得不来。如今看了脉息,看小弟说的是不是,再将这些日子的病势讲一讲,大家斟酌一个方儿,可用不可用,那时大爷再定夺。” 贾蓉道:“先生实在高明,如今恨相见之晚。就请先生看一看脉息,可治不可治,以便使家父母放心。”于是家下媳妇们捧过大迎枕来,一面给秦氏拉着袖口,露出脉来。先生方伸手按在右手脉上,调息了至数,宁神细诊了有半刻的工夫,方换过左手,亦复如是。诊毕脉息,说道:“我们外边坐罢。” 贾蓉于是同先生到外间房里床上坐下,一个婆子端了茶来。贾蓉道:“先生请茶。”于是陪先生吃了茶,遂问道:“先生看这脉息,还治得治不得?”先生道:“看得尊夫人这脉息:左寸沉数,左关沉伏,右寸细而无力,右关需而无神。其左寸沉数者,乃心气虚而生火,左关沉伏者,乃肝家气滞血亏。右寸细而无力者,乃肺经气分太虚,右关需而无神者,乃脾土被肝木克制。心气虚而生火者,应现经期不调,夜间不寐。肝家血亏气滞者,必然肋下疼胀,月信过期,心中发热。肺经气分太虚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然自汗,如坐舟中。脾土被肝木克制者,必然不思饮***神倦怠,四肢酸软。据我看这脉息,应当有这些症候才对。或以这个脉为喜脉,则小弟不敢从其教也。”旁边一个贴身伏侍的婆子道:“何尝不是这样呢。真正先生说的如神,倒不用我们告诉了。如今我们家里现有好几位太医老爷瞧着呢,都不能的当真切的这么说。有一位说是喜,有一位说是病,这位说不相干,那位说怕冬至,总没有个准话儿。求老爷明白指示指示。” 那先生笑道:“大奶奶这个症候,可是那众位耽搁了。要在初次行经的日期就用药治起来,不但断无今日之患,而且此时已全愈了。如今既是把病耽误到这个地位,也是应有此灾。依我看来,这病尚有三分治得。 吃了我的药看,若是夜里睡的着觉,那时又添了二分拿手了。据我看这脉息:大奶奶是个心性高强聪明不过的人,聪明忒过,则不如意事常有,不如意事常有,则思虑太过。此病是忧虑伤脾,肝木忒旺,经血所以不能按时而至。大奶奶从前的行经的日子问一问,断不是常缩,必是常长的。是不是?”这婆子答道:“可不是,从没有缩过,或是长两日三日,以至十日都长过。”先生听了道:“妙啊!这就是病源了。从前若能够以养心调经之药服之,何至于此。这如今明显出一个水亏木旺的症候来。待用药看看。”于是写了方子,递与贾蓉,上写的是: 益气养荣补脾和肝汤 人参二钱白术二钱土炒云苓三钱熟地四钱 归身二钱酒洗白芍二钱炒川芎钱半黄芪三钱 香附米二钱制醋柴胡八分怀山药二钱炒真阿胶二钱蛤粉炒 延胡索钱半酒炒炙甘草八分 引用建莲子七粒去心红枣二枚…… 这个张友士在书里最古怪的两段语句,第一就是为秦可卿看病时所说的“夏冬两季是不相干的,过了春秋两季就可痊愈了”。 联想到天家历来有“春猎”“秋射”的传统政治性集体活动……的确很不寻常。 另一方面,就是张友士为秦可卿诊断以后开出的这个药方了,历来就有很多评家指出来有古怪,而且很有些“文字游戏”的味道在里面。 人身白术云:令熟地归身。 联想到后世的一些政治性解读,贾蓉更有兴趣见一见这个人了。 “想个办法钓他出来,把他押到我面前来,我要亲自审他。”贾蓉攥紧拳头,沉声道。 “他最近就住在离郑家庄不远的六里居里,这个家伙很谨慎,一般只有需要出门的时候才会出现。”贾九说道。 “即使这样,我也必须要从他嘴里撬出点有用的东西来。” 如今秦可卿因为贾蓉一纸诉状被天家拘禁了起来,这个张友士就再不可能主动现身为秦可卿“诊断”了。 那么只能用政治性的信息钓他出来了。 当天下午,张友士再次准备出门之际,就被贾英九打了一拳,一个手刀打晕了过去,也幸好这个家伙武力值不怎么样,很轻松地就制服了。 等到张友士再次醒来的时候,贾蓉已经把一杯茶水放在他面前了。 “好了,张友士,说说看吧,你是哪家的探子?”贾蓉瞧了他一眼道。 “你是什么人?”张友士惊异地看着贾蓉。 自己的身份明明掩藏得很好才对,怎么突然就有个人蹦出来把自己的身份爆出来了? “敢问阁下是何人?” “这个你没必要知道,你只需要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就可以了。” “呵,谁会告诉你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什么东西?”张友士不屑一顾。 “哦?那好吧,让我们来看看证据。” “二月初二,春猎期间,你进了一次郑家庄。” “二月十七,春猎结束,你又进了一次郑家庄。” “三月初二,勘探猎场地形。” “三月廿七,训练猎鹰……”贾蓉每说一件,张友士的脸就苍白一分。 “好了,不要再废话了,你最好说出点有用的东西来,否则,我不介意让你留下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比如让你尝尝【穿牙签】的滋味。”贾蓉冷冷地看着他。 “你是怎么掌握得如此精确的……”张友士震惊之后又很平静地说道。 “很简单,你这一整年来住在六里居,除非是前往郑家庄,否则是死也不出门的,我自然就好调查了。”贾蓉说着拿出了一封密信,上面的字迹还清晰可见。 “说实话,我甚至怀疑你这个名字都是假的,真正的张友士恐怕早就被你们除掉了吧?六里居豪宅区上一任主人是神京城里有名的富商,名字和你可是一模一样,老实交代。”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来啊,上老虎凳。”贾蓉拍了拍手。 很快几个人走了出来,手里捧着一堆砖块,把他的一双腿绑好了架起来。 “先来五块给他松松骨。”贾蓉说道。 众人便在他腿下垫了五块砖块,让他享受了一番腿脚不便的幸福。 “怎么样?还不打算说嘛?” “出来混饭吃的,何必做得这么绝呢?” “再加五块。”贾蓉拍了拍手。 等等,这个家伙怎么……张友士心里一慌。 “可别把他的腰搞断了,把他十个手指头掰开,每个手指头给我用牙签钉死了。”贾蓉说道。 很快,几个人一拥而上,瞬间把他十根手指用锤子硬生生钉了十根牙签在内,由此引得张友士一阵剧烈的嚎叫。 “我说,我说!”张友士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折磨了,比起身上的皮肉之苦,更让他感到恐惧的还是贾蓉那漠然的神情,那是一种丝毫不把他性命放在眼里的漠视,他甚至觉得,贾蓉要是问不出什么来,会用更多的皮肉之苦帮助自己尽快解脱。 “刚刚不是挺硬气吗?这样就受不了了?我可是准备了足足七十二种手段让你开口呢。”贾蓉嗤笑一声。 七十二种?! “赶紧说罢,我耐心有限,没空浪费在你这种人身上。” “我……我是理亲王府安插在权贵之间的探子。”张友士说道。 “嗯,继续说下去,可不要藏私,我还有剥皮的手段没使出来呢。”贾蓉点了点头。 剥皮?真狠呐! 张友士心里一阵颤抖,这个审讯队伍根本就不打算跟自己讲道理嘛,只要自己说出一句搪塞对方的话,对方立刻就能干掉自己,甚至都不带犹豫的。 “你做探子是被迫,还是主动的?”贾蓉忽然问道。 “这个……我不能说。”张友士的表情一阵变换。 “不能说?在我这里,没有不能说的,只有你不敢说的!如果我们查得不错的话,你应该是有一位兄长,两个妹妹的,如今早都组建了各自的家庭,可是在三年前,他们忽然就消失了……” 第121章 贾敬的生辰? “你……你是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的?”张友士一张脸阴沉得像是石头上的青苔一般,这件事本不会有人知道才对。 “这么跟你说罢,我背后有人,消息来源很灵通很可靠,你是死是活且先不论,但是你要是死了,你那兄长和两个妹妹,定然是逃脱不了的,死人比活人有用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更懂。”贾蓉说道。 开玩笑,龙禁尉可是天家组建的官方组织,要是连这点基本的信息都挖不出来,还是趁早解散了回家种地得了。 “而且,你们背后的算计,真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你们这是在拿天家的仁慈当软弱!”贾蓉声色俱厉地指着张友士说道。 “你们以为,拉拢一批宗亲跟着你们一起合作,给钱给人就算支持,就能够推翻庶族了是不是?你们嫡脉就能复苏了是不是?我告诉你们,这就是在痴人说梦!”贾蓉走上前去,一把就将他从老虎凳揪了下来,一根一根地将钉死在手指头里的牙签扒了出来。 “上烙铁!”贾蓉喝道。 不一会儿,贾八一就拿着烧红的烙铁走进来了。 “你……你要干什么?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理亲王府的人……啊啊啊啊啊啊!”张友士话音未落,那烧红的烙铁已经贴在他的胸口上,将他周边一大块肉都烧焦了。 “你似乎弄错了一个概念,刚刚已经给了你机会,现在却还想着以势压人,真是一条称职的好狗啊!”贾蓉冷冷地看着张友士。 “既然你把握不住这最后的机会,我现在就送你下地府去报道,再把你那兄弟姊妹们并他们的家眷也送下去陪你。” “你……你……好狠毒啊!”张友士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了,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对方,既然敢绑他来审讯,想来就根本没在乎会不会得罪陈弘锡。 “不是我无情,是这个世道太险恶了,我不心狠点,到时候躺在这里接受审讯的就是我和我的兄弟姊妹们了,从你们向陈弘锡屈服的那一刻起,你们早就是个死人了,死人是不用说话的,因为死人说了也没人会听,哪怕死人讲的都是真话,可是活人凭什么要去信死人说的真话呢?老张,你不要怨我,要怨,就怨你势力太弱,只能在两家之间夹缝之中求活……”贾蓉挥了挥手,随即走了出去。 “把他四肢打断,但是别弄死了,送到郑家庄门口去,让那位好好揣摩。”贾蓉已经不想在这样一个探子身上浪费时间了,与其是这样,倒不如给陈弘锡一个下马威,废了张友士,送到郑家庄门前,且看他收不收。 如果他收下了,证明他确实玩得起,自己就还得另寻他人与他周旋,如果他把张友士杀了,自己就能立马带着人上门对他发难,不论他做什么选择,自己都稳赚不亏。 政治斗争,向来是不需要讲武德的,比的不过就是谁更有实力更沉得住气,眼下的锋芒毕露正是为以后的积蓄力量做准备工作,湖广可是个大温床,若是经营得当,将来就是他最大的倚仗,大粮仓、中转站,足以垄断整个中部及西南地区的经济,交通优势……届时,谁还能随便动自己? “大爷,太太有话要跟您说。”贾蓉回到明月庄时,银蝶忽然就走到跟前来,悄悄地说了一句。 尤氏?她能有什么大事? “我这就去见太太。”贾蓉点了点头。 …… “儿子见过太太,给太太请安。”贾蓉例行公事地请安。 “蓉哥儿,你忘了这两日是什么日子了吗?”尤氏谨慎地打量了他一番,说道。 什么日子?莫非…… “是太爷的寿辰?” “正是,可蓉哥儿你似乎一点都不上心呐,这会让人说闲话的。” 这不是废话吗?自己都抽了贾敬耳刮子了,还替这样的站队鬼才去过生日?想的美! 不过关于贾敬的寿辰,书里也是有明确描写的: 话说是日贾敬的寿辰,贾珍先将上等可吃的东西,稀奇些的果品,装了十六大捧盒,着贾蓉带领家下人等与贾敬送去,向贾蓉说道:“你留神看太爷喜欢不喜欢,你就行了礼来。你说:‘我父亲遵太爷的话未敢来,在家里率领合家都朝上行了礼了。’"贾蓉听罢,即率领家人去了。 这里渐渐的就有人来了。先是贾琏,贾蔷到来,先看了各处的座位,并问:“有什么顽意儿没有?”家人答道:“我们爷原算计请太爷今日来家来,所以未敢预备顽意儿。前日听见太爷又不来了,现叫奴才们找了一班小戏儿并一档子打十番的,都在园子里戏台上预备着呢。” 次后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宝玉都来了,贾珍并尤氏接了进去。尤氏的母亲已先在这里呢。大家见过了,彼此让了坐。贾珍尤氏二人亲自递了茶,因说道:“老太太原是老祖宗,我父亲又是侄儿,这样日子,原不敢请他老人家,但是这个时候,天气正凉爽,满园的菊花又盛开,请老祖宗过来散散闷,看着众儿孙热闹热闹,是这个意思。谁知老祖宗又不肯赏脸。”凤姐儿未等王夫人开口,先说道:“老太太昨日还说要来着呢,因为晚上看着宝兄弟他们吃桃儿,老人家又嘴馋,吃了有大半个,五更天的时候就一连起来了两次,今日早晨略觉身子倦些。因叫我回大爷,今日断不能来了,说有好吃的要几样,还要很烂的。”贾珍听了笑道:“我说老祖宗是爱热闹的,今日不来,必定有个原故,若是这么着就是了。” 王夫人道:“前日听见你大妹妹说,蓉哥儿媳妇儿身上有些不大好,到底是怎么样?”尤氏道:“他这个病得的也奇。上月中秋还跟着老太太,太太们顽了半夜,回家来好好的。到了二十后,一日比一日觉懒,也懒待吃东西,这将近有半个多月了。经期又有两个月没来。”邢夫人接着说道:“别是喜罢?”正说着,外头人回道:“大老爷,二老爷并一家子的爷们都来了,在厅上呢。”贾珍连忙出去了。这里尤氏方说道:“从前大夫也有说是喜的。昨日冯紫英荐了他从学过的一个先生,医道很好,瞧了说不是喜,竟是很大的一个症候。昨日开了方子,吃了一剂药,今日头眩的略好些,别的仍不见怎么样大见效。”凤姐儿道:“我说他不是十分支持不住,今日这样的日子,再也不肯不扎挣着上来。”尤氏道:“你是初三日在这里见他的,他强扎挣了半天,也是因你们娘儿两个好的上头,他才恋恋的舍不得去。”凤姐儿听了,眼圈儿红了半天,半日方说道:“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这个年纪,倘或就因这个病上怎么样了,人还活着有甚么趣儿!”正说话间,贾蓉进来,给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前都请了安,方回尤氏道:“方才我去给太爷送吃食去,并回说我父亲在家中伺候老爷们,款待一家子的爷们,遵太爷的话未敢来。太爷听了甚喜欢,说:‘这才是’。叫告诉父亲母亲好生伺候太爷太太们,叫我好生伺候叔叔婶子们并哥哥们。还说那《阴骘文》,叫急急的刻出来,印一万张散人。我将此话都回了我父亲了。我这会子得快出去打发太爷们并合家爷们吃饭。”凤姐儿说:“蓉哥儿,你且站住。你媳妇今日到底是怎么着?”贾蓉皱皱眉说道:“不好么!婶子回来瞧瞧去就知道了。”于是贾蓉出去了。 这里尤氏向邢夫人,王夫人道:“太太们在这里吃饭阿,还是在园子里吃去好?小戏儿现预备在园子里呢。”王夫人向邢夫人道:“我们索性吃了饭再过去罢,也省好些事。”邢夫人道:“很好。”于是尤氏就吩咐媳妇婆子们:“快送饭来。”门外一齐答应了一声,都各人端各人的去了。不多一时,摆上了饭。尤氏让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上了坐,他与凤姐儿,宝玉侧席坐了。邢夫人,王夫人道:“我们来原为给大老爷拜寿,这不竟是我们来过生日来了么?”凤姐儿说道:“大老爷原是好养静的,已经修炼成了,也算得是神仙了。太太们这么一说,这就叫作‘心到神知’了。”一句话说的满屋里的人都笑起来了。 于是,尤氏的母亲并邢夫人,王夫人,凤姐儿都吃毕饭,漱了口,净了手,才说要往园子里去,贾蓉进来向尤氏说道:“老爷们并众位叔叔哥哥兄弟们也都吃了饭了。大老爷说家里有事,二老爷是不爱听戏又怕人闹的慌,都才去了。别的一家子爷们都被琏二叔并蔷兄弟让过去听戏去了。方才南安郡王,东平郡王,西宁郡王,北静郡王四家王爷,并镇国公牛府等六家,忠靖侯史府等八家,都差人持了名帖送寿礼来,俱回了我父亲,先收在帐房里了,礼单都上上档子了。老爷的领谢的名帖都交给各来人了,各来人也都照旧例赏了,众来人都让吃了饭才去了。母亲该请二位太太,老娘,婶子都过园子里坐着去罢。”尤氏道:“也是才吃完了饭,就要过去了。” 凤姐儿说:“我回太太,我先瞧瞧蓉哥儿媳妇,我再过去。”王夫人道:“很是,我们都要去瞧瞧他,倒怕他嫌闹的慌,说我们问他好罢。”尤氏道:“好妹妹,媳妇听你的话,你去开导开导他,我也放心。你就快些过园子里来。”宝玉也要跟了凤姐儿去瞧秦氏去,王夫人道:“你看看就过去罢,那是侄儿媳妇。”于是尤氏请了邢夫人,王夫人并他母亲都过会芳园去了。 凤姐儿,宝玉方和贾蓉到秦氏这边来了。进了房门,悄悄的走到里间房门口,秦氏见了,就要站起来,凤姐儿说:“快别起来,看起猛了头晕。”于是凤姐儿就紧走了两步,拉住秦氏的手,说道:“我的奶奶!怎么几日不见,就瘦的这么着了!”于是就坐在秦氏坐的褥子上。宝玉也问了好,坐在对面椅子上。贾蓉叫:“快倒茶来,婶子和二叔在上房还未喝茶呢。” 秦氏拉着凤姐儿的手,强笑道:“这都是我没福。这样人家,公公婆婆当自己的女孩儿似的待。婶娘的侄儿虽说年轻,却也是他敬我,我敬他,从来没有红过脸儿。就是一家子的长辈同辈之中,除了婶子倒不用说了,别人也从无不疼我的,也无不和我好的。这如今得了这个病,把我那要强的心一分也没了。公婆跟前未得孝顺一天,就是婶娘这样疼我,我就有十分孝顺的心,如今也不能够了。我自想着,未必熬的过年去呢。” 宝玉正眼瞅着那《海棠春睡图》并那秦太虚写的"嫩寒锁梦因春冷,芳气笼人是酒香"的对联,不觉想起在这里睡晌觉梦到"太虚幻境"的事来。 正自出神,听得秦氏说了这些话,如万箭攒心,那眼泪不知不觉就流下来了…… 关于贾宝玉内心情绪的这段描写,也是容易让读者感觉到困惑的一幕,秦可卿害了病一直不见好,贾宝玉干嘛这么伤心呢?根据后文的交代,秦可卿死了,甚至还“呕血”,这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尤其是关于焦大那句“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它可能指的并不是贾蔷,而是秦可卿和贾宝玉之间有一些不能播的桥段…… 根据脂砚斋的批语来推敲,原定的剧情也删节了四五页之多,这其中也许就有涉及到两个人有些反常亲密关系的描写。 说实话,贾蓉现在是不怎么把贾敬放在眼里的,横竖不过一个老东西罢了,过几年磕药都能把自己磕死,何必还要自己动手呢? 扇耳光归扇耳光,但是每年给贾敬炼丹供奉的“孝敬”可是从来没少过一钱银子,不过贾敬虽然收了钱,但是并不理会外界的那些流言,如今也不过是个失势的政治弱势成员罢了,过气的进士,有功名在身又如何?朝堂上一点根基都没有,说了怕也没几个人会信。 贾蓉还巴不得贾敬早点“升仙”呢,这样他最后登顶权利游戏的障碍也就消除了。 贾敬过生日也就那样,反正从来不露脸,还得是贾珍贾蓉这些人来操办,听说隔壁荣国府现在就等着看自己笑话呢,如今外边谣传自己“不孝”恶名,大概率也是在这方面做得太绝,但是贾蓉还偏偏不能跟任何人说,总不能说贾代化生了两代混账子孙,站队到了过往被先祖严厉打击的家族那边,让天底下人都跟着瞧笑话罢? 贾敬纵然当年有名望,如今也经不起这样的舆论冲击了,因此,只能贾蓉自己来面对这些谣言,另外,也有天家帮着“洗地”,这才没使得流言在全天下间流传开来,否则贾蓉这个监察御史怕是还没上任就要先免官,再判个流放三千里了。 这缺德事也不知道是干的,贾蓉觉得肯定跟义忠亲王一派有关系,虽然一时半会儿还拿不出证据,但是脏水肯定是要往义忠亲王一派身上泼的,毕竟都有胆子做皇帝梦了,岂能没胆子承认自己在背后阴别人,削弱天家势力? 第122章 给贾瑞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 “话说,最近府里似乎也有点不太平,凤哥儿似乎遇到了点麻烦,蓉哥儿你抽个时间去瞧瞧她。”尤氏说道。 “儿子晓得了。”贾蓉点了点头。 贾蓉心知肚明,那个所谓的麻烦,大概就是贾瑞骚扰王熙凤的那个事情,原着里,这一段本来是王熙凤去看望秦可卿病情完毕以后,才和贾瑞在园中“偶遇”,现在,剧情又发生了许多变化,尤氏不知道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能把荣国府里的新闻掌握得这么准确……可见她在这方面还是有点心机的。 “事不宜迟,儿子这就去西府一趟。”贾蓉说着走了出去,尤氏深深地看了一眼贾蓉的背影,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又说不出来,最后只得化作一声叹息:“蓉哥儿这下子算是把郑家庄得罪死了,万一他有了甚么闪失,我岂不是也要……?” …… “大爷,都已经处理好了,风声也散出去了,很快就要传到郑家庄的耳朵里。”贾七一说道。 “务必把声势弄得更大些,最好引起一些朝中老臣的注意,这些工作,你尽管去做,有什么后果我来承担。” “是。” “大爷,这就是这一次为咱们提供张友士行踪的郑家庄西庄三大门门子(看守门口的小头目)。”贾九十说着又推出了一个人来。 “贾大爷好,小的陈万楼,给大爷见安啦!”这门子很有眼色,明白贾蓉年纪虽小但手段老辣,不然也不会找上门来贿赂自己了。 郑家庄并不是铁板一块,相反,这块铁板上有很多裂隙,只不过是大家彼此之间的利益纠葛联系得太紧密,因此矛盾才一直处于可控范围之内,但是这个陈万楼不一样,他是最近两个月才被吸纳进郑家庄的,目前底子算是郑家庄里最干净的,而且因为他是被人举荐进去的,通过一些裙带关系,他也能获取一些别人所不知道的“内部消息”。 而这个人本身就出身不怎么样,父亲早逝,母亲卧病在床,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年龄都还小,一家子生计就全靠他一个刚刚成年的门子支撑着,所以陈万楼面对贾蓉的贿赂,当然也就没多少抵抗力了。 说到底,还不就是看谁出价更高,出价时各凭本事,竞价时价高者得。 “你不错,这回行动可是多亏了你啊。”贾蓉看了一眼这个年轻的门子,很会为自身钱途打算的一个小伙子,倒是可以善加拉拢一番。 “大爷出价如此爽快,小人又怎能辜负大爷一番苦心?”陈万楼哈哈一笑。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轻松啊,贾蓉也是哈哈一笑,把三张面值一千两的银票塞给了他:“希望你再接再厉,下次我还会找你寻方便,一有消息就还是通过飞鸦传书通知你。” “好嘞!大爷放心就是。” “你这个门子可不能擅离职守太久啊,不然肯定会让人起疑的,等会儿买些酒肉果品回去,给你家小多一点照顾罢,另外,也能安郑家庄里一些眼线们的心,据我所知,他们其中一些也是和你这般被【举荐】上来的。”贾蓉语句暗示了一番。 “大爷放心,既然搭上了大爷这条线,自然就不会让大爷失望,大爷有求,小人必应。” “好,贾十,你护送他回去罢,可要小心一些,不要让人瞧出些破绽来,或者,你们俩手里都提点便宜礼物回去,空着手看着总归更可疑些……” “是。” “大爷,那张友士已经废人一个了,什么时候丢到郑家庄前?”贾一百上前问了一句。 “现在还不行,正是当值的时候,最好是在他们夜间换班轮值的时候,把那张友士丢在门口才可,告诉兄弟们,现在不要去动他。” “明白。”贾一百点了点头。 “现在我要去西府一趟,还是老规矩,你们守在明月庄里,十二十三跟我走。” “是,大爷!” 很快,贾蓉赶到了西府王熙凤所住的院落里,平儿通告之后,贾蓉才进门来,王熙凤两眼放光地看着贾蓉,直白地说道:“蓉哥儿,我最近遇到了点麻烦,你可能配合我演一场戏不曾?” “可是西府旁支瑞大叔起了贪念?”贾蓉挑了挑眉。 “正是,可恨那下流种子竟敢在园中言语轻薄与我,我岂能轻饶了这混账东西?”王熙凤提起贾瑞,心情都有些郁闷了。 “婶婶且把前因后果与我细细说来,侄儿或可为婶婶参详一二。” 王熙凤便将前因后果详细叙说了一番,很快,贾蓉就听出了个大概来。 按原着的描写,应该是这样的经过: 这里凤姐儿又劝解了秦氏一番,又低低的说了许多衷肠话儿,尤氏打发人请了两三遍,凤姐儿才向秦氏说道:“你好生养着罢,我再来看你。合该你这病要好,所以前日就有人荐了这个好大夫来,再也是不怕的了。”秦氏笑道:“任凭神仙也罢,治得病治不得命。婶子,我知道我这病不过是挨日子。”凤姐儿说道:“你只管这么想着,病那里能好呢?总要想开了才是。况且听得大夫说,若是不治,怕的是春天不好呢。如今才九月半,还有四五个月的工夫,什么病治不好呢?咱们若是不能吃人参的人家,这也难说了,你公公婆婆听见治得好你,别说一日二钱人参,就是二斤也能够吃的起。好生养着罢,我过园子里去了。” 凤姐儿正自看园中的景致,一步步行来赞赏。猛然从假山石后走过一个人来,向前对凤姐儿说道:“请嫂子安。”凤姐儿猛然见了,将身子望后一退,说道:“这是瑞大爷不是?”贾瑞说道:“嫂子连我也不认得了?不是我是谁!”凤姐儿道:“不是不认得,猛然一见,不想到是大爷到这里来。”贾瑞道:“也是合该我与嫂子有缘。我方才偷出了席,在这个清净地方略散一散,不想就遇见嫂子也从这里来。这不是有缘么?”一面说着,一面拿眼睛不住的觑着凤姐儿。 凤姐儿是个聪明人,见他这个光景,如何不猜透八九分呢,因向贾瑞假意含笑道:“怨不得你哥哥时常提你,说你很好。今日见了,听你说这几句话儿,就知道你是个聪明和气的人了。这会子我要到太太们那里去,不得和你说话儿,等闲了咱们再说话儿罢。”贾瑞道:“我要到嫂子家里去请安,又恐怕嫂子年轻,不肯轻易见人。”凤姐儿假意笑道:“一家子骨肉,说什么年轻不年轻的话。”贾瑞听了这话,再不想到今日得这个奇遇,那神情光景亦发不堪难看了。凤姐儿说道:“你快入席去罢,仔细他们拿住罚你酒。”贾瑞听了,身上已木了半边,慢慢的一面走着,一面回过头来看。凤姐儿故意的把脚步放迟了些儿,见他去远了,心里暗忖道:“这才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呢,那里有这样禽兽的人呢。他如果如此,几时叫他死在我的手里,他才知道我的手段!”于是凤姐儿方移步前来。将转过了一重山坡,见两三个婆子慌慌张张的走来,见了凤姐儿,笑说道:“我们奶奶见二奶奶只是不来,急的了不得,叫奴才们又来请奶奶来了。”凤姐儿说道:“你们奶奶就是这么急脚鬼似的。”凤姐儿慢慢的走着,问:“戏唱了几出了?”那婆子回道:“有八九出了。”说话之间,已来到了天香楼的后门,见宝玉和一群丫头们在那里玩呢。凤姐儿说道:“宝兄弟,别忒淘气了。”有一个丫头说道:“太太们都在楼上坐着呢,请奶奶就从这边上去罢。” 凤姐儿听了,款步提衣上了楼,见尤氏已在楼梯口等着呢。尤氏笑说道:“你们娘儿两个忒好了,见了面总舍不得来了。你明日搬来和他住着罢。你坐下,我先敬你一钟。”于是凤姐儿在邢王二夫人前告了坐,又在尤氏的母亲前周旋了一遍,仍同尤氏坐在一桌上吃酒听戏。尤氏叫拿戏单来,让凤姐儿点戏,凤姐儿说道:“亲家太太和太太们在这里,我如何敢点。”邢夫人王夫人说道:“我们和亲家太太都点了好几出了,你点两出好的我们听。”凤姐儿立起身来答应了一声,方接过戏单,从头一看,点了一出《还魂>>,一出《弹词》,递过戏单去说:“现在唱的这《双官诰》,唱完了,再唱这两出,也就是时候了。”王夫人道:“可不是呢,也该趁早叫你哥哥嫂子歇歇,他们又心里不静。”尤氏说道:“太太们又不常过来,娘儿们多坐一会子去,才有趣儿,天还早呢。”凤姐儿立起身来望楼下一看,说:“爷们都往那里去了?”旁边一个婆子道:“爷们才到凝曦轩,带了打十番的那里吃酒去了。”凤姐儿说道:“在这里不便宜,背地里又不知干什么去了!”尤氏笑道:“那里都象你这么正经人呢。”于是说说笑笑,点的戏都唱完了,方才撤下酒席,摆上饭来。吃毕,大家才出园子来,到上房坐下,吃了茶,方才叫预备车,向尤氏的母亲告了辞。尤氏率同众姬妾并家下婆子媳妇们方送出来,贾珍率领众子侄都在车旁侍立,等候着呢,见了邢夫人,王夫人道:“二位婶子明日还过来逛逛。”王夫人道:“罢了,我们今日整坐了一日,也乏了,明日歇歇罢。”于是都上车去了。贾瑞犹不时拿眼睛觑着凤姐儿。贾珍等进去后,李贵才拉过马来,宝玉骑上,随了王夫人去了。这里贾珍同一家子的弟兄子侄吃过了晚饭,方大家散了。 次日,仍是众族人等闹了一日,不必细说。此后凤姐儿不时亲自来看秦氏。秦氏也有几日好些,也有几日仍是那样。贾珍,尤氏,贾蓉好不焦心。 且说贾瑞到荣府来了几次,偏都遇见凤姐儿往宁府那边去了。这年正是十一月三十日冬至。到交节的那几日,贾母,王夫人,凤姐儿日日差人去看秦氏,回来的人都说:“这几日也没见添病,也不见甚好。”王夫人向贾母说:“这个症候,遇着这样大节不添病,就有好大的指望了。”贾母说:“可是呢,好个孩子,要是有些原故,可不叫人疼死。”说着,一阵心酸,叫凤姐儿说道:“你们娘儿两个也好了一场,明日大初一,过了明日,你后日再去看一看他去。你细细的瞧瞧他那光景,倘或好些儿,你回来告诉我,我也喜欢喜欢。那孩子素日爱吃的,你也常叫人做些给他送过去。”凤姐儿一一的答应了。 到了初二日,吃了早饭,来到宁府,看见秦氏的光景,虽未甚添病,但是那脸上身上的肉全瘦干了。于是和秦氏坐了半日,说了些闲话儿,又将这病无妨的话开导了一遍。秦氏说道:“好不好,春天就知道了。如今现过了冬至,又没怎么样,或者好的了也未可知。婶子回老太太,太太放心罢。昨日老太太赏的那枣泥馅的山药糕,我倒吃了两块,倒象克化的动似的。”凤姐儿说道:“明日再给你送来。我到你婆婆那里瞧瞧,就要赶着回去回老太太的话去。”秦氏道:“婶子替我请老太太,太太安罢。” 凤姐儿答应着就出来了,到了尤氏上房坐下。尤氏道:“你冷眼瞧媳妇是怎么样?”凤姐儿低了半日头,说道:“这实在没法儿了。你也该将一应的后事用的东西给他料理料理,冲一冲也好。”尤氏道:“我也叫人暗暗的预备了。就是那件东西不得好木头,暂且慢慢的办罢。”于是凤姐儿吃了茶,说了一会子话儿,说道:“我要快回去回老太太的话去呢。”尤氏道:“你可缓缓的说,别吓着老太太。”凤姐儿道:“我知道。”于是凤姐儿就回来了。到了家中,见了贾母,说:“蓉哥儿媳妇请老太太安,给老太太磕头,说他好些了,求老祖宗放心罢。他再略好些,还要给老祖宗磕头请安来呢。”贾母道:“你看他是怎么样?”凤姐儿说:“暂且无妨,精神还好呢。”贾母听了,沉吟了半日,因向凤姐儿说:“你换换衣服歇歇去罢。” 凤姐儿答应着出来,见过了王夫人,到了家中,平儿将烘的家常的衣服给凤姐儿换了。凤姐儿方坐下,问道:“家里没有什么事么?”平儿方端了茶来,递了过去,说道:“没有什么事。就是那三百银子的利银,旺儿媳妇送进来,我收了。再有瑞大爷使人来打听奶奶在家没有,他要来请安说话。”凤姐儿听了,哼了一声,说道:“这畜生合该作死,看他来了怎么样!”平儿因问道:“这瑞大爷是因什么只管来?”凤姐儿遂将九月里宁府园子里遇见他的光景,他说的话,都告诉了平儿。平儿说道:“癞蛤蟆想天鹅肉吃,没人伦的混帐东西,起这个念头,叫他不得好死!”凤姐儿道:“等他来了,我自有道理。” 只不过这一次发生了点变化,贾瑞先是故意撞倒了王熙凤,随后又言语轻薄了一番王熙凤,偏偏王熙凤又不能说什么,听说贾瑞如今虽管不得族学的事情了,但是有贾蔷这个“四海一品”的负责人提携他跟着一起四处活动运作,这个把月时间里倒还真让他赚了不少钱,如今贾代儒的面子也不用看了,只一门心思练习“说话艺术”,说是因为贾蔷发现他很会烘托气氛,一贯会说场面话,在店里总能把气氛烘托得很好,而且字意外地写得还不错,因此才被贾蔷拉进了四海一品旗下做事情,如今外头也有他贾瑞一席之地了。 感情王熙凤是被自己店子背后的支持者们碰瓷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值得留心,因为他很清楚四海一品发展规模越大,将来越会触动其他集团的利益,尤其是餐饮业的各类人群肯定会被触动得最厉害,那么……为了贾瑞可能被这些人收买,的确是很有必要给他一个终身难忘的教训敲打敲打了。 第124章 林如海的来信 贾瑞的事情结束以后,贾瑞就被贾代儒带回了金陵,那是贾氏的老家,也绝了贾瑞再有些别的什么心思,这场戏也算是演完了。 本想着可以暂时喘口气了,谁知这年的四月初,林如海的书信寄来,却为身染重疾,写书特来接林黛玉回去。 贾母听了,未免又加忧闷,只得忙忙的打点黛玉起身.宝玉大不自在,争奈父女之情,也不好拦劝.于是贾母定要贾琏送他去,仍叫带回来.一应土仪盘缠,不消烦说,自然要妥贴.作速择了日期,贾琏与林黛玉辞别了贾母等,带领仆从往扬州去了。 时光飞逝,贾蓉却除了在荣国府陪着一众大小美女玩耍,其余的时间就是忙于城外生意场的建设和情报网的初步组建了。 然而就是在这个时候,荣国府收到了林如海病中的书信,请求送林黛玉去床前尽孝。 林黛玉闻言,顿时悲痛万分。 贾母同贾赦贾政商议,最后还是决定由贾琏一路护送林黛玉去扬州林府,把贾蓉给闲置了下来。 因为这时宁荣二府中,能代表国公府体面派出去的也只有贾琏贾蓉这两个子弟而已。 但是也不能什么事情都交给贾蓉去办,总得给荣国府自己留点面子。 贾蓉不由得暗叹一声:林如海的生命轨迹,果然还是又回到了原点,纵然自己已经事先做了提醒,到最后的结局却还是这样,偏偏这次自己又不能去送林黛玉见他最后一面了,着实是有点憋屈了。 只是林如海如果这一死,林黛玉这下子就真真是孤独无依了;只不过这一世好歹有自己照顾,必不会再让那泪尽人亡的事情发生。 贾蓉感叹完毕,又找了贾十二交代了一点事情,然后再去了城外面命耳提了一番。 …… 经过几天的准备之后,贾琏带着林黛玉及一众奴仆登上了大船,与前来相送的贾府一干人挥手而别。 由于是林如海病重,所以贾琏林黛玉也就没有了四处游玩的心思,一路上朝行暮宿,不日就到了扬州城。 一下船,就看见林府的管家林如何已经在码头上相迎。 林黛玉看见林如何就说道:“何伯,我父亲怎么样了?” 林如何回答:“小姐回来了,可要多劝劝老爷静养,老爷自然也会很快痊愈的。” 然后又见过了贾琏等人,这才指挥着林府下人般抬行礼,然后众人骑马乘轿,直奔林府而去。 到了林府,贾琏和林黛玉就直接去了林如海的卧室。 贾琏看着床上已经卧床不醒的林如海,只见他此时已经是面青唇紫,消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哪里还有原来探花郎那意气风发的英姿。 此时林黛玉已经忍不住伤心的低泣,嘴里低声喃喃道:“父亲,女儿不孝,不该离开您的,没有尽到半点孝心,如今你如何就病成这个样子了?”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林如海也仿佛感应到了一般睁开了眼睛,一眼就看见了自己的独女正守在自己的床前哭泣。 再看了看一旁的贾琏,林如海的表情才收敛了一二,没想到这回派来的居然不是贾蓉啊。 只见他艰难的伸出了右手,慢慢的擦拭着林黛玉的眼泪,沙哑的说道:“傻女儿,不要哭好不好,为父就是病了,不碍事的,倒是你,看着尚好,想来在你外祖母家过得还好,这样我就欣慰多了。” 林黛玉终于渐渐停止了哭泣,回答道:“女儿在外祖母家一切都好,只是没想到父亲却病的如此厉害,为何不早早的告诉女儿,女儿也好回来服侍父亲大人。” 这时林如海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贾琏见了连忙走过来帮了一下忙。 然后林如海继续说道:“真是个傻孩子,人吃五谷,生百病,这是谁也逃不过的命运,就算是你在,又能顶什么用呢?只要你过的好,那就是父最大的欣慰了。” “嗯,女儿知道的,父亲也一定要快快的好起来……” 父女两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林如海喝下一次药之后就睡下了。 林黛玉和贾琏这才退了出去,林黛玉就先去自己的房间休息了。 这时贾琏才得空问林如何说道:“之前不方便问,只不知姑父已经病多久了,是如何得病的?还有现在林府还有谁在管事?” 林忠回答:“老爷是半个月之前开始发病的,犯病之前并无征兆,前一个晚上还同一些老爷们喝酒议事,不想回来后第二天就开始病倒了,然后越来越重,请了很多医生却不见好,这才请了小姐回来;现在由于老爷每日都会偶尔陷入昏迷之中,所以还请了老爷的堂兄弟如玉老爷,并同他的儿子林擎哥儿一同在府上照料着。” “那今日如何不见他们?”贾琏再问。 这时只见林如何先左右查看了一下,然后才小着声回答道:“琏二爷您是第一次来,反正您很快也会知晓的,我就先对您说了吧,这如玉老爷两父子,虽然同我们老爷是同宗同族,只是平日里也并不怎么亲密,这二位一来,开始还是好的,每日里在我们老爷面前殷勤伺候,只是这时间稍久,老爷也越发病重了,这二人也就显出了原型,每日里再也不帮忙不说,还整天出去饮酒作乐,我们这府上其实是又多了两位太爷才是。” 贾琏有些意外,继续问道:“那这二人可有官身?是何来历你知道吗?” 林如何回答:“没有,都是在老家中不学无术之辈,平时还靠着我们家老爷救济生活呢,只是没有想到这二人却是这般的白眼狼。” 就在二人说话之时,突然从正门处又进来了两人。 待二人近前,贾琏就发觉二人的满身酒气未散,脚步虚浮,能如此在林府行走无忌,贾琏也就大致猜到是林如何所说的那两白眼狼回来了。 只听年轻那人首先说道:“管家,这人是谁?听说我那妹妹今日回来了,你去叫她出来,出来见过我父亲大人。” 看着二人的德行,林如何厌恶的说道:“这是贾府的琏二爷,正是我们小姐的亲表哥。” “哈哈,原来是琏兄弟啊,你是我妹妹的表哥,我是他堂哥,正好我们都是她的哥哥,以后正是要多多亲近才是。”林擎已经醉了,所以说话摇头晃脑的。 然后只见他指着那目中无人的林如玉说道:“这是我的父亲,是我叔父的亲兄弟。” 林擎这般说着,林如何却在一旁嘀咕:“我们家老爷哪来的亲兄弟,只不过是同宗罢了。” 声音很小,但是屋子里的人还是能听清楚,林擎顿时大怒:“你这老奴才胡说个什么!信不信我把你赶了出去,饿死街头!” 就连那一直在装模作样,等待贾琏去拜见的林如玉,此时也是脸色铁青,仿佛要择人而噬。 贾琏看着这两人,发现果然是入林忠说的那样不堪,此时哪里还忍得住,喝道:“你是个什么东西,就连我妹妹也要叫林管家一声何伯,你竟然敢在这里指三骂四的,依我看,想要被赶到街头饿死的是你才是!” 林擎怎么也想不到,这样的公子哥,竟然会说出这么狠的话来,想要反抗却又一时被贾琏的气势所摄。 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打,林如玉再也顾不上其他了,只得亲自上前说道:“琏二爷,说起来,你到底还是外人,这里是我们林府之地,你竟敢在我们林家打林家的主人,信不信大家撕破了脸皮,也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十三爷,十四爷,请出来罢!”贾琏大手一挥。 林擎爷俩回头一看,只见两个壮汉已经拿着家伙在他们背后站着了。 “琏二爷,你所说的难搞的人就是这两个家伙?”贾十三有些轻蔑地看了他们一眼。 说实话,要不是贾蓉特意让他们一路随行保护好黛玉,他们压根就不打算听贾琏的指挥。 不过长了一副好皮囊罢了,这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要这种家伙来有什么用? 不过不满归不满,但是贾蓉的话还是得听,毕竟贾蓉之前也给发了一千两的路费,随便他们花,所以该认真的时候自然得认真些。 第125章 原来这具身体早就成年了?(补原着设定) 此时此刻,贾蓉正在明月庄中坐镇,查看着一份贾氏宗族人员的名单: 除了已经带着贾瑞离开神京城的贾代儒以外。代字辈的还有一个贾代修,这个人是专门负责宗族祭祀的,也是目前除了贾母以外年龄最大的老人,比贾代儒都还要大上三岁,贾代儒如今都快七十了。 接下来就是文字辈,共有五人:贾敕,贾效,贾敦,贾赦,贾政。 不过前三个人只在第十三回的丧礼名单里出现过一次,至于他们在府里是负责干什么的,书里并没有写出来,贾蓉也就无从得知。 紧接着就是玉字辈的成员:贾宝玉、贾琮,贾珩,贾珖,贾琛,贾琼,贾璘。 上边列举的名单里,也就是贾宝玉和贾琮出镜率高一些,其他的同样是没什么存在感,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的,也是十三回里简简单单地在名单里列了一个名字。 至于贾环,他被排除在外,根本没能够参加这次丧礼。 最后就是自己这一辈的草字辈了。 除了自己和贾蔷以外,还有贾菖,贾菱,贾芸,贾芹,贾蓁,贾萍,贾藻,贾蘅,贾芬,贾芳,贾兰,贾菌,贾芝等等这些人,目前以生活经济状况来衡量的话,自己和贾蔷、贾兰是过得最好的,其他的就未必了。 不过有个人是值得注意的 这个贾芹,贾蓉记得他似乎就是负责管理水月庵的其中一个人,也不知道他在水月庵里都干了些什么事…… “大爷,蔷小爷来了。”正当贾蓉沉思的时候,晴雯和玉钏儿忽然就走进来了,两个人欢快地走进来通报。 “快请。”贾蓉站起身来,如今贾蔷可是他手下的得力干将,很多计划都要靠他来执行和落实呢。 没办法,如今可用的人实在太少,草字辈的又多半都是些小孩子,同辈里年龄相对比较大的就是他们这几个了,如今贾芸去了湖广地界,之前还给回信,说迈柱还盼着他来呢,准备好好跟他聊聊如何治理施南地界的问题。 “蓉哥儿,还在忙呢。”贾蔷走了进来。 “你又不是第一回看见我这么忙了,不必那么惊讶。”贾蓉也难得露出了轻快的笑容来。 “话说,你的寿辰都快到了,不打算找个地方给自己庆贺一二?” “寿辰?”贾蓉有点疑惑不解了,话说自穿越以来,他就一直都搞不清这具身体的真实年龄来着……只是凭借着身高在猜测。 “是啊,你都快满二十了,你忘啦?” “快……快满二十了?!”贾蓉一阵吃惊。 “是啊,老爷不是还每年给你一个泥塑娃娃做贺礼来着,就在你之前住的那个院子里啊,没记错的话,今年四月初五就是第二十个泥塑娃娃,可惜老爷他坏了事,这个娃娃怕是凑不齐了……”贾蔷说到这里,不由得叹息一声。 四月初五?那不是没几天了? 听贾蔷这么一说,贾蓉忽然就想起了秦可卿丧礼当中的一个细节描写: 贾珍因想着贾蓉不过是个黉门监,灵幡经榜上写时不好看,便是执事也不多,因此心下甚不自在。可巧这日正是首七第四日,早有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先备了祭礼遣人来,次后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来上祭。 贾珍忙接着,让至逗蜂轩献茶。贾珍心中打算定了主意,因而趁便就说要与贾蓉捐个前程的话。戴权会意,因笑道:“想是为丧礼上风光些。”贾珍忙笑道:“老内相所见不差。”戴权道:“事倒凑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与,不拘怎么样,看着他爷爷的分上,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求,要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贾珍听说,忙吩咐:“快命书房里人恭敬写了大爷的履历来。”小厮不敢怠慢,去了一刻,便拿了一张红纸来与贾珍。贾珍看了,忙送与戴权。看时,上面写道: 江南江宁府江宁县监生贾蓉,年二十岁。曾祖,原任京营节度使世袭一等神威将军贾代化,祖,乙卯科进士贾敬,父,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贾珍。 戴权看了,回手便递与一个贴身的小厮收了,说道:“回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就把这履历填上,明儿我来兑银子送去。”小厮答应了,戴权也就告辞了。贾珍十分款留不住,只得送出府门。临上轿,贾珍因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兑,还是一并送入老内相府中?”戴权道:“若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我家就完了。”贾珍感谢不尽,只说:“待服满后,亲带小犬到府叩谢。”于是作别…… 从上边这段文字描写看来,明明白白就写出了贾珍给贾蓉花钱捐官时候的年龄就是二十岁…… 这可真是个大大的失误啊,亏他之前还自律了那么久,为了强健体魄做了那么多努力,没想到这具身体却是早都成年了。 “难为你记得比我都还要清楚,看来这也是缘分啊。”贾蓉不禁一阵苦笑。 “原来蓉哥儿你是真的给忘了啊,说起来你可比我还要大三岁呢。”贾蔷回想了一下。 “你现在多大了?” “十七了,再有数月就十八了。”贾蔷很确定地说道。 “好罢,那过几日你可一定要来明月庄一趟为我祝寿。”贾蓉说道。 “放心,我一定会赶来,到时候你可得陪着我多喝几杯。” “好说。” 送别了贾蔷,贾蓉这才心情复杂地坐在了椅子上,话说回来,书中很多人物的出生年月日都没有详细的记载,也就导致很多人对主要人物的生日不是很清楚,包括贾蓉在内,要不是贾蔷猛然提起,贾蓉自然也不会想到这个方面来。 “大爷,喝杯茶罢。”良儿这时候很贴心地给贾蓉倒了一杯茶。 她今日的打扮让贾蓉眼前一亮:双鬟发髻,由蓝色丝带绑着,发丝柔亮顺滑,服服帖帖的披在肩上。 身着棉质的橘色服饰,有桃红流苏相间,她灵动的双眸正滴溜溜的四处张望,小巧精致的秀鼻下是一张樱桃润唇,微微抿着。 圆润的小脸衬着秀气的五官,看起来讨巧极了。 “怎么?今日不用回去照看你弟弟和祖母吗?”贾蓉笑了笑。 “托大爷的福,他们都很好。”良儿乖巧地走上前来,为贾蓉捏肩,虽然手法上还有些生疏,不过力道还是不错的。 “良儿,你这是跟谁学来的?”贾蓉瞧了瞧她素白的脸庞,眼中不禁多了几分赞许。 “也是想让大爷过得舒心些……才学了些。”良儿语气温柔。 “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的。”贾蓉看着她,轻轻地往她怀里靠了靠。 “遇见大爷这样的善人,才是良儿几辈子的造化呢。”良儿一双眼眸中多了几分亲昵,一颗心早已经是绑在了贾蓉身上了。 此刻,两人正对着院落门口,只见晴雯正带着玉钏儿在院子里嬉戏呢。 远远就能看见晴雯(左手)上有两根指甲,足有二三寸长,尚有金凤仙花染的通红的痕迹。 她生得模样儿比别人标致些,又生了一张巧嘴,天天打扮的像个西施样子,在人跟前能说惯道,抓尖要强。一句话不投机,她就立起两只眼睛来骂人,妖妖调调。 如今看着那水蛇腰,削肩膀渐渐长开了,眉眼更加神似林黛玉。 她钗軃鬓松,衫垂带褪,有春睡捧心之遗风。 但就是这样一个丫头,却有一个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亲戚。 那就是在书中被列为“十二家人”之一的吴贵。 这吴贵乃是晴雯的姑舅哥哥,荣国府的厨子,老实胆小,嗜酒如命。在有些版本中姓名为“多官”,人称“多浑虫”。 他的妻子是书中有名的多姑娘,有的版本也作“灯姑娘”,曾与贾琏有染,这不必多说。 所谓“十二家人”,分别就是赖大、焦大、王善保、周瑞、林之孝、乌进孝、包勇、吴贵、吴新登、邓好时、王柱儿、余信。 按照原本的轨迹,她会在十一岁时,由贾母分配到宝玉房里。 十月赏梅,宝玉在秦可卿卧房梦入太虚幻境,四个大丫鬟服侍,那是晴雯第一次出场。 同月的一天,宝玉在宁国府吃早饭时叫人给晴雯打包一份豆腐皮包子,谁知被宝玉的乳母李嬷嬷吃了。 事后宝玉发怒,乘醉摔茶杯,声称要撵李嬷嬷出去。 而李嬷嬷果真因这件事告老出去了,所以深恨晴雯。 晴雯十五岁,正月十六日,宝玉不在家,李嬷嬷看见碗里的酥酪好吃,也想要吃,晴雯上前制止。因豆腐皮包子、酥酪等事件,晴雯得罪了李嬷嬷。 李嬷嬷大闹绛芸轩,暂时把晴雯的账移在袭人身上,但心中着实怨恨晴雯,后文七十多回撵晴雯时确有李嬷嬷在场。 可见她的真性情的确很可爱,但也很容易得罪人。 “你们俩可要小心些,别在院子里摔倒了。”良儿赶忙提醒了一句。 “知道啦!”晴雯答应一声,拉着玉钏儿走远了。 “真是的……这晴雯真是贪玩。”正在擦拭房中桌椅的金钏儿轻轻吐槽了一句。 “她毕竟和你妹妹年龄差不多,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正是贪玩的时候,你就不必理会她们了,谁还没个贪玩的年龄了。”贾蓉看着这一幕,心思活泛起来。 “大爷……您这么惯着她们,她们将来还不闹翻天?”金钏儿无奈地说了一句。 “放心,只要让她们注意安全就好。”贾蓉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难得有这样闲暇的功夫,多一些自由空间也好,贾蓉可不想周围的人都对自己跟上下级一样。 金钏儿不说话了,专心做起了自己的事情。 她现在专门负责给贾蓉端茶送水,另外就是整理房间,因为贾蓉除了外出公干和锻炼以外,其他的时间多半都会待在书房里头。 看着她认真地做着自己的本职工作,贾蓉忽然问道:“金钏儿,你今年多大了?” “回大爷的话,今年才满了十六。”金钏儿显然没想到贾蓉会忽然问起她的年龄。 莫非大爷是想…… 此刻她心中微微一动,脸上略带一丝羞涩。 她的头发丝柔润滑,乌黑得发亮,一双眼睛虽不能说是明亮动人,但十分具有亲和力,笑起来,那双眼睛便会弯起来,真有一种邻家小妹的气质,绯红的小脸蛋掩饰不住那娇嫩柔滑的肌肤,怎么看都很赏心悦目。 怪不得那些有钱有条件的都在家养很多丫头小妾呢,丫头的颜值某种程度上就代表了主人家的一部分“牌面”,据说过去很多丫头小妾都是养着待客的,吹拉弹唱,吃喝玩乐无所不通甚至还能陪房……不过贾蓉不会禽兽到让自家的漂亮丫头去干这种事情。 自己喜欢的当然是都要留给自己了,金钏儿是个能吃苦的,人也长得好,以他的审美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对他而言可不就是漂亮丫头吗? “过几日,我也要满二十了,届时你们可要准备一下,陪我过好这个寿辰。”贾蓉看了看身边两个美丫头,这应该是他目前接触的年龄最大的两个了,玉钏儿才十四,晴雯就更小了,才十三岁半。 “大爷要过寿辰了?”两个丫头有点吃惊,话说回来了,良儿跟着贾蓉一年多了,都满十七了,金钏儿也满十六了,不过金钏儿毕竟是后来者,所以关于贾蓉的很多东西都是从良儿那里听来的。 “说实话,自从娘亲死后,我再没有正经过过一回寿辰,因为娘亲去世的时候,正是我三岁寿辰的时候,这个事情,我是从焦大爷那里听来的。”贾蓉说道。 “大爷……”良儿一阵动容,跟贾蓉一比,她在这世上好歹还有一个祖母和一个亲弟弟,大爷可是举目无亲啊,娘亲早早地就去世,如今父亲也被斩首了,太爷贾敬又不靠谱,怎么看都相当于孤儿了…… “我之所以把你们的身契要过来,一方面是让你们安心,一方面也是希望你们能来当我的亲人……毕竟一个人过日子可是会很寂寞的,所以我才把你们都送到了这明月庄里来。” 这话就相当于变相地告诉她们,我是馋你们的身子,但我也想和你们成为家人。 第126章 冯紫英一进明月庄 正当贾蓉和两个美丫头愉快聊天之际,此时在北静王府上,已然聚集了不少人。 如果贾蓉在场,听到这些人的名字时,一定就会立刻想到第十四回里开列出来的那个名单…… “今日在下奉王爷之命宴请诸位,有要事相商。”坐在上首的并不是北静王水溶本人,而是冯紫英,今日他牵头作为北静王的代言人而出现主持这次小型政治会议。 座下有镇国公牛清之孙,现袭一等伯牛继宗,理国公柳彪之孙,现袭一等子柳芳,齐国公陈翼之孙,世袭三品威镇将军陈瑞文,治国公马魁之孙,世袭三品威远将军马尚,修国公侯晓明之孙世袭一等子侯孝康,缮国公石光崇(原着里只提到了他孙子叫石光珠)等,这六家与宁荣二家,便是当日所称"八公"的全部由来。 余者更有南安郡王之孙,西宁郡王(本书设定为平西王府旁系,嫡系组成为平西王府)之孙,忠靖侯史鼎,平原侯之孙世袭二等男蒋子宁,定城侯之孙世袭二等男兼京营游击谢鲸,襄阳侯之孙世袭二等男戚建辉,景田侯之孙五城兵马司裘良,余者锦乡伯公子韩奇,包括神武将军公子冯紫英本人在内,陈也俊,卫若兰等诸王孙公子在场。 “不知究竟何事需要召集我等前来?”牛继宗疑惑地问了一句。 “姑苏方面传来消息,那位林大人怕是撑不过今年了。”冯紫英叹息一声。 讲道理,林如海跟北静王府的关系一直都还不错,林如海甚至一度资助过北静王发展地下势力,作为北静王府和贾府之间联络的“钱途保护伞”之一,这一点,林如海也算是“鞠躬尽瘁”了。 “那这么说来,巡盐御史的位置就要空出来了?”柳芳挑了挑眉。 林如海坐的那个位置,怕是得罪了太多人,阻挠官商勾结非法捞钱,怎么想都肯定会是个死,但是即便如此,其中蕴藏的巨大利益却是不可想象的,林如海管控两淮盐政已有十余年之久,天知道林如海这些年来干掉了多少大小盐商并大小官吏,收缴了多少盐税和商税……那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都感到疯狂的收益,因此无数人都在暗中等待林如海从病危到死亡的消息坐实,这样他们才好安插人手坐林如海的这个位置,一旦两淮盐政的税务大权重新回到江南士绅们的手中……只怕朝廷再想从江南地区收取到足够的盐税就困难重重了。 今日将众人邀请来此,主要也是商讨这个问题,当然,前来参加这个小会议的都不是蠢人,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人精多着呢,甚至有些干脆都不是本家老人出面,而是让家中小辈们代替他们这些老家伙们出面。 “是这样的,我们王爷准备从诸位家中挑选一人来坐这个巡盐御史的位置,不知诸位有何高见?”冯紫英不急不缓地说出了北静王此刻不露脸的缘由,就是要从他们中间扶持一个人顶替林如海去做那个收益巨大但也容易把两淮官商全部得罪的位置,这多半是天家的意思,只不过天正帝也不明说,让北静王来发话,潜台词就是,开国功臣一脉如今早都是越混越回去了,如今有个表现的机会就摆在你们的面前,抓不抓得住就看你们自己争不争气了。 “没想到,当年显赫一时的姑苏林氏,从此也要绝灭无人了吗?”陈瑞文一阵感叹。 提起姑苏林氏,当年可是连着四代人都考中了进士,是当时有名的“进士家族”,可谓是风头一时无两。 到了林如海这里,已然是第五代了,作为贾母的女婿,林黛玉的父亲,林如海的一生也堪称传奇。 祖上世袭侯爵,至本人以科第(探花)出身,历任“兰台寺大夫”、“巡盐御史”等职。 林如海的妻子贾敏是贾代善与贾母四个女儿里最小的女儿,育有一子,三岁时夭折,仅剩一女林黛玉。 林如海祖上也是书宦之家,但到林如海这一代,已沾不到祖上之光,于是便以科举出身,考中了前科的探花,这才有了官身。 娶妻贾敏〈即贾母小女儿〉,生有一子,三岁时早夭;育有一女名叫黛玉(即林黛玉)。 林如海四十岁时,仍是膝下无子,对五岁的独生女黛玉爱如珍宝,见其聪明清秀,为之延师贾雨村,教其读书识字。 他促成了黛玉孤高任性的性格和较高的文学修养。 林如海之祖,曾袭过列侯,到如海时,“业经五世。起初时,只封袭三世,因当今隆恩盛德,远迈前代,额外加恩,至如海之父,又袭了一代。”这就是说,林家祖上降等承袭过列侯这一爵位,至如海之父为最后一代。 至如海时,林家根基已尽,君子之泽,五世而斩。 林家支庶不盛,子孙有限,虽有几门,却与如海俱是堂族而已,没甚亲支嫡派的。 妻子贾敏为贾代善与贾母四个女儿中最小的女儿。贾母非常宠爱幺女贾敏,所以贾敏的婚姻并非政治联姻。在贾敏婚事的选择上,贾代善和贾母选择了贾敏的个人幸福,而不是贾府的家族利益,故将贾敏下嫁给了学识渊博且人品修养出众的林如海。 贾府将最小的女儿许配给林如海,看中的是林如海的品性和才华,而不是林家的家世门第,贾敏没有被父母当做政治联姻的工具嫁入权贵之家,而是嫁给了“虽系钟鼎之家,却亦是书香之族”的林家…… 但是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了让天家安心,不得不牺牲掉自己年幼的儿子和妻子,只为了让天家能够顺利接收这些年来他从江淮官商们手中缴获的全部“遗产”,如今甚至连自己的命都快要没了,这既让人感到唏嘘不已,也同时让很多人动起了心思,林如海要是真死了,谁来接替他把这个巡盐御史当下去就成了关键问题,因为这个人选,关系到四王八公一脉当中的自己人,而且能够作为利益集团代表者坐上这个位置,为四王八公一脉争一口气,那么这个人选应该定谁家的呢? 四王八公之下的那些来宾多半都是来当陪衬的,或者只是来探探口风,四王八公一脉再烂那也是开国功臣集团利益代表者,真要是把人家搞得罪了,天家也会不高兴不是? 明知道天家现在准备扶一把开国功臣用以制衡天熙功臣,却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挑衅和质疑人家,那不是傻吗?找茬也是要看场合的。 现在这个局势,显然就不适合去找茬,于是这些人很有默契地选择少说多听,尤其是陈也俊,卫若兰这样的,他们本就是代表各自的家族而来,事先早都有心理准备了,知道这次多半就是四王八公一脉嫡系代表人之间的内部会议,没他们这些人什么事,叫他们来不过也是做个旁听生,可不是让他们来发表不同意见的。 “我看呐,王爷这次应该是早有内定人选了罢?”马尚老神在在地说道。 “马世兄,这话却是怎么说的?”侯孝康捋捋有些微微发白的胡须,看向马尚。 “嗐,这还用问吗?侯世兄,王爷这一张嘴,咱们底下的人都得跟着跑断腿,如今王爷轻易不会露面,想必是早已经有了内定人选,只是在等咱们几个老家伙同意罢了。”石光崇想必不是第一回见水溶这么干了,此刻很有经验地说道。 “不错,王爷的确有一个内定人选,今日便让诸位裁定是否要让此人前往两淮。”冯紫英这时候站起身来,将一副画像递给了六位代表人一一传阅之后,六个人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无比精彩起来。 “莫非这个人就是……”牛继宗有点犹豫了,这个人选确实是有独到之处,可是把他推上去真的有用吗? “宁国公嫡脉,世袭一品神威将军贾代化嫡孙,贾蓉贾云庆(由于书中没有透露贾蓉表字为何,此处补上这个细节,类似于贾政的表字存周,书中也提到了贾存周之类的概念)。”冯紫英此时才振振有词地说道。 “可是……如今外边不是都在疯传,他设计坑害亲父,掌掴亲祖的消息吗?如今连宁国府都封园闭户了,一度逃至湖广,一年多之后才回到神京城来,如今住在城外明月庄里,怎能将他定下来?”侯孝康显然打听得比较完整。 “侯世兄,这小儿可不是空手而归啊,听说迈柱那老小子很看好他,一度还上书官家,请求法外开恩准许宁府兼祧大房,要嫁女儿绑住这小子呢……”柳芳哈哈一笑,语气中带着几分戏谑。 “不止如此,这小子还平定了湖广地界各地土司府的叛乱,如今一个个都老实得跟孙子似的,再不敢起来闹事,咱们当年跟这些孙子的父辈们干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这么乖呢?”牛继宗一想到这里,不禁有点气急败坏了,毕竟当年自己也是年轻气盛过,带着一千人去挑战覃氏土司府,结果让人家打得溃不成军,灰溜溜地跑回大营,后来再不敢擅自出击,为此还被当时还在世的牛老爷子重打了十军棍,躺了半个月才好……这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啊! 谁能想到,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够轻松制服几百年屹立不倒的老牌土司家族们呢?听说这小子走到哪里抢到哪里,但是有个原则就是专抢大户,收缴土地私产分发给当地土民获取他们的信任和支持,由此掀起了一场土民全民突击土司府的特殊风暴,因此才能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取得如此优异的战果,获封“施南将军”称号。 这个称号几乎就是变相肯定了贾蓉的功勋卓着,也衬托出了天家和迈柱的“慧眼识珠”,大家都有了各自的便利。 “正因为他处在风口浪尖上,王爷才更打算会会他,王爷之前也说了,希望各位与我上门去拜访一二,过几日正好就是他年满二十岁的寿辰,届时可与其接触一二,以观其性,若可,则推举他上位,若不可,咱们也可将他拉进来,怎么说也算是一家人,怎么能因为这点小事情就搞生疏了呢?”冯紫英笑了笑。 “也好。”六人互相对视了一番,点了点头。 “那今日就这样罢,散会。”冯紫英也不多废话,直接就宣布解散了。 众人散去,卫若兰和陈也俊才走了上来,悄悄问了一句:“王爷还没回来吗?” “没有,恐怕这两日都得留在平西王府做客了,不然也轮不到我来主持这个会议。”冯紫英摇了摇头。 “那接下来怎么办?”陈也俊问了一句。 “这样罢,你和若兰两个人明日上门拜访一番,探探虚实,可不要失了礼数,让人家看轻了,对方虽然年纪与我等差不多,但心机城府可是只高不低的,可要注意别上了他的当。” “明白。” 第127章 饮酒误事 四月初五日,黄昏时分,贾蓉寿宴开席,冯紫英等人前来拜访,并顺道来参加寿宴。 贾蓉招呼客人的方法也很简单,四菜一汤并四种佐餐小食,加上新酿好的黄酒。 四菜一汤为:象牙鸡条、八宝鸭子、清蒸鳜鱼、东坡肉,萝卜排骨汤。 四种佐餐小食为:炸春卷、豆沙包、时令水果拼盘、烫青菜。 以众人眼光看来,贾蓉这个寿宴过得可真是“简单”,但是他们这些人毕竟已经来了,总得给人家一个面子不是?别看人家贾蓉年纪小,如今也算是朝廷的正式官僚,寿宴这么简单说明人家奉行节俭啊,不搞浪费铺张,这是多么难能可贵的“高尚品质”啊。 而且用餐的地点还挺别致,选在明月庄最西部的院落里,这里光线最好,能够直接近距离观察到天上一轮明月的阴晴圆缺,着实是很“风雅”的。 本来只是形式上意思意思,没想到几道菜吃下来,个个都是赞不绝口。 贾蓉还绘声绘色地给众人讲起了几道菜肴背后的故事来。 比如“象牙鸡条”这道隋代出现的宫廷菜式。 传说大业年间,杨广一次到野外游玩、狩猎,累了,坐下歇息,感到腹中饥饿,令随从拿来饭菜,他感到不甚可口,又令去找当地的名厨师重做。 随臣几经周折,终于在山脚找到一家人家,这家人听说皇上要吃他们做的菜,惊恐万状,不知所措。 他家有个四姑娘,胸有成竹,自告奋勇为皇上做菜。 不一会儿工夫,菜做好了,端到杨广面前,杨广品尝后,连声称赞,并令随臣立即召来做此菜的厨师。四姑娘被领进屋见皇上,杨广一见,又惊又喜。 原来此山村竟有如此美貌的女子,并能做得一手好菜。 他给四姑娘以丰厚的奖赏。因所制作成的菜形似象牙,故将菜赐名为“象牙鸡条”。 然后就是后世驰名全国的“东坡肉”,贾蓉之前专门托人运来的新鲜黄州猪肉现做现吃的。 这一楚乡特有的传统名菜,素为人们所熟知,它是由苏轼亲手制作始创于江苏徐州,完善于黄州。后来,随着苏轼的升迁,此菜传遍大江南北,曾相继被介绍流传于苏、杭等。 并受到许多人的崇高赞誉。在黄州当地,乃至在苏州、杭州、四川一带都是上等名菜。 据说在广东和江浙以及海南岛一些地方,也盛行吃“东坡肉”,盛而不衰的“东坡肉”,流传至今,已有近千年历史。 那么,黄州“东坡肉”又是怎样创制出来呢? 只因黄州物产丰富,粮多猪多,肉价便宜,又因苏轼向喜食猪肉,有一次家来客,他即烹制猪肉飨客,把猪肉下锅,着水放调料后,以微火中慢慢煨着,便与客人下起棋来,两人对弈,兴致甚浓,直至局终,苏轼才恍然想起锅中之肉。他原以为一锅猪肉定会烧焦,急忙进厨房,顿觉香气扑鼻,揭锅一看,只见猪肉色泽红润,汁浓味醇。 品其便醇香可口,糯而不赋,并博得客人们高度评价,苏轼本人也由此得到了启发。尔后如法复制,同样味美,自这以后,他便常做此菜,有客待客,无客自食。 并还将烹制这道菜的经验进行总结,写了一首《猪肉颂》:“洗净铛,少着水,柴头罨烟馅不起。待他自熟莫催他,火候足时他自美。黄州好猪肉,价贱如泥土。贵者不肯食,贫者不解煮。早晨起来打两碗,饱得自家君莫管。”(见《东坡续集》卷十) 苏轼的煮食猪肉,确属烹制得法,按他自己总结的烹饪要领是:“慢着火,少着水”。故而烹制出的东坡肉,味极鲜美。因为,“慢着火,少着水”能使汤质稠浓,味道自然醇厚强烈。 东坡肉用五花肉做主料,每斤肉切成四四方方的八块,先用旺火烧,再用小火焖。 炖好的东坡肉色泽酱红,汤肉交融,肉质酥烂如豆腐,入口不油不腻,的确是很照顾他们这些人的胃口了,毕竟牛继宗和石光崇都是快奔六十的人了,肠胃和消化功能自然就不比是柳芳,马尚这些才四十出头的,更别提带头的年轻人冯紫英了,但这炖得酥酥软软的东坡肉入口爽滑,肥而不腻,于是原本约好一起来游说贾蓉的“拉拢贾蓉大会”,轻轻巧巧地变成了“美食座谈会”。 临到最后,冯紫英才猛然想起,自己这些人来的正事还没说呢,这时候,贾蓉才不急不缓地让人上酒来,那这意思就很明显了,谈事情可以, 采用传统工艺,经人工老窖,双轮底发酵,蒸馏摘酒,陈酿一至三年,精心酿制而成。 龙井液为大曲酒,酒液无色,清亮透明,窖香浓郁,芳香宜人,品质纯净,醇甜爽口,回香悠长,酒度高达54°,这个时代恐怕没几个人喝得了这样的高度酒,倒不是因为不舍得,只是受限于工艺水平的局限,前前后后需要多重杂粮将近二十斤才能晾出五斤这样的高度酒来。 事实上如果是粗制滥造的话,二十斤粮食足以酿造出十五斤左右的酒水,但是那样的酒水就跟武松喝的那玩意儿差不多,别看武松十八碗喝得多,事实上一碗也最多不会超过三十度,只是武松喝得多,量变引起质变,自然酒意就上来了。 这可是自己之前在湖广时发现的“当地宝藏”啊。 武昌古称樊口,属鄂州,酿酒历史悠久、自汉代起便有酒业开始发展。 晋代庚亮镇守武昌曾在“乘月登南楼酣咏达旦”时豪饮武昌酒。 尤其宋代以后,酒业发展兴盛,熙宁年间鄂州酒课达“五万贯以上”。 苏轼、孔武仲、晁无咎、张末均有赞颂武昌酒的诗文。 如:“春江渌涨葡萄醅,武昌官柳知谁栽。忆从樊口载春酒,步上西山寻野菊”。 清代酿有数种酒品,据《武昌县志》载:“有酒,酒有谷酒,俗称烧酒,清辣似汾酒,而薄,或用大麦为之,饮之多发宿疾,皆用大甑置锡锅蒸取气水,可久藏,有米酒,甜味,武昌酒为最着。” 于是,众人一边谈话,一边月下小口饮酒,只是没想到,这酒竟然如此辛辣刺鼻,连连告饶,最后还是冯紫英比较给力,游说的同时也干了十五杯,可谓是相当海量了。 贾蓉自然也跟着喝了十五杯,还好事先准备的酒器不是大海碗,而是府里平时饮酒用的小盅,这要是拿大碗来喝,估计几碗下来,两个人都要喝趴下了。 最终贾蓉给了一个不好不坏的答复:尽力而为,若是事不可成,必然还是要去湖广赴任的。 冯紫英等人得到这个肯定的答复以后,也就没再多留,几个老家伙早都出恭(上厕所)过几回了,若是再谈不拢,他们可就真的要去拉人了。 好容易送走了这些“贵客”,贾蔷这时候才上前来看着红光满面的贾蓉:“蓉哥儿,你没事儿罢?” “无妨……不过就是简简单单地一场酒局罢了,他们这些人呐,自己想凑到火堆前去拿栗子,但是自己又没这个胆,于是就想要我去帮他们取,我能给他们这个答复,已然是很有默契啦。”贾蓉摆了摆手,话说自穿越以来,还从来没有像今夜这样痛快地饮酒呢,这能让他暂时忘记自己在这个世界是孤家寡人一个的孤独与寂寥。 “前前后后都磨蹭了一个时辰了,蔷哥儿你为了这场寿宴也是颇费心思了,今日不妨就在这里小住一晚,也好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啊。”贾蓉拍了怕他的肩膀,五步一个趔趄地走到院里吹风去了,一阵晚风吹过,他此刻有些昏沉的脑子清醒了一些。 “唉……早就说了不能喝这么多的嘛,刚才嘴都飘了。”贾蔷一阵无奈,随后良儿和金钏儿上前将他带进贾蓉先前安排好的客房歇息下来,不在话下。 再说贾蓉在院里吹风的时候,忽然见得尤氏带了石榴和银蝶回院子里,只觉得尤氏又恢复了当年的贵妇仪态,衣裙款款,肤白貌美,看得人真想要…… 然而很快,心中又有另一个声音提醒他此刻不能这么龌龊肮脏,在这样的矛盾挣扎之中,身穿便服的贾蓉迅速走上西侧台阶,也不看任何女人,尤氏却看见了他,笑道:“荣哥儿,你这可是喝醉酒了吗?” 见尤氏今日穿了一袭红花白叶的露臂粉色罗袍,十分丰满挺拔的酥胸,袅袅轻盈的纤腰,将她衬托得更显肌骨莹润,一派雍容华贵的气质。 原本就是颜值不低的大美人,在这薄粉淡妆的点缀下,更增几分楚楚秀质,直美得让人不敢逼视。 仔细的打量一下,只见她是花容袅娜,玉质娉婷,眉似初春柳叶,脸如三月桃花,纤腰袅娜,拘束的燕懒莺慵,真是美不胜收。 “是啊……吹吹风散一散酒气。”贾蓉笑了笑,看着尤氏此刻关切的目光,眼中多了几分渴望。 “那你可得赶快找个丫头扶着你回去歇着,看你这架势……怕是明日醒酒后要头疼了。”尤氏说完也不做停留,很快离开了贾蓉的视线。 贾蓉望着天上皎洁的月光,举起手中已经空了的酒杯:“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一个人自顾自地吟诵了三刻钟的诗词,金钏儿等人端来了醒酒汤让贾蓉喝了两口,这才把酒意稍稍压制了一二,正待众人准备将贾蓉扶回房间时,贾蓉却说:“你们不必管我,都去歇着罢……我想一个人坐一会儿。” 众人不敢跟醉酒状态下的贾蓉面前去说什么,当下也就很快退出了院子。 贾蓉又自顾自地吹了一会儿风,反倒感觉酒意重新上涌了,径直往内院里走,一边宽衣解带,进入内院,也不看是谁的房间,推开门就径直走入。 看到那跋步床榻的丝绸帷帐内,侧身躺着一位倩影,青丝长发如云散开,身子背对着外侧,由于屋内温暖如春,所以床榻美人,穿的丝绸贴身袍子,里面就是抹胸和底裤,均匀呼吸,似乎睡着了。 “却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小娘子……也罢,今日就让我来尽一回兴罢。”贾蓉酒劲上来,微微一笑,走过去,吹灭了灯具蜡烛,屋内光线变得有些黯淡。 三下五除二脱完了外衣,只穿着短裤,撩开了帷帐,打了个哈哈,然后掀开了蚕丝棉被,看到那具丰腴的身体,微微一笑,趁着对方睡得正香甜,上下其手地摩挲了一番,嗯,很美妙。 此时贾蓉嘴角多了一分笑容,心想今天正好让我碰上了,这人又睡着了,自己带着酒劲,也就不管那么多了,甚至直接压在了佳人身上…… 银蝶此刻刚刚结束守夜当值之时,路过走入尤氏的房门,本想提醒尤氏该熄灯了,但却忽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从内院传来。 嘎吱嘎吱—— “是谁醉酒闯进来了?还是.......”银蝶有些惊疑不定,觉得有一种可能,是贾蓉把醉酒的某人带过来,要来个三人行,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贾蓉他自己现在...... 银蝶不敢继续想下去,因为她去值夜之前,尤氏还没有熄灯睡下,说要一个人待一会儿,顺便跟她们几个服侍的丫头们聊一些私密话。 “不会的,应该不会,大爷怎么会这个时候来......肯定不会的。”银蝶心中打鼓,七上八下,一步步轻轻走到内院,然后就两个人影紧密交织在一起…… 银蝶大吃一惊,刚准备要叫出来,却自觉地自己捂住嘴巴,心里七上八下:“天呐,这……” 现在这样可怎么办?她还要继续管吗?去叫人显然也不合适。 还是当作没看见,在旁边的小院子里守着罢。 看他们这架势,恐怕时间会很长。 屋里,贾蓉已经睡下了,尤氏却失眠了,万万没想到竟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如今事情已经成了,她能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她不禁呜咽地哭了起来,却没想到贾蓉这时候又醒了过来,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望着她十分委屈的眼神,在她身上一阵搓揉:“哭甚么?是不是还不满意?要不再来一次?” 还来?!呜呜…… 第128章 且容我们再糊涂一回可好? 如此过了三天,贾蓉已然搞明白自己那一晚都干了些什么了。 “银蝶,这以后就是我们府里几个人之间共同的秘密,知道吗?”贾蓉叹了一口气,这都叫什么事情,本想着一醉解千愁,却没想到醉酒后干出了这样的事情。 自从那一晚后,尤氏不论做什么都有些躲着贾蓉了,尽可能地避免再和贾蓉碰面,这几日都让几个丫头给自己打掩护,但是自己把银蝶叫过去一问,很多事情自然也是想瞒也瞒不住了。 尤氏此举让人又是好奇又是想念,几天前的那个晚上,贾蓉深刻体会到了独属于她的风情万种……现在想想都还是让人心里痒痒。 所以尤氏数日没有发声,反而让贾蓉想再去见一见她,好好谈谈,听听她对此到底是怎么想的,期待相见之时,尤氏究竟会是什么表情。 说干就干,贾蓉便拉着银蝶去探望尤氏,其实银蝶是万分不想这么做的,不是她自己不想见贾蓉,而是不想让尤氏再和他见面。 银蝶现在心中还坚信,那只是一个误会,贾蓉宴客时喝多了,当时只是把尤氏错看成了其他人而已,所以,拉着她去相见,担心尤氏更加地尴尬,触‘人’伤情。 “太太,小蓉大爷来了,说要见太太呢。”炒豆儿忽然说道。 正在发呆的尤氏一听到贾蓉来找她了,神色很不自然,甚至有些惊慌,不过,她还是迅速穿戴整齐,然后出迎,表面装作淡定无事。 “……蓉哥儿,你怎么来了?”尤氏上前几步,心里虽然慌得一批,但是面上却不动声色。 “见过太太,今日偶然听到银蝶说你身子不适,儿子特来探望一下,不知太太究竟哪里不舒服,可需要太医过来切脉不曾?” 尤氏想起那晚的事情,心下不禁暗恼:这个冤家,我身体不适,还不都是被你折腾的,不过几日过去,也慢慢恢复了过来,现在她主要还是心病,不愿意再见到贾蓉,避免尴尬,更不想被他看出来自己内心的慌张。 “就是有点头疼脑热,已经喝了药,没有事了,有劳蓉哥儿你费心惦记了。” 贾蓉点点头道:“那就好,看夫人神色还可以,相信很快会完全好转过来。” 银蝶这时候悄悄抬起头来和尤氏对视了一眼,都脸色微慌。 尤氏心里多少有些难为情,但是也因为那一夜的灌溉,对她滋补很大,整个人似乎气色好转,红润不少,久旱逢甘露,被一下子滋润许多,更显得比平日里风采依旧,娇艳欲滴…… 银蝶作为当时的目击者和知情人也心知肚明,但越是如此,心中越觉得委屈,这是什么混乱关系嘛,有心制止却又不敢跟贾蓉唱反调。 贾蓉则是趁此机会,打量着尤氏,她的身材、面容看上去成熟高贵,风韵犹存,肌肤充满弹性,说她是二十五岁,自己看着却像是二十岁的姑娘。 几天前那一晚的极尽风流,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已然是拉近了不少,尤氏心中虽然又羞又恼,却不是在埋怨贾蓉不解风情,而是觉得他那晚搞突然袭击太不应该了,还是在醉酒的时候…… 不过埋怨归埋怨,那一晚她也再次体会到了这种销魂蚀骨的美妙之事,要说心里没点触动也是不可能的,她其实也是在等贾蓉“对她负责”。 “你们且先下去罢,我有些体己话要跟太太好生说说。”贾蓉对着周围的丫头们说道。 “你们都先下去罢。”尤氏见贾蓉态度坚决,也是很光棍地让丫头们都出去了。 她想看看,贾蓉究竟会怎么说怎么做。 “其实我老早就对太太有想法了,只是一直碍于情面,未曾对外透露过分毫。”贾蓉走到尤氏身边,轻轻地环住了她纤瘦的腰肢,也不管不顾尤氏的挣扎,直勾勾地瞧着她明艳白皙的面庞。 尤氏这下子终于绷不住了,本想着在他面前哭一场闹一下的,却不想贾蓉这么直截了当。 “那晚的事,的确是我不对,明知道醉酒了却还往你身边跑,做下了那等下流事情……但是太太你要知道一点,我从来都不是把你当作长辈看待的,在我眼里,你更像是我的姐姐,一个拥有着与我同样七情六欲的女子啊。”贾蓉说着,伸手理了理尤氏那有些散乱的鬓发,嗅了嗅她发间的清香气息,脱口而出道:“是我亲自参与制作的桂花蜜香沐浴乳的味道呢。” 尤氏一听,面上不禁一阵羞红,这个产品的研发和推广,她都是见证者和参与者,甚至还亲自试用过,尤二姐尤三姐在湖广待着没回来也是这个原因,因湖广盛产桂花,因此两人就留在那边监督生产和制造,以及考察何处适合种植桂花用以提供原材料了。 市场规模和需求出现了,生意自然也是出奇地好,甚至贾蓉当时还专门将她试用后的评价写成了广告词在湖广地界不胫而走,听说在湖广地界已是家喻户晓了。 十里飘香,不若以身留香。 这句广告词她可是一直记着呢,即使回到了神京城,她也不忘带了足足二百件沐浴乳回来,一来可以送礼,二来也可为贾蓉说几句公道话,毕竟西府里一大半人不服贾蓉当初整治两府时的所作所为呢,只是如今贾蓉有了官身,又有战功,甚至手里还有了一支私军,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认可他…… 但是……仅仅只是如此吗? 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他上心的呢?也许是他偶然夸赞自己长得好看穿得好看的时候罢…… “义忠亲王一派的事,尤姊姊你应该知道一点罢?那么你一定能够理解,我为何要兵行险招,宁可把宁府荒废掉,也不愿回去了。”贾蓉见她似有动摇,语气愈发大胆起来。 “嗯……有一回听那瘟生(病夫)醉酒后说起过,本来是想将义忠亲王家的一个小女儿送到府里来给你照顾的,却不想你得知了消息,直接反手将人家告发了,这才……”尤氏这时候也不再挣扎了,迎着贾蓉那炽热的目光,乖巧地交代出了自己所知道的那一部分信息。 贾蓉安静地听着她叙述,一双手也不安分地在她身上作弄着,尤氏不得不一只手抓着他的手,一边与他说话,却没有再提前几天的事情,只是微微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尤姐姐这些年也是辛苦啦,什么事情都要自己一个人扛着,不过今后的日子,咱们可以一起过,有什么事,咱们也能一起解决,再不用像以前那样孤军奋战了。”贾蓉怜惜地握住了她白嫩的小手,轻轻在她的俏脸上吻了一下。 说实话,对于尤氏这个角色的看法,贾蓉看书时更多的还是欣赏和同情。 贾琏偷娶尤二姐时,事情败露,王熙凤便骂尤氏:“自古道“妻贤夫祸少”,“表壮不如里壮”,你但凡是个好的,他们怎敢闹出这些事来?你又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就只会一味瞎小心,应贤良的名儿。”从表面现象看,王熙凤骂得一点不假。 “如今敬老爷不管事了,这珍爷那里干正事,只一味高乐不了,把那宁国府竟翻过来了,也没有敢来管他的人。”别的不说,贾珍假借“习射为由”,“公然斗叶掷骰,放头开局,大赌起来。”尤氏早已风闻,她非但不加以阻止,居然还“悄悄的来至窗下偷听”。 那么,尤氏真是没才干、没口齿的妇人吗?不然。 这里不妨对尤氏这个角色仔细辨辨味道,也许可以发现万万不可低估了尤氏。 论地位,尤氏与金陵十二钗相比,一人之下,总人之上。 元春身为贵妃娘娘,尤氏当然无法与她匹比。“贾元春才选凤藻宫”,“贾母率领邢王二夫人并尤氏,一共四乘大桥,鱼贯入朝。”这时的尤氏,皇宫里跑跑,何等体面,何等风光。 根据尤老娘和尤二姐、尤三姐的处境,可以看出尤氏出身平平,没有什么显赫的娘家后台背景;尤氏又是填房,她之所以能稳稳坐在贾府长房当家媳妇的位子上,靠的什么本事呢? 尤氏一靠才能。 尤氏在管家的才能与王熙凤相比并不逊色。“都知爱慕此生才”,王熙凤是贾府中的大能人。 在操办秦可卿丧事之际,王熙凤不是来一个“协理宁国府”吗?王熙凤“脸酸心硬”“威重令行”,分工一目了然,惩处立竿见影,顿时把宁国府整治得熨熨帖帖。 然而,当贾敬误吞金丹宾天后,尤氏不是也唱了一出“独艳理亲丧”? 尤氏亲自出马,调动一切可以利用的人力,急事速办,要事慎办,方方面面,俱无疏漏。 贾珍听了尤氏安排之后,“赞声不绝。”王熙凤和尤氏虽然同样是顺顺当当的操办丧事,但两人的所处的大环境有天壤地别。 王熙凤操办丧事时正值贾府“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的前夕,你看宁国府“府门大开,两边灯火,照如白昼,乱哄哄人来人往,里面哭声摇山振岳。”“外头的大事有”贾珍“料理清了”,王熙凤仅“里面照管照管”。 王熙凤有贾珍的撑腰,“只求别存心替我省钱,要好看为上;”“不要存心怕人抱怨。”王熙凤要人有人,要钱有钱,要物有物,呼风使雨,得心应手。 尤氏操办丧事时贾府已临近“圣筵必散”阶段了。“贾珍父子并贾琏等皆不在家,一时竟没个着已的男子来。”“那边荣府里凤姐儿因病出不来,李纨又照顾姐妹,宝玉年幼不识事体,只得将外头事务,暂托了几个家里二等管事的。” 况且还有一层,贾敬的死因还是一个谜团(因食用丹药,中毒致死)。可怜尤氏,在万般无奈下,里头外头一肩挑。 尤氏和王熙凤同样是操办丧事,尤氏处于弱势,王熙凤处于强势。逆风行舟当然比扯顺风篷的难度大,哪个掌舵人能干自是不言而喻了。 尤氏二靠人缘。 尤氏待人接物时最高明的一招是善于平衡。尤氏对于长辈恭恭敬敬。下面一段是描写尤氏这样伺候老祖宗贾母的: 贾母用餐,王夫人尤氏等忙上来放箸捧饭。贾母要吃稀饭,尤氏早捧过一碗来,说是红稻米粥。贾母吃了稀饭,叫尤氏:“你就来吃了吧。”尤氏答应着。待贾母漱口洗手毕,贾母便下地,和王夫人说闲话行食。尤氏告坐吃饭。大家都用饭了,这里尤氏直陪贾母说话取笑到起更的时候。贾母叫尤氏回家罢,尤氏方告辞出来。 尤氏也十分关心公公贾敬。尤氏心头有着贾敬的生日,早早请示贾珍“后日是太爷的生日,到底怎么个办法?”尤氏又安排“照例预备两日的酒席,要丰丰盛盛的。”为贾敬庆寿。 尤氏对丈夫百依百顺。贾珍将“贾琏要娶尤二姐做二房之意”告诉了尤氏。 从以上种种行为看来,尤氏都不是简简单单地“糊涂”俩字就可以诠释的。 尤氏,才能拔萃,人缘颇佳,做事热心,手腕老练,这个女人可不寻常。 可惜原着后半段“迷失无稿”,尤氏的最后结局也无从知晓,但是抄家之后,女眷们恐怕是无一能幸免的。 但是,读者们应该就从前八十回里可以看出,尤氏也是一名苦楚女子。 尤氏表面既是“世袭三品爵威烈将军”官太太,又是显显赫赫宁国府后庭一把手,事实上,这全是应景儿的虚名。 为什么贾珍之流时时能对尤二姐,尤三姐吃豆腐,吊膀子? 为什么凤姐能实现“弄小巧借剑杀人”害死尤二姐?其中有一个重要因素就是:尤氏无根无底,贾氏家族实权人物根本就没有把尤氏放在眼里。 尤氏在“情”上也是一片空白。贾珍每天和小妾饮酒作乐,“至四更时,往佩凤房里去了。”尤氏天天独守空房。大多读者由此认为尤氏极为糊涂、懦弱。 但是根据尤氏主持贾敬丧事的描写来看,她通人情,懂世故,听得人劝,放得下脸……这样一个妇人,表面上似乎是“又没才干,又没口齿,锯了嘴子的葫芦,只会一味瞎小心图贤良的名儿”,其实她已看出贾家之衰败,她劝说王熙凤“我劝你收着些好,太满了就泼出来了”。月满则亏,盛极必败。 王熙凤如是,贾府亦如是,而以王熙凤几近于零的政治眼光,根本就认识不到这一点,在江南甄家、史家先后被抄时,还在疯狂的收藏赃物,最终引火上身。 可尽管尤氏如此善于处理各种关系,然而,倾覆之巢,焉有完卵。 宁国府被抄家,贾珍被发配到边疆,自己这当家太太自然也就当到了头,怎么想最后的结局都不会太好。 一个妇人,膝下无儿无女的,骤然遭遇自己的靠山倒了,其人又有姿色,自然只会是凶多吉少,多半会被发卖,或者被打进诏狱里,最终被折磨致死…… “话说咱们做了这些年的表面母子,也是够累的了,我甚至都还不知道姐姐你的闺名呢。” “我的名不怎么好听的……”尤氏偏过头去,心里却是有些窃喜的,看贾蓉这一言一行,显然是早就对自己有想法了。 只是两个人毕竟还是名义上的母子,即使年龄相差不大,一直不好表露心迹,如今两个人也算是“坦诚相见”了。 “没事儿,名是可以改的嘛……尤姐姐你不说,我又怎能想出好名来呢?”贾蓉说着又将她搂紧了些。 “尤……尤鲤。”尤氏说着觉得很羞人,她还从来不曾跟人提起过她的闺名,那是她还未出嫁之前的名号啊。 “是鲤鱼的鲤,还是道理的理?”贾蓉促狭地看了她一眼。 “是……是鲤鱼的鲤。”尤氏说到这里时,已经羞得要把脸埋进贾蓉胸口里了。 因为她一直觉得自己的名不太好听,所以极少对人提起。 “那我为尤姐姐来改一个名,如何?” “你……你说说看。”尤氏抬起头来,其实她也不是没想过给自己改名,只是文化水平有限,实在是想不出特别好的名字来,因此才越来越自卑,不愿意在人前提起这些私人问题。 如今贾蓉已然慢慢叩开了她的身心,尤氏也是第一次在人前表露出她柔弱无助的一面来,这个人还是她名义上的“儿子”…… “尤姰(jun,一声,意为男女均等)字清茹,你可喜欢?”贾蓉仔细揣摩了一下,说道。 “……听上去似乎很好。”尤氏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一本正经地给自己改名字,虽然自己不太理解其中的意思,但是心里为什么觉得很充实很温暖呢? 这大概就是他平日里所说的,遇见了对的人罢? “那当然了,这可是你男人给你取的名字。” “呸,可别出去乱嚼舌根,让人听见了传扬出去,岂有不笑话的?”尤氏一阵大羞,狠狠啐了一口。 “嘿,如今木已成舟了,姐姐你不认也不行啰。”贾蓉发挥了自己的厚脸皮,越发地让尤姰觉得他不知羞了,挥舞着小拳头在贾蓉身上拍打,但是却没什么力道,可见对贾蓉还是有些好感和情愫的,不舍得把贾蓉打疼了。 “你替我改的新名字,我会认真考虑的。”尤氏念念不舍地从贾蓉怀中脱身出来,却又被贾蓉拉了回来。 “尤姐姐,前几日稀里糊涂地办了事,今日咱们且再糊涂一回可好?”贾蓉在尤姰身旁耳鬓厮磨了一番,尤姰便有些受不住了。 “快去关门,别让人进来了。”尤姰轻声说道。 贾蓉笑了笑,走了出去吩咐了一声:“我与太太有些事情要办,等我二人再次出来之前,你们都不准近身。” “是。”众丫头答应一声,能跟在尤氏身边伺候了几年的,都不是蠢人,自然是晓得轻重是非的,自然都是一边倒地点头退走了。 贾蓉再次回到房中时,尤姰已然是罗衫半解,大方地展现出自己雪白的肌肤,只等贾蓉来亲临敌阵了。 “还请御史大人怜惜……”尤姰说道。 “放心,我会让姐姐一辈子都幸福快乐的。”贾蓉说着,便扑了上去。 第129章 北静王上门 两刻钟后,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互相看着对方,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促狭,贾蓉更是大胆地将她搂进怀里,拿着帕子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 见贾蓉一副狗皮膏药似的黏着自己不放,尤氏哭笑不得,大姐姐似的安慰:“其实你不知道,方才你能过来对我坦白这些,我已经很高兴了。” 贾蓉珍而重之地替她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扣紧尤氏手指道:“你千万不要这么想,我这一年多来杀了骗了的人,也数得上双手血腥,但可从来没害死过女人,更不想让你因为我的连累而死。 给我点时间,我会安排好,我要是保护不好你,以后也没脸去做官和活着了。” “嗯……你以后出门在外可要小心些。”尤氏理理她衣领子,她内心也是十分的不安,虽然这个神奇的年轻男子总是能出人意料地给人惊喜,但是万一出了问题呢?到时候她会不会也被当作同犯处置了?毕竟是进过诏狱一次的人了,虽然那几天没受到过什么刁难,但是她可是亲眼见过那些龙禁尉如何审讯犯人的,能进去的多半都没命再出来,万一这个小男人也……她不就是罪人了吗? 想到这里,尤姰不由得轻抚他的面颊,看着他俊朗的面容道:“你我也做了十多年的母子了,只盼你能照顾自己一些,我的事情……还是我自己来瞒着就好。” 多好的女人呐,这时候还在为他担惊受怕的,以后可要让她更加幸福快乐一些。 贾蓉看得内心一动,尤氏年龄上虽然比他大了几岁,但并不是差距太大的那种,原着都有“死金丹独艳理亲丧”,可见尤氏是很艳丽的,八七版红楼梦都没演出来这一点。 当然两人之间的眼界差距还是颇大的,这一点几乎不用质疑什么。 不过尤氏是并没有生过儿子的,她是填房,贾蓉是原配夫人生的,处境和邢夫人一样,无儿无女,娘家没势。 尽管已经年满二十五岁了,但是保养得宜,脸上未见皱纹,风韵极佳,还在生理需求强烈和可生育的阶段。 年龄方面这不算什么,往远处说,万贵妃一个专业照顾人的保母还大成化帝十七岁呢,贫穷限制了许多读者们的想象力。 贾蓉悄悄靠近她,自己不觉得无耻,“说实话,我还是想看一看你会不会……但见到你这几日都没事,我也就放心了。” 尤氏眼睛一酸,有些懊恼道:“咱们都这样了……你叫我以后可怎么办?” 贾蓉拍胸脯:“我在一天,就照顾你一日。” “若是风言风语,百口所谤,不能存活呢?”尤氏抬起眼睛继续问。 贾蓉道:“目前是不会的,我防范得好,就算有那么一天,我也能暗中叫人带你离开这里,天高皇帝远,去了别的地方,我的生意场如今可不止神京城,湖广地界也已经落了户,那地方你也算熟悉啊,还怕什么?” 尤氏凝眸看着他:“可我年龄比你大了几岁,你不嫌弃我?” “不会,年龄不是问题啊,尤姐姐。”贾蓉闭口不谈年龄,也不叫他她太太,这样会让她觉得很龌龊,尽管这件事的本质就很龌龊了。 尤氏登时靠在他怀中,贾蓉揽住这熟妇,替她擦了泪水,低头吻住她嘴唇,舌头伸了进去,尤氏这回没有抗拒,搂住他脖子相就。 贾蓉又一次搂紧了她,仔仔细细地看清摸清了她洁白的娇躯,她倒是没缠足,只是让人觉得脚有点大。 女人的魅力不在年龄,尤其在一个气质女人身上,看见的那种气定神闲微笑,那种宠辱不惊的淡定,那种风过无痕的从容,一派熟女风范。 尤氏显然就是这样的女人,识大体,顾大局,知进退,会疼人,试问这样贴心的女人谁不喜欢呢? 别说是贾蓉这样的小年轻,换了跟他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也会喜欢的。 “睡吧,今晚上什么都不用想了,我陪着你就是了。”贾蓉说着,心里忽然想起了李纨那“槁木死灰”般的气色,虽然颜值不低,但是终究比起尤氏缺了几分生动。 李纨的美貌更多是体现在素雅上,尤氏则是完全相反,不论什么时候她都是很真实很生动的一个女人。 尤其是现在经过了贾蓉的数度滋润,俏脸上还带着几分满足的红晕,显得成熟无比,既有少女般的气息,又有少妇的风采,面容更是美艳绝世,肌肤迷人,全身奇香、柔软无比,许是因她天生体质不同常人是个天下少有的尤物。 “尤姐姐,你平日里可擦香吗?”贾蓉认真地瞧着她。 “……从来不用的,只是平日里化淡妆会客。”尤姰很老实地交代了。 “那这么说来,除了沐浴乳的香气以外,还有你自身的香味啰?” “……嗯。”尤姰点了点头。 这个坏小子,现在忽然问这些是想做什么? “大爷我可是憋闷了很久了,还不与我一同登上极乐之巅?”贾蓉捧着她的脸,很撩人地说道。 尤姰不禁伸手拍掉了他那有些不正经的魔爪,嗔道:“你还这般年轻,我又跑不脱身,什么时候不行?快睡啦……” 次日,贾蓉在尤姰的服侍下起身,看着她被自己滋润得光彩照人的绰约风姿,贾蓉心里也是无比舒坦的,她说得对,以后有得是时间,可不能因为心疼她一个人就把身体给搞坏了。 陪着尤姰吃了一顿丰盛的早饭,贾蓉又抱着尤姰好一通耳鬓厮磨,只把个尤姰臊得满脸通红,抄起桌上的铁如意欲打时,贾蓉才哈哈一笑离开了。 “这个小混蛋……”尤姰气呼呼地看着贾蓉潇洒远去的身影,扔了铁如意,坐在了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生机盎然的自己,不禁感叹一声:“年轻就是好……要是与他一般年龄,我现在兴许就能做他媳妇儿了罢?” 想起昨晚两个人之间的风月无边,吻颈之交……尤姰不由得又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暗骂一句自己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 听说他已经找了吴江地界的媒婆上门去那邢家姑娘家提亲了,想必这会儿也该有消息了,到时候自己应该怎么面对这个未来的“准儿媳妇儿”呢? 听说她爱好诗书,也会作画……要不自己也找几本书来看看? 半个时辰后,贾蓉结束早锻炼没多久,正光着膀子擦汗呢,忽然良儿就来报,说有贵客前来,是四王之一。 贾蓉登时就明白了,大概是北静王找上门来了,估计是对自己的答复不太满意,所以拼着露脸的风险来找自己了。 原着里对于他的描写很简略,却又很容易让读者留下深刻印象: 现今北静王水溶年未弱冠,生得形容秀美,情性谦和。因当日彼此祖父相与之情,未以异姓相视,因此不以王位自居。 宝玉举目见北静王水溶头上戴着洁白簪缨银翅王帽,穿着江牙海水五爪坐龙白蟒袍,面如美玉,目似明星,真好秀丽人物。 宝玉忙抢上来参见,水溶连忙从轿内伸出手来挽住。见宝玉戴着束发银冠,勒着双龙出海抹额,穿着白蟒箭袖,围着攒珠银带,面若春花,目如点漆。 水溶笑道:“名不虚传,果然如‘宝’似‘玉’。”因问:“衔的那宝贝在那里?”宝玉见问,连忙从衣内取了递与过去。 水溶细细的看了,又念了那上头的字,因问:“果灵验否?”贾政忙道:“虽如此说,只是未曾试过。”水溶一面极口称奇道异,一面理好彩绦,亲自与宝玉带上,又携手问宝玉几岁,读何书。 宝玉一一的答应。水溶见他语言清楚,谈吐有致,一面又向贾政笑道:“令郎真乃龙驹凤雏,非小王在世翁前唐突,将来‘雏凤清于老凤声’,未可量也。”贾政忙陪笑道:“犬子岂敢谬承金奖。赖蕃郡余祯,果如是言,亦荫生辈之幸矣。”水溶又道:“只是一件,令郎如是资质,想老太夫人,夫人辈自然钟爱极矣,但吾辈后生,甚不宜钟溺,钟溺则未免荒失学业。昔小王曾蹈此辙,想令郎亦未必不如是也,若令郎在家难以用功,不妨常到寒第。 小王虽不才,却多蒙海上众名士凡至都者,未有不另垂青目。是以寒第高人颇聚。令郎常去谈会谈会,则学问可以日进矣。”贾政忙躬身答应。 当然,这位北静王也不是完全地游离于政治中心之外,从最后一段的描写来看,他是自己拉帮结派成立了一个私人性质的“宝葫芦俱乐部”,如果贾宝玉真的加入了这个俱乐部,那么他可能就会跟四王八公一脉牵扯得更深,到时候可就不是抄家这么简单了,四王八公一脉曾经也是让人无比忌惮的利益集团,它是集政治、军事、经济于一体的开国功臣集团,而当年的开国功臣一脉几乎没有一个是废物,而如今衰落至斯,一是子孙后代不争气,第二就是朝政局势不容乐观,开国功臣集团在朝堂上的发言权被逐步削减到无,牛继宗等人也是有心无力。 何况,自太宗朝封下爵位开始,就在开始着手削夺开国功臣集团的权利地位,历经世祖、圣祖两朝,开国功臣集团的存在感已经降到了冰点,如今到了世宗朝,天正帝才想起了他们…… “说客来了,说什么也得见一见,吃个饭喝顿酒才行。”贾蓉想到这里不禁哈哈一笑,大踏步地走向议事厅,且看看这北静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第130章 你代表不了我 “王爷是如何想的?”贾蓉和水溶并肩同行,两个人今日一番接触下来,都是觉得对方难缠。 水溶觉得贾蓉心思太多,贾蓉觉得水溶有才,但是面具和脸谱太多,完全分不清哪一张是真的,哪一张是假的。 “为什么要选在水月庵里谈这些?” “如今查得严,我不得不谨慎一点,这水月庵里姑子不过二三十人,平日里香火钱却不断,正好借这个机会来探探门路。” 正说着,水月庵的主人静虚就出来了,双手合十道:“不知二位施主前来庵中,所为何事?” “来上柱香,求个吉凶祸福。”贾蓉说道。 “智能,你带着二位施主去堂前敬香罢。”静虚吩咐了一声。 智能儿看着贾蓉悄悄地朝她眨了眨眼,心里不禁有些慌乱,话说上一次贾蓉还送了一个玉坠给她,她可是一直贴身戴着的,没让庵里任何人晓得,静虚要是看见了这东西,大概率会借着“孝敬佛祖”的理由据为己有,这些年来,水月庵就靠这样的手段坑蒙拐骗偷抢因而笼络到了一些同样心术不正的女人扩大队伍,再招来一些穷苦人家的女孩子也进庵里来当尼姑,事实上在这里来当尼姑的没几个是清白人,都是让静虚等人整治得不要不要的,因而不敢反抗。 从这样一个小人物的行事中,更能反映出大社会的基调来,静虚在书里是个小人物,读者们对她比较陌生,但她是尼姑的代表,是宗教僧侣的典型反面人物。 静虚与王熙凤狼狈为奸,棒打鸳鸯,致死人命。 说到静虚,读者也许会觉得陌生,但提到王熙凤,恐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静虚正是和王熙凤狼狈为奸,依仗贾府的权势狐假虎威强行拆散张金哥婚事,逼死两条人命的那主儿——馒头庵的老尼姑静虚。 《红楼梦》“王熙凤弄权铁槛寺”一节,通过塑造静虚老尼这一反面形象,揭露出了封建时代宗教僧侣的虚伪与狡诈。 这样不老实的老尼姑,还是早点清理掉比较好,包括对方这些年来通过阴私手段夺来的那些东西,贾蓉觉得也可以没收掉。 敬香之后,两个人就离开了。 这让智能儿内心一阵失落,他果然只是来看了自己一眼就走了…… 可是没过多久,龙禁尉忽然就带人踹门进来了,亮出银龙令:“龙禁尉办案,闲杂人等退散!” 静虚这时候才慌慌张张地走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龙禁尉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这位差爷,敢问你们是……” “龙禁尉百户林平治,青龙大人近日得到举报,说这里有人贩卖人丁,强迫妇孺做姑子,请配合我们进行调查,不然……静虚师太你是知道后果的。” 静虚一听这话,脸色一阵哆嗦,却再也说不出话来,到底是谁把水月庵的底细给查得这么清楚的? 智能儿眼光微微闪烁,莫非是他那日问起自己的时候,把这个事情记在心上了?原来刚才他来敬香是因为这个啊…… 贾蓉和水溶离开时,水溶忽然看见五城兵马司的探子和队伍正在向水月庵那里集结,不由得好奇地问了贾蓉一句:“你是用什么法子调动这些人的?” “我只是说,水月庵里有上等好货,还有不少被贪墨的财物,他们就都来了……”贾蓉摊了摊手。 “你对人心的把控还真是有几分心得。”水溶再看贾蓉云淡风轻的模样时,不由得收起了之前的轻慢,这个年轻人确实值得自己投资。 “当不得王爷谬赞,在下只是为图自保而已,那么贾府以前的很多烂账旧账必然就要拉出来算一算,只是这事情谁来做都得罪人,那么只能我来做了,我既是监察御史,当然就要做到大公无私了……水月庵过去也叫馒头庵,之所以这么叫,其实就是因为过去的二十年里,这个馒头庵都是贾府和义忠亲王一派曾经秘密联络高会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我当然不能留,要是留下来……只怕后患无穷,不若今日将它毁了,权当拔掉对方一个据点,反正脸面早都已经撕破了,就没必要装出来要跟对方讨价还价了。”贾蓉冷笑一声。 这也太狠了点罢?我抄我自己家的据点?水溶不禁有点瘆得慌,自己来见贾蓉可不是要把自己搭进来的啊,他只是希望贾蓉能站出来替他们四王八公一脉站到台前发言而已,但是现在这么一想,贾府还一堆破事等着贾蓉去一个个地擦屁股呢,今天就点到为止得了。 …… 扬州城,林府。 自那日双方起了争执以后,贾琏对林如玉父子之间的观感就十分地不好,这让已经习惯了高高在上公侯子弟的生活的他内心很不爽,自己何时被这样的无名之辈蔑视,过,内心顿时更加的气恼。 于是今日再次商谈林府的家产问题时,他冷冷地看着林如玉,说道:“想我姑父如此的俊杰,被圣上钦点为探花郎,巡盐御史,何等风流人物,却不想还有你父子二人这般不堪的宗族之人;也不想想你二人是个什么东西,先不说我贾家两座国公府,就是我贾琏,那也是朝廷的六品同知,就是见了这扬州府的县太爷,那也要先对我弯腰施礼,请坐问安!就你们这两个腌臜的玩意,也配同我说什么撕破脸皮?” 这话一说,顿时占据了主动权,父子二人满脸通红。 只见那林如玉还在强撑道:“就算是你贾家势大,你琏二爷官高,那也不能如此仗势欺人,不讲一点伦理亲情吧。” 听着这话,贾琏反而怒极而笑,道:“伦理亲情,这四个字也是你这两个猪狗不如的东西配说得?!如今我姑父病重,你们不思如何尽一份力不说,还整日用着我姑父家的银子饮酒作乐,把林府搞的乌烟瘴气,难道你以为你们的所作所为当别人都是瞎子!是聋子吗!上了衙门,我也不用仗势欺人,那杀威棒就会要你们的狗命!” 林如玉两父子回想起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行为,这时才知道了害怕,加上两人也是知道贾府的威名的,哪怕是自己有理,以自己父子二人的身份同贾琏对薄公堂,贾琏一句话也用不说,想来哪个县太爷才会瞎了眼去去开罪贾家,不直接先棒杀了自己二人,拍贾府的马屁才怪,更别说如今好像自己也站不到多少理。 想到这里,两人顿时冷汗都流出来了,再也顾不上什么林府主家的威风,‘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口中哀求道:“琏二爷饶命,看着我那兄弟(伯父)的份上,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看着两人丑陋的嘴脸,贾琏再次冷笑着说道:“怎么,现在知道要求饶了,前几日的威风都到哪里去了!” 这时林如玉和林擎哪里还敢顶嘴,只是一个劲的磕头求饶。 就在这时,后面传来了一个声音:“琏哥哥,且饶过他们罢,终究还是我的叔父和堂哥。” 原来是先前的争吵,早就传到了林黛玉那边,林黛玉已经在后门之处听了一会儿了。 贾琏看见林黛玉到来,微笑着说道:“妹妹来了,可不是我要多管闲事,只是这二人实在太不是东西了,还望妹妹不要多想才是。” 林如何也在一旁马上说道:“小姐,这真的怪不上琏二爷……” 这是还不待他说完,林黛玉就摆手打断了他,然后说道:“琏哥哥,你不必解释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的,而且刚才我在后面也听到了不少,只是他们日后如何过活也关系着我林家的脸面,你就饶了他们这一次可以吗?” 听见林黛玉如此说,贾琏自然是答应的,于是转过去对着还在跪着的二人说道:“既是我林妹妹求情,姑且就饶了你们这一次,过几日你们就收拾东西滚回老家去,不要让我在这里再看见你们,有问题让你们族长来这里说话,若是让我知晓你们还敢生事,必不再轻饶你等!” 林如玉和林擎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的离开了。 但是想着临行前贾赦对自己的交代,他平日里也观察到了一二,林黛玉自入府以来的处境为什么会那样尴尬,想用点什么竟然一点银子也做不了主,只得了一个一切待遇都同宝玉齐平的面子,其实她一个内宅少女,说到底又能花费的了几个银子,算起来也用不了林家财富的九牛一毛…… 想林府也是三代列侯世家,姑父林如海如今更是管着盐税肥差,纵然林如海一心忠君清廉,但是就算是这样,林家也算的上是一个富贵之家,宅子别墅占地无数,又只有林黛玉一女,无论是如何奢侈也是使用不尽的。 那林家的银子到底是藏到哪里去了呢?不行,自己得去找那俩人问问才好。 于是贾琏与林黛玉客套了几句,连忙就走出去了。 随着贾琏的离开,林黛玉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看贾琏这副表情,想必之前仗义执言都是做给自己看的了,蓉哥儿说得果然不错,西府果然还是贪图林家的家产,才故意把贾蓉“闲置”在家,指派了贾琏来护送她。 幸好贾蓉派了几个壮士来保护自己,又请了一个医婆来贴身照看自己,免得自己在路上病了瘦了……贾琏因此而不敢近自己身,否则很多事情只要贾琏装出样子来一问,黛玉多半都会自己说出来。 事实上,贾蓉也早就预见了贾琏的目的,上一世的资料里有很多说法,说的最多的就是贾府其实盖大观园的银子,大多数就是变卖林家的家产所得,而林氏的宗族也拿走了一小部分,唯独林黛玉自己是一星半点的家产都没拿到的,一帮子如狼似虎的亲戚盯着她父亲的家产已经很久了,盼着林如海死的人也太多了,如今黛玉真正成为了孤家寡人,她必须按照贾蓉所说的那样,为自己将来谋福。 这一点原着里就有所暗示,剧情到了七十多回的时候,贾琏忽然就提到有个蜡油冻佛手不见了,众人一阵忙活却都找不到,而且因为贾府的财政情况日益紧张,日常开支和月钱都发放不下去了,使得贾蓉脱口而出:若是能再发一回三二百万的财就好了。 这么一大笔钱可不是小数目,联想到贾琏曾经护送林黛玉回扬州见林如海最后一面时……答案自然就呼之欲出了,贾琏肯定得到了贾府的授意,才敢贪墨这么一大笔钱,除了修大观园,后边肯定还有富余,这笔钱多半就进了贾府各房的口袋里,而且贾府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对林黛玉说:你还小,这笔钱我们先替你保管着,等你将来要出嫁了,我们再还给你,这情形,就像极了孩子小时候收了红包,被大人拿去保管时的情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直到林黛玉病逝,这笔钱都没有兑现出来给她,恐怕老早就被贾府内部给消化掉了,而且更阴谋论一点的话,兴许贾府各房还会安排人手给黛玉配的丸药里掺点料……(第二回里有提到贾母有专人配药,而且专门问过林黛玉吃的什么药,黛玉当时回答人参养荣丸,养荣这俩字就够读者自己去玩味了)好让她的身体更虚弱一些,这样她连最基本的反抗能力都丧失了,岂能再有所动作表示反对? 所以黛玉原着里那么爱哭,不光只是给贾宝玉这个愣头青气的,更多的可能还是因为被亲戚家这些个极品们所欺骗的经历让她丧失了最后的信任感,举目无亲,最终绝望而又孤独地病逝。 相信是个读者想到这里,都会愤愤不平,贾蓉自然也不例外,要是自己没想到这一层也就算了,可既然贾府内部有人动了这个心思,想到了第五层,自己少不得就要替林黛玉想到大气层去,尽可能地做好最坏的打算。 话说贾蓉在自己上船之前,特意交给自己三封密信,如今第一封密信所说的情况逐步得到了验证,那么第二步该如何呢? 林黛玉坐了下来,开始思考这个核心问题。 林如何这时候告辞忙碌去了,不再打扰黛玉思考。 贾十二这时候走上前来,小声提醒道:“林大姑娘,您该打开大爷交给您的第二封信件了。”说完又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继续为林黛玉充当门神的角色。 “我知道了……蓉哥儿说得对,那府里没几个干净人,真是些好亲戚啊。”林黛玉打开信件看了一会儿,声音都冷了几分,如果说之前她还对贾府抱有些许希望的话,那么现在她除了贾蓉以外,再不相信贾府的任何人了。 因为信件里揭露的就是贾赦在出发前对贾琏的交代,甚至还有王夫人和贾政对话的内容,最后还有贾母的嘱托……她万万没想到,一向“心慈好善”的外祖母也掺和到这个事情里来了,这样一来……贾府的真实目的也就展露无疑了,各大高层家庭成员都盯着她父亲留下的这一大笔遗产上呢,难怪蓉哥儿死活不肯再回去住宁国府,宁肯让宁国府自己朽了烂了,原来他是这些年观察到了贾府一点一滴的细微变化才做出这样的决定来的。 想到这里,林黛玉不禁一阵苦笑,亏自己之前还对贾府中人掏心掏肺呢,没想到对方都是演给自己看的。 既然如此,这贾府,不待也罢! 第131章 调扬州府的兵马来 一夜无话,第二日一早,贾琏就让林如何去请了扬州城里名气最大的几位大夫,前来林府为林如海会诊。 虽然林如海明显是已经病入膏肓了,但毕竟是馋人家的家产,表面功夫还得做到位。 诊断结果不太好,大夫们面对林如海的病症也是束手无策,只说些什么外邪入侵之类的,最后还是开了一些中性温和的方子就告辞而去。 林黛玉看着自己奄奄一息的父亲,顿时更加的着急难过起来。 贾琏则在一旁安慰说道:“林妹妹你也不用太着急了,我已命人再去寻找名医,前来给姑父诊治,必是会慢慢好起来的。” 这时,床上的林如海好不容易恢复了一丝清醒,正好听到了贾琏的说话,只见他却露出了一种无奈的笑容,先赶走了屋内的下人,然后才对贾琏和林黛玉说道:“不必再费事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怕是已经时日无多。” “父亲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林黛玉再也忍不住伏在床前哭道。 贾琏也在一旁劝慰:“姑父不要多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只见林如海艰难的摆了摆手,说道:“老夫一生,忠君爱国,未曾敢有半点怠慢,只是这就是我的命数了,我死之后,唯一还放不下的就是玉儿一人罢了。” “父亲,你会好起来的,玉儿不能没有你······”林黛玉悲痛欲绝。 林如海溺爱的抚摸了一下林黛玉的头,满脸慈爱的说道:“玉儿你听我说,乘着为父现在还能清醒说话。” “玉儿,我林家以后就只剩下你一女,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好在你还有外祖母家疼爱,也算是一个好去处,我是这么想的,我死之后,你还是去京都你外祖母家继续生活吧。” “不要,玉儿再不要离开父亲膝下。”林黛玉已是满脸泪花。 只不过林如海却不容她反驳,继续说道:“你外祖母家是豪门大族,往日里又最疼爱你的母亲,你那些兄弟姊妹也都是好的,你去了,我也能安心。” 说到这里,林如海又转头对贾琏说道:“贤侄,我还有些话要单独对你林妹妹交代,你且先出去如何?” “好的姑父。”贾琏应了一声就退了出去。 退出了林如海的卧室,贾琏在客厅中随意的坐下了,开始盘算怎么在林如海死前撬开他的嘴,而且还得避开贾蓉派来的那些耳目。 不多时,只见林黛玉也含着眼泪退了出来。 贾琏上前去问道:“林妹妹,姑父如何了?” “父亲,父亲又昏睡了过去;琏哥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才好,我真的不想没有父亲。” 贾琏只能尽力安慰不止。 就这样,林如海每日看医服药不断,然而却一点也不见好转,每日里昏迷的次数却是越来月多了。 接下来,林如海清醒之时,都会让林黛玉和贾琏去说说话,两人都能够发现林如海的身体越来越弱了。 这样又过了两三日,已是入冬时节的天气越的冷了起来。 就在这时,林如何进来传话,说林家族长林如柏带着几位林家族人到了。 于是贾琏只得陪着林黛玉前去会见。 林黛玉先是拜见了家族长辈,之后却一反常态地说了一句:“我父亲已经交代,如今府上之事全凭我一人做主,族长还是请回罢。”然后就告辞退回了林如海的房间。 林如柏也是林如海的平辈兄弟,身上有着一个秀才的身份,为人最是八面玲珑。 只见他也不拿大,先是低调给贾琏道歉了先前之事,然后就提出要去看望林如海,只不过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隐隐的表明了林如海的家事,乃是林氏家族中的家务事。 贾琏也没有当场再争执,反而安排了在林如海清醒的时候,让林如柏去单独见了一回。 只不过当林如柏再出来的时候,仿佛脸色并不太好。 到了晚间,林如何又找到贾琏,说是林如海请他去说话。 贾琏不敢怠慢,很快来到林如海的卧室,然而却发现林黛玉并没有来。 只听林如海说道:“贤侄来了,先过来把我扶起来可好?” 贾琏马上进去,扶起了林如海,让他靠在被子上,然后说道:“姑父今日可好些了吗?” 林如海慢慢喘均了气,说道:“这些日子,让贤侄多费心了,只是我这病却是好不了的。” “姑父当安心静养才是,病一定会好的。”贾琏劝慰。 这是这一段日子以来,林如海第一次找自己单独说话,而且还是在晚上,可贾琏想而知,林如海必是要有所交代。 果然只听林如海继续说道:“贤侄,我这病之所以不能好,因为我得的根本就不是病,而是中毒,是那些想害我的人下了毒。” “姑父如何会中的毒?可知是何毒?”贾琏大惊。 只是林如海仿佛看破了生死般,淡淡的说道:“这已经不重要了,老夫只忠于圣上,身为巡盐御史不知挡了多少人的财路,贤侄通过玉儿的书信,几次提心老夫要主意暗算,老夫也加强了护卫,但是最后还是在官宴上中了毒,只怕现如今已经是时日无多。 “那姑父可有线索?只要能找到那下毒之人,必然就可以解了姑父之毒。”贾琏再问。 只是林如海却不为所动,说道:“我知道贤侄之心,但是此事贤侄还是不要沾上一丝一毫为上,因为我还有另一件事要求贤侄。” “姑父只管吩咐就是了。”贾琏知道不让自己调查,也是关心和爱护自己,于是诚恳的回答。 林如海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我死期将至,却唯独放心不下你林妹妹孤身一人,本想让她回老家让族中老人照料,但是却又始终放心不下,只有让你林妹妹去了你们贾府之中,以贾府的权势也许还能保全你林妹妹性命,所以只求贤侄看在你姑姑的份上,以后还要对你这可怜的妹妹多加照顾。” 贾琏现在才敢肯定,林如海没有把林黛玉交给家族中人照顾,反而交给贾府,也是怕被仇人给斩草除根。 于是贾琏回答道:“姑父放心,我贾府是必不会让林妹妹受到半点委屈的。” 林如海得到了贾琏的承诺,仿佛又放下了一番心事,说道:“你林妹妹给我写的书信中,也多次提到贵府贾蓉的周全之心,老夫虽然人在扬州,但是对其近来所为也有所闻,年纪轻轻有战功在身,可见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可过刚易折,望贤侄能够担待一二,如此……老夫九泉之下也有颜面去见列祖列宗了,咳咳咳。” 说道这里,林如海已经感到又有些累了,但是还是强撑着继续说道:“我林府也是三代列侯之家,却不想到我这一代怕是要绝了,愧对列祖列宗啊! 贤侄,我死之后会立下遗嘱,除了老家中的老宅田地,其余的财物都会留给玉儿,以后就交给贾蓉和玉儿自己来共同掌管,只求玉儿将来能够平安一生……” 贾琏心里一惊,怎么会这样?林黛玉昨晚上到底跟林如海说了些什么?能够让林如海一夜之间改变主意? 看着床上歪坐着,病至膏肓的林如海,这时贾琏再也忍不住了,说道:“姑父,有些大逆不道之话侄儿如今是不吐不快,姑父可愿意听侄儿一说。” 林如海猜不透贾琏想说什么,但是面子上还是比较信任贾琏的:“贤侄有话就说吧,我已是一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话听不得,说吧。” 贾琏脑子里先整理了一下语言,然后才说道:“姑父你的安排原本是好的,只是姑父怕是不知,我贾府之中已经有些乱象了,怕只怕姑父的家产一进入贾府,虽说是老太太掌管,老太太到底是年纪大了……不若交予我来全权处理,也好从中调度一二。” “不可……决然不可!”林如海义正言辞地反驳道:“且不说交予你处置日后会如何,光是林氏五代底蕴都未必够你贾氏吃喝嚼用!我怎能放心将之交予你?” 贾琏知道林如海如此说已经是给自己很大面子了,对方显然猜到了贾蓉为何没有前来的原因,而是不得不照顾西府自己的情绪,派了贾琏来单独完成这个事情,可不是一路玩乐那么简单的,更重要的任务是要逼迫林如海将家产名单开列出来,这样即使林如海反悔了,那么只要林黛玉还生活在贾府里,肯定也就只能任由贾氏自己拿捏。 尽管知道林如海态度强硬,但是贾琏并没有气馁,说道:“姑父请再听我一眼,我那般说,并不是我贾氏想要林妹妹的财富,想来姑父也应该听说了神京城里的一些事情,贾蓉谋害亲父,掌掴太爷,这可不是什么秘密了,还请姑父不要再执迷不悟,我怎么说也算是您亲侄儿,贾蓉不过一个靠阴谋诡计上位的宁府中人,如今宁府都倒了……谁还在意他呀,您交给谁都比交给他强。” “呵,那小子可是鬼精得很,他的生意场可不止是在神京城,更多的还是在湖广地界,你平日里在神京城待久了,只怕是什么都不灵通了。”林如海冷笑一声,将茶盅摔了,很快几百个兵卒涌入林府,将林府团团包围,贾琏自然也就被擒下来了。 “爹爹!”林黛玉这时候才走了进来,很小心地扶住林如海,以免林如海摔倒,这时候,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冷眼瞧了一下贾蓉:“这就是京城贾氏子弟?真是好心呐,为了自家的缺额,不惜出卖亲家,也要补上这缺漏……想必多半是为了宫中的贾家女罢?” “你……你究竟是何人?”贾琏一脸震惊,对方一眼就看穿了自己的目的,难道自己来之前就有人跟扬州府这边交底了?这怎么可能呢?谁家的消息这么灵通啊? “伯如(此处设定为林如海的字),你受累了。”中年人看着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的林如海,也是喟叹一声,摆了摆手:“将贾琏羁押三日,不准吃食!” “你……你究竟是何人?你不能这么对我!我是京城贾氏子弟,当心我贾氏让你丢了官帽!”贾琏一听对方真要处置自己,不由得一阵心慌,赶忙就搬出自己的身份来。 “贾琏,本官还是奉劝你老实些,老夫怎么说也跟林御史是多年的好友了,你那捐官捐出来的六品同知,可抵得上我这四品的扬州知府?!今日同知,知州也与本官一同前来,你是要对本官不利?还是要对朝廷不利?!”扬州知府显然也是个暴脾气,不准备惯着贾琏:“来人呐!先把这小子打二十棍!且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你你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本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田恺田子沣是也!” 贾琏一听对方的名号,刚刚还有些嚣张的气焰一下子被打没了,人家是天熙五十二年的文科进士!那年贾琏也才不过三岁而已,哪有实力和资格跟人家比啊! 田子沣,被称为大青开国以来最年轻的进士,考中进士那年他才不过二十三岁,进过翰林院,当过庶吉士,而且外放到南直隶当了四年的御史,纠察南直隶官僚大小贪墨案件三千余件,无一错漏……如今也才刚刚步入中年,从政经验丰富,手段老辣,最终被安排到扬州这个水极深的地方当了知府,这个职位可是含金量极高,从四品的实权大官,在扬州府那是说一不二的,除了那些个盐商们,几乎没有人能在得罪他以后还能好好过日子的,没想到他竟是林如海的同期考生之一!怎么老爹之前没告诉自己呢?太失算了! 而且今天不光是田子沣,连扬州府同知和知州也一起来了,可见是早有准备的,就等着贾琏来林如海床榻前逼宫呢。 扬州知府为从四品,一般为五品,扬州府同知为五品,扬州府知州为从五品。 这些有实权的地方大员随便一个出手都能捏死贾琏几次,他这捐官捐出来的虚衔还有个屁用。 这两人也是林如海的老朋友了,一位唤作刘衷,一位唤作吕况,当年都是和林如海在书院里一起闯过来的同学,甚至辈分和资历上还要比林如海大上一点。 “伯如老弟,你身子弱就不用这般见外了,反倒是你这女儿,有胆有识,竟知道拿着你的书信来找我们几个老家伙帮忙……将来一定会福寿绵绵的。”刘衷捋捋胡须道,他平日里学过一些相面的基本法门,一看林黛玉这面相将来肯定会是贵人。 “伯陵兄,你就不要笑话我啦,说实话要不是玉儿昨晚提醒我,我还未必想得出这一招呢……咳咳。”林如海咳嗽两声,林黛玉心疼地拍了拍林如海的后背,帮林如海顺气。 刚才的情况不可谓不危险,万一他们来晚了一点,贾琏可能就要动手了,那林如海可是真就一点抵抗能力都没有的。 “可别说这种见外的话,当年咱们一起钻研经学的时候,你可是从不藏私的,当初能破题还多亏了你曾经的提点,我才能集中生智考中进士啊。”吕况哈哈一笑。 “玉儿代爹爹谢过三位师伯。”林黛玉很懂事地上前行礼,她知道这次多亏了这三个人才化解了此次贾府对她对林府展开的一系列行动。 “小玉儿,可别如此见外,你刚出生的时候,咱们几个人可是围在一起抱过你的,如今一转眼,当年的小娃娃如今也是大姑娘啦……”几个中年人很随意地笑了笑。 “当不得三位师伯这般夸赞,小时候还是三位师伯指点我去读四书(第二回里贾府问林黛玉读过什么书,林黛玉回答,只读了四书)的呢。”林黛玉显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了,此刻害羞得躲了回去。 “伯如老弟,说说你接下来的想法罢,看看我等能不能帮到你。”田子沣坐了下来,表情很快就变得严肃起来。 “唉……还能有什么好办法呢?无非是找个可信任的人托付与其罢了。”林如海苦笑一声。 这些年他经历的苦痛可能远远超过了他这几个师兄,毕竟三个师兄是近几年来调到扬州府来的,他身上的压力才减弱了几分,那之前,他可是一直都在孤军奋战啊。 因此,在三位师兄面前,林如海还是可以说一些心里话的。 第132章 我林氏的家产绝不假手于人! 只听林如海喟叹一声,说道:“三位师兄,你等那日所求我已经细细想过了,如今只再问你们一句:你们可能保证你们那日所说完全出于真心,可能做到无怨无悔?” 田子沣说道:“这事情可不是我们师兄弟们做得了主的,还得看织造府的意思……” “既如此,还请三位师兄为我多多美言几句才是。”林如海仿佛回光返照般,竟然自己撑着坐了起来。 “我这一生无愧于民,无愧于朝廷,唯独愧了妻儿老小,我自知时日无多,还请三位师兄能够看在少年同窗情分上,日后能照顾玉儿几分。”林如海看向林黛玉,只见林黛玉此时低着脑袋,双眸发红,捏着衣角,即使看不见脸,也能想象的到她悲恸欲绝的模样。 “放心,只要我们几个老家伙还没有辞官,自然会照顾好她的。”田子沣等人点了点头。 “玉儿,过几日,我就将家产名单开列出来,你务必将其交给蓉哥儿,他是个靠得住的,定能妥善安置好这笔财产……有他照看着你,我也能放心了。” “爹爹……”林黛玉这时候再也忍不住了,扑进了父亲的怀抱当中,她知道,林如海这番话已经形同托孤了。 “林师弟,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田子沣走上前,轻轻地握住了林如海的手,当年他们在书院里读书时,就是林如海上一辈的师兄,两个人年轻时就是这般亲密无间,亦师亦友的那段时光是何等地快意逍遥,如今林如海却要离他这个师兄远去了……田子沣岂能不感伤? “有,如何,你将我以前定下的那份名单交给田知府罢。”林如海这时候又带起了官腔,对他来说,官是官,私是私,私底下两个人可以这么相处,可一但谈到了官事上,他总是比所有人都正经。 林如何闻言,从怀中掏出一叠文书递给了田子沣。 田子沣接过一看,这些文书正是林家在扬州府的各地产业凭契,库房账目明细,最后还有林如海的私人遗书,里面已经写明了把林黛玉托付给贾蓉以及他们这三位师兄,以及林家的一切财产将来都会是林黛玉的嫁妆,并且已经全部签字画押。 拿到这些,就等于林家的一切今后就是他们几个人来照管的了,就算林如海自己现在想要反悔也是不能的。 “那贾蓉真的如此可靠吗?”刘衷挑眉。 “国朝最年轻的武举人,与湖广总督迈柱配合平定湖广土司乱局,被封为施南将军,林师弟看中的人可都不简单。”吕况显然听说了关于贾蓉的一些事情,对此如数家珍。 林如海微笑着点了点头,道:“老夫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绝对不会看错人,蓉哥儿此次未曾跟随玉儿前来,并不是他不愿来,而是贾府那边……托人施压。” “可知是何人施压?”田子沣问道。 “天熙九家和理亲王府。”林如海淡然地说道。 “理亲王府?”田子沣三人有点吃惊,贾蓉是怎么跟那边扯上了关系的? “很简单,蓉哥儿所作所为,包括外边讹传的那些消息,基本上都是真的。”林如海说道。 “那这么说来……他真的谋划计杀亲父?!”刘衷“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像这样大逆不道的人,纵然有功于朝廷,却显然是个“不孝子孙”,贾代化何等英雄的人物,怎么会生出这样的后人来? “刘师兄,他这么做,也是为了跟理亲王府划清界限而已,因为他知道,不论宁府还是荣府,都很理亲王府有着无比通透的联系,因此才选择自己来做这个恶人,甚至直接将理亲王府的计划全盘打乱,最后理亲王府不得不出面将其制服,虽不曾要了他命,却也让他失去了将宁府爵位进一步提升的可能……这才是对宁府最为致命的打击。”林如海说到这里,刘衷哪还不明白,感情宁府那一家子都跟理亲王府亲热着呢,唯独贾蓉这个小辈是个明白人,知道跟着理亲王府将来必定是死路一条,这才选择“大义灭亲”。 “若真如你所言,我倒是很想见见这位小友了。”田子沣拍了拍桌子,哈哈一笑。 世人都道要“亲亲相隐”,不得把政治上的阴私摆到明面上来,可贾蓉偏偏选择了“大义灭亲”,甚至把这个目的和计划有选择性地暴露在了朝廷面前,致使理亲王陈弘锡不得不亲自出面“摆平”贾蓉的这个事情,想必他现在也是无比恼火的,本来可以顺利拉拢和渗透宁荣二府的计划就被这样粗暴的手段化解掉了,要说陈弘锡不想弄死贾蓉那绝对是假的。 “而且,蓉哥儿如今的住处,离郑家庄不过二百里的路程,可见他是早有预谋的,如今住不得宁府,提前准备好了这样一个据点,我想他现在一定正忙着对付理亲王府这些年埋下来的暗子,来为自己正名。” 田子沣三人不禁点了点头,混到他们这个官位上的人,政治洞察力都远超常人,自然明白贾蓉是要彻彻底底地将理亲王府多年积淀的面具全部扯下来,露出里面的青面獠牙给所有人看见! 但是这么做,他一定会得罪很多人,到时候下场绝对也不会比林如海好到哪里去。 “……后生可畏啊。”良久,吕况才深沉地说了一句。 “等我一死,想必很多人都会盯上这个位置,四王八公一脉最近得了天家扶持,看他们的意思,似乎就是想找蓉哥儿来顶替我,坐这个得罪人的活计儿……好替四王八公一脉捞好处。” 谈到这里时,几个人的目光不由得阴沉起来。 要说这两淮盐政,淮南地界基本与淮东重合,两淮盐运使的衙门也在扬州城,扬州府本身就是一个盐政管理中心。 盐运使贵为三品大员,在七品巡盐御史面前,却不敢造次,御史位卑权大,以卑治尊。 扬州城的没落,是在十九世纪,直接被剔除江南,划为江北,那时吴语在大江南北的普及也超越了江淮官话,现下属于鼎盛时期。 扬州盐商暴富,仅仅是来此经营盐务的徽州巨商,百万家产才是小富,行会商会林立,总财产占国库一半,朝廷从前却不整他们,不从他们身上捞取好处,致使其势力越发膨胀,俨然成为了江南地区的的“天子”,也是没天理了,也就是林如海来了以后,情况才改善了不少,他们几个师兄都只是接力者,真正的执行者还是林如海,一旦林如海真的去世了,谁来当这个执行人,就是迫在眉睫需要解决的问题,这个人选最好不要得罪任何一方……这就很难办了。 “林老爷算了一辈子精明帐,如今却要退缩了吗?”一阵爽朗的大笑声传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噼里啪啦打算盘的声音。 “子梁?你怎么也来了?”林如海有点无奈地看着来人。 “林老爷教会了在下不少东西,也算是在下的半师,在下岂能不来看望林老爷?”万子梁一本正经地看着林如海。 “你这个时候来,想必是已经算清楚了,前几日那些盐商们交出来的盐引了?”林如海捋捋胡须。 “是啊,这不是赶紧来向您汇报了吗?在下初来乍到的,对两淮盐场、扬州盐商的行事作风是不大了解,不过算账方面,在下还是有一些门道的,前几日的盐引,至少实缺了二十引之多……本应缴纳八十万两的盐税,如今少了七成,能抠出三成,已经是那些人被林老爷搞怕了才收上来的,不然依这些人的性子,怕是一分钱的盐引都不会出。” 田子沣听到这里也是一阵火大:“此等误国害民之奸商,竟能盘踞扬州府如此之久,不若杀之一二,以儆效尤!” 万子梁端端正正坐下:“田知府所言极是,此等奸商确实该杀,但在下也从史书中看到过,《宋史》载盐引以来,一引百数斤,元、明、青沿用。 盐铁巨利,国库仍旧亏空,怕是官商滥发,私相把持的结果,商人哄抬盐价,最后苦的还是百姓,一日不食盐,天下都可能大乱,偏偏食盐一直都掌握在这些奸商们手里,甚至在朝堂上都有各自的伞架,用以保护自己……田知府虽有安民之心,可惜奸商们不会给大人这个机会。” 林如海焉能不知此中弊病,不过这话从一个二十出头的江湖人士口中说出来,实是怪异,他微笑道:“你说中了一点,盐引长久了,必生弊病,痼疾难除。 我受命之时,圣上再三嘱托收上盐税,如今‘多病不辞惟药物,未有涓埃答圣朝’,身在维扬胜地,不能以报万一,实在惭愧!” 如今他的生命已然快要走到尽头了,他一死,那些商人们只怕会变本加厉地压榨盐税,到时候别说是三成,一成都不会给! “所以剩下来的办法,不外乎改革一途,除却革新政弊,再无他法,再好的政令,也是会滋生弊病的。”万子梁侃侃而谈。 林如海忍住笑意,“你认为如何改呀?” “实行盐引,朝廷谓之纲盐,明朝以来,有了盐引,盐务便畅通无阻,渐渐演变成商户私有。 商亭、客亭遍及两淮(皖苏两湖),一旦触犯他们,他们立即罢市,盐商罢市,老百姓就会造反,山东几府的盐,也赖两淮,可谓事关重大。” “故此在下认为,圣上有力革新,何不改盐引为票盐,全力收及官府把持。 市不可无商,但,若为生民计,盐场唯有无籍灶户,苦不堪言,何不分给贩夫走卒,民户贫农进入盐场,凭票经营,官府摧课(收税),只要不明着来,等他们发觉,已经无可挽回……” 万子梁放下算盘,手指案上瓷瓶道:“林老爷,你把一只鸭子放在温水中,它是没知觉的,等水慢慢烧涨开时,它就逃不脱,只能等死了。” 林如海圆睁的眼睛突然冒光,盯着万子梁,拖着病体,忽然强打精神,一捋胡须道:“改纲盐为票盐,那不是换汤不换药么?” “不然,林老爷您想想,票盐主要抑制的是盐价,盐价暴跌,官府收拢,得益的不是朝廷和百姓么?”万子梁眼中多了几分奸诈。 林如海蓄起来的胡须有一尺多长,他抹须的白皙右手突然停下,看着万子梁沉默不语,如此一来,那些盐商的下场不难想象,“金满箱,银满箱,转眼乞丐人皆谤”,而眼前的贾琮说起来,毫无怜悯、同情之色,林如海心道:“此子聪明是聪明,就是一谈到算账的事情上,就太过奸诈了啊……” “嗐……官场公务,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现下懂得还太少。 等我先交代完后事,再说。”林如海淡淡地转移话题。 万子梁便主动告退而出,心道:“林如海这个御史就是既得利益者之一,说不定就和一些大盐商有关系,要不然怎么敢去放手一搏呢,士大夫啊士大夫,好虚伪的一个团体啊,难怪崇祯说:文臣人人可杀……” 一个七品官,一年的俸禄加上养廉银,绝不会超过一百两,而林如海坐拥江南园林,资产高达百万,如何不是贪或者贿赂来的? 古代所谓的风花雪月,只属于极少数的特权阶级,绝大部分人,并不好过。 当盐政官员、盐商大户们挥金如土、粉饰太平的时候,盐场的灶户、挑夫、管事、堕民在他们的监视下,不准熬制私盐,挑夫一次担三百斤,日行几十趟,才有一千文钱,也许下一刻就会死去。 平民百姓,也得不到实惠中肯的盐价。 这炎凉的世态啊,光靠他一个只会算账,读过点书,会点武功的江湖人士显然是不行的,如今林如海也快倒了,到时候谁能接替他这个位置,自己再去瞧瞧好了,兴许就能碰见个识货的继任者,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呢。 …… 谈完了官事,林如海送别了三位师兄,这才重新回到卧室躺下,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当初贾雨村便是他推荐给贾政的,那贾雨村目前倒是上道,在应天府帮薛蟠隐瞒了杀人罪名,蝇营狗苟,尸位素餐…… 林黛玉在一旁亲侍汤药,林如海问道:“玉儿进京数年,多亏你外祖母关照,为父问你,那个贾蓉,你可中意么?” 林黛玉在此时无见外人的羞涩,父亲有此一问,大有安排后事之意,她手中瓷碗几乎拿立不稳,晃荡着险些掉下,垂首道:“女儿怎会想过那些,又不到谈婚论嫁的年龄,且婚姻之事,自来都是父母做主……” 对于贾蓉,林黛玉觉得怪怪的,那人思想举止倒也成熟,文才、品貌也算入等了,可她自从进京开始,就与宝玉同吃同睡、同起同坐,彼此关照,略无参商,宛如同居长干里的青梅竹马。 就好像缘定前生一般,她与贾蓉有共同爱好,但是也有太多太多的隔阂,不了解、陌生,即便知道对方很照顾自己,却也总是觉得近在眼前,亦是咫尺天涯。 紫鹃那几句提醒,她也只认为是贾蓉是一个对别人狠对自己人更狠的“狠人”似的,来给父亲解忧罢了。 林如海翻翻身边的《万里长城》,深为担忧,病危之际,林如海多么希望黛玉是个男丁,得以继承他的家业,“为父明白了,你自小体弱,下去吧,为父睡会儿。” 等黛玉关门,林如海叹息道:“可惜那理亲王指定了你,四大家族也是在支持理亲王的,宝亲王目前却是名不正言不顺呐,吾女之事,吾亦不能安排……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荒唐的事吗?” 第133章 林如海的丧礼 四月廿(二十)七,林如海终于还是带着无限遗憾离开了人世,而随着他的离世,许多人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毕竟巡盐御史的诱惑力着实是有点大,大到许多人都想要来争这个位置,两淮盐政,不说别的,光是每年收受的孝敬就有不下二十万两,这是一笔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利益,可想而知,竞争压力会有多么恐怖。 这也是贾蓉没有选择亲自动身前往扬州的缘由,主要就是因为他胳膊太小,掰不动这些人的大腿,反而可能把自己刚刚打好的基础全陪进去,因此也只是表示自己会“尽力而为”,一个合格的政客,必须学会打太极,明知道自己实力不够还要去跟着掺和,不被别人搞死才怪。 消息传出去,已经是七日后了,贾蓉之前安排跟着林黛玉一起来的传信人从林府门口接信返回,却意外听到贾琏跟小厮在谈论,墙角兴儿道:“林姑老爷快不行了,这回咱们又能去苏州耍耍,落叶归根,林姑老爷是要回苏州安葬的。” 隆儿小声道:“琏二爷还能白白带一个林姑娘回去,将来不知便宜谁了呢?” “也不全是便宜。”兴儿不赞同:“娶林姑娘这样的千金,其一你得有权有势,不然她看不上。 其二你得有钱,她那病秧子似的身子,天天得吃人参补着,你吃得起吗?其三你性子还要好,她那千金脾气,几人消受得了?其四,妻妾成群也就别想了,林姑娘不像是能容忍三妻四妾的……” 隆儿道:“你这说的不是琏奶奶吗?” 昭儿道:“去去去,这些事不用我们操心。” 传信人暗自嘀咕了几句,进了屋子:“菖爷,城北虹桥驿站的来信。” 贾菖看完自神京城传来的书信,默默思量一番,回了一封叫传信人拿去给林府盖章,再递去驿站,“半个多月了,如今扬州书局那边卖得怎样?” 扬州书局是贾蓉老早就提上日程的一个计划,这次之所以派贾菖过来主持,也是想要扶持一两个同辈族人做心腹,将来好处不会少了他们的,还能跟着贾蓉挣个好名声,贾菖就是其中之一,虽然原着里默默无闻,描写也几乎没有,不过贾蓉私底下接触了几回,发现人品还不错,做事也还算利落,干脆就把贾菖一起“快递”到扬州来主持这个扬州书局的日常工作了。 “除了进账,外加扣除出去的费用,目前刚起步时,也就一千五百两,要慢慢才有起色。”传信人说完,紫鹃慌慌忙忙扑进来,哭道:“菖爷,林姑老爷走了。” 传信人立马装出了悲戚的模样,毕竟贾蓉交代他要演得逼真一点。 贾菖愣了几秒,虽然说林如海的所作所为,和他想象当中的有相悖的地方,但是扬州盐政盘根错节,官商勾结,林如海这么做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他大抵就是听到一个认识不久的人突然去世,那种对死亡的近距离感受罢了,然而他摆出一张悲伤的脸:“知道了,告诉林姑姑节哀顺变,后事的操办,我和琏二叔他们会处理好的。” 贾菖趋步过来,林如海的遗体停放于正寝,林如何、韩林等幕僚忙着写讣告给吊丧的官员、林如海的亲朋故旧。 贾琏还是头一次操办丧事,一个人忙不过来,好在一路的随身灯,从正寝卧室点到了林府大门前,三更天的便亮如白昼,林府下人挂好了铭旌。 林黛玉按五服的第一等穿了斩衰的孝服,于床沿嘤嘤哭泣,抽噎得喘不过气来,紫鹃、雪雁在侧,贾琏使个眼色:“你去劝劝林妹妹,咱们再商量丧事。” 贾菖便踏进寝室,林黛玉孝服粗麻缉边,素白银器,十一岁的身子愈发显得娇弱不堪,双眸点漆含泪,恰如西子颦其里,贾琮没说什么,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林黛玉唇角微张:“一应礼制,官办还是民办?” “官民一起办吧,我知道在南省可比咱北省的习俗多,既要吊唁者接受,又要告慰姑老爷在天之灵,七七还是要办,林姐姐放心,一切还有我们。”贾菖冷静道,林黛玉便安心了一点,虽然名义上贾菖是她娘家族亲的堂表侄儿,但一个办事得体,态度温和的男人,她心里不自觉地就当成了沉稳可靠可信任的人选,看来贾蓉对她的事情还是比较上心的嘛。 “影像绘好了,山人批书、挑纸钱、摔盆、哭丧、小殓、大殓、七七,贤昆仲要不要下苏州?”韩林绘好林如海图像,捧进灵堂。 “苏州要扶灵去的,乘水路,数日可达,过了七七再说。”贾琏显然接受了林家财产,甚有干劲。 贾菖在一旁看着,默然无语,林黛玉对这些自然一窍不通,他记得黛玉在大观园与宝钗说过,她所有吃穿用度都是贾府出,所以下人背地里嚼舌根,林黛玉对家产一事是全然不知道啊,古代女人,不得不寻一个男人当靠山,夫便是天。未嫁从父,她现在是谁也不能从了,要说可怜的地方,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第二日昭儿请“山人批阅”,再过几日就近选了挺灵日子,彩棚搭在后院花园,贾菖便照着贾蓉之前给他拟好的稿子,操起笔杆子,写讣告、记账,林如何、韩林、兴儿、隆儿等并林府下人各自出府发帖,林管家带人招待吊唁者,管潮生气喘吁吁地进来账房:“棺椁选好了,按林老爷生前品级,一副油杉朱漆。” “念倒经的僧人、器物祭品可备好了吗?”贾菖停笔道。 “盐运使老爷、知府老爷、并几位盐商老爷吊唁送的器物,够多了,琏二爷在招待他们,小姐摔盆哭灵、小殓,还麻烦菖小爷过去照看一二。”林如何诚恳请求。 贾菖一想,林府毕竟不像贾府那样族人多、下人多,处理起来不乱,足以应付得过来,点头答应。韩林自是不去的,出来账房时驻足道:“景琰(此处设定为贾菖的字)老弟还没有定亲吧?” “没有,还小,难不成你要给我保一桩媒?”贾菖怪异道。 韩林摇了摇头:“没有,就是可惜、遗憾……” 他之前可是听见林黛玉说有事就还是找蓉哥儿和贾菖商议会好一点,话里话外似乎都离不开贾蓉,再看贾菖,这几天接触下来也是个很不错的人,要是能跟林府结亲,必然也是很不错的,不过嘛,现在韩林是不敢再有这个想法了。 跟林如何进了垂花门,到园子停灵场地,左右两侧宾客满席,深秋的树木大多绿叶凋零殆尽了,铭旌的条幅随风飘扬,寺庙请来的和尚身披袈裟,敲跋念经地转悠,灵前摆满祭品。 林黛玉一身孝服,单薄的身子有些瑟缩,跪下往盆中烧锡纸,哭得眼泪都没有了,林如何这时候低声道:“老爷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小姐的,走得风光,最大的吊唁官儿是淮安的河道总督,才到二七,闻信就送来了礼品,听说最近有一位王爷在那儿,他们对蓉大爷甚是夸赞,要是当初小姐和老爷说说,唉……” 林黛玉嘴唇动了动,紫鹃帮腔道:“蓉大爷是会做事的,可你这般就为老不尊了,丧事当前,哪有谈婚事的……” “是是是,老奴多嘴了,菖小爷也进来了……”林管家叹息一声,摇头不语。 贾菖踱步到灵前上香参拜了一番,林黛玉眸光汪汪地瞅视他一眼,素手捧起铜盆摔碎,两颊的泪珠线串掉落,额头伏在油杉朱漆的棺椁棱角上,紫鹃雪雁去扶她,林黛玉喃喃自语:“你说,家严会往生极乐吗?” “等姑老爷在故籍入土为安,姑老爷生前生后都会一片风光,素有清名,一定会的,林姑姑可记得家在哪吗?” “木渎。” “那好,过了七七,我们陪你回木渎,我还要去吴江替蓉哥儿办件事,林姑姑身子弱,好歹哭了灵,且先去歇息。”贾菖看到她水汪汪的两只眸子,很是扛不住,说完就提步走。 林黛玉蓦然生出一丁点儿自悔自恨,空旷的灵堂里只余跋声、念咒声,纸钱、香燃烧的味道,有一串纸钱是她亲手挂起来的,按江南习俗,死者有几岁,就挂几片,她此时此刻的心绪,就像那飘飘荡荡的烟,漫无轨迹,被风捉弄。 …… 馆阁宴席上,林如何的调度下,流水席一席又一席,那位河道总督的亲信送礼、记账了与会:“红白喜事,我家大人叫我运送了三牲冥器,林御史生前一片风光,南离王的行辕就停在淮安那儿,本来要派人祭奠的,到底亲王干系大,这才罢了,我家大人给这面子,是为王爷,王爷给这面子,是为宁国府的贾蓉小爷……” 座上宾客啧啧称叹,贾琏陪笑,商会会长沈纹上前敬酒,“到底是国公府、天子脚下出来的人,琏二爷、菖小爷都品貌不凡,国公爷后继有人……唯独那蓉大爷此次却没有跟来,不能结交一二,殊为可惜。” 他这话倒也说出了一部分人的心声,贾蓉要是这次亲自出面了,那这个丧礼也许就会变成“送礼”。 南北两地对贾蓉的评价呈两极分化,不了解他的偏听偏信,只觉得是个势利小人,兼听则明的都觉得他审时度势,心机深沉,且手段狠辣,对自己家尚且如此狠心,何况对他人? 能在扬州府这种地方吃得开的都不是蠢人,有些人甚至已经把贾蓉这个名字列入了“危险人物名单”当中,据说江湖上还有贾蓉的悬赏,赏金还不低,三百两黄金,也不知道是谁出的价,因此贾蓉才迟迟未曾去往湖广地界上任,一方面舆论压力迫使他暂时性地闭门不出,另一方面,也是担心自己性命有危。 盐运使大人们都陪笑、恭维、称赞,新任扬州巡盐御史还在路上,这不又可以趁机寻隙吃一笔私盐了嘛,淮北官盐正往南运呢。 一群江湖人士要想围杀贾蓉一个人,显然是很容易的,因此必须招募和训练足够多的人手贴身保护自己才能安心赴任。 等过了七七,林府一众家奴散尽,解除奴契,林如何也就跟着含泪而去,扶灵南下,贾琏当先骑马,吩咐兴儿隆儿他们代哭。 这天扬州城南大道围观者云集,出行按七品仪仗,卤簿、条幅飘扬,纸钱洒了一街,鼓乐齐鸣,哭声震天,有些好事者说道:“什么时候咱死了也能有这阵仗,那才是光宗耀祖呢!” 贾菖也骑马随在林黛玉轿前,五云馆楼上,有不少客人推窗,伸头观望,有羡慕的,有嫉妒的,其中有一男一女正在雅间谈诗论画,女子修长玉指向下一指:“中间骑马那位是谁?你可瞧出来了没有?” “必定不是那位国朝最年轻的武举人贾蓉。”男子喝了口茶,很笃定地说道。 “何以见得?” “你瞧瞧他的胯和臂,明显是没有经受过任何训练的,这样性情平和的人岂能考中武举人?所以我料定,他定是贾蓉派来掩人耳目的,说不定就是他在族中挑选出来的心腹。” “那咱们赌一把如何?”女子轻笑一声。 “好啊,赌什么?” “就以这幅《海棠春睡图》做赌注如何?” “明白,要是我输了,我就一个月不能进赌坊对吧?”男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没错,要是我输了,这副画你就可以拿去典当了卖掉继续去赌,反正我这里的赝品多得是,不差你这一幅。”女子认真地瞧了他一眼。 “好啊,那咱们去试试。”男子说着就带着女子下了楼。 不一会儿,女子就懊恼地跺了跺脚:“果然还是你这个赌鬼比较精明,一眼就瞧出来他不是习武之人了,我这幅画就送给你了,你拿去赌了罢。” “嘿,我这次改变主意了,我要把它当一笔钱,去做点正经行当,将来也好再跟你要其他的画来不是?” “怎么?你也想跟我学作画啊?” “不,我只是对你兴趣多一点,兴许哪天咱们还能再见面的。” “行啊,等你哪天戒赌了,你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那不能够啊,戒赌了我闯江湖还有什么意思?” “百里少爷,您还是赶紧回府去罢,小女子这里人多眼杂,怕是会碍了您的眼。”女子撇撇嘴,满不在乎地走了。 这一男一女身份都不简单,一个是百里家的四公子,也是百里家唯一一个没有跟随父辈们从军入伍的公子,反而爱好赌博走马,快意逍遥的江湖生活,江湖人称“千面赌王”的百里珣。 这女子则是隶属于大理寺的密探,江湖上人称“画中乾坤”的朱离洛,平时以临摹各家名作换钱维生,但真实情况远比百里珣更加复杂,其父因卷入天熙事变而被杀,她从小也是宫奴出身,新君登基才得以重获自由,但是很快就被抓回,不得已当了大理寺的密探,一直在思考退路和脱离大理寺管控,可惜始终都是无用功…… 这次丧礼上,却引出了这样两个不同寻常的人来,可见大理寺和军功勋爵都已经盯上了这边,他们两人都是代表背后势力前来此处探路的。 第134章 以后的以后 淮安府,钦差行辕。 皮三躬腰站立,余光能瞥见蟒袍玉带的南离王犹豫不决地翻看书信,皮三也算是南离府的老一辈了,其母是这一任南离王的乳母,他们一族是川陕总督的远亲,那一年川陕总督进京觐见,南离王才刚出生,交皇后抚养,川陕总督便联络宫里的太监打通关系,皮家那时正好生了一子夭折,可以哺乳,容貌、礼数无可挑剔。 后来他们母子成了南离王身边最亲信的人,皇后甚至于下懿旨,皇帝同意,皮三补了南离王府三等侍卫,掌其出入安危、侍卫值班事。 “贾蓉遣贾菖致信,劝谏本王密切关注两淮盐税,说盐税收上来,父王必对我刮目相看,看来他也是个目光敏锐的……知道本王盯着两淮很久了。”一目十行地浏览完,忽然浑身哆嗦地重重一拍紫檀木桌子:“这帮扬州盐商、盐官真是混账!我大青天下的国库,都被他们中饱私囊了!皮三,镇江副总兵到了没有?” “严副总兵候在扬州,书信到了。”皮三深知眼前这位的脾性,婉转道:“林御史生前,也不敢动扬州的官场,哥儿既要代天子巡狩,深明民间疾苦,可也要三思而后行,不能惹得陛下发怒,依卑职看,还是折中的好。 动了扬州盐商,就动了江苏三司,势必牵扯到上面去……” “你的见地倒和这贾蓉的一样,他也说只能暂时废纲盐、行票盐,本王就这样奏上去了……”陈弘燊舒缓下来:“千金易得,一将难求,贾蓉若能真心投在势单力孤的本王麾下,来日必是一大助力啊……” …… 船行数日,快到了吴县与吴江的分开地方,吴县、吴江虽然是两个县,却都属于苏州府,木渎在吴县,盛泽在吴江,比邻太湖。 贾菖便把这几个月的所见所闻按要点写成游记,从张家湾、临清一直到扬州、姑苏,他即便按照贾蓉的指示来做,可很多真实情况都要亲身考察,扬州盐务的很多潜规则也在他的记载重点之内。 “林妹妹身子病弱,守孝二十七个月是不能守了,待我回木渎安葬了姑老爷,进京了再传信给你,你恐怕今年回不了京了?”船舱之中,贾琏细思一番道。 “甲戌、乙亥、丙子,今年的会试春闱早过了,明年回去,后年还能参加乡试,不急,先到吴江县替蓉哥儿看看邢家情况如何,我再去苏州府拜访府台大人……家里那边,你帮我说说。”贾菖点了点头,贾琏又问了礼品行李是否妥当,他刚出舱,林黛玉俏生生地带紫鹃进来告别。 “吴越繁华,可青行打手、牙行诈骗,我也瞧见了,你当心。”林黛玉叮嘱道。 贾菖看看船行还有些时辰,又有丫头在,便不介意地再坐下,“你忘了我有蓉哥儿的官面关系?欺我也要打量我头上的方巾,林姑姑病好些了吗?” “嗯。”林黛玉自尊心极强,自尊心是一把双刃剑,她总不想让别人小瞧了她,放下几个纸筒坐下,“这是我谢你的。” 在贾菖这个代理人沿路看来,林黛玉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率真单纯的闺阁千金,纵然口上自己得喊姑姑,可他自己的心理年龄还是比林黛玉要大得多得多,自然看得清林黛玉的心思,心里好笑,嘴上又聊起来。 林黛玉这样才华不浅的姑娘愿意同他交流几句,贾菖觉得还是挺舒服的,至少看着挺舒服。 “等我从吴江办了事回京,还得麻烦林姑姑一件小事……”贾菖说道。 “咯咯……你说说看。”林黛玉不信,小嘴一抿,她现在很不愿意在人前表现出她父母双亡的可怜,那种怜悯很伤她自尊,她要的是别人打心眼里尊重她。 贾菖眨巴眨巴眼:“还请林姑姑到时候为我多多美言几句……我可不想在回京以后吃挂落。” “好,我知道了。” 大运河的南方终点是杭州,从扬州下来,过镇江丹阳、常州无锡,最先到达吴县,船在吴县埠头抛锚了,林黛玉起身道:“我走了,你若是去到了吴江,写信给我。 快入冬了,你这北地生的,第一回到南地来,要是水土不服出了疮藓,记得找游方郎中要膏药,我小时候贴过,见效快。” 贾菖道:“要是中了天花、时疫怎么办呢?哎,我听蓉哥儿说你们苏州人的话只能信一半,是真的吗?” “想那些晦气的做什么?你说苏州人爱骗人,好呀,逢年过节,你去路边买货品时,只付人家一半的钱试试?”林黛玉明媚动人地倚门娇笑,才略微不舍地出了船。 告别贾琏、黛玉,在吴县埠头吃过饭,贾菖才另雇了一艘乌篷船下吴江,跨县经营,船家要二两三钱银子,钞关的税收还要垫付,几个随从瞪大眼睛算算:“菖小爷,可不是嘛!苏州人的话只能信一半!” “噗!”贾菖都被这二货逗笑了,此事按下不表。 再说那林氏一族的族长,虽然也心有不甘,但是贾琏身为荣国府嫡子传人,自身也有同知的官位傍身,身份高贵还合理合法,最后他只能空有不甘之心,但却也不敢造次。 后来他在林如海清醒时,还一连几日都去林如海的房中劝说,只不过每次都是败兴而归。 如此又拖了足足半个月,终于在一个傍晚,林如海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林黛玉跪在床前,几次哭晕,最后贾琏只得命紫鹃把她送回房中,好生劝慰不准再出来。 之后,贾琏贾菖以合法者的身份主持大局,操办丧事。 只不过林如海在官场上太过于忠于职守,一心只为当今皇帝尽忠敛财,反而断了很多人的财路,以至于得罪了太多的同僚,与本地乡绅也是关系冷淡。 加上林如海不是扬州本地人士,遗产安排又不如家族当权者的意,所以葬礼之上宾客并不是太多,林氏族人也多是冷眼旁观,然而贾琏贾菖等人在林如何的帮助下,还算是能够应付的下来。 葬礼过后,贾琏同林黛玉一起扶灵送回了姑苏老家安葬,然后就暂时在姑苏林府的老宅中安顿了下来。 这样一来,此时距离回京归途已是不远了。 只不过林黛玉丧父之痛未过,自身也有些略感风寒,如此一来,自然是要推迟回京日程了。 于是贾琏便写了书信,让旺儿先带回去给王熙凤,信中详细交代了事情的前后事宜,然后说要延期才能回府,让王熙凤再禀告贾母等人得知。 贾琏经过了几个人的敲打和警告,自然是不敢再在林黛玉面前放肆的,一路上倒也还算客气,并不敢再提家产的事情。 林家的姑苏老宅占地不算太大,但却是一处充满江南林园的风情的宅院,宅院中的园林善于把有限空间巧妙地组成变幻多端的景致,结构上以小巧玲珑取胜。 其园中假山小湖颇多,以太湖产之奇石,玲珑多姿,植立庭中,水石相映,构成园林主景。 园中花木种类众多,布局有法::树高大乔木以荫蔽烈日,植古朴或秀丽树形树姿(如虬松,柔柳)以供欣赏,再辅以花、果、叶的颜色和香味(如丹桂、红枫、金橘、蜡梅、秋菊等)。 江南多竹,品类亦繁,终年翠绿以为园林衬色,或多植蔓草、藤萝,以增加山林野趣。也有赏其声音的,如雨中荷叶、芭蕉,枝头鸟啭、蝉鸣等。 如此好的庭院家宅,原本林如海是要连同姑苏的田地一同送给林氏家族的,但是如今临死前决定好要把这笔遗产托付给贾蓉处理之后,林如海自然不会再把祖宅外送了。 如此一来,姑苏的林氏族人对贾琏林黛玉等人的到来,自然不会有太多的好感,再加上贾琏还曾经那样打过林如玉和林擎的脸面,所以平日里大家也没有什么来往。 但是贾琏身为荣国府嫡子传人,却也无人敢招惹是非。 只不过宗族亲人的冷漠,让林黛玉更加体会到人情的冷暖,贾琏对这些人却是不屑一顾的。 林府老宅虽然已经没有主人居住,但是自有不少丫鬟下人日夜坚守。 另外,三五日间还不时传了轿子,自顾自地出去游玩,姑苏各地名胜古迹都让贾琏走了个遍,沧浪亭,瑞光塔,西园寺,环秀山庄,玄庙观三清殿,等附近有名的去处都一一踏足了一遍……可想而知,黛玉会如何看待贾琏这轻佻的作风,同时心里不禁更加思念起贾蓉的靠谱来,要是贾蓉来了,恐怕不消三天就能让所有人闭嘴。 然后贾琏还抽出时间,会见了林府原来的下人,以及租种田地的庄客,暗自跟这些人打探了一些关于林府的情况。 林府因为主子少,其实也用不上多少下人,换作贾蓉估计早就裁掉了,这样一来,能留在林府的自然无人敢抱怨生事,也渐渐变得井然有序起来,但贾琏不是贾蓉,他更看重这些人知道的情况。 这要是空着手回去了,只怕贾赦会把他往死了打。 这一日,温润的江南姑苏竟然飘起了小雪,天气愈发冷了,林黛玉在阁楼里捧着手炉,看着屋外的雪景,吟道:“晨起开门雪满天,雪晴云淡日光寒。檐流未滴梅花冻,只留梅香不等闲。” 然后转过身来,对着贾琏说道:“琏哥哥,你看我作的这晨雪如何?” 贾琏微微一笑,他虽然不懂这些,但是他会夸啊。 此刻很客气地赞了一句:“妹妹你本来就聪慧有灵气,这晨雪说的好极了,为兄是甘拜下风啊。” “只是不知道……这样的气候会持续到什么时候?”林黛玉暗自垂眸,不由得担心起来。 按道理来说,四月份下雪已经是非常反常的了,可若是结合历史上的小冰河周期性来看,这还真是很正常的气候,从1350年开始到近代的1850年,都属于这个周期之内,这五百年间气候变化无比反常,但是根据历史上四大冰期的周期律来看,这只是气候变化的其中一种表现,很多人觉得明末亡于小冰期,可事实上小冰期影响最严重的反而还是康雍乾时代,预购人口众多但是社会矛盾逐年激增的年代,大清却能凭借稻米(红薯玉米在清朝属于灾年补种作物,只有爆发饥荒的时候才会紧急种植,算是“救济粮”。所谓“红薯盛世”的说法基本上站不住脚,明清两代都没有大规模推广种植的记录,甚至在民国时期,这两种作物全国种植范围都没有超过两成,真正大种植和培育改良是在土改以后)养活这许多人口,并且还有能力组织赈灾,已经算是做得非常厚道了,可笑后世的键盘侠们几句评论就显耀出了自己的鼠目寸光而不自知。 这一场雪过后,天气就渐渐回暖了。 贾琏在多方打听以后,暂时处理好了交接林府产业的事务,又继续请了老管家林如何代为监督掌管,然后就命下人丫鬟们开始收拾行装,只等选了吉日,就动身回京都荣国府。 此时,神京城,“四海一品”楼中,贾蓉很谨慎地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正对着最新菜品——油烫鸭子大快朵颐的同时,还不忘蘸了酸梅酱再吃一口香酥鸭。 只因这个食客不是一般人,而是大青最有希望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时任宝亲王的天正帝第四子,陈弘立。 油烫鸭子在选鸭和卤水上都下足了工夫,先用多种香料起好卤水,再将宰杀洗净的土鸭熟起锅,晾至微温,抹上糖汁,放入油锅炸制而成。 由此制成的油烫鸭子色泽红亮,皮酥肉嫩,咸甜适宜,味香回甜,深受食客们的好评。 这道后世才会出现的传统名菜此刻也算是提前问世了,而且价格适中,基本上大部分人都承担得起的价格。 鸭子自来就是比较常见的补品,由于鸭子吃的食物多为水生物,故其肉性昧甘、寒,入肺胃肾经,有滋补、养胃、补肾、除痨热骨蒸、消水肿、止热痢、止咳化痰等作用。 因此常食用鸭子能够有效抵抗脚气病,神经炎和多种炎症,还能抗衰老,对心肌梗死等心血管疾病也有一定的保护作用。 贾蓉知道陈弘立好这一口,根据贾蔷这段时间提供的单量,这位宝亲王每天至少要来这里消费三只鸭子,可见对鸭子菜肴是真的爱得深沉了。 “不知王爷对我们的新菜品可有意见?”贾蓉这时候问了一句。 “贾蓉,你在吃食这方面和本王不谋而合啊!本王自小爱吃鸭子,你这道油烫鸭子可真是对本王胃口。”陈弘立倒是没什么王爷架子,只是抹了抹油腻的嘴,一双平淡的眼看着贾蓉道。 虽然眼神很平淡,不过无形之中让人多了几分压力。 “如果只是吃鸭子……想必你也不会专程把本王约出来罢?说罢,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了?”陈弘立泯了一口茶,解了解油腻的同时还不忘点评一下:“菜是好菜,要是再少点油,口感就更好。” “王爷,实不相瞒,最近南离王忽然找上我来了……”贾蓉说着将南离王府的书信递给了陈弘立。 陈弘立拿出丝巾擦了擦手,接过来一看,顿时脸上多了几分玩味:“不曾想我这位十三弟竟也有此志向,难得啊,看来本王又多出一个对手来了。” “只怕南离王是想从王爷这边把我拿掉,好叫王爷难堪。”贾蓉泯了一口茶水,双手交叉道。 “也是,毕竟他出京下放的地方可就是高邮啊,扬州府治下的乡绅谁不盯着林如海啊?更别提他这个南离王了。”陈弘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不知王爷有何高见?”贾蓉这时候出声了。 他想知道陈弘立的态度,若是事不可为,他走马湖广,从容上任去,若是事情可为,自然要为陈弘立操作一番,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和价值,日后才能有更多的合作基础。 “不急,你只需做三件事,第一,赴任湖广,第二,分化川陕,第三,最好再拿出一份战报来,不论你用什么手段都行,京中的非议和南离王的问题,自有本王为你分说,你无需担忧……” “既如此……在下明白了。”贾蓉点了点头。 “这不算甚么难事……倒是没想到迈柱会看上你,还上书要求你兼祧长房,招你作女婿,这个机会,你可不能放过啊。”陈弘立平淡地说道。 “是,必定不会让王爷失望。” “比起这个……你还是尽快完婚会比较好,不然以后让天熙功臣们瞧见了你是个单身汉,还不巴巴地嫁个细作过来看着你?”陈弘立眼神中多了几分暧昧。 “咳咳咳……王爷放心,在下已有相好的人了,是位姑苏丽人,与在下八字相合,堪为良配。”见陈弘立问起了私事,贾蓉不得不实话实说了。 “别担心……届时本王自会遣人为你道贺的,等你大婚之时,可一定要准备好新的好菜让本王大饱口福啊。” “自然。” 第135章 “关于争夺这个御史之位的三方,本王也算是有所了解,现在告诉告诉你也无妨,你若是能帮本王参详一二,本王倒是可以考虑继续帮你成事,将来……本王许你一个总督之位,如何?”陈弘立吃着鸭子,语气却无比认真。 “王爷这话,在下就当是提前给在下的投名状了,为了这个投名状,我必然是要闯一闯的,只是不知道这三方势力究竟都是些什么人?”贾蓉也很正经地看着陈弘立,那意思很明显了,你给我情报,我给你分析。 “这第一嘛,自然就是被林如海得罪得最恨的盐商了,尤其是私商阶层,官商林如海倒是打点得很好,可是私商几乎人人都想要他的命,只因为林如海接着官商和大盐商的名头来对付那些私商,其中一多半都是晋商和西商……” “原来如此。”贾蓉心下了然。 来自西北的山西、陕西商人(时人谓之“西商”)聚居于扬州最繁盛的下关一带,他们以贩盐致富,雄霸一方。 自明中叶以后,徽商就开始大举涌至扬州经营盐业,至清朝初年,力压西商,形成垄断。 明中叶至清初约200年间,山陕盐商联手在扬州对抗徽帮,结果是“徽进、陕退、晋转”。 徽商凭借与官方的良好关系,逐步蚕食陕商的固有优势,最终把后者挤出扬州。 陕西盐商无奈退出扬州盐业市场而转战四川,陕商以“借地入股”方式介入川中井盐生产,一举成为左右自贡盐场的大型盐商资本集团,促成闻名后世的自贡盐业。 同样失意于扬州的山西商人,几乎就此完全退出了盐业……现在这个阶段,正是他们最后的机会,如果能推举一个晋商上位做这个巡盐御史,那么两淮盐政的盐引可能一大半都要进山西人的口袋了。 “这一方,破解起来倒是不难,只需如此如此……”贾蓉开始侃侃而谈,而且问题的出发点都找得比较好,陈弘立很满意贾蓉的表现。 “这第二路嘛,就是本王那十三弟了,南离本是南安王的封地,只因南安王的二房绝了宗嗣,才把我这庶出的十三弟给过继了过去,并设立了这个南离王的职位……说实话,看到他给你通信,本王还是很惊讶的,他以前那么老实一个小子,如今都会拉拢人心了。” “哈哈……王爷就不要打趣我了,既然如此,在下便来为王爷解析一二。” 说实话,陈弘燊这么热心倒不是因为他真的想要这个巡盐御史的位置,而是他觉得这样可以引起天正帝的注意,好借此立功,进入权利中心,更好地为自己造势,争取到更多人的支持,进而问鼎大宝,不在话下,算盘打得很好,却没想过贾蓉之所以跟他通信,也是陈弘立背后指使的结果。 而巡盐御史这个职位最开始含金量没有现在这么高,初始只是核实盐课征收情况,并不涉及盐政。 不过后来为了加强盐务管理,朝廷在各地设立了都转盐运使司,该部门最高长官是从三品的盐运使,负责管理一个盐区的盐业产销事务,这才得以称为位高权重。 但后来因为私盐问题严重,盐政败坏,加上负责盐务管理的都转盐运使司贪墨败度之徒不绝。 这其中涉及到的海量银两总是动人心的。 朝廷因此派巡盐御史到各地巡视盐课,时间久了,巡盐御史的权力也从查勘权扩展到盐业生产管理领域。 再渐渐形成了对整个都转盐运使司的监察,不仅如此,巡盐御史还拥有对盐场上下官员的考核权。 对于未能完成额课的各盐场盐课司官吏,巡盐御史有权直接停俸、杖追。 别看巡盐御史只是一个正七品的小官,但人家的权力真不是一般的大。 凡是盐场事务,只要巡盐御史认为有必要,均可随意插手。 都转盐运使司已经沦为了巡盐御史的下属一般,完全听其指令行事。 拥有考核权的巡盐御史,捏着运司大小官吏的仕途,由不得他们不小心侍候。 没生病之前,无论是扬州那些盐商,还是盐运司上下官员,无一不对林如海毕恭毕敬。 但林如海病后,开始众人态度还不变,甚至殷勤送这送哪,聊表关心不过随着林如海病情加重,大夫束手无策后,这些人就完全大变样了,大小事情,不再往监察院报。 林如海就是说什么,也没人再当回事,官场就是这样,当你握着权势,底下的人溜须拍马是一个比一个在行,可当你注定握不住了,这些人立马就散了,非常现实。 别说外人了,就是和林如海是姻亲关系的贾府,嘴角也没好到哪去。 在林如海逝世后,拿着人家几百万两银子的家私,修建了一个气派不已的大观园。 按理,好歹得对林黛玉好点吧,毕竟,把人给女儿准备的嫁妆,私吞了干净,上上下下吃了个大饱。 赖大一家的那个园子,钱大部分就是从这里贪来的。 结果,别说待林黛玉好点,林妹妹处境那是一天比一天凄凉,有哪个真拿她当了回事。 后面身子虚,连吃个燕窝都不敢向贾母等人开口,生怕贾府那些丫鬟仆妇,又碎口她多事爱折腾。 寄人篱下的苦楚,越到后面,你基本见不到林妹妹有俏皮的时候。 说到大观园,不知道林如海活着,贾府这个外强中干的空架子,要去哪里掏出这笔银子来…… 如今自己出面把这事情拦下来,想必这笔嫁妆将来就可以给林黛玉安置好一份大大的家业,毕竟除了宅邸,还有不少家私富余可以变卖,以钱生钱,想想都很不错……到时候黛玉成了女老板,自然就不需要再看贾府中人的脸色了。 “若论起南离王的事情,在下觉得略微有点棘手,不过办法还是有很多的,比如这样……”贾蓉充分展现了作为穿越者高深的战略眼光,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有外挂在身,他唯一的政治资本多半只会是这个超前的战略眼光和规划战略目标的能力了。 简单点说,就是会画大饼,而且还能做出真饼来,但是谁会来吃这个饼,他做不了主。 第三方,就是老对头天熙九家了,作为天熙时代的老牌勋贵功臣,他们也想通过掌控盐政来增加手中的筹码,当然主要是为了增加军饷器械的额外费用,这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士官家里都是一大家子人要吃饭,但是每年发放的军饷都是定额,从不增加,有些人自然要想办法让军队过得更好一点,毕竟饿死百姓百姓可以再生,饿死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士兵,那都是损失。 这做法,李克用是直呼内行的,也让贾蓉再一次刷新了对他们下限的认知,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下限,只要能搞钱搞粮,他们可不在乎什么手段。 第136章 熄灯我怎么欣赏你的美? 一番谈论下来,双方对彼此的印象都加深了,陈弘立吃完了鸭子也就很淡定地离开了。 这时候,天色也不早了,贾蓉也回到了明月庄上。 看见尤氏所在的卧室还点着灯,贾蓉的心思便慢慢活泛起来,这里视野开阔,算是府邸内比较正式的主卧。 今夜的烛火朦胧,静静的燃烧。 当贾蓉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内不同于往日,没有丫鬟在一旁服侍,有些静悄悄的,随着走入,一道身影便是映入眼帘,尤氏躺在卧榻上,身上盖着厚实柔软的棉被,似进入了梦想。 绝美的身姿凹凸有致,曲线曼妙,哪怕是薄被都遮掩不住。 贾蓉见此一幕,心跳都是加速了几分,哪里不明白尤氏这是在等他呢。 小步走了过去,有一种偷偷干坏事的刺激。 随着临近。 借着朦胧的灯火,贾蓉自然也看清楚了尤氏精致如玉的脸蛋儿,白皙的脖颈锁骨,犹如最美的玉器,引人品鉴,似乎是察觉到了洛言的靠近,眼睫毛微微轻颤了几分,便是平静了下去。 装睡呢这是! 贾蓉心中忍不住嘀咕了一声,莫名感觉有趣,还是头一次见到谨小慎微的尤氏这幅模样,哪怕以往占便宜的时候,尤氏都是很大方,端庄,没有小女孩那种羞涩拘谨 “清茹姐姐,你睡了吗?” 贾蓉玩心大起,也不急,伸手轻轻推了推尤姰的肩膀,轻声的呼唤道。 尤姰没有睁眼,只是微微侧身,将背部对着贾蓉的同时也让开了一个身位,意思不言而喻。 你可以上来了。 同时一道绵软的声音传入耳中:“熄灯罢。” 熄灯?我偏要点着。 贾蓉心中犹豫了一下,最终只熄灭了远处的几盏灯,留下了临近床榻的一盏,然后上去,直接搂住了尤姰曼妙的腰肢,小腹贴了上去,胆子很肥的将脑袋埋在了尤姰的脖颈处,亲吻了起来。 尤姰软软的靠在贾蓉宽阔的怀中,双手交叠在小腹,任由洛言施为。 贾蓉伸手握住了腰带,轻轻拉开,同时将她的身体板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身下的尤姰,近在咫尺的她美艳得不可方物。 不得不承认,和尤姰之间的亲密关系,在贾蓉的心目中有一种独特的地位。 也许是因为她是自己穿越到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兼长辈,相知相识相伴,一路走来。 似乎察觉到贾蓉久久没有动作。 尤姰美眸微微睁开,黑白分明的眸子比起以往多了几分柔色,微微歪着脑袋,似乎不愿和贾蓉对视,要说两个人之前发生的事,她对此一点芥蒂都没有似乎也不现实。 “人生的路,一个人走的很寂寞,但一群人就会走的很有趣,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贾蓉握着尤姰的小手,将她的手臂微微拿到枕旁,十指紧扣,轻声的说道。 “恩~” 尤姰美目微闭,轻声的应道,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难得露出了几分强硬: “熄灯。” 我偏不! 贾蓉心中倔强的回应道,伸手拉起被子盖住两人,开始…… 良久之后,摇晃的木床停止了摇摆。 借助朦胧的灯光,一旁的地面上散落了许多衣物,其中甚至包括一些女人的贴身衣物,比如一个绣着鸳鸯的纯白色肚兜,不过这个肚兜已经被扯坏了,似乎是绳结太复杂了,直接被扯断了。 “……熄灯啦!” 被窝里传来了尤姰有些羞恼的声音,透着几分倔强,似乎对贾蓉依旧开着灯看她,有些生气了。 “熄灯啦,我可怎么欣赏你的美呢?” 贾蓉振振有词地说了一声,不过最终还是乖乖的从被窝里伸出一只胳膊,将一旁的油灯熄灭,随着黑暗降临,屋外明亮的月色滑落屋内,增添了几分别样的情调。 贾蓉也是从被子里蹿了出来,看着洒落屋内的月色,也是微微一愣。 早知道月色这么给力,他还留什么灯。 “熄了~” 贾蓉伸手搂着尤姰纤细的腰肢,一阵上下其手,从尤姰的身后抱住侧身躺着的她,同时在尤姰耳边轻声的说道。 尤姰闻言,心中似乎也是松了一口气,从被窝里出来了,默默的靠在贾蓉怀中,伸手握住了贾蓉那不听话的狗爪子,柔声的说道:“睡吧。” “睡不着啦~一看你这么迷人的身姿,我还哪里睡得着觉啊。” 贾蓉哪里还睡得着,紧了紧抱着尤姰的双臂,理直气壮的说道。 “男女之事不可太频繁,对你身体有害,不利于你将来结亲以后的生活……若是被我害了,那可都是我的罪过了。” 尤姰美目微闭,维持着以往教育的口吻,提醒贾蓉一句。 莫名让尤姰回想起了前世的数学老师对他说教时的那一幕幕,那是他逝去的青春年华。 可惜我没有黄帝御女三千的高深功夫啊。 贾蓉心中哀叹了一声,同时心中也暗暗做决定,必须搞一本对男女双方都有利的功夫来练练,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便是再度被怀中的尤姰所吸引,尤姰那种柔和婉转的韵味真令人着迷。 “我如今还年轻嘛,不这么消耗一下,我憋得慌~” 贾蓉嗅着尤姰发丝间的清香,解释道。 一副自己根本不是贪图男女之欢,垂涎继母尤姰的美色,完全就是因为身体气血太多,需要释放释放。 当然,这话也不是说假话。 唯一改编了一下,那便是贾蓉之前一直觉得这身体未成年,不宜放纵,但是现在发现自己身高不再增加以后,他就释然了。 以自己这堪堪一米七三左右的身高,对年龄判断上有误差也正常。 原着里这一点确实写得非常奇怪,第二回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顺嘴提了一下宁国府的情况,其中就介绍了贾蓉刚刚年满十六岁,可是到了第十三十四回,贾蓉再出场时,递给戴权的名片上却已经写作二十岁了,这个时间线是错乱着的,最巧的是前脚刚刚描写了贾瑞之死,后边就开始办秦可卿的丧事了,这中间的时间线究竟发生了什么,可能原着里也删减了这部分内容(脂砚斋批语:秦可卿吟丧天香楼一段被删掉,足足减掉了五六页内容),因此时间线快进了四年之多。 尤姰这时候微微转身,不过依旧握着贾蓉的狗爪子,双手交叠在身前,似乎有些不想这般面对着贾蓉,黑亮的美眸看着贾蓉,很认真的说道:“这对你而言也是好事,年纪轻轻就气血亏空,将来娶妻了可怎么办?” “放心,我会注意的,还是得谢谢姐姐的关心。” 贾蓉握着尤姰柔软的小手,不去占尤姰的便宜,反而将尤姰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轻轻抚摸,目光灼灼的看着对方,沉声的说道。 尤姰便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刚还有些强势的眸光顿时绷不住了,扭动着身体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可一想到刚才贾蓉硬气的态度,尤姰就发现那样也不合适。 “别闹了,睡吧,你明日不是还有事吗?” 尤姰目光温柔的看着洛言,轻声的说道。 “再来一次好不好~” 贾蓉抱着尤姰,小声的谈条件,总之不来一次就是不睡。 “……那就再一次哦~” 尤姰美目微动,看着贾蓉那一副憋得很难受的表情,心软了一下,松开了紧握贾蓉的狗爪子,轻声的应道。 奸计得逞的贾蓉顿时开心了。 。。。。。。。。。。。 在贾蓉这里,一次就是一夜。 很快夜尽天明,黎明破晓。 尤姰披着贾蓉的衣服,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任由清晨的冷风灌入房间,吹起她凌乱的秀发,目光微微有些失神和无奈,怔怔的望着东边微微泛白的天际。 这一夜竟然就这么结束了~ 真的有些……荒唐! “收拾好了,可以睡个回笼觉了。” 伴随着一道熟悉的声音,背后一道身影贴了上来,搂住了她的腰肢,同时脖颈处有着某个狗东西在作怪。 尤姰的俏脸慢慢浮现出一抹红晕,转身看向了床边的位置,只见杂乱的被褥仍在一旁,原本的床榻已经铺上了崭新的被褥,而这一切显然都是贾蓉做的,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嘴唇轻抿,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话了。 “姐姐可别受凉了,我会心疼的。” 贾蓉抱紧了尤姰,关心道。 同时心中也是感慨道,不愧是曾经宁国府的当家太太,最擅长的就是水溅跃,令人欲罢不能。 莫名让贾蓉回想起了小时候,猛力一脚踩水坑的事情。 用力一踩,水便溅起。 尤姰没好奇地在他俊朗的脸上捏了一下,随后静静的靠在贾蓉怀中,默默的看着屋外的天色,脸上的红晕缓缓散去,恢复了平静。 “你口渴了吗?要不我叫人送些茶水来?” 贾蓉突然有些好奇,有些作死的询问道。 尤姰是过来人,哪里不知道对方所言何意,俏脸瞬间绯红,直接伸手在他胳膊上扭了一下,疼得他龇牙咧嘴了一阵,这女人是不是都会这么一招啊。 被气到的尤姰转身去收拾地上的残局,不然等天大亮了,被丫鬟下人们看见,不好解释。 尤姰对外还是要点脸面的,只会对外人的看法无动于衷,当然做事的时候还是默默无闻惯了。 这有啥好害羞的,关心一下啊。 贾蓉站在原地,心中嘀咕了一声。 以他现在的实力地位,保护一个继母还是很轻松的,不过尤姰大概还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已经成了常态。 他林某人向来是讲究公平的。 站了没一会儿,尤姰的话语声传来:“上来,补个觉。” “好嘞~” 贾蓉直接应了一声,反手将窗户关闭,然后欢快的向着尤姰所在地奔去,钻入了干燥暖和的被褥之中,同时再次从身后搂住了尤姰,在她发丝间深深的吸了吸。 “睡吧~” 尤姰美目微闭,有些疲惫的说道,她终究还是心疼这个小男人了,不忍心一直晾着他。 贾蓉磨蹭了一会,带着几分商量的意味,小声的嘀咕一声:“我还行,要不再来一次?可以商量的。” 尤姰的美目瞬间睁开了……这小男人怎么不怕累啊? 两刻钟后,两个人收拾了一番,互相给对方梳洗了一下,擦洗掉多余的汗液之后,才起床,这时候,早饭也热了两回了。 晴雯和良儿一见两个人从一个房间里走出来,哪里还不晓得发生了点什么,只是她们不会傻到到处去说去宣扬,不然她们哪还能继续过这样月钱三十两的优渥生活啊。 一家人享用早餐。 早有银蝶吩咐柳五儿准备了极为丰富的早餐,摆满了一张长条桌。 贾蓉虽然一夜未睡,但精神极佳,除了屁股有点不舒服,因为昨晚还是被尤姰狠狠踹了一脚。 当然,这一脚没白挨。 说实话。 要不是过两天就要启程去湖广了,贾蓉都有一种从此不上朝的冲动了,满脑子都是昨晚和尤姰这个小妇人的画面,尤姰那火辣的身段,紧致完美的肌肤,少妇的韵味,柔糯的气质……唯有亲身经历才能体悟。 恨不得继续深陷其中。 忽然间,贾蓉更加明悟有些古代昏君的想法了。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面对这种诱惑,大多数人都难以把持。 皇帝大臣也是人,可以理解。 何况他还不是皇帝。 不过按规矩,他这种预备役的监察御史也是要去点卯报备的,不过贾蓉觉得这种朝会和现代上班没啥区别,好在他现在权力地位还不算太高,需要做的事情不多,不然估计真的会反感厌恶。 尤姰面色如常,似乎昨夜什么也没有发生,依旧保持着平淡如水的姿态,手上端着一碗皮蛋瘦肉粥,轻轻舀了一勺粥,小心地吹了吹,喂给贾蓉。 贾蓉也不客气,就笑着吃了,尤姰一面喂,贾蓉就一面吃,神色都很平静,这样的生活氛围似乎也不错呢。 “太太,您这样太失礼了……大爷毕竟是外男,得跟您避嫌的。”银蝶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尤姰白皙的脸颊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握着勺子的手指都微微用力了几分,显然没想到银蝶会在这个时候说这方面的事情。 在古代,这哪个女子受得了?! 似乎察觉到了尤姰的局促不安,贾蓉安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安心,我会解决的。” 说完,贾蓉伸出一只胳膊,挤了挤自己这一两年从不曾落下锻炼的肱二头肌,同时不忘给对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好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处理,太太请自便罢。” 尤姰坐在原地,看着贾蓉逐渐走远,心中不禁起了一分波澜,她似乎越来越在乎这个小男人的感受了。 虽然两个人年龄相差了四五岁,不过尤姰现在还不到三十,正是一个女人逐步走向成熟的年龄段,贾蓉也才二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巅峰阶段,尤姰可是切身体会到了的。 “太太,您要不要试试厨房里新作的面食?”这时候,玉钏儿才小心翼翼地上前说道。 “新作的面食?那是什么?”尤姰这时候回过神来,便顺势问了一句。 “是大爷在湖广种了芝麻以后准备制作推广的一种面食,叫热干面……” “这样啊……名字听上去倒是挺贴切,不若端上一碗来尝尝鲜罢。” “是。” 第137章 邢岫烟的嫁妆问题 “终于到了吴江县了。”贾菖下船,先找了当地脚夫来把贾蓉这次让他带来的货品全部卸下来,总计花费了二百两七钱(合元的搬运费),可见货品之庞重,之丰富。 蓉哥儿可真是大手笔啊,这是真的喜欢人家姑娘啊,要什么有什么,基本上能想到的嫁妆……全都备好了,只等着邢岫烟回家待嫁了。 贾菖不由得感叹一句,这财大气粗就是好啊,难怪年纪轻轻就能身具战功,官位,财富于一身。 吴江地处江南水乡,河湖水系发达,河道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被誉为“鱼米之乡”、“丝绸之府”。 天正四年,分吴江县偏西地置震泽县,偏东地仍为吴江县,吴江、震泽两县均隶属苏州府。 由于吴江县地处江南腹地太湖流域,其方言属正宗的吴语方言。 据《新编中国语言地图集》,吴语共分六片,其中太湖片在江苏南部和浙江北部。 太湖片又分东中西三小片,吴江区属中部的苏嘉湖小片。 因此常年生活在北地的贾菖在口音上很容易就引起当地人的注意,不过好在贾蓉一路上给了他不少便利,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这才一路上护送得他来到吴江地界。 根据贾蓉给出的地址,他找到了吴江震泽镇,最近邢忠家搬了一次家,这件事贾菖也是知道的。 据天正年间所编《震泽县志》记载:震泽乡辖都7,领图121,圩652。震泽镇在十都,辖图6,领圩9。 贾菖多方打听,这才找到了邢忠夫妇现在的住处。 不过等贾菖跟邢忠夫妇见面时,却吃惊地发现,邢大娘的小腹已然微微隆起,再看邢忠那喜上眉梢的反应,多半是第二胎了,这一点蓉哥儿在信件里可没跟自己说过啊,要不……过段时间遣人到湖广去告诉他?邢岫烟很可能要多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出来了。 “啊呀……真是不好意思,让哥儿见了笑话了,身子如今笨重了些,很是不方便。”邢大娘说道。 “无妨无妨,蓉哥儿不日将去湖广监察当地官僚,实在抽不开身来,便让我给您二位传个信来,等得了空,这婚事自然也是要好好操办一番的……” 邢忠夫妇一听,心里不禁大喜过望,闺女儿还是很争气的嘛,将来傍上了贾蓉这棵大树,谁还敢欺负邢家啊? “这是蓉哥儿托我给您二位带来的嫁妆和清单,请您二位过目。”贾菖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拟好的清单递给了邢忠。 邢忠只粗略了看了一下,心里就不禁有些吃惊了,女婿这手笔未免也太大了点罢? 只见清单上写着:玉如意一对、茶壶两套、玉石桌案一对,龙凤手镯一对、翡翠凤凰一件、金瓜子三十件……这还只是冰山一角,可见为了办好婚事,贾蓉为了嫁妆问题,那可是煞费苦心呐。 就凭这态度,邢忠都觉得这门亲事必须结下来,如今婚事流程已然走完了前三步,这后三步也就该提上日程了。 “另外,蓉哥儿还有个不情之请,烦请二位寻找能定制苏式家具的匠人,为邢姑娘作嫁妆。” 这话一说出来,邢忠夫妇不禁感叹贾蓉的心思是何等地细腻呀,不远万里派亲族的人来寻访会制作传统苏式家具的工匠为邢岫烟作嫁妆,可见是对苏州民俗无比了解了,谁不知道苏州但凡女儿出嫁,必然就少不得一套苏式家具陪嫁,而且几乎可以用上一辈子…… 清代中叶以后,“清式”家具广为流传和盛行,但苏式家具始终遵循着“明式”的优良传统,保持着“明式”的一贯做法和作风。 因此,人们把“苏式”往往看成是叫“明式”,明式家具也就包括了苏式家具。 苏式家具在明清两代最为鼎盛的,以至在后世,苏州家具的影响力在市场上依然很响亮。 明清时代的家具,多半是以紫檀木、杞梓木、花梨木等为主要原料的优质硬木家具,由于制作工艺精良、式样典雅古朴、雕刻劲挺娟秀、卯榫严密细腻、线条流畅,其艺术魅力经久不衰,至今仍受到人们的喜爱。 明清家具的制作十分考究,光纹饰雕刻手法有龙纹、凤纹、牡丹纹、海棠纹、云鹤纹、蝙蝠纹、如意纹等七十余种,更不要说线雕、浅雕、浮雕、透雕、镂雕、悬雕等十多种雕刻手法,而卯榫就有明榫、闷榫、抱肩榫、燕尾榫等十几种,尺寸稍有偏差,都可能“破相”而成为“败笔”。 苏式家具形成较早,举世闻名的明式家具即以苏式家具为主。 它以用料及结构合理、比例尺寸合度等特点和朴素、大方的格调博得了世人的赞赏。 进入清代以后,随着社会风气的变化,苏式家具也开始向繁琐和华而不实的方面转变。 苏式家具的大件器物常采用包镶做法,即用杂木为骨架,外面粘贴硬木薄板。 苏式家具以俊秀着称,用料较广式家具要小的多。 苏式家具的镶嵌和雕刻也主要表现在箱柜和屏联上。 苏式家具中的各种镶嵌大多用小块木料堆嵌,整板大面积雕刻成器的不多。 常见的镶嵌材料大多为各种玉石,各色彩石,象牙,各种材质的木雕等。在各种木雕中又以鸡翅木雕居多。 苏式家具的装饰题材多以历代名人画为稿。以松、竹、梅、山石、花鸟、风景以及各种神话故事为主。 其次是传统纹饰,如:海水云龙,龙戏珠,龙凤呈祥等。折枝花卉也很普遍,大多借其谐音寓意一句吉祥话。 局部装饰花纹以缠枝莲或者缠枝牡丹为主。 西洋花纹较为少见,一般情况下,苏式的缠枝莲与广式的西番莲,已成为区别苏式还是广式的一个特征。 由于苏式家具主要是以木材为主料,出于工匠们为了充分展示这些天然木色来考虑制作,于是一改宋元时重漆善描的工艺,采用不上油漆,打磨上蜡的工艺,将木质的天然美表现到最佳程度。 这是苏式家具最明显的特点之一。最上品的苏式家具所用的木材是黄花梨,所以我们今天见到明式黄花梨家具,就可断言它必定是苏式,也就是说产于苏南地区。 由于地理条件限制,苏南地区的硬质木材来源在明代时与广州、北京相比,远不及它们充实,主要是靠海上通道运来,这些材料来之不易,因此苏派工匠们在家具制作上,用材精打细算。 古代绘画书法中有“惜墨如金”之说,苏式家具也可以说做到了“惜木如金”的境界。 苏式家具既要造型优美,又要省料的作法,从而使家具产生了俊秀的风格,这是在客观条件下主观追求的结果。 历史上那些苏式工匠简直就象神匠般精心地落用木料,巧妙套用,甚至连很小的木片都派上了用场,不论是大件器具或是小件器具,无不精心琢磨,保持美观,使之天衣无缝,其近乎鬼斧神工的工艺技巧,令人叹为观止。 明代时,苏式家具制成后,主要靠运河北上,运至北京通县,上贡到朝廷皇宫或让达官显贵、财主商贾购置。 再后来,工匠们也可以随路出买家具,沿运河一带散落了不少明式的黄花梨家具…… 在明代,北上的家具主要靠水运,大运河属漕运,漕运就是宫运,运价奇高,所以当一件黄花梨家具运到北京时,行情就很高,特别是有题款的木器,据说一对面条柜,差不多要白银千两,当时一座很像样的四合院,也只不过这个价钱。 苏式家具经明朝的辉煌之后,到了清早期还在国内家具领域内占据“龙头老大”的地位。 到了雍正、乾隆两朝,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与社会风气和清统治者心理的变化,家具的造型和装饰急速向富丽、繁缛与华而不实的方向转变。 在这种市场需求和官方主导情况之下,苏式家具逐渐失去一统天下的主导地位,被后来居上的广式家具所超越,客观上黄花梨材料也已用竭,苏式家具改用红木。 随着苏式家具的滑坡,能进入宫廷与宦官之家的木器越来越少,不得不转向普通家具市场。 在苏式家具从官向民的转化过程中,为了能更适应市场经济的需求,不得不吸取广式家具的工艺,于是便形成了清代苏式家具的面孔,人们习惯上称为“广式苏作”。这种广式苏作的家具,参照广式家具的品种与式样,但仍按照苏式制作工艺生产;或者在继续沿袭传统做法的基础上,在装饰手法和花纹图案上不同程度地仿效广式和京式,并明显带有外来文化的倾向。 由干苏式家具的丰富而历史悠久的文化内涵,尽管它失去了上层社会的青睐,但它依旧保持了典雅而秀俊的风格,博得一般人家,尤其是文人的厚爱,在向纯商品迈进的过程中,取得了市场。 并闯出了一条为不同阶层所享用的高度商品化的古典家具,从而使苏式家具普及起来,民间一直有着丰富的存世量,这也使得它历经几百年风雨沧桑,依然能在后世久负盛名…… 说实话,贾蓉也很想拥有一套纯手工制作的苏式家具,要不是在寻访北地数十个大州依然一无所获的话,他也不会这么无奈地派贾菖千里迢迢赶往苏州,并不惜一切代价地寻找苏州的老匠人们来制作家具了。 “孩她娘,这事情咱们做爹娘的自然得上心些。” “说得是。”邢大娘点了点头。 “菖哥儿远道而来,还请在震泽小住一段,也好让我们家多多了解一些蓉哥儿的近况。”邢忠忙不迭地跟贾菖套近乎,语气很热切。 别的不说,就说贾蓉的那份礼单,都是挑的好东西往邢家送啊,邢忠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一心想着攀上贾蓉这棵大树,到时候也能震泽镇里当个员外老爷了。 邢大娘则是对女儿未来的前景很放心,女婿这般有能为,如今实力也渐渐雄厚了起来,想来也是个会疼女儿的男人,把闺女儿托付给贾蓉,她很放心。 因此双方谈完了正事儿,便很快谈起了私事,一多半都是围绕着贾蓉的官位和权势在转悠,贾菖也是一一作答,总还算是蒙混过关,毕竟官面上的事情,他自己都不是很清楚,只是按照贾蓉的吩咐在做事说话,这方面他很擅长,毕竟贾蓉也许诺,将来扬州书局做大做强了,必然是要向江南地界渗透的,作为官方性质的书局,除了时文批评以外,最畅销的书籍反而就是以“世仁先生”名义誊抄的《秦时明月》系列小说,据说不少读书人闲暇之余都爱看,如今已然写出了前四本,后四本也在创作中……到时候他作为扬州书局的负责人,自然是少不了他的好处的,将来兴许还能成为江南地界书局总负责人也说不定。 在邢家接受了热情款待的贾菖,随即开始寻找震泽镇的名胜古迹。 偶然听到旁人说,既然来了震泽镇,怎可不去瞧瞧慈云禅寺? 贾菖觉得办正事之余也可以去慈云禅寺游玩一番。 慈云禅寺原名广济寺,始建于宋度宗赵禥咸淳年间(1265-1274)。明正统年间(1436-1449)僧道泽重建。天顺年间(1457-1464),御赐“慈云禅寺”额。咸丰十年(1860)寺毁于战乱,唯塔独存。同治、光绪之交,里人募金修此塔。 坐落于慈云禅寺内的慈云塔,位于震泽镇宝塔街东端,寺塔以“慈云”命名,故称慈云寺塔。 该塔为六面五层,砖木结构,高38.44米,由塔壁、回廊、塔心组成。每逢夕阳西沉,登临第五层,北望洞庭,南瞰麻漾。 《震泽八景》谓之“慈云夕照”。慈云禅寺山门上悬挂赵朴初亲笔题写的“慈云禅寺”匾额。 寺前临水,当地荻塘河中流,上有建于清康熙五十四年(1715)为纪念大禹治水的拱形单孔禹迹桥。 第138章 邢岫烟的美 四月廿八,贾蓉终于从神京赶到了汉口,“独当一面”的名气已然打出去了,未来可期。 刚从渡口下岸,就发现贾芸和邢岫烟来到渡口前迎接自己来了。 “二位,好久不见。”贾蓉认真地打量了一下贾芸和邢岫烟,神色难得地认真。 “与我说说这几月的情况罢,湖广地界向来都是商贾云集之地,南北交汇之处,想来有了迈总督的关照,生意应该会好做很多。” “确实,迈总督的确对我等很是上心,过几日还准备请我等去武昌府赴宴呢。”贾芸说道。 “赴宴?赴什么宴?”贾蓉问了一句。 “听说是总督府的千金要过十六岁的寿辰,总督当然邀请了不少人,其中就包括你呀。”邢岫烟跟在一旁,适时地提醒道。 “原来如此……看来这次我得去一趟才是。”贾蓉点了点头。 不提他这次被任命的官职和职权,哪怕是为了提拔的人情,他都得去迈柱跟前一趟。 拜他所赐,自己当了个巡农御史(巡农御史是十三中御史职官之一,为都察院监察御史中奉命巡视农事之专差御史,员额为一人,但存在时间并不长,后来就裁撤了),简单来说,就是监管各地农民有没有地种,有没有粮食供应的这么个职务,类似的御史职官还有巡仓御史(巡检各地内外粮仓,尤其是京畿地区,是否有疏漏有瞒报的情况),这个巡农御史还是天正帝破例任命的,本来已经打算弃用这个职位了,可是贾蓉的能力让天正帝看见了一个新的机会,此刻正是将他锻造成尖刀的最佳时刻,如果让贾蓉以“巡农御史”的身份代替朝廷四处转悠检举士绅们不法行为且暴力制止对方的话,那么士绅们多半会把仇恨转移到贾蓉个人身上,而不会去说朝廷的不是,到时候朝廷再以“中间人”的身份来调停,既能借此机会打压排挤一批官员,也能够试探士绅的虚实,同时还能检验贾蓉的个人能力如何,真可谓“一箭三雕”。 搞政治,最关键的就是制衡,哪一方面失衡了,就要补哪一面,有时候甚至要牺牲亲信和子嗣才能达到自己预期的目的,作为一个政治家,天正帝的格局显然是极其庞大的,但是政治家也要注重表面功夫,不能让人瞧出来朝廷就是明目张胆地打压排挤人,所以推出一个“代言人”替朝廷做这个恶人简直太正常不过了。 不过,只要能得到朝廷的支持,这点被动算得了什么?只要自己和亲友们的人身安全能够得到保障,那就足够了。 与贾芸交涉了一番,大致上的情况已然明了,如今湖广地界生意场的方方面面都在迅猛发展,但凡跟贾芸合作的都发了财,不合作的,自然都要“约谈”一番……贾芸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只是缺少一个供他施展的舞台。 “干得不错,以后湖广地界的生意场交给你了,好好干,到了年关带着银钱万两,礼品玉石,回家孝敬母亲去,岂不美哉?”贾蓉很会画大饼,三言两语就给贾芸勾勒出了未来的前景。 “我知道,这里能学到的东西可多呢……”贾芸瞧了瞧邢岫烟的反应,马上意识到自己不能久留了,于是借故去忙生意了,把独处的机会留给这对新人。 贾蓉和邢岫烟定亲了的事情,他在出京前就听人讲过,几乎就在他地位升迁的同时就把这件事给定下来了,如今纳采、问名、纳吉三步走流程已经走完了,后边三步就简单了,纳征(男方往女家送聘礼),请期和亲迎。 所以毫不夸张地说,这俩人已经算是准夫妻了。 贾芸心中为两人道贺的同时,不禁也是一酸,自己啥时候也能找到个八字相合的好姑娘定门亲事呢? “御史大人在想什么呢?”邢岫烟忽然很俏皮地凑上来,语气很轻柔,一如一年多之前两个人刚认识的时候一样不卑不亢。 “本官当然是在想,给岳父岳母大人准备些什么礼品送过去会比较好了。”贾蓉有些不正经地说道。 “那御史大人准备送什么?” “送一小盘,内呈两颗金桃,如何?”贾蓉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发现她似乎又长高了些。 “你的身高似乎又高了些……”贾蓉看着她的身高至少都有一米六六了,都快差不多跟自己齐平了,如果邢岫烟以后能窜到一米七,那以后生出来的女儿们会不会也跟邢岫烟一样高? “那是自然,御史大人不在,小女子当然只能独自过寿辰了……”邢岫烟难得露出了几分独属于她的气质,看得贾蓉心下一阵恍惚,果然面对气质美人,心情都会不自觉地变好起来。 只见她身穿淡绿罗衣,颈上戴着贾蓉送给她的白田玉坠,俏脸柔嫩得似乎要滴出水来,双目流动,秀眉纤长。 她话声轻柔婉转,顾盼生姿,加之明眸皓齿,肤色白腻,实是个出色的美人胚子。 所谓的送小盘,即古六礼之“纳征”礼,古又称“纳币”、“大聘”、“过大礼”,八字合,门第品学也合,则由媒人转告女宅,择日传红文定,即俗所谓送“求”、“允”帖。 “昔日,高王不过一怀朔散人,无意间得了贵人相助,这才得以开创高齐天下,虽然子孙不孝,短命有余,却也可称之为一代枭雄。”贾蓉这时候忽然对邢岫烟讲起了一个故事。 每个成功男子的背后,都有一个知进退的女人默默支持着。 高欢的祖父高谧,官至北魏侍御史,因犯法被流放到怀朔镇。到父亲高树生(《北齐书》误记为高树,墓志证实其名为高树生)时,高树生又是个不事生产、游手好闲的浪荡子弟,家世已经没落。 高欢出生时,母亲韩期姬就去世了,他是由姐姐常山君高娄斤和姐夫尉景抚养长大的。 当时这样的破落户子弟,遑论什么前途,单就生活而言,各方面都是不太如意的。 直到遇鲜卑女娄昭君,才得到改善。高欢这才从女方的嫁妆中得到匹马,有马才有在边镇队伍中当队主(下属100人左右)的资格。 娄昭君少时聪明,很多豪族大家都想聘娶她,但她没有同意。当看到在城上服役的高欢后,很是吃惊,说:“此人就是我的丈夫。” 后来娄昭君甚至专门用自家的家财准备了一份丰厚的嫁妆,让高欢得以上门提亲,遂促成了这门完全门不当户不对的婚事。 “现在朝廷里也有人想让我做这高欢,我心中不愿,如之奈何?”贾蓉摊了摊手。 “我有两法供君参详。”邢岫烟思考了一阵,很快给出了两个应对之策。 其一,借助巡农御史职务之便来摆脱一部分人的控制,虽不能治本,但能缓冲一下。 其二,利用朝廷的鸡毛当令箭,干掉其中的大头,震慑其他人,遂不让任何人得利,包括皇帝在内。 不管是天正帝还是宝亲王,都是控制欲很强的人,给这样的人做刀子和臂膀,不谨慎一点对待也说不过去。 万一自己将来真被政治形势“逼”成了高欢第二,那少不得就要动武搞大清洗了。 “你的这两个法子让我看清了一些问题,我会好好考虑的。”贾蓉点了点头,显然邢岫烟停留湖广的时日里也没闲着,人生阅历和社会经验都在飞速提升,如果她是男儿身,现在负责人恐怕就是她了,贾芸就只能当跟班了。 书中对于她的性格描写也是很另类的,邢岫烟虽家道寒素,性格却全不似父母所为,一向端雅稳重,温厚平和,安贫乐业,全无富家女子气息。 以此贾府中人都看重她,凤姐、宝钗更是经常体贴接济。 她有困难也从不向人张口,一次竟拿棉衣当了几吊钱作盘缠,谁知当棉衣的“恒舒典”竟是薛家开的,宝钗得知后就和她开玩笑说“人没过来,衣裳先过来了”(第57回)。 邢岫烟这个人在红楼里只可算是点缀的人物,但个性很鲜明,连一个近乎随意加上的人物形象都能如此饱满,可见曹老先生的功底的确了得。 岫烟是邢夫人的亲戚,有这么个亲戚,又幸又不幸。幸者,因为她才有缘结识大观园里那群出类拔萃的女儿们;不幸者——其实有这么个亲戚谁都会感到不幸的,不独岫烟而已,譬如说迎春吧,生母早逝,从小养在荣国府,按理来说,邢夫人从小养她到大,就算不是亲生的,也应有很深的感情了,连王夫人在看到迎春被孙家的虐待后也难过得落泪。 但邢夫人偏偏不是,这人好像是铁打的心,就一昧贪图荣华富贵,帮她的恶棍丈夫胡作非为,自己的亲人倒好像和自己一无关系,她那时教训迎春时竟然说:“……探丫头是姨娘养的,你娘不比她强十倍?按理说你应比她强十倍才是,你竟不及她的一半!……况且你又不是我养的……”这句话亏她说得出口!(此情节出自第73回) 其实谁都能看出,她疼岫烟并非出于真心,只是亲戚情分照料一下而已。不过岫烟这种性格的人倒不会有什么想法,与其说是懦弱,不如说是一种涵养吧!邢岫烟的形象是很突出的,但由于红楼梦里出众的女儿太多,她们的光辉大大盖过了她,所以一直没引起太多的关注。在芦雪庵起诗社时,一句“浓淡由他冰雪中”准确而文雅地为我们定位了岫烟的形象。岫烟很像迎春,为了打发怕硬欺软的妈妈们,把自己的棉衣都当了;后来又任凭家人将她嫁给薛蝌。 不过这段命运可比迎丫头好得多了,薛蝌很老实,至少不会对她施以拳脚,而且嫁到宝钗家,我们的宝姑娘自然不会疏远她,也算是幸福了。岫烟的突出形象就在于她对生活对命运的态度。黛玉是迷惘和反抗,宝钗是争取又妥协,湘云是“香梦沉酣”,惜春是悲观绝望,青春出家……岫烟只是任由他去,任其自然,她与世无争,不会像探春那样出类拔萃,也没有宝黛的满腹才华。刚才提到她像迎春,但真的是迎春这一类人吗?非也。 宝玉生日时曾收到妙玉的一张帖子,正愁无从回帖,可巧遇上了岫烟。得知岫烟与妙玉有交情时,宝玉曾说:“妙玉为人孤高,凡事皆不入她眼,原来她推崇姐姐!可见姐姐不是我们这一类的人………难怪姐姐举止言谈如野鹤闲云……” 我们的宝二爷对任何女子都会加以奉承,他的话自然不中肯。但我们又不得不承认妙玉与岫烟的关系。这个清高圣洁的女尼,竟亲近于一普通不起眼的岫烟,可见岫烟的才学见识也非寻常,只是平时不怎么表现而已。这个帖子,就算宝玉拿去问与妙玉交情不浅的黛玉,也未必能遂她的心。 前人曾有一篇《邢岫烟典衣赋》中写道:“当其失路依人,居贫寄食;生有仙姿,容无靓饰。簪金带玉,曾游绫绮之场;裙布钗荆,别具烟霞色。身如萍靡,移本无根;心与莲同,辟谁见着?”她有这种清贫的风骨,确实值得骄傲。 “岫”作“山”或“山穴、山洞”讲,“烟”指山中的雾气或云气,就如李白诗中所写“日照香炉生紫烟”,又如“云无心以出岫”,都是说的这种山中雾状朦胧的感觉。“岫烟”给人以出世淡雅之感,很符合人物本身清谈闲雅的性格。 有脂砚斋批语“宝琴、岫烟、李纹、李绮皆陪客也,《红楼梦》中所谓副十二钗是也。”后入园这四个女儿当中,宝琴着墨最多,俨然副十二钗中的佼佼者。对于岫烟的文字并不多,似乎这个女儿是游离在大众视线之外的,但我读《红楼梦》每涉及她的文字却都是精彩丰富。 岫烟是邢夫人的内侄女,邢夫人给读者的印象并不好,再加上岫烟的父亲品行粗鄙,自然的影响了我们理解岫烟的品性。但是曹雪芹塑造人物并不沿袭旧制,他是具有叛逆思维的,这种思想在他刻画的岫烟身上体现的一览无余。脂砚斋概括为“老鸦窝里出凤凰”,岫烟给我们的印象正是如此。曹雪芹借凤姐的眼让我们认识她:“凤姐儿冷眼敁敠岫烟心性为人,竟不象邢夫人及他的父母一样,却是温厚可疼的人。” 岫烟曾作一首《咏红梅诗》,虽然全诗并不突出,但是这一句“看来岂是寻常色,浓淡由他冰雪中”一下就把她的性情体现出来。岫烟就是这样一个温柔安静但又超然不凡的女子,正如宝玉赞她是“举止言谈,超然如野鹤闲云”。 岫烟能在如此清贫的家庭环境中保持这样淡如水的品性,主要归功于妙玉,按书中所述“我和他又是贫贱之交,又有半师之分”,可见妙玉对岫烟的影响是非常深远的…… “你今日可有空?” “今日有贵人上门,自然有空。”邢岫烟也学会打趣他了。 “过几日,我带你去武昌府看看,如何?” “好啊,正想去见一见那位千金呢。”邢岫烟语气中多了一丝核善。 第139章 再临武昌府 五月初三,贾蓉携邢岫烟再一次来到了武昌府,也就是后世的鄂州。 鄂州,旧称吴都、古武昌,这里是长江文明的发源地之一。 帝尧时(约前2550—前2070年),为樊国。 夏时(前2070—前1600年),为古三苗之地。 殷商时(前1600—前1046年),为鄂国。 西周夷王七年(前879年),楚君熊渠伐扬越,至鄂。封中子红为鄂王,筑鄂王城。 熊渠卒,熊红嗣位,仍居鄂;传六王至熊咢犹居于此,为楚之国都。熊咢铸“夜雨楚公钟“(宋政和三年出土)。 有汀祖官山、新庙楼塘、华容码头、沼山金老坟、葛店平顶山、段店城子山、涂镇金盆地、公友龟山等西周至东周遗址。 春秋时(前770—前476年),为楚之别都。楚共王熊审封其三子子皙为鄂君。始铸铜镜。子皙与鄂地越人泛舟于鄂渚,有越人歌谣流传。灵王时,子皙为楚之令尹。 楚平王六年(前522年),伍子胥奔吴,旧传县东三里有接渡石。泽林申映湾传为申包胥故里。 战国时(前475—前221年),为鄂邑。 楚怀王六年(前323年),怀王封其弟启为鄂君,颁发“鄂君启金节“(安徽寿县出土),鄂邑水陆商队货运楚国各地。 楚顷襄王二十一年(前278年),屈原放逐江南,行吟鄂渚。《九章·涉江》云:“乘鄂渚而反顾兮,欸秋冬之绪风“。西山有屈原“望楚亭“。 楚负刍五年(前223年),秦攻楚,俘楚王,秦王嬴政从汉水至鄂渚樊口,废负刍为庶人,楚亡。 秦始皇二十六年(前221年),秦置鄂县,属南郡,其领域西北界长江、东抵江西、南接湖南。 汉高祖六年(前201年),汉为鄂县,属江夏郡。刘邦封大将樊哙于鄂县,灌婴筑鄂县城;汉高祖十一年(前196年),荆王刘贾于沼山大战淮南王英布,战死,刘邦为其立荆王庙。 这里是三国定鼎的古战场。 汉建安十三年(208年),曹操南征,关羽驻军樊口。孙刘联军大破曹军于赤壁,魏、蜀、吴三国鼎立势成;汉建安十四年(209年),孙权与周瑜、鲁肃、张昭于城东虎头山商议建都大计,闻凤鸣,遂筑凤凰台。 魏黄初元年(220年),孙权在樊口设樊山戍;魏黄初二年(221年)四月,孙权自公安迁鄂县,取“以武而昌“之义,改鄂县为武昌县。分江夏立武昌郡,辖武昌、阳新、沙羡、下雉、柴桑、浔阳等六县。八月曹丕封孙权为吴王。筑吴王城。次年铸数千铜釜。 吴黄武三年(224年),佛门名士支谦与印度僧人维祗难、竺律炎居武昌,共译《法句经》《太子瑞应本起经》,江南始传佛教;吴黄武五年(226年),孙权采武昌铜铁作千口剑、万口刀。后出土有孙权之侄铭文弩机、侄孙“孙将军门楼“。朱应、康泰出使南海诸国,朱应着《扶南异物志》,康泰着《吴时外国传》。 吴黄龙元年(229年)四月,孙权称帝,是为吴大帝;在南郊筑坛祭天。传有黄龙蟠于江心矶上积日方去,遂改元黄龙。由建业迁富户千家落籍武昌,居民增至10万。于西山建避暑宫、读书堂。颁屯田令,鼓励垦荒。武昌为中国四大铸镜中心之一,有“铜镜之乡“美誉;九月迁都建业,陆逊辅太子孙登留守武昌,为吴陪都。 吴赤乌元年(238年),传武昌麒麟现。 吴甘露元年(265年)九月,末帝孙皓自建业迁都武昌。不愿意离建业者编唱“宁饮建业水,不食武昌鱼“童谣,樊口鳊鱼始名“武昌鱼“。次年十二月还都建业。 吴建衡三年(271年),吴监池司马孟宗卒。宗居武昌,事母至孝,民间流传“孟宗哭竹冬生笋“故事。 吴天纪四年西晋太康元年(280年)三月,龙骧将军王濬率巴蜀之军克武昌,进逼建业,吴亡,三国归晋。分武昌县复置鄂县。武昌仍为郡治,属荆州范围之内。 而迈柱所定下的寿宴举办场所,是在武昌府西南方向的吴王城下。 吴王城原为三国东吴都城。 公元221年,孙权自公安来鄂,不久,接受魏文帝曹丕的封吴王称号,同年阴历八月开始营建吴王城。孙权又取“以武而昌”之意,把鄂县改名“武昌”,故名武昌城。 公元229年阴历四月,孙权在此称帝,又名吴大帝城。 同年九月,孙权迁都建业(今南京),派上大将军陆逊辅佐太子孙登留守武昌,成为东吴陪都(即西都)。 太元二年四月,孙权卒,大臣诸葛恪挟天子当政,派人重修武昌宫殿,准备还都武昌,后因事变,迁都未果。 甘露元年(公元265年)九月,末帝孙皓徙都武昌,留御史大夫丁固、右将军诸葛靓镇建业,武昌再度成为孙吴首都,建业却成陪都。 东吴统治期间,孙吴三建武昌宫,二度建都武昌,共历时五十余年,至今已有1700余年的历史。终孙吴之世,武昌均处于首都、陪都或称“西都”的地位。 吴王城是三国六朝时期已经确知的、年代最早的古代都城遗址,当然,在这个时空,它还完整地存在着,没有毁于战火,也没有被人恶意破坏,因此才能够让迈柱把寿宴安排在这里。 作为古迹,虽然迈柱不能直接在吴王城里开趴体,但是他可以选择在吴王城下大摆宴席,以他的身份地位,这还真不算什么大事。 众人在陪侍人员安排下依次落座,除了迈柱在湖广地界的同僚和心腹以外,还有不少来自外省的官员也作为代表参与了这次寿宴。 而最让人感到意外的,是这次祝寿活动中多了一个精明强干的政坛老手——鄂尔泰。 鄂尔泰的先人是跟着太祖一起打天下的,因功被封为世管佐领。 祖父鄂图彦官至户部郎中,天熙三十六年,他本人二十岁中举,进入仕途。 二十一岁,袭佐领世职,充任侍卫,累任内务府员外郎。 鄂尔泰官运亨通,是在天正帝继位之时。 天正三年,任广西巡抚。天正四年调任云贵总督,兼辖广西,他在云南实行设置州县、改土归流,加强了朝廷对西南地区的统治。 而且最巧的是,迈柱已故的次子留有一儿一女,十五岁便嫁给了鄂尔泰,如今也是生了三儿一女,真没想到,他会是迈柱的孙女婿。 “这个人面相有点凶哦。”邢岫烟悄悄地说道。 “没事儿,我来应付,你只管用饭就是了,迈老头上次吃了我做的饭菜,一度念念不忘,这次我又来作客,他总得拿出像样的菜品来让我满意一回罢?”贾蓉打量了一下周围,却发现迈柱此时还没有出现。 这老头,说是把他约来,现在却又不露脸,也不知道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结果迈柱没等来,寿宴的主角倒是提前出场了。 今日的迈青韵身着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 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白梅,除此之外只挽一支碧玉玲珑簪,缀下细细的银丝串珠流苏,迈着莲步款款走来,大方地将自己的姿容展现在众人面前。 不少官员心神一阵恍惚,没想到老上司(老同事)家的闺女儿如今已然成了亭亭玉立的美人了。 也有些年轻的官员看着娇花照水的迈青韵,很是心动,但心动归心动,可不敢随便上手,迈柱在湖广地界的权利极大,如今能在湖广地界参与各方面工作的,相当一部分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吏,能不看他脸色做事的人着实是屈指可数。 “今日父亲身子不甚爽利,故而不能亲至此处主持寿宴,特命我前来告知诸位,可以开宴,顺道为巡农御史贾蓉贾大人接风洗尘。”迈青韵很礼貌地对众人说道。 底下的人开始嘀咕起来,也不知道迈柱怎么突然就“病”了,如今推托不来,想必是遇上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了。 迈青韵说完也不看其他人神色各异的目光,径直走到贾蓉左手边的席位上坐下,目光流转,很迅速地扫了一眼到场的所有来宾,很快她就发现,有三个人没有派出代表来…… 膳食很快端上来了,很简单的四菜一汤:清蒸鲈鱼、蟹黄豆腐、茭白烧肉、腌黄瓜,甲鱼汤。 另外还有点心糕点及酒水不下二十种,可见迈柱早就提前安排好了很多东西了。 用过餐后,迈柱的官家迈守忠出现在了现场,很快组织人手将众人遣散了,只有三个人留了下来,这就是贾蓉、邢岫烟和鄂尔泰。 “贾御史,父亲有事要找你,请随我来。” “鄂大人,总督有事吩咐,请留步。” 满腹狐疑的三个人来到了迈柱的居所,这才发现迈柱紧锁眉头,站在地图跟前一动不动,想来是思考了很久了。 “二位大人,请吧。”迈青韵对两人招了招手。 邢岫烟见状,本也想跟进去,但是看迈青韵那一脸严肃的模样,显然是老早就筹划好了这次的行动,她本就是陪客,倒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失了礼数叫人看轻了她。 贾蓉带她来之前就让她小心一点,迈青韵年龄不大,却是个很有城府的姑娘,而且很擅长利用自己最大的优势来摆迷魂阵,这一点,邢岫烟在看见迈青韵丝毫不下于自己的动人美貌以后就体会到了,果然是个不简单的女子,不过自己也不是软柿子,少不得要借此机会与迈青韵相谈一二…… 第140章 携两美游玩 “二位贤婿稍坐,老夫还有点事情要想。” “喂喂喂,谁是你贤婿啊,我可还没答应呢。”贾蓉立即回应道。 “哦?老夫可是知道许多关于宁国公的隐秘哟,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迈柱眯了眯眼。 “瞧您说得,我这不是担心您老为这个事情太操劳了嘛……听说兼祧两房的奏疏,已经批下来了?”贾蓉搓了搓手,语气变得无比和善。 这一前一后的巨大转变让邢岫烟大开眼界,没想到贾蓉也有低声下气说话的时候,自己往日里都是看他指挥别人做事的,如今却看见他要巴结这样一个老人来巩固自己的实力和地位,着实是辛苦得很,看看脸上那笑容,怎么看都有点假。 所谓兼祧,俗称一子顶两门。即兄弟两门或三门只生有1个男性后代时,可分别为其娶两房或三房妻子,以传几门的后代。 兼祧的意思是:兄弟数人,其中一个没有儿子的,便让另一个兄弟的儿子继嗣两房,叫做兼祧。 解决独子出继使得自家绝后这个问题的实际需要以及在特殊条件下民间对兼祧特例的模仿使得兼祧制度应运而生。 兼祧制度的形成经历了一个从皇室和军队特例到民间习惯再到国家正式制度的发展历程。 兼祧制度之中有三个重要的亲属关系,即兼祧子与本生父母关系,兼祧子与兼祧父母之间的关系,兼祧子后娶之妇的法律地位。 后来,随着社会的发展,国家废除了兼祧制度,但是,之后它仍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存在于民间习惯之中并为国家法律所默认。 “不错,确实是批下来了,所以老夫叫你一声贤婿不过分罢?”迈柱笑了笑。 “迈姑娘她怎么说?”贾蓉悄悄看了一眼和邢岫烟一起站在堂外的迈青韵道。 “她说,要抽个空考校你一番,正好你来了,这段时日你们可要好好相处相处,其他的都不用管……你这个巡农御史,只要到各地巡查一番即可,多看少做,以防出错。” “放心,我做事一向有分寸,没把握的事可不会随便沾染,这点可都是跟您学的。” “那好……你过会儿领着她俩出去散散心罢,也好培养培养感情,怎么说如今也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做事要多为将来考虑,知道嘛?” “知道了。” “去罢。”迈柱挥了挥手。 贾蓉旋即离开了,没想到对方把自己叫进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太草率了罢? 贾蓉前脚刚走,鄂尔泰这时候才上前看着迈柱道:“如今施南地界民变无数,为何不讲实情告知与他?他本就是最有经验的人……” “不可,自己人闹出来的乱子,怎么可以让一个年轻人来掺和?施南地界的情况本就复杂,一旦再把他派去,我怕收不了场……”迈柱心下也是一阵纠结。 “大人!不好了!”一名随从冲进来,神色有些紧张。 “出甚么事儿了?” “施南的土民跟咱们的人马起了冲突,如今纠结了一千多人跟咱们官军对峙呢,听说是官军因为在当地误杀了一个土民,这才激起众怒的……” 迈柱和鄂尔泰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深意,显然,事情越发地不好收场了……这中间是谁在操作和挑拨是非,迈柱都还没搞明白。 “迈姑娘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罢?”贾蓉说道。 “何以见得?”迈青韵语气很柔和,声音容易给人一种亲切感。 “因为如果是经常来的话,迈姑娘现在就该带着我们两个外客四处转悠了,而不是和我们一起同行。” “父亲早就说过贾公子察言观色很有一套,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迈青韵嘴角多了一丝笑意,语气中多了几分赞许。 “只是会暗中观察而已。”贾蓉轻松地笑了笑。 “说破了竟不值钱了,察言观色也是本事,我自问是没有的。”邢岫烟这时候岔了一句。 “没事儿,以后你在内貌美如花,我在外四海一家,顺带替我做做老板娘,每隔七日查账一回,也就足够了,将来咱们的生意场,必是要覆盖大江南北的。”贾蓉很随意地说道。 邢岫烟一听这话,显然贾蓉是很信任自己的,她在汉口时也帮着打理过生意,做过账目,有这方面的经验,而且很少有错漏,每本账目都能过目不忘,这样的才华若是不给自己当老板娘,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走罢,咱们四处转转,好容易离了神京一回,可不能就这样空手而归啊。” 神京城的水着实是太深了点,贾蓉完全拿捏不住,因此跟他人相处时,别人说一句话,他就要拿出三种应答,以此来揣摩对方的意图。 洋澜湖的名气,他也是听过的。 古称“南浦”,又名南湖、长湖,位于武昌府东南地区。因湖之南侧曾建过一座“洋澜寺”,故得名“洋澜湖”。 旧时,洋澜湖水域辽阔,占地面积足有数千亩,原为三国时吴王武昌宫御花园的一部分。 《方舆胜览》载:“南湖旧名南浦,江淹别赋,送君南浦”即此。 春天垂柳指堤,岸草青青,白鹭点点,掠过锦缎一般的湖面,荡起一圈圈柔蓝色的涟漪。远处水天一色,下网的渔舟在空明中草药移动,仿佛一帧旷远而宁静的写意画。 身边有两位佳人相伴,欣赏美景的同时还能顺便调侃一下两位佳人,引得两位佳人一阵娇嗔笑骂,游玩的气氛还是比较愉快的。 在湖边欣赏了美景,顺带当了一回渔翁,三个人坐在一起钓鱼,顺带又谈起了正事。 “你知道杨静山杨大人即将调任回陕西了吗?”迈青韵握着鱼竿,有些心不在焉。 “杨静山不日将调回陕西,那么得利的自然就是新一任的湖南巡抚,吴应棻,他是天熙时代的文人代表,如若来了湖广,必然是要与总督起冲突的,他们两派当年也是势如水火,如今虽然已经成了老黄历,但是也难保不会出现别的意外。” “你觉得会有什么意外?”邢岫烟说道,她虽然对政治没什么概念,但是也知道迈柱的官很大,得罪的人肯定也想把他挤掉,只是找不到机会而已。 “他们可能会针对总督在地方上施政的不当而发难,一旦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案子,少不得就是要被打击的,前明的空印案,妖书案不都是例子吗?” 湖广地界的官僚情报,贾蓉是有所了解的。 杨馝其人,奉天(今辽宁)人氏,国子监监生出身,善骑射,历任陕西两当知县、直隶固安知县、云南丽江知府、四川巡抚,皆有善政。 天正二年春到丽江府(今云南)就任,是一位有才华、敢担当,办实事、有作为,而且廉洁的官员。 他于天正四年调任湖南粮道。在任丽江知府的短短三年时间里,他确实干了不少实事,特别是废除当地土司苛派银1万余两,除此之外还营建了“雪山书院”,可谓是造福一方。 但是在调任湖南期间,他不慎染上了风寒,幸得了当地土民草药医治才保住了性命,却不曾想,陕西这时因为连续数月的大旱而人心惶惶,考虑到他曾经在陕西做过知县,于是朝廷决定将他调回陕西,将陕西百姓的躁动情绪安抚下去,当然也是担心他不小心折在湖南,这样的好官,作为朝廷的脸面,自然是要在各省各地发光发热的。 那么接替他担任湖南巡抚的人选是谁呢?吴应棻。 吴应棻其人,那是与天熙时代的众多学者,何焯、张大受、顾嗣立互为莫逆之交的,是朝中文人集团的一个典型代表,贾蓉管它叫“天熙派”,目前朝廷里有三个派系,首当其冲的就是这个天熙派,其次就是以理亲王陈弘锡为代表的“宗亲派”,最后才是以天正帝为首,以被其提拔上位的官僚阶层组成的“现任派”。 而迈柱、吴应棻等人其实都是“半路出家”的,他们原本都是天熙时代的旧臣,但是却都和现任派比较亲近,因此自然也就被排挤出了旧臣和宗亲拉拢的范围之内,然而即便在这种情况下,吴应棻还不忘参迈柱一本,告发迈柱“徇私枉法,私授兵权以自重”,迈柱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反将了吴应棻一军,告吴应棻“欺君罔上,是非曲直不分”,可以说,这俩人的私人恩怨可重着呢,真要是让这俩人一起共事,天知道会闹出什么乱子来。 三个人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原本陌生的关系倒是渐渐熟络了起来,而且也确实钓了不下十尾大鱼,至于小鱼嘛,当然是放走了,古人都有效仿“不涸泽而渔”的风气,小鱼等到来年也就能在湖中长成了大鱼,大鱼再生小鱼,来年便会再有人前来这里垂钓赏湖。 不过略微让人意外的一幕出现了,迈青韵当着两人的面,脱了外衣,鞋袜,挽了衣袖,露出一双白净柔嫩的长腿,亲自下水,沿着湖边摘起了菱角,这个时代,女子抛头露面都算是出格行为,何况亲自下水摘菱角呢? 因此贾蓉自觉地站起来为她“望风”,以免有人看见这一幕,邢岫烟虽然没有下水,却也帮着迈青韵收菱角,而且只是粗略一看,就发现迈青韵至少摘了一百七十只菱角。 两个少女忙得不亦乐乎,贾蓉在一旁默默地记录下了这一幕。 等到迈青韵收拾妥当,走上岸来,贾蓉也收了鱼竿,提了鱼篓,很贴心地将两女之前的钓具收好,拿好就可以走。 “走罢,咱们再去凤凰台看看,就差不多可以回去了。” 洋澜湖的北岸,旧时还有一座凤凰台,台上银杏参天,史载其为孙权所筑,黄龙元年,有凤凰栖止其上。 孙权曾与周瑜、鲁肃在这里确定建都大计。 台上还有一座“古凤鸣寺”,相传鲁肃曾书额刻石于其上。 千百年来,每当春晨秋夕,轻烟薄雾缭绕于古寺银杏之间,故有“凤台烟树”之称。 三人去到凤鸣寺中上了一柱清香,凤凰台上俯瞰了一下武昌府的全景,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武昌府。 等到三人回到府上,已是日暮黄昏,迈柱正准备吃点糕点,忽然见三人回来了,不禁说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看你们的反应,今天似乎都高乐了一回?” “的确收获很大,每人钓了满满一篓鱼,还摘了一筐菱角回来。” “哦?那这么说来,咱们可以吃全鱼宴了?”迈柱哈哈一笑。 “那是,您瞧好罢,今日必定是南北交汇,各有千秋。” “那老夫可要好好尝尝你们的手艺了。”迈柱难得对年轻人之间的互动有兴致,此刻很是期待。 第141章 赠画 不多时,几道具有南北代表性的鱼肉菜肴端上了桌,最后还有一道菱角烧肉。 最先做好的是邢岫烟,她做的是葱烤鲫鱼。 葱烤鲫鱼是江南地区的一道传统名菜,这道菜突出的就是鲫鱼的鲜美。 在滴着酱红汤汁的鲫鱼背上,放着半寸来长脆生生的葱段。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这样就是“葱烤”了,但这儿总是人最先下箸的地方。 江南人爱吃鱼,不过也挑嘴,有人不吃鲤鱼,有人不吃鲢鱼,唯有鲫鱼,从不曾听说有人忌口的,老少皆宜。 邢岫烟自小在苏州长大,对于做鱼并不陌生,她有自己的窍门和方法。 而贾蓉则是选取了最具代表性的北方做法——红烧鲫鱼。 鲫鱼肉肥汁多,味道鲜美,可选用的烹饪方法多种多样。 因其营养丰富,含有大量的蛋白质,常食可补身益体。 鲫鱼很适合迈柱这样的老人食用。 办公久了,体力难免不支,很容易精神疲倦、皮肤干燥;多吃鲫鱼不仅可使皮肤有弹性,还可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质量等。 最后就是迈青韵自己了,她做的是菜汤合一的鲫鱼豆腐汤,既能吃肉,也能喝汤,可谓两者兼得。 鲫鱼豆腐汤,口味咸鲜可口,鲫鱼配用豆腐,益气养血、健脾宽中,豆腐亦富有营养, 鲫鱼所含的蛋白质质优、齐全、易于消化吸收,常食可增强抗病能力。 不过唯一让贾蓉觉得可惜的是,这个时代的人不种辣椒,不然自己何必舍近求远地用茱萸和花椒代替。 迈柱依次品尝了一遍,很赞许地点了点头,笑了笑说:“这鲫鱼的确是好东西啊,三种做法,都是人间珍馐,快哉。” “这都是我们晚辈应该做的,毕竟年纪大了,也不该那么累着。”贾蓉这时候很善解人意地说道。 “你有心啦,过两日你也要去巡查农事了,可要好好努力。”迈柱说道。 “这个您老放心,就算是为了岫烟,我也要好好努力的。”贾蓉说着看了一眼邢岫烟。 “年轻人有朝气就是好事,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越老越担惊受怕……”迈柱正说着,眉头不禁一皱,那熟悉的痛感又袭来了。 “父亲!”迈青韵这时候走上前,赶忙给迈柱推拿了一番,迈柱才松了一口气,朝着自家闺女儿歉意地笑了笑:“我这老毛病,以后就得靠你啦……” “您老莫不是年轻时伤了颅窍?”贾蓉一看迈柱这头痛发作时的征兆,心中不由得一紧,要是迈柱在人前也显露出这样的状态,恐怕那些人立刻就会打上门来。 “年轻时,被几个大士绅算计过,夜间找人把我后脑打了……如今年纪大了,这症状也是越来越明显了,倒是让你们两个小辈见笑了。”迈柱语气虽然平淡,却讲出了他当初所经历的过往。 作为湖广总督,却一向和大士绅们水火不容,但是又不得不借助大士绅的力量来平衡地方势力,这也就造成了迈柱进退维谷的政治境地。 一旦迈柱的身体过几年再也撑不住了,到了不得不卸任的阶段时,失去了作为总督的一切权利后,谁来压住这些大士绅?这就是最大的问题,武昌府驻扎的军队由谁来领导?这也是大问题。 “你们今日游玩,现在时候也不早啦,吃了夜宵以后就去歇着罢,不必管我这个老头子如何……” “父亲……”迈青韵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迈柱挥手打断:“去瞧瞧你弟弟罢,他最近很闹腾,只有你这个长姊可以降伏他。” 迈青韵无奈,只好照着迈柱的意思去做,离开了堂中。 “老头,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说?对迈姑娘不好开口?”贾蓉这时候也支开了邢岫烟,让她去休息,自己则坐到了迈柱的对面。 “是啊……老夫倒是希望自己再年轻一些,那现在也不会这么担惊受怕了。” “什么意思?莫非还有什么隐情?” “其实老夫老早就怀疑,湖广的大士绅跟川东的白莲教徒勾结在一起了。” “白莲教?”贾蓉皱了皱眉。 提起白莲教,他可就不困了,作为一个活跃了数百年的挑唆起义专业户,白莲教可谓是粘在过去几大朝廷靴子上的一块牛皮糖,甩也甩不脱,吃又吃不掉,每次白莲教受到打击以后就迅速偃旗息鼓,寻找下一次鼓噪起义的机会。 比如前明永乐年间的唐赛儿民变,一度闹得朱棣都心神不宁,下令彻查京城附近所有的尼姑庵(当时有证据显示唐赛儿在起义失败后躲进了寺庙里),但最后杀了无数个被认定为“唐赛儿”的无辜女子后,这件事最终还是被叫停了,唐赛儿也就从此消失在了朝廷的视野当中,由此可见,白莲教的势力范围当时达到了多么恐怖的程度。 如今历经数次打击,白莲教众的势力迅速减弱,本以为会老实一阵子,却没想到现在又跟湖广的士绅们勾勾搭搭了起来。 这不禁让贾蓉想起了太平天国起义行动,洪秀全也是靠着士绅的支持才坚持了十四年之久,比如被封为北王的韦昌辉,当年也是个小士绅集团的成员,金田起义之时,他们已经积攒到了足够的资金和粮食,而且还有大队信众跟随他们,于是就掀起了这场把大清彻底埋葬倒计时的最大规模起义行动…… 这川东的白莲教势力跟湖广的士绅打得火热,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们想干嘛了,想借湖广士绅的力,来发展壮大自己呗。 可以想见,如果迈柱以后继任的湖广总督不想办法打击这些白莲余部的话,那么白莲教再度卷土重来几乎是可以预见的后果。 “如果真让他们发展起来了,那么湖广一地多半会被带进战火当中了。”贾蓉的语气多了几分严肃。 “是的,所以老夫希望由你来办这件事。” “你现在可掌握了什么证据?” “有,我找到了白莲教支教浑天教的首领,徐天青的画像。”迈柱说着就从书架的暗格里拿出了一幅画像,交给了贾蓉。 “这幅画像,是我派去的探子冒险画下来的,但是浑天教中已经有人开始怀疑他出卖教众了,因此……我需要派人去接应他。” “所以你就赠画于我,希望我去一趟?” “不错,这才是老夫找你来的真正目的。”迈柱站起身来。 “好罢,既然你都把话说得这么明白了,我不答应好像都不行,那么,我能有什么好处?” “只要你成功捣毁了浑天教,湖广的大小士绅随你处置!” “一言为定。” 此时,神京城,养心殿。 “陛下,歇一歇罢,起码吃些糕点喝些茶水啊。” “不可,迈柱呈上如此重要的军情,朕岂能怠慢?白莲教……又是这个白莲教的支教?”天正帝很是恼火地看着奏折,重重地将奏折拍在桌案上。 “白莲教作乱也不是一日两日了,陛下何不召集湖广勇士,里应外合,一举破之?” “巡农御史贾蓉已经到任了,迈柱又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事,莫非是想要贾蓉再重现一次施南将军的威风吗?”天正帝沉吟片刻,多半就是这样了没错。 “张廷玉,你有何看法?与朕说说。” “老臣以为,委派贾蓉确实合适。” “此话怎讲?” “其一,不必朝廷动兵,贾蓉自己做了这个恶人,其二,也能震慑湖广及川东的地头蛇,使其短期内不敢再轻举妄动,其三,贾蓉若再次立功,说不得朝廷将得一大臂助,迈柱年事已高,身体每况愈下,只怕是撑不过几年了,老臣与他谈过,他说颅窍被人击伤,颅中瘀血一直不散,恐怕活不了几年……若有个威望足够的年轻人来替代他,想必也是成全了他辞官休养的心愿。” “若如此……贾蓉岂不是成了最大赢家?” “非也,陛下想想看,若贾蓉真的一战功成,朝廷赐下封赏,届时必然回京受赏,那时迈柱若是不在了,谁还会记得此人之功?” 天正帝有些惊奇地看着张廷玉:“这可不像是你说出来的话。” “贾蓉短短一月平定湖广各地土司之乱,连带川东也被打击了一番……此子潜力无限,他日若得腾飞,只怕再无人可阻,老臣也是为他将来着想,若他真的做成了,也不需要封赏太过,只需要令他做武昌守备,领兵六千即可。” “嗯……张爱卿此言有理,贾蓉的确可大用,但眼下还不是他大放异彩的时候,年轻时若是树敌太多,也容易被人害了,就依你之言,颁布诏谕。” 作为一代传奇的张廷玉,此刻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像他这样的官场人精,已经很懂得如何借助官方渠道打压排挤外官了。 毕竟他发迹就是在天熙三十九年,考中进士以后,为翰林院庶吉士。 天熙四十二年,张廷玉授翰林院检讨,开始担任《亲征平定朔北略》的纂修官。 天熙四十三年四月,入值南书房。 天熙帝召他至畅春园,询问其父张英致仕居家近况。 命他赋诗,张廷玉作七言律诗二首,颇得天熙帝称许。 当日奉旨侍值南书房,特旨带数珠,着四品官服色。“辰(早七时)入戌(晚九时)出,岁无虚日。塞外启从,凡十一次,夏则避暑热河,秋则随猎于边塞”。 圣祖车驾远巡遍历蒙古诸部落,“穷边绝漠,余(廷玉)皆洱笔以从”。 张廷玉身居内廷,承袭父业,“久持讲握,简任机密”。 天熙四十四年后,多次随驾南巡及打击蒙古诸部。 天熙四十七年六月,张廷玉母亲离世。九月,父亲张英离世。 服阕,仍原官。 天熙五十一年二月,充会试同考官。 四月,授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修撰。 天熙五十五年,授内阁学士兼礼部侍郎。 天熙五十六年十二月,充经筵讲官。 天熙五十七年十月,充武英殿试读卷官,十一月,充纂修《省方盛典》副总裁官。 天熙五十九年五月,授刑部左侍郎。次年授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士。 天熙六十年二月,身任刑部右侍郎的张廷玉奉旨与都统耗赖等赴山东稳妥地处理了盐贩王美公等“聚众劫掠屯庄”案。 六月,调吏部左侍郎。他“绝苞且,杜请花,锉玫肃然”。张廷玉涉政不久,他的才干便崭露头角。 天熙六十一年十一月初四日,天熙帝驾崩于放春园,皇四子陈胤真入承大统。 经过二、三十年的艰苦激烈的奋争,陈胤真深觉皇位来之不易,为了实现自己夺得皇位的夙愿,开始大力扶植和培养自己的势力。 他曾说:“为政以得人为要,不得其人,虽食法美意,徒美观听,于民无济也。” 于是,慎选作为前朝老臣的张廷玉作为辅佐他筹划军国大政的主要助手。 张廷玉在《澄怀主人自订年谱》中记述了陈胤真相中他,并对他赋予厚望。 一是他学问优长,“气度端凝、应对明晰”,有才干。 二是他为自己恩师张英之子。这对陈胤真来说是日后难得的贴己之人。 圣祖新逝,胤真登极,即命张廷玉兼学士衔,协同翰林院掌院学士阿克敦等办理大事典礼翰墨,供几筵祭告文字。 熙正之交,政务殷繁,谕旨每日下数十次,皆由张廷玉承命应办。 可以说,在天熙时代,张廷玉的故事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即使到了天正时代,他的故事也依旧很精彩,民间传闻说天正帝近年来眼神不好,批阅奏折,都是张廷玉在一旁校对的,否则绝对不会颁布出去。 虽然不知道怎么传出去的,但确实跟民间传言非常相似,天正帝不光是有轻微中风的征兆,批阅奏折时手会无缘无故的打颤,有时候浑身乏力,却还要坚持办公,因为他不放心别人代笔批阅奏折,因此张廷玉的日常工作里又多了一项:替天正帝念奏折,念完以后由天正帝来批阅,最后再有张廷玉来校对,看看有无错别字,或者字迹潦草的情况,如果没有,这封奏折才能发出去,如果有错漏,那么就要立即更正。 因为天正帝习惯在夜间办公,偏偏视力开始下降,昏暗的灯光之下批阅奏折时,字迹便不如白日里那么工整了,为此天正帝还很自嘲地发表意见:朕每日躬亲,字迹潦草,徒惹人笑话。 但是真正让天正帝的身体每况愈下的倒不是因为这些,而是因为他也经常服用道士们炼制的“灵丹”,天正帝从继位开始就在天下间大索炼丹师,尤其是道家的“炼丹大师”们,虽然也有不少大臣有心劝谏天正帝,但天正帝向来都是个让人摸不准的性子,这种时候就不要去触人家的霉头了,多说几句恐怕官帽都要丢了,何必呢? 虽然张廷玉这种做法很不地道,但是为官者,又有几个不是为自己打算的,他是欣赏贾蓉这个后辈不假,但是不代表贾蓉就能“后来居上”,一路风雨无阻。 有时候,适当地给年轻人一些压力,才能更快地督促他成长。 白莲教可不就是个最好的发挥对象嘛。 第142章 带她们一起去罢 “那好罢,我需要三样东西,你得给我,我才有底气办好。” “你说说看。” “首先,给我一千人马,以备不时之需。” “可。” “其二,我需要一个凭证,以防打草惊蛇。” “好。” “最后,我办事的时候,希望当地州县不要妨碍我,能做到这三点的话,我保证在三个月内就能搞定。” “善……这三件事老夫都能做主,一路上多做观察,务必要切实详细,明白吗?” “自然。” “另外……我还找来了三个帮手,她们一定对你有所帮助,让她们跟着你去罢。”迈柱拍了拍手。 旋即有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年轻姑娘走了进来,恭敬地拜道:“贾公子别来无恙?” 贾蓉这时候才发现,这三人竟是郦琬母女三人。 “郦夫人年轻时在川东白莲教的总舵中待过几年,曾经还是个【总管】,最近川东地界民心不稳,倒是有不少人逃进了鄂西地界,你且带着她们去瞧瞧虚实。” “倒是没想到,您曾经还有这样的背景。”贾蓉微微侧目,看向郦琬。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时候年龄小,不过混口饭吃,还请贾公子勿怪。”郦琬的语气还是很平淡。 “若是如此,那自然最好不过,我正愁没有引路人呢,就是不知郦夫人去了川东总舵,还能保有【总管】之位吗?” “自然是可以的,因为郦夫人处事公正,现任的【总管】刘猛是她曾经的追求者,只是她没有答应,于是自川东来到鄂西避难……不想却落入了覃氏家族之手,因为貌美而被覃禹鼎纳入家门。”迈柱直截了当地介绍了一下对方的过去。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总督……”郦琬苦笑一声。 “这么说来,郦夫人也是出身川东的世家豪门了?” “不错,万州郦氏自天熙年间便分了大小两宗,其中的小宗便支持川东白莲教起事,郦夫人正是出身于小宗之中。” “这么说来,是要送郦夫人回家一趟了?”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 “行罢,那我先带她们回房,有些私密问题,我还要跟郦夫人仔细商讨。” “去罢,唉呀……我这腰啊,越来越不听使唤啰。”迈柱站起身来,扭了扭自己有些发酸的腰肢。 回到房中,贾蓉便对着郦琬问了不少问题,毕竟白莲教四处折腾早已经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很多人觉得白莲教已经慢慢消停了下来,肯定不会再闹事的。 作为一个从民间社团转型成为第一大起义行动牛皮糖的着名团体,白莲教从前明到现在的大青都丝毫没有消停过。 明初就曾严禁白莲教四处传播,洪武、永乐年间,川鄂赣鲁等地多次发生白莲教徒武装暴动,有的还建号称帝,均被镇压。 明中叶以后,民间宗教名目繁多,有金禅、无为、龙华、悟空、还源、圆顿、弘阳、弥勒、净空、大成、三阳、混源、闻香、罗道等数十种,有的一教数名。 它们各不相属,教义颇多歧异,组织、仪轨和活动方式也不尽相同,但或多或少地带有白莲教的印记。 统治者认为它们实际上仍是白莲教,民间也笼统地称为白莲教。 由于派系众多,信奉的神只极为繁杂,有天宫的玉皇、地狱的阎王、人间的圣贤等等;而最受崇奉的仍是弥勒佛。 从明朝正德年间开始,出现了对无生老母的崇拜,又有“真空家乡,无生老母”所谓八字真言。 据称,无生老母是上天无生无灭的古佛,她要度化尘世的儿女返归天界,免遭劫难,这个天界便是真空家乡。各教派撰有自己的经卷,称为宝卷,常对信徒宣讲。 内容庞杂,但从中也可看到儒、释、道三家对它们的影响。 明清时期,白莲教融入了多种民间宗教之中,对其他民间宗教产生了巨大影响。 由于长期以来当局将其与其他民间宗教相混淆,并把很多非白莲教徒的起义都算作“白莲教”起义,如清朝以混元教和收元教徒为骨干的川陕等五省农民大起义,就被安在白莲教身上,致使白莲教被封建统治者冠以“邪教”总称,再也不见容于天地。 白莲教信徒众多,主要来自社会下层。各派内部实行家长制统治,尊卑有序,等级森严,成为很多农民起义的组织形式。 在元末以滦县为中心,冀东及长城沿边一直是白莲教活动的地区,并从这里向全国蔓延,爆发了韩山童、刘福通领导的反元大起义。 明初永乐年间有唐赛儿领导的起义,明末天启时期有徐鸿儒、王好贤领导的起义,后被巡抚赵彦、袁可立等镇压下去。 此外还有很多小规模的农民起义,如明代嘉靖年间的江南太湖流域马祖师领导的农民起义和山西、内蒙一带的农民起义等。 到清朝乾隆年间在山东一带爆发了王伦领导的农民起义等。 规模最大的一次当属嘉庆年间,即清代中叶爆发的川楚陕白莲教大起义。 白莲教的组织到了清代分布很广,黄河上下,大江南北到处都有,尤其是直隶、山东、山西、湖北、四川、陕西、甘肃、安徽等最为活跃。 各阶层人员都踊跃参加,在农村中则有“乡约吃教”,在城镇、集市则有“差役书办吃教”。 当时教门派别很多,有清茶门教、牛八(朱)教、十字教、焚香教、混元教、红阳教、白阳教、老君门教、大乘教、清香教、圆顿教、八针教、大阳教等五花八门,其少许多教派都是白莲教的支派。白莲教拥有的群众最多,影响最大。 它本身又分为许多别支,各以教主、首领为中心,组织相当复杂。领导人的名称也很多,有“祖师”、“师父”、“老掌柜”、“少掌柜”、“掌教元帅”、“先锋”等等。 它的这种组织形式,适应于秘密传教(有时也用经文编成歌词,配上民间小调,击渔鼓、打竹板,用说唱的形式传教),分散活动。 既然这个世界兼具明清历史背景,那么在这等邪教组织上的布置多半也差不多。 “总管在教中是个什么职务?”贾蓉此刻忙着干饭,吃的正是之前的红烧鲫鱼,毕竟现在有正事儿要办,很多东西就不好明说了,只能私底下问问。 “不高不低,中上游罢,负责教中日常开支的筹措和分发。” 原来是管账先生,这职务确实不高不低。 “那么夫人为何现在还不回去?” “妾身一个妇道人家,回到教中只怕又会让不少人盯上,他们这些年谨慎惯了,岂能轻易信我?因此不得已找上门来,只求总督网开一面,让妾身能有个稳定的生计,总督说,等贾公子来了,让妾身与贾公子私聊即可。” 好家伙,他倒是轻松了,却把问题扔给了自己,看着郦琬有些局促不安的表情,贾蓉就明白,她这是希望自己给她指条明路呢,回教肯定是不行的,但是继续留在这里恐怕也不行,为什么?迈柱摆明了要拿这母女三人去当牺牲品,试探川东白莲教的势力究竟发展到了什么程度,借着自己的手替他揪出鄂西乃至鄂东地区与白莲教众有所勾结的大小士绅们,他好直接调动兵丁逐一上门拜访…… “还忘了问,夫人曾经待过的那个教派叫甚么?” “纯……纯阳教。”郦琬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来,显然是很不愿意提起那段过往的。 “最后一个问题,郦夫人,你要如实回答我。” “请说。” “夫人可知自己年岁几何?” “二十有九。” “可是据我所知,二十九年前,郦氏小宗就被朝廷的官军清剿过一次罢?” “……是的。” “那么夫人你就是清剿之后的幸存者了。” “对。” “她们俩应该也不是覃禹鼎的女儿,而是夫人与已故的前夫所生,对吧?” “……贾公子目光如炬,妾身的确藏私了。”郦琬的表情有点苦涩地道。 事实上,她当初还是官家小姐的时候,就和一个秀才私定终身,几年之后便有了郦伊和郦雅姊妹俩。 却不想好日子没过多久,遇上了白莲教众来到万州“开坛传教”,她的丈夫因容貌俊美被对方选中成为“白莲圣子”,她也曾作为家属去看望过丈夫几次,但是丈夫好像有心想对他说话,却没法开口了。 后来她才知道,丈夫被那些人灌下了哑药,从此不能发声,而且将他四肢用铁链锁起来,强迫他和许多“圣女”行苟且之事,以此来人为创造更多的“圣子”和“圣女”,供教众们膜拜…… 再后来,她连丈夫的面都见不到了,自己和女儿们的人身安全还被监控,而监控者正是当时在教众任“先锋元帅”的刘猛。 这刘猛是个惯会玩弄女人的老手,教中许多“圣女”都跟他有来往,若不是郦琬意志坚定,指不定就让刘猛得手了。 后来郦琬凑了二百两银子,买通了一个守门的“先锋牙子”,让他半夜开一道门,让自己离开。 而当时虽然她被软禁了起来,却因为会管账算账,因此才当了教中的“总管”,因为处事公正而被教众们膜拜和倾佩。 好容易逃出了万州,正巧又遇上施南的土司们作乱,无奈之下才投靠了覃禹鼎,对方倒是没怎么为难她,但是要求她的两个女儿将来嫁给他的儿子做媳妇,郦琬势单力孤,只得答应。 正巧贾蓉当时以“官使”的身份来到施南地界,她就找上了自己在这个土司环绕的地带唯一的“熟人”——田功他们家所代表的田氏家族,其中自然也包括田功的亲姐姐田沂。 因此才有了苏灵润被追杀受伤,自己也跟着遇险了一回的情况出现,原来郦琬和田沂无意间掺和进了覃禹鼎针对贾蓉的暗杀行动当中,只是没想到对方这么果断躲进了田家,好在田氏毕竟是两大家族之一,覃氏终究没有做出赶尽杀绝的行为,因此才给了对方可乘之机,覃氏完全没想到,自己一念之仁反倒让田氏趁机联合官军和暴乱的土民们,一口气扳倒了覃氏,成为了施南地界新一代的“施南宣慰使司”家族。 而覃氏家族,自然是树倒猢狲散,什么东西都不剩了,连家族都被拆分了个遍。 “原来如此……夫人运气可真是不太好。”贾蓉听完了这荒诞的故事,除了感叹一声这险恶的世道以外,对于改造社会氛围的决心也就更加坚定了起来。 “贾公子您若是能够让我母女三人安顿下来,有个体面的差事做,我母女三人自然是感激不尽的,以后但有差遣,无所不应……”郦琬说道。 “无所不应?当真?” “自然……自然是真的。” “那好,贾某人只就请三位陪我走这一趟,届时我自然会兑现你们需要的条件,时日不早了,三位还是先歇息罢。” 第143章 麻城见闻 五月廿四,贾蓉携众人一同来到了黄州府境内,重点关照的对象就是麻城县,因为经过调查,白莲教在鄂东的影响力相比鄂西来说还是小一些,因此只是盘查了一些大士绅,发现大士绅没有跟白莲教勾结的迹象,因此贾蓉收缩了调查范围,开始把调查方向由城市转变到乡村里,而根据《黄州府志》的记载,孝感—麻城地界是白莲教支教悟空教与晖阳教的主要活动区,因此它们在这里的影响力也是最大的。 可是翻来覆去查了六天,大部分调查对象都是清白家世,这不禁让贾蓉开始把调查对象转移到女性身上,结果还真就抓到了几个白莲教拍出来的“玉女”(比教中圣女地位低一层次的女性成员),再下边还有些“金女”、“银女”、“铜女”等等等等,均有抓获,一一审讯羁押,记录下名号,火速呈报给迈柱,再由迈柱上报朝廷。 由于一千人调度速度极慢,因此调度人马从武昌府的亲兵改成了从各州县抽调一千兵丁供贾蓉指挥,这一点,因为迈柱亲笔下发的文书和印玺而得到了地方官僚的支持和配合,因此贾蓉在各县各地的调查行动都还比较顺利,如今到了麻城县,反而遇上了件棘手的事情。 麻城历史悠久,因“献寿仙子”麻姑而得名;隋开皇十八年(公元598年)设麻城县,隶属于黄州府【北周大象元年(579),北周初置总管府,领安昌郡,郡领黄陂县。黄州州治黄城(今湖北武汉黄陂区前川街定远村一带)】。 自唐太和五年(831)起,黄州刺史刘嗣之始将州治迁徙到与江南武昌相对的江北赤壁山之上(今黄州区)。 此后,黄州之名未曾改变,沿用至今。 明太祖洪武元年(1368年),改黄州路为黄州府,属湖广行省。世宗嘉靖42年(1563年),黄州府辖有黄冈、麻城、黄陂、黄安、蕲水、罗田、广济、黄梅8县和蕲州。 清代沿袭明制;圣祖康熙3年(1664年),属湖北布政司;世宗雍正7年(1729年),黄陂县划属汉阳。 下辖:黄冈(今黄冈市黄州区)、黄安(今湖北省红安县)、蕲水、罗田、麻城、广济、黄梅共7县;蕲州(州治今蕲春县蕲州镇)一散州,直到1913年才完全废除。 “好消息,好消息,今日本县富商之后涂少爷将在三日后大婚,大家快去涂家道贺啊!” “这位兄台,前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您是外地来的罢?不知道也正常,如今正是本县涂少爷的大喜之日,过几日就要与杨家娘子成亲啦。” “哦?那确实算得上一桩喜事,只是不知道我们这些外客能不能拜见一下涂少爷呢?” “哼?那个家伙有什么值得去见的?”一个文士哼哼道。 “这位是本县秀才杨同范,杨娘子素日里与他有些瓜葛,大人不必理会。” “这么说来?这杨秀才会知道点什么啦?”贾蓉挑了挑眉。 “不瞒您说,这杨同范乃是杨娘子的义弟,家住荆州府,如今听闻义姐出嫁,这才从荆州府赶来的。” “荆州府?”贾蓉的视线看向那杨同范,看来这人也可能是个细作。 “大人,咱们还要接着查下去吗?” “今日就到此为止,我有一计,可让对方自投罗网,只是需要配合,走,咱们去找找本地知县和公差。” “是。” 三日后,迎亲队伍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杨同范则跟在一队娶亲的队伍后面走了十几里路。 那些人一点也没注意到他,只管吹吹打打、吵吵闹闹,将寂静的原野弄得一派喧哗。 因为离得远,杨同范只看得见那花轿的顶子,只是偶尔道路拐弯时,才能看见整个花轿,但花轿里的人是断断无法看见的。 每逢拐弯处,杨同范就会下意识地紧走几步,并在心里祈祷能刮一阵大风撩起轿帘,让他得以窥见新娘的模样。 老天爷偏偏一点也不解他的心意,只用一点小风吹得四外的枯叶小作零落。 杨同范是从天黑之前开始跟上的。 那时,他正在书房里读书,边读边想着明年秋天进京赶考的事,忽然窗外传进一阵鼓乐声。 他有些心烦,放下书,走到窗前正巧瞧见了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惆怅起来:“这涂如松可真会挑时候,这个时节来迎亲,什么东西,呸!” 杨同范的妻子闻讯走过来说道,:“相公,好好的你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你该养好心性,潜心读书,误一天少一天,误一时少一时,假如明年秋天再上不了金榜,你如何去父母坟前作交代!” 杨同范便不作声了,随手放下窗帘,人却未离去,听见窗外脚步声远去之后,他撩开窗帘一角,刚好看到一顶花轿颤悠悠地在路上缓缓走着。 顿时,他像鬼使神差一样,开了门便跟上去。 杨同范早就听说义姐长得十分的好看,可真正见上她的面是在前年的秋天。 当时他和旁人一起偷偷赌钱,同伴输光了后,说回去找姐姐要点私房钱来还债。 杨同范就诓他,说只要让他看上他那姐姐一眼,这笔债就免了。 对方就一口答应下来,并教他,说他姐姐平时最心疼他这个弟弟,只要杨同范去说他在外摔伤了腿,他姐一定会赶来的。 杨同范依计去了对方家中,那女子在里屋一听说弟弟伤了,便连忙走出来,那种光彩着实让杨同范大吃一惊。 毕竟有秀才功名在身,杨同范不敢让自己过于放肆。 只是将同伴受伤的事再说一遍。那女子便催着他领路前去。 杨同范心中暗喜,正要出门,偏偏天上下起雨来。 对方家中还有个老父亲,这时候便叫住她,说她身子不方便,不能淋雨。 事后杨同范想,即便那次骗得她出门,也依然得不了手,可见是他们的缘分没有到。 不过,仅此一面,就足以让杨同范到死也不能忘怀。 眼看着花轿到了麻城县城边,从城门里拥出一队披红挂彩的人马来。 杨同范认识那骑着马挂着花走在头里的男人,正是涂如松,一副英年得志的模样,两只眼环顾左右而生辉,而脸上却流露出一股傲气。 见了花轿,涂如松打了一个拱。接着鞭炮就响起来了,鼓乐声都快将城门震塌。那些随行的人,不停地将糖果瓜子花生,一把把地撒向四周的人群。 杨同范心里不由得狠狠地骂了一句,别高兴得太早了,老天爷总欢喜让人乐极生悲呢! 不管怎么骂,杨同范的目光还是离不开那顶花轿,花轿往前走一步,他的脚下也往前跟一步。这么一步一步地跟随着来到涂如松家门口。 在熙熙攘攘的贺喜人群中,杨同范看见了本县知县汤应求,那一顶乌纱在人群里比花轿还显眼。 到这时,杨同范又忍不住叹气,自语道,谁叫人家的钱多呢!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一个绝色女子,爱虚荣可是一种天性啦! 杨同范正在徘徊,忽然有人唤他,定神一看,才知是城里的几个秀才。 他们也是来涂家喝喜酒的,以为杨同范也是此意,邀他一齐进去。杨同范拗不过人多,被半拉半拽地拖进涂家大门。 杨同范知道涂家不是一般的富户,可那一应摆设装饰都是平常人家的模样。 他曾听说涂家甚至节俭得连帐房先生也不请,什么事都自己动手,家里只有一个丫环。 他忍不住说,老天爷也是没眼,将一个美女安排在这屋里,真是白糟蹋了。 秀才们都说,总说才子配佳人,实际上总是财宝配佳人,没有财宝谁能保得住美色不外泄! 杨同范说,女人的心是水做的,说保不住时什么也保不住。 说着话秀才们都上去交贺礼,那记帐的则一个个地唱道,王秀才白银十两,徐秀才白银十二两,田秀才绸缎一匹。 杨同范觉得空手不好,就去袖中寻找,找了半天只找着二两碎银。 大家说二两就二两,以杨兄的才学,空手来也给涂家添光添色。 杨同范将银子交付了,然后和众人一道入席。 正准备开席之时,忽然就听见了一声惨叫,像是从后院里传出来的,涂如松忙命人前去查看,却没想到,竟是一群歹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闯进了闺房当中,抱起杨娘子就走,杨娘子挣扎无果,被打晕带走。 却就在这一瞬间,杨娘子偷袭得手,打伤了三个匪徒,逃出生天,却从洞房当中消失了,不知去向。 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跟人新娘子成婚之夜,新娘子却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而且,杨娘子身手这般了得,哪像是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啊?不少人开始怀疑和猜测杨娘子真正的身份了。 而且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这件事就传得沸沸扬扬了,涂如松只得暂时取消婚礼,不再见客,等待最终消息的到来。 此时,贾蓉刚刚从前巷转到后巷来,他来之前就仔细勘察过地形,杨莲儿要是想逃,多半就藏身在后巷里头,据说杨莲儿有一个弟弟,名叫杨五荣,和一个父亲杨六庆,但是是不是她亲生的父弟,没人知道。 不过早在那之前,他就已经在前巷后巷都布置好了一切,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除非这杨莲儿能飞天遁地,否则绝对能抓住。 “报御史大人。”公差等人回来单膝跪地,声若洪钟地道“后山发现了白莲余孽的可疑踪迹。” 此时,贾蓉已经越过废墟,堂而皇之地走进了新婚的房间当中。 “噢,这可真是个不小的惊喜。”贾蓉今天真是意外连连本来,白莲余孽,不过是他对付士绅官僚们的一个借口,杀鸡儆猴,让那些反对他的人,把嘴巴闭紧一点,仅此而已。 但谁知道误打误撞,真发现了白莲余孽。 嘿嘿这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对于涂如松这等在本地影响力巨大的士绅来说,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裤裆沾了黄泥巴,不是屎也是屎。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新婚娘子怎可能是白莲教的人?”涂如松喃喃地道。 “看一看就知道了。”贾蓉嘴噙微笑。 为了证明清白,众人无不慌张地跟到了后巷,就见一名黑衣女子,刚刚翻鞍上马,双脚箍进了改变了世界历史进程的马镫。 这名黑衣女子,脸上系了黑纱,双目炯炯有神。 后方标兵拿了火铳来,来不及摆阵型,一顿扫射,可终究是距离太远,射不到。 众人便发现,贾蓉的脸严肃认真。 到这一刻,贾蓉忽然想起了在神京城里活动时,手下曾经遇上的多次险情,要知道,白莲教的信徒,遍布万里江山,这句话一点都不夸张,只不过,他们还没有那个凝聚力罢了。 不成功,就永远是贼,成功了,才是王。 而不管幕后主使人是谁,这背后操刀的肯定不止理亲王陈弘锡这一家,很有可能白莲教也在里边。 “拿枪来。”贾蓉果断下令,一名标兵递给了他鸟铳。 在圣人之眼加持之下的贾蓉,右眼视线穿过照门,对了准星,扣动扳机开火,火星四溅。 一阵尘土飞扬,那女子回身,捂着肩膀上的伤势,狠狠瞪了贾蓉一眼,眼眸便如腊月寒冰,只是看了一眼,便扬长而去,官道上,留下了一片被树枝勾破的黑纱布。 “章管队,你可识得此人。” “御史大人,小的并未见过。” 是自己太激动了,贾蓉明白,自己这边的人手就算流浪过江湖,也是神京人,但对于白莲教的高层人士,他们也未必有机会认识。 现在也追不上了,白莲教的手段还是很高明的,不然也不会几百年都打不死、毁不灭。 贾蓉不仅找到了证据确凿的借口,还找到了发泄的枪口…… “这件事,必须上报给总督,传我命令,不得放走这女贼,要抓活的。” 这下子更把对方的身份坐实了,这个杨莲儿,多半跟白莲教关系匪浅。 涂如松这一下子彻底慌了神,看着空空如也的洞房,他哪里还能猜不到那女贼的身份是何人…… “涂小爷,我们敬重您素日里曾开仓放粮赈济本县百姓,但是如今您既然跟白莲女贼有了这般瓜葛,差一点与其成亲,那么就还是请您跟我们走一趟,将前因后果在公堂之上讲出来,我们也好为您秉公执法啊。”章成恩这时候走上前,一把将他拉了起来。 这时候,一个老妇人急匆匆地走出来:我儿如何了?我儿如何了? “妈,儿子没事…只是莲儿她,她是白莲教的人。”涂如松嗫嚅道。 “果然是她,为娘老早就告诉你不要娶这种来历不明的女子,你早就该听我的,与她家断了往来才好!”涂老夫人哭了出来。 “老夫人,我们也知道涂小爷是涂家的独苗苗,我们会从轻处分,不会处以极刑。”贾蓉这时候走上前来说道。 “多谢贵人高抬贵手…你们且带我儿去罢。”涂老夫人还是很深明大义的,知道这事情涂家脱不了干系,索性说点软乎话,把处罚降低一些,只要涂如松能保住性命,那散尽家财也是值得的。 “收队。”贾蓉说道。 “是。” 此时杨莲儿肩膀上被贾蓉打了一枪,虽只是轻伤,却也让她留下了一个记号,对方只要想找到她,那么这个伤口就是最好辨认的标志。 思来想去,最后杨莲儿还是决定自己出去投案得了,至少这样还能保全她的两个同伴。 杨五荣和杨六庆,当然不是她的亲生父弟,只是为了掩人耳目设置的身份,为此杨莲儿和两人至少磨合了半年之久,才敢来这里执行拉拢和迷惑士绅的任务。 如今计划泡汤了,两个伙伴提前撤走了,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里,着实是不当人啊。 为了保全自己,以待来日之机,现在早早招供,还能少受点苦。 “你就是杨莲儿?”贾蓉细细打量了一下堂下的年轻女犯,面相虽然稚嫩,却十分沉稳,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 “小女子正是白莲三圣女之一的杨莲儿。” “本官觉得,这不是你的真名,还有,你的弟弟和父亲呢?他们没来认罪?” “他们提前得了风声,已经离开了。”杨莲儿恭恭敬敬地回答道。 “好吧,那我带个熟人出来见见你。”贾蓉一挥手。 “义姐,我们没逃掉!咱们的行踪老早就暴露了。”杨五荣此刻内心是崩溃的,谁知道贾蓉连他们的逃跑路线都想好了。 “涂如松,你再仔细看看,这女贼是不是你的未婚妻?” “是你……真的是你!莲儿!”涂如松大惊失色,随即又是无比痛心和失望。 “她接近你,与你成婚,不过也就是为了图谋你的家产,好为白莲教下一次的行动筹措经费,他们甚至都准备好联名陷害你入狱,好害你老母,谋你家产呢。”贾蓉说着将一封密信交给涂如松,涂如松看完以后,最后一丝侥幸也荡然无存,此刻他愤怒地冲上去,准备对她拳打脚踢一番,被公差们拦下。 “为什么?我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如此害我?” “那老妇人太碍事了,咱们那晚的谋算都让她听去了,还准备去报官,我自然不能容忍她继续存在下去……可惜现在功亏一篑了。”杨莲儿说着,看了一眼堂上的贾蓉。 “带下去,好生看押起来,先不要动刑,关两天小黑屋再说。” “是。” 第144章 抓住了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杨莲儿终于招架不住小黑屋的心理压力,叫屈了。 章成恩等人便按照贾蓉先前的吩咐将她弄了出来,重新换了个地方收押,这次不是牢房,而是贾蓉的后院。 这时候,贾蓉正在拜会涂老太太,听她讲述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说起来这涂老太太过得真不容易,她生下涂如松时已有四十岁,不久,丈夫就死了。 涂家世代经商,此时家业已非同一般,称为麻城首富都不为过。 她又要照料各处店面生意,又要养育儿子,真不知吃了多少苦头。 所以,在涂如松稍懂事起,就对母亲格外孝顺。 凡是母亲说的,他决不再多说一个字。 涂如松正在读书,涂老太太走了进来,说,如松,有件事你看不知能不能办。 城内外那么多穷人,眼看年关又近了,我想你能不能给他们施舍一些铜钱。 你和莲儿即将新婚大喜,多作点善事,菩萨知道了,会保佑你们的。 涂如松忙说,母亲的话,儿依了就是,只是这名义最好是用你的。你身体欠佳,应让菩萨先保佑你。 涂老太太说,我的事,你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管的。 听我的话,就以你夫妻二人新婚大喜的名义布施。 涂如松说,儿全听母亲的就是,早饭后我就去找汤大人,让他也出个面。 涂老太太说,这样最好。 母子俩稍说了几句话后,涂老太太就退出书房,留下涂如松依然在那里孤单苦读。 涂如松渐渐地入了神。就在这时,小雨慌慌张张闯进来,嘴里连连叫着,相公,相公,不好了,不好了! 涂如松一惊,手中的书掉在地上。 他说,有事快说,瞎嚷什么! 小雨定神说,杨娘子和老夫人吵起来了! 涂如松说,为什么吵? 小雨说了半天涂如松才弄清原因。 涂老太太从他这儿离去后,便到后院作些走动。 刚好莲儿闲来无事到处转悠,也来到了后院。 莲儿一见婆婆便要离去,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一只老母鸡正在觅食,转身时,老母鸡受了惊,一拍翅膀咯咯叫着窜出老远。 莲儿吓了一跳,随口骂道,这老东西,一大早乱叫什么。 涂老太太在一旁听了,心下生气,就问,莲儿,你这话是说给谁听的? 莲儿说,我在骂老母鸡呢! 涂老太太说,你不是在指桑骂槐吧! 莲儿不甘示弱,反顶上嘴说,你干脆说我是在指鸡骂狗好了! 涂老太太一气之下,一口痰涌上来堵在嗓子眼里,两口气没接上,便晕倒在地上。 涂如松这时已顾不上捡书,他口中吩咐丫环快去请大夫,自己竟直奔母亲房中去了。 涂如松进房时,涂老太太已经喘过气来,只是脸色依然很苍白,见了他也不愿说话。 涂如松连唤了三声母亲,涂老太太仍不开口。他一弯双膝跪在涂老太太床前,流 着眼泪说,母亲要打孩儿骂孩儿,孩儿都愿领受,只是求母亲开口讲话,千万别怄坏了身子! 涂老太太闭上眼睛说,你起来吧,男儿膝下有黄金千两,你要自己爱惜自己。 说毕,涂老太太已是满脸老泪纵横。 这时,外面有人叫,李大夫来了! 涂如松慌忙站起来,走到门口接着。 李大夫坐定后,吁了几口长气,便开始给涂老太太把脉。看完脉后,涂如松忙问情况如何。 李大夫不说话,又要看舌苔。看了半天舌苔,接下来又要看痰,随着又要涂如松将小雨唤来,问老夫人大小便的形状颜色。 那不急不慢的样子,让涂如松额头上急出汗来了。 李大夫总算将病看完了,他合上药包,对涂如松说,老夫人的病不大要紧,可能是怄了点气,吃两副药,休息两天就会好的。 涂如松亲自到后房取了银钱给李大夫做了酬金,又千恩万谢地将他送出门。 他将涂老太太这边的事都了结以后,便叫小雨将正在门口嗑瓜子的莲儿唤进房里来。 莲儿一进房,涂如松就让她将裤子脱下来。 莲儿以为丈夫心又软了,想寻自己说几句软话,此刻便很柔和地说道:“相公,我只是随口一说,哪知道母亲反应那么大……” 涂如松等她脱完了,才从床后拿出那根扁担,恶狠狠地说,你今天给我说清楚,这屋里谁是老家伙,不说清楚我就打死你! 莲儿一见架势不好,连忙跪在地上讨饶,说,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看在我们即将成为夫妻的份上,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涂如松说,你还未过门就敢这样放肆,不杀杀你的这股邪气,那日后还得了! 说着,涂如松便拦腰一扁担,将莲儿打翻在地。她一声叫没完,第二扁担又下来了。 莲儿在地上一边打滚一边大叫,婆婆救命,你儿子要打死我了。 外面的小雨连忙报告了涂老太太。 涂如松才将莲儿打了十几下,涂老太太即赶了过来,她先用身子护住莲儿,待儿子停下来后,她才站起来,并接过扁担狠狠甩了涂如松两下,打得他几乎都要站不住了。 实际上,涂如松打莲儿是假打,他只用了三分力气,且扁担落下来时,顶端总是先砸在地上。不然,莲儿那么嫩的身子, 哪能经得住这扁担打十几下?涂如松自己挨的那两下倒是真的,扁担没遮没拦,一点一滴全落在他身上。 涂老太太将莲儿扶到自己房中劝慰去了……涂如松摸了摸自己的腰,摇摇晃晃地出了门。 却没想到,杨莲儿就在这空当,一击将老夫人打晕,正准备痛下杀手时,涂如松却又去而复返,原来之前他出去时忘了将门带上,回来关门的,杨莲儿只得装作与其斗气的模样走出去,瞒过了涂如松,老夫人醒转来时,讲这件事讲给了涂如松听,涂如松虽还心存疑虑,但是毕竟还是向着自己的母亲多一点,便专门招募了两个壮士保护母亲,致使那几日杨莲儿再也找不到机会除掉涂老夫人…… 再说涂如松正无比郁闷地喝着闷酒,平日里洁身自好的他,第一次进了青楼会馆,二百两随便点了两个少女,胡乱放纵了一通,没想到对方也是洁身自好的,只陪客喝了两回酒,并没有被坏了身子,细问后才知道,这两女是一对主仆俩曾经也是士绅人家出来的小姐丫鬟,如今家道中落,树倒猢狲散,无法养活自己的主仆俩只得将自己贱卖,正巧就碰上了涂如松。 涂如松心中很是动容,就用了三千两为主仆俩赎身,带回了家,不久之后,涂如松就正式将主仆俩纳入家门,虽入了青楼会馆,但是主仆俩从来没有伺候过任何人,这一回,涂老夫人意外地没有反对,只是说,要让这位姓云的小姐伺候自己几年,看看效果,若是心性尚可,过几年再提她做正妻也不是不行,可见思想进步的可不止涂如松,还有涂老夫人。 虽然这事情不合规矩,但是只要别人不说闲话,自己家宅平安,也就够了。 这一幕此时也发生在另一个地方,贾蓉的靴子在这个被确认为白莲教“圣女”的杨莲儿面前踱来踱去,这年轻女人会是间谍吗? “杨若兮……名字倒还取得不错,说说吧,是白莲教哪个分支教派的?” 此时杨莲儿,或者说杨若兮,肩膀上的伤口已经被清理干净了,可惜从昨晚被抓获开始这一路行来,在这俊秀“狗官”的虐待之下,人也清瘦了许多,这姑娘就是杀气大了点。 “既然你不肯说出更多的机密来,也不愿自尽,那就怪不得我了……本御史得采用点别的方法了。”贾蓉贴近了她的领口。 “你干什么?”杨若兮不禁一阵紧张,俏脸涨红,此刻她那白色的上襦却被撕开了,她想反抗,却不抵死反抗,很矛盾。 “你这狗官……有种放开我……放开我……” 半个时辰后,看着杨若兮委屈巴巴地服了软,贾蓉的脸色也好看了几分,如果杨若兮再嘴硬一点,他就要使出皮鞭蘸凉水,花椒粉加盐或者老虎凳来逼迫她招供了。 听着杨若兮躺在自己怀中,慢悠悠地说着,贾蓉就基本上确定对方是白莲教支教“悟空教”的高层人物了,被派来鄂东地界结交乡绅,骗其家财,也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如果没有贾蓉此刻及时地制止和干预,只怕涂如松家这几代累积下来的家产都要进悟空教的口袋里了。 “你们女子狠起来也是真狠呐,说杀人就要杀人,还好你是碰见了我,要是换了旁人,你现在早就被万人骑了。”贾蓉捏了捏她的小脸。 “还请大人给小女子一个机会将功赎罪罢。”杨若兮可怜巴巴地望着贾蓉,希望他能高抬贵手。 “放心吧,既然你的身子都是我的了,那么心也应该归到我身边来。”说着,贾蓉再一次将她压在了身下,与她好生爽利了一番…… 之后的日子就过得很充实,且枯燥,除了会见士绅就是打击士绅,凡是过去有罪行的大小士绅也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惩戒,一时间成为大街小巷的“热议话题”。 而自从杨若兮被贾蓉“暴力招供”,屈打成招之后,便不依不饶地缠在他身边,贾蓉也乐得让她作跟班。 公堂里边,贾蓉正翻看着供词和文书,身子向太师椅后面靠,他放下左手的蒲扇,招招手:“杨姑娘,来,有没有觉得近几日的天儿太热了?来给本官扇扇风,没准本官来了兴致,哪天就告诉你一些朝廷的大秘密……” “这狗官……”杨若兮暗暗咬牙切齿,不止被他夺了贞节,还为他此刻悠然自得的贱模样,觉着想打人,但一想想自己此次前来这里的目的,倏地又身姿摇曳地走过来,在后面给贾蓉扇风起来,不停地劝酒:“大人多喝点米酒解解暑,喝醉了就不热了……小女子如今也算是大人的人了,大人还担心什么?” “真乖……”贾蓉的头朝后面拱了拱,一脸无比惬意地享受:“别介,米酒可不能喝太多,本官待会还要和汤知县聊聊天呢……” 杨若兮眼中快速闪过一抹怒火,但却又乖乖地做起了仆人,端茶、倒水、扇风,连贾御史大人也不禁感叹:比晴雯那小辣椒可好多了,瞧瞧人家这乖巧机灵劲,这觉悟很高啊,要是跟在自己身边培养几年,一定能成为一个优秀的探子。 杨若兮一边服侍贾蓉,一双美眸却也不时向书信瞄着,贾蓉浑然似无所觉,只是嘴角多了一丝不着痕迹的冷笑。 下午,双方又在钦差衙门的正中大厅会面,会议进行得顺利。 贾蓉带了杨若兮出席,丁立熙和麻城知县汤应求都装作看不见的样子,心照不宣。 “御史大人,想必您对白莲教众的事情已然了解了不少,不知御史大人准备如何处置本县这些白莲余部。” “很简单……我们来个反间计。”贾蓉说着拍了拍手。 杨若兮便奉上了一样东西,并介绍道:“此为小女子在教中活动时的信物,若将此信物秘密送至川东,总舵那边一定会注意到……届时,官军行动起来也会更方便一些,御史大人文武双全,智勇双全,正是小女子最合适的合作对象。” 嘶……这才多久啊,就把对方一个白莲教内部人员给拾掇得一点脾气都没有,甚至还给贾蓉说好话。 事实上,还是贾蓉许诺的好处多得多,这才换来了杨若兮的“心悦诚服”,不久前,贾蓉刚刚许诺了她三个条件,第一,帮助她登上悟空教“圣姑”之位,第二,会给她提供一笔丰厚的“活动经费”,第三,如果有机会,他会帮助杨若兮干掉现任的教主,让她以圣姑的身份掌控悟空教,以此作为自己将来江湖上的助力。 这三个条件都能达成杨若兮此次行动所必需完成的目标,因为教中有规定,不论什么身份,如果空手而归,那可是要重罚的。 “大人,涂少爷来了。”一旁的洪泰说道。 “若兮,你先回避一下罢,就到咱们之前畅谈的那个房间里待一会儿。” “是,大人,小女子告退。”杨若兮恭敬地离开了。 这个时候可不能让涂如松再见到她了,万一这俩人藕断丝连咋办?自己吃干抹净的女人咋能再给别人看嘛。 不一会儿,涂如松来了:“拜见御史大人。” 涂如松此刻肠子都悔青了,那天自己真就瞎了眼,把对方看成了一个普通少年,结果人家真就是代替迈柱各地往来的巡农御史,自己一个大乡绅哪是人家的对手啊,涂老夫人还是情商高,知道现在去道歉还来得及,赶忙让儿子带着礼物去说几句软话。 “不必多礼,女犯我已经收押了,只是有点为涂少爷惋惜,这喜酒多半是喝不成了。” “哪里哪里……多谢御史大人不计前嫌,这是在下的一番心意,请大人务必收下。” “那好罢,礼物本官收下,本官不日将前往荆州,望你好自为之,不要再和什么来历不明的女子定亲了。” “是是是……”涂如松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记得帮本官准备好四万两的银票,本官也好在总督面前为你说情啊。” “御史大人放心,在下这就回去准备,马上给您送来!”涂如松此刻心里大喜过望,有这样一个大红人在总督面前替自己说情,自己多半就不用被当作从犯处置了。 贾蓉挥了挥手:“两位大人觉得如何?” 丁立熙和汤知县还能怎么办?人家都发话了,当然是听人家的了。 第145章 荆州之行 五月廿九,贾蓉抵达荆州。 荆州是大溪文化和楚文化中心,后世称其为第十大古都。 自楚文王熊赀都郢至荆南国亡,先后有六个朝代的34个帝王在此建都立国,历时约500年。 除建都外,荆州城(亦名江陵城)还一直是历代郡、州、路、府治所。 西汉时系全国十大商业都会之一,三国时是魏、蜀、吴争夺的要地,南北朝时与扬州齐名,为梁元帝都;隋为荆州总管府,唐代两度升为南都,五代时为高季兴荆南国都,宋置荆湖北路于此,元为中兴路,明为荆州府,清代设荆州将军府。 荆州之名源于《尚书·禹贡》:“荆及衡阳惟荆州”,为古九州之一;以原境内蜿蜒高耸的荆山而得名。荆是古代楚国的别称,因楚曾建国于荆山,故古时荆、楚通用。沙,始称津或江津,历为江陵县的重要商埠和码头。 “来了荆州,怎可不去看看张白圭的故居和关帝庙?”贾蓉深吸一口气,虽然做事归做事,但他还是乐意欣赏一下沿途的风景的。 张居正故居位于荆州城内东隅,原名“张大学士府”。 明隆庆六年(1572年),张居正为尊藏万历皇帝褒奖他的手书而兴建。 明末改为“张文忠公祠”,清初称“张相旧府”,后几经兴废,遭到了严重破坏,又数次重修,因而才有了现在的规模。 “你们读书人是不是都这样念旧?”杨若兮小声地问了一句。 “只是好名而已。”贾蓉随口一说。 一行人兜兜转转,来到了关帝庙前。 “啊,这个我知道,武财神嘛。”杨若兮再怎么没眼色总也还是知道关帝庙的名头的。 “准确来说,是三界伏魔大帝关圣帝君,闯荡江湖的人拜他,想发财的人也拜他,老百姓里走南闯北的也拜他,就像沿海的人都去拜妈祖娘娘一样,只是二爷是个性子傲的,岂能轻易理会这些人?”贾蓉看着庙堂当中那高耸入云的关羽神像,对于这样的民间崇拜,他是不支持也不反对的类型,比如现在他就来关帝庙里拜了拜,虽然不一定有用,但是求个心安理得的目的就达到了。 关帝庙始建于明洪武二十九年(1396年),明万历时重建,清顺治七年(1650年)、雍正十年(1732年)两次重修并扩建。 “大人,有新的消息,是从襄阳那边传来的,最近浑天教和悟空教在那边打得不可开交,明争暗斗不断,不少士绅都是两头押注,这些王八羔子,正事儿不干,尽去掺和这些事儿……” “走,回去看看。” 回到之前临时订好的住处,贾蓉认真看了些邸报,站在一旁陪伴贾蓉的,是白莲“圣女”,但贾蓉现在想的是,这些士绅该打掉哪一部分呢?邢岫烟和迈青韵她们现在怎么样了呢…… “大人可是有自信覆灭浑天教的势力?”杨若兮对贾蓉生出了很大的兴趣,好容易碰上个出手阔绰的金主爸爸,她可不想因为一点嫌隙把贾蓉得罪死了,能在短短几年里爬上圣女的位置,杨若兮自然不会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相反,当贾蓉很大方地将从涂如松那里拿来的四万两银票分了她一半以后,她对贾蓉的印象就又一次加深了。 “杨圣女这话是在质疑我贾某人的能力吗?那你大可以拭目以待。”贾蓉瞟了她一眼,似乎毫不在意。 “哼,装神弄鬼。” “说起装神弄鬼,我没有你们悟空教的那些跳大神的神神叨叨强,不过呢……”贾蓉伸手,把这位白莲圣女揽进怀里,双手在圣女的纤腰上轻轻揉了揉:“你们总是显得有些颟顸。” “颟顸是何意?”此时的杨圣女之前因为被贾蓉整治过,现在三两下,整个身子就瘫软了下来,好像糖一样,化在了对方怀中。 “简而言之,就是傻,而且办事效率极差。” “欺负我没读过书是不是?”圣女不屑地冷哼,美眸泛出杀机,瞪着贾蓉:“大人,你就不怕,不把我绑起来,待会我断了大人的命根子?为我自己正名?” “怕什么,门外全是我安排下来的人,我要是死了,你注定会成为肉片,被千刀万剐下油锅,甚至被他们轮流侮辱而死……大不了,我们同归于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但是我敢肯定,你不会这么做……既然咱们都有共同的目标,不若好好合作一二,事后我能升官发财,你也能做得圣姑,岂不是相得益彰?相映成趣?” “哼,你们读书人都是这样弯弯绕绕的。”杨若兮龇牙。 “那是你没见过真正弯弯绕的读书人,我可不是个纯粹的读书人,我是武举人,武人的思维也没读书人那么多,只要保证三点就能保护好自己。” “哪三点?” “第一,要学会换位思考,第二,要懂得适时低头,第三,要有一支忠诚于自己的势力和人马,最好是地方上经营多年的势力方可,就像我扶持你一样。”看着杨若兮精致的脸蛋,轻轻捏了捏。 “我扶持你,也是因为你是个懂得低头的人,像你这样的聪明女人,本官自然是想着多多益善的。” “原来大人老早就在打小女子的主意啦,好可怕哦……”杨若兮眼中多了几分促狭。 “行啦,别装可怜了,来给本官捏捏肩,本官就告诉你下一站的行程是什么时候。” “是。”杨若兮乖巧地上前,给贾蓉捏起了肩膀,眼中闪过一丝满足之色,跟着贾蓉做事儿,自然是“钱途无量”的,这些天抄家都抄得自己有些手软了,连带着自己都吃了不少回扣,盆满钵满。 …… 次日,贾蓉又开始了如同在之前各大州县里的调查研究一模一样的流程,只不过他是精神十足,却让昨晚被他折腾了半晚上的杨若兮暗暗咬牙切齿,恨恨地磨牙。 “好啦,别那副模样,我又不是什么都没告诉你,放心吧,既然选择了跟我合作,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将来你若是生下了【圣子】,岂不是更利与你统领悟空教了吗?”贾蓉说着在她挺翘的小臀上轻轻揉了一把,嗯,手感很好,跟昨晚上差不多。 一连两天都没有什么大的进展,这让贾蓉越发感觉这背后的水是越来越深了。 荆州城的居民仍旧做着他们的工作,太阳依旧升起,这是进城的三方人所见到的一幕,贾蓉偶尔还见有一群白头巾、白衣服的人出没,那目光就深不可测地瞧瞧唐尧,杨若兮便有些心虚地眼神躲闪。 “怎么啦?那群人你认识?”贾蓉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只是上次执行任务时跟晖阳教的教众有点关系罢了。”杨若兮倒是没有藏私,老老实实地交代了。 “既然是这样,就不要惊动他们了,咱们走罢,让弟兄们都撤走,这地方,咱们暂时不查了。” 他还得抽空去见一回,湖北驻防的最高军政长官茂兴肇。 作为掌驻防营军政,统率官兵镇守险要,绥缉地方的一方大员,茂兴肇不可能不知道这些事情,找他问问,探探口风似乎也不错。 “大人不会是想去报官吧?” “你说对了,大爷我还真就是去报官的,只不过告的不是你这位圣女,而是放纵士兵作乱的荆州兵将官们。” “人家在荆州根深蒂固的,咱们几个人怎么告人家?”杨若兮有点好奇。 “待会儿去了荆州府,你配合我演场戏,咱们才能不落下风。” “好吧。” 第146章 做我的女人 “看来荆州将军还是个明白人,知道要限制士绅权利这方面和我要目标一致,只不过他的诚意……还是有所欠缺。” “那大人觉得,什么才叫有诚意呢?”杨若兮轻声问了一句。 “诚意?至少得再加三万银两的研发费用罢?” “原来大人所说的诚意,就是加钱啊。” “那当然,没钱了你能办成什么事?我虽是挂巡农御史的羊头,但卖的还是打击士绅的狗肉啊,那些士绅巴不得我赶紧走呢,如今越来越多的士绅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打击,但这还不够。” “我要让他们知道,即使我离开了,他们也不能再像以往那般肆无忌惮。” “大人,你认真起来还真是很俊秀呢,小女子都有些动心了。” “那简单啊,以后做我的女人,我保你上位,日子过得熨帖。” “那还是等大人将小女子推上去以后再说罢。” …… 这样忙活了两天,贾蓉又接见了很多人,多数都是士绅派来的探子,没办法,贾蓉的手段着实是太狠毒了一点。 作为一个深谙士绅习性的穿越者,他深知该如何地府这些人,所以制订了两项基本对策:第一就是罚款。 清算结果,发现舞弊,或从前有鱼肉农民的劣迹,或有兼并土地等不法行为时,处一年及以上监禁,期间或没收其侵吞的田产,或限制其活动范围,在这些罗织好的罪名之下,由贾蓉所成立的调查小组及附近一些受到利益侵害的农民们来共同议决。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罚款人员的名单都是公开的,所以只要有士绅被罚款了,那么所有人就都能知道。 比如某谢姓士子罚款三千两,没收侵吞田产十七亩,某王姓劣绅罚款五千两,抄没侵吞田产七十二亩,被这些人罚过的人,自然体面扫地,听说最近不少士绅都连夜搬家离开了湖广,去往东南,那边是士绅的大本营,以贾蓉目前的能量,还影响不到那边。 第二是小质问, 遇有组织人手破坏调查流程的言论行动而罪状较轻的,则邀集多人涌入其家,提出比较不甚严重的质问。 其结果表明,士绅们多要写个“免战牌”,写明从此终止破坏干涉调查小组深入调查的行动,而调查小组也会直接把这些人排入另册(按律例规定,各州县都设置有正册另册,不论什么身份地位,入了另册的都是品行不端之人,入了正册的才有资格被记在地方县志当中),这也是让士绅们感觉到自己多半会“社会性死亡”的一点。 因此,贾蓉走到哪里,哪里的士绅便躲着走,而农民们则欢呼雀跃,有个能替他们说话的好官,他们岂有不欢迎的道理? 这短短几天下来,贾蓉收到的慰问品都比以前做生意时送的礼还要多了,虽然都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是对于贾蓉来说,这都是百姓们质朴的心意,所以他从来不拒收。 这也是杨若兮选择跟贾蓉合作的一个重要因素,一个对农民们这么关照的官员,攀附一下对自己总归有利一点。 夜里,两人结束了一场血雨腥风的床笫厮杀,贾蓉的鬼点子就出来了:“两只狗互相咬,也不甚精彩,杨姑娘,不如你我联手,再加一只狗……”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面授机宜,杨若兮霎时瞪大眼睛:“你想利用我们悟空教?那就是三只狗一起咬了,对不对?大人……” “不能这么说,是圣女,我们的杨姑娘是圣女,不是那些魔教妖人……大不了以后把你娶了!”贾蓉拍拍胸脯道。 “混蛋!” “对了,你小名叫什么……”贾蓉脑子飞速地转着,赶紧抱着她上下其手,杨若兮毕竟是个年轻姑娘,经不起撩,小脸红如苹果:“你放开我,我就告诉你。” “素素,只是我自个儿起的,小时候叫若冰,这个名字才硬些,是不是?”杨若兮幽幽地道。 “对。”贾蓉点头赞同,笑呵呵道:“乡野间起名,总是越下乘越好,不过你小时候的名字还是蛮可爱的,难怪你生了一副好模样,身子还这么香…” “别闹……”杨若兮见贾蓉又欺身而上了,不由得一阵挣扎,虽然知道挣扎没什么作用,但是好歹也能让贾蓉收敛一点不是? “我是说真的,杨姑娘,我觉得你当圣女肯定是偶然的,可以给我讲讲你过去的故事吗?” “大人……且恕小女子不能从命,不是信不过大人,只是担心给大人带来些麻烦。”杨若兮柔嫩的身子此刻又往贾蓉怀中拱了拱,似乎这样更有安全感一些。 不知不觉间,杨若兮都能这样很自然地依偎在这个男人的怀中了,明明两个人认识到现在还不到十日的,却已经像是老夫老妻一般了。 说实话,对于贾蓉的所做所为,她是有些仰慕佩服的,明明每次看他行事不按章法来,可结果往往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也不知道是贾蓉有意为之,还是有人刻意安排,郦婉母女三人的睡房就在隔壁。 要说如今的贾蓉,也是很会哄女孩子了,杨若兮乖乖地依偎在他怀里,好奇地笑道:“你说月亮上没有嫦娥?那上面究竟有什么?” “对啊!”贾蓉侃侃而谈:“月亮上有没有嫦娥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月亮上的息壤可以种菜……” “真的吗?” “当然啦,我们凡间人和天上人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天上人不用自己动手种菜,他们会仙术的嘛……” 最后母女三人就听见一如既往的激烈床板声……其中最不爽的就是郦雅了,辗转反侧,失眠,恨恨地咬紧下嘴唇,但是又说不出来话,只能心里咒骂两人:“狗男女……不要脸……” 起床望着窗外的明月,似乎想起了曾经在宣恩城中经历的一切。 隔壁,贾蓉也意外杨若兮会如此听话,倒让他一时对这女人有点复杂了,摸着她完事之后只披了一件右衽汉服外衣的蓓蕾的手,也轻了一些,杨若兮轻轻拍下他的魔爪,不冷不热道:“我教对川东教众的蛊惑和控制,比之冠军都更加疯狂,湖广这里也是早有堂口,不然你以为我会放心跟来?有他们扰乱视线,我才好跟士绅们建立联系不是?” “此间事了,我就要回川东了,好在不虚此行,大人的手段魄力我都见识到了………只是我要是真的怀了大人的种,大人还能大义灭亲么?”杨若兮咯咯笑道,素手柔荑,手中把玩着一根绣花针。 套路,满满的套路啊。 “你知道,我很喜欢聪明女人的,能让你这样的美人为我生儿育女,岂不是一桩美事?” 贾蓉倒是不怎么意外,他看重的始终是杨若兮识时务,识大体的聪明,而不是单纯的馋人家身子,如果只是馋身子这么简单,现在杨若兮早都被人玩遍了,而不是只有贾蓉一个人跟她接触。 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底线,但是几个回合接触下来,一对年轻男女之间,都与对方有了些许特殊的暧昧情愫。 “砰砰砰……”此时二人听见了窗外的一阵枪击声。 听到惨叫声,贾蓉与杨若兮的暧昧气氛也被破坏了,也顾不得谈情说爱和激烈翻滚的床笫厮杀,各自随便拿了一件贴身衣物,赶紧站起身来查看情况。 “大人,成了!燧发式手枪和步枪首次试射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传教士兴奋地挥舞着手臂,操着一口流利的西南官话道。 此人名叫斯坦利,是从法国远道而来的传教士,据说在西南乃至湖广地区待了差不多十年之久,这十年时间里,他说服了当地官员,建立了湖广地区仅有的三座天主堂,信众虽然不多,但是影响力正在慢慢扩大。 贾蓉招徕他的原因也很简单,斯坦利很缺钱,极度地缺钱,主持三座天主堂的日常事务和开支已经让他入不敷出许久了,而贾蓉的招募反倒给了他一个转型的机会,由此两人一拍即合,贾蓉出钱,斯坦利出力,这样才有了今晚这番变故好在周围人都睡下了,才没引起特别大的骚动。 “怎么选在这么夜深人静的时候试射?”贾蓉一番吐槽,幸好不是在刚才床笫厮杀的时候试射,不然指定要吓出点毛病来。 “正因为夜深人静,天时地利人和都达到了最佳时刻,才敢进行试射,我们进行了三组试射,最终得出一丈二尺内,均可射击。” 这个时代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自身在军工方面的发展已经完全同其他国家脱节,反而还做着天朝上国的美梦。 大约在1500-1520年间,转轮打火机诞生之后,燧发枪的出现和应用就成为了必然结果。 转轮打火机的钢轮边缘上带有粗滚花或滚槽,扣扳机使钢轮回转,击打燧石产生火星,点燃点火药,然后再经过火门使发射药燃烧.转轮打火机的种类很多,有些很精巧、漂亮,但工艺复杂,价格昂贵。 大约在1525年,简易的燧发机开始出现,它通过燧石打击活动的钢盘或火镰产生火星。 这是燧发枪的早期型式,其结实耐用、性能可靠、价格适中。1630年前后,这种点火装置在制式枪械上得到了广泛应用。 然而在1807~1840年这段时期,这种点火装置逐步被撞击式底火所代替,不过新的撞击式底火很快又被取代,大约只使用了35年。 燧发枪成为制式枪械的历史持续了200多年,至今也从未停止过生产,但生产的前装枪以火帽击发抢为主流。 而贾蓉略微调整改进的正是以击发式枪机进行辅助射击的燧发机结构和火药质量的二次提纯,有了这项便利的设计和技术保障,以往性能不稳定且容易炸膛的火铳都能将安全系数提高好几个档次,并且能在不利条件下(风沙,大雨等恶劣气候环境)当中平稳发射。 “哎呀,大人就不要责怪他们啦,毕竟大人要的是安全,有了这样的利器,岂能说是破坏了气氛嘛。”杨若兮此刻打出了一番高情商的发言,为这略显尴尬的气氛做缓冲。 “好吧,姑且原谅你们一回,下一次把靶场设置得远一点,射击精度还要继续加强,下一次我要亲自试射,知道吗?” “是,只要经费足够,包您满意。”斯坦利搓了搓手,很客气地说道。 贾蓉可是他见过的最慷慨的东方人了,上来只问他会造火器吗?如何会,他就出价雇佣他,知道他常年处在没有经济支持的情况之下,贾蓉就给了他五十两黄金,反正他有一个每日都在生钱的袋子,不缺钱,何不做点正经事呢? “还有啊,什么时候介绍几个女传教士给我认识认识,我对你们西方的漂亮女子还是很有兴趣的…嘶。”贾蓉正说着,忽然就腰间一痛,回头就发现杨若兮正一脸和善地看着自己,果然,女孩子都会这一招,根本不用教。 “啊,尊敬的御史阁下,我最近正有几个合适人选推荐给您呢,若是有空,还请您过几日前往我们的圣堂,我将亲自为您引荐她们。”斯坦利说道。 “如此最好,好了,时候不早了,赶快回去歇息吧,这事情不是一朝一夕的功夫,咱们来日方长。” “多谢您慷慨的馈赠,愿主的荣光永远照耀着您。” “谢谢你的夸赞。”贾蓉敷衍了两句便起身离开了。 斯坦利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贾蓉一眼,眼中多了一分深沉,这个东方人不像他们以前见到的那么傲慢无礼,反而行事作风处处都跟那些政客差不多,贾蓉打击士绅的事情,斯坦利也听说了不少,刚开始只是以为他只是单纯的对这些贵族们不满,可是后来贾蓉的种种举措却让斯坦利为之振奋,禁悖乱,击盗贼,整肃治安管理,甚至亲自下场调查研究……这个东方官员,兴许将来会成为东方式的“查理”也说不定。 “也不知道卡罗尔她们现在学习得怎么样了,接纳了多少教众,还是赶紧回去看看为好。”斯坦利这时候才转身离去了。 第147章 教区总执事伊蕾尔 六月初六,襄阳府,谷城县。 谷城县,隶属襄阳,位于湖北西北地区、武当山东南麓,东以汉江为界与老河口(鄂北地区门户)相望,北与丹江口(今丹江口市)接壤。 西与房县(今十堰市境内,古称房州,庐陵王李显曾被贬斥流放于此)毗邻,南与南漳县和保康县相连。 “这可是个好地方啊,四季如春,避暑胜地。”贾蓉伸了伸懒腰,最近和杨若兮玩得有点过火了,体育锻炼虽然不曾落下,但是精神上还是差点意思,咳咳……还是得节制一些的,毕竟以后还要娶老婆呢,别到时候搞得一屋子的怨妇……那对自己可未必是什么好事。 反观杨若兮,气色非常之好,一双灵动的美眸此刻正悄悄打量着贾蓉,经过贾蓉的“多次开发”之后,已经有了从小姑娘到大美人的显着变化,不过她显然也是注定到了这一点,索性戴着面纱,免得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为什么不在荆州府多待一段?我看之前那个茂兴肇将军好像挺舍不得你的。”杨若兮看着他。 “他花了数年时间都没做到的事情,我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做到了,百姓们被组织和动员起来了,那么贪官污吏和士绅们所面临的压力便要陡增,他不是舍不得我,而是巴不得我赶紧走,他才好保住自己的官帽子,我若是在那待上个把月,只怕荆州府周边的士绅都要让咱们整死了,这是他绝对不希望看见的结果。” “哦,原来这就是大人所说的进退有度啊。”杨若兮一阵娇笑。 她知道,贾蓉是在杀鸡儆猴,替不少当地的官员把得罪人的事情全干了,士绅们的怒火无处发泄,面对一群“暴民”们手中高举着的名册,手中锋利的长刀和皮甲,他们很自然地就怂了,于是跑路的跑路,告状的告状,如今弹劾贾蓉的奏折只怕早已经堆满了天正帝的案头,之所以现在还没有派人来责问自己,不过是天正帝想借自己的手掏出那些大士绅们的钱来而已。 自己所作所为都由朝廷来买单,所以贾蓉整治士绅时自然是无所顾忌,凡是过去不老实的,在“官帽保护伞”庇护下横行乡里的,有强抢民女,鱼肉百姓,兼并土地等等劣迹的,几乎都让贾蓉组织起来的中下层官员们组成的“荆州府监察委员会”和“荆州府合众纠察队”的双重打击之下,伤的伤,逃的逃,毕竟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过去谁欺负过他们,他们都一一记在心里,每一件事都历历在目,现在贾蓉给了他们一个宣泄的口子,他们岂有不去报复的道理? 结果就在短短几天之内,荆州府里的士绅至少走了十之四五,过去罪行特别严重的如今都被百姓们自发地抓起来审讯鞭笞了,这让茂兴肇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按道理来说,他也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且完全按着士绅们的意思办事,如今支持他的士绅们几乎全被本地百姓和荆州府各地知县及一批被贾蓉拉拢过来的中下层官员们所组成的新势力肃清了一大批,那么原来那些对自己不支持,也不拒绝的“墙头草”士绅们会不会就此投向这股新兴的民间力量呢?这谁不怕啊。 这才是他希望贾蓉能快点离开荆州府的主要原因。 不把那些支持者们弄回来,他这个荆州将军还怎么做下去? “那大人就不怕,他把大人之前撵走的那些士绅们又弄回来,解散监察委员会和荆州府合众纠察队吗?” “放心罢,那些官员本来就是投机者,如今尝到了甜头,岂有不继续下去的道理?为了保住这份从士绅们手中夺来的财货,他们只能选择继续战斗,因为只有赶走了老士绅,他们才能接着当新的士绅呐,即使当不了新的士绅,为子孙后代挣得一份财业,也是不错的。”贾蓉冷笑一声。 他不是理想主义者,做不成开天辟地那么伟大的事,但是做个尊享版的李自成还是没问题的,有了实践和调查研究,才能进一步跟进发展势力,加速社会矛盾的发展趋势和规模,只有这样,他才有跟天家谈判的条件。 “那我们现在去哪?”杨若兮不再追问,毕竟她也明白贾蓉在做什么,所以少问多看才能促进合作共赢,至少贾蓉目前所得来的财货,都分了她一份,总数价值不下五万两,可见这些士绅们有多富。 “沈垭天主堂。”贾蓉看向紫金镇的方向。 沈垭天主教堂可谓是湖北境内最早的天主教堂,号称“东方十字圣山”。 沈垭天主教堂位于谷城县紫金镇沈垭村(沈家垭子)磨盘山麓附近,距集镇足有11公里,换算成里就是二十二里。 自明朝末年开始,耶稣会传教士开始在此传教,后在此建筑了规模庞大的教堂,成为天主教在鄂西北的活动中心,当时在全国颇有影响,在罗马教廷档案中也曾有所记载。 在清末天主教传教士刘和云先生所着的《湖北襄郧属教史记略》中就这样写到:“木盘山(即今日磨盘山)会堂乃中华全国公教堂重要地区之一,仅稍亚于北京耳,然较他处亦殊安稳也。” 明朝从中叶起,天主教的耶稣会、遣使会、方济各会、巴黎外方传教会相继来华,从沿海深入到内地,逐渐打开传教局面,使天主教在东方开始广泛传播。 天主教作为一种外来的宗教文化,在东方传播的过程中与华夏传统的政治、文化各方面产生了激烈的矛盾和冲突。 尤其是在雍正元年(1723)末,礼部奏请在全国禁止天主教获准,除在京为宫廷服务的侍士照旧供职,允许进行宗教活动以外,其余传教士皆被勒令回国。 “禁教令”颁布后,沿海各省率先禁止传播天主教,遂后,内地也大肆搜捕天主教徒。 可以说,正是由于清政府的“禁教令”,使天主教在大城市无法立足,从而在谷城沈垭这个荒僻之地兴盛起来。 以至于在城市无法立足的湖北襄阳、安陆、武昌等地天主教骨干纷纷逃到地势险绝的谷城西部山区沈家垭子(沈垭)避难定居。 并于雍正三年(1725年)在该地垦荒并修建简易教堂(小圣心堂)一座,继续从事传教活动,后为北京耶稣会会长巴多明(法国籍)获知,欲将该地建成教会的避难所,乃派人前去资助,将教堂附近山林一并购下以满足传教需要(今遗址尚存)至此,一处纯天主教社区在华夏首次出现。 雍正九年(1731年),天主教传教士胥孟德(法国籍)从广东来沈垭主持教务,买下磨盘山整片山谷开垦经营,规划兴建“教友谷”,并修建了“圣心堂”,使之成为“中华全会公教重要地区之一”。 及至乾隆五十八年(1793)法籍传教士刘方济各克来掌管教务时,沈垭天主教堂已管理鄂西北谷城、老河口、房县等17个县,教徒达7000余人之巨。 期间,刘方济各克曾在狮子崖(今玉皇顶山,后改名为十字山)建圣母无原罪小堂一所。 一时间,沈垭天主教堂已成为天主教在鄂西北的总堂,并在每年9月14日举行朝拜“十字架节”。成为当时全国为数不多的几个天主教中心之一。 因天主教在磨盘山地区影响越来越大,终于引起了清政府的注意,并带来了灭顶之灾。 嘉庆十七年(1812年)至道光十九年(1839年),谷城天主教徒先后遭遇禁教逮捕,传教活动从自由公开转为秘密,进入低潮时期。此刻,沈垭天主教堂仅剩“土墙茅屋数椽聊为本地司铎居住之所”。 及至咸丰十年(1860年)中法《北京条约》签订后,清政府被迫取消教禁,天主教在中国又得以公开活动。 为此,法国、意大利两国方济各会集资10万法朗,于同治九年至光绪年(1870-1884年)在沈垭大兴土木,历时13年,逐步建成占地1800平方米的五堂(大经堂、育婴堂、圣心堂、董人堂、墓堂)一山(十字山,即玉皇顶山,海1080米,原为道教胜地)。 共计房间709间的西式建群落,并租占周围山场土地6000余亩,成为当时全国仅次于北京天主教的第二大教堂。 这座见证了华夏从衰弱屈辱到涅盘重生的天主堂,此时还只是一座由数十个传教士和上百信徒在支撑着的山中教堂,贾蓉觉得可以利用一二,于是赶来了襄阳府。 “敬爱的御史阁下,欢迎您的到来,斯坦利大主教正在等您呢。”等到贾蓉等人到来时,一个妙龄少女早已经在教堂之前等待着他们了。 这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白皙的脸颊上带着几分浅浅的雀斑,不过胜在身形高挑,看这架势似乎比自己还高点,如此身高的姑娘,在这个时代还真就不多见。 在贾蓉目前见过的年轻姑娘里,最高的是迈青韵,刚刚一米七的身高,其次是邢岫烟,一米六九左右,最矮的是柳五儿,堪堪一米六…… 而眼前的姑娘,身高比自己还要高上一分,嗪着和善的微笑,几绺金发轻轻垂下,向自己问好。 “承蒙久候,没想到像你这般美丽的姑娘在异国他乡还能说一口这么流利的西南官话。”贾蓉很客气地看着她说道。 “是的,这是我来东方的第五年了,主教将我调来了南方教区,似乎是觉得这里更有发展潜力。” “我可以问问你的名字吗?” “伊蕾尔。”少女很干脆地说道。 “谢谢,你的名字很好听。” “那么我可以问问御史阁下的名号吗?” “按你们的习惯,我应该叫蓉贾,姓在后,名在前,如果不介意的话,你可以叫我贾延庆先生。” “好的,我记住了。”伊蕾尔很礼貌地微笑回应道。 “哦,尊敬的御史阁下,我以为我们的见面可能是很久以后了,没想到这么快就再次见面了。”伊蕾尔带着贾蓉来到教堂当中的议事厅,斯坦利就像看见了亲人一样,很亲切地招呼着他。 “我还真没想到,你的职务还挺高的。” 自教廷改革以来,神父教阶发生了些许变化:神父、主教、助理主教、教区主教、教区大主教、总主教、枢机主教七品,称为“圣品七阶”。 “伊蕾尔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年纪轻轻就做到了教区总助理执事的位置上,她的父亲是一位商人,目前人在广州,相信她和御史阁下之间一定会有很多的共同语言。” 执事教阶为:初等执事、总执事、助理执事、教区总助理执事、理事执事、总理执事七品,称为“助祭七阶”。 天主教全体教士不能结婚,神父能晋升主教和主教以上的圣职。执事无权晋升主教,但可晋升助祭七阶中的所有圣职。 枢机主教和总理执事是两个教阶的最高级。 修女也是修士的一部分,自然也是要遵守以上教律的,这就让贾蓉有点惋惜了,好端端一个大美人,却只能看不能吃。 百无聊赖之下,只好跟伊蕾尔聊聊天。 “听说你们法兰西有位来自民间的女英雄,名叫贞德是吗?” “是的,没想到御史阁下竟对法兰西也如此了解?”伊蕾尔听贾蓉忽然聊起了贞德,顿时就有点吃惊了,她以前一直认为东方人不会去了解西方的那些事物的,可现在忽然有个陌生人谈起了在自己家乡被口口相传的着名人物,那种欣喜不亚于在他乡遇故知时的欢欣。 于是,两个人之间原本不太熟络的关系很快就拉近了。 贞德原为农村中的少女,在十三岁时声称得到“上主的启示”,要求她带兵收复被英格兰占领的失地。 在几番转折后,贞德得到兵权,于1429年成功解除奥尔良之围,后多次击败英军,并拥戴王太子查理(即查理七世)加冕。 但她于1430年在贡比涅一次冲突中被勃艮第公国俘获,不久为英格兰人以重金购去,由英格兰当局控制下的宗教裁判所以异端和女巫罪判处她火刑。 1431年5月30日,贞德在法国鲁昂遇害,年仅19岁。当英军被彻底逐出法国时,罗马教廷下令重审贞德一案,最终于1456年为她平反……这个故事,贾蓉作为一个现代人,可谓是看了无数次。 “没想到阁下对我的故乡也有所了解,这就是你们所说的【人不可貌相】吗?” “没错,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什么事情都不新鲜,如果伊姑娘将来想在这里发展的话,我给你三个建议。” “什么建议?”伊蕾尔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第一,教义必须东方化,通俗化,这样便于理解和宣传,上帝的福音不是光靠嘴上说说就行的。” “第二,招徕信众不要强制入教,不若给他们一点粮食,告诉他们入教有地种,他们自然会来。”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条,不要通过地方官员过手宣传,那样他们只会把你们本就不怎么样的形象搞得更加邪异……更不利于你们日后的发展。” 佛教当年也是处处碰壁,直到中原化,世俗化了以后才渐渐被世人所接受,而天主教在东方如履薄冰的原因,大部分情况下是因为不会看当权者的脸色行事,以至于清末以后才大行其道。 “嗯,阁下的三条建议的确有道理,我会上报主教,请他斡旋的。”伊蕾尔恭敬地向贾蓉行礼,能给出这样的建议,可见对方对天主教还是有兴趣的。 当然伊蕾尔不知道的是,贾蓉对天主教的兴趣仅限于“传播上帝福音”这个口号可以利用一二,而不是真的对天主教有好感。 君不见天主教在岛国乱战时代横行一个世纪之久,却还是无奈退出舞台,为何?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不够实用,既不能像儒教那样驯化读书人,也不能像佛教那样愚弄人,反而处处标榜自己,美化其虚伪的教义和过往,东方的统治者们又不是瞎子,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采用敷衍和打压的态度来对付这些传教士,虽然神京城里供职的教士有一些,但是受众很有限确实也是事实,禁教令颁布以来,更显得门可罗雀。 在东亚霸主的土地上,谁不顺着官帽子走,谁就倒霉,毕竟在东方,早已经走过了神权至上的时代,而实行了两千多年的君权天授制度体系,岂能轻易被一个外来宗教所撼动? 所以贾蓉给出的建议,无非也就是帮着收容一批新的教众而已,毕竟不论东方还是西方的土地上,从来都不会缺穷人,有天主教这个冤大头在前边顶着,贾蓉才好从中牟利啊。 当然,还确实有一部分私心在作祟,这个凡入教宣誓不能结婚的教律太压抑人性了,自己得想办法让这些人“破戒”才行。 第148章 心里都是生意 两个人之间相谈甚欢,倒是把杨若兮给晾在一边了,不知不觉就下了黄昏时分,即使是伊蕾尔也不得不向贾蓉告别。 毕竟她也是有工作要做的,不仅仅只是和贾蓉谈话而已,谈话的过程中也在互相试探,对方话术上的高明就让她感觉无比难缠。 “那就说定了,这几日就由我来带你游览谷城风月。”贾蓉说道。 “一言为定。”伊蕾尔笑盈盈地回应道。 “大人似乎对这女人很感兴趣呢的,不知道她是哪里吸引到了大人的目光?”杨若兮这时候走上前,语气略显酸涩。 如今季节已然入夏,只见她穿着贾蓉为她特别定制的浅蓝百子刻丝旗袍,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像是支在夏日里绽放的桃花,娇艳动人。旗髻上插着玫瑰紫的宫花,更映衬出肤若凝脂。 她话声轻柔婉转,神态娇媚,加之明眸皓齿,肤色白腻,实是个出色的美人。 “怎么?你这是吃醋了吗?我的小美人。”贾蓉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小女子出身寒微,哪敢吃大人的飞醋,大人这般风流俊俏,日后不知道还要招徕多少女人围着大人转悠呢。” “你想知道原因吗?”贾蓉哈哈一笑,上前搂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嗯,这是真的在吃醋呢。 “大人若是不说便罢了,若是要说,须得让我服气才行。” “我之前跟她讨论了一下,她的父亲是个海商,在广州也是有点名气的,有个“茶瓷大爷”的称号,以贩卖瓷器和茶叶为主,专门做出口生意的,你们白莲教应该也听说过一些才对。” “哼,自从徐元帅(徐鸿儒)被前明朝廷打杀了以后,我们二十多个教派散落各地已有百余年了,我行我素,互相之间情报并不是互通的,朝廷也是看到了这一点,才没有对我们斩尽杀绝,反而拉拢了一批教众跟我们打擂,我们为了自保,只得封锁川东,同时派人潜入鄂西,与浑天教的教众取得联系,但是如今,也让你给破坏了。”杨若兮冷哼一声。 “原来如此,看来我整治士绅的同时也坏了你们的好事啊,那你觉得,现在会有多少人想要我的命呢?” “大人神通广大,自有福神庇佑,岂会有事?”杨若兮说道。 “这可说不准,说实话,有你这样的美人做圣女实在屈才了些,不若以后帮我做事,也给自己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如何?” “大人既然都这样说了,小女子当然只能尽力而为,只是最近有些狐媚子都快把大人的魂勾走啦,小女子看不惯,要想我安安心心给您办事儿,以后可要离那些狐媚子们远些。”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酸呢?是不是昨晚吃多了酸菜馅的水煮饽饽(饺子)啦?” “大人,我可是认真的嘞。” “本官何时说过自己不认真了,本官现在不是就在跟你讲规矩吗?放心罢,我已经全部都安排好了,你要的军械明天就能交货,那些顽固不化的教众,回了川东,你可一定要想办法处理好,不然我这笔投资可就白费了,到时候你我都下不了台,说不定你会被教众们折磨至死,我虽然会丢了官帽子,但好歹还有条命在。” “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不见兔子不撒鹰呢。” “那当然,当然如果你真的玩砸了,我还是能够搭救一下你的,实在救不了,把你遗体弄回来入殓,让你入土为安,上柱香祭拜一下你我也是可以代劳的……” 杨若兮便气鼓鼓地伸手锤了一下他的肩膀:“乌鸦嘴,可别乱说!” “而且,看见了你这位川东圣女,我忽然就有点期待另外两位圣女了,不知道山东圣女和东南圣女又是何等的风采,也不知道我能不能有幸摘得你们这三朵鲜花……”贾蓉口花花道。 “哼,另外两位可不像我这么聪明,她们都挺死板的,不会因为大人几万两银子和一千套军械甲胄就屈服的。” “嘿,本官今晚就要祸害了你,你敢接吗?”贾蓉嘿笑道。 “大人尽管出手……”杨若兮盈盈一笑,看得贾蓉一阵血气上涌。 “妖精!”贾蓉一把将她按倒在床榻上。 杨若兮忽然说道:“大人是在利用她吗?” “这你都知道了?”贾蓉挑眉。 “我看大人对她那么和善,可不像大人平日里的作风。” “我平日里是怎么样的?” “就差没亲自上场打杀那些士绅了,您要是亲自上场,效果恐怕比现在还要好。” “诶,这话可不能乱说,我也是有原则的,可不像某些嘴上都是主意,心里全是生意的人,我这个人从不屑于隐瞒自己的观点,我就是这样的人。” “您是一心一意为了生意对罢?”杨若兮娇媚地白了他一眼。 “对,所以有你这样的聪明人来帮我,咱们俩就是天作之合,无懈可击。”贾蓉在她细腻的肌肤上抚摸着,像在把玩一件艺术品。 “那小女子可得加价哟,毕竟宰大户的机会不是天天有呢。” “放心,只要你为我做事,我就能给你需要的一切。” “大人好坏嘞,故意逗弄我呢。”杨若兮一阵娇嗔。 “看看你这身体条件……一看就是好生养的,做我的女人可不会委屈了你,将来你成了娃他娘,我可就再也脱不了身啦。” 杨若兮嘻嘻一笑,往贾蓉怀里拱了拱,果然这个男人还是蛮懂女人心思的嘛。 …… 次日,谷城县薤山,三个人并肩而行,游览观光。 薤山,传说是神农尝百草植五谷的地方, 此地空气清新,气候宜人,年平均气温12℃,夏季平均气温22℃,薤山自古就享有“中国南避暑山庄”之美誉,是闻名中外的避暑圣地。 《谷城县志》记载,大薤山原名女儿山,500多年前,明朝医圣李时珍前往武当山采药路过此地,发现满山薤白,不由赞曰:“这是一座薤山啊”!女儿山就由此更名为大薤山至今。 县志同样记载了它瑰丽的自然风光:“筑阳八景,以薤山叠翠为第一,系低山庄禾,中山栎杂,高山松柏,远远望去,有青绿黛三色,乃叠翠焉。” “哦,您竟然对大诗人伏尔泰的经历也如此了解?” “当然,我还看过他写的戏剧《俄狄浦斯王》。” “哦,您真的是很让人觉得意外。” 这位大名鼎鼎的法国诗人,真名叫做弗朗索瓦.马利·阿鲁埃,出生于1694年11月21日,笔名伏尔泰,18世纪的法国着名启蒙思想家、文学家、哲学家。 伏尔泰被称为是十八世纪法国资产阶级启蒙运动的泰斗,被誉为“法兰西思想之王”、“法兰西最优秀的诗人”、“欧洲的良心”,主张开明的君主政治,强调自由和平等。 代表作《哲学通信》《路易十四时代》《老实人》等。他于1778年5月30日逝世,享年83岁。 伏尔泰出生在巴黎一个富裕的家庭当中,他是家里五个孩子当中最年幼的孩子(不过最后只有三个孩子存活下来)。 父亲弗朗索瓦?阿鲁埃是一位法律公证人,后任审计院司务。 母亲玛莉?玛格丽特?杜马来自普瓦图省的一个贵族家庭,虽然父亲希望他继承衣钵当个大法官,但是伏尔泰希望做个诗人,为扞卫真理而“面临一切,对抗一切”。 因此,他很少上学听课,却经常写一些讽刺即景诗。 他擅长于以机智的讽刺来抨击社会丑恶。他说:“笑,可以战胜一切,这是最有力的武器。” 在高中时期,伏尔泰便掌握了拉丁文和希腊文,后来更通晓意大利语、西班牙语和英语。 1711年至1713年间,他攻读法律,投身政界,但是后来,伏尔泰因写诗讽刺当时摄政王奥尔良公爵和讽刺诗影射宫廷贵族间的混乱生活,被投入着名的巴士底狱里关押了将近一年。 在狱中,伏尔泰完成了他的第一部剧本,关于路易十五的摄政王,菲利普二世(奥尔良公爵)的悲剧《俄狄浦斯王》(?dipe)。在这部作品中,他首次使用了“伏尔泰”作为笔名,这名字来自他法国南部故乡一座城堡的名字。 1718年秋,《俄狄浦斯王》在巴黎上演引起轰动,伏尔泰赢得了“法兰西最优秀诗人”的桂冠,由此名声大噪,成为中上层社会各界人士都十分推崇的人物。 后来,伏尔泰又遭贵族德·罗昂的污辱和诬告,又一次被投入巴士底狱达一年,出狱后,伏尔泰被驱逐出境,流亡英国。 伏尔泰在英国流亡期间积累了大量的社会实践经验,在这三年期间,详细考察了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和当地的社会习俗,深入研究了英国的唯物主义经验论和牛顿的物理学新成果,形成了反对封建专制主义的政治主张和自然神论的哲学观点。 《哲学通信》就是他在英国的观感和心得的总结,也是他第一部有关哲学思考和政治学基础的专着。 1729年,因得到法国国王路易十五的默许,伏尔泰回到法国。 以后的一些年里,他陆续完成和发表了悲剧《布鲁特》、《扎伊尔》、以及历史着作《查理十二史》等。 1734年,伏尔泰正式发表了《哲学通信》,宣扬英国资产阶级革命的成就,抨击法国的专制政体。 书信集出版后即被查禁,巴黎法院下令逮捕作者。 他逃至情人夏特莱侯爵夫人在西雷村的庄园,开始了长达15年的隐居生活…… 这样的哲学家,贾蓉当然不会一无所知,因此站在前人肩膀上的他自然可以放肆地谈论这些人物的过往经历。 当然,杨若兮是没什么感觉的,她只觉得伊蕾尔这个女人长得跟话本里那些“九尾狐仙”一样,甚至还能站在贾蓉身边与他谈论这些问题,她有心插嘴,可是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只得紧紧地搂着贾蓉的左胳膊,把柔嫩软乎的身子往贾蓉身边凑,宣誓自己对于贾御史的“主权”。 “哦,上帝啊,我真没想到,御史阁下的学识竟是如此地渊博,我衷心地希望您以后能够去到我们法兰西做客。” “会有那么一天的,但肯定不是现在,你我现在都还年轻,更需要历练。” “是呢。” 《俄狄浦斯王》本是古希腊作家索福克勒斯创作的剧本,约在公元前431年演出。 而伏尔泰在编写和塑造《俄狄浦斯王》的戏剧性上,展示了富有典型意义的希腊悲剧冲突——人跟命运的冲突。 于公,俄狄浦斯智慧超群,热爱邦国,大公无私。 于私,他简直就是全剧本中最大的糊涂蛋。 但就是这样一个双重矛盾的戏剧人物,在命运面前,他不是俯首帖耳或苦苦哀求,而是奋起抗争,设法逃离“神示”的预言。 继而,他猜破女妖的谜语,为民除了害。 最后,为了解救人民的瘟疫灾难,他不顾一切地追查杀害前王的凶手,一旦真相大白,又勇于承担责任,主动请求将他放逐。 对于这样一个为许多民众、为国家做了无数好事的英雄所遭受的厄运,作者发出了对神的正义性的怀疑,控诉命运的不公和残酷,赞扬主人公在跟命运斗争中所表现出来的坚强意志和英雄行为。 虽然其中不少故事情节不能播,但是不妨碍贾蓉委婉地对她们讲出来。 “谢谢您带我来这里观光,您真是我见过的学识最为渊博的东方人了。”伊蕾尔由衷地赞叹道。 “承让,讲完了你们的故事,我想再讲讲我们这边的故事。”贾蓉哈哈一笑。 随即带着两女来到了“神农堂”前,伊蕾尔虽来了四年之久,但从来没有系统地研究过东方文字,只是耳濡目染之下,学会了如何跟当地人交流,此时看着匾额上的三个字,不由得好奇地看向贾蓉“御史大人,这三个字怎么念?” “你要从右往左念,这三个字,是为了纪念神农而修建的五谷堂。” “神农是谁?” “是我们这个东方国度的两位圣人之一,就像你们那边的耶稣基督一样,都有为世人牺牲自己的勇气和毅力,五千多年前,神农就在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上,为百姓们尝遍了当年所能接触到的谷物和草药,为此曾多次中毒,这才开创了我们这个农业国度的基石。” “五千多年前?!”伊蕾尔有些不敢相信,这个辉煌的东方国度已经在东方屹立不倒如此之久了吗? “是的,也许你会觉得很吃惊,但这的确就是事实,我们东方的先民,从不惹事,但也从不怕事,你们圣经里讲诺亚方舟,我们的神话里却讲如何治理大洪水。” “大洪水?洪水也能得到治理吗?”伊蕾尔难以置信地看着贾蓉。 “能,只要努力那就能,方舟带着诺亚一家和所有动植物逃避了大洪水,我们的英雄大禹却带领先民治理洪水,三过家门而不入,我知道你可能不相信,但我是相信的,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从来不向天灾屈服,而要将天灾克服,如果你感兴趣的话,我可以印刷刊印一些关于东方的神话传说和历史古籍给你参考一二,只有互相理解了对方的文化内涵,才能更好地完成你们传教的目的,不是吗?” “是,您说得对,过去是我孤陋寡闻了。”伊蕾尔垂下眼眸,看向山间郁郁葱葱的自然景象,有点不好意思。 说实话,她来了这个国度四年之久,各色各样的人都见过,但从来没有一个人像贾蓉这般认真地给她讲述这片东方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动人故事…… 5000多年前,神农自随州至薤山,在此尝百草、植五谷,尝之薤白具清咽利肺而载《神农本草经》;尝茶为人之饮品;植五谷即稻、黍、稷、麦、豆为人之主食。后人为感恩神农,于此建五谷堂作祭奠之所。 “这里是……堂珍时?”这次伊蕾尔勉强认出了这几个字来。 “字念对了,但是顺序念错了,应该念时珍堂。” “哦。”伊蕾尔吐了吐小香舌,活像个小学妹跟着师兄四处转悠。 “据老人们代代相传,我们东方伟大的药师,也就是你们那边的医生,李时珍在此搭草棚居住,白天踏山攀岩采挖草药,晚上借火光对药材进行分析记录,还经常为当地百姓治疾疗伤。 这栋“时珍堂”就是在当年李时珍居住过的草棚遗址上兴建的,以示对医圣李时珍的永久纪念。” “原来如此,听御史大人这样一说,中国的伟大人物似乎很多。” “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只是做到了许多普通人没有做到的事情而已。” 第149章 有了火器,心里不慌 “这匾上写的是……承恩寺吗?”伊蕾尔看着这座郁郁葱葱的古寺,心中除了震撼便是感慨,这个古老的东方国度,的的确确是很不一般。 “这座自隋代兴建的承恩寺,到如今也有千把年历史了,距离承恩寺大概三十里处的汉江,是我们这个国度两大文明流域之一,长江最大的支流,改日再有机会,我可以带你去看看。” “谢谢您的邀请,有时间我一定会去。”伊蕾尔很礼貌地回应道。 这承恩寺以前是大隋公主隐居疗疾之地,到了明朝时期,才逐步兴建了大雄宝殿、钟鼓楼和毗卢大佛、弥勒石佛以及万斤铜钟等。 据襄阳简史记载,天顺年间,英宗为报答叔父,对该寺进行修缮,改其山为“永乐山”,改其寺为“大承恩寺”,承恩寺因此而得名。 据说从承恩寺建成的那天起,寺里钟声悠扬,远送数十里,久鸣不灭。闻此钟声,犹如万马奔腾,群狮怒吼,催人奋进。 承恩寺大殿前有钟楼、鼓楼(鼓楼是古代放置巨鼓的建筑,用以击鼓报警,或按时敲鼓报告时辰,佛寺亦有鼓楼,与钟楼相,建于正殿的左右,用以悬鼓报时,或于典礼时敲击)各一座(鼓楼后来毁于战火之中),鼓楼一般不对外开放,因此能让他们参观的,便是钟楼,钟楼当中就悬挂着那座高约八尺、重一万余斤的铜钟。 它是哪朝哪代的遗物,已经无法考证了,但以梵文作装饰的万斤之重悬于钟笋,令人惊疑不止。此钟鸣声悠远,每当月白风清之夜,微曦初露之晨,僧人们上殿念经,必撞钟以伴诵。 “谢谢您带我了解了这些东西,我学到了很多。”伊蕾尔恭敬地右手按在胸前,向贾蓉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这只是我们这个东方国度璀璨夺目的过往云烟中特意挑选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下一次,我会带着你去看看长江,领略一下长江的伟岸。” “那可真是让人期待。” “时候不早了,我不能留你吃饭了,不若先找几个人送你回去罢。” “谢谢您的体贴关心。” “请。” …… “走罢,大美人,我带你去瞧瞧几个新朋友。”贾蓉送走了伊蕾尔,转身又对一旁的杨若兮说道。 “这回不会又是什么老相识了罢?”杨若兮叉着腰。 “自然不会,这回可是谈正经事。” “什么样的正经事?” “关于你我武器装备更新换代的大事。” “你又有了新的门路了?” “不错,走,带你去见识见识。”贾蓉向她伸出手来。 距离承恩寺十五里处的一片山地间,坐落着一片商铺,当然这是名义上的,事实上,这里是贾蓉之前安置下来的初代“军工业研究所”。 贾蓉一来,有几个村民就迎了上来,语气热情:“大人,人都已经到齐了,都在这里呢。” “这一回教你们搞乡绅,你们可都过瘾了?”贾蓉笑了笑说。 “过瘾,太过瘾了,大爷您是没见到,以前那些趾高气昂的乡绅,现在得求着咱们给活路呢!” “过瘾了就好,但是要注意影响,咱们要打击的永远都是那些阳奉阴违欺负穷人的乡绅,可不是那些曾经开仓放粮赈济百姓的乡绅,虽然这样的乡绅很少见,但总归还是有,你们可要吩咐下去,别搞错了人。” “放心罢大爷,最近不少乡亲咱们都在事先通知过名单的,只要告诉他们姓什么的人家做过好事儿,不能打就行了。” “上次被乡绅撺掇着作乱的那批人,你们都抓住了吗?” “都抓到了,如今正在一个个地审呢。” “你们这次做得不错,二百两,别嫌少啊。”贾蓉拿着二百两银票,给几人发了。 “大人,下次再有这样的好事儿,您可一定得找我们呐,下次来,我请您吃卤肉面。” “好啊,听说你煮面手艺不错,下次来了我可要尝尝你的手艺。”贾蓉哈哈一笑。 “是,您就瞧好罢,包您满意。” 贾蓉与几人闲聊勉励了几句,几人便眉开眼笑地走了。 “那些人不也出手帮过你办那些乡绅了吗?为什么要抓了他们审讯?”杨若兮这时候才上前问话。 “可他们帮我的目的不是为了给大多数人出气,而是打着【纠察乡绅】的旗号去乡绅家里吃拿卡要,你是没看见情况,我却是瞧见了,把人家几个每年为州县里交税捐款的乡绅家祸祸得不成样子,把人家养了几年的肥猪宰了吃肉,人家地里的庄稼都让这些人割了一半,我是要利用他们,但也不能放任他们这么瞎搞。”贾蓉眼中多了一丝深意。 作为一个熟稔从众思想的老油条,贾蓉当然明白,这是一柄锋利的双刃剑,用好了可以杀死很多敌人,但是同样的,这柄剑也可能掉过头来把自己捅死……为了避免翻车,实时引导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现在这种恶性事件的发生,足见其中想要浑水摸鱼的人有多少。 “所以,我少不得就要给他们一些警告,免得他们干出些蠢事来。”贾蓉说完拍了拍手。 “大人,杨铁匠来了。” 这杨铁匠是天熙年间皇家军械局负责人之一的杨锡爵之子,只不过杨锡爵死后,他的后人逐渐就被排挤出了官僚体系当中,毕竟这个位置时常要跟军队接触,得罪过的边军将帅不在少数。 于是杨大年一路走到了湖广,他当然也想把这门“家传手艺”延续下去,麾下治理三四百人没了营生,吃饭都成问题,他有心毛遂自荐,但是一直没有合适的门路。 自从贾蓉找上了他,他们这几百人才有了落脚的地方,贾蓉衷心地希望他能帮自己制造一批先进的火器,顺带替自己研发一下新式火器,以备不时之需,只要他们肯干,活动经费不是问题。 杨大年岂有不答应的道理?他懂军械不假,但也是看钱的。 贾蓉初次见面就给了他五十两黄金作为定金,让他帮忙打造一些自己想要的中小型火器样品出来。 如今,也到了该验收成果的时候了。 “且让我看看你的成果罢。” “是,大人请随我来。” “这是最新研制的五连发样枪火铳,按照您的指示,安全性能得到了显着的提高,且不会在雨天失效。” “还有这个贴片制成的投掷型轰天雷,也是按照您的要求,设计了由四个小型震天雷捆绑组建而成,火药质量上乘,铜铁硬度足够,威力和杀伤范围还是可圈可点的。” “看得出来,你这段时间人都晒黑了不少,辛苦了。”贾蓉拍了拍他的肩膀,杨大年哈哈一笑,倒是没有接茬,只是继续向他介绍着最近研制出来的一些小玩意儿。 “这个是什么?”贾蓉忽然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些小铁弹。 “这是最近几个助手们讨论研制出来的霹雳弹,但是因为爆炸后的雾气太刺鼻,很容易坑害到自己人,其中涉及到的技术问题一直得不到解决,因此就被堆在角落里当废品了。” “杀伤力如何?” “小范围之内的杀伤力很足,但是放到旷野之中就不太好使了。” “既然如此,可将其改造为不会爆炸的霹雳弹,他们解决不了雾气问题,那么不若反过来利用雾气,也是可行的。”贾蓉说道。 “是,都听您的。”杨大年点了点头。 “最近的铁料炼钢质量怎么样?” “还是老样子,只凭灌钢法和炒钢法来炼钢,速度还是太慢,而且浪费的铁料也太多,可要是不用钢料来制作,以这般铁料制成的铁铳更容易发热和炸膛,这也是朝廷在多次改良当中所一直解决不了的技术问题。”杨大年说道。 并不是没有人想过去改良和推陈出新,只是技术条件达不到要求,最终搁浅了也实属正常。 “你们已经做得很好了,等以后我找来了燧发枪的样枪以后,你们再来慢慢改进和研究,我虽然不懂这些,但是我会一直给你们提供经费支持的。” “多亏了大人您的支持,我们这三四百人才有了用武之地,您可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 “这年头,谁活着都不容易,你们这几百号人谁家没个妻儿老小的,我还是不忍心看着你们的研究就这样磨灭了,放心吧,只要我人还在,这个合作的基础就永远都在。”贾蓉拿了二百两的银票给他。 “这……大人,这使不得啊。”杨大年连连推拒。 “给你,你就拿着,你儿子不还病着,找几个好大夫给瞧瞧,若是不够,再来找我就是,我这几个月肯定是都在湖广的,有了困难可千万别藏着掖着。” “是,是,我代我儿子谢谢您啦。” “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让你儿子来继承你的衣钵,将来我还让他来接替你继续管理湖广军械局。” 这充满了人情味的一幕让杨若兮难得地轻松了一回,同时又对贾蓉做人方面的印象加深了不少,这既给了别人脸面,也给了自己台阶,说话做事很有条理。 “是,大人,多谢大人栽培。” 杨大年跪下来磕头谢恩,又迫不及待地从他的货箱里面拿出东西来解释:“自天下承平,太平盛世以来,军备废驰没落,草民就以为,大人只要先守成,再发展,便不用怕那些外国的洋鬼子妖人了。” “大人请看,这是我们最近改良过的轰天雷,轰天雷乃是北方的金人最先使用的,外面是铁弹壳、里面有竹子、瓷片,还有毒烟雾,危害巨大,杀人无形。” 贾蓉一一浏览了最近他们这些捣鼓出来各种各样的研究成果,心里很是欣慰,谁说东方缺乏创新精神的?只是这种精神被政治给抹平了而已。 他回想起以前看蒙古史的时候描写的蒙古军装备了各式各样的先进设备,当初蒙古军能远征到东欧,靠的可不仅仅只是重甲骑兵和轻骑兵放风筝走A诱敌那么简单,还有精心打造的简易火器和攻城器械,他们命令攻城时,是从来不杀工匠的,因此能纵横全球,吊打欧亚,贾蓉问道:“老杨,你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啊?”正在认真讲解的杨大年一愣,随即才回答道:“噢……是在两年前,一次实验自己制作的雷火药时,不小心被炸伤了,好在没缺胳膊断腿,也算是因祸得福。” “雷火药?你还制作过那样的东西?” “是啊,只是那次意外以后,便不敢再试了。” “剩余的雷火药可还在吗?” “有,我去给您拿来。”杨大年很快找来一个小布包,里头就装着这样带着些许淡蓝的雷火药。 “你当时实验这雷火药的时候,离实验地点有多远?” “大概有三尺之远。” 按这个世界的计量,一尺就相当于五十步,那么三尺距离就相当于一百五十步以外被爆炸产生的气浪给灼伤了,足见这雷火药杀伤力和杀伤范围都非常可观。 仔细看看那些雷火药,有些他也不知道成分是什么,毕竟他也不是专业的啊,难道……难道是?总之是好事,勉励安抚了杨大年一番,让他下去忙去了。 看看纸张上的装备数目,自从下令改开火器更新军械装备以来,目前湖广地界记录在册的火器有六千左右的各色枪支,二百一十门火炮,这样的装备规模放在其他地界都是不多见的, 成百上千的军火装备,而且涉及到各种水土不服、瘟疫预防、后勤粮草、安置、重新训练,甚至还要考虑战场形势和气候变化等种种十分重要的问题,这便是限制火器营发挥威力的一些重要诱因。 不能一上来就打全面决战,而是要打持久战,同两广,川陕相互制衡,争取利益最大化,这是火器营既能成为宝贝又容易被针对的政治原因。 回神过来,不知何时周围人都离开了,只剩下杨若兮还站在一旁,看着他认真思考问题。 “你怎么还没走?”贾蓉看了她一眼。 杨若兮咯咯一笑,眼波流转:“我是想看看,我们一贯智计百出的贾御史贾大人是被什么东西给难住了,其实说来也简单,就像我们在川东开放了二十多个堂口,只要有一个堂口敢用这种犯了忌讳的杀器,其他店铺就看不下去,直接掀桌子翻脸,堂口之间互相试探也是常有的事,大人这情况,可不就像是堂口火并嘛。” “你这个比喻倒还蛮形象,我们这些戴官帽子的,说简单点也就是体面些的堂口老大,尤其是掌军权的堂口,那是一定要受到严格监控的。” “毕竟要是没有了兵,怎么镇压我们这些堂口呢?”杨若兮上前捏了捏他的脸颊,笑容一下子更加灿烂了,没想到偶尔这样跟他开开玩笑还是蛮有意思的嘛。 贾蓉讶异,又释然道:“说来也很正常,生产力与经济一发展,就会面临新的问题和矛盾,经济不平衡,社会各方面也就不平衡,而在解放和集中发展生产力的过程中,往往都是很痛苦的,不被理解的人和事,总是很多……你们那些堂口为什么老是打起来,多半也是因为在各自争夺对方堂口上的资源。” “大人的话可真是意外地深奥呢,但现在夜已深了,如今该回去歇息才是正经,小女子不才,愿为大人荐枕。” ”荐枕可不是你说的这个意思。”贾蓉一把将她搂紧,没想到她已经无师自通地学会如何撩拨男人了。 “你说得对,夜深了,是该歇息了,以后还有得是时间来研究。”贾蓉笑了笑,搂着她离开了。 第150章 樊城之行 六月初十,襄阳府,樊城。 汉江流域,通常以丹江口以上江段为上游,丹江口至钟祥碾盘山之间江段为中游,碾盘山以下为下游。 上游呈东西走向,穿行于秦岭、大巴山之间,沿途峡谷盆地交替,河床多为卵石、砾石与基岩组成,河道比降大。 干流自郧西进入湖北后,北为秦岭余脉,南为武当山脉,属山地婉蜒性河道,水流湍急,水力资源丰富,其蕴藏量约占干流水,而且建坝条件好,是开发汉江水力资源的重要河段。 作为发源于陕西的大支流,它也是南国水灾多发区之一。 据历史文献记载和各方面调查,近600年来,安康古城数次被洪水淹没,其中最严重的一次洪灾,是明万历十一年(1583年)的洪灾,这次洪水冲毁老城,溺死5000余人,阖门全溺者、无考者未计算在内,是陕西历史上有记载的死亡人数最多的一次洪灾,灾后被迫在城南赵台山下修建新城。 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和四十五年(1706年),又迭遭洪水,被迫再次迁往新城,至嘉庆十三年(1808年)才迁回老城,重建城堤,防范洪水。民国10年(1921年)大水几乎让人“坐在城堤顶上就可以洗脚”,足见当时受灾之严重性。 而贾蓉等人选取游览的,自然就是中段流域也就是自丹均州(今丹江口)至碾盘山江段,全长223千米,区间集水面积平方千米,河道流经丘陵及开阔的河谷盆地,河床宽浅,水流散乱,有大小江心洲20余个,属游荡型河道。 汉江接纳南河和唐白河后,水量、沙量大增,河床时冲时淤,并受两岸山势节点控制,宽窄不一,低水河槽宽约300-400米,洪水期可达2-3千米,最宽可达5-6千米,足见其水灾隐患之巨。 本段共有大小沙洲143处,沙滩38处,平均每1.7千米即有沙洲或沙滩一处,这些沙洲与沙滩经常在变化,多次出现又消失掉了。 中段中流自襄阳府以上,河床质为大石、粗、细砂组成,襄阳府以下为沙质河床。 河谷沿河两岸除局部地点(如襄阳老龙堤)之外,几乎全部无堤,因此,常受洪水灾害,沿河自然堤逐渐加高,而平原部分离河愈远则地势愈低,至岗边为最低,造成河谷地貌的倒置,当地居民亦都了解此点,有“高莫高于河沿,低莫低于山边“之谚。 汉江流域多年平均降水量为60多毫米,具有自上游向下游逐步递增的趋势。 其中上、中游地区年平均降水750-900毫米,在全省属少雨区,下游进人江汉平原,年平均降水量超过1100毫米。 降水时间变化上,具有年内分配不均,年际变化大的特点。 全年中7月雨量最多,并经常发生大面积暴雨,主要雨区位于堵河、南河、丹江和唐白河,雨量强度大,地区集中,是造成中下游地区洪水灾害的主要原因。 汉江干流水位与流量变化,基本上与降水变化相应,每年5-10月为汛期,12月至来年2月为枯水期,全年中最高水位与最大流量出现的时期,呈现自下游向上游逐步推迟的规律。 如仙桃县最大月平均流量出现在7月份,而上游郧县推迟到9月份。在汛期中6月份相对少雨,因而各测站水位、流量明显低于5月。 此外,由于受到降水变率大的影响,汉江的水流量过程极不稳定。 汉江自上游邻省进人湖北境内的客水总量,多年平均为332亿立方米。 其中自陕西省人境为274亿立方米;自河南省人境的为58亿立方米。 全流域多年平均径流量为577亿立方米,径流深为350.3毫米,两者比值为4.5。 3年一遇丰水年的年径流量为726亿立方米,四年一遇少水年的年径流量411亿立方米。 汉江干流年径流量沿程变化与一般河流不同,皇庄以上,年径流量沿程增加,皇庄以下下游江段,则沿程减少。 其中如皇庄至新城江段,无论是丰水还是枯水年均明显降低,新城以下沿江段丰水年时沿程增大,枯水年时沿程降低。 汉江上、中游地区是可谓是整个汉江流域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河流含沙量高,输沙模数大。一直到后世建立均州水库之前,汉江皇庄平均含沙量达2.62公斤立方米,是长江汉口镇平均含沙量的4.3倍。 年平均输沙量达万吨。自均州水库建成蓄水后,汉江中下游含沙量才开始迅速减少,皇庄水土流失量在短短二十年内降低了近四分之三了,说明水库的建立发挥了巨大的拦沙作用。 但是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来说,实在是支撑不起修建水库的工业水平,因此贾蓉只得放弃这个大胆的想法。 历史上,汉江流域(特别是汉中)曾是重要的军事重镇,这种重要的军事地理位置促进了汉江流域农业生产和水利事业的发展,其中重要的水利工程有褒河的山河堰、湑水河的高堰、杨镇堰、五门堰等…… “我们到了。”贾蓉指着岸边。 “嗯……终于不用在江上当渔者了呀。”杨若兮伸了个懒腰。 “杨姑娘,你辛苦啦。”伊蕾尔嘻嘻一笑。 杨若兮有点晕船,也是贾蓉最近才知道的,确实很辛苦,这一路上她都不敢多吃东西,生怕江上波涛大些,她就跟着摇摇晃晃地吐。 “你怎么就不晕船呢?”杨若兮看了一眼伊蕾尔。 “这都是上帝的安排。”伊蕾尔回答道。 樊城位于襄阳中部岗地平原,又叫鄂北岗地,民间俗称“三北”(襄州、枣阳、老河口三县市区北部)岗地,地理位置介于桐柏山与武当山、荆山山脉之间。 樊城西接渝陕,东连江汉,南通湘粤,北达宛洛,是鄂、豫、川、陕的交通枢纽,素有“南船北马,七省通衢”之称。 襄阳是进出川、陕、豫、鄂的咽喉通道,也是鄂、豫、陕三省交界处客商往来最为频繁的地方,管辖着襄阳南部、枣阳、随州等16个周边重镇及州县。 樊城与襄阳古城隔江相望,西南濒临诸葛亮躬耕垄亩之地古隆中,长江第一大支流——汉江依城而过。 “走罢,咱们先去米公祠瞧瞧。”贾蓉很优雅的招呼两女,并且很熟练地揽住了她的纤腰,如今关系已然不需要避嫌了,自然也不怕伊蕾尔看见。 米公祠,原名米家庵,始建于元,扩建于明,后改名米公祠,是为纪念中国宋代着名书法家米芾而修建的祠宇。 自清康熙三十二年(1693年)始,先后由米芾第十八代孙米瓒、十九代孙米爵、二十代孙米澎重建;清同治四年(1865年)再建。 米公祠内亭台廊榭错落有致,五百年银杏巍峨参天。 画廊里陈列着米苏黄蔡遗墨石刻100多块,其书法艺术韵味生动,炉火纯青。 米公祠可谓一座巨大的艺术宝库。 据《米氏世系》碑记载,在元代至正年间之前就建有米家庵了,明代被毁,清代重修多次。 清代光绪元年(1875年)曾大修一次,文渊阁大学士单懋谦为牌楼亲题“米公祠”门额。 祠堂庭院清静,碑石林立,怪石嶙峋,银杏参天,给人以清静幽深的感觉,米公人称“米襄阳”。 他攻诗文,擅书画,尤善长行、草,史有“风樯阵马,沉着痛快”之美誉,与苏轼、黄庭坚、蔡襄并称为宋代四大家。 米芾绘画染山水,独具一格,被人称为“米氏云山”。 伊蕾尔因为不认识东方文字,所以看得云里雾里的,不认识碑文,因此全程都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提问,贾蓉则一一解答。 “这是米芾写的兰亭序,王羲之的大名你可知道吗?” “我不太清楚的。” “那我讲给你听听,这幅字画背后的故事,话说东晋年间,有一着名士族之后,名叫王羲之,其人酷爱大鹅,因此有一道士养一群大鹅以求取其真迹字画…” 游览完了碑林,很快就来到了另一座在樊城人尽皆知的景观——水星台中。 相传水星台为晋代喜占卜之术、擅游仙诗的文学家郭璞始建。 由于战乱不定等不可抗力,历代曾多次维修,前殿前檐仿木结构的牌楼门额上竖匾书“水星台”3个大字。 据清同治十一年编《襄阳县志》载:有乾隆四年碑记云:“晋郭璞建以镇樊城火灾”。 这个记载就映证了水星台始建于晋,其主要用途是按水火相克思想,以水克火,以压火灾,古人以此达到消除火患的目的。 据史料记载,直到近代之前,水星台一直都是樊城最高的建筑,作为后世唯一现存的消防了望台遗址而存在着。 水星台还是整座樊城最雄伟的建筑,站在城廓外方圆20多里的郊区,人们都能遥望到水星台的英姿。 古时,水星台高耸于樊城民房之上,以了望樊城之火情,因为,过去樊城店铺、住宅多以砖木和草房建筑为主,火灾频发,特别是靠近水星台的街巷火灾频发,所以被人们称为火巷,直到后世都还保留有火巷和火巷口(定中街与解放路交叉处)之名,火巷就在今天的定中街与邮政单位之间的一个巷子当中。 水星台的实际作用,相当于古代消防中的了望台和报警设施。 一旦有人发现火情,台上锣鼓齐鸣,台下备有两口井及储备的公共灭火器材,如消防桶、水车、云梯、火叉、水枪等灭火器材,在台的周围有供灭火的水源,如当铺坑、苏家坑、天主堂坑、鹿角门坑、大小黄土坑等以及护城河的水,还有永安井、古井巷的古井、三井台的三口井等等。 市民一听到火警,则倾城出动,拥向火源地,奋力灭火。 随着后世科技的进步,消防技术的不断提高,安全意识的深入普及,消防队伍越发专业化后,水星台这个代表着旧时代消防流程系统的了望塔才结束了它所肩负的防火救灾使命。 如今见到了完整的水星台,贾蓉便发现它比后世的遗址都还要壮观,几乎到了整个樊城百姓抬头低头都能瞧见的程度。 两女本还以为,贾蓉可能还要继续游览,却没想到,贾蓉直接去了田间地头,亮了官阶以后,找了几个正在地里忙碌的老农民们问了一些情况。 “老哥,这几年收成怎么样啊?” “不好,去年刚旱了一回,收成减了四成,今年年初好容易下了一场初雪,冻死了不少蝗虫,却又在四月份下了一场大雨,咱数月的辛劳可全都没啦,如今种稻米,可是越来越难做啰。” 听着几个老农民的讨论,贾蓉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看这趋势,可能还有其他的灾情出现,到时候谁来赈济这些农民?朝廷虽然会管,但是管不到所有人。 那么,只有推广新式农作物,让这些农民们轻松一点地过日子了。 他以前也是在田里栽过几回秧的,虽然不是农学大家,但也是下过地的,有实践和经验的,可比那些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的猎列强狗腿子们强得多。 “老哥,听你们这么一讲,我总觉得,到了六月底或者七月初,多半会有白灾(下冰雹)。” “白灾?那乡亲们今年可又难过了啊。”几个老农民一阵唏嘘。 “正因为如此,我们才要提前防范,我有几个办法,请您几位配合我召集这里的其他人来。” “好嘞,我们这就去。” “大人今日怎么就这么高调?平日里您不是都跟周边人说,咱们做人得低调吗?”杨若兮轻声笑道。 “做人低调,但是不代表做事也要低调,就事论事,防患于未然才能避免受到大灾情中最为惨重的损失,所以,我要效法一回商君,徙木立信,才好让他们信服。” “那现在咱们去哪?” “回水星台,那里是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第151章 美女伤神 第二天,众人都汇聚在了水星台前贴好的告示上,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 “刘伯,这上边写的是什么?” “好像是说有位贾御史有感白灾要来,特意来给咱们百姓提点一二的。” “这些官儿懂个什么种田,我看呐,分明就是来找咱们茬的。” “不至于不至于,我昨日还见过他呢,是个会认真办事的样。” “我知道,今日来此的乡亲们都是这城里城外的佃户和农户,我也希望自己是在杞人忧天,但是我一路走来,发现樊城沿途周边地区,干旱都十分严重,这让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警觉来,今日本官备下二百袋甘薯(红薯),二百袋地豆(花生),二百袋地蛋(土豆),二百袋玉米棒子,便算是请乡亲们做个见证,今年夏末秋初若无大旱,我将给各位每人十两银子做赔礼,并将这些种子赠予各位,你们看可行吗?” 一听说有人要送东西,众人的情绪明显被调动了起来,语气顿时嘈杂起来。 “为了完成这场见证,我现在将派发每人二十粒作物种子,由各位自己回去播种栽培,若是没有旱情,这些种子我还会加倍派送,谁若是能够最早种出作物来,我还会加派二十两银子作为奖励。” 这话一出,不少人便争着抢着上前要种子了,要不是周围有不少公差压着,现在只怕就要冲上前去把麻袋团团围住了。 “另外,谁能替我把这些麻袋里的种子搬到城外去,那么麻袋里的种子可任其挑选,我还会单独付他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这……不少人看见那胀鼓鼓的麻袋,心里一阵犯难,便宜他们想占,但是想不劳而获的人也很多。 直到有个壮汉走了出来,自告奋勇地说道:“我来!”随即扛起麻袋就走,一路走到了城门口,从水星台到城门口,少说也有个三五里地,但这个壮汉他却做到了。 壮汉大汗淋漓,但也确实得到了丰厚的奖励,贾蓉当即下令,让这个壮汉来分配这些种子,同时让人默默记下了这个壮汉的名字——易大山。 看着眼前这无比现实的一幕,贾蓉不禁再度感叹起商鞅的高情商做法来。 自卫鞅入秦献策之后,秦孝公当即任命了卫鞅做官,卫鞅想要实施变法图强政策,唯恐天下人对自己产生非议。 法令法度已经完备,但没有公布,(卫鞅)恐怕百姓对其不信任,于是在国都市场南门立下一根三丈长的木杆,招募百姓有能够搬到北门的就赏给十镒黄金。 百姓对此感到惊讶,没有人敢去搬木杆。(卫鞅)就又宣布命令说:“有能够搬过去的就赏给五十镒黄金。”有一个人搬木杆到北门,立即赏给他五十镒黄金,以表明自己没有欺诈,借此机会,终于成功颁布(变法的)法令。 伟大领袖对于徙木立信一事,如是评价道:吾读史至商鞅徙木立信一事,而叹吾国国民之愚也,而叹执政者之煞费苦心也,而叹数千年来民智之不开、国几蹈于沦亡之惨也。谓予不信,请罄其说。 法令者,代谋幸福之具也。法令而善,其幸福吾民也必多,吾民方恐其不布此法令,或布而恐其不生效力,必竭全力以保障之,维持之,务使达到完善之目的而止。 政府国民互相倚系,安有不信之理?法令而不善,则不惟无幸福之可言,且有危害之足惧,吾民又必竭全力以阻止此法令。 虽欲吾信,又安有信之之理?乃若商鞅之与秦民适成此比例之反对,抑又何哉? 商鞅之法,良法也。今试一披吾国四千余年之记载,而求其利国福民伟大之政治家,商鞅不首屈一指乎?鞅当孝公之世,中原鼎沸,战事正殷,举国疲劳,不堪言状。于是而欲战胜诸国,统一中原,不綦难哉? 于是而变法之令出,其法惩奸宄以保人民之权利,务耕织以增进国民之富力,尚军功以树国威,孥贫怠以绝消耗。 此诚我国从来未有之大政策,民何惮而不信?乃必徙木以立信者,吾于是知政者之具费苦心也,吾于是知吾国国民之愚也,吾于是知数千年来民智黑暗国几蹈于沦亡之惨境有由来也。 虽然,非常之原,黎民惧焉。民是此民矣,法是彼法矣,吾又何怪焉?吾特恐此徙木立信一事,若令彼东西各文明国民闻之,当必捧腹而笑,舌而讥矣。呜乎!吾欲无言…… “大人似乎胜券在握?”杨若兮走上前,深深地看着他。 “看这些人的反应,我对旱情的了解又增加了三成。” 干旱可谓是封建时代最常出现的自然灾害,一年四季都有可能发生,其中危害和损失最为严重的便是夏旱和秋旱,夏秋连旱危害俞甚。 夏秋连旱一般是五年两遇,一般干旱几乎每年都有发生,平均一年可达2次;大旱3年一次,中旱2年一次,严重干旱约8至10年一遇。 贾蓉查阅了襄阳府志,发现作为汉江中段流域流经地之一的樊城受灾颇为严重,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樊城发生了不下135次干旱,其中有85次大干旱,35次严重干旱,15次因累月不见降水引起的非正常干旱…… 其中大部分干旱都发生在春夏及夏秋交替之际。 当地人也许早都习惯了,但贾蓉却不忍心看见饿殍满地的人间惨象,因此,他拿出了这个时代最耐旱的几种作物,经过一年多的培育,才让这批种子公开面对农民们。 尤其是花生,这可是不可多得的宝贝,湖广地界土质很好,平均气温也不算太高,这么久的多次考察让贾蓉积累了丰富的经验,因此才敢以这样的方式吸引农民们大范围地进行种植和推广。 据《明史》记载,早在正德六年(1511),当时被中国人称为“佛朗机”的葡萄牙人以武力占领了满刺加(今马来西亚),不久又到中国东南沿海一带进行走私贸易。 大约在16世纪中期,有一些闽籍海商,私自与葡萄牙人做生意,花生很可能就是他们从葡萄牙人手中得到并引种回家乡的。 浙江明代方志中就有“落花生原出福建”的说法,清人张璐在《本经逢原》中也说“长生果产闽北”,这表明福建是引种花生最早的地方。 花生喜欢炎热干燥的气候和松软透气的土壤,福建、广东的不少地方正好具备这些条件。 因此,到明朝末年,也就是17世纪初,福建的泉州、漳州、兴化、邵武、汀州,广东的广州、潮州、高州、雷州、廉州、琼州等府都种有花生,接下来又扩展到广西的一些府县。 到了清代初期,安徽、江西、云南也已经有少量的花生种植。 19世纪以后,花生又向北推广至山东、山西、河南、河北等省份。在扩种的过程中,花生也在各地得到了很多别样的称呼,比如“地豆”“落地松”“花松”“豆魁”“落花参”“番豆”“延寿果”等。 花生天然就具有较强的商品属性,种植花生的地方,很快就能靠它获利。在广东的高州、雷州、廉州、琼州一带,花生的种植面积已经很大,用途也多种多样:作为出口海外的商品,整车整车的花生被运上海船;作为礼品,它被整齐地包在纸包里,贴上红签;作为宴席间的配菜,被考究地堆叠在餐盘中;而作为寻常的下酒菜,又从早市到夜市里都随处可见。 除了直接食用,花生油已经在当时的福建、广东一带很普遍地使用,除了做烹调油,还像菜籽油一样被当作照明用的灯油…… 除了在广东,其他方志中也记载了花生对当地农民生计的重要性,比如广西浔州的花生“每年出息,可抵谷石之半”。 而在广西贵县,“瘠土之民,并无谷粒,其完粮完婚之事多藉此”。 而湖广号称“天下大粮仓”之一,实在不该错过这种能给他们带来无限商机的高产作物。 后世还有研究表明,花生和甘薯轮番种植一轮,收成还能提升一截,这两种作物可以说都是耐旱性极强的,只要妥善处理,定能让所有农民受益。 帝都,神京城。 两道身影坐在院落中钓鱼。 “那贾蓉当真在湖广留下了不少恶名?”其中一个人说道。 “既是天家安排来的官位人选,想必是把杀人剔骨不见血的好刀,天家的作为向来都是榨尽人最后一点价值,完后再丢弃,他们的算盘一向都打得极好。”另一个人闲闲的接了一句。 天正帝之所以对贾蓉如此放任自流,并不是所谓的隆宠,不过仅是觉得对方的能力比较好使,当作钝刀子来割肉罢了。 贾蓉的心机城府明摆着是不错的,在把四王八公尽皆收拾了之前,少不得要先把他们的价值榨出来。 把贾蓉派去治理地方,无论成与不成,对天正帝来说,都有益处。 要是成了,朝廷的势力就能彻底在湖广立足,朝廷可借此除去盘踞湖广的众多地头蛇势力,到时候什么青皮流氓,里长知县,统统都可以解决掉,顺带再杀几个士绅来立立威,割割肉。 要是不成,贾史王薛四大家族,可也再拿不出像贾蓉这般政治水平的人物了,到时候都不用天正帝花心思,要不了几年,自个就能颓败完全了。 用四王八公是为了制衡天熙功臣集团,可四王八公要是没有了利用价值,谁还会在意它过去的荣耀? 趁着现在还不到收拾勋贵的时候,天正帝可不得逼迫他们一二,让他们把最后的一份力给贡献出来。 是以,明知道那夜里张廷玉的提议居心不良,摆明了是在针对贾蓉和四王八公一脉,天正帝还是听纳了。 “你要不要去做点什么,真看着那小子哪天折在天家手上?” 见对方半天没说话,男人侧头看向了他。 “且让他先试试,虽说难了点,但这可是个好机会,他要真能将湖广的士绅肃清了,之后便是天家想朝他下手,也不是那么好下的了。” “晚上让人弄桌好菜,有段时间要吃不上了。”老人收了鱼竿,悠悠然道。 “先生你也要过去一趟?”男子挑眉。 “我想去看看,他治下的湖广如今是个什么模样。”老人随口道。 “这一瞧,没几个月,你怕是回不来了,罢了,今晚还是我亲自下厨吧,给你送行。”男子站起身来,一副勉为其难的样子。 “你那厨艺,还是留着祸害自己罢,别人没人吃得惯。”老人斜睨着男子,一脸嫌弃。 “我的厨艺怎么了,哪天你把那小子带到我跟前来,我来教教他如何下厨。”中年男子冷哼道。 “那你可惨了,四海一品的菜,北静王请客时,我去吃过一回,如今都难以忘怀,吸收了南北各地的精华菜肴,着实是个很会做生意的小子。” 老人瞥了中年一眼,收好了鱼竿,起身就往回走。 “喂,苏犁兄,你真舍得把自己女儿孙女推给那样一个小子嘛。” “只要他能带给我我想要的,女儿孙女我都可以送给他。” “唉,你呀你……还是当年那个老样子,为了报仇雪恨,连妻儿的生命都舍了出去,今日却连自己在这世上唯一的骨血也要舍弃出去了嘛?”中年人叹息一声。 “刘延清,你不也折了一个儿子到边军里去了吗?何必再来劝我?”苏犁有些泛白的头发和胡须在微风吹拂中显得十分的肃杀。 “哪能啊,您可是大名鼎鼎的龙禁尉都督监使,您女儿可是龙禁尉的千户,我没必要劝,只是我觉得,你还是得悠着点,我看再过几月,又要发生一场大乱子啦,届时你等了多年的机会可能就要来了。” 刘统勋,天正年间的进士,官至礼部侍郎,可谓是天正帝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川清老弟,为兄还是得劝你一句,你要利用贾蓉,贾蓉又何尝不是在找你的踪迹,如今他还帮你养着孙女,你就不怕把他逼急了,他拿你来祭旗?” “他若是真有这样的好手段,我可要好好夸一下他。”苏犁说完,转身离开。 “这下子,朝廷又要追加款项了,才能平息那些士绅们的怨气了,这一个两个的,全是惹祸精啊!”刘统勋敲击桌案,表情忧虑。 第152章 暗访 这刘统勋的祖父刘必显是进士出身,曾任户部广西司员外郎。父亲刘棨是天熙朝的进士,生刘统勋时担任宁羌州知州,调任四川布政使。 天熙五十六年,刘统勋考中举人,天正二年,他考取了进士,被翰林院选为庶吉士,担任编修。 天正时代以来,刘统勋曾历任南书房行走、上书房行走和詹事等职务,可谓是十足的官场老油条了。 “只希望,这贾蓉能让天下少死些人罢。”刘统勋看向窗外皎洁的明月,心情复杂地道。 …… “这羊油面可是襄阳特色,再配上一碗襄阳的黄酒,那可就听了头。”贾蓉一边吃面,一边向两女介绍道。 襄阳黄酒可谓是久负盛名,“玉缸发醅似桐乳”的唐人诗句给人以汁浓香醇的无穷回味,清清的醇香,淡淡的甘甜,微微的刺激,使人肌体轻松,精神亢奋,没有白酒那样的焦燥火辣。 “当昔襄阳雄盛时,山公常醉习家池”,当李白高咏“襄阳歌”时,也是“车旁侧挂一壶酒”,可见黄酒的历史是多么久远。 襄阳黄酒是襄阳一绝,绝就绝在“应时黄酒”的“应时”二字。 而且因为度数极低,因此老少咸宜,贾蓉觉得,如今来了襄阳,总得尝尝当地特色不是? 于是带着俩姑娘一路吃吃喝喝,不亦乐乎。 吃过了酒和面,又把火力对准了“金刚酥”。 “唔……这小面包可真好吃。”伊蕾尔含糊不清地夸赞,很喜欢它这酥脆的口感,但是这玩意儿的形状怎么看都不像面包啊,这就让她犯了难。 “在东方,咱们是不叫面包的,但凡是用面粉制成的食物,我们都叫大饼或者酥。” “酥?”伊蕾尔又迷惑了,大饼还能试着理解一二,为何要叫酥? “酥,就是形容它的口感好,这大饼轻轻一掰就能碎成几块,因此即便是没有牙的老人,也能吃得很香,你瞧瞧那边,那位老伯少说也有五十出头了,说话时口齿有些不清,可见是牙齿有些不好了,可你发现了没有,即使像他这样牙齿不好的人,也能花上两个小钱啃上两个香喷喷的大饼,这就是我们东方人所说的福气啊,年纪大了还能吃饼,这就是福气啊。” “原来东方人的福气是这样的啊?” “对啊,等以后你也跟他一般年纪了,也可以像他这样每天买两个饼吃啊。” “也是哦。” 其色焦黄、香脆、不沾牙齿、落口后“酥口易化”,牙不好,无牙者都可食用。 作为襄阳的特色小食品,金刚酥有200多年历史。 金刚酥主要是靠面团发酵,再糅合麦芽糖和香麻油,经过20多道工序的烘烤后而成的,酥口易化。 当年的金刚酥是在木炭炉、大缸里烤出来的,光焖烤就要花两个时辰左右,可见其制作工艺之复杂。 不过这个时代的市井生活还是朴实无华的,虽然大家的日子过得其实并不算太好,但是每天能像这样在辛勤务农的闲暇之余啃上两个香酥薄脆的大饼,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幸福了。 紧接着,贾蓉又带她们去查看了当地的“腌菜园子”。 襄阳的大头菜,那可是当地特产,后世的四大古老腌菜产地之一。 相传在东汉末年,诸葛亮隐居古隆中时,每当寒冬腊月,他就把称为“蔓茎”的野菜挖回来凉拌了下饭吃。有一次诸葛亮出门访友,临走前做了一盘蔓茎丝,数天后回家,见没有吃完的蔓茎丝并无异味,就试尝了一下,一吃感到又脆又嫩,非常可口,立即悟出了其中的奥妙。 新鲜的蔓茎用盐多腌一些时间就能变成美味佳肴。故相传诸葛亮是腌制大头菜的创始人。从此襄阳人腌制大头菜的习俗和方法就逐渐发展,流传至今。 “具有2000多年历史的襄阳大头菜本为山野之物,三国时期被诸葛亮发现并引入军中广泛食用,故又名诸葛菜。 相传在东方三国时期,蜀军因长年征战,士兵苦于不能吃到下饭的菜,军师诸葛亮灵机一动,将他在襄阳隐居时的芥菜进行腌制,作为军粮,从此军中便再也不缺军粮了。” 对大头菜的优点,唐代着名诗人刘禹锡曾有精到的论述。 他在《嘉话录》中说:“越西州界缘山野间,有菜,大叶而粗茎,其根若大萝卜,土人蒸煮其叶而食之,可以疗饥,名之谓诸葛菜。云武侯南征,用此菜莳于山中,以济军食。” 到了近代社会,不少地方,尤其是盛产孔明菜的襄阳地区,曾经出现过许多有名的酱园场(手工作坊),加工制作这种被俗称“为大头菜”的孔明菜,可见其对于民间的影响力有多大。 “东方的食物真的都很好吃,说真的,我在法国基本上吃不到这些新鲜的蔬菜,更别提像这样腌制的蔬菜了。”伊蕾尔由衷地感叹道。 事实上,法国直到15至16世纪期间在食物这方面才有了突破性的发展,因新大陆的发现将许多美洲食品传入了欧洲,比如辣椒、土豆、玉米、番茄等等,进一步丰富了法餐的品种。 而玛丽·美的奇与亨利二世的结合使得先进而精致的意大利食品传入法国,比如意大利面、芦笋、罗勒、鼠尾草和马郁兰,当然还有意大利的甜品。 除食品外,美的奇王后带给法国的还有餐具的使用(尤其是叉子,在此之前法餐中根本就不使用叉子,沿袭了高卢人乃至中世纪的饮食习惯)。 比起嘤国佬那糟糕的“黑暗料理”包,法国菜还算是继承了意大利菜的部分精髓——讲究原汁原味。 17世纪后,法国菜不断的精益求精,并将以往的古典菜肴推向所谓的新菜烹调法,并相互运用,调制的方式讲究风味、天然****性、装饰和颜色的配合。 法国菜因地理位置的不同,而含有许多地域性的传统菜肴。 法国北部畜牧业盛行,出产各式奶油和乳酪,南部则盛产橄榄、海鲜、大蒜、蔬果和香料。 “让我猜猜,你的早餐多半是黄油面包,午餐大概是土豆泥或者土豆饼,晚餐可能丰盛一点,有鱼汤和牡蛎,或者烤乳猪。”贾蓉说道。 没错,烤乳猪在法国也是传统大菜,但是也不是经常有机会吃到,一般只有宫廷宴会里才能见到烤乳猪,不过对于商人家庭出身的伊蕾尔来说,吃烤乳猪还真不叫个事,毕竟她老爹是做中间商的,法国这个阶段也是在追求“东方风格”的狂热期,甚至在当时的法国贵族之间,常常有人攀比自己收藏的东方瓷器有多少(17到18世纪的欧洲画作里也有所表现)。 所以,她作为海商之女,能吃的东西可比法国平民要丰富得多了。 由此可见,全世界的平民待遇都差不多。 “还有一点,我觉得很奇怪。” “关于我们为什么每日只吃两顿正餐吗?”贾蓉笑了笑。 “嗯,我一直搞不明白。” “这也跟我们中国的文化息息相关,据说以前有人练习辟谷之术,得以永生不死,因此才有后人效仿,每日只吃两顿正餐。” “早饭特别早,一般在六七点左右,晚饭一般在下午一两点,当然这是沿袭了民间的饮食习惯,因为民间常年需要务农,讲求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因此对于农民来说,一天吃上两顿饭也就足够了,当然皇宫里限制就要少很多,皇帝一般晚上六点有酒膳,还有宫廷里的各色糕点,可以随时加餐,我们做官的就还是要受到这样的限制,当然,也保不齐有些官贪污腐败,背着别人吃独食,所以才派了我来抓他们。”贾蓉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伊蕾尔点了点头,跟着贾蓉才短短十天,她学到的东西可比以前在教堂里待着的时候要多得多了。 这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呀,就是这样一步步建立起来的,多年以后,伊蕾尔在自己的回忆录当中这样写道:他虽然是个坏男人(我不幸地被他忽悠了,糊里糊涂地做了他的情人,还为他生了几个孩子),但他的确是我在那个神秘东方国度土地上所见的最为博学多识的东方政治家,这次他不远万里来到法国面见我国皇帝陛下,虽然已经是两鬓斑白,但幽默风趣依然不减当年,即使是皇帝陛下也对其赞不绝口,只是我没想到,他竟然还来到了阿尔萨斯来看望我,和我谈了两个小时的家常才离开,那时候我便完全明白,他的个人魅力是如何在当年征服我的…… 帝都,神京城三百里外,明日庄上。 贾蔷今日罕见的没有在四海一品做掌门人,他今天是专程来暗访一个人的,手里带着一捆书籍,作为拜会对方的礼物。 “杭先生可在?”贾蔷事先就递上过请帖, 杭世骏,自天熙时代以来最为着名的几位经学家之一,同时还是史学家、文学家、藏书家。 其人字大宗,号堇浦,别号智光居士、秦亭老民、春水老人、阿骏,室名道古堂,仁和(今浙江杭州)人氏。 杭世骏自幼家境贫寒,勤奋好学,年轻时偶尔过访友人馆舍,见异文秘册。 即端坐那里默默记下其中要点,用功之勤,可见一斑。 王瞿序《道古堂集》曰:“堇浦於学无所不贯,所藏书拥榻积几,不下十万卷。堇浦枕藉其中,目睇手纂,几忘晷夕。”杭世骏经常向他人借书阅读,并与同乡梁诗正、孙灏、严在昌(这几人都是目前朝廷文人的一些代表人物)等人组织读书会,互相讨论学术。 天正二年,他考中了举人,但之后屡次赴考进士不中。 天正九年,杭世骏在主持纂修《浙江通志·经籍志》时,坚持按事实修志,然而当时文网颇密,官府修志,要删除违碍字句,因此他的要求遭到拒绝。 后曾受聘担任福建乡试的同考官。乡试的考官一般都由进士出身的官员担任。 而杭世骏能以举人的身份担任考官,足以说明他在当时文人阶层当中的影响力之大。 但杭世骏性格伉直,恃才傲物。他甚至与礼部侍郎方苞当庭辩论,引经据典,将一向以经学自负的方苞驳得那叫一个无言以对,这件事当时就闹得很大,贾蔷自然也找人打听过。 其人在生活上也不拘细节,不喜欢看当时的邸报(邸报是当时政府的内部文告,只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看到)。 他家居着书或讲学,闲居二十年,连当地与他年龄相仿的人做到了大学士、尚书、总督等政府高官,他都全然不知道。 其人一生勤于学术,虽以诗名,但实精于史,曾建道古堂、补史亭,因此贾蔷上门拜访,带的礼物也多是书籍。 其中有一本《大金纪年》的野史集合秘闻录引起了他的兴趣和注意。 这套文献是贾蓉之前搜罗了目前所有关于女真建金的材料复合而成的版本,里头多出了一大段关于大金从开国到灭亡的人物关系,性格分析及释义注解,可谓是目前市面上再也见不到的详尽材料了。 杭世俊自然也就没客气,拿着《大金纪年》对比着家中珍藏的《金史》校对翻看起来。 这时候,贾蔷才缓缓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希望对方看在这些典籍的份上,日后能为贾蓉美言几句。 杭世俊是个爱书如命的读书人,面对这样的礼物,岂有不收的道理?当即便表示自己以后若是遇上了什么军国大事,会向朝廷推荐贾蓉来处理的。 贾蔷得了准信,也不废话,喝了两杯茶水就走,似乎并不担心杭世俊反悔。 “实在没想到,宁国府里竟然还有这样的典籍啊。”杭世俊看着那些书籍,这个人情,他决定还是收下比较好。 要说贾蓉的所作所为,他还是看得比较清楚的,除了替天家聚敛财富,似乎还有为自己打算的意思在里面。 杭世俊对此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不觉得对方有什么出格的地方,虽然打击士绅的手段是挺狠的,但是仔细一看,打了大中型士绅和大中型商人,却放了小型士绅和小型商人,效果比以往的任何一次打击都要好,如今在湖广也算是有了政绩,只怕将来必定能成为一方大员的,投资一二倒也无妨。 第153章 均州之行 六月十七,贾蓉到达均州。 均州,也就是后世所说的丹江口,建置历史达2200余年,春秋战国史称均陵郡,自秦代设武当县,隋唐以后改称为均州。 元至元十三年(1276年),元世祖南伐,设司置县废军,省武当军为均州。 至元十五年(1279年),属鄂北道宣尉司,后属襄阳路,领武当、郧县二县。 明洪武二年(1369年),废武当县入均州,辖郧县、上津。 成化十二年(1476年),州隶襄阳府,割郧县、上津,此后均州无领县,清承明制,亦划归襄阳府管辖。 均州,位于湖北西北部、汉江中上游。 地处襄阳、十堰、南阳“小三角“地区的正中央。 传说中的沧浪,就在均州,乃是中国沧浪之地。 《孟子·离娄》(沧浪之水歌)记,有孺子歌曰:“沧浪之水清兮,可以濯我缨;沧浪之水浊兮,可以濯我足。” 孔子曰:“小子听之,清斯濯缨,浊斯濯足,自取之也。”在1400年前问世的郦道元着作——《水经注》中,郦道元根据《尚书》明确指出:“武当县西北四十里汉水中,有州名沧浪洲”。 南北朝时期的武当县治所,向北四十里左右,正是后来的均州城。《茫茫禹迹》一书有文“汉水流经丹江口市叫‘沧浪之水’”。沧浪绿水是均州八景之一。 当然,均州八景在后世已经多处损毁,唯有两处尚存,这个时代,他倒是见到了完整的均州八景。 “上帝啊,中国真是个神奇的国度,这里山河表里无不让人惊叹!”伊蕾尔这一路以来都显得无比兴奋,终究还只是个少女,对于美景美食没有太大的抵抗力。 这次来均州只是顺路,主要还是要组织暗访调查,据《襄阳府志》的记载,均州丁口共计八万三千四百二十一户,除掉士绅和佃户,特困家庭共有四百三十一户,几乎占了均州总丁口的一半。 这可是之前所没有遇到过的情况,于是贾蓉临时起意,来到均州跟当地知县通气以后,便展开了对当地工商业发展规模的调查,调查结果如下。 贫苦农民占特困人口的八成,其次就是小摊贩,占其中一成,最后还有失孤(家中没有男丁承继宗嗣,便无法登记户籍,这种家庭在古代就形同黑户,连农民都算不上)贫民,占其中三成。 这可以说是相当严重的州县危机了,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均州地界爆发的饥荒和瘟疫较少,大灾之年时的受灾程度要轻微一些,重点注意的还得是襄阳乃至樊城这样的大城区,更容易爆发瘟疫和饥荒,这才有了此番细致入微的调查。 杨若兮默默地记录下这些数据,对她来说,这些都是将来可以利用的势力,对伊蕾尔来说,这些农民的苦难是她跟随贾蓉继续研究调查的动力。 “伊姑娘,你的家乡阿尔萨斯的农民们可吃得饱饭吗?” “不清楚……我以前从来没有接触过农民,直到跟着你来了这里,才发现我们的农民境遇一定也很糟糕。”伊蕾尔忧虑地皱眉。 “只有通过细致的调查,才能写出详实的报告书,继而根据报告书的重点来指定相应的对策,有了调查才有发言权,不是么?” “这就是你之前提到的实践报告论吗?”伊蕾尔说道。 “不错,只有下到田间地头,才能得到最真实的信息,农民们可不像士绅们那张会骗人的嘴一样,专说鬼话。” “难怪大人这一路走来,没有一个农民不服气的,因为大人照顾到了他们的切身利益,是不是?”杨若兮咯咯一笑,她跟着贾蓉也差不多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贾蓉可是忙得脚不沾地,每天清晨早锻炼之后就直接出门了,这段时间连跟她在床笫厮杀的时间都没了,原本她还以为是贾蓉玩腻了就把自己扔了,可是看到贾蓉写出的那一篇篇详实通俗的报告书以后,她才切实地明白,这个男人心里装着的可不只是为了升官发财这么简单,他对穷苦人家的境遇似乎格外地在意,想尽一切办法改善他们现在的境况,比如上次在樊城发放粮食作物和银钱的场面,她和伊蕾尔都是参与者,同时也是见证者。 按伊蕾尔的话来说,他是有着一颗天使般仁慈之心,垂怜穷苦人民的“智者”。 按杨若兮的角度来看,贾蓉是个一路带着各地官僚们披荆斩棘,谈笑风生时就能定下合适的策略,带着她们俩风花雪月的同时又能把正事做好的这么一个怪人。 确实是有本事,不浮躁的一个男人,值得她继续投资。 “好了,既然报告书写得差不多了,那么制定新的地方政策也就是这几日的事情了,也辛苦二位美人跟着我一起在田间地头风吹日晒了,为了补偿二位,我今日带你们去静乐宫游玩一番,如何?” 静乐宫离均州城区不过十里左右,因此在半个时辰之内,几人就赶到了这里来。 被称为武当山九宫之首的静乐宫,就位于均州境内,素来就有小故宫之称,是后世武当山古建筑群的重要组成部分。 相传,玄武本是天上的神灵,被太上老君点化后脱胎于净乐国皇后,入武当修道四十二年,功成飞升;为彰显父母养育之功,建造了供奉净乐国国王和皇后的净乐宫。明、清名人游记中,把净乐宫描绘成皇帝居所,气魄近似故宫。 据后世学者们考察所见,“静乐”一词用于道教始于元代武当道士刘道明(号洞阳子)编纂的《武当福地总真集》(以下简称“《总真集》”),因在其“卷下”有《静乐国传记》。 全文如下: 《静乐国传记》:龙变梵度天之下。 《灵宝大法诸大秘文》云:龙变梵度天,北方之天,四种民天之一,在无色界之上。 其色赤,太虚之景,灵宝之宫,下应西方娄宿。 又《武当图记》:五龙顶一峰,上应龙变梵度天,北方五气龙君居之。 今均州之南三十里有村,名曰乐都。传云:此古静乐国。村之东山下,古陵数冢。 耆旧相传云:静乐国王之茔。又《风土记》:均州上古之时,即有麇之国,谓人民朴野,安静乐善,虽曰麋鹿,犹可安居。 又《仙传》称:黄帝降生于有熊之国,赤帝降生于厉山氏之国,玄帝降生于静乐之国。 盖为玄帝神功圣德,万物悉资润泽发生,不欲以有麇之国称之,而取其人民安静乐善,易之曰静乐,可知矣。 切观均州风土,太和之水,湾环百曲,神仙窟宅。考之古史《仙传》,静乐国即均州,无疑矣。 刘道明在此不惜笔墨、引经据典而又兼民间传说,其根本意图有三点:一是阐明“静乐”一词的文献依据及其丰富的内涵;二是论证“静乐国即均州”的合理性和真实性;三是为“玄帝降生于(武当山下的)静乐之国”制造舆论影响,以期达到为宗教服务的目的。 但是他所引用的《灵宝大法诸大秘文》、《武当图记》以及《仙传》等文献,多是善信羽流为抬高本山地位、完善玄帝信仰体系而杜撰和虚构的,至于“耆旧相传”更是不足为据。 惟《风土记》所载较为可信,因古有“麇城”,“在今湖北郧县内,春秋时为麇、庸二国地,后属于楚。《左传》文十一年:‘楚子伐麇’即此”。均州与郧县相距不足百里,故称“有麇之国”。但是文中所提的“麇”并非“麋鹿”,“麇”即獐,而“麋鹿”俗称四不象,实为两种动物,这或许是《风土记》作者的笔误。 静乐国原为“奎娄之下海外之国”,按星图分野,奎娄二宿主鲁、徐州。 刘道明之所以提出“静乐国即均州”的观点,有其特殊的社会历史背景。 众所周知,从六朝唐宋以来发生过多次的佛道之争,到元代时,随着全真道的极盛而又日趋激烈。1258—1281年,在持续了近三十年的争论中,全真道惨败,大量的道经遭到焚毁。 武当山是元初江南全真道最大的活动点,这里的道教徒对于这场论争自然是铭心刻骨、记忆犹新的。 《总真集》中,作者将武当道教供奉的主神玄帝的出生地由海外仙国移到了武当山下的静乐国,将武当胜迹与玄帝修炼的传说联系起来,使玄帝的神迹,在武当山都有一一对应的实物、实景,这就反映了作者固守中土文化的心理和强烈的本山意识。 正是因为《风土记》中有“安静乐善”之语,为刘道明动迁“静乐国”提供了可资编创附会的文字依据,故其直言,“不欲以有麇之国称之,而取其人民安静乐善,易之曰静乐”。由此可见,“静乐”实为“安静乐善”之意。但是刘道明创立的“静乐国”,后人亦有异议。 清代均州知州江闿曾提出质疑,“《襄阳府志》及均州旧志所载,原无真武父母净乐国王之冢。 康熙十九年,知州王民皞于城南双冢屯地方创立一碑,中书‘净乐王之茔’……。今相传真武生黄帝之时,净乐国号并未见于史册,净乐王墓土人从来不知。 岂黄帝至今阅历数千余年,前此并无一人道及为之标题勒石,直待数千余年之后始经立冢耶?” 现代考古也验证了所谓“静乐王之茔”的双冢实为南北朝古墓,并出土了大量的绿釉陶器。 即便如此,“静乐国即均州”仍为世人所传,历代武当道士更是深信不疑,随着真武神格的不断提高及其道经的补充完善,“玄帝降生于(武当山下的)静乐之国”也就名正言顺了。 明永乐初年,朱棣因“靖难”入继大统,政治舆论对其十分不利,面对这种形势,永乐皇帝一方面宣称自己是奉天行事,一方面又从理论上寻找根据。 永乐三年到四年,武当道士李素希两次派人送“榔梅仙果”进献朝廷,以告天下吉祥。 永乐皇帝为此专门诏见武当道士简中阳,详细询问玄帝升真事迹后又命孙碧云前往武当山实地勘测。 营建工程从永乐十年九月十八日开工至二十二年二月十九日结束,历时十三年。 因相传玄帝降生于均州静乐国,故于“永乐十七年,奉敕建玄帝殿、圣父母殿、左右圣旨碑亭、神库、神厨、方丈、斋堂、道房、厨室一百九十七间,赐‘静乐宫’为额”。自此,“静乐宫”始有其名。 至于“静乐宫”名以后出现“静”与“净”混用的现象,最早见于武当文化研究专家杨立志教授点校的《敕建大岳太和山志》(明代任自垣编纂),该志在“点校时以明刻本甲为底本,卷六及其它缺失处乃以明钞本及明刻本乙配补”(《明代武当山志二种·序》)。 在其卷九(楼观部第七)“迎恩宫”条目下即有“净乐宫道士”字样,除此之外,全书皆用“静乐”。据《校勘记》称“此段据明刻本乙种补”。若此文无差错的话,说明其点校所依据的“明刻本乙”已出现混用。 “《武当福地总真集》虽不以‘山志’名,但其体例宗旨实为现存最早之武当山志”,“明清山志皆遵依其内容而列申增创”。 任自垣在纂修山志时曾明确指出:“遵依前代《总真集》,续入圣朝恩赐,总成志书”。陶真典、范学锋二人在点注《总真集》时针对“静乐国”写的“按语”是“全书有多处‘静乐’或‘净乐’之记述,本书统一为‘静乐’”。此处虽未明言“统一为‘静乐’”的根据,但其观点是显而易见的。至于《总真集》中有“净乐”之说,皆因刻本年代延后所致。 既然明刻本中“静乐”一词已出现“静”与“净”混用,后世修志者更是相沿成习,对此深信不疑,但是稍微注意一下释义和语法上的逻辑就会发现这样写不太通顺。 但是刘道明在编创“静乐国”时是取“静乐”的“安静乐善”之意,此“静”应释为“安静”,即安稳平静。《墨子·非攻》:“神民不违,天下乃静”,意即于兹。由此可知,后世修志者显然曲解了刘道明的原意。 若以尊重宗教及文化感情的观点来认识这一字之差,选用“静”字更为合适和严肃,更能准确地反映出武当道教建筑的丰富内涵和象征意义。 “道士都知道要保留好自家山门里代代相传的文脉,怎么后人倒还搞丢了那么多东西?”杨若兮听到这里,不禁有点气恼。 “自宋元至前明交接之际,天知道丢了多少珍贵典籍和文脉传承,朱元璋不还删节过孟子?只因为孟子有些话语向着穷苦人一些,触犯了他作为君主的一些特权,所以才要求删掉,我大青自然也是一脉相承,踩着前明的教训过河的,当年太祖自辽河起兵,历经三十多年平复辽东,推翻前明,这才开创了今日之局面,不曾想,太祖的后继者们又走起了前明的回头路……”贾蓉语气中也有些不自然。 历史上,但凡是有人逆转大势冒着高风险去开倒车的人,下场都不会很好,所谓变革,不过就是想拉车的人拼了老命往前拉,想维持现状攫取利益的人才会拼命把车轮往后拖。 如今朝廷里派系林立,这种企图开倒车的官僚似乎也不少,支持天正帝改革税制的官员只是一部分属于他培植的亲信势力,以及一些前朝老臣,比如张廷玉这样的老油条,在天正帝身边也是得力干将。 他可不想未来在朝廷里跟一群装模作样支持改革的“老三”们打口水仗,那实在是太浪费时间,要是换作自己面对那些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们永远闭嘴…… 第154章 初步成效 六月廿五,贾蓉制定了众多有关改善当地民生的方针。 这一路从武昌府走来,直到均州,所见到的纷繁乱象几乎是无处不在的:各地私下买卖兵役,乱增捐税,成为常事,烟民的数量超过了6位数,各大赌坊的发展规模丝毫不亚于京城,因小冰期逐年严重干旱导致粮食大规模减产,常有人饿死街头…… 圩子巷笙歌喧天,日以继夜。许多地方民匪难分……商贾及乡绅大号掌有乡村大量的良田。 各地民众绝大多数斗大的字难识一担,难童、游民无处安身…… 针对以上复杂情况,他主要采取了三项措施来整治地头蛇势力:1、改编各县兵丁。 对原来名义上听命于知县的兵丁,实际上为地方豪强所控制的兵员进行改造和整编,接受整编的每人可拿二十两银子做“安家费”。 借此从乡绅们手中收回了部队的指挥权,由贾蓉来直接指挥和下达命,各州县无权过问。 2、对散落民间的火铳及刀剑甲胄等进行登记和回收。 全湖广向朝廷登记的刀枪甲胄等总数有“朴刀一万三千贰佰把,火铳六千七百二十一支,甲胄一万二千八百套”。 对于拒绝进行登记的土豪劣绅20多人进行处决。 3、清剿盗匪,自从西巡开始,贾蓉一直都在各地组织人手清剿土匪,策略自然是抚剿兼施。 经过一个多月来的努力,“有46名盗匪首领、1678名盗匪分子向“湖广高级督察委员会”自首,并拘讯顽盗匪2236名,没收烟赌具共计1698件。 公开处决了罪恶极大的盗匪首领肖海山、郑之梁、白一贯等头目,大快人心之余也促使更多的人加入到这场纠察士绅的队伍当中来。 当然问题自然也是碰见过不少的,这些贾蓉都记在了报告书里,一式两份,一份上报给朝廷,一份留给各地知县及中下层官僚们参详,尽管他们的手段不一定会像贾蓉这么狠,但有个治理参照和经验对比之下,终归还是比以前那样“管不了”“不敢管”要好。 但是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贾蓉的整改自然触及了许多人的敏感神经,尤其是商人集团,几乎都将贾蓉视为生死大敌,势同水火。 “整改商行税制”战略实行后,过了一些天,市面便有些浮动。 事出有因,贾蓉的计划遭到挑战了。 他雷厉风行地搞士绅,抓走私、捕奸商,原是好事,只是除了靠权力镇压和纠察队的问责及刑罚以外,并无其他疏导之途,而这些之中, 按他个人和民众的看法,奸商可耻,可恼,可恨。 操纵市场的米价持续上涨,盐价也跟着涨,甚至有时买不到。 一度闹得城里城外都人心惶惶, 这件事,自然就轮到贾蓉所指挥的督察委员会会员们来执行任务,方法也很简单,先私下令抓了几个奸商关到牢里去,再派纠察队上门拜访,文的武的都来一套,不少人就吓得不敢再继续跟贾蓉指挥的人马对着干了 煞煞风的同时确实有点效果,可是紧张局面并不因此稍减。 为了平抑物价,贾蓉开始在沿途各地实行“开办交易公店,统筹统购”日用必需品的行动。 主要是由湖广地界比较老实的中小士绅出钱拨款(出钱的士绅可获得各地土特产二百斤),设立交易公店(又称日用品供应处)。 以低于各地市场较低的价格公卖食油、盐、甚至粗肥皂等日用生活品, 货源一是销售查获奸商的商品,二是到各地采购的日用必需品。交易公店价廉物美,因而可以“诱抑及调节物价的功效”,算是粉碎了这些奸商们的联合行动。 为了平抑米价,贾蓉决定实施计口授粮。 很快,在众人的努力之下,贾蓉及其众联名颁发了《湖广计口授粮暂行法》,明文规定,凡出征军人家属、孤寡老弱无力谋生者、残废、遭遇失业和未在难民收容所领米之贫苦难民、五口以上家庭一人劳动不能维持生活者,均可在粮食平粜处,按“大口每日食米八合,小口(六岁以下)每日食米4合”的定量标准购买低价粮。 截至天正十二年十一月,湖广地界公卖的米市价格要比乡村城市价低至三到四钱一石,如今却被这些人炒到了800钱一石,可见这些人暗中操盘干了多少缺德事。 到贾蓉下令整改及即时出台政策以后,公卖米价每石平均价是5钱一石,而市米价跌至567钱一石,虽然没有跌价多少,却也没有人去买了,因为商店里卖得更便宜,更实在,而且就是在这些奸商们家里薅出来的东西,诛心可比直接杀人要高明太多了…… 此外,也有不少人请求加入纠察队和督察委员会的,这两个组织如今可都是香饽饽,工农联合会则是人数最多,仅汉口一带就达到了七万四千二百余人,如今各地组织加起来也有差不多二十万工农联合会会员进行活动了,发展实在是无比迅猛的。 比如最近有个匪首主动带着人来投靠了贾蓉,贾蓉热情接待了对方,并与其畅谈了一番,也正是因为这件事,他更加坚定了整治士绅及奸商的决心。 这位匪首名叫周震南,做盗匪已有五年之久,当年也算是个乡绅,读过几年书,却不想家道中落,便有那新的士绅来欺压自己一家子,只是被挡下了几回,对方不但要占自己的土地,还把自己的妹妹逼死在青楼会馆里,他气不过,就带着人去杀了那士绅,却引起了官军的追杀,遂上山落草为寇,五年下来倒也发展了一千多人,每隔十天半月便下来抢大户一道,之后再溜走,官军来去多次,什么手段都使尽了,却拿不下这一千多人的山匪,如今贾蓉两三下就摆平了,这可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周震南很真诚地说:‘报告御史大人,我做土匪,本来你身为朝廷的官儿,应该要剿我,杀我,轻则坐牢,重则杀头。 但你为了地方,想治好湖广各地,不想再看到有人为匪,想让百姓们能够安居乐业,身为京城的公子,有福不享,却翻山越岭,亲自为我等山匪说好话。 我现在就来向您投诚,并保证:只要你在湖广做御史一天,我就一天不做危害一方的盗匪,大家都为地方求个好。 我说话算话,说一不二,决不做小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但是我要声明,如果你走了,民生又再度败坏了,官逼民反,那我为了谋生,说不定又要贼骨难改……” “既如此,何不来助我一臂之力,你也是穷苦人出身的,不若帮我看紧那些士绅和奸商们,免得它们再出来害人咬人,扰人清净。”贾蓉当即说道。 “正有此意,只是未有门路罢了。” 两人哈哈一笑,举杯同饮,话说到了这份上,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久之后,湖广士绅纠察队的队伍里又多出了一千多人的队伍,为首的队正团练使,正是周震南,贾蓉许了他和他的部下每人五十两银子的辛苦费,原本还有些不服气的人便不说话了。 据线下统计,湖广高级督察委员会会员现在已经突破二十万人,湖广乡绅纠察队及治安队成员总计二十七万余人……着实是非常可观的一笔数字。 这才是贾蓉的底气所在,如今时效尚短,真正的效果还未显现出来,等将来整改了赌坊,安排了倡妓,兴办了教育……自然就是真正的好地方了。 自此,湖广地界纠察队的雏形算是初步构成了,起初纠察队不受约束和管制的时候,贾蓉也是很恼火很沮丧的,但是如今通过适时的引导和民生的改善治理,他终于领会到了民众力量的伟大。 也难怪那些士绅和奸商一看见以往被他们欺负死的农民工匠们联合在一起反对他们时,会害怕成那样了,用伟大领袖的话来讲,只有那些为地主说话的人才会害怕民众,真正为民众着想的人会有什么觉得可怕的呢? 只要善加引导和熟练掌握,这就是自己身后将来最大的屏障。 对地方武装的整顿,不但削弱了乡绅和奸商崽子们为非作歹欺压百姓的能力,减少了蒋氏推行新政的阻力,同时也让贾蓉所代表的朝廷官僚一派在短期内赢得了民心。 按他的话说,最终目的正在层层推进,就是要联合各地各行各业的穷苦人都要组织动员起来,纠察检举士绅不法行为,缉拿盗贼,维护治安,官僚们“管不了,不想管”的,就让百姓们自己来管。 尽管这会引起不少官僚的反弹,但是百姓们却都很配合,很支持,而且拍手叫好,这也是贾蓉从始至终都不曾让步的原因之一。 这下子便不好处置民众和官僚之间的矛盾关系了,贾蓉思考之余,却又收到了迈柱的密件,这回谈的不是公事,而是私事,关于贾蓉的真实身世…… 第155章 借种生子的产物? 得知了关于自己真正身世的有关信息,贾蓉一时之间有点迷茫了,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而且迈柱着重提到了两个地点:一是长岭寺,二是大晟庵。 莫非……跟和尚有关系? 心下虽然疑惑,但贾蓉还是决定先把本职工作给做好了再来考虑这些有的没的罢。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贾蓉加紧了考察和组织人手的速度,并引导农民们开始自发地监督起身边人来。 这样做好处有三,第一是队伍内部人员质量良莠不齐,若能趁机打消并驱逐一部分试图浑水摸鱼的人,那么经过筛选之后留下来的必然都还是不错的人。 第二是能借此机会试探有没有内鬼打入委员会,纠察队内部为乡绅商团们提供情报,出卖本会利益。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可以将相对老实一些的中小士绅绑进来,加强合作共赢,这样大家都不吃亏。 事实上,各县各地的农民领袖中,从前虽有些确是有缺点的,但是现在多数都变好了。 他们自己在那里努力禁牌赌,清盗匪。 督察会会员势盛的地方,牌赌禁绝,盗匪潜踪。 有些小县城那是真个道不拾遗,夜不闭户。 据汉口镇的调查,农民领袖每百人中有八十五人都变得很好,很能干,很努力。 只有剩下的那十五人里,尚有些不良习惯。 这只能叫做“少数不良分子”,决不能因此而笼统地称呼为“痞子”。 要解决这“少数不良分子”的问题,也只能在以后进一步整顿的口号之下,对民众们做宣传,对他们本人进行训练。 把督察会的纪律和调查研究报告都整好,没有彻底调查清楚之前绝不能妄下结论,否则便不能随便派纠察队去捉人,损害农民领袖们的威信,助长乡绅商团们的气势。这一点是非常要注意的。 有了像样的组织和调查以后,便可以着手开始各方面的行动了。 农民有了组织之后,第一个行动,便是从地方政治上把以往那些惯会欺软怕硬的士绅威风给打下去,即是从农村的社会地位上把地主权力给打下去,把农民的一部分自主权力长上来。 这是一个极严重极紧要的过程,这个过程若是不顺利进行下去,一切减租减息,要求土地及其它生产手段等等的经济斗争手段,决无胜利之可能。 针对这个问题,贾蓉又再度设定了针对此项调查不配合时的处罚条例和检举不法的奖励条例。 《湖广临时督察行动手册》中新增了关进县监狱的处罚。 这是比罚款问责都要更重的罪。 调查清楚,问责不听,拒不配合的,直接上门把一家子都捉了,送进湖广督察行动组设置的特别监狱,关起来,要督察执事团来办他们的罪。 如今监狱里关人和从前两样,从前是士绅送农民来关,现在是农民送士绅来关。 另外一条是驱逐,士绅集团中中罪恶昭着的,影响极度恶劣的,农民不是要驱逐,而是要抄家伙上门捉他们,或直接杀他们了。 他们怕捉怕杀,逃跑出外。重要的土豪劣绅,在督察会和纠察队活跃的发达州县当中,几乎都跑光了,结果也就等于被驱逐,这也就是之前贾蓉走到哪里都闹得士绅们人心惶惶的缘由。 因为他们知道,这位御史表面上只是来视察农务的,可实际上却是打着视察的名义要来把他们往死了整的,视察农务的同时也把他们过去几代人侵吞的土地全给收缴了,这些人什么手段都使尽了,刺杀,投毒,美人计,状告上官……偏偏在督察会和地方纠察队的保护下,始终未能得逞。 最后,就是关于地方都团吏的整改了。 旧式的都团(即区乡一级的吏)机关,尤其是都之一级,即接近县之一级,人事任命几乎完全是士绅商贾们占领。 “都”管辖的人口有差不多一万至三五万之多,有独立的武装,有独立的财政征收权如亩捐等,有独立的司法权如随意对农民施行逮捕、监禁、审问、处罚。 这样的士绅商贾集中地,简直是乡里王。农民对县衙等还比较不留心,唯独这班乡里王才真正是他们的“长上”,让他们恨得鼻子里哼一声粗气,农民们都晓得这都团里的人都是要十分注意的。 这回动员农村起来的结果,各地乡绅的威风被普遍地打下来,以往被其把持的乡政机关,自然跟了倒塌。 都总团总,躲起不敢出面耀武扬威,一切地方上的事都推到“农民信用合作会”的人们去办。他们应付的话是: “不从(zong,一声,湖北方言,类似河南的不中)啦。” 农民们相与议论,谈到都团总,则愤然说: “那班东西么,不从了!” “不从了”三个字,的确描画了经过了这一番风暴之后的乡绅商贾们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情。 做好了这些,剩下的就是组织动员的事情了。 贾蓉才得以抽身出来,前往那两个地点。 “果然是山不在高。”伊蕾尔瞧着陡峭的山脊,有点兴奋。 “伊姑娘你可要坐稳了,小心有狼把你叼了去做压寨夫人。”杨若兮娇笑。 “杨姐姐又在开玩笑了。” “我们到了。”贾蓉看着 千年古刹长岭寺,因位于海拔1000余米的长岭山上而得名。 从均州的土关垭集镇向东,沿汉水左江口两里处向左转,沿乡村沿路上山。 行至大约六里处,再沿着路左边的一条土石便道上山,即可直达长岭寺。 这段土石便道明显比一般的山路要宽阔,车马可以通行。 其中很长一段路是在横亘的山脊之上蜿蜒,有的路段两边都是深崖。 站在路上俯瞰山下四周,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气势。 毕竟,这是均州、老河口、谷城三地交界处的最高山。 土石便道的尽头就是长岭寺,但是因为在近几年爆发过一场瘟疫,人口虽然在缓慢恢复,但过路祭拜的香客已经很稀少了,因而寺里不少僧人也纷纷还俗下山去做小本买卖了。 但是长岭寺有个育真大师,今年四十出头了,二十年了始终待在寺中,不曾离去,据说其能通神,尤其对女子命数运势如何很有研究,因而不少女子求到他这里来。 这样一个地方真会藏着自己的真实身世吗? 正殿供奉着约1米高的释迦牟尼佛石质坐像,据说从唐代就有了,显得清净庄严。 佛像前,还供着新鲜的水果。殿前立着两块石碑,碑文清晰可见。 通过查阅史料、走访当地群众了解到,长岭寺历史悠久,历代都是香火旺盛之地,特别是农历二月初一和腊月三十这两天,四周三十里范围内香客分四路云集长岭寺进香,热闹非凡,后寺庙毁于唐末的一场战火当中……宋代才有人来此修缮。 山脊如此陡峭,长岭寺的僧人们过去是如何解决饮水问题的呢? 疑惑之际,贾蓉一行人就在寺院下方不远处发现了一处水源——龙洞。 原来,沿着此洞下去两三米处,其底部就有一眼山泉,水量虽不大,但长年不干涸,这大概就是僧人们的取水口了。 据说,以前龙洞前还有一座龙王庙,但在元代曾经发生过一次水灾,自是已不见痕迹。 龙洞南边山洼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杉树林,过去是一片大戏场,可容纳上千人依山观戏。 长岭寺周围还有寨圈,分东南西北四门,可谓是十分热闹。 从长岭山上大大小小的碎石来看,这里的岩石硬度不高,以沉积页岩为主。 当地传说,长岭山又名酥石山,原来比武当山还高。长岭寺所在地名为“酥石坡”。 当年,真武大帝寻名山修行,先看中长岭山。谁知刚一脚踏上去,山就“哗啦啦”往下垮塌,真武大帝感叹道:“真是一个酥石坡。”他把随身的拐杖往山下一扔,才撑住了山,不再继续往下垮。至今,长岭寺下还有个“拐棍洼”。 “三位施主,不知拜访我寺有何贵干?”一个小沙弥这时候看见了三人,便走上前问道。 “我们想见见育真大师,为我妹妹卜一卜吉凶祸福。”说着,贾蓉看了一眼杨若兮。 “既如此,三位施主请随我来。” 小沙弥引着三人来到大殿一旁的待客厅中,向其中一个坐禅的僧人说了几句,僧人便起身带着两人去见育真大师了,之余伊蕾尔,由于不在邀请之列,自然只能留在外殿,这时候便有两个年老僧人上前,告诉她现在寺里几十号人都在参禅悟道,不可高声呼喝云云…… “师傅,您今日所说的人已经来了,一男一女。” “好,去罢,木空。”里面传来一道很有磁性的声音。 杨若兮听到这声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贾蓉,这声音…怎么感觉有点像他呢? “施主点名要见老衲,不知所为何事?” “湖广总督迈柱有密信和信物于此,叫我来查明自己的身世。”贾蓉出示了迈柱临行之前交给自己的两样东西,一个金如意,和一封未曾拆封的密信。 “原来如此,看来他是早就知道今日有客来了。”对方点了点头,接过了这两样东西。 见到这个僧人的第一眼,贾蓉就觉得这个僧人似乎俊美得有些过分了,体格也是十分地强壮,不同于之前见到的那些白白胖胖的和尚,眼中很有身材,声音非常平稳,虽然距离当时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之久,但是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色留下太多痕迹,只是脸上多了一些褶皱和细纹而已。 对方看完了密信,顿时神色里有了些许变化,看向贾蓉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和肯定。 “这位女施主,凤面龙骨,一看便知是习武之人,着实生了一副旺夫相,将来若是与这位施主结下情缘,必然双方受益,高寿而终。”育真大师忽然看向了杨若兮。 “大师不会是在骗我二人罢?”杨若兮很随意地坐下来,盯着这个僧人看。 她总觉得这个僧人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简单,作为一个僧人他的体格竟如此强壮,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 “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住,虽然你生在京城贾氏,是宁国府正派嫡孙,但你三岁之前,是被你娘寄养在这座寺院里的。” “我娘?”贾蓉瞳孔一缩,过去的这二十年间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你娘名叫甄应宁(此处设定为谐音,真应宁,类似甄士隐的代称),来自江宁甄氏家族,其姑姑乃是曾经的天熙贵妃王氏,是老衲年轻时帮助过的众多贵妇之一。” “帮助?”贾蓉的脸色忽的一沉。 “你今日能找到这里来,说明有人告诉了你这件事,我自然不能再隐瞒于你,如今你已然二十,于情于理都该告诉你真相了。” 接下来,僧人的话让杨若兮大吃一惊,原来贾敬老爷之子,贾珍因年轻时纵欲过度,搞坏了身体,被太医查出不可能再生育后代了,但是为了爵位传承和宗嗣香火着想,他们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找一个俊美健壮的年轻人来借种生子,贾蓉就是这样诞生下来的一个子嗣。 当时甄应宁嫁入宁国府做正牌太太已有四年之久,始终不曾诞下子嗣,骤然听闻是丈夫有问题,心灰意冷之下,也不得不照做了。 遍寻各地,最终就在湖广找到了当时还是个健壮情僧的育真,彼时的育真已经是小有名气了,虽然这名气听上去不太好听,但是确是事实,当时育真已经和三百余名女子做过“露水夫妻”,且多半都生下了儿子,甄应宁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与育真接触。 结果两个人在这期间都对对方有了真情,贾蓉出生之际,甄应宁和育真的私情也就更加火热了起来,最终甄应宁以姑姑王氏的名义下了决心与贾珍和离,从此一心一意跟育真做起了“道侣”,直至终了。 之后贾珍娶进了王氏的堂妹为妻,顺带纳了尤氏做填房,但是这位身体不好,没几年就郁郁而终了,这才有了尤氏做当家太太的机会…… “那我现在该怎么称呼你呢?育真大师?还是父亲?”贾蓉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听完了这段并不复杂的故事,站起身来,盯着他道。 “孩子,老衲不奢求你承认我这个自私的父亲,只求你能看在你母亲生下你的份上,认祖归宗,改姓为甄氏罢,这是你娘亲弥留之际对我交代的最后遗言了。”说罢,育真大师便向他俯下身子,重重地叩拜下去。 “那你们俩之间到底如何认识的,你继续讲,一个细节都不准漏掉,等我听完再告诉你决定。”贾蓉双手抱胸,虽然他灵魂上不在乎这些,但是肉体上还是很在乎的。 第156章 可 故事其实不复杂,但是细节方面的信息量很大。 话说在二十年前,江宁府甄氏家族有一嫡次女,其出生之时有一黄眉道人上门,言其生有凤面至尊之相,谁若与其结下深厚情缘,必多子多福也。 这甄英宁也是自小便聪明伶俐,又十分孝顺,左邻右舍无不赞其聪慧。 然而其人虽有诸多好处,只有一样不好,年过十七还未曾有人上门提亲,据道人所交代的,若无人上门提亲,便不可轻易许之成婚。 这一日南安王妃做客甄府,闲聊时提起了京城贾氏子弟有一人可为良配,年方十九,尚未婚配。 甄府听说以后,便托人去神京城打探消息,一来二去,双方同意,於是定下亲来。 及至迎亲之日,贾珍亲自上门,新人气派,快乐迎娶,将甄应宁迎过门来。 彼时,甄应宁生得十分俏丽,兼体态款款,实是美人坯子,把个贾珍喜得一嘣三尺高,彼时他早已是京城里劣迹斑斑的纨绔子弟,从小就跟丫鬟打得火热,不知糟蹋了多少女人,因此没人敢把女儿许给他家,偏生贾珍去过甄家几回,让甄应宁瞧见了,虽本事不大,年轻时却也生了一副好皮囊,甄应宁私底下见过他一回,言辞相谈倒也还好,真正让甄应宁改变心意的,还是甄氏家族那庞大的关系网。 甄氏家族是天熙帝的老部下了,当年甄氏玄祖跟随太祖皇帝打天下,被提拔为一品带刀侍卫,入宫当差。 先祖甄应寅是入宫随年幼的天熙帝作伴读的发小,为天熙帝出力捉拿权臣,由此得到重用,甄氏一门由此发家。 甄氏家族从甄应寅这一代开始算起,第二代是甄应顒,第三代的甄应頫,再到如今第四代的甄应嘉。 为何在经历了数次打击之后还能屹立不倒?凭的就是甄氏数代经营培植的人脉圈,甄氏可以说既是兴于人脉也灭于人脉。 甄氏之兴盛,源于天家的任用,以及朝中要员的关系网经营得好。 首先从甄应寅这一代开始,被天熙帝任命为江宁织造,一做就是二十余年,由此便有了涉足权利中心和站队博弈的实力。 其次,天熙帝选取江南美人充入后宫时,这件事多半也是由甄家操办的,原本不少不够格参加选秀的人家被甄家推举上位,其中就有一位陈氏和王氏妇人,后来她们分别为天熙帝生下了皇十三和皇十六、皇十七、皇廿一等四个天家子孙。 王氏于天正五年去世,但陈氏如今还活着,作为太妃被供养起来,老太太如今都八十七了,身体还很健康。 最后,就是跟地方豪强们打点好关系,大家一起捞好处,彼时林如海的祖父林如澍正掌控着两淮盐政,双方一拍即合,甄氏出钱,林氏出力,借着盐政和织造府赚得盆满钵满,然后这些钱自然都被拿去塞了天家和官员们的嘴,这样一来,自然是没有多少人再去说甄家的坏话。 对内,甄氏极尽讨好,对外,甄氏又极尽慷慨,自然是人缘极好,大家都懂甄氏家族的心思。 而且四王八公一脉往上两三代查,都是跟甄氏结过亲家的,或娶了甄氏女做媳妇儿,或为儿孙们聘妻,尤其是北静王府最为出名,往上三代数几乎都娶了甄氏的女子为妻,甚至包括这一代北静王水溶的母亲,也是出自当年江宁府甄氏家族的嫡长女…… 有了这么硬的关系和后台,甄氏自然是有不少人保着,作为江南士绅偷税漏税的“中转站”,它存在了一百来年之久。 政治上,甄氏家族的举措就更直白了,就是舔。 比如天熙帝中晚年曾经五下江南,其中四次就是甄家亲自接驾,由地方豪强来出钱出力操办的结果,如此,甄氏家族自然是会为其多多美言,背地里的胡作非为也被甄家所压下来。 宫里宫外都有了势力和经营,这样在朝堂上就有了发言权,有了发言权,自然就有了利益集团出面维护甄氏,甄氏又是陈胤?这个当年老太子的坚定支持者和拥护者之一,可谁能想到,最后登位的不是他们翘首以盼的老太子,而是一个潜伏了四十年之久的皇四子呢? 转眼已过两年,随着贾珍亲母去世,贾敬辞官遁入道观炼丹,自己逍遥自在去了,贾珍便袭了爵。 也正是这一年,他查出来自己生不出子嗣了,这一年正是天熙五十九年。 于是才有了后来“客居湖广”的故事,彼时的育真大师,已然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情僧了,不少贵妇都曾求到他名下来,都是丈夫有毛病,不能生育子嗣的。 过去的二十年里,育真至少跟几百位贵妇打过交道,其中还有不少是湖广地界的寡妇,甄应宁不是第一个,却是最后一个。 两个人初次见面的契机是这样的: 一日,甄应宁接到来信,家中老母病重,欲回去探望,而贾珍恰逢其会恰与人合伙“吃酒去了”,无暇与之同往,甄应宁只得自己上路矣。 及至家中,望老母病危,极尽照顾,母病转好,劝甄应宁回转。彼时甄应宁思已住了十几日,不知丈夫贾珍情况如何,於是欲走。 其祖母约留甄应宁几日,与其畅谈之后才走。 及至走到湖广长岭寺时,忽云来雨至,愈落愈大,竟数日不曾停歇。 甄应宁无法前行,心里急切,见前有小庙一座,便奔去檐下避雨。 一会,庙中走出一俊朗和尚,瞧见甄应宁道:「娘子可是来避雨?」甄应宁点头称是。 和尚又道:「何不入寺暂避?」王氏曰:「只避小会。」和尚乃进。 谁知雨始终不止,甄应宁无法前行,兼檐下避雨,去处不佳,甄应宁已遍体淋湿。 正值难捱时刻,先前的和尚复出,曰:「如此,娘子身体会被淋坏,何不进寺烤火?」甄应宁想了一想,乃点头随其入寺。 寺内另有三个老和尚烤火,先前的俊朗和尚向其中一老和尚道:「师傅,有位娘子避雨入寺。」 那老和尚抬头望见甄应宁,眼里不禁有了几分神采,道:「请女施主厢房更衣,待云收雨停,路径开流,再行路。 慧念,净念,且带女施主前往。」身旁的两个老和尚和一个烤火的和尚道了声佛号,带甄应宁前去。 等甄应宁入了厢房,明慧、明净退出。 甄应宁便扣了房门,见此屋倒也别致,临面的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屋角放了一只宽大的竹床。 甄应宁便脱下外衣,因淋湿,便又解下中衣,只剩下贴身衣物,坐在床上等雨住。 怎奈雨淋淋沥沥,始终不止,天已渐黑,甄应宁不禁忧急起来。 正在这时,忽见另一墙角「呼啦」露出一洞,转眼钻出一双眼来,眼睛盯着甄应宁裸露的肌肤。 甄应宁一见此景,险些下得昏将过去,怯怯地道:「不知这位师傅想要如何?」 育真双手合十地道:「娘子不必惊慌,贫僧别无恶意,只是久居荒山,修身养性,众多修行均已圆满,只差一样未曾圆满,还求娘子成全。」 甄应宁惊问:「什麽?」 育真走上前,轻轻地按住她的柔荑道:「甄家娘子,贫僧受人之托,为成人之美,就无上功德而来,如今只差阴阳交合生儿育女一道未曾圆满,还望娘子相助。」 甄应宁道:「你们出家人四大皆空,怎会污我良家女子。」 “是他叫你做此事的,是也不是?”甄应宁此刻虽然紧张,却也没有失去分寸,相反,她很快想清楚了丈夫的打算。 此时,她柔嫩的身子被一个俊朗僧人给一把抱住,道:「娘子勿慌,贫僧定会让娘子如愿诞下麟儿。」 甄应宁便轻叹一声,见事以如此,反抗也已无用,便道:「你们男人家的谋算,我一妇人也无可奈何。」 “自然。”对方点了点头。 甄应宁的身材苗条纤细,尤其是水蛇般的细腰,本就窈窕,再加上丈夫为了保持她的身材,重金购入西南之地的细腰秘法,使甄应宁的腰部灵活而纤妙。 还有她的腿也极长,身高比贾珍还要高一个头,骨肉均婷…… “娘子可是紧张?”对方见她身子有些发抖,疑惑道。 不知为何,这个妇人不像以前自己碰到的那些一样怨天尤人,反而享受走投无路了才让自己得以按照贾珍的嘱咐完成现在这一切的。 “只是觉得,师傅你没有传闻里那么不好接近而已,我虽妇人,却也晓得师傅此举也算是功德,听说与师傅打过照面的妇人,如今都多半有了儿女,据说还有不少回门的,我想,这就是贵寺维持不倒的营生罢。” 说完淡然一笑,有些羞涩,也很妩媚,她忽然仰起脸来,四目相投,缓缓闭上眼睛,把两片鲜红得像樱桃般的小嘴,瓠犀微露,缓缓的送了上来。 以前那些女人来找自己时,只问三个问题:一回多少银两?能保证生儿子吗?下次再不能让我有孕就砍了你。 哪像眼前的甄应宁能这般体谅自己呢?谅解自己的苦楚呢? 一颗心早已在四处飘荡 天地间,刹那都静止下来,只有两颗心在跳,彼此都可以感觉得出来。 接下来的一切,自然都水到渠成了。 第157章 今后,我名为甄辂 一番云雨下来,两人心中对对方都有了几分异样的情愫。 甄应宁喜他专业对口,育真亦喜她大开大合,不似寻常女子那般娇柔做作。 “夫人,此时没有外人,不若再高乐一回如何?”育真轻轻地在甄应宁身旁说道,此时两个人该做的都做了,自然不会再像之前那样放不开。 甄应宁虽不曾久经床笫之事,但听得对方语气这般温柔,却仍有着羞涩之意。 双额立显晕红,本已含春的两眼立即低垂,回避着育真那火辣辣的目光。 甄应宁本想答应下来,忽然想起众弟子虽然都已入睡,但此间离弟子们睡觉之处只一板之隔,如让附近人听到这男女二人的床语莺声,那可是天下间最为尴尬之事。 想到这里,甄应宁便连忙轻轻推开育真放在自己身上的手,低声道:‘,我们此时高乐虽好,但你寺中却有人值夜,此时就在你我所在之处附近,如让他们有所察觉,你我二人日后有何颜面再继续做这些。’ 从此,两个人就结下了这段深厚的情缘。 半年后,甄应宁有了身孕,此时,贾珍忽然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他带走了甄应宁,从那之后的一年多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见到过甄应宁,只是听说她生下了一个儿子,又因为借种生子的这件事不知怎么就传开了,贾珍为了自保,将她送回了娘家,尽管没有退婚,或者写休书,但这般情况之下,与休妻形同无二。 一直到当年的年关之际,甄应宁忽然就抱着孩子来找他了。 “你怎么……”育真有些恍惚 育真不是没想过去找甄应宁,只是忌惮贾氏在京城的势力,才一直没有实行。 “育真师傅,别来无恙?”甄应宁轻笑一声,看着他。 虽然生了孩子,但是并不影响她的精致美丽,反而更让她眉眼间多了几分母性的温柔。 “这孩子是你我的骨肉,我不忍将来他不认你这个父亲,索性将他一并带来了,这孩子很疼人,不怎么闹腾,你瞧,为了方便你将来相认,他左耳上还长了一颗黑痣呢。”甄应宁如是说道。 “宁儿……” “今后,我也想住在山中,为这里增添几分香火,你不觉得这长岭山中缺了几分人气吗?” 从那之后,甄应宁从天下间消失了,距离长岭寺十六里的地方多了一座尼姑庵,里面多了一群戴发修行的尼姑,为首的人叫做“定婵师太”,也是从这时候开始,长岭寺的香火逐年旺盛起来,长岭寺才能招收到如此多的教众。 但是过了两年,他们的孩子还是被人接走了,回到了京城贾氏宁国府的宅邸里,以宁国府正牌嫡孙的身份生活在那里…… “这位姑娘,如果贫僧没有看错的话,那颗黑痣现在应该还在。”育真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向贾蓉。 杨若兮会意,上前查看了一下贾蓉的左耳,果然见到了一颗醒目的黑痣,虽然不是很大,但几乎是直接证明了两人之间的关系。 杨若兮不禁有点迷茫,原本她还以为这世上不会有这样的荒唐事出现,结果她今天倒是真的碰见了。 不过看着这两人互相之间复杂无言的神色,杨若兮觉得这事情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呼……谢谢大师告诉我真相,大师之前提出的条件,我会考虑的。”贾蓉深呼吸了一下,调整了一下心态,尽管心情复杂,但他还是要把话说清楚。 “施主明白就好,贫僧言尽于此,今日之事,还请不要对外声张。” “自然。” “最后,贫僧有两样东西要赠予施主,望施主不要推辞。” “请。” 育真很快让人取来了两样东西,其中一样是一块玉珏,杨若兮发现,这东西似乎跟贾蓉之间有什么联系。 “若有闲暇之余,请施主务必去一趟大晟庵,那里葬着她,也有她留下来的一切。”育真说着,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追忆。 “我知道了,东西我就收下了,告辞。” “施主慢走。” 在回去的路上,贾蓉握着手中的玉珏,一言不发,眼神沉静得可怕,杨若兮自跟他接触以来都没有看过他有这样的表情,但是她知道,贾蓉肯定在思索什么重要的问题。 “从今日起,世上便没有贾蓉这个人了,今后,我名为甄辂。” “大人,您这是在赌气吗?”杨若兮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不,我只是……叫不出那声父亲而已,尽管母亲不在了,但我还是想抽空去看看她留下来的一切,否则我连缅怀她的地方都要失去了,还能算是她的儿子吗?”贾蓉,或者说甄辂此时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件事他不会再继续刨根问底,但是他以后也只会为母亲而来,至于育真这个父亲自己何时才能接受,就交给时间去决定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拿起育真之前交给他的典籍翻看了起来,很快面色变得无比红润起来,居然还能有这样的玩法吗? 这典籍里记载了不少养生法门,还有失传了的吐纳术,最后自然还有育真这二十多年的“毕生所学”之道,男女之事方面的注意事项都标注出来了,想想都很不正经,偏偏书里头不甚避讳,能够写就出这老不正经的典籍,想必跟他那位母亲也脱不开关系。 看来母亲是真的很喜欢他啊。 “甄大人,这典籍能不能让小女子也看看?”杨若兮此时凑了上来,她发现甄辂的表情时而怪异,时而变得很兴奋,也很好奇这典籍上究竟写了些什么。 “你想知道吗?”甄辂很不客气地搂着她,嗅了嗅她身上暖暖的香气,嗯,有感觉了,或许可以在她身上试试看…… “你想看就看罢,只是一会儿别看不下去了,看完了再还给我。”甄辂将手中的典籍递给她,欣赏起了窗外迷离的月色。 杨若兮接过典籍,一看上边有男女长寿之道,女子保养身体之法,手把手教导你如何与自然一样呼吸,练习吐纳,增强体质以外,连春夏秋冬四季的饮食规律,锻炼身体的方式都有详细的记述,到这里为止,内容都是一本正经的,这也是上卷的全部内容。 可是到了下卷,杨若兮的表情一再变换,无比精彩,最后化作了浓浓的羞涩和怪异。 “大人,这书……后卷的内容怎么这么不知羞啊?”杨若兮红着脸把典籍还给了甄辂,这后卷上的内容完全就是手把手教男人如何在床笫之间变着花样地满足女孩子嘛! “唉,大概是他和母亲相性比较完美,才能写出这样的【经验之谈】罢。”甄辂说着,将她搂紧了些,忽然从包里拿出一件短袍给她披上。 “虽已入夏,但夜间气候还是有点凉,别着凉了。” 一句话让杨若兮心中有点暖,诱人的美眸滴溜溜转动起来,这位甄大人现在情绪还是有点低落的,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眼中的沉静如水还是没变。 “大人难道就不用心疼自己吗?”杨若兮抬头看向甄辂。 “我终究是男人,只能等着将来娶媳妇了由媳妇来心疼,当然,若是有你这样的大美人心疼一下我,我还是会很开心的,这说明,你不讨厌我,我也没有怠慢你。”甄辂笑了笑说。 杨若兮笑了,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抚了抚甄辂俊秀的脸庞,半开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大人开出的条件那样动人,小女子自是经不住诱惑的,如今又说出这样的美话来,小女子若是不领大人的这份情,可不就是耽误了大人,也耽误了自己吗?” “你放心,终有一日,我会让你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的,我睡过的小美人,我可是要盯着你一辈子的,免得你被别人盯上瞧见了。” “好啊,不过小女子势单力薄,只怕大人要看着小女子一辈子啰。” “本官是老实人,只要小美人不负本官,本官自然不负小美人,将来小美人还能做本官儿女们的娘亲,共享天伦之乐,岂不美哉?” “是,大人,小女子一定努力。”杨若兮嘻嘻一笑。 回到居住的别院,甄辂便拉着小美人痛快地洗了个热水澡,用来净身的还是最近湖广一带很盛行的“天天清”牌沐浴乳,杨若兮倒是没什么意见,很用心地伺候着甄烆,仿佛甄辂真是她的丈夫了一般。 洗完了澡,换上了简约雅致的蜀锦睡袍,一对青年男女才躺上了拔步床,沉默地看着对方,似乎都有话想说。 “你先说。”两人异口同声。 “那我先说。”再次同步。 “算了,熄灯罢。”甄辂似乎没什么兴致,这让杨若兮有点奇怪,莫非是看了那典籍以后受了什么刺激,开始学着养生了? 但她还是乖乖地吹灭了灯,重新躺下,看甄辂接下来会有什么动作。 按照平时的经验,甄辂这时候一定会扑上来,对她一阵战术轰炸以后再睡觉的,第二天又像没事人一样拉着自己起来考察。 果然,没过一会儿,甄辂就扑上来了,将她紧紧地搂住,杨若兮也就闭上了眼,等待着今晚的狂风暴雨。 “若兮,我可以这样叫你罢?”黑暗中,甄辂这样说道。 杨若兮睁开眼,今天这是怎么了?莫非是给育真老爹气糊涂了?这么正经。 “大人想叫人家闺名,若兮自无不可的。” “若兮,你有父母吗?” “我的父母?恐怕早已不在人世了罢……自我六岁起到现在,都是在川东教中长大的。”杨若兮有点苦涩地说道。 “唉,看来咱们俩境遇差不多,我爹虽然还在,但我现在还不想理会他,母亲早已不在人世,我只能去庵中缅怀她……罢了,今晚就这样罢,早些休息,不必管我。” 然后,甄辂就这样抱着她的腰,慢慢睡去了。 杨若兮轻轻一叹,没想到他今天被刺激成这样,看来这段时间还是不要随便触怒他比较好。 只不过回到川东的时间又要推迟了,留给她的期限只剩下一个月左右了,这个男人此时却有点变傻了,这事情发现得可真不是时候啊。 可是反过来想想,这样一个铁血手腕制裁士绅的男人,也有这样弱势的一面,想必他小时候在宁国府里也被贾珍刁难了不少回罢? 明知道对方不是自己的亲儿子,却要为了爵位和家族传承把对方当亲儿子养大,只因为对方的母亲地位高,家族关系硬,跟贾氏还是老亲,因此只得用这种冷处理方式才能宣泄自己内心的憋屈和不满,也难怪他收拾士绅起来毫不留情,多半是因为他分得清士绅里一多半都是像贾珍那样的德性罢? 想到这里,杨若兮有点惆怅,天底下到处都是可怜人呐,即使像他这样地位尊崇的铁血男儿,也只做得朝廷手下的一条狗啊。 这样颠沛流离的生活,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杨若兮想到。 睡到半夜,甄辂忽然说起了梦话,吓得杨若兮一下子清醒了,但是听完以后,她又是感动又是好笑。 “兮儿……我不是要故意坏了你的身子的,是情势必须让我这么做……我以后,一定加倍补偿你……我要让你做三部白莲教的女主,你瞧好罢……我想做的事情,绝没有做不到的……” “我知道啦……乖乖睡觉,我等着大人你兑现承诺的那一天哦。”杨若兮轻笑道,她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睡着了还这么较真的样子挺可爱的嘛。 第二天,甄辂起床时,发现杨若兮正巧笑嫣然地看着他,眼中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热切。 “大人醒啦,先洗漱,再吃早饭罢。”她如是说道。 “额……我是不是昨晚做了什么不正经的事情,你这样我有点不适应了。” “没有啊,只是大人昨晚答应了我一个承诺的,我等着大人兑现嘞。”杨若兮递过水盆,先让甄辂洗脸。 “承诺?好吧,我大概知道是什么了。”甄辂轻咳一声。 “那就说好啰,大人。”杨若兮递上毛巾让甄辂擦脸。 “这几日考察期会有点忙,你可要辛苦些,可别让你的教众把你认出来了。” “我知道的,我专门准备了一张丑面具,一直贴身戴着呢,外面罩着面纱,保管让那些人见了吓一跳。” “嗯,你小心些,我接下来的手段会得罪更多的人,那些人可能要来刺杀我,届时还得靠你来周旋。” “好哒。”杨若兮笑眯眯的答应了。 看得甄辂有点迷惑,自己到底答应她什么了,她的态度竟然转变得这么好了? 第158章 甄大哥竟是我自己? 接下来的几日里,贾蓉正式改名为甄辂。 随着名号的改变,甄辂的考察和制定的行动筹措,比以前要更加地不留情面,一时之间不少士绅要告甄烆,却被告知无效,无奈之下几乎逃了一大半。 这已经在湖北地区引起了各方面的连锁反应,迈柱都没想到,甄辂敢把动作闹得这么大,再这样下去,恐怕过段时间,朝廷的钦差大臣就要下来救场了,但是越是这样,迈柱反而越满意,这无疑是在给他长脸,替他在得罪人。 农民在乡里起势,搅动了士绅们的酣梦。 乡里消息传到城里来,城里的绅士立刻大哗。 迈柱的探子初到江夏时,会到各方面的人,听到许多的街谈巷议。 那些沿路逃跑的士绅们无不一言以蔽之曰:“糟得很。” 迈柱的探子听了这些,本以为是小打小闹,但是跑到乡村里去看过一遍之后,都觉得有一种从来未有的痛快。 农民的举动,完全是对的,他们的举动好得很。 如今湖广第四大组织也要办起来了,这就是湖广农民理事会。 从成立理事会的这个时候开始起,许多农村之间的矛盾都由理事会成员来全权处理,比如邻里纠纷,偷窃财物等等。 探子们又听到有一些人说:“理事会虽要办,但是现在理事会的举动未免太过分了。” 理事会的权力无上,不许士绅说话,把士绅的威风统统扫光。 这等于将士绅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 “把你入另册!”理事会成员对士绅罚款捐款,打轿子。 反对和阻挠理事会成立的士绅家中,一群农户涌进去,杀猪出谷,开仓放粮。 士绅家的小姐少奶奶的牙床上,也可以踏上去滚一滚,调查确切以后便捉人记名游乡。 “忘八蛋!今天认得我们!”为所欲为,一切反常,竟在许多乡村里造成一种“恐怖现象”。 这就是一些人的所谓“过分”,所谓“矫枉过正”,所谓“未免太不成话”。 这表面上貌似是有理,其实也是错的,上述那些事,都是不法士绅们自己逼出来的。 士绅集团,历来凭借其势力称霸,践踏农民成果,农民才有这种很大的反抗行动。 但凡是反抗最厉、乱子闹得最大的地方,不用看,都是这些不法士绅为恶最甚的地方。 县城里直接上门杀了大士绅,例如天门的晏喜,江夏的杨宇泽,基本上都是侵吞农民许多土地的,死有余辜。 这一点,是迈柱一直想做却不敢去做的事情,因为到了他这个地位,要是得罪了那些大士绅,人家分分钟让他下台都不是问题,可是让甄烆来做这个恶人就不一样了,甄烆吸引了士绅们的仇恨,他则可以站出来唱红脸,趁机把地方权利收拢过来,把土地问题缓解一二,没想到甄辂倒是替他把这些事情全做了,那么迈柱自然要死保甄辂,朝廷也得保着甄辂,因为士绅们真的都很有钱,将来不管是孝敬朝廷还是孝敬自家人,都是要钱的。 当然,迈柱更加感慨的是,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此时,长岭山,大晟庵中。 甄辂和杨若兮再一次来到了这里,这一回,伊蕾尔没有跟来,上一次她就是陪衬,走得脚后跟都磨破皮了,她觉得山路难走,遂没有跟来,于是留在了别院当中休息。 一般来说,“有寺必有庵”。庵,专指佛教出家的女众(沙弥尼、比丘尼)居住的处所。 根据戒律,僧和尼分别有独立的道场。 同时,尼众必须由僧众传授佛教教义,加之出于尼众人身安全等考虑,庵与寺不能过远,一般以相距数里为宜。 果然,在地图上与长岭寺直线距离六里地的地方,贾蓉一行人就发现了“大晟庵”。 来到距“大晟庵”最近的位置。 从山路左边的一处豁口,顺沟沿着山势向上步行约两三百米。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棵至少需要四五人才能合抱的银杏古树,大家一下子震惊了。 这棵巨大的银杏古树长在耕地中间,地上落满黄叶。 山风吹过,叶子随风而动……这样的意境,让人很容易就进入了关于生命的深度思考。 晟,指的是中午的日光,引申义为光明旺盛之极——这与佛教典籍中“无量光”的含义一致。 大晟庵古建筑群由山门、前殿、主殿、左右厢房、箭楼等组成,可谓是十分壮观的,由此也可以看出它过去一定香火也很旺盛。 甄辂敲开大门,开门的是个个子小小的沙弥尼,双手合十看着对方:“请问施主上门所为何事?” “我来找贵庵的两位师太,定敬和定礼。” 这两位师太据说是从小跟着母亲一起戴发修行的姑子,如今也有将近二十年了,育真之前说过,只要他抽空去一趟大晟庵,许多疑问便能迎刃而解。 握紧那玉珏碎片,甄辂终究还是走进了这庵中。 殿内香火虽不如以前了,却也还有三十余名姑子留在这里,终日焚香念经,参禅悟道,给人一种远离世俗纷争的泰然之感。 “两位师太如今正在打坐,不便迎客,还请施主稍待片刻。”沙弥尼看着对方道。 “好,麻烦小师太了,这个请小师太收下,就当是我为贵庵赠下的一点香火钱。”说着,甄辂递给了她三十两银子。 “好罢,我就替两位师太收下了,有了香火情,想必施主能够更快见到师太的。”这小姑娘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你们平日里也是这样待客的吗?” “是啊,只不过老师太圆寂之前,对我们说,还是要厚道些,不可讨价还价,施主们给多少就是多少,不必多要。”小姑娘又回答了。 这还真是像他那对不靠谱父母的作风。 自己之前拜访长岭寺的时候,育真的小徒弟也是这么跟自己说的,当时甄辂给了他四十两,他也堂而皇之地收下了,说正好最近寺的西北角有点漏雨,这下子补漏雨处的钱就有了,山下不少匠人,就指着他们这一寺一庵做生意糊口呢。 甄辂那时候才明白为什么长岭山的人烟越来越稀少了,从地质学角度来看,那是因为长岭山每隔两年会“长高”十厘米,过去这里没有寺庙和尼姑庵的时候,多半只有医者采药时才会踏足这里,然后山下住着三五十户人家,几年前,这里还是住着二百多户人家的,但是却在那时候爆发了一场可怕的瘟疫,活下来的山民都觉得神佛没有保佑自家安康,此后便很少有人来这里了。 “应淳姊姊,这回应该是正主了罢,你看他和爹爹眉眼间长得多像。” “应黎,你别忘了,过去有十几个人拿着玉珏上门冒充你我兄长,欲占我庵门之财,企图人财两得,今日这人上门,岂知不是又一个骗子?是真是假,咱们姊妹俩一试便知,走。”应淳走上前道。 甄辂只是安静地等待着,表情中没有任何浮躁流露,反而引起了庵中不少姑子的注目。 都觉得这位施主看着有点眼熟,像是隔壁长岭寺的育真师父。 “甄大哥,你是甄大哥吗?”一个略显激动的嗓音忽然响起。 贾蓉站起身来,看着眼前并蒂莲一般的两位妙龄美人,跟育真收藏的母亲画像上相差不大,只不过这姊妹俩看着更像是少女版的甄应宁…… 表情难得地有些复杂起来,莫非自己还有其他的兄弟姊妹?甄大哥竟是我自己? “如果没有认错人的话,应该是了,这是育真大师交给我的信物。”甄辂说着举起了自己手中的玉珏碎片。 姊妹俩的神情一下子就变了,没想到这回真是来了正主了。 “育真大师应该有告诉过你们,如何鉴别身份罢。”甄辂看着她们。 “唉……请跟我来吧。”定礼师太叹了口气。 杨若兮想跟过去,却被甄烆制止了,握着她的小手,让她安心,表示自己很快就会回来。 杨若兮只得悄悄说道:“大人可要动作快些,儿女情长可不像是大人的作风呢。” “自然。” “你既然有父亲亲自赠予玉珏,那么我们还要考校一二,才能确定你究竟是不是我们的大哥。” “比如?” “滴血认亲。”姊妹俩很认真地看着他。 哦,他差点忘了这要命的一条,这个时代没有亲子鉴定啊! 主流鉴定方法就是“滴骨认亲”和滴血认亲。 《南史》当中就记载过关于滴骨认亲的荒谬故事。 萧综的妈妈吴淑媛,是东昏侯的妃子,美若天仙,又是歌姬和舞姬,被武帝看中,选到宫中,七个月便生下了萧综,大多数人都怀疑这不是武帝的功劳。 萧综长大以后,自己也怀疑,就去盗掘东昏侯的坟墓,刨出尸骨,用自己的血液滴在尸骨上,血立即渗入尸骨中。 为了谨慎和科学,萧综又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把自己的血滴在儿子的尸骨上,又渗进骨中了。 这下萧综深信不疑了,跑到别国(北魏)去,改名萧缵,宣布为东昏侯服丧三年。 谢承在《会稽先贤传》中说,陈业的哥哥渡海殒命,同船死了五六十人,尸身消烂不可辨,陈业仰天泣曰“吾闻亲者血气相通”于是滴骨,血立即沁入。 其他家属也效法,都找到了自以为是的亲人,于是广场之上天啊、地啊、爹啊、娘啊、嫂子啊……人人恸哭,悲声震天。 他很想跟眼前这两个漂亮妹子解释一下,这方法不管用的,一点科学依据都没有,但是他又不敢明说,因为怕姊妹俩当场把他赶出去。 但凡有点现代常识的人都会觉得这两种方式不靠谱,无论是滴骨验亲还是滴血认亲,按现代学理论分析,都缺乏科学依据。 骨骼无论保存在露天地,还是埋藏在泥土中,经过较长时间,一般情况下软组织都会经过腐败完全溶解消失,毛发、指(趾)甲脱落,最后仅剩下白骨化骨骼。 白骨化了的骨骼,表层常腐蚀发酥,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会浸入。而如果骨骼未干枯,结构完整、表面还存有软组织时,滴注任何人的血液都不会发生浸入的现象。 而对于几个大活人来说,如果将几个人的血液共同滴注入同一器皿当中,不久都会凝合为一,总不可能连跟你一起工作的同事都是自己的骨肉至亲罢? 不过既然她们坚持要这么做,自己也只能答应了。 “在我来这里之前,你们见过有多少人来冒认的。” “十五人,但是没有一个符合你的相貌,你和娘亲她……长得很像。”甄应淳忽然想起了什么,认真地看着甄辂。 “好罢,看来我必须跟你们讲清楚了。”甄辂点了点头。 “整件事,其实就是这样,只是我不知道你们的娘亲和我的母亲是不是同一人,如果是,你们一定就是我的妹妹。” 甄应淳和甄应黎面面相觑,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惊疑不定,对方把他自己的经历讲得如此清楚明白,无形之中就证明了自己的身份,一想到自己有个亲哥哥可能还在这世上,她们的心绪就变得有些复杂起来。 于情于理,这门亲都应该认下来,因为这不仅仅是在为自己找亲人,也是在为自己找依靠,育真当年就说过,她们不可能在庵里待一辈子,等她们到了二十岁,也就该下山去历练几年了,至少要找到她们的哥哥,跟他一起相处几年,不然总归还是一块心病。 随着三人血液的相容,甄应淳和甄应黎终于可以确定,眼前这个青年绝对就是她们俩的大哥了。 说来很奇怪,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冒充者们都和她们滴血认亲过,但是没有一个是相容的,如今碰上了真主,自然是欣喜若狂,拉着甄辂问东问西的,倒是让甄辂有点无所适从了,毕竟凭空多出来两个亲妹妹,彼此之间又不熟悉,有点这样的反应也很正常,这一点,恐怕育真大师也算到了。 第159章 房县纪闻 六月底,甄辂携两位妹妹来到了这里,当然名义上还是考察。 房县,古称房陵,以“纵横千里、山林四塞、其固高陵、如有房屋”得名。秦朝首置房陵县,属汉中郡。 房县位于湖北的西北部,介于大巴山和武当山之间,北与郧县、均州接壤,东界保康、谷城,南邻神农林区,素有千里房县之称。 “大哥,为什么忽然带我们来这里了?”自从兄妹相认以来,双方相处得很愉快,于是甄辂就带着两个妹妹随同杨若兮一起下山,来到了房县。 甄应淳和甄应黎有点局促不安,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离开长岭山,来到一个陌生地界。 “这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而且汤泉很有名气,这不,我就带你们来了,咱们兄妹久别重逢,我这做哥哥的怎么能不好好照顾妹妹们呢?”甄辂轻笑一声,刮了一下她们两人的小脸蛋,惹得对方一阵娇嗔。 根据《中国温泉纪要》的记载,房县的温泉在春秋战国时期即为全国名泉之一。 由于房县境内五处热矿泉自然露头于世界着名的“青峰大断裂带”上,来自4000米以下地质断层,富含氡、锶等20余种对人体健康有益的微量元素,日流量1.5万吨,常年水温保持在37.7℃,医疗、饮用、沐浴效果均佳,开发利用的仅有大小温泉两处,主要用于饮用,疗养种养殖。 这次来,主要还是带她们出来玩玩,常年待在深山里,缺乏人生阅历,是很容易吃亏的,将来她们总是要离开大晟庵的,有自己这个大哥带头,她们的想法自然也就慢慢开始转变了(毕竟之前有十几个人来冒认过兄长,企图人财两得) “大人,这里就有我教分舵。”杨若兮此时小声地说道。 “在哪里?”甄辂悄然问了一句。 “大人来得正是时候,今晚正要交货,兴许可让大人来挑选一二,以作内应。”杨若兮说。 “你们这个教派只怕也是惯犯了罢?” “这世道,能活着就是运道啦,小女子人微言轻,能保下一批女子作侍女便是极限,剩下的还要靠大人来努力啊。”杨若兮娇声道。 如果是甄辂亲自到场,那场面一定会很恐怖。 “晚上你与我同去,现在先在县城里逛逛。” “是。” …… “这里就是着名的保康门,房县南部就是神农谷。” 一边介绍着情况,一边还 保康明清时期由房县划出。 神农谷林区就在房县的南部,保康在房县东南。 “听说这里的黄酒很有名气,咱们不妨去尝尝。”杨若兮说道。 “也好,正好给你们讲讲这里的酒。” 说起房县的黄酒,那也是有着千年历史了。 当年唐中宗李显被赶出神都洛阳,被贬为庐陵王,流放房县之后带来的宫廷文化,已经深深影响了这里人一切。 如房县的敬酒文化,吃饭摆菜的方式,说话等等红白喜事更能看出,就和襄阳府有所不同。 还有汉代的黄香,在小西关有座黄孝子祠,碑文尚在,明代御赐忠孝名邦挂在当时城东门,忠说的是尹吉甫,孝说的就是黄香。 房县史称“帝王流放之地”,房县系中国古代四大流放地(湖北房县、黑龙江、海南、新疆),且房县是中国中心地带,流放等级最高,从皇帝、皇亲国戚、王侯将相等。 秦始皇灭赵国后不杀赵王,将赵王迁流放于房陵,《史记》载:秦始皇仲父、相国吕不韦家族一万户、秦始皇太后幸郎嫪毐家族四千户被流放于房陵。 《资治通鉴》载:汉武帝时的济川王刘明、清河王刘年、汉景帝孙刘勃、隋文帝太子杨勇等都被贬房陵。 众人随即走进一家酒店,只见招牌上写着“来亨”字样,甄辂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这是杨若兮之前提醒他需要注意的一个地方。 “客官里面请,您几位啊?” “四位。” “您预定的位置已经准备好了,请您稍坐,好酒好菜马上就来。” 四人坐定,不时便有人端上酒肉来,很快速地上菜了,其中就有一道本地招牌菜,盘鸭。 盘鸭是湖北房县闻名的风味名吃,此菜光彩黄亮、味鲜香浓、菜形美观。 根据《房县志》的记载:鸭出西关数十里泉水湾,绕岸百余家,花柳映带,泉眼数十孔,河水清澈,水生细暇,鸭食易肥,此谓房鸭。其历史可以追溯到汉代,当时盘鸭就是当地地方官敬奉天子的贡品。 房县盘鸭的制作与一般的烤鸭、烧鸭、炖鸭有明显的区别,盘鸭的制作十分考究,要经由选鸭(一般选大小相当的两只鸭)、宰杀、退毛等工序。 最具特色的加工方法是净毛后,将鸭腿爪放入沸水中,速放速取,连续数次,捋下黄及揉遍鸭全身上色,用刀从鸭背开腔,取出内脏,洗净腹腔,撤上适量椒盐、五香粉,沥尽水分,然后将大小适当的两只鸭搭配成对,两背相对叠放,将腿翅互为交错蜷曲于两只鸭相对的夹缝两边,头颈交叉垂于两旁,用绳绕鸭缠数圈扎实,置平板上,用石块压数日成型后,剪开绳子,两只鸭身合一体,好似卵形大菜盘,故而得名“盘鸭”。 可用刀将盘鸭切成鸭片,蘸着调料吃,也可剁成块,用鲜汤炖着吃。 黄酒为该县千年历史特产,早在隋唐时期作为钦点贡品而誉满京师。 房县黄酒起源于周朝,兴盛于唐朝。 据史书记载,“白茅”是房县黄酒最早的称谓,此后又有“黄酒”、“皇酒”、“白马尿”之称。嗣圣元年(684年),唐高宗之子李显,被其母武则天贬到房陵(房县旧称)做庐陵王时,最喜欢饮用这种酒,被人称为“品酒郎君”。 他曾做诗“此酒只应天上有,瑶池天宫量也无,他日龙驾回长安,每年送朕三万斛。”后来,庐陵王将其作为贡品献给武则天,故房县黄酒又称“皇酒”,从此沾上了皇家的气息。 据史料记载,早在西周时(前1046—前771年),房县民间就已开始有酿制黄酒的技艺。 当时用糯米酿造的“白茅”就是后来的房县黄酒。 周宣王时,楚王派房陵人尹吉甫(周朝太师《诗经》作者,房县人)作为使者向周宣王进贡,尹吉甫带了一坛房陵人自产的白茅(黄酒)献给周宣王,宝物呈上殿开坛满殿香,周宣王尝了一口,大赞其美,遂封为封疆御酒。 并派人把房陵每年供送的白茅用大小不等的坛子分装,依白茅封疆土,奖诸侯,并任尹吉甫作太师,扶朝政。后来,尹吉甫成为文能治国,武能安邦的一代贤臣。 《诗经·野有死麕》:“白茅纯米,有女如玉”。白茅属于南方贡品,所以白茅就是房县黄酒最早的称谓。再后来,又有黄酒、皇酒、白马尿等称谓。 黄酒素有百药之长之美称,是医药上很重要的辅料或药引子。中国古代着名医典《黄帝内经·素问》在汤液醪醴篇中说,以黍做原料的黄酒得天地之和,高下之宜,故能至完,伐取得时,故能至坚也。 因此用这种酒在邪气来时,服之万全。古代医圣张仲景在《金匮要略》杂症篇方剂中,用黄酒做药引的约占13。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说,黄酒有行药势,杀百邪毒气,通血脉,厚肠胃……养脾气等作用。 于是几人一边喝酒吃肉,一边观察着周围情景。 “大哥,我总觉得这地方有点奇怪。”甄应黎小声道。 “哦?你觉得哪里奇怪?” “这大白日的,忽然就有人把我们引进来,好酒好肉招待,怎么看都会觉得不对头罢。” “看来你的观察力还不错,不过还有待提高,这里本身就是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你看那边,那个人的掌纹都快磨平了,不用看就知道一定是用刀的高手,而且拳脚功夫很好,只是眼神沉静,不像是一般的江湖人士,多半是哪家士绅的探子。” 从进门时开始,他就注意到了这个酒店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别家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形的大柜台,柜里面预备着热水,可以随时温酒。 这个酒店里却没有,反而只是备了水盆和橱柜,这是用来干嘛的? 而且,这个酒店里的来客都不是一般人。 一般做工的人,傍午傍晚散了工,每每都花四文铜钱,买一碗酒,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现在每碗涨到十文,靠在柜外站着,热热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文,便可以买一碟蚕豆,做下酒物了,如果出到十几文,那就能买一样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短衣帮,大抵没有这样阔绰。 可这里,几乎人人都是大户,从头到尾都很规矩迅速。 ”这回是分舵的一对兄弟赶来了这里主持局面,这才让你看见了这些。”杨若兮悄声道。 “你们交货一般是什么时候?” “晚间即可。” “好,我到时候跟着你。” 吃完了饭,着人带好剩下的酒肉,找到了之前租赁好的别院住下,甄辂对两个妹妹交代了一番,虽然两个妹妹功夫不错,但是终归阅历不足,这次行动还是由他去好一些。 同时从杨若兮的口中,甄辂便得知了这兄弟俩人的来头。 原来是被称为“川东双熊”的熊一龙和熊二虎兄弟,甄辂这段时间对江湖人士调查得比较清楚,自然也查到了关于这熊氏兄弟的一些情报。 据说兄弟俩早年当过川东悍匪,官军多次剿灭未遂,最终不知怎么就加入了川东白莲教中,多年操持交货买卖,可谓是老手了,杨若兮以圣女名义发布密令调动他们这次前来交货。 自接到密令以来,兄弟二人便从洛阳一路飞奔赶至湖广。 当初在洛阳,此二人贼性不改,乘夜潜入洛阳衙门内盗取金银。 在盗取金银之时,洛阳知县正搂着小妾睡得香。 二人见那小妾容颜绝伦,一时间两眼放光,这一看就是“我教中人”没跑了,心一横便杀了知县,掳走了这小妾。 因此前来交货的时候,甄辂才终于明白对方干的是什么勾当了,活脱脱的川东人牙子嘛。 比起自己之前收容的人牙子,这个明显老练多了,专门选在城中宵禁换岗之际,对了三次暗号才出现在杨若兮面前。 “见过圣女,圣女金安。” “本圣女安,快起。” “谢圣女。” “这段时日,你们在洛阳闹出了不少乱子啊。”杨若兮看着俩人。 “都是按圣女吩咐做的,还望圣女在教主面前可要为我们多多美言几句。” “自然,那你们兄弟俩这次带来了什么货色?” 兄弟俩看了一眼杨若兮身旁的甄辂,有些警觉。 “别紧张,这人本是跟踪我的一个探子,不过被我制服了,我给他吃了哑药,还用了软骨散,如今早都是本圣女的人啦,不用管他。”杨若兮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圣女果真智计百出啊。” “这次教主可是急需用人呐,你们多担待些,回去后,我一定为你们俩兄弟请功。” “多谢圣女。” 随着两人话音落下,来亨酒店店门大开,只见白日里人声鼎沸的店面此刻却早已装满了麻布袋子,一阵阵的呜咽声和惊恐的抽泣声此起彼伏。 “这回我二人发现一个好货色,请圣女过目。”熊一龙说着上前解开了一个麻布袋子,露出其中一个人来,这便是之前被兄弟俩掳走的知县小妾。 “其他的货如何?” “只比这个差一些。” “都解开看看罢。” “是。”很快又出现几个壮汉,把周围的麻布袋子都给打开了,霎时,这里就变成了罪恶的交易场所。 这些多半都是对方从河南掳走的女人,至于用途,不用想也知道,看到这一幕,甄辂心中一沉。 这洛阳知县的小妾名叫柳如烟,芳龄二十有一,本是洛阳城内的清倌人。 因容貌出众,加上多才多艺,所以洛阳知县不惜重本,将柳如烟买了回来,纳为第三房小妾。 那知县将柳如烟买回来后,便三天两头地往她住处跑。 这柳如烟本是出身于烟花之地,对这些男女之事的方面不怎么看重,但在一众瑟瑟发抖的女子中,俨然处于上上之资。 但见那柳如烟虽头发散乱、衣衫不整、脸色苍白,却掩盖不住她那绝伦的明艳。 由于一路上风尘颠簸,柳如烟身上只草草套了件男装的长袍,脚上却穿了一双粉红色的金丝凤头绣花鞋;正局促不安地看着甄辂等人。 “圣女,您觉得如何?” “就她吧。”杨若兮点了点头。 第160章 竹山县 这柳如烟的确算是尤物一个,甄辂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幅我见犹怜的模样,让人观之,满脑顿生遐想。 “你们没动她罢?”杨若兮看了两人一眼。 “圣女有约在先,我等自是不敢动他的。” “这样最好,这样的尤物,可是要带回去给教主做炉鼎的,这回你们做得不错,接着。”杨若兮说着抛出了两个钱袋子来。 “这五百两,就当是你二人的辛苦费了,为了我教日后大计,你们还要多多努力,若是做得好,我自然要给你们在教主面前邀功请赏。” “是,多谢圣女抬爱。”兄弟俩都看出了对方眼中的喜色,这一趟虽然跑得很远,但收获也颇丰,果然按照教主和圣女的指令,河南如今已有了乱象,只需要有人挑拨一二就能燃起一片大火来。 “去罢,先带这些人回去复命,这个柳如烟,我要留下来,好好教教她该如何为我教效命。” “是。”熊一龙和熊二虎恭敬地应声,随即酒店里又出来一帮子人,把这些女人带走了,只剩下一个在夏夜冷风中微微颤抖着的柳如烟。 “跟我走罢,柳姑娘。”杨若兮娇笑一声道。 出乎柳如烟的意料之外,对方似乎根本没打算惩罚她,反而是带着她进了一个小院子里,让她沐浴之后再出来。 柳如烟这下子也没有其他选择了,自然是乖乖听话地应下来。 这时候便有人搬来一个大浴桶,里边撒着花瓣,还准备了沐浴乳。 柳如烟便伸出如玉的足尖试试水温,凉风将身子浸没在洒满玫瑰花瓣的温水中,墨色青丝漂浮在水面形成一张妖异的网…… “大人,你觉得她好看吗?”杨若兮看着甄辂。 “是个尤物,这次运气好,碰上了我们,若是碰上了别人,只怕老早就被人劫色,扔到荒郊野岭等死了。”甄辂咳嗽一声说道。 “那大人觉得是她好看,还是我好看?” “这种送命题,本官一般不回答。”甄辂严肃地看着她。 “好吧,那大人觉得,今晚就让她来伺候大人如何?” “你就拿这个来考验本官?本官能力如何,若兮姑娘不是已经体验过了吗?”甄辂挑眉。 “大人,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虽然大人很慷慨大方,但是教中已经有人在催促我要尽快赶回去了,只是不知道,大人带来的帮手是否可靠。” “你是说她们?她们身手敏捷得很,这会儿恐怕已经到了房县西北部了。 郦婉的两个女儿,郦伊和郦雅这回终于不是打酱油的了,她们被甄辂派往川东地界交界处埋伏下来,同行的还有龙禁尉的历一川及百户三人,甚至还有迈柱临时抽调的三百鸟枪手。 只等着他这个指挥官,一路风尘地赶过去与他们会合了。 “好罢,小女子就提前预祝大人凯旋,如烟妹妹,快出来罢,大人可等着呢。” “今晚让大人见识了一下我教威风,小女子今晚也有些累了,就不打扰大人和佳人共度春宵了,伊姑娘之前教过我,她们那边这时候要说,敬祝晚安。” 甄辂有些哭笑不得:“你跟谁学不好,你跟她学,将来一定把你发展成天主信徒。” …… 七月初五,竹山县。 古称“上庸县”,位于湖北西北秦巴山区腹地。 地处鄂西北山地,北属武当山,南属大巴山。 东邻房县,北界郧阳区,西北邻陕西省白河县,西交竹溪县、陕西旬阳县,南接神农架林区、重庆市巫溪县。 西魏废帝元钦因境内茂林修竹、山清水秀而改称“竹山”。 竹山为古庸国故址。春秋楚灭庸置县,秦、西汉为上庸县,属汉中郡。东汉至南齐为上庸郡。 西魏因黄竹岭之竹色黄,改名竹山。商代前为汉水流域重要部落方国,称庸国。 公元前221年(秦始皇二十六年),秦始皇统一中国,分天下为36郡,庸地复置上庸县,改隶汉中郡,属梁州。 灭庸后,庸人逃至湘西北,在境内溪河定居,怀念故国,遂将溪名命为“大庸溪”。因此,竹山、竹溪一带也称“上庸”,张家界市(原大庸市)一带称为“下庸”。 炎帝作为汉水流域文化宗师开创了南方文化新的繁荣时代。 后世的考古发掘表明,早在六千年前,秦岭——淮河以南就已经广泛种植稻谷。 稻谷的种植大大解放了劳动力,使人们有空闲从事娱乐,文艺就得到发展。 那时的文艺以巫术治病走向巫舞傩戏的祈天娱人,因此出现出土文物中的那些石、骨、玉等质地的装饰品和岩画作品。 居住在堵河沿岸的人群自称为“庸人”,其地方称为“上庸”。 上庸得名于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典故,因抟土、炼石,那座称为“天梯”的灵山之巅被削平,《地名志》说:“其上平夷,故曰上庸,乃补天之梯也,在今竹山县西七十里,上庸山是也。” 炎帝作为汉水流域文化宗师开创了南方文化新的繁荣时代。考古发掘表明,早在六千年前,秦岭——淮河以南就已经广泛种植稻谷。稻谷的种植大大解放了劳动力,使人们有空闲从事娱乐,文艺就得到发展。那时的文艺以巫术治病走向巫舞傩戏的祈天娱人,因此出现出土文物中的那些石、骨、玉等质地的装饰品和岩画作品。 居住在堵河沿岸的人群自称为“庸人”,其地方称为“上庸”。上庸得名于女娲抟土造人、炼石补天的典故,因抟土、炼石,那座称为“天梯”的灵山之巅被削平,《地名志》说:“其上平夷,故曰上庸,乃补天之梯也,在今竹山县西七十里,上庸山是也。” 庸人自扰、庸庸碌碌、平庸无为……庸,在今天已经成了一个含贬义的字,庸人,是一群没有才干、没有理想、没有智慧的人的代称。然而,我们不知道的是,上古时代,正是一群“庸人”建立了一个以“庸”为名的国家。庸国这个古国,在历史上并不平庸。 古庸国是华夏古代文明的众多发祥地之一,与黄河流域的古殷商之地一样,同是华夏文化之摇篮。在辉煌文明的推动下,古庸国曾经盛极一时。 庸国的疆土,比早期的秦及周宗姬封侯国及巴国还大,与南方自己崛起的楚国不相上下。周武王在分封土地时,最大的宗姬国不过百里,小者仅五十里,秦在春秋周平王时只有一个赵城,周早期的巴国疆土限于四川的东、北部及重庆的东、西、北部,楚国疆土限于江汉平原至鄂东、南及湖南北部一带。而古庸国,则是一个横跨长江至汉水这样一个地域辽阔的大国。 以前,人们对庸国不是很了解,以为庸国是楚国的附属国。实际上,庸国包括麇(jūn)、儵(shū)、鱼、夔等附属小国,其东部含古麇属地,东南部含鄂西及湖南张家界市及慈利、桑植等县,今巴东、兴山、秭归、建始等县,是 这就是于明代成化年间的荆襄大移民浪潮。 明朝周洪谟曾在《创置郧阳府纪》中说:“成化七年,荆襄流民百万,有司逐之,渴疫者过半。天子籍流民十二万三千余户,因割竹山之地置竹溪,割郧津之地置郧西,使流寓、本着参错以居。 于是就郧县城置郧阳府,以统房、竹六县。”此次移民仅堵河流域的竹山、竹溪一带即安置七万余户近三十万人。其数目大于土着人一倍。自此,这占人口12的荆襄移民自然而然地将江汉平原先进的平川农耕文明和集市商贸文明带进堵河,使堵河土地、资源得到更有力的开发利用,在此基础上,发展起以中药材等土特产交易为主的对外贸易活动,培育出外向型农业文化。 说白了就是沉迷于种地无法自拔,因此这里的乡绅倒是意外地很守规矩,难得出现一个这样的地方,甄辂等人也忍不住多停留了三日。 “大人,您真的不考虑将柳妹妹收进房里吗?明明前几天晚上还跟人家勾勾搭搭的。” “算了吧,等这件事结束了再说,你可要好好看着她,别让她受了什么刺激,把咱们的事给抖出来了。”甄辂严肃地看着她。 “放心,大人交代的事情,小女子一定会尽力办好的,只是大人不要忘了,一定要给小女子加钱哟。”杨若兮有些玩味地看着甄辂,一时间笑得花枝乱颤。 柳如烟则是眼神复杂地看着甄辂,这个男人似乎对女子格外地怜惜些,看她一路疲倦,也就没有折腾她什么,只是叮嘱自己要好好休息。 “好了,柳姑娘,我不管你有什么想法,现在都要给我收一收,我既然能救你,也就能把你推出去送死,你现在跟着杨姑娘去万县即可,记得一路上都要听她的话,不然性命不保可怪不得我们。”甄辂说道。 行程走到了这里,自然要开始下一个阶段的行动了,那么他们就不能再集体行动,而必须分开来。 “大人可要保重,小女子等着大人来万县找我。”杨若兮此时也收起了以往的娇柔,圣女的骄傲在这一刻似乎又回到了她的身上。 “你也要保重。”甄辂轻声说。 旋即,三个人就此分开来,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 第161章 方国庸(今湖北竹山一代)而置汉中郡(汉水之中之意),另设武陵县;武陵之名源于竹山境内的武陵河(今堵河,汉江最大支流)。后秦灭楚,楚人南迁,武陵,大庸等地名也随之南迁至湖南常德武陵山一带,这也是西汉武陵县与武陵郡异地同存的原因。西晋,武陵郡撤销,仅存武陵县。据《后汉书·郡国志》载“秦昭王取楚六百里地置汉中郡,辖南郑,武陵,长利,上庸等县。” 秦朝置武陵县(今湖北竹山),因其境内武陵河(今堵河,汉江最大支流)得名,属汉中郡(据《汉书·地理志》记载)。[3]西汉甫立,高祖五年(前202年),析上庸之地置武陵县(今湖北竹溪),隶属汉中郡;[4]改秦置的黔中郡为武陵郡,郡治驻义陵(今怀化市溆浦县)。东汉建武六年(公元30年),朝廷将郡治迁于索县(今常德市鼎城区)。顺帝阳嘉二年,武陵郡郡治移临沅(今常德市武陵区)。武陵郡作为县以上的行政区域名,在此后五百多年中,时因时废。[5] 晋置武陵县,属上庸郡。《桃花源记》所叙晋太元年间,中国版图上叫“武陵县”的只有竹山。竹山古称武陵县,属汉中郡,在秦朝就有了。晋时,武陵县属上庸郡。而竹山境内的堵河旧称武陵河,河中峡谷至今还叫“武陵峡”。 虽然湖南常德一带,汉代也曾经设武陵郡,但竹山武陵县的设置在秦朝就有了,时间要早得多。历史学家石泉先生考证,中国古代地名搬家现象比较普遍,造成许多地名相同。如湖南常德一带的武陵郡、大庸郡,就是从湖北竹山 “武陵”一名的来历,据梁刘昭注《先贤传》曰:“晋太守赵厥问主簿潘京曰:‘贵郡何以名武陵?’京曰:‘鄙郡本名义陵,在辰阳县界,与夷相接,为所攻破。光武时移东出,遂得见全,共议易号。《传》曰:止戈为武,《诗》注:高平为陵,’于是改名焉。”(见《方舆览胜·常德府》)“武陵郡”之名取之于《左传》与《诗经》,始于汉初,后改“义陵郡”’;东汉时复称“武陵郡”。潘京的对话没有说完全。也许是仓促间对话,忘了说出最初取名,经过改名又复名的全过程。故有本末倒置之嫌。 荆州刺史治汉寿,清顾祖禹《读史书舆纪要》载,汉寿,今常德府东四十里有汉寿故城。(汉献帝)初平二年(191年)刘表为荆州刺史,徙治襄阳,旧领郡国七,今领郡七(即:南阳郡、南郡、江夏郡、零陵郡、武陵郡、桂阳郡、长沙郡),相当于今湖南、湖北和河南南部及广东、广西、贵州省一部分广大地区。清同治《武陵县志》记载:“汉寿城,县东北六十里,本汉索县城,武陵郡治焉,汉顺帝更名汉寿,移荆州刺史治于此,俗名“崆巄城’,悉为居民田业,遗址尚存”。 武陵地区语言本与今天的湘方言同为古楚语,由于当地河川平原广阔,气候适宜居住,在六朝(汉末三国以及五胡乱华)时期以及以后中国北方历次大乱时大量北方汉人南迁到此,逐渐形成了带有部分湘方言词汇的新方言——湖广话(即湖南湖北使用人口最多的方言——西南官话),随后明末四川又遭清军屠戮,十室九空,湖广一带人迁往四川,成就了今天汉语方言中使用群体最多的方言。武陵地区因行政上长期和荆州等地在一同行政区内,属荆湖北路,故语言与湖北相近。 这也是难得的没有让甄辂觉得语言不通的地方。 第162章 万州教徒 万州以“万川毕汇”、“万商毕集”而得名。旧石器时代即有人类活动遗迹,大周镇渣子门遗址出土一批打制磨制石器;新石器时代有涪溪口、麻柳沱、密溪沟、苏和坪、大地嘴、黄柏溪、聚鱼沱等遗址。[4] 夏属梁州之地,商周属庸国境域。周匡王二年(公元前611年),楚、秦、巴三国联合灭庸,三分其地,区境归属巴国。在巴国由清江流域沿长江流域西迁过程中,曾驻万州区武陵镇“巴子故城”。[4] 秦昭王三十年(公元前277年),秦夺取楚国西部地区后,置巴郡朐忍县(治万户驿,今云阳县双江镇建民村)管辖。 东汉建安二十一年(216年),刘备分朐?西南地界置羊渠县,治今万州区长滩镇,为万州建县之始,时属固陵郡(今奉节),后属巴东郡(今奉节)。 蜀汉建兴八年(230年),省羊渠置南浦县。 南北朝,西魏废帝元钦二年(553年),改南浦为鱼泉县,徙治江北(原环城路),时属信州(今奉节);北周先改鱼泉县为安乡县,后又改万川县,与南州和万川郡同治,时属信州总管府(今奉节)。 隋朝,开皇十年(598年),废万川郡,改万川县为南浦县,与南州同治,时属信州总管府(今奉节);炀帝大业三年(607年),省南州、南浦县归属巴东郡(今奉节)。 唐代,武德二年(619年)置南浦州,领梁山、南浦、武宁3县;武德八年改南浦郡为浦州;贞观八年(634年)改浦州为万州,安史之乱前,先属夔州总管府(今奉节),后属夔州都督府(今奉节);天宝元年(742年)改万州为南浦郡;乾元元年(758年)复名万州,仍领南浦、武宁、梁山3县。安史之乱后的唐朝,万州多数时间属夔忠涪防御使(治奉节)[4]。 五代十国时期,万州境域先后为前蜀、后唐、后蜀占据,行政建置仍沿袭唐制,领南浦、武宁、梁山3县。先后属镇江军节度使(先治奉节,后治忠县,又移治奉节)和宁江军节度使(治奉节)。 北宋开宝三年(970年),以万州石氏屯田务置梁山军(亦名高梁郡),领梁山1县。咸平四年(1001年),置夔州路于奉节,辖万州、涪州、重庆府等地。 元代,世祖至元二十年(1283年),省南浦县入万州,领武宁1县,时属夔州路(今奉节)。 明朝,洪武四年(1371年),并武宁县入万州,洪武六年(1373年)降万州为万县,属夔州府(今奉节)。 清代,沿循明制,属夔州府(今奉节)。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9月5日,英帝国主义强迫清政府签订《中英续议通商行船条约》,增辟万县为通商口岸。[民国六年(1917年)设立海关,因长江水道原因,万县成为四川第三大城市,有“成渝万”之称,同时,也成为川东、鄂西、陕南、黔东、湘西的重要物资集散地。[5][6]民国十四年(1925年)7月,段祺瑞政府宣布万县正式开埠,从此万县成为四川省第二个直接报关出口的通商口岸。[4]民国十七年(1928年)11月15日,驻万军阀杨森以万县城区设置万县市。 第163章 经济战 “诸位爷,您诸位请看,这边是花鹿谷,那边,便是那狼牙沟了。那坐山虎的寨子,便在最高的那座山上……” 申时刚出头,狼牙沟的前山上,刘一锅站在山前的一块石头上,仔细的为众人指认地形。 甄辂看着眼前恍如刀刻一般的瑰丽山峰,缠绵蜿蜒,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心中也止不住感叹,大自然真的是鬼斧神工啊。 虽然甄辂在湖广那边也见了不少山,但是这种刀刻一般的石头山,却是真没有几座。 而只看眼前的地形,特别是山下那连绵成片的芦苇荡,甄辂便是明白,这一仗的难易程度了。 正如前面范一桶所言,既然选了这么个地方做大本营,那些人必然比他们更熟悉这里的地理环境。 坐山虎坐拥如此地利优势,怎么可能主动出来送死?而若是官军想过去……怕是难度要加倍,何况杨若兮之前就提醒过他,一定要小心教众偷袭,他们可能也会混迹在匪徒当中。 想到这里,甄辂不由用余光飘向了张大彪等人 张大彪等川中军队代表此时也没有了刚来时的那种肆意与跋扈,面色都比较凝重。 或许是爬这座小山的关系,他们明显都有些气喘吁吁,远不如他这边的人更稳当。 俨然。 或许他们在马上手段很高,可基本每个人都是大黄牙,明显都是老烟枪了,有些人年纪似是也有所超标,并不如甄辂这边这帮青壮们更有活力。 甄辂便对众人道:“你们看,坐山虎的那匪寨,隐隐能看到旗帜飘扬,还有人影晃动,想来,这是要与咱们死磕啊。 至于扎营的问题,几位也都看见了,就选在花鹿谷背后的这片地如何?反正这片都挺平整,我上万大军驻扎想来没大碍。” “呵。” 贺总旗这时也缓过来了些,笑道:“既然甄御史把工作都做好了,那肯定没啥问题。那啥,我马上便派人去跟监军汇报。” 说话间,他便是让一个手下,直接下山骑马去汇报。 甄辂忙是连连抱拳拱手,想到对方没有死缠烂打,但心里却已经隐隐摸到了什么。 这么好说话,怕是后面还有事儿啊。 果然。 一行人在这小山上休息了一会儿,远处,又有精骑朝着这边奔过来,贺总旗笑道:“甄御史平日里喝酒吗?” 甄辂正在琢磨对方有什么心思呢,却听见对方找自己喝酒,面上不动声色,忙说道:“那感情好了哇,本御史可要沾您的大光了。” 贺总旗见甄辂这般懂事,没有以前遇见的那些御史们难以搭腔,心情不由更好,两人说笑着便是朝着一旁的无人处走去。 若是放在正常状态,王监军那边可能很快就要赶过来,甄辂作为御史,是断然不会喝酒的。 别人正想挑他甄御史的刺呢,却直接在军中饮酒,这不是给人送把柄吗? 但这贺总旗此时并不像是有坏心的模样,而且甄辂平时几乎很少饮酒,只是一口两口的话,也不会有什么大碍。 自不会不给他这个面子。 来到这边的无人处,不远处,两人的手下都已经做好了值守。 两人拿着两个大碗,喝了几口酒,贺总旗笑道:“甄小兄弟,你也知道咱这王监军有些不懂事,有些话,当哥哥的可得提醒你一句。” “贺老哥,您这话可就见外了,有话但讲无妨。”甄辂很客气地说道。 贺总旗哈哈一笑:“甄小兄弟,你是个聪明人,哥哥我呢,便也无需多说许多,总之,你看这山势,这仗怕是不好打哇。你得提前多留个心眼。” “这个自然,我记住了……” 两人虚与委蛇一番,贺总旗终于是憋不住了,拐弯抹角的说出了正题:“甄小兄弟,这坐山虎盘踞这狼窝子沟已经有年月了吧?你对此人可有了解?此人平日里行事如何?” 贺总旗这话说的虽是极为隐晦,甄辂却又怎能不明白他的深意? 当即便是将自己知道的一些粗浅信息跟对方交底了,当然,很多深层次的情报他没有说。 眼见说到后面贺总旗眉头微皱,开始有点不耐烦了,甄辂这才用力拍了下脑门子,忙转移话题道: “贺老哥,瞧我这脑子,有个事儿差点忘了跟您说了。 听闻,坐山虎这厮,前些年着实是发了不少横财。在这万县民间,一直有传闻说,坐山虎在他的宅子下面,有一个藏宝库,不知道藏了多少金银财宝呢……” “嗯?” “竟有这事?” 贺总旗忙是故作惊诧,眼睛却是极为有神的看向了甄辂:“甄小兄弟,照你这么说,那坐山虎这个恶贼,这些年,怕是没少抢夺民脂民膏了?” “贺老哥,谁说不是呢。若是咱们能把他这寨子打下来,怕是能小发一笔横财啊。就是不知道贺老哥你……” 刚要往下说,贺总旗却是笑着打断道:“甄小兄弟,此事你不用担心。别看老哥我现在只是副将,但我跟我家贺将爷,那是自小光屁股玩到大的交情。 是我这回出来独自带兵,这才改了贺姓。就是不知,甄小兄弟你没有门路,到时候,咱爷们的人,能提前摸进去哇。” 饶是甄辂早就捕捉到了的用意,可真等他说出来,特别是他与那位贺将爷的关系…… 甄辂的心里还是止不住的翻滚。 早就听说军阀手都很黑,但一直没有啥概念,到此时,这才是能摸到一些啊。 若不是那些将爷的家丁出身,想往上爬……那是痴人说梦。 忙是故作惊悚又敬佩的道:“哎哟,您这底子,都是小弟眼拙啊。不过这事情,怕是不好办呐,您也知道,我就是个外客,很多事情点不了头的……” “呵呵。” 贺总旗一笑:“甄小兄弟,你是个什么人,老哥我还是知道的。 你连皇爷交代的那等差事都能办好,这点小事如何会办不好? 你放心,只要你在这件事上帮老哥我使点劲,到时候,老哥我非但不会少了你的好处,你这边要真有什么难处,老哥我也帮你兜着!” “这个……” 甄辂忙是故作为难,愁眉紧皱。 “怎么?甄小兄弟这是看不起老哥哥我,不想给老哥我这个面子吗?” 贺总旗这时虽是在笑,可那种威严之意,已经是有点遮掩不住了。 甄辂忙笑道:“老哥您看得起我,那是我甄某人天大的面子。 此事,我甄某人必定会尽心尽力!不过,老哥哥,这玩意儿一时真不太好说,我怕得多跟人打听一下才好给你答复……” 贺总旗也明白做事要张弛有度,这时候也不多问了,笑着拍了拍甄辂的肩膀,看着山下有精骑已经下马了,正要上山来,不由凑到李春来的耳边低声道: “小兄弟,你是聪明人,我不说你也该明白,这等事,少一个人知道,便少一个人分账,更少一分危险。行,你啥时候有消息,即刻派人通知我!” 看着贺总旗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是竟自回去了。 等他离开,甄辂才又恢复了自己一贯的冷静表情,刚才笑得脸都有点僵了,这一个两个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贺总旗的底子,真算起来,怕是并不比符阔海那边差了,而且手段更不是一个等量级,甄辂又怎有跟他正面硬刚的本钱? 不过,观他这模样,这事儿,纵然有那位贺总将爷发了话,怕是这贺总旗心思也不是太正。 按照这个行情,若他这个朝廷来的御史到时候真帮他们牵了这根线,那他甄某人的前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难道,还能指望自己跟这帮头铁刀更铁的跋扈军汉们去讲道理? 但这事儿反过来想,暂时倒也并非就是坏事。 若是有贺总旗在这边发力,甄辂自己带来的人马,起码暂时是能避免当炮灰的命运的。 就看接下来的局面会怎么发展了。 …… 甄辂与贺总旗这边聊完没多久,因为已经定位了正确的地点,陆续又有大股川军精骑,包括湖广的骑兵赶过来。 他们纷纷洒洒的便是在这座小山下扎起营来,俨然是采用了甄辂的这个方案。 见此情形,甄辂心中却非但没有多少欣喜,警戒之意反而是越来越甚。 川东匪首二十余人,王监军却偏偏首选了占据地形最好的坐山虎开刀,俨然是做过精密计划的,若自己之前看好的扎营地跟他不一样,会不会有问题? 再者。 川军这边能找上他甄御史这个‘急先锋’,后续部队,会不会也找过来? 甄辂此时对地方兵的构架也更为了解。 符阔海那边虽然血统不弱,但他俨然代表不了整个湖广军界的面子,光是湖广军内部就有好几股势力。 只不过,有人更缩、更会玩,还有人不在这边驻扎罢了。 好在此时甄辂自己的任务已经是完成了,管这两边的大爷们到底怎么样,他肯定不会去跟着瞎掺和。 仔细思量了一会儿,甄辂把洪鲤找过来道:“老洪,现在拱火拱得差不多了,咱们也不用拿咱们的热脸去贴这两边军队的冷屁股。 你看到山下那条小溪了没?招呼咱们的人,去那边扎营!” “额,这……” 洪鲤登时有点懵了,忙道:“三儿,那,那是前山山下啊,怕是要暴露在坐山虎的眼皮子底下,会很危险啊。这……” “我安排了一支人手埋伏在那,不必担心,一定要快。”甄辂说道 “……” 洪鲤登时沉默,却是也不再反驳,赶忙招呼他们的人,去往山下方向。 周围有爬上山来看详情的两边骑兵,看到甄辂等人居然没选择大部队那边扎营,而是选择了那等明显不适合的危险区域扎营,不由都有点懵。 转而便是止不住的戏谑。 这京城来的甄御史,果真是个屁都不懂的毛头小子啊。 隐隐的听着这帮人什么脏话都往外骂,甄辂却恍如充耳不闻,嘴角边乃至是露出了一丝笑意。 前明大才子唐伯虎曾经有一句名言:“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 正常人的思绪,肯定是跟洪鲤一样,觉得在大部队里待着更为安全。 却是不知! 坐山虎这等匪首,面对这样局面,怎么可能会贸然下山来主动出击? 必定会先将老窝守好防好,先稳固本钱再说! 若坐山虎连这点远见都没有,他又怎么可能走到现在? 而相对于‘讲规矩’、在民间口碑挺不错的坐山虎,这些不是本乡本土人的川军和湖广边军,那才是吃人的洪水猛兽啊! 趁着对方没反应过来,他连忙找了历一川等人开了一个小会议。 重点就是商讨湖广地界经济建设的可行性和可能性,这让不少人摸不着头脑,不是来平定白莲教嘛,怎么突然又找他们来商量这个了。 “但是建设经济最大的一个前提是,手上得有钱呐。”甄辂叹息一声。 “那大人是准备…?” “只要坐山虎交出他这些年下山劫大户所得来的一半金银,那么我们就要保他一命,即使他跟白莲教有勾结,那我们也得尽可能地保存他的人马,一旦川军和湖广边军抢先出手,那咱们可是一点好处都拿不到,所以,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一帮子人听完,不禁倒吸一口冷气,这也玩得太大了吧? 不仅要钱,还要尽可能地削弱川军和湖广边军的实力,因为只要对方不肯让步,那么免不了就要自己打起来,索性两头一起收拾了,一了百了。 “大人,您觉得有几成胜算?” “五成。” “那不是玩命吗?” “不玩命,这些人怎么敢放心大胆地入局呢?” 这下子,他们算是明白了,从他们被调到这里来开始,他们就是来替甄辂清洗地方势力的刀子,这个甄御史就是个披着斯文人外衣的疯子啊。 “我知道,这个计划风险很大,甚至可能把我自己玩死,但是……我必须这么做,我和这监军代表的势力水火不容,不如此做,下次它们定然还要来加害我。” 这个监军的王燊,大概率是义忠亲王府的爪牙,下放出京不过三个月,多半是被派出来对付自己的,为此,他肯定要让甄辂损兵折将才会罢休,最好是让甄辂“意外身亡”,这样他可就是大功一件。 第164章 坐山虎 会议结束,甄辂也就开始布局了。 之前郦雅一帮人跑到前山山脚下扎营的‘冒失’举动,很快便是在先期赶来的这些帮手们当中引发了一场好热闹。 不过这些官兵绝大多数都是客兵,便是在湖广这边驻扎过、认识甄辂的,也都怕沾染上甄辂的‘晦气’,只远远的看好戏,而并没人上前来。 甄辂也正乐得如此。 借助这条小溪为屏障,利用他从各处学习来的知识和实践经验,开始构架自己这个小营地。 等到傍晚时分,暮色降临,甄辂就把这小营地变成了一个颇为规整的小土堡子。 山顶上虽还是有不少看戏的,可很多人的目光,已经是有点变了味。 这个甄御史,有点东西啊。 若给他换个平台,真去九边驰骋,怕是,还真要给他混出点东西来啊…… 但也有人很快便是露出一抹冷笑,只怕是没这个机会了。 区区一个八品御史罢了,就算有些小机灵,可在他们面前不顶事。 …… 暮色沉沉中,山上山下都是燃起了许多篝火,对面,狼窝子沟山顶上坐山虎的山寨中,也隐隐冲起来不少火光。 这片原本很寂寥的世界,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监军王燊不多时也带着部分川军的贺将爷、京营游击张大彪、包括符阔海、王主簿、卢海山等主力赶来了这边,都来不及喝口水,他们便是第一时间登上山来查看情况。 “这个小营地……” 他们在前面时便是听到了关于甄辂在会议当中敲定了策略,在前山山下、桥头堡一般扎营的消息,可此时亲眼看到以后…… 特别是甄辂营建的这小营地四周都堆起了土墙来,很是规整,便是他们这帮人,神色一时也都有些复杂起来。 那贺将爷忍不住赞道:“这甄御史别的不说,单是这排兵布阵,是有点门道的啊。” 张大彪面色也有微变,片刻才恢复过来,笑着点头道:“这样的人才,放在地方上,不能入我川军中效力,还真有点可惜了啊。” 他此时虽是不知道贺将爷这帮川军在搞什么鬼,但结合第一时间与甄辂等人交集的人手,是贺将爷的老家丁出身,以张大彪的阅历,自是已经隐隐捕捉到了什么。 因此,他也对川东的‘地头蛇’符阔海这边下了命令,让他找个机会,跟甄辂去聊聊,搞明白这件事。 看着张大彪发了话,符阔海脸上止不住有些抽搐。 他跟甄辂又没什么交情,这明显是把自己推出去试水嘛,现在顶头上司发话,居然让他去跟甄辂代表的“朝廷势力”这等私密的交涉…… 纵然他还是得不到好处干得罪人,可他也不傻,不可能去顶撞顶头上司,更不会跟白花花的银子过不去。 这座山虎在这狼牙沟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抢了不知道多少好东西,民间传说中说什么的都有,有油水是肯定的了。 符阔海也只能先按捺着性子,脑海飞速旋转,看看到时候怎么跟这甄辂甄御史大人去好好聊聊了。 卢海山这时也笑道:“这甄家小子,有点意思啊。” 他本来想把甄辂给招过来,当面询问一下,但他是从川中战场打出来的十年老兵,他对于战场环境的感知,明显比贺将爷和张大彪这帮人更为敏锐。 想了片刻,并未开这个口,直接把甄辂的问题给忽略掉,转而把话题转移到了坐山虎的寨子上。 监军王燊之所以把这‘第一炮’搁在这狼牙沟,俨然也是做足了功课。 只可惜,这些年,这坐山虎虽与外界来往很密切,但是,真正上过他寨子的人,却是屈指可数。 便是丁公公的消息渠道,也没有找到合适的突破口。 贺将爷和张大彪这些从川中赶来的外来户就更不要提了。 一众人等商议一会儿,还是决定将攻势放在正面、坐山虎山寨偏南些正山门方向。 众人都是旅途劳顿,没商议多久便是回到了山下营地休整。 张大彪却是偷偷对符阔海使了个眼色。 符阔海:“……” 符阔海登时有点懵,却不敢反驳顶头上司,只能是偷偷摸摸的退到后面,等下单独过来找甄辂谈。 …… 王燊的人过来查探他们的情况,土堡子里的甄辂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本以为王燊肯定会被他这个突兀的举动吸引,马上召见他,好让他借机操作一番(再加点钱)避免被第一个派上去当炮灰的命运。 谁曾想,监军居然没召见他。 这让甄辂一时也有些摸不到头脑了。 不过,不多时,有值守快步过来告知甄辂符阔海过来的消息,甄辂的眼前一下子通透了起来。 对啊,川中的军队跟王燊不是一路人啊。 这些川中的军头们有私心,估计连怎么分账都已经想好了,反正是借着“围剿白莲余孽”的名义杀人嘛,谁还会在乎坐山虎的死活呢? 而且坐山虎的的确确就是川东白莲教扶持的对象,川东地界过去几十年里匪患无数,多半就跟川东教派扶持这些草头王们有关系。 怪不得杨若兮骗死骗活也要自己加钱呢,原来却是用来应付这些人的。 这王燊能从巍巍神京城里外放出来坐镇一方,他的驭人手段,难道会比那贺将爷、张游击的弱了? 这是想以他甄辂为支点,撬动双方的平衡啊。 以甄辂一贯谨慎的性子,他自不愿意做这种极为危险的勾当,说吃力不讨好都不为过。 谁知,风势飘荡之间,他硬生生的被推到了这个当口上。 甄辂心里已经有了方略,但是,想完成这个方略,他却必须先拿下刘一锅才行! 以甄辂此时对刘一锅的了解,这个看似很糙的汉子,心里还是有秘密啊! …… “哟,阔海兄,您怎么有时间到我这小破庙里来了?” 很快,符阔海便是赶了过来,脸上虽是堆着笑,可这笑意却是遮不住的尴尬,凝固了一般。 甄辂不由笑着揶揄了一番。 “额,甄大人……我可以这样叫您罢?” 符阔海不由更为尴尬,直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但他究竟也是从川中豪门当中走出来的,轻重缓急他还是能分的清的,忙强撑着赔笑道:“甄大人,咱之前有些误会,我一时还真不好说。但是甄大人,这世间风景究竟在变化,此一时彼一时哇。” 看着符阔海讪讪讨巧的模样,甄辂心里是想狠狠逗逗他的,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 特别是此时这种状态,符阔海代表的是川中军事集团三把手,甄辂明白对方的分量,自不会太过托大,笑道:“符参将,您这话就太过谦了。说起来,当初若没有符参将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甄某人也参与不了这些事情啊,您今日到此,应该有不少真心话要对我说罢?” 符阔海看甄辂飘飘然便是揭过去了之前的些许过节,直接转向了现在,心里一时也有些止不住的翻滚。 怪不得,怪不得这甄辂能在一年之内就声名鹊起,简在帝心,荣宠不衰,便是到了自己跟前,也能做到双方都有台阶下,给足了自己体面,单单是他这做人的心胸,怕就朝中而言,没几人能比得上啊。 踌躇片刻,他忙笑道:“甄大人,现在咱们营地里是个什么行情,你想必也知道了。咱爷们吧,有些东西,便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甄大人,你是个明白人,那我便也直说了。眼前行情不太妙啊,你若能帮咱们川中的爷们们一把,不是哥哥我保证了啊,是咱们张将军保证,必保你此役的安全!” …… 甄辂与符阔海聊了没多会,符爷便有些骂骂咧咧的愤怒离去,直恨不得将甄辂给扒皮抽筋一般。 很快便引得周围值守人手窃窃私语。 然而符阔海虽是一路骂骂咧咧,直接回了这边山下的营地,满脸满身尽是不爽,可心底里,却是止不住的如鲠在喉。 这小娃子,忒机灵了哇,真惹不得啊。 否则,哪天被他给卖了,还得帮他数钱呢…… …… 符阔海前脚去了张大彪的大帐内,王燊这边后脚便是收到了消息。 他摆手打发掉报信的亲随,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意,喃喃道: “没想到,本监军这步棋还真走对了!哪怕是到了这边,你竟然还这么有用呢!现在,就看你表现如何了。” …… 夜色逐渐深沉。 随着各人的活力消耗的差不多了,嘈杂逐渐退却,除了‘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火光,世界恍如又恢复到了原有的轨道上。 山前,甄辂的营地内。 破旧的帐篷里,甄辂却是跟刘一锅相对而坐,已经久久无言。 半晌,刘一锅终于有些绷不住了,试探性的问道:“甄大人,是不是,是不是之前的问题很严重……” 甄辂不由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一锅,你也别多想,或许还没那么严重。车到山前必有路嘛。别担心,今天没办法,明天,咱们一定会有办法的!” “这……” 甄辂这边虽是说的淡然,可刘一锅又岂能感觉不到甄辂周身那几如实质般、山一样的压力? 若他这边再为了所谓的江湖道义强撑着,恐怕,到时候就不仅是他刘一锅一个人要出事了! 甄辂,包括这次甄辂带来的其他兄弟们,这帮早已经很熟悉,同吃同住的弟兄,怕是……都要被送去当炮灰,埋骨于此啊。 可,若是说了,他那些跟着坐山虎混的亲族弟兄们,又该如何呢? 翻来覆去,合着,就他刘一锅一个人成了二皮脸,里外都不是人了…… “三儿,王监军那边来人了,让你过去一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正当气氛就要继续沉闷的时候,洪鲤忽然小心钻进来,语气低沉的道。 “嗯?” 甄辂登时一个机灵,看了看刘一锅,又看了看洪鲤,有些缓慢又疲惫的爬起身来,“算了,一锅,你今天也累坏了,好好歇着,我去去就来!” 说着,甄辂拍了拍刘一锅的肩膀,就要离开。 “甄大人,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直处在一种超紧绷状态的刘一锅,忽然低沉的嚎了一声。 “咋了,一锅,还有事吗?” 甄辂转过头来,没有丝毫异样的看向了刘一锅。 可在甄辂的心底里,却是几如要炸裂开来! 如果刘一锅再不做出正确的选择,那,就不能怪他甄御史心狠手黑、不念旧情了。 刘一锅用力的咽了口唾沫,却是看向了洪鲤:“洪哥,我,我有点重要事情,要跟甄大人单独说下,还劳烦洪哥您帮守一下门。” “小事。” 洪鲤也回过神来,忙重重点了点头,转身便是出去。 甄辂此刻看过来的目光,刘一锅不由苦笑:“三爷,您之前对我恩重如山,把我当成手足弟兄,就算不忠不义,我刘一锅也认了!我,我真知道……” 他还没说完,却是被甄辂笑着摆手打断,重重握了握他的手道: “一锅,先别着急下结论,现在人人都想把咱们当马前卒,当炮灰,毕竟这里不是咱们在湖广时经营的地盘了! 咱们若是能稳住了,怕未必就一定会给他们当炮灰,也未必就不能顾上江湖道义呢?” “额……” 刘一锅登时一愣,转而一双老眼里便是止不住的露出了爆炸般的希冀。 第165章 差不多了 “什么?甄老弟,你是说,这狼牙沟,除了前山和后山,那坐山虎在中间的泥沼地里,其实还有一条路?!” 此时,王燊的大帐内,王燊此刻死死的盯住了甄辂,想瞧出些他的异常来,不过让他很失望的是,对方表情淡定得很。 “王监军,我这消息究竟是捕风捉影而来,具体如何,也不敢跟您打包票,但是更不敢欺瞒半分。只是王监军,纵然真有中间这条密道,咱们怕是也不好找呐…” 甄辂眼观鼻,鼻观心,表面上做足了姿态,实则语气很是强硬。 但是看到他阴晴不定的神色时,心里,已经是隐隐捕捉到了对方的战略意图。 怪不得他第一个要来怼坐山虎了,肯定是做足了功课,知道了狼牙沟后山的后路。 八成,是想故作强攻正面,实则是想把坐山虎给吓跑,然后再从后路上埋伏他,是所谓‘围三缺一’也。 可此时甄辂指出来的这第三条路,俨然是全盘打乱了他的计划,他又岂能心里不慌、不炸毛? 万一是假的,那甄辂岂不是要拉他一起垫背?他是来收拾甄辂的不假,但可没说要陪着甄辂去一起死啊。 王燊深吸一口气,究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很快便是强自稳了下来,长吐出一口气道:“甄御史,你若能把这第三条路给本监军找出来,我跟你保证,回京之后,便保你为湖广按察使(按察使简称臬台、臬司,掌管一省的司法、监察以及驿传事务,属于巡抚总督级别以下的属官,正三品)!能不能办到?” 甄辂此时早就不是当初的***,根本就不完全相信对方的这种保证,但面上,忙是故作轻松地道: “有了您这份保证,甄某人必尽心尽力,一定会尽快把这第三条路找出来,只是还有一条,川军跟湖广军那边……” “呵。” 王燊不由得一笑,意味深长的看向了甄辂:“甄御史,这狼牙沟后山那么复杂的地形,本官来之前就听说,那小道,也分成好几条呢。” “这……” 甄辂陡然一个机灵,这倒是他没想到和错估的一点。 饶是王燊此时是在笑,也并不过分与变态,可看在甄辂眼里,这个人的危险性无疑又提升了一个档次。 忙抱拳回应道:“好,我明白了……” “哈哈。” 王燊这才是真正的肆意笑起来,亲昵的过来拍了拍甄辂的肩膀道: “甄老弟,你又聪明又懂事。我这里有些事便也不瞒你,这些客兵,别管他们多尊贵,早晚不都是要走的吗? 这川东,包括这巴蜀,以后,都还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天下啊。” …… 甄辂心头有点紧张地小跑,直到回到了自己的小营地,来到了小帐篷里拉死了帐帘,甄辂这才发现,他的后心,早已经被冷汗湿的透透的。 他虽早就知道,这名利场不是太好混,有很多东西都很残酷,却是没想到,这玩意能秀到这种程度…… 不过甄辂俊秀的脸孔上,很快便是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意。 任他王燊奸诈如狐,歹毒狠辣,到头来,不还是要仰仗他才能做成这些? 因为甄辂此时已经知道,这狼牙沟周围,并不只有这三条路,而是四条路!甚至还有一条从半山腰直接通往山下的地道。 根据刘一锅之前提供的消息,坐山虎当年的确是在泥沼那边的第三条路花费了不少力气,想从地下打一条地道出来,防备以后出现变故。 但是因为泥沼底下泥土绵软,地势也复杂,坐山虎花费了很大的人力物力,都没有成功,最后只能是放弃了。 而这第四条路,距离这第三条路并不是太远,不过,却是在山上的悬崖上,是通过绳索下来。 绕过泥沼地后,直通青苔岭一线。 甄辂白天时已经仔细观察过这边的地形,很明白,坐山虎这第四条路才是正确的。 否则,就算他能通过泥沼下的地道逃出生天,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八成还是要被官军的骑兵虐成狗。 只有继续往深山里绕圈,王燊此时究竟无法把这片山脉全部包围起来,他这才是有着诸多的逃生机会。 然而,话又说回来。 王燊此时俨然没有死磕坐山虎这座山寨的心,还是想使‘巧劲’,麾下力量构成又极为复杂,真的就能把坐山虎逼到跑路这一步么? …… 有王燊的手令下达,次日凌晨时分,甄辂便是将后山小路的事情,分别通传给了贺总旗和符阔海两边。 但给出的信息,却是一边在南,一边在北。 主要是这条路说是小路,实则根本就不是路。 坐山虎应该是早年用过这条路,但是后来有了新路,包括官军对他也造不成太大压力,他的物资之类,便不再走这边,而是直接走正门了。 …… 天亮后没多久,甄辂还没吃早饭,便是接到了王燊的新命令,去大帐里议事。 甄辂此时心里虽是有了一定的谱,但依然不敢怠慢,他究竟还是个正常人,虽说有外挂在手,但这等底牌不到万不得已岂能轻易暴露,王燊这等人的心思,他不能完全猜透。 来到主营地的中军大帐,各人大多都是刚刚进来,也明显是刚起床,脸上、身上,都有些止不住的疲倦、憔悴之感。 在外宿营,究竟是没有在家里那么舒服的。 唯有王燊精神抖擞,恍如没事人一般,精力依然是那么充沛。 这让甄辂也有些诧异,但是他这种状态,真不是常人能比的。 王燊稍微缓和了一下气氛,便是直接进入了正题。 此时官军主力虽是还没有完全赶到,但是川军的精骑,包括湖广施州、房县等地的战兵,都是调过来了一部分,说是兵强马壮也不为过。 王燊直接便是下达了作战命令。 连甄辂这一小部‘侦查兵’也算上,杂七杂八的加起来差不多得有小三十部势力,都是被派到了狼牙沟偏南方向的正面战场。 众人对此早有一些预料,有不爽,却是没人敢反抗。 毕竟,王燊此时这排兵布阵还是很公平的。 可就在军议即将结束的时候,王燊忽然拍了下脑门子,“不对,本官还忘了个事儿呢。那谁,甄御史呢?” “王监军,有何事?”甄辂上前一步。 虽是早有心理准备,可这种时候被对方提溜出来单独点名,甄辂还是直有问候他先人的冲动。 “呵呵。” 王燊洒然一笑:“本官差点忘了,你如今可是朝廷的御史啊,人又这么机灵,把你放在正面,有点大材小用了。 这样,有能力的人就应该干更重要的事情嘛。你不要去正面了,便去东面的那些泥沼地,给我大军好好探探路。” 说着,他阴声笑道:“以甄御史的机灵,说不定,就算是去那泥沼地,也能立下功劳呢?” “……” 果然,这家伙就上赶着要把自己往死了搞,甄辂眼神一冷。 可王燊却是转过身去,肆意地大笑起来。 再看其他人一个个都不作声,想必是提前商议好了,就等自己来往坑里跳呢。 贺总旗轻轻咳嗽两声,不说话,张大彪眼皮子微微抽动几下,也似是要说话,但转而却是略有不雅的打了个哈欠,根本就不理会甄辂,符阔海此时脸色也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饶是他的心思,也是明白,这事儿,他们做的有点过分了…… 可此时,王燊明显是要打压甄辂这个御史,连他的顶头上司张大彪和贺将爷都不敢说话,他又怎敢说话?只能是垂下了头装鸵鸟。 “看来,我这趟是必须得去了。” 见没有一人为自己说话,甄辂看向了王燊,不再掩饰自己对他的厌恶。 “桀桀。” 王燊意味深长的看了甄辂一眼,怪笑一声:“今日军议便到此,各人各部,即刻按照命令行动,等待主力汇聚过来!” 话音刚落,王燊便是潇洒的一抚衣袖,率先起身从侧门离开了大帐。 “是!” 众人这才回神,纷纷恭敬行礼称是,又纷纷出了大帐,却是再没人看甄辂这边一眼。 恍如,甄辂甄大人已经是变成了死人。 王燊这般针对甄辂,纵然甄辂去的那泥沼地,或许不会有直接致命的危险,但,里面环境何等复杂? 保不定就会出什么幺蛾子。 到时候,怕是能让甄辂比死更难受。 特别是王燊这种意味深长的态度,即便甄辂命大,能逃过此劫,难道,还能逃过下一劫吗? 王燊不有的是办法活活玩死这个小御史? 很快,大帐内便只剩下了甄辂一人,没有人看见,他的嘴角边,却是止不住的翘起了一抹森然的弧度! 既然都想联手坑死他,不把他当成人看,那,也别怪他甄御史不把这帮人当人看了!我的后手,足够你们舒服到死的。 …… 寻常人若是贸然进入狼牙沟东的泥沼地,那必定是凶多吉少,九成以上的概率要出事,可甄辂却并不虚。 俗话说:“万物相生相克。” 这片泥沼地因为潮湿、又有某种地热的关系,纵然外面很冷了,里面却还是很闷热,蚊虫蛇类众多。 但是这泥沼地里,也生着一种类似蚊香般的植物,不说遍地都是,却是并不难采摘。 恰巧刘一锅小时候因为讨生活,便跟随长辈来过这边偷采这种植物,很是熟悉。 只要采到一些这种植物的茎叶,涂抹在身上,便是可以避过蚊虫的侵袭。 再加之甄辂身边等人穿的用的都很扎实,只要小心防备泥沼、别陷入去,问题并不大。 而坐山虎之所以把后路设在这里,也是因为知晓这个秘密的缘故。 不过,饶是甄辂准备周全,可除了他和刘一锅、洪鲤等少数人知道,其他人是都不知道的。 看着别人都在正面战场那暂时并没有危险的区域铺展开来,他们却是要进入这必定九死一生的泥沼地,有人终于是绷不住了,滔滔大哭着哀求: “大人,大人呐,不是小的不想为您效力啊,着实,着实是小的上有老下有小,还不能死在这里啊。恰巧小的认识一位川军的大爷,三爷,对不住了哇……” 说话的是个跟刘一锅相熟的汉子,他一边哭一边脱着身上的棉甲,又把武器丢下,只穿着件单衣,根本就不理会甄辂这边,转头就跑。 “大人,小的也不是不想为您效力,小的才刚刚成亲啊……” 眨眼,有六七个人都是有样学样,纷纷的脱掉衣服丢掉装备,扭头就跑。 也让不远处的几部正面的人手直笑着看热闹。 “这帮狗东西,竟然吃里扒外!看乔大爷我不射死这帮杂碎!” 一时间,别说暴躁的刘一锅等人了,便是老军汉乔奢费都忍不了了,就要张弓搭箭。 却是被甄辂一把拦住。 到了此时,甄辂的嘴角边还露出了一丝笑意:“乔老哥,莫要跟这帮下三滥一般见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们去吧,只要你们还跟着我,我做什么都不亏的,今日跟着我甄某人来此的兄弟一共九百号人,若是咱们都能活着回去,我给每个兄弟们多发二十两银子!” 此言一出,不少还很紧张的兵士一下子振奋起来了,二十两银子,可抵得上他们累死累活三个多月的俸禄了,一时间不少人都安心了,为了这份丰厚的赏赐,说什么也要撑过去啊! 第166章 效果显着 虽说众人此刻都是暴躁不已,军心士气也一下子掉落不少,可随着甄辂对这心腹几人低低说了几句,几人精神很快便是一振。 马上又把消息传达下去。 不多时,一众人的士气比之刚才时还要刚好,乃至是充满了期待。 这让不远处还想看好戏的几部人马都有些懵了。 这什么玩意儿? 甄辂这厮,这是会唱大戏还是怎的? 便是山上方向,一直在关注着这边的王燊都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甄辂的那种灵性,便是他都有些望尘莫及啊。 李春来这边很快便是稳下来,由刘一锅在前面带着等‘采药’,队伍徐徐朝着前方而行。 甄辂看了一会儿主力那边的排布情况,心里也有了数,很快也来到了前面亲自开路。 看甄辂身手矫健的身体力行,这让本就士气高涨的众人,士气再次往上拉了一波。 许多人都是止不住啐骂着打气。 “这破泥沼,难道能比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土匪更狠?” “对嘛,甄大人有福星高照,跟着甄大人走,咱们兄弟一定会没事的。” “没错,跟着大人走……” 看着充满斗志的一张张脸孔,甄辂的心里也不由豪气顿生。 人嘛。 不就是这么回事? 他上辈子又不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富二代’、‘官二代’,这路哪能那么好走了? 的确是有人舒服又惬意,但那是人家会投胎啊,老祖宗已经为他们拼死拼活过了。 在这种‘江山稳固’的状态下,你想往上爬,不多付出些怎么可能? 至于逃跑的那几人,甄辂非但没有什么不爽,甚至都恨不得对他们鼓掌相送。 因为甄辂老早就察觉到,他麾下这帮人里,绝对有别的势力安插进来的棋子。 可惜他甄辂是半路出家的,一时能量有限,想全部分辨出来是有点难的。 不过他早已经把这帮人都登记造册,只要他甄辂度过了这个关口,到时候吃了他的饭,喝了他的酒,都要给他吐出来! 不多。 一人四十两银子就成,也不会太过为难他们。 谁让他甄辂是个顶讲规矩的人呢? …… 时间流逝,很快便到了申时末,夕阳已经西下了。 此时,甄辂等人已经往泥沼地里推进只有一里多、几近两里地,而且都是蜿蜒曲折形状的。 这种高效率,他们运气也好了起来,已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扎营的地点,并且收集了不少柴火。 而不远处主力的方向,各方位也逐渐铺展开来。 中午时分,后续的主力便是陆续赶过来,民夫们也上来不少,此时主力已经在荒草丛生的狼窝子沟正面方向,清理出来不少空间,挖掉了一些障碍,也垫平了一些坑洼,看各部的排布情况,也都算是扎下了根子。 若不是今天太晚了,怕马上就能发起进攻。 主要是狼牙沟险归险,但是山势是并不太高的。 按照那个灵魂的计量单位,便是坐山虎所在的那座主峰,怕也就三四百米的样子,绝不会超过五百米。 而且,这山有点略小,足够险,却是缺乏足够的纵深。 待官军清理出山下的这部分空间来,山势便是直接暴露在了官军的攻击范围内。 坐山虎俨然也很清楚他这大本营的优缺点。 寨子的第一道防线,已经缩到了山腰的位置,差不多有半里来地的空间,他都没有设置防卫。 当然,也没法设置防卫,因为地形不够。 坐山虎恐怕也是想利用周围遍布的荆棘,先杀一杀官军的锐气,以逸待劳,从而事半功倍。 今天因为时间关系,天马上就要黑了,肯定是不能攻山了,双方的状态也都比较舒缓。 甄辂仔细看了一会儿,便有些意兴阑珊。 此时场面的确是不小,却实在是缺乏看点,唯一的看点,便是王燊从京里带来的几门佛朗机火炮。 可火炮的运输是个大麻烦,目前还没有到。 甄辂很快也收敛起心神,把精力汇聚到己方这边。 纵然刘一锅隐隐知道那个废弃地道的方位,但他究竟没有亲自来过,要找到,还是要花费些工夫的。 包括坐山虎那条下山的第四条路,李春来也得好好参谋一下,决不能出现大偏差。 …… 就在这个祥和的当口,山上,坐山虎也带着几十号人,来到了山腰的第一道防线上查看情况。 可惜,山下官军各部,包括王燊等人,根本不可能看到这边的情况。 这正是这座山的瑰丽之处。 两侧都是陡峭悬崖,另两侧却又是植被密布,特别是生长着诸多很有地方特色的荆棘,当地老百姓俗称‘酸枣树’。 加之这边气候有些特殊,本该荒芜的草势,现在还并没有荒芜。 这就导致,坐山虎等人,可以很清晰的查看到官军的状态,官军却是很难捕捉到隐藏在葱翠中他们的状态。 “老八,弟兄们情况怎么样?怕不怕这些官狗子?” 坐山虎是个身材不高、但很是雄壮、面容也颇为英俊成熟的中年男子,差不多四十岁出头,笑着上前来拍了拍这边值守匪首的肩膀。 一举一动间,很有个人魅力。 若是甄辂在这,怕肯定会给这坐山虎点个赞,这种人,正是他要学习的榜样。 “嘿,大当家的,您就放心吧。弟兄们早就准备好了,这帮官狗子,不上来也就罢了!一旦他们敢上来,弟兄们必定会让他们尝尝厉害!” 这叫‘老八’的匪首是个气质阴翳的‘瘦竹竿’,留着一撇八字胡,人看着是瘦弱,周身却是密布着很危险的气息,俨然不是善茬。 他一边说着,一边让坐山虎等人查看他们的准备。 什么滚木、雷石、荆棘、金汁等等,各种防御武器都是齐全。 而且,他们竟还有十几杆子火铳。 看其中模样,明显保养的都不错,比之官军的还要好很多。 坐山虎仔细检查了一遍,不由哈哈大笑:“好,好啊!老九,哥哥我知道你这边压力大。放心,有啥情况,你只管招呼,不管是人手还是物资,哥哥马上便为你补上。” 说着,他又激昂的看向众人道:“弟兄们,只待打好了这一仗,我坐山虎必定重重有赏!咱们寨子里,也好久没好好庆祝了,只待咱们把官军击退,成了川东各家之首,兄弟们想要啥,那便有啥!” 坐山虎究竟是野路子出身,他这鼓动人心的手段,明显比官军这边高过一筹。 “大当家的威武!” “哈哈,大当家的,您就瞧好吧,弟兄们一定要多杀几个官狗子……” “大当家的,小的想睡山脚下的王丽儿,不知道大当家的有没有办法……” “嘿,王二愣子,你个瘪犊子贼心不小啊……” “哈哈……” 山腰间很快便是欢声一片,传出去好远。 山下官军这才是发现了异常,一阵躁动的惊悚。 甄辂这时正扎帐篷呢,也被这边的声音吸引,忙是眯着眼睛看过来。 他选的这个扎营位置,可谓是刚刚好,可以很清晰的看清正面战场的局面,但是周围又有诸多芦苇等草势遮掩,外面是很难看见他们的。 此时,只听坐山虎等人这等气势,那便跟官军完全不一个规格的。 甄辂也止不住暗暗叹了一口气。 上面这帮擅长苟的大佬瞎吉尔折腾,可,底下的大头兵,民夫们,是招谁惹谁了呢? 怪不得先贤言:“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而观坐山虎这帮土匪的气势,那贺将爷、张大彪等人,想要去捅他们的后门,恐怕多半要被打脸。 不过,这一切起码暂时跟甄辂关系不大,他这已然是‘隔岸观火’的状态。 忙是收敛起心神,先把眼前的事情做好。 …… 随着夜幕降临,山上山下都是亮起了诸多火光,到处都传来喧杂之声。 别说站在山上了,便是站在甄辂此时的位置,放眼望过去,也有璀璨的灯火长龙之势。 可甄辂仔细琢磨观察了半天,竟发现……山上的土匪,竟比山下的官军纪律要好很多…… 也就土匪们喊‘大当家的威武’、应该是坐山虎过来视察的时候,他们有些喧嚣的躁动,其他时候,山间除了有着星星点点的火光,到处都是比较安静的。 反之,官军这边就有些止不住的糟乱了。 此役饶是监军王燊花费了不少的本钱,搞来了许多粮草,各地士绅也都是多有出力,但官军的构成究竟还是太过复杂了。 最直白的。 湖广军队和川中军队的粮草调度上肯定不一样,而跟普通的施州、房县、天门等地方守军又不一样。 下面的捕快、杂役兵、包括更下面的民夫,又不一样。 虽说这种东西大家早已经接受,可毕竟明天就要上战场了,尤其是先上战场的肯定是‘本地兵’的地方守军。 却是只能看着川军和湖广军的大爷们吃肉乃至喝酒,他们却是只能啃干粮,连口汤都没的。 大家都是人,这谁的心里能好受了? 这些地方守军就算明面上不敢招惹、得罪这些‘爷’们,可,在地方上的泥汤子里混到高位的,又有哪个是傻子? 各种小手段,让的营地各处时而便是发生小冲突,呼喝叫骂不绝。 甄辂本来还对官军此役保有一部分希望,毕竟,相对坐山虎这帮土匪而言,官军还是有一部分巨大优势的。 可,看到都快到子时了,营地里竟还是时而吵吵闹闹,不能彻底安静下来,保证大家的休息,王燊一时都是焦头烂额,没有办法解决。 甄辂的心里此刻也就越发没了底。 这仗还没开始打呢,官军就已经这个模样了,待到明天,真正开战了,又该是个什么模样呢? 第167章 敌我差距明显 “呜呜……” 次日一大早,山间便是响起了激昂的天鹅声,紧接着,更为雄浑的擂鼓声也不断响彻起来。 山门下的正面战场方向,官军已经出动了五六部、约莫五六百人的规模,后面还跟着四百余人的辅兵、民夫,开始对过山风的第一道山腰防线发动了攻势。 甄辂今天起的很早,本来还想亲自去探查那第四条路,顺便更细致的摸一摸这泥沼泽里的情况呢。 不曾想,王燊这边的人居然这么急。 只能暂时改变计划,让洪鲤和陈佑霆带人去探索,自己则跟老军汉乔奢费一起关注正面战场。 “一个个的都给老子机灵点,山上土匪的刀枪可不长眼!” “你他娘的是猪脑子吗,先把前面那些碍眼的酸枣树给老子砍了……” “赵爷您小心,前面有个坑……” 各种暴虐的呼喝叫骂声中,官军各部虽是都颇为糟乱,菜市口一样,但效率却并不慢。 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各部的阵势便是逐渐铺展开来。 此时,站在甄辂的角度看过去,虽是看不清顶在前面的到底是谁,却是可以通过旗号分辨是哪一部的人马。 与甄辂前面的判断基本一致。 此时顶在最前面的先锋,正是川中那位守备麾下一个把总的力量。 后面的,分别是房县和竹山的守军。 最后面的,则是三部乡绅武装。 这三部乡绅武装虽是都没有旗号,但是按照目前的规格来看,却也并不难猜。 想来是三地一地各一部人手。 不过,乡绅武装恐怕只是壮声势、锦上添花的,便是王燊自己,又怎敢让他们硬顶着上前送死? 否则,还要不要地方上的安稳了? 看着不远处山上红色蚂蚁般、逐渐奔涌到土匪防线前的各部身影,乔奢费深深的抽了一口旱烟袋,忽然有些嘶哑的对李春来笑道:“甄御史,你觉得他们这般冲上去,战果会如何啊?” “……” 甄辂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开启了圣人之眼,有了它,自己才能掌握全局并进行分析。 下意识便是看向了正面战场对面不远处那座小山上、王燊等人们的身影。 虽然此时根本就看不清王燊等人的脸色,但他们的旗号却着实有些扎眼了。 特别是王燊,包括那贺将爷、张大彪等大佬背后的那大红色的披风。 饶是在他们都处在一片红色之中,可红披风那种随风飘荡的威势,也是极为的耀眼夺目。 可这个问题,让甄辂又如何回答呢? “砰!” “兄弟们,给老子打,干死这帮狗官军!” “弟兄们,杀官狗子了哇,莫要让他们上来了……” “打,放箭!” “砰砰砰……” “嗖嗖……” 正当甄辂想要找个法子,把这个问题糊弄过去的时候,正面战场方向,忽然传来了暴虐的呼喊。 与此同时,便是响起了清脆的火器嘀鸣声。 而随之响起的,还有官军这边更为凄厉的鬼哭狼嚎之音。 甄辂此时哪还顾得上回答乔奢费之前的问题?急急便是看向正面战场。 只见。 川中守备麾下的那把总,刚赶到土匪的石块、土坯工事五十步外时,土匪便是动了。 他们的防御工事看着似是很简陋,却明显经过了精心准备。 饶是下面的川中兵一直在小心的防备着,战战兢兢,却奈何土匪们是由高打低,而且弓手和火器数量都不算少。 一个照面之间,便是至少有十几号倒霉的官军中招了,凄厉的倒在地上哀哭惨嚎。 但土匪们气势汹汹,俨然并不算完。 “嗖,嗖嗖嗖……” 紧接着,诸多锋锐的碎石块便是从他们的石块土墙工事后飞了出来,下雨一般便是落向了官军战阵中。 “哎哟,我的头,我的头破了……” “亲娘啊,救命,救命哇,我还没娶媳妇、还不想死啊……” “保护大人,快,保护大人……” “嗖嗖嗖……” 如果说土匪第一轮的攻势,直接把官军打蒙了,那第二轮碎石块一出,便是直接把官军打傻了、打崩了。 也彻底的撕碎了官军的威严,也是把王燊的大白脸都按在地上摩擦了一通。 前面的川中兵哪能想到一群土匪的攻势居然能这么猛? 情急之下,哪还顾得上什么军纪、面子的,一个个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啊,不管不顾的便是拼命往回跑。 饶是后面房县、竹山调来的官军都在破口大骂,还有人拦在前面不让川中兵往回跑,可川中兵早已经被吓破了胆,根本就不管不顾的就是跑。 山腰附近的地形本就险要,高低落差很大,后面的房县兵、竹山兵也就只敢骂骂咧咧几句,又怎敢真对这些川中兵挥刀,得罪这些个人? 就像是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 几乎是眨眼之间,官军本来还气势汹汹的阵势,直接便是被冲破了。 此时放眼望过去,简直就像是一群崩碎的红色洪水在崩溃般往山下奔涌。 “废物!” “废物!” “统统都是废物!赵楠阳,李德康,柳志龙,这就是你们的兵?这就是我大青的精锐?!!” 王家沟前山的官军中军,王燊气得直跺脚,止不住的便是炸毛了。 原本白净的大白脸已经是一片涨红,转而又变成了猪肝色,暴跳如雷的大声叫骂。 被点名的三个守备哪敢直面这白面监军的威势? 一个个的脑袋都恨不得垂到裤裆里,却是根本无法反驳。 “哈哈,官狗子不行啊,这才到哪儿了,他们这就顶不住了?!” “虎爷威武!” “大当家的威武!” “八当家的威武……” 王燊这边还没骂完人,刚想换口气继续呢,不远处的土匪寨子里,已经是响起了土匪们肆意的欢呼庆祝声。 这当即便是又给王燊来了一记暴击。 他简直恨不得把眼前这三个废物都给活剐了,却是究竟再说不出重话来。 这种局面,其实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这些地方守军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他心里又岂能没数? 好歹不说,至少这些地方守军还能听从他的调动。 倘若不管不顾的把这几个守备都给办了,难道他王燊这个监军一开始就要人几个大佬最好的精锐去往上顶? 真这般,他王燊的面子还好使吗? 而万一有人不听调动,那…… 那等责任,是他王燊承担得起的吗? …… “哎,真他娘的是山中无老虎,猴子也能称大王啊。就这鸟毛样,居然也能把官军击溃了?哎,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这时,山门正面战场方向,官军已经回撤了上百步还多,算是逃出了土匪的攻击范围,甄辂正在踮着脚、看王燊那边的状况呢,忽然听到身边乔奢费正止不住的摇头晃脑,满脸不爽。 “乔老哥,你是说……这些土匪,战力不行?” 甄辂忙是看向乔奢费。 或许对乔奢费这种混迹官军至少十年的老油条来说,刚才的那等场面,不过只是‘菜鸡互啄’,根本就上不了台面。 可那顷刻间也是十几、乃至是几十条人命的损失,对甄辂的那种震动还是相当大的。 须知,这可不比是在湖广地界当初的各村械斗,这根本就没照面呢,人就已经不成了啊…… “呵。” 乔奢费不由轻蔑冷笑:“不然你以为呢?” 看着这老军汉标志性的笑容,甄辂的心情也平静了下来,此刻指着对方山脚下西北方向的两里地说道:“乔老哥,你看那个地方,若是刚才在土匪那边再把咱们官军放的近点,怕是能……” “孺子可教也。”乔奢费点了点头。 就像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乔奢费在这边装逼,若是没有了甄辂这个捧哏,那俨然也装不成。 甄辂此时能折节下腰,及时给他捧场,让他能把这个场继续下去,自让乔奢费周身满是畅快之感,笑骂道: “甄御史果然是人中龙凤,显然想到了不少东西,若那狗监军,现在要把你顶在最前面去,你可有办法,破了这坐山虎的寨子?” “这个……” 甄辂有点抓瞎了,让他谈谈战略战术什么的倒是可行,让他执行战术恐怕就是两眼抓瞎了。 他从往这狼牙沟来的路上,便是一直在想着怎么使‘巧劲’,逃避此次被人当枪使的命运,却是从未想过要如何在正面破敌。 此时乔奢费忽然问起来,饶是这老军汉表达能力并不够完善,甄辂却也是隐隐明白了他的意思。 古人自古以来便是有句老话,叫做‘万变不离其宗’。 说白了。 这世间事,有很多时候,固然要投机取巧,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想要的结果。 但是,想真正解决问题,还是得走大道! 倘若他甄辂机缘巧合之下因为各种原因,被顶在了最前面,难道,也要跟这些地方守军一样,狗一般的当靶子、炮灰吗? 可~~! 这帮人能跑,也敢往后跑,他甄御史带的人,到时候也能这么跑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帮人在战场上怂了、跑了,八成都有后路。 可他甄辂不过是个‘无根飘萍’,在军队中素来没有什么关系可言,若真的犯了什么忌讳,让人给抓到了把柄,还不得让人往死里弄,直接弄死?到时候对外宣称“意外身亡”都是很简单的一件事。 不过,饶是此时的局面极为纷乱,很不乐观,可甄辂心里却是逐渐平静下来。 而且,恍如有一扇天窗被打开来。 倘若此时真换他甄辂的人马上去当这个炮灰,他甄辂,未必就没有破城的办法! 甚至,这个办法成功的几率多半还很高! 乔奢费此时对甄辂俨然也很了解,只看甄辂的表情变化,他便是已经明白,这个比猴儿还机灵的小子,已经是有办法了。 不由笑道:“甄御史,你是我这些年来见过最灵透的后辈,但是很多事情吧,你身为御史,也还是不能想的太简单了。 要记住,这世上,人心险恶啊。真能靠得住的人,只有你自己!你得多做一手准备,小心防着点!你在湖广时可以威震四方,可是在这川东地界,还没有能够安身立命的功绩啊……” “你的意思是说……我需要上去打一场?而且必须要稳准狠?” 甄辂原本很放松的神经,不由陡然绷紧了起来,一下子捕捉到了什么。 第168章 各怀鬼胎 “诸位爷,莫吵,莫吵嘛。 我官军毕竟是远道而来,一路劳顿,而土匪坐拥天时地利,我官军略有小挫,也是正常嘛。 再者说了,此役伤亡并不大,不过寥寥数十人,阵亡只有十余人,咱们还是该耐住性子,解决问题嘛。” 不多时,王家沟前山的临时中军大帐内,各部将官、头领,都是被召集过来议事。 甄辂身为拥有近六百号人手的客兵头领,也在其列。 不过,此时的气氛并不太好,各人各部都是满腹怨气,无奈之下,万县的父母官刘县令只能出来打圆场,当这个和事老。 可惜。 买他账的人并不多。 各人各部都不怎么不理他。 但好歹刘县令也掌管着一部分后勤物资,各人倒也没有公然顶撞他,算是暂时稳定下来。 王燊此时已经平静了不少,不再那么暴虐,但周身气势却是更为的阴翳,脸色有点煞白的白,俨然就是一头白面厉鬼。 到此时,他也看明白来。 饶是眼前这各部各人,名义上都是归他的调遣,但实则,真正听他命用的,却是一部都没有…… 说的不好听点,即便川中和湖广边军几部,都是因为他才调到这里来,可人家是为了发财来的,又不是送命来的。 眼下,狐狸屁股没摸到,却是要惹上一身骚腥。 谁又是傻子呢? 在没有切实的好处之前,谁又会去当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出头鸟? 饶是王燊有着理亲王府的威势与大义,此时却也像是被束缚住了手脚,骑虎难下,动弹不得。 他这时也终于体会了理亲王府被排挤和打压的悲哀。 不是不想灭掉那些讨人厌的对手啊,是,一时根本就没办法灭掉…… 勉强维持着,还能保全颜面,若是真要撕破脸…… 谁又能保证那等后果? 怕是祖宗的基业都要危矣啊。 可这事情却也不能不解决。 这刚开场便是吃下了这么个哑巴亏,脸都快要被坐山虎这个白莲匪徒给打肿了,若是不能摆脱这种局面,他这监军的脸往哪里搁? 以后,他还怎么在王子腾面前抬得起头来? 又怎么跟理亲王府交代? 整个都要变成笑话啊。 这么想着,王燊强自平稳着气息,给贺将爷和张大彪使了个眼色,便是闭上了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贺将爷和张大彪都是一个机灵。 他们自然明白王燊这个眼神的意思。 他们不上可以,但是,必须得找到人上,若再这般拖下去,纵然他王燊讨不了好,他们却也别想讨了好,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罢了。 或许朝廷此时对天熙九家那样的大军头,确实是没有好办法应对,反而还得好吃好喝、钱粮物资供给着伺候着。 可,办他们几个这种小军头,跟宰一只鸡也没什么两样。 不动声色间,贺将爷和张大彪便是有着一个眼神交汇。 很快,他们两个也对各自手下使眼色,众人止不住便是低低议论起来。 这让的紧绷的气氛稍稍散去,帐内总算是恢复了一些生机。 甄辂此时都懒得听他们议论了,无怪是各种推诿,‘死道友不死贫道’。 而且,甄辂也清晰的感觉到了王燊身上的那种无力感。 地方上盘根错节,各种关系交错,便是他身为京城来的监军,也很难对各人真正的动刀子。 尤其是今天王燊着实是有点着急了,很多东西都没有协调好,川中军队与湖广地方守军的矛盾,又被放大了,两边那种对立情绪,几乎都要不掩饰了。 这俨然不是个好兆头。 对此,甄辂也感觉很悲哀。 若是再这么继续下去,王燊的计划怕是马上就要流产了。 说句不好听的。 别看此时官军气势汹汹,阵容宏大,实则,怕还真比不上独自当家的坐山虎更富裕,更惬意。 人家是勾结白莲教来着,可人家经营这么多年不倒也确实是有本事的,从战术和战略上都输了头筹。 现在能翻盘的地方,唯有切断对方的粮道了。 如果说官军切断了坐山虎的粮饷补给渠道,坐山虎还能坚持一个月,官军怕是半个月、乃至十天都坚持不了。 甄辂此时已经明白,此次围剿白莲匪徒的粮饷,除了朝廷拨付了一小部分,天正帝从内库拨出了一小部分来,剩下的,全是从川中,房县,竹山三地自行筹措的。 说白了,就是找豪绅大户认捐的。 便是再有钱的大户人家,又怎能扛得住这般庞大规模的人吃马嚼? 现在想要破局,还是要在正面想办法。 哪怕只是攻克坐山虎的这道山腰山门,让官军的面子能过得去,吓一吓这帮土匪们,后续就也能开展下去了。 “监军大人,我川军倒并非是不想出战,而是我川军多是步军,并未有火骑军,若是贸然浪战,怕非但不会有什么好效果,反而会承受更大损失哇。不过大人若要再攻,我川军还可以出一部分精锐弓手……” 这时,贺将爷终于说话了,规规整整的对王燊抱拳道。 王燊的眼睛顿时睁开来,却又迅速眯成一条缝,冷冷的看向这贺将爷。 贺将爷赶忙更用力的抱拳,把头垂的更低了。 张大彪这时也抱拳道:“公公,我亦是如此啊。 我川中军里倒是有些火器,可这匪寨地形着实太过陡峭,若前面没有支撑,怕我军火器威势再大,也发挥不出来啊……” 说着,他也更用力的垂头抱拳。 “呼。” 王燊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点了点头。 还好局面暂时还能控制,不至于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可他却不好发话,只能是冷冷看向了赵楠阳等这三个守备军官。 用这种方式来威压他们。 赵楠阳三人面色都有些不好看了,但川中军已经都答应要出人了,他们已经没法不出人,却是都在踌躇犹豫,俨然想对王燊要更大的好处,亦或是让别人去当这先锋,减小其中风险。 王燊面色不由越来越冷,几乎就要冷的滴出水来。 这时,那涪陵守备李德康忽然一个机灵,狗一样的讨巧道:“大人,卑职出兵自是没有问题,这毕竟是卑职的责任缩在。可是,大人您方才也看到了,这狼牙沟,地势着实太过复杂,卑职等恐怕很需要地方上配合啊。” “对对,卑职等也正是此意……” 赵楠阳和柳志龙也回过神来,忙是紧跟着过来,要把房县、竹山的‘衙役兵’也拉下水。 这登时便是让帐内一片躁动。 诸多大捕头就算不敢明面上骂娘,却是早就在心里问候了这帮川中和川东土丘八的祖宗十八代。 本来地方上的守军与衙役之间便是有着一定的矛盾冲突,而湖广三地和川东守军的情况又特殊,衙役人多势众,很大程度上,气势乃至比守军还要更虎一些。 这种矛盾便更深更尖锐了。 此时眼见能有把对头拉下水的机会,谁又会放过? 帐内眨眼便要变成乱糟糟的‘狗咬狗’模样。 这也直让甄辂三观碎了一地。 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啊。 怪不得一群人在这里伸腿瞪眼,却是连只有几百号人的坐山都收拾不了了。 都只盘算着自己心里的一亩三分地,要把别人拉下水,自己却缩在后面,这还怎么玩? 这仗还怎么打? 也就是他甄辂此时没有过硬的军事实力可言,否则,根本就不用这帮烂人,他甄辂自己就把这些事儿都给办了。 可惜,他甄辂此时究竟‘腰细膀子瘦’,再不爽也只能缩着…… 眼见矛盾就要越来越甚,有上演‘全武行’的架势,那赵楠阳赵守备忽然一个机灵,扯着嗓子呼道:“诸位,诸位先不要吵了,在下忽然想起来一个好办法!” “嗯?” “赵大人请讲。” “赵爷请说。” 众人都被赵楠阳的声音吸引,纷纷看向他。 王燊也是睁大了些眼睛,斜睨向他。 赵楠阳忽然一笑,神态姿势都坦然了不少,恭敬对王燊拱手道:“大人,诸位爷,咱们现在吵破天怕也没啥用哇,还是得找到这个急先锋才成。 若没有这个急先锋在前面顶着,咱们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那也使不出来哇。” 在场众人谁又是傻子? 眨眼便是有些捕捉到了赵楠阳的意思,纷纷点头。 但有人的目光,已经是不怀好意的飘到了甄辂这边。 若是论起帐内最好指使、并且还不会有什么扯不清后果的急先锋人选,除了那个在湖广地界凶名赫赫的甄辂甄御史,还有别人吗? 眼见众人领会了自己的意思,赵楠阳脸上的笑意不由更甚,恭敬对王燊道: “大人,您前面也说过,甄御史忧国忧民,正该为我大军的急先锋,此时,正值危难关头,卑职便推荐甄辂甄大人,为我大军的急先锋!想来以甄大人的本事,必能胜任这个职责!” “大人,赵大人所言极是,卑职完全赞同赵大人的意见。” “大人,卑职也赞同赵大人的意见。” “大人,学生也赞同……” “大人……” 帐内众人恍如在一瞬间全都是‘白日飞升’了,从来就没像是此时这般整齐过。 所有的矛头,全都是锋锐的指向了甄辂这个刚刚二十出头、又没有任何军事根基可言的最弱者。 看着帐内的风向眨眼间便是到了一个顶点,王燊的眉头也止不住皱起来,眼睛用力眯起。 他知道,他前面与甄辂商议的计划,会对甄辂造成一些困扰,却是没想到,这个困扰,竟然会这么致命。 这帮鼠目寸光之辈,在此时,竟想用甄辂来‘祭旗’…… 可此时,风向已经起来了,便是他,又能奈何? 只能是强撑着,露出一丝笑意,略有嘶哑的对甄辂笑道:“甄御史,看来,大家对你呼声都很高啊。你以为何如?可敢为我大军做这个急先锋?!当然,你也可以放心!本官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有什么要求,尽可以提出来!” ………… 甄辂此时全身的肌肉都是紧绷成了一根弦。 即便他早已经预感到,如果真出现不好搞的情况,他这边怕很难独善其身,却也没想到,这玩意会来的这么快,更这么猛。 几乎是场内全部的人,全部的人都要对他这个甄御史落井下石! 根本就没有任何一个人,为他说句公道话! 王燊此时看似在为他说话,却何尝又不是已经放弃了他,不过只是图个场面好看罢了? 这让甄辂心里直忍不住想笑! 哈哈大笑! 直接敞开胸怀,最肆意的哈哈大笑! 这帮缺大德的狗东西,他们难道就不明白,他甄御史如果在这里扑街了,他们也讨不了啥好,还是得上吗? 他们不明白?! 不! 他们明白! 可他们真明白吗?!!! 甄辂止不住看向了那第一次真正见、也从来没有过任何矛盾的赵楠阳赵守备。 想看看,这个臭比,为何会把他甄御史给推出来! 赵楠阳俨然是注意到了甄辂不怀好意的目光,微微有点心虚,不太敢与甄辂对视,但马上便是放松下来,嘴角边露出了一抹冷笑。 这甄辂算是个什么狗东西? 也敢跟他赵爷怎的? 他配吗? 八成,过了今天,乃至过不了多会儿,这世间便是没甄辂这号人了,他赵爷又怕个毛线的? 退一万步说。 纵然这甄辂命大,真能渡过这一劫,他赵爷堂堂涪陵守备,涪陵地界的最高武官,难道还怕了对方一个小小御史? 想着,赵楠阳不由更为淡定,主动挑衅的看向了甄辂。 甄辂只犹豫片刻,便是别过了目光,故作不敢与他对视的模样。 想想吧。 当年巍峨如‘兵神’韩信,照样受过胯下之辱,况乎是他甄辂不过区区一介凡夫俗子,若是没有外挂傍身,这些人现在是真能玩死自己的。 此时若跟这赵楠阳硬刚,一时倒是痛快了。 可,若是吓着他,逼的他非要在背后耍手段,在战场上就除掉自己,俨然不智了。 甄辂非常喜欢一句话,叫做‘人狠话不多’。 若是翻译的再粗俗一点,便是:‘会叫的狗不咬人!’ 他甄辂已经走到此时,什么罪他害怕?什么苦甄辂不能吃?! 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而这所有的一切! 无怪乎是他甄辂在军营当中的根基和实力太过弱小了,无根飘萍,根本就没有任何支撑! 也正应了那句话:“弱是原罪!” 不过饶是胸腹间的热血澎湃激荡不停,几如要爆炸一般,甄辂的心反而是更加的沉静,简直有‘心如止水’般的感觉。 此时,他所有的狠,所有向上攀登、而且必将是百折不挠向上攀登的斗志,全都是融入到了他周身的血液里,融入到了他每一个毛孔里! 却是再无半句狠话。 甄辂吐出一口气来,旋即眼睛平静的看向王燊道: “既能为国分忧,本官便无怨无悔,哪怕今日便战死,也没有任何怨言!只是——” 说着,甄辂话锋陡然一转,竟自看向王燊的眼睛道:“本官请监军大人答应本官一件事,若是此役本官勉强能破城,侥幸不死,希望,公公能升任乔奢费为涪陵县的大捕头之一,这是本官唯一的要求。” 说完,甄辂便是不发一言,静待王燊开口。 帐内寂静了一瞬,但转而便是止不住的躁动。 这,这家伙一点都不怕的吗?甚至还想着帮别人往上爬? 可,这种事情,能是闹着玩的吗? 若是真这么容易就能往上爬,又能轮的到你来发话吗? 刘县令,卢主簿,卢大捕头,黄大捕头等人,都是止不住的摇头失笑。 这甄御史,精神气势都是可嘉,却还是太年轻,太年轻了啊。 便是符阔海这种老油条,一时都有些佩服甄辂这股精气神了。 若是他跟甄辂处在同一般境地,他怕是绝不做到甄辂这样的…… 不过,佩服归佩服,幸运的是,他符阔海,投胎投的好,俨然不用做出甄辂这等舍己为人的选择。 王燊此时也有点懵了。 没想到,甄辂居然这么干脆、没有丝毫纠结的便是答应下来此事,而且,要求也都是事后的要求。 纵然有些超出了他王燊的权限范围,但这俨然不是什么大问题。 这也让王燊心里略有心疼之感。 早知如此,他当初便不与这甄御史搞这种‘无间道’了,可是理亲王府又点名要他死,自己不做这个恶人可不行啊。 如果能把这甄辂真正收为军营的一员,好好培养,假以时日,那必定是能独当一方的大将之才啊。 可惜,这世上,哪有什么如果呢? 这么想着,王燊不由也释然开来,略有苦涩的洒然一笑:“好,甄大人高义,就凭你这股精神头,本官便答应你!而若你今日真能破城,本官将亲自为你温酒,祝你凯旋归来!” 第169章 白给? 山风猎猎,苇海如歌。 漫天苇海飘荡间,一队约莫五十几人、二十几头牲畜的队伍,正在快步向外而行。 为首之人,却是个一身黑色锦袍、身形略有单薄的少年模样。 不过少年虽是单薄又年轻,但腰杆却是挺的笔直,脚步刚劲有力,每走一步,恍如都要在这大地上留下他的痕迹。 而若再仔细看,会发现—— 这五十几人的小队伍,似是在有意无意间分成了两波。 前面一波约莫十二三人,都在紧紧跟着少年。 后面一波二十几人,却都是有些畏畏缩缩,悔恨,乃至是痛苦。 尤其是为首的那个黑脸大汉,早已经是泪流满面,带着哭腔喊道:“大人,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哇,我刘一锅真的,真的是……醒悟得太晚了,我对不起您啊……” 少年这时忽然停住了脚步,笑着回过了头,看向黑脸大汉道:“刘老哥,你说这话便是远了。你我本是萍水相逢,何来谁对不起谁? 刘老哥你是自白莲教中前来投奔官军的,自有难处,我若是不体谅,还要强迫你,那也太下作了些。” “大人,我……” 刘一锅一愣,旋即却是更控制不住的泣不成声,无比羞愧的垂下了头。 旁边,刘文汇、马邬等人也尽是一个模样。 这些时日,他们早已经习惯了站在刘一锅背后的威风,此时却是要…… 甄辂笑着来到了刘一锅的身边,重重的拍了拍刘一锅的肩膀,“只要你不对本官做出什么落井下石的事情来,这秘密就是咱们之间的秘密,咱们虽做不得兄弟,却也能做得朋友,朋友之间,不说这种没人味的话。” 说着,甄辂又依次拍了拍刘文汇、马邬等人的肩膀,朗声道: “从白莲中脱离苦海新来官军当中的弟兄们,我甄辂也知道你们为难,但不就是破个城吗?多大点事儿?弟兄们何至于此?不过,我甄辂此刻倒还真有一件事,需要弟兄们帮我个忙!大家一人抗一袋大沙袋,帮我送到山腰附近如何?” …… “大人,您,您觉得,这,这外派来的甄御史他,他真能破开坐山虎这道山门吗……” 甄辂这边的动作很快,自然也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向。 从苇海中出来,他们基本没有怎么休整,招呼周围民夫收拾了一些大沙袋,又借调了几十个民夫扛着,便是率先开始登山。 周围各部本来还都有些凌乱呢,可看到甄辂带领的这些‘急先锋’已经开始行动了,他们也来不及再推诿,只能是快步跟上。 这让的整个官军的效率都是迅速提高了不少。 而这边王家沟前山的临时中军里,一众大佬们面色也都是有变,都没想到,这甄御史带兵之时竟然这般‘风风火火’的。 便是符阔海喉咙里都是止不住的干涩,一个劲的咽着唾沫,小心看向了身前不远处的张志远。 张大彪的眉头也是紧紧皱起来。 甄辂带上去的这帮人,虽都是青壮不假,每个人身上似也是带着家伙的,可毕竟就这点人,够土匪们开心的吗? 怕当肉盾都不够啊…… 可惜,事态已经到了此时,便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只能是死马当活马医了。 贺总旗这时也在跟贺将爷低低说着什么,但贺将爷却并未理会贺总旗,只是将目光牢牢的锁定到甄辂的身上。 “哎……” 各种低低议论之间,最中心、一身鲜艳大红披风的王燊也是止不住的深深叹息一声。 他此时看的正清楚。 甄辂这边脚步虽是很坚定,动作很快,可他自己却是只披了一层棉甲,两副精甲都是给了身边的两个壮汉,这么搞,看似是有些道理,却……明显是条断头路啊…… 可事已至此,他王燊又能奈何呢?起了爱才之心不假,但甄辂不开眼跟理亲王府作对也是事实,自己这次外派下来就是来干掉对方的,虽然很可惜,但想想理亲王府开出的三千两黄金……王燊还是咬了咬牙,选择静观其变,若是对方没能攻破山寨,他就要找人把甄辂给做掉了。 要怪,只能怪这甄御史还是太年轻,背后又没有过硬的军事底子撑着啊。 这就是人生啊。 有些东西,做错一步便是可能要被迫万劫不复。 …… “呼,呼呼……” 山间山风略大,也比较凉了,隐隐都带上了刺骨之意。 甄辂一行人的速度却是很快,不多时,便是抵达了土匪山腰防线百多步外的安全区域。 一身铁甲的洪鲤仔细的观察着周围地形,眉头都快拧成一条线,低低道:“大人,不太好弄啊。土匪们事先肯定是把这边清理过了,太空旷了,咱们就这点人,怕是不好过去啊……” 同样一身铁甲的陈佑霆也是浑身机灵,凑到甄辂身边低声道:“大人,贸然冲怕是不好冲啊,土匪里必定有好手在盯着。不若,咱们再拖一会儿,待到傍晚,或者是天黑再动手不迟啊……” 周围其他都紧跟着甄辂要参与此战的众人,也全都是看向了甄辂。 俨然,他们也是同意洪鲤和陈佑霆的意见,不想贸然。 甄辂眯着眼睛,仔细打量着前方地形,缓缓点了点头,却是并未着急说话。 洪鲤和陈佑霆都是老猎户出身,眼力、感知力,比常人也都要敏锐些,他们说的自然不错。 可! 这世间事,很多时候,并非是以对错来区分的。 倘若真理便是正义,那,古往今来,世间到底有多少孤魂野鬼? 不是他甄辂不想用更‘巧’的方式,来取得想要的东西,是——当前形势所迫,他甄辂已经是没有了其他更好的选择啊。 回头看了眼川军和湖广边军的方向,他们此时才在甄辂身后四五十步的位置,一个个撅着屁股累的气喘吁吁,也不知是在磨洋工还是在看好戏,亦或是两者都有。 不理会他们,甄辂又看向了乔奢费,低低道:“乔老哥,再往前三十步,能否助我一臂之力?” 乔奢费有些不明白甄辂究竟想干什么,却是明白了甄辂的意思,紧皱眉头道:“大人,如今离敌军百步之内,已然很危险了,再进三十步就有点悬,我老乔毕竟老了,年轻时候还差不多。若是这般,我老乔只能护你二十步……” “二十步就二十步!要尽快!离得近一些,这计划成功概率越大!” 甄辂忽然笑了起来,不再看前方土匪营寨,而是转身看向了身边众人,挨个扫过他们的面庞,笑道: “诸位弟兄对我甄某人的情义,我甄某人铭记于心! 但是话说回来,这件事,毕竟是我甄某人一人招惹下的祸患,把弟兄们拉上去垫背,那就是我甄某人不地道了! 这样,乔老哥护着我,洪都监和佑霆给我掩护就成了!这事儿,我自己一人来办!” 说着,甄辂吼道:“白峰何在?!” “大人,小的在这……” 白峰一个机灵,赶忙上前来,浑身却都是止不住的颤抖。 早就知道这位甄大人是个狠人,却也更讲规矩,处事更有原则,谁曾想,这位三爷竟然狠到了这个程度,根本就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啊…… “白峰,我甄某人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能否让我甄某人满意?!” 甄辂笑着拍了拍白峰的肩膀。 “……” 白峰登时一哆嗦,可看着甄辂那恍如暖阳般的目光,他心里也止不住豪气顿生,咬着牙根子低低道: “大人,此番您,您就先辛苦一下,背两个包,我给您缠上两倍,不,三倍的引线!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 “好!” “有劳白兄了!” 甄辂对白峰重重一抱拳,便是不再理他,转而对洪鲤和陈佑霆道:“老洪,佑霆,得麻烦你们,帮我和乔老哥往前摆一些沙袋了。 另外,老岳,老诺,你们两个,给我护死了乔老哥!若敢让这些土匪伤到乔老哥一根汗毛,我甄某人若是能活下来,一定把你们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大人,您放心吧,我们一定护好乔哥……” 老诺和老岳赶忙保证,他们也是跟乔奢费差不多资历的老兵了,非常懂得战场上的规矩,这次带他们出来也是为了这个。 白峰这边也迅速忙活起来。 甄辂重重点了点头,随即亲自上前接过沙袋,与洪鲤、陈佑霆几人,扛着沙袋,一步步向前进…… …… “怎么回事?” “这甄御史是想干啥?他当这是儿戏吗?竟只用这几个人?这能顶个屁用的?!” “监军,这甄御史如此儿戏的打法,若延误了战机,必当是我大军此役的第一罪人,罪不容恕那!” “大厅……” 眼见甄辂这边上山的时候气势很足,到了山腰前却是一下子慢了下来,且只有几个人在忙活,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王家沟前山上的中军里不由一片纷杂。 说白了,他们费了这么多心思,把甄辂这个年轻且没什么军事经验的甄辂给弄上去,是为了让甄辂来给他们当这个肉盾,给他们的主力创造时间、包括当替罪羊的。 可这甄辂此时的军事行动显得花里胡哨的,明显不想当这个肉盾,那岂能不搞他?! “……” 王燊的面色也是极为复杂,一时也捕捉不到甄辂的心思了。 若是让甄辂这么搞下去,到时候,怕是他这个监军也保不了他了啊。 这甄辂,还是太单纯太直白了啊。 倘若他用手下人当肉盾往上顶,哪怕是拿不下这土匪山门来,他甄辂究竟是有办法帮他开脱的,有罪却也不会至死,可此时这…… 王燊便不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这小子,怕是要白瞎了哇…… 第170章 “八爷,您看,看那边,官军似乎又要往上上了,不过人不多,就几根鸟毛,大队人马都在后面猫着呢……” “嗯?这帮官狗子今天还不死心?” 山腰山门方向,土匪们自早就发现了甄辂等官军的动向,不过,那八当家的前面发了话,官军不过警戒线,不要打扰他睡觉,是以土匪们并没有敢吵醒他。 直到甄辂此时终于是跨过了八当家的警戒线,有明显往前推进之意了,土匪们这才是敢叫醒这位八当家的。 八当家的看似面上托大,动作却是绝不含糊! 他潇洒的一转身,便是攀到了石块、土坯等混合构架的土墙上,极为谨慎的只露出两只眼睛,打探前面的情况。 不过,看了没多会,他便是止不住的笑出声来:“有意思,有点意思啊。这明显是被派上来送死的衙役兵,可这帮衙役兵是学过画还是怎的?这是想死的有点诗情画意吗?” 说着,他又扯着嗓子道:“那谁,柳子呢,过来上上眼,认不认识这帮衙役?” “嗳,八爷,小的在这呢。” 很快,也在后面休息的一个面容普通、眼睛却是极为有灵性的汉子,忙是迅速上前来。 他眯着眼睛盯着甄辂等人看了一会儿,旋即低低对九当家的道:“八爷,若,若小的没看错,这帮人,便是最近在湖广地界声名鹊起的那位甄御史啊。他们竟然在这时候被顶上来了……” 这叫柳子的汉子,俨然是个与外界联系密切的人,很快便是辨认出甄辂等人来。 “嗯?” 八当家的愣了片刻,嘴角边笑意不由更甚:“那个穿着棉甲的,便是那甄辂?” “正是……” 柳子赶忙点头。 “哈哈。” 八当家的止不住笑出声来:“有意思,有意思啊。这甄御史,倒也是个人物。 可惜,他太倒霉了哇,不仅派来当炮灰,更是碰到了我老八!兄弟们,招子都给我放亮点!等下,别把这甄御史给我弄死了,爷我要抓个活的玩玩!” “是……” …… 八当家的这边兴奋的时候,李春来这边堆沙袋的工作也是做了不少。 按照常理,打这种小土匪营寨,官军一般是不会做这等工作的,这等‘推土填沟’之策,往往适用在大型攻城战中。 因为只有那等大型战事,才会有这么充足的人力和物力支撑。 甄辂此时却因为只有他一人是‘战兵’,其余人都不用出战的,这才是有余力搞这种进攻性工事。 只不过,甄辂此时与洪鲤、陈佑霆等人摆的这沙袋,有点过于花哨了。 说有规则吧,根本就没有啥规则。 说没规则吧,若仔细看,偏偏就还有点规则。 若是土匪里有强迫症患者,怕仅仅是这,便已经能把人给搞的头大,乃至是晕了。 随着沙袋越来越往前推,逐渐接近了土匪山门七十步左右的距离,洪鲤、陈佑霆,包括甄辂,都是愈发谨慎起来。 这个距离,已经到了土匪的射程范围内。 土匪究竟是由高打低,七十步来的,不论是弓箭还是鸟铳,哪怕不是啥好手,都具备一定威胁性了。 甄辂此时亲自扛了个沙袋,一边缩在这边刚摆起来的沙袋后,一边对洪鲤和陈佑霆道:“前面就不用你们摆了,我自己来!你们俩一定要护好乔老哥!” 话音未落,甄辂便是扛着沙袋冲出去。 “大人……” “甄大人……” 洪鲤、陈佑霆,包括刚赶过来的乔奢费等人,都是懵了。 谁能想到,甄辂这样一个文弱书生式的人,马上就要孤军深入,身形又是单薄,却是……非要自己一个人做这种极为消耗体力的粗活…… 可惜,甄辂在他们中的威信,这些时日早已经建立起来,就算是再担心,他们一时又怎敢违背甄辂的命令? 王家沟前山中军,包括甄辂身后不远处的秦军、京营援军,包括其他的杂牌军、民夫。 同时也包括山上的土匪。 一时间,都被甄辂这操作搞的懵了。 这什么情况? 不是说,这甄御史极为机灵,是为人中龙凤吗? 可此时这,这怕是傻子也比这聪明啊,竟然自己亲自扛着个大沙袋便是往上冲? 不理会后方的纷杂,甄辂此时就像是一条老狗一般,一边猫着腰扛着沙袋,一边仔细又小心的观察着土匪土墙周围的情况,小心的往前前行。 之所以会做出这种‘光杆司令孤军深入’的选择,甄辂俨然不是无的放矢。 如果是在晚上,或者王燊那边能给他甄辂多点时间,他都肯定不会采用这种极为冒险又激进的方式,孤军深入。 而且他也绝不会提早暴露他的秘密武器‘炸药包’。 奈何,一帮狗杂碎都欺负他甄御史是‘寡妇炕头’,在军营里上头没人,这就让甄辂自身不得不更为精准的做出取舍了! 他可以暴露‘炸药包’这个秘密武器,却是!必须让人看到其中难度,而且,必须要用‘巧劲’,多尝试几次。 或者说,让整个世界都觉得,他甄辂是个小丑,一切无怪乎是命大,是运气! 当然,最关键的原因,便是他甄辂对他本身有足够的自信! 如果身体上没有那种根本就不可描述的奇妙变异,甄辂是绝不敢这么托大的。 就比如此时此刻,哪怕风声略有激烈,甄辂在圣人之眼的探查下也有把握,能在第一时间精准的躲避土墙上土匪的冷箭。 但是鸟铳却不好躲! 所以,甄辂必须得把自己演得更像个‘小丑’。 “八爷,这,这甄御史,是个唱戏的么?这,他到底想干啥?” 眼见甄辂已经到了五十步以内的距离,就恍如一只偷到了粮食的小老鼠,一众土匪们都有些想笑却是不敢笑,纷纷看向八当家的。 八当家的也是几乎忍不住就要笑出来,但是他显然比寻常人城府更深一些,还在强撑着。 但很快看到甄辂‘噗’的把沙袋就在地上,根本就不管不顾,狗一般的便急急往回跑,还不小心‘哎哟’摔了一跤,似乎把头都给磕破了,又急急的往后跑。 便是八当家的也再忍不住,笑出声来。 土匪们转而便是哄堂大笑一片。 有八当家的心腹调侃:“八爷,这甄御史到底想干什么?这难道是那姓王的腌臜狗才,派来想笑死咱们的嘛?” 八当家的都快笑岔气了,眼睛里却是露出坏水,喊道:“看这模样,这甄御史应该是在军营里得罪人了,怕还要过来。 招呼几个好手,等下,别伤着他,好好吓吓他。正好借这个机会,好好羞辱一番这些官狗子!” “好来,八爷,您就放心吧。” “哈哈,八爷,好久没有这么有意思的事儿了,包在小的身上……” 土匪群中很快便是传来一阵兴奋。 而这时,甄辂果然是又扛着个大沙袋,贼头贼脑的又往这边而来。 “嗖!” 当甄辂刚刚靠近五十步左右的距离,一只冷箭便是暴虐而来。 “唔……” 甄辂早就感知到了冷箭的方向,却是故作夸张的一下子趴在了地上,让沙袋保护好自己的头和躯干。 “噗!” 下一瞬,这支冷箭暴怒的射在了甄辂身边也就一步来远的地方,箭尾的羽毛在插入地面的一瞬间,甚至还有余力在刚猛颤动。 甄辂此时已经不是被假吓着了,而是真的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果然! 土匪里有好手! 他可不认为,这是土匪故意射偏的。 五十步看着是不远,但折合后世的计量单位,那也得七十多米了。 七十多米的距离,就别说人能不能拉开弓了,便是想看清都是不容易。 这岂是等闲? 甄辂这般模样,登时便是让土匪群中发出一阵哄笑,各种对官军的叫骂、嘲讽声不绝于耳。 甄辂都顾不得沙袋了,大吼了一声‘卧槽’,便是狗一般急急往回跑。 这登时让土匪们笑的更欢了。 而这时,川中和湖广的援军也到了百步距离,听到土匪们这么大骂,也觉得颜面无光,止不住便是对甄辂破口大骂。 俨然,甄辂这般丢人的举动,让他们也丢脸了。 甄辂此刻却根本不理会他们,对着洪鲤等人低语几句,便是继续扛起一个沙袋,继续往前。 他原本还想让乔奢费过来帮他,至少能对土墙上的土匪形成一定压制力,让他们不至于这么肆意。 可感知到了土墙上土匪的手段,甄辂便是直接放弃了这个念头。 乔奢费混迹军旅十余年显然不容易,他甄辂怎能为了他的私事,让这样的老军汉冒这种险? 特别是对比双方的手段,乔奢费怕是都很难压制住他们。 就在甄辂带着第三趟沙袋,又被吓了一大跳、已经‘尿裤子’的状态下,消息终于是穿回到了后方的中军大营里。 “甄御史这是在干嘛!他,他这是在抗命,这是在报复咱们啊!他要把咱们官军、把我大青的脸都丢干净啊!” “监军,必须严惩,必须严惩这甄御史!不杀此贼,不足以平民愤那……” “监军,不能让这甄御史再这般肆意妄为了……” 各人登时便是‘忠臣猛将’一般对王燊大呼,俨然忘记了,前面真要出战的时候,他们一个个比狗还缩,还怂。 “……” 王燊此时的脸色也很不好看,眉头紧皱着,不发一言。 他本来还对甄辂抱有那么一丝丝希望,可眼前的现实,俨然是打了他这个监军的脸。 而且不仅是只打了他的脸,连带着朝廷军队、整个大青的脸,都快要被这家伙丢尽了。 可王燊本想即刻把甄辂给调回来,立罪论处,可内心深处,却又隐隐感觉到似是哪里有点不对劲。 如果这样便放弃了,似乎有点可惜。 而在这个时候,甄辂又是“畏畏缩缩”的扛着一个大沙袋出发了。 但与前面不同的是—— 甄辂此时扛的这个大沙袋,似乎是有着什么异常,里面似乎是装着什么东西! 这是混合了几种木炭和硫磺的土炸弹,早在参战前七天,甄辂就让人准备好了这些东西,如今正好派上用场。 就让本御史,来给你们表演一个土制的开花弹! 第171章 炸西瓜 “嘿,八爷,这甄小子有点意思啊。裤子都被吓尿了,居然还敢再过来?” 土匪的‘城墙’上,看着甄辂如同偷油的小老鼠般,颤颤巍巍的扛着沙袋过来,八当家身边的亲随忍不住调侃。 “哼!” “你懂个甚?” 八当家冷笑一声,脸孔忽然有些扭曲起来:“你们这帮兔崽子,真以为,官军的这碗饭,有那么好吃吗? 知道什么是官大一级压死人吗? 知道在军营里没有底子的人,在里面有多难混吗? 上官就是要威压你,你身家性命全都在人家手里掌控着,就算你贵为朝廷的御史,到了军营里也得乖乖听话,你能有甚选的吗?” “这……” 一众土匪都有些发懵。 没想到,这点小事儿,八当家的竟突然有点发飙了。 只有几个了解八当家过往的老油条,忙是对这帮土匪使眼色,让他们不要再提这个话题。 遥想当年,他们八当家的在山东登莱那边,那也是一颗‘希望之星’啊,却是…… …… 这个当口,甄辂已经又重新逼临了五十步的范围,忙是一下子丢下沙袋,急忙靠在掩体前,缩在刚才几个沙袋的后面喘着粗气。 在他的身后,几部官军仍然在叫骂个不停,真是什么难听骂什么,根本就没有底线的。 土匪城墙这边,八当家刚才虽是恍惚了一瞬,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过往,可马上便也回过神来,招呼周围的土匪喽啰与官军互骂。 而且这八当家的有点‘蔫儿坏’! 想了片刻,他忽然对身边一个喽啰耳语几句。 这喽啰一个机灵,不由嘿嘿贱笑。 很快,土匪城墙上便是响起了对甄辂的招降之声。 紧接着。 十几个大嗓门土匪都在扯着脖子呼喊,让他甄辂赶紧‘弃暗投明’,跟着他们混饭吃,比在官军里头吃苦受罪可是逍遥自在多了。 背后的官军方向,刚才他们骂土匪们便是有点没太骂过。 毕竟,他们是爬山上来的,体力消耗不少,土匪却是以逸待劳,又有点顺风,所以各人心里都是憋了一口气。 眼见此时土匪居然把矛头转向了甄辂,要招降甄辂这个年轻的御史,这让他们一下子找到了突破口。 “甄辂,你这个狗杂种,老子可是说,你为啥在这丢我官军的脸呢,原来,早就跟这帮狗土匪串通一气了哇!” “姓甄的,你居然背叛朝廷,与这帮土匪私通,你该当何罪?” “@#¥%……” 刚开始,官军这边还稍微有点数,但随着土匪们刻意跟他们起哄,他们也绷不住了,各种包含各种器官的污言秽语,直让人根本就不能入耳,恨不得即刻投下一颗汽油弹,让世界清净。 甄辂此时所在的这个位置,几如正中一般,自是将两边的叫骂声听的一清二楚。 他面上当即便是表现的抖如筛糠,恍如受惊的鹌鹑,但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冷笑! 他这时终于明白乔奢费前面提点他那许多话的意思了。 甚至都隐隐明白,为何,煌煌大青,天朝上国,却是在这小地方搞不过一群白莲匪徒了。 因为你的敌人,并不只有凶狠的对手,更是有着猪狗不如的‘队友’! 乃至队友很多时候比敌人更坏,更可恶,更让人接受不了! 不过甄辂很快便是将两边的叫骂声全都抛到了脑后。 他对一句话一直深以为意,叫做‘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很多时候,这看似是一句玩笑话一般,可若真要深究,里面着实是有着诸多宏大的道理。 就恍如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 燕雀又怎可知鸿鹄之志? 稍稍调整片刻,甄辂便是又老鼠般地扛着沙袋继续往前。 此时以甄辂的观察研究,自是看出来,双方已经以他为‘支点’,打起了这场嘴仗。 看一帮土匪兴奋的模样,一时半会间,显然不会直接对自己下杀手。 这正是甄辂前面几趟辛苦经营所需要的结果! 而在这个来回反复的过程中,甄辂也是观察好了最佳的位置,找到了那个他最好选择、效用力也是会最大的‘爆破口’。 就在他的斜前方几十步外! 主要是这座山上,水资源并不太丰富,土匪这土城墙看着是垒的还算结实,外面也布置了许多坑洼障碍。 但是。 他们却是没有护城河。 只有一条约莫两三丈宽的土沟子。 甄辂在前面扛沙袋的时候,至少有两趟,都是在仔细观察这土沟子的深度。 虽然看不太详细,但隐隐可以看到一些,这土沟子绝对不会太深!多半只有四尺五的深度。 就算里面有什么荆棘之类的,想来也不会太过精细,只要能靠近,肯定是能想到办法。 而且,某种程度上,这道土沟子,若是能利用的好,绝对能成为甄辂稍后用来躲避爆破危险的好屏障。 诸多兴奋又暴虐的叫骂之中,甄辂已经逼近了四十步,三十步,已经可以很清晰的看到土墙后土匪们的脸了。 土匪们看着甄辂只配着一把单薄的佩刀,惶恐如老鼠鹌鹑般的模样,非但不会对甄辂出手,很多人甚至都在一边招呼李春来,一边继续嚣张的怼着官军叫骂。 甄辂何等反应力和观察力? 自是会满足他们的恶趣味,表现的更加惶恐。 很快,当甄辂狗一般扛着沙袋到达二十步距离左右的时候,八当家的甚至让喽啰从土墙上垂下了一个绳索绑着的箩筐。 俨然是想接甄辂上去投降他们。 甄辂忙故作大喜,急急便是朝着箩筐那边而去,却是接连摔跤,狼狈不堪,一身本来很光鲜的皂袍,完全是变成了‘泥老鼠’。 这让土匪们更加开心又兴奋。 却是也让的后面官军愈发的暴虐与不爽! 这御史不顶事啊,真的是把脸都给丢尽了! 而此时,王家沟前山中军,本来还想再给甄辂一次机会的王燊,终于再也忍不住了,死死的犟着个大眉头,语气森冷的发布了命令:“即刻把这甄辂给撤回来,立罪论处,不能让他再这么丢人了!” “大人英明啊,像是甄御史这种害群之马,早该把他拿下了,直接宰了祭旗了……” “大人英明……” 周围马上便是响起了一片马屁之音,几乎是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充满了一种病态的幸灾乐祸。 可他们显然忘记了。 就算真把甄辂给宰了祭旗,能解决问题吗?能攻破坐山虎的匪寨吗?能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吗? 答案自然是不能! 可惜,死道友不死贫道。 便是贺将爷、张大彪这等人物,脸上都是充满着冷漠,乃至是些许好笑。 “哎……” 王燊一一扫视过这帮人的脸孔,不由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几乎一个瞬间便是老了好几岁。 他这时终于明白,为什么调度工作难做了。 就像是眼前这种状态,任你有天大的本事,工作又该怎么做? 虽然他刚才的话留了余地,给了甄辂一部分能开脱的借口,可若甄辂此时真的投了土匪…… 王燊的脸色便一片阴翳! 纵然他也不想,却是必定要拿甄辂来‘祭旗’! 谁让甄辂势力这么单薄,却是又正好撞到枪口上了呢?柿子当然要挑软的捏,事后还能甩锅给对方,何乐不为呢? 很快,中军这边便是旗语飞舞,同时有着传令兵急急跑到前方去传令。 而仅仅从这个细节,便是能看出此时官军的混乱。 若是正规军队中,这种命令,旗语便是足够了,谁又敢抗命不尊? 可此时,便是王燊这个监军自己都没有把握,他还能不能调动哪怕是最弱小的甄辂部,必须要双重保险。 而这时,甄辂也逼临了土匪土墙下的这道土沟子之前。 正如他的判断一样,土匪的这道土沟子并不深,怕是都还不到一丈深。 主要这是座石头山,往下挖各种石头很多,挖成这样,怕是已经消耗了他们不少力气。 小箩筐是吊在了土沟子后面的墙根子下,甄辂一边如哈巴狗一般的对土匪们喊着投降,一边却是更为狼狈的不知道该从哪里下这土沟子。 毕竟里面各种荆棘很多。 一时间,甄辂完全变成了个小丑。 “嘿,甄小子,这边,这边没有荆棘!你他娘的吓傻了吗?” “别吓唬他,没看人家都尿裤子了啊,小甄子,你不是有沙袋吗?把你沙袋先丢下去啊。” “哈哈哈……” 土墙上的土匪,哪怕是喽啰,也从此时的甄辂身上找到了旺盛的优越感,有人已经探出脑袋来,居高临下的‘帮着’甄辂出主意。 八当家的此时也是止不住的哈哈大笑,只觉浑身没有一个毛孔不舒坦。 只要把这甄御史给招降了,他一定会把他派到后面去养猪,好好的败败官军的气运。 但八当家的眼睛显然比寻常人好使许多,他这时已经看到了王家沟前山官军中军方向的旗语变化。 他本就是官军体制内的出身,自是明白旗语的意思,当即便是呼吼道:“你们一个个的,都他娘的想下去给小李三儿垫背吗?都给老子把招子放到前面!官狗子怕是要强攻了!” 一众土匪们登时回神来,不敢再去调侃甄辂,纷纷将注意力汇聚到了前方。 甄辂的耳朵很好使。 虽然此时风声有点略大,‘嗖嗖呼呼’的,可他隐隐听到了八当家的声音,面上惶恐的同时,袖子里,却是止不住的紧紧握住了拳头! 他刚才正愁着怎么摆脱这些土匪的目光,先下到土沟子里呢,没想到,机会居然从天上掉下来。 这绝对是让甄辂精神大振的一刻。 所谓‘时也、运也、命也!’ 可别小看了这种运气般的机缘巧合,有很多时候,特别是极端状态,人往往就是靠着这一股运气,提起一口气,从而取得最后的胜利。 敏锐的扫视一圈,见土墙上的土匪都没人再关注他这边,甄辂面上还是畏畏缩缩的鹌鹑一般,可身体上却像是抹了油,‘出溜’一声,便是扛着他的大沙袋,灵巧的滑到了下面。 这个炸西瓜的计划,目前已经完成了一半了,现在,只要让这些人进一步地掉以轻心就可以了。 第172章 大菠萝 土沟子里都是横七竖八的各种荆棘,下面隐隐还可以看到一些被摆放过的尖木,两者之间还被敷上了土。 这既能有着一部分迷惑性,同时也有一些防火效用。 显然。 土匪们中也是有人才的。 甄辂此时所处的这个位置,几乎是他附近最好的能落脚的位置了,可饶是甄辂敏锐的洞察力,胳膊还是被不知名的石块划破了一道血口子。 好在此时诸多土匪都是被正面的官军吸引了注意力,加之土沟子里也有视野落差,甄辂能够在此稍微缓一口气。 前面想的时候很简单,过来把这个‘土制炸药包’填上,拉出引信来,点燃就‘轰’一声完活了。 可真正做起来,甄辂才更切实的体会到那种难度。 这外边众目睽睽地看着自己,都是刀口上舔血、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混饭吃的,对于这种小命儿攸关的东西,谁傻,谁又敢去怠慢呢? 喘了没两口气,各种污言秽语的叫骂声中,甄辂便是用远超越他平常体格的力气与协调性,用大沙袋在前方试探。 此时,荆棘并不可怕,至多让人受伤,若不是倒霉催的,致命不太可能。 可底下这些被摆放过的尖木,那就说不好了。 倘若不背‘炸药包’,凭借甄辂的体重和连贯性,想过去有难度但绝不会大。 可要背着‘炸药包’,特别是伪装的大沙袋,这个体量便是有点狠了。 饶是甄辂久经锻炼的身体,就往前走了一步路,便已经是累的满脸通红,满头大汗。 不过甄辂黝黑的眸子里却是充满了果敢的坚毅! 不都想搞他这个外来客、欺负他甄御史在军营里根子浅、背后又没人吗? 他甄辂就偏偏不愿意服这个输! 今日,谁要对自己落井下石,他日,甄御史必定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而想讨回来,便是必须迈过眼前这个关口。 完全是一口气强撑着,短短片刻之间,甄辂便是趟到了中间位置。 饶是他已经极为小心了,可胳膊、大腿,都是被不知哪儿的荆棘划破了口子。 甄辂哪怕此时意识都略有模糊一般,却是依然能清晰的感觉到,大腿上热乎乎的…… “这TMD一群王八蛋呐,就这帮狗土匪的狗土把式,等着啊,小爷我迟早把这笔账讨回来!” 感觉到自己快要迷糊了,甄辂当即便是狠狠一口,直接把他的嘴唇咬破了,用疼痛和鲜血的味道,让自己更为清醒! 这也让甄辂此时的卖相陡然狰狞了起来。 若是顶上的土匪有胆大的,往下看一眼,怕是能被甄辂吓一大跳。 因为甄御史现在这模样,简直就是一只活脱脱的厉鬼。 说时迟,那时快。 转瞬之间,甄辂又往前趟了些,距离对面的土坑子墙壁只有两三步的距离。 可不知道真是倒霉催的还是怎的,前面居然有个陷坑。 甄辂此时这种状态,完全是强撑着,一不留神之间,差点就要掉进去。 “这帮狗东西……” 惊魂未定的稳住了身形,甄辂甚至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可这时,甄辂忽然看到,眼前这陷坑底下,竟没有铺设什么杀机,也不知道是土匪偷懒了还是怎的。 甄辂忙把大沙袋斜靠在一根尖木上,用脚小心拨弄几下,将这个陷坑的口子放的更大了些。 果然。 潮湿的陷坑里啥也没有,就几块破石头。 这让甄辂不由大喜,小心抬头看了看上面,见这个位置土匪已经看不到了,当即便是用脚挑开了更大的空间,扛着大沙袋出溜下去。 登时便是有一股潮湿却又暖烘烘的骚臭气扑面而来。 却是确实是没有危险。 想来是当初挖坑子的土匪为了泄愤还是怎的,真的在这坑子里‘泄愤’了。 不过此时的甄辂非但不感觉恶心,反而是大喜,忙是仔细查看周边。 他前面便是担心,就算他能炸开土匪的土墙,却是回不去,因为体力已经撑不住了。 怎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 老天爷居然又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 这让甄辂止不住便是想大笑三声。 而仔细查看这陷坑之后,甄辂不由更为振奋! 这陷坑居然是贴着这边墙壁建的,比一人高出大半个身子左右的高度,若按照后世的计量来算,大概两米出头些。 甄辂也明白为何土匪会在这里挖坑了,因为这里的土质松软,适合打造简易据点和基础设施。 想来,当初这里应该是一个‘试点’,这帮土匪是想把这土沟子挖的更深的。 无视了空间中这些骚臭气息,甄辂稍稍缓了片刻,便是直接用手小心在墙壁上挖了几个小坑。 旋即用这些小坑作为依托,往上攀爬,很快便是打开了陷坑上面的障碍。 而且,甄辂发现,盖着这陷坑的‘盖子’,居然是用藤条随意编的。 这直让甄辂一双泛着淡金色的眸子里都是放出光来。 忙是取出匕首,小心解开了一些藤条,试了一下。 旋即甄辂便欢喜的快要炸开来。 藤条竟然是刚搞过来不久的,韧性还相当足,怕是不仅能撑起这大沙袋的重量,撑起他甄御史这百来斤肉怕也没有什么大碍。 甄辂迅速地忙活起来。 先把藤条绑住这大沙袋,又缠了些在自己腰上,旋即,便是手和匕首并用,小心在墙上挖坑作为支撑。 与此同时,甄辂也没忘了把这陷坑的几根细木头支撑搞到两边,同时用挖坑出来的碎土,把这些污物盖住。 很快,甄辂便是搞完了所有工作,小心听着上面的动静,准备往上爬。 此时,川军和湖广边军的那两帮人,受制于后面监军王燊等大佬的压力,已经是往前逼了一些,大概在土墙外九十、一百步左右的距离。 这让八当家等土匪都是紧张起来,互相破口大骂,俨然已经把一会儿没现身的甄辂抛到了九霄云外。 “呼。” 甄辂长舒了一口气,不由紧紧握住了拳头。 怎能放过这等机会? 眨眼,他便是灵巧的狸猫一般,迅速爬到了上面,藤条刚刚够用,只有一点点富余了。 小心看了看上面没人注意到自己,甄辂又用上了吃奶的力气,把大沙袋捞了上来。 这土沟子距离土匪的土墙就不到一步的距离,而这土墙就算不高却也得七八米高。 这种状态,上面的土匪就算想看都是看不到甄辂了,除非是从上面探出头来。 甄辂也不理会其他了,扛起大沙袋便是跑向他事先早就观察好的那个‘爆破点’。 旋即,迅速用匕首划破了大沙袋,取出来里面的炸药包。 一个,两个,三个……八个! 甄辂开始只让白峰准备了两个,后面又担心不够用,改成了四个,谁曾想,白峰这小伙子还不放心,居然准备了八个之多! 怪不得甄辂感觉这大沙袋的重量有点不得劲呢。 这虽说违背了甄辂的命令,可甄辂此时却是直恨不得逮着白峰好好夸奖一番,赏他几十上百两银子。 这厮,忒贼了啊! 但是,贼得很漂亮啊! 脑海转的飞快,甄辂手上的动作更快。 几乎是几十秒之间,便是将八个土制炸药包,全都是塞到了裸露的石缝里,又迅速引出了引线,贴着墙根往陷坑那个方向铺过去。 这里。 必须要观察一下土匪们这土墙的构造。 说是叫‘土墙’,实则,叫‘石头墙’更为精准。 因为这土墙绝大部分都是石头垒起来,只在外面上了一层很单薄的土坯,像是墙下方,土坯都是不全。 主要是这座山是碎石头山,碎裂的大小石块巨多,却是没有多少土,尤其是能做土坯的好土。 坐山虎这部土匪就算是强大到跟白莲教有关系,却究竟还是匪,不可能有那么大的号召力,显然也不可能从山下运土坯上来。 很快,这样便是将引线引出来二十七步距离,旋即,狸猫一般便是滑到了陷坑上面。 又直接取出火石,引燃了火折子。 “嗤嗤——” 就在双方叫骂越来越凶之间,白峰精细设计的‘三连捆’引线,已经是被甄辂给点着了! 看着自己精心铺设的引线顺利燃烧过去,即将要到那最绚烂的一刻,甄辂却是没有时间多看,转眼便是钻到了陷坑里,狗一般缩起来。 而这时,官军方向,竟一直没有人发现甄辂的存在。 便是一直死死的盯着这土沟子的洪鲤,陈佑霆等人,都是没有发现。 因为太阳角度的关系,土墙下全是阴影,而甄辂此时又完全变成了‘泥猴子’,早已经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直到此时引线暴虐的烧起来,直冲目标而去,洪鲤、陈佑霆等人才是发现了异常。 准确的说,是也一直死盯着这边的白峰最先发现,当即便是低低对洪鲤和陈佑霆等人低吼了一声:“洪哥,陈小哥,快看那边,似是有引线烧起来啦!大人他,他好像是成了哇……” 本来已经快要绝望的洪鲤、陈佑霆等人,恍如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忙是急急瞪大眼睛看过去。 正看到,引线已经燃烧了大半,马上就要逼近炸药包的目标了。 一众人就要忍不住欢呼的喜极而泣,却又害怕影响到甄辂亲自上阵拼了命努力的结果,只能是先忍着。 但是他们所有人的目光,全都是汇聚到了哪根小火龙般的‘嗤嗤’引线上。 而此时,因为风势的关系也好,因为情绪激动的关系也好,因为白峰技艺高超、引线没有味道的关系也好。 不论是土匪还是这边的官军,都没有人注意到这根极为细微的小火苗。 但眨眼! 小火苗已经是燃烧到了终点! “轰!” “轰!!” “轰隆隆隆……” 陡然,天地间就像是山崩地裂一般,直接爆发出了恐怖声响。 与此同时,土匪的这土墙石块迸飞,碎石飞溅,就像是地震了一般,整条土墙都是以这个爆发点为核心,骤然便是塌下去了一半。 而这时的陷坑里,甄辂早已经贼溜的捂住了耳朵,嘴角边挂起了一丝不好描述的笑意。 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今日听君歌一曲,暂凭杯酒长精神。 他甄御史此时虽然不是这方面的雄才,没法跟大哥们比,却也是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更幸运的是,他甄御史,也成了哇! 这个土制“大菠萝”造成的物理伤害和心理伤害,都足以让甄辂拿下头功了。 刚才嬉笑怒骂不是挺欢的嘛,现在还笑得出来吗? 第173章 “我亲娘啊,这是咋的了吗……” “山崩了,山崩了哇……” “救命,救命哇,我的腿被卡住了,好疼啊,二哥,二哥快来拉我一把哇……” “保护八爷,快来人保护八爷……” 恐怖的轰鸣声依然没有停息。 就恍如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这条根本就没有地基、恍如豆腐渣工程般土墙中的诸多隐患都是暴露出来。 以甄辂目前选择的那个爆破点为核心,周边绝大多数区域,都是或多或少发生了塌方现象。 土墙上那些原本还不可一世、一个个都人五人六的土匪们,眨眼便是变成了一锅‘落汤鸡’。 运气好些的,直接便是被这塌方带走了,至少不用遭受太多痛苦。 可那些运气不好的,还活着、却是又受了伤的,那就惨了。 言语根本就无法形容这些土匪们可怜的惨状,血肉与石块、与泥土,早就已经纠缠不清。 伴随着一片乌云不经意的遮住了太阳,这山间恍如末日突然降临了。 “山崩了,山崩了,保护监军,快保护监军……” “保护将爷,将爷您往这边走……” “都他娘的快给老子滚开,谁敢拦着老子,老子现在就宰了他……”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土匪们凌乱的同时,王家沟前山上官军中军却也没好许多。 爆破后的后续反应太多了,土匪的土墙连绵崩塌,连带着他们这边都是感觉到了一些清晰的震感。 别看这帮人在寻常的时候一个个人模狗样、眼睛都朝天上长,可真到此时‘老天爷发怒了’,性命攸关! 这帮人一个个就比狗还要狗。 因为他们的命,就是比大头兵、比老百姓金贵呀,谁又舍得死? “肃静!” “都给本官肃静!!!” 王燊刚开始也以为是真的‘山崩了’,被吓的比过街老鼠也强不到哪儿去,恨不得马上找个洞先钻进去。 可他更明白此役一旦处理不好的那种后果,心中始终有一根弦在紧紧的绷着。 在经过了最初的惊恐之后,他很快发现,就算是山崩也不是他们这边山崩,而是土匪那边。 特别是整个土匪的土墙都崩坏了,已经如不设防一般摆在了他们的面前,当即便是扯着嗓子大呼。 随着王燊开始呼喊,周围的小太监和亲随也反应了过来,都是开始大呼。 人多究竟力量大! 很快,周围慌乱的人群终于是稍稍反应过来一些,这才是明白,这‘山崩’对他们是有益的,而并不是有害的。 这才是开始稍稍恢复平稳。 “保护大人,快去保护御史大人!” “大人,大人,您在哪儿哇……” “大人,我是佑霆啊,您在哪呢……” 说时迟,那时快。 这一切的一切,不过都是在电光火石之间。 各方面的凌乱之中,真正第一时间便做出反应、而且付诸行动的,还是洪鲤、陈佑霆、乔奢费他们。 他们在爆炸开始前,便是发现了引信的存在,爆炸发生后,山势稍稍恢复平稳,以洪鲤、陈佑霆、乔奢费为首,当即便是有十几号人急急冲上前来,寻找甄辂的踪迹。 这种时候,谁还顾得上有土匪的威胁? 刘一锅、马邬等人也在第二时间反应过来,哪还顾得上这许多啊,肯定是救人要紧。 当即便是跟着洪鲤、陈佑霆冲过去。 眨眼功夫,他们便是冲到了大土沟子之前,可此时这大土沟子里,早已经被崩上了许多石块、泥土,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又哪有甄辂的踪影? “我艹你娘的狗土匪哇,你们谁敢伤了大人,老子非活扒了你们的狗皮啊!” 以陈佑霆的脾性,瞬时便是要炸了,满脸通红,青筋暴露,眼睛里凶光四射,直如要吃人一般,提着手中佩刀就要借着坍塌往土墙里冲。 他跟着甄辂的时间虽还不长,两人之间也时而有着些许小套路,可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双方观感都还蛮好,眼见都可以拜把子了。 甄辂也完全履行了他当初招揽陈佑霆时的承诺,有他甄辂一口吃的,便绝不会饿着他陈佑霆,陈佑霆自打跟着来了这里以后,每天正午都有一碗红烧肉单独给他送来…… 而事实非但不止如此,他陈佑霆不仅跟着甄辂以后天天吃香喝辣,在整个湖广地界都是有着赫赫威名。 那些地主老财们谁见了不得喊一声‘陈爷’? 谁曾想,带给他这一切的甄辂甄大人,现在竟然…… “陈小子,你干什么?!先找人啊!甄御史那么机灵,他一定不会出事的!” 好在洪鲤第一时间便是发现了陈佑霆的异常,急急把他拦住。 “大人!!” 陈佑霆眼睛都是红了,却是满身力气都没地方使,只能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扯着嗓子便是呼喊。 其他人也赶忙拼命呼喊起‘大人’来。 这时。 土墙里的土匪们也都缓过来一些神,急急便是往后撤。 那八当家的也是命大。 本来他差点就要被土墙的坍塌给带进去了,身边一个亲随却是极为机灵,危急时刻一把搂住了他。 但饶是这样,八当家的也是被随后的塌方带了数下,此时早已经满头满身都是血,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而这时后面有没受伤的土匪,听到洪鲤、陈佑霆、乔奢费众人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喊着甄辂的名字,要对甄辂实行搜救,当即便是急急冲过来,招呼八当家的要不要拿洪鲤等人开刀。 八当家的意识虽是都有些模糊了,却还没傻,反而是极为清醒。 这般状态,就算是拿那甄辂开刀又有个鸟用的? 无怪乎是浪费时间浪费力气,平白让后面那些一直缩着的狗官军捡了便宜啊。 此时他们虽是损失很重,但主力尚存,骨架并没有被怎么太狠的伤着。 若是现在及时退到后面的防线去,他老八,至少还能保留着一部分资本。 可若真在这里便是跟官军拼命…… 那他老八以后,还有什么资本,再自称一声‘八爷’? 当即便是大骂道:“你他娘的傻了吗?这是山崩,山崩啊!跟那狗日的甄小子能有个屁事?走,快走!” 说着,便是招呼架着他的几个喽啰,急急便是往山上冲。 “这,这好像就是那甄御史搞的鬼呀……” 这个土匪小头目还有些傻傻反应不过来。 “啪!” 却是猛的被背后另一个土匪头目拍了一巴掌,低声骂道:“石三成,你他娘的傻了吧?这甄御史还能是神仙啊,随随便便引动山崩的?快走!要不你就等着让官狗子弄死吧!” “额……” 看着这土匪头目撅着屁股,便是带着他的人急急往山上跑,这土匪小头目陡然也回过神来。 对啊。 天塌了,有个高的顶着。 八爷都捏着鼻子认了这事儿,他彪呼呼的还在这里较真个什么? 这他娘的,自己的脑壳可只有一颗啊。 当即也来不及多想,招呼他的人便是急急往山上撤。 “哗啦!” “轰隆隆隆……” 各种噪杂间,音波似是又让这豆腐渣土墙发生了某种波动,接连又有数处发生了塌方现象。 虽然土墙周围已经没有多少人,可那种声势依然是惊人的。 也让的周围但凡是还能跑的土匪,都是不敢再在这边恋战,急急便是跑路。 “大人,大人……” 而此时的墙外,洪鲤、陈佑霆、乔奢费等人,只留了十几人在警戒土匪,其他所有人,都是在急急呼喊寻找着甄辂。 却是并无收获。 “你们瞧那!”白峰忽然指向一片碎石堆,众人回头一看,不远处,一大片碎石好像是突然动了一下。 而那个方位,似乎就是甄辂消失的方位。 白峰上前扒拉了几下,脸上一阵欣喜若狂,忙急急招呼洪鲤等人:“诸位兄弟,大人在这里!你们快看这边,大人在这里呢……” “哪里哪里?” 洪鲤等人不由大喜,忙是急急冲过来,马上便是有人下去搬运石块。 很快,周围的石块便是被清理干净。 洪鲤作为老猎手,陡然便是发现了石块下盖着的陷坑,忙是小心的掀开了一个口子。 却是登时被吓了一大跳! 因为。 甄辂正淡定的坐在里面,正没好气的看着他。 片刻后,洪鲤这才是反应过来,不由大喜,老泪都是在这一瞬间纵横,忙急急道:“大人……你这里……没事吧?” “老洪,真要是有事儿我还能坐在这跟你说话吗?” 甄辂淡定却又没好气的道。 “我……” 洪鲤登时被噎住了,却是忍不住笑起来。 看这情形,这为人不错的年轻御史应该是没事了。 忙是招呼众人,七手八脚的把略显虚弱的甄辂拉了出来。 “大人小心。” “大人……” 看着周围一双双激动的目光,甄辂胸腹中不由也是豪情万丈,这些时日,他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啊。 却是没好气的骂道:“这次弟兄们反映还是慢了些,你们一个个眼睛都是干啥使的?我在里面都不知道摇了多少下,你们却是一个看到的都没。也就是白峰这小子机灵,要不然,我怕是真要埋在下边了。” “这……” 一众人登时大眼瞪小眼,满脸满身都是无语。 这位甄大人,他的心,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眼见众人神色有点尴尬,甄辂却是没时间与众人寒暄太多。 眼见背后的那些官军已经隐隐明白了什么,正在小心往前推进,而前方的土匪明显都是跑路了—— 甄辂眼睛顿时眯起来,整个心神都是一个机灵,忙对这洪鲤、陈佑霆、乔奢费等人喝道: “诸位弟兄们,土匪好像是被吓跑了,找个爷们来扶我一把,咱们赶紧去土墙里面,老子命都拼上了,这首功,咱爷们可不能让给别人抢去了!不然咱们的血可就白流了!” 乔奢费一个机灵,当即便是也反应过来,不由无比畅怀的肆意大笑: “甄大人真是又机灵、还会算计啊!放心吧!有我老乔在这,这首功,谁也抢不了咱们的了!” 说着,便是大声招呼众人顺着大土沟子里的坍塌,直接往土墙里面冲。 “咳咳。”甄辂咳嗽两声,刚才爆炸时的烟尘有些大,他现在都有点没缓过气来,还得先坐一坐。 就让他们去练练手得了,毕竟甄辂也很想培养一支私军的。 第174章 “大人威武!” “大人威武……” “我官军赢了,赢了哇,哈哈哈……” 有乔奢费这老油条坐镇,很快,甄辂一行人便是冲到了土墙里面,又爬上一段比较结实的土墙,便是在上面兴奋的振臂欢呼起来。 当然,下面也有人没闲着,洪鲤就正急急带着人搬运石块,加固这土墙。 可别小看这等看似很‘憨傻’的‘形式主义’。 大青从开国一路走到现在,早已经不再是当年太祖、太宗时的辉煌与公允。 在这种论功的时候,不论怎么撒泼、怎么耍赖、乃至是怎么闹出人命来,那都是不为过的。 否则。 若甄辂不能在这第一时间,便是把他这功绩坐实、拿稳了,那,后面要怎么论,谁又管他甄御史是个什么东西? 他甄御史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拼了性命搞出来的这一切,可不能就这么‘为他人作嫁衣裳’了。 就比如乔奢费。 以他的手段,之所以到老来都是没混下什么东西,对这种‘论功’,体会的俨然要更为真切。 “这,这是怎么回事?甄御史他们在干什么?” “方才,方才那甄御史干甚去了?这是……” “总旗大人,情况不妙啊,土匪好像是都已经被吓跑了,甄御史他们怕是捡了个空城哇……” “什么?” “我@#¥@#%……” 片刻之后,不远处的川军和湖广军大爷们这才是反应过来,忙是急急往前查探。 可看清了之后却不由更气,许多人都是气的直跳脚。 谁能想到,这年轻的甄御史,竟然走了狗屎运,莫名其妙的便是捡了这么大的一个首功啊。 倒不是没人想抢甄辂的这首功,只是,甄辂等人此时太过分、也太张扬了,直接便是在土墙上欢呼。 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看着,再想抢,那还真不太好搞哇…… “那,那是甄御史带过去的人吗?他们,他们把土匪这防线拿下了???” 中军这边,王燊等人很快也发现了对面山头上的不对劲,王燊当即便是梗着脖子、瞪大了眼睛,仔细往前看。 旁边,有眼睛好使的亲随,赶忙跟王燊众人确认,此时正欢呼的,正是甄辂一帮人。 “这……” 一时间,王燊,贺将爷,张大彪,包括刘县令,符阔海等等众人,全都是傻眼了。 谁曾想,那甄御史刚开始简直就像个跳梁小丑一般,可此时竟然……莫名其妙的便是将这道‘天堑’般的土匪屏障给拿下了? 饶是王燊早就意识到,也事先了解过甄辂在湖广地界的所作所为之后便是想得到,甄辂这厮,绝不是凡人,却又怎能想到,竟然,会以这么个结局来收场…… “格老子滴,这甄御史,日麻邪啊……” 这边,贺将爷终于反应过来,一眼老眼却是紧紧眯起来,用他那纯正的家乡话,狠狠的低啐了一口。 张大彪表情也很是凝重。 这甄御史竟然没死…… 这,后面的事情,怕就有些……不太好交代了哇…… 王燊很快也回过神来,不由振奋的哈哈大笑:“好,好,好哇!这甄御史果真有本事,还真是我大军的福星呐!他既然拿下了这首功,那本官,便是豁出这张老脸去,也要为他请功啊!” 看着王燊这略带赞赏的模样,满脸满身都是潮红之色,众人又岂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这是风向变了啊,甄辂这小子命忒好,连监军要开始护着他了啊。 至于湖广等地的大捕头们,面色却是止不住的有些抽搐之感。 这甄御史有本事他们都知道,但是这运气也太搞好了吧? 他们辛辛苦苦熬了十几二十年,几乎是拼上了老命,这才是爬到现在,可这甄御史,短短几个月,竟然便是…… 这人和人,还真是不能比啊。 …… 王燊直接确立了风向,官军这边由懵懂迅速转向兴奋的时候。 山上。 本来正亲自操持晚上庆功宴的坐山虎却是快要气炸了,急急便是赶到了山腰上方的第二道防线。 八当家的这时早已经缓过来许多,‘扑通’跪在地上便是拼命对坐山虎磕头: “大哥,大哥,非是小弟怯战呐,是,是突然爆发了山崩,弟兄们根本防备不及,没有办法才往后撤啊…… 大哥,大哥,您责罚小弟吧,都怪小弟无能啊……” 坐山虎看着八当家的额头上都磕出血来,周围大小头目也都在眼巴巴的看着他,不由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那种愤怒。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 哪怕明知道八当家的在保存实力,不想出死力死战,可便是他,真能把八当家的怎么着吗? 八当家第一仗打的可是很不错的,此次又是‘山崩’作祟,他若办了八当家,其他人谁还会再出战? 这家他还能当吗? 只能是调整心情,温言勉励⑧当家众人。 …… 随着坐山虎这边稳住了土匪们的情绪,土墙这边,后续的川军和湖广军力量也靠了上来,双方又进入到了一个新的平衡状态。 土匪的第二道防线,卡在山势的一个‘凹’字型小山谷间,两边山势都是颇为险峻,又都被土匪牢牢占据,可谓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俨然比第一道防线更可怕许多。 官军此时就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攻的上去? 既然攻不上去,摆摆差不多的样子、先把第一道山腰防线的胜利果实吃下去就完了,谁又会不开眼的去打破这个平衡? 只恨不能跟那甄辂抢功是真的。 随着川军和湖广军的人过来,逐步开始接管这边的事务,甄辂等人却是并没有走,休息都是不休息的。 乔奢费在这一会儿早已经跟甄辂说过了诸多‘抢功’的事宜,甄辂自然不会再去犯军营里的低级错误。 没有王燊这边的亲自命令! 乃至是不是监军身边的亲随过来传令,甄辂都是不能走的! 否则,一旦哪个环节处理不好,被人给钻了空子,那又找谁说理去? “甄,我老符是真服了你了,你好手段那。你这运气,也忒好了点吧?老哥我都要羡慕死你了哟。来来来,先喝口酒,老哥我便提前祝你登上湖广布政使的宝座了哇。” 正当有人给甄辂清理伤口、上药的工夫,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是带着笑声攀了过来。 正是甄辂之前见过几回的符阔海。 看到符阔海,特别是听着他刚才说的话,甄辂不由笑道:“符老哥,别寒碜人了啊。兄弟我这哪是运气好,这是踩狗屎了好不好?” 符阔海忙是憨厚一笑,绕过这个话题,关切的陪笑道:“甄老弟,你这伤势,不打紧吧?” 甄辂眼睛微眯,已经隐隐明白了符阔海的意思,这家伙显然是已经惦记上他的炸药包了。 “嘶,哎哟……” 转瞬,甄辂也是戏精附体,满脸满身都开始止不住的抽搐起来,却还在强撑着道:“老哥,老哥,兄弟我,我……” 符阔海哪想到甄辂的伤势居然会突然恶化? 他就算知道甄辂是在他面前演戏,可奈何此时甄辂演的着实是太像了,龇牙咧嘴的,口水都流出来了……他也就不好再继续逼问。 忙道:“甄兄弟你这是受伤不轻啊,快来人,去山下取个抬椅过来,甄兄弟这伤势必须得好好修养。” 符阔海这边离去,乔奢费不由冷笑着对甄辂道:“大人,诸位兄弟,你们可要记好了,内廷的人不来,咱这里的爷们谁也不能走!死也得死在这儿!” 旁边,洪鲤、陈佑霆等人面色都是有变,俨然不理解乔奢费这话里的深意。 甄辂神情严肃地点了点头,有些嘶哑又狰狞的低声道:“乔老哥,您老放心吧,今儿事情已经这般,谁要再敢跟我们过不去,我保证不会让一只活物离开这里!” 甄辂这话的声音虽是并不大,可其中的那种狠辣与果敢,让的周围的空气都是瞬间凉了几度一般。 便是一旁的助手都是一哆嗦,烈酒泡过的布子一下子摁在了甄辂后背的伤口上。 甄辂却是浑然不觉一般,而只是笑着看向了乔奢费。 恍若酒精那刺激的杀伤,并不是在他的身体上,而是在别人的身体上。 乔奢费看着甄辂两只黝黑的眸子,不由嘿嘿笑出声来:“甄大人此次建此大功,老哥几个这后半辈子就指着您给养老了哇!” 甄辂不由也笑起来,还有力气调侃乔奢费:“乔老哥,您这话说的,我不给您养老,那不得天打雷劈啊?” 一老一少相视一眼,不由都是嘿嘿贱笑。 只留下身边众人满脸惊悚的错愕。 这爷俩,都是什么人啊…… …… 因为大势抵定,官军的场面就算不好看,却是实打实的取得了开门红,王燊那边很快便是有人过来,请甄辂回去报功。 但正有乔奢费坐镇,甄辂当即便是装病,让乔奢费去应付。 这老军汉虽然一辈子也没混下什么东西,但他的经验,岂是这些***可比? 直接以甄御史现在受伤颇重,便是直接将人给堵回去。 传令的是川东守军,就算有想逮捕乔奢费的心思,却也不敢,只能急急回去禀报王燊一众大佬。 “什么?” “这甄御史居然推病不来?!” 一听这话,涪陵守备赵楠阳的眉头登时便是皱起来,煞气已经有点遮不住。 他的人去叫甄辂过来,可甄辂居然连来都不来? 这什么意思? 打他赵爷的脸吗? 贺将爷和张大彪的脸色也都有些不好看了。 这甄御史,这是要‘竖刺儿’啊。 刘县令、包括符阔海等川东及川中地区、或是了解川东情况的人,面色也都是有些不好看了。 纵然甄辂前面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可,现在他竟然公然这般,这是要闹哪样? 很快,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汇聚到了王燊身上,都在等着他这个监军来做最后决断。 王燊眉头紧皱,沉吟不语。 此时此地,这般事态,俨然也是将他逼到了一个选择的岔路口上。 是先应了赵楠阳这帮本土势力的意思,敷衍甄辂那边一下,乃至后边找个由头对甄辂问罪开刀呢? 还是…… 按照前面的约定,拿出公平公正的态度来对待甄辂呢? 第175章 即便王燊这个监军也很想做这个‘青天大老爷’,借用这一次的机会,把他的威势真正的立起来。 可到了真正要做抉择的时候。 他…… 还是犹豫了。 以他的城府,岂能不知,赵楠阳前面这‘死道友不死贫道’的龌龊,俨然已经与甄辂撕破了脸,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大敌。 他要选择了甄辂,就注定要与赵楠阳这边撕破脸。 然而赵楠阳究竟是涪陵守备,涪陵的最高武官,地方上的地位着实比甄辂这个小小御史高太多了。 而且,观其中模样,赵楠阳明显与李德康、柳志龙那边,都有着很不弱的默契…… 而他若选择赵楠阳,甄辂这边肯定是不能接受的。 这不仅会违背他之前对甄辂的承诺,自己打自己的脸,而且,甄辂虽是初生牛犊,可做事却是相当地老辣,关键他此时冲击力也并不弱,又处在极为关键的生死关头上。 若是真把甄辂给逼急了…… 便是王燊也不敢想,那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到底该怎么选呢?’ 诸多目光的注视下,王燊的胸膛止不住的起伏,冷汗都是丝丝的往外渗出来。 不过,王燊究竟还是碧瓦红墙间出来的老油条,在这种斗争上他或许没有大手段,但小手段,特别是好使的小手段,他却是有着一箩筐。 很快,他心中便是缓过来,淡定的笑道:“这是怎的了?好好的事儿,我大军已经破了土匪的第一道防御,这是好事儿,大家怎的都这么大火气?阿诗,既然甄御史那边受了伤,你便过去跑一趟,看看李三爷的伤势如何,能不能把他请过来问一问。” “是。” 那叫阿诗的亲随淡淡回应一声,便朝着山下奔去。 赵楠阳的脸色却是陡然更为阴翳。 什么玩意儿? 监军这边,是想偏向那甄辂那边了吗? 王燊自然在观察着赵楠阳,包括李德康,柳志龙几人,又笑道:“大家都先稍安勿躁嘛,刚才到底是什么情况,咱们把甄御史找过来问问,不就知晓了吗?” 赵楠阳看着王燊温润的目光,明显是意有所指,肯定是不会让他吃亏的模样,这才是稍稍松了一口气,忙是恭敬对王燊行了一礼。 …… 王燊稳住了中军的局势,不多时,那亲随阿诗也来到了甄辂这边,表明了是王燊要请甄辂过去。 先把这位唬住才是正经,乔奢费这边却是止不住的紧张起来,眉头紧皱,低低对甄辂道: “大人,事情有点,有点不太好搞了啊……哎,这事儿也都怪我,刚才对赵楠阳的人态度有点过了。以赵楠阳那狗东西的性子,这事情怕是要……” “呵呵,无妨。” 助理这时已经处理好了甄辂的伤口,甄辂的脑海也逐渐清明,理顺了一些脉络,笑道:“乔老哥,慌个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天下,他姓赵的还遮不了天。既然监军那边的人来了,那咱们过去便是。” “可是大人……” 乔奢费还想说些什么,甄辂却是笑着摆了摆手,对着他耳边低低耳语几句。 乔奢费登时一个机灵,这才是稍稍安心。 但却还是不放心,低低对甄辂道:“大人,这帮狗东西要是今天不给咱爷们一个交代,我老乔第一个便跟他们没完!” 看着乔奢费激愤的模样,甄辂长舒了一口气,眼睛用力的眯起来。 乔奢费虽然在很多方面经验都是很丰厚,手段也绝不弱,但性格、包括天分使然,有很多东西,他还是有点单薄了。 有点畏手畏脚,不太通透规矩。 不过,这老军汉的担忧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若今天王燊真就不给他甄某人这个面子了,那,也别怪他甄某人也不再讲规矩,要炸死人了! …… “甄某见过诸位,监军,幸不辱命,小的总算是完成您的交代了……只是,恕甄某无能,此时这般,不能给监军行全礼了……” 不多时,甄辂一行人便是赶到了中军。 但甄辂此时的模样着实有点过于凄惨了。 虽是经过了简单的包扎,伤口也都敷上了药,却仍是满脸满身的血污,躺在抬椅上,面色一片煞白,说话都是没了几分力气,恍如马上就快要顶不住了。 “这……” 中军众大佬止不住便是一阵低低议论。 他们知道甄辂受了伤,却是都没想到,甄辂受伤居然会这么严重。 特别是李春来身上好几处伤口,现在都还在不断的往外渗着鲜血,极为的血腥又渗人。 如果这一切真的全是甄辂装的,那甄辂到底会有多可怕,又怎么可能呢? 赵楠阳虽是很想找出甄辂身上的破绽来,可他似是有些晕血,尝试了几次,都是急急捂住了鼻子,不敢太上前来。 王燊也止不住紧紧抿住了嘴唇。 不说其他,就单说这甄辂身上的那种勇和狠,在场众人,又有比人能与之相比? 这小子若不死在这里,那真的就是个人才啊。 想着理亲王府交代的任务,他着实是有些觉得难办了,这种时候谁敢干这种缺德事啊? 但究竟还有赵楠阳几人、包括贺将爷、张大彪等人在周围盯着 王燊即便心底里有些欣赏甄辂的狠劲儿,却也不敢表现的太过。 笑道:“甄御史,你辛苦了,本官本来还想问问你,刚才到底是怎的回事的?可你现在这般,伤这么重,那便先下去休息吧。” 看甄辂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些,包括甄辂身后的洪鲤、陈佑霆,乔奢费等人情绪陡然便是开始激动。 王燊忙又笑道:“放心吧,甄御史,你拿命换来的功绩,本官和诸位都看在眼里,没人敢贪墨你的!” “可是……” 这时,乔奢费却是有些绷不住了,就要说些什么。 甄辂忙强撑着打断道:“谢监军,有监军您这句话,甄某人心里便是踏实了。” 说着,便招呼乔奢费道:“乔老哥,扶我一把,我得赶紧回去歇息下。” 乔奢费这才回过神来,就算是依然极为担心甄辂的功绩会被人偷吃掉,却也只能先过来扶住李春来。 看着甄辂一行人很快离去,赵楠阳几人脸色却是都不太好看了。 贺将爷、张大彪等人也都是有些神游天外般,不知道在思虑些什么。 “哎……” 王燊心里不由长叹息一声。 本以为从外地调来些援兵,会更有利于剿匪,谁曾想,反倒还不如只用一部呢。 可就算再难,事情还是得解决,不由笑道:“刚才本官对那甄御史所言,各位,此时可还有异议啊。” “这……” 众人都是交头接耳的低低议论,却是没人接王燊这个监军的话茬。 现在事态已经到了这般,你监军怎么说,自是你监军的事儿,只要不碰到大家的利益就行了。 赵楠阳几人心里肯定是有不服的,王燊这表现,俨然是对他们食言了。 可这般状态,他们又岂能去硬顶监军? 只能在心里生闷气。 王燊却不着急,笑道:“我知道,大家对甄御史这次的首功,有着一定的异议。不瞒各位,其实本官心里也有着很大的疑惑。这甄御史,到底是怎么弄的,怎么就搞的跟山崩了一样呢。不过,甄御史现在受伤这么重,一时也不是问话的时候。咱们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说着,他更为自若的笑道: “此役,本官亦是知道诸位都是辛苦,劳苦功高,但本官也很辛苦不是?皇城在本官到任时,便是给了本官口谕,务必要拿下这首胜。此时,首胜咱们大伙儿已经拿到了,本官马上便给朝廷修书禀报。必不会少了诸位的功绩。” “这个……” 众人再次低低议论纷纷。 王燊这话虽是没有说透,但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岂能不明白他的深意? 这是看上了王燊前面那手段了啊。 怪不得王燊此时会这么力顶那甄御史呢。 到时,若是真能把甄御史那惊天动地的手段搞到了,攻克这坐山虎的匪寨,怕是并不难了哇。 “大人英明啊。” “监军神机妙算,卑职等佩服……” 随着贺将爷、张大彪两边率先表态,赵楠阳几人想撑也撑不下去了,只能是跟着拍马。 看着大局终于重新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王燊在心底里不由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但他的心神很快又止不住紧绷起来。 此役,想要达到那最想要的结果,竟然要靠那甄御史了。 任务只好往后挪挪了。 …… “大人,你,你当时为啥拦着我?事情没有落实之前,那些当官的话,你怎的能信啊……” 这边,甄辂等人已经回到了他们在山下的临时营地。 甄辂在帐篷里刚刚躺下,乔奢费便是急急追进来,止不住的捶胸顿足。 看着乔奢费急切的模样,甄辂心中只觉温暖。 纵然乔奢费盼着自己好,肯定有着他的私心,但不经意间,他们的利益便是已经被绑在了一根线上。 这虽然看似只是一小步,但,有着乔奢费这种老油条助阵,几乎就等于有了骑兵教官以及弓箭手教官,乃至还能兼任鸟铳教官。 更不要提,还有乔奢费本身的军事经验和稳定军心的作用呢。 这何尝不是一大步? 笑道:“乔老哥,这事情,或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 说着,甄辂示意乔奢费附耳过来,低低对他耳语起来。 乔奢费究竟没有读过什么书,也不可能有超越这个时代的认知,他不明白王燊的心思,也是正常。 可甄辂又岂能不明白? 现在这般状态,王燊要是真想要破了坐山虎这寨子,怕是得把他甄御史当祖宗供起来! 至少在短时间内,甄辂他们一帮人不用太过担心己方的安危了,包括粮草方面肯定也会有所优待。 但说到最后,甄辂的脸色也是止不住的冷峻下来,低低道:“乔老哥,人心隔肚皮!咱们想要拿到咱们该拿的东西,安稳的从这山窝子里出去,还是得加倍小心那。这事儿,你还得帮我啊!” 乔奢费此时也通透了甄辂的意思,不由重重点头,老眼里凶光毕现:“大人,你放心,哪个狗日的要敢对你耍阴招,我老乔当场就弄死他!” 第176章 虽然不太清楚王燊怎么去维持中军那边的骚腥,但甄辂对‘势’的判断俨然是正确的。 傍晚的时候,中军便是给甄辂所在的小营地里送来了两只活羊。 这让周边几部官军营地都是有些躁动的嫉妒。 但甄辂今天的事迹已经传开了,倒也没人敢在这个当口上,来找甄辂的麻烦。 半盆热乎乎的羊肉汤入腹,甄辂的状态又好了不少。 助理看着甄辂喝得满头大汗、汗水又不小心渗到了伤口里、疼的呲牙咧嘴的模样,不禁有些心疼,声音低低地道:“大人,你现在那么多手下,这么危险的事情,能不能,能不能让别人去啊,不要再这么拼了啊……” 甄辂不由莞尔,笑着指着一旁的营地众人道:“你瞧瞧,现在这手下,能是真手下吗?放心吧,没把握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行了,你也累了一天了,好好歇会儿吧。” 助理点了点头,嘱托了一下后续事宜,这才回去歇息了。 但她心里已经下定了决断,甄辂伤没好之前,她是绝不会让甄辂继续乱来的。 至多,就让他坐在后边指挥吧…… 不过,正当甄辂与助理说了会正事,正要好好睡一觉、回回血、养养精神的时候,外面洪鲤忽然快步在帐外禀报,监军王燊亲自过来了。 “大人,这……” 助理登时被吓飞了魂儿,忙是惊悚的看向了甄辂。 纵然她在军队里是女扮男装,很天衣无缝,可此时,她早已经卸了妆,完全是小女儿模样。 若是被王燊看到,她居然待在甄辂的大帐里……又怎可能讨的了好? 甄辂却是没有半分慌乱,笑着揽着小助理的小蛮腰,甚至还有闲情逸致在她的俏脸上亲了一口。 笑道:“有我在这,不必惊慌,先去把衣服穿好,一切都包在我身上!” “嗳,好……” 小助理这才回过神来,忙是急急穿衣服。 甄辂将汤碗放进床下,一骨碌钻到被窝里,看着小助理在旁边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嘴角边却是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本来,他以为,王燊可能明天乃至后天才会找他,但现在来看,这位监军比他想的还要更急切许多啊。 …… “大人,都怪甄某无能,不能对您行礼了啊……” “嗳,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你跟本官之间,岂还用这般客气?怎么样了,身体好些了吗?” “有劳监军挂念,方才小的喝了几口羊肉汤,感觉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是本官的仰仗啊。你没事,本官也就放心了啊……” 饶是王燊现在是此时名义上的最高统帅,但他想进来甄辂的帐篷里,自也也要得到甄辂的允许。 等到王燊进来的时候,小助理这边早就收拾完了,一个照面便是顺利低着头走了出去。 与甄辂寒暄了几句,看着甄辂的精神状态好了许多,王燊犹豫了片刻,终于是说出了正题。 甄辂到底是怎么搞出今天这‘山崩’的? 对于此,甄辂早已经准备多时的“河里说辞”。 当即便是将他想开矿,仔细研究过‘土制炸药’的事情,对王燊叙述了一遍。 又仔细解释道,今天这事情,运气的成分居多,地势选得也好,再想复制怕是很难的。 “这个……” 王燊听完,眉头不由紧紧皱起来他在来时,俨然对甄辂这边抱有很大的希望的,可不曾想,甄辂这边把握竟然并不大…… 这就让他有点难受了。 须知,此时他们虽是攻克了坐山虎的第一道防御,但这第一道防御着实太靠外了,除了缴获了几架不中用的破旧投石车和些许粮草,别的便鸟毛都没有一根。 他今天说是给朝廷去写战报报捷,其中俨然是有不少夸大成分的。 神京城距离川东距离可是太远了,就算是八百里加急,一来一回也得十天半个月才能送到天家手上。 纵然他还有一两天的缓冲时间,可是依照官军主力现在这般状态,若是过了缓冲时间还没有效果。 他怎么交代呢? 到时候别说是围剿白莲匪徒了,自己小命都难保,甚至于……理亲王府也不会放过他。 看着对方纠结的模样,甄辂便‘强撑着’支撑起了一些身体,带着诸多关切的恭敬道:“监军,可是在为攻克土匪的第二道防线烦忧?” “嗯?” 王燊陡然从思虑中回过神来,一个机灵道:“怎么,甄御史,你有办法?” “嘿嘿。” 甄辂故作轻松的一笑:“大人,办法不敢说。但是,若是大人信的过我甄某人,给甄某人一个尝试的机会,甄某人倒有一些把握,能攻破那道天然屏障!” 王燊便急急道:“甄御史,你不是说,你的火药没那么好使吗?难道,你不用火药搞?” 所谓‘病急乱投医’。 到了此时,王燊真的是一丝机会都不肯放过。 见此情形,甄辂忙解释道:“大人,火药虽是不好使,但是咱们可以用别的办法,让这火药好使啊。 不知您有没有注意到,在土匪的第二道防线周边,包括两边的小山上,都长着很多荒草。 而且,甄某这几天特意查探过地形,子时左右的时候,山上偏南风多一点。若是咱们能找个机会,使用火攻,定能事半功倍……” “啪!” 甄辂这边还没说完,王燊便是忍不住狠狠的拍了一把大腿,两只眼睛里直放光,简直就恨不得逮着甄辂狠狠抱一抱了。 止不住的赞道:“甄御史,你说说,同样是人,你脑壳儿到底是咋长的?连风势都给你注意到了,咱们旗下等一众人等,竟然是愣啊愣的,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啊!” 甄辂直笑道:“大人,那都是土把式,可能是这段时间在地方上历练时待得比较久,经验比较丰富罢了。 大人,您是做大事的人,甄某何德何能,及您之万一啊。能为大人您分忧,以后大人您能提携甄某一二,我甄某人也就对得起去世多年的家母了啊……” 看着甄辂略显肉麻的马屁,王燊不由得哈哈大笑: “甄老弟,你放心,你对朝廷的忠心,本官一向是知晓的。本官现在也是受制于没有功绩,所以很多事情才会束手束脚!若是此役把坐山虎这积年恶匪给灭了,哼哼!” 王燊虽是没往下说,但甄辂又岂能不明白他的深意? 正如赵匡胤后来的名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处在这个位置上,谁不想乾纲独断,大权尽在掌控? 更不要提是王燊这等只能玩这方面的选手了。 不过。 甄辂片刻脸色却是有些为难起来,欲言又止。 “嗯?” 王燊面色登时一变,忙是直勾勾的看向了甄辂:“怎的,甄老弟,跟本官之间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额,大人,没有,绝对没有。只是这事情……” 甄辂故作为难一下,忙急急解释道:“大人,甄某的这个计划,恐怕需要一些条件。您想,就比如今夜,咱就算按我甄某提出的这个方法,直接顶上去,土匪那边却必定是警戒森严,怕是绝没有什么好效果啊……” “这么说来,你的意思是……” 王燊这时也有些明白了甄辂话语中的深意,忙是更为幽深的看向了甄辂。 甄辂忙拍马道: “大人您英明啊。就是您想的那般。 明天,咱们怕是得持续给土匪施加压力,把他们搞的疲惫,搞的凌乱。 而且,山上土匪挖掘了很多工事,这些工事,必须要提前处理掉。 另外,咱们也可以备一些易燃的东西上去助阵。” 说着,甄辂道:“大人,听闻周围好几个村子的老百姓,都喜欢收集一些松油,来补家具,烧火啥的。若是到时候能花钱从它们八苦弄来这些易燃物过去,怕是很大可能会事半功倍……” “啪!” “啪啪啪啪!” 王燊接连用力的拍了自己的大腿数下,转而看向了甄辂,不由邪性的笑道: “甄老弟啊,你这小脑袋瓜,简直了啊! 放心,本官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呵,可你未免也太小瞧本官了! 本官究竟是天子脚下之臣!这帮娇生惯养的地方土匪兵,本官平日里让着他们,护着他们,无怪乎是以后能用上他们! 可他们一个个都被本官给惯坏了!平时跟本官谈条件也就罢了,这等时候,还想藏着掖着! 这天下间,哪有这么美的事儿?!” 或许是甄辂的计划让王燊又找回了他的信心,此时的王燊,简直恍如站在了养心殿里,与众臣一起俯瞰京营。 这个看上去有些阴沉的家伙,此刻竟是无比地霸气外露。 …… 等送走了满脸满身兴奋、龙行虎步的王燊,甄辂心神也不由大振,用力的握紧了拳头。 不都想来搞他甄御史吗? 来啊! 来搞啊! 来互相伤害啊! 不要以为,只有你们这帮流氓头子才会耍阴招,论起玩阴招不要脸来,他甄御史,也同样是一把好手! 如果放在以前,他甄辂是断然不会如此阴毒的,毕竟,这看似轻飘飘的几句话,送出去的可都会是人命! 不知道,到时候会有多少家庭,因此而失去了丈夫,父亲,儿子…… 但是。 真正走到这一步,甄辂才是明白,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度不了非要寻死的人。 有些人,你不把他打疼了,他真就意识不到谁才是他爹。 棺材不摆到他们的眼前了,他们真就不知道落泪的。 谁让他们只能看一线远呢? 特别是赵楠阳那狗东西!涪陵守备,该考虑换个人了。 明天,必定要让这王八犊子好好尝尝坐山虎的厉害! “甄大哥,你,你咋了,傻笑什么呢?” 这时,小助理又弯腰进来,一看到甄辂这阴险的表情,登时被吓了一大跳,忙是急急伸出玉手过来试探甄辂额头的体温,还以为甄辂是发烧了呢。 “哦,我笑了吗?” 甄辂这才是回过神来,却是一下子便用力抱住了她,嗅着她身上好闻的香气,啐道:“小蓉儿,你胆子可太肥了啊,居然连我也敢调戏了?对了,咱们刚才说哪了来着?” 第177章 “呜呜……” 次日一大早,山间便又响起了激昂的天鹅声,无数暗红色的身影,以土匪的第一道土墙为依托,如蝼蚁般开始调动起来。 远远看过去,很多地方虽都有些杂乱无章,赶大集一般,但是声势已然是搞出来。 “大哥,官狗子得了昨天的便宜,这是长能耐了哇,看这模样,今天他们要反了天那。” 土匪的第二道防线,也是他们的正山门位置,坐山虎一大早便也带着各个当家的过来督阵。 但他们都有点没想到,今天官军的阵势居然会这么大。 说话的是三当家的。 他约莫三十四五岁的年纪,身材不高却是极为敦实,本来就凶恶的脸上,因为从额头一直延伸到左下巴的一道刀疤,简直就像是加强版的钟馗。 此时又剧烈的瞪着眼睛、绷着肌肉,已经是没法形容了…… 其他几个当家的面色也都是颇为凝重。 饶是他们此时坐拥天时地利,粮草物资贮备方面也都可以,包括一众土匪们的军心士气,也都是不错,可以说是兵强马壮、天时地利人和都占了。 但他们究竟还是‘贼’。 不自禁的,便是对官军有一丝惧怕。 “三哥,这才到哪儿?你不是就怕了吧?呵呵,没事。今日这山门防御,都是我老五的分内事,三哥若是怕了,可以先去山上先歇息着嘛。” 这时,一个略有轻佻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众人纷纷侧目过来。 这是个身材匀称、却是生着一双吊眼角的年轻汉子,面容略有轻浮的同时,眼睛又充满着某种阴毒。 就恍如是一条刚刚钻出蛇洞的毒蛇。 眼见众人的目光都是看过来,他明显有点受用,嘴角边挂起一抹高高弧度。 片刻,向坐山虎恭敬拱手道:“大哥,值此危难当头,爷们们有所想法,那也是人之常情嘛。但大哥您尽可放心,只要有我老五在,包括小八、小九在这,官狗子只要敢往前一步,爷们们必定叫他们有来无回!” “老五,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老子我是怕了官狗子不成?老子出来混、跟着大哥打天下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你娘肚子里吃屎呢!” 这三当家的俨然不是啥好脾气的人,老五这般刺激他,他登时便是要炸了,怒气冲冲的瞪着老五便是要撸袖子。 “呵。” 老五冷笑一声,却是并不理他,只是恭敬看着坐山虎。 “大哥……” 老三也反应过来,这里岂能是动手的地方?这老五怕就盼着他动手呢,忙也是急急看向坐山虎。 坐山虎面沉如水,并未有什么波动。 他看了看老五,又看了看三当家,这才慢条斯理的道:“这般时候,吵吵什么?老五,老三究竟是哥哥,你这是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老五俨然比三当家的机灵多了。 忙是连连对坐山虎抱拳作揖:“大哥教训的是,这事情,倒是小弟唐突了。” 坐山虎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是看向三当家,露出了一丝温润的笑容:“老三啊,你是当哥哥的,还是要有容人之量嘛。现在大敌当前,咱们还是要先把这些官狗子击退哇。” “大哥,我……” 三当家的登时犹如哑巴吃了黄莲,有苦都说不出来。 其他几个当家的面色也各自有变,不动声色间,都在用眼神交流着。 与官军的错综复杂相比,坐山虎麾下肯定是要差一些,却是也没差着多少。 这其实也是队伍发展壮大后的通病。 新旧势力,肯定会有所矛盾。 只不过,这五当家的来历很神秘,为人颇为轻佻,上山不到半年,已经与数人都有过冲突。 但是他似乎是有着什么底子,不仅麾下有着一帮精锐人手,便是坐山虎对他都颇为尊重。 短短时间,他已经成为了山上新势力的代表。 以往,新旧两派就算会有所矛盾,却是绝没人敢这么肆意的摆出来,但此时,这老五竟然如此堂而皇之的摆在了明面上…… “老三,你也别生气。现在这般,咱们需要锐气哇。再者说,老五麾下可是有不少好东西的,咱们不能在大战前乱了阵脚嘛。这样,等击溃了官狗子,哥哥我做东,都是自家弟兄,有什么话,是坐下来说不出开的?” 看着梗着脖子、额头上青筋暴露的三当家,坐山虎笑了笑,上前来用力拍了拍三当家的肩膀。 可他纵然是在安慰三当家,但三当家,包括周围众人,谁还看不明白坐山虎的意思? 今天这,就是要护着这老五了啊。 “哎……” 三当家心里深深叹息一声,却也不再多说什么,紧紧的闭住了嘴巴。 老五气焰不由更为嚣张,笑着为坐山虎介绍起了更多的东西。 …… 山下官军的声势虽大,但攻山究竟需要时间来准备,看这模样,官军至少要辰时中才会真正成型。 坐山虎等人也没有在山门防线这边停留太长时间,转了几圈,便是回到了山顶附近的一个观景平台继续观战。 只不过,有着老五刚才这一出,气氛便不再像是之前那么和谐了。 坐山虎在前面看着,三当家、四当家等几个老弟兄,却都是在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俨然,是在等着看山门那五当家的好戏。 坐山虎虽然是没回头,可他的敏锐,又岂能不知道三当家等人的心思?嘴角边却是掀起了一抹诡异弧度。 那位先生说得果然没错,只有让底下人斗起来,他这边才能更好的掌控全局,避免在这个关键时候出乱子啊。 …… “乔爷,这是闹那样嘛,这也忒墨迹了吧?都快半个时辰了,号子都响了快一个时辰了,咋还不开始呢?” 此时,官军中军左翼的一个小山包上,甄辂一行人都在伸着脖子,小心查看对面山上的动向。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强大优势,又有着贴身小助理无微不至的照顾,一夜过去,甄辂的伤势已经好了许多,不过还是有点虚弱,同时也是为了装样子,他还是躺在了抬椅上。 洪鲤、陈佑霆、乔奢费等人,都是围拢在了甄辂身边。 此时说话的是陈佑霆。 从天还未亮,官军吹响了‘号子’,他们便是赶来了这边,真的是一幕都不想错过这场好戏。 却不曾想。 他们已经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真的是等到花儿都谢了,官军竟然还是没有真正动作。 “哼。” 乔奢费不由冷笑一声:“陈家小子,你个小兔崽子,你真以为,这打仗是儿戏吗? 你别看土匪山门下这片山势看着挺宽敞,可你要真逼上去,就知道有多么小了。不提前安排明白,到时万一出了乱子,互相踩踏,能行吗?要不你来做肉垫,让后边人挤过去?” “额,乔爷,那,那也不是这么说的啊。我看到民夫已经搬了不少沙土袋上去了,你们瞧瞧那柳志龙,咋还不动呢?他这算不算是怯站呐……” 陈佑霆也很机灵,见乔奢费有意讲解战事的一些东西,当即便是怼着他问起来。 此时还没开打,周围人也都知道乔奢费是有真本事有丰富经验的人,忙是都看向了乔奢费。 这老军汉此时也算是放开了,而且,他俨然非常享受这种被簇拥的感觉,当即便也为这帮糙汉子科普起来。 一众人等登时听的津津有味,欲罢不能。 唯有甄辂和刘一锅,时而交流一个眼色,并没有听乔奢费在这边吹牛皮。 当然。 一直伺候在李春来身边的小助理高蓉也没有听,她的心神,都在甄辂身上呢。 高蓉本是房县一家医馆的学徒,医术精湛,医治好了不少老人小孩,在当地很有名气,之前本来是有望在医馆里成为正经女大夫的,可是甄辂的清扫行动开展以来,不少富户避之不及,医馆的生意也就一落千丈,也就是以前的一些老客户,还会定期来这里诊病,只不过杯水车薪无济于事,针对此种窘境,甄辂便找到了她,与她谈了一笔交易:让医馆的人随行当军医,以此来贴补家用,虽然很冒险,但是钱粮肯定管够。 甄辂当时就拿出了四十两,让她回去修缮医馆,若是有意愿,就请快些,他不会再这里久待了。 两天后,高蓉就带着十余个人来了,甄辂也不含糊,每人发了三十两,说是定钱,等这次剿匪功成以后,还会每人再发五十两,这样差不多也就够维持医馆日常开销的了,大家各取所需。 当然,若是觉得自己这个金主可靠,以后也能继续合作。 毕竟这个时代是没有军医概念的,战场上难免死伤,伤病员自然需要得到救治,而不该就这样丧失掉生命,这是甄辂所一直都很关注的一点,他一直想组建一支军医队伍的,无奈很多医馆都不配合,如今好容易找到一个配合的,当然要拉拢过来…… 看着第一道防线附近,官军的各项准备工作基本上都已经差不多了,很快就能实施真正的进攻,甄辂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今天一早的时间,因为能真正独立于战事之外,甄辂也算是经历了官军这些前期布局的全过程。 也是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像是这种‘大型’战事,又是‘攻坚战’,这些前期准备工作着实是太重要了。 昨日去炸那第一道土墙的时候,甄辂便对此有着极为深切的体会了。 倘若当时有人掩护,有火力支撑,他甄御史何至于那般狼狈,只能是装小丑一般地去逼近土匪的防线? 特别是到了土匪的土墙下、临门一脚了,却是又遇到了诸多不好解决的困难。 若不是他甄辂命硬,有点小运气,被他找到了一个切口,那等后果,谁能预料呢? 别看此时官军看着凌乱不堪,乌合之众一样,但官军就是官军,理论、体系都摆在这呢。 就算远算不上教科书,但大体流程却是差不离。 而甄辂到了此时,早就不要脸了。 以他这般的身份和底子,脸面还值几个钱呢?能尽量保住自己带来的这些人不上去流血拼命,就是最值得的。 能得到切实的实惠,打好根基,特别是能从其中吸取到经验,知识,这才是最关键的。 套用一句鸡汤:‘他甄御史此时负重走的每一步,每一滴流过的血,每一次受过的委屈,都是他未来能展翅高飞的基石!’ 而虽是已经与王燊站在了一艘船上,王燊也已经采取了自己昨夜时的建议,包括对接下来的‘特种战’甄辂也有着不弱的信心,但此时,他却并不是怎么踏实。 因为—— 今天一大早与刘一锅聊天的时候,刘一锅透露出来一个极为重要的消息。 此时坐山虎内部,有一股不明势力,已经很不弱。 刘一锅这边的消息虽是很零碎,东一棒子西一榔头的,甄辂却是隐隐的捕捉到了什么。 若是甄辂没有猜错,坐山虎麾下这个五当家,极有可能,是川东白莲教派出来的“联络员”,负责来指挥坐山虎抵抗官军的。 而且,这五当家,似乎跟甄辂之前探听到的圣女杨若兮,还不是一个路数的。 若他真的是川东白莲总舵来的人,那他甄御史这边,很多东西,便要再精细许多了。 第178章 之所以会担心‘白莲’的破事儿,俨然不是甄辂胆怯了。 以后甄辂想要升官发财,还指望着他们呢。 主要是现在双方力量远不成对比。 有着超前的数理化知识支撑和思想觉悟指导,甄辂清晰的知道,即将爆发的‘白莲之乱’,到底会有着何等可怕的能量。 说句扎心的。 监军王燊等人,背后都有依仗,就算真被白莲的人给惦记上,他们在没有举事之前,肯定会有所顾忌的。 可他甄御史是个小白啊,又算个什么了?何况甄辂还和杨若兮达成了交易,破坏了白莲在湖广地区的发展计划,对方不惦记着自己才怪。 白莲若想要弄他,就不说阴招了,单单是有倾向白莲的官员来施压,他现在又拿什么来扛? 本来,甄辂还想借助这一战,把自己的名声再打出去一些呢。 可这玩意儿,宁可信其有,不能信其无! 还不如把这人情全送给王燊,虽然王燊也不是啥好鸟,指不定也是谁派来弄自己的,但是吃相好歹好看一点。 两权相害取其轻,还能显得他甄御史更懂事、也更会做人呢。 “不对!” “这事情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想到这儿,甄辂忽然一个机灵,一下子抓住了什么。 须知,狡兔尚且三窟啊。 更何况是人? 依照坐山虎这种老江湖的心思,他就算想抱白莲的大腿,幻想着做‘开国元勋’,怕是也绝不可能不留后路的。 换位思考。 倘若他甄辂处在坐山虎的位置上,留后路,什么最好? 那自然是白花花的银子了! 换言之,坐山虎只要智商在线,便不可能只把宝压在这破山寨上,肯定还有别的门道。 这让甄辂止不住想起了高蓉之前说过的那件事情。 坐山虎在二十几里外、刘家庄的那个老相好,也许…… 眼见正面的战事就要开始,甄辂故作虚弱的咳嗽了一声,招呼身边高蓉、以及陈佑霆道:“应该要马上开战了,我得上个茅房,你们几个,抬我过去。” 几人登时回过神来,陈佑霆等几人赶忙过来抬起抬椅。 这几人都是棒小伙,纵然有伤、胳膊还没全好,抬起甄辂这百多斤肉也没有什么大碍。 高蓉也赶忙跟上来。 不多时,来到这边的临时小帐篷里,有陈佑霆亲自在门口守着,高蓉才搀扶着甄辂走进去。 来到简易的夜壶这边,高蓉刚要给甄辂解裤腰带,却是被甄辂一把摁住。 “大人,你这是……” 高蓉还以为甄辂想干什么,止不住羞涩的娇嗔。 却是被甄辂没好气的拍了一下肩膀,低声道:“高姑娘,我有你想的那么龌龊吗?我是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还记得,你上次跟我说的坐山虎那个相好的事儿吗?” “大人,你是说……” 高蓉此时已经很明了了,美眸一下子瞪大开来。 甄辂一笑,认真地看着她道:“高姑娘,咱们老祖宗有句话,叫做有备无患!我现在这么怼着坐山虎搞,保不准以后他就要报复。这事,咱得提前准备!就算不搞他们,也得防着一手不是?” 高蓉这才放松下来,忙低低为甄辂讲述起她知道的东西。 听高蓉说完,甄辂眉头紧紧皱起来。 这事情,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坐山虎绝对在他这个老相好的那边藏了不少银子! 只是,那老相好的现在却住在万州地界,这事情便是有点难搞了…… 不过甄辂很快便是稳下来。 有枣没枣,先打上三杆子再说。 现在派一两个心腹去盯着那边,纵然不会有好处,怕也绝不会有坏处。 想了一会儿,甄辂最终决定派赵金虎和赵舒城去。 这父子俩,是不可能背叛自己的。 而且他俩年纪也合适,不引人瞩目,此时不少人胳膊伤又没好,就算在正面战场,也帮不上什么大忙,却是足够机灵。 …… 甄辂安排完赵金虎和赵舒城这边,正面战场的战事终于是拉开了帷幕。 “呜呜”的激昂天鹅声中,守备柳志龙也是下了大本钱,足有三四百号战兵,夹杂着差不多数量的民夫,犹如蝼蚁一般,开始往山上推。 后面,也有川中的火器兵和湖广军的弓箭手随后而上。 正如王燊所言。 此时究竟还是大青的天下,一旦他真的下定了某种决心,这帮人还敢玩出花来? 不过,就算没资格参加昨晚的高级军官军议,甄辂光是猜也能猜个七八分,王燊这边怕是也下了本钱、乃至是赌博一般了。 “碎石!” “发射!!” 第一道土墙到第二道山门中间这段地形虽是略有宽敞,但土匪的地利之忧着实太大了。 而且有着昨天的经验教训,他们俨然很害怕官军靠的太前,逼近他们的战阵。 柳志龙前锋刚到土匪山门防线一百七八十步左右,守卫山门防线的七当家便是忍不了了。 “嗖嗖嗖!” 眨眼间,十几架投石车便是一起发作,凌乱的碎石雨汹汹朝着官军横扫过来。 “趴下,快趴下!想活命的都快趴下……” “盾牌,盾牌,挡一下……” “沙土袋呢,快把沙土袋顶上来……” 柳志龙部登时一片凌乱。 别看土匪这些碎石雨很细碎,隔的距离又远,投石车的威力似乎也是不太够,但他们究竟是由高打低,而且这种高低落差至少有五六十米,幕的发射这碎石雨,还是很惊人的。 好在柳志龙部节奏很快,战兵、民夫交叉的都比较均匀,加之土匪太急了,这段山势还是有一些缓冲余地的。 一轮‘噼里啪啦’的碎石雨过去,柳志龙部虽然有人有伤,哀呼惨嚎不止,颇为狼狈,但大局依然是稳稳的掌控在手心里。 “发射,再发射!” 此次成果虽是不高,却总算有击中目标,山上土匪们也很兴奋,一个个鬼叫着又开了新一轮。 这边,甄辂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仔细的看着这一幕,不敢放过哪怕一个细节。 这可是千金都难以买到的实战经验呐。 别看这守备柳志龙寻常的时候虎儿吧唧的,像是个憨货,但他的带兵水准,明显比赵明阳和李福康都好一些。 那种军容军貌摆在这里,就算狼狈,就算不好看,却究竟是有着一定战力的。 “嗖嗖嗖!” “嗖嗖嗖嗖……” 眨眼,土匪已经是发射了三四轮碎石雨,柳志龙部众人周边都是多了不少的各种亮色碎石。 但土匪的投石车究竟太少了,密度强度都远远不够,只是暂时把官军的士气给压住了,却是并未对柳志龙等人造成太大伤害。 眼见土匪有点疲软了,柳志龙当即猛的站起身来,手中佩刀刚猛的指向前方,大呼道:“上前,上前,给老子推过去!” 他身边的家丁马上往前扩散,一个个如狼似虎的提刀震慑。 前面的大头兵畏惧这等威势,就算是很害怕,很不想,却也只能是继续往前。 周围辅兵、民夫则是飞速的收拾着。 …… “狗杂种!” “这些官狗子,居然还敢往上来?” 山门防线,五当家的脸色登时有些变了,狠狠的啐骂。 他虽然身份不凡,手下也有许多好手,却究竟不是科班出身,实际领军的经验也不咋地。 一看到眼前的局面,他纵然不至于慌,但是心态已经不太好了。 “五爷,五爷勿忧。” 这时,九当家的忙是陪笑道:“这种碎石雨,本来杀伤力便不大,拦不住官军,也是正常。五爷可稍稍耐心,等官军靠近了再打。等下,必须得让这些官狗子,见识下五爷您那宝贝的厉害啊。” 八当家的也赶忙赔笑拍马。 五当家的脸色很快好了些,又找回了不少自信,得意道:“也是这么个道理。这次倒是我太急了哇。那便不着急,把他们放近点再打!” “五爷英明那……” 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马屁之音。 …… 而此时的山上,三当家等人脸上都是露出了坏笑。 就这水平,还敢充大头? 等下,看这小瘪犊子怎么吃官军的苦头吧。 最前面的坐山虎却是完全不急。 三当家等人不知道五爷的底子,他又岂能不知道? 就算是这五爷会犯浑,可他麾下的那些精锐,又怎会犯浑? …… 嘈杂的凌乱中,柳志龙部看着乱,实则还是有一定章法的,愈发逼近了土匪的山门防线。 一百步。 八十步。 六十步。 五十步…… 当柳志龙部逼近到五十步以内时,已经蝼蚁般开始累积起一些沙土袋的防御了,五爷这时终于是狞笑了一声,大呼道:“打!给爷我狠狠的打,让这些官狗子尝尝爷们的厉害!” “嗖嗖嗖!” “砰!” “砰砰砰砰……” 转瞬,土匪们积攒已久的火力便是迅猛的爆发出来,弓箭与火器叠加,再加之又有碎石雨配合着,柳志龙部的威势几乎是瞬间便被遏制了。 “趴下,快趴下……” “举盾,举盾……” 然而柳志龙部的各种防御动作却是并不慢,也很有章法。 转瞬。 “噼里啪啦”的各种声响中,饶是柳志龙部有官军受伤乃至是死亡,但‘团’依旧在抱着,还是有着很不弱的韧性。 并不是昨天时,土匪一冲便是垮掉的那种废柴阵型。 甄辂也不由连连点头。 绝不能小瞧了天下英雄呐。 这柳志龙能从小兵走到现在守备的位置上,纵然滑不溜手的,却也绝不是寻常的酒囊饭袋假把式了。 也无怪乎王燊让他当这个先锋了。 而赵楠阳那狗杂碎等人怕也是差不多的模样。 能爬到这种位置上,纵然是有着家世的原因,他们本身,怕更是有着一定所长的。 持续的凌乱中,土匪的火力压制至少持续了十几分钟,直压的柳志龙部抬不起头来。 不过,到了这时,不论是土匪的火器还是弓箭手,都已经有疲软之势了。 而柳志龙部身后,看到土匪疲软、似是有机会出现了,川中军与湖广军的大爷们也都有些坐不住了,迅速往前进逼,随之开火。 不论是川中的火器兵还是湖广军的弓箭手,俨然都比土匪要精锐许多。 随着他们的参战,战场局势陡然调转过来,土匪开始被压的抬不起头来,很难做出像样的反击。 而官军这边,士气则是急急攀高。 “冲啊,哈哈,攻破坐山虎的这狗寨子,就在眼前哇。” “继续压,继续压,别让这帮杂碎抬不起头来!” “冲啊,升官发财,就在今朝……” 很快,官军犹如打了鸡血,便是川中军和湖广军的人,都有点止不住的兴奋,主动往前顶了。 甄辂看着局面变化居然这么快,简直充满了戏剧性,一时也有些目瞪口呆。 这什么情况? 坐山虎部盘踞这狼牙沟这么多年,难道,就这么点能耐吗? 这还没怎么正面接触呢,这就要被官军给打趴下了? 那,他接下来准备的计划,岂不是就要废了? 第179章 “监军您看,都是天家洪福齐天,您亲自坐镇哇,今天局面很顺,照这般事态,怕上午便能突破坐山虎这道山门了哇。” 柳志龙部攻势如此顺利,坐镇中军这边的王燊众人也都是极为振奋。 说一千道一万,偷奸耍滑、偷鸡摸狗,或许也能取得差不多的效果,却是究竟不如实打实的走正面。 此时正面能取得这般不错的进展,而且基本上各人都有份了,又怎会再去撕扯前面甄辂那并不是太大的功绩? 看着身边众人一张张振奋的脸,王燊也是止不住的眉开眼笑。 若是正面便是能取得进展,不用走甄辂那等险招,那自是最好了。 纵然这之后肯定要花费一些精力,压制这帮不怎么听话的部众,但他这个监军俨然已经在大义上站住脚了。 这才是他的基本盘。 “杀官狗子啊,别让这帮杂碎上来!” “孩儿们,干活了啊,后面大当家的早就准备好娘们儿和赏银了……” “开弓开弓,给老子往死里打……” 正当王燊刚想勉励官军众人几句、让气氛更加和谐的时候,土匪山门防线方向,一直处在被压制状态的土匪们却是突然暴虐起来。 “嗖嗖嗖!” “砰砰砰砰!” “轰隆!” 瞬间,不仅各种弓箭、火器齐发,还有几门土炮也是陡然开火。 而且他们卡的这个时机也相当精准,正处在官军火力发射了三四轮、处在小疲软期的这个当口上。 须知,开弓可是很消耗体力的,火器纵然不用消耗太多体力,扣动扳机就行,但这个时代的装备,不论是鸟铳、百子铳、亦或是连发铳、子母铳的,铳管都是需要时间来冷却的。 加之土匪是由高打低,正打在官军兴奋的脸上。 转瞬之间,至少有四五十号、乃至是五六十号人穿着飞禽战袄的官军士兵,直接便是倒在了血泊中。 其中不乏兴奋得往前冲的川中军和湖广军身影。 “这……” 中军,王燊一帮正兴奋的众人,包括柳志龙等在战阵后方欢呼叫嚣的官军各级军官,眨眼间就犹如被掐住了嘴巴的鸭子,一个字也再说不出来…… 但土匪这却并不算完! “嗖嗖嗖……” 转瞬,还没等柳志龙部缓过这口气来,土匪们各种肆意的鬼叫声中,新一轮的碎石雨又发作了。 但这些碎石雨与之前明显不同,湿漉漉的,又臭气熏天,俨然是淋了金汁的。 “啊,窝的眼睛,窝的眼睛……” “大哥,救救窝,救救窝,窝还没说媳妇呢,还不想死啊……” “官爷,拉兄弟们一把啊……” 柳志龙部本就被打蒙了,慌乱一团,暮然被破笼布包裹的‘金汁碎石雨’打击,那简直就是世界末日。 特别是有些倒霉的官军,即便身体没受伤,却是被金汁汤子给淋在了脸上,甚至是眼睛里,那景象简直不可描述。 何为金汁? 便是用各种大粪、辅佐一些调料,熬熟后的汤汁,绝对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生化武器之一了。 乃至别说此时了,便是后世那等发达,一旦被这玩意给弄到脸上,还不是眼睛里,哪怕只有一滴,那也绝对是噩梦级别。 “趴下,快趴下!” “撤,快往后撤……” “谁敢后退,杀无赦……” “老天爷来,窝不干了,窝不干了哇,窝要回去……” “快跑啊,往后跑才能活命哇……” 柳志龙虽是被打蒙了,却是还不想放弃,在后面大呼大叫,家丁也是继续往前顶。 可前方战场,他麾下的建制已经混乱了,再加之有人乱带节奏,他们的节奏陡然便是进入了崩盘状态。 不说民夫了,便是许多战兵也顾不得其他了,丢下武器便是往回跑。 甄辂之前听乔奢费说过多次,一直想见、却是始终没有机会见到的一幕,终于是在他的眼前上演了! 饶是柳志龙的家丁都红着眼在后面挥刀镇压,砍翻了不少逃兵与民夫,却是根本阻挡不住那种恐怖的逃跑浪潮。 “哈哈,你们这群官狗子,就这点本事,还敢往爷爷们的山上来?滚回你娘肚子里吃屎吧!” “五爷威武!” “五当家威武……” 就在官军的狼狈之间,‘BGM’也随之响起来,山上传来土匪们肆意猖狂的嘲笑声。 在这一瞬,在这山间,简直无比刺耳! 这边,乔奢费也是玩味的看向了甄辂等人。 这老军汉虽是没说话,但意思已经是很明白了,‘你们看看这当逃兵的,有那么好当吗?’ 甄辂此时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来些神,但是俊秀的脸孔上表情却无比严肃了起来。 他其实早有预料,坐山虎部成名这么多年,又在此地经营良久,肯定不可能这么弱。 可。 战场上各种武器的运用,土匪们对于节奏的把控,柳志龙部对麾下大头兵的镇压,包括各种哀呼惨叫间、一条条活生生生命的流逝—— 还是让甄辂很不适应! 可这……就是真实的战场啊!岂是儿戏?! 哪怕此时只是剿匪,对将爷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小儿科一般,却已经是这等场面…… 那。 连那些九边的将领都要长期驻守,那些常年前来打草谷的鞑靼人,又该是何等规模? 这也让甄辂有些明白,为何,边墙的老百姓,包括一些内部的官员,会妖魔化那些鞑靼人了。 这玩意儿,扎心呢。 不过,就算甄辂有些不敢看山上的那等惨状,很不好接受这转瞬间一条条生命的流逝,却是强撑着、逼着自己必须去看。 而且是能捕捉到的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 既然他甄御史已经走上了这光鲜的名利场,对于这种东西,又怎么可能逃避呢? 又有什么理由去逃避? 各种哀呼惨叫之间,恐怖的逃兵潮足足持续了几分钟,直到大多数人都退到了土匪火力够不到的安全区域,这才算是稳了下来,一个个犹如死狗般如获大赦。 但此时,战场早已经是一片狼藉。 那些在后面、或是没受伤顺利逃出来的还好些。 那些倒霉的,或是因为各种原因受了伤、一时却又还没死透的,此时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 他们就像是当年古罗马斗兽场里的一群玩物,一群牲畜,就在土匪们肆意的嘲笑肆意声中,猪狗不如的消耗着他们最后的一点生命力…… 而直到这时,王燊率领的中军才是做出了反应。 让受伤颇重的柳志龙部往回撤,让后续的赵楠阳部和李德康部继续往前顶。 但是此时,饶是两部都是准备了不少盾牌,包括一些简易盾牌,可军心士气早已经不再掌控…… 官军局势一时不由更为凌乱。 但王燊那边似是下了死命令,赵楠阳和李德康都不敢反抗,也让的一众官军不像是去打仗的,而更像去奔丧的…… 甄辂这时止不住的看向了乔奢费。 乔奢费也是心有灵犀的看向了甄辂,旋即,低低道:“甄大人面对此情此景,您是怎么想的呢?” “……” 甄辂不由一阵沉默。 纵然他能感觉到王燊这边的操作肯定不对,柳志龙、赵楠阳、李德康等人,包括川中和湖广军的人都更不对。 但是。 若要让他甄辂说出来,这里面,到底是哪里不对,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因为这般境地,他也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 毕竟地形摆在这里,土匪的优势着实是太大了。 不过甄辂却是把握到了一点,战争,怕是要绝对服务、或者说服从于政治的。 若他换在王燊的位置上,怕也只能这么做。 因为没有选择,只能是拿人命去填。 而若是他甄御史独自领军来此,那,肯定就不会这么憨傻了,夜袭和火攻不香吗? 见甄辂不说话,乔奢费也不再理会甄辂,眯着老眼,继续观察着前方战事。 谁不是从菜鸡过来的呢? 相形之下,甄辂此时的沉着表现,已经是人中龙凤了,以前他见过那些监军都吓得屁滚尿流往后退的,甚至于他还踹过这些人的屁股…… 须知,在辽阳,在对阵北虏的战场上,便是那些大将门世家的子弟,平日里也早已经适应了那种节奏,真上了战场,什么尿裤子,哭鼻子,乃至是逃跑。 各种笑料百出的事儿,还少见吗? 教科书和现实,根本就是两码事。 乔奢费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信心,反正,他就是感觉,只要能给身边这个甄大人一些思考和锻炼的时间,他怕是……真的就不一定会输给那些将门精英。 因为他的那种悟性,简直让人望尘都莫及…… 甄辂此时自不知道乔奢费的想法。 事实上,乔奢费猜对了一小部分,但甄辂此时想的,远比他想的还要更为深远,也更为广袤。 已经并不单单只是关于这场战事了,而是延伸到了更深层次的政治方面。 因为…… 今天这场战事,正是他甄御史自己带头挑起来的…… 此时,看着山上官军凌乱哭嚷着、却是只能继续往前顶,包括赵楠阳那狗杂碎也像是条老狗一般,不住的大呼小叫。 甄辂的脸色早已经逐渐恢复了正常,心情更是恍如酸梅汤里加了冰块一样,迅速的沉静下来。 好良言也难劝该死的鬼,大慈悲度不了寻死的人。 他赵楠阳得罪了自己、想把自己祭出去当炮灰的那一瞬,想来,已经是有接受他所有报复的心理准备。 至于他麾下的那些人,或许罪不至死,但是,当初也没少嘲笑过他甄御史,助纣为虐。 况乎,这种时候,肯定有人要上去。 他们当兵吃粮,吃的正是这碗饭,天经地义。 难不成,他们不上,还要再让甄辂这帮临时在地方上组织起来的乌合之众们顶上去? 这么想着,甄辂的嘴角边忽然掀起了一抹诡异的弧度。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残忍,却正是这个世界的规矩所在。 而真正融入到这些规矩中,乃至是能利用起这些规矩,甄辂忽然发现,这些规矩,真是意想不到地阴险呢。 第180章 “五爷,您知道方才小弟为啥拦着您、没让您着急动用那些宝贝了吧?” 山下,官军蝼蚁般继续汇聚,山上,九当家笑嘻嘻的看向了五当家。 五当家纵然略有纨绔与虚浮,但却也绝不傻,自是明白了九当家这话的深意。 不由志得意满的笑起来:“老九,你小子可以的啊,这次,你五爷我可是学到了。别看你五爷我饱读兵书,但真正实战,还是得跟你们这帮在军队里混过的多学着才成。” 九当家赶忙陪着笑拍马:“五爷,您这可是折煞小弟了哇。小弟肚子里这点墨汁,咋能跟您比?这些玩意,就是经验的事儿。您以前是没见过,不太摸得透,现在,您打眼就这么一看,小弟怎是您的对手?” 八当家也忙陪着笑舔道:“五爷,这次咱爷们也是沾了您的运气,那柳志龙的部队基本上已经废了,等下,那涪陵赵楠阳和李德康的人上来,咱们再动用那些宝贝,把官狗子前面的这些肉盾废了,这山寨,咱们便可稳如泰山了哇……” “哈哈。” 五当家不由更为得意,亲热的拍了拍八当家和九当家的肩膀:“老八,老九,你们刚才下的力,给哥哥我捧的场,哥哥我心里都有数!你们都把心放到肚子里便是!以后,有哥哥我一口吃的,便绝不会饿着你们这些自家弟兄!” “五爷英明啊。” “五爷,能跟着您,真是小弟的福分呐……” …… 凌乱的噪杂之中,甄辂自是不知道山上土匪们的心思,但他却一直在观察赵楠阳和李德康两部。 正如他之前的判断一样,赵楠阳部与李德康部的军容军貌,根本无法与柳志龙部相比。 这纵然有着刚才柳志龙部被打压、官军整个士气都受到影响的原因,但赵楠阳两部与柳志龙的差距并不在这。 最直观的一点,便是兵员问题。 柳志龙部青壮年很多,就算肯定有‘喝兵血’的情况发生,但至少不是那么太过明显。 赵楠阳两部就有点夸张了。 战兵都是将将三百出头,而且里面老弱不少,远远看过去,都有点没法看。 但是。 两人却并非没有优点。 而且,真算起来,他们怕是比柳志龙还要更猛! 没错。 两人身边的亲信家丁都很精锐! 赵楠阳怕是得有七八十号如狼似虎的彪悍家丁,个个装备都是颇为不弱。 李德康这边要少点,只有四五十号,装备也差点,但究竟没法赵楠阳比。 越往川中走,那边的大佛就越多。 李德康能有这四五十号精锐家丁助阵,已经是表明他的能力了。 这也让甄辂心里很是不爽起来。 这他娘的! 本来想好好搞搞赵楠阳这狗杂碎呢,可他麾下,却尽是‘炮灰兵’,这他娘的还怎么玩? 特别是赵楠阳不是涪陵本地人,而是邓州人。 就算把这些炮灰兵打没了,他怕是也不会心疼,随手一招,便又能招满了。 甄辂不由用力的咬住了嘴唇,沉吟不语。 也无怪乎,有句老话说:“站的越高,责任越大呢。” 这种玩意儿,该慎重的时候,还是必须要慎重的! 因为这轻飘飘几句话之间,可能几十上百的人命就这么没了啊…… …… 但甄辂不知道的是—— 就在五当家等人达成一致后,鬼机灵的九当家,又给他出了一个主意,而且,目标直指向赵楠阳和李德康身边的精锐家丁。 “老九,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这回,不仅要把他们放近了打,还能抓住条大鱼?” 五当家本就心高气傲,此时形势又是一片大好,怎可能放过这等扬名立万的良机? “嘿嘿,五爷英明啊。正是如此。” 九当家赶忙拍马,“五爷,以前是咱爷们没有您那些宝贝,有想法也没地方搞。但现如今,咱们有您这些宝贝压阵,怎能不好好搞一把大的? 五爷,柳志龙究竟不是咱涪陵本地人,跟咱们这边沾的不多。 可,那赵楠阳和李德康,都是咱们的拦路虎,平日里没少吃咱们的油水!这一次,有能放他们血的机会,咱们怎能不搞他们? 五爷您放心,待这次咱们把这两个杂碎搞怕下了,按照当下这行情,他们至少半年乃至是大半年,绝缓不过来! 那时,这涪陵地界二十多家胡子,还都不是咱们的天下?” “哈哈,妙,妙啊!” 五当家听的直心花怒放,击掌而赞:“老九,老八,咱们就这么办!这次,必定要好好杀杀这些狗官军的锐气!就是不能把赵楠阳、李德康两个杂碎活捉了,有点可惜哇。” 八当家忙陪笑道:“五爷,您莫急,只要咱们稳住了,到时候,赵楠阳、李德康这两个杂碎,怕是得上门来求您呐。那时,他们不就是您的两条狗,随您差遣吗?” …… 磨磨唧唧了近一个时辰,都快要午时了,赵楠阳、李德康两部,这才是又重新逼临了山门下的战场区域。 不过,赵楠阳、李德康虽是都有些可恨,但他们也不傻。 有的柳志龙的前车之鉴摆在这里,他们这次的推进花了不少心思,工事做的很足,而且,备下了一些防火措施。 包括他们两翼、身后的川军和湖广军大爷们,这次也是做了不少的工作。 甄辂也不由暗暗感叹,看人这东西吧,绝不能戴什么有色眼镜。 纵然赵楠阳是富家子,李德康是老油条,但他们身上,未必就没有优点。 最直白的说。 至少他们此时的那种统筹协调能力,包括对底下大头兵的那种威压,甄辂还真不一定能做好。 无怪乎孔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就算是对手,也要更冷静的去审视他们,学习他们身上的优点。 “呜呜……” 午时刚到,大概上午十一点左右,赵楠阳两部终于是逼临了土匪山门五十步外的战争区域。 土匪们一直在等着,自不可能让他们舒服,各种熟悉的打击武器,登时便是犹如雨下。 但赵楠阳两部前期的准备工作做的足够踏实了,这时比之柳志龙部要从容许多。 饶是有很多人依然是遭受到了金汁的侵袭,但诸多护盾一起举起来,包括沙土袋工事的庇护,他们只被压了两三轮,便是展开了一些还击。 这让土匪也一下子绷起来,转而开始出现错误。 很快,观战的甄辂等人便是看到,土匪一架投石车的‘笼布包’出意外了,没有投出来,而是落在了己方的小山上。 登时便是惊起一片哀呼惨嚎,旋即便是各种大骂。 这让中军那边止不住又兴奋起来。 站在甄辂此时的位置,都隐隐能听到王燊那几如声嘶力竭的高声呼喊。 不过,纵然此时官军形势小优,甄辂周身却总是感觉有哪里不太对…… 这是一种很难言说的感觉,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 就恍如在山林里,被恐怖的野兽给盯上了一般。 “怎么回事?” “都已经这般了,土匪想防住,怕是只能肉搏,可,他们后续咋没援军下来呢?” 甄辂用力的揉着下巴,一时捉摸不定。 毕竟,这道理并不复杂。 官军此时明显占据人数优势,后续的土匪若是不派援兵过来,肯定会捉襟见肘。 纵然他们这是一道天险,却仍是有不弱几率守不住的。 可他们偏偏没有援兵…… 这不合逻辑呀。 “哈哈,冲啊,给老子冲上去,拿下匪寨,人人有赏!” “弟兄们冲哇,这些狗土匪已经不行了,谁先杀上去,赏银千两……” “冲哇……” 随着局面越来越顺,赵楠阳和李德康都有些兴奋起来,开始大声呼喝,招呼他们的人上前。 他们的家丁们也迅速扑上前去,鼓舞军心。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这种气氛下,前面的大头兵们也开始兴奋起来,那种躁动的荷尔蒙都要燃烧起来。 此时,看着官军主力差不多都已经进入到了射程范围,便是赵楠阳、李德康也到了一百四五十步的距离。 九当家也是充满振奋的看向了五当家,陪笑道:“五爷,这群肥兔子,已经到网子里了,差不多也该收网了!” “嘿嘿!” 五当家此时比九当家和八当家更为兴奋,眼睛里都要冒出火来,他狞笑一声,怪声道:“既是如此,哪还等什么?!老八,老九,动手!” “好来!七爷,您就瞧好吧!” …… “嗖嗖!” “嗖嗖嗖嗖……” 就在官军这种肆意的兴奋中,有勇武之人甚至已经冲到了土匪的山门下,几乎马上就能往里攻了。 但就在这时,两座小山上,突然是爆射出诸多人头大小、嗤嗤燃着引信的古怪物什。 而且是一次性足射出来三四十颗! 土匪的投石车,俨然比之前他们投放碎石雨时要多很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碎石雨不好投放,需要大型的投石车,可这种不知名物什,俨然更为轻巧,对投石车要求没那么高。 “这,这是什么?” “不知道哇,没见过这玩意儿啊。” “管他娘的呢,趴下,快先趴下再说……” 赵楠阳两部显然也不傻,一看到情况突变,马上便是迅速做出了反应,急急防御。 “噗!” “噗噗噗噗……” 但下一瞬,让他们没想到的是,这些不知名的物什,并没有造成太大杀伤,反而是迅速的升起了一片绿朦朦、又黑不溜秋的烟雾。 而就在诸多官军都还有些懵逼,觉得土匪们的攻势不过如此的时候。 这时,有眼尖的军官和这边的乔奢费,几乎是同时瞪大了眼睛,惊悚的脱口而出: “不好,这是万人敌啊……!” 第181章 “噗噗……” 黑绿色的烟雾蔓延很快,土匪的投石车又在不断发射,几乎是转瞬之间,赵楠阳和李德康部便是被包裹其间。 而且,土匪明显早有筹谋,用心极为歹毒。 大量的不知名物什,都是在赵楠阳两部军队的首尾部分爆裂。 黑绿色烟雾不断升腾之间,竟还有着许多火势升腾起来,把赵楠阳两部的后路都给封住了。 此时正值中午,山上虽是有着山风,但强度却是并不够,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吹散这些烟雾。 一时间,整个天地恍如都被这片烟雾所包裹,其中很快便是传出来大量的咳嗽声,呼救声,惨叫声。 可外面人却是看不清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只能是靠臆测,也让的事情更加玄幻又恐怖。 “乔老哥,这万人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它到底厉害在哪?” 这边,甄辂皱起眉头,整个人都是有些止不住地严肃起来,下意识从袖子上撕下一块布料,当即便是捂住了口鼻,他都是隐隐闻到了一种很不好闻、又不好形容的臭味。 不过甄辂的智商还在线,忙是看向乔奢费。 “狗杂种!” “这帮狗杂种啊!连这个都拿出来了,这是要跟我们鱼死网破!” 乔奢费满脸狰狞,并未理会甄辂的问询,而是死死的盯着对面山上的战事情况,周身的那种凶煞之气,几如要化成实质。 片刻,他才是狠声啐道:“大人,赶快命令我军后退一百步,老洪,陈小子,你们几个赶紧找块湿布子护住口鼻,通知弟兄们,离这里远远的!这些烟雾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害人得很!咱们先稳住了,我再慢慢跟你们说!” “好!快,大家捂住口鼻!” 甄辂这时意识其实已经跟上了,但身体的反应却是稍稍慢了半拍,好在他此时正处在安全区域,这点迟滞问题显然并不大。 很快,甄辂这边众人便是都迅速动员起来。 待看到甄辂等人都是谨慎的捂好了口鼻,乔奢费这才是仔细为李春来讲述起这‘万人敌’来。 国朝自太祖、太宗之后,武功虽是逐步势弱,但各方面的发展却并不算慢,包括军队方面。 而国朝鼎定天下之后,对于算账俨然是有着极高的天赋,说是冠绝这亚洲地区也不为过。 后来随着颓败的蒙古逐渐复苏,朝廷培养骑兵与弓手的成本俨然很高,有聪明人便开始打各种火器的主意。 这也使得青军各部的火器有了飞速的发展。 只不过,科技树究竟摆在这里,青军的各种火器,花式很多,绚丽多姿,但实际效用力却并不好。 这‘万人敌’,便是近期、大青工匠们最新研制出的一种杀伤性武器,是以前明毒烟弹作为蓝本进行改良的,最大的优势便是毒性大,范围广,一旦使用便是死伤惨重,而且常常误伤到友军,以至于一度被朝廷下令禁用…… 可现在,这种禁忌武器竟然出现在了土匪们手中,可见这其中的水有多深。 便是乔奢费这等混迹军营十余年的老油条,也仅仅只是听说过,见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狗杂种的啊,这些破玩意儿,当年在陕甘军镇的时候,根本就不咋好使,跟不上溜哇。哪想到,在此时,竟有如此威力……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吃里扒外,把这些东西给了这帮狗土匪哇……” 说到最后,乔奢费不由更为暴虐,直恨的咬牙切齿,捶胸顿足。 这老军汉的话虽是有些‘蹦蹦跳跳’的,不是太过详细,但甄辂强大的理解能力,已经是明白了他的意思。 纵然此时没有上过真正的战场,但此次围剿坐山虎之役,甄辂对战事俨然也有了更多的感悟。 就比如这‘万人敌’。 倘若在那种平整地势,纵然其威力肯定是同样不弱,但先决条件却是有点过分了。 最简单的,抛射距离。 像是‘万人敌’这种毒烟弹要造成杀伤,肯定要到敌人近前。 但塞外鞑靼人可都是骑兵,而且还都是百战精骑,他们的空间感和速度,岂是坐山虎这些土匪可比? 到底是什么样的投石车,才能达成这种效用力呢? 这一来,官军的诸多其他火器派不上用场,只能沦为‘花架子’,也就好理解了。 射程不够!够不着人家! 你射程都不够,就算天花乱坠,不能伤到人又有何用? 但此时,在这狼牙沟这狭窄的空间里,这帮土匪却是将‘万人敌’的效用力放大到了最大化…… 如此,甄辂又如何不理解坐山虎的那种愤慨与痛苦? 包括甄辂也能理解乔奢费对于那些可怜大头兵的同情。 说白了,甄辂就算与赵楠阳有矛盾,矛盾核心却究竟只是他们两人,包括一些核心成员的事情,不包括底下的大头兵们,不过都是为了混口饭吃、见风使舵罢了。 他们或许有罪,却绝罪不至死。 这时,甄辂本来还想具体问问乔奢费这‘万人敌’的杀伤力到底如何,前方战事却是已经有了结果。 凄厉的哀呼惨嚎之间,终于有赵楠阳、李德康两部的人逃出了烟雾,一个个却早已经不成模样。 他们一出来,不是直接倒地人事不知,便是蹲着、跪着的,出来便大吐不止,简直比狗还狼狈。 而仔细看他们的模样,虽是兵器之类的都丢了许多,可身上甲却是精良,俨然都是家丁级的人物。 连后面的家丁都是这般…… 那前面的大头兵们,又该是个什么模样呢? 甄辂都是忍不住心里一寒,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对方连朝廷明令禁止的违禁品都能搞到手,那对方在朝廷里……究竟又安插了多少耳目? …… 这种恐怖的压抑持续了近十分钟,随着土匪后续的‘万人敌’跟不上了,山风这才是逐渐占据了优势,开始吹散这些烟雾。 而随着战场里的真容逐渐显露出来,本就已经陷入到沉默的观战众人,不由更为的沉默,简直一片死寂。 原本上千人的战兵、辅兵、民夫,此时人数看似并未少几个,却已经没有一个人能站着。 许多人已经直接没了气,根本就不知死活。 还有一些人就算还有一口气,却也基本就剩下这一口气了。 而且,观这模样,怕是那些率先逃出来的家丁们,也必定会有着什么后遗症的…… 甄辂这都已经有些不敢细看了。 还能说些什么呢? 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不管是监军王燊这边的决议,还是赵楠阳、李德康他们的执行,包括他甄御史在背后的煽风点火—— 说白了,真正理智的为战事服务的并不多,更多的还是出于政治目的,以及‘内卷’…… 不过甄辂此时也来不及思虑这许多。 在这一刻,他跟赵楠阳、李德康等人也没有什么不同,都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不同的是,或许他甄辂甄御史以后发达了,会找个什么其他的由头,善待这些战死将士的家眷。 甄辂此时的目光,不自禁便是转移到了中军方向。 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去追究谁的责任,他肯定没有这个资格。 但他甄御史能做到的是! 尽力帮官军赶紧把这个场子找回来! 纵然王燊也不是啥好鸟,纵然这监军说话很多时候都跟放屁也差不多,但,他究竟是甄辂此时能够合作的最佳人选。 只要有一线希望,他甄辂就必须要去尝试。 如今上了贼船,难道还有啥选择的权利吗? 便是刀山火海,他甄御史也得瞪大了眼睛,用他的肉身硬趟过去! 王燊此时也从不可描述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心有灵犀一般看向了甄辂这边。 甄辂看着对方脸色那恍如白面夜枭一般的脸恐,心底里不由深深叹息了一声,面上却是目光坚定的点了点头。 这恍如让王燊抓到了最后的救命稻草,脸上一下子又有了不少神采,忙是声嘶力竭的呼吼:“退兵,快退兵!” “当当当……” 很快,刺耳的金声响起来,各种旗语翻飞。 可惜,前方战场上,能做出反应的官军已经不多了,零零星星之间,也就小猫小狗三两只…… …… “哈哈,官狗子,就你们这点料水,也敢来找爷爷们的麻烦?哈哈哈,这回长记性了吧?” “五爷威武啊!哈哈,官狗子完了啊。” “五爷威武!这一役,我狼牙沟怕是要当首席哇……” “官狗子们,你们都听好了,再敢来冒犯咱爷们,这就是下场……” “哈哈哈……” 饶是王燊这边下达了退兵的命令,官军这边的退兵却是很不顺利,都临近午时中了,还是有许多受伤的官军,没有从战场上撤下来。 好在土匪们也畏惧‘万人敌’的余威,明显是害怕染上疾病,只敢在他们的山门里叫嚣,而不敢下来收拾官军的遗体及装备。 甄辂此时心里已经是古井不波。 此役,也让他深深的上了一课。 战争这种东西,就是这么残忍的! 胜者王侯败者寇! 赢了就是赢了,别管你是怎么赢的,输了就是输了,别管你是怎么输的! 这世界,什么时候属于过失败者? 须知,古往今来,多少大才豪杰,哪怕如霸王项羽,一旦失败,那又是何等结果? 照样是‘五人分尸’,灰飞烟灭…… 他年少读书时纵然也有着诸多的理想,想要成为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堂堂正正做人,光明正大行事。 但此时,当真正残忍的现实袭来,甄辂明白,他已经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了…… …… 此次事情着实有点大了。 仅甄辂目测的官军怕就足有三四百人往上的伤亡,这还不算其中的后遗症…… 王燊这边虽是慌了,但大架子还没倒,各人各部,都被派上前去,顶缸的顶缸,维持军心的维持军心。 官军暂时算是缓住了。 但这般状态,便是瞎子也能看出来,官军已经没有什么进攻余力了,山上的土匪们已经是开始止不住的肆意庆祝了。 而虽然土匪中同样也有着矛盾,但在这种大胜之下,其中矛盾肯定是会被压住的。 已经这般,甄辂也不想多看了,正准备回帐里去,仔细思量一下晚上的行动计划。 这时,洪鲤忽然有些惊悚的提醒道:“大人,大人,王监军他又过来了……” “嗯?” 甄辂一个机灵,忙是看向身后,正看到,王燊只在几个亲随的陪同下,正快步朝他们这边而来。 甄辂面上迅速拘谨起来,可心里,却是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丝笑意。 人之砒霜,我之蜜饯! 机会,就是在这么看似不经意的时候,出现了! 第182章 “老五,当哥哥的我敬你一杯,这一仗,打的漂亮啊。来,哥哥我先干为敬了……” 迷离的夜色中,山顶寨子最核心的聚义堂中正在大开宴席,今日活生生干趴下赵楠阳与李德康两部的五当家,无疑成为了‘山寨中最亮的星’。 便是坐山虎的拜把兄弟、二当家老余,都是主动过来给他敬酒。 五当家虽是有点看不起老余、包括坐山虎这帮草莽汉子,但这帮人究竟是老江湖,底子也绝不弱。 别说是他了,便是他家里的长辈,至少在此时,也绝不敢轻易的逼迫坐山虎、老余等人,还是以拉拢为主。 忙陪笑道:“二哥,二哥,您太客气了,小弟干了,干了……” 看着老余跟五当家很快勾肩搭背、惺惺相惜,堂内的气氛不由更加热闹。 但,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有人哭就会有人笑。 五当家如日中天、恍如被众星捧月的时候,三当家的,四当家的,六当家的等几个老牌势力,却是恍如被打入到了冷宫里。 此时堂内热烈的气氛,不仅与他们无缘,更是几如在活生生的打他们的脸! 谁能想到…… 老五这个小王八羔子,手里竟然有着如此犀利的利器,根本就没咋费力,竟是直接把官军大半主力都给干趴下了。 这事情还怎么玩? 这边,老余跟五当家喝完酒,三当家等人一个眼色交流,正准备先找个由头、离开这场让他们坐立不安、非常不爽的庆功酒宴。 一直坐在豹皮宝座上、稳坐钓鱼台的坐山虎忽然发话了,皮笑肉不笑的淡淡道: “老三,这会儿我看你们几个都没咋喝呢?来,跟老五喝一杯嘛。这次大胜,咱们即便当不了首席,那怕也已经立于不败之地。这可是大好事,得好好庆祝一下嘛。” “大哥,我,我身子有些不适……” 三当家的刚想反驳。 “嗳~~~。” 坐山虎却是笑着打断:“一杯酒而已,老三,你的酒量我还是知道的,先走一个再说!” …… “狗杂种!” “龟儿子……” 强撑着跟趾高气昂的五当家喝了这杯酒‘低头酒’,三当家一行人回到他们的地盘,登时便是要炸了。 三当家当即便是‘哗啦’接连踹翻了桌子椅子,屋子里马上一片狼藉。 四当家的是个精瘦汉子,与三当家的有五六分相似,明显有着血缘关系,忙道: “哥,你,你也别生气。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坐山虎这庙现在大了,既然容不下咱们,咱们带着咱们的弟兄,去别处便是了,何苦在这里受这个鸟气?” 三当家的眉头登时一皱,看向四当家,俨然有意动之意。 “三哥,四哥,这事情哪有这般容易哇?” 六当家这边却是止不住苦笑。 他也与三当家、四当家有着几分相似感,似乎是表兄弟一般。 见两人都是看过来,他止不住的皱眉道:“大哥,不是,坐山虎这次怕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要抱白莲那边的大腿。此时那老五又携如此大胜之势,怕,咱爷们便是想走都走不了哇……” “老六,你,你几个意思?” 三当家登时一个机灵,脸上的刀疤更为狰狞,几如是吃人一般看向了六当家。 “三哥,已经这般,你,你不会以为,他坐山虎,还是以前那个仗义又义薄云天的过山风吧?人家怕是已经被封了什么大将军了!能让咱爷们毁了他的大好前程不成?” 六当家无奈的摇头苦笑。 “……” 三当家登时被噎住了,一时说不出话来。 四当家这时浑身汗毛都要竖起来一般,忙道:“哥,老六说的并非没有道理啊,你想,这好几天了,咱们的人,没有一个被派到前面,而且,都缩在那小南寨子里。跟咱们还隔着好几道墙呢……” 说着,四当家和六当家,都是看向了三当家。 “你们,你们几个意思?” 三当家此时也冷静了不少,额头上冷汗都是止不住的渗出来:“你们,莫不是想投官军?这咋成?你们看到,今天官军是啥熊样吧?” 四当家苦笑道:“哥,官军啥熊样咱不管,可他们究竟是官军啊!若咱们不投他们,没人给咱们撑着,你觉得,咱们能干过坐山虎那帮子人吗?” 说着,他看向六当家的道:“老六,你读过几年书,肚子里有主意,你来说说,咱爷们还有啥好路吗?” …… 三当家哥几个商议一通,不多时便是达成了共识:“树挪死,人挪活!” 否则。 按照当下这般事态,他们若是不能率先做出反应,后果怕是不堪设想。 虽说他们都是最早跟随坐山虎起家的老兄弟,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啊,他们此时,早已经不再是鸟毛都没有一根的穷汉子。 现在,哪个不是有着数千两身家,妻妾好几个? 当年,坐山虎倚重他们,无怪乎是他们兄弟几个,亲族众多,有着充裕的人手。 而现在坐山虎防着他们,何尝不是他们兄弟几个,亲族众多? 可惜,这数年来,对外的联络权,包括关系人脉,都是被坐山虎牢牢的掌控在手里。 直到此时他们需要用了,才是发现,坐山虎早在不经意间,便是牢牢的制住了他们。 “老六,这,这咋办……” 四当家眼睛里已经满是遮不住的恐惧,但转而便是换上了歹毒的阴狠! 他们弟兄,好日子这才过了几年,怎能享受够呢。 现在,竟朝不保夕,甚至,小命儿都要不保了,这怎能忍? “老六,已经这时候了,你有啥办法,尽管说便是!咱们兄弟齐心,必能断金!” 三当家也冷厉的看向了六当家。 六当家不由苦笑:“三哥,四哥,这事儿哪有这么简单?现在这般,咱们就算是想跟官军搭线,也没有这个门路啊。此事,必须得从长计议! 今日太晚了,怕是不行了。明日,明日吧。咱们跟手下人盘问一下,看谁有在官军那边的门路吧。” 三当家和四当家都是点头,正要把这事定下来,三当家的忽然一个机灵,用力摸了摸脑子们道:“老六,老四,不对,我忽然想起来一个事儿。” 看两人都是看过来,他忙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前些时日,过来投咱们的两个人?” “你是说田猛和田虎?咋了?哥,这两人怎的了?” 四当家和六当家自是认识田猛等人,早年他们还是土把式的时候,田猛就小有名气了。 但现在,两边俨然没法比了。 三当家忽然嘿嘿笑起来,对着两人耳语几句。 “这……” 四当家和六当家都是满脸惊悚,转而又变成兴奋,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竟然在这里找到了门路。 可四当家很快又愁眉苦脸起来,低低道:“哥,老六,那田猛等人就算在官军有关系,可,他们的关系咋叫关系嘛。 那甄御史,又算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们没见昨天那时候吗?他简直就是丑角一般。” “嘶。” 三当家的也是止不住直抽着冷气挠头。 对啊。 就算他们找到了一点关系 门路,又能怎的呢? 那甄御史也不过是跟着官军来这里浑水摸鱼的小混子,怎能担负起他们的身家性命? 六当家这时却摇头道:“这事儿,我看倒未必。那甄御史声名鹊起不过这一二年的事情,起来也只有这短短时间。可观此人,怕是绝非池中之物。 三哥,四哥,你们想,若是常人,有几人能在这短短时日内,便是到了此时这般? 而且,你们忘了昨天的山崩吗?那甄御史,是有点邪乎的!说不准,他会些妖术。” 说着,他站起身来踱了几步道:“依我看,甄御史这人,野心不小!这事儿,怕是能算一条路。 但是,咱们也不能把这希望全都寄托在这甄御史身上,此事还不宜着急!咱们还是得沉住气,明天,仔细盘问过后,若是实在没有其他门路,再走这一路不迟……” “老六说的不错,这是个办法……” …… 甄辂、包括官军众人,俨然不知道此时坐山虎的寨子里,已经是出现了比较严重的内部问题。 不过,此时甄辂的前期准备工作都已经差不多了。 昨天白天时,甄辂想逼近土匪的防线,那真的是吃奶的力气都使上了,简直狼狈不堪,这才是堪堪成型。 却是仍差点便丢掉了小命儿。 但此时,时间换做了晚上,整个事情的性质便是变了,又怎需那般狼狈,那般不体面? 此时甄辂等人虽是没有夜行衣,但这显然难不倒甄辂。 早在下午时,李春来便是让人熬制了一锅‘秘制’草汁,史上最早的‘迷彩服’,已经是诞生了。 而且,今天下午仔细勘察之后,甄辂发现了通往土匪山门的一条不是太好走、但是更为隐秘的路线。 就在这土匪山门的右路。 那里石块要少一些,有不少土壤。 更关键的是,土壤上长着许多旺盛的荒草,便是矮草,怕是都能没过人小腿。 唯一不确定的是,那边地势有些参差,高的矮的,还有地方有断层,若是一个不小心,怕是要露出马脚来。 甄辂此时的身体状况虽还稍有虚弱,但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见时候差不多也到了,当即便是招呼高蓉亲手帮他绑炸药包。 洪鲤、乔奢费、陈佑霆、刘一锅众人却是忙拦住了甄辂。 洪鲤急急道:“大人,昨日您受伤太甚,怎能亲自再去? 这次,我跟佑霆他们去。你便在后方坐镇。若是真有啥变故,以你的机灵,也能提前提醒我们。” “对啊大人,你可是咱们的主心骨,怎能这般轻易冒险?” “大人,您就瞧好吧,这事儿,包在弟兄们身上!” 有洪鲤打头,众人谁都不傻,纷纷振奋的急急表态。 此时纵然官军形势不妙,可便是洪鲤他们也看出来,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的位置反而变的关键起来。 此次风险虽大,可其中回报,也必将是丰厚的,绝对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甄辂本来想亲自上的,但看到此时群情振奋,他也一下子缓过来。 事情,岂能是事必躬亲? 为上位者,还是要善用人,敢用人! 想了一会儿,甄辂点头道:“既如此,我甄某人可以不亲自过去,把功绩都交给弟兄们!不过,其中计划,咱们得稍稍改一下!” “额,这……” 众人都有些发愣,一时有点跟不上甄辂的节奏。 但甄辂的话俨然是给他们吃了定心丸,忙都是急急振奋的看向甄辂。 看着眼前这一张张熟悉的脸,甄辂脸上沉稳威严,心里却是止不住泛起了一丝笑意。 为上位者,必须得有自己的套路才行呐。 …… “三哥,田猛和田虎兄弟来了。”四当家说道。 只见两个大汉走进堂中,略微扫视了一下众人,便说道:“三位当家唤我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听说,你们跟甄御史有几分交情?” “是的,甄御史曾是我兄弟二人的恩人,也不怕诸位当家们泄露出去,事实上,让我兄弟二人混进寨中的,正是甄御史。”兄弟俩倒没有藏私,有些时候把话说开了,后边的内容才好谈。 “没想到你们真的是官军派来的奸细!”三当家一拍桌子。 好家伙,这是早有预谋啊,就等着自己三人找他们来了,直接就跟三人摊牌。 “甄御史临行前吩咐我二人,若是能有机会里应外合,务必将这份见面礼送给诸位当家的。”田猛说着就拿出了一个包裹。 “里边装着什么?赶紧打开,可别耍花样!”四当家的勒令兄弟俩人打开这个包裹。 田猛也不废话,打开一看,里边是黄金三百两,银票六千两,顿时惊得三人说不出话来。 原来对方早就准备好了策反的套路,就等着自己发出邀请呢! “还有这三封密信,请三位当家务必转交给坐山虎,这是三位目前唯一能脱离苦海的最好办法了。” “老六,你看看。”老三把信递给六当家。 六当家仔细看了看,最后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来。 这上边,全是五当家过去的“黑历史”,在大同当过团练使,甚至连他P过大同的青楼女子们都写进去了。 此外,还有一点非常吸引人目光。 这个五当家,竟然还是红花会派来的奸细! 红花会在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那就是个以搞乱朝廷作为必生目标的民间结社组织,好家伙,双面间谍啊! 六当家便把信上的内容大致跟三当家和四当家说了一通,这下子两人终于明白,甄辂派这俩人来这里的目的了。 原来对方早就已经搜集好了各类情报,就等着他们来开这个口呢,红花会派来的人,那尿性恐怕比白莲教也强不到哪里去。 有了这三封密信,就不怕坐山虎不怀疑,不警惕老五了。 三人成虎的故事,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只要底下人相信了,这奸细想不死都难! 第183章 没过多久,一条消息就在山寨鲤不胫而走:震惊!五当家竟是红花会派来的奸细!脚踩两只船! 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没多少人信,但说的人多了,自然就有人会信会怀疑,传着传着也就变了味,被说成了,五当家不仅是红花会派来卧底的奸细,曾经还在官军中当过官,现在又加入了白莲教,堪称“三面间谍”…… 最后就有人把这些添油加醋的消息“适时”禀报给了坐山虎。 于是,前不久还在对抗官军的战事中“大放异彩”的五当家,立马被坐山虎剥夺了指挥权,只让他在住处“躺平”,接下来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而五当家自然是暴跳如雷,心里又惊又怒,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把自己的过往资料翻得如此详细,就差没把自己祖宗八代给刨出来了。 早知道官军里还有这样的人物,那他还玩个屁呀!早就掉头跑路了! 可惜如今骑虎难下,跑路都不成了,除非坐山虎溃败,不然他绝对没有恢复自由的那一天。 如今更是受到坐山虎的严密监控,每天自己房前屋后二百号人轮流换班看着,连自己吃饭喝水上厕所的时候都有人看着,再想传递信息给别人,恐怕也没用了。 不提此人心中如何愤懑,单说此刻官军的统筹,又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 阵型再度变换,化整为零,成了无数个五人军阵,这样的阵型利于快速移动,也有利于地形作战,同时目标也小,坐山虎这边的武器也很难集中打击到这样的小军阵。 毫无疑问,王燊再度把希望放在了甄辂身上,甄辂自然也就拿出了这样的策略,同时给每个军阵准备了一个简易的土制炸药包,以方便后续攻山事宜。 但是在人选上,甄辂有点犯难了。 陈佑霆的性格鲁莽又冲动,做这种精细活明显要差上几分。 洪鲤的性子倒是踏实又稳重,但他太死板了,说的不好听点,就跟木头一样…… 若事情正常,他肯定没有大碍,可事情万一不正常呢? 白峰的性子介于洪鲤和陈佑霆之间,少时母亲早亡的痛苦打磨,让他比同龄人成熟不少,却又不缺乏少年人的血性与冲劲。 只可惜,白峰究竟是太年轻了,也没怎么读过书,就算跟随甄辂的这些日子里,他一直在飞速成长着,可底蕴还是不够。 不过,被甄辂巧妙的一调动情绪,他们便都上了轨道。 说白了。 对陈佑霆,得压着他,给他上嚼子,不能让他太贸然。 对洪鲤,得提着他,让把他心底里的热血燃烧起来。 而应对白峰这种年轻人,则是要给他画大饼,把那股年轻的热血冲起来。 只要他们三个骨架能稳住,事情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尤其今天这场胜利,土匪们明显极为兴奋,现在山门周围并没有几个值守,倒是里面肆意的喝酒划拳声传出来老远。 重新细微的调整好作战计划,又调整好洪鲤等人的情绪,甄辂的脸色也郑重下来,低沉道:“诸位兄弟,准备上吧!咱爷们以后到底是功成名就还是名落孙山,就全看你们这一次的行动了!老洪,走着!” “嗯!” 洪鲤早就被调动起情绪来,对甄辂重重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转身便是率先而去。 陈佑霆、白峰等人也纷纷对甄辂抱拳,忙也迅速跟上了洪鲤的脚步。 转瞬,十几人就像是这夜色中的幽灵,很快便是没了踪影。 甄辂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微微眯起了眼睛。 “大人,这事儿你要是办的太顺了,那边,怕是不太好交代啊……” 这时,乔奢费的声音忽然在甄辂身后低沉的响起。 甄辂回头一看,正看到这老军汉用力的抿着嘴唇,提着旱烟袋却是没点,明显有些不得劲的钻过来。 甄辂心中止不住暖了一下。 为了今晚的行动,这老军汉那么大的烟瘾,竟然都是生生忍住了。 而由这等细节也可以看出来,这老军汉的军事素养,远远超过寻常人许多。 甄辂对乔奢费点了点头,小心把他拉过来,转身看向山对面王燊的方向,长舒了一口气,沉声道:“乔老哥,你放心,这事儿,我早有安排!” 说着,甄辂低低对乔奢费说起了他的真正计划。 “这……” 等甄辂说完,乔奢费的瞳孔不由猛的放大,几如是不可思议的看向了甄辂。 旋即忍不住低声啐道:“大人真是神机妙算啊!我就知道您一定有办法的!得,既然这般,我也就能放心了。” 说着,他却止不住看向了夜空方向,低沉的喃喃道:“老天爷保佑,保佑啊……” 甄辂也止不住看向了寂寥的夜空,紧紧攥住了拳头。 …… 洪鲤与陈佑霆等人的行动很顺利,一刻钟出头一点点,他们便是抵达了预定目标区域。 一方面,他们都是壮年的巅峰壮汉。 另一方面,则是甄辂的眼睛与筹谋都忒毒了。 这条上山路线,几乎就像是手术刀一般精准,死死的卡着土匪山门附近的视野盲区过去。 说句不好听的。 这等水准的计划,不说洪鲤、陈佑霆这种猛男了,只要是个差不多的男人,便是都能完成。 但这玩意儿甄辂肯定不会蠢到直接说出来。 不过,洪鲤他们虽是抵达了预定区域,哪怕是已经布置好了装备,却也不能马上展开行动。 这里便是甄辂向政治屈服,或者说,开始‘玩弄’政治的地方了。 因为前面甄辂跟王燊说的是用火攻。 可实际上,土匪今天太过肆意了,几乎就不设防一般,直接炸就完了。 但山门那边的建筑,以永久性建筑居多,那里的墙肯定是打好地基跟土坯的,直接炸显然声势不够。 而且,这个时代,种种原因所限,很多人到了夜间视线还是有些受影响的,都是有着夜盲症,夜战难度系数还是很高的。 换言之,即便甄辂炸开了山门,但官军短时间却是很难把这种突破吃下去,化为胜势。 倒不如一把火直接燎上去,更为痛快与妥帖。 已经到了此时,什么人命之流,对甄辂已经略有麻木了,他必须要先达成他的战略目标! 不过,今晚的行动太顺了却也并非就是好事…… 原本甄辂预计要近半个时辰才能抵达目标区域,洪斌他们却是一刻钟便到了。 但此时还不到子时,山间的南风还没有起来,这个时间段,便只能先忍耐着。 若甄辂亲自带队上去,倒是不怕,可他甄御史此时并没有亲自上去,只能大概判断前方情况,无法精细的。 这搞得甄辂心里一时也没有什么底起来,不由频繁看向中军王燊所在的方向。 这种滋味可不是太好受,却是只能忍着。 没办法。 忍耐和等待,永远是人生中最高深的一门学问! …… 中军。 王燊俨然比甄辂都要更为紧张,也更为的焦虑。 今天白天,赵楠阳、李德康两部的失败,几乎等同于全军覆没一般,俨然已经将他推到了悬崖边上。 也就是赵楠阳和李德康都命大,都被家丁护住了、没有什么大碍的。 否则,若是这两人都扑街了,怕是理亲王府都再护不住他王监军了。 按军规来算,这叫误军,违令者斩。 各方面原因汇聚,导致王燊的最后一点筹码,全都是押到了甄辂的身上。 又如何能不紧张? 而且,这种东西他还没法声张……包括支援甄辂……全靠甄辂自己去撑着。 饶是甄辂自己很机灵,可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可王燊自问,倘若他换到甄辂的位置上去,他是绝不会去做的,反正天塌了有个子高的顶着。 总之,王燊此时的心思,就跟宇宙爆炸了都没有什么分别,却根本无力可使,只能是忍耐,等待…… ……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终于临近了子时。 这边,甄辂忽然止不住的攥紧了拳头,低低挥舞。 若是此时情况允许,他怕是都能跟狼一般吼出声来,尽情的宣泄心中的肆意了! 因为他的判断俨然是正确的! 此时,这东南风已经起来了,而且,比想象中的还要更猛一点,正肆意的吹向土匪的山门里,包括山上的寨子。 当然,山势的原因,烧这道山门问题不大,想烧山上的寨子,那就有点难了。 主要是山上石头太多,植被却太少,中间的缓冲区有点大。 “呼。” 眼见已经到时候了,甄辂长舒一口气,也不再多想,很平静的招呼身后的马邬道:“点火把,发讯号!” “额?是!” 马邬此时比之甄辂都还要更紧张,一听到甄辂的命令,登时便是一哆嗦。 可看到甄辂波澜不惊的模样,他很快也冷静下来,有甄御史在这边扛着,他又怕什么呢? 很快,官军占据的土匪这第一道土墙的右路尽头,幽幽的亮起了连接着的三团火光,很是醒目。 那正是甄辂与洪鲤他们约定的信号! 看到这边的火光亮起来,甄辂的命令俨然下达了,山门附近,早就等的不耐烦的洪鲤众人,马上迅速行动了起来。 洪鲤对白峰使了个眼色。 白峰马上如同蛇一般,从草丛里匍匐前进,迅速便是绕到了一旁的悬崖边,拉出来一根引线。 而他身后,已经有人跟过来。 这人是个身材矮小瘦弱的小瘦子。 白峰把自己两只脚都卡在了身下的石缝里,直接搂住了这小瘦子的肩膀。 这小瘦子简直比猴儿还灵敏,片刻便是翻到了悬崖下,旋即,背过身来,小心从怀里取出来火石、火折子,擦出来火苗。 “小侯,点了!” 白峰此时真的很想大吼一声,用他最大的声音,宣泄他此时的情绪,可他显然不能,只能对小侯对口型。 小侯自是明白对方的意思,手都有些哆嗦的小心点燃了引线。 “嗤嗤——” 隐秘的引线迅速燃烧,眨眼便是贴着悬崖冲出去十几步,转瞬便是钻进了一堆草色的破布包里。 “轰隆!” 下一瞬,就在白峰伸手把小侯拉上的同时,破布包里突然是发出一声死沉的爆裂声,旋即,熊熊火势便是疯了一般暴虐的烧起来。 但这却紧紧只是个开始。 “轰隆!” “轰隆隆……” 随着这第一堆火势烧起来,片刻又有引线引燃了不远处的另一堆火势,几乎都是贴着悬崖,有的甚至是在悬崖下面的。 而洪鲤他们的左翼,见到这边得逞,也是迅速点燃了引线。 眨眼之间,土匪山门的这右路方向,已经是燃起了不下十几堆的火势,旋即便又迅速引燃了周围的草势,火势随之直接燎原一般烧起来,已经是遮掩不住了。 但即便是这般,山上的土匪也至少迟疑了一刻钟,这才是反应过来,大呼大叫的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可此时三当家、四当家,六当家,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等负责这边防御的大土匪,都在山顶寨子里的聚义堂里喝酒呢,这边根本就没有能主事的人。 有几个土匪头目倒急急便想救火,可水火无情,火势已经烧起来,诸多醉醺醺的土匪胆子都快要吓破了,又还有什么余力再救火? 一时间,到处都是鬼哭狼嚎之声,山门上下已经一片凌乱。 这等场景,便是洪鲤他们都是懵了。 刚开始他们布置的时候,那绝对是小心小心再小心,就生怕被土匪发现,影响了甄辂的计划,着实是消耗了不少力气。 而眼前这些火势,只不过是试探性的,大家伙还在后面呢,他们还没开始真正发力呢。 谁曾想,山上的土匪竟已经是顶不住了…… 已经这般,洪鲤胸腹间的热血也是止不住肆意地燃烧起来,眼见土匪明显没有太多余力来自救,他当机立断的便是下达了命令: “快,点燃所有引信!” “嗤嗤……” 眨眼,周遭火势肆虐的同时,又有着十几条火龙,迅猛的燃烧起来。 特别是有几条粗壮、直接延伸到山门右路方向的火龙。 就像是几条正在调皮打闹的龙崽子,已经让周围都坐立不安了,却跟本不予理会,依然是我行我素的径直掠向它们的目标。 第184章 “轰!” “轰隆隆隆……” 蔓延的熊熊火势恍如正在劲歌热舞的拉拉队,在热度的暴虐高涨之中,几条‘黑龙之息’,终于是达到了它们的终点。 转而便是带出可怕的连锁反应。 恐怖的爆裂声中,这道山门右路几十步的空间内,到处都是大片的泥石碎块翻飞,土墙都是被轰塌了一小半,寂寥的夜空直接被撕碎,天地间都是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但正如甄辂之前所判断的一样。 土匪这道山门多是永久性工事,而且白峰今天调配的炸药包,分量也是有着余地,包括洪鲤他们也可能并未将炸药包放在最合适的点上。 此时声势虽然出来了,效果却并不是太好。 不过此时大势已经被带起来,这恰恰达到了甄辂最想要的效果,当即便是狼一般扯着嗓子吼道:“上火,上火,把火搞的更大点!” 但饶是甄辂的声音已经声嘶力竭一般,可此时如此凌乱,洪鲤他们肯定是听不到的。 不过后续马五等人又是点燃了五座火堆,已经是把甄辂的命令及时传达到了一线。 洪鲤等人此时也都行动起来,看到这边信号又过来,也来不及思量许多了,直接便是把他们准备好的存货一股脑地全部点燃。 艺术,就是爆炸。 “轰隆!” “轰隆隆……” 很快,天地间便是又响起了一轮新的暴虐,恍如整座山都要被点着了。 …… “窝日,这,这尼玛到底是怎么了?” “发生啥事了,难道又山崩了不成……” “怎么回事……” 此时,官军中军方向,一众人等也都被这等恐怖的爆炸景象所惊醒,纷纷出来查看,却是根本没有人能回答。 片刻之后,他们忙是纷纷汇聚到王燊的身边来,看看大佬是怎么安排的。 却是发现…… 王燊此时,就恍如是化成了一座雕像…… 脖子,喉咙,肩膀等身体各处,都是死死的绷着,又死死的盯着火势延绵、暴虐不断的土匪山门方向,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的。 “大人,这是……” 贺将爷反应过来,忙是提着气小心询问。 以他的阅历,自不会认为,此时这般场景,会是土匪自己走水了,这必定是眼前这位天子近侍的筹谋啊。 张大彪、柳志龙、刘县令,符阔海等众人,一时也忙是急急看向了丁公公。 可王燊仍然是没有任何反应的,恍如完全石化了。 但。 凑在他近前的贺将爷和张大彪等人,却是明显看出来,这位天子近侍,嘴角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是止不住的翘起来。 而他的两只手,更是在无意识般颤抖着。 显然! 他此时的心里,绝没有表面上那般平静。 可是这般状态,贺将爷、张大彪等人又怎敢再说话?都在小心揣摩王燊这位监军今晚到底是怎么安排的,怎么就会出现这等变故呢? …… “怎么回事?” “这他娘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与官军这边陷入诡异的安静不同,此时,山顶坐山虎的寨子里,早已经是一片纷杂的凌乱。 本来一众人等酒宴已经差不多了,马上就要分小圈子‘喝花酒’了,可他们却是还没有来的及享受来自女人的温存,便是被恐怖的爆炸声惊醒,忙是急急出来查看。 可不看不要紧。 一看到眼前这等局面——便是坐山虎都有些慌了。 此时正值秋深,树叶半落不落,荒草半黄不黄,正是最需要预防走水的时节。 坐山虎他们为了应对官军此次围剿,前期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虽是没有烧山,却都是仔细清理过山势的植被。 却是哪能想到,这次的火势,居然是从最不起眼、而且是绝不会有正常人去走的右路山头悬崖下烧起来的。 更恐怖的是,官军不仅准备了不少易燃的材料,今晚还是对他们最不利的东南风…… 饶是眼前的汹汹火势暂时不会蔓延到山顶的寨子里,可他们站在山顶这边,已经是感觉到空气中那种暴虐的炙热了。 “大当家的,应该,应该是那甄家小儿搞的鬼啊,刚才小的特意问了下面刚逃上来的弟兄,有人听到甄家小儿在那边大喊……” 很快,有土匪狼狈的过来跟过山风等人汇报。 “什么?居然是那甄家小儿?”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坐山虎一时间几乎连牙根子都要咬断,简直不可思议。 谁曾想,他虎爷一辈子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此时,却是被这样名不见经传的小混子、之前毫无战场经验的一个跳梁小丑,给搞成了这般模样…… 可惜,纵然他把牙根子都咬断了,却也根本无法改变现状。 只能是强自咽下了这口恶气,急急道:“快,快,通知寨子里所有人,马上准备防火!谁若敢有半分懈怠,老子要了他的项上人头!” “是……” 坐山虎在这山寨里,究竟经营了多年,而且,早在他没上山之前,这边便是有着一定的基础,有人早就在这边落过草了。 此时山门虽是被破了,但他们的核心骨架却是都在山上,并未遭到实质性的重创,各人各部迅速忙活起来,开始准备救火。 而等一众人都忙活开来,被监禁的五当家这才稍稍缓过神来,忙是问向周边人:“诸位兄弟,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官军,官军是啥时候摸上来的?” “你问我,我们问谁去,老实待着别动。”有人立马顶了回去。 坐山虎说了,只要寨子里人没死光,没到最后投降的那一刻,他们的任务就是看死五当家,什么也别让他干,搭腔闲聊都不行! ……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八当家和九当家此时酒意也早醒了大半,哪怕周围空气里热度很高,可他们后心里却满是凉飕飕。 山门毕竟是他们的防御范围。 五当家底蕴深厚,坐山虎肯定不敢把他怎么着,可他们却究竟单薄,万一坐山虎要拿他们开刀来兴师问罪…… 他们又当如何是好? 此时,又怎能给五当家传递什么消息? 这他娘的还用问吗? 肯定是他们上来喝酒,失职了啊。 否则山门这等天险,官军怎么可能轻易上的来? 不远处,三当家等人这时也急急赶了过来,正好看到这一幕。 四当家的本来还想上前来挑衅一番,却是被六当家一把拉住,低低道:“四哥,咱们站着看戏就成了,这时候可不能上啊。不过,这,这甄御史他,他真他娘的是个人物啊……” 三当家也忙是点头:“老四,老六,看到没,这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呢。这甄御史有如此手段,未来前程怕是绝不会坏了。咱们提前跟他搭上条线,倒未尝不是一步好棋啊。” 很快,三当家几人面上装的悲痛,急急忙忙的去救火,可他们的心情,却是怎一个惬意了得? …… “大人,幸不辱命,这回,咱们成了啊!” 山下第一道土墙附近,洪鲤等人都是顺利返回来,竟没有一人折损,只是有两人受了点轻伤,却还都是自己不小心被尖石块给划破的。 甄辂也是大喜,一一拥抱洪鲤等人,温言勉励。 不过,甄辂的心里却是止不住的翻滚激荡。 今天之役,虽是成了,可他甄御史是真的很牛逼吗? 答案自是否定的。 最核心的原因,还是土匪太菜、太过自大了,简直让人不敢直视,几乎跟不设防一般。 但就算土匪们不设防了,可洪鲤他们,依然并没有真正完美的完成他甄御史制定的完整计划。 至多完成了五六成。 好在此时火势已经起来,山门被烧废是肯定的了,土匪就算连夜抢修都是不可能。 这场火,怕是还要延绵好一阵子。 这也让甄辂止不住想起了大领导的那句经典诗词:“宜将胜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 这他娘的才到哪儿? 土匪们只不过是击溃了官军一波攻势,勉强算是有了些成果,却是不加倍努力,好好防守,反而是去吃喝玩乐? 他们不死谁死? 以前,甄辂读书的时候,看到有大兵围城,主将却是在城里喝花酒、醉生梦死,甄辂一直还很不理解,认为这一定是前辈文人胡乱杜撰的。 毕竟,这怎么可能呢? 人怎会傻到这种程度? 可此时。 等他亲眼目睹、亲身经历了这一切,他才是明白,现实,往往比这种笔记更为玄幻且荒诞。 这世上,有太多太多的人,德不配位啊! …… 甄辂忙着安抚洪鲤等人的同时,王燊这边终于是做出了精准的反应,一声令下,柳志龙部为肉盾,川军和湖广军的精锐都是尽出! 他此时肯定不是想真的攻到山上的寨子里去,毕竟,此时情况也不允许。 之所以这般模样,无怪乎是给土匪们更大压力,同时,看有没有机会摸鱼而已。 而这,自也是甄辂给王燊提过的提议。 虽然当时甄辂话说的极为谦逊,简直卑微,可此时,王燊猛然想起来了,却是直忍不住想跟甄御史当场拜个把子,结个异性兄弟了。 这个比在场众人观察力都敏锐的年轻御史,俨然,对今晚的战事有着很大把握啊…… 关键他还不贪功,完全把此役的绝大多数好处,全都是让给了自己这波人。 纵然王燊带着理亲王府的“追杀令”而来,此刻心中却也不得不佩服对方,这做领导的,谁不希望自己旗下能有甄辂这般听话、好使、又能担当重任的人才啊。 也就是此时忙碌,大局还没有彻底抵定,他无法直接把甄辂招过来。 否则,他必定要不吝惜赞美之词,一定要把甄辂这个‘福星’牢牢笼络在身边了。 …… “杀土匪啊!儿郎们,顶上去,都给老子顶上去!” “哈哈,狗土匪,你们再叫嚣,再叫嚣哇,老子今晚上便点了你们的贼窝……” “狗土匪,别怕!看到时候爷爷们怎么弄你们……” “哟吼……” 官军各部刚正面不成,可玩这种吓唬人的把戏,却个个都是好手。 甄辂等人这时早已经退了下来,‘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把空间全都是让给了他们。 他们便是以第一道土墙为依托,一边迅速的修建着防火攻势,一边肆意嚣张的怼着山上的土匪叫骂。 可怜这帮白天时还无比嚣张的土匪们,此时却像是被捏住了嘴巴的鸭子,只能在山上疲于奔命的救火,却是根本无法对官军的叫骂做出反驳。 已经到了山下的甄辂,看着这一幕,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抹胜利在望的微笑。 第185章 清晨,朝阳初升,霞光铺洒天地间,整个世界恍如被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 只是入眼之处,却尽是黑灰之色…… 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也不太协调…… 经过了昨晚一晚上的折腾,官军各部此时都陷入了比较沉寂的状态,只留有很少的人手在各处要害值守。 不过,如今的局势早已经完全倾向于官军这方面。 攻克了坐山虎部的山门防线,这座并不大的山头上,已经只剩最后的寨门防线。 恍如,只要官军再稍稍用点力,便是能没有什么阻碍的推进去…… 这也让官军的诸多大头兵、衙役兵们如获大赦,王燊这种直接要对全员负责的大佬,心态就更是完全不一样了。 所谓‘此消彼长’。 现在,这场战事的主动权,已经不在坐山虎的掌控之中,到底是攻是围,已经全然易主到了王燊的手中。 而这种巨大反差后形成的心理落差—— 可不是谁都能承受的,说是这个时代的‘核武器’也不为过。 正所谓‘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甄辂的心情此时自也惬意了不少。 一大早美滋滋的喝了一碗至少大半斤好肉的羊肉汤后,他便是惬意的躺在了他的抬椅上,嘴里叼上了一根不知名的草茎,懒洋洋的晒着太阳。 不远处,高蓉则是在弯着腰采摘一些新鲜的野菜和草药。 饶是她穿着臃肿的皂袍,几如看不出她的身材,可每当她弯下腰,对着甄辂的方向显露出她娇柔的一面时,那种窈窕便是徐徐浮现…… 不过,这种风情也只有甄辂一人能享用了。 昨晚火攻过后,甄辂虽是与王燊没有太多时间交流,只是一个照面。 但就是这一个照面间,两人一个眼神便已经是足够。 昨晚时,王燊便是给甄辂划拨出了新的营地,正处在中军右路的向阳面。 而这个空间内,只有甄辂一部人手驻扎。 也就是说,王燊变相地承认了甄辂的部队可以“单独行动”,而不必听从他人指挥。 纵然昨晚时的战事,很多人并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王燊也并未对甄辂这边做出任何实质性的褒奖。 但是明眼人又岂能看不出来?这个前面还表现得平平无奇的甄御史,今时已不同往日啊。 “大人,在看什么?” “当然是欣赏佳人的姿容了。” “大人……民女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在我眼里,只有对百姓好的人和事,才是好的,你有一颗医人之善心,这就足够了。” “哦。”高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虽然医术精湛,但是文化水平有限,对甄辂很多咬文嚼字的东西有些跟不上节奏。 与高蓉兴致勃勃地交流了一会儿,见这姑娘俏脸已经红了,而且,开始有意无意的展露她骄人的本钱,充分发挥了自己的最大“特长”,甄辂都不由得咽了口唾沫,忙是别开了目光,看向山顶过山风山寨的方向。 此时,官军的战略目标虽是基本已经达成了,他甄御史的战略目标也是有了框架。 但真正切实的好处…… 不论官军主力还是他甄辂这边,都还有些‘笼统’。 说白了,便是‘得陇望蜀’。 不仅要获得政治军事上的胜利,更是要搂到一些切实的好处。 而这所谓的‘好处’,自然便是坐山虎山寨里的那些存货了。 此时,山顶方向的黑灰色中,时而便是有着人影活动,许多人不是搬着石块便是扛着沙土袋,在寨门方向加固工事。 昨晚失利之后,坐山虎部就已经丧失了最佳的防御空间,饶是寨门险要,他们现在也在拼命,能累积得固若金汤,可在大势上,他们已经是输了。 就算用屁股去想,甄辂都能猜到,寨子里的内部矛盾,必定是已经经过自己挑拨以后,全方面地显现出来,众人都会质疑坐山虎接下来还有没有能力来领导他们,自己又能不能相信对方……一旦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内部矛盾越来越公开化,直至走向分裂,这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只是,如何去打开这个突破口,避开坚硬的外壳,避开外壳周边的毛刺,真正的吃到其中的好肉,那还需要精心筹谋。 “大人,刚有消息传过来,那些川东人和县令,一大早便派人去周边找向导了。 而且,咱们在芦苇丛里安排的人,看到天还没亮时,有人绕远路去了山后方向。 另外,咱们一直盯着山上的那几个区域,土匪方面好像也有些动作……” 甄辂正思虑间,洪鲤忽然快步奔了过来,低低对甄辂耳语了几句。 “嗯?” 甄辂一个机灵,忙是看向洪鲤的眼睛:“消息准确吗?” “应该没错。我刚才还特意去芦苇丛里看了一圈。一锅的人也跟那边确认过……” 洪鲤忙是低低道。 虽是在强自克制着,可那种兴奋却是有些遮掩不住。 甄辂这时脸色也沉了下来,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原本以为,形势才发展到此时,至少要等到中午、甚至傍晚的时候,各方面才会坐不住,真正活跃起来。 却是没想到,早已有人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着急多了,果子刚露出个头来,就想着要私吞果子了。 思虑片刻,甄辂道: “老洪,你过会知会一锅他们一声,看他有没有门路,能跟山上联系上。你直接告诉他,现在形势紧急,我便不过去见他了。 但只要是他的亲族,我甄某人愿意用我的项上人头担保,只要他们肯投降,我便能保证他们的安全!” 洪鲤瞬时便明白了甄辂的意思,眼睛止不住的亮起来,忙是低低道:“大人,放心吧,都包在我身上,我这就去说。” 看着洪鲤急匆匆便又离去,甄辂的眼睛不由微微眯起来。 真正的好戏,这就要上演了! …… 一个上午的时间,看似平静,可不论是官军中还是坐山虎的寨子里,都是暗流汹涌。 正如那个万古不变的神逻辑:“死道友不死贫道。” 已经这般状况,官军已经获得了绝大多数的主动权,纵然可能一时攻不到寨子里来,可寨子里的土匪们,已经犹如‘瓮中之鳖’,哪还有什么回旋的余地? 这种状态,别说劳什子的拜把子弟兄了,便是亲弟兄、最恩爱的夫妻,又岂能不出问题? 而官军这边的逻辑就更好理解了。 首先便是谁能率先攻进寨子里的首功! 若是谁能占据这个好处,怕已经不只是地方性的政治影响了,因为以王燊这边的关系和能量,说不定,能把战报直接摆在天正帝的案头上去啊。 借此机会让大青最高领导者,知晓自己的名字!,万一被领导赏识了呢?这样的诱惑,恐怕没几个人能拒绝。 更不消说,谁若能率先攻进寨子里,发现了坐山虎多年来积累的那些财宝,当仁不让的便是有着优先处置权。 这绝对是‘鲤鱼跃龙门’一般的机遇。 根本就不用王燊这个监军再去鼓舞军心了,贺将爷、张大彪包括柳志龙、赵楠阳、李得康等众人,自己就会主动主动再主动。 不过,这一切甄辂却并不着急。 须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古人也一直有句名言流传下来,叫做‘穷寇莫追’。 像是坐山虎这等人物,若是没有点真本事,岂能盘踞这狼牙沟这么多年,位列川东大匪第一位? 纵然现在好处极大,率先拿下首功,绝对能一辈子受用,但是其中风险也是绝不小的。 甄御史此时自认是没有对此时官军整体状况的了解的,也不认为哪一部能有这个能力。 便是号称川军精锐的那几个人也不成。 除非他们的主力能真的摸进寨子里去,可这怎么可能呢? 反正他甄辂此时基本已经立于了不败之地,若能多得一些,那自是最好,若是得不到,那却也无妨。 他已经是能输得起了。 依照他跟王燊此时的‘亲密战友’关系来讲,谁要是这个时候拆台,说不定明天就有人要掉脑袋。 这还需要考虑其他的东西吗?拿不到,我也可以通过翻脸来拿到,所以甄辂此刻是最耐心的那个人,他在等坐山虎坐不住的那一刻。 …… 中午。 甄辂美滋滋的吃着鲜美的烤羊腿,一边享受着高蓉亲手做好的小菜,还别说,这妹子厨艺不错。 “高姑娘,你做医女真是屈才了,你应该去开客栈,将来谁要是娶了你,那可真是有口福啰。”甄辂不吝赞美之词。 “大人,你又取笑我啦,哪里就有大人说得那么好……”高蓉面上一红,这姑娘面皮还是有点薄,特别是在甄辂这样没有官架子,长得又帅气的异性面前,表现得就有点扭捏。 外面忽然传来一个呼喊:“甄大人,我们监军有请!” “嗯?” 甄辂登时有些不爽的放下了肥美的大羊腿,眉头微皱。 高蓉本来正在胡思乱想,冷不丁地听见这么一声,心里也是一惊,美眸中有些害怕,却还是没忘记拿出带着她幽幽药香的手绢,帮甄辂擦拭掉嘴巴上的油渍。 甄辂用没有油渍的胳膊,揽了揽高蓉那充满了青春弹性的腰.臀,刚要起身来。 帐后,忽然又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大人,您在吗?我是金在云……” “哦,是你啊?” 甄辂一拍脑门,忙是让高蓉先去外面应付一下,快步来到了帐后。 片刻,便是把帐篷拉出来一个缝隙。 正看到金在云满脸风尘,正急急的在外面等着。 “小金,进来说话罢,怎么了?急成这模样?” 甄辂把金在云拉了进来,低低问道。 “大人,真让您真猜准了,咱们要发大财了啊……” 金在云一看到甄辂,疲惫陡然散去,眼睛里直接放出了精光,忙是低低对甄辂耳语一番。 “什么?” “您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我们带人去找过了,光真金白银就足有万八千两之多,还不算那些首饰古董啥的……”金在云眉飞色舞道。 甄辂听完金在云说的这一串数字,整个人陡然便是紧绷起来。 他虽早就知道,坐山虎这狗杂碎经营了这么多年,肯定是有着一些积蓄,却是又怎能想到…… 这他娘的一个土鳖狗土匪,仅是一个小老婆那边的身家,就如此可怕? 不过甄辂很快也冷静下来。 坐山虎的这个小老婆,显然不能以普通的小老婆来论,而更像帮他把钱漂白的助手。 这恐怕不至于是坐山虎的全部身家,却也能占据不少份额了。 忙道:“那些东西在哪?靠谱吗?” 金在云忙嘿嘿笑道:“大人,东西就在他那小相好隔壁院子里的地窖子里。 若是寻常,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可昨晚上,我正好有点吃坏了肚子……” 听金在云说完,甄辂一时也有些无言。 但不管金在云是怎么发现这个地窖子的,他们都已经是大功一件了,赏赐封官肯定少不了。 甄辂重重拍了拍金在云的肩膀,让他回去小心盯着,忙是快速理了理衣襟,朝帐外走去。 金在云带来的这个好消息,俨然让人极为振奋,他甄辂若是能完整吃下这笔横财,实力必将能够得到大大的提升。 毕竟没有人会嫌弃自己家里钱多了的,尽管有个钱袋子在手,但甄辂还是在用各种各样的方式圈钱,因为有钱才好办事,尤其到了湖广地界,不论是顺势而为,还是逆流而战,甚至如今深入敌后来剿匪,都需要钱来支撑。 这俨然也是个幸福的烦恼。 若是这般,那甄御史必须要达成一个新的战略目标:撬开坐山虎的嘴,让他老老实实把东西都交出来,否则必然让他舒服到死,即使他曾经干过好事儿……比如曾经给川东百姓派发过粮米。 但是,这个派发粮米的前提是,他抢官面上的粮食布匹抢得多,平日里时常有部下调戏百姓妻女的事情发生,坐山虎除了打通官面上的关系以外,还有三个保护伞:一是派发粮米给百姓,让众人为自己说好话,二是与川东士绅结亲家,好让对方给自己打掩护,第三,自然就是投靠川东的白莲教势力了。 可以说,他派发粮米完全是为了堵住某些人的嘴,而不是发自内心地想做好事。 这样的人,若是王燊要除掉他,也得等到分赃大会结束以后,那时候自己再站出来说话,兴许还能让他保住一条命。 第186章 “甄御史,身体可好些了没?” 王燊的大帐内,这家伙的心情明显好了不少,虽稍有疲惫,眼睛却是炯炯有神,亲手给甄辂倒了一杯酒。 “托您的照顾,在下身体已经好不少了……嗯,这可是好酒啊,我平日里就好这一口。” 他平日里不喝酒,并不代表他就不会喝酒,没穿越的时候,自己还有个“啤酒三瓶王”的称号呢。 甄辂很客气地跟王燊谈天说地,并没有什么拘谨,当即便是将这杯酒豪饮而下。 看着对方这副懂事的模样,王燊脸上的笑意不由更甚,最终终于是忍不住笑出声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甄御史你可真是个妙人啊!” 到此时,真正了解了甄辂都行事风格以后,他才更能体会到对方身上的那种敏锐的洞察力。 寻常人若面对他这般做派,哪怕是他最心腹的好部下们,又怎能如甄辂这般进退自如? 特别是甄辂表现的那种自然而然的亲切感,便是他王监军都有些望尘莫及…… 倘若他年轻时候,也有这般魄力,怕是眼前的地位,可就绝不仅仅是于此了。 可惜呀,如今都四十好几了,蹉跎了一二十年,还是别人手中的棋子……甚至受人之托要杀了甄辂,但此刻,他有些于心不忍了,他也是有爱才之心的,加上甄辂数次替自己出主意,如今眼看着就要大功告成,自己也有摆脱压制的一线希望了。 与甄辂说笑了几句,王燊也将话题逐渐转移到了正题上,询问甄辂对当下局势的看法。 “这个……” 甄辂也迅速郑重下来,用力的挠了挠后脑袋,看向王燊道:“大人,这怕,主要看您的时间了。您是想更快攻破这寨子,还是想慢慢来,更稳妥一些。” “嗯?” 王燊眉头登时皱起来,用力的揉了揉鼻子,沉吟不语。 他之前,其实已经找贺将爷、张大彪等人都商议过。 可这帮人一个比一个急,却又没有什么切实的好办法,都他妈的跟镜花水月一样。 怎想到,甄辂这个稳坐钓鱼台的人,居然一语命中了问题核心,让他的脑子都是清醒了不少。 “甄御史,若是快了当如何,慢了,又当如何呢?” 王燊想了好一会儿,又炯炯有神的看向甄辂。 “……” 只看对方这副模样,甄辂心里便是明白过来,他此时,根本没有什么精准筹谋的,而且还很凌乱。 不过,仔细一思量,这便也不难理解了。 国朝武官、文官分别治军,双重枷锁,已经是传统惯例,至于宦官,已然是被大青引以为戒了。 但是种种原因所限,这两边人,俨然没有哪个是真正知兵、懂兵的。 文官看似是饱读史书,可理论跟实际俨然并不是一回事。 监军这方面这边就更不消说了。 多数都是平日里在朝堂上各单位里打嘴炮指点江山的大小混子们,便是真正做到总监位置上的高手,或许揣摩人心是一把好手,但是带兵打仗,他们又怎能懂? 王大监军在这几天的狂悲狂喜之间,有波动,被纷扰,那也是很正常的。 想了一会儿,甄辂道:“在下虽年纪轻轻,说话兴许不靠谱。 可以我之见,您此时,若是想速战速决,恐怕有些困难。或许,还有可能引发新的变数……” “嗯?” 王燊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与其他人都是一起兴高采烈的唱赞歌不同,甄辂此时这么说话,俨然是给他头上浇上了一盆冷水。 若换做是其他人来说这个话,哪怕是贺将爷、张大彪这等大军头,王燊怕是也要发作敲打了。 可此时,眼前却是带给他这雄浑自信的甄辂,而且,有意无意之间,王燊都感觉,这甄御史,已经是跟他一条线上的人。 “说下去。”王燊的脸色略有阴沉,却是并未发作,而是继续盯上了甄辂的眼睛。 甄辂心里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这会儿已然早有准备,当即便是仔细对甄辂分析起来。 正如甄辂之前的思虑一样。 坐山虎部此时看似是颓败,士气不振,但双方并未真正的正面硬刚过,坐山虎部的主力还是没有什么真正损伤的。 而且,他们此时依然占据地势之优。 官军远远威胁、威压才是上上策,真正主动进攻,现在谁又能去承担这个责任呢? 而万一再遭遇到败仗,士气被压下来,同时土匪的士气又涨上去…… “甄御史,你这可真是当头棒喝啊!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本官都对你心悦诚服啊!哈哈哈哈哈。” 等甄辂说完,王燊不由连连摇头怪笑,但看向甄辂的目光里,那种欣赏,却几乎是不加掩饰了。 道:“甄御史,你是什么人,本官已经很了解。本官也知道,你现在肯定是要为了本官好,毕竟在军营里,本官好了,你才能好嘛。 但现在的问题是,我大军出征在外,消耗属实不小,本官倒是想多撑一会儿。可就怕朝廷那边会有不愉呐……” 说着,王燊深深叹息一声,负手而立,抬头看向帐顶,整个人恍如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甄辂没想到对方居然会在这个时候对他推心置腹,俨然,这已经是起了爱才之心了,这么一来,恐怕理亲王府又要翻车一次了。 不过,王燊此时的状态,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说白了,这天下的一草一木,都是天家的私产。 九边这几年正如火如荼地整顿军备,大军开拔漠北,小战事不断,西南那边也不是太安稳,那些土司的余孽仍存,朝廷必须面面俱到,可国库现在也并不富裕…… 或许,要等到王燊再在这边撑上些时日,彻底解决了坐山虎等人以后,才能得到来自天家的赏赐和升官的机会。 但是,跟快刀斩乱麻,肯定不是一个级别。 “监军大人,您若是想快速破寨,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甄辂思虑一会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向了对方的眼睛。 “嗯?” “怎么说?” “我如今早已经骑虎难下了,在我面前,你还要卖卖关子吗?” 王燊此时俨然对甄辂已经很是信任,忙是急急看向了甄辂的眼睛。 他可不傻,理亲王府派他来干掉甄辂,只是图他的身份地位,下手比较方便,可王燊不能当面反对,到了军营里总可以阳奉阴违罢? 何况他本来就不太看好理亲王府的那些破事儿,只不过他老爹以前欠过对方一个人情,这次让他来还这个人情罢了。 可他总归也是在官场上混迹了一二十年的老混子了,待人接物的本事那是炉火纯青,不然也当不上这个监军,如今跟着甄辂多多讨论,越发觉得对方格局大,眼界高,思想深刻,他觉得,对方以后一定会成为大人物,要是积极与对方合作,将来有得是机会让整个家族摆脱理亲王府的控制。 而甄辂也正是看见了对方想要积极谋求合作的诚意,才决定给对方出主意的。 “我知道,监军是受人之托来要我性命的,只不过借了剿匪的幌子把我弄到这里来,但是我看监军也不像是跟理亲王府一路的人,那么,咱们何不把话说开了,将来兴许还有合作的机会呢。” 理亲王府的势力再大,也不可能控制全天下的人来为他一家卖命,要真有这本事,早都可以改换门庭了,哪还轮得到天正帝坐这个位置呢? 所以,这时候跟王燊多多谈论,有利于后续跟进。 …… “呜,呜呜呜……” 吃过午饭没多久,山间便又响起了雄浑的天鹅声。 本来略有疲软的官军,气势恍如又重新拾起来,开始大面积的往山上攀登推进。 这让一直处在紧绷状态的土匪不由更加紧张。 “大当家的,这些官狗子果然贼心不死哇,不过您放心,只要他们敢上来,爷们们一定给他们点颜色看看,把咱们的场子都找回来!” 山顶的一个视野极好的了望台上,坐山虎正带着一众当家们查看情况。 昨晚喝得大醉的七当家,此时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不少,充满斗志的跟坐山虎请战。 但他说完这话,忽然感觉情况有点不对,竟是冷了场一般,别人都没人接他的话茬的。 这什么情况? 心高气傲的七当家登时便是有些站不住了。 怎的,这是不给他七爷面子吗? 可不论坐山虎还是其他人,根本就没人理会他,都是神色极为凝重的看向了山下方向。 这时,眼见七当家的就快要止不住的发作了,九当家忙低低提醒道:“七哥,您仔细看看,这帮官狗子,他们并非是要攻山,他们是在往山上运柴火,这,这是要烧山那……” “什么?” 七当家的这才反应过来,忙是更仔细的看过去。 果然。 山下的官军们,看着是在往山上搬运一些沙土袋,可这些沙土袋的形状明显不对劲。 有些干活糙的官军,已经是显露出了沙土袋里的原型,那竟是一袋袋的柴火。 这让七当家的一时如坠冰窟,整个人都有些不好了。 饶是他身份尊贵,是大老板的亲舅侄,可……他自己究竟也是血肉之躯啊。 若这些官狗子,真就这么不讲道义的一把火直接烧上来,他的这个身份还有个鸟用? 他平日里的“雄心壮志”怕也要变成笑话,只能沦为山上的一捧焦炭那…… “大当家的,官狗子用心太过歹毒了,咱们,咱们决不能坐以待毙,依我看,咱们必须得主动出击,先把官军的锐气破了才成哇。 我听说,那些九边军镇的官狗子,每到这个时节,经常性的烧山,那些军伍里,怕是,怕是有会烧山的好手哇……” 一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七当家的哪还坐的住?当即便是去给坐山虎上眼药了。 “……” 坐山虎眉头不由皱的更紧。 本以为,自己这个舅侄儿还有点本事呢,前面表现倒也不错,可真正到了这等关键时节…… 他这才是发现,这他娘的不就是个绣花枕头吗? 可七当家毕竟还是自家亲信,此时形势还没有到最坏的程度,便是他坐山虎也不好直接让他滚下去。 只能强忍着道:“老七,你休要慌。我这座山,是座宝山,中间石头居多,没什么草势。 再说,昨晚火势基本已经把能烧的都烧干净了,你慌甚?现在我等若是出击,怕才正中官军下怀!” 其他当家的都是点头。 七当家的还想反驳,肯定不接受坐山虎这个自欺欺人般的理论,没看到官军还在到处搜罗柴火吗,到时候,肯定是能烧上来的。 却是被九当家的偷偷拉了一下。 七当家的也回过神来。 现在跟坐山虎去直接撕破脸,肯定不是明智之选。 毕竟,这里究竟还是坐山虎的地盘。 若万一坐山虎真被逼急了,找人把他给做了,他又找谁说理去呢? 很快,一众大土匪们之间,便是又陷入了死寂,只有山顶呼呼的风声不断呼啸而来。 但三当家、四当家几人,眉眼间却是有些微妙的幸灾乐祸。 你坐山虎不是牛逼吗? 那你继续牛吧。 反正他们已经跟山下搭上了线,想来,消息至多前半夜便是能传回来了。 到时候,谁他娘的又会去陪你送死? …… 而就在土匪的压抑与惶恐凌乱中。 官军中军方向。 王燊拿着一支朝廷特使刚刚派人赏给他的单筒望远镜,仔细的看着山上土匪们有些狼狈的动向,心中爽利的同时,却也有些止不住的感慨万千。 若是真论机灵,论那种解决问题的能力,他王监军都是对那甄御史望尘莫及啊。 这个年轻人,真的是心眼子多得很。 坐山虎,真算起来,其实也能算是川东地界的一方豪杰了。 可是碰上了甄御史这种几十年不遇的“刺探鬼才”……怕是只能自认倒霉了。 第187章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时间逐渐来到了傍晚时分。 这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里,官军以山门防线为支撑,看似忙忙碌碌、很是紧凑,真正往前推进的距离却并不多。 也就五六十步、六七十步的范畴。 不过官军看似没有贸然突进,却是在周边修建了许多防御性工事,而且,卡住了土匪向下突围的好几个核心支撑点。 “这些狗艹的官狗子,他们到底想干甚啊?大当家的,咱们不能再这般被动了哇。不若直接冲下山去,先把这些官狗子冲散了再说。倘若再让他们这么个修工事法,怕,怕就真不好出去了哇……” 七当家这时已经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满头都是大汗,急急看向过山风。 所谓‘屁股决定脑袋’。 纵然坐山虎也算是一方豪强,威震川东十几年,却又怎能要求其他人跟着他一起去死? 说白了,坐山虎自己可以死,乃至是可以投降官军,可他们怎舍得死,又怎会去投降官军?退一万步讲,即使他们真投靠了官军,人官军收不收还难讲得很。 若他们不能尽早突围出去,怕必定是死路一条! 怎能坐以待毙? “……” 迎接七当家的却是一阵沉默。 不说坐山虎不理他了,便是小弟八当家、九当家都是不再理会他。 这玩意,说的倒是容易,也的确是个办法。 可。 谁去冲? 谁去打这个先锋? 没看到官军极为谨慎,就是在防着他们冲阵吗? 就如同后世那个很有意思的电影段子。 我要是有十个亿,会怎样怎样,既做慈善又走大道,多捐几个希望小学、救助孤寡老人也没问题。 但是有一点,我要把汽车留下来,因为我真有一辆车…… 评价别人的事情,两张嘴皮子的事儿,真没有啥成本的。 可此时,要拿命去冲,乃至是去当炮灰,谁,谁能不带脑子的拿自己的身家性命‘以身试法’? 须知。 官军可是有着天家威压、朝廷桎梏的,在面对一些不太好处置的逆境时,真正要做出行动,都是千万万难。 况乎是这些山头林立、匪气极重、大部分又只能看‘一线远’的土匪们? “……” 七当家见众人不理他,便是两个小弟都不摇旗呐喊了,一张白净的脸孔上登时涨的通红,浑身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这般状态,也让他真正冷静下来。 即便坐山虎麾下一帮人,都是很想跟着他们家混前程,却究竟不是他们家的自己人啊。 若此时带头出来与坐山虎翻脸,怕是非但自己得不到什么好处,连带着他自己的安危都要打个问号了…… 有人说,女人成熟可能只需一夜间,男人成熟却需要千锤百炼。 在这一刻,七当家正竭力控制着他的情绪,整个人的那种浮躁,几乎是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退却着,毕竟五当家的教训还摆在那里,说来也很奇怪,之前坐山虎是没有设立五当家的,一直到那个人来了以后,才彻底将五当家定了下来。 “呼。” 看旁边的七当家终于不聒噪了,坐山虎也不由长舒了一口气。 若七当家真不懂事要来当这个出头鸟,那,他也没啥好办法,只能是心狠手黑,先去保他的基本盘了。 可惜,就算七当家这个时候懂事了点,眼前的局面却也是相当的不好应对。 他这边刚刚收到了消息,后山那边的退路,也已经被官军给围了,而且是被官军的精锐各占了一半。 想要走后山退兵,已经是不现实。 而正面这虽然是杂牌兵,却是犹如‘乌龟壳’一般布阵,而且,官军后续明显留有后手,还有山门防线做为支撑,他们又该如何突破呢? 更让坐山虎觉得惊悚的是—— 这届的官军,也不知道是被吓破了胆还是怎的,着实是太苟了点。 你说,你要烧山,直接烧便是。 这纵然会给山上带来一定的混乱,却是也很容易便让山上众人安心,让众人明白,他坐山虎的这座山绝对是‘宝山’,这种山火是绝烧不上来的。 可官军却一直这么苟着,似乎还想着在夜里做什么手脚,这让人还怎么玩? 眼下局面便已经有些扛不住了,若真到了夜里…… 坐山虎止不住有些干涩的闭上了眼睛。 便是他,都有点不敢想那等后果了…… 这王燊和甄御史两个人强强联合,心思活络得很,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可以理解的。 此时,连坐山虎这等当家的大土匪都是这般凌乱,可想而知底下的喽啰们了。 即便坐山虎已经下了死命令,大力弹压不稳定因素,可在山上当土匪的这帮人,多半都是沾亲带故,以往都是乡里乡亲。 真有自己的乡亲、甚至兄弟议论,还能把这等人也都砍了? 就在这等凌乱之中,土匪寨门附近一个敦实的汉子,也是满脸愁容,一双饱经沧桑的老眼中,愈发的幽深与冷冽。 若是在此,怕是一眼便能认出来,这个敦实汉子,正是他之前派驻到山寨里来卧底的田猛。 田猛之所以加入坐山虎这边,上山落草,俨然是付出了极大的决心,也是发了誓要为老婆孩子报仇。 却哪曾想,他们哥几个刚刚上山还没几天,官军的动作也如此之快,派人来围剿了…… 更让人难受的是,这帮官军有点狠,便是传说中的虎爷都快要扛不住了。 这直接导致寨子内部里出了问题,三当家、四当家等人,竟要用他这边跟甄御史的关系…… 田猛其实是个很重情义的人。 他与坐山虎虽是没有什么交情,却是一直久仰过山风的大名。 可惜他上山的时候,坐山虎正好有事出门,并不在山上,没有为他们兄弟准备接风宴,而是由跟他有一些交情的三当家、四当家等人代劳。 三当家当时还一再承诺,只要坐山虎回来,有时间了,一定会给他们兄弟补上这顿接风宴。 田猛对此一直还很期待,期待与过山风这等‘豪杰’见面。 毕竟,坐山虎在民间的名声还是很不错的。 可后来,却是…… 特别是,他们兄弟,刚刚承了那位甄大人的情还没几天,这时,竟然又要再去麻烦那位甄大人…… 不过说实话,田猛对那位甄御史的人品还是相当信的过的。 那位大人,或许比不上这边坐山虎的名气更大,却也是有着自己心中坚守的“豪杰之辈”。 更为关键的是,这次已经不只是‘麻烦’甄御史那么简单了,而是,他们这边是真正的性命之忧…… 而且还要连带着三当家等众人…… “哎……” 想着,田猛眼睛里不由愈发的痛苦与复杂。 接连承了甄御史两次情,这次还是性命攸关、涉及到这么多人命的大情分,他田猛又该拿什么去还呢? 无怪乎是他这百多斤肉啊。 “罢了罢了,已经这般,想来春梅和大豆二豆也不会怪我的,若不把甄大人的人情还了,我田猛,又如何立足于这世间?” 想着,田猛逐渐开始坚定起来。 作为最穷苦的劳动人民出身,他的韧性、承受能力,俨然都是很强的。 “不好!” “官狗子点火了……” 正当田猛刚想喘口气,想找个由头溜一下,看看下山的田虎那边有没有消息传过来的时候,周边忽然有人惊悚呼喊。 “什么?” “官狗子点火了?快准备,快准备防火……” 眨眼,山上便是乱成了一团。 坐山虎这边也是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玩意,不怕官军动手,就怕官军不动手。 只要能撑过官军的三板斧,把形势先给稳住了,接下来到底如何,那就要好安排了。 也不至于贸然的便是舍弃了他这么多年的基业。 “不对!” “这事情有不对哇!官狗子好像不是在点火,他们是在烧烟啊!” “大当家的,不好了,这会儿好像又有点偏小南风了,官狗子这是在等风向啊……” “什么?!” 看着山下数个点上,烧的正旺的干柴上很快被盖上了一层烂树叶子,滚滚浓烟迅速便朝着山上飘过来,有官军还在不断的扇着扇子,便是坐山虎都再也坐不住了。 急急便是招呼人防御。 可惜。 这般状态,火势倒是真不难防御,毕竟山上有着一片很深的隔离区。 可这浓烟怎么防? 这他娘的完全是随风飘上来,无孔不入啊。 …… 也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狼牙沟的这座主山峰上,彻底被滚滚的浓烟所覆盖,简直接天连地。 纵然这个点的山风略有迅猛,吹散了很多烟雾,可造烟雾的成本太低了啊。 官军借着这个风向,诸多充满根本无法形容味道的烟雾,简直就是无穷无尽的。 山上的一众土匪们,就算狗一般都死死的缩起来,并且用湿布子护住了口鼻,可还是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许多人都是被呛得鼻涕眼泪横流,别提多难受了。 特别是那群一直处在寨子舒适区的老弱妇孺,一个个哪见过这等场面?已经直接变成了‘世界末日’的受害者。 到处都是娘们哭,孩子叫。 便是老天爷仿似都不敢再看这一幕了,最后的那点残阳,也悄然的隐入到了云层之后…… …… “弄准了?这事情,这计策,真是那甄小子所出?” 此时,处在后山方向、卡土匪退路、又别有用心的贺将爷,一边看着漫山的恐怖浓雾,一边狠厉的看向了眼前的一个心腹。 “准。” “爷,绝对准啊。咱们的人亲眼看到,王监军之前一直愁眉不展,跟那甄御史谈完之后,却是眉开眼笑。咱们这边的调动命令,也是那甄御史离开后,王监军才下达的……” 心腹忙是急急对贺将爷汇报。 “额@#¥%@@#……” 贺将爷登时便是止不住的骂了句家乡的脏话。 他本以为,那甄御史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做到昨晚那般模样,已经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谁曾想……这年轻人的那种洞察力,根本就是常人想都不能想的。 照这般发展下去,这小家伙的前程,那还了得? 贺将爷的脸色一时阴晴不定,眼神深邃如渊,他都有些下不定决断了。 …… 不多时,张大彪,刘县令,包括符阔海等众人,都是或多或少的知道了眼前浓雾与甄辂之间的牵连。 饶是他们的城府,一个个的脸色却也是都有着莫名变化。 谁曾想,谁敢想,本来陷入僵局的剿匪事宜,竟然,在那个被称为“湖广官贼”的甄御史手里,被一下子盘活了起来。 而且是全盘盘活的! 这…… 许多人心里都是止不住的打起了鼓。 已经这般,就别管这甄御史到底是怎么成的了,监军王燊肯定要护着他,怕已经是肯定的。 以后,他们再面对着对方时,怕是真得好好思虑、慎重对待了哇。 …… 各方位的凌乱中。 官军中军。 王燊这边却是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欣喜,就算有湿布子护着口鼻,却也是止不住的眉开眼笑。 烟熏火燎,方可破解贼心。 这话的确在理,这不就是正儿八经的烟熏火燎吗? 况且,之前两个人还秘密做了一笔交易。 原来,王燊的父亲当年在市井上卖铁时,曾一度穷困潦倒,连摊派下去的基本赋税都交不起,养家里兄弟姊妹七个都艰难得很,这个时候正好就是理亲王府“仗义相助”,条件自然是拥护对方,成为对方旗下的走狗之一。 有了理亲王府的支持,王家便从当年的卖铁穷户,变成了如今的富家翁,一度在天熙朝有了三个人中举,入朝为官,不过天正帝上台后撸掉了两个,只剩下王燊这一个有名无实的“京营团练副使”,如今京营大权都在王子腾的手里,王燊这个官职不过是“网开一面”遗留下来的而已。 于是,甄辂就提出了交易,他想要一份王家这些年接触过的理亲王府中人的“走狗名单”,他好对号入座,将来一个个办掉。 相应的,甄辂会把王家的势力转移到湖广来,一旦远离了京城,朝廷的影响力也就会相应削弱不少,理亲王府的手也伸不到湖广来,到时候,配合自己在湖广做个实权官僚,不比呆在京城担惊受怕的强? 甚至于,甄辂还询问过王燊,当年理亲王府砸了多少钱,替王家买了这几个官职。 王燊回答,三万两。 甄辂便把手一摊,拿出三千两金子给对方,说,我给你三千金,你去把家里人接到湖广来,上上下下都可以打点好,到了湖广来,只怕理亲王府也没辙了。 毕竟义忠亲王余孽们的势力再大,它也出不了神京城啊。 毕竟大青开国就吸取了前明的教训,凡宗族藩王,一律不得外放出京,全部留在神京城,严密管控,以防宗族子弟在地方上胡作非为,地方官员息事宁人,不予上报。 如今王燊一家子早已经断送了政治前途,只能待在神京城里养老,如今父亲也去世了几年,理亲王府这个时候派人上门来“挟恩图报”,只怕也是打着“废物利用”的目的来的,王燊也不傻,一边打太极一边跟甄辂谈判,显然,他也是很想摆脱对方控制的。 这下好了,两个人各取所需,理亲王府的算盘至此,算是彻底落空了。 后来,甄辂请王燊到家里吃饭时,给两人斟酒的正是王燊家的七妹子,结成了坚固的利益同盟,并且给了理亲王府一个措手不及的回马枪。 第188章 “大人,人在这边,您小心脚下……” 就在官军形势一片大好,无数的大头兵、衙役兵们都在兴奋的欢呼雀跃之时,甄辂却没有去欣赏他的杰作。 因为他收到了田猛田虎兄弟联系上他们的消息。 在芦苇丛里饶了好几饶,很快甄辂便是看到了犹如小牛犊子般强壮矫健的田虎。 “小的田虎,见过大人……” 这边,田虎一直在焦急的等着甄辂,一看到甄辂走了过来,忙就要跪下磕头行礼。 却是被甄辂一把拦住。 两人撑了片刻力气,田虎一时竟有点不敌甄辂,生生被甄辂给拉了起来。 “大人,小的有要事禀报……” 田虎本就慌乱,此时更是被甄辂给震住了,不由一片凌乱。 甄辂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们兄弟俩都是忠义之辈,来这套虚的可就远了。 你别担心,这会儿只是放烟,待会才是放火。到底啥情况,你慢慢说。” 说完,甄辂又亲自给田虎倒了一碗水。 田虎喝了几口水,看着甄辂脸上热切的笑意,眼圈一时都有些泛红了。 忙是将事情的经过仔细对甄辂叙述了一遍。 对于山上土匪之间会发生矛盾,甄辂丝毫不意外,而且是早有预料,但是,甄辂却是对田虎他们几人,到底是怎么从山上下来的,很是好奇。 安抚住田虎之后,甄辂便巧妙的把话题引向了这边。 田虎身体虽然刚猛,可玩心眼,他显然不是甄辂的对手,不多时,便是将他们的路线对甄辂叙说了一遍。 李春来面上不动声色,头皮却止不住有些发麻。 田虎他们,居然是从山上的另一侧下来的。 而且,又生生的跑到了这边,大白天的,官军竟根本就没人发现…… 若不是他们绕到这边的时候,正巧碰到了认识的刘一锅等人,怕还要缩着,不会现身。 这他娘的! 若不是现实就生生发生在自己眼前,甄辂简直感觉自己在看玄幻大戏…… 但稍稍冷静下来,甄辂也明白田虎几人为何会这般肆意、简直如鱼得水了。 一方面是他们熟悉地形,沟沟坎坎之间,官军就算人多,还真就不一定能跟得上他们。 另一方面,则是官军的管理太混乱了…… 此时官军阵中不仅有京营的人,川军的人,房县、竹山的湖广军,还有诸多衙役兵,民夫,以及各种杂七杂八的豪绅武装。 就这般凌乱,谁又能认识谁? 王燊本身又不善治军,都没有啥口令啥的,田虎他们伪装成民夫混进来,怕还真不用费什么力气…… 不过,听田虎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意思,山那边,就算是能下来,地势却是很险峻,充满着危险。 他们有个弟兄,一不小心,直接摔到悬崖底下,当场就不行了。 甄辂面上故作沉痛,心里却一下子踏实下来。 那边如果不能展开‘大规模作业’,事情便顺利多了。 坐山虎如果想跑路,恐怕只能走芦苇荡这边的。 其中原因,甄辂几天前便是思量透了。 首先,坐山虎基本上是不可能跟王燊跟前去投降的,王燊这次被派过来,摆明了就是拿他祭旗,挑软柿子捏,他投降难道就能不死了? 以坐山虎的阅历,是不可能看不明白这一点的。 再者,像是坐山这种大土匪,平日里舒坦日子已经过惯了,他就算能舍得下他的老婆孩子,怕是也很难舍弃他的财物。 包括一些心腹手下。 老婆没了可以再找,孩子没了可以再生,可,这些东西,都是得需要前提条件的。 若没钱没人。 这川东地界的大小军头,怕还不知道有多少人想剁了他虎爷祭旗呢。 这就跟后世的一些社会大哥一样。 表面上看着人五人六,风光无限,可,他们敢跟普通人一样,慵懒闲散的逛个街吗? 恐怕九成九都做不到。 正如那句老话:“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万一真有愣头青怼他,而且是不要命的贴脸去怼他,在这等阴沟子里翻了船,找谁说理去呢? 阎王爷吗? “小虎老哥,你能来找我,那便是看得起我甄某人,把我甄某人当成兄弟了,我很高兴。” 不多时,把事情的脉络理清楚了,甄辂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当即便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田虎的肩膀: “这样,你在这稍待,我马上便去见监军,一定会给你和你哥、包括三当家的等爷们一个交代。” 说完,甄辂便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走。 “大人……” 看着甄辂风风火火便是离去,田虎的眼眶止不住又泛红了。 他也不傻。 对方这般豪迈,他们如今有了这么大的人情,以后,又该怎么去还呢?还要不要给老婆孩子报仇了? 刘一锅看着田虎这般模样,不由一笑,重重拍了拍田虎的肩膀道:“田兄弟,我知道你在担心啥。不过,你仔细想,这是不是一件好事?现在这个行情,你们还怕找不到报仇的机会吗?” “额?” 田虎登时一愣,忙是看向刘一锅。 旋即,眼睛止不住的亮起来,浑身都是激动的颤抖。 对啊。 现在这般行情,便是跟着甄大人,难道还愁以后会没有报仇的机会吗?怕是只会更名正言顺啊。 …… 甄辂离开这边并没有直接去见丁公公,而是先跟洪鲤、白峰等人低语一番,待他们彻底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急急去忙活,这才是来到中军这边。 “什么?” “甄老弟,有土匪找上你了?” 王燊的大帐内,一听到李春来的禀报,这家伙眼睛里都是冒出光来。 “之前找来的帮手现在发挥作用了,正是如此。 这还得多亏了王兄你,前面把甄某调到芦苇丛那边。若不然,这个功绩,怕还轮不到甄某呢。” 甄辂笑着跟王燊谈话。 王燊老脸不由一红。 就算明知道甄辂这厮在挑他的刺儿,却又发作不出来,只能没好气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行了,之前还跟本官谈得融融恰恰的,现在又跟本官记上仇了。要跟你这样的人惦记上了,多半要不得好死啊。” 王燊看似生气,心情却不由更为愉悦。 而等他说完话,这才是发现,甄辂这家伙,正在笑看着他,明显是要用这个方式,把前面的过节轻轻抹掉。 这直让王燊都有些无语了。 这家伙的悟性,真简直了啊。 便是当年八面玲珑的张廷玉张大人,怕是也就这个水准吧? 两人稍稍说笑片刻,把事情揭过去,王燊很快便转移到正题上,‘这般状态,甄老弟以为如何?’ 俨然。 这几天切切实实的功绩摆在这里,加上之前的钱权交易,王燊已经是彻底把希望寄托在甄辂身上了。 甄辂这时却是乖巧起来,恭敬道:“王兄,若是论耍些小心眼儿,我这可能确实有点小聪明,可,真论到这等大事,那便不是我甄某人的长处了。 这等大事,自当还是你来决断那。你往哪儿指,我便往哪儿打。” 王燊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止不住的摇头失笑:“甄老弟啊甄老弟,要不本官说你是个人精呢。你这他娘的,真是沾上毛就是猴儿了。你说的倒也不错,这事嘛,还真得好好合计合计。” 说着,他不由捏着下巴,来回踱步。 甄辂只是淡然一笑,谦卑的陪在一旁,看着王燊又恢复了思考能力。 无怪乎古人自古便有名言流传:“伴君如伴虎。” 身为臣子,你既要帮领导想办法、解决问题,同时,却又不能干扰到他的最终决断,必须让他感觉到舒服。 这俨然不是一般人可以拥有的能力。 要不然古往今来,最终能善始善终的大佬,也没有几个呢。 因为不经意间,玩着玩着,很多事情便是过线了。 哪怕如前明那般第一等的‘权术大师’严嵩严阁老,到头来也没有能善这个终。 甄辂肯定不能跟严阁老那等大才相比,更不会沾染严阁老老迈后的诸多恶习。 可,严阁老身上的闪光点,特别是那种临危不乱,怕要比晚清那两位出身三湘大地的‘剃头哥’和“铁桶哥”要通透多了。 则其善者而从之。 这自然是甄辂要虚心学习的历史榜样。 王燊思虑了一会儿,眼睛里愈发的有了神采,却是恍如比赛的小孩一般,把甄辂招过来,贴着甄辂的耳边低低耳语一通。 旋即又止不住得意道:“甄老弟,你看,像这样如何啊?” “……” 甄辂只感觉头皮都是一阵发麻。 本以为王燊没了指挥棒,只能听自己的呢,谁曾想,这个家伙也暗自留了一手啊。 要么不出主意,一出主意那就是要死人的主意,太阴险了,太危险了,自己也小瞧了人家,这种心态可不能有啊,不然迟早会把自己害死。 不过,王燊在玩弄这种内部斗争之中的能力,甄辂也不得不佩服,忙是赞许地点了点头。 正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如今王燊的表现也比自己预期中的还要好得多,说不定将来还有长期合作的需要呢。 …… 等到甄辂再回到芦苇丛里,天色已经黑下来,田虎这边也早已经望眼欲穿。 而且,有甄辂前面招呼洪鲤的帮忙,他们的几个弟兄都是凑齐了。 “大人,您回来了……” 一看到甄辂回来,田景几人赶忙都是急急起身来行礼。 甄辂一笑:“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多礼。事情我已经汇报给了监军,监军非常欣赏你们的弃暗投明。事情只需这般……” 甄辂当即便是将王监军的筹谋,仔细对田虎几人叙说一遍。 田虎几人听完也止不住的振奋起来。 其中虽是有着一些风险,却也是将他们从悬崖上给拉了回来,只要此事做成,他们便能真正洗白,乃至是加入官军序列了。 “甄大人,我田虎不会说话,但是,现在我得代表我哥,还有后面的弟兄们,好好给您磕个头!要不然,我死……” 田虎刚要对甄辂表示感谢,却又被甄辂所制止,笑道: “田兄弟,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上次在酒楼里饮酒高歌、我甄某人可是很受了你们一番照顾,在我甄某人眼里,我早已经将你们当成了自家兄弟! 若田兄弟想要谢我,那便好好的把事情做利索,活着回来!我甄某人到时候再摆好酒来请你们喝!” “大人……” 田虎几人眼睛再次止不住的红了。 什么叫豪气? 什么叫豪杰啊。 这便是啊。 他们当即也不再墨迹,特别是田虎,恍如是誓言般重重抱拳道:“大人,您稍等片刻,等事情忙完,我田家庄的人,一定来捧大人的场!” …… 看着田虎等人风风火火的离去,甄辂脸上的笑意却是逐渐冷却,眯起眼睛,看向了他早已经很是熟悉的那片悬崖方向。 那是个断头崖,甄辂正琢磨着要不要给坐山虎来个惊喜呢,这个悬崖兴许可以利用一二。 第189章 滚滚浓烟一直持续了小半个时辰,这才在垂垂夜幕中被山风吹散。 然而官军却并没有进一步点火,反而更为拘谨的缩了起来。 这让山上的一帮土匪头目直要跳脚骂娘啊。 这帮狗官军到底是吃错啥药了,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狗模样了?这还怎么玩? “大当家的。” “大当家的……” 山顶寨子里,刚刚从浓烟中缓过这口神来,坐山虎便是亲自带着十几名亲随,马不停蹄的巡营。 得益于前面老前辈给寨子打下来的根基,包括他坐山虎这些年的辛苦经营,以及今天的死命令,寨子的各项防火设施还是都很不错的。 只是,这些死物确实不错,一众土匪们的状态却有点不太妙。 大家都很畏惧坐山虎的威严,当面自不敢多说什么,可一旦坐山虎稍稍离远些,他们便是止不住的低低议论。 恐惧就像是瘟疫。 连带着那些心大又浑、从不把自己命当命看的一些亡命徒,都开始被传染了。 就在这种低低议论之中,无数的土匪,就恍如受了惊的鹌鹑,已经开始各种脑补他们的下场。 那种对于未来的惊悚与恐惧,便是遮都遮不住了。 坐山虎面上装着不知道,依然龙行虎步,保持着他的威严,可心底里却是止不住的苦涩。 本来好好的形势,这短短时间,咋就变成这样了呢? 尤其是此时山下官军那种‘比狗还狗’的状态,摆明了就是要耗着他们,活生生玩死他们啊。 饶是坐山虎极为不舍得他这十数年的基业,可此时,他已经明白,这一切,都已经是昨日楼阁,不属于他了啊。 姓王的那个监军,就是看准了他这个点子最扎手,就是要拿他祭旗,他能怎么办呢? 而他眼下已经这般境地,那些平日里跟他有过不少来往的官员豪绅,恐怕,非但不会对他施以任何援手,反而是要更狠地把他往死里搞啊。 因为只有他死了,他们才会安全,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烂事儿,才会彻底的消失无踪…… 快马加鞭的巡视完一圈,坐山虎来到寨门附近的一处了望台,更为仔细的查看山下官军的动向。 看着官军虽稍有凌乱,却是死死的卡着山门防线与周围的各个核心支撑点,坐山虎不由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真的是绞尽脑汁都是想不明白。 为何。 本来彪呼呼的官军,随意怎么应付就能应付过去,怎就在短短时间内,变成这模样了呢…… 特别是居然还有人说,这是那什么小李三儿的主意,把这种事情推到那小李三儿身上? 坐山虎是真想把说这种话的人脑袋给活生生拧下来,然后当球踢! 这怎么可能呢? 连他虎爷都是被牢牢局限,几乎是逼上了绝路,这必定是那姓王的狗东西身边有高人指点,才能搞出这种歹毒诡计,让他这般难受啊。 否则光凭他一个监军,又算个什么狗东西? 他毛长齐了吗? 无怪乎是要煽风点火,闹得惶惶不可终日,好让他死得更快些。 “呼,呼。” 接连调整了数次呼吸,无比留恋的看着眼前最熟悉的一草一木,坐山虎恍如在这一瞬一下子苍老了好几岁。 不过,他一双幽深的眼睛,很快便是又恢复了神采,再次燃烧起旺盛的斗志,对身边人悄悄说道:“去吧五当家放了吧,如今正是需要他的时候。” “明白。” 五当家也该放出来了,不然岂不是会得罪死两边的人? 此时局面对他虽是很不利,绝路一般,但却未必没有生路。 而且,若操作得当,他此时失去的这小寨子,不仅能在短短时间内便回来,怕还能加倍的翻回来。 因为他还有白莲的大腿! 白莲已经在周边区域经营数年,此时距离起事,恐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这里他也很想感谢官军,特别是出这围困主意的那位大才。 正是这等围困,使得他主力未损! 只要他把主力带出去,再护好那位‘外甥老爷’五当家,还愁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吗? 只是可惜了,他本来还想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把寨子里的力量清洗一遍,让寨子能更好的控制在自己手心里呢。 “大当家的,三当家他们那边果然有问题!咱们的人看到,他们有人从山下上来了……” 思虑间,坐山虎刚要往回走,回去好好筹谋一下,到底要不要今晚便及时抽身,忽然有心腹快步过来低低耳语禀报。 “什么?” 坐山虎瞳孔登时止不住一缩,眼神一片冷厉。 他料到三当家等人不会坐以待毙,却是没想到,这帮狗杂碎的动作居然会这么快! 若是放在寻常,他必定要把这帮人活活玩死、一个个扒皮抽筋的才解恨。 可此时……人才是本钱呐。 只能待以后,他虎爷重新势起,再找这帮狗杂碎算账了。 想着,坐山虎也不再犹豫,快步便是往他的主寨子里走。 他不能再墨迹了,必须要在最短时间内做出决断,否则,那等后果,可就真说不好了哇。 …… 就在坐山虎急急释放五当家,把七当家,八当家,九当家等人都汇拢在他身边,准备突围的时候。 这边,三当家等人也收到了来自王燊、包括甄辂这边的回讯,个个不由都是精神大振! 特别是王监军对他们极为宽容,若是能里应外合活捉坐山虎,那自然最好,若是拿不下,也可以直接朝山下突围。 到时候,官军会妥善的给他们留下后路,并且,论功行赏,都不会少了他们的赏赐。 “哥,那咱爷们还等什么?寨门那边,有咱们二十几人值守,咱们直接对坐山虎动手吧!就算真拿不下坐山虎这老贼,咱们也可以退到寨门那边,直接去投官军哇!” 四当家当即便是兴奋的看向了三当家。 城府更深些的六当家虽是觉得有哪里似乎不妥,却也是止不住胸腹中激荡翻滚的热血,忙是看向了三当家。 若是他们此役真能把坐山虎给拿下了,那等功绩,必定不小哇。 那可真能堂堂正正、并且舒舒服服的做人了哇。 谁能抵挡这等诱惑? 三当家狰狞片刻,不由‘啪’的狠狠砸了一拳桌子,脸上那道刀疤几乎要裂开来,低沉的道:“既如此,那便招呼弟兄们抄家伙!一盏茶后,一起灭了老贼坐山虎!” “好!” …… 夜空如洗,星辰闪耀。 略有冷厉的山风呼啸之间,浓烟的后遗症基本已经被吹散。 甄辂这边也终于能喘口气,更加清晰看向这座山,也更加冷静的分析诸多因果。 眼前的战事走到此时,在甄辂看来,其实已经是接近了尾声。 因为王燊出的那反间计,着实是太阴狠、也太歹毒了…… 只要是个正常人,怕根本就没有人能抵挡住这等的诱惑…… 山上匪寨爆发冲突,已经是必然! 只是,甄辂却忽然有些不再那么有把握,确保坐山虎到底会不会来到他设计好的那条线路中。 如果坐山虎不来,那,他这些精心布置,怕就要做无用功了。 特别是还有一帮子川军的狗杂种,这帮子人可翘尾巴翘得欢呐,湖广军怨念归怨念,但他们终究只是来搭把手的,并非是正经来跟地方军头们抢功劳的,嘿,人家也不傻,知道川东的地方军头们不好惹,索性就带着人一旁看戏,充当和事佬。 川军则是火急火燎,只等一个理由便要急吼吼地冲上去了。 山上没内乱,他们都是止不住的想摸进去,一旦山上内乱,他们怎可能忍得住? 就算坐山虎的底子很不弱,可他这山寨,算上老弱妇孺,恐怕也就两千人出头,能敌的过三当家一系,包括川军等精锐的突袭吗? 思虑之间,甄辂也越发沉静。 正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这世上,有太多的东西,必须要去争取,但更关键的还是得看清自己的胃口。 若是‘人心不足蛇吞象’,那怕是就不叫‘雄心壮志’,而是貔貅般贪得无厌了。 正当甄辂调整好心态,已经决定‘佛系’了,洪鲤这时也快步走过来,低低耳语道: “大人,芦苇丛那边都准备好了,好药、坏药差不多各一半。而且,兄弟们还挖了不少陷坑。若坐山虎不来也就罢了,只要他来,便一定跑不了!” “嗯。” 甄辂缓缓点了点头,刚要鼓励下鲤这些时日的辛苦,这些活可都是洪鲤在盯着做的,山顶方向却突然传来暴虐凌乱。 “杀啊,活捉坐山虎老贼,赏银千两!” “爷们们,杀,杀过去啊,活捉过山风,活捉五当家,咱们爷们投官军,升官发财啊。” “姓茅的,你们想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 “拦住他们,灭了这帮不知好歹的畜生……” 这等突如其来的凌乱,说一瞬间肯定是有所夸张了。 但也就是甄辂刚转身急急过去看、并且想看清的这个过程中,那种暴虐已经是蜂拥而起。 山顶方向顷刻间便是喊杀声震天,火光涌动,诸多暴虐的火势风一般便是剧烈升腾起来。 而很快便是传来诸多更为凄厉的女人悲鸣、孩子哭喊。 “大人,这,这是咋的了?土匪那边,那边怎么会这么快……” 洪鲤看着山顶纷杂的火光与人影,一时也是目瞪口呆。 他虽是没杀过人,却是杀过不少的野兽,也算是见过血、胆子很壮的人,可便是他,此时也有些呆萌了,身子都是有些止不住的颤抖着。 甄辂此时却是无悲无喜,极为的平静。 一切,皆已经在预料之中,又激动个什么呢? 在这种大势基本已经抵定的状况下,若是不能尽快出奇兵,在第一时间便是破局,接下来的所有一切,大半怕是要化为无用功啊。 这是活生生的血泪教训呐! 不过,这甄辂很快便是振作起来,漆黑的眸子里迅速燃烧起了旺盛的斗志与希冀。 沉声对洪鲤道:“老洪,今夜,怕注定是喋血不止了。 你别害怕,瞪大眼睛看仔细了!这对咱们可都是最宝贵的实战经验!哪怕今晚咱们连毛都捞不到一根,有着这些实战经验,那便也值了!” “嗳?” 洪鲤一个机灵,不由也迅速回过神来,不再多想,忙是瞪大眼睛看向山顶方向。 “回去罢,坐山虎快狗急跳墙了。” “是,我这就回去!”洪鲤点了点头,快步离开了这里。 “大人,坐山虎那个小老婆我们给带回来了!”金在云回来了,揪着个脸上有些灰尘的小妇人走了过来。 “王旭宁,天熙五十五年生,今年正好十八周岁,十岁便入了浑天教,曾多次在川东川中乃至湖广一带传教蛊惑人心,听说在长沙还有一户私人钱庄,想必那里就是你平日里处理那些脏钱的地方,我说得对不对?”甄辂冷冷地看着对方。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只恨我教大计未成,毁于一旦!”这小妇人倒是个有气性的,此时不卑不亢地瞪着甄辂,像是要活吃了对方。 第190章 “不错,有点烈性,小金,你去把老何叫来。” “是。”金在云返回去没多久,一个中年人跟着金在云回来了。 “老何,人交给你了,记得别玩得太狠了,我要她神志清醒地交代一切,另外……可别让人污了她身子。” “大人放心,我心里有数。”何耀祖点了点头。 甄辂这才吩咐让人押着她下去。 何耀祖便带着王旭宁走到了自己的营帐中,里边早已经有人等候着,想来是早就已经准备好了要逼她招供,何耀祖吩咐一声:“把她吊到架子上去!” 王旭宁很快被剥了衣裤,只剩下贴身亵衣亵裤,整个人呈大字型,悬在刑架上。 被吊在刑架上,看着眼前十来个人盯着自己看,再看看营房内到处摆放的刑具,不禁垂下了头,咬紧牙关,闭上眼睛。 何耀祖此时背着手走到刑房中央,对众人说:“最近曾经看过一本异书,叫《研梅录》,是明朝人周纪成所着。里面就专门讲过如何捶讯女犯。” 一旁有人不懂就问:“何师爷,这种书,如何起这样雅的名字?” 何耀祖有了卖弄学问的机会,非常得意。 他摇头晃脑地解释说:“这本书开宗明义,说到:梅花固清香,非置于钵内仔细研之碾之,其馥郁不发。 女犯虽娇弱,非缚于厅前严酷拷之捶之,其内情不供。 这个周纪成原是前明东厂的一个主管,专司钦犯及其家属的审问。他在鼎革之后隐居山中,写下这本奇书。” 屋内众人都佩服地直点头。 何耀祖又说:“现在我们给她用个这本书里的一个刑罚,叫作雨浇梅花。”他接着便指挥打手们行动起来。 吊着的王旭宁也把刚才一席话听在耳朵里,不觉深深吸了口气,神经都绷得紧紧的。 突然,她的头发被人勐然拉向背后,使脸仰了起来,一张黄裱纸盖到了上面。 接着,有人在朝黄裱纸上浇水。纸被细细的水流浸湿,封住了王旭宁的鼻口,令她几近窒息。 一旁人看见女犯仰着头痛苦地在刑架上挣扎,胸脯困难地一起一伏,连忙对何耀祖说:“大人,可别把人憋死了,甄御史说了,要活的,要让她自己开口说话。” 何耀祖笑而不语,走上前去,踮起脚,在黄裱纸上撕了个口子,正对着下面的嘴。 王旭宁立刻停止了剧烈的摆动,贪婪地唿吸。 旁边的打手拿起舀子,水朝着她的嘴浇下来。 王旭宁的头此刻被人紧紧抓住,脸仰着,怎样挣也挣不脱。 她的鼻孔依然被薄薄的黄裱纸住,想用嘴喘气,但水每浇一阵,才停一下。 她越是憋得慌,越是拼命张嘴,水喝得越多,“咕嘟、咕嘟”喝个不断。 “哈哈,真能喝呀,一桶都下去了。再来一桶!”有人看见王旭宁的肚子已经慢慢鼓了起来,像是孕妇一样,不由兴奋得大叫。 又一桶水提到刑架下面,何耀祖亲自拿过舀子,半柱香的功夫,便全都灌了下去。 王旭宁的头发此时才被松开了,黄裱纸也拿了下去。 她低着头,喘息着,呻吟着,肚子已经比孕妇临盆时的还大。 看见她这个狼狈样子,屋里的打手们都开心地狂笑起来,还用污言秽语打趣。 这时,打手们又照何耀祖的命令把一个大木桶放在李红娇的下方。 王旭宁突然感到后面有人推住她的腰,见面一个打手两手推住她的肚子,使劲一挤。 “啊呀!”王旭宁一声惨叫,尽管两腿被绳索拉得大张开,让她不断地往外吐水,身上都搞得污七八糟的。 何耀祖让两个助手把盛着水的木桶抬到王旭宁的面前,用扇子抬着她的下巴说:“怎么样?想招供么?如果不招,我让你把这一桶再灌下去。” 王旭宁此刻不说话了,只是问了一句:“甄御史还准备多少惊喜给我?” “这你可问对人了,最近庄子上正缺劳动力呢,你要是早点说了,也能少吃点苦,将来还能找个老实人嫁了,何必跟着些见不得光的人混在一起,白白断送了自己性命?” “我……招了,请你们放过我罢。” “真没意思,这样就招了,还以为你能够多硬气一会儿呢。”几个助手闲得有些意兴阑珊,果然女的就是不经折腾,这才哪到哪,他们这十八般武艺都还没发挥出一成来呢。 得了对方服软的回答,何耀祖让打手们把她的头发和身上洗刷干净,把刑架冲了一遍,这才让人用艾草熏她,让她渐渐恢复意识。 “走罢,跟我去见甄御史。” …… “杀,杀啊!” “活捉坐山虎老贼,活捉五当家……” “挡住他们,保护大当家的……” “开铳,开铳,把这群吃里扒外的畜生都弄死……” 暴虐的凌乱眨眼便是过去了几分钟,随着山风的涌动,山间已经是止不住的流窜起了血腥气息。 山顶主寨门方向,三当家一帮人手臂上都是扎上了白布条,正在死命的往里面攻。 而主寨门内的坐山虎一系人马,则是在拼命抵抗。 周围此时已经倒下了数十具双方的尸体,却只是将将开始,才刚把火药味挑起来而已。 不过三当家等人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三四门鲁密铳,随着鲁密铳每一次开火,都是让主寨门里的坐山虎部一片惊悚。 这使得坐山虎部虽是人多,也更为精锐,却是有点被压住了。 “狗杂种,狗杂种,顶住,顶住,别让他们进来!” 坐山虎此时俨然也要炸了,亲自在一线后方暴虐的指挥着。 他早就料到三当家等人会造反,却是没想到,他们不仅这么快,手里更是有这等犀利火器。 更让坐山虎觉得难受的是: 官军诸多的变故来的太快了,他那些犀利的火器,都是安排在了寨门方向值守,还没来得及调回来…… 五当家这时也急眼了,哪还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 热锅上的蚂蚁般急急道:“大当家的,这怎么办?这帮狗杂种忒凶啊,咱们的弟兄怕快要顶不住了哇……” 坐山虎此时真恨不得把五当家的嘴巴给拿针缝住。 什么几把玩意儿啊。 越忙的时候越来添乱! 可他想要翻身只能指望着五当家的特殊‘血统’,便也只能先温言抚慰,让他安定下来。 “不好了,大当家的,后山,后山有官军摸上来了,一共有两股,足有数百人,怕马上就要杀到咱们近前了啊……” 坐山虎这边还没安慰五当家几句,后方,忽然有喽啰带着哭腔急急过来禀报! “什么?!” 刚刚沉下心来的坐山虎登时便是止不住的要炸了。 这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破船又遇打头风’啊。 这还怎么玩? 可此时,他自己突围倒是没问题,却是有着许多的老兄弟,舍不得他们的老婆孩子,非要带着老婆孩子一起走。 这就让他们需要时间,赶紧把人弄过来了。 也是到了此时,坐山虎才是明白,这么些年,他有些事情的确是做的不错,比如山上的硬件基础设施,可更关键的方面,对底下兄弟,特别是核心骨架的控制力,他真的不合格。 这么搞下去,怕真要出大事啊。 却也只能硬着头皮硬撑着! 用更多的人命来顶着三当家和川军、湖广军的双重夹击,先把骨架维持住。 若甄辂此时能看到详情,怕也要拍手叫好。 这一幕。 与前明朱成功的镇江之役,何其相似? 当年,郑氏奇袭镇江,直掠南京,凭借着将士们思乡心切、想救老婆孩子的强大士气,以及具有压倒性的水上优势,几乎就要把大清的南方兵给打穿拉跨了。 结果却是在战略及执行上都犹豫不决,不够果断,不仅不断的贻误战机,因为救了老婆孩子之后,各人都想把老婆孩子带走,老婆哭、孩子闹之间,诸多明军的士气也是一落千丈。 随之便是被狡诈如狐的清军抓到了机会,一路追一路打,简直就是最经典的‘放风筝’之战。 活脱脱把几十万明军给灭的七七八八。 这是晚明汉人距离保住半壁河山、乃至是反攻北伐最好的一次机会,却是就因为这些骚腥的事由,被生生给浪费掉…… 到这里,也不得不说,相比于清军的运气,汉人的运气,那真的是太差了…… “哈哈,弟兄们,官军的援军来了哇,坐山虎老贼就快不行了,杀啊!” “杀啊,杀上去,想升官发财的,都拿出你们看家本事来哇……” “砰,砰砰……” 这时,三当家等人也是得到了川军和湖广军的人同时杀上来的消息,一时不由士气大振,攻势更为凶猛。 而川军和湖广军的人这时也是逼近到了主寨后方,接连突破,先头已经开始跟坐山虎部交火。 坐山虎的核心力量,也就四百多、不到五百人,直面汹汹的三当家这边已经很吃力,再加之被背后捅了刀子,那等压力,迅速便让他们出现了要崩盘的征兆。 毕竟,官军气势早就起来,而且,官打贼,不可避免的便是有着心理优势,更别提还有三当家,四当家,六当家这帮‘二五仔’助阵呢。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坐山虎部便是有些顶不住了,军心一片凌乱。 坐山虎的眼睛这时早已经一片血红,真的想犹如当年一般,提刀便上阵,剁了这帮捅他刀子的狗杂种。 但对于未来的希冀,特别是心底里的那种害怕,还是让他保持着最后的冷静。 眼见已经是不可为,他眼珠子忽然骨碌碌转了几下,旋即招过一个壮实的心腹道:“老诺,你在这边撑着,老三他们不行,攻不进来的,我带人先把后面的官狗子杀退,让弟兄们的家眷都能跟上来!” “额,好,风爷。您小心哇……” 这叫老诺的汉子脑袋瓜显然不是太灵光,但模样却是凶悍,平日里也很受坐山虎器重,当即便是虎吼般招呼人继续往前顶。 坐山虎这时却是对五当家使了个眼色,只带着十几个心腹,便是快步往后撤。 五当家在别的方面看似‘呆萌’,但在这方面他却绝不傻,当即便是带着他的几个心腹,快步跟上了坐山虎。 而此时,一众正在拼死拼杀的土匪们,要么没有看到,要么便是受制于局势的凌乱,根本没人发现其中的异常…… “大当家的,咱们去哪儿?这么搞不行的,咱们这点人,怎的搞的过那些官军精锐啊……” 刚刚脱离战场,五当家便是忍不住了,急急询问。 坐山虎本不想说,却受制于五当家的血统,只能低低对他解释,“五爷,你莫慌,后路我早就留着了,那边还有十几人镇守,没人知道这条路。 已经这般,咱们大势已去,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咱们先走再说!” “大当家的,那,那你的老婆孩子……” 五当家惊悚的看向了他。 “管这作甚,咱们先跑出去再说!” 坐山虎这时真恨不得扒了五当家的皮了,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若是能有机会带走老婆孩子,谁又舍得不带呢? 一行人迅速穿过聚义厅,很快,便是在其后方,找到了一条隐秘的密道,旋即鱼贯而入。 …… “大人,空气中飘散而来的血腥味,咱们在这里都能闻得到,今天这……怕是真要死不少人哇……” 山下的芦苇荡里,金在云遥遥看着山上恐怖的凌乱,眼中不由多了几分惊悸,哪怕甄辂已经提醒过他,不要有胆怯的表现。 甄辂缓缓点了点头。 他虽然也是一直在强撑着,模样却是没比金在云强多少。 没办法。 第一次直面这等强度的恐怖厮杀,谁,谁又能真正稳住呢? 不过此时虽是无法看清山上的状况,无法用眼睛去更精确的判断局面,可甄辂的圣人之眼很好使,即使隔了十里地,他也能通过此起彼伏的各种军事行动,他已经是分辨出来一些。 坐山虎,大势已去哇。 这下子,以他甄御史的特殊性,算是把基本盘给稳住了,无怪乎打了这么久的智商战,着实是很有必要打。 可,坐山虎也算是一代豪强、川东地界的风云人物了,但是真趴下,也就在这短短时间内。 这也让甄辂领悟到了更多的东西。 人生这东西,俨然就是逆水行舟,你想前进自是很不容易,可你往后退,那真的是太简单了…… 所以,在任何时候,都要确保以根基为核心。 只有在平日里不断的积累积累再积累,等到真正需要冒险的时候,才会有着更多选择的余地啊。 “不对!” “大人,你看那边,那边,好像有人影在动,还有不少呢。别看火光,在黑处!” 思虑间,甄辂忽然听到旁边的金在云声音都是有些变了,指着一个方向,忙也皱着眉朝那边看过去。 纵然此时火光飘摇,甄辂却一直保持着沉静状态,片刻适应后,便也看清了他那目标山崖的详情。 果然! 上面有着数个人影,正在急急的忙活着,明显是在往山下放着什么东西。 虽然他们很隐蔽了,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到,但他们不知道的是,甄辂此时立足的这个小据点,正是最有利观察这个方位的存在。 以甄辂和金在云的这等目力水平,他们根本就无法逃脱两人的眼睛。 “这下子,事情更有意思了……” 甄辂这时也有些控制不住的咽起了唾沫,喉咙不断耸动。 纵然他早已经做好了失去的准备,可,眼前机会竟然这般突兀的便是出现了,他又如何能不激动,不振奋? 金在云这时也稍稍缓过来,周身血液都是要爆炸一般,忙是兴奋的看向李春来:“大人,现在这般,咱们,咱们咋办?” 甄辂一听这话,不由陡然冷静了不少。 此时虽然看不清坐山虎那边有多少人,可根本不用算甄辂便已经明白,‘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特别是此时他很难动用刘一锅这边的人手,真正可用的人手,也就二十人出头。 而且,纵然这帮人都是青壮,却又怎可能是坐山虎麾下那帮精锐的对手? 可能坐山虎麾下一个精锐,他这边三五人都比不上的。 说好了稳妥,不搞‘蛇吞象’,却是不料,机会竟这般生生的摆在了眼前…… 这到底该如何是好? 第191章 一瞬间,甄辂脑海中掠过无数思绪。 他虽是早就在悬崖到芦苇荡的必经之路上布置了许多埋伏,但这些玩意到底好不好用,甄辂心里也没有多少数。 毕竟没有亲身实验过。 若万一这些玩意不好用,被土匪精锐给冲过来…… 而即便这些玩意儿好用,却是把土匪给炸崩了,乃至是用力过猛零碎了,又该如何论功? 包括如何对王燊那边交代? 不过凌乱只持续了片刻,甄辂漆黑的眸子里便是沉静下来,转而便是一片凌厉。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虽然他甄御史心理上一直存着‘好生之德’,不愿意过多的造杀孽,可如今眼看着坐山虎等人可能要抄小路跑掉了,这也就怨不得他不讲武德了。 对他们的柔软,俨然是对老百姓不负责任,拥有一个现代人灵魂的甄辂,非常清楚自己的定位,以及将来最大的依仗,绝不是朝堂上那些官家子弟,也不是边军大员,更不是九五至尊,而是身边这些人,是人心凝聚起来的大力,这种大力,几乎可以摧毁一切,善加利用,自己才会是最大的获利者。 眼下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积蓄力量,摆脱作为棋子的可悲命运。 像是坐山虎这帮土匪,哪个手底下没有人命官司? 就更别提那些比人命官司还要更恶劣、更龌龊的骚腥事儿了。 而坐山虎若不死,难道,就任由民众“上贡”的那八千多两白花花的银子,被坐山虎这狗杂碎拿去逍遥,亦或是给贺将爷、张大彪那帮川东的**子、兵油子们瓜分了? 与其这样。 还不如交给他,用这些银子来做点更有意义的事情。 “老洪,把一锅那帮人支到中军那边,其他所有人,即刻披甲,准备干活了!” 转瞬,甄辂犹如一柄锋锐的标枪,冷厉的看向洪鲤。 洪鲤早就感觉到了甄辂的变化,眼中也迅速镇定下来,重重点头道:“嗯!” 说完便是去快步忙活。 他便是这个模样。 在事情没有确定之前,他是很纠结的,选择困难。 可一旦甄辂这个主心骨发了话,下了命令,他这边却是总能在第一时间动起来,而且丝毫不拖泥带水的。 …… 早在很久之前,刘一锅说过跟坐山虎那边的事情之后,甄辂便是对他们有着区分。 这边的埋伏工事,他们根本不知情,甚至,都被隔离在这片区域之外。 此时洪鲤下达了甄辂的调动命令,刘一锅等人都没有多疑,很快便是赶赴向中军那边。 甄辂看着山上悬崖方向,那帮黑影已经开始往下放绳索,又在百多步外点燃了几堆火堆,吸引、分散人的注意力,也不再墨迹,直接招呼不远处的高蓉帮他披甲。 不过,甄辂却并不跟洪鲤、陈佑霆这种猛男一般披铁甲,而是只披棉甲。 当然,是四层加厚的棉甲,甄辂对自己的小命,可不敢有丝毫怠慢。 这一方面是此时铁甲不够,只有两副。 另一方面,则是甄辂很明白,他的身体素质还有待提高,目前来说,还是太过瘦弱了。 搞这种沉重的铁甲,可能非但不会有什么正向作用,反而会失去他最大的优势——灵活性。 …… 事情虽是突然,甄辂麾下许多人都还有些懵逼,但这些时日,他甄御史对下柔和的声望早已经达到了一个新的维度。 各种潜移默化之下,就恍如肌肉训练,麾下众人已经对甄辂的命令条件反射一般。 再加之乔奢费这等老油条坐镇,纵然众人有些凌乱乃至狼狈,但效率却是很高。 不多时,甄辂亲领,一行二十余人,便是朝着那边的黑暗处摸了过去。 “大人。” 白峰一直在这边留守,刚才又得到了洪鲤派人过来的传话,看到甄辂一行人过来,忙是小心迎上来。 甄辂对他点了点头,眼神充满锐利的道:“怎么样了?” 饶是白峰早就做好了这等要用的准备,可暮然看到甄辂这般模样,心头还是有些发紧。 不过,甄辂周身的那种坚定,很快也影响到了他,忙是低低道: “大人,诸多布置我都已经检查过数遍,就算土匪超过百人,咱们也有机会试一试。 只是,两边节奏一定要保证好。就怕两边一边快、一边慢,出了漏子……” 甄辂缓缓点头,拨开身前一抹芦苇,再次仔细的审视这边的地形。 这是这片沼泽地里少有的一处结实地面,长度大概五六十、六七十步的距离,宽度大概在三四步、五六步的样子。 两边都是或零散或茂密的芦苇,隐蔽性很好。 而且白峰他们布置的时候,也都是极为小心,并未破坏这里的原生态外貌分毫。 特别是这处地形,正处在悬崖下一百七八十、二百步左右的距离,而前面不知是出于风向还是养分等什么原因,芦苇层略矮,且有些分散。 坐山虎等一帮土匪,下来之后想发现这里并不难,完全是最优的选择了。 甚至,甄辂自己都怀疑,这块地方,怕就是坐山虎他们自己填出来的。 “呼。” 眼睛和心里再次确定一遍,甄辂不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冷峻的对洪鲤道:“老洪,你我一人一边,听我号令!决不能出任何岔子!” 洪鲤自是明白甄辂的意思,忙是重重点头,转身便要带人走。 甄辂忽然又低声道:“慢着。让佑霆过去帮你。” “额,大人……” 陈佑霆登时一惊,忙是急急看向甄辂。 洪鲤也是一愣,忙低低道:大人,陈小子要是帮我去了,那你这边……” 他还要说些什么,却是被甄辂打断道:“就这么安排罢,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我和乔老哥这边,战力可能不够,主要还是靠偷袭。 一旦发生意外,你们这边要第一时间顶上去!明白吗?” 洪鲤和陈佑霆这才明白了甄辂这布置的含义,忙都是重重点头,旋即便快步带人离开。 乔奢费这时也忍不住砸吧着嘴巴点头。 什么叫天分? 这便是了。 这是常人可能想都不可能想到的问题,却是被眼前这个年轻人清晰的捕捉到,并且给安排好了。 很快,两边人便都是隐入了芦苇丛中。 特别是甄辂这边,因为地形的差池,他想要看的更远,根本不能在这小陆地上落脚,必须要把脚担在木架子上,鞋子直接被怕是已经接近零度的水浸湿,这才能更为清晰的通透全局。 可即便鞋子已经被冷水湿透了,甄辂却是浑然不觉一般,身形都不带动一下的,恍如一个木头人,轻盈而又坚定的盯着前方方向。 身后,便是乔奢费都是忍不住佩服了,暗暗在心里为甄辂点赞。 这他娘的,若是甄辂这等人物都不能成事,那,老天爷都没有天理了。 旁边的白峰也是止不住的暗暗佩服。 他虽然身份低微,却是因为职业的关系,也算是见过一些大人物了,却又有谁,能跟眼前的这位甄御史一般? 如此年纪,便是有着如此心性,心胸,魄力,手段? 这让白峰的心里也止不住的希冀起来。 反正他已经被这位甄御史绑住了,而且也在尽心尽力的为他干活,若是这位甄御史一步步高升,那,他岂不是也有了恢复祖上荣光的一丝机会? 这时,悬崖那边。 土匪的绳子已经是顺利放下来,却并不是下箩筐,而是直接开始顺着绳子下人。 甄辂看着这一幕,不由用力的抿住了嘴唇,拳头也止不住的紧紧握起来。 大吉大利啊。 看这模样,坐山虎应该比想的还要更狼狈,都不敢用箩筐了啊。 这也意味着,他们这次,人手应该绝不会多。 看着有人迅速滑下来,查看周边地形,似是在寻路,甄辂强自调整呼吸节奏、撑着周身的平稳,再次仔细检查周边环境。 就在这片狭长的空间内,白峰他们至少埋了近四十个炸药包,而且,引线都是极为精细的架设在了芦苇荡中间,确保引线不会被水打湿。 纵然这里面肯定会有着一些哑火,但就算运气再差,总不能一半都不爆炸吧? 甄辂止不住又回身看向了白峰身边不远的那两条主引线。 主要是因为地势的关系,引线不可能被分成数条。 虽然还是一个炸药包一条两条乃至三条,但是都汇聚成了两条主引线,确保点燃的效率。 眼见一切无误,所有一切都在轨道上,甄辂忽然缓缓闭上了眼睛,又迅猛的睁开,瞳孔几乎是瞬间化作赤金瞳孔,圣人之眼全开,方圆二十里内的风吹草动更为仔细、也更冷静的查看前方局面。 前方悬崖下。 土匪的效率很高,不多时的工夫,已经下来了二三十人,还有人在迅速的顺着几根绳子同时往下下。 山顶上持续不断的噪杂混乱之间,坐山虎这时却还没下来,而且直恨的咬牙切齿。 因为……五当家的又出幺蛾子了…… 他害怕。 怕高也怕黑,不敢自己下。 这直让坐山虎有吃屎一般的感觉……怎么就碰到了这么个玩意儿呢。 但事已至此,坐山虎也没了其他办法,只能咬着牙道:“五爷,你趴在我背上,咱们用绳子绑住,我背你下去!” “大当家的,这……” 五当家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直接被坐山虎打断:“别墨迹了,你要不想死在这,或者被官军当成玩物,就听我的!” 五当家这才是惊恐的点头。 很快,两人便是‘狼狈’一般紧紧捆绑在一起,坐山虎对几个心腹一招呼,便是直接背着五当家往下去。 甄辂在十里地之外看见了这一幕,不由得一阵慨叹。 能成功之人,必有可取之处。 饶是坐山虎养尊处优多年,恐怕也没少玩女人,但他的这身体素质,依然还是相当惊人的。 很快,坐山虎两只大手都被多出来的沉重重量磨出血来,却是依然四平八稳的下到了悬崖下。 “大当家的,弟兄们都看好了,咱们布置的那条老路,没有问题。 官军根本没在这边布置人手,他们的人都在芦苇丛外围,咱们直接往里走,他们发现不了咱们的……” 马上便是有心腹土匪过来汇报。 坐山虎一边让人解着他和五当家的绳索,一边喘着粗气道:“没问题那便走!都机灵着点!” “是。” 片刻,一行足有四十人出头,便恍如这噪杂黑夜里的一群幽灵,快步朝着坐山虎等人的方向掠来。 “大人,来了!” 这边,便是乔奢费的心神也止不住的提了起来,心脏剧烈的跳动着,拿着他那张宝雕硬弓的大手,都是微微有些哆嗦的。 他都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般刺激的简直血脉喷张的感觉了。 甄辂这时也是浑身热血冲顶,就恍如猎人看到心仪已久的猎物,马上就要进入到自己的陷阱里了。 不过,他依然保持着死死的克制,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 旋即,又深深的看向了手中拿着一个古怪铁桶的白峰。 白峰登时一个机灵,自是明白甄辂的深意,忙也是重重点头。 没错。 他手里的这个不知名的古怪细铁桶,正是原始版打火机般的核心装置,用来点燃引信的。 道理并不复杂。 就是取用一些耐燃的火绒材料,引燃后将其包覆起来,用的时候,吹一下便能用了。 甄辂并不在意,这玩意是不是他自己的发明,但至少在此时,他并没有见谁用过这种东西来引火。 很快,坐山虎一帮土匪都已经快步奔到了这边,呼哧呼哧的便是进入到了包围圈里面。 这一瞬,所有人的呼吸都是要凝滞了,根本动都不敢动分毫。 甄辂的反射神经几乎也是达到了一个极限,连呼吸都是变的极为困难。 可他的心依然是保持着一种恐怖的沉静,嘴唇死死抿着,并没有着急下达那个至关重要的命令。 直到坐山虎等人鱼贯而入,尾部也进入到了这埋伏圈的里面,前锋已经快要到中部位置的时候,完全入瓮—— 甄辂这才是猛虎下山一般的大吼道:“动手!” 第192章 “嗤嗤——” 听得甄辂一声令下,白峰和洪鲤谁敢怠慢? 在听到甄辂的命令之后,两人几乎是同时点燃了引线。 转瞬,周围的芦苇丛中就像是一场烟火戏的前奏,陡然有无数条火龙迅猛的燃烧起来。 “怎么回事?” “这是什么东西?” 快步奔跑的坐山虎众人登时都是大惊,有人还在彪呼呼往前冲,有人呆懵的停下脚步查看,还有人则是便减速边看向周围绚丽的旺盛火龙。 便是坐山虎一时都有些懵了。 他一时虽然不知道周围这些玩意到底是干什么用的,但只听那恐怖的‘嗤嗤’声,就恍如是一群毒蛇在狂吐着猩红的蛇信子,让他本能的便是感觉到了一种压抑的恐怖。 但坐山虎究竟还是老江湖。 在这等危机时刻,他虽然慌却并未乱! 转瞬便是从身边分别拽过来两人,还未等这两人反应过来,便已经是用他们的身体护住了自己的身体。 “嘭!” 而就在这时,距离最近的火龙,已经是达到了它的终点,点燃了第一个炸药包。 瞬间,简直就像是飞沙走石,恐怖的爆裂连带着诸多不知名砂石,漫天飞舞迸溅。 处在周围的七八个土匪根本就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备,便已经是陡然中招,真是瞬间满是满脸满身的鲜血。 可直接被炸死,或者被砂石击中要害丧命的还好,那些中招却是一时没死透的,俨然是倒了血霉。 炽热又零碎的恐怖疼痛间,他们没有任何宣泄渠道,只能是最本能的狗一般在地上打滚。 “不好!” “有埋伏,快往前冲!” 这个最先在尾部位置发生的爆炸,并没有掠到坐山虎那边,坐山虎反应极快,当即便是大吼。 他究竟积威多年,许多人对他的命令几乎已经是条件反射,有数人几乎是想都没想,便是撒开了丫子往前跑。 坐山虎自己更是一个别腿,直接伴倒了身边的一名亲随,两人同时倒地。 但转瞬,他已经勒住了这亲随的脖子,生生用他的身体挡在了自己身上。 甄辂正巧将这一幕看的清楚,瞳孔不由猛的放大开来。 可还没等甄辂啐骂乃至是思虑,诸多恐怖的炸药包,已经是起了连锁反应! “嘭!” “轰隆!” “轰隆隆隆……” 眨眼,这片狭长的空间内,完全变成了人间地狱,各种强度的恐怖爆裂不断,漫天砂石飞溅。 坐山虎等人就像是被一场海啸所包裹,眨眼便是被吞没其中,只能听见其中传来凄惨的哀呼惨嚎,根本就不知道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而随着爆裂的产生,周围的芦苇也有一些迅速被引燃,火势迅速或大或小的升腾起来,烟雾翻滚。 这边,饶是坐山虎距离爆炸的区域还有着二三十步的安全范围,周围也做了一些沙土袋的防御,可暮然看到这一幕,甄辂的心里也满是无法形容的震撼。 这他娘的,这等恐怖,别说是人了,怕是一群大象,那也得扑街啊。 不过人究竟是灵长类人物,是食物链的最顶层,在事情没有清晰的结果之前,甄辂又怎敢怠慢? 片刻之后,爆裂声消散,烟雾也被山风吹散许多,而且再没有火龙的燃烧声,甄辂当即大吼:“老洪,佑霆,冲上去,不留活口!” 转而便又对身边的乔奢费大吼:“乔老哥,瞄准了!” 说完,便是一把提起他的配刀,招呼身边众人,“兄弟们,跟我一起冲啊!” 眨眼,甄辂已经一马当先冲出去。 后面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也都是大呼大吼着朝着这边冲过来。 洪鲤、陈佑霆那边的位置,显然是事先挑好的,往外冲要比甄辂他们这边便宜不少。 几乎是甄辂命令下达的第一时间,洪鲤、陈佑霆他们便是饿狼一般冲出去。 此时他们也顾不得其他了,哪怕周围有火势,哪怕周围还有可能有炸药包没爆炸,一切都来不及思虑了,见人站起来便是就挥刀砍过去。 甄辂这边比洪鲤他们慢点,却也在第二时间便是抵达了战场内。 看到前方正有一个土匪没死透,正在挣命打滚,根本就不加思虑的,挥刀便砍。 “噗嗤!” “哇……” 然而饶是甄辂这一刀力气很重,出手也是极为果决,可他显然不会杀人,或者说并不了解怎么杀人,这一刀,正砍在那身影的后背上。 饶是甄辂这一刀将这个土匪劈了个半死,虎口却也是直接被骨骼坚硬的反噬力撕裂了,鲜血直流。 同时官军兵器似有偷工减料的弊端再次爆发出来。 甄辂这柄已经是精挑细选过的腰刀,这一刀下去直接便是打卷了,直接铁器变铁棍。 可这般时刻,甄辂哪还有什么其他心思? 浑然不顾他的脸上已经是溅满了这土匪的血星子,直接猛虎一般猛的跳到了这土匪身上,利用没有打卷的那部分刀刃,直接去抹这土匪的脖子。 “噗——” 这一下显然是发上了力,这土匪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都是被甄辂切下了大半,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 一瞬间,比之他后背更汹涌的鲜血,直接顺着他的气管、血管,暴虐的喷涌到了甄辂的脸上。 甄辂看了一眼这土匪恐怖的惨状,确认他是死透了,竟没有什么害怕,随手用袖子摸了一把脸,旋即便是想拔刀。 却发现这足有三四斤重的破刀已经被这土匪脖颈间的骨骼卡住了,当即直接不要这把破刀了,捡起土匪旁边一柄没有刀鞘的大刀,便是直接操在了手里。 这把大刀明显比官军的佩刀沉多了,至少得七八斤,也给甄辂带来了更多的安全感。 站起身来便是大呼:“老洪,你在前面掠阵,佑霆,你打后援,决不能让人跑了!” 大喊的同时,甄辂也在小心往前迈进。 他刚才可是清晰的看到了坐山虎那一幕的操作。 虽然此时甄辂并不知道那人就是坐山虎,可只看他刚才当机立断的操作,甄辂便是有了强烈的危机感。 这等人若是不除掉,以后还能睡个安稳觉吗? 洪鲤、陈佑霆等人自是听到了甄辂的呼喊,同样大呼大吼着继续往前冲杀,屠杀土匪余孽。 眨眼间,周围的血腥气息便是冲霄而起,到处都是一片暴虐的凌乱,说血肉横飞都不为过了。 然而饶是土匪中了埋伏,死了很多,幸运留下的也都有受伤,可他们的战斗意识,俨然不是甄辂这帮出身衙役的杂役兵可比的。 就在甄辂往中间坐山虎方向摸过去的时候,亲眼看到,麾下一个叫华炎的汉子,正卖力的砍旁边一个半死不活的土匪呢,突然便是被一旁一个还没死透的土匪,一刀便是直接扎在了喉咙上。 饶是甄辂早有准备,可暮然看到这一幕,自己的喉咙还是止不住的发紧,当即大声招呼周围人小心。 可惜效果并不好,转瞬又有几个衙役兵遭到了这些阴狠土匪的暗算。 “狗东西,你们都该死!” 陈佑霆俨然也看到了同伴倒地的惨状,本来还有些拘谨的他,那种恐怖的血性登时也剧烈的爆发出来。 拿着甄辂之前给他打造的那根精铁水火棍便是到处狂抡,眨眼便是将几个半死不活的倒霉土匪全都砸死,有一个直接白色的脑浆都是被砸的直溅出来。 可想而知陈佑霆这头蛮牛的力道。 而这种乱冲之间,陈佑霆也是不知不觉的摸向了坐山虎所在的位置。 他俨然没有甄辂这般谨慎。 而甄辂这边正在对不远处另一个没有死透的土匪进行补刀,这一路走来,每一个沿途看见的土匪,不论死活,他都是要抹脖子和剜心眼的,就怕有谁没死透,诈尸过来阴自己这边的人。 “呼!” 就在这刹那间,陈佑霆刚要调整角度,一棍子抡向压在坐山虎身上那已经血肉模糊土匪的脑壳,身下的坐山虎突然暴起发难。 眨眼,一柄锋锐的钢刀,直掠陈佑霆的小腿而来。 那等力道,说排山倒海都不为过了。 “我艹!” 饶是陈佑霆是野路子,却又怎见过这等场面?一时魂儿都要被吓飞了,一时连手中的水火棍都不要了,猛的往前一丢,便是下意识急急往后出溜。 “哎哟……” 然而他虽是鸡贼的避过了坐山虎这一刀,却是直接被身后的一具土匪尸体给绊倒了,直接摔了个仰面朝天。 “官狗子,给老子死!!!” 坐山虎这时已经迅猛的爬起来,饶是他身上有不少血,衣服也有破洞,可他明显披着甲,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暴虐一刀,直接朝着陈佑霆的咽喉而来。 俨然! 他已经看明白,这帮官军虽是埋伏,但都是一群菜鸡衙役,根本就没啥好手。 只要把这个穿铁甲的放倒了,怕是并不难逃出升天。 “我艹尼马勒革芘……” 陈佑霆身穿着厚实的铁甲,这一跤摔的本就不轻,正七荤八素间没缓过神来呢,暮然看到过山风恐怖的刀锋掠来,登时裤子都要被吓尿了,发出变了形的惊恐惨呼。 “小心!” 但这时,甄辂正好看到这一幕,哪还顾的上其他? 当即便是大吼一声,浑身的爆发力几如是达到了极限,大砍刀暴虐的直接朝着坐山虎的刀锋刚过来。 陈佑霆此时早已经是他甄御史的亲密战友,他怎可能见死不救? “当啷!” 转瞬,两柄大刀便是剧烈的刚在了一起,火星子都是迸溅。 但坐山虎明显比甄辂的战斗经验丰富太多了,看到甄辂刀锋劈过来的那一瞬,他已经是有所收手,留了力。 此时看似两人刚在了一起,坐山虎因为偷袭占了便宜,但坐山虎却是成功让甄辂失去了重心。 “大人小心呐!!!!!” 甄辂踉跄数步,差点就一头栽倒进旁边芦苇荡的泥汤子里,正急急调整身形呢。 忽然感觉到身后有着恐怖冷风袭来,同时响起的还有陈佑霆撕心裂肺一般的惊悚呼声。 突然一个流行锤抽了过来,坐山虎正极速冲锋之时猝不及防,直将他打得一个趔趄,再看甄辂身边,已然多了几个帮手。 “大哥,想杀了甄御史,总得先问问我们哥几个吧?”三当家把刀往身前一横,四当家拿着盾牌严阵以待,六当家不用多说,他本就是个用流星锤的好手,刚才那一锤,就是他扔出来的,此时他手上还捏着两个呢。 “你们三个叛徒,现在居然还敢护着他?”坐山虎惊怒交加。 “若是不护着他,咱哥几个可是一点活路都没了。”四当家将甄辂从地上扯了起来,发现甄辂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我平日里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出卖弟兄们?”坐山虎愤怒地大吼。 “嘿,这都是大哥你的功劳啊,你自以为靠上了白莲教,就不需要我们这些老兄弟了是吧,既然是你这做大哥的不义在先,我们哥几个又为何要妇人之仁?” “虎爷,救我,救我……啊!”惊慌失措,此时已经满脸是泥的五当家两个膝盖都已经被打废了,现在肩膀上又被砍了一刀,被三当家像死狗一样扔在自己面前,坐山虎此刻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今晚之后,咱们就做不成兄弟了,你要是识相,现在放下武器,还来得及。”三当家拍了拍手中的灰尘,一旁的四当家和六当家都冷冷地看着坐山虎,只要坐山虎有任何动作,他们马上就冲上去废了他手脚。 第193章 此时坐山虎的表情并不慌张,反而冷静了下来:“白莲何在?” 突然,情势一变,不知从哪里滚来了擂木炮石,一时间把众人阵型撞散,几个藏于暗处的白莲高手冲了上来,三当家猝不及防之下被抹了脖子,当场死亡,四当家因为刀盾防身,只是受了点轻伤,但是脚上也被砍得鲜血直流,六当家就惨了,直接被杀手们砍了一条胳膊,眼看着失血过多快活不成了。 刚刚还优势的局面,瞬间变成了劣势。 “你们以为,只有你们才有后手吗?”坐山虎此刻畅快地大笑起来。 “多谢诸位相助,今日劳动大驾,若今日我能杀出重围,必然亲自向教主谢罪。” “好说,这个人你打算怎么处理?”为首的杀手道。 “我会亲自把他拿下,送给教主当**的。”坐山虎阴恻恻地看向对方。 “既然如此,我们就不逗留了,一柱香的时间,等你突出重围,自会有人接应。”这几个人来得快去得也快,显然不会把甄辂放在眼里。 看着此刻乱糟糟的战场,甄辂的心情也糟糕到了极点。 “甄御史,你还是太年轻了一点,这川东地界,像我这样的人还多的很呢,你怎可能是白莲的对手?受死吧!” 坐山虎拿起大刀,径直向他冲了过来。 值此危急时刻,甄辂的神经也陡然便绷到了极限。 他本想直接一跃、跳进旁边芦苇丛的泥汤子里,那俨然是此时最安全的选择,虽是会有点狼狈。 但只犹豫了半瞬,甄辂便放弃了这个选择。 凭借着身体强大的柔韧性与灵活性,甄辂的腰腹陡然发力,几乎是空中来了一次二次伸展,一个驴打滚,便是惊险的擦着芦苇荡的边缘滚过去。 “大人小心呐!” “嗯,这小子还没死?” 坐山虎眼见这几乎必杀一击,竟然没把甄辂给做掉,周身已经是升腾起不少怒气。 转而又想起刚才陈佑霆的那一声‘大人’,这直让他满身的怒气有了宣泄点,眼睛都是止不住的放出光来。 他早就听说那位传说中的甄御史很年轻,这会儿近前了瞧,却是没想到,这位甄御史竟会年轻到了这种程度啊。 特别是他这十几年的基业此时落到这种境地,这位甄御史俨然是功不可没啊! 此时,坐山虎基本已经摸清了甄辂的实力,又怎会放过这等机会? 当即便像是抓到了老鼠的猫一般,抬手一刀,便是凌厉的朝着甄辂直追过去。 “呼!” “唔……” 转瞬,坐山虎已经追杀了甄辂三四刀,虽是都被甄辂强大的灵活性给避了过去,但甄辂他这辈子就算是再狼狈,却也从未有像是此时这般狼狈的时候。 怪不得坐山虎能威震川东地界这么多年啊。 论身体素质,他即便比洪鲤、白峰等人强一些,却是绝不会强太多。 可若论战斗经验,这厮简直是‘大师级’的,他总是能用最少的力气,便是对甄辂造成最大的危害性。 不过虽是极为狼狈,简直被追的狗一般,甄辂却是并不后悔。 如果他刚才选择逃避,自己先跑路,那,陈佑霆这个铁憨憨的小命儿就要玩完了啊。 “小崽子,我看你往哪里跑!” 这时,接连追杀甄辂却不得,坐山虎也被带起了不少火气,眼神中一片凶狞。 这个小崽子,也不知道是咋回事,简直跟泥鳅一般滑溜。 他刚才明明数下都是要得逞了,却是都被他给惊险的避过去。 眼见那边的陈佑霆已经爬起身来,不远处似乎也有身影发现了这边的异常,正在朝这边包过来,坐山虎也不敢再托大,俯冲着身形,抬手一刀,便是直掠向甄辂。 我艹尼玛勒个芘,这是真要把自己玩死了!! 坐山虎只感觉他被一头史前巨凶给盯上了,甄辂心中止不住的破口大骂,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但正面甄辂却只能汇聚起百分之二百的精力来应对。 也就是这些时日,他甄御史已经汇聚起了不少的自信心,信念更是如磐石一般坚定。 否则,便是有着身体的这种强大优越性,面对眼前坐山虎这等狠人,他坐山虎存活的几率怕也并不大啊。 眼见那边陈佑霆已经爬起来,后续援兵似乎也要包过来,甄辂漆黑的眸子里陡然便是浮现起了一抹亡命的狰狞! 面对坐山虎这一次刚猛又歹毒的霸道刀锋,甄辂开启了天魔之眼,竟不退反进! 拿出自己藏在附近芦苇丛里的两柄各重达七斤半的铁拐(形状类似现代警棍,十八般兵器之一的拐),浑然不顾握着刀锋的手已经被那恐怖锋锐割破,鲜血直流,大吼一声,便是凶悍的朝着坐山虎刚过来。 “嗯?”坐山虎也被甄辂此刻如此亡命的举动吓了一大跳。 这他娘的咋回事? 这个什么甄御史,已经被吓傻了吗? 但转瞬,坐山虎老眼里便是露出肆意的歹毒,口中突然低沉的吼了一声,手中大刀也猛的加大了力道。 既然这小崽子寻死,他虎爷岂能不成全他? “当!” 下一瞬,空气中忽然传来剧烈的金铁撞击之音,火光都是迸溅。 但再下一瞬,坐山虎的瞳孔却是止不住的放大开来。 只见。 甄辂那略显瘦弱的身板,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刚猛力道,竟然单手持铁拐,便是刚住了他的这一击。 而还未等坐山虎反应过来,甄辂突然犹如豹子般啸叫一声,直接把另一只手上的铁拐举了起来,豹子般迅敏的一低头,旋即,由下而上,整个铁拐暮然暴虐的扑向了坐山虎的身体。 “小杂碎,你找死啊?!!!” 坐山虎哪想到甄辂居然会做出这等操作,这完全就是想跟他同归于尽的模样啊,怎能被甄辂给得逞? 饶是他身材壮硕,可灵活性却是并不慢。 他此时也有点不敢直面甄辂这等不要命的打法了,猛的一个侧身,急急就想避过甄辂的锋芒。 正应了那句老话:“软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 不就是比狠、比亡命吗?他疯起来时又怕过谁? 而饶是坐山虎的反应很迅速,可甄辂的速度却是更快! 在这一瞬之间,便是猴子般直接跳过了坐山虎的后背上。 伸出胳膊就要去扭坐山虎的脖颈! “滚开!” 坐山虎这时终于明白了甄辂那歹毒的心思,再也不敢对甄辂有半分的怠慢,大吼一声,猛的一低头,就要借助身体的力量把甄辂甩开。 “唔……” 但下一瞬,坐山虎却是无比惊悚的闷哼了一声,只感觉眼睛一片发涩,热乎乎的有点睁不开了。 原来! 甄辂刚才看似是要勒住他的脖颈,用自己的身体去制住他,实则,真正目的却是他的眼睛。 用他刚才被刀锋割破、鲜血直流的手,轻巧的捂了一下他的眼睛。 这瞬间便是让甄辂手心中‘汩汩’翻涌的热乎鲜血,直接便是渗到了坐山虎的眼睛里外。 而就在坐山虎眼睛不适、周身都本能发出惶恐的这一瞬间,甄辂已经犹如猎豹一般迅猛,狼群般灵动,铁拐蓄力抽出,一下子抽在他眉心之上,将他抽翻在地。 两条手臂铁拐同时发力,狠狠地抽在坐山虎的身上,如此重力打击之下,不过片刻功夫便让他动弹不得,口鼻充血了。 同时大呼:“小陈,你他娘的发什么呆呢,过来帮忙弄这狗日的啊,先放倒他!!!” “额,好嘞!” 不远处刚刚爬起身来、还没咋回过神来的陈佑霆,终于是反应过来,当即便是怪叫一声,人熊一般暴虐的冲过来。 “甄御史,有话好……唔,哎哟……” 这时,已经被打出了内伤的坐山虎,那之前受了阻碍的一只眼睛终于是恢复了些许视力,却是正看到人熊一般的陈佑霆横冲而来,魂儿一时都要被吓飞了,本能的就要求饶。 可惜。 他这‘饶’还没有真正求出来,陈佑霆已经迅猛的冲上来,一个别腿,连带着陈佑霆和甄辂一起,直接就给放翻在地上。 旋即,陈佑霆庞大的体重直接全都是压在了坐山虎身上,将这厮死死的给制住。 “唔,甄御史,有话好说,我是坐山虎,我就是坐山虎啊,我有秘密要跟你交代,那可是上万两的银子……” 坐山虎虽是被摔的七荤八素,口鼻间都在不住的冒着鲜血,也不知道哪里被陈佑霆给撞破了,但他神志还有着不弱的清醒,当即便是开口求饶。 “大人,他这……” 陈佑霆忙是下意识看向了甄辂。 却正见! 甄辂眼神凶狞,几乎没有任何一丝感情色彩,稍稍将其身位调整片刻,旋即整个身体的力量,便是都汇聚到坐山虎的脖颈位置。 随之,冷厉刚猛的一铁拐朝着他脖子软骨抽了下去! “咔嚓!” 下一瞬,伴随着一声极为醒目的骨骼响动之声,坐山虎的整个头颅已经直接是发生了‘位移’。 原本脸朝前,后脑勺朝后。 此时坐山虎却是不知道被甄辂翻转成了什么角度,只是眼睛瞪的老大,口鼻间鲜血继续流着,可是所有的画面却是形成了定格,生机已经在他身上渐行渐远…… 静。 周围一时一片安静。 陈佑霆已经傻眼了,完全不知道,刚才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饶是他手里早已经不止一条人命,也从来没感觉到害怕什么,可此时,他的周身却是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大人刚才那一下,简直是…… “呼。” 坐山虎这时也是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仿似都虚脱了,直要躺在地上,先躺个一天一夜,再也不起来。 说时迟,那时快。 这一切,看似是过去了很久,但实则至多也就是一分钟出头点。 可对甄辂而言,这一分钟出头点的高强度时间,简直就像是过去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 盛名之下无虚士啊。 哪怕他甄御史已经如此精心筹谋,炸药包这种跨越时代的武器都是用上了,却都是差点翻车。 可想而知,要把坐山虎这种‘穷寇’给整趴下,到底需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让他没有一丝还手的机会。 不过此时虽是做掉了坐山虎,眼前的事情却并不算完全结束。 甄辂当即便是强撑着站起来,大声呼吼:“坐山虎已经被就地格杀,投降免死,谁敢反抗,就地格杀勿论!” 陈佑霆登时也反应过来,忙也是跟着甄辂大吼。 一时间,早就被甄辂培养出口号敏锐感的周围众人,登时也都是接连呼喊起来。 这一招看似不起眼,但后世我军诸多战例的经验,都是表明,这是一招‘一招鲜、吃遍天’的超高性价比战略。 甄辂此时虽是胜了,却是跟惨胜也没什么两样,还是太过弱小了,又岂会浪费这等手段,无端消耗麾下兄弟宝贵的性命? 只可惜,除了坐山虎这等猛人,能给甄辂他们做出回应的人,已经是不多了。 但正当甄辂稍稍缓过来,捡起地上那对铁拐,刚要喘口气,让陈佑霆陪着他,视察一下周围的局面时。 不远处,忽然有人娘们般惊悚的问道:“甄…御史,你,你说的可算话,投降真的可免死吗?” “嗯?” 甄辂登时止不住的看过去。 没想到还真有活人啊。 第194章 “大人,你没事吧?这他娘的,这事儿……都怪老汉我疏忽了啊,刚才烟太大了,啥也看不见,我没就没敢往前来,也没敢乱放箭哇……” 不多时,形势已经完全被甄辂等人掌控,甄辂手上的伤也已经被洪鲤上了药,包扎好了。 乔奢费这边却是止不住的羞愧难当。 这一役,他虽然也很想帮着甄辂做点事情,可是战场局面太混乱了,他这边几乎就没起到过啥作用。 此时虽是还不知道事情的经过,可只看这边的狼狈,乔奢费又岂能不明白,若不是甄辂机灵,把自己的命都拼上了,加上拐法练得不错,今天还指不定要出什么事儿。 “哟,乔老哥,你跟我说这话不就远了?这事儿主要怪我前面考虑不周,中间突然又除了变故。 好在一切都扛过去了。乔老哥,咱爷们之间可不待说这种话了啊。你先歇一下,等收拾完了,咱爷们之间可要好好喝一杯。” 甄辂笑着抱了下乔奢费,亲自将他扶着坐下,眼睛便是看向了山顶方向已经势弱很多的凌乱。 看这模样。 山上应该已经折腾的差不多了。 就是不知道。川军和湖广军的人,到底在坐山虎的老巢里薅到了多少好处。 而刚才果断做掉坐山虎的时候,甄辂之所以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他。 一方面,是坐山虎这厮太过危险了,已经跟他这般水火不容了,不做掉他,甄辂着实是寝食难安。 另一方面,则是坐山虎开口的那个‘一万多两’的数字,着实是让甄辂很不满意。 因为甄辂已经从金在云那边,确定了在他那小老婆王旭宁的别院里,便是在地砖里埋着八千两以上的现银古董。 又何苦脱了裤子放屁,多来这一遭呢? 这东西,吃到最肥美的那一块就成了,若是想全都吃干抹净,那俨然不是为人处事之道。 甄辂对这种事情早已经很有耐心和经验,要么不出手,要么就抢最肥的那块肉,而且要懂得见好就收的道理,胃口太大了容易得罪人,也容易把自己撑死。 只是,甄辂又止不住看向了不远处像娘们般哭哭啼啼、腿上受了重伤的五当家。 如果说今晚其他所有事情都是比较完美的,此时,这个自称是那位教主外甥的五当家,便是让甄辂有些不可言说的棘手了。 这厮,直接宰了显然可惜。 毕竟,他的身份,还真的是有些尊贵的。 可,若是不杀他,把他留着,俨然也不是个好办法。 事情到此时,他甄御史已经亲手宰了坐山虎,并且得到了坐山虎的那一笔秘宝的消息,可以说已经是赚得瓢满钵满。 换言之。 这些功绩,已经让甄辂这个御史有些过于出风头了,根本用不了。 毕竟,现在这般状态,甄辂最高能升到的职位,便是湖广布政使,距离巡抚总督那样的位置,估计还是差上了一大步的。 哪怕顺位升官,做个湖广按察使,这些功绩也已经足够了。 又何苦再去拿这位五当家去邀功? 别人或许不知道白莲那边的强大,甄辂有着那个灵魂的支撑,又岂能不知对方的能量有多大? 白莲在未来几年的大小起事行动中,虽是很快被官军镇压下去,但是那种余孽却是久远的没有消散。 再赤果一点说。 就算他们教主那一脉主脉被灭了,对白莲来说,其实也根本就不是啥事儿。 因为这世间,别有用心的人着实太多了。 白莲不过只是他们用来达成目的一个工具,那些人连官面上严禁使用的违禁物品都敢拿出来卖给白莲,其他人又能好到哪里去? 那些根骨深厚、高高在上的大佬们,俨然是不会害怕这些见不得光的地老鼠们的。 可甄辂此时究竟还不是一省大员,权力架子太小,如今又已经盆满钵满,何苦来哉,非要作死去招惹上这等骚腥,成为白莲挑软柿子来捏的炮筒子? 想了一会儿,甄辂眼睛迅速冷冽了下来,大步朝着这位五当家走过去。 看着甄辂龙行虎步的身姿,那种霸气之相已经是逐渐显露,乔奢费也是止不住的暗暗点头。 这个小崽子,经此一役,算是真的站起来、成为一号人物了。 只要他在之后的日子里,不骄不躁,不贸然自大,建立一番大业,那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 “大大大大,大人……” 看到甄辂向他走过来,手中还提着带血的铁拐,原本一直高高在上的五当家,哪还有前面时的嚣张?忙是下意识便跪在了地上,高高撅起了屁股。 甄辂转身对身后的洪鲤和陈佑霆使了个眼色。 两人自是明白甄辂的意思,迅速把空间隔绝开来。 五当家瞳孔止不住一缩,艰难的咽起了唾沫,急急就要又抛出他‘金贵’的身份。 却是被甄辂蹲下来一把捂住了他的嘴。 旋即,看着他的眼睛笑道:“五当家的,你是个聪明人啊。 肯定知道,你想活命,到底该咋个办。还有,你这腿上的伤,若是不治,我怕你是活不过明早了啊。” “唔……” 五当家被甄辂捂着嘴巴说不话来,眼睛早已经满是碎裂般的惊悚。 甄辂却并不着急松开他,又接连恐吓了他一会儿,直到快要把七爷吓尿了,这才又道:“五当家,其实吧,我对你们白莲,还是很有好感的。但是,你要是让我难做,那我也帮不了你了,只好送你去地府下去报道了,我想借你的嘴做一笔买卖,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五当家忙是小鸡吃米般连连点头,用身体语言表示他一切都会听甄辂的话。 甄辂这才放开他,低低道:“想活命,从现在起就别说话。 等把这边都处理周正了,我先找人给你治伤。风声一过去,我便派人送你回涪陵。懂吗?” 说着,甄辂手掌用力拍了拍五当家的脸颊。 “懂了懂了,甄大人,小的从今往后就是山上的一个普通喽啰,普通喽啰……” 见这五当家真正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甄辂这才是笑着点了点头,招呼着陈佑霆来亲自盯着他。 …… 不多时,山上的凌乱便是逐渐恢复了安静,而这边,监军王燊的人很快也奔过来,询问甄辂这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之前那恐怖爆裂与火势,即便在此时这种混乱中,依然是很显眼的,王燊自是不可能注意不到的。 但是,拖了这么久才派人过来,俨然也可以看出王燊这边的状况了。 甄辂这时早已经筹谋妥当,自不会跟几个喽啰说出事情的经过,当即便是让人背着坐山虎的尸体,亲自去给王燊汇报。 “什么?” “这,这厮便是那坐山虎甄大人,你是怎么把他给弄死了的?还有,他怎么就跑到你那去了?!” 中军,王燊的大帐内,王燊先是欣喜,接着振奋,接着便是遗憾、羞恼以及炸毛。 看着王燊的急急变换,甄辂心里早已经波澜不惊,面上却是小心地赔笑脸,忙急急解释道: “监军,不是前面您让在下去那边探查吗?在下随后便是发现了那里很好设伏,提前便是在那边有所准备。 今夜之战,正好没事,便想到那边碰碰运气,没想到,竟真碰到坐山虎一帮人抄小路,企图逃跑。 不过监军,在下动手的时候,真不知道他就是坐山虎啊。 这厮真的太猛了,在下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这才是用铁拐把他敲死,后来才是从他手下喽啰的嘴中,确认了他的身份…… 如今事情已然如此,在下自是不敢隐瞒,刚把他制服,第一时间便给监军你送过来了……” 说着,甄辂给了王燊一个“你看着办吧”的眼神。 “这,哎呀,甄老弟,你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有点难做了……” 甄辂看着眼前甄辂这般模样,浑身狼狈,俨然是没少受委屈,一时又怎能苛责甄辂? 只能是长吁短叹一番,低低地说道:“甄老弟,老哥我倒不是要跟你置气,你今晚可是帮老哥我,也为你自己立下了大功了,老哥我怎会怪罪于你? 而且,这个功劳是你的便是你的,老哥我自不会去跟你抢 与其让给别人,老哥我还不如帮你把这个大功坐实了,只是,甄老弟啊,你知道老哥我为何生闷气吗?” 甄辂忙做出一副不知、请王燊解惑的模样。 王燊这时情绪已经舒缓了不少,俨然很满意甄辂此时的态度,低低道:“甄老弟,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这地方上的诸多破事儿,着实太复杂,牵扯太多了。 若你把坐山虎给活着留下了。你想,那些以前与坐山虎有纠缠的地方士绅,会不会害怕?他们又怎能不过来巴结你我,祈求你我来饶过他们?” 甄辂自是早就想通了这个环节,但他做掉、而且必须做掉坐山虎的缘由,肯定是不会跟王燊叙说一分一毫的,这是自己的私人意愿,没必要搞得人尽皆知。 忙顺着王燊的话认真表态。 王燊这时气也顺了不少,不由笑着把甄辂拉起来,又亲手给甄辂倒了一杯酒道: “行了,甄老弟,别再跟老哥我装样了。你以为老哥我不知道,你小子心里灵透着呢。 若不是你小子机灵,有了今天这一出,老哥我这里怕是要出大乱子了。又怎会罚你?只是,若是下次,再碰到这种情况,你知道该咋办了吗?” 王燊说着,也止不住笑出声来。 这一次,甄辂这般,怕是已经把祖上的运气都给用光了,难道还有下一次吗? 但看着甄辂灵性地点了点头,眸子里却是止不住的那抹阴狠之色,这话他不自禁就是说了出来。 毕竟,此时战略目标已经达成,他王燊王监军对上下也都所有交代了。 虽说还要不要继续剿匪,继续围剿马清风、方大胡子等人,得等候京里进一步的指示。 但他王监军此时已经是拥有了充足的选择权,算是真正在湖广及川东周边站住了脚。 而有着这等威势,想来马清风、方大胡子等人的锐气也被刹住了,必定要老实一段时间。 而这个时间段,眼前这个即将要成为一地大员、乃至是整个国朝为数不多的年轻大员,这样一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又该成长到什么规模呢? 便是王燊心里也止不住的升起了无限的期待感。 甄辂自是明白王燊此时的那种舒畅与惬意,但这种东西,俨然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 待王燊心情愈发愉悦,甄辂这才小心道:“王老哥,现在已经这般,那山上那边……” “呵。” 王燊自是明白甄辂话中的深意,止不住一阵大笑:“甄老弟便放心吧。老哥我等下便教你看看,你选择跟老哥我合作,到底有多么明智!该是你的东西,王燊一分一毫也不会少了你的!” “好,那么还有最后一件事儿。”甄辂敲了敲桌案。 “什么事?说来听听。” “刚刚我的人马抓到了坐山虎寨中的五当家,还在涪陵找到了他的家眷,这两个人,都是川东白莲的人,如今落到了我们手上,老哥准备怎么做?” 在这方面,甄辂还是要和王燊商量的,毕竟谁都不想打草惊蛇,把白莲得罪死了,将来川东地界的“匪患”怕是要无休无止了。 有时候,不是官员们不想去做出改变,而是做出改变之后所需要承受的代价太大,因而只能选择保持原状,毕竟谁都不想弄得自己家破人亡还要被他人戳脊梁骨。 “你抓到了这样两个舌头,就这么放走也太可惜了,总得让他们吐点东西出来,又不能让他们全盘交代,这可就有些难办了……”王燊表情有些为难,捋捋胡须,来回来去地踱步,显然,甄辂这是给他出了个难题啊。 第195章 “监军,幸不辱命,我川军成功擒获坐山虎部二当家秦鲁等二百余人,收缴兵刃、铠甲三百余幅,现银六百四十余两,另有粮草一百七十余石……” “监军,我湖广军此役收获也是颇丰,擒获匪首八当家吴竜、九当家吴签两大匪首,另有大小头目近二十人,另……” “监军,俺们兄弟……” 子时出头,山间已经逐渐恢复了昔日的安静。 可山对面,王燊的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 贺将爷、张大彪,包括赵楠阳、李德康、柳志龙,以及受了轻伤的四当家曹雄、断了一条胳膊的六当家马膺等众人,都是在兴奋的对着王燊报功。 俨然,因为甄辂这个精妙策略凑效的关系,他们几乎每部都是有着不错的收获。 王燊稳稳的坐在他的监军宝座上,面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那种自信完全是由内而外。 每当有一部报功,他都是极有风度的颔首,那种高高在上的优越感与飘渺感,简直淋漓尽致。 却是并未着急表哪怕一个字的态。 甄辂此时依然处在大帐的最下首,完全被人海淹没了。 不过有着王燊刚才的承诺,再加之切切实实的功绩摆在这里,甄辂的心态,与以前时也是全然不一样了。 他终于是更为透彻的体会了那句流传多年的老话:“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但甄辂并未有任何骄傲自满,依然是仔细的审视着王燊的一举一动。 虽然之前王燊对甄辂的承诺很好,但诸多现实的打磨,早已经让甄辂深深地明白—— 那些云山雾绕的好处,如果不切切实实的落到自己手里,被自己给抓稳了,那便都是扯蛋。 镜花水月尔! 当然。 事情已经到了此时这个程度,他甄御史已经是对王监军展现出了他强而有力的价值,说是‘三百人救秦穆公’都不为过了,成功帮王燊稳住了阵脚,王燊再反悔的几率已经不大。 甄辂此时关注的核心有两点。 一,王燊该怎么驯服、这帮都在大势下、立下了不少功绩的‘骄兵悍将’。 二,王燊又将怎么收这个场,实现他对自己的承诺呢?保持两人之间的长期合作呢? 虽说他甄辂此时也算是经历了一些风浪,对很多事情都摸到了门道,但底子究竟还是有限。 真要玩这种涉及程度更深、牵连面更广、诸多利益纠缠更复杂的局面,他甄御史还是太嫩了点,真的***儿一般……还需要多多打磨。 而看着眼前成竹在胸的王燊,俨然是他目前能学习到的最好榜样。 起码在撑场面和脸皮厚这方面,甄辂还是不如王燊的。 足足小半个时辰,各部这才是报完了功绩。 旋即有些沉闷的帐内,登时便又都恢复了活力,无数双目光都是炯炯有神的看向了王燊,等待这位朝廷来的监军,对他们论功行赏。 乃至是把他们的名字,报到圣明天子的御案头上。 “呵呵。” “好,很好啊。看来这一役,诸位都是尽心竭力,取得了丰厚的成果啊。本官深感欣慰。想来,都中的天子他老人家也是会深感欣慰啊。” 王燊淡然一笑,旋即便慢斯条理的站起身来,负手走下了独属于他宝座的小高台,一一扫视过众人。 众人都是很兴奋。 虽有些不敢直面王燊这等高高在上的威势,却是都会鼓起勇气,跟王燊对视一瞬,最起码得在王监军眼里留点印象不是? 而王燊表现的也很和蔼,笑容几乎让人如沐春风。 这让帐内的气氛不由愈发活跃,恍如马上就要到那皆大欢喜的局面。 “诸位,本官知道,这几日时间,诸位的付出都不算小,此时能有这般收获,也算是天道酬勤那。只是——” 就在众人满怀的期待中,王燊一甩袖袍,话锋突然一转,整个人的威势也是陡然变的凛冽,一字一句的冷声道: “本官方才只听得你们报其他匪首的功了,这山寨匪首、鱼肉川东十数年的坐山虎的功,怎的就没见人报啊。今晚如此大胜,难不成,诸位还让这坐山虎给跑了?” “这……” 原本兴奋的帐内登时便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气氛一下子便沉寂下来大半。 不过,他们此时都有功绩在身,而且,对于坐山虎的处理,王燊前面也没有卡着字眼下达死命令,各人在报功之前,也早就相好了对此的应对措施。 贺将爷率先道:“公公,此事,此事卑职有罪啊。 卑职上山后虽第一时间便是强攻坐山虎主寨的后部,但那边地形着实有着诸多差池,又黑灯瞎火,不利于我军儿郎们展开攻势。 等卑职等攻破坐山虎匪寨之后,发现人已经不知所踪了……” 张大彪也忙补充道:“大人,正如贺将爷说的这般。当时局势太过混乱,卑职等兵力都是有限,心有余力却不足啊。 不过大人您放心,卑职等已经探知到,坐山虎在山上修建了一条极为隐秘的密道,诸多儿郎正在仔细找寻。想来,马上就会有好消息传来的……” “对对对,正是这般……” 赵楠阳等人也赶忙上前来补刀。 赵楠阳这厮虽是被五当家的‘万人敌’搞的受了些伤,但是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地道。 他究竟是‘主子’,身边有太多精锐家丁护着了。 纵然他之后身体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之类,可起码在这时,乃至是三五年的,怕是不会有什么显露的。 “呵呵。” “呵呵呵呵……” 看着众人眨眼便是把各自的责任都推的干净,而只是露出各自的辛劳与功绩,王燊忽然止不住的一阵冷笑。 众人都有些汗毛倒竖,不太敢面对他的威势了。 虽说‘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帐内众人不经意间便是有着某种串联,达成了某种临时的利益共同体,敢来应对王监军。 但此时究竟还是‘圣明天子’当道。 天正帝如今虽快六十了,但虎老雄风在,那种威严,纵然略有些落寞了,却绝不是眼前帐内这几只阿猫阿狗可以挑衅的。 在执行王燊命令、做事的时候,他们或许会耍手段、搞把戏,从而来下最少的力、获取最大的利益。 但是! 当到了报功这个最核心的环节—— 他们的政治命脉,便是被牢牢的抓在了王燊这个监军的手里。 因为他们的这些功绩,虽是也算功绩,却又怎能跟甄辂这种直接拿下坐山虎、让人挑不出毛病来的功绩相比? “来人!” “把坐山虎的尸体带进来!另,把那几个活着的匪首都带进来,让他们现场指认!” 看到众人都是畏惧、臣服了他的威势,王燊潇洒的一挥袖袍,便是朗声大喝道。 “是。” 帐外马上有亲随急急做出回应。 “这……” “什么情况,难道,难道匪首坐山虎竟已经被人给拿下了……” “不知道哇,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随着王燊命令的下达,帐内马上便是一片止不住的低低议论,众人交头接耳间,脸上都是止不住的疑惑和惶恐。 若是王燊这边把匪首坐山虎给拿下了,那,他们的这点功绩,可就都成了笑话了啊…… 王燊终究是在官面上混了七八年的老油条了,自是明白现场这一众人的小心思。 却是不疾不徐,又大步回到了他的宝座上,惬意的翘起了二郎腿,稳坐钓鱼台。 帐尾。 甄辂看着这一幕,面上虽是波澜不惊,可心里却是止不住想给王燊点个赞。 王燊的这一招其实并不高明,估计是这个监军自己初读《史记》的时候,便是已经知晓了的套路。 可他究竟还是从碧瓦红墙的泥汤子里爬出来的,王燊对于这种政治节奏的把握,对于人心的那种拿捏,俨然是大师级水准。 再加之有着天正皇帝这尊大佛背书,帐内这帮地方的土霸王、地头蛇,已经是犹如他手中的面团,根本不具备什么反抗之力了。 这也让王燊止不住的期待起来。 一方面,是王燊成功的斩掉了这帮地头蛇的骄横,大局基本上已经尽在掌控了。 另一方面,则是王燊在掌控住大局之后,下一步又该如何操作?将这种掌控,切实的化为实实在在的战果呢? “报——” “匪首坐山虎的尸体已经带到!” 正当甄辂思虑间,外面有几个人高马大的亲随,迅速将死狗一般的坐山虎尸体给带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二当家秦算盘、五当家、八当家、九当家等人。 “这,大当家的,哇……” “大当家的哇……” “亲娘来,这,这竟然真是虎爷,不,是坐山虎啊……” “看,看这模样,坐山虎好像并非是被兵刃所伤致死,而是,直接被人打断了脖子啊……” “到底是谁这么狠,竟有如此手段啊……” 帐内瞬间便是止不住的躁动起来。 在几个匪首的惨哭声中,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瞳孔中都是有着不可描述的惊悚。 再看向王燊的位置时,那种畏惧几乎已经是遮都遮不住。 这他娘的,事情已经这样了,这位王监军已经‘功德圆满’一般了,他们又拿什么,再去跟他玩,跟他拼命呢? 直接斩杀坐山虎的功绩,那才是真真正正的抵定乾坤,对上下都有好交代了。 他们就算抓住了秦鲁等人,又如何呢? 不过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啊…… “呵呵。” “如何?这具尸首,是不是匪首坐山虎?” 帐内众人越是畏惧、惊悚、凌乱,主坐上的王燊便是越稳,稳如泰山,稳如老狗,淡然又肆意的尽情掌控全局。 正所谓‘此消彼长’是也。 “王大人,是,是坐山虎无疑,这具尸首,正是坐山虎本人……” 看众人的目光都是看向自己,四当家与六当家相视一眼,只能是硬着头皮,来做这最后的总结。 “呵呵。” “很好,很好啊!既然匪首坐山虎的功绩已经摆在眼前了,那,咱们便开始真正的论功吧!” 王燊慢斯条理的抹了抹茶盏,却是根本不理会众人惊悚畏惧的目光,笑眯眯的看向了甄辂的方向:“既然大家都准备好了,那,本官便来跟大家介绍咱们此役最大的功臣!” 说着,他站起身来,负手而立,扯着嗓子便是呼道:“就任湖广巡农御史一职,甄辂,甄克武(改名后取的新字)何在!” “这……” 本就惊悚的帐内登时更为的惊悚,几乎就像是要爆炸一般,无数双目光,陡然汇聚到了甄辂的方向。 “克武在此。”甄辂上前一步,昂首挺胸,面上严肃,背地里却已经在偷笑了,没想到王燊会用这样的方式把自己引出来,虽然过程磨叽了一点,但总算把主动权交到了自己手上了。 见王燊暗地里给自己使了眼色,甄辂便说道:“今夜侥幸得此大功,让诸位见笑了。” 侥幸个屁,你就把没把“我立大功”四个字写自己脸上了!一群人在心里都把甄辂骂了个遍。 第196章 顿时,全场的人齐刷刷地看向甄辂所在的方向。 接下来便是一番肉麻至极的吹捧,王燊甚至当场敬了他一杯酒,在众人的应和声中成为了此役收尾的“大功臣”。 气氛热络之后,众人便各自散去,回到自己的营帐当中,都有些疑虑,需要慢慢思考。 “甄老弟,你这般垂头丧气的干甚?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老哥我面前的大红人了,以后,便是在那些地方大员们前面,又怎敢有人再明面上去欺负你?” 大帐内,喧嚣早已经散去,只留下王燊和甄辂两人。 但此时的王燊,却是恍如抓到了猎物的猛兽,正对甄辂露出了一抹智珠在握的笑容。 看甄辂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那张大白脸上的笑意不由更甚。 但转而便是虎着脸道: “怎么,甄老弟,你觉得这事儿本官是有哪里办的不对?不会是你现在反悔了罢?!还是,你觉得老哥我把你甄御史的大名,写在这战功上,报给天子他老人家,是错误的?” “……” 甄辂心里简直哑巴吃黄连……一万种苦都是说不出哇。 这什么玩意儿? 本以为王燊这次能办点人事儿、给他甄辂一个确切的交代呢。 谁曾想,交代倒是给了。 王燊这次不仅能升为湖广一地的军政要员,序列也要往前推一些,位列大员一列是肯定的了。 绝对算是赚着了。 升官又发财。 然而。 王燊这主意忒的阴了,这是赏了他甄御史一颗甜枣,却是又给他甄御史套上了一个更深更甚的枷锁啊。 几乎就是赤果果的要把甄御史他拉到他京营团练的阵营当中、贴上他王监军的标签了。 如果对于别人来说,这自然是祖坟上冒青烟般的大好事,求都求不来。 可。 对于甄辂这种志向更为远大,希望拥有更广阔天空,并且一直在为之脚踏实地去努力的‘潜龙’来说—— 这显然不是什么好消息。 可惜啊。 王燊俨然是一座大佛,请出来容易送回去就难,他甄御史除了接受,还能怎么办呢?只好认下这个哑巴亏了。 小胳膊难道还能拧得过京营的大腿?即使王子腾现任京营节度使,但也做不到在京营当中一言九鼎的地步,真要是把京营搞得罪了,以后怕是别想沾军队一根毛,老老实实当个地方官算了。 可甄辂的目的,就是要沾染军队啊,没有军权,他如何改变自己想要去改变的那一切呢? 所以相对的,要掌握军权,就要受这一行的闲气。 “王老哥,你要早这么说这么做的话,我是没多大意见的,只是,老哥你也知道,在下天性便不喜欢出风头。今日这般,在下怕是要遭人嫉恨了啊……” 已经不能反抗,甄辂索性直接坐好了,但是,王燊已经这么搞了,又怎能‘只管杀不管埋’? 必须得给他甄辂更多的好处才行! “哈哈。” 王监军忍不住大笑,他此时俨然也对甄辂很了解了,“甄老弟啊甄老弟,老哥我知道你谨慎惯了,你真是个妙人!什么风头不风头的?你这不就是摆明了想跟老哥我要更多好处吗?来,你说,老哥我听着。” 说着,他忽然又露出了姨妈笑: “哎呀,人汉高祖都说‘吾之子房’,可惜甄老弟你虽是个读书人,却究竟没有到底啊。 不过,你现在,也算是一员猛将了,老哥我可是一直很看好你的哟。” “……” 看着王燊此刻摆明了就是一副吃人都不吐骨头的模样,甄辂直有种想吐血的冲动。 这是觉得可以吃定自己了啊,装都不带装的了。 见过不要脸的,可,谁他娘的能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这是摆明了既要马儿跑,却又不想给马儿吃草…… 可就算心情再糟糕,面上,甄辂面上却是只能恭敬地道:“老哥,甄某怎敢?日后能为京营效力,已经是甄某人十辈子才能修来的福分了,怎敢再提多余的条件……” “哈哈,你明白就好了。” 看甄辂的执拗性子终于是被他给‘磨平’了一些,王燊不由也甚为得意,但脸色却是郑重了一些。 没好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行了,少给老哥我面前耍这的那的。你以为老哥我不知道?别看你小子面上恭敬,心里怕是在问候老哥全家的祖宗吧?” 还不待甄辂辩解,王燊自己却是笑起来:“行了,甄老弟,你跟老哥我这边,不用这般拘谨。老哥我又怎能真的只让马儿跑,不让马儿吃草?” 说着,他低声道:“我听说,你现在还尚未收房过一妾?” “额……” 甄辂愣了一下,忙是下意识点头。 王燊不由又是得意地笑了起来,“那便正好了,我家中七妹,如今尚未出阁,她是个有心气有些见识的,一直就想着嫁个胆识过人的好郎君,她说,若是遇见了这样的人,为妾也甘愿。” “老哥,你的意思是说……” 甄辂已经有些捕捉到了王燊话语中的意思,心肝止不住的提了起来,剧烈的跳动着。 “哼。” 王燊冷哼一声:“那些川东的**子,姓贺的、姓张的那帮人,真以为老哥我是傻子、瞎子吗?这狼牙沟的好处,老哥我又岂能让他们一帮土丘八,都给老哥我吃干抹净了?我来之前就调查过了,他们军中不少都是关系户。” 说着,他拿出了一份手抄本,递给甄辂:“你自己看看罢。” 甄辂只是看了两页,表情就已经很难受了。 难怪这群人这么肆无忌惮,原来不止是官面上的关系,还有黑背景啊,不少都是当地地头蛇家族出身的进了军队……这朝廷能治得住人家才怪了,说不得,川东二十多家匪患,就是这些人暗地里支持挑唆起来的。 “寨子里的那些破事,你先不用管了,那二当家等大小匪首,老哥我便是托付给你了。到底该怎么搜刮他们身上的油水,想来,老哥我也不用再教你了,看你派人去审讯王旭宁那小娘子的手段,我也能体会一二。” 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阴翳的歹毒之色:“无论结果如何,这帮人,反正都是死罪,你随便玩便是! 但是,至少要给老哥我敲出两千两的油水来!这匪寨上下,此役一共俘获了七八百人,这点银子,甄老弟你总不会搞不出来吧?” “……” 饶是早就料到,王燊这后手招怕是必定不轻快,但甄辂又怎能想到,王燊竟然会这般歹毒的…… 这完全是‘破家县令,灭门令尹’啊……着实是很容易拉仇恨的行为。 甄辂就算很想拒绝、这等真的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差事,可王燊明显意已决,而且,他除了自己,想来也没有什么能用得上的心腹人手了,他甄御史又怎么能拒绝呢? 拒绝了,两个人之间的合作基础就要动摇了,何况他刚才还提出要让自家妹子跟自己见回面呢。 到时候结成了利益同盟,只怕这样狗屁倒灶的事情,还会更多。 不过他这个人,一向是很会寻求主动权的。 片刻,甄辂便是成功说服了自己,接下来这个差事,却是小心的问道:“这差事接下来倒是无妨,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只是,到底该如何操作,甄某人究竟还是第一回,没有经验,还请老哥示范一二……” “呵。” 王燊冷笑着看向甄辂:“甄老弟啊,你觉得我王燊还能害你吗?这些人里,大部分都是女眷,你便是夜夜做新郎、把她们全都卖到窑子里干活,我这个监军也会给你撑着。” “好,我应下了。” 他知道,这个事情已经没有回旋余地了,各方面都需要一个交代,为这个事情画上句号。 “好好干,等你日后发达了,再来行善积德也不迟,现在,你要做的是硬起心肠来,这些女眷,不管你最后打算怎么处置,我都不管,但是,你至少得让她们每人交出五两银子来,我才能保她们的命……知道了罢?”王燊拍了拍他的肩膀,表情柔和了些。 …… “甄大人,虎爷他,他真的是被您……” 中军右路不远处,甄辂的小帐篷内,他甄御史正意难平,仔细的琢磨着其中细节的时候,刘一锅忽然含着泪快步冲了进来。 虽是没敢质问甄辂,但那种意思已经是遮掩不住。 俨然。 王燊放出的这‘甄御史拐打坐山虎’的功绩,已经是传遍了整个大营。 “呼。” 甄辂长长吐出了一口气,眼睛用力眯了起来,看向刘一锅的眼睛:“一锅,咱爷们之间不说暗话,我也不想瞒你,没错,正是我杀的!是我最后亲手用铁拐打断了他的颈子!” “这,大人,这……” 刘一锅登时如遭雷击,呆立当场,面色已然是一片煞白,只敢看自己的鞋面,根本不敢再看甄辂一眼。 俨然,他的信仰都是崩塌了一般。 “呵。” 甄辂这时却是忽的一笑,竟像极了前面王燊在中军大帐里时的那种自如。 刘一锅登时下意识看向甄辂,浑身都是止不住的颤抖。 王燊笑了笑,站起身来,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锅,这事情,我真不想瞒你,更不想骗你! 人的确是我甄某人杀的,但是,我甄某人可以对天发誓! 就算宰了他坐山虎、活活打断他的颈子之后,我也不知道他就是坐山虎! 而且,当时的情况,若不拼命,佑霆,我,包括洪鲤他们,怕是都要被坐山虎给做掉了! 一锅,你是跟他一道拜入白莲的,这位虎爷的手段,你想必比别人都更清楚吧?” “这……” 刘一锅全身更加剧烈的颤抖,眼泪都是在眼眶里不断的打着转,堂堂七尺大汉,此时活脱脱像是个委屈的孩子。 片刻,他无比颤抖的道:“大人,不是,不是我刘一锅不识抬举啊,我也知道,我是兵,虎爷是贼啊。只是,只是虎爷他当年,救过我的命啊…… 当年,我刚被征兵的时候,太年轻,好勇斗狠,当天就将一个涪陵县城的本地兵打的半死,人家当场就要弄死我,把我关进了大牢里。 后来,我都以为自己已经死定了,肯定要被杀头。 是,是虎爷后来得知了这个消息,花费了不少力气,找人托关系,才把我救出来哇。 呜呜,大人,我也不奢求其他,只是,只是能否让我为虎爷守孝摔盆,以报他当年的救命之恩啊……” 说着,刘一锅再也忍不住,眼泪鼻涕横流,呜呜大哭。 甄辂在心里其实对刘一锅他们在此役中的表现很不爽。 虽然刘一锅在情报方面出力不少,却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各种毛病,导致,最后伏击坐山虎的时候,他甄御史麾下带出来的人,仅是阵亡就有四十多人…… 这可是四十多条活生生的人命,都是同吃同住的弟兄啊。 然而。 看此时刘一锅那痛苦的模样,恍如是死了父辈,甄辂心里又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倘若,刘一锅真是个见钱眼开、无情无义、卖友求荣之人,他甄御史还敢用他、还能把他当兄弟吗? 答案自然是不可能的。 而此时,刘一锅这,虽然稍显迂腐,但人品已然是过关了。 这同时也让甄辂的心胸一下子通透了许多。 关于王燊之前提出拿这帮土匪俘虏‘刮层油’的事儿,与其交给那些根本不知良心为何物、只认钱的杂碎们,还不如把他们交给他甄某人来做。 至少,在他甄御史手里,除了那些罪不可赦之人,他能保全下更多人的性命。 想着,甄辂不由再次说道,“一锅,你是个什么人,我甄某人又岂能不知道?咱当爷们的,如果不能重情重义,分清大是大非,那还算是个人吗? 你放心!你去为坐山虎守孝,我非但不会阻拦!若是但有机会,我争取把坐山虎的尸身弄出来交给你,后边便由你来安葬他吧! 也算让你们这段情缘,能真的善始善终!” “大人,这……” 刘一锅哪想到最后竟是这等结局,甄辂身为外来官员,竟会为他扛下这许多? 再也控制不住了,‘扑通’便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 “回去罢,别让其他人看出来了。”甄辂轻推了他一下,语重心长地说道。 “嗯!” 甄辂回到了自己的营帐中,看着自己之前划破了的伤疤已经结了痂,心中也是颇有感触的。 战场,才是让一个人能够最快成长起来的地方。 “大人,您的贴身衣物,我都已经洗好了。”高蓉看见甄辂回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有劳你了,高姑娘。”甄辂点了点头。 “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吗?” “是有点,不过没关系,我很快就能调整好的。”甄辂笑了笑。 “哦。”高蓉点了点头,她是个局外人,跟着甄辂来战场上也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甄辂要是不多问,她也不会多讲什么话来。 这是个很让人觉得省心的姑娘,乖巧懂事,还不会乱说话。 “高姑娘,你还有亲人吗?” “家中还有一个祖父,并一个弟弟。”高蓉很老实地回答了。 “过几日,这边的事情恐怕就要尘埃落定了,等回了湖广,你就把他们接到武昌赡养罢,钱我来出。” “大人,这,这怎么可行……” “不必多说,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不妨多开几家医馆,收徒医病,行善积德也是好的,总比我现在这样满手腥膻要强得多。”甄辂摆了摆手。 第197章 “看前面,黑洞洞,定是那贼,待我,前去杀他个,干干净净……” 暖阳蔼蔼,山风徐徐。 山顶右路向阳地的一块光洁的石板上。 甄辂一身浆洗的十分干净又整齐的皂袍,嘴巴里含着一根不知名草茎,一边哼着不知名的小调,一边眯着眼睛、懒洋洋的看着山下如蝼蚁般的纷杂与喧嚣。 今天已经是七月十四了。 距离大军进山已经有六天之久,距离他甄御史亲手杀绝坐山虎、官军主力攻坐山虎部匪寨,也过去了一天半。 只是,杀敌麻烦,处理后续事务更麻烦。 饶是王燊已经雷霆之姿,可看这模样,今天肯定是走不了了,至少得明天早上。 这也让甄辂更为清晰的认清了现实。 打仗这种事情吧,其实,跟过日子也没啥区别…… 军队所展现出来的,往往是那种高高在上的轰轰烈烈,不可一世,可,当你真正身处其中,这才是发现,到处都是不得不处理的鸡毛蒜皮。 那些所谓的‘光鲜’,所谓的‘高大上’,无怪乎是给外人看、唬人的。 只有把这些鸡毛蒜皮都处理好了,才会有这些光鲜与高大上! 此时,山下各部的交接基本上已经进入到了尾声。 不仅兵器、牲畜、物资方面的交接差不多了,人口方面的交接同样也是七七八八了。 前面,王燊虽是答应、把诸多人口都交给甄辂来处理,让甄辂从他们身上刮油脂。 但事情便是这样。 好听点说,叫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难听点,那便是‘强龙不压地头蛇’了。 王燊关于交接人口的命令,早在昨日一早、战事全面平定的时候便是发出了,可真正执行,却就是生生拖过了昨日一夜。 而这一夜间,里面到底是发生了什么龌龊,甄辂此时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便是王燊对此也是无可奈何。 毕竟,交接肯定需要时间,将士们军心疲惫,你总不能不让人喘口气吧?天子手下还不差饿兵呢。 当然。 王燊究竟还是有着几分抱负之人,还是知道要爱惜羽毛的。 纵然他也不能阻止这种庞大体制下不可描述的恶习,但该有的规矩却是都提点过一众‘骄兵悍将’们。 包括也派人提点过诸多土匪的俘虏和家眷们。 意思便是,给你们一夜时间,你们从这帮人身上薅到多少好处,那是你们的本事,但是,过期不候。 另。 那****妇女的事情,不被逮住也就罢了,逮住了,那肯定要有人付出这个代价。 这种包裹中又带着疏通的政策,也让的整个局面看起来凌乱,但实则还是保持在一个比较稳固的大框架内的。 也幸好甄辂当初也跟王燊耍了滑头,没有接下这些土匪、妇孺的护送工作。 否则。 就他甄御史这几百号人的实力,哪怕王燊会再安排其他地方人员来帮忙,又怎么可能hold得住这八百余人的护送工作? 到时候,随便哪个环节出现了什么纰漏,他甄御史这小肩膀怎么扛得住? 不过,前路虽是充满了不可测的危机与陷阱,但此役之中巨大的战争红利也是显现出来。 王燊这边赏赐给甄辂的银子的确不多,只有二百两余,但是甄辂将来晋升湖广布政使的事宜,已经是上线了。 估计,今天下午不到,明早肯定能到。 毕竟,此时连神京城里的权贵们都再度为自己感到震惊,这她娘的还有天理吗?什么好事都让甄辂碰见了。 更让甄辂欣喜的是,有着王燊这边帮着背书,甄辂未来在湖广各地开矿的手续,也是轻而易举便是办好了。 等回到房县县衙,他甄御史只需到那边走个流程,一分银子都不用花的,便已经成为湖广各地新一代‘矿场老板’的序列。 当然,里面该避讳的东西,肯定还是要避讳的。 这采矿许可的身份,便是用高蓉那个还在汉阳府老家弟弟的名字注册的。 但此时究竟不是后世大数据的时代,谁又会来查他甄御史呢? “大人,在云他们回来了……” 思虑间,甄辂正被山风吹的有些口干舌燥,想去看高蓉那边炖的当归鱼汤好了没,洪鲤忽然快步过来,低低对甄辂耳语了几句。 “嗯?” 甄辂登时一个机灵。 此时大势虽是尽在掌控,可那笔‘横财’究竟怎么处置,甄辂心里一时也有点没数。 主要是甄辂此时并没有余力,一夜之间,便是将那一大笔横财运走,而不被人发现。 最简单的。 别看他甄御史此时威势冲天,可财帛动人心,真要是有机会大把薅士绅的羊毛,他是绝对不会放过这种机会的。 一旦这等横财的消息暴露出去……怕是王燊都会红了眼,转而翻脸不认人的。 根据王旭宁之前的交代,除了八千多两的现银以外,还有涪陵的三处铁矿,一处银矿的楔子,以及三百亩土地的地契,足足六千余人的劳动力,虽然她不清楚埋在哪里,坐山虎很谨慎,连她都不知道具体位置。 好家伙,坐山虎这些年吃得真不少了。 所以,这件事,必须要隐秘隐秘再隐秘,只能用心腹中的心腹去办这件事。 而此时他甄御史能信任的心腹,显然不多,便是重情重义的刘一锅现在都不够格。 没办法。 刘一锅这厮还沉浸在坐山虎的死之中没回过神来呢,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在甄辂没有找到解决办法之前,便是直接参与此事的金在云等人,都是不好再直接露面。 “走,去看看。” 甄辂的脑海飞速旋转片刻,便是招呼洪鲤头前带路。 …… “……大人,这几天我们几个一直在那边盯着,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那个院子,根本就没人住的。周围几个院子也都有些空荡。会不会……是那个小娘们儿自己,都不知道坐山虎把地契藏她老家这儿啊?” 甄辂的小帐篷内,金在云仔细对甄辂叙述着这几天他蹲守的诸事。 “这个嘛……” 甄辂眉头也止不住的紧紧皱起来,心中没有太多底气。 金在云说的,倒并非是没有道理,但这种可能性,恐怕一半都到不了。 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 古往今来,敢去给人当‘别宅妇’、小老婆的女人,或许的确是有一部分傻子,但绝对有一半是更精明的女人。 因为她们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又如何用自己的优势,去换取这些东西。 更不要说,坐山虎这个暂时摸不到底细的小老婆,暗地里还帮着坐山虎做生意、处理很多私密事务了。 她怎么可能是傻子? 可她身份很神秘,便是涪陵地界的人也摸不到皮毛,只是知道有过这么个人出现。 而这等风口浪尖的节骨眼上,贸然去打听她的真实身份,俨然也不是太明智的选择。 他甄御史究竟还没有丧心病狂,不可能因为打听了这个消息,便是将那些无辜的老百姓杀人灭口。 “老洪,你怎么想?” 思虑一会儿,甄辂转头看向了眉头拧的比他还要更紧的洪鲤。 “……” 洪鲤登时无言。 这种惊险的事儿,连自家大人都没有办法,他能有什么办法? 但洪鲤也有着他的逻辑和思考。 想了想道:“大人,若把东西一直留在那边,那肯定不是事儿。那娘们就算在涪陵待了那么久,想来也是听到坐山虎这边传来的消息了。就怕,就怕她也不地道,还有什么别的相好…… 那事情可就不太好治了。 不若,咱们今夜找个由头,直接过去那边,把这些东西先转移了。 就算咱们没法直接带走,但是换个地方埋了,应该不难。 我观这天,夜里有可能下小雪,至不济也会起一层霜,咱们动作快点,问题应该不大……” 洪鲤说完,刚要看甄辂时,忽然发现,甄辂的面色一直有些古怪,不由吓了一跳,忙道:“大人,你,你啥意思?你这样看着我作甚?” 甄辂这才回神来,忙笑道:“没什么,老洪。我在想事儿呢。你这办法很不错。 咱们今晚的确是该过去看看了。由头我都想好了。 等会,咱们便连夜进山。让佑霆带人去打些野味来,咱们犒劳犒劳监军他老人家,还有咱们自家的兄弟。” 洪鲤这才缓过来,也来了精神,笑道:“大人,这办法不错。按今晚这天气,进山肯定能猎到东西。” …… 与闷骚的洪鲤商议完,甄辂很快就去见了王燊,把想要进山打猎的事情跟王燊汇报了一遍。 已经到了此时,大局已经尽在掌控,王燊的心情也与之前完全是两个模样了,当即便是应允,笑道: “甄老弟,老哥我果真没看错你这个人啊。不如这样吧,以后咱们结拜成异性兄弟,做个亲家,我也好全力支持你不是?” “……”甄辂挠了挠眉毛,这是他纠结的表现,现在两个人利益一致,直接拒绝俨然是不可能。 甄辂当即便是连之前跟川东军交恶的事情说了一遍,潜意识的引导王燊胡思乱想,这事儿有不吉利。 王燊其实也就是随口一说,并没有当真。 毕竟,他虽然器重甄辂,也想提拔甄辂,但此时甄辂不过只是他的盟友之一而已,他还害怕甄辂以后利用他的名声去偷搞事情,给他惹上骚腥呢。 “甄老弟,这么说,你费尽心思得罪人,这还是为了老哥好了?” 然而王燊虽是暂时不想再收下甄辂这个“异父异母的亲兄弟”了,王燊却是止不住对甄辂的所作所为表示怀疑。 甄辂也没继续费话,随便你怎么想,反正事情我是要办的。 好在王燊没有继续纠结此事,脸色很快郑重起来,低低道:“甄老弟,你这一会子不来找老哥我,老哥我也正要派人去找你呢。老哥我现下还有一件要事,要你马上去帮我办一下!” “王老哥请说。” 甄辂心里有些烦躁,但是又不得不耐着性子听王燊讲话。 王燊此时的面色也彻底阴沉下来,狰狞的低低道: “昨夜,老哥我虽是暂时放了他们一马,但他们真以为我这个监军是什么都不知道了?!最近我得到了可靠消息,坐山虎在涪陵有一批秘宝,数量应该不小!但究竟藏在哪里,我观他们那做派,似也没数! 他们现在虽是一直在山上做足了模样,但这破山就这么大地方,要是能找到,恐早就给他们找到了。 所以。 这笔东西,应该是在外面! 你之前找到了他的小老婆,肯定比我熟络,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今夜,恐不只你想出去打猎,他们应该也有人要出去打猎!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我明白的。”甄辂点了点头。 看来盯上这笔横财的可不止自己一个人呐,甄辂心下一沉。 …… 回到营帐之中,忽然发现高蓉身边多了两个人,每人捧着一碗鱼汤喝着,正有说有笑的。 “咦?大哥,你回来啦啊。”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甄辂心理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两个妹子是怎么混进军营当中来的? “应淳,应黎,你们两个……是怎么进来的?”甄辂嘴角一扯。 突然多了两个妹妹,这还是让甄辂感到很不适应的。 自己老娘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啊,老爹不靠谱就算了,老娘也这么不正经,如今还要自己这个后人来替她认亲,说不得将来还要跟金陵甄家有更多的牵扯。 甄应淳和甄应黎的表现,不能说很好,只能说是一般般。 不过两女的轻功和身法倒是练得不错,几步之内爬上两层楼不成问题,而且脚步非常之轻,想必是从小就开始训练的,不用说,一定是育真大师的手笔,除了他这个老父亲,还有谁会有动机教导她们两个呢? “这……也是他教你们的?”顿了顿,他说道。 育真大师虽然给了他生命,但是他在心理上还是对其有抵触情绪,始终还是不能像她们这样看得开,所以也就叫不出“父亲”这两个字。 “爹爹说了,如今正需要我们出山帮助你的,而且还说,我们的意中人也在红尘之中,若是找不到,将来都要吃挂落呢。”甄应黎大大咧咧地挽着甄辂的胳膊,语气很是笃定。 “三妹,你别这么大声,少说几句罢,让人听见了怎么办?” “二姐,没事的,周围早就被咱们探查过了,隔音效果不错的,今晚外边风声大,多半没人能注意到我们潜行进来了。” “你这个丫头,真是……”甄应淳不禁摇了摇头,颇为无奈。 第198章 不理会他这两个活宝般的妹妹,甄辂正色道:“涪陵的情况怎样了?” “不太好,已经发现了三股势力想要去夺宝了。”甄应黎抢先回答道。 “财帛动人心呐,看来这次得动用一些非常规的手段了。”甄辂语气严肃。 坐山虎为什么能够屹立川东十余年不倒,除了关系背景找得好,最重要的便是狼牙沟的地理位置,它正好处在万县和涪陵地界的交界处,这里因为吏治败坏而没能明确划分出两县边界来,而且豺狼野兽众多,久而久之,这里成了野兽栖息地,自然没人光顾这里,也就让不少人忽略了它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过了狼牙沟,穿过两座山,就到了涪陵地界。 坐山虎就在所有人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地下宝库”,由王旭宁代为掌管,这个王旭宁自己都有入教保平安的前科,只怕她身后也是关于川东白莲教的那些龌龊事。 “叫上几个人,跟我走,事不宜迟。”甄辂果断下达任务。 “知道了,大哥。”甄应淳点了点头,因为她们身手敏捷,之前也是被甄辂多次调派,两地之间的势力分布她们基本上都摸清楚了,只等着甄辂一声令下。 此时的局势相当之微妙。 坐山虎的这笔秘宝,虽还是其他人在明,他在暗,可这笔秘宝不论是数量级还是等量级,又怎是那无关紧要的百八十两银子可比的? 这他娘的是真正的虎口争食啊! 这种极大可能发生火拼、甚至要火并的恐怖,甄辂心里一时都是没了太多主意。 好在,甄辂终于是帮刘一锅要回了坐山虎的无头尸身,坐山虎的首级,昨天凌晨便是被送往京师了,由此川东旷日持久,叛服无常足足三年的“川东匪乱”算是初步告捷了。 一路回到自己的营地这边,甄辂也逐渐冷静下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若能‘闷声发大财’,那自然是最好不过,可此时,种种原因纠缠,甄御史不得已又被推到了这种危险之地。 已经退无可退了,那还能怎么办呢? 撸起袖子上呗! 而冷静下来仔细一分析,甄辂发现,此时局面就算不是太好,但他甄御史依然还是有着不弱余地的。 因为川东军和湖广军那边,就算是从坐山虎的身边人中得到了一些关于这笔秘宝的消息,怕也绝不会详实。 亲手绞杀了坐山虎,甄辂虽是没能坐山虎说上什么话,却也是对坐山虎有了不弱的了解。 这是个久经考验的老阴比啊。 他恐怕连他自己都不信,怎么可能会把这种他最后的宝贝,告知别人?把他的命运让别人掌控? 甄辂甚至一度怀疑,此时这种局面,川东军和湖广军得到的所谓消息,怕极有可能是坐山虎的身边人、为了活命所放出来的‘烟雾弹’! 既如此,他甄御史又怕个什么? 只需把他这边的痕迹都处理周正,耐心等待后续发展即可了。 …… 洪鲤究竟是经验丰富的老猎手出身,他对天气的判断还是相当精准的。 别看上午还是艳阳高照,可到了下午,天便开始阴了下来,等到了傍晚,天地间已经是飘起了细碎的雨夹雪。 这让本来就不是太高的气温,又是降低了不少。 但天气虽是略有恶劣,却正是进山捕猎的好机会。 正如王燊之前的猜测一般无二。 傍晚天还没怎么黑下来,川东军,湖广军,包括川东豪绅武装等当地力量,都是有着三三两两的人进山“打猎”去了。 甄辂等众人此时早已经收拾妥帖,令刚埋了坐山虎无头遗体的刘一锅与几个受伤的伙计看守营地,当即便是绕过了芦苇荡,也跟上了众人进山的脚步。 不过,进山没多久,待天完全黑下来,甄辂等一帮人便是直接分成了两路。 一路由陈佑霆带领进山,领着马邬等人,真正的进山打猎。 另一路则是甄辂亲自带领,带着洪乔奢费、包括高蓉,甄应淳等十几人,去完王燊的交代。 今夜虽是很冷,但是甄辂前面不计代价的购置精良装备,花了那么多的金银,他们一行人装备都是精良的。 不仅身上棉袄是新的,外面也都是披着至少两层棉甲,根本就不虚此时还不是太冷的天气。 唯一可惜的是,今天下了点小雨,没有棉帽子。 倘若有棉帽子戴着,甄辂等人便是不扎营在山中过夜都是没什么问题。 “大刚,前面出山的那个口子叫啥来着?还有多远?” 一行人快步前行,直接翻山越岭绕了近路,行了十来里路,到了戌时中左右,已经是抢到了其他先进山数帮人的前面。 从这边的山上看过去,那些举着火把的人群,都是落到了这座山后面几里外的地方。 甄辂此时询问起身边一个身材敦壮、脑袋却是有些偏小的汉子。 他叫陆大刚。 是马邬的拜把子弟兄,也是这边人,对周边地形极为熟悉。 只是与马邬等人不同的是,他俨然更会选择,早在进山之前,便是偷偷的对甄辂表过忠心,也是甄辂安插下来的一枚暗子,毕竟甄辂开的价码还是蛮高的(五十两银子)。 此时,机会出现了,甄辂把他带在身边,也不会引人怀疑的。 “大人,您看到前面那道山坳子了吗?那山坳子里有条溪水,是外面流进来的。那里便是出山最近的路。咱们加把劲,马上就能到地方了。” 陆大刚显然也很想在甄御史面前表现、证明一下自己,浑身充满斗志,几乎没有疲惫的。 甄辂此刻缓缓点了点头。 按照他之前与陆大刚在私下里的交流,不仅知道这是条最近的路,而且知道,从这个小口子出去往正北方十里出头,便是那王家庄! 按照最理想的方式,甄辂自是更愿意在王家庄那边偷猫着,毕竟,在那边才能真正的洞知动向。 倘若真有什么变数,也能在第一时间便做出选择。 退一万步说,到时候事情真的不可为,他甄御史直接放弃了这笔秘宝便是,以他现在拥有的政治红利,也不算有太大损失。 可此时,事情没有明朗之前,贸然把目标引向王家庄,俨然有点不太明智了。 “呼。” 片晌,甄辂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心神也冷静下了下来。 八千两多两的现银,再有诸多杂七杂八的其他值钱物什,可不都是什么轻快的东西。 估计就算二三十人,要搬也得搬好一会儿。 更别提,川东军,湖广军现在还是对头,必定会相互掣肘呢。 “走,咱们先到那山坳子上面看看再说!” “是。” …… 不多时,甄辂一行人便是已经攀上了这座山坳子,一群猴子般蜷缩一颗老松树下避着雨雪,同时,也是在最佳的角度,查看小溪出口的动向。 而亲眼看到了眼前的地形,再加之今晚朦胧的天气,甄辂的心里已然又踏实了不少。 说是小溪,但这小溪显然并不算小,至少得十来步宽,而且水流也还是很急的。 此时天气已经很冷了,小溪两边已经结了冰,可中间大部分区域都还没结冰。 特别是两边地形都是狭窄,几乎是贴着两边的悬崖壁过来。 两边最宽的地方,也就能容一人稍稍宽松点的通过,其他绝大多数地方,都只能一人勉强通过。 但是此时悬崖下的青苔周边虽是没结冰,却是肉眼可见的湿滑,怕稍不留神,就会掉到溪水里面。 再加之今晚这朦胧的视野…… 甄辂的心里也不由升腾起了一丝恶趣味。 等会儿,怕是有好戏可看了。 …… 大约过了一刻钟出头,甄辂这一众人虽是没有生火,却基本上都已经暖和过身子来。 下方,两片火把几乎是同时而至了。 两边差不多都有二三十号人,几如就像是两条汹汹的火蛇在这边汇聚了。 而借着火把熊熊燃烧的火光,甄辂敏锐的目力,很快也是认出了两边的带头人。 却都不是别人。 川东军这边的头领正是之前见过的贺总旗,而湖广军这边却派了一个生面孔前来。 俨然,两边人都是心腹中的心腹。 “哟,这不是川东的贺总旗吗?怎的,您这进山打猎的,怎能打到这山旮旯里来了?这是想出山吗?” 双方势力代表是分别绕过旁边这边山头,从两边过来,但显然他们前面便是发现了对方的存在,都想抢在对方前面。 却是不料,这玩意就是这么神奇的,两边人过来的时候,竟是前后脚。 湖广军代表怎会惯着对方? 当即便是冷笑着讥讽。 “呵呵。” “这不是湖广军的手下败将,房县县尉林小业嘛。怎的,只兴您打猎到这边来,就不幸窝闷川东滴汉子,也到这边来碰碰运气?” 贺总旗虽不如这林小业级别更高,但却完全并不虚林小业的挑衅,当即便是反唇相讥。 而他身后的川东军汉子一个个也是摩拳擦掌,似乎忍不住就要动手,显然早看湖广军这帮人不顺眼很久了。 也就几乎话的工夫,两人的情绪便是迅速燃起来,分别占据了小溪东边各一半的一小片空旷地,各种指着鼻子的叫骂。 这种气势,俨然比对付土匪时可是凶猛多了,直让周围的空气温度恍如都是升高了不少。 不过,眼前虽是有好戏看,甄辂却是看得直皱眉。 这两帮**子,骂人的话倒是一个比一个顺溜了,却是没人说出正事来。 甄辂并没有从里面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消息,还是无法判断,这两边的**子,到底知不知道刘家庄的事情。 “嘿,大人,想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热闹一点?” 这时,旁边懒洋洋的乔奢费,恍如是读懂了甄辂的心思,猥琐的对甄辂低低笑了一声。 “啥?” 甄辂登时一愣,忙是看向乔奢费。 乔奢费淡淡一笑,并未说话,而是从怀里取出个不算小的弹弓来,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鸽子蛋大小的石子,蹲在地上,抹上了点泥浆子。 “这……” 甄辂此刻已经明白了乔奢费这个举动的意思,心脏也止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忙是低低道:“乔老哥,你有把握吗?这事儿闹大了,可不是那么好玩了啊。” 乔奢费嘿嘿一笑:“大人,看热闹的人从来不会嫌事大了。你还是没真正瞧见我老乔的真本事啊。别着急,再稍等片刻,我老乔就让甄大人今日开开眼界,好好看看我老乔的手段!” 第199章 看到乔奢费那猥琐却又自信满满的模样,甄辂不由哑然失笑。 忽然发现。 怪不得乔奢费这老军汉,在九边军镇那等地方反复鏖战了十年,却是依然能安稳的活到现在,几乎已经是善始善终了。 人。 尤其是男人、爷们,很多时候,着实是不能太‘板命’。 就比如眼前这种状态,干、快活就完了,又哪来那么多纷杂与破事儿? 按部就班,的确是更为稳妥,但是,那种‘战后创伤’又怎么破? 须知,这种创伤可并不仅仅是身体上,更多的是生理上和心理上,哪怕是后世那等发达,诸多霉吏监兵士都是无法克服,根本无法再融入社会,更何况是此时呢? 要有敢于失去一切的勇气,才可能获得更多的东西。 要善于在困难的环境中调节自己,让自己能更好的达到一种相对‘佳’的状态。 想通了这些环节,甄辂的心情也是愈发放松乃至愉悦。 坐山虎遗留下来的这笔丰厚遗产,就算很让人眼红,口水都要流出来,但在事情没有明朗化之前,甄辂是绝不会允许任何人光着膀子上阵的。 即使真要动手,自己也不虚,在这种地方,即使动用鬼兵,第二天恐怕也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 这时。 山下的川东军和湖广军两帮人,火气已经有点刚不住了,已经不只是叫骂那么简单。 前方有暴脾气的两边人,几乎已经快鼻子碰鼻子了,几乎马上就要有推搡等肢体上的真动作了。 “嘿嘿。” “机会来了,大人你瞧好了!我老乔今天一定让您开开眼界!” 乔奢费俨然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了,看到这模样,他的精神也是止不住的兴奋起来,老脸上甚至有了一抹潮红之色,娴熟的把石子包在了弹弓里。 甄辂看了看乔奢费,又看了看旁边眼珠子都快要掉到地上的洪鲤等人,嘴角边也止不住的露出了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还真没见过这两边的兵大爷们真动手来是个什么模样。 今天既然有这等机会,怎能不好好看看? “姓贺的,你想干什么?你要造反吗?敢对我湖广军的儿郎们动手?!” 林小业这时几乎已经要炸了,眼珠子都是一片血红,死死的瞪着眼前咄咄逼人的贺总旗。 别看他们湖广军的人手个个身高马大,装备看似也更光鲜精良,但,真要跟贺总旗这帮子川东军的糙汉子们动起手来—— 他们可没有什么把握的。 毕竟。 湖广军说白了就是‘预备队’,战斗力有限,协助管理一下地方治安还行,而川东军的这帮人,那可都是真正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刀口上舔血过活的狠人,年年剿匪当饭吃。 哪怕双方肯定都不敢直接亮兵器,可就算只是斗殴,林小业心里也着实没有什么把握的。 谁叫他倒霉,晚上抽签抽到了短签,这个光荣的差事才落到自己头上来。 “嘿嘿,怎么?林小业,这是只许你们湖广军的爷们放火,不许窝们四川的爷们点灯啊。怎么着?你们湖广军的杂种就能去拿那寨子里小娘们当小老婆,说不定还得快活快活,我川东军的爷们们就没份了?这是哪门子的狗屁道理?!” 贺总旗浑然不惧林小业,哪怕在身高上比之矮着半头还多,可那等气势显然更足。 而且,相对于出身名门、有点不太接地气的湖广军队,川东军这边显然也更会调动身边人的情绪。 带节奏嘛,这事情还用别人来教吗? 一听到他这话,川东军的这帮汉子一个个火气不由更大,前面的人已经对湖广军的人开始推搡了。 局势马上就要不可控。 甄辂这时也是陡然一个机灵。 果然。 他们并不知道关于这笔遗产的具体下落,而是将目标放到涪陵地界了,从这里到涪陵境内至少也要两天半的脚程,毕竟多山地区,骑马都很困难。 那这事便简单了。 去涪陵,今晚这一夜事情可办不好,算上找人,打通关节,又避免消息走漏等环节,怎么着也得个两三天的。 这一来,今晚只要把事情造起来,他甄御史这边的机会俨然是最大。 忙是看了乔奢费一眼,那意思很明显,现在可以动手了。 “嘿嘿。” 乔奢费嘿笑一声,怎会让甄辂这个领导失望? 当即便是眯起了一只眼睛,拉开了弹弓,果断的发射出去。 “嗖!” 这颗泥乎乎、也没有啥规则形状的石子,登时便是穿破了细碎的雨夹雪,直接掠向了林小业身边一个高个子的额头上。 “哎哟……” 下一瞬,这湖广军的高个子一声惨叫,止不住便是一把捂住了额头,身形陡然一个踉跄,旋即殷红的鲜血便是顺着他的手缝里不断的涌落出来。 “狗日的杂种,你们竟然敢先动手,窝们湖广军又不是泥捏的,弄他们!” 乔奢费虽然老了,真手段未必多强,但这种小地形、又上帝视角的模式,他来操控还是没有太多难度的。 他这一下,不仅精准的击中了这个林小业身边、身份明显不弱的湖广军高个子,却也没对他造成太大伤害。 他一摸到自己的头已经破了,满脸都是血,哪儿还顾得上什么其他许多,当即便是大吼一声,招呼人动手。 其他湖广军的人手一看,他们的把总居然受伤了,对面川东军的这帮杂种先动手了,也没了顾忌,纷纷大嚷大叫着便是朝着一帮川东军冲过去。 而贺总旗领队这边的川东军众人,看到这般模样都是不惧反笑,当即便也是招呼着身边兄弟狂冲上去。 眨眼间,这个不知名的小山谷里便是一片凌乱,拳脚乱飞,鲜血迸溅。 山上的老松树下,别说是洪鲤、甄应淳他们了,便是甄辂这个领导一时都有些傻眼了。 这他娘的,这两边的大爷们,火气有这么大的吗? 倘若他们在面对坐山虎的时候,能表现出这样的勇武,区区坐山虎部怕是都不用三天就能拿下来,那么川东二十多家匪患又算个什么刁毛呢? 眼见带头的林小业三拳两脚便是被人放趴下了,只能是杀猪一般惨叫,却是根本没有啥还手余力的,甄辂不由直失笑着摇头。 就他娘的这点本事,你说没事充什么领导呢? 不过,川东军这帮黑不溜、个子也都不是太高的汉子们在这种激情互殴的过程中表现出来的狠辣,着实也是让甄辂吃了一惊。 只看他们那种恍如本能般的战斗素养,便是能明白,这帮人,怕是真的都上过战场、见过血的啊。 但湖广军也并非就弱鸡得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他们还是有数个好手的。 特别是看到林小业作为代表被放倒之后,马上便是有几个身材敦壮的亲随包过来,拼命的护着他离开。 其中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明显是有着很不弱的底子,一手布库练得很好,底盘扎实,怕是都能跟陈佑霆刚一刚了。 也就几分钟时间,双方便是都已经倒地了十几人。 这就像是个‘大浪淘沙’的过程,此时还能站着的,无不是好手中的好手。 这时,贺总旗这边也被打出火气来了。 他明显没想到,他们准备的这么充裕,好手带的很足,竟是没有把这帮湖广军的杂碎们放趴下,反而是有不少人都吃了亏。 尖声便是叫道:“驴球子玩意儿,李大,李二,给爷窝弄死这帮狗杂种!出了事窝来担着!!!” 林小业这时也被人扶起来,满脸狼狈的狰狞,他那种火气比之贺总旗还要更甚,同样暴虐呼道:“曹文,曹武,给老子把那个姓贺的往死里弄!弄死了老子回去赏你们一人一百两银子!弄不死,你们他娘的都给老子滚回房县老家种地去!!!” 双方首领都是下达了死命令,这让这场的斗殴的级别瞬时提升了一个维度。 “唰唰!” 两边好手都是抽出兵刃来,已经不再是单单拳脚了。 “杀啊,弄死这帮狗东西……” “弄死他们!” 眨眼,双方便是都暴虐呼喊,犹如两股剧烈洪流一般刚猛的对撞在一起。 山上,饶是甄辂已经做好了这等可能要出人命的准备,却又哪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个规模。 这已经是不是出人命的事儿了,怕一条、几条人命都打不住啊。 忙是急急看向乔奢费。 乔奢费这老油条此时却是依然稳如老狗,不疾不徐的低声道:“大人,你可别大惊小怪,搞出点什么动静来咱们可就暴露了,放心吧,天还没塌呢。” 说着,便是低低对甄辂解释起了一些在军中不成文的潜规则。 说白了,‘人活一口气,佛争一炷香。’ 在民间械斗尚且如此,在军队中,这种事情还要更猛更狠。 就比如此时这,双方已经是针尖对麦芒,必须要分出个雌雄来,谁又能后退? 乃至别说后退了,哪怕你打输了,丢的又岂是你一人的面子?这是让整个地方集团都跟着蒙羞的事情啊。 所以,这种军队的械斗事件,出人命什么的都是很正常的,只要你能端住了大义,保全的是集体的利益。 哪怕是上头很不喜欢你,往往也得出死力护着你。 否则,他以后还怎么带兵? 这便是地方军头们的想法。 这便是不成文的规矩! 看眼前满脸惊悚的甄辂已经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却还是有些放不开,乔奢费不由又冷笑道: “大人,这就是军中斗殴的情景,这才不过几十只阿猫阿狗,都是小儿科啦。 他日,待到了九边军镇,人家上千、乃至是数千骑兵互相对峙时的场景,大人可不得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甄辂并未理会乔奢费的口头流氓式调侃,他这时的脸色已经是由惊悚变成了深渊般不可测的深沉。 忽然。 他摆手将洪鲤等人屏退到另一侧,旋即低低对乔奢费道:“乔老哥,能不能再做点手脚,让这姓贺的狗杂种死在这儿?!” “嗯?大人你这是……” 乔奢费本来正要再调侃自己这个年轻上司几句呢,身子不由突兀的一个机灵。 这甄大人,啥个意思的? 甄辂这时已经缓过来许多,搂着乔奢费的肩膀,亲热的低笑道: “乔老哥,这破事儿,咱们要是没碰见,那便也就这般了。 可此时,咱们既然碰到了,怎么能白看呢?把那个姓贺的弄死,别让人看出来,回头我便去城里摆一桌,请你去梅玉访喝最好的花酒,姑娘随你选!怎么样?” 乔奢费这时终于是明白了甄辂的意思,不由摇着头苦笑,低低啐骂道:“大人,我老乔算是看明白,以后再有人得罪了你,那是该死了啊。 不过,我不仅要去梅玉访喝酒,我还得点俩,不,仨好姑娘陪着才行!” 甄辂登时有些无语白了这个老油条一眼,心道大爷您这一大把年纪了,身子骨还能吃得消吗? 却是干脆果决的点头道:“成交!” 此刻轻轻松松挑起了一场两支地方军的矛盾,总得解决几个得罪自己的人才行,何况对于他来说,杀鸡焉用牛刀,他不想把调用鬼兵的机会用在这些小喽喽身上,那太浪费了。 第200章 之所以要拿贺总旗来开刀,把他往死里搞,甄辂显然不是在无的放矢。 虽说湖广军这边也没少给他甄御史找过事儿,当初刚来川东的时候还差点让人家当奸细给抓起来审问,让自己很是狼狈了一回。 但话说白了,湖广军本就是客军,因为诸多方面的限制因素,他们本身就不愿意出兵来这里,因此他们的手段,注定是有限的。 可这贺总旗俨然不一样! 看这架势,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带着人瞎起哄了,这厮的手上,还不知道沾染了多少鲜血。 贺总旗真要是逮着他这个御史来下手,甄辂这边也不是太好防备的,他甄御史才是起步阶段,军事方面的势力着实有点太单薄了。 如果是正常状态,甄辂肯定会有所顾忌,毕竟,不论是这贺总旗还是林小业,能被推出来作双方代表,就能表明各自身份都不一般。 一旦在这种节骨眼上出了事,那必定是骚腥中的骚腥。 而且,倘若大佬们又换新人过来,还不定又要有什么新的幺蛾子,还不如维持现状。 但此时,这‘借刀杀人’的机会已经出现了,而且就算湖广代表林小业做掉了川东代表贺总旗,元气必定也要大伤,以后势必要夹着尾巴做人。 这么好的挑拨离间机会,甄辂又怎能放过? 说时迟,那时快。 短短几分钟时间内,腰刀的寒芒飞舞,鲜血不断飞溅,双方好手几乎已经是人人带伤,但一时谁也吃不下谁。 这便是双方官兵现在的现状。 这种装备体制着实是不太行。 双方此时虽都没有披铁甲,但都是有着软甲、棉甲之类,这种单薄的腰刀,肯定是能砍伤人四肢,却是绝难破开躯干的防护。 现在双方就是在拼体力,硬撑到对方先撑不住为止。 不过,到了这种时候,贺总旗他们川东军这边因为见血,更多的凶悍也是陆续迸发了起来,贺总旗亲自上场,挥舞着还在不断滴着鲜血的腰刀,暴虐地大呼道:“跟着老子顶上去,剁死他们!” “跟着总旗大人冲啊,灭了这帮狗杂种!” “冲啊!” 川东军这帮人都是惯会看人脸色的,欺负弱者那是好手中的好手,自是明白贺总旗的意思,暴虐的吼着,便是继续杀向京营众人。 林小业这时候也是心急如焚,眼中多了一丝慌乱之色,但他也明白,这荒山野岭的,就算有人听到了这边的喊杀声,想过来却绝不是一时半会。 如果他不能自救,便只能像是死狗一般,被这贺总旗虐杀在这里当战利品了。 当即也是大呼:“日他婆婆的,谁杀了这姓贺的狗杂种,老子也豁出去了,赏他五百两银子!给老子弄死他!” 眨眼,稍稍碰撞没片刻的众人,又是更迅猛的冲杀在了一起。 但这般状态,想有成果还是有点难的,杀人毕竟不是杀鸡,更要不提双方都有精甲护身。 甄辂忙是看向乔奢费这军营老油条。 乔奢费此时也很紧张。 不同于刚才的偷袭,随便搞就行了,这帮人明显是好手中的好手。 他要想不被人发现动静,出手的机会便是得更为精准的拿捏,不能让人找到破绽的。 可此时,场面如此混乱,显然是不会有什么好机会的。 甄辂一看乔奢费都是没了主意,心中不由也有些焦虑。 在圣人之眼的加持之下,他的眼力变得极为宽阔,倘若他此时能有乔奢费这等挑拨离间的手段,是肯定能找到机会火上浇油的。 可惜啊。 穿越时一直以为年龄还小,因此一直在读书思考该如何自救,那些年对于身体并未有什么打磨,此时面对这些凶悍对砍的官兵,只能是‘望洋兴叹’。 也无怪乎古之大贤言:“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 人想要达到想要的境界,需要学习的东西着实是太多了。 不过,思虑间,甄辂忽然一个机灵,忙是对乔奢费低低道:“乔老哥,你看到冲得最狠的那个川东军的猛男了没?打他的腿,把他弄到小溪里去!” “嗳?” 乔奢费一个愣神,下意识便是看向甄辂所说的那个人。 只见。 那川东军猛男此时正腰刀飞舞,正处在小溪边的当口上,狂逼向一个湖广军的好手,俨然是想把这湖广军的好手给弄到小溪里去宰掉。 这湖广军的好手显然也明白了他的意思,拼死不退,保持着最后的余地。 但看这模样,他已经是撑不了多久了。 乔奢费也来不及多想,出于对身边这位年轻上司的信任,他迅速的拉开了弹弓,‘嗖’的便是射向了这川东军猛男的小腿上。 “哎哟!” 乔奢费此时是由上打下,也就是三十步出头的距离,不论角度还是距离都是极好。 这一下出手,正中川东军猛男的小腿,他登时便是惊呼一声,身形一个踉跄,急急就要调整。 可那湖广军的好手也不是吃白饭的。 他刚才一直被压着打,受了不少伤,本就一肚子火气,此时机会陡然出现,他还以为是这川东军猛男是脚底打滑了呢,哪可能放过这等机会? “去死吧,你这个狗日的川东土包子!” 他当即便是爆吼一声,抡刀便朝着这川东军猛男的脸上劈过来。 这川东军的猛男此刻根本来不及思虑,举刀便是格挡。 却不料。 这湖广军好手这一招完全是虚招,趁着这川东军猛男格挡的瞬间,抬起一脚,便是直冲着这川军猛男的小腹上踹去。 “唔,狗东西……真基吧阴险狡诈。” “扑通!” 饶是这川东军猛男身手明显更好,却是小腿上吃痛,又是又惊又惧,根本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其他反应,已经是被踹飞到冰冷的溪水中,惊起一片水花。 “李二!!!” 贺总旗此时正在这川东军猛男李二身边不远,一看到李二居然出事了,眼睛都是红了,大吼一声,提刀便是朝着这湖广军的好手砍过来。 “大哥,救我!” 这湖广军好手魂儿都要被吓飞了,当即便是凄厉呼喊。 旁边马上又有一个湖广军好手扑过来,‘当啷’一声,便是刚住了贺总旗这势大力沉的一击。 但也正是因为他过来救他兄弟,导致不远处的林小业身边轮空了,贺总旗当即便是一边砍杀着这边,一边大吼着让后续人手补林小业的刀。 眼见局面又要陷入新的混乱,甄辂忍不住踢了一旁呆萌着的乔奢费一脚,低声啐骂道:“乔老哥,你还傻愣着干什么啊,弄那姓贺的哇。梅月坊的姑娘可是都洗白白了等着您呢!” “额,好!” 乔奢费这时才是陡然回过神来,想明白了甄辂的思考方式,原来是想借两支地方军的刀,削弱它们自身的战斗力啊! 天知道这小崽子到底是怎么分辨出的这混乱中的人物关系,竟然是想到要利用湖广军中身手最好的那人,做掉这林小业…… 当即也不再墨迹,行云流水的便是对贺总旗一记精准偷袭! “唔……” 贺总旗的耐受性明显比常人要好上许多,身形却还是止不住的一个趔趄,张口就要大骂,呼叫救援。 但那湖广军好手又怎会放过这等机会? 特别是,林小业还在那边等着他去救援呢,林小业此刻也是挂了彩,虽然砍翻了两个川东军的人,但自己也是多处受伤,眼见着对方都往他这边扑,只能一边抵抗一边指挥人代替自己反击对方。 “去死吧,狗日养的!” 他暴虐一声大吼,猛的便是飞起一脚,直接踹向了贺总旗。 可怜贺总旗平日里的身手绝不会弱于他,却是已经被乔奢费的‘暗器’所伤,身体远没有达到最佳状态,将将避开了一些,却还是吃上了这一脚的大部分力道。 登时一下子被踹翻在地,差一步就要滚到小溪里了。 而还没等贺总旗反应过来,那湖广军好手的后手招已经是赶至了,‘噗’的一声,便是直接给贺总旗的大腿上开了个大口子。 “哇——” 贺总旗这时再也扛不住了,杀猪般惊恐的呼吼,而他腿上伤口中的鲜血,也像是涌泉一般,飞速的翻涌出来。 可怜贺总旗刚想继续撑起身子,先逃到安全区域再说。 那湖广军好手已经是近了他的身。 这一瞬,饶是眼力极高的甄辂都是没有看清这湖广军好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贺总旗这边却已经被死死摁在了地上。 旋即,他的首级便是被这京营好手割下来,滴着大量的鲜血碎肉,被高高举起,大呼道:“这狗日养的姓贺的已经死了,哪个不开眼的,还想上来送死?!” 浓郁的血腥气登时让暴虐的气氛一下子冷下来不少。 川东军众人都有些傻眼了。 俨然谁也没想到,这短短时间,他们的首领居然被川东军的人给做掉了。 虽说大家都是川东地界的亡命徒,但究竟要有目标才会有动力,一看到如此,川东军众人哪还敢再恋战? “撤!” “快撤!” “回去禀报将爷,咱将爷一定会为贺总旗报仇的……” “湖广军的狗杂种们,这梁子没完……” 一众川东军的人只敢背后放狠话,却再不敢继续恋战,都是狗一般急急退却。 很快,激烈的气氛便是消散无踪,只留下一片狼藉的现场。 “小业,你没事吧?” “林哥,你么样了撒……” 湖广军的众人稍稍欢呼片刻,便是马上围到了已经伤痕累累的林小业身边。 然而林小业此时虽是伤痕累累,却是止不住兴奋地怪叫不止:“天助我也,天助我也!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川东土包子,还想弄你爷,现在,知道你林爷的厉害了吧?哇哈哈哈……” 湖广军众人见他们的代表没事,这才是更为兴奋的欢呼起来。 而这时,后续终于有人手又是赶至了,湖广军众人登时止不住的紧张起来。 仔细确认片刻后才是发现,并不是川东军的人,而是一部万州的当地豪绅武装,只有寥寥十几人。 他们是真的进山来打猎的,听到这边的喊杀声,还以为这边出了什么事儿呢,这才过来查看。 山上,眼见大局已经是稳固下来,京营这边的效率怕是也要大打折扣,乔奢费止不住看向了甄辂,低低道:“大人,接下来,咱们,咱们该咋办……” “咋办?” 甄辂一直紧绷着的神经,这时也止不住的舒缓下来,嘴角边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凉拌呗!走,乔老哥,这破地儿的破事儿,咱爷们不掺和了,换个地方转转!” “额……” 看着甄辂潇洒的便是掉头离去,乔奢费愣了片刻才是回过神来,却是止不住的摇头失笑。 纵然他比甄辂多吃了几十年的饭,也见过无数甄辂没有见过的世面。 可,真到了关键时刻的那种决断,那种由上而下的敏锐力—— 他乔奢费,怕拍马都是赶不上这个年轻人啊,这一点老年人不服老都不行啊。 很快,甄辂一行人便是消失在迷茫的雨夹雪夜中。 而逐渐化为实质的雪花,不多时便是渐渐的遮盖住了他们曾经留下的诸多痕迹…… 第201章 “嘿,大人,您回来啦。嘿嘿,快尝尝这小野鸡子腿,我刚烤好的,看看我的手艺么样咧?” 次日一大早,山间已经一片银装素裹,在这个年代,气候剧烈变化实属正常,后世的资料显示,全世界从1350年起就进入了小冰河期,一直持续到了1850年,整整五百年之久,当年从不结冰的黄河长江,那时候也会反复结冰,可见当时气候变化之剧烈频繁,尤其是明清两代都处在这个时间点上,带来的负面效应自然也就更加直观。 比如在明代,根据地方县志和通志的记载,仅陕西一地就发生了多达115次的旱灾,明末陕西农民起义的根本原因也在于此,1627到1629年这三年间,陕西几乎没下过雨,自然也就谈不上组织正常的农业生产,何况“伟大”的大明皇帝还把天下在逃流民和大地主们的赋税全都平摊给了陕西农民,最后农民们忍无可忍,杀了当地县令开始组织起义行动,就完全是正常行为了。 而在清代,旱灾,蝗灾,冰雹,饥荒和水灾也是家常便饭,这是因为气候的急剧变化会导致正常情况下的降水线南移,原本适合农业生产的地区却可能连着几年不下一滴雨,这样一来,就催生了当地民变和地主们趁机大搞土地兼并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好在清代的赈灾工作做得还可以,不至于让所有受灾者都像隔壁大明一样,只能躺着等死…… 看着这七月份的大雪封山,甄辂不仅感叹自己又见了一回世面,也许川东地界这回也要出现一次饿殍遍野的惨状了。 不过感叹归感叹,甄辂也管不了这么多事,他只能管好自己的身边人,让他们少做点孽,让世间少一些施暴者罢了,归根结底,还是自己的政治根基和军事资源太薄弱,实在是爱莫难助…… 甄辂这一行人也是顺利的赶回到了中军这边。 陈佑霆他们回来的要更早,此时已经折腾开了,两口大锅里‘咕嘟咕嘟’的不知道在炖着什么肉,香气已经溢出来了。 而不远处的几座火堆上,更是架着十几只早就被收拾干净的山鸡和兔子,油脂已经金黄。 俨然,这帮小子昨晚的收获也很不错。 甄辂顺手接过这鲜美的小野鸡腿,用力咬了一口,味道果然很鲜美。 却是笑着拍了拍陈佑霆的肩膀,算是对他手艺的夸赞,随即便是将一些野鸡肉扯下来,递给了身后的高蓉,甄应淳等人,柔声道:“你们都饿坏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等下我忙完了再回来陪你们吃饭。” 高蓉怀里正小心抱着个不起眼的小包袱,里面似是个木匣子之类,一看甄辂在这等公众场合与她如此亲密,俏脸登时止不住红了。 美眸中却满是遮掩不住的感动,这人心都是肉长的,她又岂会感觉不到甄辂对待她的善意。 忙是乖巧点头,甜甜的‘嗯’了一声,一边小口吃着鸡腿,一边又将怀中包袱抱的更紧了。 “二姐,你看咱们大哥是不是对高姑娘有意思啊?”甄应黎吃着香喷喷的野鸡肉,悄声问道。 “可别乱说,人高姑娘是担心医馆关门,无生意可做,这才答应要来这里帮忙救助伤员的,你可小心看着些,万一让人瞧出来她是女儿身,咱们不是也要暴露了?” “二姐,你放心,我会小心哒。” “你这丫头,哪回不是说得好,做不到……”甄应淳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个三妹,作为二姐的她平日里没少操心这些。 甄辂这才是招呼陈佑霆道:“小陈,一锅他们那边怎么样?” 陈佑霆也回过神来,忙凑到甄辂身边,低低地道:“大人,刘大哥昨晚好像就在那边睡的,我早上想叫他过来喝一杯的,却正看到他木楞木楞的,便没敢多说……” 甄辂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片刻,搂住了陈佑霆的肩膀道:“待会儿给我备只肥兔子,再来一只山鸡,一壶酒,我过去看看他。” “好来。” 陈佑霆忙是离开,去准备这些东西了。 …… 昨夜这场雪虽是规模没大起来,但山间的温度很低,此时太阳才刚刚升起,威力还没真正发挥出来,放眼望过去,整个山间依然是沉浸在一片圣洁的银装素裹之中。 而就在这层淡淡的银妆当中,有一个新造好的坟包。 甄辂拿起酒壶,分别倒了两杯酒,旋即一杯直接洒在了坐山虎的坟头前,另一杯则是一仰脖子饮尽,虽然他平日里不喝酒,但是不代表他就不会喝。 因为,坐山虎的那笔丰厚遗产,已经尽数都落入到了甄辂的囊中…… 而且,这个数量比之当初金在云汇报的,要大上不少。 不仅有着近八千两的现银,银票还有十万两出头,更不要提,还有着不少古玩字画,估价恐怕不会低于二十万两。 “你那小老婆,我会尽力保她一命,至少在我回京之前,她会是绝对安全的。” “此外,你的钱,我会留下一大笔交给她过日子,到了湖广,她也能自己生活,至少不会进窑子。” “最后,你攒下的矿产,我也会转交给她一部分,看看她会如何打算,如果她还打算继续为浑天教效力,我说不得只能把她锁死在湖广了。” 说这些,不是甄辂矫情,只是良心上过意不去,此刻他还是表现得有几分人情味的,但是做完了这些以后,他还是那个雷厉风行的甄御史,没有一丝丝改变。 此间事了,他也该打听一下通州府的情况了。 甄辂走到距离坟包百来米的一棵榕树下,拿着铲子便挖,很快就挖到了一个铁盒子,拍了拍上面的泥土,总算是找到了她指定的地点所留下来的信息。 杨若兮带着柳如烟,郦伊姊妹俩一行四人,前往通州府,已经是一段时间以前的事情了,这个铁盒子里的信件就是她们这段时间以来在山间,城区以及乡下转移活动的所有记录。 甄辂粗略地看了看:“七月初四,行至此处,夜间豺狼横行,抄小路进通州府,与教众接头。” “七月初五,教众于通州府西城七里屯荒村中聚会,有了新的行动,将大范围渗透重庆。” “七月初七,暴乱计划定下,务必小心通州府西城区的暴乱。” “七月初十,行动暂缓,龙禁尉追随至此,险些露出破绽,但人都没事。” 记录一直持续到七月十三,根据杨若兮留下的记录来看,七月十三,她们都还在跟随教中行动,虽然杨若兮此次行动最终没有达成目的,但是她带回了三个好苗子,最后教中审判,有功有过,罚银三万两。 好家伙,这不就是自己给杨若兮交差的那笔吗?看来这个浑天教也不是第一天这么干了。 等甄辂准备离开前,忽然感觉附近有什么东西在窥视自己,警觉地看向周围树林当中。 只见树林里窜出一只小狼崽来,正“恶狠狠”地看着自己,不过奶声奶气的嚎叫声反倒让它变得有些喜感。 “这种地方怎么会有小狼崽出现?”甄辂缓步移动,莫非它的亲人们就在这附近游荡? 这时候,却见小狼崽走到坟包所在的位置,人性化地刨了刨土,把自己之前埋下的那只野鸡给拖了出来,旁若无人地吃了起来。 见此情形,甄辂也就不管它了,回到了营地里,反正坐山虎也吃不到了啊。 “来人。” “大人,有何事?” “这山间豺狼虎豹不少,一会儿记得让众人点起篝火驱散它们,另外,准备一些肉干和鸡骨头撒在周边地区,免得它们跑进营地里来抢东西吃,这种天气下,它们怕是一时间找不到猎物充饥。” “是。” 吩咐完了这些,甄辂又有点奇怪,这地方怎么会有那样的小狼崽子出现? 此时,坟包边,已经燃起了三柱清香,男子双手合十,对着坟包拜了拜。 “那小狼崽子可放走了?”中年男子忽然问道。 “禀教主,已经放走了。”身后的随从恭恭敬敬道。 “我教中规,凡我教中人,从不滥杀野兽,可现在,我教中人坐山虎却被人所杀,诸位觉得,该怎么办?”男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 “有人挑衅我教威严,自当杀之!” “杀!杀!杀!”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响起。 “这个人,就是当今朝廷派来的御史,他才不过二十岁,竟能击杀我教护法大将坐山虎,可见是邪祟转生,必除之。” “浑天降世,黄天当死,天下有证,老母降生!” 一众人等都单膝跪地,虔诚地默念着几句口号。 “去罢,我教好儿郎们,将我教的怒火化作红莲,烧尽这世间的不义罢。” “烧尽不义,烧尽不义!” 杨若兮和柳如烟等人跪在下首看着这一幕,心情很是郁闷,也不知道那个坏蛋找到了自己写好的记录没有,希望他能尽快赶过来罢。 …… “王老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不多时,跟坐山虎这边走了个照面,把他的事情处理妥当,又打听了一下川东军和湖广军夜间械斗的后续,甄辂便是直接来到了王燊的中军大帐当中。 昨夜,他研究了好一会儿,才看懂了杨若兮的暗示,她和郦伊姊妹俩已经受到怀疑了,从回教开始就一直跟随这教中高层在行动,而且来回来去至少换了三十几个据点,根据她的提示,甄辂最终将这几十个据点在地图上标注了出来,其中一半在通州府,一半在重庆。 可见这个浑天教的总舵,多半就在通州府和重庆的交界口,否则这就没法解释,为何对方带着一大批人,却能够行动如此迅捷了,想来周边的山川地理,河流道路分布情况,他们是老早就摸得底掉了。 心里虽有些焦急,但是也对杨若兮她们抱有希望,以她们的谨慎小心,短期内是不会有事的,他有信心在一个月内解决掉浑天教的行动,瓦解浑天教的统治。 所以他来找王燊了,他需要一个正当理由来进入通州府。 “甄老弟这是碰上什么美事了,说吧,你想干甚?我看你心情好得很,你没看出来老哥我现在心情很不痛快?” 两边兵大爷械斗的后续,显然已经是传到了王燊这个监军这边,这厮明显正在生闷气。 不过,看到甄辂还是一如既往地跟他打招呼,他的心情也是一松,还是止不住的露出来一丝笑意。 这正是甄辂恍如与生俱来的人格魅力。 甄辂又岂能不了解王燊现在的感受? 这次械斗已经不是死人那么简单了,而是死了一个实职军政人员啊。 就算王燊属于京中的人物,有天正帝作为靠山,能量很大,可这玩意儿,稍有不慎,哪个环节没有顾及到,便都是掉脑袋的大风波。 王燊此时又岂能痛快了? “嘿嘿。” 给了王燊一些发泄的时间,甄辂却丝毫不惧王燊此时的坏心情,继续讨巧道:“王老哥,我这次过来,正是要跟你汇报这件事。实不相瞒,昨晚两边械斗时,我就在当场。” 看王燊眼珠子一下子瞪起来,俨然就要拍桌子发作了。 甄辂忙继续说道:“他们打得那么凶,我自然是拦不住的,不过我从两边人口中,探知到了一个很有用的消息,旋即便是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好东西……” 说着,甄辂手腕一抖,灵巧的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个大大的银锭子来。 “甄老弟,你,你,你……” 王燊刚才其实已经是察觉到了什么,本来还想再跟甄辂商量一下,可等甄辂这锭硕大的银锭子摆在了自己眼前时。 他所有的话,就像是被捏住了嘴巴的鸭子,再也说不出来了。 第202章 巧取豪夺 “甄老弟,那地窖口子在哪里?你,你来为老哥我打开!” 次日,再次来到涪陵山间这间不起眼的宅子里,甄辂的心里已经无比坦然。 但王燊这边却是有些激动了。 饶是他面上还在强撑着,甄辂却是清晰的看到,他的手脚都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饶是甄辂此时已经‘二一添作五’,将坐山虎那十二万两左右的秘宝抹去了一大半,那剩下的一小半对于王燊而言,仍旧是一笔巨大的财富。 “好来,您稍等!” 甄辂忙是小心上前去,亲手打开了这地窖子。 周围几个王燊的心腹禁军,也一个个都是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里面到底是啥情况。 甄辂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止不住有些好笑。 便是天子近军又怎样? 究竟还是凡人呐,还是要见钱眼开。 不过,这些禁军的‘老爷兵’虽然实力不咋地,明显混子居多,但他们究竟还是勋贵家的徒子徒孙,不定在京里便是有什么关系,甄辂怎会低情商到把所有人都得罪了? 忙是故作扇着风,待空气差不多了,亲自在前方引路,引领王燊等一行人进去。 “呼啦。” 随着不算太大的地窖子里,火光燃起来,那成箱成箱的摆在地上、白花花光芒刺眼的银锭子,登时便是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甄辂拍了拍箱子,对王燊说道:“老哥,银子都在这里了,小的就拿出去那一锭,差不多有六千余两。另外,这里还有不少古董字画,金银首饰之类,想来也能值不少银子……” 此时下来地窖子的,只有王燊和两个禁军。 便是王燊此时都花了眼,更何况是那两个禁军? 王燊愣了片晌这才回过神来,声音都有些颤抖的道:“甄老弟,这里有多少银子来着?你……你再跟老哥说一遍?” 若不是甄辂已经足够了解王燊的个性,怕是要被他这句话给吓到。 但此时,甄辂早已经极为了解他。 这京营来的人,别看他现在面上威势十足,可他这才外放出来不到一年,还没有真正的置办下家业呢。 宅院都是人理亲王府安排的,为的就是方便监视他一家子,少不得要多投资一点钱支持他一家子离开神京城,跟着自己一条道走到黑了。 忙是又仔细对王燊解释了一遍。 王燊听完,也懒得理会甄辂了,忙是亲自上前,一箱子一箱子的查验,两个禁军子弟忙也跟上了他的脚步。 甄辂则是老实地把空间让出来,在门口守卫,但眼睛是故作止不住的落向这些银子方向。 人都是贪心的。 得陇而望蜀。 若是有选择的余地,甄辂肯定不会把这么一大块肥肉让出来,供眼前这么几个人安家享乐。 但后世那位澳门赌王那句名言说得好:“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意思便是,人,绝大多数时候不能吃独食。 特别是眼前这般状况,若是吃独食,以甄辂的胃口也未必吃不下,可那其中的风险就太大了。 毕竟坐山虎的那小老婆王旭宁还在,她身上还藏着不少秘密,而且其中不知道还有没有其他知情人,若万一到时候打草惊蛇了,怎么交代? 他将来可是有着大好前程的,可不想在这种时候让人坑害了。 此时,甄辂虽是偷偷吃掉了一大半,看似是有些风险,但这玩意儿不全靠嘴皮子来说吗? 谁有证据呢? 更不要提,他至少有着七八成的把握,便是坐山虎的那小老婆,也未必知道这地窖子里存货的真正数量。 乃至根本不知道这地窖子的存在。 再加之这里面的操作空间着实是太多了,甄辂今早时便是令人传出了风声,交代与事实清点不符,那小娘皮如今能不紧张吗? 这一来,他又怕个毛线? 足足过了一刻钟还多,王燊这才终于是从兴奋中回过神来。 他一人赏了那两个禁军心腹一个银锭子,便是摆手将他们打发到上面去,转而有些阴翳又兴奋的看向甄辂:“甄老弟,这事情你做的好,很好啊!不过,你以为,咱们当下又该怎么做?” 甄辂显然早就料到了王燊这掉钱眼里的会给他来这么一出,面上客客气气,心底里却是早有决断。 但仍是故作犹豫半晌,这才是小心道:“老哥,这笔财货,究竟太过扎眼了,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把它们弄走才行。只不过,此事,此事怕是要小心且私密才行。” 王燊竖起大拇指:“了不起,不愧是简在帝心的人物,现在,老哥我是真服了你啊。 那你来说说,我们要如何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这些东西运走?” 饶是甄辂此时早已经很熟悉王燊的套路了,但心底里还是止不住的大骂,什么几把玩意儿啊。 面上却只能是敷衍一番道:“老哥,你想把这些东西全运走,那当然是现下最合适,必须找几个信得过的人,在月黑风高的晚上送到京中,虽然过程会有些慢就是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啊,不过你昨晚辛苦了一夜,劳苦功高啊。” 王燊纠结片刻,咬了咬牙道:“这样,你派人取五百两拿走,赏给底下人,再挑几件首饰给你的家眷。但是,这事情,你知道该怎么说了吧?” “懂得懂得……” 甄辂心里反正是无所谓的,这样的横财还是少拿为妙,天知道里面有没有带血的珠宝,所以他只是拿走了十万两银票,包括一些比较重要的地契和矿契,最后挑了几副比较有名的字画连夜差人送到武昌府去了,等迈柱见到了这些,肯定知道该怎么做的。 …… 这件本来水深莫测、根本不可斗量的机密大事,随之便是被甄辂用这样一种并不算高明、却是足够稳妥的方式迈过去。 而且,最关键的是,甄辂不仅吃到了肉喝到了汤,自己还没有接什么亲自运送之类的骚腥活。 等甄辂一行人回到狼牙沟营地,在这些银子的支撑下,王燊作为监军也是霸气侧漏了一回,正式开始宣布撤军。 川东军和湖广军此时的对立情绪依然激烈,但他们究竟没有造反的勇气,就算再不爽,却也只能先捏着鼻子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来时花费时间不少,返回却是简单多了。 说白了。 距离各自的驻地也就五六十里路而已,而且还都是好路,还不够一个马拉松呢,也就比半马稍微多一点。 此时不过才刚刚午时出头,甄辂又没有任何骚腥活了,就算在路上磨洋工,跟高蓉暧昧一番,今晚肯定也是能回去的。 既然准备好要凯旋了,自然免不了要给甄辂这个“第一功臣”开个祝贺大会了。 王燊此时的心情俨然极好,特别是他此时已经深刻体会到了那种围绕着甄辂旋转的作用力有多么强大。 风声传递到他这边,他没有再给甄辂整出什么幺蛾子,扩大化影响,只是把众人都招到了这边。 旋即,亲自写了一篇八百字的贺表,当众宣读。 与甄辂所预料的差不多,这个监军还是很给面子的。 甄辂此役不仅是直接挫败了坐山虎这等冥顽不灵的“悍匪”,甚至于还超额完成任务,找到了坐山虎多年以来的积蓄…… 当然。 这表彰归表彰,实权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口头嘉奖再多也不如来五十杆火枪实在。 以后局势走向究竟如何,那还得看甄辂的个人本事。 “甄御史,本官便先在这里给你道声喜了,祝你来日高升,鲤跃龙门。” 王燊宣读完这小八百字的贺表,便是笑着恭贺了一番,双手对甄辂抱拳道,甄辂也很客气地回礼。 一众人看到眼前这个模样,一个个心里不由都是五味杂陈。 谁能想到。 本来,这甄御史之前可是丁公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位监军一直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呢。 却不曾想。 这短短时间内,这年轻的甄御史居然成功扭转了局面,一跃成为了王燊跟前的亲信,两个人还一度称兄道弟呢。 而且是这般高歌猛进、跃到了这等位置,简直开创了整个大青官僚系统的先河啊…… 这其中巨大的反差,若不是亲眼所见,谁敢信啊? 可真正想起甄辂这一行人到底是如何扭转过这等局面的,一帮人又都是有些无语。 没办法。 当初的机会,对大家其实都是平等的,乃至,对甄辂而言,还要更为恶劣。 可,他们当中最年轻的,最缺乏实战经验的甄辂就是生生的抓住了这等机会,立下了切切实实的战功,可谓是打下坐山虎这匪寨的第一功臣。 他们当中谁又有这个能力做到这样呢? 所以酸归酸,倒不至于让所有人都难以接受,顶多就是川东军方面损失大一点,死了一个实权军官,但是在川东可以顶替贺总旗的官也有一大堆,可贺总旗死得这么丢人,谁会乐意给这样一个人去翻案? 也有些比较会看脸色的,连忙上前给甄辂道贺。 这样的人物,以后必然要飞黄腾达的,现在结个善缘也不算晚。 正当气氛热络起来的时候,忽然有人冲进来报告:“大人,通州(今四川达州市,古称通州)地界发生了数万人规模的暴乱!如今连县衙都被暴徒攻占了!” 这一下子,所有人的表情凝固了,尤其是川东军的将士们,通州可是他们的大后方啊,川东军的军械与火药都储存在通州,现在竟有人组织起了上万人规模的暴乱,将县衙都控制住了。 “仔细说说。”王燊面上严肃,不慌不忙道。 说实话,他此刻的心情还是有点纠结的,就这么回去了,总觉得功劳太小,不够自己跟理亲王府去谈判的,虽然他想过掀桌子,但是那太危险了,不若凭功绩说话,何况现在有个靠谱的甄辂跟着,多点惊喜也无妨。 “诸位,都说说罢,眼下有了这等险情,贺将爷,你打算怎么办?” “监军,这是我们川东军的分内事,就不劳京营的人来插手了,如今通州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明摆着是白莲教的匪徒要打击我官军的气势,我岂能叫这样一群人如愿?” 甄辂的面色变化了一瞬,不会是杨若兮她们的踪迹暴露了罢?当初让杨若兮带着柳如烟和郦伊姊妹俩深入敌后,探查情况,直到现在都没传出来一点准确消息,这不得不让人多想啊。 “嗯,那么贺将爷你打算怎么处置这分内事呢?”王燊看了他一眼,想听听他的高论。 “末将觉得,京营和湖广军的人都没必要参与这件事,让我们川东军自己来平乱即可。”贺将爷说着,扫过了对面的湖广军和甄辂一眼。 在他看来,这些外人都信不过,平乱这种事情当然还得自家兄弟最靠谱了,还有一点,湖广军刚砍死了他们这边的军官,这时候还让人家来掺和自己地盘上的事就不妥了。 “万总使,贺将爷这么说,你没有意见罢?”王燊看向鄂西节度使万阳。 “吾等没有异议。”万阳很识时务,直到这群川东人再不可能让他们湖广军队掺和一星半点的事情,干脆就把自己摘出来,免得到时候人家暴力赶人。 “也罢,既如此,只好本监军亲自派人走一遭了。”王燊转了一圈,最后看向了甄辂。 “甄御史,你恰逢其会地立了大功,如今湖广军不曾有机会出手,不若将我京营五千兵马交予你来指挥……如何?” “这……”甄辂一时犯了难,虽说他现在跟着川东军走一趟确实不困难,但是他更担心的是,郦伊姊妹俩的安危,毕竟她们的母亲郦琬那是千叮万嘱,让他千万保护好姊妹俩的安全。 如今始终没有准确消息传来,少不得就要去通州龙禁尉设置的据点里活动活动了。 苏灵润之前就对他说过,川蜀是朱雀管辖的地盘,之前在施州对抗分化各部土司的行动能够那么顺利,主要就是因为朱雀把川东到湖北边境地区的一切阻碍都给肃清了,不然还不知道会有多少人跑进来浑水摸鱼。 而川东白莲教势力在这里扎根了不下百余年,可谓是树大根深,随便上街拉一个,可能都是白莲教的忠实信徒,这一点都不夸张,毕竟人家口号宣传搞得好,类似传销组织教你如何“一夜暴富”…… 乾隆末期的川楚白莲教起义规模浩大,来回来去折腾了七八年,一直到嘉庆上台掌握实权才得以平定,可见人家蓄谋已久,只等着发难了。 面对这样的民间结社组织,甄辂是不敢掉以轻心的,谁知道人家有没有什么后手安排到官僚集团里,到时候来坑自己呢。 “若是监军让我去,也不是不行,我甄某人只有一个要求。” “你且说说看。” “一个月内,我会给诸位一个交代,但是,川东白莲教势力庞大,我没有绝对把握能够将其铲除,届时,请允许我屠城。”甄辂不卑不亢地说道。 此言一出,众人一下子变了脸色,王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阴翳。 屠城,这可不是朝廷前来镇抚的本意啊,事后要是拿不出交代来,别说功劳没有了,自己的仕途也到此为止了。 “若是监军不肯答应这个请求,我心无底气,届时怕是无法带着京营的人马安全返回了。” 这话半是认真,半是威胁,既然决定了要抛弃理亲王府跟着自己干,那就免不得要跟自己一样干点平常人不敢干的事情,如果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那就换个能担责任的人来。 “这……容本官好好想想。”王燊心里有点发寒,这家伙胆子也太大了罢。 第203章 密会总督 七月二十五,四川,达城。 在众人的决议之下,最终王燊让甄辂带了京营三千兵马跟随川东军进入通州驻扎下来,不过这三千人马其实虚得很,与其说是来帮场子的,倒不如说是来观光的。 仔细调查一下就不难发现,这些人多半都是家世显赫,扔到京营里来镀个金,过几个月就回家了的“高干子弟”,像极了魏晋时期只凭出身就能身居高位的王谢子弟。 王燊名义上说是让自己来帮场子,实际上只是派自己进来监视川东军动向的,因为根据王燊的情报显示,川东军中有些人兴许也是跟浑天教有着密切联系的,搞不好就是混入军中的教众…… 另外他也嘱咐了甄辂一句,可不要让这些高干子弟到处乱跑,只让他们待在通州府吃喝玩乐就行了。 好嘛,感情这任务最后还得自己亲自去完成。 他自然也就没磨叽,第一时间写信给身在成都的四川总督岳钟璜,请他出面来密谈,算算日子,这会儿也差不多要到了。 甄辂选定的密谈地点也很有风雅意趣,正是位于达城北部的凤凰山上。 达城自古以来就有“铁打的凤凰,天生的龙城”之美喻。 城北的凤凰山,是只展翅高飞的凤凰,西圣寺是凤翅下的右腋窝;左腋窝是北岩寺。滨临的州河,是条滚滚巨龙,所以达城便是“龙凤呈祥”的府都。 古时候,达州来了一条龙,他在达城上空喷水把达城淹没了,人们没有吃的、穿的、住的,民不聊生,于是来了一只凤凰为了解救百姓苍生,与龙搏斗,最终凤凰取得了胜利,凤凰怕龙再次破坏百姓的安定生活,于是就把自已变成了一座山,压在龙的身上……让达城百姓从此过上了安定的生活。 对于岳钟璜这个新上任的四川总督,他的了解很有限。 只知道青年时,即随自己堂兄钟琪军中效力,参加过天正初期征讨青海罗卜藏丹津和“庄浪王”的战役,历经战火锤炼。 天正七年时,岳钟璜就随其堂兄钟琪进疆讨伐噶尔丹策零立下大功,次年授蓝领侍卫,许乾清门行走,天正六年时参加了平定藏地叛乱的战役,因功累任为四川总督。 虽然关于他的信息比较少,但是他这个堂兄,自己可是如雷贯耳啊。 岳钟琪,稍微熟悉一点清史的人都知道有过这么个人。 在这个时空,因为真事隐假语存的不可抗力,一切都被扭曲了,他目前能搜集到的关于岳钟琪的战报,可以追溯到天熙六十年的十月。 靠近四川、甘肃的青海辖境索罗木发生郭罗克(今果洛藏族自治州)上中下三部落开启反青叛乱,岳钟琪奉旨率师征讨,督瓦斯、杂谷等地土司所辖土兵,从松藩发兵征讨。 由于郭罗克一带多山地深涧,不便马乘奔驰,岳钟琪命改马骑为步行,先攻打下郭罗克诸寨。 下郭罗克以数千之敌据险抵挡清兵,被清兵击败,攻取下郭罗克所属吉宜卡等石碉二十一寨。 岳钟琪命部队乘胜出击,再攻中郭罗克,经过一天激战,连取中郭罗克所属纳务等大小寨堡十九座,歼敌三百余,抓获叛军首领酸他尔奔等…… 青军士气越旺,挥师再围上郭罗克六寨,叛头目坦增临阵归降,擒获假磕等二十二名叛军首领。 于是,郭罗克上中下三部落尽皆平定。这次战役岳钟琪采用以番攻番、以步代骑、速战速决的战术,连战连克,仅用了七十多天大获全胜。 捷报到京城,天熙帝高兴之极,授岳钟琪骑都尉世职。 天熙六十一年,岳钟琪讨平羊峒番,于其地设南坪营(今四川九寨沟县)…… 夺嫡风波结束后,岳钟琪再度获得任用。 天正元年,青海蒙古和硕特部台吉罗卜藏丹津纠集吹克诺木齐、阿尔布坦温布、藏巴扎布等大小台吉,聚兵十余万人,屡犯西北边陲重镇西宁,劫持了亲王察尔罕丹津,并且扣留杀害了朝廷派去调和的钦差大臣。 大青朝廷闻报震怒,天正帝下旨,授当时的川陕总督年羹尧为抚远大将军,四川提督岳钟琪为征西副将军、参赞大臣,挥师西征。 岳钟琪于天正元年十一月三日亲率六千精锐部队从松藩出发,取道甘南直扑青海,沿途之上凡遇顺从者招抚,抵抗者剿灭。 十二月初十,驻扎归德堡,抚定上寺东策卜、下寺东策卜诸番部。岳钟琪命令部队连夜出城,直扑敦策卜。 不到半天时间,攻破堡寨二十七处,歼敌数千人。 呈库、果密、和尔嘉、沙密等部落(今青海共和、兴海一带)在恐慌中纠集流散武装,占据大石山坚守。 岳钟琪率部赶往大石山隘,叛军见青军到来,便群声呐喊,阻挡青军前进道路。 岳钟琪便佯装撤退,待到夜幕降临,岳家军悄悄拔营出发,分左中右三路杀回大石山。 左右两翼攻取山头寨堡,中路断其退路。 天正二年,岳钟琪因功授奋威将军。 年羹尧部初到西宁,立足未稳,西宁城便被罗卜藏丹津的主力围了个水泄不通,反复猛攻。敌众我寡,形势危急。 二月二十六日,岳钟琪六千铁骑赶到西宁城外,见罗卜藏丹津正在攻城,便指挥大军冲向敌阵,直杀得罗卜藏丹津兵马晕头转向,丢盔卸甲。 年羹尧在城楼上见岳钟琪率部杀到,便急命城中青军倾数杀出,将罗卜藏丹津人马团团围住,又是一阵凶猛冲杀。 不到两个时辰,青军大胜,藏军万余人马全军战死或投降。罗卜藏丹津仅率百十骑败逃…… 尽管西征以来取得了不小的战绩,但是罗卜藏丹津及其主力还驻守额穆纳布隆吉尔,另有阿尔布坦温布、吹拉木克诺木齐等大首领屯守在通往额穆纳布隆吉尔的各关隘要寨,总兵力不下十万。 年羹尧命令岳钟琪统步骑兵共计一万七千人,操练备战,明年四月青草发芽时出征,与罗卜藏丹津主力决一胜负。 岳钟琪认为,待来年开春进兵很为不妥,应当抓住战机,乘胜进兵。 年羹尧将这一计策上疏朝廷。天正帝非常欣赏岳钟琪的作战方案,便下旨年羹尧按岳钟琪的计策行事,并授封岳钟琪“奋威将军”。 这也是当初本决意去往青海平乱的甄辂,最终选择来到了湖广的原因,岳钟琪实在是太给力,自己去了也是锦上添花,起不到什么太大的实际作用,而在湖广,他的作用可就大了,而且湖南在天正二年就已经独立建成行省,只不过在地缘政治上,还是把这两地合并在一起称为湖广的。 而距离最近的一次战绩,也就是天正五年的那一次。 四川乌蒙(今云南永善县)土司禄万钟在云南东川开始叛乱,镇雄(今属云南)土司陇庆侯及建昌(今四川西昌)属冕山、凉山诸苗相助为乱。 岳钟琪与云贵总督鄂尔泰会师讨伐,出奇制胜,并于天正五年春,擒禄万钟,陇庆侯投降,乌蒙、镇雄完成改土归流。 天正六年,上书以建昌属河西、宁番两土司及阿都、阿史、纽结、歪溪诸地改土归流,河东宣慰司以其地之半改隶流官,升建昌为府,领三县。 定新设府曰宁远,县曰西昌、冕宁、盐源,又请改岷州两土司归流,请升四川达州,陕西秦、阶二县为直隶州。 天正七年,又请升甘肃肃州为直隶州,陕西子午谷隘口增防守官兵,里塘、巴塘诸地,置宣抚、安抚诸司至千百户,视流官例题补。雷波(今四川雷波县)土司为乱,遣兵讨平之…… 天正三年春,年羹尧因九十二款大罪赐死天牢。七月,岳钟琪接任川陕总督。 此时,岳钟琪官至总督,封三等公爵,手握川陕甘三省兵权。 而事情也在这时候开始起了变化。 天正五年,有一蓬头垢面,衣衫烂搂的男子双手各握一块石头,在大街上一边赤足狂奔,一边沿街高声叫喊:“岳钟琪要率川陕兵丁造反了!”官府迅速抓捕了那男子,经审讯原来是个疯子。 但是不能因为是疯子的话,岳钟琪作为地方大员就可以坐视不管。 他急忙写好奏疏,希望澄清视听,洗刷冤曲。 这封奏疏被天正帝的朱批写得密密麻麻。言下之意不外乎是不相信谣言,并说了许多安抚的话。 那疯子也被朝廷以“造谣惑众,诬陷大臣罪”斩首示众。岳钟琪心里的一块石头才算落了地。 而真正让岳钟琪彻底失去信任的一件事,发生在天正六年。 天正六年,靖州秀才曾静,派门人张熙致信岳钟琪,曾静的书信中对天正帝极尽责骂之词;又以岳飞抗金的事迹激励为作为岳飞后裔的岳钟琪,劝他掉转枪头指向金人的后裔满洲人,为宋、明二朝复仇。 岳钟琪假装同意,骗出口供,反过来抓捕二人,引发出了吕留良案。事后天正帝褒奖岳钟琪忠心,并由于军事需要,仍旧对他委以重任,加封宁远大将军,少保,但是,此举在岳钟琪的仕途中已经埋下了祸根…… 天正十年十月,噶尔丹策零七千人马偷袭哈密。 岳钟琪遣总兵曹让等将士在二堡击敌,又派副将军石云倬等将官赶赴南山口、梯子泉一带设伏,断敌退路。 准噶尔部七千人马攻打哈密时专事焚烧粮草,抢夺驼马辎重,虽被曹让部击退,但也造成重大损失。 派往断敌退路的石云倬竟迟一日发兵,当该部到达指定位置时,准噶尔军已离开设伏地点,准噶尔军休息时的点火灰烬还有余热。 但石云倬没有挥师追击,致使叛军劫持大量物资安然撤退。 天正帝降旨,治石云倬、曹让斩首示军。严责岳钟琪“攻敌不速,用人不当”…… 岳钟琪接连受天正帝的严责,显然已经失宠。 于是时任军机大臣、内阁大学士的鄂尔泰乘机奏本,极力弹劾岳钟琪。 天正帝就此批准了鄂尔泰的弹劾,下谕“交部议决”。 结果削去了岳钟琪三等公爵和太子太保封衔,降为三等侯,仍护大将军印。 时隔不久,天正帝又下旨诏岳钟琪离疆返京“商办军务”,由副将军张广泗护宁远大将军印。 十月,岳钟琪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一路风尘赶到京城,张广泗弹劾他的奏折也随之到了天正帝的龙案上。 在张广泗和鄂尔泰合力弹劾下,当月天正帝就下诏将岳钟琪“交兵部拘禁候议”。 岳钟琪被捕入狱以后,在等候兵部的判决,一直等了整整两年,直到一年前的天正十二年的十月,兵部的判决才下来,判决居然是“斩决”。 天正帝接到了兵部议奏折子,左右权衡,最后,念及其当年进西藏、平青海之功,改“斩决”为“斩监侯”,并处罚银七十万两。 如今这哥们还关在监狱里侯斩呢,岳钟璜作为他的堂弟,肯定是不希望有外人来揭自己家老底的。 结果没想到,甄辂等了两个时辰,总督还没到,眼瞅着就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不由得多了一丝火气。 这时候忽然有个随从出现了,一见甄辂就问:“可是湖广巡农御史甄大人当面?” “正是。”甄辂点了点头。 “让甄大人久等了,如今我们总督大人遇上了点麻烦事,因通州西部暴乱,打家劫舍无恶不作,流民遍野,不少都饿倒在路边,眼瞅着都快要不行了……总督大人正在通州府衙招募捐银,这米粮如今不足,特命我前来与甄大人知会一声,今日密谈只得暂歇,待来日有空再谈不迟。” “好罢,既然事出有因,烦请替我向你们家总督大人问好,敢问阁下贵姓?” “我是总督大人的带刀侍卫长,姓陈。” “陈兄弟,一路来此想来很是辛苦,不若与我一起喝杯茶如何?” “大人相邀,本该赴约,只是如今总督琐事不断,陈某身为侍卫长,实在不敢掉以轻心,还是改日罢。” “也罢……那就请陈兄弟把这封密信转交给你们总督大人,好叫他心中有数。”甄辂递给对方一封信件,顺便塞了十两黄金给他。 “大人,这……这太贵重了。” “不必推拒,下次密谈时,还要请陈兄弟为我引荐一二,就当结个善缘了。” …… “没想到这个总督还挺忙啊。”甄应黎百无聊赖地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 “既然是当官,总要有几个好官的,如果都是人人喊打的贪官,现在的通州恐怕早就已经乱套了,别说通州府衙,恐怕整个川东都要让暴民们拿下了。” “甄大人还真是一如既往地慧眼如炬呢。”有个略显突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咦?你是谁呀。”甄应黎瞪大了美眸。 “朱雀,自上次施州卫平乱一别,就有段时间没见了,灵润她最近在哪忙呢。”甄辂一看来人就知道是谁了,只不过有些惊讶朱雀居然没有穿龙禁尉的制式服装,反而穿了一身凸显少女气质的装束,无形之中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像以前那般让人产生距离感和疏离感。 不过面上还是戴着面纱的,似乎不太想让旁人见到自己的真实容貌。 “她在湖南,距离刺杀任务目标也差不多快了,再过两个月,你应该就能到武昌府里见到她了。” “那你这会来是……” “灵润托我照顾你一点,免得你这位布政使大人将来把屎盆子扣在我们龙禁尉头上,说龙禁尉坑害你啦。”朱雀双手抱胸,打量着他。 第204章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 见朱雀全身白衣,长发披肩,头上束了一条金带,白雪一映,更是灿然生光,全身装束犹如男子一般。 可见她肤色白腻,一双眼灿然晶亮,虽不知具体年纪,却自有一种英姿飒爽的气度,就像是一柄暂时收敛了锋芒的利刃,只有当她再次出鞘的时候,她才会显露出自己那可怕的一面。 甄应黎跟在一旁,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朱雀说话,朱雀倒是很健谈,还专门提出了关于她兄长的许多事情。 尤其是甄辂跟苏灵润之间的“过节”,她都毫无保留。 毕竟甄辂那时候明里暗里地点破了她的伪装身份,自然也就不可能再继续留在甄辂的身边。 “有些事情我好奇很久了。”甄辂这时候走上前来,看了她一眼。 “有什么事情你就问罢,我现在不是在执行任务,只是作为一个普通女子在你身边而已。” “你确定只是普通女子?”甄辂挑了挑眉。 “敢问姑娘今年贵庚?” “十九。” “你和灵润认识多久了?” “两年。” “她那个女儿是她亲生的吗?” “是的。” “你们龙禁尉还招孤儿寡母的嘛。” “进入龙禁尉很简单,只要你把四大高手全打服即可。” “这么说,她完成了?” “不错,正是因为如此,她成为了我们龙禁尉的第五号高手,坐镇天下中心的湖广地界,内部都叫她苏麟,她就是我们龙禁尉的第五神兽——代表土的瑞麟。” “这么说来,龙禁尉不避讳收女成员啰?” “怎么?你有什么好人选?”朱雀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甄辂。 “你看我这妹妹怎么样?”甄辂指了指甄应黎。 “这个嘛……待我以后考校一二,只要你到时候别赖我欺负你们家亲妹子就行。”朱雀看了一眼甄应黎,眼中多了一丝深意。 “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看来你对你家的亲妹子很有信心啊。” “虽说在山里静修了多年,不过如今也到了验收成果的时候,在我这个亲哥哥面前,她们还是有所保留,干脆交给你们来试试水好了。” “只要你以后别后悔就行。”朱雀看着甄应黎在街头买零嘴的场景,不由得多了一丝恍惚。 自己以前长大的那个宅院,现在早已经化为灰烬。 十岁以前,自己也和她一样,街头巷尾地跟人打招呼,常常亲自掏钱买许多零嘴带回家吃,那时候父亲总会板着脸教训自己,女孩家家这样豪迈,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嫁出去,娘亲则是打圆场,然后让自己回房去玩…… 如今这一切都已经成了过去式,她的家庭也早已经支离破碎,如今父母早已作古,她也成了无根浮萍,家族还被扣帽子成一个窝藏罪产的地方,这也是她后来才知道的,可以她个人的能力,想要查清楚真相,无异于难上加难。 “那,最后一个问题。” “请说。” “姑娘的名号为何?” “我姓周,名韫,字妙彤。” “那我以后就叫你周姑娘了。” “你随意,不过你可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跟我们龙禁尉套近乎,你连亲妹子都敢卖给我们,以后肯定还能干更大胆的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想多些了解罢了。” “这话你应该对你妹子去说。” “她们从不肯在我这个半路认下的兄长面前暴露出真正本事来的,毕竟那个老男人,这些年可不只是教会了她们念经坐禅而已。” “是嘛,那我倒是很期待了。” …… 通州府衙,西院。 “大哥,三妹,你们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甄应淳不禁有些无语了。 这兄妹俩呐,大早上就出了门,这天都黑了才回来,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二姐你别生气嘛,我给你带了消夜。” “免了,我可不想发胖,那会影响我练功的。”甄应淳果断拒绝了。 “对哦,那我帮你消灭它。”甄应黎咧嘴一笑,拿着夜宵欢快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哥,这一天下来打听到了什么没有?” “目前掌握的信息很有限,我不敢妄下定论。”甄辂摸了摸下巴。 “那大哥就早日歇息罢,明日再调查也不迟。” “也是。” “时候不早了,我去看看三妹,到时候兴许就有结果了。” “好,你去罢。” 姐妹俩无论何时都是两个人住在一起的,莫非也是为了更好地练功吗? 甄辂走到庭院当中,目光深远地看向夜空中那皎洁的明月,总有一日,他要把命运握在自己手上,而不是让人随意揉捏。 第二天,甄辂一大早又出门了,出门时,周韫正站在门口等着他。 今日她又换了一身漆黑的装束,好家伙,黑白无常齐活了。 “吃过了没有?”甄辂问了一句。 “自然,趁着行动还未展开,御史大人若有时间,不妨就随我一起去城西看看情况罢。” 城西?那不就是暴乱发生的外围区域吗? 甄辂虽不解周韫有何用意,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一旁早已经准备好了两匹马,两人也不磨叽,上马便稳稳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甄辂虽在通州府衙待了好几天,但每天都有不同的事忙活,活动的范围仅限于作坊和临时住宅周边。 至于京营的老爷兵们,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每日有吃有喝有玩还包住,他们自然不会乱跑。 这样一群人是不可能靠得住的,王燊之所以强行把他们摊派给自己,也是希望能进川东混个功劳回来,即使没有功劳,苦劳也行啊,虽然这群人不一定会吃苦就是了。 城西是什么样,他还真不知道。 “三天的时间,流民的数量暴增了两倍有余,如今大部分都聚集在城西。” 周韫望着甄辂,悠悠说道。 甄辂蹙了蹙眉,流民增多他是知道的,但这种事,他爱莫能助,个人的力量在饥荒面前极其有限。 空余的时候,甄辂也去会想,如何解决这一灾情。 想了数个暂定方案,都被甄辂给一一否决掉了,如今因暴乱影响力逐步扩大,受灾的人数太多了,朝廷若是不出手赈灾,势必会影响到接下来的行动,川东必乱。 这是有白莲教在幕后推动啊,为的就是拖延时间,让组织完成内部收缩,再一次潜藏于民间之中,这样一来,朝廷大军再来,恐怕也再查不出什么东西来了。 从如今的形势来看,这乱象怕是还要持续很久了。 “赈灾银,朝廷一早就发了下来,按理,灾情会得到缓解,但结果你也看到了。” 周韫指了指不远处的山口,示意甄辂看向那边。 越靠近城西,流民的数量就越多,一个个面黄肌瘦,单衣裹体。 “每日死去的人,数量都在往上激增,这群王八蛋,连赈灾银都敢贪!”周韫咬牙切齿地看向身后的府衙,她也是曾经流落街头饿过肚子的,岂能不知道饥荒来临时的可怕?这些黑良心的畜生,救人命的银子也敢五等分地分掉!偏偏自己还不能打上门去,这些人在本地根深蒂固,宰了任何一个,怕就全都要翻天了。 “我知道朝廷拨付下来的赈灾银共计拨了六十万两,通州府衙账面上却只拿到了六万两,六万两能做什么,杯水车薪罢了。”甄辂的情绪也很烦躁,知道这个时代黑,但是没想到能黑成这个地步。 大概只有自己在湖广镇抚时,情况才能稍稍好一些,现在自己不在湖广了,又有不少地方故态复萌。 个人的努力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呐,这该死的世道。 流民往这里聚集的原因很简单,这里毕竟是城区,富户很多,加上通州府是川东地界除了重庆以外最大的府县,周边城镇的流民才都往这边聚集靠拢,以为这里会有生路。 通州府的官员倒是有心想安抚流民,让人每天在城西施粥,可流民这几天来越聚越多,供给的粥却是越来越少。 账面上那六万两银子怕也虚得很,这才几天就见底了。 银两不足,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形势严峻,通州县令及县丞等一干中下级官员嘴上都急得起了几个水泡,可他们向上面继续申请银两的折子,却迟迟没有传来新消息。 向城中大户募捐,肯慷慨解囊的也没有几个,募得的银两少之又少。 天灾人祸,受苦受难的永远只会是百姓,甄辂看着外面,眸子里有着几分悲哀。 到了城西,甄辂他们下了马车,此时明明没有在施粥,但施粥棚外却依旧排着长长的队伍。 人数众多,粥又有限,不提前排好队,根本喝不上。 在城西晃荡了一圈,两人下了马开始步行,一开始还能交谈几句,后面就全都保持沉默了。 就在刚刚,他们在山丘上,看到许多人在采集高岭土。 何谓高岭土? 高岭土又被称作观音土,它的特点是土质稀松,遇水粘稠变软,就像糯米一般,吃下去饱腹感很强。 但果腹只是表象,能被人体吸收的只是极其微小的一部分,并且难以被排除体外。 倘若只是吃一点点,身体还能承受的住,可要是大量吃,频繁吃,那最后的结果就是活活把自己给胀死。 明知道高岭土吃多了会致死,然而众人还是如同饮鸩止渴般的选择吃土。 但饥饿的滋味实在太难熬,对于一些绝望的人来说,能够带着饱腹感离开这个世界,未尝不是最好的结局,死了至少也不算是个饿死鬼了。 甄辂呆愣的看着眼前这一幕,直到这一刻,他才真切感受到了,饥荒的可怕。 死亡成了最好的解脱,而活着才是最大的痛苦。 旧社会把人变成鬼,这话从来不只是说说而已,即使在后世,父辈们的描述中也曾经有着饥荒的阴影,华夏之民真正摆脱饥荒,也不过就是近几十年的事情…… “周姑娘,你去让他们停下来罢,我会让他们一个个把钱吐出来的,现在,我先垫付一千两黄金给府衙,但是你不要把黄金交给衙役们,那可能会被他们贪墨掉,直接递交给县令县丞他们,他们会需要这笔钱的。” 周韫闻言吃了一惊,大手笔啊,出手就是一千两黄金,这应该够坚持个把月的了。 甄辂此刻窝着一肚子的火,手心微颤,他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这些无辜百姓,以这种方式,死在他面前。 “仅仅只是县城周围就已经变成了这个鬼样子,那暴乱发生的核心区,又该是何等的惨不忍睹。” 从湖广远道而来的田功一双眸子里也带着悲悯,耳闻跟目睹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难怪大人这回坚持要求把自己带来了,可见川东的点子硬得扎手。 以往他也在施州地区听说土民们闹灾荒,百姓受难,顶多也就是心中怜悯,可现在亲眼见到了这如同人间炼狱般的恐怖场景,心里的那种震撼是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 “都别弄了,停下来!快停下来!”周韫一把打掉离她最近一人手上的高岭土。 那人立马对他怒目而视,没人理会周韫,他们太饿了,饿到已经没有了理智,本能的就想去填饱肚子。 一个人脸上露出满足的微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吃饱的感觉真好啊。 尽管有人在不断倒下,却没有人害怕,他们手上刨土的动作依旧不停。 甄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小田,你现在用最快的速度,去购买一车干粮来。” 甄辂侧头对田功说道,接着走近那些人。 “各位乡亲,现在,停下你们手上的动作罢,最多半个时辰,我会给你们每人一张大饼。”甄辂朗声道。 “我没有必要骗你们,要生,还是要死,不差这点时间,你们大可以等等。” 甄辂的活让众人有些迟疑起来,他们缓缓停了下来,但凡能有一丝希望,就没人愿意选择去死。 “你这样救得了他们今天,明天呢?他们还是会一样来采食高岭土。”周韫站在甄辂身旁,低低叹了一口气。 灾民数量太多,不是个人能负担得起的,甄辂这是在做白用功。 “那就想法子让他们看到活的希望。”甄辂目光坚定,眸子里带着某种决心。 几千年来,华夏的先民就是从这样的苦难,苦斗,苦战中一步步走出来的,这样艰苦卓绝的顽强精神绝不该成为某些人玩弄调侃的谈资! 第205章 打三十杖,死了另算 “杨柏,你把我们叫出来,就是来看这群贱民的?也不怕污了我们的眼。” 一辆马车上,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不满的说道。 “武智冲,你别急啊,以往我们总是看恶狗抢食,这人抢食的场景,我们还没见过呢,今儿就瞧瞧,看看跟狗比起来,谁更凶猛一点。” 被叫做杨柏的少年,兴致盎然的说道。 其他几人听了,都是露出了感兴趣的神色。 “难怪你小子出门让人带上馊了的窝头和掺了沙子的馒头,我们还道你要做什么呢,原来如此啊。” “还等什么,我已经迫不及待了,杨柏,你倒是快点啊。” “催什么催,这就开始了。” 杨柏摆了摆手,让小厮把带来的两筐馊馒头,两筐馊窝头往流民排队的地方里丢了过去。 几乎在一瞬间,本来刚排好队的流民就乱了,一窝蜂的哄抢地上的馊馒头。 抢到了的就往嘴里塞,狼吞虎咽,还没等吃完,就会有人扑上去,抢夺人手上剩余的馒头。 现场乱成一团,流民一个个都急了眼,推挤,打斗,下手毫不留情。 “爹爹!你醒一醒啊,你醒醒!” “别抢!这是我的。” “兔崽子,老子弄死你丫的。” 杨柏等几人在马车里看着这一幕,哈哈大笑,“瞧瞧这些人呐,狗都不如,就几个馊馒头馊窝头,也能让他们发了狂一样,狗都不吃的东西,他们还真是稀罕的很。” 通州府衙,县丞等人正急得不得了。 “大人,不好了,外面乱起来了。” 见混乱的局面无法控制,一个大捕头急忙跑开,到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跟前禀报道。 县丞陆谌正在粮仓里发愁,要不了几日,这粥就派不下去了。 正是心烦之际,听到大捕头说的话,大步就往外走。 一边走,一边问跟在他身后的大捕头,“好端端的,怎么就乱起来了?” “有人故意朝人群里扔馒头和窝头,不是正常的施舍,好像就是有意要引起哄抢。” 衙役的话,让陆谌眉心紧蹙,这个时候,竟然还有人来捣乱。 到了现场,陆谌看着乱成一团的流民,神情凝重,县衙里大部分衙役都被派到邻县运粮去了,眼下维持秩序的不足十人。 若哄抢之后,流民散了还好,倘若有人动了歪心思,只凭他们这点人根本就守不住粮仓。 一直以来,作为县丞的陆谌最怕的就是这种情况,所以他们竭尽全力稳住他们,为的就是不让他们生乱。 可激斗的时候人是没有理智的,红了眼的人,什么都做的出来。 现下往府衙调人来,是肯定来不及的,必须要把局面控制下来。 “去把他们分开。”陆谌对围在身边的大捕头和衙役们沉声道。 衙役们冲进人群,以往见到他们,流民还会有所畏惧,但现在,谁还管他们。 “三爷,那馊馒头和馊窝头都扔完了。”小厮在马车下面对杨柏说道。 “如何,这瞧的可是过瘾,比遛狗斗鸡是不是有意思多了。”杨柏对车里几人大笑道。 “过瘾,亏你能想得到。” “快看,那陆县丞来了,热闹也瞧了,咱们回去吧。” 陆谌在川东被称为“铁面县丞”,办起事来是出了名的不要命。 如今通州西城的施粥事宜都是他在操办,如今,这流民在他们的逗弄下,狂暴起来,陆谌不可能想不到是他们在搞鬼,事后势必会与他们算账,跟他正面起了冲突,对他们没什么好处。 “怕他作甚,我们给流民送吃的,他该谢我们才是。”杨柏一脸倨傲,就算陆谌当面抓住了他们,又能拿他怎么样。 “好了,知道你牛,在这待怎么久,我们都饿了,走,东郭园喝酒去。”有人开口道,另外几人纷纷附和。 见众人都是这个意思,杨柏只好吩咐车夫往东郭园去。 …… 没用半个时辰,田功就回了来,按照甄辂所说的,每人派发了一个大饼。 为了防止他们哄抢,甄辂特意让田功现场表演了一手空掌劈大石。 为了避免这足可碎石的一掌落在自己身上,众人乖乖的排好队,按顺序领取大饼。 “大人,我们过来的时候,远远就瞧见粥棚那边好像也乱了,不知道怎么的,打了起来。”田功到甄辂身侧小声说道。 甄辂闻言,侧头看了眼田功,“那边不是有衙役守着,没人去制止?” “我急着赶过来,只远远瞧了一眼,倒是没注意。”田功有些焦躁,他本也想出手,但是怕耽误事。 望了一眼长长的流民队伍,甄辂微微蹙眉。 周韫注意到了甄辂神情不对,走了过来问道:“发生了何事?” 甄辂把粥棚流民生乱的事说给了周韫。 “这事,可大可小啊。”周韫眸子里浮现忧虑,显然是想到了糟糕的一面。 “周姑娘你不妨去看看,若能阻止的了,就阻止了,若不能,赶紧离开。”甄辂神情肃然的对周韫说道。 “那这边就交给你照看了。”周韫也不磨叽,很快离开了。 她本想留下来的,一来,镇住流民,使他们不敢胡来。 二来,若是跟粥棚一样失控了,可以护卫甄辂和甄应淳等人,但甄辂此刻去让她去了那边。 最后,甄辂只得把田功给留了下来,带着甄应淳往粥棚那边过去。 带上甄应淳,甄辂是有他的思量的,毕竟是练家子,身处在这种流民成堆的地方,还是跟着他这个兄长要安全点。 “大哥,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些人?”甄应淳一双眸子看着贾蓉。 “先看看情况,要是乱的人数波及的越来越多,那就没办法了,我们安全为上。” 甄应淳点了点头,能行就做,做不了,没必要把自己赔进去。 “放心,不出意外的话,这对我不是问题。”甄辂搓了搓手。 甄应淳瞧着自家这个兄长,歪了歪头,只觉得看不懂这个大哥整日里在想些什么。 “情况比我想的还要遭。” 甄辂翻身下马,看着不远处已经开始聚在一起,不怀好意地盯着衙役的流民队伍。 数量大概有几百人,很明显,最坏的情况出现了,他们已经瞄上了粮仓。 “大人,你快离开。”几个衙役护在陆谌身前,警惕的看着流民说道。 局面彻底失控了,流民往这边聚集了起来,眼看西城的粮仓就要保不住了。 陆谌神色难看,原本流民只是各自抢夺馒头和窝头,不知道是谁突然在流民之中说道: “这几个馒头窝头能管什么事,我们这么多人呢,只要合力把粮仓抢了,还愁没得吃吗,他们就那么几个人,拦不住我们的!” 在这样一些人有意无意的挑唆下,流民被煽动了起来。 陆谌尝试安抚他们,但根本不管用。 “大人,别犹豫了,快走,再晚就来不及了。”大捕头看着蠢蠢欲动的人群,急声道。 陆谌手指紧握,县令此时不在城中,而在督粮的路上,他把维护西城秩序的任务交给了他,他竭尽全力,却还是没能稳住局面。 “走!”陆谌牙关紧咬,极为不甘的说道。 就是拼死,他们也拦不住这群聚集起来的流民。 “还等什么,再拖下去,说不定就来人了,那个穿着青衣的就是县丞,我们把他抓了,到时就算抢了粮仓,那些官兵回来了怕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实在不行,我们这么多人,就去附近占山为王,看谁能奈何我们。”流民群里有一个精瘦的汉子,扬声道。 被他这么一说,本就心思浮动的流民当即朝着陆谌他们冲了过去。 “你们这些白眼狼,平日里可都是大人给你们施的粥!”衙役看着流民冲上来,一脸愤怒的喊道。 “大公子心善,想来也不忍心我们饿死不是,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啊。”见众人有些迟疑,汉子连忙高声道。 些许的良知,在饥饿的压迫下,很快被消弭。 陆谌看着一拥而上的人群,只觉得说不出的悲哀,为自己,也为他们。 “二妹,去救人罢,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 甄辂静静观望着局势,见流民动了,开口道。 衙役挡在陆谌面前,握着腰刀,手臂颤抖着,完了,他们都要死在流民的暴乱之下。 绝望的看着流民越来越近,衙役们狠狠闭了闭眸,握紧了手上的腰刀,拼了! 就在众人抱着必死的决心,打算做最后的顽抗时,一道倩影猛地出现在众衙役前面,以一己之力,把冲在前面的流民击退。 “二妹,把你左边人群里穿着灰衣的那个汉子,提溜出来。” 甄辂站在不远处,目光紧盯着流民队伍真正的指挥者,这伙流民之所以会暴乱,全是因为那个灰衣汉子的唆使。 穷途末路的人,最经不得旁人的怂恿,灰衣汉子明显是有意为之,每次都在最关键的时刻发声,目的就是要让这群流民暴乱起来。 不把他先解决了,在他的煽动下,这场小规模的暴乱就平息不下来。 灰衣汉子听到甄辂发话,目光一闪,知道甄辂注意到了自己,就要往人群里掩藏,但甄应淳的动作,远比他想的还要快。 尽管前面有人挡着,甄应淳还是轻而易举把他制服了,而且仅仅只是用了一根金线就困死了他,只要他敢有异动,这金线瞬间就能划开他的喉咙…… “你们要干什么,我们只是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都别停下来,事情已经做了,停下来就是一个死!”被甄应淳控制住的汉子,见反抗不了,立马高声朝流民喊道。 “二妹,把他的牙齿打掉。”甄辂望着被他一说,从马腹处取出了那对铁拐,看着又要冲上来的流民,冷声道。 “现在停下来,我保你们温饱,若再近前一步,你们现在就可以死了!”甄辂拿着铁拐,走到甄应淳身边,声音冷冽,眸子透着杀意。 流民对于甄辂的话,显然不信,保他们温饱?就凭这么一个年轻人,肯定是在糊弄他们。 于是,还有一部分人不要命地往前冲。 “很好。”甄辂看着依旧往上冲的人,嘴角勾起,眸子轻抬,“二妹,这冲在前面的,都可以杀了,不必留手,也不必可怜他们,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得了甄辂的指示,甄应淳微微一笑,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如同箭一般飞速出击,冲向流民,挥手间,一个个流民就被打的吐血,倒飞出去。 见甄应淳一个女子神勇至此,金线上满是血迹,说杀人就杀人,看着一个个倒地不动的尸首,流民胆寒了,他们开始后退。 被甄应淳打击过的人,哪还有反抗的心思,一个个跪地求饶。 流民不过是临时聚在一起的,没有组织,也没有领头人,只要震慑住了他们,立马就会溃败。 “心情怎么样?”甄辂看向甄应淳。 “大哥,妹妹我以前就是靠揍登徒子名声在外的,只不过这几年低调了些,不少人都忘了我们姐妹俩的成名绝技【金瓯莲花】了。”甄应淳挑了挑眉。 一旁的陆谌见暴乱就这么被制止了,看向手持铁拐的甄辂,整个人一愣一愣的,这人是谁,好简单粗暴的方法,说杀就杀,如此行为,当真是……太让人觉得心安了。 一旦流民这次得逞,聚集的队伍将会越来越大,那会,天知道整个通州府会乱成什么样,又会死去多少人。 然而,在他看来,如此危急的局面,在甄辂的强势干涉下,却瞬间瓦解了。 瞧着比他还要小上几岁,这份魄力倒真是叫人佩服的很。 陆谌走向甄辂,深深的行了一礼,“得亏仁兄了,不然,后面的事情,我真不敢想。” “我知道陆大人是个好官,这才出手镇压他们的,不过还有一件事,要请陆大人首肯。” “请说。” “三妹,把人带上来罢。”甄辂拍了拍手。 “好嘞,大兄!”一个清脆的声音回应道。 随即便是几个少年的痛呼声以及推搡声传来。 有一个甚至直接被甄应黎踹了出来,陆谌一看,那不是通州大商人刘嘉的二公子刘绣吗? “大兄,人我逮到了,怎么样?快不快?”甄应黎走到自己这个兄长身边,笑嘻嘻地看着甄辂。 “不错,挺利索的,回头我再多给你五百两零花钱,想买什么尽管去买。”甄辂揉了揉这个小妹妹的头发,果然,那个老帅哥可不只是教了姊妹俩在山中清修这么简单。 “果然是你们捣的鬼。”甄辂看着那几个已经被塞住了嘴,只能无言呜咽的杨柏等人,眼神一冷。 “陆大人,刚才就是这几个人在流民群里扔窝头和馒头,搞乱了秩序的,按我大青律,这些人该怎么办?” “按律,该打三十杖,罚款三千两!”陆谌一听是这几家的公子哥在搞事情,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几只狗一样,那怒气几乎就要迸发出来了,看着几个公子哥心肝都有些颤动,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县丞发狠了会这么恐怖呢? “好,既然这样,那就请诸位兄弟行刑罢,我们兄妹三人在一旁监督,必定不会出人命。”甄辂看着那几个公子哥渐渐发白的面庞,冷笑一声。 “当然,若是打死了人,那就另算在他们家人头上,反正这些家族哪家不是儿孙满堂的呢?你说是吧,陆大人?” “正该如此。”陆谌此刻恨不得把这几个公子哥挫骨扬灰了都,自然不会听不懂甄辂话语中的深意,连忙组织起几个衙役拿着哨棒过来,另外两个衙役则把几个公子哥压在地上,很快,随着两棒子落下,一瞬间就把人打得皮开肉绽的。 这让流民们有些无所适从,但也有个别人开始叫好,渐渐地便让所有人都沸腾了起来。 陆谌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慨叹,这些人平日里都是被压榨狠了,如今有了宣泄渠道才会做出这种事来,现在他们似乎又回到了淳朴的状态之中,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这也让陆谌不由得高看了甄辂一眼,难怪县令对其推崇备至,指名道姓要让甄辂过来呢,看来他早已经掌握了底层百姓们最核心的需求和心理,知道百姓们需要什么样的方式来宣泄情绪,看着这些以前在城里乡间横着走的公子哥此刻像只死狗一样趴在地上受罚,即使流民们不少都还饿着肚子,却也忍不住心情舒畅,有人替他们做主,有人替他们出气了。 第206章 敲竹杠 三十杖打完,几个公子哥也昏死了几次,也得亏这些衙役们“训练有素”,力道掌握得比较好,三十杖下来也只不过让几个人屁股开了多花而已。 “还要多谢甄御史仗义相助。”陆谌挥了挥手,让衙役把这几个人抬了下去,暂时扣起来,等他们家里来要人。 “客气了。”甄辂回了一礼,同陆谌交谈了起来。 “我方才来这边,流民还在井然有序的排着队,怎么突然就乱了起来?” 听甄辂提起这个,陆谌眼里闪过一丝愤懑,“原本确实好好的,可他们这几个人,故意将馒头窝头扔在流民之中,引起他们的哄抢,这才把事情闹大了。” “局面失控之后,也就是他。”陆谌指向被甄应淳一巴掌卸掉下巴,扔在一旁的灰衣汉子:“唆使流民暴乱,诱导他们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如此看来,这只怕不是什么意外了。”甄辂看向灰衣汉子,眸子里带着审视,接着走了过去。 灰衣汉子见流民不过片刻,就丧失了斗志,跪地求饶,眸子里闪过失望之色,到底是乌合之众,不堪一击。 上好的机会,就被这小子毁了,灰衣汉子看着走到跟前的甄辂,眼里露出愤恨之色。 “说说吧,谁指使你这么做的?”甄辂瞧着灰衣汉子,面上带着三分煞气。 这样的问话,其实效果不大,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一遍的,万一遇上个傻子呢。 灰衣汉子不屑的看了甄辂一眼,接着把头撇向一边。 很明显,寻常的问话是问不出什么来,得用些手段,不过,这个甄辂不打算再去代劳了,总要给别人留点事做。 另外,这种可能涉及谋逆的事,知道的太多,没好处不说,还容易招来杀身之祸。 事情已经解决,甄辂不打算再待下去,跟陆谌提出了告辞。 陆谌也就没留下甄辂,暴乱虽然已经平息,但接下来要做的事可一点都不少。 好在之前有个少侠送给了他一千两黄金,这可算是解了他的燃眉之急了,有了这笔资金,想来也能撑上个把月了。 想到这些,陆谌不禁深深地看了甄辂一眼,这多半也是出自他的手笔罢? 不过现在手头上有钱了,做事情就方便了许多,现在可以腾出手来去调查了:除了这些人丢的馒头引起骚动以外,灰衣汉子是听命于何人?他们是不是一伙的?这些地方势必都要查个清楚。 浑水摸鱼,把流民聚集起来,他们究竟有着什么目的? “大人,我没有和他们一起,你先前说的,还作数吗?” 就在甄辂准备要离去的时候,一道怯弱的声音响起。 甄辂旋即停下脚步,顺着这道声音看去,就见一个瘦小的少年,约莫十二、三岁,跪在地上,咽了咽口水,胆怯的看着他。 “你刚才一直没有跟着他们行动吗?”甄辂眸子瞧着少年。 少年很认真的摇了摇头。 虽然不知道少年是因为相信他的承诺,还是因为胆怯,才不敢动。 但既然他没有动,甄辂自然就会按他说的来。 “随我来吧,我会让你吃上饱饭的。” 在众人艳羡的目光下,甄辂对少年说道。 “只要你们安分,我保证会让你们不愁温饱,一如我之前说的那样。” 在走了几步后,甄辂顿住脚步,微侧了侧头,开口道。 陆谌呆愣的看着甄辂,让他们不愁温饱,这怎么可能,到底是年轻气盛,想做救世英雄,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有了之前的事情,流民看着甄辂离去的身影,眼里不禁有了那么一丝微茫的希望。 他们求得,也只是一顿饱饭,一个活下去的希望而已。 等甄辂几人走得不见踪影了,陆谌转过身来,正要让人把灰衣汉子关起来,突然,他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坏了,他怎么连人的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呢? …… 让田功把两大车大饼都给派发了下去,甄辂在临走之前,言明自己之后每日都会派粮过来,让他们去粥棚领取。 啃着手上实实在在的大饼,众人都知道甄辂不是个说虚话的人,一个个跪了下去,对着甄辂叩谢,山呼“青天老大爷!” “站起来!不准跪!”甄辂大喝一声。 “诸位乡亲们,我不是什么大善人,救你们只是良心上过意不去,真正让你们势如水火的人是谁?乡亲们可想过这个问题吗?”甄辂声音洪亮地提问道。 “大人,是……是那些富户!他们害死了我爹娘,逼死了我老婆,我们家就剩了一儿一女,要不是大人慈悲,咱们家就要绝后了啊!”有个中年人痛哭失声道。 他的话语很快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不少人都面露悲戚之色。 “我的小女儿,只因为那日挡了刘扒皮家人进城的路,被抽了两鞭子,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孩他娘被那卢家的恶霸看上,那恶霸自己玩完了不说,还让一群人一起把他……呜呜呜呜!” “看来诸位都是受过本地富户祸害的,可想过法子去对付他们,为自己出口恶气吗?”甄辂看着他们,心中除了慨叹,更多的还是恼怒。 “大人,我们何尝不想为自家出口恶气?可是……我们,不敢呐!”又有人发出悲鸣。 这些人心怀刻骨之仇,却等着别人来替自己主持公道,虽然封建社会的百姓普遍都是这个心态,但还是让甄辂看得一肚子火。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可见他们已然麻木了,自己再继续努力也只能保证他们不饿肚子,想劝服他们跟着自己走,估计是不太可能了。 轻叹了口气,看着衣衫褴褛,目光透出光亮的众人,甄辂心情有些沉重。 回了宅院,甄辂一头钻进了书房,说出来的话,一口唾沫一个钉,吃半年素也得做到。 可要养活那么多人,要么有钱,要么有粮,很不巧,甄辂手里头缺粮,比起白花花的银子,百姓们还是更喜欢看得见吃得着的面饼子。 手头上的银子,甄辂已经给整理了出来,总共四十万七千八百七十二两白银,黄金十三万六两。 听上去很可观,但是这是甄辂将来预备着给自己训练一支铁血强军的经费,若是此时拿出来赈灾用了,后边恐怕又要捉襟见肘了。 倒不是甄辂舍不得钱,钱没了还能再想办法从别处弄,但是他也怕这些人对自己形成了依赖性,斗米恩升米仇的桥段在这个时代可以说各地都在上演。 群众里头也是有小人和伪君子的,不可不防。 暂时不让他们饿死是没问题的,但要想一直养活那些流民,甄辂表示自己又不是活菩萨,还没没圣母到那地步,超出自己负担范围之外的善良,那只会把自己拖垮。 静静的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甄辂望着屋顶,嗯,这个宅院打扫的很干净,连蜘蛛网都没有,回头得给他们看赏。 等会,他在想什么玩意……甄辂双手抱着脑袋,一团浆糊。 现在城中的粮价也越来越贵了,这样搞下去他撑不了几个月就能被这些流民给吃垮了,看来,只有向城中那些大户伸手要了。 募捐这事,陆谌之前就干过了,据说连两万两都没筹到。 由此可见,寻常的法子,别指望他们能慷慨解囊。 甄辂手指在桌上轻敲,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们自愿献出银子,看着桌面,甄辂不禁陷入了沉思。 湖广的套路已经弄得大士绅倾家荡产了,放在这里作用肯定有,但是得不偿失,毕竟川蜀因为交通条件限制,即使有心改善这种局面,可是信息的闭塞总会让人束手无策。 直到晚饭时分,甄辂才从书房出了去。 回了屋,用过晚饭,甄辂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用茶。 两个妹妹也就没打扰贾蓉,坐在一旁翻阅着书籍,甄应淳很细心,不经意间瞥见甄辂的外衫上破了个小口子,随即放下了手里的书籍,进里屋拿来了针线。 让甄辂把外衫脱了下来,甄应淳就在一边缝补着。 “二妹,你连这个都会?”甄辂思想有点凌乱了。 “父亲请的师傅都是各行各业的行家,可以说能学的,他都让我们学过了。”甄应淳头也不抬地回答。 这么豪横?可见财力雄厚啊。 “大哥你可别误会了什么,父亲为我和三妹请师傅的钱都是娘生前做姑子时攒下的香火钱,不是靠忽悠人得来的。” “哦,我还以为……”甄辂脸上一囧,是他想多了,思想太阴暗。 想了这么许久,甄辂总算把整个方案思虑妥当了,保管叫那些大户,争相抢夺的捐赠。 心情愉悦之下,甄辂偏头看着娴静柔和,为自己缝补衣裳的二妹,心里只觉说不出的柔软,也就跟妹妹开起了玩笑。 “二妹你这么贤惠,以后谁要是娶了你那可就有福了。” “那大哥以后可要给我物色个好夫婿,免得耽误了大好青春年华。” “这也是他告诉你们的?” “不是,是娘亲教导我们的,她经常对我们说,女孩子挑男人要谨慎些,但是只要自己看对眼了,就要不择手段地去追,当年你们爹爹就是这样让我追到的……”甄应淳俏脸上满是欢快的笑意,似乎和母亲的相处还历历在目。 甄辂不禁有点怀疑,这个便宜老妈是不是个穿越者了,这不就是后世的心灵鸡汤嘛,难怪这俩妹妹平日交谈时常蹦出一些这样那样的段子和现代词汇来,感情是便宜老妈的锅。 “放心,为兄一定会找到让你满意的夫婿的。”甄辂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 第二天一早,甄辂极其小心的起了来,洗漱之后,连早饭都没用,就让田功带着昨晚准备好的米粮驾车去城西。 把米粮交给了粥棚里负责施粥的衙役,甄辂在粗略看了看后,就离开了。 在甄辂离开之后,陆谌就过来了,两人完美的上演了错过。 思来想去,甄辂还是决定先走走官方渠道。 先找陆谌谈谈从大户那里募银的事,但很不巧,陆谌此时并不在府衙里。 罢了,只好晚些时候再来一趟了,打道回府之前,甄辂让田功去购买面粉。 大米太贵了,吃不起,那就换个方式呗,想来他们现在也不会挑食。 何况这可是人间一绝,外出旅游,省钱饱腹之必选圣品啊。 回了宅子,甄辂撞见在水池边静坐的甄应黎,不由向她挥了挥手,“三妹,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来帮我个忙罢。” 甄应黎看了贾蓉一眼,虽不知道大哥要她帮什么忙,但还是站了起来,三步两步踏出,轻松走到了甄辂面前。 随着甄辂一同到了厨房,甄应黎疑惑的看着她这个大哥,不知道又想做什么。 甄辂笑了笑,让田功提了一袋面粉进来,“我要做出一个你从来没见过的物件,注定会受到所有人的喜爱,这历史性的一刻,当然要让你来亲眼见证了。” “大哥,究竟是什么物件啊?”甄应黎一双水汪汪美眸望向甄辂,等着他解答。 “一会三妹你就知道了,说出来哪还有期待感。”甄辂朝甄应黎眨了眨眼,然后让甄应黎跟他一起和面。 看着甄应黎有些生疏的模样,贾蓉憋着笑,这姑娘平日里太跳脱了,不过聪明是真聪明,就是少了点女儿家的娇俏姿态。 如今这般,倒是有了些少女的风情万种。 甄辂含笑静静观看着自己这三妹妹,玉面不施粉黛,灿如春华,皎如秋月,肌若凝脂,气若幽兰,神清骨秀,就是平日里穿着男装,第一眼很难让人瞧出来是女子,类似于倚天屠龙记里的赵敏,不仔细看压根发现不了她是个女孩子。 若是作平常女子打扮,不知会是何等仙子模样。 见平日里武艺超群,古灵精怪的甄应黎,却在揉面这种手艺上被难住了,额头上还有了些许薄汗,甄辂递了一块巾帕过去,“先歇会吧,下面交给我这个大哥来。” 甄辂说是让甄应黎来帮忙的,但主要目的,就是想看看甄应黎与以往不同的姿态。 现在看到了,哪还会让她再干下去,毕竟都是便宜老妈生的子女,自己还是当哥的,当然要心疼自家妹妹了,不然便宜老妈哪天托梦给他,梦里骂他怎么办? 接着和了一会面,甄辂就停了下来,不是累了,而是要醒面。 净了手,甄辂让田功在厨房外支了桌椅,让甄应淳也过了来,一起喝茶。 田功这家伙嘴巴刁一些,不怎么喝茶,此刻正坐在一旁嗑瓜子,甄应黎捧着茶杯,小口啜饮,吃着桂花糕,她是很喜欢这种氛围的,尤其是和甄辂这个亲大哥相处的时候,这让她有了一种别样的亲切感,有个大哥在前边为自己遮风挡雨的感觉还蛮好的嘞。 “大哥,今日你一大早又去了城西?”甄应淳静静的饮了一口茶水,望着甄辂开口。 甄辂点了点头,“送了米粮过去。” “这不是长久之计啊。”甄应淳微微蹙眉,淡淡道。 “目前的话,能维持几天就是几天。”甄辂笑了笑,好像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样子。 “看来大哥你是有所打算了。”不是疑问,而是肯定,甄应淳抿了一口茶水,风轻云淡,她的洞察力一向很好。 “我们去敲刘家和卢家的竹杠,反正他们家的儿子在府衙里关着,现在还在府衙里嚎丧呢,我们要价高一点就是了,反正这种富户,谁家不是子孙满堂的,他们要是不舍得钱,我们就……”甄辂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第207章 阳谋 甄应淳确实明白甄辂要表达什么,只是她看向锅里的热油时,蹙起了眉。 甄辂的想法无疑是极好的,但油的价格可不便宜。 如此做,非但不能节省成本,反而会加大成本。 看甄应淳望着油显露出来的神情,甄辂就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不由轻笑,“二妹,你知道锅里的油是什么油吗?” “难道不是我们平日食用的豆油?”甄应淳不解的看着自家大哥。 甄辂摇了摇头,“自然不是,如果用我们平日吃的油,这个造价可就太高了些,与我的初衷不符,我要做的是一款廉价且吃起来极为方便的食物。” “这个油呢,叫棕榈油,一种热带木本植物油,我也是偶然发现的。” 可不是偶然,棕榈油原产地在非洲西海岸,然而前两日甄辂在商贾间晃荡的时候,一辆马车卸货,里碰巧就有棕果。 惊讶之下,甄辂当场就花钱把这批棕果给买了下来,经过问询此物的主人,得知这批棕果是和一位海外商人交易之后,白送给他的“礼物”。 对此,甄辂算是毫不奇怪,油棕树一年四季都能开花结果,长年都有收成,物以稀为贵,反着来说,像这种寻常可见,量又多的玩意,能贵到哪去,便宜得很。 也正是因为把棕果榨成了油,甄辂才想到制作油炸面饼子来充饥,一来可以应急,二来面饼的保质期也比较长,总归是比大饼要强些。 把棕榈油的效用跟甄应淳简单说明了一下,总之,就是这油不贵,也不难获取,用来煮炸,再适合不过。 “大哥,为什么你发现的东西,总是别人想不到的?”甄应淳美眸看着甄辂,带着一丝审视。 一次两次是偶然,但经常如此,就让人匪夷所思了。 “因为我有一双可以看透宇宙大道的慧眼啊,就像在个人武艺方面,恐怕整个浑天教的高级教众加起来也比不过你和三妹。”甄辂随口说道。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但只要他打死不认,就没人可以挖出他穿越这事来。 至于种种难以解释的现象,嗯,那都是因为他太聪明了,有一双善于发现事物细节的“慧眼”。 而且这双眼睛确实可以看透世间所有女子的命格和运势,这也算是个隐藏属性了,将来自己这两个妹子肯定是能找到好夫婿的,而且能子孙满堂,享福一生。 早已经练就了一副厚脸皮的甄御史,已经不会再有丝毫的不好意思了,反正也没人可以当面拆穿他。 “大爷,陆县丞回府了。” 就在甄辂把炸好的面饼放凉了,打算啃一口尝尝味道的时候,田功进来说道。 甄辂立马放下手中的家伙,让让田功去备马,同甄应淳说了一声,甄辂就出了去。 因为先前去拜访,陆谌不在,为了避免再次扑空,甄辂就让人在府衙门口守着,一旦陆谌回了府衙,就马上来禀报他。 听衙役们说,甄辂来找过他,陆谌皱了皱眉,如今形势一日比一日紧张,他已经没有闲情逸致去见甄辂了。 “陆大人,请留步!”甄辂刚好看见这一幕,翻身下马,拦住了对方 这不是赶巧了嘛,现下的状况拖一天事态就严重一分,耽搁一天就有更多流民往这边城区涌来,也不用人招呼,甄辂直接拉着人进了府衙的大厅,然后很自来熟的坐了下来,谈起了正事 …… 甄应淳在甄辂离开之后,看着放在一旁的调料加面饼,放了热水和盐巴以后,将面饼放进去泡开不由尝了尝。 清汤寡水,不过有盐巴的加持,虽说少了点鲜香的味道,但并不难吃。 如果事情真像大哥所说的那样,这棕榈油价钱极低,或许在米粮供给不足的情况下,可以用这样的面饼来暂做缓解…… “三妹,有好东西吃了,你来不来?”甄应淳招呼了一声。 “来啦!” …… 正当陆谌和甄辂谈话时,忽然有个衙役闯了进来。 “大人,不好了,那个灰衣汉子被人劫走了。” “什么!”陆谌心头一阵震怒,那汉子他可是亲自关进了府衙大牢里的,什么人,敢进那里面去劫人。 “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 “我们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衙役低着头,一脸羞愧,陆谌再三交代,他们还是没把人看住。 陆谌一拳砸在桌子上,简直是不把他们放在眼里,“查!”陆谌很久不甚美妙的心情现在更糟糕了,一阵咬牙切齿,要是让他查到了什么,就算是白莲教的人捣鬼,他也要让他们掉一块肉下来! “这就是那些士绅的目的了,说不准背后就有浑天教做靠山呢,务必彻查一番,准能找出一批底子不干净的来,捐款,就从这些人家里拿。” “甄御史有何高见?快快说来。”陆谌此刻已经把甄辂当成了救命稻草,他既然愿意配合自己,自己当然也就要配合好他了。 给陆谌见了一礼,甄辂才开口说道:“想要解决银两问题,首先要给他们一个正当理由。” 闻言,陆谌凝眉看向甄辂,若是旁人,敢说出这种话,他早就呵斥了,但甄辂这么说,他不禁想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这就是声名所带来的好处,说的话不会被人当儿戏看待。 “通州府作为川东最大的府县,可是盘踞了不少士绅,他们口袋里可不缺银子,只需每人贡献一份即可…”甄辂说着眸子上挑,看着陆谌。 听甄辂说起这个,陆谌哪里还不知道甄辂要打什么主意,眼里当即闪过一丝失望。 “我之前已经鼓动他们募捐过了,但效果不大,所募银两寥寥无几。” 陆谌有些兴致缺缺,若甄辂要说的只是这个,当真没必要再聊下去了。 “夜色已晚,甄御史也早些回去吧。”陆谌朝甄辂说道。 甄辂轻笑了笑,“陆大人,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决定要不要赶人。” “若是单纯让他们募捐,他们肯定不会拿出多少银两来,毕竟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但要是让此事与他们有关,就完全不同了。” “嗯?”陆谌侧头看向甄辂,“怎么与他们有关,难道你还能强逼他们不成。” 甄辂嘴角勾起,“何须强逼,那太败坏我们的名声,只需立一牌坊,他们自己就会乖乖把银子捐出来,而且还会生怕捐的不够。” 说下去。”陆谌直直的盯着甄辂。 “其实大人只需立一块牌坊,将募捐之人所捐之银两从多到少依次排列。 除此之外,这募银最多者,可享受官府的扶持。 此事务必要弄得人尽皆知,这牌坊要放在通州府最显眼之处,供人观看。” “具体怎么操作,相信大人肯定有主意了。”甄辂嘴角噙着一丝微笑,神情从容中带着一丝散漫。 陆谌看着贾蓉,久久没有言语,他还是真是轻轻松松就把人心给剖析出来了。 这些人不缺钱,但是好名声,谁也不希望自己家名声被搞得臭大街,一旦有人捐款不积极,捐得少了,那必然是榜上有名的。 如此一来?谁还不踊跃捐款?它们在此地立足的根基就是声名,如果声名被毁了,恐怕只能举家搬走了,因为这样不仅本地的官僚容不下它,百姓也容不下它。 平日里盘剥百姓是好手,关键时刻一毛不拔,要你这样的祸害有什么用? 真要是闹到这个地步,恐怕暴怒的百姓都要把这样的士绅家族给挫骨扬灰了。 陆谌心病已除,心情大好,当即决定留甄辂一起用饭,甄辂也顺势答应了下来。 “陆大人平日里用饭也是这般吗?”甄辂看了看桌上三个青菜外加一盘烧豆腐,不由得想起了之前那个怯生生的少年。 “百姓受苦,我又怎敢大鱼大肉,他们尚连饱饭都不能,我此番,已是奢侈僭越了。”陆谌放下筷子,叹了一口气。 甄辂神情默了默,以往在湖广见惯了贪官劣绅横行霸道,好一通整治下来才有了几分清净,陆谌这样的县丞,也是堪比大熊猫了,县丞的日子过成这样,举世能有几人,这样的职位最适合捞钱,但是陆谌没有那么做,这本身就是一种可贵品质。 要让他来,他兴许也能这样装几天样子,但是甄辂自身是从不掩饰对权力,金钱,美色这些东西的渴望,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也算是陆谌的“同行”,让甄辂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行善积德拔刀相助,甄辂是很乐意的,可要是超出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他多半是不想管的,不仅不会管,而且希望多死几个人,他才好浑水摸鱼,拿到最大的财富。 毕竟甄辂不在乎人吃了几碗粉,他在乎的是有没有人点那几碗粉,点了,自己就有机会借题发挥了,他自己就是这个德性,骨子里带着一种狡诈,这是在前世,为了防止别人坑害自己而学会的东西,妇人之仁决然没有好下场的,该心狠时就心狠,绝不可给人反扑和喘息之机,就像打苍蝇要么一拍子打死,要么就等它们聚在一起再拍死,如果暂时没有拍死它们的能力,不如先看看戏…… 甄辂笑了笑,眼底还是有些敬佩陆谌的,换成他,是绝对做不到这个程度的。 用过饭,甄辂就要告辞离去,建议他已经提出来了,但是文的一手准备好了,他还要回去玩武的一手,最好给这些人一个警告,省得它们还抱有侥幸心心理。 “叔父,昨天那制止暴乱的甄御史今儿一早就又去了城西,送了不少粮米来,足够再支撑几天了,可惜侄儿去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 那个被劫走的汉子,直到现在,也没有查到任何消息,连蛛丝马迹都没留下。”陆谌的侄子陆昺一回府就到陆谌这个叔叔眼前禀报道。 陆谌闻言眉心一蹙,有人想聚集流民生事,这必是有所图谋,背后之人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流民要只是暴乱,在有心人的引导下,只怕会与朝廷对抗,莫非是想要…… 想到此处,陆谌不禁惊出一身冷汗,陈氏皇权稳固,倘若是谋逆,断无成功的可能,只会是无辜百姓血流成河,但这些人显然不会在乎那么多……当真拼起命来,他这个县丞就要全权负责了。 “查,一定要查出他们的来历。”陆谌面色冷峻的说道。 陆昺点头称是,正要下去,陆状叫住他,“不急这一会,甄御史方才在府里与我商量了一下,拿出了文武并重的策略,说来,你们还未曾见过面,他是个值得结识之人,你需认真对待。” 陆谌叮嘱陆昺,甄辂心机城府够深,为人也足够狡诈,但这个人格局也很大,不拘小节的同时还很擅长出奇制胜,就像一头藏在山林中的猛虎,出手便让人非死即残……自家这个侄子与他来往来往,绝无坏处。 他这个侄子哪都好,唯独有一点,做人太谨慎,走一步看半步,总怕自己犯错误,让人逮住小尾巴,过分地看重自己的名声,正好让他跟甄辂学学无耻……偶不是,是林虎之性,要学会蛰伏和忍耐,不要再把自己名声看得太重。 “叔父,甄御史虽说声望远扬,但到底是长于京城的公子哥,就是有几分才学,没经过实事,也不过是徒有其表。” 陆昺心里有点不以为然,不知道陆谌怎么会对甄御史这个中央官员如此推崇,在他看来,甄辂就是温室里的花朵,开放的虽然好看,但也就是好看,真要让他处理实务,肯定不行。 “徒有其表?便是十个你也及不上他,你自己也是考过科举的人,难道不知当朝最年轻的武举人便是他?武举的难度可比文举还高,圣人还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怎么?翅膀硬了,觉得自己能胜任一方大员啦?” “叔父,侄儿不是这个意思……”陆昺有点凌乱。 “你且看着罢,过几日他会给你一个答案的,他已经有了解决了银两难题的对策,通州府如今流民蜂拥而至,几大粮仓,都已经见底了,撑不了几日。 但如果能从士绅和富商那里募得大笔银子,眼前的困局将会轻松解除。” “这怎么可能!我们之前就向他们募捐过,一个个可都吝啬的很,让他们出钱,无异于白日做梦。”陆谌脱口而出,眼里充满不敢置信。 困扰他们那么久的事,就凭贾蓉能解决? 陆谌看着陆昺,摇了摇头,把甄辂先前与他说的,说与了陆新阳。 陆昺听完之后,一拍膝盖,“这……盛名之下果然没有虚士啊,看来甄御史不仅仅只是国朝最年轻的武举人那么简单。” “叔父,改日有时间,且让侄儿去见见他,当面与他讨教。” “你能这般想就最好了。”陆谌点了点头。 “老爷,那位甄大人已经出府了。”仆人进来说道。 “啥,这刚走没一会儿?”陆昺转头看向仆人,“走多久了?” “有一会了。” “看来只能下次见了。” 陆昺难掩失望之色,他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学习对象,这人居然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 从府衙里出来,甄辂和田功一起骑马回宅院。 募银只是第一步,后面甄辂还有一系列的计划,这回不让这些士绅大出血,怎么能晓得多少人跟浑天教有勾结? 第208章 最大底牌的暴露 夜幕已深,街上没有多少行人,车轮从地面滚过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来了。” 就在甄辂等人进入东阳街的时候,蹲守在暗处的人低声道,随后一波人紧紧盯着甄辂的马驶过来。 哒哒的声音犹如响在人的心里,气氛仿佛凝固了,空气中满满的肃杀之气。 就在马车即将靠近的时候,田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往两边看了看,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动手!”暗处一人低吼道。 紧接着数十个人,举起手臂,数十只箭矢就朝着甄辂的马射了过去。 突如其来,饶是田功,也大吃一惊,连忙飞速下马,拔出佩刀,挡掉了几支箭矢,甄辂则是直接躲到了马腹下,躲过了这凶险的伏击。 “大人,伏低身子,千万别出来!”田功一边朝甄辂这边大喊,一边挥刀击落射来的箭矢。 “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多久。”一人看着甄辂在地面上打滚试图躲进草丛当中,眼里露出阴冷的光芒。 “上马!” 见箭矢都被田功给挡了下来,那人冷声道。 随着这人的话音一落,众人收了弓箭,披上甲胄,拿上佩刀,几十个人冲了出去,俨然是不打算给甄辂任何逃避的机会了。 这个时间很短,短到甄辂根本无力思考,究竟是谁要杀他。 到了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多余的了,只好暴露自己穿越以来最大的底牌了。 这也是他始终怀疑这个世界有神鬼的原因之一,因为甄辂除了搜刮到可以调拨鬼兵的符契以外,还有陪伴先宁国公贾代化征战一生的神兵利器。 想来,贾代化正是靠着它,才得以让贾府无限辉煌的。 “修罗铠甲,合体!” 看着自己全身覆盖着霸气的战甲时,甄辂也有种时空错乱的感觉,这玩意儿不敢暴露在人前实属正常啊,尤其大晚上的,谁看见这么个修罗战神似的人形怪物,估计打仗都不用自己动手,骑着马往那一站,对方恐怕自以为是地狱中修罗下凡了。 也难怪贾代化会将它埋葬在家宅之中,这样的东西只适合自己使用,而且要作为一个永久的秘密进行保存,尤其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世间有这样的神兵利器,否则他们还不一个个抢破了脑袋? 当初他从宁国府的宅院里得到修罗铠甲召唤器的时候,甄辂只觉得思想紊乱了,这个世界好像比他想象当中的成分要更加复杂,居然连这种神奇的宝贝都有……贾代化多半是个穿越者实锤了。 甚至于在装着铠甲召唤器的油纸包里还附注有这样一条提示:铠甲是无主的,谁找到了谁就是它的主人,它不需要额外的供能,只要使用者有最强的意志和正邪之气即可驱动它为你作战,若有人得到了它,务必知悉这一点。 正可成神,邪可成魔,如何驱动它来发挥出最强大的战力,全凭使用者的意志和气来驱动。 这突如其来的惊悚一幕让田功都惊呆了,大人这是装备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啊! 这几十人的战马一阵嘶鸣,竟将马上的人给甩飞了出去,掉头就往回跑,可见修罗铠甲威势之强。 由于此刻甄辂的意志坚定,而且比较恼火有人敢在城区里对自己下手,此刻邪气凛然,修罗铠甲的邪性一面自然得到了发挥,甚至于产生了一种小范围的修罗领域,能让领域内的人心惊胆裂,生不出一丝抵抗之心。 此刻对面那些人也看出这东西很邪乎,但是不少人连爬起来都做不到了,看着白袍飘飘的地狱修罗向着自己缓缓走来,那种令人胆寒的煞气是他们无法抵挡的。 换句话说,这些人的气势已经散了,再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修罗”轻轻松松将前排这些人举了起来,一个个地敲碎了脑颅,这一幕更引得所有人噤若寒蝉,心中浮现出浓浓的后悔,如果他们老早就知道自先前要刺杀的对象根本就“不是人”的话,他们打死都不会来这里作妖啊。 但是甄辂此刻的意志出现了些许松动,他召唤铠甲的目的是为了自保,而不是杀戮,因此,铠甲判定自己的邪气开始下降,直接停止了行动,修罗领域的威势和煞气也开始减弱。 “撤!快撤!” 趁此机会,领头人赶忙下达了命令,当即发出信号让所有人撤。 只一会儿功夫,剩下的人运起最后的一丝气力,逃出了修罗领域的包围圈,很快就跑得没了踪影。 邪气不足,铠甲也自动解除了合体状态,甄辂单膝跪地,猛地咳嗽了一阵,从召唤到解体不过几分钟的时间,他就感觉自己的意志力和邪恶气息都要被掏空了。 田功心里又是惊异,又是怒恨,却又哪里有心思去追击他们,见人走了,连忙一把将甄辂给扶了起来。 甄辂解除了合体,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目光森冷,他万万没有想到,在通州府居然还有人敢刺杀他。 “田兄弟,咱们立即回去,片刻都不要耽误!” 甄辂意识到,局势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凶险万分。 田功不敢耽误,立马将甄辂重新扶上马背,好在这条街离宅院已经不远了。 “去把二妹叫来。” 一进门,甄辂就朝田功说道,田功点了点头,很快,甄应淳也跟着来了。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你面色这么白,不会是……” 甄应淳一眼瞧出甄辂气息萎靡,显然是精气神消耗过度,以至脸惨白,不由皱了皱黛眉。 “二妹,在回来的路上,有人刺杀我,好在我动用了最大的底牌,这才逼退了那些人。” “大哥动用了修罗铠甲?”甄应淳很快想到了这个方面,这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秘密,尤其是对于甄辂这样颇具野心的人来说。 可修罗铠甲对于普通人的增幅可以说是显而易见的,这世上恐怕没几个人能抵御得了它的霸道之力。 “大哥还是先歇一歇罢,我去熬一点安神汤给大哥服下,再好好睡一觉,补气养神。” 如此费尽功夫,究竟是谁,这么急切的要他死,甄辂眼里带着森寒的杀意,莫非浑天教已经开始行动了吗? 大口喝了一碗安神汤,那种精神萎靡的虚弱状态终于好了许多,甄辂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接着眸光转凉,他如今在通州府,待的时间不长,得罪的人并不多。 能对他下如此死手的,没有几个,甄辂将那些人在心里一一排查。 恩怨最深的,无非是川东军的那几个军头。 会是他们吗? 甄辂看着烛火,眸子在烛火的照耀下明明暗暗。 直到深夜,甄辂才在甄应淳的搀扶下回了自己的房间。 因为之前要与陆谌长谈关于募银的事情,甄辂也不知道会待到什么时候,所以在天色未黑之前,就让人回去告知了两个妹妹,今晚不与她们一起用饭了,会晚些回去。 也因此,甄辂此刻回来了,甄应淳一开始也只当是府衙那边有事耽搁了,哪能想到是有人半路刺杀她的兄长。 “二妹,你回去歇息罢……我自己能行,咳咳咳咳……” “大哥,你不要紧罢?”甄应淳搀扶着甄辂,走到他跟前,眼里掩饰不住的担忧。 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亲生兄长,可不想就这么天人永隔。 “无碍,你且替我分析分析其中因由。”见甄应淳这般担心自己这个兄长,甄辂便拉住她,把今天的事情都说给了她听。 “他们一早就埋伏好,箭矢上甚至带有倒钩,更是淬了毒,有人想要我的命,狗日样的!”甄辂此刻也是爆了粗口。 甄应淳扶着他往床榻上一靠,伸手替他揉了揉眉心,“在川东地界,与兄长有这么大恩怨的,只有川东军和浑天教,但究竟是不是他们,还需要派人去详细调查。” 甄应淳秀眉微蹙,眸子里带着思索,冷意一闪而过,沉思着其中的细节。 好言宽慰了兄长几句,甄应淳也让人打来热水,替兄长把外衣褪下,“先洗漱洗漱,夜很深了,大哥也累了,有什么明早再想。” 看着自家妹子那柔柔的眸子,甄辂点了点头。 沐浴更衣之后,甄辂躺在床上,仍然还在沉思,可惜他没能看到那伙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不然还能有点线索。 除了这两方,还会不会有别的人想要他的命? 胡乱的猜想着,甄辂很快就进入了梦乡,今日本就发挥过度,此刻真可谓是身心俱疲, 而在甄辂熟睡之后,甄应淳也回到了自己的住所,脸色很是难看,她虽然有所预料,但是没想到他们会把事情搞得这么大,这些理亲王府的人手果真不晓得轻重! “甄娘子,你怎么会过来?”一处有着竹林隐蔽的住所,一个黑衣男人诧异的看着赶来不久的甄应淳。 “你们有人组织刺杀了我兄长?”没有回答男子,甄应淳静静的开口。 “他坏了我们王爷的好事,甚至还想收买理亲王府的人,这个人太不简单了,有他在,难保不会破坏我们的计划,杀了才是最稳妥的,何况,也没人知道是我们干的。” “既然这样,你们大可下次连我也一并除掉,省得理亲王府将来卸磨杀驴。”甄应淳冷冷地道。 “下次若是我兄长又出了意外,我不介意让你去阎王殿前报道。”甄应淳发出了最后的警告。 “哪能呢?我们五爷可是一直盼望着再见您一面呢,既然您都开口了,我们自然是要收敛一些的。” “那你最好管好你的人,不然我明天摘了他们的脑袋摆到你面前来。”甄应淳说着便离开了。 “哼,要不是王爷看重你们两个丫头,鬼才愿意在你们身上花那么多钱呢!”黑衣男人嗤笑一声。 “大人,刺杀行动失败了,咱们后边……” “不急,等甄小子去了重庆再下手也不迟,现在咱们还是收敛点,免得那两个甄家小女干涉我们的行动,你也知道王爷素来宝贝她们两个,肯定是不舍得让她们投向甄小子的怀抱。” …… 次日,甄辂精神饱满地出了屋,立马先唤来田功,带着他一起去往府衙。 “一大早过来,可是昨天有什么遗漏的?”陆谌诧异的看着甄辂。 “我昨晚归家时在懂阳街遇到刺杀了。”甄辂没有过多客套,直接说道。 “刺杀?”陆谌皱眉,“知道是什么人做的吗?你可有受伤?” “我无事,对方极是阴狠,箭矢上不仅有倒钩,还淬了毒,要不是运气好,恐怕几个心腹的小命都不保了。”甄辂很是恼火,这种被人揉捏着的感觉很不好受,偏偏自己闹不清对方什么来历。 所以一早过来,想问问陆大人,之前这伙人可有出现过? 对方设伏好,退的又极快,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现场除了那些箭矢,就没有别的东西了,不知大人可知道这些人的来历?” 陆谌神情凝重,这通州府看来是汇聚了不少人过来,接二连三的出状况。 先是有人鼓动流民作乱,再是刺杀甄辂这个朝廷御史,下回又会是什么? 暗潮涌动,陆谌心里不禁担忧起来,通州府只怕近段时间是再难平静了。 看着甄辂望向他,陆谌摇了摇头,“以前从未出现过这样的箭矢,我们通州府也生产不出这样的箭矢,否则我早就用来剿匪了。” 甄辂闻言垂了眸,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道:“陆大人,之前我不是把川东军方面收受贿赂的书信给你了吗,朝廷那边怎么还没有将他革职查办?” “川东军的事,我已经递了折子上去,但通州府离京城毕竟距离甚远,没那么快出结果,还需再等些时日。” 从陆谌这里没有得到答案,甄辂只好告辞离去。 虽说陆谌那边会帮他调查此事,毕竟是在通州府夜间遇刺,作为地方官员,怎么也得给他个交代。 但官府的速率太慢,还不一定能查到什么,甄辂完全不敢指望官方的办事效率,此事还是要自己亲自来。 第209章 练习召唤铠甲 从府衙里出来时,甄辂的脸色有些郁闷,显然现下这状况对他很是不妙。 “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田功有点焦虑,好容易能出来透透气,没想到居然遇上了有人来刺杀甄辂,这可不是什么美妙的消息,若是让迈柱老大人知道了,恐怕是要调动湖广官军前来兴师问罪的。 如今谁不知道他已经上了折子请求天家准许甄辂兼祧两房,为宁国府增添香火了,即使他如何改名换姓,但本质上还没有完全脱离这个时代的宗族伦理秩序,严格意义上来说,他算是半个贾家人,半个甄家人,不过顾念到香火情,这要求其实不算过分,但是天正帝显然把这个事情给“忘掉”了…… 天正帝觉得,以甄辂为刀割肉的目的还没有完全达成,如今割了湖北,再割川蜀,下一步就是北直隶,南直隶,晋阳,大同,辽西,辽东,辽北了……在这之前,还是委屈一下甄辂,先让他娶一房妻室先。 既然是作为割肉刀而存在,自然要时刻保持锋利,总不能让酒色财气先毁了这口锋利的刀罢? 如今邢岫烟和迈青韵已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对彼此都知根知底了。 原来,迈柱膝下曾有三子两女,只可惜三房子嗣都只留下了一儿一女作为后嗣来延续宗族,迈青韵从七岁开始管家,竟然就能把家中事务处理得井井有条,迈柱这个老父亲对待长女就跟亲儿子差不多,从小就教会了她很多东西,甚至武艺方面也略懂一二……可以说就是将她当做男孩子一般培养,为的就是将来找一个能够配得上自己长女的夫婿,看着她风风光光地出嫁,兴许还能活着看到自己的长孙出世,那样他也就没有遗憾了。 如今就任内阁大学士的鄂尔泰就是迈柱次女迈竹韵所生之遗腹女儿迈夕韵的夫婿,如今已是朝中重臣,颇受天正帝信赖和重用,这也是甄辂想和鄂尔泰搞好关系的原因,不过从两人上次的聚首来看,这个家伙软硬不吃,不让他看到有实际利益可图,他绝不会走任何后门,哪怕只是让他在天正帝面前说几句软话都不行。 但明面上,甄辂也算是迈柱选中的准女婿了,和鄂尔泰可以说是名义上的“连襟”,有了这样的裙带关系,朝中的文武大臣们谁不会看风向啊?自然也就把甄辂看得比别个更要紧些,说不准将来就会有谁家的人来攀附自己呢…… 如何借势以壮大自身,朝中这些文武大臣可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回去罢,陆大人那里,也没有什么线索,他说会帮我查,但你也知道,以通州府如今的局势,他根本就抽不出这个时间来。 就是查,也未必能查到什么,所以我打算主动动手。”甄辂目光看向茶杯,抬眸道。 “大人,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开口,只要是田某做得到的。”田功显然不是傻子,甄辂不远万里一路好吃好喝地让他来这里,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说与他听,肯定就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 前半段听着让人心里有点感动,不过后面的那些龌龊事,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甄辂看了对方一眼,“这样,你拿着这五百两银子出去问问,这附近应该有不少地痞无赖什么的,让他们替我们去打探消息,相信会探出点什么来。” 甄辂缓缓道,这种人虽然成事不足,但各地有什么动静,他们都会一清二楚。 田功点了点头,“大人放心吧,我这就去办。” 甄辂拍了拍田功的肩膀,旋即又嘱咐了一句:“注意不要打草惊蛇,那伙人绝不是普通人,杀人灭口,都熟溜的很。” “大人花费那么大笔的银子,就为了填西城那个填不满的大窟窿,只怕大人此举更容易引起他们的忌惮啊。“ 甄辂此举心是好的,但这真不是他们能解决的事,那么多流民,每天消耗的银子海了去了,他们哪够喂的。 “银两的事,你不用担心,肯定不会再由我来亲自掏钱赈灾了。” 从府衙出来,甄辂开始沉思,除了要查那伙人,川东军那边更是不能放过。 盯着他的人,须得轻功了得,不会被人给发现了。 回了宅子,贾院看向甄应黎,“三妹,左思右想,还是你最合适了,也不会引起别人的过多注意。” 甄应黎听自家大哥这么说,先是一脸茫然,不知道甄辂是什么意思。 “烦请三妹去给我盯个人,川东军军头贺康,看看他平日都会和哪些人接触,一定小心,不要让人给发现了。” “大哥,我要是走了,谁来保护你啊,这里本来就人手不足,武功也不行,打不过那些人的。”甄应黎一脸认真的说道。 甄辂轻笑了笑,揉了揉自己三妹的头发,“你打不打得过二妹?” 听甄辂提到甄应淳这个二姐,甄应黎立马摇了摇头,在一对一的情况下,在二姐甄应淳面前,她连还手都很困难,别说打赢了。 “那二妹她就在我身边,是不是能护得住我。”甄辂嘴角上扬道。 甄应黎一听,点了点头,然后她就出发去了北城区,那里是川东军驻扎的据点之一,中城区则是甄辂这一行人所居留的地方,东城区则是进山唯一的路径……为了避免甄应黎发生迷路的突发状况,甄辂特意花钱,找了两个指路人带着她去。 但这么一来,甄辂身边的保护力度也被削弱了,由于甄应黎不在,虽然可以让甄应淳陪着,但到底是减少了单独出门的次数。 敌暗我明,还是多防备点的好,没必要把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所以甄辂这几天除了每日去盯梢和要钱以外,大多时间都用来锻炼身体和练习召唤铠甲身上了。 果然,这副铠甲最大的弊端就是一旦使用者降低了警惕或者意志力不够坚定,那么它就会有随时解体的可能性。 它能发挥出多大的战力,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正气和邪气有多重,若是正气重,它就是至正的修罗神之力,若是邪气重,它就是人间的活修罗…… 连续练习了多次,甄辂也总结出了一些门道,写成了笔记,当然,操控铠甲对于精气神方面的损耗特别大,也是多亏了甄应淳熬制的安神汤才能勉强跟得上这样高强度的训练。 此时募银的事,陆谌按照甄辂的提议在操办,不过陆谌是个方正君子,让他去鼓动百姓间对此事的热议,显然有些难度。 甄辂看了,直接让人给他侄子陆昺传话,让他去张罗这事。 陆谌也是,这事他不擅长,完全可以交给陆昺啊,自家侄子,本县能拿得出手的人才之一,完美的工具人,不用白不用,用了陆谌也不会有什么意义。 有了陆谌的配合,大肆宣扬,几乎通州府所有人都知道了,县丞大人要向士绅和富商募捐,并且会用一块石碑将募捐之人刻在上面,供人瞻仰。 不仅如此,捐银第一人,为了表示朝廷的谢意,还会有官府专门的扶持。 这下原本不当回事的士绅和富商都坐不住了,这要是还像之前那样捐个百两千两敷衍过去的,只怕会被人拿唾沫星子去啐。 “打听清楚了?赵家准备募捐多少银两?” 一处精美,布置奢华的书房里,张龙兴眼睛看向管家,在这通州府,传承了数百年的官宦世家里,唯有赵家和张家那是经年不衰。 二足鼎立,一方总想把另一方压下去。 原本募银之事,两家并不关心,只随便应付着,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谁都想在石碑的最上首,供人瞻仰,也奠定自己通州府第一世族的身份。 两家相互试探着,都想知道对方的上限在哪里。 “老爷,听风声,赵家好像是要募银10万两。” “10万两?他们倒是好大的手笔。”张龙兴轻轻掀开茶盖,朝杯里吹了吹,把浮在面上的茶叶吹开,浅饮了一口之后,他把茶杯放下。 “既然他们捐10万两,我们就捐12万两。”张龙兴面上淡然,脸上没有丝毫心疼之色,好像12万两不是什么大数目。 “对了,继续让人盯着,别10万两只是他们放出来的假消息。”张龙兴眼睛瞥向管家。 管家连忙点头应是,看张龙兴没什么要交代了,低头告了一声退,下去办事了。 …… “二妹!我能够自由召唤修罗铠甲了!我终于成功了!”甄辂很是兴奋,果然只要保持意志坚定,那么铠甲就绝对不会自行解体,无论是最强的正气还是最强的邪气,都可以让它发挥出最强的能力来。 在贾蓉身上,终究还是邪气更多一些,因此铠甲的整体面貌也显得森严庄重一些。 只要再努努力,以后召唤铠甲,在战场上去以一当百不是梦啊。 “今儿高兴,我们不在府里吃了,走,我带你下馆子。”甄辂笑意盎然的说道。 因为东阳街刺杀一事,甄辂这几日基本都窝在宅子里,要查的事,也没有消息传来,着实有些沉闷。 难得遇上一件开心事,可不得庆贺一下。 没有带旁的人,甄辂也想跟甄应淳加深一些兄妹之情。 一路沿街逛着,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甄辂都买了一点,一股脑地塞给了自己这个稳重的妹妹除了街道不同,时代不一样,还真有男女之间结伴出游的感觉了。 当走到长春园的时候,甄辂停了下来,这个酒楼在通州府可是有些名气的。 “二妹,走,我们就在这吃了。”站在长春园门口,甄辂看向甄应淳,很是满意。 甄应淳笑着点了点头,她对吃的不挑,但和自己的亲哥哥一起,无疑会让人心情愉悦许多,至少在这一刻,她什么都不用去想,只是安安静静地陪同自己的哥哥出门吃顿饭。 “你们两个,滚开!挡着本大爷的路了。” 就在甄辂他们要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叫嚣的声音,贾蓉当即眉头一皱,回头看去。 就见一个趾高气扬的锦服少年,正眼神轻蔑的看着他们。 “怎么,听不懂人话,还不快……”随着甄应淳转身,少年的话戛然而止,这女人好可怕的眼神,而且瞧着似乎有点眼熟。 对了,是他们,那天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们揍了一顿的女子,甚至于还让他们几个人社死了一回,为此,几人的家族甚至被勒索了二十万两,作为赈灾的费用。 少年眼里浮现惊慌之色,但是此刻又是骑虎难下,只得强装硬气了。 吃个饭,还能遇上这些苍蝇,看着少年微微露怯的目光,甄辂眸子转冷,上前一步,将甄应淳挡在身后。 “我今天只想跟我妹妹好好的吃顿饭,你,最好不要再来招惹到我,不然我不介意找人活剐了你。”甄辂看着少年,冷声道。 赵元齐一见对方把甄应淳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当即发了发狠自己家要是有这样的亲妹子,他也要护着啊。 但是心里又觉得不甘和恼怒,自己被人家收拾了一通不说,还害得家族受了羞辱,当即眸子一瞪,“你是什么东西,竟敢威胁我,今天我就叫你知道,这通州府里,本大爷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你们都给我上,打死也不碍事,我倒要看看他的骨头够不够硬。”赵元齐朝身侧的小厮说道。 甄应淳眸子微冷,就要从甄辂身后出来,甄辂回头朝她摇了摇头。 就这么几个人,哪里需要甄应淳这样的大高手出手,杀鸡焉用牛刀? 即便知道甄应淳武功高强,还是自己的亲妹妹,绝对不会对自己不利,但甄辂还是想把她护在身后,而不是一味被她护着,话说前世他是个独生子女,没有兄弟姊妹,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他也有自己需要保护好的亲人了。 迎着冲上来的几人,甄辂毫不客气,拳脚相向,他的身体素质,自他穿越以来,每日锻炼,已是不差,加上习武了一段时间,更是不俗了,毫不客气地说,他可以打死这几个人。 第210章 所以打这么几个小厮,对甄辂来说,简直毫无压力。 没用多久,冲过来的几人就被甄辂打的在地上“哎哟”地痛呼。 修罗铠甲不仅能作为最强的底牌来保护自己,还能逐步强化自己的身体素质,直到铠甲认可召唤者能够轻松召唤铠甲而不会出现自动解体的情况为止,现在,甄辂可以召唤铠甲维持一柱香的时间而不至解体,比起刚刚上手的时候已然强了太多。 甄辂感觉自己拳脚力道现在有了双牛(大概一百斤)之力,这几乎可以挑战国朝的八石甚至十石硬弓了,比如宁国府家传的那把硬弓,现在可以说是能够轻松拉开了。 甄辂眸子看向往后退的少年,一步步向他走去。 “杨柏,你这什么情况?这么些人还打不过人家一个,要不要我帮帮你啊,瞧着都丢人。” 汪东亭从东兴楼里走出来,他和杨柏还有另外几个公子哥约在这里吃酒,旁的人都到了,就杨柏没看到踪影。 听到门口的动静,汪东亭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平日凶狠的不行的杨柏,现下居然连个毛头小子都对付不了。 看来,还是要让他来出手啊,让杨柏欠他一个人情,这可是极好的,不愁没银子花了。 汪东亭朝身边的小厮挥了挥手,“去吧,别让人伤着我们杨三爷了。” 由于是站在杨柏的对面,所以汪东亭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甄辂的脸,当甄辂回转身子,望向他的时候,汪东亭登时眸子瞪大了。 你妹的,怎么会是他! 汪东亭心里疯狂骂娘,他这辈子最狼狈的一次,就是拜甄辂所赐,之前扔馒头窝头的乐子没找着,让人家逮着了,还被那些多人看着,活生生打晕了过去了几次,可以说他们的名声以后都毁了,尽管他们名声本来就不咋地,但是人都是好面子的,众目睽睽之下被打了三十杖,几天下来还没消肿呢。 事后,不仅没有能够报复回来,还被父亲斥责了一顿,告诉他甄辂不能惹。以后要是碰上,夹着尾巴做人。 本以为两人不会有交集了,谁知道又遇上了,不仅遇上,他还让人上去了。 看着冲到甄辂身前的小厮,汪东亭欲哭无泪,现在叫停,还成吗? 和杨柏的小厮们一样,费了点力气,甄辂就全打趴下了。 “我说,这是误会,你信吗?我真不知道会是甄御史大驾光临啊。” 看着离自己几步之远的甄辂,汪东亭僵硬着脸说道。 甄辂点了点头,接着一拳挥了过去,直接把汪东亭打得眼冒金星,让他额头上多了一个电灯泡,我信,但你的人动了。 “下面到你了。”甄辂侧头看向一旁惊呆的杨柏,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凉意。 杨柏转身就要跑,他这次出门,没带什么人,以往在通州府,只要他报上名号,也没人敢动他,谁知道会碰上甄辂这个硬茬子。 汪东亭怎么说也是通州通判的儿子,他都敢说打就打,一点犹豫都没有,下手干脆利落,肆无忌惮的。 甄辂之前还让人打了他三十杖,现在当然也要修理他了,杨柏只要脑子没瓦特都知道要跑路。 先逃了再说,后面再让人打听甄辂的路数,要是真不能惹了,那就算了,要甄辂只是个普通人,那就往死里整,张元眼里闪过一丝阴狠。 想法是好的,但甄辂又怎么会就这样放他离开。 “都警告过你了,可你就是不听,现在要怎么办呢?”甄辂单手揪住杨柏的衣领,制住他,眸子流转。 “上次打你三十杖的时候忘了问一句,你爹是哪位,我好决定下手的力度。”甄辂瞧着杨柏,漫不经心的开口道。 杨柏试图挣扎,可甄辂微一用力,他就疼的龇牙咧嘴,“我爹是杨化腾,你去打听打听,这通州府有谁不知道我们杨家,你快放开我。” “原来是杨家的啊。”甄辂看着杨柏,嘴角勾起,之前因为要鼓动世族富商捐银,所以甄辂把通州府有雄厚财力的人家都了解了一遍。 其中的杨家,贾蓉可是特意多关注了,别人都是富不过三代,唯独杨家却是经久不衰,红红火火,没人知道他家到底有多少银子。 通州府一大半的商户,都是看杨家的脸色行事,即便是陆谌,轻易也不会和杨家对着来,强龙不压地头蛇。 在通州府经营百年,各行各业,哪怕是官府,都渗进了杨家的人。 每位在通州府任县令县丞的人,要想顺利的开展工作,就少不得要和杨家交好。 家族势力很是庞大,不过,吓吓别人可以,吓甄辂,那有可能吗,他在湖广已经不知道打死了多少个这样的“杨家”了,只有他认为可以留存下来的“杨家”才能继续活下来,那些屡教不改的,不肯配合工作的,如今都在田间地头耕地呢,每天有专人看着进行劳作,不完成劳作就没饭吃,听说那些养尊处优的老家伙和阔少爷都累死了几多个了……至于娇小姐们,当然是送到了湖广女子学院里接受新式教育了,这是甄辂以未婚妻邢岫烟的名义开办的私人教育点,名誉院长自然也是邢岫烟。 当然甄辂也不会傻到直接教这些娇小姐们搞“女权”,而是让她们去学习以后可以安身立命的本事,比如纺织,医疗,武术等等,还别说,效果非常不错,不少娇小姐都被勾起了兴趣,有些更大胆的甚至都不准备回家了,因为回家就会被宗族逼着嫁人,她们不乐意,但是这个时代的规矩压制着她们,所以女子学院一度成了不少富家千金的避难所,虽然主动入学学费很贵,但是小姐们还是出得起钱的,最关键的是,女子学院每天前后一千多个人守着,每人都是手持木棍手杖的,闲杂人等一来立马乱棒打出,因此也就避免了附近的不少闲杂人等来骚扰这些娇小姐们…… “你既是杨家的人,这条命怎么着应该也很值钱。” “三万两,你交钱,我放了你。”甄辂很随意的说道。 “对了,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所以,你快点决定要不要答应,免得我心急,先折了你一条腿,让你躺床上几个月下不来。”甄辂说着手上一个用劲,杨柏顿时疼的面容扭曲。 “我给,我给!”杨柏咬着牙连声说道。 明知道甄辂是在漫天要价,可自己的小命握在对方手上,杨柏只能妥协。 “我现下身上拿不出那么多钱,你先……” “身上没带那么多银子不要紧,让人回去取就是了。”甄辂瞟了杨柏一眼,把他的退路都给他堵死了。 “当然,你也可以让他们回去通知杨家来救人,但那会,可就不是三万两能了事了,那时候我就要你杨家倾家荡产,家破人亡!”甄辂凑近杨柏,眸子里不带一丝玩笑。 “就你吧,速度可要快点,我有砍人手脚的爱好,一顿饭的时间,你们杨家要还没把银子送来,我就把他手脚骨节卸了,手筋脚筋挑断,叫他做个废人。” 甄辂指着杨柏身边的一个小厮,眼帘上挑道。 小厮看了看杨柏,杨柏直接怒瞪,“你看我做什么,蠢材,快去啊!” 被杨柏一吼,小厮忙不迭的往杨府跑去。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甄辂很干脆的用杨柏的外袍把他束缚了起来,带进了东兴楼。 和汪东亭一起的几人,目睹了事情的整个经过,嗯,谁都不敢轻动。 这人的胆子是真的大啊,打昏汪东亭,挟制杨柏当场进行敲诈,明知道他们的身份,打起人来却丝毫没有顾忌。 通州府什么时候,也来了这号狠人。 众人眸子瞧向甄辂,暗暗观望着,谁也不敢靠近。 在场的,家里都是有些银子的,谁知道会不会被甄辂给讹上。 死贫道不死道友,杨老三,不是哥几个不帮你,实在是爱莫能助啊。 约莫两刻钟,去取银子的小厮回了来,甄辂接过银票,放在手里拍了拍。 “银子给你了,快放了我。”杨柏愤愤道,低眸掩去眼里的恶毒,你给我等着。 甄辂走向张元,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就在所有人以为甄辂要放了杨柏的时候,甄辂一拳挥了过去。 杨柏眼睛瞪大,直挺挺的倒了下去,可以说他是痛晕过去的,这一拳不会要他命,但是正好打在了他的痛觉神经上,这一拳力道也有些大,估计没有个一天一夜是醒不过来了。 “行了,把人抬回去吧。”甄辂摆了摆手,这小子不是个善茬,尽管刚才他有意掩饰,但以甄辂的洞察力,又岂能看不穿。 不过,放马过来吧,看看你家里有多少银子够赎你自己的,等你拿不出钱了,我就把你们家收编了! 三万两都能说拿就拿出来,可见这些钱没多少是干净的,自己这也算是为民除害了,虽然这会得罪不少人,但是甄辂从来就不害怕会得罪人。 甄辂轻轻瞥了一眼在地上躺着的杨柏,若非场合不对,众目睽睽之下。 单凭他敢觊觎自家亲妹妹,甄辂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自己以后的妹夫至少得先打赢自己再说吧? 牵起甄应淳的手,甄辂从东兴楼走了出去,也没人敢拦着。 “二妹,是不是感觉扫了兴致。”甄辂偏头看向甄应淳,本想带着妹妹出来吃顿好的,就这样被破坏了,一想到这事,甄辂就想回头再揍杨柏一顿。 甄应淳轻轻笑了笑,摇了摇头,柔声道:“大哥,我饿了。” 甄辂一听,连忙带她去吃饭,原本是要在东兴楼吃来着,可因为杨柏撞上来,硬是耽搁到现在还没用中饭。 走在自家兄长身侧,甄应淳望着甄辂,眼里多了几分戏谑。 如今有了这样一个亲哥哥在前方负重前行,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因为甄辂这个亲哥哥,会把她护在身后,不让她受到丝毫伤害。 遇见甄辂这样的兄长,是她的幸运,甄应淳只希望这样的日子可以长一点,再长一点。 用过饭,甄辂和甄应淳没有再闲逛,而是回了宅子。 在歇息了一会后,甄辂又亲自去了西城一趟。 由于还没到施粥的时间,粥棚守着的流民并不多。 “甄大人,可算是见着你了。” 就在甄辂和甄应淳走走看看的时候,一个衙役跑了过来。甄辂自从前几天,送了米粮过来之后,就没再出现过,这着实让人心里惦记。 之前流民暴乱,若不是甄辂这几个好手镇住了场子,他们只怕早就要被这些流民当场打死了。 所以对于甄辂,他们心里极是感激和敬重。 甄辂看着跑到他跟前的衙役,笑着点了点头,“我有几日没过来了,这边情况怎么样?” “因为有大人送来的米粮,加上从邻县运送的粮食也到了,所以情况还算比较稳定,没有出现骚乱,和上回那样的事情。” “甄大人,终于见到你的真面目了,在下还以为你送了一次米粮就不来了呢。” 就在甄辂同衙役交谈的时候,陆昺瞧见这一幕,赶忙过了来。 好小子,可算出现了,送了一回,就没了踪影,陆昺都要怀疑之前甄辂放下豪言,说让流民温饱只是一时兴起。 尽管知道凭甄辂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但只做一次就放弃掉,陆昺的心里也难免有些失望。 “之前遇上点事,如今县丞在募银,县令也快回来了,这米粮想来是不会缺了,我也不用时刻来盯着。” 甄辂要的是让流民有饱饭吃,而不是他天天守在这里,那些吃不上的饭的流民可不需要什么精神上的陪伴,只要有东西给他们吃,不管是什么,至少给他们一个生的希望,这就足够了。 “甄大人之前曾放下豪言,说是要让他们温饱,但真正做到这点的,却另有其人。”陆昺望着甄辂,眼里并没有嘲讽之意,有些唏嘘道。 现在的少年郎都了不得啊,一个两个,不是魄力惊人,就是智谋超绝。 面前之人如是,那个亦如是,真不知道这两个人碰在一起会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 “那人是谁?”甄辂问了一句。 “扬州书局的贾菖,贾平安……此次他代表扬州士绅捐银五万两,真是大手笔啊。”陆昺感叹了一句。 如今的少年郎都这般了不得的吗?不是胆略超群就是智谋过人,陆昺心里有点不服气,他也是年轻人,怎能比这些人差了? 甄应淳一听,不禁坏坏地笑了,这贾菖以前不就是他扶持起来的本家子弟之一,因为情商不错被委任到扬州书局做了一个话事人,现在看来他似乎做得不错……都能捐银五万两了呢。 甄辂的表情也古怪了一下,怎么贾菖这回也参与了吗? 第211章 邢岫烟的来信 “甄御史你是不知道啊,你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向富户募过一次银了,那些人,可不是一般的冷漠,就随便拿个百八十两的出来敷衍。” “流民与日俱增,银两却完全不够用,米粮日渐减少,县令大人是愁的整宿睡不着。” “可就因为甄御史你之前的提议,那些富户开始争相抢着捐银,生怕比别人少了,有了银子,那些流民才不会到最后,尸横遍野。” 那当然了,自己之前说的可是要让他们大出血的,除了文的一手,自然还有武的一手,不仅要让他们晓得利害,还要让他们主动掏钱,为此甄辂收集了无数黑料,其中光是强抢民女的材料就有不下一百件之多……把柄在手钱财就有。 “如今这五万两可真是及时雨啊,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好好谢谢这位贾平安啊。”陆昺感叹了一句。 额,被人当面这么夸,还真是有点不好意思。 如果陆昺知道,这五万两银子是甄辂写信让贾菖从账上提出来的,只怕会吃惊得合不拢嘴,原因很简单,扬州书局本来就是他甄辂成立的组织,从自家产业里拿点钱出来算什么大事? 以扬州书局的印刷质量和时文小说的风靡程度来看,秦时明月系列早已经打响了名头,什么你说这系列还没写完?没事,甄辂老早就准备好了手稿,请几个人来代笔即可,当年金庸古龙在报纸上连载小说的时候,也是常常有人代写的,这样代写的人还能每月赚取二十两银子贴补家用,可谓是一举多得,除了印刷小说,另外就是主办大字报了,刊登一些民间趣闻,日常笑料,然后还有一些生活小常识,最后自然就是连载版的秦时明月系列小说第五部《万里长城》了。 打开了销路和市场,自然不缺有人买爆,据说前四部小说的单行本在苏州都有人提前预订,现在书局里每日都在加紧印制,如今几百号人就靠这来吃饭养家呢,日进斗金几乎让书局的所有人员都乐开了花。 这日子,才有奔头啊! 这才短短数月功夫,扬州书局至少进账十五万两,也就是说,每个参与印刷,读报,誊抄,宣传的工作人员,一个月下来至少能拿二百两的保底工资,自然都是干劲十足,如今听说川蜀遭灾了,也是无比热心,想着帮一帮人家解决一点点困难,以前扬州城不也闹过灾荒?许多人感同身受,自然也觉得以书局的名义去捐赠银两也算是做好事了。 甄辂略显怪异的脸色,说的兴起的陆昺完全没有注意,神经大条的他,压根没把贾菖的行动和面前的甄辂联系在一起。 “对了甄御史,你要是有机会,我也可以把他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你们很熟吗?” “那当然,书信往来七八封了。”陆昺笃定地说道。 看陆昺说的跟真的一样,甄辂嘴角抽了抽,这件事背后的金主就站在你面前呢,还敢说关系莫逆。 甄应淳在一旁瞧着,不由噗嗤出声。 “上次的事,查到什么结果没有?”甄辂瞧着陆昺。 听甄辂提起这事,陆昺的脸色立马变了,“流民之所以乱起来,起因是杨氏三公子杨柏,伙同几个纨绔子弟,为了看热闹,用馊馒头去引起流民的哄抢……但是我们最近又查到,杨氏似乎跟浑天教暗中有往来。” “杨氏跟浑天教有勾结?”甄辂挑了挑眉,可真是巧,不久前,他才把人打了一顿,讹了三万两过来呢,再看现在,这可真是意外收获了,跟白莲教勾结,这罪名一旦坐实了,抄家灭族,全家流放辽北那是免不了的。 “没错,杨氏在通州府可谓是根深蒂固,即便杨柏做出此事,因为没有酿成大差错,所以我们也不能拿他怎么样,何况我们没有掌握杨氏跟浑天教勾结的证据。” “会找到的,不过你刚才说的杨柏,之前在东兴楼让我给打了一顿,现在应该还没醒。”甄辂随口道。 陆昺惊愣的看着甄辂,“你把人给打了一顿?” 甄辂点了点头,他自己硬要撞上来,不打他打谁,三万两都能轻松拿出来,却不肯多出一分钱来赈灾,甚至于他怀疑这次西城的暴乱影响力如此之大,背后就有杨氏的影子。 想到这里,他还嫌下手轻了,要价也低了点,早知道就把杨柏打成半身不遂,敲诈杨氏二十万两了。 “打的好!好极了!”陆昺拍掌,他早就想揍那小子了,只是一直找不到好机会。 “甄御史你此番揍了他,要注意杨家了,保不准他们会对你动手。”陆昺在停止笑声后,提醒甄辂。 “随他们来吧,正好缺银子使呢。”甄辂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眼里带着淡淡的锋锐。 “嗯?”陆昺疑惑的望着甄辂。 “我用三句话,让他花了三万两银子把自己给赎回去。”甄辂淡淡开口道。 陆昺呆愣了,还能有这样的操作?他向甄辂竖起一根大拇指,“甄御史,了不起啊!” 不仅揍了人,还从杨柏那种公子哥手里敲诈了三万两,真是大快人心。 “之前那个鼓动流民的灰衣汉子会不会和杨氏是一伙的?”想到了什么,甄辂看向陆昺。 “应该不是,那个灰衣汉子不知道是什么来历,我把他关在府衙大牢里,可没多少时间,他就被人劫走了。” 谈到这个,饶是陆昺这样的读书人也脸色阴沉,查了这么几日,却半点东西都没查到。 甄辂闻言,眉心蹙起,居然在府衙大牢里被人劫走了,且从陆昺的神色看,对方的来历,他们只怕连头绪都没有。 和杨氏不是一伙,这个甄辂毫不意外,杨柏那种货色,没可能会和这伙人搅合在一起。 原因很简单,以他们行事的手段,铁定瞧不上嚣张跋扈,没脑子的傻子。 成事不足,坏事杠杠的,要是和杨柏一起搞事情,他们怕是嫌自己命长了。 这流民里混杂了他们的人,所以可以在杨柏挑起争端的时候,抓住机会,鼓动流民。 一早就有谋划,目的很简单,就是要通州府整个乱起来。 从轻而易举把人劫出来看,这伙人的势力不小。 等会,电光火石间,甄辂脑子里犹如咔嚓一下,刺杀他的人,会不会就是这伙人? 他阻止了可能发生的那场暴乱,破坏了他们的计划,出于报复和忌惮,他们决定要自己的命。 从时间上看,完全吻合,甄辂眸子转冷,这伙人到底是什么人,他们隐蔽在流民之中,通州府乱起来,于他们究竟有什么好处? 隐隐猜到一个可能,但甄辂却不敢肯定,因为陈氏江山目前看来还是很稳固的,如果只想凭借川东这边的饥荒闹事,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改朝换代,篡政谋逆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自古以来,举事的不少,成功的又有几个。 甄辂眸子里露出思索之色,暗暗猜测着这伙人可能出自哪里,奈何他对各地的势力并不了解,一时还真没有能让他怀疑的对象。 “怎么被劫走的?”甄辂眸子看向陆昺,试图找出点有用的线索。 然而陆昺果然知道怎么让人失望,“这个,人突然不见了,线索也就断了。” 陆昺表情有些讪讪,关在府衙大牢,别人来劫囚,他们没有挡住也就算了,关键还毫无察觉,实在是丢人啊! “这府衙大牢还真是戒备松散。”甄辂瞥向陆昺,眼帘上挑,毫不客气的说道。 尽管被甄辂嘲讽,但面对事实,陆昺连反驳都找不到话,心里别提多郁闷了。 该知道的东西都知道了,甄辂也不打算再待下去。 事情越发扑朔迷离,无形之中,甄辂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朝着众人逼近。 同陆昺说了一声,在观看了流民的情况后,甄辂就和甄应淳离开了。 趁着夜色未黑,甄辂让人把贾英九叫了来,这次甄辂紧急把他从京城家宅里调来这里,便是因为贾英九本身就是川东人士,熟悉环境,而且他以前是个飞贼,“光顾”过不少富户的家,对这些人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那是了如指掌。 “英九老哥,事情查的怎么样?” “要是有进展,不用大人来叫,早都让人传消息来了。”贾英九摇了摇头。 “会不会那些人已经不在通州府了?” “他们不会那么轻易就走的,包不准就在哪一个角落里,像上次那样,等着能够再次刺杀我的机会,而下一次,他们必然会准备得更充分。”甄辂掀开茶盖,看着平静无波的茶面,静静说道。 “还来?他们就不怕被大人给一锅炖了,以大人的财力和人脉,这些人没有第一时间干掉你,就应该赶紧跑路,保不准哪天就连本带利被大人讨要了回来。” “老哥你对我,倒是有些了解,不过,我也没说要躲着他们啊。”甄辂看着贾英九,笑了一下。 “让他们继续打探,尤其是隐蔽之处,更不要放过,有任何异常不对的地方,都要来禀报我。”甄辂肃然道,从怀里拿出六千两银票,广撒网才能有大丰收,这种时候他自然是不吝啬拿钱的。 “老哥,这些够不够?” 贾英九还要说些什么,甄辂却先把钱拍在了他面前。 “够了,够了。”贾英九深深一笑,作为一个有前科的飞贼,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有钱好办事这句话的精髓所在。 …… 甄应淳看着手里的信笺,眉心紧蹙,玉颜笼罩着冷意,他们怕是忘了,她们姊妹俩只是协助他们,而并非听命于他们。 将手上的信笺焚烧干净,甄应淳打开窗户,让味道散出去,视线看向远处,冰冷一片。 “我还要在这个破地方待多久?”一处宅邸里,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一脸不耐。 “公子,且耐心再待些时日,等事情解决了,我们也就能回京了。”伺候男子的随从小心的陪着笑脸。 “这都这么久了,不过就是几个妄图蹦跶的蚂蚱,拍死了也就是了,还要这样跟他们耗着,岳钟璜这个四川总督做的也委实窝囊了些,莫非没了他堂兄撑腰,他就连面都不准备露一露了?” 面对男子的牢骚,随从不敢反驳,只能逢迎着,事关重大,出来之前,王爷可是再三交代过,可公子的这性子。 唉,想到这里,随从深深叹了一口气,任重而道远啊。 …… 此时此刻,甄辂正查看着从湖广寄送过来的信件,这是前不久由贾菖命人带来的,信件的日期是六月十五(本书中日期均以农历为准,写信的日期为公历六月二十九日,收信的公历日期为七月二十日,以此类推),信件落款自然是邢岫烟。 信件上主要说了三件事。 第一是,自己的便宜岳母邢大娘怀了二胎,听郎中说,这一胎多半是个男胎,想着给未来孩子起个名字,却又不知道该找谁来做这件事,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这个事情写在了信里让自己来决定。 第二是,最近京城暗流涌动,因天正帝近日身体抱恙,以天正帝第四子宝亲王陈弘历为首的势力开始抬头,据说宝亲王跟第五子庄亲王陈弘昼如今矛盾重重,大有要开打的架势,问自己要不要和贾府撇清关系…… 看到这里,甄辂不禁笑了笑,这个姑娘想法还蛮多的,这还没嫁过来呢,就知道要替自己考虑安全问题了。 第三点,也是目前比较要紧的事情,婚期已经定下来了,她在信中问自己是打算回吴江于她成亲,还是把父母接过来,在湖广操办这场婚事?如果在湖广操办婚事,正好可以让迈柱来当这个证婚人,迈青韵来当伴娘…… 最后附录了一句,要注意身体,好好把外边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再回来完婚,不用担心自己在湖广会不会受什么委屈,有迈柱这个准岳父在,让自己不要担心她。 看到这里,甄辂心头一暖,这姑娘,真是懂事得让人心疼啊,果然有贤妻良母的风范。 甄辂旋即提笔开始回信,心中暗暗发誓,一个月内,把这些垃圾都扫干净,正好可以去吴江把岳父岳母接过去,见证这场婚礼…… 第212章 斗智斗勇 写好了回信,甄辂才长舒了一口气,等这边的事情圆满解决了,婚事也就差不多该提上日程了。 “二妹,你这几日看上去,兴致不高,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大哥我来替你解决了。” 看着站在窗前,略显孤寂的甄应淳,甄辂走上前看着她,轻笑道。 甄应淳微微侧头,“大哥,我只是在想,等此间事了,是不是就该离开这里,回京去了。” “不错,等此间事了,我确实不会久留,到时,你们姊妹俩可要给大哥我当伴娘,做个见证人。”甄辂看着甄应淳,温声道。 “大哥你终会有回到京城的那一日……可我却……”甄应淳欲言又止,眸子有些落寞,京城是甄辂待得最久的地方,也是那些权贵斗争最厉害的地方,作为一个御史,他再忙也不会一直待在外地,等到某天,他就该回去了。 “即便是回京城,那也是带着你们一起,你们就是不走,我也不会同意的。”甄辂已然渐渐接受了这两个妹妹,这段亲情他不打算割舍掉,以后自己这做哥哥的肯定要把责任扛起来。 “我知道,京城离此地有些距离,你们俩在山里清修惯了,可能会不太适应,到时,我将寺里一些人接到京城来安顿,你们可以按照你想要的方式生活。” “好。”甄应淳垂下眼帘,轻声道。 回转过身子,甄应淳看着甄辂:“大哥,我和三妹身上都有秘密,但是暂时不能对你说,这对咱们都好,希望大哥谅解。” “没关系,等你们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也不迟,但是我可不想就这么失去两个妹妹啊,我猜,是那个老家伙的手笔罢?”甄辂冷笑一声。 育真大师可不只是他的便宜老爹这么简单,他身上一定有着不可告人的过去,不过他暂时还不想去刨根问底,一来时机不合适,二来也容易惹人注意,打草惊蛇可就不妙了。 …… “汪东亭怎么说?那个人究竟什么来历?”杨柏看着面前的奴仆,眼神阴郁。 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大的亏,那人不仅当着众人的面,痛打了自己两回不说,还拿了他家几万两银子,如今,他和汪东亭简直成了川东士绅圈子里的笑柄。 被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莽夫给欺凌了,杨柏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这个场子,他说什么都要找回来。 “回三爷,汪大爷说那人来自京城,好像是京城贾氏的后人来着。”奴仆低着头,小声道。 “贾氏?什么玩意?”杨柏随口说道,少顷想到了什么,“难道就是传闻里那个在湖广搅风搅雨的御史?特么的不在湖广待着,跑我们通州府来干嘛。” 杨柏一把抓起茶杯砸在地上,茶水溅了奴仆一身,奴仆却连吭一声都不敢,杨柏这段时间以来脾气都暴躁异常,对下人非打即骂,弄得人心惶惶的。 这个时候,正在火头上,奴仆万万不敢发出一点动静惊扰杨柏。 在踱了几步后,杨柏停了下来,目光凶狠,“京城来的又怎么了,到了咱川东通州府,是龙他也得给我趴着。” 次日,县衙堂中 “杨柏这个人,县丞你应该了解吧。”甄辂饮着茶水,看向陆谌。 “甄御史好端端地提起他来做什么,怪影响心情的。”陆谌往椅子上一靠,嫌弃的撇了撇嘴,显然是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过往。 “我把人揍了,从他那里敲了三万两银子,正准备交予县丞的。” “哎哟,了不得,这太贵重了,不可不可……你怎么能就这样拿出几万两银子给我们县衙。”陆谌随口说道,接着他怔愣了,站了起来,“甄御史,你果真敲了杨氏三万两?” 这么愉悦身心,还有银子拿的活动居然没个人提前给自己知会一声,甄辂办事的时候闷不吭声,事情完了,才来说给他听。 这是跑来邀功来了?陆谌睨着甄辂,表示自己非常不痛快。 “陆县丞这般做派,莫非是跟杨氏有过节?”甄辂眼皮轻掀,陆谌的反应这么大,看来这两人之间并不陌生。 “杨柏这个杨氏三公子,用纨绔子弟形容他,简直是侮辱了那个词,他好狠凶恶,做事只顾自己喜好,曾经当街纵马,致人重伤,事后要不是府衙施加了压力,他连理都不会理。 赔付了银两之后,所有人都以为此事过了,他却收买了青皮流氓时不时去那家骚扰,毁了待字闺中女儿家的清誉,逼得人举家逃离川东,最近才在房县落脚。 他之前还有一个变态的嗜好,就是看两个奴仆像野狗一样,跪伏在地上撕咬,输了的人,他要是心情好,就是拿鞭子抽一顿,心情不好……” 陆谌眼神沉郁,“剁了他们的手,关在笼子里,把他们当狗一样饲养。” 甄辂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他原本只以为这不过就是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不曾想,竟还没有人性,这不禁让自己想到了后世的思聪,果然投胎是门艺术。 “官府不管,杨氏也放任他啰?” “管?怎么管,只要没闹出人命,谁又能拿他怎么样。” “至于杨家?”陆谌嗤笑一声,“你觉得能养出这样人来的家族能是什么好鸟,不过是在外界面前装的好看一点。” “杨柏既如此拿人玩乐,肆无忌惮,仗着的无非是杨家的势力,如今倒是有一个机会,可以放点杨氏的血,陆县丞可有兴趣?” 甄辂眼睛瞥向陆谌。 “甄御史有何良策?只管说来。”陆谌把门关上,凑近甄辂,双目发亮的盯着他,他看杨家不爽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今能有机会把杨氏查个底朝天,岂有不乐意的。 “关于官府募银的事,陆县丞应该也知道,这通州府财力最雄厚,有实力争榜眼的人,无非就杨家跟张家,他们肯定会让人打探对方捐银多少。” “所以县丞懂了吗?”甄辂侧头看向陆谌,眸光流转,嘴角轻扬。 陆谌听完也是一阵大笑,他又不是傻子,甄辂话里的意思,他又怎么会听不明白,这两家想争牌坊上的第一名,那某一方就势必要比另一方出银高。 只需向两边放出一些假消息,他们为了超过对方,一定会一直加价下去。 “甄御史果真是人杰。”陆谌向甄辂竖起大拇指。 “不过县丞不可心急,加价势必要一点一点加上去,才不会让人中途退场不玩了。” “越是让人觉得只差一点,他们就越会努力追赶。”甄辂眸子微抬,眼里透着一丝意味。 “甄御史放心,一定漂漂亮亮的。”陆谌拍着胸膛,笑容满面,这一次,他可就要好好忽悠忽悠,搞乱他们。 …… “老爷,方才有消息传来,之前杨家说捐十万两是有意放出来的,为的就是迷惑我们,实则他们打算捐十二万两。” “好一个杨正淳,居然玩这种心眼。”张龙兴眼睛眯起,“继续盯紧了,不管他们捐多少,我们都往上加一万两。我倒要看看,他杨正淳的银子能不能拼得过我。” 杨家书房里,家主杨正淳眉头紧皱,看向自己的大儿子杨誉,“消息属实?” 杨誉点头,面色凝重,“父亲,消息是从张家内部泄露出来的,应该错不了,他们打算捐十三万两,咱们是不是要往上再加点?” 杨正淳沉吟片刻,因为饥荒的缘故,张家这段时间以来,亏损严重,就是加价,也加不了多少了。 “除去各大铺子周转的用银,我们还有多少能动的银子?” “差不多有四十万两。”杨誉沉声道。 “那就再往上加两万。” 杨家看似与张家二足鼎立,但只有杨正淳自己知道,无论在哪方面,杨家都是要略逊色于张家的。 此次若是让张家夺了榜眼,这份差距将会越发明显起来,尽管知道拼财力拼不过张家,杨正淳还是要去争取争取。 “陆大人,杨家往上加了两万两。”作坊里,一个眼睛滴溜溜转个不停,一看就不是正经人的矮小男子在陆谌跟前说道。 “消息放出去了没有,务必要让张家上下都知晓。”陆谌说着往矮小男子面前扔了一袋银子。 “已经放出去了,那边肯定收到消息了。”矮小男子掂量着手上的银子,连忙说道。 “很好,继续盯着吧,”陆谌摆了摆手,打发了男子回去。 好戏开始了,不知道他们最后能出到多少银子,想想都让人激动,可惜这银子,他这个县丞是看得着,也摸得着啊。 甄辂之前交给他三万两“赃款”,如今正好可以拿来安抚民心,拿人家的钱替自己办好事,还有比这更爽的吗? “张家出到十四万两了,杨家那边估计不会再加下去了。”陆谌美美的饮了一口茶,嗯,往日里紧绷的心情舒服多了。 “他不加无妨,陆县丞可以替他加嘛。”甄辂轻笑一声。 “我替他加,我怎么替他加?”陆谌觉得这火候足够了,“甄御史的意思是我自己找人去抬高银子,把消息放过去,反正张家也不可能去杨家求证,而杨家也会乐得如此,说不定还会配合我们……嗯,这确实是上上之策。” 送走了甄辂,陆谌就去运作此事了,温水如今煮的差不多了,是时候该下一剂猛药了。 “什么!杨正淳那老东西疯了,二十七万两,他这是为了夺榜眼,不管不顾了。”张龙兴脸色难看,他的底线也就五十六万两而已,这么拼下去谁能得好处啊。 可如今杨正淳猛地提到二十七万两,他要是就此罢手,旁人会怎么看,只会觉得张家不如杨家。 “去准备三十万两的银票。”张龙兴咬着牙道,无论如何,绝不能让杨家压下去,他杨正淳都能出得起,没道理他拿不出高价来。 管家擦了擦头上的汗,三十万两,这已经是张家能拿出的极限了,要是再加,万一生意上出了岔子,那可就麻烦了。 “三十万两,真是大手笔啊。”陆谌砸了砸舌,既然已经出到了这个地步,想来再加一点,也是没问题的,陆谌露出玩味的笑容。 “你去透露杨家打算变卖东阳街的几间金银铺子,意欲压过张家,出价三十二万六千两。” 看着矮小男子离去的身影,陆谌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张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会是什么反应。 “这消息属实吗?他们当真要把东阳街的那几间金银铺子给卖掉?”张府管事张立眼睛盯着奴仆,带着几分不敢置信,为了要争夺这次募捐的榜一,杨家已经拼到这个地步了吗。 “管事,绝对错不了,这是我们的人从杨家老爷长随那里探知的。”奴仆低着头,恭敬道,为了弄到这个消息,他可是花了不少银两,才买通了杨家那边的人。 当然,他不知道,他买通的那人,一早就被陆谌先一步收买过了的,在该花钱的地方,陆谌作为一个读书人可是从来不小气的。 “行了,你下去吧。”张立朝奴仆挥了挥手,等奴仆走了后,他急匆匆就往张龙兴的书房走去。 “老、老爷,杨家那边…”张立小心的瞅着张龙兴有些阴沉的脸色,犹如舌头打结,下面的话怎么也说不下去。 “杨家又怎么了?”张龙兴抬起头,皱着眉看着张立。 咬了咬牙,张立把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杨家准备变卖东阳街的金银铺子,跟我们死磕到底,说是要出三十二万六千两。” 随着张立的话出口,书房死一般的寂静,张立额头上滴答着汗,硬是不敢伸手去擦,呼吸更是放的低得不能再低。 张龙兴脸色变换个不停,良久,一巴掌拍在桌案上,“加,加到三十四万两,我倒要看看他们还能不能拿出银子来。” “老爷,这不行啊,账上一时哪里能拿出这么多闲银,要是从别的地方抽取,会……” 张立话还没说完,张龙兴一个茶杯直接朝他砸了过去,“你这蠢才,没听到我的话吗,还不去准备银子。” 第213章 鸿门宴? “三十四万两了?看来这两家还有余钱,估摸着也就是五十万左右。”陆昺摸了摸下巴,就算张家再财大气粗,一下子拿出这么多钱,想来也会空虚的很。 当真是极好啊! “陆县丞今日不在吗?”甄辂看着陆昺。 “叔父出去访友了,说是要商量个主意出来。”陆昺轻蹙着眉,回着甄辂。 甄辂走近陆昺,看了眼陆昺,“你这是自己与自己较劲呢?”甄辂说着在陆昺对面坐了下来,“与其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思考一下如何逮到白莲教徒,这样也能问个清楚,做事情千万不要墨守成规,换个思路想想,此次流民危机,也是能够彻查杨氏和张氏两大士绅家族背后到底有什么靠山的机会,就看你敢不敢去得罪人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吗?”陆昺看了眼甄辂,一副愿闻其详的表情。 “我觉得你可以从这个人身上开始下手。”甄辂递给他一张画像,旋即往椅子上一靠,以贾英九的侦查能力,他对自己很有信心,很快就发现了张氏内部并不是铁板一块,有个族弟就很不乐意张龙兴当家,因为张龙兴是庶长子,他是嫡次子,按宗族规矩来看,怎么也轮不到张龙兴这个庶长子来当家主。 所以,他决定把这个信息告诉给陆谌这些人,借他们的手来清洗一下那些躲在暗处埋伏着自己的老鼠们。 甄辂让人倒了茶水过来,轻抿了一口, “如果你是张龙兴,作为一个庶长子夺得家主之位,身后却有一个嫡亲弟弟在虎视眈眈,这个嫡亲弟弟甚至暗中搜集这个庶出哥哥的一切资料,其中有件事,我想你一定会感兴趣。” “甄御史但讲无妨,这里可没有外人。”陆昺点了点头。 “张龙兴,曾经多次以张氏名义,向浑天教输送粮食,兵器,甚至良家女子……这其中有什么腌臜勾当,想必不用我提醒陆兄了。” “好胆!他莫非是把通州府当成自家后院了不成?”陆昺一听脸色一时间变得铁青,虽然他也是读圣贤书出来的,但是他跟陆谌这个叔父一样,不是读死书的书呆子,相反,这叔侄俩做事时有一点甄辂特别欣赏,就是小事拿腔拿调,大事灵活多变,从不觉得处事手段灵活是什么读书人的忌讳。 “我这里还有一份他们负责每月交易的人员名单,至于来源,陆兄就别多问了,你我都有各自的渠道方便自己办事,不是吗?”甄辂笑了笑。 “兹事体大,甄御史此举实属正常,陆某明白。”一听甄辂把话说明白了,陆昺索性也不装了,直接把名单揣进怀里,事实上,陆谌之所以不在,也是因为他去联络自己熟知的“地下情报站”了,那些人,只要给足了钱,什么罪名都能挖出来,到时候收拾张氏和杨氏也能有无数的“正当理由”。 …… 此时,东正街,凤仙楼中。 “父亲,此次募银总共是七十二万八千两,扣掉兄弟们的辛苦费,差不多也有六十八万两左右。” 陆尧把写完人名的册子,所捐银两汇总后,对陆谌说道。 陆谌点了点头,有了这么一大笔银两,通州府附近因为饥荒汇聚而来的无数流民,总算是可以有一顿饱饭了。 “此次捐银最多者还是张家?”陆谌摸了摸胡须,看向陆新阳。 陆尧点头,“张家此次捐了三十四万两,杨家是三十万两。这两家之前较着劲,但到底是张家财力更雄厚一些。” “明晚就在凤仙楼摆宴,你去让人通知一下他们。” 募得这么多银子,理应庆贺一下,也表示对他们慷慨解囊的肯定。 “父亲,咱们这凤仙楼……那么多人,府里好像拿不出那个银子啊。”陆尧咳了一声,有些尴尬的说道。 陆谌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恼怒道:“去找你那好弟弟拿罢,他不是跟湖广商贾们合伙经商,还亲自下场代言桂花蜜酒去了,手头上应该有银子,不过还是老规矩,别听他哭穷,只管找他要,他要敢不给,老子回去就抽他十鞭子。”陆谌难得爆了一回粗口,提起自己那不爱仕途专爱经商的次子,心里总是不舒服的,一甩衣袖就走了。 陆尧眸子呆呆的眨了两眨,稀奇了,居然让他这个大哥找二弟那货拿银子出来请客,这真不像父亲能干出来的事。 难不成是这次募银太成功,把父亲给乐傻了?陆尧暗暗嘀咕。 摇了摇头,陆尧拿着名册出了去,还有一堆事要办呢。 “没想到,通州府居然凭借一府之力,募得了七十二万八千两银子,倒是让人吃了一惊。” 宅院偏厅里,通州府最强商贾当家人(仅次于张氏的商贾家族,属于被张氏压制着的万年老二)路仁沂正吃着酒,略带感叹的说道。 “怎么说,通州府也是川东最大的府县,路老哥你们这些富商要是都愿意解囊,募得这个数并不奇怪。”甄辂朝对方举杯,先饮为敬。 “甄大人果真智计精妙,迫使他们不捐都不行。”路仁沂赞赏的看着甄辂。 从陆谌那里知道背后出谋划策的人是甄辂,路仁沂是既惊讶也不惊讶,这个青年,总有种不似一般青年才俊的老谋深算。 “路老哥过奖了,不过只是一些小门小道。”甄辂轻笑,并没有丝毫得意之色。 “甄大人倒是谦逊的很。”路仁沂经商多年,眼光还是有些毒辣的,浅饮了一口酒,望着甄辂,点了点头,在这些事情中功劳巨大却不居功自傲,这份心性就足以让人刮目相看了。 “其实,私底下有一事,我一直不明,今日正好碰上路老哥,打算请教一二。”甄辂放下酒杯,神情陡然严肃起来。 路仁沂见了不禁有些好奇,他看向甄辂,“甄大人且说说是何事。” “按常理,通州府受灾严重,作为川东最大的府县,朝廷拨付了六十万两赈灾银,账面上却只拿到两万两的赈灾银,这明显不合常理,为何朝廷却至今都无人发声,视而不睹。” 听甄辂问起这个,路仁沂手上的酒杯也放了下去,轻轻一叹道: “甄大人你有所不知啊,通州府一共有一州三府十六县,朝廷总共拨了六十万两灾银,按理通州府绝不止只分得两万两,但这是四川总督的意思。” “这是为何?通州府是川东最大的府县,周边十六县的流民势必还会继续向此地汇聚,不多给,反而还如此苛刻,这四川总督究竟是什么个想法。” 甄辂挑眉,着实有些弄不懂这总督的脑回路。 “正是因为是川东最大的府县,总督觉得通州府完全有那个能力自个赈济灾民,完全不需要浪费赈灾银,应该给更需要的小县城。” “譬如?” “譬如川东的万县(万州府治下首府县城),他领取的赈灾银是通州府的五倍,足足十万两,用以应对它旗下十个县城的灾民。”路仁沂说着,眼里露出一丝嗤笑。 甄辂眉心皱起,“这明显是不合理的分配,其中要说没有猫腻,只怕没人会信。” “不说别的,单说咱县令和县丞大人给上面上了几道折子了,至今未有消息,甄大人觉得会是什么原因?”路仁沂看向甄辂,想知道甄辂对于事情的敏锐度。 甄辂凝眉想了想,面色沉凝,“京中有人压了下来,两位县官的折子可能根本就没有呈到皇上面前,不然,皇上即便龙体抱恙也不会不管不问,通州府要是乱了,整个川渝地界都会被波及到的。 那时,一旦有人聚集流民行谋逆之事,江山动荡,这绝不会是皇上想要看见的结果。 朝中定然有人,在这笔灾银到达通州府之前,就侵吞了,除去通州府所得两万两,别的地方,怕是根本就没有所说的那些银两,只是个空数目。 也正因如此,林县令和陆县丞的折子,才会被压下来,有些东西,是不能被皇上知道的。 至于这个侵吞灾银的人……”甄辂默了默,没有再往下说,能压下两个大县官的折子,此人明显权势不低。 即便做不到只手遮天,也差不了多少了。 “正是如此。”路仁沂眼里露出异彩,甄辂能看出这么多东西来,少不得将来也可投资一二。 “大人说的没错,小老儿之前携犬子出通州府贩卖丝绒,在万州府的同县逗留过一阵,明明划分了十万两赈灾银,却连施粥都做不到,同县的县令更是让人驱赶流民。 通州府之所以会给两万两实打实的银子,小老儿估计还是跟两位县太爷脱不了关系,他们两个人,是真正的清正廉洁,所以他们不敢在此事上糊弄他们俩,如今县太爷就快回来了,通州府的乱情也能得到更有效的控制。” “他们如此作为,就不怕流民祸乱了整个川东地界,届时朝廷彻查下来,谁也跑不了。” “钱财动人心,面对这么一大笔银两,这些官老爷们都抱着侥幸心理呢,只以为会和往常一样,不过就是死些人,到时候往上虚报个数额,又有什么打紧的。” 路仁沂嘴角噙着一丝讥讽,作为商人,他的眼界极其宽阔,看得也比许多小商贾们更远,经常跟官面上的人打交道,他非常清楚那些人漫天要价时手段会有多么下作。 因此甄辂才特意请他上门一叙,就是想知道这些人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贪污是哪个朝代都无法杜绝的,但无论在那个朝代,不把流民的命当回事,最后都是要出大问题的。 “如今,通州府募得这么多银,想来其他地方也会效仿,但若他们还是不管不顾的私吞,甄大人觉得会如何?” 路仁沂看着杯中酒,面上没有丝毫表情。 “流民会蜂拥而起,川东地界必将血流成河。”甄辂一字一句,凝声道。 两人没再说话,静静的饮酒。 …… “舜弟,大哥我是真没想到,你小子过的很滋润啊。”陆尧眼睛斜视着好酒好菜的陆舜。 这哥俩名字都起得挺有逼格的,陆谌也算是个奇人了,大儿子替自己“潜伏”地下,打探各地情况,汇总成情报,为陆谌作耳目,亲侄子则是自己在官面上的帮手,现任达城县尉一职,帮叔叔打理达城事务,属于官面上的眼睛。 最后就是这次子陆舜了,他是老父亲陆谌的钱袋子,基本上陆谌办事缺钱了铁定要找儿子,反正这个时代,老爹找儿子要钱办事那是天经地义嘛,何况陆谌又不是为了满足私欲,而是实实在在地办好事,这做儿子的就更没话说了。 只不过嘛,这个陆舜在生活作风上还是有点小毛病的,他是个吃不得苦的性子,从不在生活问题上苛勒自己,吃喝都要吃好的,穿衣纳妾那更是十分讲究。 所以在为人处世上总是显得比较奸诈,像个十足的商人,据说还是路仁沂的半个徒弟。 尤其是赚钱这方面,但凡能便宜二两银子的事情,他都会跟人争,大打出手也不稀奇。 因此被老父亲陆谌多次批评,但是陆舜从来都是个知错认错不改错的做派,即使每次被父亲责罚,时候还是会笑嘻嘻地安慰老爹再让自己去争,因为每次争完,陆谌就不缺钱用了,所以陆谌对这个儿子也是又爱又恨。 他们在府里紧衣缩食,他倒是一点也没亏待自己,过分的是,居然不带着他这个大哥一起,自己一个人享受。 “大哥,你怎么来了,坐坐坐。”陆舜连忙招呼陆新阳坐下,“用过饭没有,陪着弟弟我吃点?这酒,可是从湖广买回来的,花了我不少银子,醇香的很,还不醉人,雅玉都说喝了好呢。” 雅玉是陆舜的头号小妾兼心腹,出了名的不沾酒,都觉得这桂花蜜酒好得很,可想而知,这东西在川东推广开了得多么受欢迎。 陆舜嘴上说着,但是手里也不客气,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眯起眼,陶醉其中的模样,看的陆尧这个大哥都恨不得一掌呼过去。 让人添了碗筷,陆舜也没客气,大口吃酒,大口吃肉,狼吞虎咽的架势,瞧的陆尧嘴角抽抽了。 瞧这可怜劲,前段时间被软禁在府里,跟着陆谌那个老父亲,肯定没什么好的吃,人都馋成这个模样了。 陆尧同情之余,暗暗庆幸,好在他早早就跑了出来主持凤仙楼,不然两人绝对是难哥难弟。 “你慢着点,我又不跟你抢,反正我天天都有的吃。”嘴贱的陆舜悠哉的饮了一口酒,不忘刺激一下陆尧这个大哥。 陆尧拿起酒杯,把杯里的酒一口饮尽,眸子看向陆舜,“你是不是皮又痒了,不回府也就罢了,也不知道让人送些银子回去,光你一个人享受,知道父亲在府里过的什么日子吗?不怕他再把你抓回去关上三月?” “知道,清楚的很。”陆舜捧着酒杯,砸吧着嘴,好酒就是经得起品味啊。 “我就是送银子回去,也肯定会被老头,不是,父亲。”看到陆尧瞪着他,陆舜连忙改口。 “父亲肯定不会用来给你们添置衣食,铁定喂了流民,那就是个无底洞,我哪遭得住。” “所以,你就装作不闻不问。”陆尧睨着陆舜。 “这个嘛,反正大哥你们有一口吃的,也饿不死,你们那份,放心,我每天都替你们享受了,一天也没缺着。”陆舜嘻嘻笑道。 其实私底下兄弟两关系极好,一母同胞,知道陆尧这个兄长不会因为这点事怪怨他,或是心里不痛快,也就是口头上说说。 正因为如此,陆舜才敢在陆尧面前使劲作死,反正陆尧也不会拿他怎么样。 陆尧白了陆舜一眼,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在府里的时候,成天挨打不是没有缘由的。 “明晚,父亲要在凤仙楼设宴,你可要准备好。” “好事啊。”陆舜点头,“募到那么多银两,完全可以在凤仙楼整一桌,享受享受。” “不对啊,老头,不,父亲,他不像会用赈灾银吃喝的人啊,你们哪来的钱,敢在凤仙楼里设宴,这可不是一般的手笔。” “确实没钱。”陆尧夹了一筷子菜进嘴里,“所以我不是来找你了?” “找我干什么?”陆舜有些疑惑的看着陆新阳,蓦的眼睛睁大,“你们居然打上我的主意了。”陆舜猛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我告诉你,要钱没有,啥也没有,大哥,我真没钱。” “这是父亲的意思,有意见,你可以回去跟他提,在我这耍赖没用。”陆尧看也没看陆舜,由着他去干嚎。 打小就喜欢哭穷,也不知道是不是装穷装习惯了,关键也没啥用,逗乐来的。 第214章 赴宴否? 一听到是老父亲陆谌让陆尧来的,陆舜就没法了,儿子干不过老子,这钱不掏也得掏。 “大哥,其实即便不在凤仙楼设宴也可以摆平张家的对不对,你也要考虑一下弟弟我啊,凤仙楼可是通州府采买最严苛的酒楼,所以这花费嘛……”陆舜献媚似的看着陆尧。 在自家产业凤仙楼里设宴,那么多人,这不是揪着他的肉可劲宰,他们不疼他疼啊。 “还是那句话,有意见,回去跟父亲提,在我这说没用。”陆尧瞅着陆舜一脸肉疼的脸色,很是舒坦的干了一杯酒。 死小子一个人享乐,不放点他的血怎么行。 垂头丧气的坐回椅子上,陆舜觉得自己不是一般的惨,每回攒上点钱,不是被这个搜刮了,就是被那个惦记了。 搞了半天,他的钱都是在为别人服务,多么痛的领悟。 陆舜不禁想哭了,很伤心的那种,钱没了,难受。 “差不多得了。”陆尧瞟了瞟陆正景,“对了,记得把甄御史也叫过去,相信到时候现场会有他感兴趣的人物出现。” “银子没了,还想让我给你跑腿,自己去,不干!”陆舜哼了一声,直接拒绝。 “话给你放这了,他要是没到,你应该也好久没被父亲的棍棒招呼了,刚好可以重温一下那种感觉。” 陆尧轻飘飘的说道,怎么对付自家这个没脸没皮的弟弟,还能有人比他有经验,别看陆舜时常跟陆谌对着干,但也就陆谌能镇住他。 “陆尧,汝是人否?” 吃他的,喝他的,拿他的,现在还威胁他,陆舜在想,要不要让人把这个哥哥给轰出去。 打了个饱嗝,陆尧起身,“客房在哪,我今晚不回去,夜深了,该歇息了,事就交给你了。” 陆尧拍了拍陆舜的肩膀,要不是那回的事着实尴尬,他才懒得麻烦陆舜这个不靠谱的货。 “哪来的客房,我让人送你回去,这会家里府门正好还没关,放心,赶得及的。” 对于陆尧的话,陆舜全当一阵风吹过,啥玩意也没有,招呼个人带路,陆尧就找房间睡去了。 陆舜看着杯盘狼藉的桌面,无奈的扶着脑袋,这都什么事啊。 …… “什么,假的?你不是说杨家出到三十万两了吗?” 张府书房里,张龙兴目光阴狠的看着张立。 “老爷,我们打探的消息是这样的,但谁知道杨家会突然变卦了。”张立面如土色,呐呐道。 “变卦?蠢货!连被人耍了都不知道。”张龙兴抓起砚台就往张立身上砸。 “东阳街杨家的金银铺子压根就没有任何变卖的迹象,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出到三十万两,你连消失的属实都没有查探清楚,就敢往我这里报过来。” “老爷,我错了,饶命啊!”张立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就开始磕头。 张龙兴呼吸粗重,为了凑齐这些银两,张氏几乎把能挪用的银子都用上了一大截,结果,结果被人当傻子一样愚弄。 杨正淳你可真是打得好算盘,好得很啊! 张龙兴目光凶狠,眼里的火苗在跳动。 由于消息都是从杨家那边打探出来的,所以张龙兴压根没想到,背地里搞鬼的另有其人。 杨家,最近是不是在和总督老爷那边接触,想法子去把他搅黄了,这件事若是再出了差错…”张龙兴眸子冰冷的看着张立。 “老爷,您放心,这事我一定办的漂漂亮亮的。”张立额头红肿一片,忙不迭的说道。 同县,县令侬智利的书房。 “通州府居然募到了七十二万八千两的现银,倒是叫人惊讶,吩咐下去,按通州府的法子,明日就向富商募银。” 侬智立是彝人,年近四十,在中原摸爬滚打多年,早已经练就了一副自己的“生意经”,眼睛深陷阴沉,时不时透出算计。 “我让你查的事,有下落了?” “人就在通州府。”师爷低声道。 他们之前本来打算向朝廷请兵,攻入狼牙沟,谁知还不等他们布置妥当,人就跑了。 好在甄辂那铁案御史的名字,不是无名之辈,只要甄辂不刻意躲起来,要找到他,不是难事。 “他放着好好的富贵生活不过,非要来这里横插一脚,致使坐山虎兄弟惨死,出身显赫又如何,死在这里,谁又能查到什么。 你派人去通州府,找机会偷偷杀了他,不要留下任何让人可寻的蛛丝马迹。那一伙子的贼寇,一个也别放过。” 侬智立声音阴冷,甄辂已然挡住了圣教出川传道天下的道路,那么他自然是要被除掉的对象,死在这种山区,别人最多也就是感叹一句世事无常。 两人在书房密谋着这些事,自以为无人知道他们的谋划,却不想屋顶早早就趴俯了一个人。 直等到人员离去,书房的灯熄了,趴在屋顶的身影才纵跃离开。 “今天有什么收获没有?”守在客栈的人见到田功回来,上前问道。 “他们要对大人出手了。”田功声音急切。 “走,我们赶紧回去,告知大爷这个消息。”那人说着立马走出客栈去备马,两人连夜骑着马就往通州府赶。 “大人,田小子回来了。”天还未亮,值守的人就敲响了甄辂的房门。 甄辂缓缓睁开眼睛,朝门外道:“你让他去书房等我。” 轻轻起身,甄辂试图不惊扰到甄应淳等人,但甄应淳的房间就在隔壁,早在那人靠近房门的时候,就醒了。 起身穿好衣物,从房间里走,出来,甄应淳眸子微蹙,“这个时间,小田他应该是连夜回来的,同县那边只怕出了状况。” “嗯,我去看看。别太担心了,即便是有什么,我们也能应付的了。”宽慰了甄应淳两句,甄辂就走出了房间。 一进书房,田功就已经在等着了。 “说说,都听到了什么?” “侬智立和他师爷知道了您在通州府,两人密谋,准备派人来暗杀您,这家伙跟浑天教是一伙的,说您挡了他们传道天下的路。” “你是说,他昨晚才计划派人来杀我。”甄辂看向田功,声音沉着冷静,并没有因这件事有丝毫慌乱。 田功点头,“我按大爷的吩咐,时刻监视着侬智立,直到昨晚探听到他们要对大爷您下手,这才连夜赶了回来。” 听完田功的回答,甄辂一时没有说话,在屋里踱了几步,随后坐在椅子上凝眸思考,现在他确定了一个事,上次东阳街的刺杀,从时间上来说,人多半不是他派来的,那么,就只剩一个可能了。 躲在暗处,试图把通州府搅乱,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赶了一夜的路,辛苦了,门房里准备的三十两黄金记得拿走,下去休息吧。” 甄辂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抬眸看向田功,开口道。 “那些人,大人想好怎么应付了吗?”田功不放心的问了一句,上次的刺杀给他留下了阴影,他生怕会再被人钻了空子,毕竟自从施州之乱以后,他就厌倦了宗族里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只想找个地方自己快活,躲开这些琐碎的事情,将来若是能娶个武功高强的侠女做老婆那就更好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一听到甄辂召唤就飞一样赶来的原因,因为甄辂早都被宗族捧成神一样的人物了,没人会说甄辂的不是。 “去睡吧,他们来便来了,反正也回不去了。”甄辂唇角扬起,眸子里带着冷意,这侬智立大概也是浑天教的利益集团代言人之一,派来杀他的人,甄辂并没太放在心上。 他不会在一个地方连续跌倒两次,有了被刺杀一次的经验,现在谁来杀他,都不是那么轻易的事。 等田功下去了,甄辂手揉着眉心,想要他命的人还真不少。 明的敌人并不可怕,怕就怕那些,躲在暗处,时刻盯着你,只等你松懈下来,给你致命一击。 自从上次他们对他下手,直到现在甄辂也没探知到任何与他们有关的东西,神秘的很,现下能用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苦思无果,甄辂回了房,发现甄应淳一直在等着他,见他回来,不由迎了上去。 “二妹不必忧心,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同县的县令露出了马脚,他是浑天教的人,现下打算派人来杀我。”不等甄应淳问,甄辂就轻笑着开口。 甄应淳看着甄辂不当回事的样子,默默无语,这都不叫大事,什么才是大事。 “只要二妹在我身边,谁来杀我,都注定不会成功。”甄辂笑着说,丝毫不觉得自己依靠女人有什么不对,谁让他妹子这么厉害呢。 甄辂微闭双眸,“对于侬智立,我并不担心,他蹦跶不了多久的。我现在担忧的,还是那伙来历不明的人。” “我多方调查,却一丝东西也没有查到,对方隐蔽的很好,越是如此,也越说明他们背后的势力不一般。” 甄辂想着,眉心微蹙,“敌暗我明,这对我们极是不利。” 甄应淳眸子微敛,“那大哥你打算怎么做。” “既然找不到他们的踪迹,那就再一次引诱他们现身。”甄辂缓缓说道。 “他们不是想杀我吗,我就以自己为饵,把他们钓出来。”甄辂睁开眼睛,看着甄应淳一笑,“届时,还要烦请二妹好生保护大哥了,修罗铠甲终究还是太惹人注目了,不可轻易暴露于人前,那一日天色比较暗,才没叫许多人看了去,否则恐怕要引得一群人议论了。” 甄应淳眸子看着甄辂,似嗔似笑,“大哥还真是不拿自己的安危当回事。” “不是有你吗?三妹不在,大哥自然只能指望你啦。”甄辂眸子柔柔的看着甄应淳。 甄应淳心里一颤,定定的看着甄辂,随后低垂了眉眼,轻声道,“好。” “那就有劳二妹护好我这个不敢暴露底牌的大哥了。”甄辂嘴角噙着笑意,朝甄应淳眨眸。 甄应淳被甄辂这模样逗得一笑,犹如春回大地,百花盛开,甄辂眼也不眨的欣赏着,要说他和甄应淳这段时间朝夕相处下来,也没少见她笑了。 但好像每一回都是不一样的姿态,美的让人不自觉的沉醉了进去。 这样的神仙颜值,将来想找夫婿怕是难如登天啊,他之前看过甄应宁的画像,果真是个大号的甄应淳,两个妹妹基本上遗传了她们母亲的美貌与身姿,想看到她们以后嫁人恐怕有点困难…… 就在甄辂还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外面传来脚步声,颇为扫兴的甄辂从椅子上站起来了。 “大爷,陆公子来了。” 陆舜?这大早上的他来干什么? “让他在大厅等着。”甄辂颇为不爽的说道,打发了人下去。 “大哥,这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就不痛快了,陆公子既然来了,你就去看看吧。”甄应淳好笑的哄着自家兄长,不知道兄长又闹上什么脾气了。 “那家伙,每次来,正事没有,就是蹭吃蹭喝,每次伸手拿钱的时候比谁都干脆,一到了让他做事的时候不是腰酸就是肚子疼,我还不知道他嘛。”甄辂撇了撇嘴,他倒不介意陆舜这个蹭饭的习惯,关键这货没眼色,挑的时间总是不对。 万一自己以后跟自家媳妇丫头们嘿嘿的时候,他也跑来了,自己可怎么办? 如今,更是一大早就跑过来,他想干嘛呀,啧,该不是有龙阳之好,看上他了吧。 一想到此,甄辂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作为一个正直的男孩子,他是无比抗拒这种行为的,当然个人抗拒归抗拒,他不会去要求其他人也这么做。 还是先晾会吧,省得有事没事跑来打搅他,他一个单身狗,自然无所谓,但自己可是有未婚妻的人了,如今婚期都定下来了,只等自己把事情办完,就能回去筹办婚事了。 跟他厮混,哪有将来跟邢岫烟一起亲热来得舒服。 甄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不管他,要是有急事,他压根等不及别人来传话,自己就闯进来了。” “大哥你这还真是……” “你以为我是看重他什么,这小子做生意还是有点东西的,如今帮着我在代言和倾销桂花蜜酒,还专门让自己的爱妾出来打广告,还别说,掏钱买的人不少,如今也算是赚到了第一桶金了,代言一个月就赚了七万两,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把这笔钱拿来吃喝玩乐……所以我才不想见他,上次借我的三千两利息还没还回来呢。”甄辂有点懊恼。 原来是因为这个才不待见他的呀,甄应淳明白了。 兄妹俩接着说了一会话,直到陆舜让人进来催,甄辂才从屋里出了去。 “什么事,你要想吃双皮奶,让厨房去做也就是了,你又不是什么脸皮薄的人。”甄辂瞅着陆舜,不爽的开口。 陆舜翻了个白眼,“我找你就不能是因为正事,你这把我当成啥人了。” “话说,我从大哥那里打听到你这段时间不知道在研究什么机密,待这么久不过来,你干嘛呢,难不成……啧啧,悠着点,别整的到时候用不了了。”陆舜说着往甄辂某处看了看。 “你个小篮子故意找歪是不是?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甄辂斜视陆舜,不客气的直接赶人。 “明晚我家老头要在凤仙楼设宴,为了表示诚意,本公子亲自来邀你,有没有很感动。” “派你来,也叫诚意,感动?没让人轰你出去,你就该感动了。”甄辂语气凉凉的说道。 “过分了啊,怎么说,咱们关系也不一般,你这样,就不怕伤着人心。” “我倒希望能伤着,关键,你什么脸皮,自己心里没个数,我们说好听点叫战略合作伙伴,说难听点不过就是一起做生意的,难不成离了你我还找不到别的下家了?我看路家就很识时务嘛,之前我还和他家老爷子见了一面,谈得很投机,要不我去活动活动,把你的任务取消得了。” 陆舜指着甄辂,半天说不出话来,一挥衣袖,“算了,我不同你计较,羊圧仁,我刚让厨房做的烤乳猪,你去看看好了没。” 甄辂默默无语,果然如此。 “别用那种眼神看着我,乳猪我准备了好几只,又不是没你的份。”陆舜抬着下巴,很自傲的样子,似乎做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甄辂嘴角抽了抽,好歹忍住了上前揍这货一顿的冲动。 不拿自己当外人也就算了,如今更是反客为主了,甄辂在想,要不要养一条恶犬,咬死这货算了,省得看了膈应人。 “对了,我们这次坑了张家那么多银子,他们下面会怎么做?总不至于就这样吃下这个哑巴亏。” “坐山观虎斗,张家肯定以为这都是杨家的诡计,你看着就好了。当然,你要是胆子够肥,也可以趁乱去摸点好处来。” “你还别说,我真有这种想法。” 第215章 次日,晚间,凤仙楼里早已经是坐满了人。 寻了个边角的位置,甄辂带着甄应淳坐下,他今晚只想低调的混完这场吹捧会,然后走人。 “咳,来了呢。”陆舜在人群里一下子就瞄到了甄辂,不由走了过去。 “嗯,有的吃,肯定要积极点。”甄辂随口道。 “你身边这位看着有些眼熟。” 陆舜远远瞧见过甄应淳几回,是个做事很低调,但容貌绝美的女子,不可能没在他心里留下印象,是以看到男装出席宴会的甄应淳,陆舜倒是觉得别有一番风采。 “这是我一个好友,这不是陆大人设宴难得,我带他来凑凑热闹。” “大哥,你还在这干嘛呢,父亲好像到了,你还不去迎迎。”陆舜在瞥见甄辂的第一时间就走了过来,顺便把亲哥陆尧给打发了。 “啧啧,你可真是好福气,随时随地不忘带妹妹出门,搞得谁没有似的…”下面的话,陆舜没说了,他确实没有亲妹妹,而且还是这么漂亮而且能打的妹妹。 瞥了眼甄应淳平静的面容,陆舜慢慢就移开了目光,不是什么朋友道义,而是甄辂就在一旁看着呢,他要是流露出什么不该有的阴险想法,甄辂这兄妹俩绝对会让他死的透透的。 这个时候,人来的差不多了,酒菜上桌,相较于别人的客套,甄辂跟陆舜直接埋头吃了起来。 每个菜一上桌,甄辂这个兄长就先给妹妹甄应淳夹了一份,接着就是跟陆舜拼手速了。 “你这样,实在是有损令尊的颜面啊。”看着直接连盘端走的陆舜,甄辂嘴角抽了又抽,不止甄辂这么认为,跟他们同一桌的,人都愣了。 陆舜这没脸没皮的小子他们自是认得的,只是私下没有接触过,陆知府平日是少了他吃的吗,瞧着跟没吃过饱饭一样。 “废话,今晚全场花的都是老子的银子,总要吃个够本。”陆舜含糊道。 “那你继续,这每一桌都你花的钱,我挺想知道,你能吃到什么程度。”甄辂放下筷子,静静看着陆舜表演。 其他人也都看着陆舜,在众人的目光压力下,陆舜脸皮再厚,也有些撑不住。 “看我干嘛,都吃啊。”陆舜招呼众人。 你这盘子都挪自己身边去了,我们还吃个屁啊,众人心里吐槽。 站起来和众人寒暄了几句的陆状,不经意瞥见陆舜那边的情况,当即脸就黑了,这丢人的玩意,谁把他放进来的。 “把这混小子给我弄走。”陆谌叫来陆尧,低声道。 “差不多行了,收敛点,你家老头可是已经注意到你了。”甄辂无奈的提醒了一句。 陆舜刚准备把一盘荷叶鸡扒拉过来,听甄辂这么说,朝陆谌的方向看去一眼,正和陆谌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陆舜那表情很快就像耗子见了猫一般,连忙停了手,眼观鼻,鼻观嘴的坐好,隔这么远,他都感受到了陆谌那喷涌的怒火。 “说起来,此次之所以会募到七十二万八千两,张家的功劳是最大的啊。” 陆谌那一桌,一人看向张龙兴,脸上带着几分笑意道。 听人提起这茬,本就心里不痛快的张龙兴,眼里闪过一道冷意。 “为了赈济流民,不过些许银两,又值当什么。”张龙兴面上带着悲悯,低声道。 银子已经回不来了,但这钱不能白花,好歹要搏出一个好声名。 “倒是杨家,与我张家相当,不想竟只出了三十万两,当真是…”下面的话张龙兴没有说下去。 但众人因为他这话,都不由将目光看向杨正淳,这两家实力相当,谁知道杨家会比张家少出这么多。 杨正淳看了看张龙兴,眼皮轻掀,“三十万两,是我杨家能拿出的极限了,在这点上,确实比不了张家。” 杨正淳以退为进,干脆利落的承认杨家底蕴不如张家,这直接让张龙兴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他低了眼帘,把自己眼里的算计掩去。 甄辂饮着酒,静静的看着,这些人,都是表面和气,一旦有机会,背后插刀,恨不得把你当场把你砍成薯片。 觥筹交错,开怀畅饮,虽然都笑里藏刀,但好歹是圆满结束了。 陆舜本来想蹭甄辂的马匹回去,被甄辂一脚给踹了下去。 跳脚大骂的他,一回头就见陆谌脸色铁青的站在他面前。 陆舜直接被吓成了鹌鹑,呐呐道:“父亲,近日可好,你今晚吃了不少酒,想来困乏的很,那什么,就早些回去歇息,儿子先告退了。” 话一说完,陆舜拔腿就要跑,被陆谌让人逮了回来。 瞧着愁眉苦脸的陆舜,陆谌冷哼了声,直接让人押回了自己家关起来。 甄辂和甄应淳两匹马在夜间奔驰,马蹄声显得极为明显,何况甄辂还刻意放满了速度。 甄辂手指轻敲,静静等待着,看看鱼儿会不会上钩。 甄应淳看着凝神沉思的甄辂,红唇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今晚多半不会有人来,他们不敢。 马儿缓缓的前行,就在即便驶入东阳街的时候,甄应淳淡然的眸子,蓦的抬起。 “二妹,不必停,继续走。” 甄辂见甄应淳有停下来的趋势,开口道。 他虽没有感受到什么,但甄应淳明显是有所察觉了。 他要钓的人,已经来了,这一次,就不知道谁杀谁了。 “砍死马上的人,我赏银三千两。”暗处,一双眼睛紧盯着甄辂的马匹,目光凶狠。 周围布巾蒙面的人,闻言,眸子里露出兴奋之色。 为首的人,在马匹靠近之后,一挥手,数十人拿着大砍刀就冲了过去。 然后一个照面的功夫,都被甄应淳放倒了,躺在地上痛叫,按兄长的吩咐,留了几个活口用来问话。 “在拐角处,还藏了一个人,把他跑了,我把他脚骨踩碎了。”甄应淳看向甄辂,红唇轻启。 甄辂点了点头,朝拐角处走过去,亲自把藏在那里的人揪了出来。 “哟,是你啊,杨老三?”甄辂从马车里下来,看着杨柏,眉毛挑了挑,他想钓大鱼,谁知道小虾米也会跑来凑热闹。 “你说本御史该怎么处置你好呢。”甄辂眸子里带着淡淡的冷意。 杨柏原本还没什么畏惧,他自认甄辂不敢拿他怎么样,顶多也就是和之前一样教训一顿,可对上甄辂此刻没带什么感情的眸子,杨柏打了个寒颤。 “你此番出来,应该没人知道吧。我原本只想把你关进大牢去反省此生,偏偏你不甘寂寞,要往我眼皮子底下来,既然如此,好生安息吧。”作为一个通晓现代近身格斗技巧的业余爱好者,甄辂也曾经练习过搏击和散打,尤其是专精扭脖和捏喉。 此刻他已经不打算留这个人了,伴随着“咔擦”一声脆响,这个过去恶贯满盈作威作福的恶少,就彻底消失了。 杨柏眼睛惊恐的瞪大,甄辂没有给他任何求饶的机会。 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像这种明摆着想要你命的人,留着再给他机会来害自己吗? 索性连杨家一块给办死,省得夜长梦多,自己可从来不会等着别人上门去报复自己。 甄辂看也没看软倒在地上,已经渐渐没了声息的杨柏,翻身上马。 “二妹,都处理了罢。”甄辂淡淡的声音传来。 他从来不漠视生命,但也不会像个圣母一样,试图去感化这些渣滓,这种伟大的事就留给别人去做吧。 他要做的是保护好身边的人,不给人留伤害到他们的机会,将来他也是要有妻子儿女的人,这方面千万不能抱有任何侥幸,他从来不觉得在这种吃人的社会和时代里有什么安全感可言,所过之处几乎遍地都在吃人,他也曾好言相劝过,可是没什么卵用,那么……他只好举起屠刀,把这些人大杀一道了,湖广的士绅都被自己的砍刀砍得稀巴烂了,如今换个地方莫非自己就会手软了吗?不,杨氏和张氏早就上了他的必杀名单,目前搜集到的信息都预示着这两个家族背地里不干净,极有可能勾结浑天教犯上作乱,与其让这些人身败名裂,他更倾向于让这种罪恶的家族彻底消失不见。 换句话来说,即使将来回京到了贾府面前,他也不见得会给贾府什么好脸色,在他看来,贾府就是个大号版的张氏,该有的都有过,即使掩饰得很好,何况如今他都改头换面了,那原本就稀薄的归属感此刻几近于无了,要说让他保几个肯为自己做事的还行,比如贾菖就很识时务嘛,贾菖的境况和贾芸差不多,父母去世的早,家里只有一个祖母尚在,所以面对甄辂当初的橄榄枝,他毫不犹豫地接下来了。 至于保其他人,自己表示保一保女性们还行,男人们还是算了吧,那些男人们早点死了,兴许后边许多悲剧就不会发生…… 就在甄辂他们打算离开的时候,甄应淳神情一凛,“有人来了,还不少。”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啊。这一次,是正主来了吧。 甄辂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然后,他看向甄应淳,嬉笑道:“二妹,交给你了。” “大哥且待在这里,不要走动。” “放心,大哥我很老实的。”甄辂示意她可以放心。 甄应淳点了点头,旋即消失在原地。 然而,暗处的一双眼睛此刻正紧紧的盯着甄辂,他一直没有出手,等的就是这一刻。 眼睛眯起,男子板动了手上的弓弩,这回我看谁还能救得了你。 甄应淳解决完最后一个人,正要回身,听到声响,蓦的回头,一只羽箭藏在夜色里,咻的一声朝着甄辂射去,甄应淳眸子猛地放大。 莲步轻移,就要过去,可箭矢何等之快,她就是轻功再好,没有准备之下,又哪里能瞬间挪移到甄辂跟前。 只一瞬,箭矢及身,可甄辂灵活地一个打滚,事实上,圣人之眼早已经为自己提供了视野,他之所以坐在马上不动,就是为了等待对方主动出手,没了甄应淳在身边,他们自然都按捺不住了。 这时候,甄应淳也打出一根金针,将暗处埋伏的那人给钉死在树桩上,这一根针用上了七成功力,直接把对方脑袋钉穿了。 “大哥,你有没有受伤?”甄应淳赶到甄辂身边,关切地问道。 “二妹,你忘了大哥有天眼啦?即使没有铠甲,大哥也能看见那些暗中的老鼠。”甄辂笑了笑。 尽管甄辂一再说没事,甄应淳还是上下检查了一下,因为箭矢几乎是擦着甄辂心口过去的,难保没留下伤口。 “这箭,和上次很是相似。”甄辂在查看了箭矢后,眸子抬起,甄应淳看着箭矢,眼里闪过一道冰寒的冷意。 “之前那个头领呢?” “自尽了。”甄应淳说道。 这么果断,知道自己逃不掉就自我了断?这会是谁家豢养的死士? 甄辂眉心紧蹙,从尸体身上并没有找到任何可以代表他身份的物件。 若是死士,这事可真大发了,鼓动流民,豢养死士,倒卖兵器粮食,明摆着的篡权谋逆之心。 一个晚上,引来了两伙人,甄辂觉得自己在这方面运气出乎意料地好。 第一批是杨柏雇的人,如今早都全部嗝屁了,不必深究,难办的是第二批,至今为止,他都没有任何线索。 让甄应淳简单的处理了一下现场,佯装他们自己干了起来,至于别人会不会信,那就看他们自己能查出什么了。 回了宅院,甄辂去了书房,把通州府周边可能有谋逆之心的人,一一列了出来。 经过排除之后,甄辂把纸上列出来的人名划了个干净,他知道的信息面还是太少了,但凡是明面上有点实力的人,自身利益没有受到实际损害的人,都不会做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或许,并不是来自通州,而是来自……甄辂凝眸,陷入了沉思。 甄应淳在回屋之后,静静坐了一会,随后换了身衣裳,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出了宅子。 原本黑衣人栖身的地方,已经人去楼空,甄应淳挥手便将墙上设立的机关打落,眸子里清寒一片。 之前在山中清修,这些人找到她,她本不欲搭理,可他们竟然将她们姊妹之间的事情查的一清二楚。 她不是会受人威胁的人,只是他们要做的事,恰好是她想放下,却怎么也放不下的。 权衡之后,甄应淳勉强同意和他们合作,但在见识到他们的冷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后,甄应淳开始不愿了。 然而这些人,却不是那么好甩开的,甄应淳也只能勉为其难地应付着(主要是靠个人实力压服它们,否则早就被除掉了)暗暗去查这些人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 那个人埋的棋子极深,平时的消息传递,都是交由那些死士来传达。 甄应淳曾做过几次试探,从回信的速度看,那个人应该也是在通州府附近。 更多的,却是无从查知了。 晃了晃脑袋,甄辂出了书房,完全没有头绪。 看来改天还是要去拜访陆谌,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探知到什么。 回了屋,见甄应淳静静的坐在那里,和以往不同的是,她的书似乎拿倒了,明显是心不在焉啊。 这是怎么了?甄辂眸子里有些疑惑,从未见过甄应淳这样。 “大哥,我想告诉你一些事。”看到甄辂,甄应淳放下书,似是下了某种决心,起身站了起来。 第216章 又一次暴乱 甄辂看着甄应淳,意识到她可能要说什么,神情肃然起来,然而不等甄应淳开口,守门的门房跑过来在门外嚷道: “大人,陆家二公子来了,说是出了大事,让我叫你赶紧过去。” 陆舜那老小子?甄辂皱了皱眉,他看向甄应淳。 “大哥,你且去看看吧,他虽平日不着调,但也不会不分时候的乱来,这个点让人来催,看来是真出事了。” 甄辂点头,有心想说什么,但还是先出了去,事有缓急,只好晚些时候听甄应淳想要和他说什么了。 陆舜正急躁的在大厅内踱步,“你再去催催,让他赶紧过来。”陆舜朝大厅伺候的门房急声道。 “出什么事了?” 甄辂走进大厅,看陆舜急成这样,眸子不禁沉凝下来。 “同县,涪陵地界的流民都反了,这两府已经被他们拿下了。”没有废话,陆舜直接说重点。 甄辂愣了愣,这还真是让人措手不及。 “父亲说,他们下一步的行动,势必是通州府,一旦他们占领了凤凰山,以山地为依托占山为王,即使朝廷掉头来征讨怕也来不及赶来。你有没有应对的法子。” “这么短时间,我刚知道消息,上哪给你找应对的法子。”甄辂皱着眉头,之前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突然就爆发了。 “通州府现下有多少守兵?” “不足两千。”陆舜神情严肃道,难就难在这里,通州府没多少守兵,对方已然是成千上万人一齐涌来,一旦他们聚众攻来,根本就守不住。 “陆大人有没有去信给四川总督?” “在我来之前,就让人快马赶往最近的重庆府,只是这一来一回,少说要两三天,通州府哪里守的住这么久。” 甄辂没有说话,神情严肃的走了几步,蓦的抬眸,“城西的流民,让人看好了,别让人再把他们也挑唆了起来,米粮要管够,这是目前最好安抚他们的方式。” 陆舜眼神一凛,“我这就回去,跟父亲说一声。” 没有停留,陆舜匆匆忙忙就离开了。 本来宴席结束,他被陆谌逮回了府,一顿好打肯定是少不了的,陆舜都做好了被老父亲用“棍棒教育”一顿的心理准备了。 谁知,还不等陆谌动手,就有人加急来报这个消息。 打是肯定没空打了,陆谌急着去安排事情,让人把各级官员召集起来,商量对策,压根没心思理会陆舜这个混小子在宴席给自己丢人什么的。 见那些官员闻听消息之后的怂样,陆舜对他们没报任何希望,直接出了府,就去找甄辂,甄辂一向是鬼点子多,政治眼界比较高,这方面的洞察力比自己的好使,不比那些酒囊饭袋有指望。 坐在大厅,甄辂揉了揉眉心,这事看似突然,实则早就是预谋好了的。 背后有人在推动,不出意外,和之前想引起通州府暴乱的是同一批人。 不知道流民暴乱的数量,打是指定打不过的,眼下只能看如何撑到四川总督派兵来解救了。 想到二妹甄应淳还在房里等自己,甄辂没在大厅多待。 “大哥,事情很棘手吗?”见甄辂眉心紧锁,甄应淳细声道。 甄辂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不是一般的棘手,同县、涪陵两府乱了,已经被流民给占据了。” “依我想来,聚集流民暴乱的人和之前通州府鼓动流民的多半是同一伙人,他们的图谋很大,眼下只是开始,接下来针对的应该就是通州府了。 以通州府的守兵,能撑几刻钟,就是他们的本事了。” “大哥,最多到明早。”甄应淳低垂了眸,“他们就会攻过来。” 甄辂惊愣,“明早?” “是,他们不会给通州府留一丝喘息的机会,最多一刻钟,通州府就会被他们拿下。 之后是万州府,整顿之后,在朝廷兵力过来之前,他们会攻入重庆府,那时,整个川东地界就会都在他们手里。 接着,他们会以重庆为据点,向周边攻略。”甄应淳静静的说道。 甄辂看着甄应淳,片刻后,他轻笑了笑,低下眼帘,“二妹你对兵法都这么在行吗?一眼就看穿了他们的布局。” “大哥,妹妹我说的这么透彻,你心里已经清楚了吧。”甄应淳唇上泛起一丝苦涩的笑意。 甄辂抬眸,缓缓开口道:“可大哥我不信,二妹你会与他们有关。” “我认识的二妹,心怀百姓,与人为善,宽容大度,她不可能会和那些人勾结。 如果是二妹你想来要我的命,不需要玩刺杀那一套,随时都可以,包括现在。”甄辂,眼睛直直的看着她,似乎是在等待她的回答。 甄应淳慢慢避开甄辂的视线,“你不是好奇过,这段时间以来,为什么我的房里总是没有任何动静,因为多数时间,我确实不在。” “早在那个时候,我就在与他们谋划如何搞乱川东地界,大哥你也知道,妹妹以前没得选择的。 先拿下同县、涪陵两府,接着在通州府没重点防备前,火速攻入,三府拿下之后,万州府将会直接放弃抵抗,四府对重庆府形成合围之势。 只需两日,即便总督调了兵来,重庆府也会破防。” “我花了一月时间,制定了全套作战计划,目的就是助他们拿下整个川东地界。”甄应淳微闭了闭眸,平静的说道。 回头一看,看着甄辂面无表情的面容,甄应淳心口一窒。 早在一开始,她不是就猜到了会是这个结局吗,可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疼……她好不容易找回了亲生兄长,却一直都在欺瞒他,此刻才将这一切坦诚相告。 屋子里死一般寂静,往日亲密无间的兄妹两人,此刻,相对无言。 甄应淳眼里露出几分惨然之色,缓缓转身,就要离开,他应该很不想再看到她这个妹妹了吧。 一滴泪从眼眶坠落,砸在地上,一如甄应淳碎裂死寂的心,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怎么,把大哥瞒得这么惨,这就想走了?三妹也被你瞒着罢,等三妹回来了,我再好好让她收拾你。”甄辂略带冷意的声音从甄应淳身后响起,甄应淳脚步一停。 “大哥你是现下要处置我吗?”甄应淳嗓音轻颤,“现在还不行,且先等我……” 甄应淳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甄辂此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有多余的行为,眼神再度柔和下来。 “别忘了我是你亲生大哥,你一个人去交涉,我不放心。”甄辂声音低沉的开口。 甄应淳眼圈泛红,她的兄长没有因此而厌恶自己,揪着生疼的心,猛地放开了,甄应淳回身扑到甄辂的怀里,眼泪汹涌而下。 “二妹,你要再哭下去,我可就随你一起了。”略微手忙脚乱的替妹妹擦泪后,甄应淳柔声道。 “我的二妹这么优秀,将来也不知道会便宜谁家的混小子,你大哥我还没有这么小气,因为这种事情就厌弃你,说起来,这大概还是那个老家伙鼠目寸光的结果吧?他让你们投靠了天家的五爷,是不是?现在人家任务来了,就让你们跟着我到这里来一起送死,即使没死,咱们好不容易稳定下来的局势就会再度混乱起来,这样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好,一个个都好得很呐,既然都想我来做文章,我就迟早要把你们脑袋剁下来当球踢!”甄辂面色不善道。 “为什么大哥不责怨我。”甄应淳埋首在甄辂的胸口,哑声道。 “我们是一家人啊,你终究是我的亲妹子,你和母亲长得那么像,我却从来没见过母亲,只能听你来讲她以前的事情,那老家伙政治眼光太窄,你不必把他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来,你对也好,错也好,我这个做兄长的都会与你共同承担,祸福与共,荣辱一体。”甄辂看着甄应淳,认真的说道。 “况且,我两个妹妹这般优秀,我这做大哥的可是很舍不得你们就这么离开我,我在宁国府的那些年里,从来不知亲情为何物,那个老王八根本就不把我当他儿子,呼来喝去,只把我当他奴隶在使唤,动辄打骂鞭笞,恐怕他只把我当成了耻辱罢,毕竟母亲给他带了那样一顶帽子,他不敢对付母亲,母亲死了,他就敢拿我来撒气了。”甄辂嗤笑一声。 “况且,我还很想将来当两位妹妹的伴郎呢,看着你们出嫁,那时候,想必再也没有人敢羞辱我们兄妹了罢。”甄辂十分认真地看着她,望着甄应淳逐渐变得通红的俏脸,终究是不忍责罚自家妹妹。 这个事情多半是育真的锅,押宝都押错了人,将来指不定要被人找麻烦呢。 “……我一开始没想与他们合作。” 甄应淳忍下心中的羞涩,看着甄辂,细声道,“可川东地界多数官员贪污舞弊,欺压百姓,尤其又当饥荒之年,当进退结果都一样的时候,唯有向死而生。” “只是我没有想到,那群口口声声说要给百姓生路的人,不过是满口大义凛然,压根没把那些流民的生死放在眼里,他们不过是想借助流民,来达到自己的目的,为此甚至不惜勾结浑天教,与虎谋皮,只为了能让朝廷晚一些发现这些腌臜勾当。 刺杀大哥你,也是因为你破坏了他们的计划,我之前警告过他们,但我低估了他们杀你的决心,你引起了他们很深的忌惮。 以至于哪怕和我撕破脸,他们也还是动了手。” “果然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二妹。”甄辂赞许地点了点头,心情不复之前的沉闷。 “川东前三府被攻占,倒是不足为奇,只是重庆府作为川东核心区域,驻兵两万有余,没道理会打不过那些毫无组织,纪律可言的流民啊?” 甄应淳调整好心态,从兄长跟前退后了几步,眼里露出一丝嘲讽,“若重庆府内部团结,单凭流民聚集起来的队伍,无论如何也攻不进去。 可它们互相争利,彼此算计,十分的实力也发挥不出一分,更何况那些人已经在重庆府布控好了。” “如此危急时刻,难道四川总督不会管制?他要是表示全力镇压的决心,其他人就是想捣乱,应该也没那个胆子罢?”甄辂眉心微蹙,开口道。 “我之所以会参与谋划此事,有一个很大的原因,就是此次赈灾银几乎有三分之二归了四川巡抚章现忠的手上。 此人极为贪婪,也正是因为他,川东地界的贪官才会横行无忌,侬智立不过一个县令,可他在同县行事有多肆无忌惮,之前都是看到过的。 究其原因,不过是他巴结上了章现忠,甘为其走狗,每年搜刮民脂民膏,大半都用来孝敬了章现忠。 上行下效,这川东地界就是一滩浑浊的泥水,他们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百姓的死活,与他们无关,一旦流民围上重庆府,章现忠就不会有那样的气血。 另外,说是两万驻兵,实则也就是空架子,平日里操练极其随意,粮饷,更是时常扣押不发。 在这种情况,那些人又如何会有斗志。” 甄应淳轻浅的叹了一口气,若非川东地界的官僚待人接物已经毫无原则底线可言,即便她再想去促成某事,也不会去想着把无辜百姓卷入其中。 听完甄应淳的话,甄辂逐渐沉默下来,这还真是不作死就不会死,等到暴乱平息,朝廷不大肆清算才怪,那些大肆揽银的,又有几个能跑的了。 不过眼下不是管他们这些破事的时候,如何挡住那些流民才是当下的重点。 “二妹,按你说的,明早他们就会来围攻通州府,既然战略是你给他们制定的,所以,你有没有法子把他们拦在外面。” 甄辂凑近甄应淳,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专业的事就应该交给专业的人。 甄应淳凝眸沉思起来,甄辂也不打扰,眼下离天明还有时间。 “不能等他们到通州府城下再部署,流民人数虽多,但到底不是正规的大军,倘若群龙无首,自然也就将他们击散了。” “这是要在万人之中,取人首级。”甄辂看着自己的这个妹妹,“二妹,莫非你是要亲自去?” “除我之外,也没有更好的人选。”甄应淳眸子微眨。 “这太危险了。”甄辂眉心紧蹙,功夫再高,也怕菜刀,甄应淳又不是神,若是被围攻在数万人里,也很难脱身而出。 “如今走到这一步,我也是有责任的,能少死一些人,也算是为我此举减轻些杀业(佛家思想里业通“孽”,此处可以看做减轻些杀孽的意思)了。”甄应淳坚定地说道。 第217章 动用后手 甄应淳看向甄辂,嘴角含着笑意:“大哥放心,我不会和那么多人对上,他们会玩暗杀那一套,我也可以。” “好,那稍后我去接应你。”甄辂开口道。 甄应淳看了看甄辂,欲言又止,“大哥你要不放心,就让田功去接应我吧。” “二妹,小看人了不是,你大哥我在情报搜集这方面还是有点门道的。”甄辂眸子睨着甄应淳。 “人多反而不好办事。”甄应淳眼神柔和。 还真是会给他留面子,甄辂无奈的笑了笑,也知道以他这点微末的实力,过去就是添乱,只会让甄应淳分心,所以也没有再坚持。 “一切小心,事情能成是最好不过,若不能,立刻退回来,别让自己受伤。”甄应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即便他们来,我们也未必守不住,二妹你也知道,我这人,聪明的很。”甄辂抚了抚甄应淳那光滑白皙的脸蛋,眸子里极其认真道。 “好。”甄应淳看着甄辂,认真地点了点头。 站在浓黑的夜色里,甄辂看向远处,面色沉凝,静静的等待着。 “你这杵在这干啥呢,该不会,也被吓傻了吧。”陆舜在把贾蓉提醒的告诉陆谌以后,就又过了来。 左右也睡不下,与其看他们惶恐不安的脸色,不如来看看甄辂想出对策了没有。 “明早,那些流民就会到通州府来了。”甄辂也没回头,淡淡的开口。 “到就到呗。”陆舜也没在意,随口道,接着他神情一愣。 “啥!” “明早!” “这特么这么短的时间,什么都没准备好,这哪挡得住。”陆舜开始急躁的踱步。 “不行,我得去告诉父亲。”陆舜脸色一凛,就要离开。 “我二妹已经过去了,我正在等她回来。”甄辂回转过身,说道。 陆舜脚步一停,几步走到甄辂跟前,“她去哪了?以她的速度确实要比我快多了。但父亲不熟悉她呀,她要怎么把消息传过去。” “擒贼先擒王,若是流民的领头羊没了,他们自然不会再往通州府来了,即便后面有人把流民重新聚集了起来,这个时间,足够通州府等来援军了。” 陆舜眸子睁大,嘴巴微张,他是真的被惊到了。 万人之中,取人首级,这只在传说里听过,她一个年轻女子,能做到吗? 陆舜心里十分不确定,甚至觉得这有送死的嫌疑。 他看向甄辂,试图从甄辂俊朗而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怎么着,甄辂也不会放任甄应淳这个亲妹妹去送死啊。 难不成,他们已经有所把握了?陆舜眉毛挑了挑,一屁股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成不成,等等看就知道了。 两人没再说话,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看向恍若无尽的夜色。 一个多时辰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传来,陆舜心里越发没了底,他看向甄辂,嘴巴张了张,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大人,二姑娘回来了。”贾英九一早就被吩咐候在门口,此刻兴奋的冲过来说道。 甄辂神情一松,接着贾英九就见面前一道人影飞快过去了。 看到从大门处进来的甄应淳,甄辂停了下来,犹如一眼万年,甄辂的目光全凝聚在甄应淳身上。 甄应淳抬眸,看着兄长,脸上绽开一个自信的笑容。 不等她说话,甄辂就大步上去,一把将她拥进怀里。 “还是哥哥我势力太弱,不然也不会让亲妹妹去孤身犯险了。”甄辂语气中多了几分自责。 等待是最难耐的折磨,尤其是他这个做大哥的还只能干等着,而无法给予她任何帮助。 陆舜站在一旁,手摸在下巴上,碰了碰站在他身边的贾英九,“这一幕瞧着挺动容的,怎么越看越有种泛酸的感觉。” “很正常,大人对漂亮的女子总是格外宽容些,何况二姑娘是大人的亲妹妹,你一个人形单影只,难免看了心中寂寥难当,这我还是懂的。”贾英九拍了拍陆舜的肩膀,眼神同情。 看陆舜这年龄也老大不小了,连个媳妇也没捞上,也是可怜,回京以后要不要考虑把贾九的侄女介绍给他,虽说性格上剽悍了一些,但绝对好生养啊,三年抱两不成问题。 “你瞅着我看什么?”陆舜瞧着贾英九那略有深意的表情,一脸警惕,这小子刚一直打量他也就算了,还笑得这么恐怖…… 擦,不会对他有了什么非分之想吧! 一阵恶寒的陆舜,打了个冷颤,立马离贾英九远远的。 那边甄辂才懒得理会这两人心里的小九九,牵着甄应淳就往屋里走去。 流民已四散溃逃,短时间内,通州府算是安全了,现在就看重庆那边会不会派兵来镇守了,否则,只怕还要自行招募民兵来抵御外敌了。 等到甄应淳睡下了,甄辂才起身,看着贾英九:“情况怎么样?” “三姑娘似乎被人盯上了,那些人注意到她了,想必很快就会采取行动。”贾英九恭敬地汇报道。 “也好,我正担心他们不出手呢,暂时不要让三妹离得太远,就在周边活动,以她为饵,钓上那些大鱼来,根据路程来计算他们的活动地区,直捣黄龙,破坏他们的活动据点,一举歼灭它们。”甄辂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护民山庄的队伍也该拿出来练练手了,毕竟本侯养着他们,可不是让他们当门客来白吃白喝的,我需要的是一支令行禁止的别动队,告诉他们,此次若是在任务当中死了,他们之前的优厚待遇就全部取消。” “是,神侯。”贾英九此刻换了新的称谓,他知道,甄辂现在很恼火,甚至准备动用自己培植的江湖势力了。 谁能想到,甄辂作为朝廷的御史,私底下竟还有这样一支江湖版的“禁卫军”呢?自己甚至就是这支禁卫军的领导者。 如今甄辂以“铁胆神侯”的身份在江湖上活跃,作为湖广“护民山庄”的创立者,取得了武当山的支持,因而在湖广得以迅速扎稳脚跟,并且影响力极速扩散当中。 大把金银砸下去,手下也算是人才济济了,不但有“天地玄黄”四大密探,还有三十六天罡与七十二地煞合力组建的“护民之盾”。 “天字第一号”吴士杰,冷静沉着,孤儿,被甄辂收纳进“护民山庄”,每日地狱式训练,如今武功已经深不可测。 “地字第一号”归元海,高傲寡言,因少时父亲归连山被人暗杀,他矢志要找出真凶,以报父仇,被吸纳进入“护民山庄”,擅长刀法,如今刀法已然练习得炉火纯青。 “玄字第一号”上官琬,艳如桃李,机智过人,琴棋书画,医卜星相,无不通晓,平日却作男装打扮,主持护民山庄旗下民营机构“天下第一庄”,庄内人才济济,掌握江湖一切机密情报。 “黄字第一号”霍啸林,本是市井人物,诙谐滑稽,虽不学无术却机智玲珑,武功为四大密探之首。 甄辂这么一说,意思就已经很明显了,打算出动四大密探来清剿这些人了。 这些人,集武力,情报,智慧,融合为一体,想来今后作为后手被动用的频率会越来越高。 …… “主子,洛阗死了,那群数万人的流民也都各自奔逃了。” 阴暗的书房里,一人跪在案桌前禀报道。 “什么人做的?”坐在椅子上的人看不清面目,语气生冷,带着杀意。 底下那人低下头,“能在万人之中杀了洛阗还能全身而退,有这样能力的人,只有甄御史那两个妹妹可以做到了,当年的威名丝毫不减,今日出手便是杀招。” “甄应淳?”森寒的声音响起,“查到甄应黎的下落没有?” “已经有消息了,一行人正在往通州府来,约莫今日就能到了。” “不能掌控的人,毁了又可惜,去把甄应黎抓来,就用他来让甄应淳乖乖听话。”黑暗里的人目光阴冷,向底下跪着的男子吩咐道。 “是。”男子眼神平静,内里没有一丝感情波动,领命而去,书房再次归入寂静,仿若空无一人。 第218章 天正帝的私心 次日,天色大亮,却忽然有人传出有人夜半潜入城中杀人,一时间弄得人心惶惶。 看着这一二十具流民的尸体,甄辂的脸色沉得不能再沉,究竟是谁,杀了这些人? 为了警告自己兄妹三人吗?杀意从甄辂心底升起,只能是这个可能了。 该死,甄辂手拍在一旁的大树上,还是让他们钻了空子。 回了宅子,甄辂轻轻推开房门,甄应淳此时还在休息,看着她恬静安宁的睡颜,甄辂却心情沉重。 而这个时候,在甄辂的注视下,甄应淳缓缓睁开了眼睛。 “二妹可睡好了?” 甄辂柔声道,眼睛却没有和甄应淳对视。 甄应淳疑惑的看了看甄辂,直觉告诉她,甄辂有些异常。 “嗯,虽然昨晚奔波了一场,但睡了这么久,已经没有那么累了。”甄应淳目光柔和,坐起了身子。 “二妹你先起来吧,我想和你说个事。”甄辂权衡再三,垂眸说道。 甄应淳微微蹙了蹙眉,点了点头,从甄辂凝重的神情来看,她看的出来,这个事不是什么好事,而且与她有关。 等甄应淳穿好衣物,甄辂抬眸看向她,“就在二妹你出手干掉地方头领的时候,他们安插进来的人也在城里动手了,如今二十个流民无辜遭灾,再这样下去,只怕……” 甄应淳神情一愣,“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我让人去郊区查看一下安置下来的五百流民,才发现出事了,我赶过去的时候只剩了这二十具尸体,其他人都不知所踪了。” 甄辂把事情粗略的说了一遍,甄应淳的眸子变得沉冷,她以前从未与人结怨,没人会为了这些流民大动干戈,之所以下如此狠手,只能是冲着他们兄妹几个人来的。 “我想他们的下一步应该就是挟持三妹用以威胁我们。”甄辂神情严肃的分析道,看着甄应淳,眸子里有一丝担忧。 甄应黎这个三妹妹是甄应淳这个二姐的软肋,关心则乱,一旦对方抓住了甄应黎以后提了什么要求,哪怕明知道会是陷阱,想必甄应淳这个姐姐也会主动跳下去。 “我已经提前通知三妹她了,护民山庄的人手也正在赶来,这个变故是我没想到的。”甄辂轻声道:“别担心,三妹不会有事的。” “大哥,我去找三妹。”甄应淳眸子里带着冷意,想试图掳走三妹的,只能是五爷的那伙人了。 “大哥这次同你一起。”甄辂没有拦着甄应淳,一想到甄应黎现在可能置身于危险之中,甄应淳心里定然是煎熬的,如果不让她做点什么,她只怕一刻也待不住。 就在甄辂和甄应淳要出门的时候,门房忽然拿着一个盒子过了来。 “大人,二姑娘,刚一个乞儿把这个盒子交到小人手上,说是有人让送过来的。” 看着盒子,甄辂的心里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 “打开。”甄辂目光沉凝,低声道。 为防盒子里装了暗器什么的,贾英九特意把盒子拿远点撬开,见没有动静,他再凑近盒子一看,然后他的神情凝固了。 “大人……这……” 贾英九望着甄辂,声音有些低沉,半天说不出话来。 甄辂心里一咯噔,抢在甄应淳前面,大步向前,当他看清盒子里装着什么的时候,他的眼神凝住了。 几乎瞬间,甄辂夺过盒子,一把合了起来。 “大哥,怎么了?”甄应淳出现在甄辂身后,看了看两人,眉心微蹙。 “盒子里装了什么?” 甄辂喉咙动了动,强挤出一丝笑容,不知道怎么回答甄应淳。 而这也让甄应淳心底一沉,“你说。”她看向贾英九,目光带着威压。 贾英九低着头,跪了下去,嗫嚅出声,“二姑娘,盒里,盒里……” 下面的话,贾英九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甄应淳把目光看向甄辂,“大哥,到底是什么?” 甄辂捏着盒子,指节泛白,不敢和甄应淳对视。 甄应淳眉心紧蹙,看着兄长手里的盒子,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一个两个都不敢开口,盒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甄应淳莲步微移,从甄辂手里夺过盒子。 “别看!” 甄辂上前一步急声道,但已经晚了,甄应淳已经打开了来。 哐当,盒子摔落在地上,甄应淳整个人向后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 甄辂拥住几乎要站不稳的甄应淳,眸子闭了闭。 经过刚才一摔,盒子里的东西滚落了出来,是三妹平日里最喜爱的银簪子,上边还带着一丝血迹…… 甄辂的手指一根根地在收紧,那群人,该死! 甄辂挡在甄应淳前面,不让她再看,甄应淳此刻身子颤抖,悔恨、自责、痛苦,种种情绪在甄应淳心里爆发,浑身上下充满着煞意。 她现在很想杀人,但是又不知道该向谁下手,她甚至连对方把三妹抓去哪了都不清楚,可以说十分地被动。 甄辂深深吸了口气,找不出一句安慰的话来。 “二妹,大哥发誓,一定杀了他们,为三妹报仇。”贴在甄应淳耳边,甄辂犹如起誓的说道。 “大爷,又有人送了个盒子来。”门房过来禀报,看到地上的物什,捧着盒子的手就是一僵。 贾英九从地上起来,“大人,我要去杀了那些王八蛋。” “英九你站住!你知道人在哪里吗?”甄辂叫住贾英九,“你现在出去,是要再给他们下手的机会吗?我们不能再自乱阵脚了!一定要避免继续流血!” 贾英九站在原地,牙关紧咬,拳头紧握,“大人,他们很可能已经把三姑娘给……给……” 贾英九声音里满是恼火。 当时他来的时候,就应该顺路照应一下甄应黎的,因为他来的路上是见过甄应黎一面的,那时候就该把她带回来的! 贾英九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他为什么当时没那样做呢,他要是那样做了,三姑娘现在就一定会好好的,一定会好好的…… 看着门子捧着的盒子,甄辂嘴巴张了张,愣是不敢再打开了。 他不敢再去猜,也不敢动用圣人之眼去查看,这一次,里面又装了什么,他似乎低估了那些人丧心病狂的程度。 “打开。” 甄应淳挣脱兄长的怀抱,走上前,直直的看着盒子,不带一丝感情的开口。 门房哆嗦着手,把盒子打开,一根沾着血迹的吊坠静静的躺在盒子里。 甄辂艰难的偏头,看向甄应淳。 甄应淳整个人直直的看着,双目无神,恍若失了魂魄一般。 这是母亲从小就佩戴在她们姊妹俩身上的物件,说是将来等姊妹俩出嫁了才好让情郎替她们摘下来的……此刻却以这种血腥的景象出现在了这里,这么说来,三妹很可能已经……被灭口了? 甄辂连忙扶住了她,甄应淳侧头看了看兄长,神情里没有一丝波动。 甄辂心里泛起疼痛,对门子说道:“把盒子都收了罢。”甄辂声音低沉。 门子赶忙把盒子合上,甄辂扶着甄应淳就要带她回屋,今天的刺激,对她这个姐姐而言,太大了。 “大人,有人……”一个人跑了进来。 “闭嘴!”那人还没说完,甄辂猛地转身呵止他。 见他手上没有盒子,甄辂一直紧捏的手心微微松了松,“什么事?”他声音低哑的开口。 “有人送了封信过来,指明要交到大人您手上。”小厮显然被院里的气氛吓到,咽了咽唾沫,小声道。 看着小厮手里的信,甄辂手指握了握,他们又要玩什么花样。 拆开信,甄辂快速阅览之后,面色平稳了不少,随后他放下手。 “盒子里不是三妹的东西,是一个姑娘的传家宝。” 甄辂看着甄应淳,说道。 相比于甄辂这边的紧张刺激,神京城中的政治局势要比甄辂还严肃上几分。 天正十三年,对天正帝陈胤真来说是“诸事不顺”的一年,先是民间白莲势力再度抬头,各地传教,唯独湖广一地要稍好一些,结果在二月西北地区又爆发旱灾,连着两月不下雨,如今颗粒无收,忙着赈灾的同时还要主持朝政。 三月,为了祈禳风调雨顺,天正帝亲耕耤田,沐浴净身, 四月,《青圣祖文集》刊成,颁赐廷臣。 五月,古州苗民开始叛乱,天正帝命果亲王陈允礼、皇四子陈弘立、皇五子臣弘昼、内阁大学士鄂尔泰、军机处行在张廷玉等督办苗疆事务。 如今苗民叛乱已过半年有余,尚未平定,天正帝自身健康也每况愈下,如今竟只能在园林当中静养,内外政务被托付给张廷玉,李卫,刘统勋等心腹大臣手中,同时让四皇子和五皇子也进宫辅政…… 说起这场叛乱那也是早有伏笔,早在天正四年至九年,朝廷剿抚兼施,收复黔省苗民4万户,辟地二三千里,几当贵州全省之半。 该地区由“无君上,不相统属”到设官建治,显然是一种制度上的彻底颠覆。 但是官军驻扎该地后,修城、建署、筑碉、开驿等,大量无偿役使苗民,加之繁重的赋税和各种名目的摊派,给苗民带来了沉重的负担。 苗民不堪忍受残酷的盘剥和压迫,反抗情绪日益高涨。 天正十二年七月,黎平人包利到苗疆腹地古州,以“苗王出世”相号召,大造反青舆论。 天正十三年二月,官吏滥征钱粮,古州地区的八妹、高表等寨苗民蜂起反抗。 包利乘机聚集2万余苗众,于二月二十六日围攻古州城北之王岭汛地。古州总兵研勋率兵前往镇压,苗众溃散。 包利收集余众,北移至清江、台拱(今贵州台江)地区,从者复至2万。 该地官吏告急,远在贵阳的贵州巡抚元展成、提督哈元生令古州、清江(今剑河)各派数百兵丁前往弹压。 至三月二十一日,包利率众包围台拱番招坉汛城,元展成仓促调附近各营汛驻兵共5000人,前往解围。途中反被包利军包围。 四月,提督哈元生亲自领兵300人,前来督师,行至清平(今黄平南)杨老驿,始知情况严重,畏惧不前。 包利等探知官军驻防兵大半已移戍西北,各城守备空虚,便乘机发起攻势。 五月初至六月中旬,苗众先后攻占凯里、重安堡(今黄平南)、黄平、岩门(黄平与凯里间)、清平、余庆等州县司驿,逼近镇远、思州(今岑巩)等府。 天正帝谕令果亲王陈允礼、大学士鄂尔泰、张廷玉等十余人组成办理苗疆事务大臣会议,开始筹划用兵事宜。 并于六月间急调云南、四川、湖南、湖北、广东、广西6省驻军会剿。 授哈元生为扬威将军,统领贵州、云南、四川清军万余人,由清水江上游进攻;任命湖广提督董芳为副将军,统领湖南、湖北、广东、广西清军万余人,由清水江下游进兵。 七月,天正帝又命刑部尚书张昭为抚定苗疆大臣,前往督师,兼理后勤。 在调集各省驻军之时,云贵总督尹继善已遣云南本地驻军两千人,星夜赴援,湖南、广西驻军亦相继开到。 起义苗众见官军云集,便弃城回寨。哈元生为打通云南官军东来之路,先进军凯里,又合攻重安堡。 苗众回寨后,乘各地营汛兵力空虚,攻围营汛,阻截运道。 于是,台拱、清江、丹江(今雷山北)、八寨(今丹寨)清军诸营同时告急。 而八寨协副将军冯茂诱杀已降苗众600余人,更加引起苗民剧烈反抗,以致起义蔓延到更大范围的州县当中。 此时,清军将领哈元生与湖广提督董芳发生内讧,结果大兵云集数月,旷久无功…… “主子,甄御史的三妹子在万州府被五皇子的死士给擒住了,要不要……?”戴权恭恭敬敬地看着天正帝,汇报了甄辂此时面临的情况。 “老五竟还有这等闲暇养门客吗?务必让他把人完完整整地交出去,如今正是用人之际,岂能因小失大?”天正帝摆了摆手,眼中闪过一丝冷意。 老五这是等不及了吗?这么迫切地想给自己制造麻烦…… “另外,这是甄御史上奏的折子,奴婢已看了一道,觉得事情很大,特意拿来向主子请示。” “咳咳……呈上来罢。”天正帝轻咳一声。 戴权呈上折子,天正帝细细一看,多日郁结的心情忽然舒服了许多,看到最后,素日里不苟言笑的帝王居然难得地笑了一回。 “这个混小子,改名换姓了不说,如今竟还在奏折里央求布政使的官位,戴权,你说有多少年没有臣子敢这么明目张胆地跟朕提条件了?” “回主子的话,上一个这么跟主子提条件的,是……年氏家族。”戴权斟酌了一下用词,缓缓说道。 年氏家族在天正帝眼里算是个禁词,年氏的女儿模样生得好,做了天正帝的贵妃,她哥哥也曾经做过抚远大将军,与岳钟琪一道平定青海蒙古之乱,但是后来……天正帝把这个人从朝堂上抹去了。 如今甄辂竟然在自己写的奏折里公然向皇帝要官职,这做派像极了当年的年氏家族,戴权之所以犹豫了些许,也是怕主子又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若是换个人来,朕必然是不会答应的,但是这小子在折子里也提到了,他的暗子找到了浑天教活动的总舵,就在重庆府地区……如今手里缺乏训练有素的兵马,只等一个调兵之机,便可将其一网打尽……看在这份上,朕倒是可以宽恕一回,如今民间白莲势力众多,任何一个教派都不好除去,这小子却摸准了浑天教的软肋,既如此,朕是合该通融一回的。”天正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是心里却是很满意的,这些年算计别人,被别人算计的情况太多了,突然碰见个直肠子,说话做事都不藏着掖着,对帝王来说这不就是难能可贵吗? “戴权,你去御林军挑选三千人赶往川东,助他成事,另外,迈柱的请婚折子稍后也一并呈上来,朕批了,且看看这小子能做到哪一步,若是不能让朝廷满意,再治他的罪也不迟。”天正帝吩咐道。 “是,主子。”戴权躬身退了下去,以他多年侍奉天家的经验来看,甄辂此举已然博得了天正帝的支持与信赖,天正帝从潜邸到登基算计了几十年,一生所求不过就是四个字:去伪存真。 这位帝王一向喜爱那些做事利索,性格真实的人臣,不拘身份,一概重用,看天正帝这架势,甄辂这个年轻人,想必很快就能得到重用了,甚至单凭他在湖广高效治理的政绩就足够他封一个高官了,做不成布政使也能做个按察使,甚至再不客气一点说,他做个巡抚都绰绰有余了,那样正好遂了迈柱那个老家伙的心愿,老家伙眼光还挺毒的,第一时间就用闺女把这个小子绑住了,甚至不惜嫁女兼祧也要把甄辂笼络住,可见对方是很看重甄辂的才能的,甚至折子里都不忘给甄辂这个未来女婿说几句好话。 这样未来炙手可热的红人,自己可不能搞得罪了啊,得想个办法结交一下这个年轻人才行,戴权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羹尧啊羹尧,你若是还在,朕兴许还能更欣慰些罢?如今朝堂里都是些不干净的臣子,能像你那样发狠让朕处置自己的臣子着实再也见不到了,不过朕现在又看见了一个敢担事不怕死的年轻人,你要是还活着,想必会和他有很多话说,朕这一生,欠你们兄妹的情有些多了……或许,朕很快就会来找你们叙旧了罢,咳咳咳……”天正帝看向西面,猛烈地咳嗽了一声,拿丝帕掩住口鼻,片刻后,上边已满是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迹。 第219章 罪臣龙科多 “官家,四皇子和五皇子殿下来了。”一旁伺候的安公公说道。 “嗯,下去罢,朕要与他们说点事儿。”天正帝点了点头,回过神来。 “儿臣拜见父皇。”陈弘立陈弘昼兄弟俩恭敬地向父亲行礼道。 “起来罢,你兄弟二人政务处理得怎么样?” “最近有件事有点棘手。”陈弘立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讲。”天正帝示意他可以畅所欲言。 “孙嘉淦和杨名时先生进来被人指控贪污,甚至有人在他们家中搜刮到了黄金各八千两……” “这是谁造的谣?!”天正帝一听勃然大怒。 孙嘉淦和杨名时都是在天熙朝就出了名的老官员,能力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天正帝也曾大力提拔两人,如今一个是武英殿大学士,一个是云南巡抚,这样两个人却被人指控贪污……想想都觉得其中有猫腻。 当下,爷三人屏退左右太监宫女,小声商议起来。 依着陈弘昼的意思就想干脆把孙嘉淦和杨名时召回来,要说就痛痛快快地说个清楚,明白可却被陈弘立拦住了:“五弟,不是四哥我要驳你,这些事全都是宫闱秘事啊。 明知它们全是假的,也应该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只可以在遇着机会时,话套着话地问一下,千万不能叨登。我看孙嘉淦那里根本用不着去问,他只要知道了,定会立刻上本密奏给父皇的。” 陈弘昼一听也不反驳,他揉着惺忪的睡眼说:“我看还是四哥说得对,别让更多的人知道是最好不过了。这不过是几句闲话咱们先就自惊自怪起来干嘛呢?家丑不可外扬嘛!” 陈弘立没有继续接话,因为他知道天正帝的性子素来是威压百僚的。 陈弘昼这样说一定会受到父皇的申斥。 哪知天正帝虽然性子急暴却独独对这个小儿子宽容大量。 他瞪了一眼陈弘昼说:“五儿不可胡说八道,朕有什么‘家丑’不可对人言?这明明是有人在造谣生事嘛!原来还只在神京城里传,现在都传到民间老百姓哪里去了。待日后捉住制造谣言的人,朕一定要处之以极刑!” 天正帝继续说道:“小四小五,你们都不要小看了这件事。 谣言小则能够伤人,大则可以祸国,这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四儿管着兵、户两部还能留心政务,顾全大局,让朕很是高兴;五儿一向是身子骨不好,朕从来不想给你压重担子,只让你管着太常寺、太仆寺銮仪卫和太医院。 你不要觉得是朕不看重你,也不要觉得朕这是在让你养老。 你怎么可以在府中跟侍女们那般胡闹呢?你们兄弟两人的秉性才德都各有所长,你们要各尽其长来帮助朕把天下治理得更好。 不要只想朕信这个了,向那个了,说到底朕身边不就只有你们两兄弟可以信用了吗?你们两个是一体的,要和睦共处才能成事。 俗话说,没有内鬼就招不来外祟,这话你们懂吗?” 两人听罢一齐叩头:“父皇的话,儿臣们都听懂了。” 陈弘昼搔搔头说:“儿子谨遵父皇圣谕。儿子那里表面上看似乎是有点百无禁忌。其实这样倒好,来见儿子的人就觉得随便了。 儿子什么人都可以见,什么话也都可以听。像杨名时,孙嘉淦这样的正臣还有些官场不得意的宫里的太监什么的儿子全都能和他们说到一块儿。 往后儿子一定多替父皇操点儿心。有了大树才能乘凉嘛,连这都不晓得儿子还能算人吗?” 陈弘立却一脸郑重地说:“父皇,儿臣以为圣祖驾崩之时皇权交接的那些谣言,一定是龙科多这个老匹夫造了出去的。 儿臣敢断定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他现在虽然被圈禁了,但他也跑不了责任!杀了他以震摄那些不法之徒也是一个办法嘛。” 一向视朝政为儿戏的弘昼却突然说:“四哥这话说得不对!我倒觉得龙科多这人是死不得的。 父皇继位继得光明正大是八叔――啊,是八逆和九逆他们胡说八道才搅乱了朝局的。 四哥你现在把龙科多一杀,这事情岂不是死无对证了吗?让他活着说不定什么时候还能用得着他,就让他为后世的人臣当个见证不也很好吗?” 陈弘立马上接口说:“嗯,五弟这话说得对,也足见你的聪明。 不是你今天提了个醒儿我几乎忘记了。 二叔病危时我曾去探望过顺便也看了一下龙科多那里。 还没走到禁所呢,就被一阵臭气熏得瞪不开眼了。看守的兵士们悄悄地告诉我说,这龙科多大小便全都不能出屋,如今这么热的七月天,他非过了病气不可!得赶快换掉那一帮看守,龙科多的罪不管怎样大,他先前还是有功的嘛。” 天正帝听着陈弘立的这些话,已经敏感地觉得不对了,但究竟是什么地方不对,他一时也想不清楚。甚至对自己的这两个值得信赖的儿子,他也有很多心底的话不能全说出来。 陈弘昼见情景不大妙,便故意地笑着说:“四哥你操的闲心是不是太多了些?父皇料理事情常常有我们意想不到的地方,多么难办的事到他老人家手里不全是欢欢喜喜地结束了吗?” 陈弘昼也真是会找空子,就这么轻轻的一句话把正在沉思的天正帝逗笑了。他看着殿里的大钟说:“时辰不早了,你们也都跪安吧。” 今年六月初八是太后的冥寿正日子,作为儿子的天正帝当然要为母亲守孝吃斋三月,如今已有一个月了,一大早天正帝就从畅春园回到了大内在天熙帝和太后的拜殿里行了礼,又接见了所有今天要为太后做冥寿的子侄辈们(轮流值班)。 最后他见到了庞伯说:“庞师傅你今天就不要回家去了。你是先朝老臣,就在这里为太后祈福吧。” 庞伯连忙跪下谢恩说:“官家,臣还记着当年的事情呢。早先臣在户部时,因为黄河决口臣获罪于圣祖被罚俸三年。 先太后对圣祖说:‘庞老师清贫如洗,来了客人连茶叶都供不起,罚俸三年可叫他怎么过日子呀?国家制度不能废可我要用自己的体己钱赏他的’。老太后一下子就赏了臣三百两黄金啊!”说完,他已是涕泪交流了。 天正帝听着庞伯的话;又想着故去的母亲,心里头万分的悲痛。他突然想起陈弘立昨晚上说的话,便看着庞伯说:“庞师傅你刚才说的话,足见你的忠心。朕现在想去瞧瞧龙科多了,你能陪朕走一趟吗?” 庞伯不知天正帝想干什么,但他却问也不问,他说:“臣理当随驾。” 二人只带了几名侍卫便走出宫门来到了龙科多的府邸。 这里曾有过昔日的辉煌,但自从龙科多被圈禁以来,也早已是面目全非了。 守门的军士们哪能想到皇上会到这地方来哪! 看见皇上走过来一个个吓得伏地叩头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天正帝让一个在这里当差的笔帖式带路来到了龙科多原来住的院子里。 那笔帖式却说:“皇上,龙科多不在这里,他在后院呢,请主子这边走。” 天正帝有些诧异地问:“什么?他不住在正院,那么是谁住在这里?你们又是哪个衙门的?” “回皇上,奴婢是内务府的,只能管到这个院子,罪臣龙科多住的地方归大仆寺管;门上却是慎刑司管的。 一共三个衙门共同管理着龙科多。慎刑司的人说龙科多是犯了罪的人,怎么还能让他住得舒服,所以就让他住到马厩里去了。” “谁是这里的总头儿?” “回万岁,总头儿是太仆寺的监押司官王奕。他今天不在这儿,就是平常日子也只是来看看就走的。” 天正帝不再问话,却和庞伯一前一后来到了后院马厩。 一进院子他们就闻到一股刺鼻的臭味儿,天正帝立刻用手帕捂住了鼻子,跟着那笔帖式来到马厩跟前。 向里面瞧时见这里只有两个马槽那么宽,四周围着铁栅栏。 屋子里有一张矮桌,上面放着瓦罐、一只大碗还有一双筷子旁边还有一个沾满了污垢的小杌子。 靠里面有一张小绳床和一个大尿罐,屋子里的臭气大概就是从那里散出来的。 天正帝走近前来看时只见龙科多脸冲里面躺着,也不知他是睡着还是醒着。 天正帝叫了一道:“咳咳……龙科多,起来。” 没有应声。 守护的人大声喊道:“龙科多!你聋了吗?皇上来了,快起来见驾!” 龙科多身上猛地一颤,手撑着地坐了起来。他一眼就瞧见皇上和庞伯正站在栅外在看着他,也一下子就惊住了。 天正帝看出他的眼光是呆滞的,头和胡须乱得像是一堆荒草。过了好大一会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奔了过去伏在栅栏上嚎叫着:“主子啊,老奴终于又看到您了……”他那惊恐的目光从此便一刻不停地、死死地盯着天正帝,好像只要一眨眼这位能够决定人们生死荣辱的皇上就会从自己的面前消失一样。 天正帝再度面对龙科多这位当年和年羹尧合理助自己荣登大宝的“功臣”如今憔悴落魄成了这个模样,真是千种情结一齐袭上身来, 曾几何时,龙科多还是被自己叫做“舅舅”的人物,跺跺脚就使九城乱动的人物,如今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刹时间恨、惜、怜、悲、痛一齐涌上天正帝的心头。 他不敢再正视龙科多那喷着火一样的目光,也厌恶这里那股臭气便吩咐一声:“给他去掉刑具、打开门,带他到那边的大桧树下来,朕有话要问他。” …… 盒子里装的不是三妹的东西?甄应淳愣愣的抬眸,看向甄辂,好一会,眸子里才有了一丝神采。 “那上边的血迹是从哪来的?” 甄辂沉默下来,血迹确实是从甄应黎身上来的,这是对他们兄妹的警告,也是威胁。 甄辂的沉默已经给了甄应淳答案,她嗓子有些微哑,“信上写了什么?” 甄辂拿起手上的信递给了甄应淳,信上只是寥寥数语,“甄御史,这一次我只放了你三妹一点血,以后做事可要当心些,不知道你和三妹,谁在甄应淳心里更重要。” 不得不说,那个人很高明,最后一句意味莫名的话,倘若他对甄应淳这个妹妹的感情不够坚定,势必会引来他的猜疑。 东西不是真的,让众人心里稍稍好受了些,但只要甄应黎一日没有被成功救出来,那就随时可能受到威胁和伤害,这次是放血,那下次……甄辂心里沉重。 这种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觉,着实让人恼火。 为了防止身边人再出意外,甄辂让田功和贾英九一起去把附近的人都带了回来。 甄应淳在看完信后,看了看甄辂,随后独自一人出去寻找那些人的下落。 这还真是,甄辂揉了揉眉心,若是平时,他不担心这个妹妹,但现在,他想不担忧都不行。 必须要尽快找到人,可要怎么找,他们显然很擅长潜伏,寻常的法子找不到人不说,还会打草惊蛇。 甄辂闭上眼睛,眉头紧锁。 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抓住甄应黎,再把盒子给他送来这里警示自己,这些人即便没在通州府,也离得不远。 只是,通州府这么大,每个地方都有可能,上哪去找线索。 留给他的时间极其有限,要不了多久,他们肯定就会拿甄应黎去威胁甄应淳帮他们做事了。 上次引蛇出洞的法子已经用过一次,他们肯定不会再上当了。 难道就要这样被动下去?甄辂睁开眸子,这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走出房门,正好碰见贾英九。 贾英九带着人在外面找了一圈,没有任何收获,看到甄辂,连忙跑了过去,“大人,方圆十里,我都找了一遍,没发现那些人的踪影。” “把人都撤回来罢。”甄辂眸子抬起,看着贾英九,平静的开口。 贾英九一愣,“撤回来?我们不找三姑娘了吗?” “找是找不到的,通州府,人家可比我们扎根深多了,换种方式来。”甄辂眸子里带着冷意。 既然对方想跟自己玩捉迷藏,那他就挑个最显眼的地方跟对方谈谈。 “咱们去凤凰山上,不信他们不出来,出来了,能斩草除根就尽量斩草除根,不能就拖延时间,我会联系县令和县丞派人协助我们,流民的死,也需要一个交代,只要留下他们当中的几个人,我们就有了主动权。” 第220章 凤凰山上 甄辂没有和上次一样,干耗着,直接找到了陆谌,当面会谈。 “陆大人,可是为流民聚众叛乱一事忧愁,甄某人有个主意,或可平息此事。”没有拐弯抹角,甄辂开门见山。 陆谌一惊,神情肃然,“你快说说,是何主意。” “流民叛乱,根本原因,无非是活不下去,但要是温饱能得到保障,他们又怎么会干这种掉脑袋的事。”甄辂缓缓说道。 陆谌微微皱眉,摸了摸胡子,“话虽如此,但二十几万的流民,又岂是能满足得了的,别看通州府募到了银子,但米粮却极为短缺。 如今,流民聚众肆虐,可行的方案大概只有从别的地方运粮,县令才回来不久,短期内恐怕组织不了再一次的运粮,不说风险太大,如今周边地界也乱套了,很难再筹集到了。” 陆谌看着甄辂,不禁悠悠一叹,这些贪得无厌的人呐,它们也不想想,到时候朝廷追究下来,血流成河,最后还得他们这些好人出来擦屁股。 能不能护住通州府,在陆状看来,都是未知数,又哪里能管得了那么许多。 “米粮也好,银子也罢,这些都由我甄某人来为大人筹集,大人只需要把这个消息放出去,凡通州府境内之流民,保证给他们每个人有一口饱饭吃。 不仅如此,大人还要上一份折子呈交给皇上,表示你的悲天悯人和立志解救百姓的决心,相信圣上这次一定能做出决断来。” “你这……”陆谌被甄辂的言论惊愣了,“这完全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一旦发现被欺骗,他们势必会比现在更疯狂。” “大人错了。”甄辂眸子直视陆谌,神情认真,“我甄某人从没有半句虚言,一如之前为大人募银献策,我既然敢说,就代表可以做到。” 甄辂脊背笔直,话语中带着手握苍生的自信。 “请大人助我一回。”甄辂向陆谌行了一礼。 “你筹粮的法子是什么?”陆谌脸色严肃,尽管知道甄辂行事远超常人,但兹事体大,陆谌无法全然交到甄辂手上。 “此时若是透露,届时效果会大打折扣,大人尽可放心,甄某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看着甄辂这般自信,好像一切尽在掌握的样子,陆谌不禁迟疑了,该不该赌一把呢? 他摸着胡子,沉思起来。 从陆谌那里告退后,甄辂吩咐贾英九,“暗中让人把消息放入通州府传播,不需要所有人知道,但茶馆,酒楼的热议度一定要高。 就说我甄御史,少年有治世之才,已有法解周边饥荒,聚众的流民不日就会瓦解。” “大人,这就是你说的换种方式?只是这对找三姑娘,有什么关联?”贾英九不解的问了一句。 “照做。”甄辂没有解释,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 有什么关联?那伙人可是心心念念巴不得川东地界越乱越好,可如果他有法子让这份流民间暴走的情绪彻底平息下来,他们会怎么做? 当然是在他还没有采取行动之前先杀了他。 有甄应黎在手上,他们可不会再顾忌甄应淳,说不定还会用甄应淳做要挟,让甄应淳动手杀了自己。 而这也是甄辂想要的结果,来吧,看谁能谋算的过谁,甄辂眼里带着冰冷的杀意。 “这是最好的法子,找出他们的老穴,一锅端了,但是必须要挑一个好地点埋伏,我想了想,除了达城的凤凰山,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地方了,而且必须挑在夜间。” 在甄应淳回来后,甄辂跟她说了自己的计划。 “用龟息散确定不会出问题?”甄应淳直直的看着甄辂,不放过兄长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放心,不会。”甄辂目光柔和,毫不闪躲的与甄应淳对视。 得到兄长肯定的答复,甄应淳放下心来。 “消息已经放了出去,现在就等他们找上门了,凤凰山上我们也要去布置一二……”甄辂视线看向远处,将整个计划在心里梳理了一遍。 …… “主子,通州府传来消息,说是那甄辂想到了法子,要彻底平息流民叛乱。”黑衣男子躬身禀报道。 “若是让他平息了此次叛乱,朝廷的嘉奖,他的名望,将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果然在自身利益面前,兄妹之情都不值一提。”坐在椅子的人声音浅淡。 好在他也没指望能用甄应黎这样一个小丫头来捆绑贾蓉,但凡有野心的男人,即使是亲妹妹被人绑架了,恐怕他也未必能有什么动容。 若是没有威胁,瞧着欢喜,那便给你几分真心,但一旦跟他的利益起了冲突,那可就是翻脸无情。 甄辂明知道甄应黎在他手上,这样做会激怒他,却还是没有半分顾忌。 既然如此,不能拿捏在自己的东西,就毁了吧。 “让人传信给甄应淳,就说我给她一天时间,要么杀了自己大哥,要么我把她三妹的尸首剁碎了给她送过去。” 坐在椅子的男子把玩着手里的墨石,淡漠的开口。 不知道在甄应淳心里究竟是从小相依为命的亲妹妹更重要呢,还是这个半路认下的亲哥哥更重要,这是对甄应淳性情的终极考验,想想还真是让人期待。 “记住,不要让人亲自露面,要是被这女人跟上,那可是甩不掉的。” 男子捏住墨石,眼神冰冷的从跟前黑衣男子身上划过。 黑衣男子连忙单膝下跪,恭声道:“主子放心。” “去吧。” 随着男子发话,黑衣男子起身行了一礼,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大人,五爷那边有新消息了,是京中传来的情报。”不一会儿,又有几个人来了。 “呈上来。”男子头也不抬。 “是。”对方递上了信件。 “还真没想到,老皇帝竟还越发护着甄辂了,不过……只要我先动手,他要是挺不过去这一关,也就不算我逾矩了,哼哼。”男子脸上多了一丝玩味的笑容。 “传令下去,今日子时在凤凰山集结,让甄应淳带着甄辂来,不可让他走脱,山涧之间埋伏二百人,兄妹三人一个不留!” …… “他们是不是让人联系你了?”甄辂坐在椅子上,看到甄应淳进来,嘴角轻扬道。 甄应淳摇了摇头,“这回很谨慎,只是让人递了一封信给我。” “写了什么?” “大哥你不是能猜到。” “让你来杀我或者生擒我?” 甄应淳点头,“说是要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甄辂则面色玩味地问道:“那二妹你舍得下手吗?” 甄应淳白了自家兄长一眼,自家大哥明明把这些都计算到了,现在却又演上了。 “我下手有分寸,再说龟息散剂量控制得好,不会给大哥你留太多破绽的。”甄应淳的眸子看着甄辂,一脸认真。 甄辂嘴角抽了抽,这还真是让人感动的“兄妹之情”。 就在时间快接近子时,对方下最后通牒的时候,甄应淳下手了,如她说的那样,她没给甄辂任何反击的余地,甄辂一下子昏死过去,走得很“安详”。 “看样子,亲妹妹狠下心来,当真是无情得很啊,连亲生大哥都下手了。” 甄辂在自己家府邸“暴死”的消息第一时间传过来,男子嘴角愉悦的勾起,“让人去探探真假,甄辂这人一向诡计多端,别被蒙骗了。” 是夜,一个身影偷偷摸摸的潜入了甄辂的宅子。 “你滚,你们都给我滚!”田功提着刀,红着眼眶,朝贾英九等人劈砍。 “大人待你们不薄,可你们就是这么保护大人的吗?你们家二姑娘居然还打死了大爷,你们还是人吗!” “我们二姑娘怎么可能会杀害大人!”贾英九不相信的为甄应淳辩解。 “既然不是她做的,为什么大人会突然暴毙,而她更是没了人影,说啊!”田功双眼泛红,歇斯底里的怒吼。 就在他们打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影潜到了临时给甄辂布置的灵堂,把了甄辂那了无声息的脉息之后,再查看了甄辂身上的伤痕之后,甚至还刻意摸了摸骨,确保没有任何问题以后,他就迅速奔出了宅子。 而他一离开,原本打的你死我活的贾英九和田功立马停了下来。 “好小子,你玩真的,我差点没让你一刀给我劈了。”贾英九睨着田功,愤愤的说道。 田功睨着贾英九,“说的好像贾老哥你没有下死力一样,老子在湖广还替大爷挡了一刀没好利索呢,你倒好,专挑老子痛处打……” 两人吵了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了,重新把之前“失踪”的甄应淳请了过来。 甄应淳拿出一个瓷瓶,放在甄辂鼻尖闻了闻,随后点了甄辂心口的几个气穴,原本没了气息,仿若死人的甄辂,胸口逐渐开始有了起伏。 “活了!二姑娘这手段真是通天了,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呀?”田功惊喜的叫道,尽管知道这只是一个局,但甄辂突然间跟个死人一样没了气息,田功这心里难免有些担心,生怕救不回来。 “就怕你瞧不起做针线活的,没那个耐心去学。”甄应淳看了田功一眼。 甄辂轻咳了几声,缓缓张开了眼睛,事情进行到了这一步,该收网了。 布局之前,贾蓉就专门调派护民山庄的“鬼医”常坤来了这里,看有没有能让人暂时假死的药,本只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问,没想到对方还真有。 因为这龟息散成本昂贵,甚至还分大中小三种剂量,甄辂不得不让自己多躺一会儿,把戏做足了。 但这不是关键,关键是,甄辂知道以对方的多疑谨慎,一旦收到甄应淳“杀死”自己的消息,势必会让人探查清楚,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死了。 但是对方恐怕也没想到,自己这边也有“专业团队”来配合自己演出,甚至于提前让自己体验了一回“挂腊鸭”的滋味,这种意识模模糊糊,形同活死人一般的感觉,甄辂表示不想再体验了,以后不到万不得已,自己绝对不会再诈死了。 只要有人来,就很难让对方寻找出破绽,毕竟甄辂这个狼灭甚至于让人打断了自己身上的几个骨节,甚至于在自己身上多处留下刀伤劈砍的痕迹,力求真实“凶杀现场”。 他的身上更是一早就涂抹了药粉的,只要和他接触过的人,两日之内,身上都会有特殊的气味。 这也是护民山庄得以迅速崛起的原因之一,这么给力的药也是多亏常坤费尽心思调配出来,不过第一次就用到了自己身上……这感觉就很不妙。 这种气味,人的鼻子是闻不出来的,但只要服用了某种对应的药物,那种气味即便隔着几里,也无所遁形。 “走吧,瞧瞧热闹去。”甄辂眼帘上抬,甄应淳应该跟着那人找到地方了。 还真是藏的深啊,甄辂几人来到了凤凰山东面的山涧,这里被叫做将军台,表面看上去,啥也没有,因为真正的凶险根本不在地上,而在地下。 从地道上下来,入目所及,都是尸首。 甄辂微微蹙眉,这些伤痕,深浅不一,有刀有剑,根本不是甄应淳动的手。 甄辂了加快脚步,通道豁然开阔,甄应淳就站在里面。 “这是怎么回事。”甄辂走向甄应淳问道。 “我进来的时候,这些人已经被杀了,只剩下这个我一路跟过来的人。” 甄辂看向这个被甄应淳制住,动弹不得的黑衣男子。 “小田,去把他的下巴卸了,别让他自杀,兴许咱们已经暴露了。”甄辂侧头对田功说道。 这里并没有看到甄应黎,只能从这个黑衣人身上问出甄应黎的下落了。 寻常法子试也不用试,这些人都是被特殊训练过的,根本问不出什么来,好在甄应淳之前早就从常坤那里拿了几颗能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毒药。 给黑衣人喂了下去,没用多久,在犹如撕心裂肺的痛苦下,黑衣人把他知道的都说了。 甄应黎之前确实是被关在这里,他出去之前还是好好的,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回来的时候,人都死了,甄应黎也不见了。 关于背后指使他做事的主子,黑衣人一无所知,他们都是听命行事,从未见过主子。 给了黑衣人一个痛快,甄辂跟甄应淳对视了一眼,都是眼神凝重,赶在他们之前,带走甄应黎的人,又会是谁? …… “朱雀,你这次可是太冒险了罢,为了这么一个小姑娘,竟然让我白虎从云贵高原赶到四川来替你擦屁股?”男人很不满地看着朱雀。 “少废话,你忘了上次赌约的事了?”朱雀双手抱胸,“行了,人交给我,上次的赌约作废,这下子,我们扯平了。” “我……行行行,姑奶奶你最大,我愿赌服输还不行嘛。”白虎有点憋屈,不过他这张嘴确实也是特别“吉利”,想起上次瑞麟对自己的警告,他还有点后怕呢。 上次,朱雀跟自己赌,瑞麟只是跟甄辂有些交情而已,绝对没有男女私情,她是看在甄辂比较厚道的份上才把女儿寄养在明月庄的……白虎不信,专门从自己的云贵辖区跑过来,一脸贱笑地问瑞麟,她和甄辂是不是有不可告人的关系。 瑞麟只回答了一句话,只是家父承了对方家中长者的一个情面而已,然后拔刀就砍断了一旁那棵足有五人合抱那么粗的大榕树,非常“和善”地对他说,以后少来打听这种事,最近云贵苗疆叛乱的事情还不够你操心吗? 哎哟,这一个两个的,都这么猛,白虎表示有点遭不住了。 第221章 离开 一路思索着,众人回了宅子,甄辂现在骂娘的心都有了,他费尽心思,结果让人捷足先登了。 除了那伙人,还有谁想对付他们,毕竟甄应黎的用处,那就只能是用来威胁他们。 至于是不是有人和他们一样,只是单纯的想救人,甄辂压根没往那方面考虑。 甄应黎跟着自己出道也不过个把月事件,认识见过她的人也就那么几个,还会有谁呢? 会不会是这伙人也得罪了别的势力,被人追上来围剿,然后顺便把甄应黎也一同带走了。 如果是这样,甄辂就谢谢对方的“好心”了,只是这种可能性极其之小。 思来想去,都没有什么头绪,甄辂打算回屋问问甄应淳,看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甄应淳见甄辂进来,从怔愣的状态回神,眸子直直的看着甄辂。 “怎么了,我有什么不对吗?”甄辂朝自己看了看。 甄应淳笑着摇了摇头,起身走向甄辂。 这种明显有些不对劲的状态,甄辂看着甄应淳,眼里露出疑惑。 甄应淳没有说话,只是走到自己跟前看着自己,虽然她表现的有些奇怪,甄辂还是问她怎么了。 “刚刚朱雀来了一趟。”甄应淳说道。 “二妹,难道说……”甄辂慢慢回过味来了。 “是的,她请了帮手把人带回来了,也是她的同行。”甄应淳点了点头。 “同行……”甄辂有点无语了,能跟朱雀一起并称为同行的,大概只有她在龙禁尉内部的几个“同事”了。 “怎么?我请人来救你妹子,很让人意外吗?”门外朱雀已经走了进来,依旧是英姿飒爽的劲装,脸上依旧戴着赤红的朱雀面具。 这就代表着,她进入了工作状态,再不是之前见到的那个年轻女孩了,甄辂自然不好再像之前那样看待她。 “这我还真没想到。”甄辂有点哭笑不得。 闹了半天,都是她给自己造成的错觉,自己倒成了担惊受怕的那个人。 “三妹现在情况怎么样?”甄辂看向甄应淳。 “受了点轻伤,不过常伯伯已经看过了,没有中毒迹象,休息几日就会好了。”甄应淳说道。 “这么说来……是二妹你去通知她来做这件事的?”甄辂说道。 “多亏你家二妹多留了个心眼,不然你这三妹子怕是凶多吉少啰。”朱雀看着甄辂,有些悠哉地说道。 “还要多谢姑娘仗义相助。”甄辂看着朱雀。 “只要你别跟我计较我和你二妹打过一场就好啦。”朱雀摆了摆手。 “你们俩交过手了?”甄辂面容有些怪异。 “算是不相上下罢,最后互相扯掉了对方的一个衣角。”朱雀看着甄应淳,语气依旧随意,她就是这么个性格,而且算是个女武痴,平日里除了任务以外,个人爱好就是四处找人挑战,说来也是非常奇妙,除了她身边几个最强的同事,龙禁尉内部许多人都打不过她。 这可不是内部人员防水,主要是朱雀一出手就是不要命的打法,不管是下三路还是上三路都冲着要害招呼,那些人光是抵挡朱雀的攻势就要耗费掉大半精力了,自然没有反击的余地,最后硬生生给朱雀拖死。 这不禁让甄辂想起了后世的一些东西:“切磋不是看攻势猛烈与否,而是看双方谁能耐打,耐性更足。” 以朱雀的体力和柔韧性而言,拖死寻常三五个对手都不在话下,寻着机会就能把人打成重伤,不过在甄应淳面前,她头一次感觉自己有耗不过的趋势。 那一日,两个人差不多耗了半个时辰的时间交手,大家都是同一水平线的,体力消耗自然不比寻常,甄应淳倒是没有不讲武德动用金针,同样是拳脚功夫,但是时间越是拖得久了,朱雀就越是觉得吃力,甄应淳似乎练过柔术,这对她形成了一种克制,因为朱雀向来是习惯硬碰硬的,突然来个软功夫专精的对手,一时间有些不适应也正常。 “比起这个,你要不要也参与一下进剿浑天教的事情。”朱雀轻咳一声道。 “你们有消息了?”甄辂看着她。 “确切地说,是白虎有消息了,他已经追查到浑天教的总舵可能在重庆府的东郊,那里是一片桂花园,对方可能以此为掩护从事这样那样的地下活动。” “可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甄辂摸了摸下巴。 “你觉得哪里有问题?”朱雀很感兴趣,她知道甄辂这人有点东西,在阴谋诡计这方面确实有独到之处,她想听听对方的分析。 “时间,地点都有了,可是我们到现在都没有见到浑天教的任何高层活动的踪迹,甚至于之前撺掇流民作乱的人也被暗中救走了,我之前埋下的暗子也传递不出消息来……这就很难办了。” “难怪你在湖广那么看重那对姊妹呢,果然是瞧着人家功夫好,才把人家派进去替你打探消息的罢?” “嘿,不怕你笑话我,浑天教的圣女还是我婆娘呢。”甄辂笑了一下。 朱雀一听,一下子来了兴致:“这么说来,她可能会给你传递消息?” “是啊,这次行动之所以安排得如此紧凑,也是她多次传递教中行动,我才得以在此处立足的,否则就不止这两次刺杀这么简单了,我在湖广的严打行动,早已经打乱了他们在湖广的部署,他们绝对会不惜代价来干掉我。” “看来这个姑娘在教中帮你运作了很多。”朱雀点了点头,甄辂此时向她交代这些,自然也是希望她帮忙的,共享情报从来都是针对自己身边所信任的人的。 “也算是我的一点私心,我答应过她,会让她做新任教主的,她做了教主,你们西部区的压力也会小很多。”甄辂说道。 说起朱雀负责的西部区,这真是个很迷的地方,除了川蜀,甚至还包含了陕西,山西一带的大城市区,比如咸阳和平阳(今山西临汾)。 而白虎自然是负责西南及岭南地区的,两广和云贵都是他的责任区,如今云贵叛乱,也是白虎在暗中搜集情报,并做出规划。 龙禁尉可以说是安插到全天下各个地方的扫雷器,以五圣兽作为代号,作为总负责人而活跃着。 这也就是朱雀前些天没有露面的原因,她需要优先处理任务,任务完成了才能办其他的事。 上一个任务就是料理掉周边的一切残余势力,朱雀也是这几日才赶回来的,一回来就听说了甄应黎被掳走的事,这才找了白虎来应急。 “你可要想办法让她老实一点,不然我肯定是要处理你的小情人的。”朱雀看着她。 “放心。” 朱雀走了以后,甄辂让田功把陆舜给带来。 “啥事啊,这么着急忙慌的,我这喝着茶,就被小田扯着衣领揪来了,你看,茶水都洒了我一身。”陆舜抱怨道。 “浑天教伙同那伙鼓动流民的人暗害我,致我重伤,险些身死,你现在去衙门叫人,我要大索周边一道。”甄辂侧头看着陆舜,眸光平淡,冷声开口。 “你该不是失心疯了吧。”陆舜眼睛张大,愣愣的看着甄辂,这说的是什么玩意,浑天教的人在暗害他,还重伤?这人不还好好的在这坐着吗。 睁眼说瞎话,这是拿他当瞎子呢。 “我三妹被他们掳走了,如今还昏迷不醒。”甄辂看着陆舜。 陆舜的神色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你妹妹身手那么好都着了人家的道?” “不错,他们此时可能还在通州府附近游荡,总有一些漏网之鱼的。”这一点甄辂确实没说谎,朱雀都明确表示有些人藏得比较深了,她都没能全部挖出来,兴许那才是真正的浑天教众,另外她还说,浑天教的高层可能是随时随地都在转移的,当然目前受限于川东地形的原因,他们还没能走出重庆府,而重庆府驻扎了两万兵马,可以说是川东地界军事实力最丰厚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 “借兵,军费我来出。”甄辂敲了敲桌子。 “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陆舜挑了挑眉。 “这算什么,比起他们无时无刻地威胁我兄妹几人的性命,倒不如我来花几个钱替自己消灾吉祥。” 反正自己手头上不缺钱,京营的老爷兵肯定是指望不上的,过段时间就把他们遣送回去,这段时间在通州府也吃喝玩乐够了,一个个都闹着要回去,甄辂当然也不想伺候这帮子人了,索性就批准了,每人发了五十两,让他们找人带路走回去,一个个自然乐呵呵地回去了,王燊派了万州府的官员前去接引,带着这些人和自己一道回京去了。 现在,就是他自己来解决最后的问题了。 第二日,甄辂把一份信交给陆舜,让他去给陆谌,里面详细写了如何做到让流民都有一口温饱。 县令柳河和县丞陆谌看了信,感叹不已,果真是大才! 以往只要闹饥荒,他们都是想法子制止米商大涨价,可甄辂给他们的提议,却是反其道而行。 不仅要涨价,还要以官府的名义,强制通州府米价提升至十倍以上。 反正如今而言,流民跟普通百姓也是买不起米粮的,就算涨百倍也妨碍不到他们,但这么高额的利润,却会吸引许多外地米商运粮到通州府来,以此来补充米粮消耗。 届时,米粮一多,为了竞争,价格不用刻意去调,他们自己就会降下来。 除了米粮,甄辂还交代说了如何利用好流民这些劳动力发展通州府。 施粮不是长久之计,要让他们通过自己的劳动去获取银钱和米粮,才是稳定的根本。 流民可以分为四波,老弱的就让他们去种菜,妇人和瘦弱的男子就去制造油炸面饼,届时以通州府为中心,运送到各地售卖,此事可交由陆舜负责,他经商多年,是最合适的人选。 年轻力壮的男子则另分为两波,一波以雇用的形式,给以米粮和工钱,让他们伐木建造房屋,用来安置无处可住的流民。 另一波,举报一场特大型的灯会,要让消息沸沸扬扬,人尽皆知,到时定能吸引不少人来通州府,人一多,势必刺激消费,每年一次,何愁通州府发展不起来。 信里甄辂把方方面面都说的非常详细,这些方案,从他决心让流民活下去的时候,就一直在思索,然后一步步完善。 两人在看完信后,立马就让人按甄辂信里写的去实施了。 …… “你真的要走?”陆舜看向贾蓉。 甄辂笑着点头,“我承诺的事,已经做到了,那些人也没有再来捣乱,贪污赈灾银之事,朝廷也派了人来彻查,功成身退,我该启程了前往重庆府了,浑天教的问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够解决的,为了避免他们再来祸祸这里,我只能缩小目标,把自己送到他们面前去了。” 见甄辂去意已决,陆舜心里不禁有些伤感,甄辂跟他相处时间虽然短,但是两个人聊得很投机,真心有些舍不得甄辂这个“知己”。 “离别是为了更好的相逢,你们家老人不也已经同意你继续经商了,张杨两家,斗的惨烈,可以说是元气大伤,你抓住机会,一举成为通州府首富,才好继续为这里的百姓做事,我看好你。”甄辂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咱们以后……还有再见面的机会吗?”陆舜一本正经地问道。 “会的,只要这天底下还有人饿死,还有人穷得要卖儿卖女,我们护民山庄就还会出现。”甄辂点了点头。 “多谢神侯仗义相助。”县令柳河此刻上前,很是感激地说道。 “县令大人不必过谦,我亦能看出大人是真正的好官,此次拔刀相助也是顺势而为,护民山庄正是因此而生,将来,它的成员将会遍布全天下每一个县乡之地,在龙禁尉管制不到的角落里发光发热的。” “神侯高义。”陆谌赞许道。 “诸位不必远送,有缘自当再会,本侯自当扫榻相迎,与各位叙旧。”甄辂礼貌地拱手,旋即带着众人离去。 “天下间还有这般人杰,天下幸甚呐。”柳河有些感慨道。 第222章 重庆府 农历七月廿二,重庆府,巫山县。 巫山县位于重庆府最东部,处三峡之腹心,素有“渝东北门户”之称。 地跨长江巫峡两岸,东邻湖北巴东,南连湖北建始,西抵奉节,北依巫溪,走到了这里,基本上就算是进了重庆府的大门。 “巫岭迢峣天际重,佳期宿昔愿相从。朝云暮雨连天暗,神女知来第几峰。”看着高耸入云的山峰,甄辂不由得引用了一首唐代古诗。 “没想到甄御史竟还通晓不少历代诗词呢。”朱雀走上前,她也是读过诗书的,唐宋诗词接触得多,对甄辂这般做派倒也能够理解。 说不定能在这里见到自己的小情人呢,这家伙兴许是有点兴奋了。 “比起这个,你带来的人手都靠谱吗?”甄辂看向身后一众人等,因为有三峡这道天堑的缘故,想要进入重庆府,最快的渠道并不是骑马,而是坐船走水路。 巫山县因为靠近三峡之一的巫峡,自古就是天险在门外,这有利有弊,一来这里易守难攻,而且基本上把住了“来往出入的大门,不过弊端也很明显,这里的经济发展得无比缓慢,主要是就是靠捕鱼和务农。 但是因为耕地有限,这里时常爆发土地争端,这就不得不牵扯到一个自古以来的陈规旧矩—械斗。 像这类县乡级别的地方,龙禁尉是很难在当地形成有效管制的,因为这里到处都是县乡本土势力构成的一个个利益集团,得罪了谁,龙禁尉的工作都别想好过。 “放心,都是信得过的,你不必担心,虽然只有二百人,但是个个都身怀绝技。” “那我就放心了。”甄辂点了点头。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当然是把事情闹大,越大越好,最好弄得人尽皆知。”甄辂笑了一下。 “你说,我要是拿出一万两来,会有多少人上门来检举揭发浑天教的那些暗子?” “会不会太高调了?”朱雀挑了挑眉,这个办法确实简单粗暴,很对她的胃口,但是这也很容易引起对方的反弹和忌惮。 “放心,浑天教里还有我安排的后手,她们发挥的作用必然比我们还大。”甄辂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好罢,看来护民山庄早就在这里布下了不少后手了罢。”朱雀看向一旁的归元海,这个家伙果然跟他的刀一样冷,此时正坐在船上闭目养神。 …… “圣女,那甄御史已经到了巫山县了。”此时,一片密林当中,一名金女恭恭敬敬地看着眼前的圣女道。 能被教中评定为金女,她的地位就算是比较高了,金女是教中仅次于圣女的存在,虽然圣女也会有竞争者,但是那要建立在有金女被提升为圣女的基础上。 但是浑天教这一二十年来,再没有一个金女能够被评定为圣女的,只有一个例外,就是杨若兮。 “巫山县?那不是紫妃你负责的地盘吗?”杨若兮转过身来,一把将她扶了起来。 这名金女名为王紫妃,奉节人士,今年十七,做事很有条理,基本上不得罪人,这也是杨若兮作为圣女愿意培植她作为自己亲信的原因,凭着杨若兮的关照,她一路升迁都很顺利,同时依靠着自己的手段在东部县城里有了自己的势力根基,以此来自保。 “既然他来了你负责的东大门,你可要替我好好招待他一二,毕竟他如今可是大人物了,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小角色了。”杨若兮拍了拍她的肩膀。 “姐姐放心,妹妹晓得轻重,不会伤了姐姐的老相好的。”王紫妃嫣然一笑。 “你这个妮子哪都好,就这一点不好,爱察言观色,下去罢,跟你做姐妹真是没得秘密可言。”杨若兮故意娇嗔一声,打发人把她送了下去。 “才来巫山就把事情闹得这么大,他真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了啊。”杨若兮思索道。 “你在担心他吗?”另一个女声传来。 “哟,是郦家的两位妹妹啊,怎么样?他还好吗?”杨若兮笑道。 “大人他好得很,身边又多了几个红颜知己了,怕就怕他不认和杨姑娘之间这段情。”郦伊说道。 “这倒不至于,他当初是利用我不假,我又何尝不是与他做了一笔生意呢?大家都是明白人,说穿了可就没意思了,只不过我没想到他敢坏了我的身子就是了……”说到这里,杨若兮不由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当初也没想到甄辂的胆子会这么大,直接就把自己办了,从此杨若兮才对甄辂毕恭毕敬的,这女孩子一旦被某个男孩子占据了身子,自然就听话了不少。 这位甄御史(小情郎),那等对人心的把控,怕早已经臻入化境,就要登峰造极了,而且他真的很懂女孩子,因此身边的莺莺燕燕始终都很多,杨若兮对这样的高情商做法很赞同。 她就怕对方不来呢,他要是不来,自己才危险呢。 …… 七月廿九,甄辂悬赏一万两,希望有人告知“浑天教众”的消息,提供消息者不拘身份,来者皆赏银百两。 消息放出的第一日,就有不下三百人前来提供消息,虽然消息参差不齐,但是目的俨然达到了,短短两日之后,朱雀就在两县之间抓了五百多个可疑男女,一个个地审问用刑,尤其是“小黑屋”刑罚,一试一个准,好些人连一天都坚持不下来,很快就招了。 到了目前这个阶段,关于浑天教的事务虽不说已经进入到收尾阶段,却基本上也是‘公开化了’,即将要的时候,甄辂自然也是比较忙的,好在甄应黎也醒转过来了,过段时间应该就能正常行动了。 而就在甄辂忙于这些事务的时候,相邻十几里外的一片很气派的乡间大宅中。 幽深的密室内,一个年轻女子正如侍女一般,撅着丰满的娇.臀、颤颤巍巍的跪倒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精致的地毯,大气儿也敢喘。 而在她正前方七八步之外,那神秘的垂帘之后,里面主人的气息明显也是有些紊乱,显示着她此时的愤怒。 “那甄御史,他真是这么说的?不仅要十万两的现银,还要我教教众,退出万县之外?” 这是个极为悦耳的女声。 只听声音尚且稚嫩,但有着一种透彻世事的沧桑。 正是巫山县及周边地区的‘大仙儿’之首,负责巫山,奉节县在内,两县之地的“金女”之一。 若放在寻常,这位金女的足迹必定是极为飘忽的,神龙见首不见尾,寻常人根本不可能捕捉到她的行踪。 但此时,川东事务就要是火药桶的导.火.索,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她也坐不住了,昨日便是亲临此地,亲自指挥。 可目前来看,效果并不好…… 那位传说中的甄御史,非但不买她这金女的半分面子,反而还愈发的严厉苛刻了。 俨然,就是要怼着她们这些负责人往死里弄的架势了。 “回大人的话,小女说的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呢。对了,他,他还说……” 女子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他还说了什么?” “怎么?在本金女面前,你还敢藏着掖着?你是不是想尝尝我教红莲业火的威力了?” 帘子后的金女如是说道。 这直将对方的魂儿都要吓飞出来了,直一个哆嗦。 显然,这‘红莲业火’,着实是个可怕的东西。 忙急急道:“金女息怒,金女息怒,小女不敢,不敢啊。那甄御史曾说,说,让小女通传重庆府各地首脑,最好是当面到双龙镇上来谈一场,若是有空,把圣女请来代替教主来谈也行,否则他便要大开杀戒……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而且,皆要扒皮填草,公之于众……” “真没想到,世间竟还有这么嚣张的人。”对方那声音中多了些许无奈。 “啪啦!” 帘子背后的金女也不知摔碎了什么东西,而且遥遥看,她似乎都主动地站起身来了。 可惜,这帘子看着单薄,遮光效果却是很好。 只能隐隐看出她是个略有些单薄的俏皮身影,却是看不清半点详细。 “金女息怒,小女知罪,小女知罪……” 这样一个小女子怎敢去触金女的霉头?一个劲的磕头求饶,根本就不似人模样一般了。 这等规矩程度,俨然比官场还要森严数倍。 “哎!” 这时,帘子后的金女却是忽然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似乎平和了一些,道:“玉慜,你先起来吧。这事情,也不全是你的错。 你能把这话原原本本说出来,就足以证明你对本教的忠心,这次便赦免了你的死罪,不过,这甄御史大概还不太明白,这重庆府究竟是谁说了算的。” 名叫玉慜的女子又一哆嗦,忙急急表态道:“金女所言极是!大人,只待您一声令下,小女就算豁出身家性命,也一定要为大人和我教解决掉这个心头大患……” “嘻。” “你有这个心便好了。但是,这个甄御史,现在可还动不得。” 金女的心情似乎更好了些,高高在上的袅袅道。 “大人,这,这是为何?” 玉慜登时有些惊诧的问道。 别看她刚才的话,忠心表的是杠杠的,实则,祸心暗藏。 她究竟也不傻。 当初入浑天教,也并非是她的选择,而是她父母的愚昧而已,她无时无刻不想摆脱浑天教这等变态的控制力。 可惜。 饶是她很努力,勉强保住自己也就不错了,又怎可能挣脱掉浑天教的庞大掌控? 然此时显然不一样。 她正好可以借助那虎狼般鹰视狼顾的甄御史那等强大实力,彻底解决掉眼前的麻烦。 毕竟,她至少还是在双方之间都有所价值的交涉对象,有个中间人传话总归是方便一点,何况甄辂还给了自己五千两,让她看着办,办的好了,保自己一家子也不是难事。 只要稍稍操作,纵然这个位置很难,但自保还是不难的。 不曾想,眼前这位金女大人,居然拒绝了…… “时未至矣。” 金女淡淡的回应了一句。 而或许是感觉她这话过于冷淡了,她又多解释了一句:“玉慜,这个甄御史的事情现在很复杂,京里有大人物要保下他,此时还不能对他动手!” 说着,她想了想又道:“你既然被他抓住又放回来,便跟本座说说,这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为何,他会如此抗拒我浑天教?” “京里有大人物保他?” “京里有大人物保他……” 玉慜还沉吟在金女的这句话中,久久不能自拔,一时并未跟上金女的节奏。 “玉慜,你脑子里方才在想什么呢?” 直到金女声音陡然冷了下来,玉慜这才是回过神来。 忙恭敬道:“回大人的话,小女的确与这甄御史有过一些接触,也算是了解一下他的。但是……怎么说呢。 此人,此人不仅心机深沉,心黑手黑,手段心胸更是远超越常人!可能,人只是一个不留神,便已经被他算计到其中,被他卖了还要帮他数银子的…… 若大人不想强行对付他,恐怕,恐怕着实不好处置……” “哦?他这么强?那的确有资格与我教高层面谈。” 帘子后的金女似乎是来了兴致,有了挑战欲,道:“本来,我还不想理会这等人,不想把事情闹大的,但是,听你这么说,便是我也来了不少兴致,想要亲自去见见他。 玉慜,你现在便进城去,去找他的人马,告诉他,我就在这里,要亲自会会他。” 说着,帘子轻轻摆动,金女又道:“时间就定在明天晚上吧,明天晚上,在双龙镇明月楼上的天字第一号包厢当中……你要以最快速度便把这消息传给他们,以你的本事,不会找不到他们的据点吧?” “这……” 玉慜一时魂儿都要被吓飞了。 见过胆大的,没见过胆子这么大的啊。 什么意思? 他们这位金女居然要去对方的据点,亲自面见那位甄御史了? 这不是上门送死吗…… “怎么?” “你没听到我的话吗?” 这时,金女似乎又站起身来,正居高临下的俯瞰着玉慜。 “是……” 玉慜本来还想反驳些什么,但转而一想,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自己现在去那边讨好甄御史便是了,又何苦在这边自讨苦吃呢? 忙是恭敬称是。 …… “什么?” “两县负责人巫山金女要和我面谈?还是在我们双龙镇的据点,天字第一号包厢里?” 一个多时辰后,甄辂等人已经忙活完不少事务,正准备继续跟进后续事宜,蓦然收到了玉慜这边的消息。 玉慜此时状态已经好了不少,忙道:“正是。甄大人,您,您到底接不接受呢?这可能会有不弱的危险……” “呵。” “接,为什么不接?” 甄辂不由大笑:“我甄某人倒也要看看,这位巫山金女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要在我安排的据点上来见我?” “……” 玉慜听完不由一阵无言。 好吧。 那边态度狂,这个比那个态度更狂。 不过她也已经懒得再说什么了,反正狗咬狗一嘴毛,甄辂万一反悔了,她们家可就完蛋了,做污点证人也是容易被人干掉的,她不得不玩点心眼了。 “你也别抱着太大希望,回去继续打听,你一家老小的姓命都掌握在你手上了,若是你不上心,我也不介意把他们的尸首还给你,横竖补偿你三万两的功夫。”甄辂横了她一眼,玉慜赶紧低下头去。 这个男人讲信义,但是也不介意毁约,毕竟他有得是钱可以摆平自己。 第223章 面谈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巫山县双龙镇之外,忽然来了一队上百人规模的庞大人马,周围行人无不是纷纷避道。 “甄大人,请,快里面请……” 看着甄辂慢斯条理的下了马,门口早就等候多时的林掌柜等人,忙是众星拱月一般将甄辂迎向里面。 待甄辂走后好一会儿,值守的龙禁尉们也都去了预定岗位,门外人群这才敢低低议论起来。 显然。 原本乐善好施的甄大人,经过这段时间的清洗,已经与这里有了几分隔阂。 情况远比他想象当中的严重。 巫山县最大的饭馆“集贤居”的天字第一号包厢里,幽深典雅的后花园,甄辂自是感觉到了老百姓们对他的指指点点。 但,不会有人知晓的是—— 甄辂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浑天教在百姓当中传教洗脑,这并不是一个三言两语就能说清楚的问题。 总而言之,人是万物之长,是极为复杂的生物,甄辂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竖立成一个榜样。 让麾下的弟兄们少流血。 让周围的老百姓也来跟随自己,效仿自己。 从而,来达到他甄御史更胜层次的目的。 这也是他这次调来归元海的原因之一,归元海一向是胆大心细,一手刀术也精纯无比,让他带着护民山庄的好手们全副武装深入敌后去突袭浑天教的其他据点,再合适不过。 这次,甄辂动用了一种已经失传的甲胄——冷锻甲。 这是西夏青唐羌打造的战甲,即使放到十八世纪的冷兵器战场上也绝对不算落后,由于全程采取冷锻,增加甲片厚度和承受力,普通的武器根本就达不到破甲效果,自然就更加适合单兵作战,为了保险起见,这回甄辂让护民山庄派了一百个高手过来,以防万一。 “林掌柜,怎么样?他们来了多少人?” 转过一道假山旁的回廊,甄辂对着身后一摆手,身后的几个侍女也纷纷恭敬地停下了脚步。 甄辂则是与掌柜林治平进入到两座假山缝隙的水池边。 这里是个很私密的环境,外面根本看不到,但是说话还需要小声点。 甄辂此时与林治平早已经很熟,自不会跟他客套什么,出手就是五千两的银票。 林治平笑着收下,低低道: “甄大人像,他们来了十几号人,都戴着斗笠,只能看清男女各一半。 不过,进去的只有四个人,三女一男。那个身材最好的,恐怕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巫山金女了……” 此时环境虽是隐秘,但对这等正事他俨然不敢怠慢,仔细与甄辂叙说道。 甄辂缓缓点头,陷入思虑当中。 说起来,这位金女主动要见他甄御史,还是专门从奉节县赶来双龙镇见他甄御史,甄辂也着实是没有想到。 这可是远非一般人能有的勇气。 须知,就算有浑天教的大盘子在背后撑腰,但甄辂若真把她扣下来了,乃至是直接宰了—— 就现在这般状态,浑天教只要不是想提前起事,就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只是以外界情报看来,现在根本无法判定浑天教内部的状态。 便是甄辂,一时也不能确定,浑天教有没有要现在提前起事的因由。 所以,综合各种因素,这位金女,绝对不是普通女子。 若是放在寻常,甄辂自然少不得去附近逛一逛,给他两个妹妹买些吃的喝的玩的回去,但是正事要紧,他自然就收起了玩心。 毕竟,这个气候变化,可是极为美妙的,中午还躁人得慌,现在却又冷得让人巴不得披件皮袄在身上…… 可此时事情重大,甄辂也须得仔细试探这位金女的态度,便只能先作罢。 不过,跟林治平聊了一会儿,甄辂也给出了他的承诺:“我在奉节县那边买下了二十亩地,林老板若是有兴趣,也可以在那里开一间分店,日后作为我护民山庄的联络点而埋下。” 林治平一听,大喜过望,“甄大人待人接物真的太好了啊……若是多几个像您这样的官,咱川东百姓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甄辂只是哈哈一笑道:“林老板若是想谢我,就帮我在此地多找几个好苗子罢,我护民山庄如今正是缺人之际,需要大量的青壮年。” “大人放心,我林某人在巫山县还是有几分薄面的。”林治平很热心地说道,丝毫不觉得甄辂这等行径是极为叛逆的,这几乎可以说是公开地发展自己的个人势力了……必然引起龙禁尉的注目。 …… 因为今天这等事情的关系,集贤居后院偌大的区域内,除了天字第一号包厢作为主场,有不少人在,其他地方,皆数被清空了。 甄辂虽是在外围布置了不少人手,但这里面,却只有陈佑霆、马邬、田功他们三个贴身护卫。 没错,陈佑霆和马邬他们俩跑来凑热闹了,本来王燊想治他们俩的罪,但是转头一想,这俩人正好可以替自己去探探路,于是给了俩人各五十两路费,让他们自己去找甄辂,结果就找到了这里来…… 那位金女那边也差不多模样。 说的好听点,这叫讲规矩。 说的玄乎点,这就叫江湖气了。 那位金女是申时出头时便提前抵达的,甄辂一行人过来,她已经在里面坐着喝茶了。 正如林治平所言,她们一共有四人。 金女戴着看似单薄却很飘忽的粉色面纱,傲然坐在左首的首座上,旁边是一个同样戴着面纱,但看身形应该得三十大几、四十多的强壮男人。 金女身后,则是两个身材很窈窕的侍女。 显然是她的心腹。 甄辂刚进院子时,便是看清了灯火通明的楼内的状况,却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跟身边几个娇俏侍女们玩笑了起来。 几句话下来把几个侍女脸都说得红透了,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 她们此时俨然知道,眼前这位甄大人,已经是给了她们好处的,今晚过后,自会有人帮她们脱去奴籍,重新成为自由身。 换言之,今晚过后,她们就都是民妇了,再不会是从前的女奴,身家性命任人宰割。 金女身边的几个人侧目看了看甄辂,对这个年轻人认知又深刻了一些,混言乱语,文质彬彬都能说得来,自然是能让周边男男女女都觉得顺心的。 这是个聪明人,懂得如何跟不同阶层的人交流,见着侍女就夸她们好看,甚至调戏她们,引得侍女们害羞地啐他,对待士卒,他知道要体桖对方的苦楚,而且从不吝啬钱财,使士卒归心,为自己拼命,而对待百姓,他也没有摆出架子,反而采取灵活手段来笼络人心,就像他悬赏万两只为挖出浑天教各县各乡镇的据点一样。 “这位便是金女阁下了吧?呵呵,甄某有礼了。” 甄辂跟着侍女的引路,大步来到了楼内,对着这位金女一抱拳,便是毫不客气的直接坐在了这边的首座之上。 陈佑霆和马邬本来还想跟进来,却是被甄辂摆手制止了。 一时间,金女几人隐藏在面纱下的面容,都是有变。 这年轻的御史,不是一般的猖狂啊。 这是要学鲁肃的‘单刀赴会’啊。 须知,就算陈佑霆和马邬他们都在门外守着,看着也就几步路,可,一旦发生什么变故,她们这边,是有着很大的余地,能直接对甄辂一击必杀的。 “呵呵,不愧是威震湖广的甄御史,果然豪气!妾身佩服。” 金女这时也说话了,声音很温润,充满磁性,一双看似很幽深的眼睛,竟自看向了甄辂。 甄辂一笑:“金女阁下,正所谓明人不说暗话,你这不介绍介绍,咱们这席怕也开不了啊。总不能辜负了林掌柜此次的一番美意吧?” 金女王紫妃也笑了起来:“甄大人所言极是,倒是老身的错了。这位,是我的左膀右臂,在我莲花教之中,地位仅次于我。” 她指了指那强壮阴沉的中年男人介绍道。 那中年男人忙起身来,恭敬对甄辂一礼。 看甄辂点头,她又笑着介绍道:“这两个丫头,都是我的侍女,蒲柳之姿,便不让甄大人上眼了。” “呵呵。” “金女此言差矣。” 甄辂笑着自酌自饮一杯,道:“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反正今晚这里的女子是可随便挑选作陪的,我看金女左边这个姑娘就不错,就让她过来陪我喝一杯吧,如何?” “这……” 金女几人登时色变。 谁能想到,在这等场合,在这等形势没有丝毫的明朗之前,眼前这甄御史,居然这般肆意提出这样的要求来? “怎么?” “金女不说话,这是看不起我甄某人了吗?” 见几人不说话,甄辂转瞬也是翻了脸,整个人的威势完全不一样了,直接变了一副黑脸出来。 “金女大人……这…” 眼见情况似是要被甄辂给震住,她这边似乎没有选择了,那侍女赶忙哀求的对金女低语道。 王紫妃此时其实很想硬气起来,但是,便是她,此时也真的让甄辂给震住了。 早就听姐姐说过,这是个千变万化的男子,千万不要被他吓到了,那样就很容易陷入被动。 片晌,她抬头看了眼头上的房梁,长舒一口气道:“既然甄大人看得上你,那便是你的福气,还不过去陪甄大人?” “……是……” 那侍女几乎要泣血了,她可是未来银女的人选之一,并且在教中还攀上了一个元帅,一直吊着人家胃口呢 可此时这般一折腾…… 别说竞选银女的宝座了,便是她攀上的元帅,必定也要离她远去啊…… 可惜…… 面对眼前甄辂这等‘恶龙’,她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是含着泪一步步走到甄辂身边来。 “磨磨唧唧的是想干什么?你还有情绪了?” 甄辂却丝毫不给这侍女好脸色,她刚到跟前,便是猛的拉住了她有些发凉的小手,直接将她扯到了自己身边。 这侍女低呼一声,但转而便是死死的咬住了红唇,任由甄辂把她拉到了怀里,然后像是玩具一般把玩。 甄辂不再理会怀里恍如变成了行尸走肉般的侍女,但手上的动作却没闲着,笑着对金女道:“阁下既给我甄某人面子,那我这堂堂御史,便不能不给金女您面子。开席吧!” 金女自是明白甄辂举止言谈中的深意。 她们从刚开始,便已经被甄辂震住了,局面已经处在了甄辂的掌控之中。 可此时,她们是为了解决问题而来,俨然也没有什么其他选择了…… “呼……” 金女又长舒了一口气,强自挤出了一丝笑意:“甄大人,请。” “请。” 待甄辂和金女分别来到了靠前些的小餐桌前坐定,外面,早就准备好的各种小甜点凉菜,便是流水线般被几个十三四、十四五岁的曼妙少女端上来。 甄辂怀中的那侍女这时也起身来,颤颤巍巍的给甄辂斟满了酒杯,旋即,又死咬着银牙,坐回到甄辂怀里。 甄辂似乎很满意她的态度,拍了拍她的小腰,拿出千两银票塞给她以示奖励,也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笑着对着金女道:“金女阁下,这位老哥,来,废话不多说,咱们先喝一杯!至于正事儿嘛,稍后再谈,如今良辰美景,自然要欣赏欣赏。” “……” 王紫妃和中年男子相视一眼,都有些咬牙。 可此时,他们还真没有什么反驳的余地,只能是捏着鼻子般认下来。 反倒是那侍女,见甄辂忽然又换了脸色,出手还这么阔绰,心中不免又有所触动,兴许这位大人只是想让自己配合演戏呢,不会把自己带回去的……那看在这千两银票的份上,自己还是配合一点罢。 第224章 坦诚一点 不多时,酒已经过三巡,菜也要过五味,中间林治平来打个圆场,撤掉了侍女,把时间和空间全都交由甄辂和金女的两边人马。 而经过了这么长时间的观察,加之不断的试探,甄辂的心里也有了不少数。 观金女几人的表现,短时间内,浑天教应该不会着急起事。 或者说,至少不会再在通州,万州府这些曾经被甄辂打击过的地盘上起事。 但是论软实力而言,他们却又并不是太虚自己—— 俨然,他们也有着某种底子很强的依仗。 若是今晚能把这个依仗给搞明白了,那,至少在巫山、奉节这些地方的浑天教众,便如同面团一把,任由甄辂怎么揉捏了。 “呵呵。金女阁下,现在酒也喝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得来谈谈正事了。不知,金女阁下几位,今日为何而来啊?” 这时,甄辂惬意的夹菜,一边搂着怀中身子早已经有些滚烫的娇美侍女,一边笑着看向了金女三人。 “呵呵。” 金女也是淡然一笑:“甄御史所言极是,今天这酒是好酒,宴自也是好宴。咱们双方,也确实得好好谈一下了。” 说着,她笑道:“不知,小女子可否问大人您一个问题?” 见这金女要找回主动权,甄辂也并未着急,而是慢斯条理的喝了口酒,笑道:“请金女阁下问罢。” 已经到了这般,该了解的表面事物,包括很多细节,甄辂都已经了然于胸。 现在,也该让她们露出点狐狸尾巴来了。 “呵呵,也不是什么太紧要的问题,甄大人您也不用太过紧张。” 这金女笑了笑,才道:“不知甄大人您,为何,为何对我浑天教,有着这般成见呢?您须得知道,我教中人在很多地方,都是各地达官贵人们的座上之宾,很多地方,很多事务,我们都合作的很愉快的。” 说着,她看向甄辂的眼睛道:“可甄大人您,也不知道我浑天教到底是如何得罪了您,您为何对我们这般戒备,视若大敌呢?” 甄辂之前便是知道,这金女的水平和个人素质必定很高,毕竟这种搞民间宗教社团的,就没有善茬。 正常人是干不了这活的。 但是。 真正与这金女接触以后,甄辂忽的发现,他还是有些小瞧了天下豪杰啊…… “呵呵,金女阁下此言差矣。” 甄辂端起酒杯,稳稳的品了一口,笑道:“并非是我甄某人想要针对你们浑天教,而是你们这些白莲的余脉,不论做人做事,都太过下作了些,这回通州府的暴乱,你们敢说自己一毛钱没掺和吗?我甄某人也是堂堂的七尺男儿,便是在湖广土司横行的施州地界,都不曾让步半分,难道,会被你们这些下作的小人行径威胁吗?” “大胆!” “你该掌嘴!” 甄辂还没说完,旁边的那个侍女就坐不住了,娇喝一声,大声斥责李春来。 哗啦啦! “大人……” 转瞬,门外的陈佑霆、马邬、田功等人,便已经如狼似虎的冲进来,死死的锁定她们。 “住口!” “云苓,该掌嘴的是你!还不快跟甄大人道歉?” 金女显然也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当即便是对身后的侍女大声怒喝。 这侍女登时便一个哆嗦。 忽然发现,形势远没有她想的那么顺利,她这个头,绝对是出错了…… “金女大人,奴婢,奴婢……” 这侍女一时魂儿都要被吓飞了,忙是急急跪倒在地上,大气儿也不敢再喘。 金女忙是陪着笑看向甄辂:“甄大人,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这对小丫头,究竟还小,不太懂事,说话冲了些……” 她还是想解释什么,却直接被甄辂给摆手打断:“金女阁下这是想怎么着?这下马威给得不错啊,莫非今天,是要跟我甄某人斗一斗了?” “唰唰!” 甄辂直接便脱开了上身的衣衫,说实话他单薄的身子下还是有四块腹肌的,此时看着格外显眼,旁边陈佑霆、马邬、田功他们则是直接抽出了腰刀。 登时,明晃晃的刀芒,竟自对准了金女等人。 “这,甄大人,底下人不懂事并非小女子的错啊……” 金女很想解释些什么,但此时,她明显有些慌乱,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别看甄辂此时流里流气的一副暴躁模样,但那只不过是装样子而已,怎会发现不了金女这等小动作? 却并没有着急拆穿她。 反而很肆意的笑着看向金女道:“看来,贵教是很有优越感呢。这样,静阁下,你今天已经表现出很大的诚意,我甄某人也不是不懂事之人,便不为难你。让这位爷先出去候着,咱们关上门仔细谈。” “这个……” 金女和中年人相视一眼,都有些犹豫。 最终王紫妃还是有了答案,道:“成!都依甄大人您的吩咐!” “好,为了金女此时的诚意,我甄某人先干为敬!” 甄辂豪气的直接喝掉了杯中酒。 那中年人就算不甘,却也只能先退出去。 而金女旁边的那侍女见势不妙,刚也要跟着溜出去,甄辂忽然狠狠将酒杯拍在了桌子上:“你走什么?怎么,你们浑天教的人,都这般没规矩吗?” “唔,我……” 这侍女登时肠子都要悔青了,怎么就碰到甄辂这等蛮不讲理的地方官员了啊…… 可此时,她根本就不敢反抗,身形恍如凝滞在了当场,只能是颤颤巍巍的哆嗦着。 很快,房间内便只剩下甄辂,金女,以及两个侍女。 甄辂一笑,肆意的呼道:“曾柔儿——” “奴婢在。” 之前被打发出去的曾柔儿忙蹬蹬蹬的跑下楼来,“大人,您有何吩咐?” 甄辂笑着搂着怀中的侍女,道:“去跟掌柜的说一声,找几个人,把一楼所有门窗全都给我关死了!” “是。” 曾柔儿虽然不明白甄辂此举的意思,但她显然不会去违背甄辂的命令,忙是招呼几个小丫头下楼来,依次把门窗全部关死。 旋即又乖巧的上了楼,把楼梯上的门也给关死了。 登时,原本很通风、很舒适的厅内,一下子变的有些闷热了起来,随之便带起了一种不太好说的压抑之感。 饶是这小厅层高并不低,得有小四米。 金女忙赔笑道:“甄大人,现在,现在门窗已经关上了,您有事情,可以说了吧?” “急什么?” “这小娘皮之前说话那么冲,老子都还没消火呢!” 甄辂肆意的瞪了她一眼,登时把金女吓得一个哆嗦,说实话,这还是圣女第一次派她出来交涉,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阵仗。 说着,甄辂已经不理会金女,招呼身边这个已经被自己搞的浑身发软的侍女道:“你去把你这好妹妹衣服给脱下来,必须要一丝不挂!” “这……” 怀中这侍女登时傻了。 谁能想到,甄辂作为领头人,居然会给出这种命令…… 忙是急急看向金女。 “不,不要……姐姐,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那刚才呵斥甄辂的娇柔侍女,更是腿都软了,站都站不住,直接软在了地上,哀求的看着甄辂和金女。 金女此时又与纱幔后相视一眼,闭着眼睛痛苦道:“照大人说的去做。” “是……” 甄辂身边这侍女,只能是上前去,开始脱那个侍女的衣服。 那个侍女很想反抗,很想动手把甄辂给解决掉,可惜,在此时这般状态下,面对甄辂那如狼似虎的威势,面对更可怕的金女的命令,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是任由她的衣服,被她的姐姐给依次扒了个干净。 如今快到八月了,本就穿的少,眨眼间,这侍女便是被剥成了‘小白羊’,身材显然极好。 放到后世,就算她还蒙着脸,可只看她这身材,便已经是长腿女神级了。 不过,甄辂很快注意到了一个显眼的地方。 这妞儿的后腰位置,纹着一朵很璀璨的白莲花,很是夺人眼球。 她此时虽已经不敢再反抗甄辂,但是显然不想甄辂就这么践踏她的尊严,不给甄辂看她的秘密花园,便只能侧过身来,把这朵白莲花露出来。 “纹身不错,想来贵教重要人员一定都有啰。”甄辂笑了笑。 这话半是试探半是玩笑,杨若兮身上就没有纹身,可见不是人人都有的。 但是杨若兮贵为圣女,还是有独特印记的,比如她左手腕的红痣……这大概也算是个记号了。 甄辂恍如色狼上身一般,贪婪的打量着这侍女的白花花曲线,一时都有些不舍得眨眼一般。 金女心里不由叹息一声。 这个可怜的苗子,今天怕是逃不过这大人物的魔掌了啊。 但是,相比大势而言,区区一个小丫头,又能值几个钱? 他们浑天教里什么都缺,却就是不缺漂亮少女。 只是金女没有注意到的是,除了贪婪的打量着这‘小白羊’傲人的身姿,甄辂俨然也发现了不少有价值的东西。 纹身的历史早已经很悠久。 最繁荣的要算宋代。 不仅街上的青皮混混,人人纹龙画虎,便是一些豪族,纹身的也是大有人在。 最具有代表性的,自是有母亲在背上刺‘精忠报国’四字的岳飞了。 可以说,那时,华夏的纹身几乎就已经比较发达了。 但这侍女身上的白莲纹身,明显与古华夏传统文化有些相悖。 再直白点说。 华夏的古文化,多是简笔画居多,几根线条勾一勾完了,恍如后世的不上彩。 但此时,这侍女腰间的白莲纹身,非但上了彩,而且有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妖异之感。 显然。 这是吸收了不少西洋文化的缘故。 “过来,让本官看看你。” 甄辂笑着招呼半趴在地上的侍女。 “大人,奴婢知错了,真的知错了,您,您就行行好,饶过奴婢吧……” 这侍女再也忍不住了,忙是跪在地上,拼命对甄辂磕头。 一时,地毯下的木地板都‘砰砰’直响。 甄辂却是冷笑一声,没有丝毫的怜悯:“我饶过你,谁来绕过我甄某人呢?!过来!” 这侍女登时心如死灰,原本很晶亮的眸子,都已经失去了神采,行尸走肉一般,来到了甄辂的身边。 甄辂一把将她拉入怀中,上下其手的同时,又笑着对金女道:“金女,我忽然想起来个事情,既然今天咱们说要坦诚相待,不若,便真的坦诚相待如何?” 说着,甄辂不理会金女,直接招呼身边的另一个侍女道:“云萝,你也把衣服脱干净了罢,我知道你们俩是亲姐妹,放心,我不会做让你们天人永隔的混账事的。” 两个侍女的表情一下子又有了变化,也不知道甄辂是怎么知道她们俩是亲姐妹的,此刻有些害怕起来。 “这,大人,这使不得啊……小女子衣衫单薄,实在入不得大人法眼。” 金女这时才明白了甄辂的意思,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这甄御史究竟是想干什么呢…… “怎么?” “金女阁下这是害羞了?你不愿意与我甄某人坦诚一点?这么说,你们浑天教没有诚意跟我谈了?” 甄辂猛的站起身来,一边脱自己的衣服的同时,声音也陡然冷了下来。 金女低着头,别的事情她都可以让步,唯独这方面,她不可能让步。 “大人若是要羞辱我教,何必如此?不若杀了小女子,将人头摆上圣女和教主的桌上岂不更好?”王紫妃说道。 “不错嘛,若兮这回派来的人都挺有意思的。”片刻的沉默之后,甄辂收起了之前咄咄逼人的表情,转而变得正经起来。 “你说得不错,我们护民山庄就缺少能言善辩之人,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加入到本侯的队伍当中?” 江湖事江湖了,此刻甄辂不再是官员,而是以一个江湖势力领袖的身份发话。 “护民山庄在湖广一带风生水起,听闻势力已超百万之众,的确不是我教能够得罪得起的,但是湖广和川蜀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神侯为何会看中小女子呢?” “你在浑天教,最多只能当个金女,只要有若兮压着你,你就难以出头,可是到了护民山庄,你至少也能做个五方护法之一。”甄辂开出的价码算得上是很高了。 护民山庄除了四大高手和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以外,还有五方五老,六旗七坛八会九号的权力分配方式。 其中的五方,就是指青龙,白虎,朱雀,玄武,金麟。 “神侯太抬举小女子了,不过是些话术罢了,当不得神侯如此器重。”王紫妃也不装了,她来之前就知道护民山庄的存在,也知道护民山庄最终的目的是要渗透到天下各地县乡里头的,那么就注定了要和他们产生冲突,因为浑天教也活跃在县乡之中,依靠传教和募捐过日子。 第225章 懂事的女子 “神侯若是不拿出点诚意来,小女子如何敢轻易相信神侯的允诺?” “那这就很简单了,敢问金女名讳?” “小女子姓王,单名一个徵。”对方说道。 “芳龄几何?” “十七。” “若兮可有信件与我?” “有。”王徵点了点头。 “很好,那咱们再对一下口令。” “月影故自怜。” “看来是若兮派来的人没错了。”甄辂点了点头,旋即吩咐道:“柔儿,把这两个姑娘带下去歇息罢,我待会儿再找她们问问情况。” 曾柔儿“诶”了一声,把两个小姑娘领下去了。 “柳姑娘,当日一别已有数月,如今看来,你气色不错。”甄辂毫不掩饰自己目光当中的惊喜,没想到数月过去,杨若兮竟给对方安排了这样一个身份,看来在浑天教的内部,圣女发话还是很管用的。 “多亏杨姐姐不曾让妾身暴露身份,不然妾身恐怕就见不到大人您了。”王徵,或者说柳如烟此时轻轻走上前,眼中泛起一丝温柔,虽说她和甄辂谈不上有什么感情,不过不妨碍她想寻找一个新靠山啊,这年头,女人还得找个更靠谱的男子。 再见甄辂时,她也表现得很自然了,对方要相貌有相貌,要身材有身材,要钱有钱,要权有权的,自己若不抓住机会攀一下,那才是天理不容呢。 说话间,柳如烟也开始脱起衣服来。 很快,便是显露出她的身材。 别说,这金女的衣服虽然看着臃肿笨拙,但是脱掉以后,竟然把对方的曼妙身姿给显露出来了。 柳如烟的真实身材并不是很单薄,反而是带着一种肉感的丰腴,且皮肤很白,而且是一种洁净的白,健康的白,尤其是那一双大白腿,可以说非常诱人了。 甄辂的呼吸也有些不自然了起来,他不是不好色,只是办正事的时候他很少近女色,自己还年轻,克制一点总是有好处的……不过等正事谈完了,也不是不能放松一下。 所谓‘通过现象看本质。’ 今晚甄辂之所以会这么咄咄逼人,不断逼迫这几人让步,冲击她们的底线,显然不是无的放矢。 起码此时来看,事情,比甄辂想的还要复杂。 浑天教的这帮人,那等底气,或许并没有那么甚。 只是,他们妄图通过几个女人就要拿下自己的心,怕就是甚之又甚了。 “柳姑娘这段时间保养的不错嘛,这一身细皮嫩肉的都能掐出水来了……”甄辂欣赏的同时也赞许地看着对方,看来这数月功夫里对方也没闲着,至少身材上可比数月前见到的还要好。 甄辂这时也已经脱掉了衣服,只剩下一条白色短裤,露出自己健壮的肌肉,柳如烟瞧着也有些眼馋,但此时显然还有点紧张。 毕竟,如果能用身体、来个一夕之欢,便把甄辂这等大人物搞定了,对于她自己而言,那显然是赚大了,谁不喜欢有个长期饭票呢?何况甄辂对方才两个小姑娘的表现都还是装出来的,此刻恐怕早就让人把小姑娘穿戴整齐,送到中年男人身边去了。 甄辂是好色不假,但也不至于见到小姑娘就上……他看中的都是离恨天各地册页里上榜的女人,那里边可不止金陵十二钗的九个册子,还有天下各地的其他册页,柳如烟赫然就出现在“直隶十二钗”的副册当中,由此可见她的颜值身材都很不错。 甚至于,其他地方的册页和金陵地方的册页都有很大区别,直隶十二钗的九个册页都是画像,湖广三十六钗的册页都是文字叙述……这基本上就变相地把甄辂对各地顶尖美人的鉴赏目光提高到了一个极高的档次,所以甄辂以后再想泡妞,全照着册页上的记载来找。 就像杨若兮那等风姿的女子,在“川蜀十二钗”的正册册页里排名到了第三,足见她的评价之高,判词对她的定义是“若遇情郎定四子,不负生来艳世名”。 这不就是在说自己吗?杨若兮若是真的不在乎自己来寻她,为何要派柳如烟这个跟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美人前来跟自己谈事情呢? 都说男人会骗人,女人又何尝不会骗人呢? 就像倚天屠龙记电影里说的那样: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柳姑娘是个识时务的妙人,我很钟意,以后做我的女人如何?”甄辂看着她明媚的眼神,说道。 “妾身不过蒲柳之姿,怎能入的三爷您的法眼?”柳如烟心中一喜,面上却是十分矜持。 但是说话间,她的身体语言,却又在引导着甄辂在朝着她的身体而来…… 甄辂看懂了她的暗示,直接大步上前来,一把揽住了对方的腰,柳如烟这时候身体都有些发烫了,却忙笑着转移话题道:“大人,不若过会儿再谈如何?若是坏了大人现下的兴致,那可就不美了……” 不得不说,这美人还是很会来事的。 说话间,她已经羞涩又主动的朝着甄辂靠了上来…… “喜欢吗?如烟。”甄辂也搂着她,亲密地呼唤她。 “喜欢。”柳如烟点了点头,有些痴迷地抚摩着甄辂的腹肌,这男人一旦变得迷人起来,女人也受不了啊。 芙蓉帐暖,佳人在旁,甄辂觉得天底下的乐事莫过于此,看柳如烟此时那副娇媚模样,别提有多诱人了…… 甄辂很懂柳如烟的心思,人家都这么主动了,自己哪能把人家拒之门外呢? “大人你真坏……”柳如烟挥舞着小拳头在甄辂身上捶了一下。 “好啦,说说若兮那边的情况罢。”甄辂抓住她的小手道。 怪不得那么多人要为她赎身,都对她宠爱有加呢,人家就善于利用自己身上的优势,把男人伺候好了,什么条件不能谈? 甄辂此时也很满足,这个年轻女子带给自己的刺激丝毫不亚于尤姰,当然尤姰身上更多的是成熟韵味和她的身份带给甄辂足够多的刺激,柳如烟则是充分利用自身条件让甄辂折服了。 “大人您上次提供的清火养颜丸,在川蜀一地已经传开了,许多人都用过,还有人想加价购进呢,杨姐姐这次派我来,也是为了此次能够再跟您续约的。”柳如烟说道。 “清火养颜丸不是什么名贵的秘方,我一会儿再写几个方子给你带回去,按照那几个方子来制作丸药,保管能让她赚得更多,以她的本事,自然就能笼络住更多的乡绅富户。”甄辂抚摩着她娇嫩白皙的肌肤,有些爱不释手了。 她的皮肤真的很水润,捏一下仿佛就能挤出水来的那种,不愧是能上榜的女子,就没一个是简单人物。 “那小女子这一次出来可就值了,杨姐姐肯定会很高兴的。”柳如烟乖巧地说道。 这就是柳如烟最懂事的地方,其实单论年龄,杨若兮可能比她大不了多少,不过她却愿意自降身份喊杨若兮一声姐姐,这就能保证甄辂以后不会亏待她,甄辂最喜欢这种识大体的女子了。 “此件事了,你便随我一道回京罢,我娶你过门。”甄辂这个人很泾渭分明,谁让他舒坦了,他就会给出对方想要的东西来。 “多谢大人垂怜,妾身以后一定伺候好大人。”柳如烟亲昵地靠在甄辂怀中,她很会看脸色,知道什么时候该向男人撒娇。 两人又笑闹了一会,旋即又滚在了一团。 第226章 赤灵圣母 八月初五,重庆府东北部,巫溪县。 巫溪县地处大巴山东段南麓的渝、陕、鄂三省结合部,东依神农架、武当山,南接大、小三峡,西通重庆、成都,北望安康、西安,既是长江三峡组成部,又是西安---三峡南北陆路旅游通道的桥头堡和鄂西北进入三峡的捷径。 甄辂并不打算跟浑天教高层们玩猫抓老鼠的游戏,因此他早就命人开始部署了,这一次更是从湖广抽调了五万“湖广县乡纠察队”的精锐队员提前送到川蜀来,为此,他几乎“散尽家财”(每人一千两白银,黄金十两),才使得这些人不要命了一般,冲到别人的根据地上来,因为甄辂给他们下了死命令,但凡他们沿途走过的县乡之地,都要逐一筛查,结果光是在奉节和巫山两县之间就盘查出了将近三万人的底层教众,这也让他充分意识到了对方传教的可怕,于是他进一步放权给这些精锐队员们,若是有当地乡绅富户和浑天教勾结起来,不必留情,打了这些人之后所分财物,五成归纠察队员们所有,至于另外五成,那当然是留着给甄辂“孝敬”鄂尔泰,张廷玉们用的,而天正帝也默许了自己可以这么做……毕竟甄辂这段时间孝敬给国库的从来不会少一分钱。 因此,甄辂一路上显得无比轻松,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着人来旅游的。 甄辂在白鹿镇停留了下来,这里已经是前哨站,纠察队员们用十条人命换下了这里的安全,甄辂当然也不会那么绝情,这些阵亡的队员,自有人为他们收尸送回湖广老家去,每家每年发放八百两的抚恤金,这是甄辂调他们来时的承诺,甄辂自然不会吝啬钱财。 毕竟他如今光是吃零头吃回扣都有差不多百万银两傍身了,给阵亡队员的抚恤金当然不算什么,甄辂甚至还想着加增抚恤金,还是甄应淳劝下他不要这么败家,他才压下了这个想法,不过甄辂觉得,可以每家再加二百石的救济粮……以供这些队员们家属日子不会过得太艰难。 此外,他还“请”动了重庆府的六千步骑兵帮着善后和维持秩序,如此双管齐下,骚乱自然很快平息了,何况纠察队员们的行动根本就谈不上扰民,事先都通过气了,专挑那些平日里不干人事的富户出气,毕竟纠察队员里还是有不少年轻人的,乡绅富户家的财富和女眷他们都敢照单全收……甄辂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底下人胆子这么大,那是好事啊。 “大人,午睡已必,该起了。”柳如烟轻轻地晃了晃甄辂的身子。 很快,午后的窗户被打开,炽烈的骄阳余晖瞬时钻进来,厅内的空气也活了,带上了不少屋外各种植物的清新。 甄辂这时才坐了起来,柳如烟上前帮他穿好衣服,系好裤带,这几日在甄辂的耕耘下,柳如烟被滋润得容光焕发,越发显得娇美动人了。 “咱们的客人可请到了?” “甄二姐姐和三姑娘已经回来了,客人自是请到了。”柳如烟回答。 “今晚上,如烟可愿意与我一同调配那秘制药酒?”甄辂勾起她的下巴,笑了笑。 “大人忙完了,如烟自会陪着大人做任何事情。”柳如烟媚眼如丝,几日时间磨合下来,男女之间自是没有什么值得避讳的地方,只不过人前还是要装一装的,而且柳如烟也不能久待,再过段时间她就该回去复命了,毕竟她名义上出来活动的身份还是“金女王徵”,跟随圣母左右的红人,当然不能失踪太久…… “大哥。”甄应淳敲了敲门。 “进来吧。” “那赤灵圣母,我们已经请来了,现在要见吗?” “当然要见,一切浑天教不重视的人员我们都要利用起来,大不了多让她一点,不过以她的胃口,想来也吃不下太多,堵住她的嘴就行了。”甄辂说道。 这赤灵圣母是管辖着重庆府东北县丞及南部二十个县乡内所有教众的高级领导,只要和她谈妥了,让她心甘情愿地拟一份人员名单出来,自己就是多让她点好处又如何? 毕竟他是来排雷的,不是来到处踩雷的,如果走遍重庆府踩了一地的雷,最后把自己搞得伤筋动骨,那不是甄辂想要的结果。 有些人物能和谈就和谈,能拉拢就拉拢,毕竟浑天教里也不是所有人都那么死脑筋不是?总有几个明白人想脱离现在的浑天教高层们控制的,尤其是女人,君不见杨若兮贵为圣女都在暗暗谋划着叛教? 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大概就是,浑天教不把女人当人,他们的地下教众从天下各地掳走的漂亮女人,除了供高层自己玩弄发泄以外,最多的便是用来伪装,刺杀,和“炼丹”的……为此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年轻女子,其中过程太过惨无人道,甄辂看档案的时候都看得火冒三丈,这些不当人的混账东西,连用年轻处子之血提炼制作仙丹的“秘法”都整出来了! 而且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用这样的“仙丹”控制了一批死忠粉,大概有差不多七八万人的样子,这些人要是暴走了开始拼命,恐怕自己动员过来的那几万人都有些不够看了。 杨若兮现在年轻,姿容上佳,教中没几个人不眼馋她的,但是因为她是教主看重的人才,所以有这个心也没这个胆,何况杨若兮本身的武功底子就不低,教中许多男子都打不过她也是不争的事实。 杨若兮有想叛教的想法,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主要是她前边二十任圣女都是她眼前活生生的例子,在她之前的上一任圣女在临死前告诉了她一个恐怖的真相:每一任圣女在失去年轻时的美貌之后,都要将自己的血肉“献祭”给教主,以供教主“练功延寿”。 仅凭这一段描述,杨若兮已经可以想象,这其中的龌龊与腥膻,这也是她不惜赔上了自己身子也要寻求甄辂合作的缘由之一,甄辂虽然对她比较那个,但是该做的工作都替她处理好了,因此也算是让她暂时安全了。 但是,浑天教肯定不会坐以待毙的,光是周边几个县乡,甄辂已经损失了不下五十个纠察队员,真要是深入敌后杀进敌方大营,他还能剩几个人呢? 这也是甄辂没有急着赶路的原因之一,他在寻求浑天教内部的“助力”与自己里应外合,这段时间下来效果还是不错的,甄辂用金钱攻势拉拢了两位圣母,三位金女,十五位银女,三十四位铜女,在她们的帮助下,攻克大小州县三十余座,俘虏各县教众十万余人……如今都在往湖广地区押呢,一边大枣一边教育,最后给点好处,这些人就不知道多么听话。 甄应黎引着这位赤灵圣母走来,她很会来事,纳头便拜。 “小女子见过甄大人。” “听说你全家人都被那混账教主解决了,你想报仇吗?” “想!”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我会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便利,说说你的条件,只要我做得到,一定会配合你。” 赤灵圣母这时也有些明白了甄辂的意思,眼神迷茫而又复杂的看向甄辂道:“大人,真的什么条件都可以吗?” “你是在质疑我的能力?” 甄辂冷笑道:“你们若不知道我在湖广被士绅们骂得狗血淋头,也该晓得我是个看不惯有人仗势欺人,坑蒙拐骗的!有些人非要不知死活,想挑战朝廷的底线!便是我甄某人容得了你们,可朝廷的铡刀,也容不得这些人胡作非为。” “……” 赤灵圣母闻言低下了头,却是不敢再直面甄辂的威严。 事情已经到了这般地步,俨然她是没得选择了。 倘若事情持续闹大下去,她绝对是讨不到什么好处的。 她虽然也是浑天教的高层,却究竟不可能代表浑天教所有人的意志。 毕竟,浑天教始终都是教主等人的工具。 “此处人多眼杂,我想换个地方与大人谈。” “可。”甄辂点了点头。 …… 见对方不再说话了,甄辂对着外面的陈佑霆等人又接连发布了几道命令。 不多时,一行人便是都来到了白鹿镇的西北角区域,这里是安全区,也是早就准备好的据点,食物饮水都已备好,只等他们前来补充。 这里,准备了一个小黑屋。 营造这个氛围,主要是甄辂此时需要一个阴暗些、有威势些的环境,同时,也不想让两个妹妹耳闻目睹到他暴躁的一面。 赤灵圣母被带到这个小黑屋里,几个侍女顷刻便是将她扒光,又毫不客气的直接清洗着她的身体,随即将她安排坐在一旁,像极了听候发落的犯人。 没办法。 对付这些女人,她们身上有携带任何器物,甄辂都不放心。 特别是这个腰后纹着红莲花的赤灵圣母,某种程度上,这个纹身反倒让她显得更诱人了。 她身上,带着一种小母豹般的野性。 不出意外,这俨然是个常年居于上位者、又习武的女人,不仅身体身形都很好,而且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贵气。 颜值还是很不错的,虽然没上榜,不过这个纹身让甄辂很是心动。 有人上前检查了一下,对着甄辂摇了摇头,显然,她已经不可能再做伪装了。 甄辂这时也缓缓出了一口气,看着对面的圣母,笑道:“现在,咱们总算是能坦诚相见了。可以聊聊你想要的条件了罢?” 圣母止不住有些脸红,这个坏蛋,把好事恶事都做尽了,现在反倒来问自己了? 可惜。 事已至此,她俨然已经没有了选择,只能是点了点头,咬着银牙道:“大人,小女子的条件就是……” 第227章 除了圣女,你做二把手 “你们都退下罢。”甄辂吩咐道。 随着其他人的退场,小黑屋内已经只剩下赤灵圣母与甄辂两个人了。 此时他正安稳的坐在椅子上,慢斯条理的品着茶水,可赤灵圣母又有些犹豫了,觉得跟甄辂合作可能会翻车。 “圣母,说罢,现在没有人监听你。” 甄辂丝毫不催促,反而是笑吟吟的看向这赤灵圣母的眼眸:“圣母你就不想听听,你若答应了与我甄某人合作,我甄某人会给你什么?” “呃……” 圣母登时愣住了。 这意思是,要给自己重新规划好处了呗。 这…… 是不是就意味着,此事还可谈? 圣母不说话,只是有些期盼地盯着甄辂,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细微变化。 甄辂旋即一笑:“圣母,说起来,你我都是性情中人,有些时候有些地方,做事难免都会冲动,大家还是要相互体谅嘛。 你若能答应我甄某人的条件,别的其他的咱们都先不说,我甄某人在此时便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若有一天,你们家圣女出事了,圣母你也快撑不下去了,我甄某人,届时自会给你们提供一块安全的居留地,绝对保证你们的安全。 但是,能不能再有新的发展,那就要看你们自己了。” “你,你什么意思……” 圣母强撑着面不改色,可心底里俨然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只有站在她这个层次的浑天教高层,才是明白,甄辂的这番话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浑天教此时发展到这个程度,高层就算不说,也早已经是明白,公然反抗朝廷,将是他们日后的必由之路。 粗暴点说,浑天教迟早是勾结贪官污吏,裹挟民众去陪着自己送死的。 教主早已经不满足于现在这干什么都要偷偷摸摸的状态了。 可‘起义’这种东西,谁的心里又没有一杆秤? 这玩意若是成了还好,可,一旦不成……那必定是抄家灭族的罪过啊…… 但凡是有脑子的人,又怎不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这赤灵圣母,别看年纪不大,却早已经是久历风雨,从最惨烈的底层一路冲杀上来。 她最开始只是伺候在老教主身边的丫头,后来,伺候了老教主归天以后,又来伺候老教主的替身新教主,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才是站到了今天这个位置上。 不要以为有着这等关系,她就没有业务上的压力了。 她的压力可以说是比谁都甚! 别的圣母、大仙儿的,不是有家族就是有乡族支撑,可她呢,完全是靠自己一路拼杀出来的。 但她究竟不是孤家寡人,她还有老娘,还有寡居的妹妹,妹妹更是带着一个儿子在艰难生活。 长姐如母啊。 她的妹妹,几乎完全是由她一手拉扯大,看着她定亲,嫁人,生子…… 如果她这边出了事,她那寡居的妹妹一家子人,又该怎么办? 特别是那个虎头虎脑管自己叫“大姑”的小侄儿,又该怎么办? 一瞬间,圣母脑海中浮现出了无数纷杂。 但她究竟是女强人,很快便沉稳下来,低声质问道:“敢问甄大人,你想把我等的保留地设在哪里?” “呵呵。” 甄辂神秘一笑:“此言差矣。并非是你等,而是,只属于你的人马!” 说着,甄辂站起身来,江山在握的道:“未来的浑天教必然是要变得人畜无害的,我才能保下你们,将来除了你们圣女之外,我就只认圣母你一人了。 这个保留地,便设在巫山县与建始县交界的这片山区之内。 这片无人区,圣母想来听过吧?待甄某人将这边的事务忙完,便要清理这些山中积弊。圣母以为,甄某人盘下这片无主的地盘,如何?” “……” 圣母瞳孔瞪的老大,很想说些什么,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了。 这回说的这些,虽然看似前置条件很多,必定要按照他的安排,才会有其中的利益。 可,也正为如此,才更值得人相信。 若是甄辂上来就直接给她一张大馅饼,她反而是不信。 她究竟久历沧桑,不是那一颗糖就能哄走的小女孩。 半晌,她这才道:“甄大人,我,我相信你的诚意,也能感受到你的一部分诚意。 只是,恕我能力浅薄,大人您之前提出的那个条件我着实做不到,也无法信任你。 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这世间,我也没有什么好留恋了。 甄大人你痛快些,便直接动手,给我个痛快吧。” “哈哈。” 甄辂显然早就料到了她这种反应,却是哈哈大笑:“圣母,你想要我甄某人的诚意,这还不简单?现在,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着,甄辂竟自来到了圣母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你,你……” 圣母脸陡然有点泛红,一时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甄辂这独立思维的跳脱性,她是真的有点跟不上溜了…… “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啊,再墨迹,你就可以走了。 刚才那两个漂亮的小丫头,不比你还俊俏年轻些?本官还不是看上了你组织人手的本事,才想让你为我所用?” 甄辂忽然有些暴虐的烦躁。 圣母这时陡然反应过来,她终于捕捉到甄辂的本心了。 没错。 就是那等惊天的野心! 特别是甄辂之前跟她说的话…… 一旦她能与甄辂合作,乃至有了儿女的话,那,还有什么是比这更值得信任的筹码呢? 想着,她也不再犹豫,羞红着脸,轻轻往甄辂身前凑。 但刚凑到近前,她忽然道:“大人,我,我信你。只是,我不想用现在这张脸见您,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洗把脸?” “嗯?” 甄辂本来是有些应付公事的,蓦然听到圣母这句话,不由一个机灵。 刚才自己安排的人,可是检查过这圣母的脸了,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可现在这…… 饶是对这圣母很警惕,可此时,她浑身都不着寸缕,头发也被剪去了一截,显然也没有什么地方能藏东西了。 “嗯。你现在这模样,我只能强忍着才行。” 甄辂一边语言上打击她,却也是默许了她可以自由行动。 待双手解除捆绑,圣母忙是小心起身来,直接用清水好好洗了把脸。 但显然,普通水现在洗不好她的脸,她忙又取过一旁她的衣服,从中取出个大拇指大小的小药瓶,从里面倒出了一些黑乎乎的液体。 就恍如后世的卸妆水、洗面奶一样,再次仔细清洗了脸孔。 而等她洗完后,再看向甄辂。 便是甄辂也是一愣。 不仅比刚才时漂亮了许多,皮肤的细腻层次更不是一个等级的。 这也算是易容的一种吗? 甄辂一直很奇怪的是,明明她刚才身上的皮肤白里透红不知道多么健康的肤色,怎么从脖颈开始到脸上,总有些脏兮兮的呢。 原来根子竟在这里…… “大人,柔奴,柔奴已经洗好了……” 看着这忽然变得楚楚动人起来的圣母,此刻羞羞答答地看着自己,甄辂这时也慢慢缓过了神,干咳两声道:“这里究竟有些不像话,不过床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走,咱们去那边说罢。” “嗯……” …… 次日一早,甄辂再醒过来的时候,正看到一双晶亮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只是,发型却有些别致,是扎了小辫子的短发,宛如回到了后世一般。 “大人,您醒了,让柔奴来伺候您起床吧……” 这位圣母,或者说白凤寨的白大姑娘白芷柔,忙是起身来,就要伺候甄辂起来洗漱。 甄辂却笑着摆了摆手,将她搂进怀里:“不急,芷柔,我既然已经与你有了夫妻之实,自然不会再坑害你,跟为夫之间,不用这么客气的……” 被甄辂如此亲密唤作‘芷柔’的圣母忽的一笑,只是,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流出来:“大人,您,您不知道,以前,柔奴做梦都在想,奴什么时候,也能有跟眼前一般这一幕,什么都不用想,可以踏踏实实,不用担心会丢了性命……” 这白芷柔,小名柔奴,渝中白凤寨人士,白凤寨上上下下二百多口人都是她在管理,后来因实力弱小而被迫追随浑天教各地起事,平日里负责人员调度和日常人事工作,相当于浑天教在北部区设置的“人事部长”,正因为她是人事部长,甄辂才想要让她心悦诚服。 眼前的这个美娇娘,自然就是赤灵圣母本尊了。 ‘芷柔’是她的本名,而她的封号是‘赤阳圣母’。 这个封号虽已经达到了圣母级别,但却只是打酱油的,还算不上是核心。 而且,通过昨晚与她的深刻交流,甄辂了解到,现在在川东南地区,浑天教所代表的“龙字辈”依然势大,但是,另一派许姓的教众,人马也不少,也在飞速的成长着。 而且,那位许姓之人,更为温润柔和,在周围地区声望很高,已经有要压过一头的气势了。 这也是为何,浑天教已经兴盛了十五六年,教众大把大把,却一直没有进一步大动作的核心原因了。 他们内部纷争很多,而且远没有解决好。 真要算起来,浑天教内部的复杂,怕是不下于新编写一部字典。 虽然当初都是出自佛门的‘净土宗’,但自唐以来,几百年的流传,早已经五花八门,几十近百种门类。 你只要有一定影响力,能招揽来信徒,别说自封圣母了,你便是自封菩萨都没问题。 这就跟后世的传销类似,只要你能拉来人头,你就是老大。 看着白芷柔那有些凄然的模样,甄辂自是能感觉到其中的真挚。 别看这小娘皮经历复杂,也有些心黑手黑模样,但实则,她的内心深处,还是有着大量传统女性的思想意识,还是想有个真正依靠的。 她也是美人,也希望有个男人来疼爱自己,照顾自己,她也想将来生儿育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母亲啊……这无关身份地位与政治立场,纯粹是一个正常女性的基本诉求。 “放心吧,只要芷柔你把名单拟出来,我就能保举你全寨子人平安无事,不仅如此,我还要你来做新浑天教将来的二把手,你和若兮来共同管理新浑天教,如何?” “多谢大人垂怜~”白芷柔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最后一丝戒备,眼泪汪汪地扑进对方怀中,感受着那浓郁的雄浑气息,她有些沉醉,也有些羞涩,原来男女相处之间也能有这么多道道,这一夜之间,她又长大了不少。 第228章 灰色地带 看着白芷柔那娇艳动人的风采,既有少女的青涩,也有着成熟风韵,这也让甄辂很是满意,在打破了对方的伪装和自我保护的那层坚壳之后,很快便是体味到了其中甜蜜的美好。 也无怪乎后世有大神言:“追女人,不要追那种好追的,而要去追那种性子高傲、生人勿进的。” 因为,只要有一天她回头看你一眼,那这事儿便基本成了。 哪怕你做的不好,遇到了挫折,她也会傻乎乎的追随你。 她们会为她们的选择而负责。 而不是逃避。 这山看着那山高。 “呵。” “芷柔,也不用急着这一时,咱们这一路上还有得是时间。” 甄辂笑着握住对方的小手,惬意的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我之间,虽是原因有些复杂,但到了这一步,不是也挺默契的吗?芷柔,你也不要多想。我昨天跟你说的条件,那是因为咱们是外人。现在嘛。自然是我婆娘怎么舒服,便怎么来了。” 听甄辂用到‘婆娘’这个词,白芷柔一双美眸里都要放出光来。 旋即却急急道:“大人,柔奴……” “叫什么大人?叫我甄郎罢。” 甄辂打断了一下。 “甄,甄郎……” 她心下更为激动,纠结片刻才是叫出来,忙道:“甄郎,我,我现在已经这般,自然,自然是一切以你为主。说实话,浑天教这边的事务,真的是不能去沾惹啊。上船容易下船难啊……” “呵呵。” 甄辂笑着拍了拍白芷柔的香肩:“那是对别人,有我在这里,我说谁是浑天教的叛逆,谁便是叛逆!不过嘛,现在,咱们还得把昨天没做完的功课做完才行……” “唔,甄郎,柔奴知错了,知错了啊……” 两个人一番胡闹下来,都快中午了,草草吃了一顿羊肉汤补补血,甄辂看着有些疲倦的白芷柔,没有再打扰她补觉,贴心地让人照看好她。 没办法。 饶是以甄辂如今久经锻炼而日益强大的身体机能,每天这么个高强度的工作状态,自也是有点hold不住的…… 不过,甄辂之所以会跟白芷柔达成这种一致,俨然不是下半身作祟,拍屁股做出的决定,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正所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目前的事态,浑天教的确是个烫手山芋,谁碰谁骚腥。 但别忘了。 白莲的历史,早已经数以百年,源远流长。 换言之,这可是个‘金字招牌’。 与其让其在这种氛围中继续畸形,直到被朝廷一拳闷碎,又何如尝试着加以掌控其中一部分能够为自己所用的力量? 虽说明青两朝在立国之初,都是对白莲有着无上的警惕,严禁与白莲的一切东西在民间传播 可历史已经证明,白莲的生命力,是连那些了不得的帝王将相们都无法扼杀的。 退一万步说,就算白芷柔麾下的白莲教众实在待不住了,日后不在川东发展了,去朝鲜发展行不行?去岛国发展行不行? 去东南亚发展行不行?去吕宋岛发展行不行? 虽说到了十八世纪前中期,大航海时代早已经开启了,但是,谁才是真正的‘布道者’,现在便下结论,俨然还为时尚早呢。 …… 回到院落里,处理了一部分积压的公务,主要是与白芷柔这位‘赤阳圣母’会面的事后工作。 精力旺盛的甄辂又与柳如烟缠绵了一番,在傍晚时,来到了当地的一个秘密仓库里。 此时,仓库管理人贺蓝山,包括白芷柔她们,都已经是到了。 当然,白芷柔她们都已经重新装扮过,不可能被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在贺蓝山的陪同下,大步进了这仓库里面,甄辂的眉头便止不住皱起来。 这仓库倒是真仓库,地面上的建筑不算少,却都已经破败的厉害,显然已经被废弃一般。 这也就意味着…… 那些之前被关在这里的小孩子,条件肯定不会好。 果然。 随着贺蓝山继续带路,甄辂的面色止不住铁青起来。 这些孩子,居然是被关在了这个破仓库下的地窖子里,哪怕此时是盛夏,里面的阴风却是嗖嗖的冷,暗无天日。 而等陈佑霆等人把火把都点上,甄辂的面色不由更为难看。 在里面的角落里,至少横呈着二三十具尸体。 这还不算那些已经白骨化的诸多小骨架…… 天可怜见。 这几年的时间,不知道是有多少可怜的小生命,还没有真正认识了解到这个世界,便是已经…… 但贺蓝山的下一句话让甄辂这等强大的心志,都是止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他低低道:“甄大人,这只是其中一个小的地窖子,旁边还有两个大的……条件有限,实在救不了太多人。” 说完,贺蓝山自己也知道有点遭不住,索性死死垂下了头。 看着这小地窖子里三四十个小可怜一般的少女,都在眼巴巴、畏惧的看着自己,甄辂心里一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他很想为这些小可怜主持公道,冲冠之怒,杀尽这些丧尽天良的狗东西。 可惜…… 这世间之事,便是这等纷杂…… 他甄御史此时已经对浑天教‘注资’了,既然日后要走长远之计,怎可能只凭义气和所谓的公道行事? 片晌,甄辂已经不忍再看了,转头对贺蓝山道:“给她们整点好点的衣裳,再整点好吃食,都算在我的账上!” “额,是……” 贺蓝山也反应过来,忙是重重点头,记下来。 …… 又巡视完另外两个仓库,甄辂的心已经沉到了极点,是真的控制不住想杀人了。 扒皮填草都不够泄恨,这得公开处以极刑! 可惜,自己还与浑天教的另一派势力有一个正式的会谈,在谈拢之前,甄辂也只能先强撑着。 不多时,隐藏在人群当中的白芷柔她们便是过来了。 虽然这时甄辂表面上如沐春风,可已经对甄辂有了不少了解的白芷柔,显然是感觉出来,甄辂现在的精神状态,可不是太好…… 好在现在这般,后续事态已经稳住,简单走了几个场面,甄辂便与白芷柔来到了一个私密的小仓库单独说话。 “甄郎,你,你先别生气……这事儿,都是,都是我的错……你要打要罚,便都找我吧……” 白芷柔究竟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小御姐,很明白现在的事态,决不能火上浇油,如今自己背地里经营的龌龊事让他看见了,自己当然不能解释什么,而是得先让甄辂出气。 忙是恭敬跪倒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甄辂不由冷笑一声:“这些人祸害别人的时候一个个胆子都肥得很呐,你只是在替他们擦屁股而已,现在,把所有名单都给我罢。” “……” 白芷柔不敢说话,却是乖巧的把与北部区有女孩子往来的“客户名单”小心的递给了甄辂。 “嘶。” 甄辂逮着这名单看了没片刻,便是止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已经没法再看了。 还能怎么看呢? 这名单覆盖之广,牵扯之大,简直超乎甄辂想象。 基本可以说,川东地界上下,但凡是有头有脸的人家,都从这边买过女孩子。 当然,这一杆子打翻一船人也不是太准确。 或许,里面有人并非是有什么龌龊思想,专门为满足一己私欲而来买人,就是单纯想来买几个好看丫头养养眼的。 比如,买来伺候自己儿女之类的…… 这是一个无比巨大的灰色地带啊……他还是小瞧了山区里的腐败程度,比起在湖广时的经历,那是只多不少。 “甄郎……这事儿,我知道是越描越黑。可是,很多东西,奴也没法说啊。这事儿我们这边若是不做了,照样有其他人会去做。可能,做的比这个还要更可恨……” 白芷柔纠结着欲言又止。 她很欣赏甄辂的嫉恶如仇,但又很怕这等嫉恶如仇。 特别是随着她妹妹生下小侄儿以后,她的心,也柔软了不少。 但此时,肯定是先解决问题为主。 甄辂若是因此而冲动了,准备来波大换血,那才是大麻烦。 “呼。” “呼。” 甄辂接连吐了好几口长气,这才是稍稍缓过来,对白芷柔道:“芷柔,这不是你的错,我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么说,你们这伙人在北部区地界,现在是最大的人贩子了?” “……” 白芷柔有点尴尬,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甄郎,现在这般,算得上是大人贩子,但是最大还算不上。不过,我们浑天教虽也是走河运的,可跟那些真正走河运的还不一样……” 说着,她仔细为甄辂解释起来。 别看此时的大青依然维持着面上的繁荣,天朝上国,但实际情况却是——很多地方上的形势,改善并不是很大,该发生的始终还在发生,这是一个社会矛盾正在逐渐激化的历史阶段,一个不好便会搞得头破血流。 哪怕是江南。 这也就导致,诸多人贩子,根本就不愁“货源”,其中也许就有像自己之前收纳的那个少年一般的人,谁生来就想着去干这种损人利己的缺德事呢?一多半都是穷病缠身,或者家人被胁迫,才不得不选择去作恶,而在这个过程当中,有的人选择同流合污,有的人良心未泯,还有的决定不干了……之前发卖香菱的那个少年,比白芷柔也小不了几岁,他也只是因为穷,一家子都饿死了剩他一个,不得已而为之,如今接受了甄辂旗下的新式教育,也成了湖广纠察队长之一,还娶了一个年轻的寡妇,如今都生了一儿一女了。 对于这类良心未泯的人,甄辂自然是没打算赶尽杀绝的,因为这个少年坦白的时候对他们说,他每卖掉一个人之前,会从卖掉的银两里拿出十两来塞给那个被自己卖掉的人,这自然不能单纯当做一个惯犯来看待,虽然谈不上好人,总归还有点良心,给个机会也不是不行,如今在湖广也算是“小有名气”了,士绅谈之色变的一个人物,好在他这次没有跟着来,不然看见这里的场景,只怕又会痛恨自己曾经被迫从事的“职业”了,他如今不遗余力打击士绅,也是为那些曾经被自己卖掉的人赎罪,减轻一点自己心中的罪恶感,顺便为自己的儿女们积点阴德,保佑儿女们将来能够顺利长大。 话说回来,像这种灰色产业链,恐怕全天下到处都有地下秘密交易点,一个个查下去,那估计谁都跑不了…… 而浑天教在这里面,又以贩女孩子为主,特别是优质的女孩子。 目前为止,川东,川东南,此件东北地区,甚至包括川西的一部分区域内,除了教坊司这种官营机构以外,还有各大名青楼的体系,便属她们浑天教所贩卖的女孩子质量最高了。 就是现在,白芷柔手中还有六十个女孩子,都是美貌极为优质的,现在就放在巫溪县附近的某个庄子里养着。 这也是白芷柔这五六年来拼了性命才积攒下的“本钱”。 有的女孩子,都已经十七八了,却还没有正式‘出手’,算是她的杀手锏。 “甄郎,你今晚若有空,不若去看看那些女孩子……” 白芷柔小心的说道。 “……” 甄辂此时其实很想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化为沉默…… 还能说什么呢? 大环境的残酷就摆在面前,他甄御史一个人难道还能逆天而为不成? 更别提,他如今的投资可能在很大程度上,也已经成为了其中的既得利益者…… “不对。” “这事情不对。” 甄辂并未理会白芷柔,而是来回踱步,用力拍着自己的脑门子。 白芷柔不敢多话,只能是跪着,眼巴巴的看着甄辂。 来回踱了几十步,甄辂道:“芷柔,是这样,你这一手,还是很不错的。但是,格局还是小了。或者说,事情完全可以往更大了玩。” “更,更大了玩?” 白芷柔一愣,忙是看向甄辂,“甄郎,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甄辂这时心中已经有了方略,道:“这些女孩子,你没少花心思培养,也没少花钱吧?” “……” 白芷柔忙是点头。 这些女孩子之所以能成为她的‘杀手锏’,成本俨然是绝不会低的。 不仅要保证她们一定的素养,更是要保证她们的成长,还要给她们洗脑,确保能控制。 可想而知,这要付出多少心血和财力? “芷柔,这样,你,想不想在川东和湖广开几家青楼?开几家真正的高档次青楼?” 甄辂看向她的眼睛道。 “甄郎,你,你是说……” 白芷柔显然不傻,转瞬便是明白了甄辂的意思,美眸一下子亮了起来。 但很快却又暗了,忙道:“可是甄郎,若,若是这般,咱们岂不是……” 甄辂自是明白白芷柔的意思。 这一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合作关系,就有暴露的可能了。 “这事儿倒是我思虑不周了。” 甄辂继续拍着脑门子,“但这事情是绝对可以搞的。到底该怎么个搞法,咱们就得好好商议商议。” 白芷柔忽然灵机一动:“甄郎,若不然,咱们把这场子开在你之前说的那片无主之地上,我在湖广还是有些关系,有些人都能说上话。” 甄辂心中一动。 这倒是个好办法。 毕竟,巫山县距离湖广建始县不算太远,作为进入三峡的近路之一,其中的交通枢纽作用,比其他州县可是要更甚的。 但没思虑片刻,甄辂却是摇头拒绝了:“此事不妥。我还是倾向于开在湖广。” “额……” 白芷柔有些懵了,忙道:“甄郎,这是为何啊……” 甄辂忽然一笑:“天机不可泄露。这样罢,我最迟明天下午,便给你腾出一座大宅子来。你后天早上,便把这些小可怜都带过来,我要亲自上眼挑选。” 都是可怜人,他也不想做得太绝情,让这些女孩子将来记恨他,若是不想干,也可以送去湖广过普通人的生活,让她们去结婚生子也不是不行。 第229章 随着甄辂与白芷柔逐步达成了诸多一致,此次行动的核心,其实基本上已经解决了。 然而在明面上,这等紧张兮兮的风气,在当地非但没有什么改变,反而是愈演愈烈。 普通老百姓甚至都不敢出家门了,就生怕哪里不留神,被人给盯上了,从而家破人亡。 便是城外的小商贩也不敢贸然进城了。 万一因为哪里,得罪了什么人,被当成了典型,找谁说理去呢? 他们宁可自家的农产品烂在地里,也不去赚这个银子了。 就恍如一片阴云遮蔽了沂源上方的天空,巫溪县上上下下,人人皆是自危。 但在这种状态下,有一帮人,包括他们的家眷,非但没有受到什么波及,反而是愈发受人推崇与尊重。 乃至许多殷实的正经人家,都要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他们做妾,都舍不得心疼的。 因为,只要与这帮人有了联系,这‘风’,便再也刮不到他们身上了。 没错。 这帮人,自然便是驻防重庆府的兵丁了。 他们正是始作俑者,谁又敢查他们? 根本不用甄辂再多操作什么,这等‘洛阳纸贵’的概念,已经是深入人心。 而此时在据点内,甄辂也准备收网了。 毕竟,这种东西,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手段而已,若不能及时理智的结束,怕整个川东的民生,经济基础都要被毁了。 这显然与甄辂的初衷相悖。 而这也是昨晚、甄辂想把这个以浑天教所培养出来的女孩子为核心构架的娱乐场所,设在湖广江城而不是其他地方的核心。 直白点说,便是,一个经济繁荣的故乡,更符合甄辂未来的利益,而不是瞎鸡儿搞‘一言堂’,民不聊生。 这一来,江城当地,自是需要优势资源供给。 可惜,时代的影响力摆在这里,诸多优势资源,显然不可能从天上掉下来,只能是靠甄辂自己来了。 傍晚,秘密接见了纠察队的几个骨干,甄辂心里也有了数,当即招呼陈佑霆,前往县衙,拜会当地父母官江路。 …… “什么?” “终于寻到眉目了?甄御史,现在形势如何?” 巫溪县县衙,江路一听到甄辂的话,整个人都是一个机灵,老眼充满希冀的看向了甄辂。 这段时间,他承受的压力可不比甄辂小多少,而且,有力气都使不上的…… 这便是时代的悲剧。 谁让这厮头上有“保护伞”,还不只一个呢?哪一个都不是自己动得了的,有心办点好事却处处被掣肘,甚至家人还被威胁被刺杀……但江路还是愿意这么做,不为别的,他既然上任做了这个官,眼瞅着自己治下有人半公开地贩卖人口,那是必然要阻挠的,这也无关政治立场,至少这样做还对得起自己良心。 “江县令,经过这些时日大伙们耗费大量心血的缜密侦查,事情基本上已经差不多了。 甄某现在基本已经能确定,浑天教在巫溪县的总据点,便在那城东南的鹰爪谷!” “县令大人,正所谓兵贵神速,以甄某的意思看,咱们今晚便点齐兵马,连夜摸过去,到明日凌晨动手,将其一网打尽!” 饶是此时身份早已经不逊色与江路,但甄辂依然是保持着原来一般的恭敬,与人方便也是与自己方便,毕竟即使这些人明里暗里都跟浑天教有所勾结,但是他此刻终究还不是一方大员,实在不管了这么远的事情,还是交给其他人去头疼罢。 江路自是不傻,转瞬便是明白了甄辂的意思,小心肝一时都要跳出来,忙道:“甄御史,你,你的意思是,本官,本官也要跟着过去围剿吗?” 甄辂忙恭敬拱手道:“大人,正是此意。甄某现在已经点齐了一千精锐,尽在城外听候差遣。 大人放心,他们必定会竭力保护大人您的安全。另外,只待今晚事成,明日中午之前,咱们便可以包掉之前在巫溪发现的几个仓库了……” “这个,这个……” 江路明显已经意动,一时却有些下不定决断。 他自是明白,甄辂身为御史想办好事,还是需要各地各县的人员配合,而事成之后,他也肯定要把这个大功劳,分给他和背后的支持者们一大半。 但这功劳甄辂显然不可能白送给他。 只要他答应了,那也就是彻底上了甄辂的贼船,以后,再想下来可就难了…… 可若不答应…… 就现在这般形势,他的能力,必定要遭受到大大的怀疑,未来别说往上提了,不去做冷板凳就不错了。 “甄御史,既然证据已经确凿,本官身为我巫溪县的父母官,必当以身作则,将这股毒瘤剔除出我巫溪境内!只是我巫溪县衙人手究竟捉襟见肘,一切都要甄御史您多多费心了……” 江路义正言辞的对甄辂深深拱手。 甄辂心里差点没忍住的要笑出声来,面上却是忙恭敬道:“大人放心!甄某现在便去准备。” …… 此时的县城到了夜晚以后,除了几条繁华的大街,基本上就是宵禁状态。 不多时,甄辂与江路一行千把人,便是直接从南门出了城,都不用刻意掩饰什么的。 不过出城前,江路还自信满满,可一出城,没了城中最熟悉的灯火,他下意识便是有些紧张起来。 即便甄御史之前在湖广是赫赫有名的“铁面御史”,之前还在通州府各地赈济灾民,赢得了众多人的支持和拥护,但刀枪究竟无眼呐,那些浑天教众又不是善茬,这甄御史能百分百保证他的安全吗? 甄辂自是注意到了江路此刻惊疑不定的状态,却是并不多话,只是沉默的打手势招呼队伍赶路。 他与江路之间只要在个人利益上保持一致就足够了,那么亲密的私人关系干甚? 若真与江路称兄道弟、太过亲密了,很多东西反而才不好处置! 不过,透过江路的表现,甄辂也逐渐能理解,为何,泱泱大国,万万里河山,到头来,却竟干不过这些民间结社了。 连江路这等最基层的父母官,剿几个不入流的浑天教众,便是这个模样,况乎那些位高权重的衮衮诸公们呢? 当然,不是说江路一点本事都没有,相反,他调度能力挺强的,之前谈过的东西,晚上就全都准备好了,可见他背后的利益集团还是很庞大的,这也是纠察队员没有动他的原因,动手也是看对象的,若是杀错了,可不就给了别人借题发挥的机会? 城外虽是需要主意隐蔽,但此时已经是亥时中(晚上十点钟左右)了,周围的村子里早就没了什么火光,今晚月色又有些朦胧,正适合杀人放火。 不多时,一行人便是抵达了山沟营地这边,一千全副武装的弟兄,早已经陈佑霆和马邬的带领下准备多时。 一看到这么多严阵以待的精锐在此,江路这才稍稍安心。 但心中却有了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感觉。 这,这才过了多久啊,初次见到甄辂时的那场景,就恍如在昨天,可此时,这年轻人已经是编练出了这么精锐的一支新军…… 甄辂也没有任何废话,一摆手,直接示意队伍启程。 很快,队伍便是安静又有序的竟自按照序列出发。 只不过,一个小小的亲兵身影,这时却是混到了甄辂的身边。 一双美眸,很快便是牢牢锁定住甄辂笔挺的身形,花痴一般,再也移不开了。 不是柳如烟,又是哪个? 这些时日与甄辂之间的相处,可以说是柳如烟最愉快,最放松,最有安全感的时光。 然而。 这小妞儿究竟也不是一般的女子,她还是有很强烈的危机感的,生怕一朝梦醒了,啥都没了,自己要是被对方抛弃了可怎么办? 所以,她也是绞尽脑汁,既要保持着甄辂对她的新鲜感,又想更深入的深层次了解甄辂。 只是她也没想到的是,今晚如此机密的夜间行动,她稍稍对甄辂撒了撒娇,甄辂竟然就同意了…… 但她究竟是‘清倌人’出身,察言观色的本事了得,她非常明白,这种时候,不是让她多么耀眼,而是尽量弱化她的存在感。 自不可能在此时给甄辂找事情,而是咬着银牙,紧紧跟在甄辂的身边。 不过,很快甄辂便是找到了支撑她体力的支撑点…… 看自己男人就行了…… 因为,这个男人她虽早已经很熟悉,可他此时这种状态,与平时俨然是全然不同的。 柳如烟也不知道这到底是个什么感觉。 她只是有着一种隐隐的感觉,这朦胧的夜色加持之间,这个男人,恍如变成了一头矫健而又沉默的猛虎…… …… 鹰爪沟位置并不偏僻。 很大程度上,他们距离官道比巫山县的水路那边还要更近,只有五六里地。 可以说是紧邻着官道了。 只是与巫山县水路不同的是,鹰爪沟的地形要更为隐蔽,处在一片叠伏的山沟子之中。 加之他们的耕地与水源也多集中在山沟里,这里的老百姓又比较老实,使得他们村子官道这一块,并没有什么做生意的,相对荒凉一点。 待甄辂看清了此处的地形之后,也止不住暗暗感叹,这是‘灯下黑’啊。 显然,浑天教能够走到今天不是没有因由的,他们是真的会玩。 若是放在寻常,进鹰爪沟的这条路上,必定是有着不少人值守的,哪怕是夜里。 可此时,甄辂已经与白芷柔达成了一致,这些东西,就不好为外人道了。 但重庆府的“开路先锋”们,还是做足了表面功夫,教科书一般探索了一遍,消耗了不少人力,这才过来对正与江路低低解释着什么,随即才来向甄辂汇报。 甄辂闻言不由一笑,低低道:“大人,外面的暗子都已经拔了,咱们进去吧。若运气好,怕是都不用等到明早上了,待会便能动手!” 江路此时虽是端着架子,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样,但他又怎敢在兵事这种问题上指手画脚? 不想混了吗? 忙是笑着点头:“一切由甄御史来决断便好!不过,还请甄御史务必让儿郎们小心,每一个儿郎的性命都很珍贵啊。” 要不说人都喜欢跟聪明人说话呢。 甄辂笑着对江路点了点头,来了几句商业互吹,当即便大手一挥,队伍直接进山。 子时中出头没多久,队伍便已经包饺子一般,将鹰爪沟这个并不太大、只有七八百口人家的庄子,团团包围其间。 不过,幽深夜里,建筑物还是显得很庞大的。 哪怕鹰爪沟的外墙,都是最简单的土胚。 它们就这样安静的横亘在这里,甄辂这号称两千人的一千人马,真分散开来,还真有点不够看的。 “大人,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这时,陈佑霆又过来低低汇报。 甄辂点了点头,忙看向江路:“大人以为如何?” “……” 江路本来很兴奋,但却猛的楞了一下,也回过神来。 甄辂懂规矩,他江县令又岂能不懂规矩? 忙低低道:“甄御史,你是行家,该怎么办,还得你来拿主意才成啊。” 第230章 摧枯拉朽 “嗖嗖!” 两颗烟火陡然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剧烈的绽放开来。 这也吹响了兵马攻势的的讯号。 “呜,呜呜~~” “轰隆!” “嘭嘭嘭……” 眨眼,激昂的天鹅声映衬中,什么鸟铳、斑鸠铳、百子铳、土制炸药包等各种火器之声,陡然在鹰爪沟四面响了起来。 与此同时,诸多火把也纷纷被儿郎们投掷到山林当中,火势汹汹升起。 鹰爪沟的老百姓怎见过这等恐怖局面? 转而便是纷纷从睡梦中被惊醒,老婆哭,孩子叫,简直就恍如世界末日。 但在这其中,明显也有一些镇定的声音,正急急招呼人手做出防御。 可惜,面对甄辂麾下这精锐、又尤其善用火器的正规军,他们的反抗只能是徒劳的。 “轰!” “轰隆隆……” 没片刻功夫,鹰爪沟的土胚城门,便是直接被人炸塌了,木板桥迅速搭在了这小护城河上,通道直接被打开来。 不多时,小队长田虎率领的五十几号精锐先锋,已经是开山猛虎一般冲杀进了庄子内。 庄子内的糟乱陡然变的更加剧烈。 “竟,竟如此犀利……” 对甄辂这边,自是没什么。 莫说这是早有预谋了,便是没有预谋,他麾下的这些人手,打这种小堡子,反而要更加的畅快淋漓。 加大火力强度便是了。 哪像是现在这般,诸多火力连两成都没有发挥出来,都得缩着,只能‘听个响’,就是生怕伤及到了里面的老百姓。 然而。 即便是这般,身边的这些兄弟们已经是极度忍让了,可,在没有军事经验的江路等人看来,依然是开天辟地,石破天惊一般。 太犀利了啊…… 这才多久,竟然已经是突破了这些浑天教恶匪们最重要的北部防线之一? 按照江路这位县令的固有认知,像是这种乡间的土堡子,哪怕是甄辂这等官军用偷袭的方式,怕至少也得一两天才能拿下。 怎想到眼前的现实竟然是…… 真的是不费吹灰之力啊,顷刻间便是直接将这鹰爪沟撕得粉碎…… 旁边不远,一直小心翼翼地缩在甄辂身后的柳如烟也懵了。 她一直便知道,甄辂能走到此时,靠的便是在湖广时杀伐决断摧枯拉朽兵贵神速的政绩,已经对甄辂的调度和组织能力有了一定的预料。 却是…… 又怎能想到,甄辂招揽的这些弟兄们,居然都这么猛的…… 这完全打破了她这小十七年以来,对整个天下的认知啊。 像是鹰爪沟这等规模、其实已经不算弱的坞堡子,在甄辂这等人物手中,真的只是土鸡瓦狗而已…… 柳如烟这时才明白,为何,从入川到现在一直以来,甄辂都有一种雄浑自信的底气在了。 人家是真的有这个本事啊…… 但转眼柳如烟又止不住的兴奋起来,紧紧握住了粉拳。 这么牛批的男人,现在,不也照样跟自己玩得挺好吗? 只要她以后肚子能争气点,又怎还会愁未来的前程? 嗯,回去以后要给自家男人做点什么好吃的犒劳一下他呢? …… 各种火器持续轰鸣,汹汹的火光也将甄辂俊朗的面孔映照的有些发红,让他的五官显得更加立体且坚毅。 对于这种级别的小战事,甄辂的心里早已经波澜不惊。 开玩笑。 若这等小场面都拿不下,他以后面对九边军头的时候该怎么办? 只是,甄辂此时的思绪却是有些飘忽,想起了在后世的一些东西。 从古至今,在这片土地上,从来就不缺少豪强啊。 至多,便是新人换旧人而已。 所以,想解决问题,还是要看透事务的本质,然后再根据事物的发展规律来做这个决断。 比如甄辂此时。 如果日后想在各州各县扎根,更为稳妥地汇聚力量办大事,还是得适当照顾下当地豪强的利益呐。 “报——” “将军,我左营已全面突破了浑天教恶匪防线,活捉了浑天教匪首宋老虎!另,控制住浑天教恶匪五十余人……” 这时,前方有探马急急来报。 甄辂不由一笑,看向依然充满强烈震撼的江路道:“县令大人,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咱们不妨先进去喝杯热茶?” “……” 江路片刻才是回神来,忙是下意识点头道:“一切,一切皆由甄御史来做主即可……” 他虽然很不想进去,生怕这里再出什么意外,危及了他自身的安全,可甄辂作为带兵的人已经发了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怎能认怂? 只能是跟着甄辂一起,朝着庄子内走去。 柳如烟虽然心里也在打鼓,但也忙是扭着小腰,紧紧跟在了甄辂的身后,自家男人都不怕,自己又怕个什么? …… 鹰爪沟这外表看着破败,里面其实也差不多境况,绝大多数的老百姓家还是土胚屋为主。 不过,到了山沟深处的那座大宅子时,明显气派了许多,是砖墙,碧瓦青砖,颇为有模样。 此时,鹰爪沟上下的形势早已经被重庆府调来的弟兄们全盘掌控,所有老百姓,都提前打过招呼了,每家给了五十文钱,被喝令在家中呆着,不许出门。 甄辂一行人便鱼贯而入,直接来到了这座核心大宅的里面。 宽敞的前院里,此时已经跪着一地人,许多人脸上身上都是带着血,被捆的结结实实。 为首一人,不是那天在集贤居时和柳如烟一道出现的刚猛汉子宋老虎,又是谁? 只可惜,此时他的嘴里被塞了破布,根本说不出话来,眼见甄辂向他走了过来,只能是青筋暴露,像是野兽一般的拼命挣命。 俨然,到此时,他已经是明白过来,他被人给卖了…… 可惜,这般状态下,他俨然没有开口辩驳的机会了。 “狗东西,再挣一个试试?!” 眼见甄辂已经过来,宋老虎愈发拼命的挣扎起来,哪怕是此时能啐甄辂一口痰,他死也值了啊。 却是被身后看押的一个儿郎,当场就是狠狠一刀柄敲下去。 可怜宋老虎堂堂七尺男儿,武艺很是不弱,却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反抗,整个人都恍如虚脱了一般,一下子便脱了力。 “你便是负责本地浑天教事务的匪首?” 甄辂这时已经来到了宋老虎的身前,笑吟吟的问道。 “……” 宋老虎嘴巴被堵着,又怎能说话?只能是拼尽了全力,瞪大眼睛狠狠的瞪着甄辂。 倘若眼神能杀人,甄辂此时怕早已经被他给杀死了几百万次。 但这显然不现实…… “大人,这些浑天教的恶匪,手段多有诡异。末将前几天调查之时,便是差点遭了道……所以对他们,还是小心些为妙……” 见宋老虎这般苦大仇深的模样,甄辂也不生气,反而是转过身,低低对江路这个县令解释起来。 江路这时已经缓过来一些,毕竟,周围都被控制了,显然不太可能出什么危险。 忙是点头道:“甄御史所言极是。小心无大错嘛。对付这等穷凶极恶的歹徒,必须要用雷霆手段呐。” 甄辂笑着点头,请江路去了屋里坐下,旋即又招呼马邬,带着宋老虎也进来汇报情况。 一行人很快按部就班。 但除了甄辂之外,并没有注意到的是……甄辂此时的操作,就像是犯罪之后的加深记忆…… 来到舒适的堂屋里,喝上了热乎乎的香茗,马邬也是仔细把进来之后的战斗情况,对甄辂和江路各自汇报了一遍。 到此时,马邬虽还是性格内向了点,可他的政治觉悟和思想境界,早已经远非常人可比。 哪怕是有些枯燥的战事,到了此时的他嘴里,也是变的惊心动魄,惟妙惟肖。 江路听得频频点头,满心欢喜地喝茶。 一方面是惊心这些浑天教恶匪们负隅顽抗时的凶残,另一方面,则是更震惊甄辂麾下这些兵马的战斗力。 饶是官军人数远多于庄子内的浑天教恶匪,但浑天教的恶匪究竟有地利之优,更不要提是在夜晚作战了。 可,这些新加入重庆府府兵当中的大爷们,简直就如狼似虎,真?摧枯拉朽一般,便是直接把这些大麻烦都解决了。 这甄御史如此年纪便有如此能力,只要日后不出什么大意外,他的未来,那还能弱了? 随之江路对甄辂说话的语气都是变了,隐隐已经把甄辂推到他前面了。 柳如烟这边也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跟江路这个县令不同,她毕竟是青楼女子出身,接触社会人士更广泛,尤其是还有不少官绅层面上的人,多少还是知道一些基本兵事的。 这还是甄辂在顾忌百姓伤亡的状态下,刻意压制着的战果。 倘若不压制呢? 柳如烟都不敢再往下想,怕是真顷刻间便能将这土堡子灰飞烟灭啊。 今晚的诸多事务,俨然是甄辂和白芷柔所精心布置好的一个局。 甄辂要他想要的结果,而白芷柔,也借此机会,铲除异己,彻底摆脱浑天教高层的监控和控制。 不多时,甄辂便是稳住了大基调,九成以上的锅,都是甩到了悲催的宋老虎身上。 当然,这些锅甩到宋老虎身上,宋老虎自是冤枉,但甄辂要是直接办了他,显然也并不冤枉了他。 这些年来,这个在三峡河道工作出身的糙汉子,手下早已经不知道沾染了多少条人命,只是此次他倒霉,碰到了在各方面实力都比他强太多的甄辂而已。 “大人,这之后的事务,您看该怎么办?” 这时,甄辂不动声色的将话题转向了正题。 江路此时自是心知肚明,忙笑道:“自是按流程来走了。甄御史,现在人证物证确凿,已经没有任何异议,咱们直接向上面报功便是了。不过,措辞可能要注意一些,此时这个阶段,直接用白莲教匪徒,怕是有些不妥啊……” 江路说着,小心看向了甄辂。 却不知,甄辂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忙笑道:“大人,这打击不法势力的事情我甄某人在行,可这等文字游戏般的事务,一切便要大人您操劳了。” 江路眼见甄辂领悟了他的意思,不由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主要还是甄御史您豪气啊,方才指挥若定之谈吐,颇有古之儒将周瑜之风,若是此战不这么顺利,事情怕是……” “狗官,都给老子去死吧!!!” 然而江路话还没说完,一直被捆在一旁柱子上、没人怎么在意的宋老虎,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挣脱了束缚,大吼一声,带着恐怖的杀气突兀的便是朝着江路的方向扑过来。 “大人小心!” 说时迟那时快。 转瞬,甄辂便是猛然起身来,‘唰’的抽出了一旁随从腰间的佩刀,想都没想,抬手一刀便是朝着江路的方向劈了过去。 “噗嗤!” 血肉肯定是敌不过利刃的,下一瞬,这宋老虎的整个身体都被这质量有保证不会卷刃的镔铁钢刀劈开了大动脉,恐怖的鲜血陡然喷溅当场。 “啊——————” 片刻之后,县令甄辂这才是回过神来,杀猪般剧烈的嚎叫起来,随即昏死了过去。 “把尸体抬下去烧了,把血迹擦干净,把县令抬下去,找个人掐一下他的人中,可别把他吓死了。”甄辂吩咐道。 效率高执行力强的队伍自然是很让人省心的,甄辂前脚把话说话,后脚事情就做好了,反正这场打完了,以后还有得是地方发挥作用,有了名单在手,甄辂能搞事的地方就太多了。 第231章 前往下一站 “县令大人,您没事吧?都是卑职的错,没想到这般森严的制着这恶匪,他竟还脱身来……” 片刻,甄辂接连又补了六刀,可怜的宋老虎都快要被剁成肉块了,早已死的不能再死。 甄辂也顾不得自己裤脚上和江路身上的血污,忙快步上前将已经腿软的江路扶起来。 “呢,啊,我……” 江路此时已经稍缓过一些,但腿依然是止不住的发软。 特别是甄辂身上那些狰狞的血丝,还是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想说些什么,还是说不成。 甄辂自不会着急,忙小心把江路扶到椅子上坐下,让他先缓缓。 就在不远处看到这一幕的柳如烟整个人也是完全懵了,好看的指甲都快把手心的肉掐破了而不自知。 谁能想到,竟然会发生这种突发事情呢…… 尤其是甄辂刚才出手的那等果决与狠辣,便是柳如烟现在还有些止不住的心悸。 还好。 还好她刚刚忍住了,死死的咬住了牙,没有叫出声来,否则,怕是必定要失态了。 果然。 果然啊。 这位年轻的御史大人能走到这一步,怎可能只是单纯的靠运气,又怎可能是浪得虚名啊…… “甄御史,这,这,这贼首,他,他怎的会挣脱束缚……” 江路大口喘着粗气,终于缓过神来,艰难的擦了把脸上还热乎的鲜血,强忍住那种要呕吐的冲动,询问甄辂。 甄辂对事情的核心自是心知肚明,但此时脸上却是一副暴虐模样,对之前一直看押着宋老虎的金在云啐道:“在云,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等机密事情,一般人显然做不好。 也就只有金在云这等悟性一流的机灵小子才能成行。 他忙是急急恭敬的跪倒在地上:“将军,卑职,卑职也不知啊。卑职方才明明将他捆的严严实实的……” 此时的金在云,这段时间被烈日晒得漆黑的脸孔早已经摆出了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一片通红,明显被吓得不轻,根本就不会让人产生怀疑。 旁边他的堂兄金战云这时忽然从地上捡起了半截短钗,忙道:“大人,看看这个,应该是这东西了。也不知道前面是哪个兄弟大意了,竟让这宋老虎找到了这等东西,这必须要盘查,必须严惩!” 甄辂也重重点头道:“查!现在便给本御史查!看看刚才是谁看押的这宋老虎!” “是!” 金战云、金在云兄弟两人急急就要出门去。 “嗳,嗳,甄御史,你先莫要生气嘛……” 这时,江路忙是有些艰难的阻止。 看甄辂向他看过来,他忙道:“甄,甄御史,这只是个意外罢了。任是谁,又怎想到,这宋老虎粗汉一个,竟也有这等运气与机心呢?切莫苛责麾下儿郎们啊……” 一切俨然尽在甄辂的预料之中。 甄辂忙是愧疚的行礼道:“大人,都是本御史的错,本来这帮子人就是从附近招揽来的,训练不过个把月,还是有些手脚不干净的恶习,哎,竟出了这等事情。还是得归功于本御史治军不严……” 江路这时已经缓过来大半,忙摆手笑道:“甄御史此言差矣。这世间之事,怎可能尽如人意?对于咱们而言,今天已经是很不错了。本官也是切实体会到了浑天教中人的凶残呐。” 甄辂忙应和道:“大人,谁说不是呢。这帮人在江湖上混的太久,心眼着实太多,若是想安全稳妥,怕只能把他们全宰了才成。可这等事要是捅出去了,哎……”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逐渐活络开来。 然而。 不远处的柳如烟却是隐隐感觉到了,似乎是哪里有一些不对劲…… 像是甄辂这般步步为营的性子,办事怎么可能会出现这等纰漏? 再看看江路那边…… 柳如烟美眸一亮,终于是抓到了什么。 …… 天边渐渐露出了鱼肚白,朝阳的神辉逐渐在天边蔓延。 鹰爪沟内的血腥味,这时也逐渐消散的差不多了。 此时,事情基本上已经被收拾利索,这大宅前院的空地上,数口大锅正在炖着香喷喷的猪肉炖大白菜,还有附近打来的野物,此刻也都烤熟了,众人虽不能饮酒,但是肉和饭还是管够的,此时火候已经差不多了,香气很是诱人,不少人一边吃肉一边舀汤泡饭来吃。 甄辂此时正啃着柳如烟亲手做的油炸糯米鸡,这也算是开小灶了。 吃完后抹抹嘴边的油渍,坐在门台子上的躺椅上,惬意的喝着茶。 江路很久前便是去休息了,现在似乎还没醒。 柳如烟也并没有睡,非但没睡,此时还很精神,正像只小狐狸一般,在不远处偷偷的看着甄辂,却尽是花痴模样。 愈发了解甄辂的为人处世之道后,她愈发是感觉到了甄辂身上的那种魅力,或者说是灵性。 还有那种对于事态火候的把握,不大不小刚刚好。 柳如烟自问,便是已经见惯了许多权贵和天子门生,可,能在甄辂这个年纪,便是做到如此的,那真的是见所未见。 便是比甄辂大个十岁二十岁的,能有甄辂这等水平的,都是凤毛麟角。 天可怜见。 她上辈子真的是拯救过了天下苍生,才能有今天这样的机会,能上甄辂的这艘大船啊…… “哎呀,瞧瞧我这身子啊……” 这时,迷迷糊糊睡了半夜的江路终于出来了,忙是赔笑道:“甄御史,哎,本官是真的老了,这把身子骨……这一切都有劳甄御史了啊……” 甄辂忙起身来,笑着把江路迎着坐下,丝毫不鞠躬,位置摆的很是谦逊,又是客气地请他吃些准备好的油条豆浆填填肚子。 昨晚的事情,甄辂计算的虽已经算是缜密,但却又怎可能无懈可击呢? 便是见过些官方场面的柳如烟,都是能隐隐捕捉到其中一二,更况乎是江路这等地方在上十年都不曾被人参倒的官场老油条? 所以,还是要会做人。 从深层次的维度上,达成一致,寻求共同的利益。 江路此时,显然已经与甄辂有了不少的利益一致性。 虽说先贤云:“食不言,寝不语。” 但权位坐到了甄辂和江路这个层次,此时要谈正事,肯定无需那么迂腐。 喝了些豆浆,吃了三根油条,一碗新鲜的汤粉,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愈发活络,话题也转移到了正题上。 甄辂很恭敬的道:“县令大人,后面的事务,还要劳您多多费心啊。” 江路自是明白甄辂话语当中的深意,笑着点头,却还是嘱咐了一句:“甄御史,本官今早回去之后,马上便把这事情走流程。只是……其中有些琐碎之事,甄御史务必要多加小心那。这世道,人心险恶啊。” “县令大人所言极是,甄某人受教了。” 甄辂更为恭敬的对江路行礼。 说实话,两人现在这般,江路能够说出这番话,已经是很掏心窝子,几乎是摆在明面上一般了。 甄辂又如何能不投桃报李? 为什么自古便有一句老话流传,说‘皇权不下乡’呢。 在这个封建时代,正是因为天子要与天下豪绅共天下,人家豪绅才会承认你这个天子的合法性。 而你身为天子,怎能不给底下人留出空间和特权来呢? 若是做不到这一点,其中统治基础显然不会太稳固。 具体到前明时代,因为军政体系的分化乃至对立,这种现象也就更为严重,全天下到处都是朱家的藩王,辅国将军,镇国将军……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剥削人那是一把好手,平日里都把自己打扮成清廉忠勇的样子,背地里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那是一个赛过一个。 再看看现在,大青建立到现在也有差不多百年之久了,相比于前明国朝之初,一个普通县令的各类职权而言,真的是缩水了不少。 但是相反的,各地的军头,权利却是稍稍大了一些。 虽说整体的大环境还是‘以文御武’在维持着这个生态平衡,可其中效用力早已经大大降低。 就比如川东地界此时的政治生态和意识形态,若不是有甄辂这般强势人物,又极为会做人做事,想剿灭这鹰爪沟,并且与江路达成一致,真的跟做梦都差不多。 但此时,经过了甄辂这不懈的努力,事情俨然已经逐步开始走上了正轨。 …… 甄辂他们还没吃过早饭,江路旗下的巫溪县县衙三班要员,都是赶了过来。 不过甄辂和他们的江县令都已经达成了一致,稍稍走个差不多的流程便行了,谁又会真的当真? 不到半个时辰,这边的事务便差不多了。 很快,甄辂麾下的“防暴军”与县衙的捕快协同,直接入城查封巫溪商行的那个仓库。 没多久,便是传来了‘赫赫战果’。 三个仓库一通搜下来,不仅发现了几十名可怜巴巴的少女,而是有着上百具各式遗骸。 俨然,人证物证已经确凿! 中午时分。 消息便是放了出去,很快便在巫溪县城中流传开来。 巫溪县的老百姓前面虽是知道甄辂前边动作很大,一度差点搞得要封城,然后挨家挨户地盘查,一定是为了什么,但一直没有确凿的证据,各人只能瞎猜。 但此时—— 水已落,石已出。 一切都是尘埃落定一般了,各人的心里也都是有了数。 一时间,大街上,小巷里,酒楼中,茶馆间,各人都是在议论着此事。 “害,老夫早就说了嘛,这甄御史在湖广时便是雷厉风行,当地百姓都说他做得好,到了我们这里,他又怎可能这般乱来?让家乡父老戳脊梁骨?必定是有要务在身!现在,确凿了吧?” 巫溪县一家着名的茶楼里,一个穿的不错、气势很足的老者,正淡然的喝着茶指点江山。 “娄老太爷,谁说不是啊。还是您老眼神好啊。咱们这些苦哈哈,前面是真错怪甄御史了哇……” “老太爷,那您说说,这事情现在该差不多了吧?若是再拖上几天,小的一家,怕是真扛不住了哟,老婆孩子都得喝西北风啊……” “呵呵,大家且稍安勿躁,若老夫所料不错,至多明天,想来事情就能解决了。而且,以老夫之见,这位甄御史,可不是不通情理之辈,说不定,还能给大家一些补偿性的东西呢。” “啊?” “还能有,有补偿?” “老太爷,您一向是消息灵通之人,按理说您的住处,隔的还不远,您要是有什么消息,可得提前知会爷们们一声哇……” …… 与此同时。 其他的各大场所,几乎都有一位像娄老太爷这般德高望重之辈,出来维持局面。 很快,消息便是在巫溪县上下风一般传播开来: 那位甄御史,将会为此次“扰乱民生”之举,给他们巫溪县父老一些补偿。 这让一直被这等阴云笼罩数天的巫溪县居民,一下子活了过来,到处都充满欢快的气氛。 而也并未让众人等多久,官军开拔撤出巫溪的消息,便是迅速在城内外扩散开来。 众人很快便是看到,原本值守在城里城外的诸多重庆府将士,纷纷按照序列返回驻地。 而就在这个大家彻底放松了看热闹的过程中,关于甄御史对大家补偿的具体事宜,终于也被人流露出来。 每家可领两头小猪,外加一百文钱,这自然是甄辂老早就准备好了的“战略赔款”,为的就是不引起民间骚动,也免得让隐藏在人群中的小人们胡思乱想。 民众里也不都是良善之辈,对于那些想要浑水摸鱼,趁机作乱的投机分子,甄辂是始终保持着警惕的。 本来正闭门造车、埋头苦读的种秀才,很快也被人告知了这个消息。 他当面虽是并没有多说什么,可,等他的同僚离开之后,却是止不住的感叹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也。” …… “大人,咱们下一步去哪?”金战云问道。 “当然前往下一站,继续往南打了,浑天教的大本营可不在巫溪县这种小地方,而在偏中南部的渝中地区。” “那么远啊?就凭咱们这一千多号人马?” “咱们除暴军的宗旨就是不扰民,不掳掠,不滥杀,只要能做到这三条,我保他将来能做大官。” 第232章 想去哪就去哪 甄辂给巫溪县父老们的补偿,并不复杂。 首当其冲的,自然是“除暴军”即将要展开的募兵事宜了。 按照目前的状态,甄辂麾下此时的真战兵,大约也就在一千人以上两千人以下的规模。 而这一千余人中,真正的优秀战兵,可能也就九百之数,这还是个比较乐观的数字。 若是再系统些,这个数字怕是还要锐减。 没办法。 甄辂究竟是‘半路出家’,硬生生在一片混浊的泥沼中立足下来,肯定是要经历这样一个痛苦的过程。 如此,按照“除暴军”的规制,甄辂的募兵规模,至少还得凑足两千人才能算形成这个时代的“标准建制”。 而根据大青国朝的惯例,这个数字突破到三千,乃至是四五千,六七千人,也并不是太难操作。 好好规划辅兵和敢死队便是了。 不过,巫溪县城究竟只是川东北部城镇之一,人口基数有限,甄辂就算把未来这四五千人的名额全都放给这些父老,这兵怕是也募不齐呀。 所以,甄辂初步开放的名额,大概在几百人左右,而且有三“不要”:第一是胆大的不要,第二是自幼在县城里长大的不要,第三是没吃过苦的不要。 在这三不要的基础上,能够招满几百人就算是不错了。 当然,这个数字,目前巫溪县的老百姓是不可能知晓的。 这世道,从古至今,上位者没点‘真?套路’,能拿捏住人,那还混个毛线? 除了募兵之外,甄辂第二个对老百姓做出的补偿,自然是提供就业机会了。 现在,巫溪“桂花蜜”酒坊,“铁器工坊”,基本都有了大框架,马上就要进入节奏。 甄辂目前就缺能够熟练打造铁器的匠人们,越多越好,钱自然不是问题,只要这些匠人拿得出真本事来。 主要是这些匠户中的精锐人手,甄辂显然另有他用。 第三点。 便是“除暴军”在军需采购方面的补偿了。 巫溪县在这个时代究竟还是穷地方,也没有什么特产,唯一的特产,便是老百姓菜园子里那些干巴巴的青菜干了。 其实,这玩意要甄辂自己来搞,分分钟就能自给自足。 但为了拉拢当地百姓的人心,避免他们被浑天教裹挟着一起瞎起哄,将事态的影响力进一步扩大的同时……也尽量用资金扶持繁荣一部分当地经济与民生,甄辂随之设立了采购部,每天专门定时定点来采买老百姓的青菜。 既能补偿这些可怜的老百姓,又能让营养多元化,也花不了几个银子,毕竟百姓认的还是铜钱居多,甄辂显然不看在眼里。 当然,这些举措,看着冠冕堂皇的,甄辂自认做得还算地道。 不过可不要忘了—— 但凡是这种事情,在宣传报单的最底下,往往还有一行不容易让人看到的小字: “本次活动的解释权,归本家所有。” 这事情未来到底怎么玩,怎么去控制,俨然还是甄辂这个“总负责人”说了算。 有着后世认知的底子摆在这里,也不是说大话,别说浑天教这种依靠民间结社才能发挥作用的乱遭东西、包括川东这片地方,真要玩‘幸存者偏差’来树立榜样,他认第二,怕是没人敢认第一的。 …… 随着甄辂这实惠、又能让老百姓看得见摸得着的‘惠民措施’放出来,又迅速进入轨道开始实施。 整个巫溪县上下,就像是迎来了第二春,陡然爆发出了更多更大的火力。 就像是这盛夏的骄阳,几乎到处都是一片欣欣向荣景象。 而县令江路那边的事务也进行的很是顺利,宋老虎等人的战报报到重庆府之后,重庆府方面的回讯很快,现在,已经继续在往上报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到京城,摆在朝堂诸公,摆在天正帝的案头上。 不过京中的政治形势似乎不太妙,天正帝在这酷暑难耐的八月份身体越发不好了,现在都是几个皇子在帮忙处理政务,其中就有自己投资的四皇子,宝亲王陈弘立。 希望这家伙能看在自己每个月给他宝亲王府送“孝敬”的份上,争点气罢。 …… 这天下午,甄辂终于将手头上这一堆琐事都忙完了,来到了给白芷柔新购置的这座同样位于巫溪县山水之间的宅子里。 这座宅子是个三进的‘伪大宅’。 远看似是不弱,规模颇为像模样,实则,进去仔细看才是发现,宅子被水流侵占了不少。 空间,地契上写着是六亩多,可真正的实际使用面积,可能也就四亩多,撑死了五亩。 俨然,这个时代,已经有很会玩的“房产中介”了。 不过,这多花的银子,倒也不是白花的。 附近水流的侵入,导致这宅子附近多了一片很大的荷塘,景色很好。 甄辂竟自穿过略有狭小的前院,来到中院,近二百名已经换上了崭新的衣衫,并且经过了精心装扮的少女们,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了。 “奴婢等见过甄大人……大人万福。” 看到甄辂走了进来,恍如妃子们朝见帝王,在曾柔儿的带领下,一众少女们,纷纷朝着甄辂跪地行礼,连头都是不敢抬。 一直以来,都作为‘金丝雀’般圈养的她们,早已经对服从形成了本能。 这一点,甚至比甄辂麾下的儿郎们还要更为完善。 “嗯。” “不错。” 甄辂站到了门台子上,居高临下的俯瞰着这一群环肥燕瘦的少女们,心情也止不住的明朗起来,慢斯条理的点头。 这些少女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后剩下的精华。 除了白芷柔本来依为核心的那五十几人,甄辂后续又补充了一百多号人,皆是妙龄。 她们大的已经十七八,小的也有十一二岁了,正值人生中最招展的年龄。 一眼望过去,就没有一个丑的,个个都是清纯青春的可人。 便是早已经见惯了香艳场面的甄辂,一时都是有些看花了眼般。 作为白芷柔的替身,曾柔儿忙是陪着笑迎上前来,低低道:“大人,人都在这里了,您看,您还有什么要求……” 按理来说,她和甄辂也算是“战略合作伙伴”了,但是面对甄辂那双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深紫眸子,她还是不由自主地表现出一点胆怯来。 用传统观点的话来说,这就是“生有异相”,将来必定“成就不凡”。 这一点倒不是甄辂的锅,而是他使用天魔之眼后,造成的特殊作用,怎么也掩盖不住,使用圣人之眼或者天魔之眼之后,眼眸的颜色就会随之发生多次改变,可没少给他带来麻烦,搞得周围人跟自己说话时都不敢抬头,因为一抬头就会看见那双摄人心魄的深邃眼眸…… 甄辂看了曾柔儿一眼。 曾柔儿当即惶恐的垂下了头,不敢直面甄辂所带来的威势。 开玩笑。 到此时,她早已经深刻领会到了甄辂的手段,这位甄大人,说是翻手云覆手雨都不为过啊。 现在已经这般,去贸然得罪他? 那不是老寿星上吊——自己想不开吗? 见对方这么老实,甄辂这才道:“现在这里还缺什么吗?” 曾柔儿这时也明白了甄辂的意思,说话办事的节奏,都必须得掌控在他的手心里才成。 忙恭敬道:“大人,陈小校都已经把事情安排妥当了,宅内宅外,工匠们也都修饰过,诸多补给,平日里都是船通过巫溪峡谷的小码头给送过来,暂时什么都不缺了……” 甄辂这才点头。 前面甄辂给老百姓放开“除暴军”采购的口子,某种程度上,甄辂其实也有着这方面的考量。 别看这些女孩子现在可怜兮兮的,可她们俨然都是极为优质的社会资源。 说句不好听的,不论是甄辂将来自己享受,还是赏赐给有功将士,谁不是都要乐开花? 再加之‘幸存者偏差’。 万一里面再培养出几个花魁一般的存在呢? 那甄辂不就是赚大了。 顺带一提,白芷柔因为处理后续的事务,已经是去了南部区,寻找一个浑天教的“主帅”,至少十天半月才能回来。 现在在这边,都是曾柔儿这个“圣母替身”来暂时当家。 白芷柔在人事安排上还是很强的,深喑权利斗争的精髓。 曾柔儿,和之前自己见过的那个后腰上纹着白莲花的侍女白凌波,另一个侍女墨楚楚,都是相互制衡的关系。 每个人都负责一块。 再加之其他的几个骨干,都是自己信得过的人,便是白芷柔这个话事人离开川东大半年,这帮人也翻不起浪花来。 远远的看了这些妙龄少女们一会儿,曾柔儿显然是个聪明人,便是低低的请求甄辂,到少女群中,看看有没有好苗子。 这姑娘懂事,甄辂不由也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色,招呼这些女孩子们起身,便是大摇大摇的深入她们其中。 一时间,甄辂真的是恍如走到了花园中,万花都盛开了。 饶是其中还有一些真正的小女孩,但妙龄的更是居多,至少有半数以上。 更别提,精挑细选之后,便是小女孩,也都是美人胚子。 刚开始甄辂还掩饰掩饰,不想让自己太过着相,但不多时,甄辂都懒得再掩饰什么了,多看看妞有助于自己心情愉悦,不把女孩子们看红脸,事情便不算完…… 看了一会儿,见甄辂有些不耐天气闷热,白凌波低低讨巧道:“大人,要不要您选几个丫头,待会儿到房内帮您按按身子罢……” 曾柔儿和墨楚楚登时都有些不善的看向了白凌波。 这个小女昌妇,居然敢抢先! 可惜。 话已经被白凌波说透了,她们此时就算着急也没办法,都是看向了甄辂。 “行吧。” 甄辂自不会拒绝这等福利,随手便点了几个他早就看好的少女,“你,你,你,还有你,一起过来,让我好好瞧瞧你们的本事,做得好,我重重有赏,以后还能让你们进护民山庄效力,我护民山庄可不缺像归元海那样英姿飒爽的青年才俊哦。”甄辂一向很懂得女孩子们的心思,知道她们心中想要什么。 甄辂又看向其他人:“其他姑娘们也不用气馁,我们护民山庄的单身汉多得是,将来你们要是进了护民山庄,本侯亲自为各位姑娘们征婚相亲!” “是……” 这些少女们一听甄辂这么看重她们,都是喜不自胜,又岂会拒绝甄辂的提议?又是欣喜期待,又是充满着对未知命运的畏惧,忙是深深对着甄辂行礼。 不多时,被李春来亲点的四个都十五六、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女,便都来到了中院独属于甄辂的书房之中。 不得不说,甄辂在对待漂亮和可爱的女孩子这方面还是有些恶趣味的。 这四个少女虽都长的很漂亮,但她们能被甄辂选中,俨然都各有优势。 他挑中的几个都算身高比较拔尖的,身材都比较好,一看将来都是好生养的体格。 四个陌生少女本来对甄辂都很畏惧,不过,随着甄辂刻意拉近距离,与她们聊天,给她们希冀,她们很快也放松下来。 甚至,几个少女不知不觉便是都被甄辂的调侃给逗笑了,一个个娇笑出声。 外面,曾柔儿和墨楚楚对视一眼,都是有一种无言的无奈。 可惜啊。 现在她们的主子都已经在甄辂的手底下讨生活了,又怎敢违背这位心狠手更黑的“铁胆神侯”的意志呢? …… 一个多时辰之后,四个少女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甄辂,回到她们原有的世界中。 不过,虽是不舍,但她们每个人都是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浑身都充满了斗志一般,与之前时,俨然是两个世界。 正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这些少女将来都会是甄辂的禁脔,随便怎样都无所谓,但甄辂肯定不会贸然这么去做。 之所以跟她们亲近,虽然也会占点言语上和手上的便宜,但更多的,还是给她们希望,让她们去她们的同伴中,传播他的影响力。 就在刚才这段谈话时间里,他连姑娘们的新名字都改好了,以后她们都跟着自己姓甄,以“春夏秋冬”来命名,分别是甄应春,甄应夏,甄应秋,甄应冬…… 送走了四个少女,甄辂并没有召见,而是将‘白莲花’白凌波给招了进来。 “大人,您有何吩咐……” 白凌波俯下身子,对甄辂愈发恭敬。 之前那一出,她与曾柔儿和墨楚楚之间的私人矛盾,俨然是又激化了些,若是不能把握住甄辂这尊真神来撑腰—— 万一哪里出了纰漏,她又怎能扛得住? 看着白凌波紧张又无比顺从的模样,甄辂不由满意的点了点头。 旋即,低低在白凌波耳边耳语了几句。 白凌波娇躯顿时一怔。 旋即,整个人不由大喜,忙是乖巧的跪在了甄辂身前。 第233章 精锐教育 离开了“快乐宅院”,甄辂躺在舒适的座椅上,既有不少一切尽在掌控般的惬意,却又有着一种不太好描述的身体上的疲惫…… 到此时,随着自己的位置越来越高,越来越稳,以及对这个时代的发展规律越来越通透。 甄辂在做人做事上虽是愈发的游刃有余,但在心底深处,也有一种被世俗所侵染的无奈感…… 曾几何时。 他也曾是个一心苦读圣贤书,愿意两袖清风、为国为民的一等少年郎啊。 怎么就变成了眼前如刘季,刘秀这等厚黑模样了呢? “呵呵。” 甄辂忽然摇头失笑。 人生在世,哪有这么多矫情呢? 已经决定了踏上了这条路,难道还有回头的可能吗? …… 回到新宅门口,刚要进去,马邬忽然过来低低汇报,言之甄辂前面考察的几个军官苗子,都已经到了,等候多时。 甄辂的精神顿时为之一振。 就恍如后世,无数人不知道有多喜欢钱,做梦都想着中彩票,无比的看重,但在面上,却是把钱贬的一文不值,以此来达成某种目的。 甄辂此时虽也侵染了不少这方面的因素,但他在能力范围之内,还是要尽量自然些的。 就比如,这些精英部队的核心架构,他必须要牢牢掌控在手中,但是,在掌控的同时,还是尽量加一些‘艺术性’吧。 今日甄辂召见的军官苗子,一共有五人。 除了几个老朋友以外,还有最近新加入的小校段炎,还有一个叫王惠,襄阳人,年约三十,善使一口长刀,武艺很是不弱。 唯一一点不好的是,他性格有点沉闷,话比较少。 老朋友当中,白峰,金战云兄弟俩是最早便加入到甄辂麾下的湖广弟兄之一,几个人此前寂寂无名,却是一直到了甄辂掀起“大清扫”浪潮以后,这才是展露出了他们各自的锋芒。 当日围剿施州土司府,白峰这个“军火专家”便亲手手刃了两个土司府的南北门管事,为队伍突进创造了充裕的时间和空间。 而且,他斩杀的这两个管事,其中有一个还是当地一霸,可见他杀人之前都调查好了。 除了白峰,还有一个比较出彩的,叫任桓之。 这个人曾经做过江湖豪侠,武昌人士,家里出了三个进士,算是当地非常有名的“簪樱之家”。 也是最早投奔到甄辂麾下的老弟兄之一,但他出彩的地方,并非是他的武器,而是读过不少书,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且算数很不错。 在征讨施南土司的正面战场上时,他也未曾展露过什么锋芒,但事情都扎扎实实的完成,没有出现过纰漏。 直到最近跟随他到了川东以后、在山沟营地往外辐射扩大影响力的工程动工之后,他的天分才是得意发挥出来。 这个侠客般的书生,很善经营。 酒坊和兵器坊之所以建设的这么迅速并扎稳脚跟,他功不可没,他就是那种很有亲和力的人物,你让他去跟权贵阶层谈利益,他谈得来,你让他去跟底层百姓谈理想,他也能谈拢,甚至放在人群里都很难引起别人重视,倒不是因为任桓之长得丑,而是他比较擅长躲在人群当中……妥妥的“谍报”苗子。 另两个伙计就有点一般了。 到现在,他们都已经是标准的军汉模样,猛,莽,但是又敢打敢冲。 一个叫范一桶,是刘一锅的远方族亲。 另一个叫何琥,原先跟着马邬的老兵油子出身。 这俩伙计,提拔是肯定要提拔的,可在他们没有质的长进之前,甄辂俨然也不可能让他们去担当什么重任。 做个校尉,便已经到顶了。 “大人。” “大人……” 五人虽已经对甄辂熟悉的不能再熟了,但在此时这等私密的环境中,见到甄辂以后,他们还是有些不可控制的激动感。 毕竟,谁也不傻。 此时此地,他们都是明白甄辂为何要召见自己。 “呵。” “怎么着,跟我还客气什么?把酒拿来,今天不说不谈公事,你们先好好喝一杯再说。” 甄辂笑得很随意,并不跟这帮老部下们摆什么花架子,大大咧咧便是坐下来。 白峰也缓了过来,忙是屁颠屁颠去拿酒。 不多时,除了甄辂,在场几人便是推杯换盏,越发热闹。 但随着几人都有了些酒意,气氛也越来越舒缓,甄辂的脸色却是逐渐郑重下来。 这几人已然经过了严苛军纪的打磨,下意识便是跟着规整下来。 甄辂很满意几人的表现,点头道:“都是老朋友了,多余的话,我甄某人便不多说了。今天你们过来,想来也都是听到了风声,有了准备。有没有信心,把我甄某人交代的事情办好?!” “有!” 几人同时大声呼喊。 甄辂满意的点头,开始分配任务:“小白,现在鸟铳比试调试的任务,我便交给你了。等我们到了南部区,不论敌我两边人怎么撕咬,几天之后,我都要看到满意的答案,能做到吗?!” 白峰自是明白甄辂的深意,这是要加大鸟铳兵的规模和待遇了啊。 他本身便只以这个擅长,又怎能不好好把握? 忙是恭敬点头。 甄辂看着白峰坚定的模样,这才是点了头,旋即又看向王惠:“元罗(王惠的字),你那五十人的长枪兵情况如何?” 王惠自也早有准备,忙是恭敬对甄辂汇报起他们的工作来。 说白了,这个时代的战兵,还是要以猛男、以身体魁梧强壮为主。 以先天条件为基准,然后便是拼命后天开发。 王惠本身武艺便不弱,“除暴军”的军纪更是森严,加之粮饷物资从来没缺过,他们现在训练成果已经不错了。 他带领的五十个长枪兵,已经颇有模样。 甄辂听完后,思虑良久才道:“元罗,给你们两天时间,你们准备一下,征兵开始时,你们要进行表演。 另外,你们也提前多准备准备,别到时人多了,反而跟不上节奏了!” “额,是!” 王惠一个机灵,转而不由大喜,赶忙笔挺着身形恭敬道。 …… 跟几个糙爷们一直聊到快子时,基本都到位了,甄辂这才是放他们离去。 不过,这些基层的构架,甄辂虽已经是得心应手,很是顺畅,也能确保稳稳操控住队伍。 但是扩大亲军规模后当如何,甄辂现在还是没有什么头绪。 没办法。 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甄辂此时,手下能够拿出来独挡一面的将才,还是太少了。 别看洪鲤,刘一锅,包括陈佑霆,马邬这些人,看似都还不错,但是真正能当将才用的,也就王惠一人而已。 这个人不仅能身先士卒,也能安抚人心,甚至还会攻心,确实有做将军的潜质,征讨施南土司的某次遭遇战当中,他一个人唱了一首当地土民们代代相传的温柔歌谣,直接把对面唱得斗志全无,纷纷放下武器投降了,这个场景很魔幻,但是就那样发生了。 洪鲤都是不行,洪鲤充其量就是给自己当个“军需处长”,让他上阵砍人也行,但是考虑到他的年龄和身体素质(满三十六了),又不好让他冲在第一线,只好把他安排来到军需官面上了。 加之诸多内外的因素,这就导致,已经快过去十天了,甄辂还是没有和浑天教正面对上,在军事方面也没有营造出真正的大动作。 当然,这也是甄辂构思的太大,想要借这一次整军,便将整个大框架完善下来。 就如同“除暴军”这左右南北中五部,未来必然都是要有一个能够独当一面的人物来坐镇的。 换言之,便是五个督统领或者副总兵的编制。 只是这显然有点难了,短时间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毕竟,麾下的弟兄们也需要时间来成长。 综合这些的经历,再结合当下的条件,甄辂反复权衡之后,心里也逐渐有了答案。 一口吃个大胖子,还是太难了,也容易不稳。 现如今,还是要以保持部队的精锐战力为主啊。 若只做到这一点,显然并不难。 先尽力保证几个拳头部队,其他的,则是先摆出个大框架,维持着便行了。 日后再慢慢补充调整便是。 …… 接下来几天,甄辂又陆续找了几十名各中下级军官以及‘苗子’们谈了话,确保更为扎实的掌控整支队伍,了解队伍的脉搏。 而这时,甄辂的“千元”匠户们负责营建的鸟铳之争,终于也有了结果。 甄辂强调“必须细化,深化制作”,最重要的一点是要“走到哪造到哪”,将作坊设立在县城和乡村之间的郊区之中,这样也能方便随时调整。 造连发机枪那是不可能的,不过五连发的步军铳倒是有可能,为此甄辂高价聘请了澳门的葡萄牙人负责研发和制造,也免得有人趁机中饱私囊,克扣“科研经费”。 放在后世,这是不可能的,但是放在这个时代,这些人连老百姓的救命钱都敢贪,何况只是区区造火器的钱呢? 第234章 宝亲王府来人 “这些佛郎机人造枪造炮是内行,就是太烧钱了一点。”甄辂看着眼前这几支样枪,质量够硬,想来是下了真功夫的。 “御史阁下,我们小佛郎机也算是跟东方帝国最早打交道的了,从没有一个人能像您这样热切的,感谢您的赏识,我们这群人才有了活路。”法比克恭敬地说道。 要说历史上哪国的洋人最想跟古典中国做生意,那肯定是葡萄牙和荷兰人,不为别的,就冲着对方一言不合就下跪的“本土化艺能”,东方统治者怎么也得给人家多点好处,这些人能屈能伸,而不像英国佬那么不懂事…… 法比克这帮人本来也是远渡重洋而来的传教士,但是他们在广州登陆以后发现当地民众热衷于做买卖,对他们传播“上帝福音”的行为并不感冒,一年下来,他们都不曾有过任何收入,甚至还要靠现任澳门总督,葡萄牙人格罗德.贝西掏钱替他们摆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就在这个时候,甄辂通过朱雀和白虎疏通关系之后(广东是他负责的龙禁尉活动辖区),跟这些人秘密会面了一次,确定了这些人各自能够发挥的作用,这些人里也不都是传教士,也有不少从葡萄牙远渡而来的工匠,技师,底层军人甚至家眷…… 经过协商,双方达成一致,甄辂出钱,他们出力,尽量打造一支能够跟英法相抗衡的火器部队,当然,这项工作目前还是秘密进行的,知情人基本上都在甄辂身边。 “您要知道,东方不缺优质的铁矿,可是这里很缺铜,很多零件无法以铜代替,因此您的设想恐怕还要延后了,这几支样枪也还需要时间来印证。”法比克说道。 “不急,诸位这段时间也是辛苦了,不妨就在这附近带着家人游玩一番,钱我来出。”甄辂笑了笑说。 “感谢您的慷慨大度,那我等就先告退了。”法比克很懂事,来了这里一年,他已然学会了很多东西。 甄辂本想着试射一下,可惜,刚巧不巧的是,朝廷方面的旨意也下来了。 而且,随之而来的,还有甄辂一直想要见到的“接头人”。 宝亲王府来人了。 这次派过来探查甄辂与浑天教事务的人,看似是打的朝廷的名号,实则,皆是陈弘立的心腹收下。 带队之人叫黄捻,算是宝亲王府的一个内部人员,负责主持宝亲王府的日常防务工作。 甄辂一见两人,很是热切,黄捻是此次主管,身披紫袍,大约三十出头的模样,人长得还算很俊俏,威势不弱。 饶是甄辂之前便使了不少银子,提前打探他们的消息,却终究没能在巫山县界上迎到他们。 而是等到他们都进了巫溪县城,甄辂这才是急急折返回来,见到了对方的真容。 本来甄辂已经给黄捻安排好了一座大宅,是连夜淘来的,可黄捻这厮明显有点“轴”。 他并没有接受甄辂的安排,而是刻意的住到了巫溪县的破烂驿馆中,一副端着的高高在上模样。 这把甄辂整得不会了。 纵然你是“宝亲王府的人”,代表执政的四皇子而来,可四皇子本人怕是也不可能这么对我这么轻慢吧? 正当甄辂有点不愉快的时候,他的副手忽然出现,又是道歉又是传信的,甄辂觉得这个年轻人倒是挺懂事的,几句话就把事情说清楚了。 最后,他低低地道:“我们家统领现在毕竟刚刚到,小人这边也有不少事务要处置,甄御史若是有事相求,不若,等到晚上酒宴的时候吧。” 想了想,他又低低道:“甄御史,现在虽说不好铺张浪费,但是该有的场合,还是要照顾到的嘛。便这般吧,咱们稍后再见。” 说完,这个名叫羊轨的年轻人便是用力对甄辂一拱手,快步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甄辂焉能不明白他的意思? 黄捻这家伙,这是既想要场面,又不想花太多银子,招人闲话呢。 而这个羊轨的眼色劲,可以的啊。 …… 有了羊轨的这个指引,接下来安排晚宴,甄辂心里自也有了数。 对方想要什么,他便给他安排什么便是。 很快,甄辂便在驿馆附近包下了一家酒楼,又迅速召集各方人手,让对方好好体验一下巫溪的‘土特产’。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这家巫溪当地人开的酒楼内外,已经是高朋满座,热闹非凡。 甄辂在驿馆外等了大半个时辰,黄捻终于是慢慢悠悠的出了门。 “黄统领,您请。” 甄辂当即便上前充当引路人。 或许是休息了这一会儿,黄捻精神好了些的缘故,笑道:“甄御史,今天这事情,你也不要怪我不给你面子。这几日连夜赶路,甚是疲乏,此行毕竟是身负四皇子所托,责任不小呐。希望甄御史你能理解一二啊。” 甄辂忙陪笑道:“统领说笑了,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便是。” 从驿馆到酒楼,不过一个小路口、两三百步的距离,黄捻也并没有选择乘坐马车。 两人聊了几句,甄辂也渐渐摸到了一些这统领的性子。 或许是在宝亲王府里待久了,已经形成了本能反应,这统领对人的防范心很强! 而且,他颇为自信,似是有一些手段一样。 而这一路甄辂虽与羊轨没有交流的机会,但偶尔碰到的一个眼神,对两人都已经足够了。 …… 因为甄辂的刻意安排,巫溪县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基本上都到齐了,包括一些豪绅大户们,很是热闹。 这让黄捻稍稍适应这种气氛后,心情很快便愉悦了起来。 不过,他不太喜欢跟巫溪官方的人交流,包括江路那边,而是很喜欢与豪绅大户们交流。 甄辂随之也摸到了黄捻的线。 感情,这统领想走‘邀买人心’之路呢。 对于此,甄辂自然不会去干涉什么。 一方面,是甄辂本身便有着雄浑的信心,这些巫溪的豪绅,是轻易不敢给他上眼药的。 另一方面,甄辂也相信,黄捻自己应该也有数,知道分寸。 倘若他真想搞自己,甄辂也不怕。 他甄辂虽是有违规的地方(擅自动用私兵死磕浑天教),但却都是小错,是不可能上纲上线的。 除非是天家自己想反悔了,想搞掉自己。 但这显然不可能。 只要事态按正常的轨道来走,有着在湖广治理民生,发展经济,兴修水利的“光辉事迹”,他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都将是“业界良心”般的存在。 天家又不是二傻子,怎会在刀子还没把肉割完之前就撂下不割了呢? …… 不出甄辂预料之外。 黄捻的确是很想找到他的一些小辫子,也很礼贤下士了,可巫溪这帮豪强也不傻。 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 起码在此时这个节骨眼上,当着他这个“打击者”的面,还没人敢给他上眼药。 只是黄捻走到哪儿,羊轨便也得跟到哪儿,这搞得甄辂想跟羊轨单独喝杯酒,交流一二都是没有空隙。 终于,等江路过去给黄捻敬酒,这边又似乎出了些事,甄辂终于是能跟羊轨喝杯酒了。 两人简单喝了一杯酒,甄辂也随手递给了羊轨一个小锦盒,低低道:“羊副统领,此次若有不周之处,还请多多照料一二啊。” 羊轨自是明白甄辂的意思,并没有墨迹,不动声色便收下了锦盒,低低道:“甄御史且安心,羊某必定尽力而为。” 就恍如间谍接头,两人只简单一个照面,便是迅速分开了。 …… 今晚这场酒宴,整体而言还是比较成功的。 酒菜虽是从简,只是巫溪当地的土特色,但人来的比较齐,黄捻直到临走,脸上还挂着笑容。 而且绝不是那种假笑,而是比较真的那种。 看得出,今晚他很嗨,有点放飞自我一般了。 不过黄捻刚刚离开不久,马邬忽然快步过来,低低对甄辂耳语几句。 “嗯?” “人在哪里?” 甄辂眉头一挑,脸色迅速冷了下来。 马五忙低低道:“还在酒楼里面,一楼最东头的包间。” 李春来缓缓吐出一口气,环顾四周,见没人注意到这边,忙是快步折返回酒楼内。 之前,搞定了白芷柔之后,甄辂是费了很大的力,才把许多原本跟浑天教牵扯不大的外部人员从浑天教这边摘出来。 却没想到,对方还玩了一招灯下黑,在他背后捅了一刀,打了自己一个措手不及。 有几个兄弟的家眷让人家扣下来了,现在正以此来要挟自己,三天之内凑足七十万两,否则便要撕票了。 “到底是谁,在这种时候又出幺蛾子呢?” 甄辂推开窗户,任由暖熏熏的夜风吹拂过他的面庞。 前面与白芷柔达成一致后,甄辂虽是果决的端掉了鹰爪沟,已经尽力把白芷柔从中摘出来。 但浑天教的事务本就纷杂,远非是一刀两刀便能割的清楚的。 就比如,甄辂派出去的暗子们,现在依然没有消息,不好处置。 好在甄辂此时强力撑起了白芷柔那边,维持住了她的位置,总还有回旋的余地。 至于白芷柔会不会背后给他来一刀,起码在此时这个状态,甄辂还是有着不弱信心的。 因为付出与收益并不成正比。 依照白芷柔这些年的历练与打磨,想来她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只是…… 事情复杂便也在这边,白芷柔的家人,此时毕竟还在教主等人那边的掌控中。 真出现意外…… 怕也不足为奇…… 而具体到今晚这幺蛾子的核心,还是要汇聚到他甄某人身上。 浑天教之所以会做出这等反应,八成是为了报之前鹰爪沟的一箭之仇,想干掉自己啊。 正思虑间,陈佑霆忽然又是快步过来,低低对甄辂耳语了几句。 甄辂闻言精神陡然大振,忙道:“走。” 很快,甄辂便是来到了酒楼后院的侧门外,一个小厮模样打扮的人,正在等着自己。 不是有段时间未见的白芷柔又是谁? 第235章 归元海复命 “什么意思?” “你是说,那位都元帅的妹妹,和她的夫婿一起从云阳过来巫溪这边了?” 酒楼后院的柴房内,甄辂看向白芷柔的眼睛。 白芷柔忙重重点头:“甄郎,我也是今天晌午时才收到的消息,之后便急急往这边赶,还好没有误事。” 说着,她仔细解释道:“甄郎,这位小姐跟她哥哥可不一样。她以前在巫溪,城口时,就已经很有底子。 而且,我听说,这次这位祖家小姐之所以过来,是上面想把城口,巫溪,巫山这一整片,都划给她们夫妻俩……” 白芷柔虽是解释的有点急,有些人事也并不够清晰,但甄辂强大的理解能力,还是很快便跟上了节奏。 简而言之就是一句话。 前面自己各方面动员行动无差别打击,已经传到了其他人那边,想来此时也承受着不弱压力,便想祸水东引,来巫溪这边开疆拓土。 如此,甄辂这个始作俑者又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这夫妻俩要想在巫溪立足,俨然,必定要先把鹰爪沟的仇给报了,踩着自己的尸体,才能一劳永逸,真正的稳下来。 “二妹那边有消息了么?” 甄辂思虑片晌,长舒了一口气,看向白芷柔的眼睛。 “……” 白芷柔轻咬着红唇,摇了摇头,旋即低低道:“此事我没有什么消息。但是八成,二姑娘已经跟对方交上火了……” “嗯,我知道了。” 甄辂缓缓又重重的点了点头:“芷柔,你先去休息一下,处理好你这边的事情就行。我这边,你暂时不用担心。” “可是甄郎……” 白芷柔登时有些着急,还想说些什么,却直接被理出来摆手打断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芷柔,你且安心,别处咱们可能发不上力,但是,在你的地盘上,他们想搞我甄某人,可还没那么容易!” …… “玉氏,你难道敢欺瞒本统领,欺瞒天家吗?!说,那甄辂,是不是借你之手,与白芷柔有着联络?!” 就在甄辂刚刚与白芷柔分别的时候,驿馆中,正在逼审玉慜的黄捻,也抛弃了他高高在上的沉稳,转而厉鬼一般阴翳。 “黄大统领,民女冤枉,冤枉啊……甄御史何等人物,又怎会跟民女有太多纠缠,更况乎是和浑天教有苟连啊……” 玉慜自是不傻的,此刻跪在地上,眼泪鼻涕一大把,可怜至极。 这种状态,就算用她那饱满的胸脯想,她也能明白。 只要她招了,就算她一个人勉强能活命,玉家几代人经营的玉器生意却必然要被扒一层皮去。 因为玉家与浑天教,尤其是与白芷柔这个“北部话事人”的牵扯,已经不是三五年的事儿,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割舍清楚? 唯有甄辂这种有手段、有实力、更有信誉的强势人物,才能慢慢盘,将她们慢慢从体制内剥离出来。 更不要提,甄辂之前已经对她有了承诺,只要她咬死了不交代,玉家的买卖可以做到湖广去。 对方许下如此重利,她如果现在便背叛了甄辂,那,真的就是自寻死路了。 黄捻被玉慜这略显激烈的反应噎了一下,想发作,犹豫了一下,究竟还是忍住了。 旋即便是看向了不远处一直在喝着闷茶的羊轨。 羊轨轻轻对他摇了摇头。 “呼。” 黄捻止不住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在出发之前的确是收到了甄辂与玉慜这号川东百年家族、加之和浑天教有纠葛的举报,许多东西还像模像样的。 只是稍稍一思量,便是能差距到,这些消息,‘泼脏水’的几率明显要更大一些。 退一万步说。 莫说这消息是假的了,便是真的,依照甄辂此时这等底蕴,黄捻一个王府统领还能真撕破脸不成? 他所求的,无非是有些差不多的小把柄,能拿捏住甄辂,从而让甄辂认他这个‘门主’而已。 倘若真把事情闹大了,又岂是他一个统领的肩膀能扛的住的? “行了,玉氏,你今天所言,本统领都已经派人一一记录下来。” 黄捻这时指向了羊轨下首的一个小太监文书,旋即冷笑道:“若你回去想起了什么,趁早过来找杂家,本统领说不定还能留你一条性命。可若到时晚了,那,你也不要怪本统领了!滚吧!” “是,是,谢统领,谢统领大恩……” 玉慜如获大赦,千恩万谢的退了出去。 待她离开,黄捻忙是看向羊轨:“羊老弟,你怎想的?” 羊轨用力喝了一口茶水,道:“大统领,这事情,水有点深啊。您不感觉,这一切,太顺畅了么?就像是……有人要把您当枪使啊……” 黄捻陡然一个机灵,忙是看向对方,“羊老弟,你是说……” 羊轨重重点了点头:“大统领,你想,这甄御史,气势这么甚,杀伐果决,饶是有皇爷撑腰,又怎可能不得罪人?不说其他,就单单说咱们来之前,他大举出兵,直接灭掉那鹰爪沟之事。您想,浑天教那些人,会这般轻易放过他吗?” “嘶。” 黄捻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些东西,其实他之前便隐隐有着一些感觉,但还不够通透,此时,羊轨这时候客观分析了一道,他也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之所以能在王府里混到大统领的位置,黄捻除了做人情做得好以外,俨然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只是,种种原因,他的基层经验,远不如羊轨这种街边混子出身的更为敏锐而已。 “羊老弟,此事,你的意思是……” “大哥,咱们是奉四皇子的命令来办差,这一切,自是要按四皇子说的来办了。” 羊轨恭敬的看向魏朝,“再者说,丁宝国和刘统勋那两位正主儿,现在可都还没露面呢。” 黄捻很快便是明白了羊轨的意思,心神一下子放松了不少,低低笑了起来。 …… 玉慜再走出来后,甄辂已经不好再当面见她。 但这女人也是人精,很快便是通过手段,给甄辂递过来纸条。 接到了玉慜这边的消息之后,甄辂也稍稍松了口气。 目前的状态,什么浑天教,什么抢地盘的夫妻俩,甄辂根本就不虚。 却是怕黄捻这厮不懂事,非要凸显他“官家使节”的优越感,将事情直接带的不可控。 还好,黄捻究竟是没有冲动。 想来,这里面怕是少不了羊轨的功劳的。 这一来,局势虽依旧混乱,但至少还处在可控的位置。 只要给他一些布置时间,他难道还会怕了浑天教这帮‘地老鼠’? …… 一夜看似风平浪静。 不过早上人们上街的时候,还是隐隐能察觉到,似乎是有哪里不太对劲。 特别是凌晨时又下了一场雨,天空始终阴沉沉的。 穆然一看过去,恍如盛夏已经过去,秋意提前便到来了。 新宅。 甄辂此时已经理出来不少头绪。 这个姓祖的小姐虽然手段不弱,而且是‘金枝玉叶’,必定有着不少特权,但白芷柔俨然也不是吃素的。 之前时,白芷柔那边一时还顾不上,可现在巫溪巫山城口上下,浑天教的核心精华,甄辂基本上都帮白芷柔控制住了。 换言之,便是那祖小姐有三头六臂,想调整北部区事务,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而此时很多东西虽还不够清晰,但甄辂基本已经可以推断出来,这位孔小姐,在北部区是不可能的。 十之八九,她现在正在云阳遥控呢。 简单吃过早饭,甄辂便来到驿馆这边拜会。 说一千道一万,面子活是必须要做好的。 黄捻今天的态度比之昨天时,俨然又好了一个等量级,不但再没有丝毫托大,反而是颇为亲热的邀请甄辂一起吃早饭。 甄辂自不会拒绝。 毕竟,黄捻只是个传信人而已,而且,想来也待不了几天了,他的死活,甄辂自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常年处于王府环境,也没有外放,黄捻的城府还是不错的。 只是或许是伺候人伺候惯了,他这沉稳背后,隐隐夹杂着很多小动作…… 寻常人或许不以为意,可,甄辂这等人物,又岂能观察不到? 凭借着这些细节,甄辂很快进一步拉近了与黄捻之间的关系,愈发的熟络。 黄捻也借机给了天家带给甄辂的口谕。 总体而言,天正帝对于他想要整治民间结社的行为是满意的,当然不满的点也有,这边打击速度有些慢了,打击范围有些小了,“除暴军”规模没有马上成立起来。 对于此,甄辂显然早有腹案,当即便是把个中纠结对黄捻一旁坐着的羊轨汇报一遍。 并表示,会尽力在这个月之内,给天家送上一份大礼包,让天正帝早日康复。 聊完了这些比较顺畅的事儿,黄捻也将话题转移到了‘浑天教’这个禁忌字眼上。 很凝重的对甄辂说道:“甄御史,本统领也知道,若是这般直接问,必定是唐突又仓促了。但是,这事究竟事关重大,本统领还是需要你,给出一个保证来,你,到底与浑天教,有没有牵扯?” 到此时,甄辂都有些喜欢黄捻的性子了。 这大统领,看着表面上人五人六,实则,内里核心,完全是银样镴枪头,跟他旁边那个副统领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但跟这种人打交道,显然比跟旁边那位羊轨打交道要轻松许多了。 甄辂忙拍着胸脯、口吐誓言保证,他绝对跟浑天教没有任何牵扯,现在是浑天教朝他李三爷身上泼脏水,决意要不惜一切代价搞死他,便是最好的明证。 浑天教当即便笑嘻嘻的表示相信,同时又告知了甄辂他下一步的行程,要去云南,查看矿场的情况。 并希望,甄辂能在这段时间内,尽快把浑天教的事情理清楚。 甄辂不费力就把握住了黄捻这边的主动权,但让甄辂没有想到的是—— 他早上离开时,黄捻还说要参观沂水,不用陪他,可到了中午,他便是借口事不宜迟,提前离开了。 …… “属下归元海,拜见神侯。”归元海回来复命。 “元海,这次在云阳可探查清初了?”甄辂看向他。 “是,属下都打探清楚了。” “说说看。” “云阳地界,除了祖滢夫妻以外,共有三十个据点,属下回来复命时已经拔掉了一半,这也是对方急着要更换防区和据点的原因之一。” “你的七煞断魂刀早已练到臻至化境,整个浑天教除了左右中三大元帅和教主以外,恐怕是没有人能够接住你一刀的。” “神侯谬赞,属下惶恐。”归元海很自觉地摆正位置,跟神侯相比,自己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如今的甄辂早已经今非昔比了,麾下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他自己甚至都是个权利者,因此对归元海这样的江湖豪客很感兴趣,他需要一些暗子来帮他达成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 “不必妄自菲薄,不妨讲讲你在云阳有没有遇上什么美人?”甄辂戏谑地看着他。 第236章 到达云阳 农历八月十三,云阳县。 云阳县东与奉节县相连,西与万州区相接,南与湖北施州利川县相邻,北与开州、巫溪县为界,可以说非常要紧。 明太祖洪武六年(1373年)十二月,改州为县,始为“云阳县”(以地两山夹江,四时多云,而邑当山水之阳,故名云阳),属夔州。 青承袭了明制,云阳的县名自然保留了下来。 “大哥,干嘛突然把我们叫回来啊,我们还没玩够呢。”甄应黎嘟着小嘴。 “新鲜的云阳桃片糕,吃吃看。”甄辂也不回答,拿糕点塞住她的嘴。 “唔……好香啊。”甄应黎骤然被塞了一口糕点,只是嚼了一会儿,就能品尝到它的美味。 云阳桃片糕始于唐代,前身为糯米糕,明朝末年取名为桃片糕,又名八宝糕,清朝光绪年间,瑞兰斋成为以生产桃片糕为主闻名于县内外的大斋铺。 “突然把我们召回来,是因为祖小姐比较棘手吗?”甄应淳说道。 “是啊,遇到了点麻烦,我不好亲自下场,那会暴露我们的行踪,本来现在的局势已经够复杂了,我不想节外生枝。”甄辂摇了摇头。 黄捻这次‘突然袭击’,甄辂自不可能跟上溜。 他这一突然离开,对其他人可不会是什么好事,但对自己而言,俨然是轻松多了。 而这事情看似有些唐突了,也不知道到底是黄捻还是羊轨的主意,却是让甄辂明白了。 浑天教事务的敏感,比他前面想的还要严重的多得多。 到这儿,有人可能会问。 为何,浑天教在川东南部都猖獗的不成模样了,朝廷却不去搞,反而要搞巫溪,城口,巫山这等又穷、浑天教众也已经被压住了的破地方呢? 刚开始甄辂也不明白,可仔细思虑没多久,便是豁然开朗。 柿子挑软的捏呗。 像是川东南那等富裕又人口稠密的膏腴之地,一旦用力过猛,出了乱子——算谁的呢? 还嫌现在的局面不够焦躁吗? 便是天正帝当面,又怎能轻易背的起这等锅? …… 那位祖小姐显然也不傻。 黄捻等人离去之后,原本在云阳活跃的白莲众人,恍如一下子销声匿迹了,迅速便是缩了起来。 这让甄辂一时也有些止不住的头疼。 一个个都跟泥鳅一般滑溜,刻意给自己增加难度吗? 不过,虽是不能即刻解决浑天教的祸患,甄辂却也并不着急。 这种事情根本急不得。 越急,怕要越适得其反。 当然,这主要也是甄辂手中有底牌,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到了目前这个局面,甄辂早已经看的通透。 不论是天正帝还是朝廷,都是有心无力,尤其是现在天正帝身体越发不好了,现在皇帝的安危才是头等大事,这些事情反倒可以放一放。 只要有合适的替罪羊便够了。 恰巧,有个重要筹码,始终牢牢的掌握在甄辂手里。 什么时候顶不住了,把这位推出去便是,反正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也别怪甄辂太残忍。 这世道,本便是如此啊。 但这件事也给甄辂提了个大醒,他,必须要尽快设立真正的情报体系了。 …… “第一排,发射!” “砰砰!” “砰砰砰……” 临时营地的大校场中,一排十名鸟铳兵,迅疾又精准的发射出了他们的弹丸。 顿时,对面七八十步外的木靶,噼里啪啦碎裂一片。 这个效果,明显比之之前时要好了许多。 “第二排,发射!” “砰砰砰……” 很快,第二排的鸟铳兵也不甘示弱,同样精准的发射。 效果也是差不多模样,都不错。 一时间,天地间到处都是白色的硝烟弥漫。 而这紧紧只是开始而已。 不多时,两排鸟铳兵,已经接连发射了七八轮,手中的鸟铳这才是撑不住,要停火散热了。 “大人,请检查我们的战果!” “大人,您也看看我们的……” 这时,那些高价聘请的国外匠户们,加之甄辂麾下火器营的匠户们,纷纷围上前来,让“代指挥”白峰勘验他们的战果。 收到了白峰的报告以后,甄辂此时心中早已经有了数。 说白了,这世间事,最怕的便是‘认真’二字。 在前面自己给了两边人的高压之后,他们新打制的鸟铳,都是相当优良的。 虽然说在细节上略有偏差,但整体节奏却是很一致,无怪乎是外观上有细微差异罢了。 真让甄辂亲自做决定,到底选哪个不选哪个,甄辂心里还真没谱。 这玩意,究竟没有超脱时代,而只是时代中的上品而已。 可两边和稀泥肯定也不行。 白峰看着两边激动的人群,忽的一笑:“诸位,诸位老少爷们,你们此次的表现,都不算错。但是,我一时却不能给你们评判胜负。老祖宗有句名言是怎么说的?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见众人被自己唬的一愣一愣,白峰按照甄辂给他的腹稿,继续意气风发道:“这样,既然暂时不能评出胜负,那便两边都有赏。不过,这并不是结束,而是开始!接下来半个月内,我会给你们两边,都提供充裕的原料,希望你们各打制出一百杆精良鸟铳出来,到时候,咱们再继续比,如何?” “这……” 众人听到人人有赏,本来都很欢喜,可又听到后面,这只是开始,又要新一轮竞赛,都有些发堵。 不过,看着对手很快便提升起士气来,谁又肯轻易放弃? 当即便是胸脯拍的‘噼啪响’,对着白峰和甄大人保证,他们一定会胜过对方。 …… 离开“除暴军”驻扎的临时营地,甄辂不由也长舒了一口气。 国虽大,好战必亡。 军备竞赛俨然不是什么好兆头,可对此时的甄辂而言,他并没有其他选择。 幸运的是,此时诸多事务都还在轨道上,不仅全天下间都有着广阔的市场,世界市场更是一片广袤又肥沃的处.女地。 他有着雄浑的信心,可以将这场竞赛控制在掌控之内,并且,能在短时间便转化为切实的经济收益。 只是还没回到位于云阳郊外的临时住所,南面方向便传来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沉寂老实了许久的“浑天教匪首”雷根,又有了新的异动模样。 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 之前黄捻和羊轨在离开时,甄辂虽是没有刻意派人保护,但他们本身便带着小二百护卫随行,多半都是精骑,实力很不弱。 雷根就算再狂,怕也绝不敢直接对这等朝廷特使来下手。 但此时,雷根的意图居然这么明显,很多东西,便都不好说了…… 万一,那位祖小姐真的有某种手段,把雷根这铁憨憨给说动了心,他就是想怼着黄捻他们做一票呢? 纵然此时黄捻和羊轨他们早就离开了巫溪,原则上已经跟甄辂关系不大,都是其他人背锅了。 可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别看甄辂对这个时代官僚集团的评价不咋地,但种种原因纠结,起码在目前这个阶段,甄辂与他们还得算是一体的。 一旦这个官僚系统倒霉出事,甄辂就算不至于灭顶之灾,一身骚腥却是免不了的。 另外,若黄捻和羊轨真在其他人的地头上遭遇到了什么不测,连带着云南矿业受损,对周围的经济和民心必将是重大打击。 这让甄辂也有些止不住的难受起来。 怪不得老祖宗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这夫妻俩不除掉,自己没有安全感了还。 …… 得到消息之后,甄辂第一时间便给湖广发了讯,并利用湖广官僚系统、包括民间的诸多渠道,想去与雷根联络上,劝劝这个憨憨。 另外,甄辂也大肆动用他并不多,但多少还有点用的关系,打探祖小姐夫妻等人的行踪。 湖广那边的消息回得很快。 甄辂当日下午发出,次日天将亮,新上任的湖广巡抚史贻直便传回来消息,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已经提前加强戒备,并嘱咐甄辂这边也要小心。 却是对剿灭雷根的事情,只字未提。 甄辂稍一思量,便是明白了对方传达信息的深意。 眼下这个阶段,同行在旁边盯着他,稳定还是要压倒一切啊。 纵然这会让甄辂很是被动,但仔细思量后,甄辂还是认可了湖广方面的这个选择。 因为,有时候被动一点,并非就是坏事…… 可惜,雷根像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了,根本就不甩自己这边。 而另一边,这祖小姐也恍如隐身了一般,巫溪、城口都快要被甄辂翻的底朝天了,依然是没有她的下落。 这天下午,甄辂着实忍不了了,传信给白芷柔,亲自询问她这边的进展。 白芷柔这些天比甄辂还要疲惫,本来很有神的眼睛,此时已经布满了血丝,到处都是黑眼圈。 她也没有收获。 房间内,甄辂揽着疲惫的白芷柔,一起躺在软塌上,都是一动不想动。 白芷柔止不住喃喃道:“甄郎,你说,你说这祖小姐,到底躲到哪儿去了呢?还是说,她,她一直便是在云阳的哪里,而不是咱们之前一直以为的城口县?” 甄辂闻言不由一个机灵。 片刻,止不住用力的‘啪啪’拍起了脑门子。 终日打雁,这是要被雁差点给啄瞎了眼睛吗? 之前,白芷柔去城口县处理躁动的浑天教众事务,许多消息传递到巫溪来时其实都算及时的,这让甄辂也以为,这位祖小姐,首要拿下的还是巫溪这个相对肥沃的“膏腴之地”。 可此时,怎么找也找不到,特别是冷静下来之后,也有点明白,他和白芷柔,都有点被‘灯下黑’耽误了! 雷根从开年以来的这大半年时间,一直在猫着,老实的根本就不像他,恍如转了性子。 但这怎么可能? 须知,这货可是个真亡命,之前浑天教搞的“川东土匪联盟”,他可一直都是冲锋陷阵的狠角色。 怎的今年突然就转性子了呢? 甄辂皱眉道:“芷柔,这位祖小姐,是不是年前的时候,在开州那边便不太顺了?” “这个……” 白芷柔忙是柳眉紧蹙,思虑了起来。 半晌,道:“甄郎,这事儿,我一时也说不太准。你知道的,我去年都在忠县那边,今年才来北部区。而且,开州那边的消息,传出来的并不多。这些人,就算受了委屈,怕是也不会宣扬的……” 说着,她忍不住苦涩:“甄郎,你,你别看我在面上光鲜亮丽的,其实,在地下势力方面,真不算啥……不过,这位祖小姐我与她有过几面之缘。别看她面上长的很甜美,可心机很深。若,若她真提前便与雷根有筹谋,怕是,真不足为奇啊……” 甄辂缓缓点头,心中许多东西也开始通透起来。 这片河山内外,多少英雄豪杰? 纵然另一个时空,明末的历史是汉人颓败成片、兵败如山倒的历史,但是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可不是闹着玩的。 目前的种种现状都在表明,关于祖滢和雷根勾结起来的这个猜测,八九不离十啊。 若是这般,他又当如何? 真要发大兵,攻伐雷根这个底子深厚的真亡命之徒吗? 甄辂也止不住陷入了深思。 第237章 雷根其人 新出道的除暴军,能完全剿灭雷根这种老混混吗? 甄辂思虑良久,还是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是,这个过程若放出去,怕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什么玩意? 大名鼎鼎的甄御史,因在湖广巡视时有感“豪强跋扈”而大开检举揭发之门,由于打击力度空前而导致士绅豪强咬牙切齿,威名传遍整个大青官场,现在在别人的地盘上,碰到个老土匪,还得瞻前顾后、磨磨唧唧的? 开国际玩笑吗? 但对甄辂而言,这还真不是玩笑。 若是时间往后推迟两个月,哪怕是一个月,甄辂可能根本不犹豫,直接便点齐人马去硬怼雷根了。 然而此时,除暴军的日常事务不过刚刚铺展开,火器化还处在最初始阶段,各方面还都没走上轨道呢。 现在去搞雷根,倒也不是不能搞,可,一旦去搞,只能用冷兵器战这等最笨的法子了。 核算一下成本。 没有极为优良的前置条件,可以一战而下,这显然不智。 关键此时甄辂并没有紧要的政治任务,也没有人会逼着他甄辂必须要怎样怎样,自不会贸然。 乃至,甄辂也想看看,这件事如果真捅出篓子来,各方面会是如何反应,他特别想看看各方驻军的反应如何。 毕竟除了重庆府的两万步骑兵驻军,还有火器营的八千人马不曾动用,甚至还有一些民兵,这些人加起来,至少也有三四万人,重庆府这么大片地方,明面上却只有三四万人维持各地治安?这说出去鬼都不信啊。 甄辂之前得到的官方数据是六万人的驻军,可是现在实际上的数据却远远低于这个数据,还有差不多一两万人从纸面上“蒸发”掉了。 再联想到浑天教联络贵州正在被官军围堵的部分苗民进驻云阳的最新情报,甄辂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来。 …… 针对于此,他拿出了几个策略。 在正面冲突上保持克制的收缩状态,在政治、人文,情报等其他方面的因素上,甄辂却开始逐步发力。 首当其冲的第一条,便是‘拿地’。 甄辂通过各种关系,开始在云阳附近的水域地头,大肆购买土地。 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原始版的房地产开发了。 本身这片区域是核心位置,甄辂这么拿地已经都是高价,比市价要高出了一成还多。 而之后,不论是拆除这些民居,还是建造新的园林和商业街铺面,都是拉动一部分当地经济的发展。 在政治层面上,甄辂也是做出一个姿态来,他是个有钱好办事的人,有银子是宁可花在建设仕途经济上的的。 这件事很快便是在云阳当地引发了很大反响。 随着最开始卖宅子的几家人,很快便是得到了甄辂这边高出市价的现银,欢天喜地的去别处另置地买宅。 搞的附近那些房子破旧、却是无力修缮、又想住新宅子的老百姓,都主动找到甄辂这边。 哪怕价格稍稍低一点,也要把宅子卖给甄辂。 甄辂此时还有近三十万两现银的储备,自是来者不拒。 在这股风潮的带动下,前面封城时遗留的萎靡,很快便是开始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云阳上下许多地方,都开始大兴土木。 另一方面。 在甄辂与马邬细谈了几次之后,也开始初步铺设情报网络的骨架。 说实话,马邬其实远非是搞情报工作的最佳人选。 这厮,虽是出身湖广的江湖客场,做人很是通透,做事也比较稳当,但究竟缺乏远见,更缺乏胸怀,守成或许可以,开拓还是太勉强了。 但此时,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 甄辂只能先把这个架子撑起来。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甄辂开始进一步细化军队方面的工作。 此时这般状态,不搞雷根是不搞他,甄辂却决不能没有准备。 万一雷根这莽夫,一时想不开,非要来跟自己搞一场,那都未必不可能。 这种人,就像是老林子里的土霸王,横行无忌惯了,在没有遭受到真正痛击之前,是不可能听懂人话的。 除暴军该有的防备与调动,是绝不能少的。 三管齐下。 云阳当地的局面不仅开始稳当,隐隐都有了第二春般的繁华之势,普通人谁又会去理会雷根是哪根葱? 都开始努力着、憧憬着未来的生活。 就在云阳这种欣欣向荣、一片祥和之中,雷根终于有动作了。 却……并非是对哪里动手,而是一把火烧掉了他的老巢,主力人马已经不知所踪…… …… 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的傍晚。 甄辂收到了这个消息,一时也是惊的目瞪口呆。 什么情况这是? 说好的搞事呢,他甄辂都已经准备好了饮料瓜子矿泉水,就等着看戏,然后收拾烂摊子呢。 谁曾想,雷根这个莽夫,居然,跑了??? 但最初的无厘头之后,真正冷静下来,甄辂却也止不住陷入了深思。 老话说,‘树挪死,人挪活。’ 雷根此举,看着是彪呼呼的,让人摸不到头脑,但具体到实际中,却绝对是明智之选。 理由自也非常简单。 一山不容二虎。 雷根的人马若始终盘踞在云阳东部的这片山区中,早晚,早晚都要跟开驻云阳的甄辂发生冲突。 纵然甄辂此时正处在‘青黄不接’之期,只是‘纸老虎’,可雷根若真跟自己硬碰硬,显然讨不了好。 而只要他有他那几百精锐在手,又似是与那祖小姐有着某种勾连,天下之大,何处去不得? 接下来几天,甄辂派出了诸多人手,想打探下,雷根这夯货,到底是跑哪去了。 但这货就像是人家蒸发了一般,根本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说他是早有预谋,但选择的这个节点,的确是相当合适的。 这个时节已经快要进入九月,经常有雨天,莫说他的人马本就对周围的地势地形熟之又熟了。 便是不熟,只要小心着点,一场大雨过后,谁还能在老林子里找到什么痕迹? 黄捻和羊轨自也不傻,他们很快也领悟了这个消息中的深意,在奉节县那边呆了七八天后,便是告别了县令,施施然又回到了云阳来。 但到了这个环节,黄捻也不敢再去作大死了。 血淋淋的现实让他明白,不要以为打着‘特使’的名头就能如何如何,在这片山水间,水深着呢。 …… 黄捻这次回来,对甄辂的态度与之前完全不可同日而语,都有点讨好巴结甄辂的意思在里面了。 甄辂对此自是心知肚明,也毕恭毕敬的伺候着,给足了他面子。 并且,私下里也跟羊轨送些礼物,让他帮忙疏通疏通。 羊轨当然不拒绝,一度还想跟自己拜把子,兄弟相称,但甄辂思前想后,还是巧妙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 拜把子?自己也不至于掉价到是个人都可以跟自己拜把子的地步罢。 羊轨对此有些失望,却也没有再纠结,很快也对甄辂透了不少底。 到此时,他们此行的任务,基本上已经完成了。 甄辂虽是早就猜到他们此行过来,自己这边只是其一,云南那边的矿务才是重中之重,可是现在因为贵州苗民暴乱,这个事情只能暂时搁置下来了,不日他们便要回程了。 可真正听羊轨把话说出来,甄辂心里还是长舒一口气。 这些人若再在川东地界呆上一些时日,鬼知道会再有什么幺蛾子。 在两人临行之前,甄辂为两人举办了盛大的晚宴,感谢两位“朝廷特使”来川东这山旮旯里指导工作。 晚宴结束后,又给两人都备上了厚礼。 虽说因此花费了小四千两银子,但次日黄捻和羊轨临走时,那等笑意却不是作伪的。 一路把他们送出云阳,看着他们进去了巫溪地界,开始返回京城,云阳县令吴明达也止不住松了一口气,低低道:“这些祖宗,总算是走了哇……” 甄辂不由一笑,亲自把吴明达扶到马车上,关上了帘子道:“吴县令,这些时日,辛苦你了哇。” 吴明达心情骤然好了许多,老脸上不自禁便舒展开来,本来不想笑,却止不住的笑道:“甄御史,你这般说就客气了,咱们毕竟是穿一条裤子的嘛……” 甄辂笑笑也不再多话,只是给吴明达倒酒递糕点。 拿地这么顺利,包括后续事务和甄辂的财务状态这么流畅,吴明达显然是功不可没。 这厮,随着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不好直接担当重任,但只要有个框架,明确了主路线,往里填充东西,他还是一把好手的。 返回自己的快乐宅院,甄辂招了几个负责记账的师爷过来,仔细询问了下酒厂和兵器坊的基础建设状况和财物状况,刚想喘口气,去老据点看看。 陈佑霆忽然面色古怪的敲门进来。 旋即,低低道:“大人,雷根给您留了一封信……” “嗯?” 甄辂登时一个机灵,忙是接过信件来,仔细查看。 “甄御史,见字如面……” 这是一封长信,足有七八页。 雷根在信中的措辞颇为恭敬,就恍如是甄辂多年前结识的一个老朋友,简述了一下他最近的心路历程。 为什么这大半年比较老实,以及他未来的规划和打算。 并且,没有避讳什么,直接告知甄辂,那位祖小姐,的确是与她一直有联络。 在甄辂没有在大青官场上出名之前,雷根是打算好好建设一下这片山水间,干一番事业的。 可,等甄辂打击湖广士绅豪强的消息传回来之后,他便改了主意,敬重甄辂是条汉子,便不想给甄辂再去添乱了。 雷根说他已经想好了,以后去南面区混。 若是有机会,便寻个富家翁做做,若是没有机会,还得刀口舔血,希望加入有一日他们碰面的时候,甄辂能给他留一条活路。 在信的的最后,雷根还送给了甄辂一份‘大礼’! 教主的儿子,现在已经到了云阳城,就在他原来一个受了伤的老兄弟家里呆着呢。 待甄辂看完了信,不由一脚踢翻了身边一个精致的小桌,阴翳地啐了一口道:“这个@#@¥的莽夫,有点东西啊。” 第238章 来自内部的刺杀 虽说雷根自己在信中对一些关键事物含糊其辞,但根据他展露出来的结果来看,甄辂自己也能猜个七七八八来。 雷根与那位祖小姐之间的合作,恐怕远没有那么愉快。 两边之间,必定是爆发了大冲突的。 但按照结果来看,显然,是这个雷根赢了。 只是他把教主儿子这个引子抛出来,充当‘饵’……着实是让甄辂有些不上不下的…… 纵然是个很诱人的筹码不假,但是甄辂也不是非要他亲儿子不可,何况自己手里也有一个让浑天教教主不得不换走的一个人,这可是自己两个妹妹绑回来的重要筹码之一,方便后边谈事的。 可惜,甄辂此时已经收到了他的确切消息,也不可能什么都不做。 不多时,甄辂便令陈佑霆点齐了百多号人,直奔云阳县南城门附近,雷根那个老弟兄的家中。 …… 这一片平民区。 看着离县城和护城河不远,也算是‘河景房’,却是被几座大宅给分割成几块,河景也只成残羹冷炙了。 雷根那老弟兄的宅子,就在一条割裂的小胡同最里面。 甄辂本来想亲自去拿掉对方,但想了很久,还是放弃了,便让陈佑霆带人进去,把人先带出来再说。 只是他自己心下还有些疑惑,雷根有这么重要的消息,会这么轻易就送给自己吗? “轰隆!” “轰隆隆……” 正当甄辂思虑间,不远处胡同最里面方向,忽然是传出来巨大的爆炸之音,简直就像是山崩地裂。 不是雷根那老兄弟的宅子,又是哪儿? “保护大人!” “你们几个往前面顶,你们几个快过来这边,保护大人!” 饶是以甄辂的反应速度,一时却也有些懵了,整个人好像木了一样。 但身边的田虎在第一时间便反应了过来,急急高呼。 这让的周围弟兄迅速反应过来,忙是抢占有利地形,恍如人肉护盾一般,牢牢将甄辂拱卫在中心。 听着周围迅速响起的诸多哭爹喊娘之音,看着胡同深处不断翻滚的滚滚浓烟,甄辂这时终于是缓过神来。 他被人给阴了,而且还是自己亲自入的瓮。 这里离城门很近,城门这边虽是已经没有甄辂的人,但云阳县麾下的值守兵丁,早就看到了甄辂一行人过来。 此时,一看到这边居然出了这等恐怖事情,他们怎敢怠慢? 一边急急封闭城门,一边便是带人往这边赶。 周围迅速一片糟乱。 甄辂这时终于有了意识,脸色一片阴沉,嘶哑的怒吼道:“救人,先救人再说!快!” 说着,甄辂也顾不得其他了,抄出腰间配刀,便是急急往巷子那边冲。 田虎等人眼见阻止不了,只能是急急也跟着冲过去。 …… 半个时辰之后,火势这才是被陆续扑灭,局势渐渐恢复平稳。 庆幸的是,陈佑霆这夯货,一进门便是先去临河的旱厕撒尿了,爆炸发生后,只是跌到了茅坑里,沾染了一身骚腥,随即又急急跳到了后面的河水里,并未受到什么重创。 可跟他一起的十几个弟兄,却是…… 无一生还…… 这一路走来,甄辂不是没有吃过亏,却是,从没有吃过这等亏啊…… 这完全是撕破了底线,根本就不把人当人看了。 这与后世的恐怖分子,又有何异? 可惜事发实在是太过突然,这宅子又恰巧临河,怕早已经过河而走,根本就找不到凶手的身影。 而且,不仅这宅子里布置了大量的燃烧物,旁边的两座宅子也尽是一般模样。 这一场大火下来,依照现在的技术手段水平,想找到有直接破案价值的线索,与登天也差不了多少…… “大人,遇难的弟兄,遗体都已经找到了……” 此时,这片区域内,早已经被彻底戒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亲卫队长胡一彪也是红着眼睛,小心让身边弟兄,把遇难弟兄的遗体,摆在了一旁。 看了一眼这些满脸满身尽是黑灰,有几个死都不能瞑目的老弟兄,甄辂不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浑身止不住的哆嗦着,呼吸都是变的困难起来。 这狗杂种!为了引自己上钩可真是舍得本钱呐。 然而稍稍一思量这件事,特别是这种方式,又不像是他这个莽夫能想出来的手段…… “我就@#@¥@¥!!!” 甄辂忽然狠狠一脚,踹向了旁边的老柳树,破口大骂! 本以为雷根是个人物呢,谁曾想,这夯货竟然没搞的过那位祖小姐,怕是早已经成了无头鬼啊。 可就算眼下再愤怒,更重要的,还是收拾局面,先把事态压制下来,尽力控制其影响,然后再徐徐图之。 …… 饶是甄辂已经很努力,几如雷霆之势,强力压制整个事态,可这件事究竟有点太大了……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突兀的爆炸与大火,又怎能堵悠悠万民之口? 很快,云阳县上下,还是流传出了各种小道消息。 甚至,有人言甄御史本人都已经身受重伤,就快要不行了…… 新宅当中。 安保级别与之前已经不是一个维度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甄辂独自把自己关在他私密的内书房内,止不住的来回踱步。 这件事,纵然代价并非是甄辂不能承受,也伤不了甄辂的筋骨,可那等对甄辂气运的打压,还是极为狠厉的。 不说已经破了自己摆下的‘天门阵’,怕是也差不多了。 尤其是这让甄辂好不容易,才把云阳搞出来的新局面,又有一片调零之势。 毕竟,人身安全都无法得到保障,大家都是血肉之躯,谁又能不害怕呢? 这时,“雪狼小队”队长李峰亲自过来对甄辂汇报相关情况,却是依然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饶是衙门那边已经是全员出动,云阳上下又重新上演了巫溪县的那一幕,进入了短暂封城状态,可当下的效率便是这般。 待到查清那些人用的火药源头,加之其他一些细节,明早上有结果就不错了。 汇报完,看甄辂阴翳又憔悴的模样,李峰也有些止不住的心酸,低低劝慰道: “大人,你,你也别多想,现在这般,已经发生了,咱们以后小心便是了。还是要尽快把事态稳下来啊。咱爷们这一路走来,怕是不知道多少人,眼睛都红透了啊……”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峰这句话,让得甄辂陡然一个机灵。 按照正常的状态,云阳县城有这等密谋活动,就算甄辂的情报体系不够发达,总归是能收到一些信息的。 然而。 这件事从头到脚,甄辂真的是没有半点察觉! 这也就意味着—— 一定有人,给这些杂碎提供某些方便了! 这让甄辂一时牙齿都咬的‘咯吱’作响! 不管背后是谁,有多少靠山,什么背景,只要让他找到了,那,便等着他最残忍的报复吧。 血债,只能用血还来偿。 再没有第二种选择。 “哎……大人还是注意些,别气坏了身子。” 看甄辂愈发阴翳的模样,李峰也不敢再劝,只能是小心出门去,关上了门。 没办法。 现在这般状态,只能是靠甄辂自己走出来啊。 他李峰的能力也就是搞搞暗杀和刺探情报了,难道能比甄辂还更强吗? 但李峰刚出去没片刻,忽然又急急折返回来,低低对甄辂耳语几句。 “什么?” 甄辂愣了一下,旋即眼神陡然凛冽,“人呢?在哪儿?” 甄辂忙恭敬道:“已经到府里了,我马上把他带过来……” …… 不多时,甄辂在他的外书房,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老朋友’,正是在京师时与他有过联络的刘乾,这个人是刘统勋身边的主簿,他远道而来,一定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说。 “刘老哥,你是说,这事,有朝廷中人的影子?” 甄辂犹如鹰隼一般,直勾勾的盯着刘乾的眼睛。 刘乾虽然知道事情重大,但也没想到,甄辂竟然暴躁到了这个等级,让的他腿都止不住的发软了。 好在强大的往上走的信念,还是让他稳住了,忙是恭敬道: “御史大人,这事情,绝不是某家大人信口开河,而是基于当下事态,再联合朝廷最近的一些动向,给出来的一个有不弱可能的判断。” “大人您也知道,某之前在京师时,曾对甄大人也……” “大人,某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最真诚的话便是,某当时的心,是有着两面打算的。成了怎样,不成又怎样……而且……” 刘乾有些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更小心的道:“大人,某其实是想说,在天下间,还有很多跟某这般,读过些书,有些小聪明,却又苦苦找不到门路往上爬的人啊……” 说完,他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伏地不起。 饶是刘乾的话有些凌乱,却终究带着不弱的真诚,甄辂俨然也明白了他言下的深意。 如今自己的所作所为,不仅是浑天教怕自己,朝廷里有些人也怕自己,还有那些数不清的士绅豪强们对自己的恨,怎是一次不成功的刺杀,便能了结的呢? 那怕仅仅只是开始而已。 而顺着刘乾的角度稍稍捋一捋—— 便是甄辂也只觉汗毛倒竖。 朝廷大员们最擅长什么? 自然是玩人了! 如果他们有后续的力量,一路尾随他自己一起到了川东地界,然后,根据时局,切合浑天教那边,借力打力的对他这个“豪强打击者”下手…… 这他娘的,算盘都要让这帮狗杂碎打烂啊! 眼见甄辂脸色逐渐转缓,明显是想明白了什么,刘乾心中的一块大石头也是稍稍落了地,忙是小心的道:“大人,您此时若想破局,其实,也并非太过困难……” 甄辂登时看向他。 刘乾赶忙谦卑的垂下了头,毕恭毕敬。 但片刻,耳边便是传来了甄辂犹如天籁之音一般的声音:“说下去!” 第239章 天正帝病危 刘乾是从七月份出发,走了一个半月差不多,如今到了八月二十日,才算走到了这里来。 刘乾这厮人品不咋的,脑子却是极为活跃,有着一种邪乎的灵性。 “你是说,卡紧市场和码头?” 甄辂阴翳的盯着刘乾的眼睛。 刘乾见甄辂开始被他的思路打动了,又是兴奋又是惶恐,忙恭敬道:“将军,此事,怕是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即便此时此事可能没有什么牵扯,但是,大人,您若这般就去做了,怕是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啊……” 说完,这厮的兴奋明显压过了惶恐,充满希冀的看向了甄辂。 甄辂此时也不得不承认,人的天分,真的是有高低的…… 比如刘乾这种人,若是背地里玩阴招,怕还没几个人能跟得上他的节奏…… 只是,这世间,阴阳轮转,相容交替,一时一地用刘乾这种思路,倒是没什么。 若时时刻刻都想用,那就远非是正道大道了。 甄辂并没有给刘乾他想要的回复,只是淡漠的对他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 刘乾一时像是吃了翔一般的恶心,整个人都不好了。 什么意思? 堂堂的御史大人听了自己主意觉得可行,然后又不给自己什么反馈?这是准备过河就拆桥、提上裤子就不认账了嘛。 呸,渣男啊。 如果此时有一把刀,刘乾绝对不会犹豫的,必定是鱼跃而起,狠狠扎进甄辂的心口里。 忒欺负人了啊…… 然而。 看着甄辂那充满了深邃与未知的眼睛,刘乾显然不敢有多余的动作,只能是强自咽下了这口恶气,小心退出去。 待刘乾离去,甄辂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喝了口茶水。 刘乾这种人,想用他可不容易啊。 既要发挥出他的主观能动性,却又要牢牢的给他上好嚼子,这对甄辂自己俨然也是个巨大的考验。 仔细想想,竟要用刘乾这种人出的主意……俨然也是没办法的事了…… 就如甄辂现在这个体量,看着已经不弱了,可很多事情,依然需要走偏锋才能出奇效啊。 …… 离开了快乐宅院,刘乾并没有被带出城去,而是被带到了东大牢这边。 而且,一路被带到了地下。 本来刘乾的心情便不好,一看到地下阴冷潮湿的环境,他的脸都开始有些绿了。 “这个生儿子没XX的王八羔子,忒不是东西了啊。自己远道而来,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给他出谋划策,可他竟然这般对自己?” “天理何在?” “天道何公啊?!” 可惜,就算心里愤怒至极,但里面竟有一个壮健如牛的黑脸将官在等着他…… 刘乾天大的委屈,又怎敢多说半字? 只能是咬着牙,对这个黑脸将官赔上谦卑的笑。 “呵呵,你个小王八羔子还不服咋的?本来大人想给你个好单间,让你先好好养几天呢。不过你这小崽子态度不端正,那便让你好好体验下咱们东大狱的特色吧!” 黑脸将官狰狞一笑,旋即便亲自起身来,带着刘乾往里面走。 “军爷,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哇。军爷,小人可是读书人,你们不能有辱斯文啊……” 刘乾俨然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了,登时拼命挣扎,杀猪一般尖叫了起来。 但迎接他的,只是身边这些膀大腰圆狱卒们肆意的笑。 不多时,等刘乾到了地方,登时翻了个白眼,差点没昏过去,嘶哑的叫着便要讨饶。 因为,这竟并不是一个单人囚室,而是个多人囚室。 更可怕的是,里面关着个七八个人,竟都不是男人,而是一个个膀大腰圆、比爷们都还状的老娘们儿…… “交给你们啦,奉大人的命,好好磨磨他的性子。”黑脸将官笑道。 …… 此时,神京城中,一条消息不胫而走,天正帝病危,有感自己可能撑不过八月底了,急召自己的亲信重臣们从各地区返回京城述职,顺便定下最终的继任者,以这些重臣作为自己继任者的臂膀继续发光发热。 天正帝心里一直有一个名单,其中位列榜首的一定就有以下这几个人:张廷玉、鄂尔泰、李卫、刘统勋…… 李卫在其中着实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 自天正帝即位后,便立即任命李卫为直隶驿传道,未到任又改任命为云南盐驿道。 在盐驿道任上,李卫政绩显着,不久后的天正二年,李卫升任布政使,主管全省财政税赋,但仍然兼管盐务的职务。 天正三年,李卫被提拔为浙江巡抚。天正四年,李卫兼任两浙盐政使,整理盐政,查处私盐贩卖。天正五年,李卫升任浙江总督,管巡抚事。 李卫并无显赫的家庭背景,然而不可否认的是,自天熙五十六年至天正五年,不过十年之间,李卫从一个从五品的员外郎闲职,一路担任各种要职,并最终官居总督,成为朝廷一品要员、封疆大吏,其升迁速度不可谓不快。 不过这几年来,李卫的健康状况也是每况愈下,时常咳血,他也很想回京养病,但是一直没有机会实行。 这次天正帝也派人将他召回,一连催促了几次,还生怕自己又在半道上病倒,派了个老太医在李卫身边跟着…… 此时,李卫坐在马车里,听着随行的两个师爷给他讲今年发生在德州府的几个大案子,其中一个影响最深的莫过于“道台畏罪自尽案”…… “这案子,东翁您看看是结还是不结?”师爷们看向李卫。 “结了。”李卫冷冰冰说道,“你们不要看我名声大,威重望高。其实山东、两江的官儿听说我要调走,恨不得燃醋炭!你串了这多衙门,看不出他们高兴?那姓刘的知府是庄亲王门下的看门狗,又是岳濬的门生,只要银子使得到位,什么事遮掩不来?我已经派人又去过德州,亏空真的填补了,你不能不服他。哼,倒真不愧是刑名师爷出身啊!” 其中一个名叫蹇度的师爷眼皮子一颤,才想到不是说自己。 忙道:“这事早晚总要败露的,就有人想掩也是掩不住的,各衙门高兴,我看是因您去职后,他们能递次补缺。哪里是恨您呢?东翁,您太多心了。” “这个是的。我说的那种人也是有的。”李卫咬牙冷笑道,“我在这‘廉’字上抠得紧。走了,人家松一口气是真的——我创的养廉银制度,堵了他们在火耗上发财的路,那就只好从人命官司里头打主意了!” 李卫轻装简从,只带了在签押房侍候差使的崔评、蹇度两个师爷启程。 他身子骨已十分虚弱,只好用暖轿抬到新河码头便弃轿登舟,沿运河水路直抵神京城朝阳门外。 这一来耽误了一些时日,已是晚夏时节。 一行人下船便觉风寒刺骨,与济南迥然不同。 暮色中但见东直门灰暗的箭楼直矗霄汉。 天还没黑定,码头上已到处点起“气死风”灯,闪闪烁烁隐隐约约间只见水中到处停泊的是船,岸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川流不息。 李卫进了驿馆稍稍安顿,便叫过蹇度,笑道:“看你傻子进城似的,是头一回到天子脚下吧?叫崔评带你左近转转。坐船一天晕头转向,疏散一下——我要不是怕冒风,也想走动走动呢!” “谢东翁!”蹇度喜得眉开眼笑,一躬到地说道,“这地方儿真开眼,我和老崔出去走走就回来。”正兴高采烈往外走时,李卫又叫住地吩咐道:“不要耽搁的时辰太长,明日我必见皇上,要奏的事情多,你们还要开个节略目录——去吧。” 这边李卫便命人进城禀知鄂尔泰、张廷玉两位宰相,报说自己已经抵达京师。 吃过晚饭,李卫用青盐水漱漱口,要了热水正准备烫脚歇息,驿丞便一溜小跑进来,禀道:“鄂相张相都来看望制台大人了。”李卫连忙着袜蹬靴,也顾不得穿袍服,便迎出客厅。 见两人一般瘦削,都是六十岁上下的红顶子一品大员从正门联袂而入。 稍高一点的,是鄂尔泰,稍矮点是张廷玉。 见李卫要下阶相迎,张廷玉笑谓鄂尔泰道:“你看看这个人,还要和我们闹虚礼!”鄂尔泰也是一笑,说道:“又玠,你是嫌我们搅扰,要赶我们走么?” “哪里的话。”李卫此刻提着精神、一点也不象个病人,嬉笑着让二人进屋坐了,一叠连声命人“看茶”,又道:“我是想凑近点瞧瞧,看看二位贤良宰辅脸上又添了几条沟儿!”说着,三个人仰头大笑。 三个人絮语欢言,看上去是极好的朋友了。 但知道内情的却清楚他们相互之间存着很深的芥蒂。 当年张廷玉的堂弟张廷璐主持顺天府贡试,贪墨卖官。 副主考杨名时拂袖走出棘院,夤夜谒见李卫,查封贡院。张廷璐因此东窗事发,被天正帝下旨腰斩于柴市胡同。 杨名时与李卫原本交情极好,后来李卫在两江总督任上试行“火耗归公’得罪了杨名时等一大帮官僚,连上参本弹劾李卫“好大喜功欺蔑同僚”。 当时鄂尔泰奉旨前往查处浙省亏空,被李卫使弄调包诡计,累得他三个月一无所获,空手回京。 原上书房大臣马齐告老致仕,腾出一席宰相缺,鄂尔泰满心指望张廷玉举贤荐能推选自己,张廷玉却密荐了自己的门生入选,弄得杨名时也大不高兴。 后来鄂尔泰因是天家贵胄,先祖曾有斩关夺隘的功劳,凭着真本事入阁拜相,自然对张廷玉暗存芥蒂……这些个公私怨恨各人自己心里雪亮。 只是大家都是从宦海里滚出来的,深通喜怒不形于色的奥秘。且天正帝为人最恶党争,纤过必究,谁也不敢触这个霉头。 因而心里纵有不受用,却是各自严守城府,不遇机缘,外人很难看出半点。 三人亲热寒暄一阵,李卫改容躬身问道:“皇上身子骨儿可还好?傅六爷进京后,我就得了主子两份朱批,皇上说颊下长有疙瘩,又说叫我荐医,总没有得着好的。我在外头着实惦记着呢!” “皇上御体尚算安康。”鄂尔泰抱拳一拱,皱眉说道:“只是自二月以来,因苗疆改土归流事务不顺,心境不好。 嗯——衡臣我们两个来也有意和你商量,直隶总督衙门你是否暂时不要到任,先到古北口,仍以直隶总督身份阅军,看看军需还缺什么。如果使得,就奏明皇上。” 原来西南贵州是苗瑶聚居之地,历来都由当地土司土官土目世袭统治,名义上说是归朝廷管,其实山高皇帝远,各自占山为王,不但相互之间争地盘打冤家火并,过往行商甚至朝廷驿传也时受袭扰。因此自天正四年起便下诏由鄂尔泰主持,撤销上司制度。 在贵州苗区设厅设州设县,与内地政令一统。这就是所谓“改土归流”。 张广泗、哈元生等人在苗疆大杀大砍,数年经营,辟地三千里,设了八个厅州县,几乎占了贵州省的一半。 不料去年十二月,苗人中出了个老包,四处传播“苗王”出世,聚众闹事驱赶朝廷官员,到今年二月已是全省烽火遍地,天正帝得知以后自然是很不高兴。 “二位中堂既这么说,我李卫当然要为皇上分忧。”李卫下意识地抚了抚前胸,叹道:“当时设厅,我就有信给上书房,苗人生性强悍,抱团儿,不是好惹的,要派最能干的官去。 不是我当面埋怨,你们都弄了些什么人去了?韩勋是总兵,带三千人马,看着老包闹事按兵不动,平越知府朱东启平日敲剥苗民伸手捞钱时劲头十足,偏苗变一起,他却称‘病’辞官。 还有清平知县邱仲坦更出奇,娘希匹苗人杀来,他下令所有官弁‘不得逃避’,自己却脚板抹油溜了,张广泗要管哈元生,哈元生不听张广泗的令,主将管着两省疲兵,副将却坐拥四省军兵不动……唉!我不说什么了,这张嘴已经冒肚了……”说罢看了张廷玉和鄂尔泰一眼,他确实还有更难启齿的:主将张广泗上头还压着一个抚定苗疆的钦差大臣张熙,是个出了名的才子。 诗词歌赋样样拿手,偏偏他既不是张廷玉的门人也不是鄂尔泰的私交。 两人为了避嫌,竟公推这个白面书生去调和张、哈两军。 张熙支持哈元生压张广泗,哈元生也不全听张熙的。弄得平定苗疆十万天兵,竟是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 张廷玉默然良久,叹道,“又玠公说的是,我不推诿,这是我的责任。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啊!” 鄂尔泰立刻接着道:“我也没想到张熙无能,丧师辱国,这不是衡臣一人之责。 又玠,我和张公都已写了自劾密折送上去了。朝廷自然有处分。事到如今,只有整军再战。据你看,用谁为主将最好?”说罢凝神注视李卫,张廷玉也把目光扫过来。两个人心想李卫必定举荐哈元生或张广泗,不料李卫一笑,说道:“我看岳钟琪这人就行。”三个人各怀鬼胎暗斗心计,至此竟都忍俊不禁芜尔一笑。 还待往下详谈时,便听门外一阵喧嚷。 三个人都为之一怔,却见养心殿大太监洪恩山大步流星走了进来,脸色青中带灰,死人般难看,径抢步立于中厅当央南面而立,怪腔怪调扯着公鸭嗓子道:“有旨意,张廷玉、鄂尔泰跪听!”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三人“唿”地站起身来,李卫忙退到一边回避,张廷玉、鄂尔泰一撩袍子扑通跪下,叩头道: “臣张廷玉(臣鄂尔泰)恭聆圣谕!” “奉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宝亲王弘立、怡亲王弘晓传谕圣命,着张廷玉、鄂尔泰火速前往圆明园面君。钦此!” “臣等遵旨!” 两个人一齐叩下头去。洪恩山也不说话掉头便走。 李卫平素和洪恩山极相熟的,一把扯住,似笑不笑地问道:“老阉狗,没瞧见我在这里?你这样儿,是起反了还是天塌了?”洪恩山急得一把扯开,说道:“快快!快快快!”说着就跑,竟被门槛一脚绊倒,几个骨碌直摔到堂前石阶下,起来也不掸灰,就在院里拉马上骑还加了一鞭,一阵急蹄去得无影无踪! 鄂尔泰和李卫情知大变在即,两个人紧张得挺着腰相对而立,竟都保持着送别洪恩山的姿势不动。 第240章 帝崩 张廷玉入阁三十年从没遇到过这样的事,也是脸色煞白,但他毕竟是历事两朝的老臣,迭遭宫变大故,毫不迟疑地大步抢出滴水檐下,站在阶上厉声叫道:“谁是驿丞?有马没有?走骡也成!”那驿丞连滚带爬出来,叩头道:“这是水路驿站,没有配备马匹。不过今晚有送煤人住在后房,卑职见有几匹走骡……” “谁听你嚼老婆舌头?”张廷玉焦躁得声音都变了,“快、快快……”那驿丞脚不沾地地奔向后院。顷刻之间便亲自拉了两头骡子,哭丧着脸说道:“没有鞍,这光脊梁骡子二位中堂可怎么骑……” 张廷玉和鄂尔泰什么话也没说,儿步下阶一人牵了一匹,就着堂屋台阶骑了上去。二人互视一眼,一抖僵绳便冲门而出。 张、鄂二府带来的家人戈什哈护卫亲兵一个个不声不响纷纷离去。 李卫掏出怀表看时,已是戌末亥初时辰,崔评和蹇度刚刚回驿,亲眼目睹了这一幕,真是惊心动魄,对望一眼便进了上房客厅。见李卫身子前倾木然呆坐在安乐椅上。蹇度嗫嚅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圆明园在畅春园北,离西直门尚有四十里,原是天正皇帝未即位前,由天熙帝所赏赐下来的园林。 天正帝生性畏热喜寒,见园东有一大海子,名字也吉利,叫“福海”,便于天正三年下诏,以圆明园为春夏秋三季听政之所。 园外分列朝署,内设“光明正大”殿,在正殿东侧又设“勤政亲贤”殿。 张廷玉、鄂尔泰从东城策骡急奔到此约七十余里,足用了多半个时辰,直到大宫门辇道旁,方翻身下骑,早见洪恩山、赵忠义两个太监带着十几个内侍张着灯,正望眼欲穿地望着南边。二人将缓绳一丢疾步上前,鄂尔泰问道:“皇上现在哪里?” “在杏花春馆。”洪恩山答应一声,只举着玻璃灯疾步前行,却不再言语。 鄂尔泰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回去。张廷玉蓦地升起一种大事临头的不祥之感,来不及转念,已见允禄、允礼、弘立、弘晓四位老少亲王亲迎至殿口,都是脸色铁青。忙和鄂尔泰跪下请安,说道:“万岁深夜召臣等进宫,不知有何要事面谕?” “是我们四个王爷会议,为防物议有骇视听,特矫诏召你们来的。”允禄迟缓地一字一板说道,他素来口齿很流利,就这句话还不知斟酌了多少遍才说出来。 允礼见鄂尔泰、张廷玉愕然相顾,语气沉重地说道:“万岁爷已经龙驭上宾——你们进来瞧瞧就知道了。这里一切我们都没动。” 张廷玉听罢,只觉得腿软身颤,茫然地看一眼鄂尔泰,见他也是脸色雪白如鬼似魅——他们不敢说,也不敢想什么,贼似的蹑脚儿进殿,顿时惊得木雕泥塑一般。 高高的门槛旁便是一滩血,沿着斑斑点点的血渍向前,地下横陈一具女尸,双眉紧蹙,秀色如生,只嘴角微翘,泪痕满面,似乎死前恸哭过一场。 她身上胸前有伤,地下却没有血斑。 殿里别的件事都没有乱。只一把座椅翻倒在地,案上盘子里放着一粒紫红色的药丸,一眼可辨是道家所炼的“九转紫金还丹”,大约核桃大小。 御榻前的情景更是惊人,雍正尚自端坐榻上僵死,御榻前淋淋漓漓斑斑点点俱是血渍,凝成血痂。天正皇帝脸颊下有一刀伤,划痕约在一分许深,肩后有一刀伤,是刺进去的。 可奇怪的是凶器匕首紧紧握在天正帝自己手中,直插心窝! 两个人如入梦境,凑近俯视这位这些日子还说笑着接见过自己的皇帝,只见他眉目间毫无惊恐愤怒之色,双唇微翕,似乎临死前还在说话,惨笑的脸上双目紧闭。 张廷玉尽力屏气,使自己镇定下来。细看时,只见天正帝的左手紧攥,他却不敢去掰,取过一支蜡烛,照着,才见手里攥着一只长命石锁。 张廷玉正皱眉沉吟不得其解,鄂尔泰在案边轻声惊呼:“衡臣,你来看!”张廷玉忙秉烛走过去,只见青玉案上赫然写着几个血字: 不许难为此女,厚葬! 两个人都是日日奉侍于天正帝身侧的鼎力重臣,一眼便看出,这字迹千真万确是天正皇帝以指蘸血的最后手书。 “为情而死!”鄂尔泰轻声咕哝了一句,看张廷玉时,张廷玉却咬着牙摇头道:“万不可外言。”说着用手指指丹药,没再言声。两个人使眼色便一同走出殿外。 张廷玉对四个傻子一样呆站在殿外的王爷道:“请进殿内叙话——洪恩山守住这道门,无论宫人侍卫一概不许偷听。” 四个王爷依次鱼贯而入,象是怕惊动死者似地绕开那个女尸,小心翼翼地跟随两位宰相鹄立在殿西南角。 张廷玉的目光在烛光中幽幽跳动,许久才道:“诸位王爷,这里的情形想必大家都仔细看了,显然是这个宫嫔弑君。 但皇上圣明仁义,已有血诏不许难为。因此,这里的事不但不能深究,而且不能张扬。” 他说着,口气已经变得异常严峻,“我们都是饱读史籍的人,此时正是社稷安危存亡关头。 廷玉以为第一要务乃是遵先帝遗命,星夜前往乾清宫拆看传位遗诏,新君即位万事有恃。 不然,恐有不侧之祸!” 允禄听了说道:“宰相所言极是。不过循例宣读遗诏,要召齐诸王大臣及功臣之后,是否分头知会,天明时再来乾清宫会聚宣诏?” “不能这样。”鄂尔泰的脸冷峻得象挂了一层霜,“这是非常之变。礼有经亦有权,现在只能从权。现在且将杏花馆正殿封了,着侍卫禁锢这里太监、宫女不准出入。待新君定位,一切按旨意办理。” 待一切议定,已时交寅初。七个王公贵胄便乘马赶回紫禁城。此时张廷玉方觉两股间钻心疼。 一摸,已被骡背磨得血渍沾衣,看鄂尔泰时,上马也是攒眉咬牙。却没言声。众人见他们上马,一放缰,连同护卫,几十匹马立刻消失在寒风冷月的夜色之中。 四位王爷和两位宰相赶到大内,天色已露晨曦。 早朝进来到军机处和上书房排号回事和等候鄂尔泰、张廷玉接见的下属司官,还有外省进京述职的官员已经来了几十个人,都候在西华门外,呵着冷气看星星。 张廷玉随众下马,因见李卫的官轿也在,便吩咐守门太监:“传李卫立刻进来,其余官员一概回衙。”说罢,与众人径直穿过武英殿东北角门,由弘文阁西侧,过隆宗门进天街,由乾清门正门沿着甬道向北,远远见丹陛上下灯火辉煌,八名乾清宫带刀侍卫钉子似地站在丹墀上。 殿内各按方位点燃着六十四根碗口粗的金龙盘绕的红烛,十二名太监垂手恭侍在金碧交辉的须弥座前。 七个人站在乾清宫丹墀下一字排开,对着大殿行了三跪九叩大礼,张廷玉见值班头等侍卫是张五哥,便招手叫他过来,说道:“有旨意。”一边说,一边用手擎起天正皇帝用于调遣五城兵马的金牌令箭请验。 “原本没有信不过中堂的理。”张五容笑道:“不过这是规矩,这殿里存放皇上传位诏书,是天下根本之地。”他已是年近七十的老侍卫,从天熙四十六年入值以来,到现在整二十八年,别的侍卫一茬又一茬早换过了,唯独他寸步未离大内,取的就是他这份忠心。此时接过,就灯下验看,果见上面铸着四个字: 如朕亲临 凉森森黄澄澄闪烁生光,忙双手递还张廷玉,“叭”地打了马蹄袖颤巍巍跪下。 “奉先帝天正皇爷遗命,”张廷玉从容说道,“着内阁总理大臣领侍卫内大臣上书房行走大臣张廷玉、鄂尔泰会同乾清宫侍卫拆封传位遗诏,钦此!” “一品带刀侍卫张五容……领旨……” 跪在地下的张五容两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半晌才抬起头来,颤声问道:“皇上,皇上……他驾崩了?前些日见中堂时,不是说……”张廷玉见他脸上肌肉一抽一颤,老泪浑浊盈眶,知道他马上就要开哭了,忙低声说道:“这不是哭的地方,也不是时候儿,仔细违旨失仪!快,奉诏办差!” “诺……” 张五容起身拭泪,说道:“请王爷们就地候着,老臣这就去和二位中堂取遗诏。” …… 离恨天上,一道身影飘过,声音一贯地霸道且嚣张:“警幻!出来见客了!” “既是宁国公当面,这是准备大闹我离恨天吗?”警幻不慌不忙地飘了出来。 “废话少说,我要两颗九转阴阳丹,你给不给?你要是给了,这最后一个人情也算是结了。” “九转阴阳丹?那不是专门用在床笫之间的丹药吗?你突然来要这个……莫不是尘世间出了什么大事情?” “天正帝那小王八蛋归天入地府龙庭了,新的天子即将产生,值此气运短暂散乱之际,你莫非就不想多拿点好处吗?” “所以,宁国公今日前来,是为了攫取尘世间的龙气以归己用吗?” “正是如此,你给不给?不给的话,我只好再打烂你的洞府进去拿了。”贾代化等着警幻的回答,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这么干了。 “既是警幻欠下的人情,自然是要还的,只是宁国公可否告知警幻,此药准备用于何人身上?” 九转阴阳丹,顾名思义,可令服用者大幅度提升肉身和魂魄强度,当然,它最主要的作用是让夫妻之间的生活能够更加和谐美满,男子服用,便可随心所欲控制自身,无限制延长欢乐时光,一夜可令数十妻妾满足,顺带增加夫妻之间的寿命,女子服用,可使丈夫身体素质更加强悍,进而反哺自身,可无限制修复自身元气缺失,达到青春常驻,肤白貌美的目的……当然,这种丹药弥足珍贵,若是能有一对男女得到这种丹药,那真是可以享尽男女极乐了。 之所以称为“九转”,原因就在于它能给服用者提供九次永久增幅,相当于给服用者之间免费提供九个BUFF,说是专门为男女间享受极乐的珍贵丹药都不为过。 “自然是用在尘世间最大的变数身上了,若只是为了攫取龙气,本国公翻手可为,何须找你寻药?” “你是说,那个寄住在宁国府,如今刚刚找到自己亲人的甄郎君?” “不是他还能是谁?其人虽不是我宁府血脉,却自带一道天道印记,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贾代化说道。 “身上自带天道印记,必然是有无上气运傍身之人,说不准会产生这方天地间最后的太乙祖炁……只需稍加引导,便可从其身上得到无数好处,这是助自己成就大功德,度过仙神之间大寂灭的捷径,想必没几个人能够拒绝得了。” “如今我神光黯淡,须得闭关避免寂灭,不然我早都把这个事情办好了。” “既然宁国公都开口了,吾自然不会舍不得两颗丹药,丹药虽贵,但又岂能贵重得过太乙祖炁?若有太乙祖炁加持,你我联手度过此次大寂灭的把握便足有六成,确实值得冒险一回。” “你能这么想,那就最好了,行了,我闪了,你可千万别想着对付他,不然我怕你会被他的无上气运反噬重创。”贾代化说完,身影也很快消失了。 “无上气运傍身,生就圣人之眼,未来却没有改换门庭,成就人间帝王之命格,莫非,这方寂寥的天地间竟要走出一位人道尊神了吗?”警幻喃喃地道。 …… 云阳县,甄辂正在指挥众人加紧处置事务之时,忽然一阵困意上涌,不知不觉间竟感觉神魄不受控制地飞出肉身,向着天外而去…… 此时,远在湖广武昌府的邢岫烟也是感觉一阵风吹过,一下子倒在了院子里,晕倒了过去。 第241章 魂游太虚境 甄辂和远在千里之外的邢岫烟仿佛受到了召唤一般,身体不受控制地昏迷不醒,神魂遂悠悠荡荡至一所在。 但见此处朱栏白石,绿树清溪,真是人迹希逢,飞尘不到。 “这,这是什么地方?”邢岫烟有些局促不安,显然,她对这种未知的手段充满了无所适从。 “别怕,有我在,总能护得你我周全的。” 正胡思之间,忽听山后有人作歌道: 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 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两人一听,是女子的声音。歌声未息,早见那边走出一个人来,蹁跹袅娜,端的与人不同。 见是一个仙姑,甄辂就定下了心,没想到自己竟还成了一个额外的“关照对象”,只是没想到对方把邢岫烟也带来了。 “可是警幻仙姑当面?” 那仙姑笑道:“正是,吾乃离恨天之主,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司人间之风情月债,掌尘世之女怨男痴。 因近来风流冤孽,缠绵于此处,是以前来访察机会,布散相思。 今忽与尔相逢,亦非偶然,你身具无上气运,乃是天地间独一无二的骄子,跟随与你左右之人,都能摆脱一生的困厄,福寿绵绵,便是吾等仙神也羡慕的紧。” “应该是宁国公让你来的罢。”甄辂护在邢岫烟身前,说道。 “看来小友的圣人之眼已然臻至化境了。”警幻倒也不卖关子,大方地承认了。 “带我去薄命司看看罢。”甄辂也不废话,摊牌了,自己懒得装下去了。 “请随我来。” 于是两人跟随警幻至一所在,有石牌横建,上书“太虚幻境”四个大字,两边一副对联,上书: 假作真时真亦假,无为有处有还无。 转过牌坊,便是一座宫门,上面横书四个大字,道是:“孽海情天"。又有一副对联,大书云: 厚地高天,堪叹古今情不尽, 痴男怨女,可怜风月债难偿。 随了仙姑进入二层门内,至两边配殿,皆有匾额对联,一时看不尽许多,惟见有几处写的是:“痴情司","结怨司","朝啼司","夜怨司","春感司","秋悲司"。 甄辂一一看完,随即对警幻说道:“敢请引我二人到那各司中查探查探?” 警幻道:“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你既有无上气运傍身,又有圣人之眼加持,想来瞒你不过,请便。”警幻说着便消失了。 “甄……甄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邢岫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着甄辂,她一直都是旁观者,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此刻早已经是满腹疑问。 “没什么,来这里把你的命格改掉而已。”甄辂拍了拍她的小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虽然邢岫烟不是很懂甄辂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自己很可能见鬼了,如今正在去“阴间”的道路上,不如跟着甄辂去看,少说多做为好。 旋即抬头看这司的匾上,乃是“薄命司”三字,两边对联写的是: 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 两人进入门来,只见有十数个橱柜,皆用封条封着。 看那封条上,皆是各省的地名,甄辂点了点头,果然跟自己想象当中的差不多,各省各地的美人名册都在这里,可惜自己却带不走这些,不然全天下榜上有名的美人自己可不得去泡一个遍? “咦?甄郎,那边好像是金陵的册页。”邢岫烟指了指其中一个橱柜。 只见那边橱柜封条上大书七字云:“金陵十二钗正册”。 邢岫烟问道:“何为‘金陵十二钗正册’?”甄辂道:“即金陵地界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为‘正册’。” 邢岫烟道:“甄郎,我常听人说,金陵极大,怎么名册上只录十二个女子?如今单我们家里,上上下下,就有几百女孩子呢。”甄辂说道:“金陵女子固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的橱柜则又次之。余者庸常之辈,则无册可录。” 邢岫烟听说,再看下首的两个橱柜上,果然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你且将副册打开看看。”甄辂对她说道。 邢岫烟便真的打开了副册的橱柜,捧出了一个册页来翻看,很快她的脸色逐渐变得惨白起来,因为其中一个册页上画了一幅画,有个在深山当中病死的女子,那面相和自己是一模一样的,甚至于旁边还题了四句诗:贫贱不能移,埋骨大荒岭。絮言血泪屈,怎奈身委戚。 “这……这……”邢岫烟身子一颤,险些握不住那画册了,甄辂这时候上前来安抚住她,邢岫烟的情绪这才慢慢稳定下来,甄辂遂拿过她手中的副册,边看边研究其中的人物是谁,没想到邢岫烟居然就位列副册其中的第三位,这排名还挺高的,第一位的居然是薛宝琴,第二位的便是香菱,其次就是各家各派的小姐,其中就有尤姰和她那两个异父异母的妹妹…… “两位可看好了?”警幻这时候忽然又出现了。 “自然,我要将她从中剔除,用我这身气运可做得到?”甄辂问道。 “本来她命中会有一死劫,但你却破了她的命格,以你这般如日中天的气运加持,恐怕她的灾厄也会被你抵消掉,但是她命格当中的业障印记是永远无法消除的,除非,你愿意与她永生永世不分开,并与她共同面对这份未知的业障。” “不必多说,你既然把我们俩召到这里来,想来也没给我们拒绝的机会,放心吧,你答应我三个要求,我就任你处置。” “甄郎君果真是快人快语,那好,吾等进洞中详谈。”警幻听到甄辂的话语,脸上多了一丝莫名的笑意。 …… 神京城中。 传位遗诏在乾清宫“正大光明”匾额后面存放。 这是天熙帝所开创的办法。康 当年天熙帝八岁御极,十五庙谟独运智擒权臣敖柏,二十三岁次第削平三藩,征服台湾,开府建制,荡平新疆之乱,治黄河修漕运,轻徭薄赋修明政治,抚有华夏九州六十一载,也算得上一代英主。 唯有晚年两废太子,群王觊觎帝位夺嫡成祸,为终生一大憾事。因而在第二次废黜太子陈胤?后,决意不再立太子,将拟定的继位人密书金册存于此地。 天正帝即位后便下诏“着为永例”。饶是如此,天正帝的八弟九弟谋篡不成瘐死囹圄,天正帝的儿子陈弘时为谋太子位置,被削籍赐死。 自陈弘时死后,乾清宫其实已成了专门存放这份密诏的机枢禁地。张廷玉和鄂尔泰会同张五容正要入殿,却听旁边有人说道: “三位大人且慢。” 三个人一齐回头看时,却是宝亲王陈弘立当面。 宝亲王穿着四团龙褂,足蹬青缎皂靴,灯影里只见二层金龙顶皇子冠上十颗东珠微微颤动,晶莹生光。 真个目如明星面如满月,因修饰整洁,二十五岁的人了,看去还象十八九岁那样年轻秀气,只是似乎刚哭过,白净的脸上带着一层薄晕。 天正帝有十个儿子,在世的儿子只有四个,弘时早已经去世,弘昼在诸皇孙里是个污糟猫,整日闭门在家玩鸟笼子熬鹰,和一群和尚道士参禅炼丹,有时几个月也不洗脸。 最小的还不足三岁。 遗诏里写的继位人已注定只能是宝亲王。听他招呼,众人无不诧异。鄂尔泰、张廷玉忙回身道:“四殿下(陈弘立顺势排行老四),有何吩咐?” “还该传弘昼来一趟听旨。”陈弘立皱眉说道:“他和我一样是先帝骨血。逢此巨变,他不来不好。”说罢注视了一下众人,只这一瞥间,显现出与他实际年龄相称的成熟干练。 张廷玉明知多此一举,忙躬身连连道:“四爷说的是,臣疏忽了。五容叫乾清门侍卫去传,这边只管搭梯子,等五殿下和十殿下到了,再取诏开读。” 说“搭梯子”,其实是“摆梯子”。当时安置遗诏时就设计好了三个高大无朋的木柜,柜子呈梯形一层层高上去,刚好可抵“正大光明”匾额,“木柜”就摆放在御屏后面。 鄂尔泰站在一旁看着人们动作,只觉得一阵阵眩晕。前些天的上午,天正帝还在圆明园接见自己和张廷玉,议论苗疆事务一个多时辰,商量着从宗室亲贵里派一个懂兵法的替换钦差大臣张熙。 因议起佛家禅宗之义,天正帝还笑说:“张熙的号‘得意居士’,还是朕赐给的。可叹他不得朕的真意,难免要交部议处,吃点俗尘苦头了。 人生如梦一切空幻,他那么聪明的人参不透这个理,以恩怨心统御部属,哪有个不败的?”这话言犹在耳,如今却已成往事。 鄂尔泰正在胡思乱想,五皇子陈弘昼已踉踉跄跄从乾清门那边过来。 此时天已放亮,只见陈弘昼衣冠不整,发辫散乱,又青又黄的脸上眼圈发红,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和陈弘立同岁,相貌并不丑陋,只这不修边幅,比起陈弘立来真算得上一个地下一个天上。 张廷玉生怕他哭出声来,忙疾步上前温和地说道:“五殿下,此时大局未稳、要节哀办事。请和怡亲王并排站着,等候宣读大行皇帝遗诏。”正说着张五容过来说道:“梯子已经摆好,请二位中堂……” 于是,在众目睽睽中,张廷玉、鄂尔泰和张五容三人迈着沉重的步履拾级而上直到殿顶,在“正大光明”匾下用铁箍固定着一只紫檀木箱,张五容便取出钥匙打开了,取出沉甸甸亮闪闪围棋盒子般大的小金匾,郑重交与张廷玉。 张廷玉象捧着刚刚呱呱坠地的婴儿缓缓下来,站在丹墀上,眼风一扫,看了一眼鄂尔泰,把金匾又交张五容。 几乎同时,两个人从腰里各取出一把金钥匙——那金匾正面有两个匙孔,两把钥匙同时轻轻一旋,机簧“咔”地一声,金匮已是大开。 里边黄绫封面金线镶边平放着那份诏书。 张廷玉小心地双手取出捧在掌上,又让鄂尔泰、张五容看了,轻声道:“这是辽汉合壁国书,请鄂公先宣国语,我宣汉语。” 转脸对几个王爷道:“现在宣读先大行皇帝遗诏,诸臣工跪听!” “万岁!” 辽东语在大青被定为国语,不懂辽东语的辽人是不能进上书房的。 如今大青立国已有九十一年,饮食言语早已深受中原影响,通古典辽东语的寥若晨星。 几个王爷听鄂尔善叽哩咕噜传旨,都是一脸茫然之色,惟陈弘立伏首连叩,用辽东语不知说了些什么。听来似是而非,似乎是谢恩。张廷玉见大家只是糊涂磕头,接过诏书便朗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四子弘立龙日天表资品贵重堪为人君。即由弘立嗣承帝位,以继大青丕绪。钦此! 天正元年八月中浣御书。 这一来大家才真的是都听清楚了,齐声俯身叩头称道:“臣等谨遵先帝遗命!” “国不可一日无君。”张廷玉听诸王奉诏,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徐徐说道,“先帝御体尚未入梓奉安,即请宝亲王即位,主持一切大政。”说罢和鄂尔泰二人一齐上前,一边一个搀起哀号恸哭伏地不起的弘历。 乾清宫大殿里立刻开锅水般忙碌起来,拆梯子的拆梯子、摆御座的摆御座,掸尘拂灰、研墨铺纸各办差使。只一刻时辰便一切停当。此时天已大亮。 陈弘立坐到乾清宫正中的须弥宝座上,心中仍是一片迷乱混沌。虬龙盘螭的龙座又宽又高,明黄软袱面冰凉软滑,足可坐三个人,端坐中间,两边的檀木扶手完全可说是虚设。 往日在这里侍候差事,只是觉得坐在这里的人尊贵庄严,今日自己坐上去才真正体味到“四边不靠”孤家寡人的滋味。 刹那间他有点奇怪,昨天侍候在这案下时,怎么就没有这种感受?甚至连徐徐鱼贯而入的叔王兄弟、并张廷玉、鄂尔泰这些极熟捻的人,也一下子变得陌生起来,怔忡良久,陈弘立才突然警觉过来,自己已不是“宝亲王”,而是统御华夏抚有万邦,天地宇宙间的第一人了。 他的脸立刻泛上一丝潮红。眼神安详中带着尊贵,看着几位大臣在御座前行礼,半晌才道:“都劳累一夜,乏透了。起来吧!” “谢恩……” “实在没想到,父皇把这千斤重担卸到我的肩上。”陈弘立说道:“说起来,父皇的御体不安,已经有六个年头了,忽寒忽热,似疟非疟,不知用了多少法子,总不见好。前日我去圆明园见父皇时,父皇还拉着我的手说‘近日不安,身上焦热难当,这个热退不下去,恐怕就起不来了。内外事多,朕要病倒了,你和兄弟大臣们要多操持些了’……想不到事隔几日竟成谶语,今日骤登大宝,思及先帝言语,音容宛在,能不令人神伤?”他心里突然一阵酸热,眼泪已是夺眶而出。 这个开场白是谁也没想到的,娓娓而言,说的全是天正帝的身体健康问题,入情入理,动人心肺。 但张廷玉、鄂尔泰立刻听出了话中之话:大行皇帝绝非“暴亡”,而是久病不愈终于天年。 因此,杏花春馆里的那一幕必须深深掩住,永不外传。 因见是个空儿,张廷玉正要说话,鄂乐泰在旁说道:“皇上不必难过了。大行皇帝统御字内十有三年,享年五十八岁已属中人高寿。先帝继圣祖谟烈,修明政治,条理万端,躬勤爱民,夙夜劳旰,实千古罕见之圣君。臣以为当遵祖宗成例赐以佳号,奉安龙穴,这是此时最要之务。” “可照祖宗陵葬规制。”陈弘立看了一眼鄂尔泰,说道:“现有跟从先帝的人都去守陵。”鄂尔泰虽然没有明说,但含糊以“祖宗成例”掠过,显而易见是想遵照太祖、太宗皇帝的成例,将杏花春馆所有知情太监宫女一体殉葬灭口了事。 陈弘立当然也不愿让天正帝暴死的真相传播出去,但觉得鄂尔泰存心未免过于狠毒。 于是口气一转,将“我”字已改成了“朕”,“孔子说忠说孝,还有礼义廉耻,无非为了天下归仁。 朕以仁恕待人,人必不肯负朕。杏花春馆的事如有泄露,自有国法家法,岂能违世祖、圣祖皇帝圣谕恢复殉葬,无分良莠一殉了之?”鄂尔泰一开口便碰了这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顿时涨红了脸,忙躬身说道:“臣心思难逃圣鉴。皇上训诲的是!” 陈弘立点头道:“你也是事出有困。这件事就着落到你身上——朕想,现在有几件要务立刻要办:大行皇帝的谥号庙号要定。朕的年号要定,然后召集百官宣布中外,由礼部主持拟定丧仪,这就稳住朝局。还有些常例恩旨,待举丧之后再议不迟。” 张廷玉在旁听着心下暗自惦辍,宝亲王不愧是圣祖皇帝亲手调教、久历朝务的皇阿哥。 这些事都是自己准备说的,却都被陈弘立说了个滴水不漏。想着,进前一步躬身道:“皇上曲划周密,极是妥当。定庙号年号用不了多少时辰。奴才这就传谕,令六部九卿各衙门顺天府衙门主官进朝待旨。” “这些事统由李卫去办——洪恩山,你去宣李卫进来。”陈弘立从容说道,“你留在这里,把庙号和朕的年号定下来。”说罢转脸问道:“五叔,十七叔,还有三位弟弟,你们看呢?”允禄忙道:“皇上说的是。臣等没说的。” 直到此时,人们才觉得气氛松快了些。张廷玉是此中老手,低头沉吟一阵,说道:“臣先略述一下,有缺失之处,再请皇上和诸位王爷、大臣指正补遗,皇上以为如何?” 见陈弘立点头,方一字一板说道:“先大行皇帝天表奇伟、大智夙成、宏才肆应、允恭克让、宽裕有容、天章睿发、烛照如神——据此,老臣以为谥文可定为‘敬天昌运建中表正文武英明信毅睿圣大孝至诚’不知皇上和诸位以为如何?” 殿上几个大臣面面相觑。虽说这是官样文章,但没有真才实学,就是颂圣也难免黄腔走板,鄂尔泰抱定了“说不好不如不说”的宗旨,不在这上头和张廷玉打擂台。别的人谁肯在这里卖弄,因而一片随声附和,齐声说道:“甚好。” “朕也以为不错。”陈弘立赞道。 第242章 裕隆帝继位 “不过大行皇帝一生恤人怜贫,仁厚御下,还该加上‘宽仁’二字才足以昭彰圣德。” 天正帝当政十三年,以整顿吏治为宗旨,清肃纲纪、严峻刑律,是个少见的抄家皇帝。 他生性阴鸷,眦睚必报,挑剔人的毛病无孔不入,常常把官员挤兑得窘态万状。 连天正帝自己也承认自己“严刚刻薄”。 陈弘立却瞪着眼说瞎话,硬要加上“宽仁”二字,但此时也只好交口称是。 张廷玉想想,这是新君特意提出来的,一定要摆在“信毅”之前,便提笔一口气写了出来。 仰首说道:“这是谥文,谥号请皇上示下。”陈弘立想了想,说道:“就是‘宪’皇帝吧。博闻多能行善可以谓之‘宪’,大行皇帝当得这个号。至于庙号,‘宗’字是定了的,‘贻庥奕叶日世’。朕看就是‘世宗’的好。”陈弘立款款而言,顾盼之间神采照人。 张廷玉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天正帝晚年多半在上书房内办事。当时,只是觉得陈弘立温和儒雅精明聪慧,此时见着真颜色,才知道是个比之天正帝都更难侍候的主儿。因此忙收敛锋芒韬光晦迹、谨守“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箴言。 “朕其实不难侍候。”陈弘立不易觉察地吊了一下嘴角,端起太监捧上的奶茶呷了一口,“朕最敬佩的是皇祖父圣祖皇帝,最礼尊的是父皇世宗皇帝。 朕之心朕之性与父祖一脉相承,讲究敬天法祖、仁爱御下。仁者,天也,天者‘裕’也,朕的帝号可定为‘裕隆’。你们有的是两朝,有的是三朝老臣了,当以事朕祖、父之心事朕,佐朕治理天下,使朕如圣祖般为一代令主,致大青于极盛之世。但存此念,朕岂能负尔等?朝廷也不吝爵禄之赐。” 这不啻是一篇登极宣言了,弘历说得虽然委婉,但“敬天法祖”讲的就是圣祖天熙帝陈玄晔。 礼尊父皇不过是尽人子孝道。天正帝性情酷烈,急敛暴征,行的苛刻政治,现在他要翻过来学习乃祖,以仁孝治天下了。 众人想起在天正帝手下办差的那十三年,天天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仍动辄获咎。 刹那间都有一种恍若隔世之感,心头都是一松,忙俯首山呼: “裕隆皇帝万岁,万万岁!” 陈弘立,或者说裕隆帝觉得身上的血一下子涌到脸上。万干感慨齐涌心头。强自按捺着激动的心情,凝重地点点头,说道:“今日不是议政的时候,要赶紧筹办大行皇帝的丧事。张廷玉。” “老臣在。” “你来拟旨。” “老臣遵旨!” 裕隆帝坐得笔直的身子似乎松动了一下,说道:“人子尽孝,无论天子庶民,以尽心尽礼为诚。 所以旧制天子居丧,心丧三年,礼丧以日代月,只服二十七日丧礼,于理不合。 朕以孝治天下,先要自己作表率,怎么能令天下人服孝三年,而自己只服二十七天的孝?这个制度改了。 大行皇帝大殓,就在乾清宫南庑搭起青庐,朕当竭尽孝子之礼。”说到这里一顿,见众人都瞠目望着自己,又道:“但朕为天子,政务繁忙,如因居丧,荒怠政务,适背了父皇托付深意,反而为不肖之子。 因而三年内朕将在乾清宫如常办事,繁细仪节着由履郡王允掏主持,这样既不误军国大事,朕又可以尽孝子之职。” 这其实是带丧理政。过去旧制天子居丧以日代月是张廷玉的建议,也无非缩短皇帝居丧时日以免荒怠政务的意思。 裕隆帝这番议论看似拉长了居丧日期,其实是连二十七日正式居丧也取消掉了。张廷玉学识渊博,却也无可挑剔,只咽了一口唾沫,循着裕隆帝的话意挥洒成文。 “国家骤逢大变,朕又新丧哀恸,恐怕有精神不到之处。”裕隆帝接过墨汁淋漓的草稿,点点头又对众人道:“即令庄亲王允禄、果亲王允礼为总理王大臣,随朕行在参赞,着即赏双亲王俸。弘晓、弘昼主管兵部,着李卫兼任兵部尚书,办理军务并处置京师防务一应事宜。”说罢目视张廷玉,略一沉吟才道:“张廷玉、鄂尔泰原差不变,加恩赏世袭一等轻车都尉,上书房、军机处两处日常事务要兼顾起来。就是这样——明白么?” “诺!”臣等恭遵圣谕——谢恩!”众人一齐叩下头去,思量着还要说些感恩戴德的话时,裕隆帝已经起身,一边徐徐下座,说道:“道乏罢,各按自己的差事分头去做,朕就在乾清宫,疑事难决的可随时来见朕。” 乾隆待众人退出殿门,有点恋恋不舍似的绕着御座徘徊了一会儿,踱出殿外,守在殿门口的侍卫、太监见新皇帝出来,“唿”地跪下了一大片。 裕隆帝没有再理会,摆摆手便下了月台。陈弘晓、陈弘昼正在宫前东廊下指挥太监穿换孝服分发孝帽,见裕隆帝走了出来,两兄弟一人捧孝帽,一人捧鳃麻孝服疾趋而来,长跪在地,满脸戚容,哆嗦着嘴唇,却什么也没说。 裕隆帝看着这雪白的衣帽,又转脸看看已经糊了白纸的乾清宫正门和到处布满了白花花的幔帐纸幡,在半阴半晴的天穹底下秋风一过,金箔银箔瑟瑟抖动着作响,似为离人作泣。 “父皇……您……您怎么,就这么……”他呆呆地由两个兄弟服侍着换了一身缟素。刹那间,象被人用锥子猛扎了一下,脸色变得异常苍白,“上苍啊……这是真的……”他没有眼泪,但视线已变得模糊。 似乎不相信眼前的现实,他试探着向灵棚走了两步,双腿一软几乎栽倒在地下! 弘晓、弘昼二人急忙趋前一步,一边一个死死架住了裕隆帝。弘晓带着哭音说道:“好皇上……您得撑住……这个时候出不得事……外头多少臣子、多少双眼睛瞧着您呢!”弘昼也是满心凄惶,小声泣道:“父皇灵柩没运来,您不能把持不住,我们不好维持……” “父皇啊……你去得好——快啊……”裕隆帝干涩地嚎了一声,两行热泪扑籁籁顺颊而下,却咬着牙镇定住了自己,对弘昼道:“老五,你和弘晓就侍在朕侧。朕这会子心情迷乱……传旨,六部九卿主官和在京二品以上大臣,随朕往圆明园迎接父皇灵柩回来。这边的事由履郡王指挥安置……” 自天正皇帝暴亡的八月二十日起,短短三天之内,八月二十三日,裕隆皇帝陈弘立承嗣帝位,布告中外详述大行皇帝患病及死因,安抚天下。 此时裕隆皇帝年仅二十五岁,正是英年得意心雄千古之时。 他在藩邸时即娴习武功骑射,锻炼得一副好筋骨,吃得苦熬得夜,白天带丧办事,照常见人处置政务,还要三次到天正帝的柩前哭灵,退回上书房披阅奏章到三更,五更时分便又起身到上书房。 如此周旋,不但张廷玉、鄂尔泰苦不堪言,就是陈弘晓、陈弘昼诸兄弟也觉难以支撑。裕隆帝却能变通,七日之后便命兄弟们三日一轮入内侍灵,叔王辈每日哭灵后在各自邸中守孝。 只鄂尔泰、张廷玉偷不得懒又住不得大内,便命在隆宗门内为他们专设庐棚,上书房、军机处近在咫尺,虽然累些,却也免了跋涉之苦。 这期间连下诏谕,尊母妃钱氏为皇太后,册立宝亲王妃傅氏为孝贤皇后。 原本有些沸腾的龙气,这一刻才真正稳定下来,然而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波澜诡谲,此刻才真正拉开大幕…… 此时一僧一道正缓缓从神京城周边飘过,而代表大青国运的气运金龙此刻忽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高亢的龙吟,震得两人一阵晕眩,随即才赶忙加快速度,飞离皇城周围,那是龙气最旺盛的地段。 “宁国公果真慧眼如炬,截此散乱龙气以为己用,炼成金蛟之体,成陆地神仙之演道,修为寿数可再涨千年。”茫茫大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刚才那一声龙吟差点让自己心神恍惚,修为不固。 “可他终究不能独享此果,这才寻我们前来接引一二,如今你我也算进入瓶颈,不若回返离恨天闭关一二,巩固修为,何如?”渺渺真人看向他。 “他说过,让我们关照那甄小郎一二,不若将《龙凤混元诀》传授与他,他有无上气运傍身,想来不会被其反噬,反而能获得大机缘大好处,将来天下记录在册的绝色美人都将归其所有,成为道侣辅助其修炼,大青此时国运虽盛,但已有虚弱之颓势,吾等不若博上一博,助其登顶人道之巅,那时吾等也能成就陆地神仙之道。”茫茫大士说到这里时,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丝神往。 大道至简,阴阳之道一样可成人道仙神。 “既如此,就让育真代行此事罢,他是你的弟子,且是甄小郎君生身之父,其母更是裹挟泼天气运在身,如今正在离恨天中任职,号称【无妄仙姑】,我将此事说与她,她一定会出手相助,毕竟那是她留在凡间的儿女,位列离恨天之中,再无可享凡间天伦之乐那等鸿福。”渺渺真人也随即说道。 “善。”茫茫大士点了点头。 如果甄辂此时在这里,恐怕会吃惊得无以复加,没想到自己找回了亲缘骨肉,却从来没想过母亲会有这么大的来头,当然,以甄辂现在的实力而言,他是绝无可能听得到这段对话的。 他此时还在面对警幻这个可以说是全书当中最大的BUG。 不说别的,就说她这手一言不合就能召人神魂上界的能力就足以引起甄辂的警觉和忌惮了,毕竟书里很多地方都写过托梦和阴魂发言的桥段,这既是宣示前景,也是一种警告,其中所想要表达的主旨无非就是一个:别作死,越作越是死得快。 然而即使多次警示,贾府依然故我,直到最后崩盘的那一刻才恍然如梦,然而这时候后悔却已经来不及了,最后的结果自然是“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按甄辂自己的个人解读和推断,他觉得整部书的主旨就是在强调“越平静越危险”的前景,而且从一个百年家族之内部矛盾转移到政治立场上的链条式反应,最后整合成为一个社会矛盾激化下的载体,具象化表现成为一个全社会的悲剧,书中的形象有好人有坏人,也有那不好不坏不站队的中间人,然而最后的结果都大相径庭,即使不被牵连至死,至多也就保一条命,这就算是“好结局”了。 然而当甄辂被警幻召唤来到太虚幻境时,他就彻底改变了这种想法,这个世界远比他在书中所看来的更加光怪陆离,而且根据剧情,自己本来是绝无可能受到“此等关照”的对象,现在警幻却把自己和邢岫烟一起召来了,这就足以说明很多问题了。 因此他才提出需要警幻满足自己三个条件,方能继续谈下去。 放春洞内,甄辂携着邢岫烟坐了下来,警幻看着这俩人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道:“吾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只是将你们引入你们该来的地方而已,何必如此小心翼翼?” “那老头子说了,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我也是怕你到时候让我做些我做不到的事情。” “你说育真啊,他确实算是半个离恨天的人,虽然只是外门子弟,但确实可以窥见天地气运发展的部分规律。” 果然,甄辂就知道自己这一家子都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关于我的三个条件,是这样的……”甄辂随即开口了。 警幻听完,表情也错愕了一瞬:“你知道这样做是在违反天道轮回吗?” “我很清楚,但是这个天下间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做到了,不是吗?就连已故的两国公如今都要倚仗这份气运,作为这方天地间最后的不死药,难道你就不动心吗?”甄辂笑了一下说。 第243章 条件达成 这三个条件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主要就是三点。 第一,需要保障甄辂绝对的自身安全,否则这无上气运估计只会引起旁人的忌惮。 第二,需要一门可以长命百岁的功法,最好是能和女性一起修行的那种,这可不是甄辂好色,只是为了自身实力着想,下次警幻再入梦召他时,总得有点实力才能让人家继续往自己身上投资啊。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需要警幻安排一些人下世,替自己扫除障碍,将来若是人道再次大兴,天下如离恨天这般的仙神都能重新获益。 警幻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并不吃亏,反正人自己是随时都能见到的,又岂会怕对方赖账呢? “你二人且随我来。”警幻起身。 “甄郎……这。”邢岫烟有些不相信对方的说辞。 “没事,既然她都答应了,自然不会把我们给卖了。”甄辂引着她随了警幻来至后面。 但见珠帘绣幕,画栋雕檐,说不尽那光摇朱户金铺地,雪照琼窗玉作宫。 更见仙花馥郁,异草芬芳,真好个所在。 又听警幻说道:“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一语未了,只见房中又走出几个仙子来,皆是荷袂蹁跹,羽衣飘舞,姣若春花,媚如秋月。 一见了甄辂这两人,都怨谤警幻道:“我们不知系何‘贵客’,忙的接了出来!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故我等久待。何故反引此身具气运之人来干涉这清净女儿之境?” 甄辂听如此说,正要呵斥她们,警幻忙携住宝玉的手,向众姊妹道:“你等不知原委:今日原欲往荣府去接绛珠,适从宁府所过,偶遇宁荣二公之灵,嘱吾云:‘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功名奕世,富贵传流,虽历百年,奈运终数尽,不可挽回者。 故遗之子孙虽多,竟无可以继承之人,遂以大气运傍身之人行最后一博,成陆地神仙之功德’如此嘱吾,故发慈心,引彼至此。 说毕,携了两人入室。但闻一缕幽香,邢岫烟心里更加打鼓了,这地方好像知道自己的全部底细一般,让她很不舒服。 “这就是群芳髓了罢?”甄辂闻到那股香气,很快回想到了那部分剧情。 警幻道:“不错,此香尘世中无,此香乃系诸名山胜境内初生异香,名‘群芳髓’,闻之可增寿一纪(增加寿命十二年),三日不睡。”甄辂听了,自是不置可否,这些东西效果或许夸张了一点,不过该有的功效确实都有。 再等两人入座,小丫环捧上茶来,还没喝下去,就自觉清香异味,纯美非常。 “千红一窟,是吧。”甄辂玩味地笑道。 警幻道:“不错,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而烹,饮之可凝神静气,巩固修为,助力突破。” 在甄辂的示意下,邢岫烟忙喝了口茶水压压惊,再看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无所不有,更喜窗下亦有唾绒,奁间时渍粉污。壁上也见悬着一副对联,书云: 幽微灵秀地,无可奈何天。 再看场上作陪的几个仙姑正侍立一旁,顺口问了一句几人名讳。 警幻说道:一名痴梦仙姑,一名钟情大士,一名引愁金女,一名度恨菩提,各各道号不一,不过都是优质的炉鼎,可辅助气运之子登位。 少刻,有小丫环来调桌安椅,设摆酒馔。 真是: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更不用再说那肴馔之盛。 邢岫烟闻得此酒清香甘冽,异乎寻常,又不禁相问。 警幻道:“此酒乃以百花之蕊,万木之汁,加以麟髓之醅,凤乳之曲酿成,因名为‘万艳同杯’,特别适合女性道侣饮用,将来你二人必是有一大劫要历的,迈过此劫,便可通行无阻。” 邢岫烟有些听不懂了,不过看甄辂此时也不慌不忙,也就继续坐着旁听了,当然她不知不觉间也多喝了几杯酒,居然吃醉了,就靠在甄辂肩膀上,沉沉睡去。 警幻便命人撤去残席,送两人至一香闺绣阁之中,其间铺陈之盛,乃素所未见之物。 更可骇者,早有一位女子在内,其鲜艳妩媚,有似乎宝钗,风流袅娜,则又如黛玉。 正不知何意,忽警幻道:“尘世中多少富贵之家,那些绿窗风月,绣阁烟霞,皆被淫污纨绔与那些流荡女子悉皆玷辱,却不晓得,这阴阳和合之道,也是天地大道之一,可惜凡间之人不通此道,只一味以此来放纵行乐。” 甄辂听了,忙问道:“即是如此,可否请前辈教习我此道,初窥天地灵炁之妙?” 警幻道:“可,此道非是形于色,如世之好色者那般,不过悦容貌,喜歌舞,调笑无厌,云雨无时,恨不能尽天下之美女供其片时之趣兴,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 如你这般身具大气运者,则天分中自生成一颗灵性之种,吾辈推之为‘灵魄’。” 灵魄?莫非是指自己两世为人,反而助长了自己这一世的气运陡然拔升,甚至隐隐有让这个世界压制自己的趋势…… 比如最近从入川东地界以来,他折损的人马开始变多了,这可以说就是气运开始转变的征兆,浑天教的气运反而随之增加了一些。 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对自己这个“外来客”做出的削弱和调整,就类似英雄联盟设计师最近又加强了铁男和剑魔一样,这个版本削弱的对象,下个版本再来回调。 毕竟,现在还不是甄辂当这天下的主人,而是大青朝廷,所以天道设计师当然要优先照顾好目前还没有失势的大青国运。 这么一想,甄辂就好理解多了,毕竟气运再旺,总也有不行和倒霉的时候,否则天底下的好事都让自己得去了,其他人怎么办? “这‘灵魄’二字,惟心会而不可口传,可神通而不可语达。 汝今独得此二字,在闺阁中,固可为良友,然于世道中未免迂阔怪诡,百口嘲谤,万目睚眦。 今既遇宁荣二公剖腹深嘱,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女子当中增光,见弃于世道,是以特引前来,醉以灵酒,沁以仙茗,再以吾妹可卿教导于你二人,方可成阴阳和合之道,等你二人返回尘世之间,尽量在今年年底之前成婚,那时大青国运便会弱势一些,你受到的影响也会小一些。” 说毕就将两人推了进去,嘱咐了可卿一句:“你可要适时导引二人,万不可使他二人出事,这份因果会将整个离恨天都牵扯进去的。” 可卿的面色也很是严肃:“姐姐放心,妹妹晓得。” “今日二位可在此神交,不必担忧有人窥伺。”可卿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甄辂满头问号,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让自己对邢岫烟…… 这时候,甄辂忽然感觉自己的心神变得恍恍惚惚,依警幻之前所说之法决,与邢岫烟形神交合,阴阳之炁拔升,至次日,两人之间便再无不好意思了,柔情缱绻,软语温存,与之难解难分。 “甄郎,原来阴阳和合之道是让双方的精气神来交流啊,吓死我了……”邢岫烟拍了拍自己已经颇具规模的神女峰,这才短短一日功夫,她在这里修炼的速度已经给她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才刚刚开始呢,咱们如今也不过才刚入门,等回了尘世成了婚,咱们有得是时间修炼,只不过速度会比在离恨天里要慢很多。”甄辂看着她说道。 离恨天就是一个最适合男女之间神交的地方,因为它掌管的就是尘世间的女怨男痴,可以说男女之间有没有真感情,在这里都是无所遁形的,离恨天就是男女感情上的“阎王殿”,渣男渣女在这里是待不长的,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变成迷津中的夜叉鬼…… 如今两人之间都有了《阴阳和合道经》中最基础的灵宝境圆满修为,身体素质比起之前那是更上一层楼了,最重要的是,彼此之间在对方身上都留下了灵魄印记,能够心意相通,自然就能够亲密无间了,可以说从这天开始,两人之间才算得上是真正的“灵魂伴侣”,日后两人不仅是夫妻,也会是道侣。 “此间缘分已尽,来日再做分晓,这颗阴阳灵魄丹,你且收下再走。”警幻忽然又出现了。 “多谢前辈指点,待晚辈回到尘世之间,将来必还此大恩。”甄辂拱手道,现在他对这个女人的手段算是心悦诚服了,能不得罪还是别得罪的好。 “去罢,回到尘世间,做你该做的事。”警幻玉手一挥,便将两人送离了放春洞,魂魄自动回到了肉身当中。 当两人再次醒来之时,才发现尘世间才不过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两个人心下松了口气的同时,也对未来充满了期待…… 一定要在今年年底把终身大事解决了才好。 此时,神京城,四海一品楼中,幕后老板贾蔷正在接见天熙九家的其中五家派来的代表,其中就有个熟人,李亦安。 李亦安指了指身边四人,道:“他这四家,虽并非都在京里当职,家里却都是掌着兵马的。尤其是徐阿远家,功远侯六十开外的年纪了,至今还在九边戍边,戍区和草原接着,多的是牛羊。 百里兄和白兄两家在五军都督府,周家和我家一样,执掌京城十二团营之一。仗着这个势,咱们想把生意做大了,还不简单?” 贾蔷这时候才开口问道:“李兄,恕我直言,以五座侯府的权势,尤其都握有实权,想要捞银子,不算难事吧?烤猪肉虽是新奇之物,也能赚些银子傍身,可到底上不得台面吧?” 李亦安五人闻言,哈哈大笑一阵后,李亦安坦然道:“贾兄弟,你问的够直白,那我们也不藏着掖着。如今不是圣祖皇帝那会儿了,国有难时,咱们这些武勋将门,地位非同一般,捞些银子那简直就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别人还巴不得咱们多捞点,以得污名。 可如今天下太平超过三十年,先帝对文官们还能宽容一二,可对咱们这些天熙功臣,却是……嘿嘿,一言难尽。 当初世祖爷大封功臣,四王八公二十八侯,至于伯爵、子爵更是不计其数,可凭甚如今仍是咱几家掌兵权?为甚世祖爷时那么多跺一跺脚神京都中地动山摇的豪门,如今却都拉稀撒磨了? 就是因为他们太贪,管不住他们的手,而咱们几家却都知道规矩,贪也贪得有数,这才没出过大事。 先前你们府上的贾蓉兄弟…哦,现在改叫他甄御史了,多亏他当时遇到的是我,换一家侯府试试看,当然,他们这样硬来,早晚也要出事。守着朝廷的规矩,才能长久。 所以,喝兵血吃空饷那等下作事,我们几家从来不沾。上门讨公道的事,我们也只能想想,那晚上其实是在吓唬你们,让你们退一步…… 怎么样,如今知道我们为何会把你眼里的‘小钱’看得重要了吧?” 贾蔷心里已经明白大半了,看来世祖皇帝之后,圣祖皇帝当政那几十年,把算是把当初打天下时的功臣都给收拾得够呛,然后又提拔了其中九家比较老实的功臣勋贵家族以作拉拢,这也就是天熙九家的由来。 不过想想也是,世祖顺至时期的功臣权势太大,若不打压,天熙帝也坐不稳这几十年的江山。 其实也不需要刻意打压,顺至功臣都是穷鬼,只要让人盯着,谁喝兵血吃空饷,就收拾谁便好,名正言顺。 长达几十年的经济打压,哪怕顺至系武勋和现在的天熙九家仍在军中占主要位置,可眼下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穷鬼,实在没什么可怕的。 念及此,贾蔷便笑道:“能正经做生意赚银子,我这个一心想在北地发展生意的四海一品大掌柜自然求之不得,还请几位兄长,以后多多照应。” 五人一听自然齐齐大喜,一阵热闹寒暄后,关系又近一步。 第244章 找到合适修炼炉鼎…哦不,修炼对象了 几人推杯换盏,气氛很不错。 李亦安随即便说出了今日第二个重要消息,尤其对贾蔷来说,十分重要:“蔷老弟,你还不知道吧,昨晚上宫里传出消息来,大行皇帝龙御九天了,新皇罢了今秋的万寿节,让外臣不必进宫再贺寿,专门服丧守孝,但到底还是见了几个天熙朝的老臣,就是军机处和粘杆处的那几位。 他和几位元老功臣的面,夸赞过甄御史,说他秉公执法,查缺补漏有功,一旦回京那就是天大的圣眷等着他呢,恭喜恭喜,但此事,你千万不要小瞧了去啊。” “……” 贾蔷脸色微微一变,心里随即嘀咕了声:这人即使改头换面了也还是这么出彩啊,只是甄兄让自己瞒着不报……这算不算是在监守自盗? 李亦安等人离开后,贾蔷在包间里静坐了许久。 他非但没有因继位的裕隆帝夸赞甄辂的事情而感到与有荣焉,轻狂兴奋,反而是一脸的愁容,这么大的事情,自己能兜得住吗?即使瞒着贾赦贾政不报,还能瞒着贾母不报吗? 自己名义上可还是贾府如今的族长啊,甄兄也说了,别的事情自己都可以做主,唯独这个改名换姓的事情,必须等到自己回京以后再亲自处置,那之前,最好是不要报,或者先报一部分,不要全报上去。 或许当日甄辂在找他和贾芸商议合伙做生意的时侯,就已经想好了,该用何种方式,将自己的真实身世给公布出来。 因此,他才顺势离开了被勋贵势力包围的水泄不通的神京城,出走地方,积累政绩,以此作为敲门砖,抵过之前的“以子告父”之过。 贾珍那个事情,甄辂确实做得过了火,要不是裕隆帝当四皇子时给他悄悄压了下来,恐怕甄辂就要被天下读书人的唾沫星子给淹死。 这个把柄一旦被有心人利用,甄辂苦心经营数年的大好局面就会顷刻间毁于一旦。 好在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大窗户,他压根就不是贾氏子孙,而是江南甄家的半个血脉亲戚,这个甄氏家族在天熙时代可是赫赫有名,几十年的显贵家族,和贾府也是老辈子亲戚,只不过在天正五年被打击了一次,抄没了一半家产,甄氏才偃旗息鼓了一段时间。 当年,甄氏家族在金陵地界那是实打实的“铁门槛”,天熙帝五下江南,甄氏家族一家接驾了四次,甄氏老祖辈甄寅曾是天熙帝的发小,曾协助天熙帝掌控最高权力,因此获得封赏,最后官至江宁织造,甄氏由此发家。 天熙帝执政几十年前后,对于江南的士绅豪强兼并土地一事一直都十分看重,对于地方上那些道道也是心知肚明,之所以能够对江南地界局势洞若观火,凭借的就是甄氏家族的“潜伏告密”之功。 先让甄氏搜集情报,再以甄氏作为马前卒,与这些定居江南的士绅豪强打成一片,最后反手再把人家告了,不仅告了,还能名正言顺收人家的家产为己用,作为“活动经费”。 只此一计,便让江南地界的士绅豪强们元气大伤。 除掉了一部分大刺头之后,剩下的中小豪强才让天熙帝重新一点点地分化拉拢,花了十年功夫,终于彻底收拢。 由此便可见天熙帝政治手腕之高绝,帝王权术之深不可测,千古难寻。 但是,世人也皆知,天熙帝是一位性喜奢靡享受,且好大喜功的天子。 尤其是执政后期,因其对贪官的宽容,重开汉灵帝时“卖官鬻爵”之风,使得大青吏治逐渐败坏,影响极恶。 若按正常规律来说,待其驾崩之后,很难得一上佳庙号。 但天正帝的继位和强势清洗一时间打乱了所有人的思路,让他即便驾崩之后,也能得可与开国高祖皇帝和世祖皇帝比肩的庙号。 天正帝在位十三年,共抄家二百余户,收缴田产约一百一十八万亩,得获实在银四千万两,黄金九百万两……可见这些人肥到了什么地步。 至于此事会对甄家产生什么影响…… 天正帝会在意吗? 当然不会! 或许,他早就知道,天熙帝那几十年已经给甄氏带去了足够的好处,如果甄氏自己手脚不干净了,自己处置他也是应当的。 天正帝有个反向思维的毛病,但凡是他爹喜欢亲近的官员,他一律不用,不仅不用还要打击对方,因此甄氏家族富贵了几十年,却在天正五年被抄没了一半家产……这些陈年旧事,贾蔷以前也听说过一些,尤其是甄辂让他负责搜集神京城各方面的情报以后,他的思维也就更加清晰了起来。 天正帝虽然没有留下具体的晋升嘱咐,可单凭甄辂在湖广时的政绩,他又有正经的武举人功名在身,一旦回京获封,封个湖广提督都不过分。 这可是实打实的武职,这些好处,已经足以让无数没有上升渠道的人为之甘心赴死。 但显然,甄辂不可能只满足于做一个武官…… 只是,这里又有多少余地,让他选择呢? “掌柜的,怎么了?” 一旁的伙计石熊许是因见贾蔷的面色有些凝重,随即关心问道。 贾蔷回神,看了石熊一眼后,沉道:“老石,去将龙禁尉的人喊来,把明月庄的铁卫们也一并请来。” 见他神情语气都肃然,石熊不敢耽搁,忙让人去喊,他亲自去招呼明月庄的铁卫们。 如今贾蔷全权代表甄辂在神京城的生意场,掌着各类发家秘方,坐镇神京城,帮忙调度分配各处生意。 明月庄的铁卫们都是些杀胚,如贾芸这般精明的掌总人物,却是一个也无。 未几,贾十四匆匆赶来,看到贾蔷后笑问道:“什么事,这样急?” 贾蔷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说道:“等等再说。” 又过稍许,石熊和龙禁尉两位百户至此后,贾蔷对贾十四并两位百户道:“今日让诸位来,有三件事。第一,我们的合作对象会增加,不止是安阳侯府,还有其他四家侯府,条件和安阳侯府一样。会赚很多银子,但压力也会很大,你们心里要有准备。” 贾十四闻言变了变脸色,不过随即笑道:“也无妨,上回我就打发人告诉菜市口的商家,要多进我们需要的一些香料和番椒,算日子也差不多快回来了,而且先前也攒了不少家底,足够暂时应付了。” 两位百户不管这些事,只知道能赚更多的银子,因此都高兴道:“贾掌柜放心,我们绝对不会乱说话的。” 龙禁尉也不是铁板一块,总有些心比较贪的人,这也是贾蔷能够获取情报的其中一条渠道之一。 …… 此时,从离恨天归来的甄辂已经亲自抽调了几十号脸生的人手,全都是换了便装,布防在云阳县各个市场与码头当中。 他自己也是乔装打扮,换了便装,来到了沂水边最热闹的一个大市场周围逛荡。 刘乾前面的提议,不仅是给甄辂开了一个新思路的问题,也让甄辂对制度方面的改变有了一些新思考。 最直接的,便是市场与码头的登记制度。 此时这个时代,朝廷对这些市场还是有着一些管控的,但莫说此时了,便是后世,这等鱼龙混杂的地方,也是极为不好管控的。 如果后世各种严谨的制度,至少能控制住多半,那此时,怕也就是后世的一两成,两三成了。 这也使得,云阳县及其周边的当地豪强,江湖人士、青皮混子,包括各种刺头角色,在这里,都是能找到市场,肆意鱼肉百姓。 今天甄辂的心情不是很好,又是下午了,天黑都不远了,并没有带女眷,只带着田虎和几个大众脸的弟兄。 大家都是乔装打扮,怕是甄辂的亲娘复生,如果不是靠近了仔细看,都是很难认出甄辂来了。 这个大市场偏向于城南边,但距离衙门并不远,不仅有各种物资、青菜、牲畜等交易,还有着奴隶交易。 饶是今天出了这么大的事儿,这里的繁华却是依旧。 只是相对而言,人比平时要少了些。 甄辂这一行五人,先去逛的物资市场。 云阳县地下的火药交易,包括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都是从这边牵线搭桥,然后开始的。 但云阳县衙那边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甄辂刚往这市场里没走几步,便是看到,几个大捕头亲自带队,正在挨家挨户的盘问。 而在另一边的不远处,小捕头也带着人在仔细的盘问着什么。 如此明目张胆,效果肯定好不了多少。 毕竟,蛇有蛇道,鼠有鼠道。 但这些大小捕头在云阳县也算是经营多年,想来也是有一定关系的,甄辂稍稍一犹豫,并没有选择跟他们照面,而是对田虎使了个眼色,去往另一侧的奴隶市场。 主要是到了此时,被市场里这种噪杂的环境一冲,甄辂心里也渐渐有谱了。 最简单也最有效的一个方案。 谁。 谁是这市场的大地头蛇,搞他准没错。 这就叫‘透过现象看本质’! 而且,必定能拔出萝卜带出泥! 奴隶市场这边要稍稍冷清一些,毕竟,人口究竟还是比牲畜要贵那么一点的。 逛了不多时,甄辂一时也有些叹为观止。 本以为,云阳县这鼻孔大的地方,这种奴隶市场,能有多少成交量呢?怕是比之后世的乡镇大集都不行。 但真正切身实地的来到这边,甄辂才是发现,他浅薄了…… 奴隶市场这边的占地,近乎占据了这大市场的近半之数,而且,他们竟然还有一个单独的小码头…… 码头那边还停着很多船。 似乎,船里面还有不少好货。 而且,此时奴隶市场里面,不仅有黄种人的买卖,还有黑哥和白哥,甚至还能看见几个棕色皮肤的土着。 甄辂就亲眼看到过一个摊子,明显是个白人落魄户,正带着十几个七八岁到十几岁的各色小女孩在卖。 标价自然不会太贵。 三两银子一个,比正常市价五两银子一个的普通小女孩,便宜了四成,却是依然无人问津。 这也让他很沮丧,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甄辂并没有直接过去招呼这货,而是先仔细在市场里逛了一整圈,了解了一下整体行情,这才是慢慢悠悠往回赶。 田虎这时也很赶眼色了,低低对甄辂解释着这奴隶市场存在的一些缘由。 云阳县这边的市场,尤其是奴隶市场,之所以这么火爆,最核心的一点,还是一个字: “乱。” 没错。 因为地处城口,巫山,奉节,巫溪四个县的临界区,说‘四不管’或许有点夸张了,但在某种程度上,却是又差不多模样。 换言之,云阳县这边的氛围很‘轻松’,你有什么东西,拿到这边来卖都成。只要给官面上一些好处就行了。 这数年下来,早已经是沂源不成文的规矩了,便是吴明达这个云阳父母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谁人会跟银子,跟政绩过不去呢? 甄辂闻言也有点懵。 这什么东西? ‘自由贸易港’吗? 仔细查探了之后,甄辂也回过神来,人民的智慧是无穷的啊。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如果啥都没的吃,不想办法寻口吃的,那还能饿死啊? 也无怪乎,之前白芷柔她们那些浑天教中人,始终在沂源这边加这么大的码了。 这是有这个生态环境啊。 想着,甄辂正要去寻不远处那落魄的白人鬼佬,跟他套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打探一些欧洲那边的消息。 毕竟现在云阳县衙全员出动,肯定比甄辂平日里开展的路子要更广也更野,甄辂此时也不急于这一时。 但刚往那边走,便是被人给叫住了。 “哎哎,爷,这位爷,这位爷您稍待,可否到小店里来看一下?” 一个留着山羊胡、看着很机灵、却是鬼头鬼脑的中年猥琐男,贼兮兮的讨着巧拦在了甄辂面前。 “哦?” 甄辂笑着看向他,用偏向巫溪县那边的官话道:“你有甚东西?若没有好东西,耽误窝的时间,窝可不饶你!” “嘿。” 面对甄辂这般盛气凌人的态势,这猥琐男却非但不生气,反而是更兴奋,忙一边陪着笑把甄辂往他的围栏里面请,一边道: “爷,小的我早就看出来,您是外地来的贵人啊。若没有点好货,小的怎敢叨扰您?!来来来,您先看看这边,这几个新货色,可都是些宝贝哟。” 说话间,他猛的拉开了一个破车棚子的帘子。 登时。 里面几个恍如牲畜一般、明显都很憔悴疲惫,但是脸却是都长的很俊俏且贵气的女人,已然暴露在甄辂等人眼前。 甄辂本来并没有怎么在意,可刚要移开目光,身形却是止不住一滞。 在这几个女人里面,他竟然……窥见了一个拥有太阴之体的女子,这可以说是万中无一了。 拥有太阴之体的女子,天生便阴气过剩,以至从小便体弱多病,比如林黛玉这样的,就是天生的太阴之体。 太阴之体对女性本身来说,是一种等同于慢性自杀的体质,因为阴气过重会折损女性本身的寿元,可是对男性而言,这就是一种宝贝一样的修炼媒介了。 太阴之体对应的便是太阴星,也就是月亮,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体质,因为它会降低人的气运,但对于甄辂这类初入灵宝境的修者而言,它则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 以《阴阳和合道经》的阴阳神交之法,不仅可以慢慢根治对方体内过剩的阴气,还能顺便让双方都获益匪浅,因为太阴之体本身就是月之精华过剩的表现。 这是最合适自己的修炼炉鼎…哦不,修炼对象了。 第245章 林怜儿 “嘿嘿,爷,您看这几个货怎么样?若差不多,二百两银子,全给您打包了,如何?” 猥琐男眼力何等老辣?嘿嘿贱笑着在旁边低声道。 甄辂一听,不由也是一笑,却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猥琐男登时便回过神来,下意识退后了两步,忙赔笑道:“爷,您先看,看完了咱们再谈也不迟嘛……” 摆手打发了猥琐男,又示意田景几人警戒,甄辂这才是仔细的看向车厢里的几个女人。 这几个女人,有老有小,大的得四十出头了,小的也就十五六、十六七的。 无一例外,都是又白又俊俏。 就单看人这方面,这个时代跟后世还是有着很大不同的。 要直观许多。 后世毕竟经济更为发达,各方面的营养并不是太贵,人长的白并不算难事。 但此时这个时代,人长的白,特别是有些年纪的女性,还能保持这种白,那就必须要相当的物质条件来支撑了。 直白点说便是,除了王夫人薛姨妈这类富家太太以及柳如烟那样的清倌人这种特例以外,普通女性要保持皮肤与美丽,相当困难。 那个被甄辂看作是“绝佳修炼炉鼎”的年轻女子,正是中间一个二十三四岁左右的少妇。 见自己看向她,这女子除了裹紧自己那有些单薄的衣衫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身子微微颤抖着,有些发白干裂的嘴唇此刻正泛着些许雾气,气温骤降,她已然有些受不了了。 她究竟经历了些什么,竟落到了这般境地? 她此时俨然也注意到甄辂在看着她,想着也去看甄辂一眼,摆脱此时这种不是人的环境,但又有些畏惧,不太敢看,只能是低下了头。 毕竟甄辂并非是原本丰神俊朗的御史模样,而是一副人狠话不多的‘地方大佬’打扮。 其他几个女人就没有这女子这般矜持了,便是那年过三十还风韵犹存的女人,也止不住给甄辂抛媚眼,希望甄辂这个大老爷能大发慈悲,拉她出苦海。 “你,过来。” 甄辂看了一会儿,并没有理会这帮女人,而是直接拉上了帘子,招呼过那猥琐男。 “嘿,爷,您说,小的听着。” 猥琐男赶忙恭敬来到了甄辂身边。 “这些娘们不错,你实在点,一百八十两,我都要了。”甄辂半是商量半是威胁地说道。 “一,一百八十两,这,这有点低啊。爷,小的进价都要一百六十两,您,您再加点成……” “就一百八十两,卖就说话,不卖别说了。” 甄辂直接打断了他。 猥琐男顿时苦起了脸,“行行,您是爷,您说了算,一百八十两就一百八十两,哎,小的我也就赔本赚个吆喝啊……” 随着甄辂这边果断付了银子,这猥琐男面上装着苦兮兮的,可眉眼间的笑意却是根本止不住。 俨然。 这笔买卖,这厮已然是赚了不少。 田虎已经带人直接封起了马车,甄辂却跟猥琐男套起了近乎,笑道:“这位爷怎么称呼?若是以后还有这种好货,咱们可以再合作一下。” “嘿嘿。” “爷您客气了,小的姓蒋,名结石,您叫小的石头就行了。” 猥琐男蒋结石态度摆的很低,俨然很想拉住甄辂这个大客户。 “呵呵,石头老哥客气了。你这才是神通广大的人呐。我这边,手头正好有点余钱,不知老哥这边可还有什么更好些的货色?” 甄辂笑吟吟道,态度柔和了不少。 这便是甄辂这两年逐渐官场比斗当中打磨出属于自己的人生法则。 什么时候该冷,什么时候该热,什么时候又得不冷不热。 看似有些拗口,实则,却是人生的大学问之一。 蒋结石显然很受用甄辂的态度,忙陪笑道: “爷,这事儿,巧了。小的船上那边,还真就有几个好货色。不过,这银子也着实有些贵,怕您不太好接受啊……” 说着,他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甄辂隐隐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道:“什么意思?合着,看了就得非卖?石头老哥,这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要搞强买强卖的?” 蒋结石忙陪笑道:“爷,您可就别埋汰小的喽。您又不是不知道规矩,这东西它,它见不得人呐。爷,小的也不容易,您要真想去看,小的也不跟您要谎了,一千二百两银子,人您带走。若是您觉得不值,您以后便别再找我结石。另外,爷您若是信得过我,我便再送爷您一份厚礼!” “呵。” 甄辂不由笑了,当即没好气的轻揣了他一脚:“石头老哥,你这可不是一般的心黑啊。不过,这事儿我倒是有兴致了,一千二百两便一千二百两!” 说着,甄辂便直接招呼田虎拿钱。 猛然掏出一千二百两银票来,饶是这银票并不是田虎自己的,他也是只觉肉疼。 颤颤巍巍的攥了一小会儿,这才是给了蒋结石。 蒋结石拿着银票,仔细查验之后,脸都是笑开了花,忙在前面引路:“爷,您请跟小的来!” …… 不多时,甄辂便是跟着蒋结石来到了一条不起眼的破船上,直接来到了人都直不起腰来的底仓里。 此时,七八个女人,正被捆成了两波,分别坐落在两边。 让甄辂颇感惊悚的是—— 其中一波三个女人的,竟并非是普通人,而是像倭国人的打扮。 而另一边五个女人的,则明显是两对母女。 眼见甄辂和蒋结石进来,几个女人登时都拼命挣扎,却是嘴巴都被封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惊悚的呜咽着。 蒋结石嘿嘿低笑道:“爷,瞧见没,那边两对母女,便是正主了。您猜她们是哪来的?” 只看蒋结石这模样,甄辂顷刻间便是明了,这两对母女,身份必定不一般。 很大可能,是教坊司里带出来的犯官家眷。 “石头老哥,怎个说?这还有什么大讲究吗?” 甄辂笑道。 蒋结石嘿嘿贱笑,旋即便贴着甄辂的耳边低低耳语几句。 “什么?” “这是福建水师提督的家眷,还是一妻一妾?” 甄辂闻言陡然被吓了一大跳,片刻才是稳下来。 蒋结石显然是预料到了甄辂的惊疑不定,继续嘿嘿贱笑:“爷,您放心,小的既然敢做这买卖,那必定是事情都弄干净了。人您尽管带走便是。只是,爷您还是得稍微小心一点。这等事情,毕竟机密,还是得防着点的。” 说着,他又拍着脑门子嘿嘿贱笑道:“爷,也得亏是您运气好。这两对母女,都是没被别人过过手的,干净着呢,直接就能用。 不过,这三个倭人娘们儿,小的就不敢不保证了,怕是得养一段时日。 但是据来货的那边说,这个倭人小姐,似乎跟咱们大东边、萨摩那边的大名武藤家有些关系。 总之,爷,这笔买卖,您决不亏呀。 嘿嘿嘿嘿,这可是神仙享受啊……” …… 甄辂来之前便是知道,这行当水.深,却是真的做梦都没想到,这玩意竟然能深到这个程度。 说冒天下之大不韪,或许有点过了,但这里面,绝对是牵扯到一个庞大而又恐怖的产业链,这个产业链恐怕不是动用人力就能阻止的,即使明面上将它消除,无非也就是让这些人把“生意”转入地下而已,那反而更加不利于自己日后展开调查和搜寻了。 “你用了多长时间把她们从福建带到这里来的?”甄辂随即问道。 “不多,也就二十日。”蒋结石说道。 好家伙,执行效率还挺高,一路运送高官家眷到这深山老林里来发卖,居然一个月时日都用不到,甄辂有点傻眼了。 “爷,咱们干这一行的,谁还没点运输渠道啊,实不相瞒,咱跟广州水师那边有点干系,这一路上可是大鱼大肉细米白面给养着送到这里来的,绝没有让她们瘦一斤肉的道理,所以您看是不是……”蒋结石这话已经可以说是在明示自己“得加钱”了。 “一千八百两,我全要了。”甄辂也很果断,她们也许会知道些什么,自己需要更多的社会情报。 “好嘞,您稍等。”蒋结石一听乐开了花,这一趟他至少赚了一千二百两,扣掉人工费和运输费,也能赚九百两,干完这单就能快活几个月了。 这是大客户啊,自己可得好好招呼着,下次再捞点更好的货给这位大客户留着…… …… 等带着这些女人回到云阳县的据点,让人给这些女眷洗漱了一番,再仔细一瞧,个个都是精挑细选的尤物啊,还什么类型什么年龄的都有,要成熟的有成熟的,要青涩的有青涩的,要娇嫩的也有娇嫩的。 饶是甄辂眼光挑剔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随即先让人把水师营的几个女眷全都带了下去,再把几个熟女也安排睡下,最后就剩了一个少妇和一个倭国少女并两个小丫头。 “你叫什么名字?”甄辂问道。 “贱妾……林怜儿。”对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你是俞鸿图俞大人的家眷?”甄辂忽然想起了些什么,遂问道。 “是……但大人他已被处以极刑,我也被发卖到了这里……”林怜儿说着,已经渐渐泣不成声了。 “俞大人被处刑的时候,我就曾在下边看着他疼死过去…”甄辂这回没撒谎,这确实是前身经历过的事情。 推算一下时间,也就是在1732年,天正十年的时候,大青翰林侍读俞鸿图,在亲家邹升恒的家宴上,第一次见到了年仅二十岁的林怜儿,怦然心动。 看着这个眉目含情的女子,俞鸿图不仅想起:自从老妻去世后,自己孑然一身久矣…… 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的邹升恒,悄声对俞鸿图道:“麟一兄既然有意,何不纳入房中?” 一语惊醒梦中人,在邹升恒的撮合下,俞鸿图与林怜儿喜结连理。 之后,万般风情的林怜儿,带给俞鸿图无限温柔;俞鸿图也对自己的小妾,呵护有加。 “绿衣捧砚,红袖添香“的日子,再添喜讯: 同年5月,正享受新婚快乐的俞鸿图,被天正帝一纸任命,擢升为河南学政。 要知道,在大青,学政肩负为国家选才的重任,一般由皇帝亲自委任指派,类似于钦差大臣。 其地位只在巡抚之下,却在布政使、按察使之上,像张之洞这类名臣,都曾做过学政。 作为学政,得满足皇帝信任和进士出身两个条件。 俞鸿图是天熙五十一年的进士,但他为天正帝所信任则另有缘由: 10年前,天正帝刚登基时,不甘争夺皇位失败的八弟陈胤禩,在朝会上向天正帝发难,是年轻的俞鸿图挺身而出,维护了天正帝的尊严。此后,俞鸿图不仅为天正帝所赏识,也成为了新皇近臣。 所以,尽管天正四年,江西乡试主考官查嗣庭,因泄露试题而被下狱,作为副主考的俞鸿图却安然无恙。天正帝对其的信任,可见一斑。 此后,俞鸿图更是在天正帝的大力提拔下,历任翰林院庶吉士、翰林院编修、内阁侍读等职。 这一次,天正帝将河南学政这个重要的职位给予俞鸿图,也是天正帝对其的高希望和信任。 因为任职期间,按律不准携带家眷,接到任命的俞鸿图,只携老仆奔赴河南上任。 然而,俞鸿图刚出发没多久,林怜儿因思念心切,就踏上了寻夫之旅。 无奈的俞鸿图,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小妾,心一软,将林怜儿安置在身边。 因为有查嗣庭案的前车之鉴,为官清正的俞鸿图,不仅对科考过程中可能出现的纰漏,防范甚严,更是训诫手下仆役小心从事,生怕出什么漏子。 开考前夜,一切查巡妥当的俞鸿图,拖着疲惫的身体刚回到家,打扮得妩媚动人的美妾,就扭动着盈盈一握的腰肢走向他。 林怜儿檀口轻启,吐气如兰的对俞鸿图说道:“老爷最近太过操劳,妾身今晚好好陪您喝上几杯,解解乏可好?” 看着体贴的小妾,俞鸿图抚须一笑:“辛苦娘子……” 入夜,二人推杯换盏,俞鸿图喝得昏昏然然,全然不知道自己喝醉后做了什么? 第二天,俞鸿图赶去考场监考时,林怜儿也早早起床,更是帮丈夫整理好朝服,轻轻拥抱后依依离别,并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然,转身离去的俞鸿图并没有看到这一幕,更没想到,一场横祸从天而至…… 一个月后,蒙在鼓里的俞鸿图,被打入大狱,而入狱原因竟是:俞鸿图纳贿泄题。 此时,俞鸿图才明白,自己的宠妾林怜儿,背着自己,犯下了弥天大罪: 原来,这一年,河南赶考秀才与录取举人的比例大致是1∶200,极为不易,为了争得高中后的荣耀富贵,僧多粥少之下,铤而走险的也大有人在。 尽管俞鸿图防范甚严,各种措施似乎无懈可击,但手下人却有不同心思。 某差役想弄到试题,与人方便与己得利,他便串通林怜儿共同作案。 他们的设计方案是:小妾在屋里巧妙地将窃来的题纸,轻粘在俞身后的朝褂上,不能进内的差役则在屋外候着,俞一出屋,迅即轻轻揭下,再传给外面的应试者。 所以,当林怜儿为其整理朝服,拥抱他时,就把试题贴在了背后,俞鸿图未能发现。 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此事传开后,众官员纷纷上奏弹劾俞鸿图。 充满了悔恨和冤屈的俞鸿图,怎么也想不明白,林怜儿为什么这样做,直到老仆探监时,他才知道: 原来,出身贫苦的林怜儿,来到河南后,与俞鸿图手下的差役慢慢熟悉起来。一来二去,在差役的挑唆下,林怜儿逐渐明白: 首先,丈夫所在的学政衙署,不但是清水衙门,自己丈夫清廉,并没多少积蓄。 其次,她担心大自己近30岁的丈夫致仕后,生活没有保障。 其三,此次因为录取比例少,不少有钱人家,为获得试题,出的价格远高于往年。 财迷心窍的林怜儿,于是与差役合谋,背着俞鸿图偷出了考题。 林怜儿没想到,她收到的数万两白银,还没捂热,就成了俞鸿图贪赃枉法的罪证。 同年九月,有口难辩的俞鸿图,被愤怒的天正帝判为腰斩。 传言,受刑后的俞鸿图,死前以手蘸血在地上连写下七个“惨”字,天正帝听后恻然不忍,宣布废除腰斩之刑。 相信在俞鸿图生命的最后一刻,他的内心一定充满了悔恨和冤屈,可惜随着监斩官的一声令下,一切都无法追悔。 平心而论,尽管俞鸿图没有主动泄题,但是,他在这次事件中确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处斩他以正纲纪,并不过分。 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林怜儿也随之被扔进教坊司,好在很快就有人将她买走,之后她颠簸了几个月,才最终由蒋结石所接收,本来她已经放弃希望,准备寻死的,可是如今有个贵人救助了自己,她又有些动摇了。 “这件事,也不全是你的错,但你也是好心办了坏事,我救你一回也不是想要行善,而是想问问你一些情况,你要是回答得好,我就送你走,你要是不老实,我就马上处理了你。” “大人但讲无妨,妾早已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也不在乎生死了……”林怜儿却像是认命了一般,丝毫没有任何恐惧的情绪。 第246章 武藤纯子 随后,甄辂提出了三个问题。 第一,她是怎么跟那些人搭上线的。 第二,她的计划漏洞在哪里。 第三,她的身份是谁安排的。 “妾身……是理亲王府的暗子,陷害俞大人的计划是理亲王府的幕僚们定下来的,如今我成了弃子,恐怕我的家人也已经……”林怜儿声音哽咽。 听到这里,甄辂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这是玩美人计加仙人跳啊,俞鸿图恐怕到死都没怀疑过林怜儿会如此陷害自己罢,这么说来,当年极力在他面前推荐林怜儿的邹至恒,也跟理亲王府不清不楚了? “你想报仇吗?”甄辂问了一句。 “我……我不敢,也没有那个本事。” “那只是因为你的实力太弱小,加入我护民山庄,训练三年,你就能成为不弱于龙禁尉百户的高手。”甄辂的语气循循善诱。 “我……我真的可以吗?”林怜儿有些犹豫。 “你也说了,你只是不敢,并不是不想,从这一刻起,林怜儿就已经死了,今后,这世上只有林妙真,这会是你以后活动的新身份,明白了吗?”甄辂说道。 “是……大人,妾身明白了。”林怜儿,或者说林妙真此刻已经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这也就意味着她安全了,不用再担惊受怕。 随后,曾柔儿进来把她带了出去,现在,就剩这个年轻的倭国美人和她身边伺候的丫头了。 “会说中原的官话吗?”甄辂看着她。 “大人,我在琉球国待过,那边很多有中原民众逃难过去的,我会官话。”这美人此刻也有些战战兢兢的,毕竟甄辂此刻询问自己的语气神态就像“军统的戴老板”一样。 “会官话那就好说了,说说你的来历罢。”甄辂看了她一眼。 这一看就是倭国那边的官家小姐,缺少社会的毒打,这一趟多半是被人给坑了,这才被掳走到了这里来。 “是,小女姓武藤,名叫纯子,萨摩藩人,家父武藤志雄,乃是萨摩藩的一番守,很受岛津家主重用……” 对方这么一说,甄辂一下子就了然了,原来是从萨摩藩那里过来的,难怪能到琉球群岛去,那本来就是岛津家的控制区,但是琉球群岛附近也有不少来自东南沿海地界一带的海盗,这个武藤家的小姐多半是被海盗抓来卖到这里的。 萨摩藩,就在九州岛西南部,即今天的鹿儿岛县和宫崎县的一部分。石高77万。为幕府末期的西南大藩之一。 早在1587年(天文十五年)“老猴子”丰臣秀吉平定九州,岛津的封地削减为60.5万石,关原之战时属于西军,但旧有领地得到德川承认。 1602年(庆长七年)在鹿儿岛建居城。 1609年派大将桦山久高出兵琉球。 1637年(宽永十四年)加封琉球12万石。但控制琉球诸岛是为了对中国贸易。到元禄时代(1688-1703)加封至77万余石,直到废藩置县。 藩主为岛津氏,十二世纪中义久执政任三国守护,以则成为守护大名,战国大名,到义久执政时,控制了大半个九州。 藩制采用外城制、门割制等独特的兵农分离制,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中世纪末期的统治体制。这种藩制加上火山地带、台风等恶劣的自然条件,使生产力停滞,瓦解封建制的力量几乎得不到任何发展。 “你到琉球去是想做什么?”甄辂接着问话。 “本想在琉球游历一番,好写一篇游记的,可是……我没有觉察到沿海一带的危险,这才被卖到这里来,不知大人可否送我回国?”纯子看着甄辂,眼神很是澄澈,没有虚伪造作,也没有谄媚求饶,只是单纯的诉求。 “这个要求不过分,我可以满足你,但是我觉得你留下来也许更好,因为中原比琉球要大得多,你可以传信回去告诉你的家人你无碍,在中原,你的游记兴许会写得更好更全面也说不定。”甄辂嘴角多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武藤纯子很恭敬地伏抵身子跪拜。 “好了,武藤姑娘想必也担惊受怕许久了,不如就在这里歇息几日,过几日,跟随我们游历川蜀地区,如何?” “固所愿也。”武藤纯子一听这个眼神都明亮了起来,完全都顾不上其他危险了,这一直都是她的愿望,她很小的时候就对外边的世界很憧憬,尤其是对中原的风土人情很向往,她一直都想到这片广袤的土地上来走一走,看一看,写出一部记录各地界生活习俗的地方游记出来,她并不是来破坏中原民众平静生活的武士团体,只是单纯地想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大”,只是没想到,她会以被人一路发卖的方式进入中原地界里来。 甄辂一看对方不是探子,警惕性也就降低了些,与对方聊了聊她的家族,也就明白了不少,她的父亲也只是岛津氏的家臣,掌管萨摩藩粮库的“看门大哥”而已,根本谈不上是什么危害性极大的暴力团体,她之所以去琉球群岛,也是为了搭顺风船,来中原看看,这么一想,这姑娘是真的心大,要是换个手段狠的来,恐怕早就把她吃得渣都不剩了…… 今晚的收获还算不错,得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把琐事先捋了一遍,确定没有什么纰漏,甄辂来到了中院,那里是暂时安置那两对福建水师女眷的厢房。 这两对母女见甄辂这宅子不小,对她们的态度也算柔和,刚稍稍放松呢,谁曾想,甄辂居然已经找过来了。 这让她们如临大敌。 两个明显都是‘白富美’的美妇,忙急急跪倒在甄辂的面前,哭泣哀求,让她们做什么都行,求甄辂不要碰她们的女儿…… 甄辂本来真没往这方面想。 他之所以过来,自是因为福建水师的事情。 须知,金战云兄弟俩也是福建人,只不过跨省来混饭吃,对福建水师的事情也知道那么一丢丢。 但此时看两个美妇这般模样,三个小丫头又都怯生生的缩在一旁,让甄辂的心中也有了某种邪恶之感……如今仔细探查一番,这两个女人也是身怀“太上阴体”的特殊体质,这种女人也是自己可以放心享受的群体之一,不算什么禁忌体质,相反,和这样的女子亲密接触,男女之间都能获得莫大好处。 自己灵宝境圆满的修为,也不过就是修行小白而已,哪像警幻或者一僧一道那样,个个都是仙道宗师,因此才掌握了那些神鬼莫测的手段。 《龙凤混元决》在自己手中也演变成了《黄帝外经.神修篇》,大概是气运加持的关系,它变成了一部专门讲述男女之间神交与心交,乃至体交的秘术典籍…… 上边记载了十二种不同体质的女子各自的区别与获益对比,也记载了男子如何通过与这些女子各方面的亲密接触来获取阴阳之炁以反哺双方,使双方都能够获得可持续性增长修为的好处。 这不是采阳补阴或者采阴补阳的邪法,而且完整的男女神交之法,之所以会有那种邪法,明显是剑走偏锋和资料缺失的缘故。 自己得到的这个可是完整版的修炼方法,自然就不会走那些歪路,这样也就相当于自己成了一个“人肉检测仪”,一旦有特殊体质的女子出现,那都要一视同仁收过来…… 好在甄辂很快便压制下这种情绪,不过,面上却邪性道:“那成,便再养她们些时日。你们两个,且先跟我来。” 看甄辂说完,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两个美妇看了看她们的女儿,再看看彼此,都有些心如死灰的感觉…… 她们,怎就落到这般田地了啊…… 可惜,此时她们根本无法选择,只能是拖着疲惫又沧桑的脚步,跟着甄辂出门去。 来到不远处一间没人的厢房内,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甄辂笑着点燃了烛火,故作邪性的问道:“你们两个,谁先来?还是一起来?麻溜点,爷我后面还有应酬呢。” 两个美妇登时有些懵。 她们可是同盟,甄辂现在这般分化她们,她们又该怎么办? 却正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 转瞬,其中那个稍微丰腴一点,体格也稍微风骚一些的美妇,忙是急急开口道:“爷,奴婢,奴婢愿意先伺候您……” 旁边那个长的更端庄的美妇也回过神来,忙急急道:“爷,爷,奴婢也愿意伺候您。而且,奴婢,奴婢从出事后,一直没被人糟蹋过呢……” “闵月,你这话什么意思?合着你没被人糟蹋,老娘就被人糟蹋了?爷,您可要给奴婢做主啊……” “姓陈的,我哪有什么意思?只是告诉爷事实而已!” “呸,你个臭婊子……“ 眨眼。 本来一起共患难,‘情比金坚’的一对塑料姐妹花,当场就开撕起来,俨然就要上演撕逼大战。 甄辂当即喝止了她们,嘴角边却止不住泛起了一抹微微笑意。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虽说这肯定是有些‘趁人之危’了,但这世间便是这般,很多东西,都不是一两句话便能说清楚的。 结合金战云兄弟提供的信息,再看看这两个女人的情况,甄辂心下已经了然,水师那边,水已经不是深的问题了,那是惊涛骇浪啊。 甄辂时间宝贵,若想尽早打开突破口,自然是要上些手段的。 “一个个吵吵个什么?” “再吵吵,本官一会儿叫人把你们卖到青楼里去!” 甄辂故作凶恶的恐吓着,随手点了那个体格风.骚些,身材丰腴的美妇道:“就你了吧。先跟本官进来。” “啊?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这丰腴美妇不由大喜,忙是用力对甄辂磕头,这才是欢天喜地的起身来,跟着甄辂出门。 临了却没有忘记白了那端庄美妇一眼。 显然。 这个至关重要的环节,她赢了。 那端庄美妇不由满脸死灰,呆呆的坐在了地上,整个人恍如都被抽干了精气神。 小人竟然得志了,以后,这日子又该怎么过呢…… …… 又来到隔壁的一间厢房内,甄辂却并没有着急,而是不耐烦的让侍女打来洗澡水,让这丰腴美妇先洗澡。 丰腴美妇有些委屈,但她究竟也是很久没好好洗过一次澡了,心情很快便美妙起来,去洗澡了。 甄辂点着烛台,坐在一旁的软塌上,却没有心思看这美妇洗澡。 人啊。 究竟是这世上最为复杂的生物。 不管在什么时候,永远不要去考验人性…… 不过甄辂也发现,这个临时宅基地,虽然不算小了,却还是难满足甄辂各方面的要求。 在甄辂的设想里,据点不仅仅是据点,它表面上更应该营建出“家”的感觉来,要让人在明面上觉得这是个个温馨且私密的地方。 换句话说,一旦关起门来,那便是皇帝一般,必须要说一不二,一切事务,尽在掌控。 但这个据点,功能区还是不够啊。 就比如这两个美妇几人的安置,放在别处,甄辂肯定不放心,但放在据点里,现在倒是还凑合,可等白芷柔柳如烟她们都搬过来以后的话…… 甄辂不禁有些疲惫的揉起了太阳穴。 军屯之事,虽然耗资巨大,也是个长期过程,庞然大物一般,却该搞还是得搞啊。 “爷,奴婢,奴婢洗好了……” 正当甄辂胡思乱想的时候,那丰腴美妇已经洗完了澡,只裹着一条浴巾,怯生生的来到了甄辂的面前。 究竟是成熟女性。 很懂的掩饰自己的缺点,展露自己的优点,同时,更知道怎么勾着男人的眼球。 一时间,甄辂的也止不住被她吸引。 饶是甄辂眼光挑剔,早已经见惯了大场面,却还真是头一次碰到她这种类型的……修炼对象。 丰腴美妇自是注意到了甄辂眼神中的觊觎之意,俏脸也有些泛红,忙是恭敬跪在了地上,低低道:“老爷,让,让奴婢来伺候您吧……” 甄辂本来想拒绝,但此时此地气氛已经到位了…… 关键此时若不接下去,怕是很难让这丰腴美妇对自己建立起信任,也就难打探到水师队伍里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想了想,甄辂没说话,却是对她点了点头。 丰腴美妇不由大喜,忙是乖巧着上前来。 …… “雨萱,这么说,你男人是被冤枉的了?” 半个时辰之后,甄辂已经换回了本来的模样,赤着身子,露出单薄衣衫下结实的肌肉群,一边躺在软塌上惬意的吃着点心,一边看向对面同样在小口吃着点心的丰腴美妇陈雨萱。 可眼前这丰腴美妇陈雨萱呢? 家里是福州大户人家出身,书香门第,名字都像是诗一样。 别看甄辂现在是胜利者,看似高高在上,但那等家学渊源之间的差距,显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弥补的。 不过陈雨萱此时已经知道了甄辂所代表的身份,欢喜的同时也很紧张,毕竟,这些时日在川东,她也是多少听说过这位甄御史的大名的。 忙恭敬道:“甄大人,就算是冤枉的又怎样呢……现在木已成舟啊,我陈家上下,二十几口男丁,人头都已经滚滚落地了……” 说着,她一边小口的继续吃着点心,眼泪却是止不住汩汩涌落。 甄辂眉头微皱,想说些什么,还是忍住了。 这便是此时的大环境。 风光的时候,你是真的风光,但是遭难的时候……男人基本上便别想活了,包括一些孩童。 至于女人……那还用多说么? 给了陈雨萱一些时间缓和情绪,甄辂忽然笑道:“本官瞧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明白事理,怎么,就没想过给你们家这一二十口子人报仇吗?” “报,报仇?” 陈雨萱陡然一个机灵,忙是止不住的看向甄辂。 “大人,奴家,奴家不想报仇……若是能继续现在的日子,以后能给乖囡找个好人家,奴家就心满意足了……” 片晌,陈雨萱便给了甄辂准确答案,小心翼翼的说道。 这答案,自让甄辂很不满意。 但甄辂却不会着急。 正所谓‘分而化之’。 甄辂前面之所以先让她过来,而不是让那端庄的闵姓美妇过来,就是为了分化她们,先把她们的对立面拉起来,从而去寻找其中突破口。 笑了笑道:“行。你也是个明白人。这会儿吃饱了吗?” 陈雨萱闻言俏脸登时止不住红了,忙是乖巧的点头。 甄辂不仅会心一笑,看向了她。 陈雨萱俏脸不由越来越红,却是慢慢靠近了甄辂一些……那种身在云端被不断刺激着的感觉让她很是满足,自己一个年轻的失业寡妇,这也不算是“逾矩”,反正大家心里都明白,说出去大家脸上都不好看。 何况,对方还会些神仙手段,跟着他走兴许还能过上安生日子,将来就算被他安置在某个小地方住着,至少也比被人牙子卖来卖去的要强得多。 这女人一旦认了命,自己都会给自己寻求心理安慰的,不论是精神上还是肉体上都是如此。 何况,陈雨萱和闵月都是有孩子的女人,她们在甄辂眼里是修炼对象,在别人眼里可能连狗都不如,两厢对比之下,总归还是做修炼对象舒服一点。 …… “我以为你今晚不回来了呢。怎么,没在那边多玩一会儿?” 待甄辂回到内书房旁边的居所,自还没睡,柳如烟正等着甄辂回来。 只是,饶是阅人无数的清倌人出身,言语里却也是止不住的醋意。 甄辂不由得一笑,将她揽在怀里:“我说找她们是正事儿你信吗?” 柳如烟此时与甄辂已经很亲密了,已经不怎么怕他了,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信你才有鬼了。赶紧去洗澡吧。我可不想我的床上,有别的女人身上的味道。” 甄辂不以为意地大笑:“那你还不过来伺候老爷洗澡。” 柳如烟面上傲娇,却是乖乖的走过来伺候甄辂一起洗澡。 …… 甄辂本以为今晚就要这么平静过去呢,但刚洗完澡,准备与柳如烟躺下来一起休息,外面便传来了今晚值守的贺蓝山的声音:“大人,大市场的徐东衫来了,说有急事要见您……” 柳如烟刚才已经检查了甄辂的状态,本来心情正好呢,穆然听到居然又有事情,小嘴止不住撅起来,都能挂住油瓶了。 甄辂心神却是一振。 终于有人想明白了啊。 旋即便招呼贺蓝山道:“知道了,让他等等,我马上就过去。” “是。” 待到贺蓝山离去,甄辂笑着捏了捏柳如烟精致的小下巴道:“起来收拾下,让后厨搞点馍馍和肉汤来喝,咱加个夜宵吃。” 柳如烟的俏脸登时由阴转晴,却故作低低啐道:“那你快点啊,要不然汤就凉了,今日修炼也就耽误了。” 夜宵和修炼,早已经成为了两人之间的秘密暗号…… 男女神交之道一开,甄辂今后的女人绝对不会少。 第247章 徐东衫的报告 …… “呵呵,徐老板深夜到访,不知所谓何事啊?” 不多时,甄辂便在客堂里见到了这位传说中的徐老板。 “甄大人,抱歉,实在抱歉呢。这么晚了,竟然还要过来打扰您休息……” 徐东衫连连作揖,花白的头发一颤一颤。 他已经快六十的人了,按说作息规律比甄辂这样的年轻人要更甚,此时却是满脸疲惫的支撑着。 显然,的确是出了什么事儿了。 “徐老板,自家爷们,不用如此客套。来,喝点茶再说。” 两人分宾主落座,徐东衫喝了几口热茶,这才是稍稍缓过来,却忙又起身对甄辂深深地行礼:“甄大人,惭愧,惭愧啊。有件重要的事情,老朽必须要马上跟大人您通禀……” “哦?” “有何事,徐老板但说无妨?” 甄辂心里跟明镜一样,面上却依然不动声色。 这便是基层工作的难处。 别看甄辂此时位高权重,政治视野超群,要拿捏徐东衫这种人,跟砍瓜切菜也没有什么区别。 但这世间事,显然不能总以绝对力量来对比。 甄辂就算想做掉这徐东衫,却究竟也需要一个理由,名正言顺。 须知,在云阳县这种小地方,能混到徐东衫这般位置的,基本上都是宗族里的头头,都是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若甄辂真不管不顾的做掉了这徐东衫,不说云阳县必定要大乱,但可能三五年都未必能稳定下来。 而且,就他们徐氏这一家子,甄辂以后怕是别想再指望上了。 所以,‘烹小鲜’只是其一,‘修补匠’也极为关键。 甚至在很多时候,‘修补匠’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对方看了甄辂一眼,心里也有了数,忙是恭敬道:“大人,说起来,是老朽对不住大人您和弟兄们……” 说着,他竟然作势便要跪在地上。 甄辂当然不肯,忙是把他扶住。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姿态做足了,徐东衫这才带着老泪道:“大人,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崽子,竟然,竟然瞒着我,私自放了一批火药出去买卖……还卖给了福建沿海的海盗!” “若不是我今晚寻几个账房问话,发现了猫腻,怕,到现在还要被这畜生蒙在鼓里啊……” “大人,老朽对不住您啊……” 看着徐东衫此刻卖力的表演,甄辂面上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是毫无波动。 别看这老不死的一口一个‘畜生’,一口一个‘小崽子’,实则,这是在死命保他儿子呢。 甄辂这边不点头,他便绝不会说出后续的核心消息。 “呼。” 半晌,甄辂长舒一口气总结道:“徐老板,这事儿,也不能完全怪徐公子不是?这些恶人,何等狡诈?徐公子也只是想多做点生意而已,又怎能想到,这些恶人竟然如此歹毒呢?徐老板您放心,甄某人心里还是有谱的。徐老板可是云阳县的父老和柱梁,还是需保重身体呐。” 眼见甄辂已然表了态,徐东衫不由又是对着甄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大哭了一番,这才是开始说起了核心因由。 买他们火药的人,走的是‘岭南帮’的关系。 他们以为‘岭南帮’的人是买去开矿的,便没有多想,却没想到后面会出这等事情。 甄辂闻言眉头不由紧皱,良久不语。 这下子,这一连串事情真的是被连起来了。 正如之前冒死来打报告的刘乾所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帮狗东西,真的跟东南亚海外势力乃至小日子那边有利益牵扯,再联想到之前向自己交代出身于萨摩藩的武藤纯子……甄辂的心情就更不妙了。 甄辂之所以得出这个推断,俨然不是无的放矢。 众所周知,两广与交趾隔海相望,不过咫尺之遥,而交趾也是英国佬和法国佬竞相争夺的地方,这种竞争一直持续到十九世纪上叶,这俩可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何况中原政权自大宋以后,从未切实的控制住交趾区域,使得这片区域几乎成为了殖民者的桥头堡,再过几十年,连隔壁的南亚阿三地界都会被英国佬占据而成为殖民地,实现真正的“日不落”气象。 可,在湖广地界有过切身体会的甄辂深深明白,自己若想对交趾地区施加什么影响力,以朝廷那帮人的尿性,根本就挑不起来火,这帮子人连外国人都懒得打交道,也不会去关心外面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只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耗费精力。 而这所谓的‘岭南帮’,肯定不是后世上海滩时那般组织严密的帮派,而是徐东衫这种老江湖的称呼。 就是针对岭南地界那边在外地做买卖人群的称呼。 恍如后世的‘温州帮’‘潮汕帮’一样。 没什么其他的意思,带点匪气而已。 “岭南帮是谁牵的头?” 半晌,甄辂终于说话了。 徐东衫刚才已经放松了不少,不过,听到甄辂那如寒冰般的语气,他还是止不住咽了口唾沫,忙小心道:“是岭南乌氏的人。具体乌氏知不知情,现在老朽也说不好……” 到了此时,徐东衫都不敢瞎鸡儿给甄辂引路了。 甄辂缓缓点了点头,看向徐东衫,俨然是让他安心的眼神,又道:“人还有消息吗?” 徐东衫忙恭敬地道:“大人,老朽今晚得知消息后,便急急令人去查了,现在暂时还没有消息。不过,至多明日早上,老朽一定给大人您一个交代!” …… 徐东衫不多时便离开了甄辂所控制的临时据点,后心都是被冷汗湿透了。 他早就料到,这事情甄辂必定不会善罢甘休,却也没想到,甄辂的意志,竟然是那么决绝的…… 还好,他第一时间便找上门来,能把他们徐氏在其中的利益瓜葛先摘出去。 徐东衫上了马车便急急离去。 但他并没有注意到的是—— 据点门外的角落里,正有好几双眼睛,一直在牢牢盯着这边的动向。 不多时,黑暗里便传来人低语:“爷,是姓徐的那老不死没错了,他应该已经见过甄御史了……” “哎,已经这般,老徐都服软了,咱们再撑着还有什么劲儿?赶紧把礼物拿过来,我现在便去拜会甄大人!” “是。” …… 甄辂今晚这顿夜宵,显然是晚了又晚…… 从徐东衫这里打开了这个缺口之后,甄辂后面一口气又接见了四个‘社会大佬’。 尽是和徐东衫这般无二的人物, 等一路忙完回来,已经快要到丑时了,柳如烟单单是这一锅肉汤,都已经热了七八遍了。 还好。 汤是老汤,而且肉汤也不怕热,并不影响口感。 吃完夜宵,又跟柳如烟‘’神游太虚”了一回,把她哄睡着,甄辂却久久没有睡意。 现在,情况基本上已经明了了。 ‘岭南帮’的人在此次事.件中,扮演了极为不光彩的角色。 上甄辂的‘必杀黑名单’已经是肯定的了。 但是让甄辂都感到有些惊悚的是—— 仅是现在岭南帮暴露出来的人家,便已经有六家了,而且尽是在川东岭南地界有头有脸,地位很不弱的地方豪强之辈。 这里面,或许肯定有人扯着虎皮做大旗,是故意借助岭南帮的名头为自己谋私利,但其中透露出来的东西,还是让甄辂有些止不住的烦躁。 相比于北方沙俄这种封建大帝国还算遥远的威胁,这些地方土豪强的势力,才是他这个甄御史目前能够升官发财的这个阶段,必须要翻过去的大山呐。 说句不好听的。 为何,后世那些穿越者,都喜欢以自己出生的某一地作为起点,开始经营呢? 因为那是一个崭新的白纸般新世界,可是这一点对于自己不适用,神京城的勋贵家族实在太多了,处理一个就要同时应对几十上百个,太划不来。 为什么选择湖广呢?因为湖广是真正的大粮仓,东南地界若是因天灾而缺粮了,都是从湖广乃至江西购得当地粮米来赈灾的,而江浙一带的本土粮米居然还陷入了“米贵无市”的境况当中,除去人为因素,便是执行力的问题。 其实这是每个封建专制时代都无法避免的问题,自东汉以来,地方豪强都是这片土地上真正的“话事人”,东汉为何灭亡,就是因为东汉的豪强和官员互相拉拢,穿一条裤子做事,利用了举孝廉和推荐的手段将自己的门生故吏推到前台,今天你推荐我的儿子,明天我推荐你的侄儿,形成一条巨大的政治纽带,这些人就成了自己的“传话筒”,从而达到架空朝廷的目的,最终东汉朝廷有名无实,灭亡不过是时间问题。 换个时代,其实也是一样的,只要还有人想当大豪强,这种朝廷跟地方上的斗争就永无休止。 在这个时代,便是甄辂这等强势人物,面对这些地方豪强,一时半会间,也根本就没有什么好办法的。 杀,短时间肯定是杀不得。 能做到的,只能是‘颠覆’。 用听话的新人来替换掉旧人,然后再慢慢肢解分化掉它们的旧势力,实在不行,就把他们扔到海里喂鱼去。 只可惜,这个过程,注定要消耗无数的时间和心血,甄辂在短时间内,又哪来这么多的心思和精力呢? 深思之间,甄辂的脸孔紧紧贴在了柳如烟雪白如玉的肌肤上,眼神却是越来越凛冽! 破后而立,不破不立啊。 第248章 突破灵尊境 次日早上,甄辂刚起来没多久,各方面消息便陆续传了过来。 从昨晚到现在,各处都是一番鸡飞狗跳的折腾,现在,已经控制了涉事人等几十号,马上便能给甄辂送过来。 只是,此时甄辂的心态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那种躁动得必须要血债血偿的愤怒,已经被压制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寒冰般的冷漠。 正所谓‘透过现象看本质’。 杀人能解决问题吗? 答案自是能的。 但,他身为体制内的官员去杀人能解决问题吗? 答案却是不能…… 说人话便是,就现在这般事态,被推出来的,就算在其中有所牵扯,但九成以上怕都是替罪羊,叠码仔。 说的再粗暴点。 这帮大豪强推出这些倒霉蛋来,就是为了给他甄辂消气用的…… 如果他甄辂再不知好歹,还要继续没有分寸的往下追究,那,许多东西怕是都不好说了…… 就算心中愤怒失望至极,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 很快,甄辂便调整好了心态,亲自去见了这帮倒霉蛋。 不出所料,只简单查探了一下形势,甄辂便是完全证实了自己的判断,这些倒霉蛋,都是苦哈哈。 大部分都是势力比较小,弱鸡一般的老实人,就算有点小坏心的,跟杀人放火,招惹除暴军,招惹自己这等朝廷命官的事情,还是沾不上边的。 强忍着心中不适,甄辂在场面上依然稳住了,怼着这帮人大骂一番之后,便是直接宣布将他们先押往东大牢看押,马上便开始连夜审问。 送人过来的豪强们,面色很快便是有变,但不多时,又相继稳了下来。 显然。 对于甄辂这般操作,他们之前便是已经有了预计。 …… “主公,这些人,有点欺负人了啊……” 送走了这些豪强,回到外书房,汤师爷都有些止不住的咬牙切齿了。 “老汤,事情到现在这般,你可有什么好办法?” 甄辂异常的平静,慢斯条理的喝着茶水道。 汤师爷楞了一下。 不过,此时他已经是愈发了解甄辂的性子,知道,甄辂此时表现的越是平静,那后面的暴风雨反而才是更大。 想了想低低道:“主公,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呐。主公若想为那些冤死的弟兄们报仇,这次怕是……” 汤师爷没敢再往下说,忙又道:“主公,这帮人,恐怕也是在借此试探主公您的底线呐。主公您若是把事情做的太狠,事情怕是要大不妙……但若您什么都不做,事情怕是也……” 汤师爷说着都止不住苦笑:“主公,学生一时也没有什么好办法了。只能说,他们那边,太狠了……这借刀杀人的手段,直让人叹为观止。不过,主公,学生以为,咱们现在,倒也不用急于一时……至少,那些阵亡兄弟们的遗体,再晚个三五天下葬,也不是不行嘛……” 汤师爷这话说的虽是颇为隐晦,但甄辂又岂能不明白他的深意? 目前的状态,已经这般,木基本已经成舟了。 甄辂若是继续揪着不放,只会让这帮人更抱团,事情反而会变的愈发复杂,更不好处置。 最关键的核心,便是真正的豪强集团都在借刀杀人。 就算甄辂现在找到机会,把这帮豪强的根子连根都拔了,也并不会损伤到岭南方面,他们根本就不会心疼的。反而会让甄辂自己的风评大打折扣。 乃至,会被人再抓住什么把柄,搞的乌烟瘴气。 想想吧。 就一句‘甄御史在地方上搞一言堂’,就能让多少人都坐不住呢? 再往深远点说。 大青的这些朝堂诸公们,大哥们大佬们,按说,都是饱经风浪,始终处在权利中枢,政治手段就算不高明,却想来也都是好手。 可为什么,就是搞不过地方豪强们呢? 窥一斑可见全豹啊。 封建专制制度那沉重的脚步一路走到此时,便是那些看似风光的大佬们,又怎能事事都心想事成? 汤师爷虽也有处理这种事情的手段,不过甄辂此时也很了解他了,眼光太小,野心不够,太单薄了,远不如让他干点他比较擅长的文职工作。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毕竟,汤师爷就是吃的这碗饭,如果真有什么经天纬地之才,要么早已经扑街,要么自己早就自立门户了。 让这厮先去平稳着这件事的节奏,甄辂则是带人来到了东大牢。 他要过去跟刘乾这厮好好聊聊。 同时,在面子上,还能做出要急速审问这些倒霉蛋的样子,给那帮豪强们一些压力。 …… 东大牢。 刘乾此时的环境已经比刚才时好了许多,终于不用去被不远处那些如狼似虎的老娘们“残酷审讯”了。 不过…… 虽是被那帮老娘们儿折腾的不轻,但是刘乾在心底里,非但不恨她们,反而有点感谢她们…… 因为,被她们这一番折腾,他原先难以启齿的隐疾,竟然开始走向好的方向了…… 看到甄辂亲自带人过来,刘乾俨然早有预料,但经过现实这记铁拳的不断打磨,他的态度也恭谨了许多。 忙是恭敬对甄辂行了一个大礼。 看了看刘乾的精神状态,甄辂心里也有了数,笑着跟他寒暄了几句,便是直接说出了正题。 刘乾眉头登时紧皱起来,思虑良久才道:“大人,这件事,之前时学生曾有所预料,却未曾想,竟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甄辂也不着急,淡然的给他倒了一杯茶水,给刘乾充裕的时间来思量。 刘乾见甄辂此时态度和缓,心里也更有底气,想了想,竟然笑道:“大人,不知,您以为,这些所谓岭南帮的人,包括川东地界的这些地头蛇,为啥冒着去得罪大人您的风险,还是要这般做呢?” “嗯?” 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甄辂的脑海中恍如划过了一道闪电,陡然抓到了什么。 看向刘乾的眼睛道:“你继续说下去。” 刘乾本来还想卖弄一下,吊书袋,可一看到甄辂冷漠的眼睛,也迅速回过神来,忙恭敬道:“大人,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若学生的猜测不错,不论是岭南帮的人,还是云阳县本地的地头蛇,必定是被那边许了厚利。” 就怕甄辂不明白,刘乾忙又仔细解释道:“将军,这厚利,或并非就是那边要给他们多少多少银子,那毕竟是一锤子买卖。这帮人都有家有业,拖家带口的,未必就会冲脑门子。 以学生浅见,或有可能,他们是许了岭南帮和这些地头蛇们,与京城那边的贸易问题……” 刘乾说完,忙毕恭毕敬一礼,乖巧的退到了一旁,把时间留给甄辂自己思虑。 甄辂有些疲惫的闭上了眼睛,脑海中恍如有一层膜被冲破了,豁然开朗。 此时这个时代,或许消息不畅,或许有着这样那样的弊端,但是,如果达到了一定层次的人,想知道某种消息,还是并不困难的。 退一万步说,猜也能猜个七八分。 就比如晋商徽商粤商这些年的快速发迹。 往好听了糊弄朝廷糊弄老百姓的说,是他们这帮人勤劳勇敢,又敢于做事业。 可,事实谁不知道呢? 要不是毗邻那些洪水猛兽一般的蒙古人,这等暴利的买卖能轮得到他们吗? 君不见,关内毫不值钱的一个破茶饼子,放到关外的苦寒之地,那都是宝贝,随便开价的啊。 更不要提,大青官方巨贾自辽西兴起之后,他们又多了一个更有钱的大买主。 这些东西,看起来是禁忌,但在这圈子里混的,谁又能不知一二? 正如后世那个经典电影里的台词:“你这尼姑的脑袋,凭什么和尚摸得,我摸不得?” 相比三晋之地,与辽西辽东隔海相望的青州腹地,显然拥有着更得天独厚的优势。 可为何这等暴利的事情,始终没有做起来呢? “呼。” 半晌,理顺了思路,甄辂长长的吐出了一口气,看向刘乾道:“理亲王府真是无孔不入了,那我现在,该当如何?” “……” 刘乾没想到甄辂说话会这般直白,稍稍一愣,但转而他便抖擞起了精神。 他果然没有走眼。 这甄御史,野心大着呢,他肯定不满足于为朝廷效力薅钱这么简单的目标。 忙恭敬道:“大人,事情已经这般,以学生的浅薄之见,为了长远之计,大人您还须得谋定而后动。但是眼下事态已经这般,这个亏,可能都要成哑巴亏了,大人您便这么吃了,那也不妥……或许,咱们可以在银子方面,多动动脑子……” …… 离开东大牢,甄辂的心情已经是明朗了许多。 无怪乎先贤言:“欲速则不达。” 在甄辂的最初预计里,川东地界这帮豪强,他还是很愿意跟他们达成统一战线,捆绑利益的。 哪怕是多花费些时间与精力。 只可惜。 现实便是这般残忍。 很多人的眼光,就真的只能看一线远。 就恍如后世,有些老人,宁愿把那些不怀好意的推销员当成亲人,也不愿去听自己亲生儿女的大实话,相信她就是那个能长生不老的特例呢…… 其中缘由不多赘述。 但世界便是这般,‘存在即合理’。 理亲王府若是此时能抢下这块阵地,把这帮傻缺忽悠住,那就是他们的本事,顺带还能借他们的把自己除掉,那样理亲王府就不会暴露自己真实的野心。 已经发生了,甄辂便必须要去承认,去接受。 否则,若自欺欺人,怕非但不会有什么改善,反而只会让事情越来越坏。 想着,甄辂也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真要玩这等‘庞氏骗局’,他一个现代人不比这帮狗杂碎更会玩? 而离开时,刘乾的选择和观点,在很大程度上也让甄辂有些乐。 按照,刘一锅之前那么埋汰刘乾,他应该恨极了刘一锅和那些老娘们儿。 但现实却是…… 因为某些不可描述的关系,刘乾哀求甄辂的第一大条件便是:‘他希望能保住其中的一个老娘们儿……’ 没有设身处地。 这,这什么玩意儿?是人能说的话吗? 可真正处在其中,特别是没了选择的时候。 嗯,真香。 念头通达了,修为也就跟着突破了。 感觉到自己浑身被灵力所冲刷着,踏入了一个新的境界,这个宇宙之中的本质也变得更加清晰了起来,原本自己只能感知到十里以内的气息流动,现在增加到了三十里。 “这大概,就是灵尊境的实力了罢。”甄辂吐出一口清气,感觉身躯似乎更加强大了。 灵宝境,只是初入山门而已,灵尊境才是真正的入门级别。 再往上,还有六个大等级,灵能境、灵脉境、灵息境、灵化境,灵心境……然后就是仙道宗师,陆地神仙甚至千百年不曾出现过的天下共主(传闻是只有炎黄二帝的至高荣誉才能达成此境界,达成此境界即可破碎天地桎梏,飞升太虚)。 “恭喜大人晋入灵尊境。”柳如烟咯咯娇笑,说道。 “你不是也灵宝境大成了吗?努努力也是可以的。”甄辂也是回以一笑。 这套阴阳神交之法,除了男子,也适合拥有特殊体质的女子们修炼,不仅可以青春常驻,还能增加寿元,修复自身损伤的元气,比如生育后代之后对身体产生的巨大损伤(如产后漏尿,子宫脱垂等等)。 这套功法就注定了甄辂的身边将来一定会有许多拥有特殊体质的女子围绕在自己身边,柳如烟当然也希望自己能够一直陪伴在甄辂左右,毕竟修炼是很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一件事,不给自己寻点乐子可是会无聊死的,而身交无疑就是最合适的乐子。 既能满足生理需求,又能提升双方修为和感情基础,何乐而不为呢?说不定还能生育更多优秀后代呢,也许能够遗传男女之间的灵炁从而成为灵胎呢,到时候出生就会说话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情。 第249章 灵域威压 “大人,可否指点一二?”柳如烟眼波流转,美眸似乎会说话一般。 “指点一下自无不可,不过我担心你离开以后会被那些人盯上。” “没关系,妾身的灵域威压还是练得很好嘞。”柳如烟笑了笑。 灵域威压,这是修习了此功法的男女都会掌握的基本技能,简单来说,就是利用自身储存的灵炁来震慑敌人,一段时间内在特定范围里提升自己的威势,算得上是幻术的其中一种。 它可以表现为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也可以表现为烈火燎原,风起云涌,熟练掌握灵域威压的技能,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飞禽走兽,莫不慑服。 “走罢,我带你去山林里试试手。” “是。” …… 此后大半天的时间里,柳如烟沉浸在提升威势的训练当中,甄辂则一直呆在东大牢那边,却是丝毫风声没有传出来。 这让那帮已经有点稳坐钓鱼台觉得尽在掌控的地方豪强们,逐渐都开始有点心慌起来。 他们此时这般联合在一起,的确是能抻得住甄辂,让甄辂不好再贸然去大开杀戒。 可,甄辂是何等人物? 那究竟是一言不合就敢发动农民在湖北搅风搅雨的纠察队创始人啊。 若万一,万一这厮真不管不顾了,就是要挑着人下手,谁能拦得住?又找谁说理去呢? 哪怕甄辂日后必定要遭受到朝廷的问责,乃至前途尽毁,可,谁又愿意去当这块垫脚石呢? 一直惴惴不安的到了晚上,终于是有消息传出来: 甄御史这一天很生气,后果怕是要很严重! …… “爹,这,这咋办啊。那甄御史万一要狗急跳墙,咱们,咱们怕是要吃大亏哇……” 城中,沂水之畔。 距离甄辂这新宅只隔着一条半街的一座大宅里,一个二十几许,一身锦衣,却明显有些酒色过度的男人,慌乱的在徐东衫面前来回踱步。 “你晃个甚?!” “把老夫都晃的眼晕了,还不快坐下?!二十好几的人了,竟然连这点气都沉不住,老夫还能指望你干什么?!” 徐东衫自也是一肚子闷气。 此时这厅里只有爷俩,他也懒得再遮掩什么,怼着徐公子便是大骂。 若不是这儿子不中用,他又怎需在这般时候,跟此刻正如日中天的甄辂站在对立面上去? “爹,爹,你这话我可就不爱听了。这事儿也不能都怪我不是?规矩是你定下的对吧?那天不过是恰巧我当值而已!便是换做你,能放任这三百多两的引子跑了吗?哦,现在倒好,这破事的责任,便都推到我身上了?呵。没有这么欺负人的啊……” 徐公子心情本来就不好,慌得一批,本来想听到他老子能安慰他一下,或者有什么办法呢,谁知道,居然这么骂他。 这让徐公子的自尊心也止不住爆表了,怼着徐东衫便是一顿怼,恍如要把这数年来的怨气,全都发泄出来。 “你,你,你……” 徐东衫顿时被气的直支棱,很快便是气都喘不上来了。 这下好了,想骂都是骂不出来了。 “爹,爹,你没事吧?你别吓我啊,爹,爹……” 徐公子这时也慌了神,忙是急急过来扶住徐东衫,连掐人中带顺气。 就算再不喜欢他这老子,董公子心里却也是有点谱的。 若不是他老子精明,这些年来,把上下都打点的妥当,大市场那等肥差,又怎能落到他们徐家的手里? 若此时徐东衫真被他气的嗝屁了,他徐公子,怎可能斗得过那如狼似虎的甄御史?那个御史可就等着他们自乱阵脚呢。 好一通折腾。 还好,徐东衫身子骨还不错,终究还有气,慢慢缓了过来。 徐公子这时终于老实了,一把鼻涕一把泪道:“爹,都怪孩儿不孝,让您操心了啊……” “哎……” 徐东衫不由长舒了一口气,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已经这般了,还能怎么办呢? 徐公子就算再不行,却究竟也是他的独子,将来要给他养老送终的,怎可能把他推出去?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徐东衫真的大义灭亲了,那甄御史难道就会放过他,不搞秋后算账了? 已经这般,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了啊。 又缓了片晌,他道:“别哭了,老子还没死呢。你现在便出去打听着点,看看甄御史那边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另外,也看看那几家啥样!记得,别傻楞傻楞的,自己藏好了。这次,咱爷们必须得撑起来才行!” “额?” 徐公子愣了一下,很快也反应过来,忙是重重点头。 他虽然纨绔,可究竟不是真傻,自是明白他爹是什么意思,忙又道:“爹,您放心吧,孩儿现在便去盯着。” …… 随着夜色渐渐进入了佳境,甄辂这边也逐渐收到了各种消息。 正如他之前预料的一样,他以御史身份发出去要全力追究“凶手”的这消息传出去之后,这帮人便是坐不住了。 有几家甚至已经开始露出破绽来。 若是甄辂现在想搞他们,灭他们满门都是不难。 只可惜,当下的状态,若甄辂真的这般去做了,俨然便落到了下乘。 特别是对甄辂未来的发展,相当不利。 时代的背景毕竟摆在这里。 这天下,可还没乱,还是陈氏的天下呢。 但很快甄辂便找到了切入口。 消息是自己和白芷柔联手创立的“海棠苑”的头牌们传过来的,那位徐公子,现在就在海棠苑隔壁的一家场子里喝酒听曲解闷呢。 甄辂听到后想笑却有些笑不出来。 这他娘的不是‘凡尔赛’嘛…… 若是一般人碰到这种局面,惴惴不安之下,肯定是要找个角落猫起来,偷偷的进村,打枪的不要。 徐公子虽是也这么做的,但是,人家却是能去这等私密场所…… 不多时,甄辂便是带着陈佑霆,田虎等二十几人,大步朝那场子而去。 已经这般,与其怼那些小鱼小虾,还不如直接拿徐公子这个突破口下手。 至少,能先稳住徐东衫这边。 …… 这场子叫‘馨园’。 名字看着起的不错,却是远没有海棠苑那么讲究,是个没什么底线的地方。 其东家甄辂查了许久都不太清楚,想来,肯定是在朝廷那边有关系的,否则,又怎能这般持久?一开十几年不倒不亏? “哟,甄大人,您,您今儿怎有兴致来咱们馨园了呢?快请,快请啊……” 甄辂的突兀到来,让这边的老鸨子们都被吓了一大跳,忙是都急急迎出来。 毕竟,海棠苑的幕后老板就是甄辂,而她们这边,跟海棠苑一比就没有可比性了,又完全是两种风格的。 “少废话,没看到我家大人今天心情不悦吗?听说你们这的绛芸轩不错,我家大人便来喝点酒解闷,赶紧把场子清出来!” 甄辂不理会这些老鸨子,陈佑霆和田虎已经走上前去,暴虐的震慑。 “绛,绛芸轩?这,这……” 老鸨子们都有些傻眼了。 这绛芸轩,正是此刻徐公子所在之处。 若是放在寻常,碰到甄辂这等强势人物,先把徐公子请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毕竟,徐公子也不是不懂情理之人。 但今晚,徐公子明显在这边有要事,她们若再去清场,不就会把徐公子得罪死了? “怎么?” “没听到爷的话吗?滚开!不带路,爷自己去!” 陈佑霆给田虎使了一个眼色,便是直接硬冲进去。 周围的打手龟奴谁又敢拦着?毕竟那根二十八斤重的铁棍可不是闹着玩的,这家伙却能扛着跟没事人一样挥舞,这谁拦得住啊。 只能是眼睁睁的看着甄辂等人,鱼贯而入。 此时的绛芸轩内,徐公子正在听着两个清倌人唱曲儿,却是止不住的烦躁难耐。 他此时已经派出去不少人手,可直到现在,也没有什么好消息传过来。 这让徐公子心里很是不安起来。 作为富二代,他轻佻是轻佻,毛躁是毛躁,贪财好色也是真的贪财好色,却绝不傻。 已经到了这个局面,徐公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若甄辂真要挑人下手,杀鸡儆猴的话…… 怕是,没有哪家比他们徐家更合适了啊。 主要原因便是—— 他们徐家在祖上时,虽然底子很强,可事到如今,早已经是日薄西山,一代不如一代。 换言之,他们徐家现在的关系,也就是在云阳地方上,主要便是云阳县丞那边。 出了云阳以后,便不好使了。 而其他几家,不管怎么说,至少人家有在山西大同府或者山东济南府的,总算是有些门路。 这一来,便是甄辂真把他们徐家拿下了,把他徐公子当狗一般的给剁了,他又找谁说理去呢? 徐公子越想越难受,一口口的喝着闷酒,悔不当初。 早知道,他怎就会贪这点银子,去主动招惹上这等狠角色啊。 随之也让他把岭南帮的人恨透了。 狗东西,狗东西啊! 这不是给他徐公子挖坑,想埋了他徐公子嘛…… 正喝着闷酒呢,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噪杂。 徐公子本就烦躁的心情,一时不由更加烦躁,止不住就要破口大骂。 可还没等骂出口,外面的奴仆便是诈了尸般急急冲出来,语无伦次道:“公子,公子爷,大事不好,甄御史,甄御史进来了啊……” “谁?” “谁来了?” 徐公子一个机灵,忙是起身来。 奴仆都快要哭了,不远处已经响起了陈佑霆等人的脚步声,忙急急道:“便是那位在湖广一月平叛,如今正在云阳坐镇的甄御史啊……” “这……” 徐公子一时腿都软了,想跑都是跑不了了。 这怎么回事? 甄御史怎会在这等时候,到这里来? 这是,想亲手来杀了他徐公子嘛…… 就在徐公子惊惧的面容变化中,甄辂一行人,已经是大步而来。 但很快,甄辂的面上就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这还真是缘分呢。本来一直想跟徐公子您好好聊聊,却不料,竟在这等地方碰到了呢。看起来,徐公子心情似乎不错嘛?” 说话间,甄辂已经是大步上前来,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徐公子之前。 “哇~!” 可怜徐公子,也是堂堂七尺男儿,可这多年以来,他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庇护之下,此时本就做了亏心事不说,面对的还是在官场上有着赫赫凶名的甄御史。 一时间,他竟根本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腿一软,脊梁骨一松,竟然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个局面,便是甄辂也没想到。 虽说早就知道这徐公子不太上溜,还是孩子般,但甄辂也没想到,他此时竟会做出这等举动。 不过,片刻之后,甄辂的嘴角边便是止不住翘起了弯弯弧度。 他要的不正是这个效果吗? 当即虎着脸骂道:“你再哭一个试试,看本官不活剐了你的舌头!” “唔……” 徐公子就像是被按下了遥控器,登时死死的闭住了嘴巴,大气儿也不敢再喘。 “想活吗?”甄辂看着他。 “大人……大人有什么条件,我都答应,只求大人放过我罢,这件事,一共是二十四家人一起合计的啊,我们徐家只是……只是挂名而已,除了拿点银子以外,我们……我们根本没参与过啊。” “那么其中最主要的是哪几家?”甄辂继续问。 “大人,这个……” “我知道,他们不让你说,可是你要是不说,你这一家子可都是他们的替罪羊了,我听说你有个妹子生得十分美貌,却因为先天不足多年瘫痪在床,你这个兄长若是这般枉死了,徐家可就真的断了根了,听说徐氏一门就你一个男丁,你的担子可是很重的,何必为了这点事情把阖家安康都给抛掉呢?”甄辂走上前去将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他说话一向是软硬兼施的,如今晓之以理不管用,那便动之以情,作为一个心理带师,他待人接物这方面还是有点门道的。 对付这种纨绔子弟,还得来软的,徐家可就这一根独苗苗,如今都还没娶媳妇呢。 “大人,是,是……那四家牵的头!”徐公子再不犹豫了,直接把自己知道的全说出来了。 名单开列出来以后,甄辂很满意地点了点头:“恭喜,你做了一个非常正确的决定,今晚徐公子在鑫园的费用,我出了,我们海棠苑也有不少好姑娘,兴许可以为徐公子引荐一二。” “大人……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没关系,你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知道徐家没有出头,但是徐家终究挂了名,你也要体谅一下我的难处啊。”甄辂拍了拍他的肩膀。 “带徐公子去海棠苑罢,之前准备好的惊喜可以出场了。”甄辂吩咐了一声。 徐公子心里不禁咯噔一下,惊喜?是惊吓罢? 第贰伍〇章 黄帝的路 “说啊!” “你倒是说话啊。那甄御史,到底怎跟你说的?唉哟,你是想把老夫急死吗?” 不多时,徐家大宅,徐东衫仿佛要爆炸般急急的看着眼前的宝贝儿子。 便是他的城府,此时也着实绷不住了。 这般要害时候,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居然跟他打起了哑谜…… 这谁顶得住啊? 眼见老父亲又要被气的背过气去,徐公子也终于缓过来些,却贼头贼脑的低低道:“爹,那,那甄御史没跟我说啥,就是,就是……” 他对徐东衫做了个手势,有些呆萌的摊开了手掌,伸出了五根手指。 “呃……” 徐东衫止不住一愣,“这什么意思?五百两?还是五,五千两……” 说到‘五千两’这个数字的时候,徐东衫止不住狠狠的心悸了一下,旋即便开始浑身哆嗦。 老脸一片吃了黄连般的苦涩。 五百两? 怎么可能啊。 像是甄御史那等人物,区区五百两,难道,就值得他亲自跑一趟? 恐怕,五千两都是未必,而是……五万两啊…… 徐东衫混了这一辈子,在云阳这小地方,绝对算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了。 全部家当加起来,虽到不了五万两这个关卡,但若再东拼西凑点,跟老朋友借一点,倒勉强也能凑个七七八八。 可…… 若是拼了老命,拿出这五万两来,他这一辈子又是图个啥呢? 想着,徐东衫不由愈发苦涩。 无怪乎古人言:“破家县令,灭门令尹。” 被甄辂这等“官贼”给盯上了,除了破财免灾,他们难道还有什么其他的选择么? 给银子。 说不定还能有条活路。 不给银子—— 怕是要被这家伙活活玩死,银子早晚还得到他手里啊…… “爹,咱,咱们现在该怎个办……” 徐公子这时有些呆萌的看向了董爷,单纯的就像是个二十多岁的孩子…… “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凉拌!” 徐东衫又是愤恨又是苦涩的看向了眼前的儿子,“你,现在便把咱家账房全都招过来,不管怎么说,今晚,先筹出一万两现银来再说!” “额,是……” …… 甄辂这一夜并没有回家,就在东大狱过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东大狱这边的值守力量,明显比寻常加强了不少。 子时之前,分别有两队至少二三百人的除暴军右营精锐,都被调到了这边值守。 这让的本就躁动不安的云阳县城,顿时更加躁动,各种消息满天飞。 后面也不知道消息是怎么流传出去的,说是晚上时,甄辂亲自面见了徐公子,旋即徐家那边便开始急急筹银子了。 随后很多人便急急去徐家打探消息,有人甚至直接去徐家拜访,却是无一例外,尽数被徐家拒绝。 而且,徐家似乎是下了封口令还是什么其他,不仅府门禁闭,而且没有丝毫消息流传出来。 这让本来还勉强能维持的‘豪强联盟们’登时都绷不住了。 忙是急急聚在一起商议。 却是商议了一晚上,还是没商议出个一二三来。 而待次日天刚刚蒙蒙亮,徐家这边便是有了动作,徐东衫带着徐公子,乘坐几辆马车,第一时间便是赶到了东大狱那边。 这消息传出来,让的昨夜本就没睡好的众豪强们止不住便炸了锅。 他们忙拼了命的想打听其中的具体消息。 但结果显而易见。 流传回来的,只有众人对于东大狱森严防卫的形容。 …… “大人,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到此时,老朽也没有话可说了,只求,只求大人您看在咱家云阳父老的份上,能饶过小儿,饶过我徐家上下二十余口的性命啊……” 东大狱。 甄辂所在的临时公房内。 徐东衫一把鼻涕一把泪,颤颤巍巍的跪倒在甄辂的面前,都有点不成模样了。 而旁边,还摆放着一只打开了的精致木盒,里面尽是各种贵重的金银首饰和白花花银票。 怕至少得万两规模。 “徐老板,何出此言呢?” 甄辂端坐在太师椅上,英挺的脸孔上充满冷漠,没有半分波动。 这让徐东衫本就冰寒的心,止不住又冷了三分。 果然。 果然呐。 甄辂这个铁面御史,这是要对他们徐家下死手了啊…… 可,这又能怪谁呢? 早就知道这家伙是如此虎狼之辈,自己这边却非要存着侥幸之心…… 现在倒好了,一家人全都下地府报道去吧,还要这些黄白之物有何用? 不过徐东衫究竟混了一辈子,他还有着他最后的一个杀手锏,忙是强自稳住心神,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大人,大人息怒,老朽知道,这千错万错,都是我徐家的错。可,大人,老朽也说句托大的话。老朽在这云阳县这么多年,多少还是有点底子的。若,若大人您肯放过老朽一家老小,老朽一家人的命,以后就卖给您了啊……” “呵。” 甄辂一声冷笑:“徐老板这话就奇怪了,我甄某人一向是行得正,站得直,要你们徐家一家老小卖命干甚?” “……” 徐东衫差点没被一口憋死,直要翻白眼。 但转念一想…… 甄辂说的却也没错…… 他们徐家这些年来,看着人五人六的,像个模样,可,他们做的是什么生意呢? 是有什么技术含量吗? 完全没有。 说句不好听的。 如果甄辂现在便想把他们徐家上下屠戮干净,根本就不用等到明天,马上便会有大把大把的人,哭着喊着,把老婆孩子都送上前来,要跟这位甄御史表忠心,接手他们徐家的全部买卖啊…… 徐东衫这时候终于明白了那句老话,为什么老祖宗一直说‘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本以为,他们徐家这些年的积淀,就算面对朝廷命官,照样能争一争,斗一斗。 可,真到事情发生了,甄辂就是铁了心要办他们徐家,徐东衫这才发现…… 他们跟那些寻常的无权无势的老百姓,根本就没有两样的…… 特别是观现在的形势,哪怕甄辂把他们徐家杀干净了,也不会怎么影响到他后面的前程啊…… 一念至此,徐东衫直心如死灰。 天作孽,犹可恕。 自作孽,不可活啊。 徐东衫这时已经完全绝望了,匍匐在地上,生音有些嘶哑的对甄辂说道:“大人,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所有的一切,老朽都认了啊。可,请大人您宽仁大量,能,能绕过老朽一家老小的性命啊。他们都是无辜的啊……” “他们无辜?” “啪!” 甄辂听到这,忽然冷笑一声,猛的一拍桌子拍案问起,整个人的气势猛虎般暴虐的释放出来: “哦,徐老板,合着,你的家眷就无辜,我甄某人带出来的弟兄们,他们的家眷就该死?你姓徐的大半截身子都要入土了,这岁数不小了吧?可,你为我大青,为朝廷,为皇上,为天下苍生,可做过些什么?” “嗯?” “我甄某人的弟兄们,又为我大青,为朝廷,为皇上,为川东的老百姓们做过什么?!我和我的弟兄们,在湖广那潮湿环境里连着趴了两天两夜才拿下土司府,跟那些包藏祸心的土司嫡系拼命的时侯,你们这些人在干什么?!” “合着,你姓徐的人命就是人命,我带出来的这些弟兄们,那都不是人命了?!” “他们,个个都是好儿郎!为天下安定,拼的你死我活,他们没有一个人认怂!不曾想敌人的刀枪剑雨,都未曾要了他们的性命,到了这云阳地界,让你姓徐的这般折腾,他们却是枉死于此!” “姓徐的,你说,我放过你,放过你的家眷,本官这些弟兄们的在天之灵,会不会放过我甄某人?!!!” “他们会不会戳着我甄某人的脊梁骨问,大人,你为何不替弟兄们报仇?!!!” 甄辂说到最后,那灵域威压骤然开启,简直就像是要活活把徐东衫吓死在那里。 那等气势,直接把徐东衫吓的失禁了。 若是正常状态,徐东衫怕是早就要被吓得昏过去。 但人便是这样。 甄辂有着他自身的立场,有着他的坚持,徐东衫自也有着他的立场,有着他的坚持。 就像是此时,徐东衫很明白,他必须要撑着,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更是为了他们徐家的二十几口人命。 若是他现在撑不住,她们的命运,怎敢想啊…… “大人,饶命啊,千错万错,都是老朽的错。大人,大人,您是英雄豪杰,是天下间多少年未曾出过的英才啊。求求您,求求您看在咱们小门小户的份上,饶过老朽这些女眷们的性命啊……” 徐东衫此时已经知道,若不拿出最大的诚意来,他们徐家是绝不可能渡过此劫了。 忙是急急跪行几步上前,一边用力抱住甄辂的腿,一边急急的哭泣道:“大人,老朽愿意奉上全部家财,只求大人饶过老朽一家人的性命啊……” 甄辂此时却逐渐冷静下来。 任由老厉鬼一般的徐东衫,拼命的摇晃着自己的腿,甄辂脸上却是依然没有丝毫波动。 半晌,看徐东衫摇都摇累了,就只剩下半口气,他才语气冰冷的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 徐东衫登时语塞。 旋即不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对啊。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可就算前面再错,事情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他还能怎么办呢? 已经到此时,徐东衫也不要脸了,继续哀求李春来:“大人,您若不答应老朽,老朽便活活耗死在您这了。也罢,老朽死了,剩下的破事,老朽也懒得管了,任由他洪水滔天吧……” “呵。” 甄辂不由笑了,止不住对徐东衫伸出了个大拇指:“徐老板,您真是好手啊。说实话,我甄某人,都有点不舍得弄死你了。” 徐东衫陡然一个机灵,一下子捕捉到了什么。 忙是迅速退后几步,身手敏捷的简直如年轻人。 忙急急道:“大人,大人误会了,老朽绝不是威胁您,老朽是真没有办法了啊。大人,老朽现在也不说其他了,只要,只要大人您发话,老朽就算是刀山火海,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啊……” 眼见事情逐渐走上轨道,甄辂的面上充满玩味,心底里却是也稍稍松了一口气。 面对徐东衫这等土豪强,饶是他作为朝廷命官,占据压倒性的优势,却是依然这般谨小慎微,才能勉强压制住。 也可想而知,这等真正去解决问题的工作,到底是多么难做了。 “徐老板,你不想死罢?” 甄辂忽然笑着问出了一个偏题的飘忽话题。 徐东衫一愣,一时有些跟不上甄辂的节奏了,不过此时他也来不及多想,点了点头,却又忙摇了摇头。 “呵呵。” 甄辂不由笑起来:“徐老板,你知道,我甄某人若是想放过你,放过你们姓徐的一家子性命,你姓习的需要做什么么?” 徐东衫究竟老谋深算,见惯了风浪,迅速便捕捉到了一个核心,忙是急急道:“大人,若您肯留老朽一条老命,贵军左营前面阵亡弟兄的抚恤,老朽就算散尽家财,也必须让弟兄们的家眷满意!” “这还不够!” 甄辂神色陡然冰冷。 徐东衫却是大为兴奋,恍如回光返照一般,忙是急急低低的对甄辂说了起来。 “不错,你这还算有点诚意,滚吧,矿脉的地图,明天呈上来,作为回报,我会将其中一条矿脉交给你来打理,另外,我明日会造访徐府,看看你的女儿有没有治好的可能。”甄辂说道。 “谢大人不杀之恩,谢大人宽宏大量!”徐东衫一听甄辂松了口,自然是喜不自胜,千恩万谢地离开了。 “大人真的就这样放他走吗?”柳如烟从角落的阴影当中走出来,刚刚她就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徐东衫这样的肉眼凡胎岂能察觉出这里其实一直有人“旁听”? “你的屏障术又精进了。”甄辂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当然,为了替大人办事,小女子当然什么都要学的。”柳如烟丝毫不避讳什么,径直上前搂住对方,感受着那阳刚的男子气息。 “你这个小妖精。”甄辂一巴掌拍在她的娇臀上,引得美人一阵痛呼,但是随后对方又媚眼如丝地看着自己,丝毫不掩饰眼中的渴望。 “等你修炼至灵宝境圆满,我就能有把握带你晋入灵尊境。”甄辂说道。 其实不论是《阴阳和合道经》还是《黄帝外经.阴阳篇》都是差不多的意思,他不是什么圣人,未来的女子必然不会少,将来这些女子就都是能帮助他调息阴阳,提纯灵炁的道侣,对道侣们当然要好一点,等他回京了,兴许明月庄里的丫鬟们还能找到不少特殊体质的呢。 当然,普通体质的也不是不能找,只是普通女子大概只能修炼一次,取了元阴之炁以后就没有作用了,类似黄帝御女三千最后白日飞升的场面,甄辂觉得这些女子肯定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否则怎能帮助黄帝登临天界呢? 他要走的就是跟黄帝一样的路子,尽管这条路可能是死路,但是他想尝试看看,这个世界的灵炁可能不足以支撑自己修炼到那个境界,最多也就是跟警幻他们一样,无限接近仙道宗师圆满,却无法踏足到陆地神仙的地步。 因为真到了陆地神仙那一步,恐怕谁都不会继续待在离恨天里了,陆地神仙,到了地上就是神仙,与地同寿的存在,只要地不倒,自己就能“不朽”。 真要是到了那个地步,自己还奋斗什么啊,每天物色合适的姑娘就好了。 第251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什么?” “那姓徐的从东大狱出来,意气风发的?” “是啊,老爷,就好像刚捡了银子一般,必定是在那甄御史面前得到什么好处了……” “狗杂种,狗杂种啊!!” …… 没多久的工夫,徐东衫从东大狱潇洒离开后的场面,便是迅速在云阳上下传播开来。 在当下的这个当口上,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让本就躁动的云阳县城,陡然又进入到了另一个新的维度。 甄辂此时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他终于找到、或者是说终于明白怎么去操作这等烂局了。 第一点便是必须要将拉拢分化、逐个击破。 第二点,则是根本就不能把他们当人看。 而第三点,同以上两点。 特别是最近一直比较疲惫的甄辂,昨晚终于得以念头通达,整个人精神状态也是好了许多,果然阴阳导引之术对男女双方都是大有裨益的。 中午,陪着柳如烟吃了顿午饭,又陪她下了半下午的棋,各种消息也开始陆续传回来。 有徐东衫和他们徐家这个搅屎棍的存在,这个豪强们本就脆弱的联盟,迅速开始出现各种破绽。 根本就不用甄辂发力,光是县令县丞一声令下,已经是一路逮捕了近百号人。 这些人里,终于是有勾到核心的存在了。 但事情到了此时,甄辂反而不着急插手了。 他只要最后的结果便成了。 毕竟现在贸然大开杀戒,不仅不符合甄辂的利益,也同样不符合那些阵亡弟兄们的利益。 只有稳住目前的大局,甄辂才能得到宝贵的发展时间,而阵亡的弟兄们,也才会到最大的经济补偿。 其他的,秋后算账也不迟。 诚意不够,那只是这些人出的血还不够多,只要把他们的儿子全扣下来,不愁对方不拿钱出来,甚至于明码标价,一万银子一个人,嫡子另算。 这毕竟是华夏最古老的优良传统了。 而通过这件事,甄辂的政治境界,在某种程度上都是得到了一定的升华,对于制度的认识更加深刻,对于未来的规划和配置,更为清晰且明确了。 甄辂在最近很长一段时间内,是真的有在这里自立门户的冲动。 自己利用军屯事宜,建一座新城,在川蜀地区交通不便的情况下,完全就可以是自己说了算,直接便开上快车道,高速发展,打好坚实的基础。 但是。 在具体的实践中,一步步被打磨,让得甄辂也更为清晰却通透的认识到了现实。 就目前的大环境下,自立门户是几乎不可能的。 起码以他目前的状态是不可能的。 毕竟川蜀像云阳县这样的豪强聚居区多得是,光是对付云阳一个县的豪强就这么吃力,要是真从头到尾去扫一遍还达不到预期效果,最后只会把自己为数不多的精锐耗损在无休止的“平叛”当中。 他甄辂日后想要发展,还是得借助目前湖广这个大平台,所谓中隐隐于市。 道理并不复杂。 如果甄辂有湖广这个大粮仓来支撑,就算依然会上下都有掣肘,但终究是有缓冲余地的。 换言之。 就比如这些此时站在甄辂对立面上的土豪强,在未来的特定形态之下,未必不会反过来成为甄辂的助力。 反之。 倘若甄辂兴建了新的军屯城市,花费了海量代价,几如孤注一掷。 那时朝廷再派来什么文臣来监军,可就不是想糊弄就能糊弄的过去了。 甄辂俨然不想吃力不讨好,自己给自己找上几尊爷来伺候着。 特别是 甄辂知道,这种不太好搞的状态,怕是用不了几年了。 …… 就在这种糟乱的气氛中,甄辂没有再继续掺和其中,把善后事务都交给手下人之后,带着二百多人的人马,借口军务,赶赴向下一个据点,开州县城。 开州位于重庆市东北部,地处长江之北,在大巴山南坡与重庆平行岭谷结合地带。 “来到这里,就必须得看看南雅大佛寺里的大佛。” 南雅大佛是重庆府第一大佛,历史悠久,雕塑精湛,雄伟壮观,仅次于乐山大佛,故闻名遐迩,古今游人络绎不绝。 佛像明崖凿成,身高10.8米,佛座宽6米,两脚心间距3米。慈眉善目,两耳垂肩,盘坐于蒲团上。其塑形之精,实属罕见。 南雅大佛始建于唐朝末年。相传,唐末天佑年间,哀宗李祝执政(约公元904——907年),朝政腐败,苛税甚重,长江流域连年洪水成灾,民不聊生,尸横遍野,劳动人民怨声载道。 时有一下河石匠姓冯(湖北人,擅长地理),妻儿丧尽,为生计经巫山流浪四川,行至南雅,见河东红崖坡下有一天然石洞可以栖身,便在此居住。 白日挨门乞讨,聊度余生。是年四月初八晚,偶得一梦,见释迦牟尼佛立于洞前,示言倘能塑佛金身于崖壁之上,保其终生康泰。 醒后出洞视之,见崖壁上隐隐呈现金色佛光。急跪祷告,愿以毕生精力塑像立寺。尔后每日挥汗凿像,不畏烈日寒风终年不停,至八十有五(五代后汉隐帝乾佑末年,公元948年),佛像初具,历时43年,冯无疾而终…… “太优美了,在萨摩藩,从来都建造过没有这么精美的大佛,它是如何建造起来的呢?”武藤纯子两眼放光,一提到这些名胜古迹之类的东西她似乎就特别兴奋,作为一个对中原向往许久的“参观者”,她对于中原的文化氛围全都来自于书本上的认识。 “武藤小姐,现在感觉如何?读万里书可比行万里路?”甄辂笑了笑。 这次随行的,除了越来越得甄辂宠爱的柳如烟,然后就是之前救下并改名的林玉音,最后就是这位来自倭国的武藤纯子了。 因为此时酒厂那边的真正成品商品已经出炉了,所有人都已经在等着自己下一步的指示。 这些必须要甄辂亲自过目、查探的。 甄辂也正好借着这个契机,先离开云阳那等必将鸡飞狗跳、血溅三尺的烂泥汤子。 已经是八月末的天气了,天气渐渐冷下来不说,视野中的诸多绿色,也开始有了很明显的秋之印记。 不过甄辂的旅程还是相当惬意的,没事就跟柳如烟耍耍,小日子特别惬意。 特别是此时二百多人的安保级别,还有不少已经前期装备起来的精锐鸟铳兵,甄辂也不怕有人不开眼,再来寻他的晦气。 八月二十七的下午,甄辂一行人抵达临朐山区之后,天逐渐阴了下来,开始下起了雨。 这让本就不太乐观的天气,陡然越发寒冷。 甄辂看了一下,这场雨还不定要下到什么时候,也不再着急赶路,当即下令,队伍在一处葱翠的山坡上扎下营来。 立起大帐之后,火盆烧起来,环境一下子好了许多。 甄辂陪着三个女人吃了些饭,喝了点酒,旋即让柳如烟陪武藤纯子和林玉音去说说话,只留下了几个火器营的研发人员,话题也逐渐转移到了正题上。 “大人,您是说,这种东西,要做的跟,跟小棒槌一般大小,点一下就着,然后人手丢出去,跟炸药包是一般效果吗?” 看着这几个人已经逐渐领悟到了自己的意思,甄辂点了点头:“正是这般。这只是其一。另外还有一种,则是一种油,非常易燃。也可以做成这般大小。到时,若是碰到了敌人,可以迅速投掷出去,燃起周围的火势,从而隔绝战场,你们都是研究过这些的行家,感觉会如何?” “这个……” 众人思虑了好一会儿才道:“大人,若您说的这手,手榴.弹,小人们还能体会,可,这什么燃烧弹,恕小人愚钝,一时半会间,着实有些反应不过来了。便是松油里加了猪油羊油的,这等效果怕也不会太好,而且成本也要高多了啊……” “呵呵。” “不明白也不用着急,等你们见了实物,咱们再仔细研究便是。不过老郝啊,听说,你画画的本事不错。便先把这两样东西的图纸,都画出来,咱们先研究下,如何?” 看着对方一丝不苟的模样,郝孟又岂能不明白甄辂的心思? 这是又在给他们增加研发方向呢。 郝孟有点尴尬:“大人,画图可以。但是,您得给我们增加打下手的人呐。要不然,我不放心……” 甄辂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别多想了。若以后有机会,咱们再慢慢商议这事儿。” 其他的事情他都可以让步,但是火器研发的事情他必须得跟进,多少钱都得砸出来! 自己花了大价钱才把这些散落民间的“基础专业户”集中起来,可不是让他们来吃白饭的。 简易手榴.弹和燃烧瓶的事情,必须要尽快走上轨道。 到此时,无论是对于政治、军事、人生、亦或是什么女人之类,甄辂也算是都有了不弱的了解。 所以他愈发明白,什么才是核心主线。 至少对于目前的甄辂而言,什么都是虚的,唯有强兵利器在手,才是他未来博弈最大的本钱。 这个基准点,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都不能动摇的。 …… 花开数朵,各表一枝。 甄辂在这边规划着他的未来蓝图,几个女人也在聊闲天,此时林玉音和武藤纯子跟柳如烟之间聊的还是很开心的。 她们俩都是有情商、也见过世面的女人,自然知道如何跟对方打交道。 当然,这样的状态,也就注定了,她们的交情,只能是表面上,塑料花而已。 武藤纯子终究是个外人,待看到林玉音和柳如烟聊得比较投机,明显有些坐不住了,简单聊了几句,便是找了个借口,先回了甄辂那边,跟甄辂去讨论“文化交融”的深刻议题去了。 “哎。” “林姐姐,我就不明白了,大人之前说你还有大用,你还干嘛这么想不开呢?平时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在这等事情上,就这么傻呢?” 柳如烟这时端着一杯热茶,来到了林玉音面前。 作为林玉音目前屈指可数的朋友,而且还是密友,一看到对方关切的目光,林玉音便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趴在了小桌上大哭起来: “妹妹,你不懂,你不懂的,我欠大人一条命啊,这是我欠他的啊,一辈子也还不完啊……” 柳如烟看着是在安慰风娘,可,在很大程度上,她何尝又不是跟林玉音一般,自怜自爱? 不多时,两个都是失意人的女人,便是抱在一起,淘淘大哭。 简直比帐外噼里啪啦的雨势都要汹涌了。 良久,柳如烟忽然用力的摸了一把眼泪,目光很坚毅的对林玉音道:“林姐姐,你,你是不是也和妹妹我一般,就认准大人了?” 林玉音楞了一下,却是毫不犹豫的重重点头:“妹妹,我本来早该死了,是他把我重新捡了回来。还让我明白了很多事情……妹妹,我这辈子,如果不能报答他的恩情,那活着便没有丝毫意义了。” “姐姐,那你,你想不想,让大人也接受你?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伺候俞大人时一直都有吃药吧?” 柳如烟愈发坚定的看向林玉音。 “额。” “妹妹,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林玉音楞了一下,猛的涌上来出多希冀,却又有些害怕。 她已经错了一次,显然不想再错第二次。 柳如烟一笑:“姐姐,你放心吧。妹妹我还能坑你吗?你直说你想不想吧?你若是想,妹妹便会尽力帮你!” “我想,做梦都想……” “那我给你出个主意……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啦,到时候就全仰仗姐姐你自己努力啦,咱们都是大人看重的女子,大人不是也教姐姐修炼了吗?姐姐不妨多花些心思在这方面,将来才好留住大人的心呐。”柳如烟说道。 她一向是个很懂事的女人,知道甄辂对她们的感情完全维系在修炼方面,生儿育女什么的只是顺带,甄辂真正想要的是她们乖巧柔顺,不给自己添麻烦,林玉音这种有“前科”的女人,即使也是特殊体质,终究还是需要试探一二。 这个事情甄辂不好出面,当然就得让同样身为女人的柳如烟来说。 “我听妹妹的……” 第252章 林玉音的决心 夜色渐渐深了,雨势也小了一些,窸窸窣窣的拍打在帐篷上,恍如是一首天然的悠扬交响乐。 大帐之内,炭火摇曳,烤肉金黄,美酒飘香,三个女人更像是这世间的精灵,时而便发出清脆娇嫩的笑声。 甄辂的心情也不由得越来越好。 人啊,有时候,确实是得学会放下,学会退一步。 始终一路勇猛精进,却没有任何的调整回旋,看似是刚猛无双,却也是在不断的消耗着自己未来的潜力。 在没有碰到大事的时候,看似倒没什么。 可。 一旦碰到大事,而且是不可回避的大事,还能继续刚下去吗? 只是,甄辂目前还没有注意到的是…… 今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他看似沉稳的外表下,不管看柳如烟、武藤纯子还是林玉音,她们哪个,都是带着一种不太好形容的攻击性呢…… …… 就在甄辂在这山中、人间仙境般的雨夜里,沉沦在温柔乡之时。 京师。 弘德殿。 也不知是怎的了,这座辉煌大殿内的烛火,总是让人感觉有些缥缈之感…… 诸多红彤彤的烛火中,大殿内安静异常,裕隆帝正在秉烛读书。 十几个宫女太监,都是毕恭毕敬的侍立一旁,大气儿都不敢喘。 裕隆帝读的是左传,他特别喜欢看郑庄公的故事,那确实算得上是自己个人情感上非常喜爱的一个人物。 裕隆帝的出身也跟郑庄公差不多,作为天正帝的第四子,其实他继位的可能性可以说是微乎其微的,但是天正帝最终还是选择了自己,为何?最终的原因大概还是自己不搞私人党派罢。 看看他其他几个兄弟,哪个不比自己势力强,哪一个背后没有大牛站着,可如今呢?坐这个位子的人成了自己,其他人就比较尴尬了,如今都怕被自己惦记上,正在拼命压缩自己的势力呢。 这就像极了郑庄公和弟弟段之间的关系一般,在没有彻底收拾掉段的势力之前,郑庄公对段和母亲那可是相当客气的,等到自己掌握权柄了,第一时间就把段给办了……这些个兄弟宗亲之间就有这种“段一般的心态”。 裕隆帝读书时喜静,这也让殿内的气氛更加沉闷。 相比于他的祖父天熙帝,裕隆帝在方方面面都在效仿祖父的行为,政治作风较为宽厚,虽不如祖父那般克制自己,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饶是湖北出了那样大的事情,他这边的情况一度有所改观,可等人上书弹劾之后,他又恢复了常态,把这个事情压了下去。 某种程度上来说,甄辂如今也从父亲手上的刀变成了自己手上的刀,在没有把地方豪强们的肉割一个遍之前,他作为上位者自然是必须要做到保证甄辂人身安全的。 但是对等的,他也要提防这把刀是不是哪天会掉过头来捅伤自己,如果到了那时,自己自然要能够第一时间获知对方的动向,派个人去监视他好了。 “来人,去龙禁尉调【寒梅】入宫。” “寒梅拜见陛下。”不多时,一道清澈的嗓音回应了他。 “如今五大区都应接不暇了,朕打算指派你去协助甄御史尽快了结川东地界的事务,明白自己的任务吗?” “寒梅明白。” “好,你明日一早便出发罢。” “是,寒梅告退。” 索性就让“寒梅”去与他共事得了,寒梅是个交际花,想必能够很快掌握甄辂的心思和动向。 …… 开州县城,山中营地。 甄辂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穆然睁开了眼睛。 “轰隆!” 帐外,本来已经小了很多的雨势,似乎又大了许多,还夹杂着连绵的闷雷声。 雷声夹杂着雨声,‘噼里啪啦’之间,让人如梦似幻。 甄辂用力揉了好几次眼睛,这才是将将缓过神来,却是直接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下意识便一个趔趄。 “这,这什么情况……” 饶是甄辂的心志,一时也只觉脸上有些发烧,浑身都有些不自在,却是又有些舍不得移开目光…… 只见…… 他此时正躺在舒服的羊绒地毯上,虽还穿着一半上衣,下面却是不着寸缕。 旁边,两个白花花的身影,也皆是差不多模样…… 林玉音还像是只小猫一般,紧紧的靠在自己身边…… “我被人套路了……” 甄辂脑海中一片清明,知道这肯定是柳如烟的手笔,想说些什么,却着实是无法说出来…… 他此时虽说早已经久历沙场,经验很是丰富,却又哪见过这等场面? 他不是没有这样想过,却是……种种原因,从来没有这么实施过…… 而具体到眼前,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事后到底该怎么处理? 毕竟,现场就摆在这里,就算用屁股想甄辂也能知道发生了什么,难道,还能提起裤子不认账的? 倒不是甄辂不能不认账…… 只是,这俨然不是人的所为了,他怎会去做这等事? 可怕的是…… 林玉音倒也没什么,说实话,甄辂只是绕不过自己心理的坎儿而已,给林玉音洗白还是不难的。 甄辂也确实准备这么干。 纵然这可能要延后那些死去弟兄们的复仇计划,但为了长远之计,甄辂却必须坚挺,而且也会让林玉音作为代表出面,以后加倍善待他们的家眷。 可武藤纯子这又是个什么情况了? 如果说林玉音此时泪眼朦胧的状况,甄辂能悄悄抹平了,不着痕迹,可,武藤纯子这边又如何解释? 人家好歹也是萨摩藩出身的大家小姐,即使以后自己派人送她回老家了,可自己甚至连便宜岳父的面都没见到过……天知道岳父会不会气得拔刀要来砍自己。 若万一哪个环节处理不好,这不又是惊天大瓜吗?可能引发东南沿海地区更大规模的海上战争也说不定。 想着,甄辂周身的灵域都是消散掉大半,只觉头痛欲裂。 “唔,水,我要喝水……” 然而还没等喘口气,更让甄辂觉得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旁边的林玉音都还没有什么反应,位于李春来脚边的武藤纯子,忽然挣扎着坐了起来,要找水喝…… 这…… 饶是以甄辂不断在修炼中锤炼了几百次的心志,一时也有点遭不住了。 这太难了啊…… 但装死逃避肯定也不行。 逃得了一时,难道还能逃一世不成? 早晚要解决这个问题。 而且,如果这时候解决,还能占得不少先机,日后可在倭国布下一枚棋子,让德川家早日体面也不是不行。 想着,甄辂忙是屏气凝神,缓了片刻,终于是争取到了身体的控制权,小心的起来,过去帮武藤纯子倒水。 但甄辂并没有注意到的是,武藤纯子伏在地上的俏脸上,竟偷偷睁开了一只眼睛,一直在关注着甄辂此刻的动作。 很快,给武藤纯子倒了一碗水,试了试水温,刚刚好,甄辂这时才来到武藤纯子的身边,小心扶起她,一边低低道:“武藤小姐,水来了,正好喝,喝点先润润喉咙吧……” 只见对方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旋即便咕咚咕咚喝了一大通。 甄辂慢慢扶着她,明显感觉到,武藤纯子的意识再复苏。 更可怕的是…… 自己似乎对她很有兴趣一样……没想到对方竟然是月阴之体啊,这种在月圆之夜出生的女子,天生便带着几分明月的月之气息,这对于男子来说也是不可多得的补品了,他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距离踏入灵尊境大成境界的日子已经不远了。 不若就这样把她发展成自己的道侣,也免得自己以后良心上受谴责,怎么说人家清清白白的身子如今也让自己夺去了,自己总不能渣到提起裤子就把人家撇下不管了罢? “唔,大人,这,这是,您……” 正当甄辂心里做好各方面准备的时候,武藤纯子已然醒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 登时尬在了当场。 甄辂很想说些什么打破这种静默,喉咙却像是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武藤纯子虽是没说话,但俏脸却是止不住的红透了,简直要滴出血来一般…… 旋即,根本不敢再看甄辂一眼,直接身子一软,倒在了甄辂雄伟的怀抱里…… 甄辂本就对这类身怀特殊体质分女子有着不可言说的吸引力,这下子温香软玉主动入怀,甄辂也有些hold不住了…… 甄辂只能一边抱着她,一边低低的安抚道,他一定会负责,想办法解决这件事。 只是甄辂始终没有注意到的是—— 一直将下巴紧紧贴在甄辂肩头,不与对方面对面的武藤纯子,娇嫩的嘴角边,止不住便是泛起了一丝笑意。 她,在观望了这么久之后,终于是……成功了啊。 难怪柳如烟之前说她天赋异禀呢,原来自己这么容易接受对方的吗? 其实呢,武藤纯子之所以偷溜出来,有两个原因,一个是想出来见见世面,另一个是她对父亲给她安排的亲事很抵触,即使对方算是藩主跟前的大人物,但是对方的妾室实在是太多了,自己怎能把后半生托付给那样的男子? 所以,她才想来中原,在这里碰碰运气也好,游山玩水也罢,终归是不想服从家人的安排。 像她这样“个性鲜明”的女子,这个时代内怕都不多见。 第253章 因为某些不好描述的突发变故,甄辂不免又在开州县城的山中多耽搁了一天,直到的时候,这才是进入到了忠县地界。 …… 忠县位于长江上游地区、重庆东部,上距重庆府主城360里(合180公里),西接垫江县,东南与石柱土家族自治县毗邻,西南与丰都县接壤,北与梁平县为界。 半个月前,这里就被纠察队员肃清了一回,只剩下些残余势力未曾清除,如今随着除暴军开进忠县县衙,原本有些混乱的秩序重新规整起来。 到了傍晚,甄辂一行人刚抵达城南二十多里外、还未扎下营来的时候,云阳方面便传来了矿脉初次开采成功的消息。 在徐家提供的三条矿脉里,最有价值的当然是锡矿,别人不清楚锡矿的价值,但是甄辂不能不清楚啊。 立即组织当地老百姓进行开采,工钱好说,十五两银子一个月,即使招募开采来的工人出了意外,甄辂也会每年给予他们一比不小的抚恤金作为补偿,直到他们的儿女平安长大为止。 原本,有着徐家的先例在前,包括徐东衫自己从中协调,已经筹集到了六万多两的银子。 可随着甄辂的大军开拔出云阳以后,那帮豪强们明显也有了其他的心思。 他们自不敢明目张胆的违背甄辂,却是在数目上偷鸡摸狗起来。 饶是徐东衫已经拼了老命,到最后,却不过只筹集到了三万六千多两银子。 而这其中,有一万两出头,还是徐东衫他们东家自己出的…… 甄辂虽说早已经对世态炎凉感悟颇深,但当这等事实真正摆在眼前的时候,甄辂还是有些不知道,这是该哭还是该笑。 “大人,您也别太认真了,这等事情,也是司空见惯。这些人……都是鼠目寸光之辈啊……” 熊熊的火光烧的噼啪作响,散发出暖烘烘的热量。 武藤纯子盈盈走上前来,轻咬着红唇,温柔的劝解着甄辂。 不过以她一米五的个子对上一米八的甄辂,着实是看着有些喜感,作为倭国女子,她完美继承了倭国人的平均身高,也难怪她平时看着柳如烟和林玉音都有接近一米七的身高时,那种不自觉间流露出的羡慕与自卑感了。 虽然之前已经得到了甄辂口头上和行动上的承诺,她心里最大的一块石头已经落了地,但这几天,她并没有再往甄辂的身边去凑,而是把机会都让给了林玉音。 俨然是活好不粘人的典范。 此时,甄辂心情明显有些不好,出来走走,她这才慢慢的靠近甄辂身边。 甄辂看了武藤纯子一眼,不由一笑:“纯子,我还没有那么弱。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便随他去吧。” 说着,甄辂又看向武藤纯子,压力了声音道:“纯子啊,你这几天,老躲着我是什么意思?” “……” 武藤纯子的俏脸止不住便是红了。 在甄辂看来,自是羞涩居多,可只有武藤纯子自己知道,她还有种不可描述的心虚…… 片刻才小心道:“甄大人,现在正值多事之秋,多一事还是不如少一事的。如果大人需要纯子伺候……便,便提前通知纯子一声就好……”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甄辂对这种“异国风情”的女人总有一种特殊的感觉,之前的伊蕾尔也是这样,对她也是特别有兴趣的……毕竟连白生生的身子都看了个遍,没点印象哪说得过去。 此时这般状态,她不经意的便是让甄辂已经沉寂下来的热血,迅速又燃烧起来。 好在片刻后甄辂还是强自压抑住了,笑道:“不用太过拘谨,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而且,此时之事,倒未必就一定是坏事! 走,去吃点东西。今日已经舟车劳顿,便不饮酒了。咱们也在这边多呆几天,局势缓缓再去野鹤镇。” 说着,甄辂对她眨了眨眼睛,便是大步朝着大帐的方向走过去。 武藤纯子俏脸不由更红,简直要滴出血来,但转而心情便是美妙的无以复加,嘴中哼着欢快的倭国式小曲儿,踩着木屐,忙是小碎步快步跟上了甄辂的脚步。 …… 别看甄辂此时面上稳得一批。 实则,朝堂局势的剧烈变化让他有些怀疑自己的投资是不是搞错了对象,裕隆帝上台也该给自己一个交代才是,这都快九月份了,还不打算派个人过来跟自己说说情况吗? 这种政治角度上的不确定性,已然一连串的打乱了甄辂原有的布局。 像是那些云阳土豪强的折腾,反而根本就不叫事。 接下来即将面临的政治风暴和经济损失,这才是真让甄辂怵头皮且蒙受重大经济和精神损失的。 政治风暴甄辂倒是不怕,毕竟,有着湖北地界“真.路不拾遗”的光辉政绩在手,不管是谁,想真把他搞趴下,可都不容易。 经济损失却是直接摆在眼前的。 最直观的。 甄辂此行来忠县,一大核心目的,便是与这里的两大地头蛇做交易,把白酒样品给推出去,让他们先去布局。 可当下形势不够明朗,这等生意,必然是要停止的。 便是甄辂又怎能承担得起这等‘大帽子’,自己给自己找这种毫无必要的麻烦? 更别提,甄辂非常深刻的知晓,如今即位的那位裕隆帝,那是整个华夏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大猪蹄子”…… 别看现在京城里头举国缟素,大家都很悲痛,为天正帝的丧事忙前忙后,还得守孝哭灵。 可……这一两个月过去之后,大家又要‘重走来时路’了…… 不过,短期看,形势的确对甄辂不利,而且有点很不利的模样。 但把目光放长远,长期来看,甄辂这才是将将踏上舞台而已。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用不了多久,就到了检验他甄御史这几年准备成果的时候了啊。 纵然在这看似不长的时间内,有着许许多多的个人悲剧,但是,在这大时代的大背景下,个人的悲剧又算是什么呢? 人,还是要往前看呐,只有找到最合适自己的路,才能算是入了世,上了道。 …… 话说回来,天正帝忽然暴毙,还是让他有点难受的。 不过思虑一夜之后,甄辂已经有了完善的腹案。 次日一早,甄辂便派人给忠县县城中“铁蝎将军”和“蓝魔蝎”发了讯告,推后交易。 以这俩人的精明,自是能明白甄辂的用意,根本就不用甄辂多解释什么。 随之,甄辂点了二十名亲兵,让他们护送柳如烟、林玉音、武藤纯子等人,先去安顿,设计手榴.弹和燃烧瓶的图纸。 甄辂则是直接从除暴军抽调了上百匹马,连夜巡视军情 与此同时,也向川东方面发了讯。 随后便会有重庆府的兵马亲自带着大量银票,直接来寻甄辂。 之所以会做出这般决定,主要是甄辂想明白了一个相当关键且核心的问题。 说人话便是—— 此时看似局面复杂,裕隆帝守孝期间也似乎没有必要花心思去经营国祚,甄辂之前也这么想的。 可。 真正冷静下来,甄辂这才发现了其中一个巨大的漏洞。 一个新的政治格局的开始,必将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换言之,那位宝亲王阁下,在这等情况下登上大宝,为了凸显自己作为新君上位的“大仁大义”,大赦天下基本上是最寻常的操作了。 而这段时间以来,朝廷里虽是没有什么大事情发生,但局面依然处在紧绷状态。 理亲王府的威胁依然存在,潜在的夺权力量依然存在,裕隆帝的这个位置远没有他自己想象当中的那么稳固。 这也就意味着,裕隆帝,有着很不弱的可能,要封赏武人。 乃至是树立标杆。 若是甄辂能把握住此时的机会,凭借着以往平叛和治理地方的政绩,再往上一步,混个长江水师提督,都未必没有可能。 更不要提。 还可以趁着这个机会,提前给这些摇摆不定的皇室宗亲上上眼药了,这必然会引起这些人的忌惮,到时候自己又替裕隆帝做了这个恶人,吸引了一波仇恨,裕隆帝也不会糊涂人,届时肯定要给自己加buff的。 那自己以后去步兵统领衙门上班打卡都不是梦啊。 他本就是武举人出身,不论是武力威胁还是以势压人,自己都玩得转,唯独一点就是要看裕隆帝的脸色行事……需要裕隆帝的支持和配合。 念头通达了,灵炁也更加精纯了,灵尊境小成境界已成,甄辂连御三女,总算是巩固了刚刚突破的修为。 别人的修炼不是锻体就是修神,自己的修炼方式居然是思考,这大概也是独一份了。 第254章 我要见柳大爷 别看甄辂有了政绩,但能接触到的最高级别的文官,不过是兵部都点检而已。 不过,甄辂也不着急。 形势已经发展到这般,活人还能给尿憋死吗? 他要银子有银子要人有人,还怕找不到关系? 最核心的原因,是甄辂的安生立命之本,还没有真正完善起来呢。 此时,除暴军左营的诸多事务虽是已经逐步走上了轨道,可最重要的扩军整军包括训练事务,还都没有正式展开呢。 不过已经到了这般,甄辂自不会瞻前顾后。 他究竟不再是当初缺钱缺人亲力亲为的状态了,有着现有框架的支撑,新兵的操练,三个月便能见到很大成效了。 这天,甄辂花费了不少关系,终于是与当地某个兵部任职的官员搭上了关系,晚上准备请他吃饭。 虽然已经三四天了,只取得了这么点成果,但还是让甄辂比较振奋。 没办法。 国朝这个重文抑武的风气,甄辂着实已经无力吐糟。 乃至别说他了,便是当年的年羹尧,一大把年纪了,在那些文官面前,也得老老实实的装孙子。 至少表面上要给足这些文人们面子。 然而戏剧性的一幕很快便给了甄辂狠狠一记耳光,让甄辂切实的体会到了一把现实的铁拳。 本来已经约定好的事情,甄辂的酒菜都已经备好,红包更是包的大大的,但也不知道是什么缘故,那位周姓官员就这般潇洒的放了自己的鸽子…… “大人,这,这也忒欺负人了,分明就是不把咱们当人看啊……” 酒楼的包间里,一帮子人愤愤不平,都是沉不住气了,止不住的低低啐道。 除暴军右营比左营来晚了一天,但是效率还是很高的。 却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切实的参与到了甄辂这一整个“求人办事’的这个过程中。 说句不好听的,这些文臣,别说看他们这些新兵蛋子了,便是甄辂这等已经在全天下都有很不弱名气的御史,也完全就不当人看的。 毕竟天高皇帝远,朝廷的六品御史还真就不如地方上的八品县令。 甄辂此时反而是冷静了下来,冷笑道:“好戏才刚刚开场,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这条关系走不成,我自有办法走成。” “额……” 一众人登时愣住了,忙道:“大人,可若是打不通兵部这边的关系……” 甄辂冷笑着摆手:“打不通又如何?弟兄们,别慌,酒菜都快凉了,来,叫其他弟兄们进来,咱们不能浪费了,这摆一桌可三十两呢。” “……” 看着甄辂转而便是坐下来大口吃肉,众人不由得一阵沉默。 可事到此时,正如甄辂所言,不把这桌菜吃掉,俨然就只能是浪费掉了,忙是招呼外面值守的弟兄们也过来吃。 …… 吃饱喝足,外面的晚风一吹,甄辂的心也越发沉静。 面子这个东西吧,求肯定是求不来的。 你得自己去挣。 那周姓官员本来已经答应的事情,而且家里也缺钱,却是突然就变卦了,显然,是遭遇到了什么事情。 说实话,甄辂还真不知道,他这一路过来,到底是在沿途得罪了哪家的大佬。 包括甄辂此时的关系,一时半会间,怕是也很难在这里打探到什么确切的消息。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甄辂只能是另辟蹊径了。 不过,到此时,甄辂基本上已经放弃了走文臣这边的路子。 与其去.舔这些翻脸比翻书还快,又基本上不做什么正事人事的文臣,还不如直接去.舔那位裕隆帝身边的近臣呢。 虽说这看似比舔文臣的难度还要高许多,毕竟,裕隆帝在这个当口,怕是忙的一批。 但甄辂心中已经逐渐有了腹案,连夜差人递了信件上去。 …… 次日一早,甄辂又请来了另一个负责监察地方官员的青年。 唐云山刚刚被朱雀派过来接任值守,正精神抖擞的安排着诸多事务。 他这个前任天子跟前的近卫,平日里虽是没有什么大事儿,但是这等紧要时候,可不敢有丝毫马虎怠慢。 所以,这好些天的时间里,他都再没有去过什么娱乐场合,规律的简直就像是苦行僧。 可他这边事情刚刚吩咐完,让人去执行,正准备松口气,再想想哪里还有没有纰漏呢。 忽然有一个亲信快步过来,低低对他耳语几句。 “嗯?” “甄大人?哪个甄大人?” 唐云山登时有些不悦的看向了这亲信,没看到这边有要事吗? 这亲信也被吓坏了,忙用力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怪自己刚才没解释清楚,忙急急道:“指挥使,便是那甄辂甄御史啊,他说有紧要事务,要即刻见您……” “甄御史要见我?” 唐云山眼睛微眯,一时有些沉默。 这厮,还真是属狗鼻子的啊,怪不得年纪轻轻的,却比他走得还顺呢。 他其实很不想见甄辂。 倒也没有别的原因。 就是不想甄辂这厮,明明比他年轻,又是国公府的公子出身,却是竟然混的比他还好…… 这让唐云山一贯高傲的自尊心,好似是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可,理智又告诉他,像是甄辂这等普通人都压不住的人物,贸然交恶,显然非明智之举。 说白了,唐云山还是有个‘将军梦’的。 他也想,待有朝一日,他也能带领精锐大兵,到北地的战场上,建功立业,扬名天下。 可他在京里在宫里的这些关系,到了九边战场上,显然就不是那么好用了…… 反之,国公府公子哥出身的甄辂,恰恰拥有他想要的那些资源…… 纠结不多时,仔细检查了一下工作,他还是决定去见见甄辂。 下午时分。 待看到唐云山走出来,甄辂的嘴角边也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明白,他赌对了。 忙是快步迎上去行礼。 唐云山虽然高贵,但在这个时候,他也不敢对着甄辂托大,因为两人的资源是互补的。 不定什么时候,他自己就要求到甄辂头上了呢。 忙也亲热的跟甄辂寒暄。 简单聊了几句,去除了生涩的生分感,甄辂也不墨迹,直接说出了正题,他要见“柳大爷”。 “这……” 唐云山登时被吓到了。 早就知道这家伙胆大包天,做事情很是不客气,却又怎想到,他能胆大到这个程度啊。 竟然直接要见他们总副指挥使柳大爷…… 甄辂却也不墨迹,低低道:“唐兄,此事若成,一万两银票,马上送到唐兄手上。即便不成,这三千两银票,也是唐兄的操心钱。” 说话间,甄辂已经将三千两白花花的银票,递到了唐云山手里,又仔细解释道: “唐兄,此事你也不必担心。我是先帝赞赏过的官员,新君不看僧面看佛面,肯定会给我这个面子。唐兄只需把事情报上去便可,成与不成,我甄某人都铭记于心。” 看着甄辂那坦然自若的模样,唐云山心里也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这人和人,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差距啊…… 起码把他换到甄辂此时的位置上,他是断然做不出这等事情的…… 犹豫良久,唐云山终究还是没有拒绝甄辂,低低道:“甄兄,此事,我只能说尽力试试。至于银票,待事成了再说不迟。” 说着,他便不再理会甄辂,转而大步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他要想个办法替对方引荐一二。 看着他的背影很快离去,甄辂嘴角边止不住微微翘起了一抹弧度。 这事儿,八成是要成了。 相比于去‘捧臭脚’,俨然,还是资源交换更为靠谱啊。 自己不缺资源,但是别人缺啊,扶持几个做事靠得住的“朋友”也不是不行。 “大人,乌鸡汤熬好了。”武藤纯子走了进来,她的修为已经到了灵宝境大成了,总也算是有点自保能力了,灵团(将自身灵炁凝聚成团打出去的招式,威力大小取决于使用者实力强弱)用得挺好。 “哦,谢谢,我马上喝。”甄辂看着她,心里很是满意,这才叫生活啊。 如果自己以后登临绝顶了,兴许自己身边这些女人们也都成了大高手了,那时候天地间恐怕再没人能阻拦自己了。 第255章 柳云生 唐云山想见到龙禁尉川陕区副指挥使柳云生,并不难。 他本身也是勋贵出身,血统上便有着一定的基础,又十几岁起便在京城里当值,已是多年,如今外放到地方上协助工作也有三年多了,与柳云生这个顶头上司之间也算熟络。 特别是唐云山知道,柳云生做事认真的同时也是个色中饿鬼,可眼下天正帝大丧期间,便是装也要装出个不近女色的样子来,为将来自己高升打个底子,着实是需要找个别的渠道的乐子。 而甄辂此时递来橄榄枝,本身便有着很大的政治联合需求。 正如甄辂自己所说,他是先帝钦点的‘开路先锋’,此时从云阳赶到忠县来见柳云生,各方面都是说得通的。 反复思量没多久,唐云山便是下定了决断,他要帮甄辂一把,同时,也缓解下他自身的经济危机。 上回欠的赌债自己还没还清呢。 巧合的是,刚刚中午,还不到用午饭的时候,他便是恰巧碰到了略显疲惫的柳云生。 只纠结片刻,他便是将甄辂希望见面的事情对柳云生汇报了。 “哦?” 柳云生闻言不由一喜,忙道:“这可真是意外之喜……这甄御史现在人在哪里?” 正如唐云山的判断一样。 此时的柳云生,不知道有多闷呢,穆然听到湖广的‘风云人物’甄辂居然来了,又如何能不吸引他的注意力? 丧事嘛。 大家都懂的。 前两天是悲痛,但随着流程展开的各种噪杂与疲惫,那种悲痛会淡淡退却,取而代之便是身心的双重疲惫。 尤其是像柳云生这等在龙禁尉中任职,与朝廷利益直接挂钩的人物。 到此时,他的悲痛怕早已经剩不下几分,取而代之的,恐怕更多的是对整个大青政权的希冀和志得意满吧。 唐云山一看柳云生眉飞色舞的表现,心中登时便涌上了一层苦涩。 这人比人,真是能气死个人啊…… 甄御史,真的是好会拿捏人啊…… 嘴上却忙是恭敬道:“回大人的话,甄御史应该还在县衙外头候着呢……” 柳云生一听也来了精神。 事情到此时,最繁杂最难受的事务基本上都被理清了,他午饭到下午的这段时间,并不算忙。 想了一下,他道:“听说之前他在湖广也算是闯出了名堂,这次他在这等时候过来,足以见得他的心思呐。这样,云山,你现在便去把甄御史请过来,本官要跟他聊聊。” “是……” 唐云山面上毕恭毕敬,心底里的那种苦涩却是翻江倒海。 还能说什么呢? 甄御史,为何能这般硬气? 还不是他有切切实实的政绩和平叛大功在手啊。 倘若他唐某人也能有这等战功…… 唐云山痛苦的闭上了眼睛,愈发坚定了要走出这条路的决心。 此时,甄辂得到了消息,整个人也是止不住的振奋。 他知道柳云生多半会见他,却是没想到竟然会这般顺利的,当即极为真诚的感谢了唐云山一番。 唐云山心中继续苦涩,面上却淡然道:“甄御史,你也不用谢我,现在时间紧急,还是赶紧准备一下,马上去见咱们大人吧。” “好。唐兄,有劳了!” 甄辂对唐云山重重一抱拳,忙是迅速收拾起来。 …… 不多时,甄辂便是被两个千户引领着,七绕八绕的来到了宫内的一座大殿之内。 甄辂本以为这里是灵堂,正要好好表演一番呢,进去了才发现,竟然不是,而是某个居家般的休息场所。 这让甄辂不由暗暗可惜,但很快便提起了精神。 只见。 殿里,一个约莫四十岁左右,皮肤很白,身材却依旧壮硕的紫袍中年男人,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俨然,这便是正主了。甄辂忙是飒爽又恭敬的对他行礼:“甄某人示下,见过柳指挥使!” 甄辂说着,偷偷地打量柳云生一眼,柳云生此时却可以安安稳稳仔细的打量甄辂。 而只看了甄辂没多会儿,他便是止不住地欣赏和暗自赞叹,这个年轻人,模样好,功劳大,还能这么低姿态,可见是很会做人的了。 乃至,某种程度上,甄辂几如满足了一个忠臣的全部条件。 年轻,英武,飒爽,利索,又忠心耿耿。 “呵呵,甄御史这可是折煞本官了,不必多礼,起来吧。” 柳云生犹豫了片刻,便是略有蹒跚的亲自上前来,扶起了甄辂。 这个年轻英武的新生代将领,可是将来这片大好江山的基石啊。 虽说是客套话,但柳云生很明白,甄辂崛起的时间太短了,根基必定不稳。 此时他名正言顺,拉拢甄辂,显然并不困难。 “谢大人抬爱……” 甄辂也没想到,柳云生的态度意外地还不错,姿态就放得更加低了。 两人之间,止不住便有惺惺相惜之感。 简单聊了一会儿,问询了一些甄辂他想知道的生活问题,柳云生不由笑道: “甄御史,瞧我这脑子。你一路辛苦,还没吃饭吧?正巧,我也没吃,你便陪本官一起吃点吧。不过现在这个当口,便不能有太多讲究了……” 看着柳云生略有苦笑的模样,甄辂忙是恭敬地点头:“固所愿也……” …… 然而准备用饭的时候,甄辂忽然一个机灵。 这里,竟不止他和柳云生,还有一个俏丽少女在一旁侍奉。 “呵呵,甄御史,不必拘礼,这是本官兄弟的女儿,可怜兄弟去得早,我便将他唯一的骨血收留在身边,也免得再出事……”说到这里,柳云生的面色有点感慨和无奈,想来当年的事情有些复杂。 “晓梦拜见义父。”俏丽少女上前拜见。 “晓梦啊,这是义父今日刚结识的朋友,湖广官场上的大人物,甄御史。” “小女拜见甄御史。”晓梦随即很礼貌地与对方见礼。 “见过晓梦姑娘。”甄御史也很有礼貌地示下,只略微打量了对方一眼,一下子便看出对方又是一个好苗子,根骨奇佳,若是发展成道侣,一定能够很快赶上自己的修为。 如今他的眼光早已是超越了普通人几倍的,是不是身怀特殊体质的女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并非是看不起男人,而是特殊体质的男子太少见。 当然,甄辂自己也算是天生的“飞龙御体”,这种体质最大的好处就是跟女性修炼时能够获得双倍灵炁,还能反哺女性道侣,使其修为更上一层楼,武藤纯子和林玉音能从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年轻姑娘,到现在能熟练运用灵炁进行攻击防御,原因就在这里。 柳云生一看甄辂对女色不为所动,就先让晓梦退下去了,心里也是很欣赏,笑着对甄辂说道:“甄御史,午膳可能还要稍微等一下,咱们便聊几句吧。你对朝廷的局势,有何看法?” 对于这等核心问题,甄辂俨然早便胸有成竹,就怕你不问这些呢。 “大人,素饭已经安排好了……” 正当甄辂在与柳云生商谈时,外边又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 “让甄御史见笑了,如今国朝正是大丧期间,实在不好再大搞吃请,等风头过了,本官再请甄御史吃顿好的。”柳云生说道。 “素饭也好啊,正可体会一下百姓辛劳,不瞒您说,我这一路走来,救过不少人,也看着不少人饿毙路边,深感自己势单力孤,这才来到这里,请您给个名分上的方便。” “那甄御史打算怎么做?”柳云生多了几分兴趣。 “我想以您的名义构建一个慈善总会,用来使那些不听话的豪强们捐钱捐物,至于手段嘛,只需如此如此……”甄辂在柳云生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柳云生一听,顿时眼冒精光,看向甄辂的眼神也更加和善了。 龙禁尉不能明目张胆地贪污,但是在代行抄家的问题上,谁都不能阻拦,哪怕是新继位的裕隆帝,也不可能在这种问题上去跟他们这些依附于皇权脚下的附庸去计较,顶多就是口头上批评几句。 “有些事,我这个御史不方便亲自出面来做,这才找到指挥使大人名下,这是甄某人搜集到的涉事人员名单,请大人过目。”甄辂摸出一份名单来递给柳云生。 “好,好啊!”柳云生一看名单,顿时兴奋地拍了一下大腿。 这上边的人,都是他以前想动却不敢动的人物,如今个个都有把柄在手了,自己就可以放心大胆地搞了,即使最后闹到总指挥使那里,自己也不算逾矩。 甄辂这么自信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朱雀就是柳云生的顶头上司,龙禁尉川陕区总指挥使。 有些事,朱雀自己不方便去干,那么作为川陕区二把手的柳云生可以去干啊,而且干完了还不用承担责任,甚至还能落个“不畏权贵”的美名,有名有利,谁不乐意做个顺水人情? “哈哈哈哈,甄御史可真是送了我们一份大礼啊,放心,这件事我们龙禁尉最拿手,包管让他们脱三层皮下来!”柳云生早就看这些川陕的豪强们不顺眼了,如今驻扎在忠县完全是稳定局势的需要,不然他早就带着人四处晃荡了。 第256章 暗子 一场饭罢,甄辂和柳云生之间可以说是相谈甚欢,期间更是推杯换盏,觥筹交错……直把个柳云生喝得酩酊大醉,只得让人扶着去休息。 甄辂也趁机告辞了,这下子,事情总算是谈完了。 “晓梦,你怎么看?” 密室内,熏香浅浅萦绕,此时“大醉”的柳云生忽然又醒了过来,端坐在一张椅子上,目光冷冽又淡漠的看着一旁的义女。 张晓梦一愣,忙是深深对柳云生一礼道: “义父,以女儿之见,甄辂此人,还是可用的。虽说他后面有着一些狂妄之言,竟然要当抚远大将军,但孩儿以为,我大青朝廷里此时,怕还真的需要他这种有锐气与闯劲之人……” “另外,以孩儿之见,此人所言,整体还是比较踏实的,以务实为主,并未有什么浮夸。而且孩儿之前上课时曾听几位军机大臣所言,此人前些时日在川东围剿浑天教事务时,是有功劳的……” 说完,又是一礼,卑微至极。 柳云生敲着桌案,却并没有任何表示,恍如老僧入定,久久没有动作。 “嗯。” 许久,柳云生终于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缓缓点了点头: “晓梦你所言不错。此人,虽是略有骄妄,不过也是年轻人的常态,整体而言,还是可用的,在这方面,可有计较?” “……” 张晓梦又想了很久,这才恭敬道:“义父,以孩儿之见,甄御史的功绩,升为提督,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也须得对他有所掣肘,他毕竟还年轻。 ……或可提升其为布政使,但却又在名义上受另一位巡抚统领。这一来,既不耽误他高升,又能对他有所掣肘,掌控于义父您的手中……” “哈哈。” 柳云生脸上终于见了笑意:“晓梦所言不错,这个办法很好。但是,此事我还是不放心。这样罢,待今夜,你代我出去一趟,仔细与这位甄御史聊聊,再做决断!” “是……” 看着柳云生大步离去,张晓梦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如获大赦。 别人只知她是柳云生的义女,却哪里晓得自己每天顶着多大的压力在做事?柳云生想要搞掉朱雀,现在便是一个机会,因为朱雀此时人不在川中,而在甘肃,最近西北据点被捣毁了不少,她作为总指挥使,必须要亲自出面去安定局势。 她多半会被作为一个拉拢甄辂的筹码送到甄辂身边去,成为对方的枕边人,随时随地汇报对方的动向,一旦出现了不配合的态势,立即将对方解决掉。 龙禁尉势力遍布天下,却也不是谁都能借势的,它是跟皇权挂钩的暴力机构,甄辂这招借力打力,已然引起了柳云生的警觉,所以,柳云生当然要把甄辂列为“重点监管对象”。 而最好的方式,就是美人计,兄弟当年执行任务被朱雀所斩杀,他一直耿耿于怀,从那时起,他就开始寻找机会扳倒朱雀,成为川陕甘三区的总指挥使……张晓梦也是自愿配合,只为了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 甄辂此时的表情也不太美妙,这个柳云生对自己戒心很重,套了半天话都没问出点什么来。 一路回到临时据点,让后厨去准备饭食,他刚才光顾着喝酒了,没吃多少饭菜,因为他怕对方在饭菜里动手脚,虽说以自己灵尊境小成境界的修为,一般的毒药对自己效果不会太好,但是保不齐对方会准备更厉害的杀手锏。 外面忽然有亲兵禀报:“大人,外边有位姑娘来了,说是柳大爷的义女……” 甄辂不由得闪过一丝疑惑。 这什么情况? 难道,这么快就被对方识破了? 不过甄辂很快也冷静下来,这似乎不至于。 稳了片刻,忙是迎出去。 到了外面,只看张晓梦的恬淡表情,甄辂心里的一块大石头便是落了地,忙是将她迎进屋来。 简单寒暄一番,张晓梦对甄辂说道:“大人,方才的饭菜可是不合您口味?是晓梦的手艺不好吗?” 张晓梦这话看似说的随意,其实还是有几分不满的,毕竟,女孩子下厨做饭,总归是希望能得到客人表扬的,但是甄辂却一口都没动,这就太伤人了。 甄辂也不在意,苦笑道:“晓梦姑娘,你可就别埋汰我了。这事情,说起来也是我近日胃口不好,等有时间,我单独做一桌好菜回请你可好?” 张晓梦虽然心思活络,可到底是第一回执行任务,社会经历欠缺,在对方三下五除二的带动下,竟然鬼使神差地答应了甄辂的这个请求。 “那太好了,甄某人最近刚得到了两瓶上好的汾酒,届时还请晓梦姑娘不要推辞,与甄某喝上几杯。” “一定。”张晓梦点了点头,随后就告辞了。 张晓梦走了,甄辂却再也坐不住了,他看向西北方向,贪狼与七杀两颗星划过,让他深深地感到焦虑。 再看北方,气运金龙的辉光忽明忽暗,这就是代表气运不稳的预兆。 “天数有变,莫非朱雀那里……?” 天数有变,也就代表着皇朝可能出现意外,皇帝便可能失去紫微帝气护身。 皇朝气运金龙出现破损甚至破灭,便失去了镇压世间的最大武器,所以末世妖孽辈出。 要知道巅峰时期的气运金龙甚至可以力敌仙道宗师,那时候没有任何仙神敢正面敌对人道洪流。 龙脉便是皇朝气运的根本,断了龙脉,金龙便成了无根之萍,由开国皇帝及元勋们构建起来的阴世龙庭就更不用说了。 透过圣人之眼,甄辂可以很清晰地看见阴世龙庭的真面目。 大殿正中的龙椅旁,站着一身着黄袍的中年人,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天下苍生,他背后赫然就站着开国元勋们的身影,其中甚至还有宁国公和荣国公的身影。 不过看他们这状态,应该是在开朝会。 “天数有变,龙脉有损,那群佛陀又在凡间兴风作浪,如此下去,大青国运怕是又要折损几十载。”开国皇帝陈赤不无担忧的说道。 听见这话,甄辂顿时明白了。如今大青天数未尽,金龙尚存。 他想要登临绝顶,就必须要得到这位开国太祖的允许,因为只有阴世的皇朝太祖能控制金龙,使金龙不会直接灭杀自己。 毕竟虎死威犹在,即使大青国运出现了衰败,怕也不是自己区区一个灵尊境的小菜鸟能够撼动的存在。 但是,如陈赤所言,大青兴于关外辽西辽东等地,作为开国太祖他是能够测算自家江山的大限的,如若是气数该尽,他也不会做这样极端的选择,但是如果自己的后人也和前明前元前宋一样被那群佛陀蛊惑、仙神算计,他作为开国皇帝,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陛下放心,就算是他们想这么做,怕也不会那么容易,如今龙气充盈,召来三次五圣绝杀不在话下。”宁国公出列道。 “别人说这话朕肯定不信,但是如你所说,朕必然要信。”陈赤点头感叹。 虽说如今大青国运已经有了颓势,但是终究还不到最后完蛋的那一刻,小虾米们若想散尽京城气运,除非改变整个北龙脉的走向,否则绝无可能做到。 “我朝气数未尽,他们为何这样着急?不惜一切想要改朝换代?”荣国公不解,佛门这样做虽说也是顺势,但花费的代价可不小。 “吾等虽已不在阳间,但也隐隐看出一些端倪,这次又是佛门扶持西北的蒙藏残余势力,假借暴乱之名,建立伪朝,这应该就是他们选的棋子。 虽说国祚不强,但是也不是能随意取代的,当年前元灭前宋也是处处挫折,最后先北后南。横扫整个西部之后才得以灭宋成功。佛门这样做的却是让朕百思不得其解, 可是,近些年来天地大灾不断,大青朝内朝外都是矛盾重重,流民四起这后面都有他们的影子。总算是明白了他们的打算,大概便是趁着这段时候,尽量挑起我朝内耗,然后由这些人来摘桃子,建立一个尊佛的朝廷。”谈起佛门的算计,陈赤总是神情不屑,当年他就是这样被扶持起来的,没想到这些人才过了几代人就忍不住又想重新洗牌了。 甄辂听得心里一惊,后世的大清入关意外夺得天下,一个总战斗兵力(算上老兵,因为八旗制度规定士兵六十五岁以后才能退休,也就是说如果某个士兵今年六十四岁,那么今年一样要上战场去拼)撑死了只有二十几万人的建州部族,却能最终统治亿万百姓的明朝。 听起来简直就是天方夜谭,甚至许多高层到最后都不敢置信,他们还一直想着退出关外,捞一把就跑,就算是等到康熙那个时候,吴三桂从云南起兵,还有许多人就想撤回关外。 可是当时拥兵百万的李自成一战而亡,生死不知,传说他遁入了空门。 占据巴蜀雄关,有着数十万大西军的张献忠,有蜀中天险不守,却在阵前被豪格一箭射死,有着长江天险,四镇百万大军的南明亦是被一战而下,之后的郑成功,李定国更是每到眼看大明有崛起之时便昏招评出,如今细细想来,真的是迷雾重重。 “有前宋之鉴,朕虽然是借佛家才得以苟活性命,靠佛教才能在辽西辽东壮大,因而才能问鼎天下开创基业,但是这群财狼却是喂不饱的啊,所以吾先是佛道之手消灭异己,又打压佛道二门。吾死之前,自然能镇压一切。 可惜如今这些人又要卷土重来,龙气开始聚而不合,已然出现了颓势,动用金龙发动五圣绝杀有损气运,更何况玄晔被道门算计,献杀三万童男童女以缓黄河水患,因果怨气缠身,气运天数大减!实在不该! 金龙这些年积攒的怨气越来越多,因而国运开始变得飘忽不定,弘立是个未来的栋梁,可一旦着了这些人道,如今又被屏蔽了阴世龙庭的联系,无人为他保驾护航,国势将会一发不可收拾…好”陈赤叹息一声,他虽然掌握金龙的生杀予夺之权,但这些人一直都只是小打小闹,不曾派出金身罗汉乃至更强的至尊罗汉直接出面搅乱大青国运,那么便不可能找到理由攻击佛门。 甄辂心下一阵了然,原来改朝换代都是因为一群邪恶修士组成的团体在算计统治者,为了他们的一己私利,不惜挑动各地战乱起义让天下百姓受苦。 “我朝终究不足三百年运数,非一般人所能破解,如今国祚已然折掉了五十载,诸位爱卿可有良策?” “不若,动用臣埋下的那颗暗子罢?”贾代化忽然说道。 这话一下子让众人的表情有些复杂起来,那样大气运傍身的人,会心甘情愿地为大青龙庭所利用吗? 看到这里,甄辂不禁面色古怪了一下,这个暗子该不会就是自己吧? 第257章 落英惊鸿掌 “动用那个大气运加身者?可若是其不为吾等所用,该当如何?”陈赤斟酌了一下,倒是没有直接否决,毕竟如今佛道两门都在搞事情,国运已然不稳定了,此刻他们在阴世龙庭里也无法干涉阳间的事情,确实也需要培养一个阳间的代言人,可这颗暗子在出生时就是大气运傍身,果真动用了以后不会脱离他们的掌控吗? “若有异动,杀之。”一众人等说道。 “可。”陈赤终于拍板了。 “陛下可先托梦于后人,嘱咐一二,令其配合行动,臣即刻去寻这颗暗子,开启布局。”贾代化说道。 “善。”陈赤点了点头。 随着贾代化的身影消失,众人也都退走了,只剩下陈赤坐在龙椅上,目光炯炯,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宁国公,此去何处?”贾代化正赶路呢,忽然听见有人叫住他,回头一看,便发现是离恨天里的一僧一道,也不知道是碰巧路过还是专程等着自己过来。 “何事?”贾代化看着两人。 “当心龙庭窥伺。”渺渺真人言简意骇。 “既如此,便由你们辛苦一趟罢,这本秘籍,你们务必交到下界去。” “落英惊鸿掌?”渺渺真人的表情抽搐了一下,这本秘籍不是早都失传了吗? “我从龙庭武库里誊抄出来的,放心,我是武勋出身,自然不会傻到去把原件盗走,只为了脱离龙庭,这笔生意可是大大地划不来。” 如今灵炁日渐稀薄,天珍地宝也进一步稀缺到修士连金丹都结不成了,凡间修士只能锻炼肉体经脉,藏炁于身,当然,他们此时的力量还可以外放出来,这个阶段就可以称之为“外功期”,算是凡间修士的天花板。 而这门落英惊鸿掌就是凡间名震一时的失传秘籍,如今却出现在龙庭武库里,足以说明这些秘籍不是失传了,而是被藏私了,凡间自然也就找不到了。 毕竟高阶修士从来都是有私心的,不可能让所有人都能受惠。 落英惊鸿掌,是一门利用轻功来快速靠近对手,并注入大量内劲的秘法。 一旦命中敌人,将使其处于走火入魔状态,并受到多段伤害,一定时间过后,注入的内劲会产生强烈的爆炸,可以说是相当强劲的一套秘籍功法。 “宁国公倒是真舍得。”茫茫大士点了点头。 “这龙庭内外都一个德性,在阳间如此,到了阴间还要算计人,我是看不惯的。”贾代化有些不屑。 “行了,之前承诺的元阳丹,马上就给你们送去,我还要去找育真一趟,晚点再见。” “走罢。”渺渺真人说道。 “不必了,我就在这里。”甄辂的声音忽然从另一侧传来。 两人吓了一跳,随即又惊又怒道:“你疯啦?灵尊境就敢元神出窍?若是无人护法,随时有可能被灭杀!” “所以我才把肉身寄顿在南大营里,见过血的精兵自带兵煞之气,可让阴邪之人无所遁形。”甄辂笑了笑说。 …… “这帮人,怎么能这样啊?他们都该死啊!” “合着,大人在的时候,他们一个个还恭敬得很,现在,大人稍微放松了一点对他们的监管,他们便这般造谣生事?这还是人吗?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情嘛?” 忠县,南大营。 饶是最近这些时日,柳如烟,武藤纯子和林玉音几人,都是憋在这里,帮着绘制手榴.弹和燃烧瓶的图纸,也研究下当下酒业未来的发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但消息还是风一般传到了她们的耳朵里。 林玉音本来还没太在意,可待她听清楚之后,止不住的便是要炸了,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妞儿,初时还扭扭捏捏的,可如今一旦敞开心扉了,便像一团火一样火辣。 虽说她并不笨,却是执拗的一批,就喜欢认死理。 只要是她认定的东西,哪怕是万丈深渊,跳下去她都不会皱眉头的。 此时,在经历了一回生死之后,她认的死理,俨然已经转移到了甄辂的身上。 特别是那夜不可说的迷情之后,她真正明白了一个女人真正的快乐所在,那种滋味不可谓不妙…… 对甄辂身心上的崇拜,早已经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了。 “玉音姐姐,你先别生气嘛。这件事,只是传言而已,大人是何等人物?怎么可能会让事情变的这般狼藉?” 武藤纯子究竟脑子更活泛一些,忙是急急拉住了生闷气的林玉音,转而看向柳如烟道:“如烟姐姐,你在川东呆了这么久,大人又最疼你,你怎么想的?” 柳如烟此刻被点名,只觉得有点感慨,自己好像无形之中又培养了两个对手出来,这是一种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感觉。 但柳如烟是何等人物? 她可绝不傻。 不说她早已经知晓了甄辂的手段和能耐,便是不知道,就凭借甄辂救了她一命,而且早都占据了她的身子,并且每每把她折腾得服服帖帖,她也要站在甄辂这边。 无他。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人们而言,某个关键事.件发生的那一刻起,便是一场掷上一生的豪赌。 如果用人话说便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此时这等区区传言,显然迷惑不了柳如烟这样女人的心智。 以甄辂那老辣的政治手段和能耐,他做什么事情会无的放矢呢? 柳如烟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甄辂想在后面达成什么目的,故意放出来的烟雾弹? 而就算跟武藤纯子林玉音之间有些不对付,面上柳如烟却绝不会怠慢两人。 毕竟,她这次做完任务就可以在护民山庄里挂号了,很快就要正式做神侯的“如夫人”(小妾的美称)了,可不想孤家寡人的受欺负,因此对林玉音她是比较上心的,至于武藤纯子,她还得再观察一段时间。 思虑一会儿笑道:“这世上,怕没有什么比传言传的更快了。依照甄郎的手段,他怎么这般被动?十之八九,这里面另有隐情。退一万步说,就算甄郎一时遭遇到了什么挫折,咱们在这里瞎乱,怕是也帮不上甄郎什么忙。还是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安心等甄郎回来,再做决断不迟。” “这……” 柳如烟此言说完,生闷气的林玉音都是冷静了许多。 林玉音虽说不出柳如烟这话的好处在哪,但是,总感觉她这话挺牛逼的,一套一套,肯定比她的水平是要高的,也很有道理。 武藤纯子的表现俨然比林玉音更懂事许多,一口一个姐姐的,那叫一个亲热。 柳眉紧蹙间,她终于是有些明白,这个倭国来的年轻姑娘,为何会那么让甄辂满意了。 这是不仅长的漂亮,该有的基本功不错,这小嘴也会说话着呢。 …… 甄辂忽然不见了踪影,究竟与甄辂的利益牵扯还不是太深,看甄辂这位朝廷御史闹笑话的人居多,真做什么的,还是少的。 但云阳这边,对于那些站在甄辂对立面的土豪强们来说,那真的是有点普天同庆了。 原本,徐东衫已经筹到了几万两银子。 可随着这股风一起来,那些原本答应给银子的,不是这借口就是那借口,他这几天两条老腿都要跑断了,却只筹到了两万两现银,还受到了不知道多少白眼和奚落。 这搞的徐东衫一时都有些懵了。 是不是,他真的错了,那甄御史,已经要不行了? 不过徐东衫究竟是老江湖,他马上召集仆从,叫了马车,去甄辂麾下的几个核心营地查看。 发现。 这几个营地,都是稳得一批,各人都是该干啥干啥,根本就没有被外面的传言所影响。 这让徐东衫心里止不住打了个突。 那位甄御史,虽是半路出家,却究竟是从湖广官场里踏出来的豪杰啊,他难道会被眼前这点局面就搞倒了? 就算朝廷里,或有人针对甄辂,但这位甄御史难道就没有其他关系吗? 更别提,甄御史本身便是有湖广那边的关系网啊…… 想通了这个关键环节,徐东衫止不住振奋起来。 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 此时这等急需要表明立场的关节,若他姓徐的能借此时机,抱紧了那位甄御史的大粗腿…… 想着,马车也回了府,徐东衫忙是招呼仆从:“去,去把大郎叫来。” “这……” 仆从却是支支吾吾,有点不敢说话了。 “嗯?” 徐东衫登时一个机灵,旋即便是升起了一股相当不妙的预感,大呼道:“怎么回事?快说!若胆敢欺骗老夫半个字,看老夫不打断你的狗腿!!!” 仆从被吓坏了,忙急急道:“老爷,公子爷他,他去外面喝花酒了,据说是要跟一帮同僚一起庆祝甄御史倒霉……” “我……” 徐东衫胸腹间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成器没眼力的东西啊。 好在此时还不到最坏的时候,一切都还能补救,忙急急道:“去,去,把府里所有家丁都叫上!若那个不成器的狗东西敢不回来,当场便给老夫打断他的狗腿!” …… 不多时,徐公子便像是绑粽子一般,被五花大绑的绑了回来。 忙是急急叫屈。 “你个不成器的狗东西,还敢顶嘴,老夫打死你,打死你……” 徐东衫却根本不理会宝贝儿子的哭求,拖了鞋子,捡起来便是朝着徐公子身上招呼。 直到打到徐公子满脸真泪苦苦求饶,周围奴仆也都被吓得躲的远远的,他的气这才消了一些。 却还是止不住的踢了徐公子一脚,大骂道:“老子怎的就生了你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啊……” 看着还一脸愤恨的老爹,徐公子也迅速回过神来。 他虽然纨绔,却绝不傻,最基本的墙头草这种活计,他还是很溜的。 忙小心道:“爹,爹,难不成,难不成是甄御史那边,又有变故了?” 看着满脸小心谨慎的宝贝儿子,明显是转过弯来了,徐东衫的心情这才明朗了些许,嘴上却依然没好气的啐道:“还算你有点脑子!你真以为,人甄御史年纪轻轻就能在湖广打下一片好成绩来,都是白来的吗?!” 徐公子年轻人的优势在此时也迅速显现出来,忙急急道:“爹,爹,您真是冤枉我了啊。您当我今日干啥去了?还不是孤身深入虎穴,去刺探敌情了?您猜,孩儿今天刺探到了什么?” 徐东衫虽是看不惯儿子这轻佻的模样,但儿子这个机灵,明显也勾住了他的心神。 忙低低道:“你刺探到了什么?” 徐公子嘿嘿一笑,忙是对徐东衫低低叙述起来。 徐东衫的脸色逐渐舒展,但不多时便又迅速紧绷了起来,这帮人,可并非他想象的乌合之众,而是势力很庞大啊。 谁曾想,连川东五大守备的人,都是参与到其中了呢…… 一时间,徐东衫都有点下不定决断了。 毕竟,抱甄辂的大腿前景虽是充满很多乐观,可,贸然得罪这么多人…… 这风险也忒大了点啊。 若万一那位甄御史那边顶不住压力了,那不是就全完了? “爹,您怎想的?” 徐公子这时却鬼头鬼脑的询问。 徐东衫张口就要骂,但看儿子满身狼狈却又一脸自信的模样,他究竟还是忍住了,低声啐道:“你先别管老夫,你怎想的?” “嘿嘿。” 徐公子嘿嘿一笑:“爹,这事儿简单,您要是觉得那位甄御史能扛得住,咱们便尽力去投那位甄御史。您若是觉得他扛不住,那咱们便去投另一边。不过,这等时候,最忌讳的便是三心二意了啊,爹。” “你,我……” 徐东衫还想骂儿子几句,半天却究竟没有骂出口。 他活了这大半辈子了,关键时候,竟还没有他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更通透,还想首鼠两端呢。 可这世间,又哪有这等好事? 想着,徐东衫的眼神逐渐坚定下来,走到徐公子身边,低低对他耳语起来。 第258章 杀鸡取卵 等到甄辂重新回归肉身之时,他缓缓呼出一口浊气,此次参悟秘籍收获颇丰,他正式迈入了灵尊境大成境界,距离圆满也差不多了,甄辂的心情自是十分愉悦的。 在集团军兵煞之气的保护之下,他的肉身没有完全受到多大影响,何况还有陈佑霆等人守卫在一旁,他们将来说不定也适合练这个功夫。 如今又是大行皇帝国丧之时,也不好去什么娱乐场所放松庆祝一下,却是并不影响弟兄们的心情。 大家都为未来的前景充满了憧憬,毕竟他们这位大人的实力越强,将来就越是可以带领他们走向更高的巅峰。 念头通达了,甄辂也就更有心思打探路边老百姓对于时局的看法了,意见两极分化的居多,有人说好,有人说不好,还有人干脆不好不坏都要过。 除此之外,老百姓讨论得最多的应该还是关于自己“突然失踪”的谣言。 这才是这段时间在川东各县‘ 风起云涌’的“大新闻”。 “这帮子狗东西,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啊。不好好教训教训这帮瘪犊子,他们还真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呐!” 陈佑霆登时就要炸了,提刀就要上马,准备赶回云阳杀人。 这一路走来,陈佑霆的心路变化也是很剧烈的。 最开始的时候,身为底层的苦哈哈,正常人眼中的二流子,陈佑霆对这些土豪强,是没有任何好感的,妥妥的阶级敌人。 但随着跟随甄辂一路走一路看,位置越来越高,眼界越来越开阔,他的心气和眼界也开阔了许多。 虽还是止不住仇视那些土豪强,却已经开始试着跟他们接触,做朋友。 毕竟,大人还是需要这帮人的,这帮人里也不是全都一个德行,杀人可以,但是不要杀错了人,像徐家那种就可以利用起来嘛。 可直到此时,陈佑霆这才幡然醒悟。 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怎可能尿到一个壶里啊。 陈佑霆自是被拦了下来,可甄辂的心情却没有那么糟糕,乃至,比之前还要更为愉悦。 他本来还在发愁用什么方式,在这些土豪强中打开一个突破口呢。 谁曾想,他这边一时半会理由都不好找,这帮人却‘瞌睡送枕头’,主动给他送上门来了。 …… 两刻钟后,他们从忠县县衙北部地区回到了忠县的南大营,这里算是自己建立起来的根据地了。 按照正常计划,甄辂是要顺路去把几女也接走的,尤其是柳如烟离开了浑天教一段时间,很可能引起了他们的怀疑,能不让她暴露,还是别让她暴露了,她暴露了,只怕杨若兮的处境也就更危险了。 但此时出了变故,自然要重新安排了。 不过,此时甄辂在云阳还有一百多近二百号人的驻军,送柳如烟去渝中,自不是事儿。 “咦,是甄大人,大人回来了哇……” “窝擦,真是大人回来了啊,看这模样,大人气色不错,不像是要被罢官的样子啊……” “你个土鳖懂个球子的?大人的心思能被你看出来,那你岂不是超过大人了?” “啥意思?你,你说咱甄大人这是装的吗?” …… 忠县北门。 风景还是一样的风景,只是气氛变了几分。 便是周围的人群,甄辂看着都有几分眼熟,明显是见过的。 只是,究竟还是有哪里变了。 饶是依然有人主动的跟甄辂打着招呼,喊一声‘大人’,但还是有更多的人,下意识便是想与甄辂保持距离,仿似甄辂身上带有瘟疫一般。 甄辂非但不生气,嘴角边甚至还露出了一丝弯弯的笑意。 老百姓们,还是机灵的啊。 这时,马邬忙是小心靠到甄辂身边,低低对甄辂说了些什么。 甄辂嘴角边的笑意不由更甚,并未被这些小事儿影响心情,慢斯条理的策着马,徐徐往城中而行。 要么说草台班子很难干的过正规军呢。 不说其他,便单只说马邬和他的情报体系。 饶是他们还很弱小,只是草创阶段,很是不规整,可,即便是这般,那等效用力已经显露出来。 这段时间,云阳这帮土豪强的上蹿下跳,基本上就瞒不过他的眼睛。 自昨天晚上马邬与甄辂汇合之后,甄辂已经是通透了大部分的局面,也知道了,到底是谁在敲键盘,卖力地带这一波节奏。 …… 甄辂还没回到住处,他归来的消息,就已经是迅速在周边各县传播开来。 “什么?” “那甄御史居然回来了?” 城东,不远处的一座大宅内,一个约莫四十许,很是威严的男人,穆然站起身来。 显然被这个消息震了一下。 仆从忙恭敬道:“老爷,消息千真万确啊,那甄御史刚刚从忠县北门进的城,好多人都看到了……” “嗯。” “我知道了。” 中年人缓缓点了点头,忽的招呼道:“去,把苗师爷请过来!” “是。” 不多时,一个留着山羊胡,约莫三十五六岁,书生打扮的瘦弱男子,忙是快步而来,陪笑道:“东家,您找学生?” “嗯。” 中年人点点头,看向这苗师爷道:“这瘟神又回来了,师爷,你怎想?” “这,这么快?” 苗师爷也被吓了一跳,眉头止不住皱起来。 中年人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苗师爷心里止不住便是虚起来,喃喃道:“没道理啊。像是甄御史这等人物,若是找不到合作的门路,怎的这么轻易便从县衙回来了?可,咱们也没收到县衙那边的消息啊……” 说着,他忙抬头看向中年人:“东家,若学生所料不错,这里面,恐怕是有什么变数的……” 中年人心中止不住有一口邪火,就要喷发出来。 这都什么时候了,这个小猴子,还在吊书袋。 可他的身份,能请到苗师爷这种有一定本事的人参谋,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毕竟,现在大青的行情就是这样,但凡是身家清白的,谁又愿意跟他这样一个‘社会大哥’出谋划策? 肯定是先去走正道,给那些官老爷们当私人参谋的。 “师爷,现在这般,我该如何?还请师爷您教我啊。” 到头来,中年人还是压住了这口邪火,反而是对这苗师爷更加恭敬。 因为他很明白,事情到现在这般,已经不是他擅长的粗暴手段便能解决的了,必须得依靠这些文人的‘大道’。 否则,跟那位甄御史来耍横的?没看见南大营那持续增兵至三千人的正规队伍吗?这可都是一夜之间就拉出来的人马,放在这个时代,那可真是太容易吓到人了。 其实这也不是甄辂调动能力强,主要是他用灵炁开了一个临时奇点,就是为了方便跟随自己前来的纠察队员和除暴军的人马能够迅速转移,这也算是灵炁的其中一种运用方式了。 “这个嘛……” 苗师爷皱了皱眉头,很快便稳了下来,笑道:“东家您也不必担心。事情毕竟不只咱们一家,比咱们急的人,怕是也有不少啊。” 这苗师爷究竟是从流放路上跑回来的,心理素质远非是常人可比,笑吟吟的看向了中年人。 “师爷,您是说……” 中年人没说起来,却是指了指北面方向。 而那个方向,正是忠县守备刘振旻的宅子。 苗师爷嘿嘿一笑:“东家,您先别着急,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咱们先按兵不动,静观其变即可!” …… 正如苗师爷预料的一般,此时的忠县守备刘振旻,早已经是热锅上的蚂蚁,根本就hold不住了。 作为川东地区军事体系的代表之一,亲自经历见证了甄辂在川东的一系列强势控局,自没有几人比他刘守备,更了解那位甄御史的手段了。 这他娘的就是只独狼,还是带着一群阴险狡猾的饿狼们出来的头狼啊。 被这等人给盯上了…… 这人还能有好吗? 可刘振旻俨然也有着他的苦衷…… 甄辂一旦回京接受封赏之后,虽算不得他的直接顶头上司,但以后他有了实权做了提督一级的武官,制约他显然是没有任何难度的,简直就像是踩小鸡子一样。 他刘某人究竟也是堂堂七尺男儿,怎的能甘心一辈子被这般制约,活得像条狗一样? 本以为,花费了不少代价,从龙禁尉里确定的那个消息,很靠谱呢,谁曾想,这个甄辂居然这么快,而且是毫发无伤的便回来了…… “东翁,您先别慌,咱们不能先自乱阵脚啊。这事情,咱们虽是出了不少力,可究竟您没有亲自出面,都是四少爷等人出的面。若到时候真出了事,最坏的结果,您便是弃车保帅罢了。难道,那甄御史,还能对您来硬的不成?” 这时,一个幕僚打扮比较阴翳的中年人,发话了。 “是极是极。东翁,此事您必须要先稳住,不能慌了。那甄御史,现在想必早就知道了事情,咱们也不用太着急。先稳着,就算他真找上门来,咱们先吃点亏都未必是坏事。” 另一个胖幕僚也笑着说道。 “你们是说……” 刘振旻究竟不傻,很快也捕捉到了两人的心思,心里一下子踏实了不少。 主要是那句‘弃车保帅’,让他安心许多。 阴翳幕僚笑道:“东翁,这天下,究竟还是我大青的天下,咱这忠县可不比是云阳那等小地方,他朝廷来的御史,一只手也遮不住天呐!” …… 就在各方势力风起云动之时,甄辂也在住处这边,安抚好了一众女眷等。 唯一可惜的是。 本来甄辂都决定在忠县正式纳三女过门了,可穆然碰上了‘天子驾崩’这等事情,这喜酒必然是要拖后了。 反倒是柳如烟比较豁达,很快说服了其他两女,这才没闹起来。 而且她也到了该回浑天教渝中大本营的时候了,浑天教给她的时限是两月,如今已然过了一个月,赶回去至少也要二十天,甄辂也就不阻拦她,当场给了她五万两的银票,用以上下打点浑天教中层干部,为什么选择利用中层干部?因为甄辂发现,很多中层干部都是被浑天教裹挟利用起来的底层人,这些人不是没想过脱离浑天教,无奈上层压力过大,实在是无能为力,何况一家子都在人家监控之下,如何敢有异动? 教主据说擅长血祭,经常用此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干部和教众,当着众人的面将他们吸干成为一堆枯骨……这样一来就更没人敢反抗了。 换作以前,甄辂可能觉得对方只是装神弄鬼,但是现在,随着他知道的越来越多,这种看法自然也就随之改变了,这个浑天教主,多半修习了血暴术,这种阴毒的功法,是以自身血气来发动各种各样的攻击,这也是他为什么要把人吸干的原因之一,恐怕就是为了补充自身不断缺失的血气,因为即使不发动攻击,这种邪法也会快速蒸发自身的血气,为了补充血气,当然只能杀活人以其血气作为补充方可缓解。 甄辂若是不来这一趟,恐怕这位教主还会继续杀死更多的无辜者。 当然,他现在还停留在忠县,自然是没空管这些的,他得先让这些人听话了,再来谈合作的问题。 因为自己“无故失踪”而搞得人心惶惶,甄辂又是外出晚归,今晚肯定是要在书房过夜的。 不过,在这之前,他还得回办公的地方,处理一些事务。 事到此时,事情的基本轮廓已经清晰了。 他的存在,就算并未有一些人有过什么交集,却是实打实的挡了他们的路。 这已然是上升到了‘敌我矛盾’,除非‘歼灭’对方,否则,根本就无法化解。 但是种种原因交错,这个‘歼灭’,甄辂此时还不好做,必须要协调与等待。 若此时他贸然了,出手伤了人,那怕是才要落入他们的圈套里。 回到新宅,在马邬的陪同下,仔细查看了诸多密报,甄辂的心里也更为通透。 贼子亡我之心不死啊。 首当其冲的,便是忠县荀氏,这个家族掌握着忠县县衙的关系,进城出城都要收过路费,可是甄辂来了以后,直接把全城百姓的过路费全免了……如果只是因为这种小事跟自己起了冲突,那么现在为什么还不动手? 说起来,甄辂并未与这位荀氏家族的家主有过什么正面的接触,更别说是冲突了。 因为荀氏家族经常跑外,不是太有时间在忠县。 而面子上的活,他基本上也都能跟甄辂过得去,看上去也人畜无害的模样。 但,他的底子,却是有些复杂。 传闻,他与被甄辂亲手打杀的坐山虎,交情更密切。 似乎还纠缠很深。 另外,这位荀氏家主,最近似乎是搭上了‘江浙帮’那边的关系啊。 第259章 借题发挥 如果说‘江浙帮’的人是一片阴云,那,隐藏在‘江浙帮’背后的官僚系统,就是阴云中的雷电了。 看起来,俨然是阴云中的雷电更会伤人,危害性更大。 可若真仔细思量,才会发现,阴云才是雷电的土壤,没有了阴云支撑,这雷电显然啥也不是。 内书房内,甄辂正在来回踱步。 事情到此时,基本上已经彻底通透了。 云阳乃至川东这段时间的‘风起云动’,九成以上,跟江浙帮脱不开关系。 必须要把这帮杂碎搞掉来祭旗。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有点骨感。 江浙帮向来自成一系不说,本身也是有些人杰地灵的。 此时的朝堂中,便不乏出身江浙东南一带地域的要员。 如果甄辂此时贸然对这些有头有脸的豪绅们动手,那,跟捅马蜂窝也差不多。 很可能事情没解决,自己反而要沾染上一身的骚腥。 可不解决他们,显然也不是个事儿…… 甄辂心中已经逐渐有了一部分腹案,一时却下不定决断。 说白了,此时有江浙帮的人遮掩,甄辂是很难找寻到对方在自己之前走过的那些地界当中安插的更深的探子的。 就算找到了,怕也很难找到证据,对他们下手。 最好的办法,便是直接对江浙帮下手。 换言之。 必须得把站在这群豪绅背后的江浙帮这帮人给打怕了,打疼了,以后,就算有厚利摆在他们眼前,他们也不敢去伸手,来选择跟他隔空对线才成。 …… 接下来几天,甄辂恍如是忘记了这些天发生的这么多小动作,浑然就没有任何大动作,反而是一直忙活着他的征兵和练兵事务。 但,有着这层阴云在这,除暴军左营本来很顺畅的征兵工作,现在也进入到了一个凝滞期。 原来哭着喊着、托门路找关系也要加入除暴军左营的青壮,现在已经不是犹豫的事了,而是直接或者间接避开,不想也不敢再牵扯到这汪子泥潭当中。 这导致甄辂的征兵工作一时举步维艰,三天多的时间,只招到了百多号人。 随之而来的,便是忠县上下,又有一阵更为凛冽的风言风语。 实锤了。 这绝对是实锤了。 这位甄御史,前几日忽然失踪徐,必定是在哪里遭到了刁难,现在,已经是提不起来了。 甄辂面上故作艰难,心中却是依然惬意。 这几年始终忙着往上爬,忙着算计人心,很少有时间儿女情长,正好利用这个时间,好好陪陪他的女人们,她们更需要自己的关怀。 至于外面怎么说? 他难道还会少块肉不成? 更不要提,不说朝廷那边甄辂有着充裕的底气,便是离开了云阳那边,甄辂的各项产业运转状况也都是运转良好。 酒厂在正常生产,已经积累了不少的商品存货,这些宝贝一旦流入市场,必将是供不应求的畅销品,会换来大把白花花的银子。 儿郎们的操练始终未曾停息,状态一直保持的不错。 而两边工匠们的工作也很顺畅,每天,至少有十几二十把合格又精良的鸟铳,装配到部队中。 另外,他的女人们都参与绘图的手榴.弹和燃烧瓶研制工作,也开始走上了快车道,在众人的努力下,已经是出现了样品。 只待实验期结束,便可以进行量产了。 心火力不足恐惧症一旦解决了,他又虚个毛线?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到了最后那种不得不亡命的境地,距离大山之中不过咫尺之遥,不在城市里混,他难道还不能去农村,去大山里混? …… 这天,甄辂正在跟几个葡萄牙传教士面前吹牛逼,继续加深对西方的了解,同时也是更为深入的给他布局。 这些人利用好了,将来一定也是有大作用。 陈佑霆忽然快步来报,朝廷派来的顾特使来了。 甄辂的嘴角边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好戏,终于是要开场了啊。 等自己勉励了几个传教士,许了每人五百两银子以后,甄辂很快便是来到了南大营外,迎接特使一行人。 不过,这个顾特使此时显然比甄辂还要更为警惕,并没有选择入城,而是直接在城外扎下营来。 显然,这段时间,特使团成员比他的压力,可是要大的多的多了。 怕是也要更为直接。 收拾好了大帐,两人分宾主坐定,顾特使道:“甄御史,朝廷最近听说,你在忠县这边出了些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顾特使明显比王燊更显老一点。 明明才三十几岁的人,两鬓之处,却已经是华发顿生,猛的一看,都有一种霜白之感了。 就如同后世的基金和股票。 甄辂作为半个武人,究竟还有着一部分缓冲余地的,可顾特使这般单刀直入,就算是不想,怕也只能赤膊上阵了。 “特使,您都知道了啊……这件事,这件事甄某人也很为难啊……” 甄辂登时做出了苦涩的模样。 演戏谁还不会来着? 特别是到了此时,甄辂估计,他去考后世的表演系,都是有着一定的把握了。 “甄御史,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详细跟我等说说。” “哎,你,你难道不知道,军务才是你的根子吗?你之前已经给宫里打了包票,可你现在这,已经一个多月了,却是只招了这么点人!若万一明年开年又有叛乱发生,别说我了,便是你本身,又如何交代啊……” 顾特使本来还能保持着威严,说到后面,却是止不住的痛心疾首,简直有点撕心裂肺了。 甄辂这个事情就相当于军令状了,要是搞不定浑天教,到时候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谁曾想,如此关键时节,他一直忙于京里那边的事情,没有关注甄辂这边,结果却是出现了这么严重的幺蛾子…… “特使,甄某人也不想啊。” 甄辂忙也叫起了委屈:“可特使又不是不知道,这些人,各个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们非要怼着卑职不放,卑职难道还有什么好办法?总不能把他们都杀了吧?而且……” 甄辂顿了一下,更为谨慎小心的看向了顾特使:“特使有所不知,甄某最近还打探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 “哎,甄御史,这都什么时候了,火马上就要烧到咱们的眉毛上了,你还跟我等卖什么关子?直说便是!真把我等急死了,大家都洗干净脖子等着吧。” 顾特使直要吐血。甄辂也就不再墨迹,直接低低道:“特使,事关重大,甄某也不能不小心一些啊。甄某这些天打探到,那些士绅背后,有江浙帮的影子!似乎,是沿海的海寇那边给他们开了价,允许他们跟海寇贸易,贸易的对象包括人口,食盐,茶叶甚至丝绸瓷器,连震天雷这些人都敢倒卖出去……我也知道最近这段时间,福建水师出了点变故,说不得就是这帮子人在搞鬼。” “什么?!简直是胆大包天!” 顾特使猛的站起身来,一时间,眼珠子都要爆出来,死死的握住了双拳。 甄辂忙恭敬道:“特使息怒,甄某这可绝不是信口开河,而是有着确凿证据的。甄某有眼线,亲耳听到了他们的谈话,而且,捕捉到了一些构架名单!若是能用强,甄某人就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必定会有收获,且有可能是大收获!” “贼子敢尔!” “贼子敢尔啊!这帮杂碎,这帮杂碎!他们竟然敢做这等昧着良心的事,就不怕遭天谴吗!” 顾特使终于忍不住了,突兀一脚,直接踢翻了小桌子,旋即便是牛一般喘着粗气。 可想而知他的愤怒。 这个时节的大青,虽已经是海晏河清,但是整体风气,还没有彻底扭转过来,所谓盛世,也只不过是指社会矛盾在可控范围内的盛世罢了。 像是之前给自己当监军的王燊这种人,也还没有遭到过一次清洗,就可想而知朝廷里这样浑水摸鱼的还有多少人。 裕隆帝也不傻,总不能一口气全免了官让他们都回去吧?众怒难平啊。 “特使,这件事,难便难在这里了。就算咱们有证据,且证据确凿,怕是也不好马上动手,还是需忍耐些时日啊。” 甄辂神色凝重的道。 顾特使清醒过来,自然明白甄辂的意思。 这个时节太敏感了,搞得好了,你不一定有功,但是搞得不好,你必定要承担代价。 任是谁都会有所顾忌的。 “事情难也总要去办的。” 顾特使想了没多久,便是果决的下定了决断。 说着,他不由冷笑:“朝廷这些时日虽是忙着办理国丧,可,这帮杂种,真以为朝廷定鼎这么多年,是任人诓骗的吗?!甄御史,这件事,你既然有谱了,那便按你的想法,先稳着来!剩下的事情,便交给我等了!我等现在便连夜进京!” “特使,这,这怎使得……” “我意已决,休要再劝了!你在这里等我等的好消息便是!” …… 甄辂“万般无奈”地送走了风尘仆仆的特使一行人,每人给了一千白银的辛苦费,甄辂才长舒了一口气,嘴角边逐渐露出一抹凛冽的笑意。 这帮人想玩,可不就得往死了玩。 江浙帮这么大的体量,甄辂此时肯定不好正面撬动的。 倒也不是真的撬不动。 而是,付出和收获很难成正比。 说白了。 他此时早已经不是当初的孤家寡人,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那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自己又没困难到李自成那种境地上,实在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像孤臣一般。 饶是此时甄辂依然有着这样的雄心壮志,但更多的时候,还是要去权衡、协调利益关系的。 江浙帮在朝廷里边,的确是有着不弱的支撑,这甄辂绝不会否认。 但是。 他们在内廷和军机处那边,显然,就没有朝廷上的那般底蕴了。 就算裕隆帝再怎么处置这些人,也不可能跟自家江山社稷过不去的。 而且,这位裕隆帝显然不是傻子,不好随便糊弄,相反还很精明。 有着内廷和军机大臣们作为支撑,他本身也有着充裕的缓冲。 这一来,这些不可一世的江浙帮,已然是板上钉钉了。 鄂尔泰虽说跟自己关系不怎么样,但是他毕竟还是迈柱的孙女婿,怎么也得照顾一下自己的。 所谓‘借题发挥’,不外如是。 …… “大人……你好厉害啊。”闵月身子软软地靠在甄辂怀中,细腻的肌肤正轻轻地在甄辂强壮的躯体上磨蹭着,脸上带着几分满足的余韵。 自从跟随众女修炼以来,她才明白,作为一个女人最终极的追求是什么。 除了找一个靠谱的男人当靠山,最关键的是自己也要学本事,提升自己的地位,如今她也有灵宝境小成境界的修为了,这门神交功法是男女皆可的,而最简单的自然是体交之法,也是最能快速增进男女感情的功法。 虽然闵月和陈雨萱一样都是生育过孩子的女人,但是身材都很有料,甄辂逐渐发现自己的爱好有向曹丞相看齐的趋势。 唉,孟德就孟德罢,虽然孟德干了不少缺德事,但是人也是真有本事啊,睡几个寡居美妇人又怎么了? 再说了,这两女都是特殊体质,兴许她们的女儿也可能会诞生特殊体质,这种体质是会随着后代诞生而在血脉当中流传的。 再说了,自己要是不把她们买回来,现在指不定要被谁折磨呢,那些七老八十的士绅都还喜欢一二十岁的姑娘少妇呢,自己跟她们年纪相差不大,也不算委屈了她们。 第260章 女儿的命 “大人如今到了什么境界了?”闵月好奇地问了一句。 “我感觉自己离灵能境的门槛,不远了。”甄辂眼中闪过一丝微光。 一旦踏入灵能境,他能够施展的手段就更多了,其中有一个手段他非常在意,就是灵能分身。 一旦熟练掌握了灵能分身,他就可以像英雄联盟里的妖姬和小丑一样,熟练的切换真身和分身了,那以后不管是做什么都很方便了。 但是分身需要的灵能消耗有些大,最好还是等自己练熟了灵能光华以后再说。 灵能光华算是借日月之力辅助自己修行的最佳媒介了,民间就有“人拜日,妖拜月”的说法,而阴阳和合道经,恰恰就是需要你拜日拜月来修行的。 当然,他现在使用了体交之法,灵力消耗有点多,需要点时间恢复,而且今晚的月色并不是很好,自然也不在考虑之列。 “大人,在想什么?” “我在想,等我凝聚出了灵能真身,就不用像现在这么累了,到时候分身出去办事,真身留在家里陪你们修炼,那样多好?”甄辂说着将她搂紧了些。 “大人何必这样苛勒自己,修行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妾身虽资质驽钝,却也晓得饭要一口口吃的道理。”闵月搂紧了他,语气很是澄澈。 男女之间一旦建立了道侣关系便可心意相通,道侣之间自然是不需要藏私的,因为彼此之间早就不分你我了。 “多亏了你,我才能巩固修为,放心罢,只要我还在,就保你和你的女儿一生平安。”甄辂对和自己有了肌肤之亲的女人都是很爱护的,就像之前跟陈雨萱时那样,现在陈雨萱也是自己的女人,闵月虽是妾室,却也是读过书的,而且很会伺候人,也难怪在床笫之间那么放得开了。 “还要感谢大人让妾身找到了一条明路,只要大人不弃,妾身以后就伺候大人了。”闵月很柔和地在甄辂脸上亲了一下,随后裹紧了身上的薄纱,尽管现下晚夏时节依然有些暑热,但是在灵力驱散的作用下,这种酷暑难耐的热气并不会影响到自己。 “这个世道,女人还是比男人更难,尤其是带孩子的女人,一旦没了靠山,就跟任人宰割的羔羊一般,我懂。”甄辂也在她光洁的脸蛋上亲了一下。 虽然闵月在双十年华生育了一个女儿,但是她的肌肤和身材依然保持得很好,看上去像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如今修习了阴阳和合道经,生育女儿之后的些许不适症状也在慢慢恢复。 作为女性,在孕育生命时是体质最脆弱的时候,生育后代以后,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不适症状,比如尿失禁,膨出松弛等。 如今有了这样的功法加身,陈雨萱和闵月身上的这些症状也在慢慢恢复,当然,这得看她们是否继续努力修炼了。 陈雨萱就有点懒散,需要人督促,闵月就比较勤快,三天两头地找自己修炼,这就是格局的体现。 “妾身明白的。”闵月靠在甄辂怀中,觉得无比安心,这个男人懂她们女人的心思,自然也更能理解到女人的不容易,尤其闵月还是个做母亲的女人。 她决定,只要甄辂不卖掉她,她就这样带着女儿生活下去,伺候甄辂一辈子,至少甄辂能理解她们的辛苦,换个别的男人来,现在早就可劲儿在她们身上折腾了,哪还会理会她们身上的病痛呢?只要没玩死,就得继续被折磨。 那样昏暗的未来,是每个女人都不想去面对的。 …… 八月底,柳如烟离开了,从此陈雨萱和闵月就作为“新人”留在了甄辂的身边,隔三差五地伺候着甄辂。 有了这几个女人在甄辂身边伺候,自己也可以放心离开了。 就在柳如烟离开的这段时间,甄辂自也没闲着。 他明面上正在卖力的操持宣传征兵工作,步履维艰,都有点可怜人了。 暗地里,却是将更多的精力,用在了继续深入调查江浙帮的事务上。 甄辂此时本身的情报体系,便已经有了一定的规模,再加之有白芷柔那边的协助,没几天的功夫,便是有了一些质的进展。 ——甄辂已经捕捉到了江浙一带,与海寇牵扯的一部分切实证据。 另外,也已经有了八成以上的把握,能在那位荀氏家主的府上,找到更为确凿的证据。 说起来,这便是‘正规军’搞‘草台班子’的优势。 别看江浙帮以及川东的这帮走狗都是乡里乡亲,势力盘根错节,张口就是这个大人物,闭口就是那个大人物的,简直不可一世。 但是。 他们究竟只是一个松散的团体,组织架构远不够紧密。 甄辂和白芷柔都没有下什么血本,只搞了几个他们的中层,便已经是有了这般收获。 不过,这种东西就是这般,臃肿的血肉散乱,骨架还是靠谱的。 虽是已经掌握到了一部分切实的证据,但对此次事.件他们的真正核心,甄辂还是没有找到痕迹。 但甄辂却也不担心。 正如那句老话:“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要搞江浙帮归搞江浙帮,却并非是要将他们斩尽杀绝。 只要得到了上面的金牌令箭,这个气势能压下来。 甄辂相信,根本不用他再出手,他们内部,就会‘物竞天择’的达成他想要的效果的。 …… 而这段时间或许是甄辂演的太过逼真了,不仅是云阳,包括之前巫溪,巫山,城口上下对于攻击他的那股妖风,也是越来越甚。 正所谓甄辂当初被捧的多高,现在便被摔的多狠。 各种妖言之下,老百姓们简直视他为瘟疫,唯恐避之不及。 倒是有些土豪强,明面上正人君子般过来试探,表面上也不敢惹甄辂,可一回去之后,立马便是成了大谈资,各种败坏甄辂的名声。 一时间,甄辂的名声,简直都不如过街老鼠了。 “爹,咱们,咱们是不是看走眼了哇……这,这甄御史,真要不行了哇……” 重重压力之下,徐公子着实顶不住了,关上门来,低低对他老子抱怨。 徐东衫此时也是很懵逼的。 他真的是想破了脑壳,也有点想不明白,为何,都已经这般了,甄辂竟然还不反击。 须知,这股气势,下来容易,再想上去,可绝没有那么容易的。 一旦这种情形继续持续,那,别说是那位甄御史了,怕是大罗神仙,都回天乏术了啊…… 只可惜,到此时,他们徐家已经是付出了这么大的‘沉没成本’,就这般放弃,徐东衫心里着实是不甘心。 那甄御史是何等风流人物? 怎可能就这般坐以待毙呢? “再等等,再等等。” 徐东衫思虑良久,长舒了一口气,转而又烦躁的看向徐公子:“你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的就这般沉不住气?若这世间事真这般容易,你还用天天守着老夫这点破摊子?” “……” 徐公子一时气的直要吐血。 什么玩意儿啊。 合着,一不顺就拿自己亲生儿子出气的? 奈何徐公子虽心比天高,却究竟没有自己的根子,这脊梁骨始终是支棱不起来…… 待到徐东衫不说话了,他也强自消化掉这些怨气,忙小心道:“爹,要不,要不你找个机会,试探下对方?这一来,咱们心里也都有底不是?” 徐东衫登时看向了徐公子。 徐公子一愣,赶忙心虚的垂下了头。 “哎。” 徐东衫叹息一声,又沉重的闭上了眼睛。 徐公子说的这事儿,他焉不想去做?亲自到甄辂那边探探风声? 可世间事便是这般,想是一回事,做却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此时,他们虽是看似费尽力气的站在了甄辂这边,实际却是,他们只是在边缘上摆摆样子而已。 至少此时这个阶段,他们只是帮甄辂跑腿下力的马仔而已,还远没有什么质的牵扯。 一旦他去找甄辂,不仅会把这个东西更进一步,变的更为清晰明了,若万一跟甄辂谈不拢,又该如何? “老爷,老爷,戴老板过来拜访您了……” 正当爷俩沉默间,外面仆从忽然小心禀报。 “戴老板?” “哪个戴老板?” 父子俩同时抬起了头。 仆从这才回身来,忙用力拍着脑门子道:“是万州商行的那位戴老板……” “竟然是他……” 父子俩相视一眼,都是有些惊悚之感。 徐公子虽是没说话,可眼神已经是不住的在小心询问,他们爷俩,到底见是不见这位? 徐东衫俨然比徐公子的压力要大多了。 在云阳这一亩三分地上,谁人又不知道,那位戴老板,可是那位甄御史任命的亲信啊…… “见!” “必须要见!已经这般了,怎能不见?大不了,我徐家便变卖家业,换个地方谋生吧!” 纠结一会儿,徐东衫究竟是做出了决断。 事情已经这么坏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呢? 纵然不太相信所谓‘否极泰来’这一套,可徐东衫的潜意识深处,还是对甄辂的能力很看好的。 已经这般,儿子又不是太中用,他也想赌一把了。 …… 不多时,戴陵便是步履沉稳的来到了这客堂内。 他脸上虽是有着不少疲惫,这段时间俨然没少下力操心的,可精神状态却明显不错。 进门便笑着招呼道:“徐老板,冒昧上门叨扰,还请您海涵则个啊。” 徐东衫这时还在仔细观察杨德山的状态,想从中探寻一二,楞了一下,片刻才回过神来,忙是陪笑道:“戴老板,您这是埋汰老夫啊,您这种贵客,能到寒舍来,寒舍蓬荜生辉啊。” 两人寒暄几句,丫鬟奉上了香茗。 徐东衫仅透过戴陵的言行举止,便是已经判断出了不少的东西。 戴陵已经在川东地界混了二十年,徐东衫虽是与之接触不多,却是也了解一部分的。 这位手段倒是不错,可明显是缺乏了一些先机与志向。 换言之,守成勉强还行,开拓却是远跟不上溜的。 若是没有甄辂扶持,他虽也算是个富家翁,却是远上不得这台面的。 正所谓‘窥一斑而知全豹’。 各项因素综汇,仅看眼前戴陵的状态,徐东衫便是明白,那位甄御史,依然稳着呢。 这让董爷心里止不住踏实了不少,也小心询问起了戴陵的来意。 戴陵淡淡一笑:“徐老板,实不相瞒,是这样。您也知道,最近我除暴军左营,正在征兵,不过进程嘛,有点不是太顺畅。我早闻徐老板您的公子文才兼备,是栋梁之才,便想过来询问一下,徐老板有没有意,让令公子也加入我除暴军左营的序列当中?” “这……” 徐东衫登时傻愣在当场,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戴陵作为代言人竟然开出了这般条件。 而一直在屏风后偷听的徐公子,一时腿更是止不住的软了,止不住便是直问候甄辂的祖宗十八代。 老子到底哪里招你惹你了啊,你竟然要这般对老子? 竟然想让老子去当那臭丘八…… “呵呵。” “徐老板,此事你也不用着急回复,两三天之内,给戴某回复便成。” 戴陵却不疾不徐,又笑道:“早就听说你们徐家,是我云阳的西大户,丁口众多,尽是豪杰之辈啊。不过您也知道,这事情嘛,都有规矩,你我之间也算认识多年,不算是外人,便也跟您说实话了。” 看着徐东衫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戴陵继续乾坤在握,笑道:“若是您答应了此事,戴某可以跟将军作保,保举令公子为千户长。” 说完,戴陵便不再多言,慢斯条理的端起茶杯,品了一口。 “……” 徐东衫早就知道甄辂手段远超越常人,却是怎想到,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能这般霸气雄浑的…… 但他也不傻,他稍稍思量,便是明白了甄辂的深意。 这是……给他们徐家这段时间一直苦苦支撑的红利啊。 若是没有这段时间他们徐家上下的竭力用命,这等好事,怎能轮到他们头上? 君不见,军队左营的实权军官,别说放在云阳了,便是放在整个川东,那都是要喊一声‘爷’的人物啊。 片晌,徐东衫终于回神,忙道:“感谢您的厚爱,也感谢甄御史的抬眼对待啊,犬子现在正在府中,您,您能否给老朽一点时间,老朽跟犬子稍稍谈一谈,再给您答复……” 戴陵‘呵呵’一笑:“行,这也是人之常情嘛。不过最好不要太久,戴某这边事务不轻松呐。” “是,是……” 看着徐东衫急急进了内门,戴陵的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抹笑意。 这个机会你们抓不住,那,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 “爹,你,你啥意思?你,你,你真想我去当那什么劳什子的千户长啊,你可就我这么一个儿子啊……” 中院的小花园里,徐公子徐礼都快哭了,惊悚的看着他的亲爹。 徐东衫此时却是意已决,满脸坚定:“说起来,正是因为老夫只有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所以才太过娇惯,导致你二十好几的人了,竟一事无成!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若敢浪费了这个机会,那,老夫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爹,爹,您再想想,再想想啊,孩儿去了不要紧,可是若万一碰到战事,回不来了……咱们徐家可就要绝后了啊……” 徐礼忙是跪在地上,拼命磕头,一把鼻涕一把泪。 徐东衫却是止不住的冷笑,根本就不理会徐公子的卖惨。 他这时早已经想明白,甄辂焉能不知道他的家庭状况? 可甄辂却依然这么做了,那就表明,甄辂是有充裕余力,能把这事情做好的。 他们徐家的祖上,本就是军功出身,所以导致徐家后裔许多人身体素质都不错。 如果此时不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利用,给他儿子弄个出身,那,他和他们徐家上下,可能这辈子都再找不到这种登堂入室的机会了啊。 “哎。” 想着,徐东衫忽然深深叹息一声:“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有个男儿的担当了。爹再给你一盏茶工夫,赶紧收拾下,去见戴老板。这件事,爹也是为了你好啊!” “爹,爹,爹啊……” 任凭徐公子在后面怎么呼喊,徐东衫却是都浑然不理会了,竟自走向前院,却正瞧见一个妙龄女子走来,乖巧地喊了一声“爹爹”。 “芾儿,你这才恢复了几天呐,怎么就下床来了?”徐东衫吓了一跳,乖女儿怎么直接下地走路了,甄御史可是千叮万嘱,一定要修养好才行。 “爹爹,已经没有大碍了,高姐姐刚刚来看过了,只要多注意歇息就好了。”徐芾说道。 只见她相貌娇美,肤色白腻,身着一席葱绿织锦的华服,颜色甚是鲜艳。 “我儿生得如此之好,也难怪甄御史会念念不忘了。”徐东衫感叹一声。 “爹爹,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事?哥哥他……”徐芾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在她细致的脸蛋上扫出浅浅的忧虑,让她原本就美得出奇的容貌更添了一份我见犹怜的心动。 也难怪甄辂会不惜代价将她治好了,这样的好苗子,嫁给别人不是浪费吗?只有在自己身边才能发挥最大的好处,这种好处还是终身制的。 “无事,只是甄御史又加价了,这回不光是矿脉开采,还要让我们徐氏到湖广去做生意,现在更是要给你兄长安排一个军职,但是你兄长刚才哭爹喊娘的,你也都听见了,唉。”徐东衫叹息一声。 “爹爹,甄御史既然看上女儿,便请爹爹尽快安排吧,女儿委屈一点没什么,只要徐氏一门能保全和发扬光大,那就是对女儿最好的保护了。” “你娘亲若是还在,必然是要骂爹爹把你嫁与人做妾的。”徐东衫心里也是一阵苦涩,但是路既然选择走了,那就不可能中途停下来不走了,这是一条没有回头路可言的政治道路。 走对了,徐家也许就不用窝在云阳跟这些人争蝇头小利了,走错了,那也只能说明自己看走了眼,怨不得谁。 “爹爹,娘亲不也说过,女子是很难有正常婚娶的吗?这是女儿的命,就让女儿一人来承担罢。”徐芾的眼中多了一份坚定。 “好孩儿……委屈你了。” 第261章 裕隆帝的考量 徐公子徐礼就算千般不甘,万般不愿,终究还是被徐东衫扭送到了忠县南大营。 随之,又直接被送往了城外的山沟营地。 这迅速在忠县上下引发了大波动。 谁都没有想到,在这般状况下,徐东衫竟会做出这等选择,把独子都送给甄辂做诚意了。 刚开始,还有人觉得徐东衫此次投机之举,未必便没有赢的可能,至少是值得尊重的。 可随着风势不断发展,徐东衫俨然已经成为了云阳第一号的大傻帽。 徐东衫对此自也是无可奈何,还能去分辨什么呢? 不过,已经这般,在正事上,他可没有闲着。 三四天的功夫,自云阳县西部,徐东衫的老家附近,便是由近百号徐姓青壮与亲戚,加入到了除暴军左营序列。 徐东衫俨然是个明白人。 徐公子之所以能得到千户长的官身,他前面的付出只是其一,后面这些族中的青壮,才是核心呐。 徐东衫又如何能不好好把握? 在这里,也能看出,在云阳这种穷乡僻壤,宗族的力量到底是有多么强大。 哪怕甄辂此时这般扑街状态,徐东衫发了话,这些徐家的后辈,依然要遵从这个意志,去追随甄辂的除暴军队伍。 而正当云阳县上下都沉浸在这种喧嚣中时,时间逐渐来到了九月初,甄辂也终于是得到了顾特使的消息。 而且,非只是顾特使的消息,戴权都是通过龙禁尉给自己传了话: “查!不管是谁,一定要把此事彻查到底!” 恭敬的把内廷派来的几位天使请去先休息,每人包了二十两黄金的红包,几个天使自然是满意得很,甄辂的嘴角边,不由得也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忍耐了这么久,收网的时候,终于是到了啊。 …… 九月初三一大早,云阳县城内外,大家忽然发现情况有些不太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云阳县四大城门,还没开门呢,便已经是尽数被封锁。 而城门内外,则尽是一个个穿着精铁甲胄、浑身全副武装、又如狼似虎的彪形大汉。 “咦,这,这不是徐公子徐礼吗?他,他竟然当上除暴军左营的千户长了?” “可不是,真的是那位徐公子啊。看这模样,这位爷现在混的好像不错啊……” “我滴个亲娘,这到底是咋地个情况嘛,徐公子真成了除暴军左营的千户长了……” 云阳县城南门外,人群看着一个骑在高头大马上,强自保持着巍峨姿态,却明显还是稍稍有点纨绔的身影,止不住一阵议论纷纷。 而这马上的身影,不是徐公子徐礼又是谁? 看着人群这般畏惧又羡慕的看着自己,徐公子心里直比吃了蜜还甜。 虽说前段时间刚刚加入除暴军左营的时候,徐公子无时无刻不想死,真的是觉得活着已经没有任何意思了。 奈何,一旦到了军中就不由自己做主了,便是一个大头兵的拳头都比他大,他根本就没有任何选择的机会,稍不听话,那可就不是好玩的了。 虽说不至于被直接打脸,但身上却少不了要遭拳脚,更可怕的是,那等不可言说的小黑屋,那真的是能让一个人逐渐崩溃的酷刑。 好吃好喝供着,但就是不让你和外界交流,终日在不见天日的小黑屋中待着,时间长了,正常人想必也会发疯。 然而,这几天时间下来,稍稍适应了军旅生活以后,徐公子忽然发现,这生活虽是颇为狼狈,却是有着一种不可言说的踏实感。 没办法。 军中好手太多了。 哪怕是一个不起眼的小矮子,很可能力气比牛还大的…… 尤其是下级对于上级那种发自骨子里的尊敬,着实是让徐公子热血澎湃。 别忘了,他徐公子可也是千户长啊。 慢慢的,就这样适应了,徐公子开始老实了,加之他本来身体素质便不错,一旦戒了酒色,那等富家子的优势便也开始发挥出来。 今天,出来执行任务,他的顶头上司,除暴军左营副营长,那个个子不高、却是人狠话不多的司徒棱,居然把他也带了出来。 刚开始,徐公子还稍稍有些害怕,以为是搞什么战斗呢,可直到进了这云阳县城,在这城门耀武扬威,徐公子的那心情…… 简直就是衣锦还乡啊。 不过,别看此时徐公子沉浸在人群的敬畏与恭敬中不可自拔,可他的脑子也绝没有秀逗,机灵着呢。 眼见他们已经控制城门快半个时辰了,却是迟迟没有其他动作,他赶忙小心的凑到了已经被升任为副营长的司徒棱面前,小心的讨巧道: “大人,都差不多了,上面还没动静吗?” 若放在以前,面对司徒棱这等人物,徐公子绝对是看都懒得看一眼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嘛。 可此时,早已经知道了司徒棱的手段,并且在除暴军中听闻了他的诸多辉煌传说之后,徐公子别说对司徒棱怠慢了,简直比拎包小弟还要恭敬几百倍。 谁曾想,这个不苟言笑,身材也不高,又沉默寡言的男人,是个他娘的纯杀神啊……在湖广平叛的时候,一个人捉了土司府二百精锐,全捆成粽子等着甄辂前来接收……话本故事都不敢这么编呐。 并且,还深得甄御史的信任。 营里现在有诸多弟兄,都是他手把手带出来的。 这等人物,稍一动怒,那已经不是见血的事了,那必定是要出人命,而且绝不只一条的啊…… “老实待着!” “不该你操心的事情,少打听!忘了我除暴军的军纪了吗!回去把军纪抄五遍,读给所有人听!” 司徒棱却不给徐公子好脸色,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相比于徐公子这个云阳本土的纨绔公子,司徒棱显然更喜欢另一个跟他性格差不多的杀胚,那就是军火专家白峰的堂哥,白亮。 白亮刚来的时候,俨然也是刺头儿,但把他收拾利索了,却也是有真本事的,是个好手。 相形之下,徐公子则只有拍马屁这个功效了…… 被司徒棱喷了,徐公子却也不恼,依然憨憨的陪着笑。 但等司徒棱转过了目光,他却忙是对不远处的白亮使了个眼色,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白亮不由一笑,也对他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让这厮先老实着,没看到现在还没接到命令,头儿也很紧张吗? 徐公子这时自也不敢再耍幺蛾子,忙是笔挺起了身形,摆出了身边的同伴们一般巍峨的模样。 饶是这必定让他失去了一部分关注,但是,也不知道为何,处在这种环境里,他就是说不出的安心。 乃至,有一种无法形容的豪气。 谁能想到除暴军的教官都是龙禁尉安排的人手,甚至也跟他一般待遇呢? 这除暴军左营,真的是卧虎藏龙啊。 “驾,驾!” 这时,城内方向,忽然有几匹快马疾驰而来。 徐公子登时一个机灵。 这几个骑手中领头的,他认识,正是那位大名鼎鼎的刘一锅刘爷的族人,刘襄。 这刘襄,虽说是靠刘一锅这个族亲提携才得以加入将军身边,但据说他身手极为了得,深受将军信任。 此时他居然亲自过来,那必然是有核心消息了啊。 果然。 只见刘襄快马过来,和司徒棱同在马上,低低交流了几句,司徒棱便止不住的点头。 片晌,待司徒棱几人又疾驰而去,司徒棱的气势陡然一变,当即便是抽刀呼喝道:“二营留守,一营三营跟我来!出发!” “是!” 周围人群顿时爆发出整齐的雄浑呼喊,迅速便是按照序列开始执行命令。 可怜徐公子虽是有着千户长的官身,但此时他这个千户长,完全还是个光杆司令。 他现在就有点类似于司徒棱的亲兵一般。 倒是也想威风,但现在显然还轮不到他来威风。 好在当亲兵也有个好处,今天他起码能跟随对方执行任务了,忙是急急控马,赶紧跟上了对方的节奏。 一行人七八十骑,二百多人的庞大队伍,不多时便是来到了城南一座大宅之外。 司徒棱几个口令,众人便是迅速又有序的行动起来,直接将这座大宅围的是水泄不通。 这里是荀氏家族在云阳的分支,先找个典型砍两刀,警告一下荀氏家族不要太飘了。 徐公子跟在司徒棱的身后,眼睁睁的看着府门口的几个家奴都快吓傻了,不知所措,一时也止不住的有些恍惚。 任尔家财万贯,那又如何? 面对这等强兵劲卒,还能有什么反抗的资本吗? 很快,这家的家主便是急急出门来。 饶是他面上还强撑着镇定,但任是谁也能看出来,他的腿都在止不住的打着哆嗦。 “这位,这位军爷,不知,不知小的所犯何罪,你们竟要……” “奉司礼监戴权戴总管之命,清剿浑天教余孽,你若识趣,便尽快打开门来,让我除暴军就地搜查!否则,格杀勿论!” 可怜对方还想说些什么,却是直接被司徒棱冰冷肃杀的言语直接打断。 “司,司礼监戴总管?” “这,这,这……” 这家主登时便被吓傻了,直要瘫在地上。 他已经知道,甄辂忍耐了这么久,今天忽然就派他麾下的人马围上门来,必定是有着很大的依仗,却又则能想到,甄辂的依仗,竟然庞大到这个程度啊…… 司礼监的戴权戴总管,那是何人? 说他是当今国朝所有太监们的爷爷辈,那都不为过啊…… “拿下!” “给我搜!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 眼见对方没反应,司徒棱也懒得再墨迹,登时便是大手一挥! “是!” 早就等不及的一众儿郎,登时便是有人冲上前去,直接将已经快尿裤子的家主牢牢控制住。 旋即,身边无数银白色的身影,如狼似虎的便是冲着府内鱼贯而入。 徐公子看着这一幕场景,止不住热血沸腾的同时,却又有着止不住的胆寒之意。 这等如狼似虎的精锐,谁人又能够抵挡? 但徐公子还没感慨完,耳边忽然传来了司徒棱的新命令:“老白,徐礼,后宅便交由你二人了!一个老鼠洞也不能给老子放过!” “是!” 徐公子和白亮同时一个笔挺的立正,忙是招呼人迅速进入府中。 徐公子此时又哪还有什么胆寒了? 胸腹中早已经被激荡的热血所淹没,简直就恨不得跟司徒棱拜个把子了。 怪不得听说军中护犊子呢。 原来,只比传言中更甚啊。 他徐公子打仗是不行,但这种翻箱倒柜的活,还有谁比他更擅长的吗? 这几乎相当于把功劳往他怀里塞了,这自己要是还摇头拒绝可不就是傻子了吗? …… “朕倒是未曾想过,他也有求上门的一天。”裕隆帝看着手中那份折子,这是甄辂写的回复文件。 大意当然是请裕隆帝节哀顺变,顺带表达了自己的哀悼之意,但是事情还没办好,恳请裕隆帝准许自己在年底之前将浑天教处理好,再召回京封赏不迟。 “主子,现在怎么办?”戴权上前问了一句。 “暂时先不要声张,这几日太祖皇帝托梦与朕,言甄辂将来是最合适的刀,必然是可以替天家分忧的合适人选。”裕隆帝说道。 “太祖爷托梦,正是说明大青江山永固,连太祖爷看了都说好啊!”戴权很会说话,他一向都是这样,不然也不能连着伺候两代主子都还能受任用,掌握司礼监。 “哈哈哈,这话朕爱听。”裕隆帝看着戴权,这也是伺候了天家两代的老人了,这份老辣的阅历和眼力总归是很让人舒坦和放心的。 戴权和洪恩山不同,洪恩山主要是管理内廷,戴权则是对外进行渗透,调查,乃至刺杀的,以便皇帝能够随时得知天下各地的情况,快人一步处理掉潜在的政治隐患。 这也就是龙禁尉能够遍布天下各地的原因,一切都是为了皇帝服务,为此不知道每年要折损多少人手,当然龙禁尉的工资待遇也远超普通人的想象,除了每月六百两的定钱,还有其他的许多“福利”,比如龙禁尉死后,其家人由朝廷赡养,每一户都能得到一千两的赡养费,目前也还没有人敢把手伸到赡养费上,因为谁都明白,龙禁尉就是专为皇帝个人利益服务的机构,跟龙禁尉对着干,那就要做好被人家弄死的准备。 论玩阴招,全天下的士绅也玩不过龙禁尉啊。 “下去罢,有新消息再报与朕。”裕隆帝说道。 “是。”戴权退了下去。 裕隆帝轻轻敲击着桌案,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佛道之争又起,恐怕最终又要折损大青的国祚,想打击这些人可真是千难万难,阴世龙庭都束手无策,真能交给甄辂来帮忙吗? 第262章 打土豪 也不知道是徐公子的运气太过逆天了,还是他们上峰的情报太过精准。 不多时的功夫,徐公子他们便是在后宅中,发现了两个地窖,一个密室。 不仅解救了三十多个妙龄少女,查获了近十五万两的现银,还抓捕了三个可疑人员,以及数封来往于多地的密信。 特别是其中有一封被藏的很隐秘的密信,正是江浙帮的成员亲自写给家主本人的,上边还有两个人的署名。 已经被带到府中的荀氏家主,虽然已经心如死灰,但究竟还存着一分的侥幸。 毕竟,许多东西他都藏的很严实,或许这帮除暴军左营的王八蛋,就找不到呢? 可当这些确凿的证据就这般生生摆在了面前,他才终于明白,他大势已去,再也没有机会了。 脑袋一歪,直接便昏死过去。 徐公子登时便懵了。 这货要是死了,他的大功,岂不是要打折扣了? 好在旁边的白亮是好手,一盆子凉水下去,家主便是陡然醒过来。 至此时,徐公子这才是彻底放松下来,死死的握住了拳头,直很不得仰天长啸,发泄心中的气。 这辈子,何曾像是此时这般畅快过啊。 …… 荀氏分支这宅子的消息,很快便是传到了甄辂的耳中。 与之一起过来的,还有甄辂最想要的,几封他与江浙帮联络过的信件。 只是,还有一封登州帮刚发过来,让荀氏家主转交给忠县守备胡立骏的信件,李春来却是截了下来。 “混账!” “混账东西,他们怎敢,他们怎敢啊!!!” 客堂内,看着这些确凿的物证,带队的天使、一个三十出头、跟戴权是本家的大太监戴功,止不住嘶哑又尖锐的大骂。 “查!” “甄御史,此事必须要查!不管牵扯到谁,必须要把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一个都不能放过!” 不多时,待这位戴公公缓过来,登时阴翳的对甄辂下达了命令。 甄辂面上自是恭敬应是,旋即便直接请这几位大太监去了东大狱,亲自审问这些人。 而他本身,却是并未着急,竟自去了忠县县衙,去寻本县县令曹熋。 事到此时,一切已经尽在掌控,甄辂自不会再贸然。 说白了,这次的事.件,甄辂就恍如‘大风天高空走钢丝’一般,近乎完美的取了个巧。 把云阳,包括川东这一大块的地区矛盾,直接转移到了江浙帮那里,转移成为了内廷与朝堂,又夹杂着朝廷内部的矛盾。 现在,内廷已经出手,木已成舟,生米都要做成熟饭了,必将会为他撑腰,他还需要顾虑什么呢?接下来就是大杀四方的时刻。 但正所谓‘盛极必衰’。 这件事情虽是做成了,而且也不过是将将开始,锋芒还没有完全展露出来呢,但甄辂却已经开始筹谋后路。 没办法。 这里面的利益牵扯,着实是太大了。 很多东西,决不能‘一言而蔽之’。 换言之,别看此时内廷是他的依仗,但这种东西谁都说不好,到底能维持多久。 而且,甄辂再狂妄,也不可能去当面得罪朝廷诸公。 所以,这就是个大风天、高空中、钢丝绳上蹦迪的活,既要展露锋芒,同时又要留有余地,当断则断,绝不能拖泥带水。 …… “呵呵,甄御史您怎的有时间到本官这儿了?听说,甄御史近来来大动作啊。” 县衙后院的客堂内,身材略显臃肿的曹熋笑眯眯的看向甄辂,慢斯条理的喝了口茶。 相比于诸多土豪强,曹熋显然对甄辂的了解更深也更甚。 这段时间内,他虽一直与甄辂没有什么联系,但明里暗里,一直在帮甄辂圆着场。 原因也很简单,他也看不惯这些人吃里扒外的行径,而且老把屎盆子扣到县衙头上来,现在能找个合适理由出气,岂有不配合的道理? 否则,甄辂的征兵工作,怕还要更举步维艰。 甄辂不由也一笑:“曹县令,您可就别寒颤卑职了。这次过来,是想请您来帮个忙,价钱好说,三万两如何?” “哦?” “什么忙?” 曹熋身子陡然挺直了起来。 甄辂一笑,也不再隐瞒,直接便是简要的对他叙述起了事情的经过,尤其是内廷之事。 “嘶。” 曹熋闻言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在很久之前,他便知道,甄辂必定是藏着后手的。 可,便是他,也真的是做梦都想不到,甄辂的这招后手,布局竟然这么深,这么远的…… “甄大人,这,这件事,的确是事关重大,可,本官这边,究竟位卑职低,怕是非但帮不上您什么忙,乃至,稍有不慎,自己可能也跌进去啊……” 曹熋很是真诚的看向了甄辂,也换了称呼。 甄辂自是明白对方话语中的深意,却不着急,笑道:“曹县令,的确是这般呐。可眼下,甄某人除了跟您坦白,也着实没有其他路走了。哦,对了,有件事,甄某人差点忘了告诉您。想来,您也知道,某前些时日来到县衙见客的事了吧?” 曹熋早已经被甄辂勾住了心神,忙是点头。 甄辂一笑:“那您猜,当初某见到了谁?又得到了些什么?” “你……” 看甄辂尽在掌控的模样,曹熋的瞳孔止不住猛的放大,哆哆嗦嗦的想说些什么,一直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世人只知他甄御史嚣张跋扈,又年轻气盛,根基不稳,却是皆忘了,他堂堂的御史,到底是如何坐到此时位置的啊。 那是真.刀真.枪的用叛乱者的首级换来的啊。 普通老百姓不明白湖广局势的紧要性,他曹县令身为大道中人,饶是位置低了些,却又能如何不知晓这些细节? 甄辂别说见到柳云生了,便是见到那位龙禁尉的朱雀大人,也未必不可能啊。 而以的性子,就算见到了对方,值得他这般泰然吗? 而此刻戴功又发了话…… 就算用屁股想,姜胖子也能明白,李春来必定是已经得到了龙禁尉的亲口保证呐…… “甄,甄,甄大人,那,那您现在,到底……” 曹熋缓了好一会儿,终于才是说出话来。 而他此时虽是说的含糊,甄辂又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笑道:“不出意外,甄某人再往前踏一步,应该也没有什么大碍。” 说着,甄辂又笑着看向曹熋的眼睛:“大人,对您来说,这也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啊,您就不想再高升一步,做个知州?” “……” 曹熋就算再愚钝,又如何能不明白甄辂话语中的意思? 饶是这其中风险很大,稍有不慎,可能就要被牵连到泥坑子里,要跌大跟头。 可…… 其中机遇…… 不说百年难遇,怕也至少是十年二十年很难遇到的啊…… 若是就这般看着这等机会,白白从眼前溜走,那他曹县令,这辈子怕是就只能当个县令了啊。 很快,他便是咬牙下定了决断:“御史大人,您既然看的起下官,下官又岂能不识抬举?下官这些年虽是没有什么大门路,但也是有不少同僚乡党的。只要大人您需要,下官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好!” “好!” “好啊!” 甄辂接连说了三个‘好’字,笑道:“有县令大人您这句话,甄某人心里也踏实了。哦对了,还有件事情,甄某人竟差点忘了跟您说。咱们这位忠县守备胡立骏胡大人,似是有些问题啊。” “嗯?” 曹熋一个机灵,忙是看向甄辂:“大人,此话怎讲?” 甄辂一笑,直接便是说出了他现在已经掌控到的胡立骏关于与浑天教、与江浙帮勾连在一起的证据。 旋即又稍稍细化了一些,胡立骏与江浙帮勾连,在此时这般,便实质于跟福建沿海的海寇勾连,每年送钱送粮到海外,不知道养了多少海患出来。 “……” 曹熋闻言直如石化。 他终于明白,他刚才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跟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那都没有什么两样啊。 倘若他刚才没有答应甄辂的条件…… 那,这样一件惊天动地之事,必定要成为他的巨大污点,永世不得再翻身啊…… 毕竟,大青上下官僚,皆是有‘守土’的职责,在他的治下出现了这等事情,那肯定是他掌控力出了问题。 不论怎么背锅,都是不冤枉的。 也不要指望着再有人帮他说话。 曹熋再看向甄辂时,已经是满头大汗,无比谦虚,“大人,大恩不言谢。您的恩义,下官都记在心里了……” 甄辂却笑着摆手:“诶,大人,您这话便见外了。我湖广与川蜀上下,本就是是一体啊。真正有问题来了,跑不了你,也跑不了我。咱们必须同心协力,才能渡过此时这个难关呐!” 曹熋终于是明白了甄辂的意思,止不住的连连点头。 心中也有些明白,为何,为何甄辂年纪轻轻,便是已经有这等架势了。 他的心胸,志向,手段,又岂是常人可以企及? 思虑片刻,他也逐渐冷静了下来,忙是小心的对甄辂道:“大人,若是这般,你我当如何?” 甄辂一笑,忽然从茶杯蘸了点水,写下了四个大字。 曹熋瞳孔陡然放大,旋即却又止不住的重重点头:“善,善,大人,此计大善呐!” …… 忠县上下,今天注定风起云涌。 中午的时候,忠县北门忽然大开,有三百余人的精锐骑兵,忽然鱼贯而入。 很快便是有人认出来,那竟是除暴军前营的精锐。 而这边的人们还没有震惊完,忠县南门又是大开,又有一队小三百人的骑兵继续鱼贯而入。 很快便也有人认出来,竟是川东军和重庆府的守军。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可惜,普通老百姓,渠道究竟有限,就算是想破脑门子,一时也想不出来。 而这两边人马,进城后却又没有着急有动作,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随着时间的流逝,忠县上下的那种恐惧气氛,逐渐达到了一个临界点。 所有人都是有些明白过来,压抑了许久的甄御史,恐怖的反击要来了! 而随着天色将黑,还是没有什么准确消息,这种恐惧与惶恐之感,又是达到了另一个高峰。 普通老百姓都是如此惴惴不安,可想而知,那些身居局中,且自身不干净的人了。 此时,忠县城北的守备府中,胡立骏完全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惶恐的根本就不像是个人了。 “报——” “大人,刚刚收到的消息,吴家已经被围了,虽还没动手,却已经是被围的水泄不通……” “报——” “大人,城南梁家……” 可惜,这种时候,不但没有什么好消息,还有更多的噩耗,不断的传过来。 特别是那吴家的消息一过来,胡立骏都止不住翻起了白眼,要晕过去了。 那吴家,可是与他胡立骏,有着直接的利益牵扯啊。 这到底该怎么办? 就在胡立骏已经准备好白绫,准备自我了断的时候。 忽然有人,鬼魅般走进了他的身边,玩味的笑道:“胡守备,这段时间,你日子过的好像不咋样嘛?” “你……你是谁?” “我是甄大人钦定的特使,刘乾,今日一千人已经将贵府围起来了,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罢?” …… 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候,甄辂却陪着几个漂亮姑娘在家吃火锅,用云阳找到的铜矿石打造的铜火锅,做了一锅鸳鸯锅。 就是没有辣椒稍微有点难受,只能找点茱萸粉,藤椒和花椒来代替了,勉强也能接受,川中吃辣,是十九世纪中晚期的事情了,目前还不太受重视,这东西也就沿海一带能看见多一点。 “大人,你就不担心会出点什么意外?”武藤纯子往嘴里放了一片羊肉细细咀嚼,汤底还是挺浓厚的鸭子汤。 “能出什么意外?咱们既然决定了要打土豪,就注定了不能手软,大的必须打掉,中小的也要敲打警告,也不能让它们做太大,否则一二十年后,它们又会成为新的豪强。”甄辂此刻抱着陈雨萱的闺女,现年三岁的陈宁儿喂饭,小家伙跟她母亲一般,都还挺乖,陈雨萱干脆让甄辂收了宁儿做义女,总归是能让甄辂看在自己伺候过他的份上多照顾这个女儿多一点。 “义父,我吃饱了。” “吃饱了就去找龄儿小妹妹玩吧,你月姨最近忙着呢,别惊扰了她知道吗?” “嗯!”小家伙很欢快地跑出去玩了。 “当然,若是真出了意外,我当然也有后手,你说,咱们把守备府炸了,不造成人员伤亡怎么样?” “这……”武藤纯子和林玉音有点傻眼了,她们哪能想到这个方面啊来啊。 “算了,不想这些了,今晚闵月要晋级了,你们去替她护法罢,过段时间,你们俩也该晋级了。” 闵月凭借个人勤奋而提前晋级到了灵尊境,算是较快的跟上了甄辂的脚步,她已经逐渐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每天除了修炼就是带孩子了,随着修为精进,她已经可以半个月不吃东西了,只喝点水就成。 而林玉音等人的进度就慢了一些,目前都是灵宝境圆满境界,离晋级还差一段距离,甄辂也得以借此看出几女的资质与性格。 陈雨萱比较佛系,进步最慢,武藤纯子也对修炼兴致不高,主要是希望有个安全的靠山,林玉音有些急躁,但是修炼还算勤奋。 根据这一点,他觉得根据这几女的性格倒是可以尝试一下本土化的教堂建设了。 之前答应伊蕾尔的事情,他可一直都没忘记。 第263章 气吞万里 “特使,特使大人,您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了。若卑职连这点事再办不好,卑职又有什么颜面,再苟活于大人您面前啊……” 房间内,胡立骏像是狗一般跪在地上,惶恐的拼命磕头。 刘乾的面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半晌才道:“人的路,都是自己走的。胡守备,你也是个聪明人,好自为之吧。” 说完,刘乾便不再理会胡立骏,饶是这是在胡立骏的府上,却恍如无人之境,很快便是离去。 外面竟没有什么人影晃悠了,恍如无人区。 胡立骏呆呆的看着刘乾单薄的背影消失在视野尽头,身后早已经是一片湿漉漉。 直到此时,他这才明白,他和这位甄御史之间的那等差距,完全就是天与海,根本就不是一个维度啊…… 也就是此时甄辂还顾及到重庆府上下一线的团结,给他留了这么一条活路,否则,他便是死了,都不一定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周身就快要失去掌控的那种恐惧,让得胡立骏也越来越发清醒。 有人给他指路,他若再不走,怕~,便真的只能是去地狱里找阎王爷报道了啊…… …… 刘乾先手压住了胡立骏离开了守备府之后,便不再墨迹,直接下达了动手的命令。 一时间,清幽夜色笼罩下的忠县县城,陡然便是一阵暴虐的鸡飞狗跳。 老百姓们一个个都关死大门躲在家里,根本就不敢出门。 甄辂这时也终于吃完了火锅,走到窗前吹了一会儿凉风,静静的感悟着这暴风雨前的最后宁静。 按照常理,像是胡立骏这等吃里扒外的‘二五仔’,死个几百次,抄家灭族,那都不冤枉的。 包括甄辂在内也对他没有任何好感。 但此时! 甄辂却是必须要保他,而且要保下他。 这便是理想与现实的差距…… 归根结底,甄辂虽依然保持着当初的热血,却早已经不再是那个规矩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 借此时机做掉胡立骏,看似是一时痛快了,却必然会引发重庆府内外的割裂。 说白了。 重庆府的军政体系虽是分属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平日里也风马牛不相及,但是,一旦到了某个特定的节点,却又是牢牢被捆绑在一起的。 所以,有割裂可以,却必须要保证,这个割裂处在内部,并且,处在能控制的范围。 说的再赤果一点,便是——稳定压倒一切。 还是拿胡立骏来说。 这厮,其实就是个脑满肠肥的混子,甄辂此时用金钱攻势连他麾下的几个核心将官都牢牢掌控了,搞他不是跟玩儿一样? 这些人不敢和他玩猫腻的原因也很简单,甄辂不光给钱,他还搜集了不少这些人的“光辉事迹”,比如某人某次跟某家何人谈过贩卖人口的生意云云。 尽管这种现象持续了很久,但是明面上依然是不允许的,若是真的将这些事抖落出去,那这些人立马都要下台。 但是,搞了他们之后呢? 起码甄辂此时是没有把握,把自己的人推到这个位置上的,而便是有能力,怕是也不能推…… 别看这忠县守备之职,处在穷乡僻壤,并非是什么肥差。 但别忘了。 这究竟是实权军职 鬼知道上面那些人,到时候会搞出个什么结果来,再送个什么‘小霸王’过来? 说实话,政治斗争,甄辂是真的不怕。 真如那句名言:‘与人斗,其乐无穷!’ 然而。 现在已经九月份了,依照理亲王府的德性,不出意外,腊月末正月初,他们必定会有所动作。 而且极大可能是大动作! 若是他自己都把精力放在这种鸡毛蒜皮的内斗上,到时面对理亲王府更进一步的阴谋诡计,他那时又该怎么办? 大丈夫,行大道,做大事,气吞万里。 两年的从政经历,他早就过了眼睛里容不得任何沙子的时代了啊。 …… 不到半个时辰,忠县县城内的喧嚣便逐渐平复了下来,随之也有各方消息对甄辂汇总而来。 跟甄辂之前得到的情报差不多。但凡是被动手的土豪强,就没有一个是真干净的,只是问题大小的问题。 至此时,起码在忠县这一亩三分地上,大局已定! 只可惜…… 饶是甄辂行动很小心,也取了巧,真正动手的时候,都是外面的客兵打先锋,唱黑脸。 但忠县上下的军心士气,必定要遭到一次大规模的打压,不知道多久才能缓过来啊。 …… 一路忙活到快要深夜,视察了东大狱,安抚好了其他地区驻守的客兵,把所有事务都整合在轨道上,甄辂这才有时间喘口气。 但刚刚回到据点里,此时已经赶到了忠县郊外的龙禁尉都督戴醉,便是传过来消息,他那边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就等甄辂这边的消息了。 甄辂稍稍放松的神经,止不住又猛的紧绷了起来,半晌却又稍稍放松,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事情,终于要尘埃落定了啊。 很快,甄辂便是亲自撰写了忠县的行动成果,连夜给对方发了过去。 …… 就像是一阵凛冽的北风掠过,整个川东和重庆府,陡然经历了一场大风暴。 好在这场风暴持续的时间不是太长,只有五六天时间而已。 待到风暴过去,对老百姓的生活倒不至于有太大影响,但是关于其中的过程,很多老百姓却都是很好奇。 只可惜,这里面的事务,着实是牵扯到了许多隐秘,朝廷方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消息流露出来。 这导致老百姓们就算再好奇,却也只能是先忍着。 不过,这个过程并没有太久,很快便是有风声流露出来:有川东及本县豪族,与海外流寇有牵扯,朝廷已经是掌握到了切实的证据! 这迅速在川东地区又引发了新一轮风暴。 相比于内地的许多地区,大家对海寇还没有什么概念,但是一说到流寇,大家就都清楚了。 与流寇来往,这是个什么概念? 这是奸细啊。 又怎还能忍?! 很快,这股风向在经过一阵噪杂之后,便迅速一致起来。 老百姓们都是群情激奋的对以忠县荀氏为首的几大豪强,口诛笔伐,好不热闹。 …… 时间过的很快,眨眼便是来到了九月十二。 这股暴虐的风向,也逐渐平稳下来,转而被另一个大头条消息所吸引。 没错。 这个头条便是,裕隆帝,马上就要正式登基了。 朝廷已经放出了风声,‘大赦天下’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另外的好消息,自是‘让利于民’了。 这让普天之下,无数老百姓的精气神都是得到了不少的提升。 毕竟,新朝新气象嘛。 这天,忠县南部郊外,甄辂的主大营‘南山沟大营’,简直‘南山大营’。 客堂内,甄辂正在陪几位天使喝着茶。 这一通忙活下来,几位天使们虽是又苍老且疲惫了许多,但精气神却是相当的好。 俨然,他这番力并没有白下,已经是得到了想要的结果。 “甄大人,说起来,这次咱家也真的是托了你的福啊。上边对这次事.件的处理很满意,特别是对川东地界躁动不安民心的指引方面。想来,也就这几天了,你的封赏,便是能下来了。” 外面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屋内都点起了火盆。 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的正旺之间,天使里为首的戴功笑嘻嘻的抿着茶水,看向甄辂。 到此时,甄辂自是已经知道了戴功这段时间的收获。 得益于他的卖力奔走,加之甄辂对川东和重庆府军政这双方面的强力掌控,再加之后续随之带起的节奏。 戴功不仅如愿捞了不少好处,并且,在即将正式登基的裕隆帝心里都挂上了号。 内廷现在已经给他加了新的差事,是司礼监的什么官职。 虽不至于一步登天,但是,只要继续保持这种平稳事态,那他过几年进司礼监,成为内廷‘诸公’之一,问题已然不大。 “戴公公,这一切,还是多亏您的操劳与提携啊。也庆幸苍天庇佑,到此时,咱们都能有个好结果了……” 甄辂笑着顺着对方的话讨巧。 正所谓‘逆时要坚挺,顺时要谦逊’。 甄辂摸爬滚打到此时,对此早已经是炉火纯青。 戴公公哈哈大笑:“甄御史果真是人中龙凤呐,现在是越来越滑不溜手了啊。跟咱家还要这般谨慎嘛?” 说着,还不待甄辂回话,他又道:“不过这也不是坏事。至少,甄大人你心里有数,咱家便放心了啊。” 说话间,这大太监,明显流露出一抹深沉之色。 这让甄辂微微也有些触动。 人这种生物,究竟还是太过复杂啊。 只截取其人生的一个点,或者说是一个小阶段,便对其下定义,还是有些武断了。 比如之前跟自己谈条件的监军王燊,纵然他身上有着这样那样的缺点,但有一点,甄辂却是相当尊重,且必须要尊重的。 他的骨头还是很硬的。 特别是对待不听话的势力这方面。 哪像是前明那些什么所谓‘知兵’的大太监,本就没了下半身幸福,结果还没脊梁骨,除了知道跑路投降,就根本不会干第二件事了。 两人寒暄几句,戴公公也将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甄大人,最近你的征兵和操练如何?千万别忘了,这才是你的根呐。” 甄辂忙恭敬道: “公公,事情过去之后,甄某这边已经明显好转了。目前为止,我除暴军左营已经征兵一千余人,基本都是优良的青壮。 其中不是青壮的,也都是有一技之长,可以用得上之人。 操练也可以按部就班的推行着。 总体状况,还是比较良好的。或许,待到甄某这边的封赏下来,这个效果可能还会更好。” 听着甄辂扎实的汇报,戴公公不由频频点头,笑道: “甄大人,此事你心里有数便好。说实在的,咱家虽号称知兵,但是,出来公干剿个匪打个小仗,勉强还能凑合。 真要是到了海上,到了那等直面海上流寇的战场上,咱家也是个新手啊。 这件事,咱家便不再多说了,你心里有数便是。毕竟,你我都是朝廷的心腹,也无需搞的这么生分。 不过,甄大人,有件事,咱家必须要提醒你。咱家这几次往返京里,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 说着,他看向甄辂的眼睛,有些深沉的道:“甄大人,咱家知道,你当时会这么说,很多东西,也并不一定都是出自本心。 但是,咱家想说的是,甄御史,你既然许了这件事,还是要尽力去做的。至少,这支精锐之师,必须要当得起门面来!” 戴功这话俨然已经相当到位了,几乎已经与甄辂推心置腹。 甄辂不由也是连连点头,但很快也捕捉到了其中一个相当核心的消息,忙道: “公公,出兵剿匪甄某倒是并不怕。别看甄某现在人手并不是太充裕,但前期的准备,甄某都已经做了不少。若接下来钱粮充裕,年前达成目标,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只是,公公,关于为甄某安排监军之事……” “哈哈。” 戴公公不由哈哈大笑:“甄大人,咱家就说嘛,你一定有完全准备的。此事,咱家虽不敢把话说的太满,但是,只要事情不出意外,咱家还是能护得你一程的!” “那就太好了,这下子,甄某就可以集合全力,剿灭浑天教了。”甄辂抚掌而笑。 客客气气地送走了戴功跟一干天使,再次奉上了每人二十两黄金的大红包,众人连连推辞,说不敢当,手上却没客气,直接揣进袖子里。 等送了这些人回去休息,甄辂的表情才慢慢恢复正常。 “元海。”甄辂吩咐了一声。 “神侯有何吩咐?”归元海像是鬼魅一样跳了出来,其实刚才他一直躲在阴影里听着众人对话。 “从忠县到渝中地界沿途的纠察队员伤亡如何?” “伤了七百人,死了一千二百人。”归元海语气平静地说道。 “抚恤金发放下去了吗?” “已经全数发与湖广,沿途都是信得过的弟兄押送,没人敢动这个黑心思。” “好,准备几日,我们直接前往渝中。” “是,神侯。”归元海说完就消失在了阴影里。 甄辂看向夜空中皎洁的明月,今晚说不定又能突破一个小境界,也不知道杨若兮和郦伊郦雅三个姑娘现在怎么样了。 第264章 醴陵大疫 忠县乃至云阳一带的风势逐渐回归于平静,一切都开始按部就班,波澜不许。 甄辂这段时间却并没有做出什么动作,而是一直保持着一个相当低调的状态。 就是练兵,造武器,造铠甲,酿白酒,自己闷头搞。 这倒不是说甄辂不想刺激忠县的经济,帮助其尽快恢复且发展,而是,甄辂现在的心态已经愈发平和。 毕竟川东乃至重庆府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交通条件不够便利,甄辂顶多也就是在这里发展一下多样化产业链,再大点的动作估计也搞不来,归根结底,现实点说,受限于生产力需求,忠县还是太小也太弱了。 就此时的状态,他要是在这盯着那也还好,能维持住局面,至少还能保证忠县的老百姓能受益。 可,接下来甄辂忙起来,包括以后去边地出征呢? 又凭什么能保证,他辛辛苦苦创造出来的这些机会,不被窃取胜利果实? 让那些甄辂未来并不想看见的人,吃的脑满肠肥? 所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到此时,甄辂已经很明白,川东地界目前的发展潜力,已经被他压榨的差不多了。 若再拔苗助长,恐怕,他李三儿非但不再是青年俊杰,川东父老的“骄傲”,反而要成为罪人。 毕竟,甄辂此时已经从湖广抽调了两千余战兵入川,还有一千四五百的辅兵。 再这般逮着这一只羊撸…… 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了。 就如同戴公公之前对他的那掷地有声的回复一般。 看着是他戴公公一切尽在掌握,可,知道前因后果的甄辂,又是怎么看呢? 倘若,一个多月之后,戴公公知道了真相,还能像是表态时那么自信吗? 所以,在没有能力彻底操盘之前,甄辂还是愿意让事情顺着这正常的轨道来发展。 或许节奏是慢了点,却无疑会更加稳妥。 真要爆点的话。 那,至少也得等到甄辂再在边地,斩下什么切实的战果之后吧。 …… 九月十五,陪了众女几回,助她们晋级灵尊境之后,甄辂便是带着三百多亲兵,离开忠县,开始向浑天教的大本营,更深层次的地段进发。 甄辂每走一步,都是趟着血走来的,因为越是深入重庆府,倒下的湖广纠察队员就越多,甄辂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善后,顺便替他们报仇,不让他们离开人世了还不得安生,如果自己连每年承诺给他们妻儿老小的抚恤金都不兑现,那也太缺德了一点。 与之随行的,就是林玉音和武藤纯子两个人,闵月和陈雨萱被留了下来,一来她们不忍见血,二来她们也没有训练过攻击技能。 武藤纯子好歹也能释放一点远程攻击,林玉音负责给她提供灵力,相当于多了一个远程控制和辅助位,自己负责打输出, 目前,京里已经传过来比较靠谱的消息,新皇裕隆皇帝结束国丧守孝,正式登基的时间,大概就在九月十六。 这个节点,正好给了甄辂进一步操作地方事务的时间。 毕竟,相比与云阳忠县这弹丸之地,湖广肥沃的江汉平原,是足够给甄辂提供充裕的养分的。 一路无话。 九月二十,重庆府东部,丰都县三元镇,这里是除暴军最近开辟的新据点,算是“安全区”。 抵达之后,甄辂一行人直接入驻,开始先做一些前期的部署。 此次由云阳忠县带起的风势,便是忠县内部的一些局内人,到死都不一定能明白,他们到底是怎么死的,又况乎是重庆府全境呢? 在此时的重庆府官僚阶层看来。 甄辂之所以能渡过这次风暴,最大的根由,还是他运气好,借助了内廷的东风。 根本就不会想到,这股东风,竟然是他自己亲自操作起来的。 眼下,经过了前些时日的不断修缮和练兵动兵,比之前的条件是要好了许多,总算是能看得过去了。 而柳如烟离开之前,她们所共同操作绘制的手榴.弹和燃烧瓶详图,此时也已经有了样品,并且经过了初步的实验,效果还很不错。 但甄辂却并没有着急亲自检验与量产。 哪怕是时间紧急,箭已经在弦上,但终究还是需要个缓冲过程的,包括整军也是一般。 当然,除暴军左营此时,已经开始操练投手们的投掷手段了。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唯一可惜的是,便是戴公公去亲自操刀主阵的渝中地界,那边的事务,到现在还是没有给个详细的回复。 俨然,其中必然是遭到了什么阻力。 不过,想想甄辂便也能理解了。 此事,虽然是先帝和裕隆帝共同推动,亲自发起来的,但他处在这个关键时节,差不多、威严到了就足够了。 若是还没登基,便是揪着某些事情不妨,那显然也不是为君之道。 …… 在三元镇缓了一天,次日一早,甄辂便是备好了礼物,过去拜访丰都守备庞灵,协调征兵事宜。 这件事也是甄辂的分内之事。 按照常理,到了他这个年纪,就算他也有着一部分关系,却终究是到了‘退二线’的线了。 但是当初天正帝还留着这人,一方面是监督,压制周边浑天教势力,另一方面,则是为将来割肉来服务了。 此时虽是日月换新天,要换新君了,庞灵对此还是很拎得清的。 毕竟,现在只要是明眼人都明白,怕不到开年,又有不少琐碎的事情要处理。 所以庞灵也很卖力,当即便是召集了许多土豪强,帮着甄辂来站场,希望事情能尽快的推行下去。 然而。 一帮人表面上说的倒是好好的,可等后面甄辂真正去操持这件事…… 便迅速变味了。 这帮人,马上便不是这儿有毛病,就是那儿有毛病。 总而言之一句话,大家都有难处,你甄御史这般要人要钱又要粮的,大家都很难办。 甄辂的心态虽是很好,一直在努力的争取说服,希望他们能配合自己,得到些什么成果。 可。 接连四五天下来,实质驻地本应该的‘除暴军左营’,竟只招到了不到百人的新兵。 而且,尽是歪瓜裂枣。 乃至都有五十多岁、腿脚都不利索的老汉儿…… …… “欺人太甚,简直欺人太甚啊!老夫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帮人,竟然一个个都是这般模样啊!” 甄辂倒还没什么,意料之中,这些人要是真的乖乖配合自己,他反而要怀疑了。 可庞灵却是率先坐不住了,来到三元镇找甄辂,气的吹胡子瞪眼。 甄辂经过这短短几日在丰都县的实地探查,已经隐隐摸到了这个事情的核心线。 说白了,庞灵虽是丰都县的地头蛇,已经在丰都县经营多年,但正所谓‘人走茶凉’。 现在这个环节,他这一大把年纪,头发都是花白了,能不能坐稳这个位置,谁能保证呢? 另一方面,甄辂这边也是刚刚踉踉跄跄的渡过了一个劫难,依然是前程未卜。 若他们这个时候加注,那不成了先降了清又降南明了吗? “庞老,您也不要太生气,这事情,毕竟也是人之常情嘛。咱们耐着性子,慢慢来吧。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 甄辂笑着安抚庞灵的情绪。 “哎。” 庞灵止不住深深叹息一声,连连苦笑着摇头:“甄大人,这事情,说起来是老夫对不起你啊。可是,老夫真的是没想到,这帮人狠起来,能到这个份上啊……还好,还好老夫家里那个不成器的,老夫一直没扶起来。若不然,老夫就算进了棺材里,怕是也不能瞑目啊……” “庞老,您这话说的……” 甄辂苦笑着劝慰:“庞兄弟可绝没有您说的那么差,很多东西,都不能一言而蔽之啊。或许,他日庞兄弟有机会有了个好平台,未必就不能做出一番事业呢。” “呵呵,甄御史,你就不要安抚老夫了。他能有几斤几两,老夫难道还能不清楚……” 庞灵正吐糟着,忽然一愣,猛的想起了什么。 忙是看向甄辂:“甄,甄御史,你路子广,消息也活,是不是,是不是已经有什么消息了?” 甄辂的心里也不由给这老军头点了个赞。 饶是这位老前辈,到了此时,什么思维反应的,都有点慢的不行了,但姜究竟还是老的辣啊。 一点就透。 片晌,甄辂也不再隐瞒,低低对庞灵叙说了他即将往前一步,而他这个丰都守备,也有极大可能保持现在位置不动的事情。 “这,这……” 饶是以庞守备的心志,一时也是被这消息震的目瞪口呆,久久回不过神来。 半晌,他这才是反应过来,忙道:“甄御史,既,既是这般,那为何你还……” 甄辂哈哈一笑:“庞老,说起来,这件事甄某是不该瞒着您呢。但是,也希望您老能体谅下甄某的苦衷啊。不出意外的话,甄某在年末之前必定要回京受赏的,一旦回了京城,很多东西,必须要慎之又慎呐。再者,您老对甄某也算照顾,总得为您做点什么,那才无愧为人了啊……” 饶是甄辂这话稍有隐晦,但庞灵还是很快便反应了过来。 甄辂这是要准备借他的势和名头,在这丰都县狠狠地割一波韭菜哇…… 不对。 说韭菜俨然不合适,这是想在丰都县割一茬大葱啊…… 若是放在以前,他庞守备就算会心动,却也很难做出这个决断,消耗他和他们庞家在丰都县的影响力。 但此时,这帮平日里一个个跟他称兄道弟,尊敬的不得了的土豪强们,谁又把他庞灵真的当个人物了? 另外。 也是最核心的。 他庞灵在丰都县的这点名声,难道,真的等着他退下去了,人走茶凉,还能起作用、抚照他的儿孙吗? 若是换在以前,庞灵对此还真有些信心。 可此时,甄辂沿途征兵的例子就摆在眼前,他的心里,早已经是拔凉拔凉的! 他是给这些土豪强们面子了。 奈何。 这帮玩意,不给他庞守备什么面子啊。 甄辂此时已经开出了如此有诚意的价码,为他们庞家续富贵,续前程,并且,对方明显在京里都有依仗。 若是他庞守备再不知好歹,那,可就真的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没有犹豫多久,片晌,庞灵便是下定了决断,老眼中一片阴翳的阴沉,拍着胸脯保证道: “甄御史,你这般信得过老夫,老夫若是拿不出点诚意来,那还是人吗!你放心,后续事务,皆是包在老夫身上了!” “那,晚辈就告辞了。”甄辂推给庞灵一个盒子。 等到甄辂离开了,庞灵打开盒子一看,原来是一封举荐信,最近湖南地界因为“水灾大疫”而病死数万人之多,其中醴陵县较为严重,除了百姓以外,还有一名县尉因为各地奔走,不幸染上瘟疫病死,缺额一名醴陵县尉,可以试着推举一下庞氏的子弟。 庞灵眼中闪过一丝亢奋,马上收了起来,果然这有关系就是好办事啊。 湖南,醴陵县,县令章钊中望着眼前这些白花花的银子和粮食,不禁有些老泪纵横,多亏甄御史动作神速啊,若是没有他强势清洗湖广一带的豪强劣绅势力,恐怕这笔赈灾款那些人都敢派人劫回家! 如今虽然远在重庆府调兵平乱,却还不忘派湖广工农纠察队的好手们出来稳定局势,张贴告示,全县通知百姓们,疫病会得到解决的,如今粮食和赈灾银子都正在路上,明日便可派发,还请大家耐心等一等云云。 “父亲,这下子百姓们有救了啊!”章钊中的长子章钊立一阵狂喜,没想到甄御史动作这么快,人在重庆府还能有如此高效率的动员能力。 “如今甄御史已经定计,募捐财物粮食布帛前二十名可题一碑受万人敬仰,醴陵乡绅们这才捐了十五万石粮食,二十万两银子用以接济受灾民众,另外,湖北医学院的二百名医官也在赶来的路上,他开出的条件是,在重庆府庞氏子弟里,补一个县尉的缺额。”章钊中说道。 “父亲,这个人情咱们不若应下,毕竟当下防疫才是首要,否则咱们章氏怕是前途不保啊。”章钊中的次子章钊钦说道。 “说得是啊,这个人情必须应下来!”章钊中语气强硬。 “老夫已经老了,章氏的未来就交与你兄弟二人了,你们要……咳咳咳!”章钊中一阵猛烈咳嗽,呕出一口血来。 “父亲!”二子大惊失色,父亲这段时间劳心劳力,莫非…… “无妨……老夫的身子老夫自己清楚,你兄弟二人务必要将本县事务处理好……咳咳!”章钊中哪里还不明白,自己可能也染上瘟疫了。 这段时间他一直在东奔西走,也接触了不少醴陵百姓,说不定……章钊中只感觉一阵胸闷气短,很快就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父亲!”章钊立和章钊钦一下子慌了神。 “不要动他,让老朽来看看。”忽然有个声音从县衙门外传来。 “诺老先生,您来啦!”章钊钦很快迎了上去,一阵嘘寒问暖。 “二弟,这是护民山庄的诺……诺神医?”章钊立有点拿不准地问道。 “老夫诺裕,受神侯之命,为章县令看病。”诺裕说完就将昏死过去的章钊中扶起来,细细看诊。 “大哥,甄御史果真料事如神,有人想害我章氏,一旦湖广生变,甄御史外征浑天教的进程就必然受阻,恐怕浑天教的人已然有一部分转移到了湖广来啦!”章钊钦悄悄对自己兄长说道。 “这帮人好生可恶,我章氏未曾得罪他们,他们却反倒来害我章氏!不行,为兄要带人去查,揪出几个内鬼来斩了!”章钊立一听火气上涌,就要带人打出去,章钊钦急忙拉住自家兄长,说这正是甄御史想要的结果,如果他们真的安分守己待在重庆府等死,那才不正常呢。 这兄弟俩正好是一对互补性格,章钊立武艺高强,处事果断,但少有心计,常犯些疏忽大意的错误,章钊钦博览群书,很有心计,但处事很不果断,常常因此延误最佳时机,因此老父亲章钊中也是对这兄弟俩很头疼,万一自己不在人世,这兄弟俩很容易被那些士绅利用啊,到时候若是犯了错,章氏一门恐怕在醴陵再无立锥之地! 因此,章钊中才决定让章氏家族加入护民山庄,成为护民山庄旗下的“百坛坛主”之一,因此才能够在短时间内获取如此大力度的支持,虽然初衷是为己,却也护民,这种行为最终还是得到了护民山庄高层们的认可。 护民山庄势力范围如今仅能辐射湖北一带,距离湖南各地还是有着不小的差距,神侯给他们的期限是两年,两年之内必须控制到整个湖广,一州一县一乡都要有护民山庄的据点和人手。 醴陵县的大疫,正好就是个投名状,算是对护民山庄上下级的一次考验,如果考验不过关,恐怕上下级都要接受神侯的惩处。 轻则废除武功,逐出护民山庄,重则全员审讯,清理门户。 护民山庄的高福利待遇可不是用来养混子的啊,因此上下自然都不遗余力,尽快安顿好醴陵县的事务,并且在醴陵县开设了武馆,酒馆,饭馆,茶馆各十六家,如此高效率的行动只在一个月内就完成了,神侯一定会满意罢? 第265章 全速推进 “什么?” “爹,你,你竟然要我去那些军汉们帐下效力,伺候那甄御史?爹,你脑子没糊涂吧?你不知道,现在那甄御史在重庆府周边,已经如那过街老鼠一般,就差人人喊打了啊……” 庞府。 庞灵的独子庞修像是看神经病一般看着他的老子,满脸尽是不可思议。 开什么国际玩笑? 他庞大郎是何等身份,怎可能去那除暴军帐下效力,伺候那些卑贱的泥腿子? 他死都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 看着儿子梗着脖子一副他有理的模样,庞灵真的是肺都快要被气炸了。 他,他怎么就生了这么个不中用的种呢…… 不过,庞灵最终还是压制下了他的愤怒。 儿子走到今天,他焉能没有责任? 若不是以前太过娇惯,什么都顺着他,又一直庇护着他,没让他真正到大风大浪里感受一下,他又怎会如此呢? 半晌,庞灵长叹息一声道:“你真这么看不起人家甄御史?” “爹,你,你什么意思?” 庞大郎究竟不是傻子,他此时已经意识到了他父亲有些不太对劲,整个人也警惕了起来。 毕竟,上次他真被浑天教的人盯上过,给人家收拾得不轻,差点就被人家下毒了嫁祸给他人,知道了点轻重,若是没有他老子给他撑这个腰,他怕是早就要玩完了。 “呼。” 庞灵长长吐出一口气,老眼又冷了三分。 沉默了许久,庞大郎还没说话,这边庞灵终于是忍不住的拍了桌子,暴虐而起,简直就像是要把庞大郎生吞活剥了一般。 庞大郎彻底被吓傻了,下意识便是‘扑通’跪在地上。 多少年了,他都没见过他老爹发这么大的火了,难不成,这里面还有什么门道不成? 这便是郎大郎这种官二代的性子了。 暗地里,败坏辱骂挑衅,但在明面上,真要让他去跟除暴军的那些人对线,给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他也不敢啊。 开什么玩笑? 那除暴军从上到下都是什么人呐? 那是从湖广一路打杀出来的虎狼啊。 “你有什么本事,可以让你瞧不起人家除暴军,你今天便自己想!”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若想不明白,你便跪死在这里吧!老夫便当没有你这个儿子!” 眼见儿子有转性的架势,庞灵心里还是很欣慰的。 但是面上,却是更加严厉甚至冷酷,不给庞大郎留丝毫的情面。 若是此时他不能把旁大郎教育好,便把这厮放到了甄辂的身边去,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事儿,又岂是他庞灵一个老人能扛得住的啊…… …… 甄辂自然是不知道庞灵回家后,马上就上演了一波‘父慈子孝’的戏码。 此时,布局已经趋向于完成,节奏已经渐渐进入到了他这位幕后操盘手的掌控之中。 说实在的。 甄辂此时这般做,着实有‘投机取巧’之嫌,未免有些不够大丈夫的手段。 但若重来一次,甄辂还是会这么选。 无他。 结果证明一切。 否则,西楚霸王倒是威风了,天下第一猛男都不为过。 可到头来,结局如何呢? 还不是‘虞兮虞兮奈若何?’ 在自己的力量没有达到那个水准线之前,有外力可以借用,为什么不去用呢? 而且,这同时能保证重庆府现有军事体系的稳定。 一箭双雕。 …… 不得不说,裕隆帝是个很有手段之人。 此时他虽还没正式即位,但是已经有诸多利好消息传出来。 首当其冲的,便是有传言言,这位新皇,即将要废除‘人丁税’。 所谓‘人丁税’,是前明以来的老传统了,在滋生人丁较少的地区,老百姓们感触自不会深。 但是在人口密集的市区里,简直堪比另类的人头税。 所谓‘上行下效。’ 朝廷从上摊派给地方官绅,官绅为了保住自身利润,还能压榨谁呢? 到头来,还不是可怜的老百姓们来买单? 这个传言一出,别的地方甄辂暂时还不知道,但至少在重庆府上下,颇有欢欣鼓舞之势。 第二点,便是摊派款项了。 据说,裕隆帝已经开始大力从自己的内库里抽调银两,至少上百万两,投入到重庆府进行调度了。 这事情对普通老百姓们倒是没太多影响。 但是同样也是个大利好。 若放在后世,起码能在股市上拉一波大节奏。 其余的,便是一些人事方面的调动了。 总之,有一革前朝急躁激进之势,开创新局面稳妥点的风潮。 但是事情具体到当下,具体到重庆府上下二百个县乡集镇以后,甄辂这边的‘征兵聚饷’工作,依然很不顺畅。 那些土豪强们倒也不敢直接违背甄辂这个豪强终结者,毕竟,谁也不愿意直接得罪这么个狠角色。 却是变着法子想办法,推脱推脱再推脱。 连带着为甄辂奔走相告的白芷柔曾柔儿一干人,都成了不受人待见的主儿。 唯一的变化是。 庞灵的儿子庞修庞大郎,像是转了性子一般,短短一天之内就毫无怨言地加入了除暴军后勤部,开始做杂工。 时间很快到了裕隆帝正式登基的那天,京里的消息不断传过来,举国上下,欢声雷动。 可具体到甄辂这边,却是显得有些萧索…… 没办法。 本来征兵聚饷的任务就不顺,这么一搞下去,怕是要更不顺了。 庞大郎此时已经彻底站在了甄辂这边,别问,问就是真香,止不住愤恨的啐道:“大人,这帮人也忒欺负人了啊。他们这么搞,咱们的任务咋能完成?这怕是要耽误正事啊……” 说着,他止不住的痛心疾首。 庞大郎此时也是千户长官身,和隔壁徐礼一个待遇。 但说是千户长身,实则,只是副千户长,毕竟国朝的体制下,千户长可是个大坎儿。 想要升上去,要么你得熬资历,要么你就得有拿得出手的功绩。 庞大郎的父亲虽是庞灵,但是他作为年轻人,今年不过才二十五六岁,前几年又没有好好把握,庞灵搞不到功绩,他便只能熬了吧。 但这么熬,俨然还需要时间。 而跟随甄辂做事之后,庞灵虽是没有跟他讲明白,却是实打实的告诉他,他的转机,很快就要来了。 正所谓‘部队是最好的熔炉’。 庞大郎跟在甄辂身边以后,本身也是迅速被甄辂身边的儿郎们不断的感染着。 不论心境还是眼界,跟原来根本就不一样了。 “哦。” “那小庞你有什么好办法?” 甄辂笑着看向庞大郎,并没有什么好气。 到此时,甄辂对付这种二世祖和公子哥,也是很有经验了。 驯服他们,往往比驯服普通的新兵还要更为简单,乃至是简单的多。 毕竟,新兵们大多文化程度不高,必须要恩威并施,把握好度,徐徐图之才行。 而这些公子哥,往往都是受到过不弱教育的人,是明事理懂是非的。 就比如庞大郎这厮。他早就明白,甄辂把手攥在一起的拳头贼大,而且可能用不了多久,比他爹庞灵的都要大。 他的前途命运,此时已经被甄辂所捆绑着,不好好伺候着,还能跟自己过不去吗? “大人,这,这个……” 看着甄辂玩味当中又带着些许冷漠的模样,庞大郎登时无言,不敢再多话。 不过却是猴儿一般抓耳挠腮的想起了办法。 甄辂也懒得再逗他,没好气的推了一下他:“行了,少在这装模作样的。工作是干出来的,不是想出来的。今天继续去跑吧。耐着点性子,以后回去多跟你爹学学!” “是……” 庞大郎心里虽是不太痛快,却绝不敢再反抗甄辂一丝一毫,赶忙乖乖去做。 他究竟不傻,这段时间,也从甄辂的身上学到了诸多东西。 特别是甄辂遇事时的那种沉着冷静与果敢抉择。 现在,谁要敢当面说甄辂是单凭运气和出身起来的,他庞大郎必定马上要跳起来,抽那人一个大嘴巴子。 这不是扯吗? 若是甄辂这等人物,都是靠运气,那,他庞大郎这些凡夫俗子,靠什么?靠做梦吗? …… 不出意外。 辛苦在外面跑了大半天,庞大郎再一次体会到了人间的冷暖…… 便是他的几个亲信家丁都忍不了了,忍不住抱怨道:“少爷,您说,咱们这是图啥呢?这不是热脸贴冷屁股吗?我看,这,这就是甄御史在为难人吗?” “啪!” 这家丁话还没说完,便是狠狠挨了庞大郎一脚:“闭嘴,不会说话就别说!甄御史是何等人物,是你能随意编排的?” “是,是,小的知错了,知错了……” 家丁被吓坏了,赶忙自己掌嘴,连连道歉。 心中却是惊疑不定。 这他娘的是咋回事啊。 难道,他们家少爷突然中邪了,竟然,被那甄御史迷了心志? 饶是庞大郎心里也充满忐忑,对未来充满着一种不可言说的恐惧。 但想起父亲当时那种从未见过的冷厉,他也只能继续自己给自己洗脑。 父亲已经老了,若他这个庞家的独子再不站起来,庞家以往的荣华,到他这辈就算是完了啊。 一路杂七杂八的胡思乱想着,暮色也缓缓降临,庞大郎一行人也逐渐逼近了丰都县临时驻地。 “京师天使加急,闲人避道!” 正当庞大郎刚要到相熟的酒馆门口,搞壶温茶喝,不远处,忽然响起了刺耳的铜锣声与呼喊声。 “天,天使?什么情况?” 庞大郎顿时便不渴了,忙是三两步到了酒楼的台阶上,抻着脖子看热闹。 丰都县虽是小县城,与朝廷往来很少,但是,‘天使降临’俨然也是大事,几年都未必有一次的。 很快,来人便是显露出了真容。 竟然真的是天使。 特别是为首那高头大马上之人,竟然是个紫袍大太监。 而他们的口号看似有些着急,行动却并不是太着急,颇为悠闲。 有胆大的老百姓,借着周围围观人群众多,便扯着嗓子问了一句:“敢问天使大人,您诸位来我丰都县,到底是为何事啊。” 本来所有人都以为,天使高高在上,肯定不会给什么回答。 可让大家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这位面相憨厚的紫袍大太监,竟并没有不理会,而是笑吟吟的对众人拱手道: “诸位丰都县的父老乡亲,咱们川中,可是人杰地灵啊。咱家此次过来,是为了一件大喜事。便是咱们川中的几位守备大人,在前面围剿浑天教余孽时,立下大功,皇爷金口玉言,已经升任几位作都督了!” “什么?” 大太监此言一出,包括还处在无法言喻疲惫状态的刘大郎,所有人,尽数石化。 这就意味着,甄辂承诺的东西已经到位了,这些人若是还不知足,那就不要怪他狠辣无情了。 甄辂也在这一天正式突破了灵尊境的桎梏,迈入了灵能境,在灵能境的加持下,他得以凝聚出一道灵能真身,不过因为灵炁消耗巨大,每次最多只能维持一刻钟左右就会消散。 功法里也告诉自己,等突破到灵能境以上的境界时才可以自有使用灵能分身,否则对修习者自身的灵炁消耗就有些过于巨大了。 “恭喜大人晋级。”林玉音眼中闪过一丝亢奋。 “你们不也都迈入灵尊境了嘛,我这才哪到哪,只能说是功夫到家了,自然就突破了。”甄辂笑了笑。 男女神交之法,果然是妙不可言,心意相通的情况下,能够稳定地提升男女双方的实力。 如今以自己的灵炁储备而言,若是再穿上修罗铠甲去推平浑天教最后的老巢,至少可以坚持一个时辰左右才会解体。 一个时辰,足够做很多工作了,之前甄辂小心翼翼的原因就是因为重庆府各处明枪暗箭太多,需要一一排除才好继续安排后续工作。 不过醴陵大疫的事件让甄辂又有些警觉,浑天教的势力也许在开始搬家了,总不能坐着等自己去打上门吧? “大人,今早上有人送了一封密信过来。”张晓梦忽然走了进来。 她是最近才加入到除暴军里的,目前担任文职人员,负责替甄辂处理和主持一些日常工作。 “谢谢,你最近辛苦了,这样,下午我给你放半天假,你回去看看你义父罢。”甄辂接过了密信道派。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公事为重。”张晓梦恭敬地说道。 “最近这段时间柳大爷也是忙得很,我一直想抽空拜见怕也没得时间了,只能请晓梦姑娘带个口信,我不日就要全速推进,以最快速度解决掉浑天教这颗毒瘤了,请他务必做好完全准备。”甄辂说完也不磨叽,拉着林玉音离开了。 “好,好的。”张晓梦点了点头。 第266章 儿女情长 湖北,武昌府。 “邢妹妹,这里有捎给你的信。”迈青韵迈着款款莲步而来,将手中的信件交给邢岫烟。 邢岫烟这才从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最近她修炼有些过于沉迷了,虽然生意也没落下,但是状态还是比之前要差一点。 只不过,邢岫烟修为精进以后,身段也越发高挑精致了,最近她也在教迈青韵一起来修炼,两女之间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迈姐姐,迈大人的病情如何了?”邢岫烟拉着她坐下来,关切地问了一句。 “无事,只是入秋以后有点受凉,歇息几日就好了。”迈青韵说道。 “那……你最近修炼得怎么样了?” “刚刚突破灵宝境大成,比起你来,还是慢了一筹。”迈青韵笑了笑。 “我也才突破灵宝境圆满境界不久呢,迈姐姐这已经不算慢了。”邢岫烟很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快拆开信件看看罢,好让姐姐看看你的小情郎又写了些什么趣事?”迈青韵打趣了一下。 邢岫烟本来挺自然的表情顿时一阵脸红,如今两家都互送聘礼了,只等甄辂从川中回来就能完婚了,甄辂上回还在信件里说让自己作主要不要回姑苏再办大婚,也免得岳父岳母一路赶路辛苦。 邢大娘如今身怀六甲,实在不方便赶到湖广来,这个事情甄辂是知道的,所以他让邢岫烟自己拿主意,不用理会自己的感受。 “这次他又说了些甚么?”迈青韵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邢岫烟的表情时而纠结时而欣喜的变化,不由得歪着头问了一句。 “甄郎在信上说,最多到十月底他就要回来了,要不就先到姑苏拜了天地置办家业,再回湖广来办大婚,那时候,妈妈她也该生产了。”邢岫烟说道。 母亲如今都有八个多月的身孕了,实在不好再劳动她赶来湖广,不如就姑且折中一下,等母亲生产后再办也不迟。 “他倒是考虑得很周祥,想来他现在的修为一定远超你我了。”迈青韵点了点头,对甄辂这种安排还是满意的,给女孩子回信的时候从来不提公事上如何如何,只讲些儿女情长的私事,也是担心女眷们担心自己。 据说甄辂还每月谴人送信回京,免得明月庄的尤夫人和贴身丫鬟们担惊受怕,毕竟,丫鬟们都指着甄辂发月钱呢。 在这方面,甄辂一向心细,除了日常生活的亲切问候,还常常附带几句暧昧的情话,把个邢岫烟都看得面红耳赤的,半天说不出话来,另外就是从川中捎来的土特产,她和迈青韵都不知道收了多少回了。 如今她和迈青韵都算是未来的“老板娘”,必然是要帮着自己打理湖广安置下的各类产业,不熟悉业务怎么能行? “迈姐姐,甄郎给你回信了吗?” “当然,内容挺实在的,问父亲的病如何了,还能不能做证婚人喝喜酒云云。” “那他没送你什么礼物?”邢岫烟促狭地看了她一眼。 “川东地界的特产糕点,算吗?” “当然算啦,甄郎一般都不会随便送人礼物的。” “因为他馋你我的身子?”迈青韵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说得是呢,甄郎好像从来不避讳这一点,说不准,他还能更荒唐一点,把姐姐的婚事也一起办了……” “那不是正好?咱们互相喝对方的喜酒咯。”迈青韵有些玩味,要是甄辂站在这里,说不定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甄辂真正带给她的礼物当然不是糕点那么简单,而是裕隆帝下旨赐婚的诏书,现在那张诏书就在迈柱的书房里,老父亲得偿所愿,高兴得多吃了一碗饭,就等女婿平安归来,他好把两女的婚事一起安排了,正好结个妯娌,亲上加亲嘛。 尽管有点突然,但是她确实也算是甄辂的兼祧妻了。 当然,这一点还需要甄辂回京以后来确定,但是肯定不会耽误太久,无非就是这一两年之内的事情。 虽然是利益联姻,但是迈青韵对甄辂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的,她很想知道,甄辂为什么这么懂女孩子的心思。 …… 帝都,神京城。 九月二十四,放假一天,累得筋疲力尽的张廷玉从九月十五夜一直睡到次日下午申时,起身兀自浑身酸疼。 他散穿着一件酱色风毛湖绸夹袍,吃过点心,在西花园书房中倚窗而坐,信手从架上抽出一本书,刚看了两章,便听檐下鹦鹉学舌叫道:“有客来了,中堂爷!有客来了,中堂爷!” “此鸟真是善解人意。”外边突然传来一声笑语,接着便听帘子一响,裕隆帝已经走进来,含笑对愣着的张廷玉道:“浮生难得半日闲。朕搅扰你来了。” 跟着便见到傅皇后的娘家胞弟傅恒、陈弘晓还有平郡王石福彭——都是裕隆帝的至亲,毓庆宫的陪读——一齐随侍入内,在裕隆帝身后垂手而立,含笑看着张廷玉。 裕隆帝身着便服,一手执着湘妃竹扇,撩袍坐下,说道:“这里好清幽,只园里秋色太重,肃杀了些。朕方才去鄂尔泰府看过了,他还沉沉睡着,没惊动他,就又踅到你这里。怎么,连茶也不舍得上么?” 张廷玉早已慌得伏地便叩头,说道:“恕老臣失仪之罪!老臣在先帝爷手里办了十三年差,从没这个例——哪有皇上倒来看望老臣的!折煞老臣了!”说着一叠连声命人“快,把去年蓄的那坛雪水刨出来,给皇上煎茶!” “雪水煎茶,好!”裕隆帝微笑着点点头,“就在这外屋煎,水将沸时告朕一声,朕亲自为你们泡制。宝亲王府几个太监都是煎茶好手,都是朕教出来的呢!——坐,坐么!”他亲切地用手让众人,“今儿我们都是客,不要拘君臣之礼。坐而论道品茗,不亦乐乎?”众人便纷纷施礼谢座。刚坐好,还未及说话,便听园里刨雪水坛的小厮一声惊呼:“呀!这是甚么?”张廷玉温怒地隔窗看了看。 “相爷!”一个小厮捧着湿漉漉一杯土,兴奋地跑进来,笑嘻嘻道:“真是个稀罕物儿,紫红蘑菇,蟹壳儿似的,还是硬的!”张廷玉正待发作,突然眼睛一亮,矍然起身道:“灵芝!皇上临幸臣家,天生祥瑞——”他突然想起前天裕隆帝还在朱批上申斥河南巡抚孙国玺“妄言祥瑞,以朕为可欺之主。”忙顿住了,面现尴尬之色。 裕隆帝何等精细的人,立刻看出来了,呵呵笑道:“祥瑞还是有的。天下兴,河图洛书出;天下乱,山川河湖崩。衡臣读书五车,不懂这个理儿?象孙国玺说的‘万蚕同织一茧’,叫他进上来,他说是传闻;说‘谷穗九茎同枝’,朕昔年在藩邸见过——其实是一个大瘪穗,散分成几小穗而已。 朕在山东曾亲自到谷地看,多得很,老百姓管它叫‘傻穗’,光长个儿里头没籽儿!这样的“祥瑞”为人君的敢信么?” 平郡王石福彭在旁插言道:“万岁这话,实是天下之福。纵观史册,王莽新朝‘祥瑞’最多。其实是‘中有不足而形之于外’。他自己也要用‘祥瑞’哄自己。“祥瑞”多了实在有百害而无一利。” 陈弘晓在旁却道:“只要是实,该报的还是要报。就如今日,主子也没通知衡臣,突然临幸,偶然索茶,就有紫灵芝现世,不能说冥冥之中没有天意。 张廷玉见气氛如此宽松,高兴得脸上放出光来,笑道:“皇上临幸,就有紫灵芝出,这是国之瑞,也是寒家承泽之瑞。不论诸位王爷怎么看,老臣反正心里高兴。” “这是衡臣的家瑞。”裕隆帝笑道,“不过恰逢朕来它就出现了,朕心里也实在欢喜。”说着便索纸笔。张廷玉忙不迭捧砚过来,和傅恒一头一个抚平了纸。 裕隆帝饱蘸浓墨凝重落笔,极精神地写了“紫芝书舍”四个大字。他的字本来就好,此刻神完气足运笔如风,真个龙蛇飞动堂皇华贵,张廷玉先叫一声“好”众人无不由衷喝彩。 裕隆帝自己也觉得意,取出随身小印,说道:“朕的玉玺尚在刻制,这是先帝赐朕的号,倒可用得。”遂钤上了。众人看时,却是: 长春居士四个篆字,与端庄凝重的正楷相映成趣。钤好,指着纸道:“这个赐予衡臣。” 在一片啧啧称羡中张廷玉叩头谢恩,双手捧了纸放在长案上,吩咐小厮:“谁也不许动,明儿叫汤家裱铺来人,我看着他们裱。” 正说着,李卫闯了进来,一进门就说:“这边翰墨飘香,那边廊下小僮扇炉煮茶,张相今儿好兴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李卫今儿——”他猛然瞧见裕隆帝坐在书案前,猛地顿住了,竟象钉子般定在了原地。 “今儿要享口福,是么?”裕隆帝含笑道;“怎么,李卫,不认识朕?”李卫这才醒过神来,忙伏地连连碰头。道:“臣是皇上的狗,怎么会不认得主子!只是太突然,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裕隆帝道:“起来吧。朕原说明儿召见你,今儿倒巧——把袍服去了,坐傅恒下首去。”说着便听僮儿在外高声禀道:“相爷,水响了!”便见一个小厮用条盘端着几个精巧玲珑的碧玉小盅和茶叶罐进来。张廷玉忙亲自接过捧到裕隆帝的面前。 众人仔细看裕隆帝怎样行事。只见他掀开茶罐,捏一撮茶叶看了看,说道:“这碧螺春,还不算最好的。明儿朕赏你一包女儿碧螺春你吃吃看。”一手撮茶,向各杯中抓药似地各放少许,一个小奚僮已提着刚煎沸的壶进来。 裕隆帝挽起袖口提壶在手,向杯中各倾约半两许沸水,干燥的茶叶立刻传出细碎的咝咝声。 他静听着茶叶的舒展声,极认真地观察着每个杯中的水色,一点一点地兑水。 坐下笑道:“吃茶以露水为最上,雪水次之,雨水又次之,水愈轻而色味愈佳。 你这是隔了年的雪水,不及当年的好。这可不是酒,越陈越好。”张廷玉看那茶水,碧澄澄的色如琥珀,满室里荡漾着茶香,笑道:“老臣哪里省得这些,只道是吃茶可以提神解渴而已。只一样的水、茶,老臣从没闻过这样香味!”说着便要端。 “等一等,这茶半温才好用。一点一点品尝才上味。至于解渴,白开水也使得的。”裕隆帝摆手止住了,说道:“方才是王者香,现在已是隐者香,你们试闻闻看。” 众人屏息细嗅,果然茶香与方才不同。方才香得又烈又醇,这会儿已是幽香,如空谷之兰清冽沁人。 李卫摇头嗟讶道:“皇上圣学渊泉,真叫人棠木结舌,吃一口茶竟有这么大学问!” 他一说众人都是一怔:什么“圣学渊泉”“棠木结舌”?傅恒掩嘴而笑,说道:“又玠卖乖出丑了。必是将‘渊源’念成‘渊泉’,‘瞠目结舌’误为‘棠木结舌’了!”裕隆帝一想果然不错,啧地笑了。众人一齐哄堂大笑。多少天来服丧沉闷的气氛一扫而尽。 “你李卫仍旧是不读书!”裕隆帝笑得咽着气道,“听说你在下头还是满口柴胡骂人?”李卫红着脸忸怩地说道:“书也读点,读得不多;骂人也改了些,没全改好。” 傅恒在旁打趣道:“算了吧你!如今是骂谁,谁升官。上回我去山东,你的一个部从给我请安,笑着说他快升官了。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他说‘我们李制台昨个骂我“贼娘好好地搞”了!’你这不是长进了么?”话音才落已是笑倒了众人。 于是大家开始品茶,果觉清香爽口,每次只呷一点点便觉满口留香,与平常冲沏之茶迥然不相同。 “茶乃水中之君子,酒为水中小人。”裕隆帝呷着茶扫视众人一眼,大家立刻停止了说笑,听他说道:“朕生性嗜茶不爱酒。也劝在座诸臣留意。” “但为人君者,只能亲君子远小人,你不能把小人都杀掉,不能把造酒酒坊都砸了。因为‘非小人莫养君子’嘛!李白没酒也就没了诗。”裕隆帝说着,一手端杯一手执扇,起身踱步,望着窗外灿烂秋色说道,“孔子说中庸之道为至德。这话真是愈嚼愈有意味。治天下也是一理,要努力去作,适得其中。比如圣祖爷在位六十一年,深仁厚泽,休养生息。他老人家晚年时,真到了以仁治化之境,民物恬熙。”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地朝众人点点头。 这是极重要的话,所有的人都挺直了身子竖起耳朵静听。裕隆帝一笑,又道:“大行皇帝即位继统,见人心玩忽,诸事废弛,官吏不知奉公办事,小人不畏法度,因而痛加砭斥,整饬纲纪。 不料下头蝇营狗偷之辈误以为圣心在于严厉,于是就顺这思路去铺他的宦途,凡事宁严不宽,宁紧不松,搜刮剔厘,谎报政绩邀宠。就说河南的田文镜,清理亏空弄得官场鸡飞狗跳。 垦出的荒,连种子都收不回,硬打肿脸充胖子。河南饥民都涌到李卫那里讨饭了,这边还在呈报丰收祥瑞!我不是说田文镜一无是处,这人还算得上是个清官,但他确实是个酷吏,他的苛政,坏透了!”他的目光火花似的一闪,转瞬即熄。 谁都知道天正二年,还是宝亲王的裕隆帝曾经到河南私访,回来向天正帝回报“田文镜苛察媚君”遭到天正帝严斥的事。 如今事过十一年,要翻案了。一怔间,裕隆帝又道:“因此要取中庸,宽则济之以猛,猛则纠之从宽。如今下头情势,毛病在太猛。清理亏空,多少官员被逼投河上吊,发配充军,就如江南甄家,跟着太祖皇帝从龙入关,跟着圣祖保驾扈从,那是什么功劳情分?先帝一声抄,抄得一文莫名,抄得灯干油尽,朕就想不通下头这些官怎么下得了手!” 别的人听了倒没什么,李卫听了,身子不由得一紧。 天正五年,第一次查抄甄家的行动发生时,他就在南京任两江总督。张廷玉心里也是一缩,当时的查抄旨意是他草拟的。 “朕不追究什么人,今日是论宽猛之道嘛。”裕隆帝莞尔一笑,“于今日形势而言;要想政通人和,创极盛之世,必须以宽纠猛。这和先帝以猛纠宽的道理一样,都是刚柔并用阴阳相济,因时因地制宜。朕以皇祖之法为法,皇父之心为心。纵有小人造作非议,也在所不惜。” 第267章 赐死邱锦霞 这篇冗长的“宽猛之道”议论说完,大家都还在专心致志地沉思。张廷玉蹙眉沉思有顷,说道:“老臣在上书房办差三十多年了。两次丁艰都是夺情,只要不病,与圣祖、先帝算得是朝夕相伴。 午夜扪心,凭天良说话,私心里常也有圣祖宽、世宗严,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个想头。只我为臣子的,尽忠尽职而已。对二位先帝的意旨,尽量往好处办,以为这就是贤能宰相。今儿皇上这番宏论,从孔孟仁恕之道发端,譬讲三朝政纲,虽只是三个字‘趋中庸’,却发聋振聩令人心目一开。皇上圣学,真到了登峰造极地步。”众人听了忙都随声附和, 陈弘晓却素来与鄂尔泰交好,一边说:“衡臣老相说的是。”心里却想,这老家伙马屁拍得不动声色,真是炉火纯青了。 李卫靴筒里装的是参劾山东巡抚岳濬草菅人命案,包庇属员刘慷的折子,原想到张廷玉这里先下几句话,然后密折上陈,听了裕隆帝这话,只摸了摸靴子,装作什么事也没似地干咳了一声。 “原说到这里松快一下,没来由又论起治世之道。”裕隆帝道,“这茶愈凉愈香,不信你们尝尝。”说罢端起杯子一吸而尽,众人也都喝干了,真的甘冽清芳异常。裕隆帝起身说道:“咱们君臣一席快谈,现在已是申未时牌了,也好端茶送客了。” 张廷玉站起身来,陪着裕隆帝往外走,边走边说:“老臣今晚打算把皇上今儿这些旨意润色成章,明儿皇上过目,如无不可,就用廷寄发往各省,宣示天下学宫。 眼下最要政务,是苗疆事务。昨日养心殿皇上的旨意剖析甚明,并不是苗人人多、火器厉害打败了官军,是官军将帅不和,钦差秉心不公离散了军心,自己没上阵就败了。所以锁拿张熙、哈元生、董芳等误国将帅十分妥当。 不过只派钦差,老臣却有些顾忌,所以没有急于票拟办理。”裕隆帝踱步走着,一边听一边“嗯”。到此站住,问道:“撤一无能钦差,另委能员前去,你有甚么顾忌?” 张廷玉一笑,说道:“张广泗这人老臣深知,志大才疏,心雄万夫,他已立了军令状克日扫平苗叛。一旦在上头压个钦差,不但他不能放手办差,就是有个差池闪失,又是相互推诿。因此臣以为不另委钦差为佳。”说着才又徐徐走路。 “好。就是这样。”裕隆帝一边命侍卫们备马,一边说道;“今夜你既要办公务,索性再给你加一点。将从前因清理亏空被迫逼落职的官员列个名单出来,要逐个甄别。象杨名时,为修云南洱海,拉下亏空,被误拿下狱,已经三年了。 还有史贻直,不但要释放,还要重用。你再想想还有谁,都开出来。不过朕说的‘宽’,并不是宽而无当,先帝清理亏空惩办墨吏的宗旨并没有错。失之于‘宽纵’就又不合中庸之道了。”说罢便上马,仍由陈弘晓、傅恒等人送到东华门入大内。这边李卫也辞归不提。 此时已渐近晚,天色不知何时阴下来了。劳乏了一天的裕隆帝,兴致仍然很好,进入大内,便下了乘舆。 只令乘舆在后跟着,步行往诩坤宫去见皇后傅祖娥。 自天正帝去世以后,他就和皇后什分居守丧,几乎没见过面,也实在是想她了。 待过承乾宫时,天已擦黑,莽苍苍的暮色中细雨纷纷,宫人们正在上宫灯。 裕隆帝走着,忽然一阵琴声随着凉风飘过来,似乎还有个女子和着琴声在吟唱。 他极喜爱听这琴声,便在倒厦门前徘徊静听。却见养心殿小太监秦忠权沿永巷逶迄过来,便问:“有甚么事么?” “哦,是主子爷!”秦忠权吓了一跳,忙打千儿请安,“方才皇后娘娘叫人过来问主子爷回来了没有,恰好东华门那边传话,说主子已经进来。奴才是专来寻主子的。皇后娘娘说等着万岁爷一道儿去给太后老佛爷请安呢。”裕隆帝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算是知道了,指着宫门问道:“这里头住的是哪个宫妃?”秦忠权答道:“是先帝跟前在书房侍候的邱锦霞,后来当了‘常在’的……主子忘了,前年——”话未说完,裕隆帝便摆手止住了他,又道,“你去传旨,叫后头乘舆撤了,叫洪恩山去回皇后,请她先去慈宁宫,朕一会儿就去。” 听说是邱锦霞,裕隆帝心中一动。他怎么忘得了呢?前年冬天正帝犯病,在书房静养,裕隆帝亲自在外为天正帝煎药,为看锦霞描针线花样走了神儿,药都要溢出来了,两个人都忙着去端药罐,又撞了个满怀——这事除了天正帝自己,养心殿的人都当成笑话儿来讲。 想起锦霞看自己时那份娇嗔神情,那份含情脉脉的样子,欲哂又罢欲罢不能……裕隆帝心头烘地一热,抬脚进了倒厦,却又止住了:“唉……天子……”他的目光暗淡下来,恰在此时西风扫雨飒然而来,又听琴声叮咚,锦霞低声吟唱: 乍见又天涯,离恨分愁一倍赊。生怕东风拦梦住,瞒他。侵 晓偷随燕到家。重忆小窗纱,宝幔沈沈玉篆斜。月又无聊人又 睡,寒些。门掩红梨一树花……裕隆帝再忍不住,转身疾步进了大院。 裕隆帝循着琴音进入西偏殿,果见锦霞坐在灯前勾抹挑滑地抚琴。她那俊俏的瓜子脸,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丰满的上身随着纤指移动轻轻晃动着,灯下看美人令人神醉魂销。 裕隆帝此时欲火蒸腾,便蹑手蹑脚地移步到她身后,猛地双手一抱,将她搂在怀里。 锦霞吓了一跳,起初摆着头向后看,但裕隆帝把头紧紧贴在她后背上,任是怎样转动脖颈总是瞧不见头脸,却一手捞住了裕隆帝的冠冕,不禁大吃一惊,急挣身时,恰似铁箍般箍住,哪里挣得脱,口中低声严厉地说道:“你这个小侍卫!要作死么?再不滚,我一嗓子喊出来,看不剥了你皮!”裕隆帝一手伸到胸前,一手又要插到下身小衣,口中含糊道:“真香,真是可人儿……”锦霞真的急了,反手便用指甲乱抓。 裕隆帝急闪时,腮上已被抓出血痕,双手一松退到一边,抚着腮道:“你手好狠,抓着朕了。” “皇上!” 锦霞顿时惊得目瞪口呆。乾隆见她脸色苍自,没有一点血色,笑着上前抚慰道:“是朕没有说话,不怪你,看把你吓的——”刚又要动手动脚,便听外边雨地里洪恩山在远处喊道:“那不是忠权么?老祖宗叫皇上去呢!”秦忠权答道:“皇上在这宫里,我这就进去。” “就这样,朕去了。”裕隆帝大为扫兴,松开邱锦霞,恋恋不舍地走出了殿门,临出门时又回身笑道:“正应了那句词‘今番又不曾真个’——你等着好信儿!” 裕隆帝见洪恩山和秦忠权兀自探头探脑往里看,气得他挥动巴掌每人一记耳光,说道:“嚎什么丧?!朕不省得去给母亲请安么?贼头贼脑的,成什么体统!” 待到裕隆帝冒着细雨赶到慈宁宫,皇后傅祖娥正跪在炕沿边给太后捶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 见裕隆帝进来,满殿里宫女侍从一齐跪下了,皇后也缓缓下炕行蹲身礼。 此时深秋,又下着雨,慈宁宫连熏笼都生了火,裕隆帝一进东暖阁便觉得热烘烘的,忙解了油衣给母亲行礼,陪笑道:“母后安好?” 太后钱氏呵呵笑道:“皇帝快坐下,我正和皇后商量着还愿来着,寻你来,也为这事。我近来做了个梦,——怎么,瞧你脸色通红,怕是着了凉吧?”“儿子走着来,这屋里又热。”裕隆帝不自然地笑了笑,欠身道:“不知老祖宗作了甚么好梦?必是吉利的,说出来让儿子也欢喜欢喜。” 太后吃着茶说道:“我梦见陪着大行皇帝去了清梵寺,进香的时候旁边恍惚有人说,‘你是个有福的,连前头的太皇太后也及不得。既然皈依我佛,不舍一点善财么?瞧这佛身的贴金都剥落了。也不知怎的我就答话,说‘天正皇上就是佛门菩提。你怎么不求他?’那人说,‘他不成,就要你。’回头看时,那人不见了,天正皇上也不知哪去了!”太后说着,拭泪道,“老爷子是怎么的,一句话也没说,真狠心!” “这梦是吉梦,”裕隆帝忙笑道,“《解梦书》上说‘凡遇大廊庙梦,皆吉’。世祖朝的太皇太后活到了七十四,您必定活一百岁!至于给佛身贴金,我叫他们办就是。” 钱太后叹息一声道:“我打十五进宫跟了你们陈氏以来,四十三年了。所有的大惊大险见了,所有的富贵也都享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我知道你不信佛,所以越发得虔心为你祈福。 既然你肯为佛装金,索性就连山门佛殿也都修了,送老爷子梓宫过清梵寺,见那庙字都旧了。难道非要等佛菩萨计较出来我们才施善么?” 裕隆帝忙道:“这不是大事,母亲只管放心。修好清梵寺你去还愿,瞧那里不尽如意,儿子还是只管照办。” 说着转身接茶,皇后失声惊呼道:“皇上,您腮边怎么了,一串儿血斑儿?”裕隆帝忙掩饰道:“今儿去了张廷玉家花园,勾藤枝划了一下,你怎么也这么大惊小怪的儿?” “是怎么了?我瞧瞧。”太后挪动身子下炕来,戴上老花镜凑近看了看,摇头道:“断乎不是。象是被人抓了的样儿——别忙,这边也有一条血痕!到底出了什么事?”她脸上已没了笑容,“这宫里还有这么犯上的东西么?”裕隆帝在众目睽睽之下,当着太后、皇后面,真尴尬得不知所措,眼见再分辩只会越描越丑,急切中说道:“是儿臣和邱锦霞玩闹了一会儿……” 太后怔了一下,退着坐回原位,脸色已是变得铁青,半晌才道:“原来是她,必定因为没进太妃位子,纠缠皇上,皇上不答应,她就如此放泼——可是么?” 裕隆帝此时真是进退两难,只好点头道:“是……” “这还了得!”太后顿时捶床大怒,顺手扯过一条束在大迎枕上的黄丝绦带扔给秦忠权:“去,给锦霞拿去,就说我的话,她的事我都知道了!”裕隆帝急急说道:“母亲!您别生气,我不是——我是……您听我说——” “去,这事我说了算!”太后朝秦忠权断喝一声,又吩咐众人,“你们都退出去!” 众人都退出去了,殿里只剩下太后、皇帝和皇后,相对无言,只听大金自鸣钟不紧不慢地“咔咔”声。裕隆帝木着脸看皇后时,皇后别转脸看着蜡烛,似乎没什么表情。 “你甭解说了。”太后松弛地叹一口气,说道:“还用得着分解么,这种事大家子都有,你们兄弟都年轻,先帝跟前有儿个狐媚妖精,我要不堵住这个口儿,一句半句传出去,皇家脸面还要不要?何况你还在热孝中! 别以为先帝崩驾的事我不知道,其实事已至此,想不开也得想开,说出去没半点好处。 他那事不是也吃了女人的亏?再者说,你眼前皇后嫔妃一大堆,哪个不是美人胎子! 你吃着碗里还要看着锅里,还要拉扯前头人?”裕隆帝红着脸低头称是。心里只盼她快点说完。偏是太后说得没完没了,从纣妲己直说到汉飞燕、唐玉环,一直说了一顿饭时辰,才道:“皇后带皇帝回宫去罢,哀家乏了。” 皇后陪着裕隆帝刚出慈宁宫大院垂花门,恰见秦忠权回来缴懿旨,灯下脸白如雪。 见了二人,秦忠权胆怯地退到一边垂手让道。裕隆帝情知事情无可挽回,盯着裕隆帝直咽唾沫。皇后却道:“秦忠权,差使……可办好了?” “回皇后娘娘,办……办好了……”他看了一眼满脸阴云的裕隆帝,嗫嚅道,“她……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扯断了琴弦,点了三根香,就……” “琴弦呢?”傅祖娥含泪说道:“拿来。”秦忠权犹豫了一下,从袖口掏出一团丝弦,双手捧给傅祖娥。 傅祖娥接过看了看,竟转手递给了裕隆帝,对秦忠权道:“明儿到我宫里支点银子,好好发送。” 裕隆帝紧紧摸着那团琴弦,心象泡在沸水里般缩成一团,良久才道:“你进去,把慈宁宫侍候过圣祖皇帝的内侍都传到这里来——不许惊动老祖宗!” 一念之差,枉送了一条性命,天家贵胄,可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然而这时候谁也没有注意到,邱锦霞真正的尸体不见了,只剩下一个新的空壳…… “可怜的女娃,就这么死了怪可惜的,不如送给那小子去折腾好了。”贾代化看着邱锦霞那张惨白的小脸,给她渡入了几分灵炁,看着她脸色慢慢恢复过来,也就不管了,过会儿直接“空投”到川东去就行了。 …… 渝中县是重庆府的母城和发源地,已有3000多年的历史,也是浑天教的老巢之一。 这也是甄辂情报搜集下的最后一站,做好了万全准备的他,当然是不计代价地开始在剩余县乡里搜捕浑天教众,几十余万人被尽数逮捕,中高层成员被集中到一起,严加审讯。 但是,目前还没有发现浑天教主和圣女等人的踪迹,这让甄辂有点摸不着头脑了,莫非……对方早就转移了? 第268章 灯下黑? 九月二十七,重庆府渝中县,短短几日之内,甄辂已经抓捕了浑天教重要涉事人员300余人,其中中高层领导占五成,低层领导占七成,另外就是这些人的附庸和家眷,共计三万六千七百二十人。 算上底层教众,差不多有四十万人被制服和逮捕,但是以浑天教主为首的浑天教最高领导层依然没有发现踪迹,甚至于连根毛都没看见,完全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 甄辂暂时没有思考这个问题,因为他得先安顿好这些教众,其中不少都是狂热分子,经常跟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打起来,流血冲突不断,还高喊着要“无生老母”下凡普渡世人,救苦救难…… 对此,甄辂当然没什么太好的办法,只好把这些极端分子集中起来关押,不让他们再去影响其他的人,先找人打一顿,再让他们做笔录,要是经过教育以后还死不悔改的,只能人道毁灭了。 这些可怜的小姑娘最终当然也被送到了“湖广安理会”当中进行安置,毕竟现在湖广很缺人手,湖广纠察队这次付出了九万人伤亡的代价才得以推进到这一步,身前身后的抚恤金问题都需要慢慢安排。 除暴军上下也是一片愤懑,好家伙,这些高层自己养小姑娘也就算了,还把人肚子给弄大了,真亏它们下得去手,这要是有个闪失弄不好就是一尸两命,因此,这些人一被投入大狱,立刻就受到了“重点照顾”,几天下来就把那些嘴硬的高层全都打得连自己小时候偷看隔壁婶子的事都说出来了。 甄辂组织了几次动员大会,公开在渝中县周边县乡里宣扬和演讲,渝中父老自然也就都知道了浑天教这些年干的那些天怒人怨的混账事,一时间群情激愤,甄辂得以顺利公开处决了其中一部分人,顿时赢得一片喝彩声…… 十月初一,天气逐渐冷了下来,干燥的冷空气就像要刀子一样割在人的皮肤上,呼啦啦的生疼,甄辂快刀斩乱麻地了结了渝中县周边地区的清剿工作,顺便“友好访问”了各大县乡地主豪绅家的府库,收了不少“利息钱”,权当是给那些被裹挟的可怜百姓们做“安家费”,他们会被分批次安排到其他地界县乡上去,其中就有不少未成年的小姑娘,年纪轻轻就无依无靠的,甄辂就做主让“川东慈善总会”的人动起来,接纳一部分人,自己出川以后再带走一批人,人口转移是需要时间的,这个时间差里,甄辂也终于再度跟郦伊郦雅姊妹俩见面了。 “怎么样?这次渝中之行,你们最深的感触是什么?” “这里比起我们长大的施州,还要苦得多。”郦伊有些不忍地说道。 能不深刻吗?在打入浑天教内部刺探情报的这些时日里,姊妹俩几乎是形影不离,她们天天都能见到浑天教高层的糜烂生活,也看透了这些血腥的吃人技俩,现在回想起来都还感觉有些后怕,要不是甄辂提前打通了门路,和一部分中层领导层达成了交易,由这些人打掩护的话,恐怕这个事情是不会那么简单就能完成的。 “这样的事情全天下各地都有,不止是湖广和川东,所以,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既然选择了护民山庄,自然是不能走回头路的。” “嗯,我们明白的。”郦伊点了点头,一旁的郦雅在姐姐手心里挠了一下,她很想念母亲,想回家去看看了。 “这段时间的善后工作你们就不用参与了,我会亲自处理和审查的,以免浑天教最高层搞灯下黑的把戏。”甄辂面色一冷。 这些人现在不出现,肯定会出现在其他地界和县乡里,他还要再排查半个月,确认安全以后才能动身开始转移这些可怜的无辜教众们。 “嗯,那我们就先下去休息了。”郦伊很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甄辂敲了敲桌案,也许对方已经不在川中了,那么他们会去哪里呢? “大人!不好了!桂阳,零陵,长沙忽然爆发大疫,已经死了三万多人了!” “什么?”甄辂一惊。 他早就料到对方不会善罢甘休,却没想到对方早就转移到了湖广的地盘上来,这些人最擅长的就是几十上百个人猫在田间地头,山间河涧里来回来去地折腾了。 今天在长沙搞得人心惶惶,明天就可能出现在襄阳闹出命案,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引起社会恐慌都是无师自通的。 这一点显然只能是那个浑天教主的手笔,不把他找出来,这些事情就永远不算完! …… 帝都,神京城。 这一日,裕隆帝难得的休个假,忽然想起前几日的事来,连忙跟皇后一道吩咐叫来了秦忠权,吩咐他办点私事。 见傅祖娥不解地望着秦忠权的背影,裕隆帝说道:“你放心,我不是为之前这事。” 待了一小会儿,秦忠权带着五六个太监出来,老的有六十来岁,年轻的也有三十岁左右,一齐在湿漉漉的雨地里给裕隆帝和皇后行礼。 裕隆帝咽了一口气,问道:“老祖宗说要修庙,这事你们知道不?”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太监躬身,扯着公鸭嗓子道:“回万岁爷,这宫里侍候的都知道……” “朕叫你们来只有一句话。”裕隆帝冷冷说道,“朕是以天熙之法为法。你们都是侍候过天熙先帝的,那时候的老太后也信佛,可有过叫皇帝拿钱修庙的事么?” “……” “这事是你们的过错。”裕隆帝说道,“往后再遇这样事,你们得从旁劝谏老祖宗。就引天熙先帝的成例,老祖宗必定是肯听的——这次恕了你们,下不为例。” 皇后在旁补充说道:“老祖宗有什么想头,该办的自然还要办。皇上是孝子。你们不能撺掇着老祖宗兴这作那,好从中捞钱。我要知道了,必定要治你们的罪!”说着便和裕隆帝一齐上了乘舆。 裕隆帝在乘舆里,问道: “皇后,为什么不劝老祖宗收回处置锦霞的成命?” “因为老祖宗处置得对。” “唔,那为什么你又要把丝弦给朕?” “你该留着做个心念。我不能当妒忌妇。” “哦,为什么你又从体己里拿钱厚葬她呢?” “因为我也是个女人。” 裕隆帝和皇后都没有再说话。这一夜,他们都失眠了。 …… 此时,云南地界。 曾经无限风光的朝廷大员杨名时在昆明府己被囚禁三年。 这位昔年揭露张廷玉胞弟张廷璐考场舞弊案的云贵总督,是因为疏通洱海壅塞,征集盐商银两被捕下狱的。 杨名时由贵州巡抚升迁云贵总督,一上任便是淫雨连绵,接连几处报警,都因洱海大堤崩溃,淹没村庄,冲毁良田,死人不计其数。 几次申报户部,当时,户部急着催缴各地官员亏空,向皇上报考绩,谁肯拨巨款来做这善事?遂下文叫云南“就地筹款,自行修复”。杨名时粗算一下,至少要二百万银子。 而云贵两省无此财力,幸而云南产盐,便在盐商身上打主意,令云贵两省各要道设卡征银。 偏是新任贵州巡抚朱纲是两江总督李卫一手提拔起来的,写信告知李卫,“杨名时在这里刮地皮征盐税”,李卫回信也说得痛快:“娘希匹,怪不得这边盐涨价。他既贪赃,你只管告他!” 朱纲便扎扎实实写了奏折,告杨名时“妄兴土木、图侵帑项”,迫使守卡小吏无理盘剥过往行客。有理有据说得痛心疾首。 杨名时平素对天正帝改革赋税,官绅纳粮、清理亏空,设养廉银等作法无不反对,只由于他为政清廉,才没有惩处他。 见了这奏章,天正帝那叫一个勃然大怒,当天便下旨,用六百里加紧发往云贵,命朱纲代为总督,并派户部侍郎黄炳星夜前往大理。 黄炳是张廷玉麾下的门生,要为老师报一箭之仇。 二钦差下车伊始,不由分说便将杨名时革职下狱,并不顾大青条律,私自动用火炼、油龙等极惨的刑具,要置杨名时于死地。 杨名时平素实在太清廉了,因为不收一分火耗,身居总督高位,有时穷得不能举炊,他连家眷都没带,只有一个本家侄儿里外照顾。这是云贵两省士绅百姓无人不知的事实。 把家产抄了个底朝天,只寻得几件打了补丁的破内衣和两串青蚨,没法交差的两位钦差便把征来的盐规银算成贪赃。 这么一来就激起了两省民怨沸腾,升堂刑讯那日,三万老百姓聚到总督衙门外,人情汹汹,连衙门里的戈什哈、衙役都一齐倒戈,大呼:“杨公受刑,还有什么天日?我们反了!”还是杨名时披枷带锁出来申斥,命百姓“不得有违王宪”才算解围。 但这一来,朱、黄二人再也不敢动刑了。草草具本完结。天正帝不知出于什么想头,定了杨名时绞刑,却连着三年没有勾决。 他作官时没人敢送东西,坐班房时人们便没了忌讳。 有的替他向狱中上下打点,住了单间牢狱,又“因病”允许带侄儿进去侍候。 不知姓名的人常常送来衣物:“狱卒哥哥留点,下余的给阿爷穿用”;天天都有人提着肉,“请照应阿爷”,丢下便走。 因此,杨名时这个待死之囚比他当总督时还要阔绰。每年秋决时,多少人家求佛烧香,盼着“天正皇爷眯一只眼”漏勾杨名时。 杨名时在狱中还读书治学,时而还招来狱役讲学,闲时打打太极拳,院中游悠散步,养得红光满面。 接到上书房释放杨名时的廷寄文书,朱纲压了几天没有照办,本还想上书裕隆帝“维持先帝原判”,可接着不久又接到上谕“政尚宽大……朕主于宽”,邸报上还赫然载着“已令上书房行文滇省,释放杨名时”;朱纲再不敢迟滞,亲自坐了八人大轿径往狱中宣旨。 一进狱门便见典狱带着一群狱役从一间小瓦房中出来,个个喝得脸红耳赤。 朱纲衣冠楚楚地站在前门铁栅后,板着脸斥道:“不逢年不逢节,吃的什么酒?寻打么?” “回制台话,呃——”典狱官打着酒呃说道:“方才大理府台水大人来访,说见了邸报,杨大人很快就要出去了。酒席是府台带来的。杨大人不肯吃,就赏了小的们——”朱纲咽了口唾沫,没有再说什么,径自跨进小屋。 这是一间布置得十分清雅的小房子,天棚墙壁都裱了桑皮纸,木栅小窗上糊着十分名贵的绿色的蝉翼纱。 一张木榻占了半间房,油漆得起明发亮。 榻上齐整叠着两床洗得泛白的青布被子,贴墙还放有一溜矮书架。架上的书籍已经搬空了,小木案上摆着瓦砚纸笔等物件。 杨名时的侄儿杨风儿满头热汗跪在榻上捆扎着书籍。杨名时似乎心情沉重地坐在榻下一张条凳上出神。见朱纲进来,款款起身,淡淡说道:“朱公别来无恙?”将手一让,请朱纲坐在对面。 “杨公,”朱纲见杨名时一脸坦然之色,慌乱的心情逐渐平静下来,一边坐一边微笑道,“让你吃苦了。不过瞧上去气色还好。身子骨儿似乎比先前还要结实些。” 杨名时笑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么——我想大人今儿来,不单是说这些的吧。” 朱纲笑道:“我是来给大人道贺的。当今圣上以宽仁为政,已有廷寄,令兄弟前来释杨公出狱,即刻进京。杨公蒙冤三年,如今重见天日,飞黄有望。真令人喜不自胜!” 说着便大声吩咐外边:“去给杨老爷备轿!——往日兄弟奉命行事,多有开罪之处,黄侍郎——也太,唉……这儿不是说话处,且到衙门盘桓几日,兄弟为杨公压惊送行,一切慢慢细谈。” 杨名时沉默良久,说道:“朱公,你还是对名时知之不深。我是直率人,有甚么说甚么。办我的案子,你是存了私意的。但天下不存私意者能有几人?都计较起来还成?过去的事过去就罢。 你若真的心中不安,请听我一言,三月开春,加紧把洱海的壅塞治治。至于我,绝不愿再‘飞黄’了,进京也就为了谢恩,求皇上允我回籍常伴梅花。” 朱纲怀着一肚子鬼胎,怕杨名时到京告刁状,听杨名时的意思,只要肯疏浚洱海就可原谅,顿时喜上眉梢,说道:“兄真乃大男子真丈夫!不过兄弟已经风闻,皇上有意命兄为礼部尚书,恐怕兄难冉遂心——请,这里说话不方便,到敝衙门,我置酒备肴,我们作一夕快谈。” 杨名时却道:“朱公请谅,我素来不吃宴请,更不受馈赠。这一路进京既是奉旨,概由驿站照常规供饭即可。你安心,治好洱海,到京我还要设薄酒款待。”说着已是含笑起身。朱纲又是惭愧又是感激,还带着一丝莫名的妒忌,起身恭恭敬敬辞了出去。 没过多久,却又见一伙人找上门来,这回杨名时的面色严肃起来了,看这些人的打扮,多半是龙禁尉的人马。 “杨大人好雅致啊,为官数十载一贫如洗,却能博得两省百姓争相奔走相告,殷勤接济,我刚才还在衙门外看见上千个人围在那里写万民书,都想着宁可自己替你进来坐牢,也要让杨大人你出去呢。” “朝中有什么话,一并说了就是,老夫一向不爱拐弯抹角。” “爽快,在下白虎,正式云贵区的负责人之一,请务必配合我们的工作,这样说不得杨大人还能快点出狱。” “你们想做什么?” “杨大人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忘了前几年大人上任时遇刺的事情了吗?”白虎挑了挑眉。 杨名时一阵沉默,那是一件他很不想回忆起来的事情,当时他在前往云贵赴任总督的路上遇刺,对方甚至还找了几个模样身形与他极为相似的替身冒充他,可见是蓄谋已久,当时就是白虎率人埋伏在一旁才把杨名时救下来的。 “老夫行得正坐得直,却是不晓得有谁想要老夫的命,竟还要行偷梁换柱之策。”杨名时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双眼,这算是他宦海沉浮一二十年中最凶险的一回了,而且至今都还查不到凶手的任何线索。 “我可以对您透露一点,对方是京城的老牌勋贵,不得势的其中一支,至于具体是哪一支,就得杨大人回京谢恩以后自行判断了。”白虎说完也不磨叽,转头就带着人走了。 杨名时却再也没有了读书的兴致,像是想通了什么关节一样,飞快拿起笔来,在桌案上的纸张上写下了一些名字,再把他们串起来,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如若真是这一家……那老夫确实该……小心一些了。”杨名时放下笔,凝视着那些名字,喃喃道。 第269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人,这是卑职将将整理出来的数据,请您过目……另外,后续有些事务,可能还得将爷您得出面亲自安抚一下……” 巡视收尾途中,庞修恭敬地对甄辂递过来一个崭新的账册。 甄辂坐在马上,仔细翻看了一会儿,不由看向了庞修。 庞修想看甄辂却又不敢看,谦卑的垂下了头。 甄辂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把账本收了起来,继续巡视工作。 庞修紧紧跟在后边,表情更加恭敬,一动不敢动,安静的等待着甄辂的指示。 看到庞修这副谦卑拘谨的模样,甄辂一时也有些恍惚之感。 这人和人,真的是没法说啊。 原本,甄辂刻意制造出这个落差,虽是为了在川中捞取更大的利益,却绝不会像是庞修这么狠的。 此役,不过短短两天时间,庞修这个新人已经在重庆府招募了四千青壮,粮饷近八万两。 其中手段,便是甄辂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不过,这个大锅,他却是一点都没有留给甄辂,而是全由他和他们庞家给背下来了,好处却都是留给了甄辂。 这一来,怎么算,甄辂都应该承他庞修个人和庞家的这个情。 而且,这些青壮里,有很多都是小门小姓的,并没有太多的束缚。 换言之,甄辂将来要彻底掌控这些青壮,远比大些大家族的大姓成员要容易的多得多。 毫无疑问。 这事情,庞修去做的话,比甄辂亲自下场去做,都要更好。 不管这到底是庞修本身的筹谋,还是庞灵这个老油条在后面出谋划策了,他,都已经成为了切实的既得利益者。 半晌。 就在庞修都要绷不住的时候,甄辂不由回过头来笑道:“庞兄,这事情,我知道了。以后,我在这里安置和推行的各色产业,需要仰仗庞兄的地方还有很多,咱们须同心协力,扎实向前才是正经啊。” “谢大人,谢大人……” 庞修不由大喜,忙是跪在地上,拼命对甄辂磕头。 他把他们整个庞家的命运都赌上了,不就是为了甄辂的这句话吗? …… 有了庞修和庞家的大力支持,甄辂在渝中县的收尾事务,很快便开始走上了正轨。 待亲自勘验了人员之后,甄辂发现,渝中兵源的素质,比他想象中还要更好。 究竟是水土丰腴之地啊。 这些渝中藉的青壮,普遍身体素质都比较好,而且个子高,平均身高就算到不了一米七,怕是也差不多了。 须知,这个时代,东亚男性的平均身高,也就不到一米六的水准。 别看那些将领平时威风八面,一个个在马上耀武扬威的,但他们的平均身高,也并不高。 而且,常年的马上生活,使得他们几乎个个都是罗圈腿,上身大下身小,很是畸形。 这一来,若是野战,纯拼个人能力,去跟关外那些蒙古人拼命,肯定还是要吃亏的。 但是。 若是拼阵势,拼整体,便是能找寻到这些人的优势了。 七八天的时间,甄辂一边整军,一边亲自走访这些新兵的家庭,了解他们的状况。 结果又是让李春来止不住的欣喜。 误打误撞的,居然问出了其中一个浑天教高层的秘密据点,听说最近一直有人进洞聚会,每隔三天有人进去送一次饭食和酒菜,都是从渝中县购得的。 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 那群狱卒待朱纲出去,早就一窝蜂拥进来,道贺的,请安的,说吉利话的,一齐众垦捧月似的准备送杨名时上路。 典狱官见他神情呆呆的,便问:“杨大人,您还有什么吩咐的么?”杨名时笑道:“我无牵无挂,也无事吩咐。在这里读书三年,倒养好了身体,也没什么可谢你们。我是在想:这么小的屋子,你们怎么把这个大木塌弄进去的?”几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 此刻狱外已经围满了人,鞭炮噼哩啪啦响成了一片。见杨名时袍袖萧然从容走出,所有的人都跪了下去。 几个跪在跟前的都是穷人,昔年在杨名时任上曾打赢了官司的,仰着脸,哽咽着道:“阿爷,您要走了,谁照管我们云南人呢?” “都起来……起来……你们不要这样……”杨名时自号“无泪文人”,见人们仰首瞩目,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不知怎的,心中“轰”地一阵酸热,泪水再也止不住夺眶而出。 自己积郁了三年的悲苦愁仿佛都融化在这泪水里,遂拭泪勉强抚慰道:“名时何德何能,受父老如此爱戴!方才朱制台来,不才已将民意转告于他,朱制台已答应根治洱海。当今皇上圣明,大家回去好好营生,不要负了名时一片殷殷厚望……”说着移步,此时送行人已有数千之众。前面的人牵着手挤着为他让出一道胡同。 正在这时,互见一队人马赶来,为首的人是本县驿丞,下马便问:“哪位是杨大人?” “我是。”杨名时答应一声问道:“你有什么事?” 那驿丞“叭”地打了个千儿,说道:“岳军门来了,有旨意给杨大人!” 杨名时身上一震,说道:“快请!是岳东美将军么?” 说着,已见一个五短身材,黑红脸膛的官员健步进来,正是当年在西疆与年羹尧大将军会兵平定叛乱的岳钟琪到了。 岳钟琪腆穿着八蟒五爪袍子,簇新的仙鹤补服起明发亮,虽已年过花甲,精神矍铄,双目炯炯有神,一派纠纠武将气概。 岳钟琪大踏步地走进门来,扫视一眼屋里,见杨名时行装如此简陋,眉头一皱,声如洪钟般说道:“钟琪奉诏宣旨,杨名时跪听!”风儿早一把扯了呆头呆脑傻看的小路子回避出去。 “罪臣杨名时恭请圣安!” “圣躬安!”岳钟琪待杨名时三跪九叩毕,打开圣旨,朗声读道:“今着杨名时加礼部尚书衔兼国子监祭酒,为朕朝夕训导皇子。卿当勉之!” “臣……谢恩!” 岳钟琪宣完旨,双手扶起杨名时,说道:“朱公,没见你时,我想还不知怎么憔悴呢,看来比上次见面倒壮实多了!果真是个爽达人。” 杨名时微笑道:“谈何‘爽达’?恬淡耳。我想进京引罪请休,旨意倒先来了。见皇上我该怎么说呢?”岳钟琪道:“松公,皇上锐意图新,刚赦你出狱,又晋你为东宫洗马,太子师傅。这样的洪恩,你怎么可以辜负呢?” “东美公,”杨名时问道:“你是四川将军,怎么到贵阳来了,特地为传旨么?” 岳钟琪道:“我是来传旨的。不过不单是给你。我刚从制台衙门过来,这里苗民造反,已经波及半省。 原来的钦差张熙、总兵官董芳、哈元生都被撤了差。这里的兵多是我在青海带过的,这么大的人事变更,皇上怕下头不服,滋生事端,特命我来宣旨办理。 皇上说,杨名时没有职分,怕路上过于劳顿,赐给一个官衔就能坐八人轿回京了。” 杨名时万没想到新君裕隆帝对自己如此体贴入微,心中一阵感动,叹息一声低下了头。 半晌才说道:“怪不得一进贵阳就觉得不对。三步一哨五步一岗,到处是兵营,原来朝廷将在这里兴大军征讨苗变!这里的军务谁来主持,想必也是东美公了?” 岳钟琪笑道:“我只是宣旨,总理苗疆事务的大臣是张广泗。他原是我的部下,如今连我也要听他节制了。我是主张招抚的。皇上的意思要先清剿,所以用了张广泗。” 张广泗,杨名时是认识的,很能打仗,是岳钟琪军里有名的悍将,杨名时从狱中刚出来,无法判断剿与抚孰优孰劣,也就缄默不语。 岳钟琪知道他的脾性,起身刚要告辞。便听外头一阵马蹄声响。一个带刀护卫高声叫喊:“总理苗疆事务大臣张广泗到!”杨名时怔了一下,问道:“这人怎么这么个作派?上次我见他时,并不这么张狂“呀!” 岳钟琪一笑道:“所谓此一时也彼一时也。”话未说完,院中便听马靴踩在石板上咚咚作响。张广泗已经昂然进屋。 这是个四十刚出头的中年人,白皙的面孔略显长点,一双眉毛笔直挑起,透着一股杀气,嘴角微微翘起,仿佛随时都在向人表示自己的轻蔑。 他站在门口看了看,双手抱拳一拱,说道:“松公别来无恙?——东美公,已经传过旨了吧?”岳钟琪笑着点点头,杨名时边起身,边将手一让,淡淡说道:“大人请坐。” “请松公务必鉴谅,我只能稍坐片刻。”张广泗双手按膝端坐。 “今夜回去还要安排进剿事宜。”杨名时温和地盯着这位将军,微笑道:“将军气概不凡。这一次定要将苗寨犁庭扫穴,一鼓荡尽了。”你出兵的方略,可否见告一下呢?”张广泗笑着看了一眼岳钟琪,说道:“杨大人乃是读书人,军务上的事怎么说得清!其实东美对我有些误会。我还是要抚的,只对那叛变朝廷的,我才狠打猛剿的,我一定要擒到那个假苗王!” 岳钟琪道:“你是主将,我一定听令。分兵三路攻上九股、下九。股和清江下寨的方略是可行的。”张广泗道:“老军门这话对,我统率六省官兵,要不能一战而胜,也只有自尽以谢朝廷了。” 说罢便起身,又道:“知道松公清寒,此去北京千山万水,也不可过于自苦,特送来三百两银子供途程中使用——不知你何日动身?我来送行。” 岳钟琪也站起身道:“松公,我也该辞了,这就回成都部署军务。你从那里路过,总归还要见面的。” “我是书生不懂军务。但我懂政治。”杨名时也站起身来:“千言万语归总一言,将军不可杀人太滥。将来兵事完了,地方官不好安抚百姓——至于程仪,你是知道名时的,断然不敢领受,承情了。” 张广泗笑道:“贵州是军事区。一切我说了算——来,把银子取来!”说罢和岳钟琪联袂而去。 杨名时待他们去后,叫过驿丞,说道:“这银子明日你送还张军门——哦,你不要怕他责罚。我走以前写一封信,你连信一并给他就是。” 第270章 张啸龙的情报(网友狂啸龙吟首次出场) 有了具体的眉目和活动范围,除暴军诸多核心将官皆是汇聚于渝中南大营,甄辂也借此开始了他彻底性的整军工作。 青经过这段时间的不断调整与磨合,已经有战兵四千三百六十人,实有战兵四千人。 另外,各方抽调的辅兵总汇起来,也达到了一千四百余人的规模。 如同原计划一般。 除暴军正式改编成五营,分别是前、后、左、右、中。 其中,按照左为尊的惯例,又以华夏最古老的四象传承,方便好记。 左营,被正式命名为‘青龙营’,实领战兵9百余。 前营,命名为‘玄武营’,实领战兵七百余人。 右营七百余人,命名为‘白虎营’。 同时,右营,也是全军火器化最全面的部队,仅是持有各色火器者就有三百余人。 后营,实领八百余人,命名为‘朱雀营’,是为后续部队。 然而。 却不要小看了为后营的‘朱雀营’。 朱雀营虽是此时除暴军中大杂烩一般的部队,却是不仅有工兵,更是有着职业投手,以及诸多精锐“探机”(打探消息的好手)。 只是此时甄辂的这副大框架,还没有达到他想要的强度,所以才一股脑放到朱雀营内暂时安置。 最后,便是陈佑霆亲领中军营,实领一千二百人,也是大杂烩部队,却是更为完整,已经逼近满员。 当然,陈佑霆亲领,跟甄辂亲领俨然没有什么差别。 在这个最核心的问题上,甄辂是不会犯一丁点错误的。 而除了这五营主将之外,像是庞修、徐礼、金战云兄弟等人,都是得到了妥善安置,被安插在五大营之中。 唯有马邬等人,却是逐渐的消失在了除暴军的序列中一般…… 待整军完毕之后,甄辂这边的各种布置也陆续到位,等待这些新兵们的,俨然是残酷的操练。 最开始,甄辂本来想将部队留在云阳去操练,毕竟,云阳营地虽少,却地形相对其他地区还是平坦一些,还是不愁地方的。 但仔细思量良久,甄辂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 最核心的原因便是。 他若此次回京述职,俨然就不能再走正常的集团式作战路线,而是要用非常手段养非常之兵。 这一来,平原式的操练,还是缺乏针对性,也不利于后续儿郎们的发展。 须知,一马平川的地形相比于山峦叠嶂,那就是个弟弟中的弟弟啊。 思来想去,甄辂最后决定还是回到忠县地界上去,忠县是一个地形分水岭,既有山川也有平原,甚至还有可以训练游水的地方。 待队伍分批次有序返回忠县,开始走上轨道,甄辂这边也精心修饰,将自身军队的诸多改变与状况,一层层向上禀报。 练兵的同时,也开始派出小股部队去山林当中“练级”,权当是替自己找浑天教的漏网之鱼了。 …… 一天多之后,青州左营的奏报,便是放在了刚结束丁忧守孝不久、‘春风得意马蹄疾’的裕隆帝,御案头上。 戴权亲自把这封奏报,恭敬的递给了裕隆帝。 戴权本就是三朝老宦,裕隆帝登基之时更是出力不少,裕隆帝此时也需要他来震场,两人本就很默契的合作,已经进入到了一个高速发展时期。 而戴权在之前甄辂出京的事情上,也是出了力的,隐隐的,也把甄辂当成自己名下的门人,也愿意提携一把。 笑道:“皇上,您看,这便是那甄御史的奏报了,他的效率还是不错的。现在,这除暴军虽还未曾满员,却已经初步达成战力了……” 裕隆帝虽然心情很好,状态也不错,但此时,也不知道他昨晚究竟睡了几个时辰。 不过,待看完这奏报,他的嘴角边也止不住露出了笑意:“此人,还是个有手段的,戴公公,你以为如何呢?” 戴权在宫里服务三十几多年了,伺候了两位主子,这都第三任了,又岂能不明白主子们的心意? 忙笑道:“这都是皇爷您圣明,慧眼识珠啊,让甄御史这等人才,真正开始散发出光芒,为我大青拱卫江山而效力。奴婢观之前甄御史势起的手段,便是奴婢,也不得不叫一声好啊。这个后生,可用!” 究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食物链顶端人物,戴权这话还是很有水平的,看似句句是决断,实则,无一不是在应承裕隆帝的心思。 可谓是滴水不漏。 裕隆帝听完不由哈哈大笑:“戴公公,这才到哪儿?你休要这般夸那甄家小子。他究竟还是年轻啊,具体如何,还是得靠功绩来说话!不过,剿海寇的战事马上就要开启了啊,这新军,究竟还太嫩了。 可朕现在刚赏了福建沿海,也没有太多银子……大伴,你说,朕该怎么做呢?” 裕隆帝帝这话虽是略有隐晦,戴权却又如何能不明白他的心思? 这是想再拉甄辂一把,彻底将甄辂牢牢地绑在他的这架战车上,成为他的锋锐啊。 思虑半晌,戴权忙陪笑道:“皇爷,这事儿,说难倒也不是太难。咱们现在不给银子,却是可以……给些其他的东西。” “嗯?” 裕隆帝莞尔,很快也明白了王安的意思,“大伴,你是说,给他搞个实权武官职?” “皇爷圣明。” 戴权赶忙拍马屁,不过脸色很快却也郑重起来,道:“皇爷,此事,须得循序渐进,且不得操之过急。毕竟,这甄御史做事就算有手段,却究竟太过年轻了。 皇爷可先丢给他一块小肉吃,让他心里有个盼头。他日,待他真正立下了什么大功绩,再行封赏不迟啊……” 到此时,裕隆帝又如何不明白戴权这段话背后的筹谋? 不由哈哈大笑:“大伴,此计甚妙。就这么办了。不过,这件事嘛,朕暂时便不出面了,你可给他休书一封,亲自勉励他。” “是,奴婢遵旨!” …… “第一排,冲刺!” “杀!” 忠县,北风呼啸的大校场上。 随着带队军官一声怒吼,十几个浑身艳红色的彪悍士兵,便是端着他们的长枪,如狼似虎的冲刺向二十几步外的木耙。 “噗!” “噗噗噗……” 转瞬,不远处便是传来了利刃刺破某种隔膜的尖锐声响,以及儿郎们宣泄一般的怒吼。 这等场面,俨然比冰冷的火器要更为热血的多。 这边,在十几名大小将官陪同下的甄辂,不由也是缓缓点了点头。 这些老兵,已经有真正精锐的样子了。 虽说甄辂一直以来,都是格外重视火器发展,除暴军的内部,也是一直坚定不移的走火器化道路的。 但甄辂更明白,起码目前这个阶段,冷兵器搏杀还是核心,是所有一切的基础! 说的直白点。 面对关外蒙古人和披甲人那等骨子里便带着骁勇基因的猛男,你首先得防住,才能有反击的机会。 否则,他们万马奔腾,一冲你就乱了,纵然有一挺马克沁,那也发挥不出来啊。 所以,要想真正的在古代战场上,取得战绩,获得成果,‘耐揍’依然是第一位的。 包括甄辂本人的私心,相比于硝烟弥漫的火器兵,他更愿意跟这些挥汗如雨浑身都是腱子肉的长枪兵刀盾兵弟兄们呆在一块。 当然,这种东西,便是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了。 “大人,成果喜人呐。这些长枪兵,真正操练的时日,不过两月余,却是已然有这般成果,这还是咱们走了一部分弯路的情况下。” 说着,白峰止不住的振奋,脸上笑意遮掩不住,又道:“咱们那些新兵,想要成型怕是也用不了太久了,应该不会耽误辽地战事的。” “呵呵。” “未必啊。” 甄辂却是笑着摇了摇头,给白峰和周围兴奋的军官们泼了一盆冷水。 “额,这……大人,这是为何?” 白峰等人都是有些不解的看向甄辂。 陈佑霆更是满脸呆萌,这大好形势,为何他们家大人,会做出这种判断呢? 甄辂看着这一张张最熟悉的脸孔,心中也有些止不住的感慨。 坦白说,这些弟兄,个个都是好汉子,但是,终究还是有着时代的局限性呐。 最直白的一点,便是他们的文化水平都太低了…… 本来很好理解的道理,甄辂却必须要细化再细化,仔细的分析解释才行。 此时俨然也是一般模样。 想着,甄辂仔细的解释道:“这些老弟兄,之所以这么快便形成战斗力,核心原因,还是因为前面剿灭施州土司府时的不断积累。 大家想,这些老弟兄,几乎尽数都是去过施州,打过恶战,见过血的好手,这一路下来,对军规军纪,早已经犹如本能。他们经过两月操练,便是有了这般成果,很惊奇吗?” “这……” 白峰众人究竟不傻,很快便是也明白了甄辂的意思。 对啊。 老弟兄们之所以这么牛批,那也都是一步步苦熬积累出来。 可那些新弟兄呢? 恐怕单单是前期的基础训练科目,一个半月都未必能有什么核心成效啊。 对于此,甄辂也有些无奈。 实际上,如果放眼全世界,汉人,包括所有亚洲人,对集体的理解领悟能力,已经是冠绝级别了。 “大人,啸龙回来了,带回了关于圣女杨若兮的最新情报。”马邬这时候忽然出现了。 “请他进议事厅等我。”甄辂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士卒们继续操练,不可懈怠。 足足忙活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抽出时间来见张啸龙,毕竟张啸龙也算是护民山庄的精英成员,这时候能让他亲自赶来传递的情报,一定是自己的计划里出了什么纰漏了。 “啸龙,什么紧急情报能劳动你这个护民山庄总旗主出面啊。”甄辂有些感兴趣了。 “大人,是关于圣女杨若兮可能要被浑天教主献祭的情报。”张啸龙坚毅的国字脸上满是认真。 此言一出,气氛登时冷了几分。 第271章 杨若兮之危局 “坐下来,仔细跟我说说。”甄辂也不着急,拉着张啸龙坐下来,如果说别人来这么向他紧急汇报,他可能还不会这么着急,但是张啸龙不一样,他可是护民山庄情报机构的“创始人”之一。 其人本是山中猎户出身,一双手能拉开九石(约合88磅)的弓,二百步之内都能百发百中。 他本人还有着极强的话语组织能力和骗术,施州平叛过程当中,甄辂能够如此迅速地做出反应和及时改变策略,跟张啸龙在各大据点里用自己一张巧嘴,拼死拼活套取来的各类情报,那是密不可分的,比如之前甄辂曾经利用过土司城里的大巫们散播过谶言,这就多亏了张啸龙从中运作,如今土民们能够安居乐业,也是张啸龙在背后推动的结果。 唯一一点缺点就是,他这个人做事太认真,而且看起来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每次到自己跟前汇报工作的时候就像老干部的退休报告一样,简洁明了,从来不提自己私底下做过什么工作,遇到过什么问题……而且人都二十五了,居然还没考虑过成家的问题。 这副对谁都无比正经的表情,也难怪二妹对他无感了。 按照二妹甄应淳的说法,这个人做这类地下工作很在行,但是在男女私情方面,他就不是很擅长了,也就是三妹在他面前的时候,他才会态度柔和一点。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甄辂这两个亲妹子这段时间去哪里了,她们可不是闲得住的人,早在半个月前,她们就回到了川东的边界地带,在那里截住了二百多个准备渡过三峡出逃的浑天教高层人员,其中还包括二十余名金女,银女等,全部都是十五六岁的姑娘…… 这又要牵扯到柳如烟以“金女”身份活动于浑天教内部的计划了,如今柳如烟用她的能力证明了自己可以胜任这份工作,甄辂自然也就不再限制她什么,再说她如今跟自己两个妹子都还处得挺好,妹妹们身边有个靠谱的闺蜜似乎也不错…… “七天之前,杨若兮的圣女身份被剥夺了,而且和其他两位金女一起被关押了起来。”张啸龙用最简短的话语概括了最紧急的情况。 “莫非如烟也被识破了?”甄辂挑了挑眉。 “不错,现在这俩人都被囚禁起来了,浑天教高层一致决定要将她们的血肉剥下来,祭祀无生老母……” “知道她们被关押的地点吗?” “在一个叫做青窟洞的地方。” “好,我给你五百人,三天之内,你把她们带回来,也不求你让她们毫发无伤,我只要她们能活着回来。” “足够了。”张啸龙点了点头。 “大哥,你真的这么放心让他带人去呀?”甄应黎吃着冰糖葫芦,歪着头瞧着张啸龙那魁梧的身形。 “他是大山里最好的猎人,最厉害的猎人都是以猎物的身份混入其中的,这是他的专长,再说我给了他五百人,能做的事情可太多了。”甄辂很淡然地喝了口茶水。 张啸龙做事一向以效率高着称,护民山庄里就是各类高层都对张啸龙做事方面赞不绝口,然后教导下属们:向张啸龙同僚学习。 要说一点担心没有,也不尽然,张啸龙的能力和办事效率那是出了名的高强,如果是他都没有把握,觉得搞不定的事情,那甄辂才需要担心呢。 现在,甄辂心里也不着急。 各方面能够一致达成战略目标也好,实战也好,他此时,早已经是胸有成竹。 说白了,真正打仗,人数质量之类,的确是核心要素,但是真正决定胜败与结果的,首当其冲却还是纪律性。 说人话便是,整个队伍要够整,能够令行禁止,如臂使指。 比如。 顺境时,大家伙能光起膀子一起上,一起吃肉,一战而下。 逆境时呢,该断后断后,该跑路跑路,该止损止损。 这一来,就算会有损伤,却是能把损伤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没有特别的不可抵抗的灾难,便不可能会伤筋动骨。 而当下的状态下,甄辂已经声名在外,包括在京里都有了一定的支撑,肯定不会再像是去年第一次去施州时那般,处处都要受人掣肘,只能随大流了。 如此,甄辂将会获得更大的主观能动性,便能进一步减少这种灾难发生的可能性。 眼见众人都有些沉默,甄辂也笑着开始缓和气氛:“大家也不用太过紧张。饭要一口一口的吃,路要一步一步地走。现在才到哪儿?咱们慢慢练便是了。难道大家都忘了,咱们去年刚去施州平叛时,是个什么模样吗?” 一听到甄辂此言,众人不由都是一松。 金在云止不住笑道:“大人所言极是。这些时日,可能也是太顺了,大伙儿都有些操之过急了啊。想想去年,尽是新兵,一边走一边练,到头来,不是也过来了?不是也没少干鞑子?现在到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呢,大家伙加把劲,争取把事情都捋出来!” 周围人也都是止不住放松的笑起来,很快便又充满了斗志。 须知,他们可都是真正大浪淘沙的精华,是真正见过大场面的,几乎每个人的手里,都见过血的。 以前那么困难,他们都是过来了,又怎会畏惧眼前这小小困难? 看着众人的模样,甄辂的心里也稍稍放松。 在他这个大框架真正做起来之后,再往里填充血肉,无疑要轻松多了。 这就好像是后世那句很‘凡尔赛’的话。 第一个一百万,无比艰难,直难于上青天。 可,真正达到之后,第一个一千万便简单多了。 与金在云他们又聊了一会儿,甄辂正准备去崔二那边看看火器部队特别是手榴.弹和燃烧弹的实验情况。 有亲兵忽然快步过来,低低对李春来汇报几句,旋即,又给了李春来一封信。 “嗯?” 李春来眉头登时皱起来,看了看这封信的外表,却没有着急打开。 现如今,青州左营已经全面正规化,各项制度愈发完善,再不似之前那种严谨中带有松散的感觉。 亲兵就是亲兵,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亲信弟兄了。 甄辂都要学着适应。 “大人,这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 白峰犹豫了片刻,还是小心问了一句。 甄辂这才回过神来,笑道:“不是什么坏事,是好事。行了,大家伙各忙各的吧。有我在,天还塌不了!” …… 在众军官的哄笑声中散了场,甄辂回到他的公房,打开了这封来自朝廷“嘉奖”的亲笔信,一时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毫无疑问,裕隆帝是个很有手段之人。 仅从他目前的操作来看,定年号,下放权,宽仁政,包括给自己许下这“湖广提督”的实权官职,无一不是在给天正帝时代的酷烈政治氛围画句号,正式开启裕隆时代的“发端”。 这么一搞,就算比不上天正帝,怕是也差不了太多。 奈何,这位的‘私生活’却一直是个迷…… 甄辂也根本无法预测,这个世界的轨道,到底会不会按照自己那现代人的视野和思维去发展。 若是能那般运转,这实权官制就成了最好的跳板。 不过,没用多久,甄辂便是逐渐回过神来。 到了现在这般状态,想太多也是无用。 人的精力究竟是有限的,京师又在近千里之外,更别说甄辂此时还对京师使不上力气了。 便是能使得上力气,怕也是鞭长莫及。 他现在需要做的,还是扎扎实实,先做好手头的事情,把基本功修炼扎实。 这一来,到开年若有变故发生,他就能切切实实的拿出功绩来堵住所有人的嘴。 到那时,他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就会有人奉上了。 …… 接下来几天时间,甄辂除了安排最后的清洗工作以外,随即把发展重心更为扎实也更卖力的投入到了军务之中。 不管是儿郎们的操练,住宿,吃喝,包括他们的家庭方面,甄辂都是尽可能的为他们解决问题。 在这种高强度之下,饶是甄辂每日都充满疲惫,收获却是颇丰。 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新兵蛋子,已经是逐步稳下来,开始接受并喜欢上了除暴军这个大集体。 另外,手榴.弹那边的进展虽是遇到了一些小波折,简易小型燃烧瓶的进展却是颇为顺畅。 此时,甄辂已经接连买下了重庆府周围的五个大小陶瓷厂,明面上是生产酒坛子,实则,则是生产军事方面的‘核心容器’。 “除暴军军工研究院”(由传教士主导,各方面提供资源营建的临时组织)现在开发的燃烧瓶成品,基本上已经趋向于稳定,分为两个级别。 一种是大型燃烧瓶,差不多跟老百姓家里腌咸菜的小缸一样大。 这种主要是靠投石车来投掷,人力显然是不好做到的。 优势便是效用力强,有着很强大的压制作用。 缺点却也同样明显,自是体量太大,沉重又笨重,不好携带且操作。 第二种便是小型燃烧瓶。 这个东西跟大型燃烧瓶并不是一个形状,而是有些类似于后世矿泉水瓶一般的长圆柱形,主要是为了方便携带与投掷。 现在成果已经比较好了。 虽然效用力远没有大型燃烧瓶更好,灵活性却是大大胜出。 若是此时甄辂拿着这些装备,再去伏击施州那些土司们,恐怕,真能把那些土司们打的连自己家都找不着了。 但手榴.弹这边却是产生了困境。 毕竟,燃烧瓶的核心主要是原油,辅之一些易燃物品即可,大青的工匠们在这方面早就有着不少技术积累不说,其中技术性也是比较低的。 可手榴.弹事实上已经是在朝着‘小型开花弹’的方向去研发和发展了,当前时代遇到的技术壁垒还是很多的。 比如。 瓷器要比燃烧瓶的更薄,以确保其爆炸时的精准性,却又要保证一定的强度,来保证其威力能够最大限度的发挥出来。 白峰等人这段时间反复实践之后,虽是有了不少的成果,但是距离真正像模样,还是差了一筹。 这天,甄辂忙完后又与他们聚在一起,一起商量改进手榴弹的事务,外面忽然有亲兵禀报:杨若兮她们被带回来了。 “走,出去见见我们此行最辛苦的几位女英雄们。”甄辂笑道。 这段时间没有见到杨若兮,心里还有点想念,毕竟身边难得有个敢开自己玩笑的姑娘,印象自然很深刻。 不过当他看到杨若兮和柳如烟两个人灰头土脸的时候还是愣了一下,再看张啸龙那一丝不苟的表情,瞬间就明白了大半,果然,这个家伙对待女人还是一如既往地不够细致啊。 第272章 晋升和出征 见面虽然有些仓促,但也藏着惊喜。 杨若兮和柳如烟虽然灰头土脸的,但是两个人终究还是保下了自己,而且冒死带出了最新情报:浑天教主在忠县五十里外的青封山上开坛作法,要请“无生老母”上身,跟自己作最后一搏。 “我现在是该叫你大人,还是该叫你甄提督?”杨若兮眼神有点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人,语气有些揶揄。 “都可以,不过我还是喜欢你叫我甄郎,这样显得比较好。”甄辂笑了笑。 “算了吧,现在可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再说,你应该多关心关心如烟。”杨若兮说着将柳如烟推上前去。 “甄郎……”柳如烟猝不及防,被甄辂接住,这时候甄辂才意识到她身上的异样。 “如烟,你这是……几个月了?”看着柳如烟已经显怀的小腹,甄辂一下子有点懵了。 自己……莫不是要准备当爹了? “甄郎,你忘了……几个月前在山巅那一晚……”柳如烟细声细气地道。 甄辂一拍额头,差点把这茬给忘了,那一日月色好,以月之精华来辅助修炼,两个人约定了出去修行,修为是突破了,没想到柳如烟的肚子也大起来了…… 修行者之间一旦进入了状态,这种事情也是时有发生,柳如烟这也是灵炁基础扎实的表现,而溢出的灵力自然也不会被浪费,而是会被她怀上的这个灵胎所吸收,将来这个灵胎出生以后就会继承父母的天赋,也许还会有本命灵宝伴随一生。 “这段时间太忙,倒是差点把这个事情给忘了…是我不好,没注意到这一点。”甄辂有些歉意地说道。 “不妨事的……这孩子很疼人,不怎么闹腾。”柳如烟轻抚了一下小腹,精致的面颊上带着几分母性的柔和,柔婉的气质相比以前要更加的醇和了。 两女与甄辂温存了片刻,一番梳洗打扮之后,才又恢复了些精神,将柳如烟安抚着睡下以后,甄辂这才找到杨若兮的门下来…… “甄大人这时候不去陪一众美娇娘,到小女子这里来做什么?”杨若兮嗔怪地看了他一眼。 “我闻到了陈醋的味道,自然就过来了。”甄辂亲密地贴着杨若兮的俏脸,肆意的嗅着她发丝间的幽香。 对自己的女人,他显然不用去掩饰什么,想说什么便说什么。 “前段时候多亏了你送回的情报,不然我还真想不到用竹子来代替陶瓷做小型手榴弹。” 杨若兮自也明白甄辂的意思,点头道:“竹子可行,但竹子能发挥出砂石与火药真正的威力吗?” “呵。” “这有何难?” 甄辂也是刻意在她面前卖弄,解释道:“若兮,手榴.弹这种东西吧,最关键的就是打一波的能力。真正大场面,那自然还是靠投石车投射大型炸药包的。 那些寻常晒干的竹筒虽是坚硬,但只要咱们将其打薄、然后再在上面挖上些孔洞便是。” 说着,甄辂故意‘嘭’的一声,小小吓了对方一跳:“只要这玩意能被抛射到敌人阵中爆炸,越是在空中,那等威力怕是才越强呢。” 杨若兮登时没好气的捶了甄辂一下,眼神中却满是欣慰的骄傲。 这也是杨若兮一直以来,最为欣赏她的一点,他总能通过他自己的方式,去解决实际问题。 哪怕有些方式看起来很幼稚,但真实施起来,效果却是出人意料的好。 眼见甄辂说着说着就开始毛手毛脚的了,杨若兮也懒得理会甄辂了,不过,正当甄辂已经解下了她的薄棉衣,要更进一步的时候—— 杨若兮美眸忽然一亮,忙是阻止甄辂道:“甄郎,你说这样行不行?咱们手里现在还存有不少薄棉子,到时候,就跟匠户们拼砖头一样,十几二十个拼一箱,里面再撑起架子。到时,再多弄些鸡公车,能不能解决这防冻和运输的问题?” “嗯?” 甄辂登时一愣,忙是撑起身子看向杨若兮,直接喊亲兵进来一问,“小吴,咱们的薄棉子还有多少?” “九百卷。” 甄辂一听不由大喜,心满意足地让亲兵出去了,随后就拉着杨若兮的小手道:“若兮,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啊。若这般,咱们可就能省一大笔钱了啊。我手下的一个仓库内,现在就屯着大半仓的竹子呢。” 而说话间,甄辂陡然又想起了一个更关键的事情。 之前他与几位传教士聊天时,便是无意间提起过这件事情,却是由于事务繁忙,给往下了。 此时跟杨若兮这般聊天,又让甄辂一下子想起来。 正是火铳兵的‘定装火药’之事。 别看这玩意儿在欧洲只是个小发明,技术难度并不高,却是将大大提高火铳兵的装弹效率。 同时,也会提升他们的健康程度。 须知,此时许多火铳兵,仍然都是习惯用唾沫去粘火药的…… He——tui…… 另外,有了定装火药,无烟火药还会远吗? 这个时代的火铳兵,更准确的说,整个火器部队,之所以无法彻底成为主流,发射时的巨大烟雾也是一个相当关键的原因。 毕竟,不论是阵地战、伏击战,还是野战,你这一轮过去,哗啦啦一片全是白烟,视野必定会受到影响。 若是打菜鸡,这自是没什么。 可,一旦到了关外战场上,对付蒙古人,天山以北的畏兀尔人这种天生便充满战斗基因的猛男,肯定会有问题。 别忘了,此时的大部分火器,对上常年骑射的弓箭手,可是并没有压倒性优势的。 眼见甄辂关键时候居然发蒙了,杨若兮不由也有些翻白眼。 这坏男人,总是这样。 但很快,她又止不住的开心起来。 如果这个事情,是在她这边解决了,她不仅心里更踏实,俨然也会更有成就感。 想着,她不由狡黠的一笑,偷偷靠在了甄辂身边,低声又说了几句软话,甄辂就亲密地搂着她,好一番耳鬓厮磨…… 在杨若兮这边开拓了思路、又探知了家底之后,甄辂的执行力还是很快的。 两三天的时间,竹筒制手榴.弹和定装火药都是排上了日程,并迅速进入到了测验阶段。 因为这两样的技术难度水平都不高,本身材料也不是稀缺材料,成果还是很喜人的。 又过了三天,各项论证、实验,基本上都已经没有纰漏了,几乎直接便可以进入量产的节奏。 不过,甄辂到底还是忍住了。 还是要再经过十天、十五天,乃至是一个月的进一步强化试验。 毕竟,这种东西可不是好玩的,此时如果不把事情考虑全面,一旦用的时候出了问题,怕是大罗神仙也无能为力了。 但实验归实验,除暴军五营各部的操练,却已经开始朝着新技术的方向转变了。 …… 就在甄辂埋头苦练基本功,稳步提升的时候,时间过的也是很快。 跟甄辂预料的差不多。 天正帝执政十三年,突然驾崩,的确给大青朝堂的朝政运作带去了不少的压力,一切却还是在轨道中。 毕竟,大青的整个权力框架还是很完善的,长幼有序。 就算其中有着什么幺蛾子,谁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整个体制来作对? 眨眼,时间便是到了十月十七,甄辂带领的主力,战力已经是初步成型。 而随着‘烈阳烧’这个白酒新牌子,逐渐在川东和重庆府打开市场,甄辂也是收获颇丰,粮草辎重补给,也都是日益充盈。 这个过程中,浑天教残部那边的动向也是愈发清晰。 对方已经是破罐子破摔,准备厉兵秣马,背水一战的迹象,尽显无余。 而就在这一日,朝廷方面终于是发来了公函,晋升甄辂为湖广提督,要求甄辂即刻率本部主力将浑天教主擒获,并准备参与接下来即将展开的沿海清剿工作。 饶是甄辂一直在精心准备此事,可真等事情来临,还是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相比于青军其他诸部,李春来他们除暴军五营上下的各种辎重,着实是多了一些。 而这段时间,沿海一带也发生了许多事。 一些细节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其中最核心、也是主管沿海地区利益的一大变动,便是福建巡抚已经去职,取而代之的是浙江巡抚。 不过,这位浙江巡抚或许其他方面水平还不错,但是海上军事方面……怕就不太能让人信服了。 只可惜,这是朝堂斗争的结果,甄辂此时也发不上什么力。 两天之后,甄辂部已经全部准备就绪,随着甄辂大手一挥,除暴军五大营合计战兵四千余人,辅兵近两千人,民夫两千余人,近万人的庞大队伍,便是直接出发了。 而这时,甄辂也给新皇裕隆帝发了一封密报。 事情的核心,自是准备奇袭青封山的战略规划。 说白了,到此时,甄辂已经不想跟浑天教这些人玩猫抓老鼠的无聊游戏了,也不想再有其他人来掺和自己后续的清剿工作。 毕竟,跟他们混在一起,除了浪费时间,勾心斗角,生一肚子闷气,还能有个鸟用呢? 乃至,甄辂都不怕裕隆帝不批准此事。 哪怕他真的不批,甄辂也还是要这么做。 因为他很明白,跟着主力去走,那注定是死路一条。 所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现在这个大环境,虽还不好直接公开推诿,但是推脱的理由俨然还是很多的。 更不要提,只要甄辂有功绩在手,哪怕没攻破青封山,只是搞到浑天教众的首级呢。 就这功绩怕是就等笑傲群雄了,别人眼里如同洪水猛兽般的浑天教,现在早已经成了落叶黄花。 …… 与上一次出征相比,甄辂的部队不仅是队伍更庞大了,随之而来的软硬件设施,包括甄辂动兵的主动权,俨然也不能同日而语。 上一次出征,甄辂几乎碰到谁都得‘喊哥’,可现如今,不管是谁,见到甄辂,都得喊一声‘提督’了。 另外,得益于上一次的声名,甄辂率领的除暴军士卒们此次出征,几乎每路过一个地方,都会受到当地老百姓的热烈欢迎。 这也让儿郎们的那等精气神,也是越来越高。 而等到了青封山后,甄辂又哪需要找什么中间人了呢? 目前已经挂在甄辂名下的船队,便已经足够承担此次运输辎重的任务。 而且是绰绰有余。 没办法。 这些时日内,甄辂通过各种关系途径,又搞到了各种大小船只二百八十余艘。 其中,仅是大沙船就八十一艘。 这等大型沙船虽是没啥战力,可装载能力却都不是盖的。 宽松点,一艘大沙船也能载个三百人。 若是挤一点,塞个四百人也是轻松又愉快。 这一来,一百多艘大型船只,加之一百余艘中小船只,几乎将整个水域都遮蔽了。 这不仅解决了附近大量渔民水手的生计问题,忠县的老百姓也有幸见到了让他们终生难忘的一幕。 放眼望过去,不论码头上还是河上,皆是巍峨威武的各式‘战船’。 而在这些战船上,那一个个艳红色的身影,又是那么耀眼夺目。 唯一可惜的是,此次甄辂就不能‘红袖添香’了,因为他新收的这些小老婆们都要一并护送回湖广去,柳如烟如今肚子都大起来了,自然是不能久留的,杨若兮身份有些敏感,这段时间不好再高调出现,只能委屈她一下,跟着众女眷们一起离开了。 这次,只能带着两个妹妹一起出去做事了。 不过,很快,甄辂的心神便被碧蓝的江水和庞大的船队所填满。 此次兵强马壮,准备充裕,何愁大事不成? 第273章 斗法 十月二十,青封山下。 “大哥,真的不让我和三妹一起上山吗?”甄应淳咬了咬牙,她还是很担心兄长的安危,即使她现在也只是个灵尊境的小白,却也晓得对方是灵能境大成和圆满级别的修士,肯定不止这点底牌的。 “无妨,为兄也是有准备的,不然也不会提前在这里让驱魔司的人布下天维驱魔阵了。”甄辂说着向不远处的丛林招了招手。 瞬间就有二十个人窜了出来,个个都带着驱魔伏妖的各类武器和装备。 “二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神京驱魔司的千户,安四贤,安千户,这次驱魔行动由他来指挥,他会陪同我一起上山的。” “安某见过提督大人,见过甄二姑娘。”安四贤很会来事,姿态摆得很低,以他的眼力,一眼就能看出来甄辂的修为远超在场驱魔司的所有弟兄们,恐怕这次托驱魔司来也只是借一个名头而已。 “可是……”甄应淳咬了咬唇。 “听话,按原计划行事,半个时辰之后我要是还没下山,你们就带着弟兄冲上去把浑天教的余孽碎尸万段,一个不留。”甄辂说完就走,也不回头。 …… “灵能境圆满境界的修士吗?居然还是以多年积攒的血气作为倚仗来对抗我的。”甄辂见此情形,并不惊慌,身上官气自动涌出便要压制浑天教主。 “气,来!”身为浑天教主,身上的邪气浓厚得足以抵消对方的官气。 没有了对邪法的压制,普通人根本就抵抗不了浑天教主这位修士的施法,脸色惨白地连退三步,身后的人马更是不堪,被罡风一吹乱成一团。 “哟,这是你请来的帮手吗?”甄辂瞧了一眼浑天教主身旁的道人。 “不错,我与佛道两门都有点交情,自然是很容易就能得到他们的帮助。”浑天教主畅快地大笑一声,随着修为精进和帮手的到来,这段时间的郁闷都消散了不少。 “你是哪个道观里出来的野道士?正一和全真应该没有你这样邪性的道人出现才对。” “甄家小儿,你身为修士竟要对同道中人赶尽杀绝?此刻还敢隐瞒真相,果真是包藏祸心,贫道虽说是方外之人,但与教主之间却是好友,今日便是受教主之邀前来助他一臂之力,你不要狡辩了,贫道早就看出你有大气运傍身,今日你若是束手就擒,贫道还能饶你不死,否则今日贫道定要惩奸除恶!将你一身气运散去,让你从此再做不成修士!”这道人浑身灵力激荡御起法剑,一道剑气直朝甄辂面前打过去。 剑气无形,更何况还是修士出手,若是躲闪不及,只怕胸口上立马就多出一个大洞来。 幸好甄辂修为精进,不然只怕还真不是这两人的对手。 还虚道人看着对方身上浮现出的几许气运之力,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要是能擒住此人,将其炼制成傀儡,每日抽取几分气运辅助自己修炼,那自己将来一定能突破到灵脉境甚至更高! 想他堂堂一个灵能境圆满的修士,身上持有的法宝连一件斗牛服都比不上,更何况还是最为玄妙的气运之力呢? 念及此,还虚道人心头大嫉“区区一个灵能境大成的黄口小儿,居然拥有如此厚重的气运之力,上天真是不公啊!” “道友何苦为难本教,如今大青国朝气运不稳,吾等身为天地宠儿,正要以此机缘成就自身大道,为此付出多少代价都是值得的,道友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切莫负隅顽抗,学朝廷里那帮人一般蝇营狗苟。”浑天教主继续说道。 啪,啪,啪。 “你说得可真是轻松,今日我敢一人上来,便是要将你这一身邪气和血气净化掉的,不然我何必上来,几千军队形成的杀气足以压制你们的修为,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死还是降?” 还虚道人冷哼一声:“不知好歹,不过是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儿,和一群刚刚凝聚出杀气的武夫,就算是有这军阵又能奈我何,竟敢大言不惭,此山隔地绝水,没有龙脉镇压,亦没有龙气可用,尔等不过是螳臂当车,看我一剑斩之!”说罢便施展剑诀,只见法剑化作三丈剑光,瞬间将甄辂所笼罩。 剑光遮天蔽日,让人不敢匹敌,迎面而来的剑光避无可避,就在这一刻,甄辂大手一挥:“散。” 原本惊天动地的剑光随着这轻飘飘一句话立即消散,之前青光闪烁的法剑顿时暗淡无光化作废铁跌落在地。 仙风道骨的还虚道人身影瞬间变得佝偻起来,似乎头顶上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直接趴倒在地,口中惊呼“白虎附体?!” 金神:白虎星。 召唤白虎元神来协同自己作战,每当召唤出一只白虎元神时,可以使方圆百里内的物理攻击无效化,召唤出两只以上白虎时,上述效果消失,可以使用破魔符来攻击白虎间的敌人。 作为一个合格的修士,甄辂早已经找到了自己的道路,他果然还是更喜欢驱魔伏妖,镇压一切的霸道之路,配合自身浓厚到令人发指的气运之力,基本上可以做到暂时压制同境界的所有佛道修士和邪修武修……这才是他敢于独自前来应战的底气所在。 此外,如果自己拿不下这两人,那么山下的几千除暴军也会把冲上来将他们乱刀砍成肉酱的,几千名杀气腾腾的士兵列阵迎敌足可匹敌灵脉境的修士,即使是灵心境的大修士,正面对上千军万马的冲杀也只有被撕碎被绞杀的命运,原因无他,修士最倚仗的便是自身的本命和气运,一旦自身本命和气运受到其他气运之力的干扰和压制,那么即便是一身实力通天的大修士也不过就是肉身比普通人强悍一点的菜鸡罢了。 浑天教主见状先是一愣,随后目瞪口呆,之前跟自己打包票说好的可以碾压对方呢?却被对方一只白虎元神压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灵能境圆满大修士。 其实这个世界里也是存在属性克制的,驱魔者的特性就是能够分辨出这种克制属性的本质,说起来也是这个还虚道人倒霉,他是,主修物理攻击的修士,并没有修习过法术强度,打出的攻击也只是附带剑气的物理攻击,再加上他还是修行的暗属性剑气,以往对敌多半都是靠偷袭得手,如今却被光属性的白虎元神所克制,一身精纯修为都被压得无法动弹。 “道友,快救救贫道”还虚道人终于反应过来,连声惊叫道。 原来倚仗于对方的一众浑天教众一下子吓住了,这谁还敢上前去啊,没看见那只白虎元神对在场的所有人都形成了压制。 邪魔外道终究还是见不得光啊。 “我早就给过你们机会,你们不珍惜啊。”甄辂摇了摇头。 “提督,这个妖道您打算怎么处理,卑职被选入驱魔司千户之前,是神京驱魔司方面审讯、处刑的好手,有的是对付这种修士的手段,保管让提督大人您满意!”一旁的驱魔司千户安四贤指着还虚道人说道。 “哦,你有什么样的手段,不妨说来听听,势必要让这些佛道中人知道什么叫后悔!没有本事还敢来贪这份功,必须让他们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随便掺和的。”甄辂此刻眼见众人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再出一声,随手一挥就让一众浑天教众失去了抵抗力,有人惊恐无助地大喊道:“我的修为没有了!我多年积攒的邪气,散了!” 甄辂做完了这些以后,看了惊魂不定的还虚道人一眼,故意问道。 甄辂一贯是个真小人,看起来脾气好但那是对自己人,如今年纪轻轻就是一方提督,掌握重兵的哪个不是心狠手辣之辈,之前暗中阻挠他的那些人不便插手,但是这个作天作地的还虚道人,自己处理了也没人敢去说什么。 “是,提督大人,对付他们这种大修士,我们驱魔司一般先从他们头上破开一个口子灌水银,水银能锁住他们的神魂,让他们神魂不得离体,再给他们喂药解毒。 之后便能慢慢炮制,若有一日大人觉得厌倦了,卑职就把他埋在天牢下,天牢里面怨气弥漫要不了数日他就会变成僵尸,从此永世不得超生!”一听甄辂有处理对方的意思,安四贤当然要投其所好,连忙将自己以前在驱魔司炮制修士的手段细细讲来。 “很好,给我将他拿下,我就不不跟你们驱魔司争这个功劳了,希望咱们以后还有合作的机会。”甄辂满得地点点头。 “妄想!贫道就是舍弃这肉身也不会让你们得逞!”还虚道人被安四贤之前所描述的那些残忍手段吓得胆颤,舍弃肉身还好,最多不过是以后不能再修仙道,他还能专修神道!最不济身死道消还能成鬼,但安四贤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要替甄辂把自己弄死,后边居然要把他变成僵尸永世不得超生,他如何还能忍! 还虚道人一咬牙舍弃肉身,元神出窍还不忘卷起法宝浮尘,恨恨的看了甄辂一眼就要施展遁法,却突然发现芒刺在背心里涌出巨大危机,转身一看惊叫道“不好,这里怎么会有气运之力的干涉!这怎么可能!” 一条通体白金色的气运真龙突然睁眼,硕大龙目怒张直瞪着还虚道人的元神,只是一口便将对方的元神吞噬掉了,随后便消散开来,一旦气运真龙消化了对方的元神,那么对方未来就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了,堂堂的灵能境圆满大修士便可以直接宣告陨落了…… 或者更准确地说,这次是甄辂首次动用气运真龙来驱邪伏魔。 气运真龙的成长就是以驱邪伏魔为主,修行反而是其次,只要天底下还有邪魔外道和剑走偏锋的人,那么气运真龙就可以无限制地成长下去,最后的威能如何,甄辂自己都不敢想象。 “好了,碍眼的家伙除掉了,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吗?”甄辂看向浑天教主那有些抽搐的嘴唇。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是不是在想着发动血爆术,跟我们在场的人同归于尽?” 这话一出,安四贤都有点不淡定了,像浑天教主这类邪修最麻烦的地方就是担心他发动血爆术,以自身全部血气和血脉之力发动一次必杀的攻击,这会让在场所有人无所遁形,当然,不到万不得已,恐怕谁也不想看见这座青封山就直接被这么炸平了罢? 第274章 尘埃落定 “看来道友早有准备。”浑天教主眼见局势已然是一边倒了,语气也变得平淡了不少。 倒不是他怕了,而是他早就转移了最后的“圣教火种”去了别处,自己的一身修为也传给对方了,现在死在这里反而可以吸引火力,给他们选中的“希望”更多的发育时间。 “今日,你必死无疑,你选中的人,我也会找出来,灭杀,让他下去陪你的。”甄辂说道。 “好啊,那就看看谁道行更高了。”浑天教主直接发动了猛攻,顿时整个山巅的温度都是冷了几分。 “血煞魔!出来吧!”浑天教主爆发浑身血气,召唤了血煞魔。 “镇!”甄辂凝聚灵炁抛出一道符咒,血煞魔刚出来就动弹不得。 压制符,向敌人发射可压制其行动的符咒,使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敌人减少移动速度、跳跃力、命中率,符咒只能被近身攻击破坏。 “邪魔退散!驱魔咒!” “不可能!你怎会有这种手段?”浑天教主吃惊地看着甄辂。 “你没见过的手段多了,就像我现在能随时净化你一样。” 升天阵,开! 甄辂在前方布下了升天阵,使阵内的敌人受到禁锢的同时使其浮空。 “神雷降临,死!” 山巅忽然风雨大作,雷云滚滚,浑天教主此刻已然是强弩之末,一道神雷劈下,便让他连带血煞魔一道灰飞烟灭。 安四贤一看这架势,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样的场面在驱魔司里也只有万户级别的大能才能施展出来,没想到甄辂身为提督,修为还能这般精纯,刚刚施展的雷法,是至刚至阳的紫阳神雷,驱魔伏妖都可一击必杀。 “安千户,这善后的工作就交与你们驱魔司了,本督不日还要回京述职,就不久待了,今日之事,本督会为驱魔司请一大功。”甄辂说完就走。 “恭送提督大人。”安四贤恭敬地低头。 这样的狠人自己可得罪不起啊。 “大哥,你出来了?”甄应淳和甄应黎赶忙迎了上去。 “本以为会很难缠,却没想到那浑天教主玩了一手偷天换日,将自身修为传给他人,让那人提前遁走了,现在再想回头去找可就麻烦了。”甄辂皱眉道。 “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二妹,你和三妹带人去把战场打扫干净,咱们先回京,再做决断。”甄辂说道。 “好。”甄应淳点了点头。 …… 此时,在神京城中也发生了一件大事,由于大青国朝气运出现了亏损,金龙镇压怨气的同时还不得不保护皇帝本身的安全,终于是惹出了一件祸事来。 这一日,裕隆帝来到太庙祭拜几位先帝,太祖,太宗,世祖,圣祖,世宗的牌位都已经供奉起来了,没想到今日因为气运不稳,龙气不足,一下子炸开了锅,裕隆帝居然就在太庙晕倒了,这一下子把随行的戴权急得上蹿下跳,好容易将裕隆帝重新安置好。 上百号文臣也都向太庙这里涌来了,其中最高的官员有武英殿的大学士,最低的也是个御史台的官员。 “皇上,皇上,老臣来晚了啊!” “太医,太医快上去为皇上把脉!” “皇上啊,您终于醒了,正是需要皇上统领大局的时候啊,皇上您可不能倒下啊!” 身边围过来的一排排衣冠禽兽的大臣,和眼前正在为自己把脉的太医让裕隆帝终于明白,自己似乎又回到人间来了了? “戴权何在?”裕隆帝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坐垫上,看着自己周围的大臣,没有发现自己心腹戴权的身影。 “皇上,皇上,奴婢在这!皇上您身体是否无恙?”戴权连忙从人群后面挤出来跪倒在裕隆帝面前,痛哭流涕。 “戴权,先前殿外是因何事吵闹?”裕隆帝问道,原本乱哄哄的殿内顿时死寂,一众大臣皆望向跪倒在地的戴权。 “皇上当时在殿内祭祖,这些大人他们要强闯太庙,奴婢当然不能让他们打扰到皇上,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到消息,居然大逆不道说皇上您…您已经…,他们要拥立太子,更是让一僧人上前,要打杀奴婢,要不是皇上您救下奴婢,只怕奴婢就再也见不到您了。”戴权俯首趴在裕隆帝面前痛哭道。 “竟有此事,那僧人呢?”裕隆帝脸色看不出喜怒,平声问道。 “奴婢办事不利,逃了几个人。”戴权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答道。 “启禀皇上,戴公公所言非实,臣等世受皇恩对大青忠心耿耿,之前皇上昏迷不醒,如今大青江山又是多事之秋,所以臣等决定让太子监国,至于那僧人,本是观星台客卿,神京城里有名的佛修,又精通医术,所以被观星台主簿肖途推荐而来为皇上诊治,是臣等失察!不曾想这方外之人不受圣人教化,不懂规矩竟然与戴公公直接起了冲突,还请皇上赎罪!”众大臣中有一人面色沉静,站出来启奏道。 “此事爱卿处理得极对,若朕不能理事,理当推举出太子来监国。”裕隆帝闭口不谈僧人的问题,神色自然点头赞同。 裕隆帝此举让原本担心皇上猜忌,正在察言观色的大臣们顿时放下心来。 “皇臣有事起奏,臣要告戴公公心怀不轨,意图加害皇上,当时皇上因操劳国事,加上丁忧守孝,心力交瘁,身体不适晕倒在地,本来应该传唤太医诊治,扶皇上回宫休息,偏偏这戴公公不许我等靠近皇上,更不让太医为皇上诊治,他就是想要谋害皇上您啊,请皇上立刻诛杀此贼!”一位头戴乌纱帽胸前绣着云雁,一脸正气的官员,居高临下的指着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戴权,斥骂道。 “李御史所言极是,戴权此贼深负皇恩不思报效皇上,反而意图谋反,请皇上诛杀此贼!” “请皇上诛杀此贼!” “请皇上诛杀此贼!” 一阵阵的呼声响彻整个太庙,百名文官高呼让裕隆帝当场诛杀戴权,却无一人站出来为他求情,更无一人询问过裕隆帝的意思,便要让他下旨诛杀掉戴权。 众文臣今日之举,本就是趁虚而入,不想气运金龙镇压怨气的同时还能灭杀他们找来的武僧,如今裕隆帝也醒了,邪祟不得近身,只好一口咬死是别人干的了。 这件事,张廷玉和鄂尔泰也是点了头的,今日前来太庙的一多半也都是这俩人的门生故吏,唯独他们自己不曾前来,大概也是担心暴露了自己的真实意图。 裕隆帝没有说话,面无表情的看了李御史一眼,李天赋,天熙三十二年的进士,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鄂尔泰麾下的门生。 然后目光在高呼的大臣们脸上扫过。他不用想便知道发生了些什么,暂且把这些人记住,以后再慢慢收拾他们。 “观星台肖主簿何在?”裕隆帝不再理会这些心怀叵测的大臣,唤道。 “罪臣在!”肖主簿跪倒在地。 “方才大学士所言可否属实?可有错怪你?”裕隆帝再问。 “大学士所言属实,罪臣今日得到如真大师奏报说,帝星飘摇,气运金龙陷入萎靡不振,罪臣不敢怠慢,再三确认之后便通知了大学士及御史们,是罪臣有眼无珠,错认贼人!伤到了戴公公,臣认罪!”肖主簿低头供认不讳。 “如真此人本是观星台客卿,不思报国却包藏祸心,强闯太庙所图非小,怕是想要谋刺朕。”裕隆帝微微眯眼,缓声说道。 “都是罪臣之过,请陛下赎罪。”肖主簿跪在地上冷汗直流。 裕隆帝仔细看了眼这由张廷玉和鄂尔泰双方派出的代表所推出来的替罪羊,见他跪在地上虽说脸无人色颤颤发抖,却始终没有抬头,虽说害怕却始终咬死都是他的错,不由得心生一叹,看来自己这个皇帝,还不如鄂尔泰和张廷玉的走狗们有威慑力,自己的仁政莫非是错了吗? 不过这一众大学士和御史大夫们直接推出一个区区六品主簿来当替死鬼,就想平息自己的怒火,怕是打错算盘了。 “罢了,谅你也是一片忠心,虽说识人不明但也是为了朕,这次便赦免你无罪,你是观星台主簿,替朝廷主管天下修士,以后定当要仔细筛选。”裕隆帝抬手让肖途站了起来。 “今日帝星、金龙变化,皆是因为朕被太祖召见所致,并无它患!涉及天象今后观星台当慎之又慎,若有再犯,两罪并罚!起来吧!” “请皇上放心,臣必定戴罪立功。”肖途大喜过望。 “皇上圣明!”一众官员皆赞叹道。 “皇上之前您祭拜太祖的时候,天降祥瑞,然后皇上您突然跪倒在地,奴婢想定是太祖显灵,所以不让大家动您,不曾想您这一趟去了足足有两个时辰,可真是吓死奴婢了!”戴权趴在地上,这时候才慢慢抬起头来。 他的一切权利都来源于主子赐予,这新主子要是也像天正帝那样突然驾崩了,那自己真是哭都没地方哭去,迟早要被张廷玉和鄂尔泰这帮子老臣弄死的。 戴权是宫中老人,人长得高大、结实,面相正直忠厚,要不是脸色白净,没有喉结、胡子,脸上还有着不少皱纹,谁都不会觉得这是一个太监。 裕隆帝心生感慨,果真是忠心耿耿的好奴仆,难怪祖父和先帝都愿意用他。 裕隆帝初登大宝,还有很多文臣不曾归附于他,如今自己出了点状况,这些人立马就前来发难了。 从今天这件事情上来看,就能体会出一二,也是难为戴权,能在这样巨大的压力下,居然硬生生抗住了两个时辰。 “戴权说得对,朕身体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晕倒,这次是因为国朝气运有损,太祖震怒,朕的确是被太祖叫去训斥了一番!”裕隆帝一脸忧伤的说道。 “什么!竟有此事?” “太祖显灵?唤皇上过去训斥?” “难道真是太祖显灵?” “子不语怪、力、乱、神,莫不是皇上想要为戴权开脱?” “咳咳!陈大人,慎言,慎言!” 先帝在世时就对自己说过,文臣若不老实了,都可以除去,不是没有道理的,这些家伙一点都没把自己这个新君放在眼里啊! 裕隆帝心里又惊又怒,面上却又不显,权当作没有听见。 第275章 从湖广回京 十一月十五,甄辂抵达武昌府,与迈柱商谈了回京述职事宜,顺便安排了大婚的细节工作,只等述职接受封赏以后,即可完婚。 甄辂便携着邢岫烟一道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尤二姐和尤三姐在湖广的生意算是稳定下来了,她们现在正忙着做买卖,这次就没有跟着一起回来,说是要把大姐那份钱也挣了,到年关了再回京。 此时,荣国府中。 “这蓉哥儿一出去就是近半年的时间,如今这可是要回来了。” 贾母的房里,一窝子的人聊着天,王熙凤看众人兴致不错,挑起个话头带动气氛。 果不其然,众人的注意力被引了过去。 “凤丫头,你让厨房再多加几道菜,蓉哥儿这回在外头,怕是受了不少苦。”贾母有些叹息道。 “老祖宗,这哪还用您说,一早就备好了,可就等我们蓉大爷回来了。”王熙凤笑吟吟的开口。 她做事,一贯让人挑不出错来,处处安排的妥当,贾母笑着点了点头。 “妹妹,我可是又哪里做错了,你今儿个怎么都不理睬我。”贾宝玉对众人谈论贾蓉此次出征的事宜,全然不感兴趣,贾蓉回不回来,在他看来,都没什么紧要的。 也不知道哪里又惹得林妹妹不开心了,瞧着对自己不睬不理的林黛玉,贾宝玉急的抓耳挠腮。 “可不敢说你错了,这里哪个惹得起你。”林黛玉冷笑道。 “好妹妹,你就说与我听,我便都改了,你快别这样说话,我听了心里难受的紧。”贾宝玉拉拢着脑袋,低声说着软话。 “凭你难受去,你自去找你的宝姐姐,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林黛玉偏过头,不搭理贾宝玉。 “好端端的,你又提她作甚,你要是不喜我同她一处玩,我不去了也就是了,哪值当就生气了。”贾宝玉有些急道。 “你爱同谁玩同谁玩,也不用把这话说与我听,我自离你们远些,也好清净。” “你莫要再说这些话了,你既要清净,我不扰你也就是了。”贾宝玉赌气,直接到贾母跟前告了一声,退了出去。 “这怎么就又闹上了。” 众人目光落在林黛玉身上,林黛玉心里一苦,眼泪就淌了下来。 一旁的鸳鸯瞧了,连忙上去好生劝慰,“姑娘,快别哭了,你这身子弱,可是受不住。” 知道林黛玉深受贾母宠爱,众人都是纷纷出言排解。 也不说谁的不是,只是和着稀泥,贾宝玉和林黛玉三两天一闹,大家也是见怪不怪。 因这一出,众人的谈兴也淡了下去,三三两两的回了自己的住处。 “姑娘,这里有甄大人写的信。”雪雁拿着一封信件走到黛玉身边。 “快拿来。”黛玉难得语气焦急了一回,飞快地拆开信件看了一下,先是一愣,随后表情又变得紧张,最后长舒了一口气。 紫鹃和雪雁看着黛玉那不断变化的小表情,不由得凑上前去看了一眼,表情也变得很精彩。 原来,几个月前,黛玉就把家产清点完毕了,除开不动产和古玩字画,珠宝玉器以外,共有实在银三百六十五万两。 为了防止这笔家产将来被贾府私吞,甄辂老早就派人接手了这笔家产,在湖广为黛玉安置下来了一笔私人产业,这笔产业有多大呢?也不多,大概也就是能买下一百条街而已。 中间的一切,甄辂和贾芸都已经帮黛玉安排好了,她以后都不用再担心自己没钱了,当然作为交换,她的这些私人产业也要为带动湖广经济建设而发挥作用,手续费赚差价肯定是要收点的。 对此,黛玉倒是不担心了,总归这笔银子没落到其他人手里,不然这笔横财恐怕能让任何一个人发疯罢? 也就是甄辂能够一心为自己谋福,宁可把这笔横财全用来砸在湖广的经济建设上,买下湖北湖南各州县的某一条街道,作为黛玉的私产,这样既能让黛玉有经济保障,又能让不少小商贩维持温饱,毕竟价格公道,谁都想上这种街道里做买卖。 此外,信件里还附带了一条玉坠,是用上好的白玉雕刻出来的麒麟形象,上边已经用灵炁温养过了,让女性佩戴,不仅能强身健体,还能保持肌肤白皙…… 最后,就是一句亲切的问候。 只要她以后在贾府日子将来过不下去了,随时都可以到湖广来接手这笔私人产业,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担心,只不过嘛,护民山庄的辛苦费要多收点。 “蓉大爷对姑娘可真上心呢。”雪雁感慨了一句。 “这世上,能忍住几百万两银子诱惑的人可不多见呐,姑娘。”紫鹃都有些羡慕了,人家老早就说好要给黛玉安排好一条扎实的后路的,现在好了,这下子黛玉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光是每年收那一百条街上所有小商贩的租子都够她吃一辈子了。 既能满足自己,又能惠及他人,甚至还能落个好名声,黛玉心里自然是欢喜的,这世上,终归还是有些与众不同之人呐。 “听说大爷就快回京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到荣国府来,届时姑娘再好好谢他,不也是还了这桩人情吗?”紫鹃笑嘻嘻地看着黛玉。 “混说什么……这人情是那么好还的吗?”黛玉小脸红扑扑的,她毕竟才十三岁,脸皮薄,哪经得起紫鹃这般调侃? “使君大仁大义,小女子无以为报,只好以身相许,报君厚恩……”雪雁学起了话本故事里的桥段来。 “看我不打你这碎了嘴的……”黛玉俏脸红得仿佛都要滴出血来了,作势要打,雪雁便连忙往紫鹃身后躲,主仆三个顿时笑闹在一团,这冰冷的空气都暖了几分。 …… “老爷,再有半个时辰,我们就到明月庄了。”立禇挥着马鞭,扬声道。 这些时日以来,明月庄里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贪墨财物的也是不少,得亏立禇在庄里查缺补漏,这才没有什么重大财产损失,便借此由头裁掉了好些人,免得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嗯。”甄辂掀开车帘,看着前面的道路,心里有一丝克制不住的兴奋,终于又一次回来了。 “这怎的,还没有到。”尤氏起身从屋里出来,站在院子里朝门口的方向眺望,清眸里夹杂着一丝忧虑,生怕甄辂在路上遭遇了什么事故。 “奶奶,应该快了,要是大爷到了,二门会来人通报的,院里风大,你快进屋去吧,仔细别着凉了。” 银蝶走出来,给尤氏披上一件披风,细声道。 尤氏摇了摇头,笑了笑,“我就在这里等他回来罢。” 那个小男人如今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一定瘦了不少罢? 话说回来,甄辂给尤氏写信的次数仅次于邢岫烟和迈青韵,作为让甄辂第一次见识到什么是“正义大朋友”的女人,尤氏在甄辂心里有一种特殊的地位。 尤其是有了亲密关系以后,尤氏那副成熟女人的美妙就让甄辂很是挂念。 “大爷,你慢着些。”马车一到荣国府西角门,甄辂掀开门帘跳下来,再搀着邢岫烟下来,如今两个人之间再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迟早都是要成为一家人的。 一路上,小厮们看见甄辂回来了,还没来得及问好,甄辂就带着邢岫烟走远了。 “老爷,这走的也太急了。”小厮看着甄辂远去的背影,暗暗咂舌,这才刚回来,怎么就这么匆忙。 刚走近梨棠院,甄辂就看到一个成熟的身影,肌肤雪白红润,温柔中透着妩媚风情,甄辂顿住脚步,直直的看着。 四目相对,只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甄辂嘴角上扬,大步向前走去,走到尤氏的跟前,尤氏水汪汪的清眸看着他,露出一丝柔和的笑意。 “让太太久等了,儿子回来了。”甄辂柔声道。 “欢迎回来……”尤氏从未觉得等待一个人是如此的煎熬和辗转反侧,现在她的倚靠又一次重新回到了她身边,她的焦躁心情都平复了不少,要不是邢岫烟在一旁向她行礼,她此刻都恨不得飞到甄辂怀里,好好瞧一瞧他是瘦了还是晒黑了。 这一次不是做梦,这个自己朝思暮想的男人,真的回来了。 看着尤氏那炽热的眼神,甄辂也有点吃不消了,忙对着尤氏使眼色,这未婚妻还在一旁看着呢,别穿帮了。 “是儿子不好,在外面耽搁太久了,现在才回来。”甄辂在尤氏面前终归还是要点脸面的,暂时没有声张和坦白的打算。 好一会,尤氏才逐渐平复了情绪,道一声“辛苦了”,随后走进里堂,甄辂这才拉起邢岫烟的小手,携着她往屋里走去。 “给大爷请安。”良儿、晴雯在甄辂坐下后,俯身行礼,声音娇柔道。 几个月不见,两个丫头变化还真不小,良儿越发像个成熟的大姑娘了,以往只当晴雯是小孩子,现在都成俏丽的少女了,甄辂看了看两人,暗暗感慨。 “行了,都别拘着了,我这次可是给你们带了好东西。” “大爷,哪呢?”晴雯立马出声问道,良儿眼眸微微抬了抬,也是闪现期待之意。 看着晴雯亮闪闪的眸子,贾蓉轻笑,小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听到有礼物,就按捺不住自己的性子,“一会立禇他们就会送过来。” “那可太慢了,良儿姐姐,走,我们自己拿去。”晴雯拉着良儿,也不管她愿不愿意,直接把人拽了出去。 “我们都走了,谁服侍大爷和和太太。”良儿回头看了看,朝晴雯说道,虽然迫切的想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但她可是个合格的小丫头。 良儿觉得这时候走掉好像不太合适。 晴雯轻轻推了她一下,“良儿姐姐你这是一见到大爷就犯糊涂了,大爷和太太这么久没见,肯定要亲-热亲-热,你杵那,是要让大爷跟太太顾忌到你呀?” 被晴雯这么一说,良儿这才反应过来,大爷跟太太之间有点不清不楚的关系,这个事情她听银蝶讲过,确实不该杵着当电灯泡来着,这才慢慢跟上晴雯的脚步。 晴雯这小姑娘几月不见,这察言观色的本事见长啊,有眼力劲,甄辂暗暗点赞。 细细谈了几句近况,邢岫烟也就先告辞了,这段时间忙着赶路,即使她也是修士,也难免有些疲倦,甄辂便安排她睡在自己先前的卧室里,反正距离两人大婚也不远了,提前熟悉一下环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太太在家,可想我了没有?”甄辂此刻也不用装下去了,伸手便将尤氏曼妙的腰肢揽住。 嗅着尤氏身上的温香气息,贾蓉只觉得身上的疲劳一扫而空,望着尤氏那娇艳欲滴的容颜,甄辂眼眸含情,俯身噙住那诱人的红唇。 成熟女人的风韵,可真不是年轻人能抵挡得住的。 “当然在想啊……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好像也没瘦啊。” “我可不会亏待自己,不然太太岂不是会很伤心?”甄辂刻意在太太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这算是两人之间的一点小情趣了。 “去我屋里罢,这里放不开的……你想怎样,我都依你……”尤氏浑身无力地靠在甄辂怀中,现在的她不再是当家太太,而只是一个想过自己平淡生活的小女人,一个渴望有人疼她,怜她,护她的小女人。 神京城的冷风刮得人脸生疼,屋里的火反而越烧越旺了…… 第277章 封赏 一番抵死缠绵以后,尤氏浑身无力地靠在甄辂的怀中,干涸了几月的大地得到了雨露的滋润,显得娇艳欲滴,无比满足。 躁动的心,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这次回来,能待多久?”尤氏问了一句。 “年关以后我又要动身了,这段时间我可以操办婚事,也可以送你去湖广见见二姐,三姐她们。”甄辂揽住她,很认真地说道。 “算了……她们生意做得红火也是她们的能为,我就不去掺和了。”尤氏软软地说道。 “她们可是说要把你那份嫁妆给一起赚了。” “什么嫁妆……尽混说。”尤氏脸上一红,二姐三姐虽然不是她的亲妹妹,彼此之间的感情倒也不错,这个时候提起嫁妆,岂不是说明她们都接受了自己跟甄辂之间的这种关系? “放心,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甄辂轻轻地吻了一下她的脸。 “你…你有这份心,我便知足了,何必…还要这般大费周章?”尤氏声若蚊蝇,她哪里还不明白,这分明就是甄辂的手笔,只不过二姐三姐愿意配合罢了。 “因为我要让这个家里将来的所有人都知道,你现在不是宁府的太太,而是明月庄的女主子。”甄辂递给她一杯热茶,她接过饮了一口。 “那些小丫头们可是想你想得紧,你不去陪着她们玩闹,却先来我这里了,莫不是觉得我比她们还好欺负些?”尤氏看着甄辂,语气有点泛酸。 “你这是吃醋了?”甄辂轻轻一笑。 “怎么说,你也是我的第一个女人,我不疼你,那我要是忙于公务,不在明月庄里了,以后岂不是谁都能欺负你了?”甄辂揽着她的腰,嗯,手感很好。 “唉,我只怕别人说你坏话。”尤氏叹息一声,她终究只是个小女人,不能为甄辂做太多事。 “没事,你只要以后开开心心的就比什么都强,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小家伙对不对?那我们这段时间可以努力看看……”甄辂凑到她跟前咬耳朵道。 尤氏听得面红耳赤,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他,只得在他胸口上轻轻捶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这颗心是怎么长的,对女人的心思这么了解。 “对了,我还有礼物要交给你,另外,从明日起,你跟着我一起修炼罢,对身子很有好处的。” “嗯。” …… 却说这一日,贾政正在书房与清客们,对着一幅刚得到的古画品头论足。突然就有一个小厮闯了进来,贾政一看便大怒:“那来的不懂规矩的奴才,竟然敢往我书房里乱闯,等我过段时间闲下来看怎么收拾你们。” 那小厮见状赶紧跪下,对贾证说:“老爷,不是奴才不懂规矩。而是外面有传旨的太监来了。让老爷大开中门好接圣旨。” 贾政听了这话大吃一惊,不知道这是福还是祸,他们家这几年基本上就已经和皇家绝缘了,他也只是个五品小官。但突然来了圣旨,他心里一阵一阵的心慌。 但是不管怎么样,旨意还是要接的。 于是贾政忙命人大开荣国府中门,自己穿戴好朝服,命人在荣喜堂备下香案,同时命人到后面向贾母禀告。 贾母这时正在抱着贾宝玉玩耍,突然听说贾政派人有事,前来向她禀报。 她也没有放在心上,就叫人进来,来人一见贾母,便跪倒给她行礼,贾母漫不经心的问道:“有什么事?” 那人赶快说道:“有太监到咱们府上传旨,老爷让我跟老太太说一声。他在前面预备着接旨了。” 贾母一听这话也是发慌,要说当年贾代善在的时候,她随贾代善接旨也不是一两回了。 但是自从贾代善去世之后,荣国府还没有接过一回圣旨,今天不知道是什么事。 马上命人赶快到前面探听消息,一有情况马上回来禀告。 再说前边的贾政,穿戴好官服,来到荣国府门口,只见一个太监骑在高头大马上,手里高举着一份黄色的卷轴。 贾政赶快上前向这位太监行礼。 那太监见到贾政也没有过于怠慢他,立刻下马来到他跟前说道:“贾公不必多礼。以后说不定咱们还要多来往呢。” 贾政也不敢把他的客气,当作真的亲密然,他掏出几张银票,偷偷的塞在这太监衣袖中,这太监也是一个机灵的。 一接到银票便知道贾政的目的,也是满脸笑容的说道:“大人不必担心,这有大喜事降到荣国府。一会儿接旨便知道了。” 贾政听说是喜事,这才把心放到肚子里,不再像刚才那样忐忑。 贾政把太监迎进荣禧堂,这时候堂上已经准备好了香案,太监见贾政办事还算是爽利,又收了他的银票,也不再为难他,直接来到香案之后,把圣旨高高托起,对下面喊道:“圣旨到,贾政接旨。” 贾政听了这话,赶忙跪倒在地。四周的丫鬟仆人也都匍匐在地上。 这太监才展开圣旨,用他那尖细的声音,高声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功劳卓着,朕心甚慰,现晋为湖广提督,监管湖北,湖南之兵镇总力,特加封龙虎将军之职,赏银八万两,蜀锦蜀绣各二百匹,玉如意一对,有赞拜不名之权,钦此。” 那太监读完之后,转过香案来到贾政身前,对贾政说道:“贾公,接旨吧。” 贾政被刚才的圣旨已经闹得昏昏呼呼,没想到他们家的蓉哥儿,才到湖广两年半的时间。 就已经官至正二品,甚至现在已经有了一个荣耀的爵位。虽然只是一个将军封号,但是这也不得了了,已经同东府以前的贾珍是同一等级,甚至更高了。 龙虎将军,可不是人人都能获得的殊荣,当年国朝太祖便是以此号开始在辽东崭露头角,拼杀数十年,才得天下于囊中。 如今新皇竟将龙虎将军的封号封给了蓉哥儿,岂不是说明新皇对贾家现在的表现很满意? 看来回头得再搜罗几个好苗子,送到蓉哥儿身边去,替蓉哥儿做点事了。 贾政听在迷迷糊糊中听到太监让他接旨,才清醒过来。把双双高高举起,口中说道:“臣,贾政接旨。” 听道贾政这话,太监才把圣旨放在他的手中。 贾政双手接过圣旨,颤颤巍巍的要起身,可是由于太过激动,几次都没有起来,旁边的小厮赶忙过来把他扶起。 贾政起身之后,再一次从怀中取出几张银票,塞入太监的衣袖中。满脸带笑的对他说:“公公这次来我们荣国府,要多待一段时间。我让下面备上酒菜,咱们开怀畅饮几杯。” 太监得了钱,也不好过于推辞,于是就答应下来,很快在荣禧堂上,便摆下了一桌丰盛的酒菜。 贾政请太监坐在了首位上,自己在下手相陪,然后不停的劝酒布菜,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贾政这才问道:“不知公公尊姓大名,这一次他们认识了,以后要常来往。” 那太监回答他说:“你就叫我安德全就是,我是在乾清宫行走的。” 贾政听了便再次向他敬酒,然后才问道:“圣旨上只说我们家蓉哥儿被封了官爵,之中的具体情况,还请公公给我们指点指点。” 安太监听他只是想知道具体情况,也就没有太在意,一边吃酒一边对他说:”你们家的这位,实在是太英勇了,前些日子川东大乱时,他带着四千多人就敢去增援,还别说他还是有些能耐的,只一个月下来便杀了浑天教数十个头目。然后又于青封山与浑天教主决战,把对方打得抱头鼠窜,不敢出营,最后营中连水都没有了。 甚至因为抢水而发生的内讧,被你们家那位一举击破,历时三年之久的川东之乱,就此结束。” 安太监说完拿起酒杯又喝了杯酒,润润润嗓子,心里想着既然收了他这么多银子就把好人做到底,把事情告诉他,于是接着对他说道:“这一次还是真险,你们家贾将军的折子和三品监军王贻的折子是前后脚到的,王贻把功劳全揽在自己身上,没有你家这位什么事。幸亏皇上英明,看出了其中的破绽。让戴权戴公公查了宫中的内档,这才下旨,册封了你家公子。” 贾政听了他这话心里不由的,一阵怒火就窜上脑门。 上一次他就因为这个王贻丢了面子,要不是王子腾前来说情,自己早就让人参奏于他了,现在又出了这么一桩,这些人都不怎么把他们贾家放在眼里。 酒宴过后,贾政亲自把安太监送出大门,因为他吃了酒。怕他在马上不安全,又令人用自己的官轿把他送到宫门口。 贾政送走安太监马上前往内宅,像贾母禀告。 而这时候贾母已经听到前边的人传过来消息,知道是她家的蓉哥儿,在外边平乱上立了功,皇上年下旨册封了个湖广提督。 贾母听到这个消息,心里不由得一阵的得意,而在贾母跟前的丫鬟和老嬷嬷都一起来向贾母道喜,不停的向贾母说着恭喜的话。 “恭喜老太太,又有一个孙子得了那荣耀的爵位,将来说不定能够封侯拜相呢。” “老太太,三个孙子都是有福气的,蓉哥儿如今是封疆大吏,兰哥儿从文将来一定能考上状元,小宝玉生来就是有福气的,也一定能够出人头地。” 贾母听着他们的恭维话,脸上都笑开了花,看来这蓉哥儿果然不同凡响,是有大气运在身。 想着蓉哥儿将来的事情,贾母心里不屑的想到这才哪儿到哪儿,将来的事情有你们吃惊的时候。 …… “蓉哥儿,我的礼物呢?” 惜春按捺不住了,插话道,眸子晶亮的看着甄辂。 她听到甄辂今天回来,午觉都没睡,一直等着呢,蓉哥儿可是应诺过她,要给她很多宝贝的。 小妮子还真是一点没变,就知道惦记他的礼物。 “都记着呢,晚些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去。”甄辂摇了摇头,眼里带着一丝宠溺。 即使甄辂人不在京城,他的心腹们也会保护好明月庄上上下下。 如今甄辂回来了,惜春更可以肆意撒欢了,她也是快做小姑子的人了,邢岫烟她也见了一面,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自己将来的嫂子了,作为府里年龄最小的小姑娘,她天真烂漫的性格很快让邢岫烟接受了她。 “蓉哥儿,这惜春妹妹有礼物拿,不知道我们这些人有没有呢?” 能这么直接的,除了王熙凤,再没有第二人了。 瞧着王熙凤带着意味的眸子,甄辂只微微笑道:“这可不敢忘,自是都备了的,侄儿是把金库都掏空了,往后可就指望婶子过活了。” “瞧你这话说的,府里还能短了你的吃喝不成,我就那么点体己钱,竟也叫你看上了。”王熙凤笑吟吟的开口。 李纨站在一旁看着王熙凤和甄辂互相打趣,这种场合,她向来是不发声的。 即便甄辂早已经不住在宁荣两府里,可没人会轻视了他,全府上下,谁不知道甄辂多半会是下一代的领军人物。 甄辂将来若是仕途畅顺,势必会给兰哥儿带来极大的益处。 真正的科举入仕,和祖宗荫庇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看着全场的核心人物,李纨暗暗打定主意,无论如何,都要与甄辂交好。 同众人说笑了一会,贾母让人传了膳,正在这时候,忽然小厮通传一声道:“老祖宗,甄家大老爷来了!” 江南甄家和贾府也算是世交,只不过这几年因为各自的亏空问题而中断了来往,内务府的档案上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 贾府历年欠银累计达一百六十万两,甄家就更多了,历年欠银达到了二百万两以上。 所以不出意外的话,这笔债务一直到小说末尾都可能没有还清,所以甄家被抄,贾府也就闻风而动,生怕自己成为第二个甄家。 “甄家大老爷怎有空前来?”贾母满腹狐疑。 “甄家大老爷说是前来道贺的。” “快请进来。” “是。” 第278章 半个甄家人 甄应嘉,江南甄氏当代家主,应字辈第二人,身份地位仅次于跟他同辈的兄长甄应煦,甄应煦曾在天熙朝任职苏州织造,数十年下来,甄氏便形成了庞大的官场关系网,并聚敛了巨额的财富,由此发家。 今日上门,肯定是有正事的。 贾母便谴人去寻贾政过来,替自己去见礼。 贾政得到消息,于是去和甄应嘉见了一面,半个时辰才谈完,眉头紧锁,来到后院的时候,贾母房中已经集中了很多人,凡是在贾府中有些头脸的仆妇,都过来向贾母贺喜,而贾母坐在正中间,脸上都笑开了花,但凡是有人来贺喜,她便命人赏,贾母房中现在是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 贾政一进入贾母院中,就有人向里禀报,贾母房中的丫鬟婆子,一听说贾政来了,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贾母素来爱听恭喜的话,她们这一住嘴,贾母不由得就皱了皱眉头。 贾政进入贾母房中,众丫鬟婆子敢忙行礼,除了几个有身份的丫鬟婆子,其他人然后便退了出去。 贾母不高兴的对他说:“我这里好容易热闹一会,你一来他们就都走了。” 贾政赶忙赔罪:“都是儿子的不是,事情不太好办,儿子只好跟母亲来说了。” 贾母听了他这话,脸上也露出笑容,“蓉哥儿还是很争气的,这才多长时间,就挣下了一个提督的位子,将来看来一定是有大出息的……难道甄家那边有什么变故?” 贾政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母亲,甄大姑娘的事情您还记得吗?” 贾母一听,顿时面色一冷,满脸不高兴的说:“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提起她的事情来了?赶快给我闭嘴……这个名字以后都不要提起。” 贾政知道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只得继续道:“甄家发话了,要让蓉哥儿回去,认祖归宗。” 贾母听了他这话,这才把他放过,“认祖归宗?认哪门子的祖,归哪门子的宗?莫不是家里那点破事败露出来,来咱们家抢人的罢?看着咱们家现在越来越兴盛,一个个就都眼红了跑来掺和……” 贾政低着头不做回答,向贾母接着说道:“是蓉哥儿自己找到了甄大姑娘当年生下他的那座庙宇,和那僧人也有了接触,还从庙宇里认下两个妹妹,方才儿子也见过了,那模样出落得跟甄大姑娘确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贾母听了他这话,先是一愣,随后无奈地叹了口气:“瞒上瞒下,终归还是瞒不过蓉哥儿他自己,也罢,这桩风流债也该有个了断了,只是你最好还是让蓉哥儿自己过来一趟,把所有人都叫来,当面把话都说清楚,也好让众人心里有个数。” 贾政连连答应,随后躬身退了出去。 “唉,造孽啊!”贾母有些头疼了,关于甄应宁的所作所为,她当年都是看在眼里的。 当年她和甄应宁甚至还是好闺蜜,若是她还在,只怕就跟自己一样当老太太了罢? 当年甄应宁求子心切,试了很多种方法都不得行,贾珍又是个不靠谱的,当时就对甄应宁说,要不咱们找寺庙里借个种? 甄应宁居然就真的听了贾珍这个丈夫的鬼话,去寺庙里借种生子,不过儿子虽然是生下来了,甄应宁的身心也留在寺庙里了……为此,当时还是二品将军官爵的贾珍气得要找人把寺庙给拆了,甄应宁便动用了宫中的关系,天熙朝有位陈妃是甄应宁的亲姑姑,她给天熙帝生下了两男一女,借着陈妃的这层关系将这件事呈报给天熙帝,天熙帝觉得这事情可大可小,于是作了以下处理: 第一,两人之间婚约作废,可以和离。 第二,儿子过继送往宁国府,抚养成人后,若有立功,可重新承袭爵位和府邸。 第三,甄应宁不得再公开露面,今后必须永远待在寺庙里。 就是这么一件狗屁倒灶的破事儿,如今甄应嘉这个当家人都找上门来了,贾府必须得拿出个态度来啊。 于是,好好的一桩贺喜之事,突然就变得不那么美妙了。 一个时辰之后,荣禧堂中早已经坐满了人,贾氏宗族的老辈子们都来了一大半,正讨论着不知道什么大事把他们都叫来了,忽然就听见外边通传:“甄大老爷携长孙甄应辂前来拜会贾府各位家长。” “甄家大老爷怎会来此?”有人惊疑不定。 甄氏家族可是好几年没跟贾府有往来了,莫非是亏空问题解决了? “老夫人别来无恙?”甄应嘉四十多岁,精神矍铄,踏入荣禧堂时心情很好,不禁哈哈一笑道。 “托儿孙们的福,身子还算爽利。”贾母点了点头。 “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甄氏家族即将认祖归宗的长孙,甄应辂。”甄应嘉一挥手,这才让这一次荣禧堂大会的主角出场了。 没错,甄辂终于决定要跟贾府人摊牌了,有些界限终归是要划清楚的,总不能将来让贾府坑了还得傻傻地给贾府数钱罢。 甄氏家族虽然也不一定靠得住,但是甄氏家族的关系网和人脉比贾氏更广更大也是真的,甄应辂自然也要利用一二,这样即使将来甄氏倒台了,他也能全身而退。 “蓉哥儿,说说看罢,你的决定如何?” “既然我有一半甄氏家族的血,自然是要回去归宗的。”甄应辂说道。 果然,贾母一阵苦笑,本想着将这个事情瞒死了,一辈子都别抖落出去,也免得蓉哥儿为了自己身世而烦心,没想到却是蓉哥儿自己早就做好了选择,因此才决定向众人摊牌。 “不过……”甄应辂话锋一转,“我也在贾氏待了二十年,总归是受了恩养的,也算是半个贾家人,因此,只要贾府还认我这个宁府继承人,我当然也可以继续以贾氏子孙的身份活动,选择权,在各位家长们手里,我给你们一天时间来考虑,希望各位家长能做好准备。”甄应辂说完,也不多话,给他们上上眼药也就差不多了。 “祖父,走罢。”甄应辂看向甄应嘉。 “诸位,告辞了。”甄应嘉拱手一礼。 这爷孙俩刚一离开,荣禧堂里就炸了锅一般。 贾母这时候才将当年的事缓缓道来,这件事当时就比较小众,当然也曾经上过一段时间的小报“热搜”,这时候贾氏的老辈子们才忽然想起来,这个名唤贾蓉的年轻人,其实根本就跟贾氏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 这样的一个身份,却是宁国府将来唯一的继承人,可对方似乎早已经放弃了这个身份,为此不惜将宁府荒废空置出来,宁可在距离宁府上百里外的地方重新建宅开府都不愿意在宁国府多待,可见是对宁国府多么苦大仇深了。 关键是,他放弃了这个身份和爵位,宁国公这一支传到这里,岂不是得断根了? 不行,坚决不能看见这种事情发生!就算要挟也好,也要让对方留一个血脉来继承宁国府才好。 反倒是王夫人,一见对方态度这么坚决,心里反而松了一口气,说实话,她之前看甄应辂大索两府那架势,就差没指着他们这些主子们说“你们的无能造就了今日的局面”,没想到今日局势发生了惊人的逆转,她是喜出望外,宁国府居然用这种荒唐的方式来延续血脉,这个大瓜今天让王夫人吃得那叫一个饱啊。 既然对方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是贾家人,那么宝玉未来的利益自然有了保障。 王夫人最担心的就是对方异军突起,然后来跟自己家儿子争家产和家族管理大权,那样的话宝玉未来岂能有好果子吃? 知子莫若母,自己儿子几斤几两,她这个当娘的能不清楚吗?不过是靠着“衔玉而生”的幌子让别人觉得自己儿子生来就与众不同罢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宝玉是个什么德性,只不过老太太比较宠孙子,也没人傻到在老太太跟前去把这个事实捅破。 甄应辂今日这一番表态,反而是让她高枕无忧了。 半个甄家人罢了,贾家的事他管不着。 …… 甄应辂前脚刚走,鸳鸯后脚就从外面跑着进来,还气喘吁吁的,这是跑了不少的路。 “老太太,甄家老爷回明月庄了。” “知道了。”贾母长长叹了一口气。 本以为可以将这件事瞒一辈子的,没想到甄应宁居然还给甄氏家族留下了两个女儿,毕竟天熙帝已经作古了,她那时候不得违抗,可是天正乃至如今的裕隆时代呢?谁还能用这种事情去指责一个死人? 失算了啊。 …… “发月钱啦!” 每当这个声音出现时,总是明月庄上上下下最开心的时候。 甄应辂在女孩子们身上一向很舍得花钱,别家的丫头能拿一两银子就是顶天了,甄应辂安排在明月庄里的可靠丫鬟六十人,每人月钱三十两,一个星期进明月庄伺候五天可休息两天,年关了还可以得一笔赏钱,逢年过节时都可以休息,回家探亲等,自然就不存在恶性竞争,可以说是从未有过的优厚待遇,甚至空闲之余还可以在“图书角”里翻翻诗书,每月会有专门的女先生来定期为她们讲解。 生存压力被缩到了最小,丫鬟们自然都过得舒心快乐一些,最后当然也就是做最大的一个打算:想方设法爬上主子的床。 当然,有些明事理的也明白,有些名额肯定是内定了的,比如良儿、晴雯、金钏儿、玉钏儿、茜雪这几个肯定是板上钉钉了的。 虽然说生存压力减到最小了,不过这些小姑娘们还是年龄问题太大,她们多半都有爱八卦的小毛病,怎么说都改不了。 有时间就到处乱窜,打听各种小道消息,然后回来和尤氏打小报告。 尤氏一看她这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肯定又得到什么不得了的消息了,平常这种情况下,尤氏都会满足她那小小的虚荣心。 所以今天也不例外,见她跑进屋里来,就问道:“今日又有什么消息?是隔壁府赵姨娘的,还是大老爷的八卦?” 晴雯这时候兴奋的脸都变红了,张着嘴要说话,但是因为兴奋一时又说不出来。 尤氏看她这副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不着急,没人催你,歇歇再说。” 晴雯却没有管这些,而是过来不顾礼仪的抓住尤氏的手,兴奋得小脸通红。 尤氏的手被晴雯死死地握住,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她今天是怎么了。 晴雯等了一下终于情绪有一些平复,看着周姨娘大声的说道:“太太容禀,咱们大爷升官了,还封了爵,龙虎将军呢,比过去东府的爵位还高嘞!” 第279章 为什么选中了你 尤氏一听完她这番话,一下子从椅子上站起来,激动的回问夏麦说:“真的吗?你是怎么知道的?不会是和我开玩笑的吧?” 晴雯激动得回答:“太太,没有错,刚才传圣旨的太监刚刚走了,现在府里上下都传遍了,咱们大爷真的封将军了,以后咱们日子过得更有盼头了。” 尤氏听完这句话,脸上不但没有高兴,反而眉头紧锁,脸上的悲苦之色越来越重。 晴雯和旁边的小丫头正在激动的时候,看到尤氏这个太太不但不高兴,反而愁眉不展,大惑不解的问道:“太太,这是大喜事,你怎么还愁上了?当心让人看到了又说闲话。” 尤氏长叹一声,拉着晴雯的小手说道:“你们不懂的,你们只看到他升官,哪里知道他的苦。这些官职爵位,都是他拿命拼来的。这到了地方上平叛见血的大事,哪有一次能没有危险,他升官这么快,想来是每一次都拼死力战,每一次都身先士卒,我这当太太的,一想到他受得这些苦,宁可不要他升官,乖乖的待在家里做些小生意过日子,哪怕是穷一点也好,也是我这样的女人没本事,让他不得不远走他乡在外面打拼……” 晴雯听完的这番话,才知道在尤氏这个大太太眼里,心中无时无刻都没有把甄应辂给放下,别人都只看到她如今的日子多么多么好过,谁知道她在背后的提心吊胆。 尤氏正在那里自怨自叹,突然听到外面的小丫鬟说:“甄家大老爷回来了。” 尤氏听到这话赶忙收拾了一下情绪,脸上勉强带着几分微笑,向门口走去,准备去迎接甄应嘉。 但是他还没走到门口,甄应嘉就自己掀门帘进来了。 甄应嘉看到尤氏坐在堂下,向前抢了两步,便很客气的对她说:“当家太太,你可是为我甄氏家族培养了一位大才啊,龙虎将军的爵位可是从开国以后就再也没封给过任何外臣,甄氏家族又出了一位中流砥柱似的人物,现在终于肯归宗回家看看了。 甄氏也终于不用再低那边一头了,哈哈,这都是当家太太的功劳啊,我可是听那孩子说了,以前在宁国府里受贾珍欺负的时候,都是太太替他说话才免了不少罪的,另外,太太还给了他不少银两资助,这才有了他的今天,如今他都要大婚了,这杯喜酒太太一定要赏脸呐。”甄应嘉的语气很是兴奋,可见他现在也是激动不已。 尤氏看甄应嘉这么激动的模样,赶忙命小丫头们给他倒茶,刚才愁苦的心情反而慢慢平静下来了,只是很客气地对他说:“我一妇人,不过是看不下去孩子受委屈罢了,实在当不起甄老爷如此夸赞。”说这话的时候她自己也开始自豪起来了,当初的善意和投资如今有了回报,只要自己不作死,她在甄应辂身边待着,怎么也不可能吃亏的。 甄应嘉听了她的话觉得很有道理,没想到甄氏子孙里竟出了一位封疆大吏,这般强大的能力与气运果然是与众不同,将来是有大造化的,自己现在就激动成这样,将来可怎么好?于是平复下心情,想让自己重新严肃起来,但是脸上的笑容怎么也收不住。 甄应嘉这时候觉得自己能够对得起列祖列宗了,甄氏家族在他手中并没有断绝官职,至少之后两三代仍然是能够有关系的。 甄应嘉其实心中一直都感到不安全,宁国府地位超然但也败落得极快,荣国府大房二房争锋相对,尤其是两房分居以后,二房代表贾政住进了荣禧堂,其实就已经没有爵位了,只不过还有老太君,还能撑一段时间。 现在他却凭空多出一个嫡孙子两个嫡孙女来,凭自己的军功得了龙虎将军的封号,他终于可以放心了,也能够心安理得的继续管理甄氏家族了,从现在开始,他才是甄氏家族真正的当家人。以前说不好听的,只不过是代管。 甄应嘉平复好心情,继续说道:“我甄应嘉能有这样一个孙子真是大幸,弄不好咱们一家人以后,都要仰仗着他活着。” 尤氏对他的这话可不相信,只当他是太过激动,因而胡言乱语。 甄应嘉也不管尤氏在跟前相不相信,只对她说:“辂哥儿刚才与我说了,太太于他有恩,他想带着太太一道回江南游玩,只是不知道太太是否答应,我便厚着脸皮替那孩子来问问太太了。” 尤氏一听甄应辂心里还想着自己,心情不由得愉悦了起来,真是难为那个小男人了,自己如今身份这么尴尬,还这样为自己着想。 甄应嘉说完这些也不觉得感叹了一番,谁能想到命运是这样的神奇。 以前甄应辂作为贾蓉时,在宁国府中不显山不露水,被贾珍压得喘不过气来,没想到现在另辟蹊径,已经彻底摆脱了宁国府给他带来的压力,现在他作为甄应辂而活着,比起当年作为贾蓉时活着,已经是不可同日而语了。 尤氏心里当然也很高兴,觉得自己没有白费心思,那个小男人对自己还是很够意思的,想着要替自己谋身份,不枉自己每次都认真伺候他…… …… “岫烟,方才怎么发呆了,在想什么?”甄应辂瞧着邢岫烟有些患得患失的模样,不由得问了一句。 “你之前带我去明月庄,看见的那个小姑娘……她是有什么先天之疾吗?” “是的,这孩子天生身子骨软,需要人扶着,她的母亲在龙禁尉里任职,更多的东西我不方便透露给你,希望你能谅解一下。”甄应辂说道。 邢岫烟忽然站住了,静静地瞧着他,每当两人这般四目相对的时候,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变得不重要了。 “像你这样丰神俊朗之人,将来也不知道要引得多少女孩子追捧。”邢岫烟说着轻轻拈起一片落在甄应辂那白狐狸皮大氅上的一片雪花,用灵炁维持着它不在自己手中慢慢消融。 “你很喜欢雪吗?” “未若柳絮因风起,谢道韫的典故我还是知晓的。” “那我们要不要去城西,看看雪天之下的另一番景象,希望你不会害怕。” “不要小看女子修炼的功底。”邢岫烟秀眉一皱,小瞧人了这是,怎么说自己也是独自修炼到灵尊境圆满的女子了,远远就超出了甄应辂身边的女人们一大截。 “岫烟,你当时不是问我,为什么选中了你?”甄应辂此刻认真地瞧着她恬静的俏脸,径直伸手去握住她的小手,她没有躲闪,反而很主动地往甄应辂身边靠了靠。 她做人做事总是这样地善解人意。 漂亮女孩子那么多,为什么甄应辂偏偏选择了邢岫烟呢?主要就是看中了邢岫烟没有背景,没有出身,也不靠偷奸耍滑和投机取巧往上爬,只要自己能安安稳稳地生活即可。 这是一个真正能走到一起去过小日子的女子。 为何?因为她就是从生活中走出来的。 她在小说里出场时就略显尴尬,这种尴尬不仅是身份地位上的,还有生活阅历上的。 主要原因就在于她来贾府,是父母带着她来“打秋风”的。 邢岫烟是“贫女”,只算得上是平民的丫头。邢岫烟比起贾府三春、黛玉宝钗湘云、后来的宝琴李纹李绮等,都不像豪门贵族的小姐。 贾府三春是贾家正经小姐,自不必说。 黛玉也是出身高贵,父亲是前科探花,又是巡盐御史,在贾府有贾母的宠爱。 宝钗和宝琴两姐妹,不仅有薛姨妈,且各自都有兄弟照顾,薛家有田产有铺面,没人能小瞧她们。李纹李绮由李婶娘带着,只来贾府短住。李家也是官宦家庭,况且她们姐姐李纨寡居守节,很受贾母关照。 唯有邢岫烟,她父母都是“酒糟透之人(第五十七回)”,带着她进京,只为投靠岫烟的姑母邢夫人帮着“治房舍,帮盘缠(第四十九慧)”,这与打秋风何异? 邢夫人不得贾母喜欢,又只知道奉承贾赦。在贾府,人人喊她太太,但人人背地里都看不起她。邢夫人亲情淡漠,在儿女份上平常,又是个悭吝自私之人,哪能真心愿意帮助兄嫂侄女的?不过想着他们来一天挨一天,挨一天是一天罢了。 初来乍到的岫烟,被凤姐安排到迎春住处。对比宝琴住进贾母处,又被王夫人认干女儿,李家姐妹住进稻香村,姐妹间亲亲热热话离别,岫烟只能和木头人迎春作伴,被她的婆子丫头冷嘲热讽。 心态平和的人,才能不为外境所扰。出身没法改变,境遇也难控制,但唯有心态,是自己能控制的。 岫烟的处境可比黛玉更糟,看看迎春房里的司棋,为了一碗要不到的鸡蛋羹能打砸小厨房,现在见岫烟住在这里,虽说是邢夫人的亲戚,但邢夫人都不把这侄女放在眼里,谁还会把她放在眼里? 司棋是个势利眼,她要是肯为难岫烟,迎春未必拦着。迎春和司棋不管,底下婆子丫头自然乐得一窝蜂挤兑这个穷家的闺女。这情形,邢岫烟也只能忍气吞声,当了自己的衣服给她们打酒买点心,好买个耳根子清净。 生活如此艰辛,但岫烟还保持着平和的心态,能和姐妹们一起说说笑笑,或是聊家常,或是看望黛玉,或是一起作诗联句,别人不问,她也不说自己的艰难。可见,她并不因自卑就故步自封,也不拘泥,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人群中去,活出自己的样子。 一个贫家女,带着丫头住进豪门贵族贾府,起先,谁也说不准是长住还是短住,凤姐将她安排在迎春住处,迎春那的婆子媳妇丫头只嫌多了一个主子,背地里嚼舌根,当面甩脸色,好在后来薛姨妈看上岫烟,想说给侄子薛蝌当媳妇,如此一来,岫烟算是终身有靠。在众女子都薄命的贾府里,岫烟也算幸运的。那岫烟的品性为人,又有哪些可取之处呢? 她就是一个穷家的闺女,虽说也带着个小丫头,也不过只是买点体面而已,邢家穷得常年租房子住,使唤的丫头自然和贾家小姐们使唤的丫头没法比。因此,当平儿的虾须镯丢了时,她们疑心的恰恰是岫烟的丫头篆儿,觉得她小孩子家,穷,没见过什么东西,偷了去也是可能的。谁知最后落网的恰恰不是篆儿,而是宝玉屋里的坠儿。 只有她不卑不亢,才能影响到自己身边的小丫头篆儿。 她严于律己,才能让篆儿不在这富贵场中迷了眼。 而事实上,岫烟即使不被薛姨妈相中嫁给薛蝌,即使她的日子再过得惨淡一些,想来她也依然能做到本色不改,笑看人生。 而这,才是甄应辂将她视为灵魂伴侣的核心原因,她也是个有着坚强意志的年轻女性。 如果将来要推行女子自强自立的精神,邢岫烟会是一个很好的标杆。 第280章 胡金笼的小算盘 神京城西,胡笼巷。 如果说内城是极尽的繁华,那么这座西城外的小巷子就是贫穷、混乱的代名词。 这里平均每天要发生十五起偷盗,三十起强女干案件,因为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从其他地界跑来的,因为不被京城人接纳而成为了无业游民,没有人管理他们,因此“自成一派”,组建起了胡笼巷。 邢岫烟第一眼就瞧见一群男人跟色中饿鬼似的盯着自己看,那种眼神她体会过,过去她也曾被人以这样觊觎的眼神窥视着,只不过如今她各方面都发展起来了,也就不太在意了。 甄应辂轻轻挽住她的胳膊,也不说话,丢了一把铜钱在地上。 “有谁想要的,自己爬过来捡。”甄应辂说道。 如今正是寒冬时节,这能白拿的钱谁不想要啊? 但是,爬过去捡,那不成狗了吗? “怎么?嫌少?”甄应辂摸出几个银锭子扔在地上,“这样够不够?” 有人按捺不住,真的爬过来捡了,有了一个人带头,有一些早就眼馋的,这下子再也忍不住诱惑了,下起手来毫不留情,甚至为了几个银锭子打得你死我活。 当然,也有少量一些人始终无动于衷,兴许是觉得甄应辂这是在赤果果地羞辱这里的所有人,爬着去拿钱不就变相承认自己是狗了吗? “可惜了,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这一点的。”甄应辂嗤笑一声。 他摸出十两黄金来,依旧是丢在地上,依旧是让这里的人爬着去捡。 邢岫烟有点看不下去了,只柔柔地劝道:“何必这样折辱他们?” “不这样试探,怎么知道他们还有多少人愿意重新当人的?”甄应辂回答。 邢岫烟一怔,原来甄应辂是来测试他们的。 “现在看来,能经受住考验的人寥寥无几啊,钱,谁都喜欢,问题是,谁不想有一门堂堂正正赚钱的营生?” 这话一出,顿时犯了众怒。 不少人都开始咒骂甄应辂和邢岫烟,甄应辂却直接释放了杀气,一时间人群立刻噤若寒蝉,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能释放出来的气势,甄应辂这时又说话了:“你们这个胡笼帮,就只有这点手段吗?叫你们能管事的出来谈。” “甄提督好大的口气啊,莫不是在川东杀了太多浑天教徒,杀气都收不住了吗?”一个精壮汉子从人群之中走了出来。 “可是胡金笼帮主当面?”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如果你是找胡笼帮的胡金笼,那应该就是我没错了。” “久仰胡帮主大名,一直没有时间来拜会,索性今日带着内人一起来了,希望胡帮主能控制一下你那些不甘寂寞的手下,别再盯着我的内人乱看,不然我怕我会忍不住把他们的眼睛都挖掉。”甄应辂扫了一眼隐藏在角落里的那一双双觊觎的眼神。 “好说好说。”胡金笼拍了拍手,那些人就低下了头,再不看邢岫烟一眼。 邢岫烟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是太嫩了,被别人窥视了这么久,居然还没洞察到对方丁点气息……说出去都丢修炼者们的脸呐。 “幽冥步,胡帮主的看家本事,果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神侯客气了,如今江湖上谁不知道湖广护民山庄的大名?只是不知道神侯今日无故上门找我帮麻烦,所为何事?” 要知道天下武修与道修同样是几个大等级,每个境界分成三个等级,小成,大成,圆满。 武修分别为炼筋、易骨、换髓、抱丹,正好可以对应自己的前四个大等级。练武不同于修道,修道更注重天资,道体。 而胡金笼,其人不过二十有五,就已经是换髓大成境界的高手,胡笼帮旗下更是人手过万,个个都是易骨小成境界的小高手,可以说是相当强劲的一股江湖势力,甄应辂来这里,一方面是结交一二,另一方面当然也是做笔交易,结个善缘。 “除开能打的青壮万人,这里的老弱妇孺加起来足有四万有余,甄某来此也是想和胡帮主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胡金笼多了几分兴趣。 “我出钱,你出人,咱们干一票大的。” “神侯莫不是盯上了理亲王府的生辰贺礼?”胡金笼挑眉。 “不错。”甄应辂点了点头。 “不知神侯开的什么价码?” “白银五万两,外加黄金一千两。” “神侯,某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请讲。” “这次老弱妇孺跟着本帮兄弟们吃苦受罪太多了,不少人都有了陈年旧疾,还请神侯照应一二。” “可。”甄应辂点了点头。 “如此,胡笼帮自当效力一二。” 邢岫烟心道:“这么一个人来支撑起一个帮派,也是太不容易了,难怪甄郎总说,其实没有最苦,只有更苦,平民、灶户、军队、匠户、冶铁炼铜的,谁会管他们的苦,谁会管他们的死活……” 就像前明的潘季驯,官至刑部尚书(司法部部长),还是免不了政敌打击。 清朝的靳辅,被人攻击得险些没命,还有一个幕僚陈潢,没有陈潢,就没有靳辅保住黄河的辉煌,陈潢冤死狱中: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任何时代都会有这样的人物站出来,承担一切责任和后果。 诚如伟大领袖在其着作中所言:领导农民的土地斗争,分土地给农民;提高农民的劳动热情,增加农业生产;保障工人的利益;建立合作社;发展对外贸易;解决群众的穿衣问题,吃饭问题,住房问题,柴米油盐问题,疾病卫生问题,婚姻问题。 总之,一切群众的实际生活问题,都是应当注意的问题。 假如对这些问题注意了,解决了,满足了群众的需要,我们就真正成了群众生活的组织者,群众就会真正围绕在我们的周围,热烈地拥护我们。 我们应该深刻地注意群众生活的问题,从土地、劳动问题,到柴米油盐问题。 妇女群众要学习犁耙,找什么人去教她们呢?小孩子要求读书,小学办起了没有呢?对面的木桥太小会跌倒行人,要不要修理一下呢?许多人生疮害病,想个什么办法呢? 一切这些群众生活上的问题,都应该把它提到自己的议事日程上。应该讨论,应该决定,应该实行,应该检查。 要使广大群众认识我们是代表他们的利益的,是和他们呼吸相通的。 要使他们从这些事情出发,了解我们提出来的更高的任务,GM战争的任务,拥护GM,把GM推到全国去,接受我们的政治号召,为GM的胜利斗争到底…… “甄郎……”邢岫烟犹豫了很久才开口问话。 “我知道岫烟你一定有很多疑惑,比如我为什么要用这样的方式去接近拉拢一个人……原因也很简单,胡笼巷离理亲王府也不过就是五十里路,一天之内足可往返,护民山庄不能再被动接招了,必须冒一次险。”甄应辂解释道。 第281章 黄道吉日 农历十一月廿三,甄应辂正式进入神京城述职,并接受封赏。 封赏的地点被定在九门之一的宣武门,从前明开始,这里就是御门听政的地点之一,找这里来进行升迁和封赏也实属正常。 不过甄应辂刚来就碰见了点状况。 几个带刀侍卫一看甄应辂来了,先是拦住了他,随后说道:“你在这儿等一下,我等进去给你回禀一声。” 说完就向内匆匆而去,把甄应辂一个人晾在了外边。 甄应辂在外边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也不见有人出来给他传信。 甄应辂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这是有人在给自己下马威。 但是自己这时候又不好发作,就是心中有气也只能暗暗忍着,是以甄应辂只能在寒风中继续等候。 好在他修为精湛,用灵炁包裹住了身体,倒也不算太冷。 正当甄应辂在外面焦急等待的时候,有一座轿子向这边行来,前前后后还跟着十几个穿着锦衣的小太监,到了神京城宣武门的大门外,守门的官兵赶快过去,给里边的人问好,然后好像又对他回禀了什么。 轿子里的人尖声尖气的说:“你们这是怎么办事的?居然让甄大人站在门外傻等?” 甄应辂在旁边一听,那细声细气的声音,就知道这是传旨的太监,现在才出现,看来他也是被坑了一道。 甄应辂赶紧走上前去,对轿子里的人施礼说道:“轿中可是传旨的公公?” 轿中人听他这么问,很不高兴的说道:“哪来的小子?这么不懂规矩。咱家的事是你能问的吗?” 甄应辂见轿中太监误会,立刻解释道:“公公误会了,在下就是公公要找的人,今日前来宣武门接受封赏,正在等候召见,不想公公就来了,所以这才上来询问。” 那太监一听甄应辂这么说,这才重视起来。敲了敲轿子,立刻有人为他打开轿帘。 轿子中走出一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甄应辂见他走出轿来,赶紧过去再一次施礼,恭敬的说道:“见过这位公公,甄某人不懂事,让公公在这里久等了。” 那太监上下打量了甄应辂一下,只见对方那略显凌乱的发型和姿态,想来也是在寒风中等了许久罢,这心里的怨气也就消了几分,谁都不容易。 这太监便尖声尖气的问道:“你既然来了宣武门前,为何还不进去?好让他们通知我,赶快办完事,咱家也好回去复命。” 甄应辂对着那太监满脸的恭敬,听到他的问话就苦笑着说:“不敢有瞒公公,卑职方才被几个侍卫拦下,不让卑职进去,已经在这里等了一个多时辰了。” 那太监一听到甄应辂这么说,便沉默下去,这些官员互相倾轧,争权夺利在哪里都一样,他之前可是早就知道,这些军汉最爱打压新人了,如今董芳因为在云南平叛时跟主帅闹矛盾被革职查办,湖广提督的位子就空了出来,迈柱这时候也就顺势而为,把自己的这个未来女婿往上抬一抬,没想到今天就被这些人搞了这么一出…… 四千人马平定川东浑天教百万教众,如今教众都作鸟兽散了,只剩下一些小股势力还在负隅顽抗,那么大一个民间结社,说没就没了……朝廷要是不拉拢一下,这人才说不定可能就得溜走啊。 这其中的道道,这太监倒也想得几分出来,如果说没有天熙九家在背后推波助澜,他是一万个不相信的。 这些朝堂上的争斗,他一个小太监还是不要参与到其中的好,赶紧宣完旨,赶紧回京的要紧。 如今天寒地冻的,赶紧办完事回去喝杯热酒暖暖身子才是正经。 这太监于是对甄应辂说:“既然你都已经等了许久了,那就随咱家一起进去。咱们把事情办完,各自都省事。” 说完就带着几个小太监,向节度使府内走去,甄应辂赶紧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宣武门。 看守宣武门的亲兵,看到甄应辂跟着那太监一起进来了,哪里敢拦他们?于是便让甄应辂跟着老太监轻易地进了宣武门的西门。 他们刚刚走进西门,枢密院的几个人就从里面迎了出来,看来是得到禀报,前来迎接这这个老太监的。但看到甄应辂之后理也不理,好像甄应辂根本不存在一样。 为首的几个人满脸带笑,拱着手对着那太监说道:“乔公公大架光临,我迎接来迟还请恕罪。” 乔太监也笑着拱手道:“大人这是哪里话来,咱家只是个卑贱的人,哪里当得起大人的迎接。” “公公可不能这么说,公公是皇上身边的人,就这一条就比别人尊贵许多。”说完就向甄应辂身上瞟了一眼。 一看对方对自己这么个态度,甄应辂心里的怒火开始燃烧,但是他还是忍住了,现在还不是和他们起冲突的时候。 他知道肯定有人想搞自己,却没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他听说枢密院就是天熙九家的半个儿子,如今老子发话了,故意给自己一点难堪还不正常吗? 现在枢密院的这些人和自己过不去,肯定是这些人的主意。 但是像这种小儿斗气一样的把戏,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常人出的主意。 乔太监不管他们之前的矛盾,只是说道:“既然人到齐了,那咱们今天就把事办了,各自里也干净。” 那官员满脸堆笑的答道:“全听公公的吩咐,我这就让人预备香案。” 说着就把乔太监让到节度使大堂,请乔太监坐到中间的虎皮交椅上,乔太监还是懂得规矩的,虽然每次到下边都十分跋扈,但是却从来没有触犯官场的规矩。 这一次见众人要让他坐主位,他是万万不敢的,他要是坐了这个位置,让御史们参奏一本,自己马上就会被皇上下令打死。 本朝的太监虽然权势十分的重,但是在历代皇帝的打压下,身份却十分的卑贱。 这是开国皇帝想出的办法,既要用太监这些皇帝的家奴来对抗满朝的文武,也不能让他们做大,最后成为阉党挟持皇帝。 因此无论这几个官员怎么相让,乔太监都不坐在上面,到了最后乔太监都有些恼了,不客气的说道:“大人让咱家坐这个位置,是想要咱家的命,还是怎么着?” 几个官员听了这句话才反应过来,本朝太监虽然权重,但太祖,太宗皇帝对他们的坐卧行走都做了规定,其中就有一条不得居中坐官衙主位。 为首的官员反应过来之后赶紧赔罪,乔太监现在也没有心情再和他寒暄,直接问道:“香案准备的怎么样了?咱家可没时间,在这里再耽搁了。” 几个人看出乔太监的不耐烦,连忙命人加快速度,很快大堂上就摆上了香案。 乔太监来到香案前,紧随在他之后的小太监,赶忙送上一个檀香木的盒子,赵太监小心的打开盒子,从里面取出黄色的圣旨。 几个人和甄应辂一看,赶忙来到香案前面跪倒。 乔太监把圣旨打开,看了一眼跪在下面的两人,然后高声朗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甄应辂大破浑天教,深入敌后,功劳卓着,朕心甚慰,现晋为湖广提督,总领湖广等地诸军事,另加封龙虎将军之荣耀职位,赐虎头金印一品,钦此。” 甄应辂在下面高声喊道:“臣,甄应辂接旨。” 乔太监听他说完,转过香案把圣旨放到他手中,然后温和的说道:“甄提督,皇上对你可是非常器重。你可要报答皇上的隆恩呀。” 甄应辂赶忙说道:“臣就是万死也无法报答皇上对我的万一,从今以后有死而已。” 乔太监听了他这话,这才满意的说道:“皇上这一次,可是把整个湖广的兵丁都交给你了,你可要小心谨慎呀。” 甄应辂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天熙九家会给自己难堪了,为什么对他这么不满了, 他现在是真正的封疆大吏了,节制湖北湖南两地的军务和调度,尽管南方的封疆大吏终究不如北地那么要紧,但是湖广出产的粮食早已经行销全天下间,一旦甄应辂控制了湖广的粮食市场,那么天熙九家恐怕没几个能好过的,他的升迁挡在了人家兼并军政大权的节骨眼上,自然就成了众矢之的,这些人接下来肯定还有更大的动作。 他这一下就差不多拥兵八万,几乎是在湖广驻防的部队的全部,如果再把湖广各地吃空饷的人数去掉,他也几乎掌握了将近湖广三分之二的驻防兵力,这几乎可以把原来的湖广军政机构给架空了。 这个事情显然也是裕隆帝背后调整和制衡的结果,和这件事比起来,把他堵在宣武门一个时辰,只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说不定这事就是裕隆帝点头了,他们才会去做的。 “甄应辂,接印。”乔太监接着说道。 随即有一黄门捧着一方虎头金印走到甄应辂身旁,那虎头金印正闪烁着璀璨的光泽。 “臣,接印,吾皇圣明!” 圣旨读完之后,乔太监好像放下了一件心事,满脸轻松的说道:“既然事情已经办完了,那咱家也就该告辞了。” “公公辛苦。”甄应辂眼见旁边几个人盯着自己,也不担心他们打报告,径直上前拿过金印,顺带往乔太监袖口里塞了四千两银票。 多给点好处总是没错的。 回了明月庄,见着邢岫烟正在安排晚饭,不由得上前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惹得邢岫烟一阵娇嗔,却也不挣脱,只任由对方抱着。 “岫烟,咱们也该请期,然后完婚了,这样大家都能安心。”甄应辂忽然对她说。 “请期”,就是男方和女方挑个良辰吉日进行作为婚期。 “会不会太快了?”邢岫烟小脸一红。 “已经耽误了几个月,我也不想让你再多等啊。”甄应辂说。 “那我们是回湖广还是……” “回姑苏罢,总归是要让岳父岳母做个见证的。” “那迈姐姐那边……” “我会通知她的。” “嗯…” 武昌府,迈青韵听完了对方“灵能传音”的内容,随后点了点头,便进去通知迈柱,不必忙活了,他要带着邢岫烟回姑苏去完婚。 “这小子说变就变,害为父这一把年纪了还得背婚词……如今总算可免了这一遭了。”迈柱丢开手里的稿子,松了口气。 “父亲何必如此劳累自己,只要父亲送份贺礼过去,也比这样来得强。”迈青韵看着迈柱,有些心疼。 这几年,迈柱记忆力越来越不好,做事情也有些力不从心了,如果不是甄应辂营造的众多公立机构和护民山庄合力维持着湖广地界的秩序,恐怕这次发生在湖南醴陵的大疫就会成为不少人弹劾他下台的“参本”…… “唉,为父这身子脑子都没以前好用啦,日后,就得靠你们自己了,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你弟弟,不要娇纵了他,这样为父百年以后也好去跟你们娘亲交代了……” “父亲……”迈青韵欲言又止。 “韵儿不必多说,为父的身子自己清楚,你一定很奇怪,为父为何要一定要将你嫁与那小子,事到如今,为父也没必要瞒你了。” “我当日见他时,请了“天命鬼相”嬴立人看过他的面相,别人都说,此人身具真龙之气,贵人之象,日后说不得会是个不得了的人物……你姊弟二人跟着他,决然吃不了亏的。”迈柱说道。 “天命鬼相”嬴立人,天下有名的相面大师,如今五十多岁了,一生曾给无数人相过面,包括当今的许多大臣,比如张廷玉,当年嬴立人就说他有三朝元老之运,如今果然迎来了第三任天子。 天熙帝当年刚出生的时候,嬴立人就进宫看过,说此子将来必是天子。 后来果然成真,天熙帝后来将嬴立人封为“大贤国师”,专门奔走于天下各地,为朝廷寻求人才,也曾为许多人相面。 “父亲如何请动了他?” “为父请他喝过一次酒,他便说要为你寻一良配,并留言道,那人必是从京城而来。” “所以……那人就是?” “除了那小子,还能是谁?” 第283章 回门 次日,甄应辂看着已为人妇的邢岫烟神采奕奕的模样,不由得也是一阵呆愣,只是洞房花烛夜,气质和形象都变化这么大的吗? 昨日青涩稚嫩的少女,今日已为成熟稳重的少…妇。 接下来这段时间,甄应辂一边带着新婚娇妻四处游玩,一方面也正式拜入了甄氏家族的宗祠,这就算是归宗了,至于认祖……甄应辂并不怎么感冒,他要的是甄氏的关系网和影响力,而不是甄氏的家族象征。 除了办正事以外,其余的时间基本上都拿来度蜜月了。 也多亏甄应辂把灵能传送阵运用得十分娴熟,短短一个月内,两个人就走遍了大半个东南地界,从江浙到两广,基本上沿途州县都走了个遍,才忽然想起来,裕隆帝一个月前刚给自己发了诏书,要召自己回京来着…… 他的女人一多半都住在湖广,只有邢岫烟是来自姑苏,这回当然也还是带着邢岫烟一道回京,先送她回了明月庄,通知一下上上下下,不必慌乱,军队在大婚以后就启程返回湖广驻守,等待甄应辂的再次召唤。 “妻妾多了,容易早夭啊,这古代的价值观也是,好不容易风风光光地衣锦还乡,皇帝偏生命我回姑苏来成亲……现在又一纸诏书把我弄回来。”甄应辂心里有些无力吐槽。 要不是修为精进,自己可真经不起这种消耗,从姑苏回到神京少说也有上千里路,要不是自己有灵能传送阵,恐怕走上个把月都未必能到京城里来。 甄应辂此时有些口是心非地在吐槽,不过眼神却很柔和,蓦然想起邢岫烟那欲拒还迎的眼神,挣扎扭动的娇躯……不施粉黛却有一股充满帐幔的体香,温香软玉,缠绵悱恻,恬静淡雅,那味道着实令人回味无穷。 怪不得红粉窟是英雄冢呢,二八佳人体似酥,腰中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中叫人骨髓枯,邢岫烟才十六岁啊,正是芳华妙龄,甄应辂心里暗道:“得节制,得节制啊。” 尽管修为精进了,但是面对新婚燕尔的娇妻,他总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欲念,就像现在他办完事以后就恨不得赶快飞回明月庄里去,免得她在家担心自己,又不好好吃饭。 邢岫烟在婚后,各方面都懂事得让人心疼,丈夫每每出门时,她就像是望夫石一样看着,一直到自己消失在视线之中了才会进门,自己要是有什么事耽误了不能按时回家吃饭,那么宁可自己不吃饭,反倒让小丫头们先吃了饭,自己用灵炁将饭菜温着,一直等到丈夫回来…… 也不怪他这个做丈夫的心疼,尤氏和小丫头们都劝她不必如此的,邢岫烟则说,我既是甄家妇,自然不能带头乱了规矩,这是我身为女主人的自觉,你们不必多说。 当然,邢岫烟在这方面的坚持到了丈夫面前就化开了,丈夫在她身边时,她就像是一个小姑娘一般,任性地躲在丈夫怀里撒娇,丈夫不在身边时,她就又回到了当家主母的角色里,做人做事都及其的张弛有度…… 甄应辂也不止一次对她说过,在明月庄里就不必那么严肃,这样反而让人觉得难以接近,她也虚心地听了,这段时间跟小丫头们都还处得不错,没有端着架子的她反而能够和小丫头们打成一片了…… 另外,邢岫烟的厨艺这段时间进步得很快,本就是出身在姑苏的美人,只要丈夫出门,她就要自己下厨,为丈夫做上几道可口的菜肴,然后守着丈夫回来……说起来也是很煎熬的,当然,丈夫一大早就出门了,她上午的时间都拿来修炼和指导尤氏修炼了。 尤氏如今跟她关系相当好,也就不存在藏私了,女人之间共同语言还是更多些,邢岫烟当然也就知道尤氏跟丈夫之间的特殊关系,当时就握着尤氏的手说,尤姐姐放心,小妹不会把这事抖落出去的,咱们都是夫君的女人,只要安安心心跟着他一起过日子就好了,将来不管情况如何,我都是要随他奔走一辈子的,有你在夫君身边照顾他,我也放心一些云云。 总之就是很高情商的一番话,倒是把尤氏感动了,两女之间如今关系好得很。 “甄提督,甄提督……”直到守门太监喊了两声,甄应辂才回神过来,进值房叩见。 西暖阁值房接近大明宫,隔了两道门,守卫森严,裕隆帝继位以后就常叫人在此值班,多为天子近臣,大多安排内阁人员,而如今的夏清和、尤应元、熊分宜三位,年事已高,所以也常叫翰林院过来值班。 裕隆帝也不时会从寝宫过来这里和人商议,因此久而久之成了一个办政场所,值班人员每每会亲传皇帝旨意,所以又有人说,能在西暖阁值班,最有希望发达。 值房之内并不像其他宫殿一样富丽堂皇,中间一大条长案,四周摆设椅子,四面墙壁空空如也,却是大青政令所发地之一,裕隆帝这日高坐主座之上,坐南朝北,平身起立之后,问了他一些关于南安郡王在沿海讲官的情况。 “甄提督,朕让你奉旨成亲一事如何啊?”裕隆帝把奏折往长案一丢:“娶了哪家的小姐?” “陛下德心仁厚,福被万方,准臣回家娶亲数月,臣不胜感激隆恩之至,娶了贾氏大房夫人娘家的侄女,琴瑟得宜,惟思兢兢业业,以报我皇之万一。”甄应辂小心应对,马屁不停。 “行了,朕可不是叫你来溜须拍马的。”裕隆帝皱眉:“贾氏大房夫人?戴权,贾氏宗族的大房夫人姓什么?” “主子,是邢氏,他们家是小门小户。”当值的戴权提醒:“甄提督是替邢氏娘家人要回了被吴江豪强所侵占的二十亩地而跟邢氏女结下这善缘的,后来双方测算八字相合,也是命中注定的好姻缘。” “我说呢,怎么对这贾氏的大房夫人没什么印象……既然是八字相合的天赐姻缘,这就是上一世修来的服气……你可要好好待人家。” 裕隆帝说着顿了一下:“东南水患,沿海一带不看其扰由来已久,如今更有海寇猖獗,荼毒海外,堪用的人甚少,幸有孔问达帮朕支撑着,又发旨派南安郡王下去,这会子应该到了扬州府一带了……甄爱卿之前在折子里提出对治河甚有宏论,这回朕没记错吧?如今你可畅所欲言了。” 甄应辂正思考着四大家族在金陵老家会是何等的威风,而深居皇宫的万岁爷,却看似毫不知情,裕隆帝尽管早年在继位之时多次出过宫,现如今坐了龙庭,恐怕也没这个时间出去了。 “回陛下,臣确有过几道治河策论,曾引发部院争论……臣入川剿浑天教以来,也曾多次勘探三峡一带的地形,东南水患,皆因上中游泥沙淤积过多所致。” “嗯……”裕隆帝其实并未在意上心,“那为何甄爱卿武举人出身,却深知水患之事呐?” “臣老家正在南省,常有往返,曾亲眼目睹江北、临清、通惠河之水患,事后详查,无一例外,都是泥沙淤积过多所致,加之南地多平原丘陵,地势低洼,积水成渊,自然容易酿成大灾……” “你说上至九五至尊,下至贩夫走卒,身体力行,水患可解?又有招募河工、设立营汛厅、官员责任……有几条倒是甚对朕心,可治河,治的还是钱啊……”裕隆帝说到这里不禁面色一阵肉疼,显然是感觉到前段时间内库没钱的无力感了:“所幸朕这段时日励精图治,户部国库也充实七八分了。” “我皇英明。”甄应辂不失时机的应承道:“如今我皇以英明神武之威,远播辽东漠北,边患大体已平,国有财力,足以治河。 一旦夺淮之黄河重新移道,不仅可解数十年北运之患,天下水路也必念我皇恩德,千秋万世,代代传颂,不绝于史,乃是超越尧舜禹的大功德啊……皇上万万不可在此时错失人心。” 连戴权也一脸向往,留名青史,让天下人建祠庙,永生永世供奉香火,没什么比这更远大的志向了。 这话说到裕隆帝心坎里了,听得那叫一个心潮澎湃:“好,说得好,甄爱卿既然述职已毕,朕就命你来日前往扬州府,代朕处理治河事宜,奉朕口谕到工、户两部监察,以资治河之后顾,但有情况,如实上奏,如有异变,可先斩后奏。” 前边都是客套话,最后一句才是重点,这就相当于可以让自己自由发挥了,最重要的是,可以自己搞些钱回来孝敬裕隆帝,博得裕隆帝的进一步信任。 “呃……”甄应辂险些拐不过弯来,赶忙提袍跪下:“微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等他抬起头来,裕隆帝已经犯困地连打哈欠,乘轿走了,甄应辂低眉顺目地恭送御驾,心里却是一阵兴奋,这话基本上就是准许自己在东南去大开杀戒了。 第284章 先拿碧云寺开开刀 “甄提督,请留步。”正当甄应辂退出西暖阁,走到承天门时,忽然有个陌生的声音拦住了他。 “何事?”甄应辂回头一看,这个人他没见过,但是给他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这个人似乎能够看清自己身上掩藏的气息。 “在下冯一贤,现任驱魔司都督监使,安四贤是在下的堂弟,您应该见过了吧?”冯一贤看着甄应辂,笑意盈盈地说道。 甄应辂定睛一看,这人竟有着换髓圆满境界的武道修为,甚至还习练了佛道两门的术法,因此在气势上隐隐对他这样的修炼者形成了压制。 “原来是驱魔司的冯都督,失敬。”甄应辂看着对方,很客气地打了招呼。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算是“同行”,只是道路不尽相同,甄应辂修炼是为了扫平未来的一切障碍,而驱魔司从诞生之时起就是在为斩妖除魔而奔走。 驱魔司的历史不算久,但是驱魔师的历史很长很长,最早可以追溯到涿鹿之战时的风伯雨师和旱魃应龙之战,旱魃应龙其实就是驱魔师的老祖宗,旱魃止住风雨,应龙绞杀蚩尤。 驱魔师的第一次蜕变是在战国时期。 战国时期,列国伐交频频,民众不堪其扰,纷纷寻求庇护,其中就有一些习练了驱魔技的强大驱魔师从深山中走出,广纳世人中根骨上佳者为徒,这就是最早的“隐士”雏形。 最初的隐士并不是隐居在深山当中啥事不干的沽名钓誉之徒,而是一群有着精纯修为的强大修士和驱魔师们所组成的特殊团体,他们会在天下有变时下山拨乱反正,当然,行走于天下各地驱鬼伏魔也是他们的“基本业务”之一。 当然,有正面也就有反面,驱魔师在秦国统一天下之际发扬光大以后,很快就分裂成了两派,修士一派甘为当权者的鹰犬,为当权者的利益出生入死,驱魔师一派则坚守初心,隐居山中行走天下斩妖伏魔,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 然而随着时过境迁,越来越多的驱魔师开始在当权者们给出的优厚待遇下产生动摇,最终被欲念蒙蔽了双眼,成为当权者们手下的打手,承担了刺杀权贵,毁尸灭迹等等“一条龙服务”。 正经的驱魔师是越来越少了,由此当权者们平衡了驱魔师所带来的巨大隐患,直到元明两朝,由于白莲教发展迅猛,驱魔师原本的组织形式太过松散,不方便朝廷进行组织和管理,遂将所有依附于朝廷势力之下的驱魔师登记在册,正式成立了“驱魔司”…… 这段隐秘的资料,以甄应辂现在的职权应该是查不到的,但是架不住甄应辂和太虚幻境这个原着中最神秘的存在挂上了钩,想得到一些有用的信息简直不要太简单。 圣人之眼的加持,足以让他看穿当世所有修士和驱魔师的修为境界,天魔之眼可以制造幻境,也可以窥探到天道气运的一丝变化,以便自己随时进行调整,修罗铠甲是贾代化在这个世界里隐藏的大杀器,关键时刻一定能发挥巨大作用,魔王敕书也是自己在宁国府发掘出来的宝贝,有这么四件宝物在手,他只要不是浪得太狠,把这几样底牌全给暴露了的话,引得驱魔司全体精锐群起攻之的话,应该是死不了的…… 这也就是他为什么要训练属于自己的班底深入重庆府来围剿浑天教的真正原因,越是接触到这个世界玄妙莫测的一面,越是要谨慎使用自己手上的底牌,毕竟四川还有青城山这种道门圣地,一旦自己动用了某些见不得人的手段,那些人指不定马上就跳出来镇杀了自己…… 在没有拥有绝顶的实力之前,能猥琐发育一阵就是一阵。 眼前这个冯一贤,应该也是修习了某些窥探实力的秘术,不然也不至于让甄应辂如此警觉。 “陛下有秘令,请甄提督带驱魔司两千精锐随同尊师前往碧云寺开开荤。”冯一贤姿态依然很低,就像是在向上司汇报工作一般。 “不知尊师是何等人物,竟能说动陛下棒喝佛门?”甄应辂忽然有了几分兴趣,他的修为进一步精进以后,自然就能看出最近国朝气运亏损的背后,是全天下的佛门与道门恶性相争且共同运作的结果,这也就是为什么改朝换代那么多次,佛道两门却始终屹立不倒的缘故吧。 “尊师正是先帝亲封,妙正真人。” 一提起他,甄应辂的表情就严肃了起来,这个人他了解过,不管是以前在资料上还是现在在太虚幻境里看见的资料都能显示出这个人的不凡来。 “原来是妙正真人,久仰大名。” “陛下怕甄提督不懂其间厉害,就让冯某过来为甄提督解释一下前因后果了。” 在冯一贤的解释中,甄应辂才知道现在的佛道争端有多么的尖锐。 以广济寺,碧云寺为首的神京佛门联合山东,河南,陕西,山西等北地佛门势力欲行偷天换日之举,以鲤龙代真龙之谋算。 一旦得逞,天下气运逆转,届时所有修士都要修为大降,唯有佛门可以得利,道门自然也不甘寂寞,派正一派,上清派大能修士入驻宫廷,接受帝王册封,获取帝星支持,专门监视佛门的一举一动…… 这位妙正真人自然也不是普通人。 其人名为娄近垣,字朗斋,号三臣,又号上清外史,正一派道士,江西松江娄县(今上海松江县境内)人。 娄近垣祖、父皆为道士,自小从其父学道,弱岁从枫溪仁济观杨纯一学道。 因“慕龙虎之胜”,乃入龙虎山,师从上清宫提点周大经,尽习其三洞五雷诸法及诸家符箓。 “涉仙岩,升危楼,探幽洞”,得窥名山秘笈,与正一天师第五十五代天师张锡麟的关系极为密切。 娄近垣自幼好道,先后师事杨纯一于仁济观,周大经于龙虎山学道,习五雷阵法,诸家符秘,成为“博符箓”道法高妙的道士。 天正五年,娄近垣随五十五代天师张锡麟循例赴阙朝贺,奉命礼斗祈雨。 途中患病,行至浙江钱塘县(一说杭州),病势增剧,张锡麟嘱娄近垣曰:“吾无以报国家厚恩,子忠诚笃实,其体予志,以善事天子”。娄近垣所作《重修〈龙虎山志〉自序》中也说:“鄙以五十五代教主遗命,待值京师,备员法事。”言谈举止,很受天正帝器重。 天正八年十二月初四日,天正帝赐娄近垣御笔对联一副:“灵函自秘金坛录,仙牒常翻石室书”。 天正九年,河东总督田文镜推荐白云观道士贾士芳为天正帝治病,但由于贾士芳喜欢大言有关妖妄之事,触怒了天正帝,被天正帝按大逆罪处斩,由此白云观和大青皇室的关系开始变得紧张。 但天正帝的疾患也始终未安,于是他理所当然地认为是贾士芳的“邪祟缠绕”,遂命娄近垣设坛礼斗,以符水治之,病始愈。 治帝病有验,获封四品龙虎山提点,钦安殿住持。 后随天正帝学佛,写有《性地颂》等诗。 正月二十九日,天正帝赐娄近垣御笔匾额:“清吟恬淡”,对联一副:“种花春扫雪,看箓夜焚香”;诗一首:“春暖黄莺织柳边,水晶帘影露珠圆,绮霞低映晓晴天。藻行万条牵翠带,飞红满地贴琼田,蕙田飘荡散轻烟。”同年二月初四日,天正帝在钦安殿面赐娄近垣御笔匾额:“澡雪心神”,并谕:这匾与你江西龙虎山提点司那里去挂,钦此。 三月初四日,赐娄近垣御笔对联一副:“赏心正是花时候,远俗常怀鹤性情”,御制六言诗御书一幅:“淡淡五叶十叶,高下一枝两枝,寒影多情绰约,春风着意扶持”。 天正帝好禅,常以禅学大宗师的姿态指导羽士禅僧、王公大臣参禅。天正十年的《封娄近垣上谕》中称:“法官娄近垣……道法精通,行止端方……朕于闲暇召见之时,将禅宗妙旨开示提撕,近垣豁然觉悟,竟能直透重关……” 可见娄近垣学识渊博,于天正帝所好之禅学也颇有心得,熟知三教之理,使得龙心大悦。 天正十一年,娄近垣获得创教机会,命娄近垣为大光明殿开山住持,统领法官四十八员,焚修顶礼,祷雨祈晴,祝国佑民。 天正帝颁布了《赐大光明殿上谕》,曰:“大光明殿现在修整与你,作子孙长驻。上清宫去选些法官来,若上清宫人少,在苏州选几个来。.....将来,光明殿你就是第一代开山的人了。” 同年八月,赐封其为“妙正真人”,十月赐大光明殿开山正住持,诰封通议大夫,掌道录司印务事,东岳庙等处正住持。 天正十三年九月十三日,诰授娄近垣晋秩三品,荣及祖、父、家人。 娄近垣能得到天正帝青睐,除了会说话会做人以外,一身强大纯粹的内丹修为也是让他能够在神京城这卧虎藏龙的佛道大能当中脱颖而出的原因之一。 没想到皇室能量如此巨大,连这位妙有他来帮助自己,想必能够事半功倍。 …… 神京城都城内西山,碧云寺,大雄宝殿内,一群和尚和头陀正在殿内商议。 “头陀不知道此次我佛门谋划是否成功?”领头的方丈主持缘真朝一位中年和尚询问道。 “主持请放心,有地藏菩萨亲自出手,龙庭自然分身乏术,更何况我们已经攫取了一部分龙气,龙气受损,国运亏损,金龙威势早就不比开国之初,否则我也进不了这京城,而且这次我们断然不会让上一次的事情发生…… 只要陈赤那个老匹夫一死,这气运金龙再也无人能够操控,不过就是一死物而已,诸位不必为此担心,今天裕隆小儿在太庙内晕倒便是因为龙庭被攻击。 推翻暴青,兴我佛们,事不远矣!”难行头陀手持念珠淡淡一笑。“想必关外的同僚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吧,此时应该也该行动了吧,我佛门为了此事已经布局三十余年,如今终于快要事成了!” “可是之前川东一事,无真的元神明明是被龙气所斩,当时陈赤不是已经无法分身了吗?”缘真不解道。 “无妨,我们本来也就没有准备一举毕功,大青国朝不灭,金龙便不死,区区一个二代弟子罢了,当年派他出去创立浑天教本就是一步闲棋,如今浑天教破灭,气运回归我碧云寺,他的用处也就这样了,被金龙一丝气息灭杀也是正常,这次不过是突然发现帝星晦明,皇帝昏倒加上儒教门人的谋划,我们顺水推舟而已,能成固然是好事,不成也不过是损失一颗暗子而已,反而能把皇帝的目光引向道门。”难行头陀微笑道。 “唉,可惜此事不成,不然能大大消耗大青元气,而且几个十余岁的皇子即使登基以后不过是儒教门人的傀儡,有儒教中人相助,我佛门大兴的格局将更加稳固。”缘真叹息道。 自从助陈赤开国得了天下以后,对方便翻脸不认人,将原本的地上佛国计划全盘否认,所有佛门弟子等这一天等了数百年了,如今他能有机会参与其中,这是何等的荣耀,有这份功德,就算是罗汉果位也指日可待。 “缘真主持着相了,我佛门大兴本是天数,大青无道,合该慢慢磨灭,此乃我佛与诸圣所推测,我等不过是替天行道,一切早已确定。”难行头陀言之凿凿。 “善哉,善哉。我佛门终于大兴有望!头陀,您之前吩咐的事情,贫僧已经准备好了,只等您一声令下就全力施行。”缘真微微弯腰以显示恭敬。 这位难行头陀是已经飞升仙界的蜀山长青真人门下弟子,号称东南三仙之一,是天下有名的罗汉,早已经得道,如今为了佛门大兴而压制修为久久不肯飞升西天,令人钦佩。 难行头陀随手划破空间,从法宝洞天中取出一支花篮,只见花篮中装着一条不断跳跃的金色鲤鱼,这花篮也明显不是凡物,每次都发出淡淡绿光挡住想要跳出来的金鲤。 难行头陀将花篮递给圆真,脸色却闪过一丝肉痛,要不是此事关系到佛门兴盛,他绝不会拿出这条鲤鱼。 这可不是一般的鲤鱼,这就是龙啊! 听说还是东海龙王之女,虽然不是龙后所生,只是鲤鱼之属,但本身血脉精纯,而且鲤鱼最容易化龙,她又是龙王之女根本不需要跳过龙门,只要慢慢修炼净化血脉便能化龙。 这次为了算计大青国朝,佛门是下了血本不惜一切代价拉拢龙族,如今佛门与龙族结为同盟,为了除掉大青国朝最强的倚仗气运金龙,最方便的办法便是派出一条真龙去吸取金龙的龙气。 但龙气不是那么好取的,首先金龙受开国皇帝所控制,第二吸取龙气之后便与大青接下无边因果,一旦大青国朝覆灭,必遭天谴。 但人定胜天,更何况是大能辈出的佛门。 几百年前,助燕王朱棣登上皇位的姚广孝便已经开始布局,在京城海眼之处使人打了一口井,名为镇龙井,井口直通海眼一旦有事海水便会从井口冒出来,道衍和尚又布下大阵借助金龙镇压海眼,所以一直海眼一直平静,除了佛门高层没有人知道这口井的秘密。 至于陈赤自关外起兵得了天下以来,佛门一度受到残酷打压,他虽然能操作金龙,但他毕竟不是金龙本身,而且金龙也并非活物,所以他却并不了解这些细节。 如今能够操控金龙的陈赤被禁锢在龙庭之中,大青的开国之臣中有几个被陈赤诛杀,剩下的只有宁荣二公算是比较棘手的,阴世龙庭受损,裕隆帝也直接受到了影响,注定了只能孤身只影面对如此危局。 但皇帝本身不能修行,没有归位之前只是肉体凡躯,自然操作不了金龙,现在佛门只需派一条龙去帮助金龙镇压海眼,金龙受同类恩惠,就不会攻击它,到时候便能一点一点的吸取金龙龙气。 如今的大青金龙可不比从前,先是,大青如今西北不靖,关外披甲人也在蠢蠢欲动,佛门的这一算计无疑会成为日后消磨大青国运的一种慢性病毒。 至于派来送死的这条龙,虽说是龙王之女,但母亲只是一条普通的鲤鱼侍女,在龙宫内无权无势又不得宠,让龙族派出一条真龙来送死,四海龙族虽说势力庞大,但有龙族血脉的妖族多不胜数,但真正的真龙却弥足珍贵,肯定不愿意,恰好这天赋惊人的金鲤是最好的选择。 “镇龙井的秘密你也知道,当年广济寺主持受命看守镇龙井阵法这么多年,便是为了此刻将这龙放于井之中,它为弥补伤势必定会吸取大青龙气。 如今大青金龙暂时没人操控,其他人就再也无法阻拦它,等它吸取完龙气化龙之时,按照咱们的计划,它必定要掀起滔天大浪,到时候水淹京城,如此一击金龙怕是离灭亡不远了,而这畜生它本来就欠大青因果无数,又造成滔天杀孽。到时候没了金龙镇压,我等再出面截杀它为民除害,传扬我佛门大法,还能有一番功德,正是一举数得。此事你要全力施为,万万不可出一点差错!”难行头陀向缘真细细交代。 缘真郑重接过鲤鱼,点头应是。 “这京城中修为越高受到金龙的压制便越高,近日趁着金龙动荡,我才能悄悄潜入到内城,但还是费了极大功夫,时间越长越有可能暴露,到时候我和金龙大战一场倒是不怕,就怕耽误了我佛门百年大计,我就此离去,此事便拜托诸位了!”难行头陀话音刚毕,身影变消失在碧云寺一众高僧面前。 “南无阿弥陀佛。”众僧面朝佛祖口诵。 是夜紫薇帝星时明时暗闪耀不停,天机又有了一丝变化,三界大能却算不出任何异常,涉及到人主,大青气数未尽,皇帝依旧有稳固的帝气护身不能窥探。 然而此时碧云寺外,早已经站满了人。 “都准备好了吗?” “阵法已经布好,气运溜不掉。” “行了,拿好家伙,上!”冯一贤亲自带队,用火药炸开了碧云寺的大门。 第285章 猝不及防 碧云寺众人猝不及防,阵法被破,佛法不修,杀气腾腾的驱魔司精锐从里到外将佛法浸染的每一处地方全都用血染红了,当然,这不是黑狗血那样的东西,而是碧云寺僧人们的鲜血…… 缘真又惊又怒,不知道佛门的谋算是如何败露的,然而他还来不及说话,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浑身无力,再醒来时,惊讶地发现自己的修为居然被散掉了,归于天地气运之中,现在他成了一个普通人,什么都做不了。 至于难行头陀,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偷袭打成重伤,没个三四月恐怕是别想再来碧云寺了。 连难行头陀那样无限接近仙道宗师的存在都被重创了,碧云寺的未来还能有好吗? “啧啧,碧云寺居然还窝藏了五千个逃犯,个个手里都有人命,你这是想在天子脚下养私兵啊,嗯?”冯一贤一脚将他踹飞,缘真口吐鲜血,整个人委顿了不少。 “不止,他们还逼良为娼,私自买卖土地,向民间收取高利贷等等,如今更是将大殿装饰得金碧辉煌,全部寺产加起来恐怕不下四百万两,这还不算其他的东西,冯都使,以后要是还有这样的好事,一定要叫上甄某啊。”甄应辂说道。 “甄提督放心,神京城的寺庙多着呢,咱们来日方长,一家家地走。”冯一贤也很有默契地给了甄应辂一个眼神。 至此,碧云寺上下僧众已经全部被控制了起来,该废修为的废修为,该杀的一杀,整个碧云寺今晚注定要刮起一场血雨腥风。 之前冯一贤还担心碧云寺的阵法太强,最后还是请了尊师出手,无上之力破除了法阵阵眼,迅速杀掉外围守夜者四百人,以这四百人的滚滚鲜血彻底磨灭了法阵最后的业力。 甄应辂此次只是挂名而来,真正出力的还是驱魔司的人,当然他也不是毫无收获,之前两个隐藏起来的罗汉想要对付他,反而被他打残,最后就被割开血脉,生生血流不止而死…… 这一来一往,他至少处理了三十个修为高深的罗汉,可谓是重创了碧云寺高层精英,他能感受到围绕在碧云寺周边的业力正在慢慢消散,一旦业力彻底消散,那么必然会被天道所回收,化为供养天地运势的“养料”,那么届时碧云寺上上下下都将成为待宰的肥羊…… 最后,自然是收尾和四处搜寻灵宝灵药了,之前的金鲤,如今也落在甄应辂的手中了,这才是他此行真正的目的,一条有着真龙血脉的金鲤,说不定将来会派上用场的。 此时却说裕隆帝刚刚削减了宗室用度,此刻春风满面的摆驾回宫。 一回到乾清宫内,一路小心翼翼观察着裕隆帝脸色的戴权此时却发现皇上似乎心情很好,连忙凑上来“皇上,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忠顺王府办事还是挺利索的,朕刚说着要削减宗室用度,他就直接下令处置了二十个宗室子弟,逐出宗室亲族,没收家产送到朕跟前来了……哈哈。” “皇上,曹正淳曹公公从关外回来了,这次抓到了二十个佛门僧人,他们竟联合了关外披甲人犯上作乱!” “正淳回来了?”裕隆帝有些惊喜,这可是为大青担任了两任职业打手的忠心之人,虽然身体缺少了一部分,不过对天家那是死心塌地的。 其作用,就相当于大青的刘桃枝,专为皇室处理那些不干不净的人和事…… “但是这次行动出了点岔子,有个随行官差大意了,被对方击杀,麻烦的是这人是淳亲王府的子弟,他把这事情揽到自己头上了,说是自己御下不严,请皇上治罪,现在就在宫门外跪着呢。” “哈哈,你啊!想要给他说些好话也不用这样拐弯抹角,若是此事办事不力,朕倒真应该罚他了,但他此次行动迅速,一来一回不过十天就办好了差,你去叫他进来吧!难道真的还要朕去亲自迎接他不成?”裕隆帝摇头笑骂。 戴权一听也是面露喜色,赶忙到宫门外去把曹正淳带进来了。 “皇上,皇上,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曹正淳人还未到,哭声便从殿外传来,声音悲切倒是真心。 “起来吧!你也是侍奉过天熙先帝的老人了,朕信不过别人难道还信不过你?”裕隆帝扶起泪流满面的曹化淳,仔细打量着对方,说实话,他跟这些宫中老人打交道比较少,身边一直缺乏人手去替他干这些脏活,曹正淳之前一直驻守在辽西,专门处理关外事务,这次要不是事发突然,裕隆帝居然在太庙里晕倒了,曹正淳也不会兵行险招,贸然抓捕碧云寺和广济寺的佛陀们了。 曹正淳和戴权相比还要年长几岁,但身材高大面色白净,相貌端正倒有几分正气,没有寻常小太监身上那阴沉沉的气息,让人心生好感。 曹正淳当年在江湖上号称“铁散手”,一手铁拳散手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后来因家族获罪而净身入宫。由于曹正淳精通诗文书画,因此深受前任司礼太监王如桢的赏识。 后来进入内务府当差陪侍,极受祖父天熙帝的宠信,为人处事八面玲珑,身为职业打手的曹正淳从不搞结党营私那一套,且为人忠厚,并没有其他恶迹。 这样忠心耿耿的抱丹大成境界的高手,一只脚踏入了武修巅峰的厉害人物,自己岂能因为死了一个淳亲王府的子弟就草草将他处理了? “皇上!”听见,曹正淳双眼通红又是一阵眼泪,旁边站着的戴权也默默抹着眼角。 “好了,好了,一个个怎么都做些儿女姿态,也不怕让人笑话!具体的事情朕已经听戴权说过了,此事事发突然也怪不得你,不过是佛门的某些人手伸得有些太长了。”裕隆帝拍拍曹正淳的肩膀。 “皇上,那个随行叛徒的行踪,龙禁尉已经打听到了,他进了京城一家商铺之后就再消失了,老奴猜测多半是已经被人灭口了,不过那家商铺是江浙一带商人所开,此事必定和张鄂门生一党脱不开关系,请皇上放心,只要给老奴一天时间,老奴保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曹正淳咬牙切齿。 “这件事先放一放吧,朕另有打算。”裕隆帝沉吟片刻摇头道,儒教势力已成,不止是朝堂数以千计的官员,更有儒门,佛道两门修士,江浙一带的大商人,大地主,应天府的豪门权贵牵扯其中,已经构成一个有简单政治纲领、有高端武力、巨大财力、权力人力影响力、堪称恐怖的利益集团。 裕隆帝虽然也曾经多次深入北地各州县进行探查,但由于政治因素一直不曾亲自下过江南,因此对这些人实在是难以说是知根知底,因此他选择将甄应辂这柄尖刀插到东南去,自己给了他便宜行事的权利,希望他能够摸清楚一切,到时候给自己一份名单,他再来根据情况来一个个地处理。 “是,老奴全都听皇上的。”曹正淳连忙点头,压下心里的小心思。 “皇上劳累一天,我怕您饿着,之前吩咐御膳房备好菜肴,现在都还热着的,皇上您要不要现在先吃点东西?”戴权见事情谈完,又从旁边凑上来。 “正好朕也饿了,让人传膳吧!”裕隆帝坐到桌前,这段时间意识有些飘忽不定,国本动摇,金龙气运不稳,再加上太祖托梦,实在是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片刻功夫,戴权便带着四名宫女进殿,每人捧了一盏热锅进来,随后又是二十品的御膳被徐徐端上来,这就是晚膳的配置了。 裕隆帝还是宝亲王的时候就是一个吃货,平日里最爱鸭肉,燕窝,人参这类大补之物,如今做了皇帝,热锅和御膳自然也以这些大补的食材为主。 值得一提的是,晚膳一般安排在下午一点左右,大青自开国起就只有两顿正餐,早上六点的早膳和下午一点的晚膳,当然,皇帝不会饿着肚子工作,下午六点还有一场酒膳,晚间还有各色糕点和面点作为夜宵,也就是说一天要吃四回…… 裕隆帝的个人菜单之上永远少不了的主角就是鸭子,比如有燕窝莲子扒鸭、干菜鸭子、火熏葱椒鸭子、挂汤鸭子、八仙鸭子、清蒸鸭子烧狍子肉攒盘、山药酒烧鸭子、燕窝莲子火熏鸭子、挂炉鸭子等55种鸭膳,最喜欢的当属”干菜鸭子“了,可见对鸭子的喜爱真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甚至连四海一品的香酥鸭,他也曾经出宫去品尝过,据说就着特色果酒连吃了三只鸭子……回去的时候撑得连夜宵都吃不下了。 这个事情,贾蔷是知道的,当然他不知道裕隆帝的身份,只以为对方多半是哪家的勋贵子弟,招待上稍微隆重了一些而已。 像今天的晚膳就是燕窝和鸭子作为主角,像什么酒炖鸭子热锅,燕窝葱椒鸭子热锅,燕窝锅烧鸭子咸肉丝攒盘,水笋丝炒肉丝,韭菜炒小虾米,江米肉丁瓤鸭子,螺狮包子,鸡肉馅饺子,万年青酒炖樱桃肉,四水膳,萝卜汤,鸡肉馅烫面饺…… 宫廷御膳的膳食品种虽然不乏美肴佳馔,但是杂粮蔬菜、山果野味在宫廷御膳中也占有重要的地位。 无论是日常饮膳还是宫廷筵宴,主食、副食、佐餐小菜等都是以五谷为主,搭配的荤素菜肴、瓜果点心、汤粥酒茶等都是平和之品。 如御膳的主食——饽饽,也就是面点类的食品,在每天的御膳当中至少占了一半席位,沙琪玛就是自清代开始出现的面点,民间甚至有专门的饽饽铺,专门售卖各类饽饽。 “皇上,御膳齐了,可以用膳了。”戴权探着头道。 “善,你们下去吧,这里不用伺候了。”裕隆帝挥手让宫女们退下,又朝戴权和曹正淳说道:“今日就先这样吧。” “奴婢记下了。皇上,奴婢给您盛饭!”戴权答道。 “嗯,但也不要铺张浪费。” “给你和化淳也盛上,朕今日心情好,也想和你们这些宫中的老人们说说心里话。” “皇上,不用不用,老奴不饿!”曹正淳连声拒绝。 “皇上,要不然奴婢把金贵人给请来。最近朝中大事不断,您有些日子没去见过金贵人了,金贵人也肯定很想念皇上。”戴权揣测上意问道。 “让你们坐下陪朕吃饭就坐下,朕说的就是规矩!”裕隆帝言辞虽然激烈,语态却很温和:“对了,那日之事,后宫之中现在应该还没知道吧。” “没有,皇上,老奴已经下了死令,现在皇宫中老奴保证,就算是一只苍蝇只要没有命令都休想进出。”曹正淳起身回答道。 裕隆帝点了点头,他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后宫之中交代这个事情,如今事情太多,他也没有心情去理会,这些小事自然就要往后放。 席间裕隆帝大打感情牌,大谈以前作为王爷时的往事,又不时无意间流露出些许对现在时局的无奈憋屈,裕隆帝的手段博得了两人的共鸣,最后在两名大太监眼泪汪汪的时候,终于结束了。 谴人送走了两名义愤填膺的太监,看着两人背影,裕隆帝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这两名太监不论是实力还是才智都算得上一时才彦,就算是放在先帝朝也能排到中流,而且最重要的是,他们够忠心。 太监和文臣武将最大的不同在于他们是无根之人,在这个道法显圣的事情,生前固然重要,但死后魂魄无处可去才是最大的悲哀,太监因为身体残缺有辱先辈,是一定不能入祖祠的,不如祖祠便不能受后人祭拜,没有香火成不了祖灵,那就是孤魂野鬼,他们只有跟随皇帝入阴世龙庭才算是有屈身之所。 却说曹正淳与戴权屈着身子向裕隆帝告退,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退出殿外。 此时曹正淳才真正松了一口气,亲热的拉着戴权的手感激道:“戴老弟,大恩不言谢。 以后你就是我曹正淳的亲兄弟,今后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吩咐,我曹正淳要是有半点怠慢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曹公公,言重了!”戴权正要推辞,却被曹正淳用力的扯住。 “戴老弟,我上边还有四位兄长,都是抱丹境界的高手,我排行第五,大兄在老家,二哥正雨时任后军都督,你也见过,我又痴长你几岁,托大认你当六弟,你看如何?” “这!”戴权还在犹豫不敢轻易决定,按道理他是司礼监的掌印太监,是不能够随意结党的,因为那可能会让他失去现在的地位……他可不想在这样的敏感时期把自己脑袋丢了。 第286章 宁国府的秘宝 “莫不是瞧不起我曹正淳?”曹正淳佯怒逼迫道。 “不敢,不敢,五哥。”戴权见曹正淳情真意切不似作伪,也顺势便认了下来。 虽然戴权和曹正淳同为皇帝亲信,但曹正淳是大内十三太监之首,论资历比他这个掌印太监还要高一些,算是他的顶头上司,这样的机会当然求之不得。 听见戴权很快改了口,曹正淳笑容满面,指着宫外候着的一群内侍吩咐道:“尔等去告诉我手下那几个孩儿,等会过来拜见六叔,不要失了礼数。” “五哥,现在已经是深夜,他们怕是已经休息了,明日也无妨,咱们都是自家人不讲那些排场。”戴权连忙拒绝道。 “也好,那让他们明天再去你那里,不打扰你休息啦。”曹正淳一边说着话一边拉着戴权往外走。“六弟啊,今日的事情后来我都听说了,多亏你机敏行事,不然后果真的不堪设想,那群该死的儒教门人,枉费咱家费尽心思为他们翻案平反,本来是指望他们知恩图报忠心为国,想不到这群读书人个个狼心狗肺,不知廉耻!实在是该杀!咱家现在恨不得将他们全部抓起来挖心剖肺,看看他们的心是不是都是黑的!” “五哥,慎言,慎言!”戴权连忙拉住曹正淳,示意他隔墙有耳。 “嘿嘿,无妨,无妨!让六弟看笑话了,想哥哥我这个十三太监之首,居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人狠狠的打脸,而且打我的人,还是我自认为关系深厚的朋友,嘿嘿!”借着两旁小太监举着的灯笼,曹正淳脸上阴沉的笑容若隐若现。 “五哥,皇上那边……”戴权委婉提醒着。 “六弟放心,哥哥我心里明白,既然皇上不要我动他们,那我当然一丝的念头都不会有,不过以前怕是哥哥我平日对这群小崽子太过优渥了,咱们也是从小太监一步一步爬上来的知道他们的苦楚,所以他们平时收点小玩意我也没有在意,可是他们居然敢吃里扒外! 咱们这群人本来就是皇上的一条狗,但是对外人那咱们就是喂不饱的狼,人只怕有主人的狗,可笑有些人忘了根本!哥哥我从今晚开始就要把这群不认识主人的狗通通打死……”曹正淳神色阴霾眼中闪过阵阵杀机。 “哥哥尽管放手去做,宁可杀错一千绝不放过一个,皇上虽然没说但肯定也是支持的,五哥,今天的事情小弟我每次想起来后背都是一身冷汗,要是皇上真的……那我就是千古罪人除了以死谢罪,真的想不出其它的办法!”戴权声音哽咽,裕隆帝就是他最大的靠山,要是裕隆帝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肯定是逃不了被清算的命运的。 “唉,六弟,我这次算是看明白了,咱们太监看似威风但人们其实敬畏的是皇上,敬畏的是皇上给咱们的权,普天之下谁提起咱们来,不骂上两句。更别说这群士人,他们从心底里瞧不起咱们!”曹正淳一声长叹,想他自问文武双绝,身为大内十三太监之首,位高权重到了极致。 但自从他就任近卫督师以来一直兢兢业业,广施恩惠。 朝廷内外提起他曹正淳时,哪个都得竖起大拇指。 上面有皇上宠信,下面有文武百官尊敬,做太监做到他这个份上在大明朝算是到头了,再往上便是前明刘瑾、王振、魏忠贤那样的死路了,他可不会这么找死。 曹正淳虽然依旧小心谨慎,但心里无疑是志得意满。不曾想今日的事情差点就给他敲响丧钟。 若是皇上出了事,儒教门人强行扶持那些个年幼皇子们轮番继位,那自己这个大内实力最强劲的大太监怕是第一个就要被他们除掉…… 幸好皇上还信任他,没有因为他手下人的背叛而猜忌他,更没有怪罪他,但是他自己不能不当回事,主辱臣死,这仇他记下来了。 此时此刻,妙正真人也随同甄应辂来到了宁国府门前,第一眼就看出了宁国府的不对劲:“此乃生门之所在,蕴藏天地气运在其下,正是养宝之地。” “那就烦请真人出手,替小辈去掉一块心病了。”甄应辂姿态很低。 宁国府的地下果然不简单,自己挖地三尺也仅仅发掘了一些“边角料”,恐怕真正的好宝贝都藏在更深层的地方,但是以甄应辂现在的修为,也仅仅只能破开最外层的禁制。 “小友之前允诺的条件可还作数?” “自然,只要真人能破除任意一层禁制,其中灵宝珍藏可随意选取三件带走。”甄应辂笑了笑。 “小友倒是爽快人。”妙正真人点了点头。 大手一挥而就,破除了中层的某一层禁制…… 随即呈现在眼前的,是一个极为宽敞的特殊空间。 空间内摆放着一张近乎于腐朽的青色木桌,木桌上有四个盒子,房间的角落里,还有一口表面落满碎渣泥土的大箱子。 “人心果树的种子?”甄应辂看着房间里的陈设,自己都是吃了一惊,这人心果树的果实可是专门用来强化精神能力的,对自己来说那是非常有用的。 甄应辂也不故作矜持,然而就在他伸手即将触碰到盒子的时候,突然又缩了回来。 “小友为何不取宝了?”妙正真人看了他一眼。 “不不,小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甄应辂摇了摇头,指向木盒子笑着调侃道:“谁都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也就是说里面可能有惊世秘宝,也可能是空空荡荡。” 他的运气不是很好,开箱子说不定尽开些没用的东西,比如一双筷子之类的,这样一想来,这几个木盒子还挺迷糊的。 “所以……还是前辈先请罢。” 甄应辂故作迟缓,眼神一个劲的往妙正真人身上瞄,其意义不言而喻。 “好一个谨慎的小辈,不错,一贤这次做了件好事。”妙正真人哈哈一笑。 最终,妙正真人还是挥手打开了木箱子。 “这是……龙魂玉玺?!”甄应辂一阵咋舌,贾代化到底在宁国府里藏了多少宝贝啊。 妙正真人之前平淡风情的表情也多了一丝动容,盯着第一个木盒里面的东西,那是一块拳头大小,青蓝为底,沾染着些许血一样红色的玉石。 千年时间的流逝,也带不走它本来的夺目光彩! “这应该是李从珂自焚时所携带的那块玉玺,用历代帝王龙魂蕴养千年之久的至宝,持有此玺,万邪不侵,便是天地也难以撼动。”妙正真人说道。 “它蕴含有无上气运,也充满了历代帝王的怨气和怒火,宁国府的气运,都是从它身上而来……”妙正真人看了甄应辂一眼。 宁国府的地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宝贝呢? “真人不要误会,小辈现在已然不是贾氏之人了,这些东西自然是能者得之,小辈驾驭不能,不必强求。” “那贫道就将之封存起来,此物不是我辈中人可以触碰的,且继续往下看。” 吱呀… 木盒内垫着因为时间太过久远,一碰就粉碎成灰的金色软布,还有三件外表是朴实的灰色,但雕刻手法极为精美细致的首饰。 项链,吊坠,手镯,各一件。 玄水手镯 玄冰项链 太虚吊坠 “三件高阶宝器,还是相辅相成的宝物,长期佩戴还可助力心性平和,我辈求道者,求的正是一个和字。”妙正真人这话已然非常明白,他就要这三件了。 “前辈请便。”甄应辂摊了摊手。 甄应辂随后再看向最后面的盒子,隐隐有些兴奋:“还有最后两个盒子……” 第三个盒子刚一打开,整个藏宝室内突然就弥漫着一股轻柔的异香,驱散了一直存在的,千年岁月腐朽的味道。 香气不浓不烈,不呛不燥,轻柔清新,似乎还有少许提神醒脑的作用。 甄应辂瞪大了眼睛,这个木盒里面没有软布铺垫,但摆着小半木盒,约摸一百多颗花生米大小的乳白色圆珠,温润而泽。 “这是……碧水凝香石?” 甄应辂大为诧异,在众人还没有搞清楚这东西是什么的时候,第一次发出了惊叹,不复从容淡定的模样。 一向波澜不惊她,首次展现了激动之色,双眸放光。 “这是一种很稀有很稀有,很珍贵罕见的特殊灵物,有轻柔的异香,还有提神醒脑的作用,据说佩戴久了不仅能养颜护肤,香气还可以浸入身体,让肌肤也散发同等香气。” 妙正真人用指尖捏起一枚白色圆珠,迷恋的搓动了一下,已然有了些许: “碧水凝香石是如何产生的已经不清楚了,太久远了,曾经听说,前明秘档里,明成祖朱棣曾经拥有过两颗,分别给了皇后与最宠爱的贵妃。” 瞬间,甄应辂都不自觉咽了口口水,看着小小的乳白色石头,一阵目瞪口呆。 身为皇帝,全天下最有权势的人,也只有区区两颗?真的假的? 这半个木盒的数量,粗略估计不低于一百颗啊。 第287章 甄应辂的日常 “这个,才是晚辈今日想拿到的重头戏。” 甄应辂注视着两份隐藏在空间当中的隐秘典籍,那是《黄帝丹经》和《炎帝导炁术》。 前者是黄帝所持有的无上妙法,专门教导修士将浑身灵炁凝聚成丹的,灵炁金丹一成,之后的修行只要不是生死大劫,都可以轻松迈过,甄应辂眼馋这个东西很久了。 后者则是一部导引术秘籍,让修士可以将身体里的灵炁进行外放,并不断提纯自身灵炁质量,淬炼自身灵体的秘法。 “前辈可要参详一二?”甄应辂看向妙正真人。 “这两本秘法之上所载与贫道之路不通,小友既是走的阴阳和合之道,便交与小友自己参详罢,今日事必,小友珍重,往后有空,再请小友入宫一叙。” “小辈一定前来。”甄应辂拱手道。 随后,妙正真人就在甄应辂的眼前破开空间,轻飘飘地离开了。 仔细的观看起来,这金帛上刻录这甄应辂最想要的绝学,卷经文所载养气归元的诀窍法门,尽是道家修炼内功的心旨,可以说是道家武学的总纲,什么“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圆通定慧,体用双修,即动而静,虽攫而宁”下卷中乃实战法门,诸如“天下之至柔,驰骋天下之至坚”“大成若缺,其用不弊”。 经中所述句句含义深奥,字字蕴涵玄机,每读一句就让李虎对武学的领悟更深一层,体内气机逐步圆满,侧重神、气、脉三者融合,在于气脉精神天人合一,旨在阴阳阖辟存乎气脉之中,呼吸出入系于丹田,无火而能令百体皆温,无水而能使五脏皆润,此中一线不绝,则生气一线未亡,气由精生,继而生神,神又统摄精与气。 精是本源、气是动力、神是主宰,内息强弱乃决定人身胜衰存亡之关键。 阅读完两本道家无上秘籍。 甄应辂大有领悟,连忙盘膝坐下,他体内粘稠的真气流在经脉中畅行无阻的飞快运转着,不断的扩充着经脉,当丹田中再次由缓而急形成真气漩涡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引力也自丹田漩涡中形成,全身还在冲击运转的真气流迅速的被这股强大的吸引力拉扯向丹田中,而这时,空荡荡的经脉也由于与外界气压差的缘故,把外界天地元气给吸扯进来,并随着丹田真气漩涡的不断旋转汇聚往丹田,在丹田漩涡压缩真气的过程中,这些天地元气便会慢慢的受到压缩再压缩,当凝练到一定密度后,就成功的转化为了雒神的真;即使丹田真气在一次爆发后的收缩中,吸收天地元气压缩成体内真气的数量为本身真气拥有量的万分之一,每一次的爆炸收缩,他体内的真气依然在稳定而缓慢的提升中。 宽敞犹如四辆汽车可以齐头并进的街道般的经脉中,浩浩荡荡的真气有如江河之水奔涌翻滚着,行转了一圈后,犹如银河飞落九天,“轰’然汹涌进宽阔如海的丹田,此时的丹田已经被撑得很宽广,澎湃的真气呈漩涡状的不断“涡涡”旋转收缩着,构成漩涡的旋臂里面零星的星光忽明忽暗的轻轻闪烁着,泛散出柔和的光芒,这些微微的光点随着真气漩涡的快速旋转而载沉载浮的不断让丹田中间收缩而去,在接近丹田中心的过程中,这些微弱的星光点点不断的互相融合,并随着越来越多的星点融合在一起而泛发出越来越亮的光采,等全身的真气都收缩进丹田中的那一个凝实到了极点的乒乓球大小的灵炁团中时,他全身的气息降到了最低点,不仅身体内有些躁动的丹田平静了下来。 丹田中那一个凝实如球的灵炁团中,无数的光点如天上的星星般此起彼伏不断闪耀着,就如同那夏夜中无数的萤火虫般美丽动人,最弱的黯淡到隐约可见,就像一年前这凝实气团中最初出现的那一丝光亮的亮度;而最亮的,则如同在晴朗中那清晰可辨的牛郎织女星辰。 现在这个凝缩成一团的灵炁团,比起几个月前,不仅凝实了好几倍,颜色也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滴溜溜的旋转着,整个灵炁团就跟一盏小小的灯笼一般,在扩大了好几倍的丹田中散射出一片黯淡的光芒。 过了几个呼吸的时间后,灵炁团终于爆炸开来,这美丽的景象在瞬间化为狂涛骇浪迅速汹涌冲刷开来,这一次的冲击不要紧,却把那虚无缥缈的精神意志从那冥冥天地中拉扯了回来。 混混沌沌中,飘荡于天地间的精神灵觉充满了淡淡的喜悦与欢乐,不知为何,或许是大自然的奥妙所在,或许是他内心邪念完美的体现,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又好像是一瞬间,这时,一股巨大的力量把自己的精神从无尽的虚空中猛然给拉扯了回来,“嗖!”的一下,吸回了体内,他终于清醒了过来。 丹田中放射出暗淡星光闪烁的灵炁陡然膨胀,如火山喷发,又如开天辟地;无穷无尽的真气大海狂涛般疯狂的朝着四面八方冲击开来,力量之猛之大,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激烈的多,霸道的多;不仅仅拓经展脉,而且透五脏六腑,融血液细胞,最后自全身上下的每一个细小毛孔迸射而出,如狂风暴雨般冲刷着密室内的每一寸空间;一时间,风吼雷啸,恍似山崩地裂,地上尘埃龙卷,如成千上万条的河流湖海,场面好不惊人,整个密室再次害怕了般,被这股惊天动地的力量给激荡的“籁籁”颤抖起来…… “成功了。”甄应辂惊喜地看着丹田当中的灵炁金丹,不枉自己连续冲刷经脉三百次,总算是达标了。 这里是他提前几个月布置好的密室,周围更是布下了足足二十个阵法,除了自己以外没人知晓,这个事情实在没必要同别人去讲,还容易暴露自己的底牌。 如今他作为一个正经驱魔师,斩妖除魔的工作还没做到位,人却是已经对付了不少了,在京城的这段时间恐怕就要专注对付佛道两门的不法势力了。 那些大能甄应辂可不打算对付,他们都是和妙正真人差不多的存在,自己没必要那么拼命,专心对付它们的爪牙即可。 由于这个世界天道的压制和不稳定因素,导致许多修士不得门道,如今灵炁更是稀薄得连结丹都不成了,只能锻炼肉体经脉,藏炁于身,方能保住最后的一丝灵炁修为不散…… 但是甄应辂是个比较特殊的存在,他是驱魔师,也是阴阳修士,所谓阴阳修士,也是众多修士里最不讨人喜欢的一种,因为阴阳修士要想获得长足的进步,必须要和拥有特殊体质的女性们互相促进,互相成就,才能保证每天都能获得进步…… 之所以不讨喜,就是因为特殊体质的女性难寻,找到了就必须牢牢捏在手里,毕竟不是每个女子都能拥有“十二金器”那样的特殊体质。 辅助男性修士修炼的话,普通女子也可,只是那需要成百上千个普通女子的处子之身,作用相当于“一次性电池”,用这种量变引起质变的方式取得进步实在太没人性,甄应辂心理上也接受不能。 他对女性一向是你情我愿的,从来不搞强买强卖的勾当。 像邢岫烟,就是先认识了自己,然后才跟自己慢慢谈拢的嘛。 “今天就到这里罢,以后有时间了再接着研究也不迟……”甄应辂从密室中飘然而出,现在他对空间方面的领悟多了一分,轻轻松松就能从密室的众多封锁里走出来。 “恭喜夫君修为大进。”刚走出来,就看见邢岫烟正带着几个丫头在门前候着。 “是不是等了许久了?”甄应辂笑了笑,轻轻将她揽进怀里。 “妾身等了两刻钟,只等夫君出来便可开饭了。” “好夫人,今晚上吃什么?”甄应辂砸吧砸吧嘴,似乎有些期待。 “有你爱吃的糯米鸡,小笼包和甜豆腐脑哦……”邢岫烟也习惯了丈夫这样搞怪的表情,轻声说道。 “辛苦娘子在家磨豆腐……”甄应辂忽然想到了某个电影里的名台词。 “夫君何必如此见外?这都是妾身应该做的,而且,为夫君下厨,也是很有趣的体验呢,妾身很担心,以后夫君忙不过来了,连陪着妾身一起吃饭的功夫都没有……”邢岫烟说着,秀眉当中多了几分愁绪。 说起来,两个人从相遇,相识到成婚,也不过就是两年功夫。 夫妻之间还是需要长久的陪伴才能做到相知,相惜和相守的。 “夫人若是担心这个,等为夫练好了灵能分身,以后提前回来就是了。”甄应辂将她抱紧了些,灵炁在两人周身环绕,驱散着周围的寒气,几个小丫头也亦步亦趋地跟着,都穿得很厚实,倒也不怕她们冻着。 “不行~灵能分身可不是用来让夫君偷懒的嘞。”邢岫烟俏生生地说。 “哈哈,只要夫人不说,谁知道呢?”甄应辂哈哈一笑。 邢岫烟还想说话,却发现丈夫早将她娇小的身子包了进来,那至阳至刚的灵能气息让她俏脸一阵发红,身子就慢慢软了下来。 “夫君你算计人……”她有些无力地说。 “闺房之乐,有甚于画眉者。”甄应辂光明正大地说道。 第288章 良儿姐姐你…… “坏人……冤家……”邢岫烟扑打着丈夫,哪里还不明白丈夫的心思? “看看,你像这样才好呢,我听良儿她们说,你每天在府里这样绷着脸,只有为夫回来了,才会展露笑颜……”甄应辂伸手理了理她那有些散乱的鬓发,轻轻抓着她的小手,放在手里摩挲着。 “你笑起来很好看的,为夫希望你能过得舒心快乐一些,不要太压抑自己,那对你的修行和心性都有影响。”甄应辂认真地打量着邢岫烟,细看她的皮肤如雪似玉,白得异乎寻常,青衣白肤,明艳夺目。 她如玄丝般的双眉飞插入鬓,乌黑的秀发长长的垂到腰际,一撮浏海轻柔地覆在额上,眼角朝上倾斜高挑,最使人印象深刻的是她挺直的鼻梁与稍微高起的观骨匹配得无可挑剔,秀丽十足但又不失风姿清雅。 那红润小巧的嘴唇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动人神气,就像正在梦中碰上了甜蜜的遭遇般,令人禁不住想和她分享那最甜美的果实。 这双清眸像一个经历了青葱岁月的少女般,充满了无尽的梦幻,两种完全相反的气质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无法抗拒的魅力。 再仔细看她的双眸,黑白分明,像宝石一般,极具神采,顾盼之间可令任何男人情迷倾倒,配合她宛如无暇白玉凋琢而成娇柔白晢的皮肤,哪个男子能不生出惊艳之感? 这样的女子,就是放在离恨天上也能有一席之地。 而成婚以后的邢岫烟,褪去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浑身上下却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清熟风韵,真是让人越看越不舍得放手……媳妇这么好看,以后可得保护好了。 毕竟接触到这个世界隐秘玄奥的一面,眼界相较于以前更开拓了不少,自然是明白这世上走邪魔外道的修士肯定不会少,万一有人惦记上自己家了呢? 所以他老早就在明月庄里开始布防,不仅布下各种各样的法阵,还不断提升近卫军的实力,如今几百个修为高深杀气腾腾的近卫轮番守卫巡夜,他还觉得不够安全,最后干脆就把贾代化当年一直随身携带的佩刀“劈风刀”给放在明月庄的中央大堂里,用来镇宅驱邪。 这把佩刀至少砍杀了数万敌人和妖魔……沾染了无数鲜血,因此煞气旺盛,一般的邪祟妖魔决然不敢进宅,光是劈风刀这一关它就过不去。 “走罢,先用饭。”甄应辂挽着佳人的手,走到了西堂厅里,那里早就有不少女眷等着自己了。 除了尤二姐尤三姐人在湖广没有过来以外,尤氏、杨若兮、柳如烟、陈雨萱、闵月、武藤纯子这些女子几乎都先后跟着甄应辂来到神京城了。 柳如烟已经有四个多月的身孕,小腹已然是隆起了不少,邢岫烟作为当家主母,当然也将这一***人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基本上,甄应辂出去这一圈所接触过的女人,都有了各自姨娘的名分和居所,唯独尤氏和杨若兮她们俩特殊一点,邢岫烟言语间也委婉地承认了两女跟自己丈夫之间的关系她可以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前提是有什么事别闹到她跟前来,那样她也是要打翻醋坛子的。 身份上比较尴尬的就是陈雨萱和闵月两个人,她们俩是本是别人家的女人,还带着两个拖油瓶闺女,人家愿意收留她们这几个人吃闲饭已经是高风亮节了,实在不敢再希求更多…再三向邢岫烟保证,只要能有个地方安安静静过日子就好,所以邢岫烟就把她们安排在了东小堂的院子里同吃同住,当然,丈夫这段时间也去“照顾”过她们。 邢岫烟当然也不会管,丈夫是个阴阳修士,以后不知道还会收留多少姐妹呢,邢岫烟有点担心明月庄以后够不够未来姐妹们住的…… 一顿饭吃完,各自回房歇息,不提。 “晚上早点回来,别折腾得太晚。”邢岫烟用过晚饭,给丈夫扣好了扣子,也不多问,这是年轻夫妻之间的默契。 “我会早点回来的,今晚夫人可要等为夫回来不曾?” “夫君赶得不巧,妾身这几日来了月事……”邢岫烟有些促狭地看着丈夫。 “哎哟,这可真是赶得不巧…只能委屈夫人这几日不能与为夫共乐了?”甄应辂一阵长吁短叹道。 “死样…”邢岫烟轻推了丈夫一下,她哪里还不知道,丈夫心里现在兴奋得很,他的天赋决定了他将来的道侣肯定只会多不会少…将来能不能坐稳中宫,还得看自己本事如何。 “那我先走啦,你早些安歇罢。”甄应辂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 “你多去陪陪她们,她们有些比我更不容易。”邢岫烟说。 “我知道。”甄应辂点了点头。 目送她窈窕的身影远去,甄应辂不禁感叹了一声。 希望两人之间这份纯粹的感情,能够一直保持下去罢。 原着里,邢岫烟的婚姻就是被打上了利益关系的。 自紫鹃情词试忙玉后,宝玉心事已明,这时候,薛姨妈可能会对金玉良缘犹豫,本来薛家长期为客,也是短板,和贾府结亲,完全仗了和王夫人的姐妹情分,可是贾宝玉的婚事,王夫人一人不能做主,绕不开贾母。 而薛姨妈是觉得必须要和荣国府捆绑在一起,宁府是扯不上关系了,而且,宁府也没人,名声也太差,可荣府不同,荣府还有个贵妃娘娘。 先是金玉之说,现在遇阻,薛姨妈也不是固执老太太,先缓一下,想想别的办法,联姻是必须的。 关键是怎么联,薛蟠是不成,那还有个投亲来的薛蝌呢,可是形象人物拿得出,贾府三春,是不成,人家国公府的千金,不可能找个商户之家,而且,薛蝌无父亲,母亲病重,这兄妹二人,分明是离家回不去了,这样的情形,和三春联姻,开不了口,可是还有个邢夫人的侄女,邢夫人是长房媳妇,一品诰命夫人,这身份足以了,哪怕邢姑娘的父母不怎么样,无非是给口饭吃。 薛姨妈想好了,要执行,就有了难题,这事王夫人不可能出面,太直接,于是找凤姐,凤姐让找贾母,这事,绕不开贾母,邢夫人可是贾母的大儿媳妇。如果贾母不同意,也白忙。 贾母为什么同意薛邢联姻——答案是平衡,还是让步。 可贾母居然非常乐意,而且欢天喜地的促成,她本不喜欢邢岫烟,没给过任何关照,可是这一次,却有兴致促成,而且找来邢夫人,好似怕邢夫人会反对,她还硬做保山,邢夫人权衡一下,薛家有钱,可以把兄嫂这对麻烦,推了出去,好。 为什么,贾母这么热衷于这门亲事,她和薛蝌没交情,和邢姑娘没好感,不喜欢邢夫人,对薛家长期不走,也不欢喜,可是为什么,要管这事。 为了交换,为了平衡,她知道薛家的心思,必要和贾府扯点关系,好求长期关照,金玉之事不成,还别有算计,既然如此,和邢家绑在一起,也好,这给薛姨妈一个交代,一个安慰,我们贾府,对你们会关照。 这是为了让薛姨妈安心,也是暗示薛姨妈,我帮了你的忙,你不要再鼓吹金玉之说。这是成全,也是敲打,是平衡也是安抚。 薛姨妈当然明白,索性赖上了贾母,中人也要贾母安排,于是贾母又强令不愿意管这事的尤氏参与进来,就是把宁府也扯了进来。 这桩亲事,等于板上钉钉了,薛姨妈你可以放心了。 而现在,她和自己成婚,并不是出于利益考虑,只是单纯地不讨厌自己,对自己无恶感,跟着自己能够安心……如此一段纯粹澄澈的感情,当然要维持下去。 她可是把自己的未来都托付到自己手上了啊…… 明月庄,东大院茶房,几个大丫头正在接受甄应辂的问话。 “怎么样?植入你们躯体中的灵种能够适应吗?” “大爷……没问题的,奶奶都给我们检查过了…”良儿有些羞不可抑地回答。 “你们呢?有没有出现灵炁胀痛的不适情况?”甄应辂又看向一旁的银蝶,金钏儿姐妹俩,茜雪等人。 “大爷,我们都没有……” “好,这说明你们的身子很适合修炼,将来都能与我做道侣。”甄应辂很满意地看着这几个或可爱或漂亮的丫头们,果然,按照名册上找就不会出错,能入册的必然都是有特殊体质的女子,这方面不论主子还是丫鬟都是一样的。 一听到甄应辂肯定的话语,几个丫鬟都羞得几乎要把小脑袋埋进胸口里去,虽说能爬上主子的床是每个大丫鬟的最终梦想,不过做道侣和做姨娘是不是有点差距啊? “好了,金钏儿,你带着银蝶她们走罢,你们是后一批接受灵种培养的,正式修炼还得等上半月,今晚让良儿和茜雪先留下来,接受初次觉醒。” “是,大爷……”金钏儿闻言不禁有点小失落,不过她也拎得清先来后到的道理,良儿和茜雪都是在她们姐妹俩之前来到这里伺候甄应辂的,现在甄应辂让她们先一步得好处也是理所应当。 金钏儿等人走了,甄应辂看着剩下两个紧张羞涩的丫头,出言宽解道:“不必紧张,就按照我之前说的,将灵种里蕴藏的灵炁导引至全身,运行三个周天即可。” “沉住气,不要分心。” 结果茜雪很快就完成了这一步,正式踏入了灵宝境小成境界当中,甄应辂大手一挥,将她周身溢出的多余灵炁重新收纳回去,以巩固她的修为。 “你方才做得很好,以后要勤加修炼,对身子骨有好处的。”甄应辂适时地夸奖了茜雪一番。 “谢谢大爷指导……”茜雪脸上一红,她是个老实丫头,还是第一回这样被一个男子夸赞,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主子。 “回去睡吧,你明日要当值,可要养好精神。”甄应辂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茜雪这才乖乖地走了,临走前,突然大着胆子在甄应辂脸上亲了一下,然后飞也似地落荒而逃… “茜雪这么老实的姑娘都有这样大胆的时候啊……”甄应辂不禁有点意外。 “大爷…我成功了…”良儿弱弱地说。 “去把门关好。”甄应辂说。 良儿先是拴上了房门,然后才乖乖地走上前,她知道,主子肯定要批评她了。 “茜雪一遍就成了,你却用了两次,知道什么原因吗?”甄应辂这时候忽然一反常态地板着脸,吓得良儿顿时如同鹌鹑一般不敢抬头了。 “你怎么时不时地盯着我看呢?刚才我就说了,运行时不要分心,这灵种运行要是出现了意外,你可是要大出血的。”甄应辂严肃认真地看着她。 “大爷……奴婢又犯错了…大爷要怎么罚我打我,都行…”良儿弱弱地出声。 “今晚你不必回去了,反正茶房今晚是你当值,我还就不信了,今晚不能把你教好?”甄应辂撸起袖子,把另一种运转周天灵炁的导引术与良儿讲述了一遍。 只羞得良儿连头都不敢抬起,脸上烧得像要滴下血来一般。 “大爷……这个方法是不是太…” “谁让你分心走神呢?现在只有这个方法能够补救了……” “…嗯…” …… 等到曲终人散的时候,良儿早已经浑身无力地靠在甄应辂身边睡着了,这种事情对她这样的初学者而言果然还是消耗太大了些。 “以后我不在庄里的时候,多跟着你们奶奶学学,她也是女子,比我更懂得如何教你们修炼。”甄应辂将她光洁的身子揽进怀里,语重心长地说。 “奴婢…奴婢知道了…”良儿羞涩地回答。 “过段时间,回去看看你的弟弟和祖母罢,你弟弟也到了该蒙学的年纪了,让他到族学里旁听罢,有高立文在那罩着,保管其他人不敢多说什么。” “谢谢大爷关心…”良儿心下一阵感动,紧紧地搂住了甄应辂。 “以后我不在庄里的时候,你可要学着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庄里的姐妹们,明白吗?” “奴婢明白……” “你不是我的奴婢,不必自称奴婢,你是我的道侣,知道吗?” “良儿…良儿知道了。” “真乖,来,让我抱抱。” 良儿真的就乖巧地拱到对方怀里来了,结果不出预料地又被“亲身教育”了一番,终于是疲惫又满足地睡下了。 她等这一天,其实很久了。 第289章 贾元春意外受宠 不提甄应辂如何风花雪月,大搞暧昧,直到清晨起床开始修炼…… 裕隆帝准时起床,刚吃了一盏冰糖炖燕窝作早点,此刻正站在铜镜前,配合的张开双手任由几名宫女摆弄,帮他换上内务府新送来的龙袍。 他可不是个节俭的性子,只是如今局势不稳,他需要做一个表率。 当年跟着祖父父亲一起射虎之时就颇得祖父天熙帝的赏识,可谓是宠命优渥,他本身虽说也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但该享受的还是要享受的。 待到宫女有条不紊的帮他收拾好,裕隆帝满意的照了照镜子,虽说只是铜镜,但也能看出几分丰神俊朗的风采,这一身好皮囊可得好好保持下去才行。 这宫里内外缺的是可信任的人,养身的手段可从来不缺,身为皇帝,手上各种资源都应有尽有,只要不是像父亲那样过度操劳,倒是不用太担心会英年早逝。 “皇上,时辰到了。文武百官已经在奉天殿门前等候皇上上朝。”洪恩山从殿外走进来。 “早膳给朕准备了吗?”裕隆帝骤然转身问道。 “皇上现在要用早膳?”洪恩山微微吃了一惊,不过立马反应过来“御膳房一直有备好的,奴婢马上让人传来。” 今日的早膳无疑是恢复到了以往皇家的正常水准,花样虽然不多,都是由各种灵材制作,洪恩山无疑是好好费了一般心思了,也不怪乎皇帝会宠信太监,因为他们实在是太贴心了。 除了每日必吃的冰糖炖燕窝以外,今天的早膳无疑是非常丰盛的。 主菜有九道-肥鸡锅烧鸭子云片豆腐一品、燕窝火熏鸭丝一品、清汤西尔占一品、攒丝锅烧鸡一品、肥鸡火熏白菜一品、三鲜丸子一品、鹿筋炮肉一品、清蒸鸭子糊猪肉喀尔沁攒肉一品、炊鸡一品。 点心三道-竹节卷小馒头一品、孙泥额芬白糕一品、蜂糕一品。 小菜五道-珐琅葵花盒酱小菜、南小菜、炭腌菜、酱黄瓜、苏油茄子, 主食一种-粳米饭。 从早上六点用完早膳,接下来就是御门听政等一系列高强度的工作时间。 等到裕隆帝仔仔细细的用过早膳,这才在数十名内侍、宫女的簇拥下走出大殿。 天子撵车早已经在殿外候着,旁边更有一百八十名带刀侍卫,数百名仪仗随侍在旁。 “他们俩来了多久了?”裕隆帝指着跪着殿外的两人问道。 “回禀皇上,魏督公和乔都指挥使从宫门打开之后便来了,只是怕打扰皇上休息,所以一直没有人通报。”洪恩山连忙躬身回答。 魏望,羽林军督公、乔宇,龙禁尉左卫都指挥使,都是响当当的大人物。 龙禁尉是一个不光对内监察皇族、官员、百姓,对外刺探敌情,有不经审查直接缉拿犯人归案的权力,更有自己的军队,还肩负起镇守京城,皇帝侍卫仪仗的重任。 可以说是一个权力巨大的横跨军政两届的怪兽,而且游离于朝廷之外,只受皇帝一人掌控,自大青开国以来至今可谓是威名赫赫。 至于羽林军,那就更不用说了,本来就是皇帝为了监控龙禁尉所建立的,由宦官作为首领的特务机构。 然而今日,这两位跺跺脚,整个宫苑之间都要抖一抖的两大特务机构首领,此刻皆是战战兢兢的跪在殿前不停磕头,祈求皇上谅解。 原因很简单,他们那天在裕隆帝晕倒的时候没有及时出面制止文官们集体发难,因为他们也在观望…… 裕隆帝微微抬头,带着内侍们走向撵车,直至登上撵车也没有A再看两人一眼。 呼啸的北风卷起一阵雪花,十二月的京城室外本来就格外寒冷,更何况一众大臣已经在外等候了足足两个时辰,随着奉先殿中间的大门打开,群臣们终于看见皇上的撵车终于姗姗来迟。 一百五十名身着飞鱼法服,佩秀春刀的锦衣校尉,自门外涌出,侍卫在阶前目不斜视威风凛凛。 群臣此刻纷纷低头不敢直视皇上车驾,硕大的奉天殿内一时间寂静无声,无不显示皇上的庄重威严。 等到撵车行至殿前,裕隆帝从撵车中走下来,昂首挺胸的跨步走上奉天殿内金台,此刻乐起,待到裕隆帝御门端坐,便又有太监高声呼喝:“听政开始!” 鸿胪寺大声唱道“入班!” 左右两班文武大臣走进御道,郑重向裕隆帝跪倒三次,叩首口中三呼“万岁!” 裕隆帝高坐金台之上微微抬头目光炯炯俯视群臣,一动不动,微微张口“平身。” 洪恩山立刻大声传话“皇上有旨,诸卿平身。” 群臣再叩首“谢皇上”,这才缓缓站起身来,却依旧没人敢抬头正视皇上,否则便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此刻朝阳东升,划破黑暗。 温暖的阳光照在裕隆帝的身上,龙袍上绣着的金龙闪闪发光,张牙舞爪似乎想要腾空而出。 裕隆帝看着下面俯首帖耳的大臣们,心中最后一丝烦躁终于平静下来,这就是父亲弥留时所说的自己必须面对的群臣…… 上面端坐的裕隆帝一动不动,如同神只,俯视众生,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 下面的官员交头接耳,不断地的施展着眼色,却没有一人站出来率先奏事。 在场的官员谁都不是傻子,可谓都是大青当代的精英及门生故吏,在京城,皇家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前些天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现在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大家都在等皇上开头,因为按照平常惯例,一般都是由皇帝的亲信在朝中提出有皇帝的意见,然后就算是群臣反对,也不会让皇帝太难堪。 如今的皇帝早就不像前几任那样亲自下场肉搏,再被大臣、言官抓住机会,各种花式打脸,刷声望。 但皇上此刻老神在在,稳坐钓鱼台,这让原本脑子里都构思好奏章,只等皇上的人上奏要削减皇族俸禄,就开始战斗,像是跟先帝天正帝唱反调时的那些人一样教皇帝做人的御史们,此刻一身的力气好似全都打在棉花上一样,异常难受。 “皇上臣有事启奏。”张廷玉出班跪倒在御道上,大声道。 “讲!”裕隆帝微微开口。 之后,各级官员依次上报,或是陈述事实,或是借机推诿,始终不把那天的事情拿出来说,裕隆帝心里有些烦闷,御门听政一个时辰,裕隆帝开始批折子,批完折子又过了两个时辰,用了午膳,批了朱红,将今日的一切工作处理到位以后已经是日暮黄昏了,只觉得心情十分不妙,遂换了便装,伙同刘统勋一干亲信等人出宫走一走。 心情不好了就到京城周边看一看,感受一下民间百态,这是裕隆帝调节心情的方式之一。 没过多久,傅恒就赶来了,他是皇后的娘家人,也是裕隆帝的核心班底之一,自然是要随叫随到的。 傅恒此刻小声问:“李卫今日没来?” “嘘——”刘统勋小声道:“六爷,您稍候自然明白。”说罢朝对门豆腐脑担子一努嘴儿。 傅恒顺他目光看时,不禁吃了一惊,原来裕隆帝帝正坐在羊角灯底下的小木杌子上,用调羹搅着碗里的豆腐脑,和那涮碗的中年妇女搭讪说话,那女人十分健谈。 碗在桶里洗得哗哗响,口中道:“这是小本生意,一天二升豆子,红火了能赚四五分银子,平常也就落个一、二十文铜子儿。我家那杀千刀的是个没本事人。叫他向堂伯家借个十来吊,开个豆腐粉坊,死活就是不肯,说印子钱借不得,借一还二,打不起那个饥荒。爷您明鉴——”她用调羹挑了点糖又兑在裕隆帝的碗里,接着道,“如今豆子越来越贵,四钱半还买不到一斗,有钱人家秋季豆价贱时囤下,咱就得随行就市。豆腐脑这东西二文钱一碗,你涨到三文,多出一半,谁还要吃?嗐——总只是穷凑乎罢了。”裕隆帝喝着豆腐脑,笑问:“你进豆子还用银子?裕隆制钱不好使么?” 那婆娘笑盈盈地转身道:“好使,怎么不好使?就因为太好使了,里头铜多,铜匠铺子敛了去做铜器,一反手几十倍的利呢。官价两千文兑一两,你去钱庄,顶多兑出一千二百文。小户人家没银子,钱这么贵,缴起赋来,吃亏死了!”裕隆帝先前还笑着听,听到这里,渐渐就没了笑容,推推碗就站起身,对刘统勋道:“赏她!” 刘统勋不言声过去,轻轻将十五两一锭京锞放在瓷盖上,裕隆帝朝目瞪口呆的女人看一眼,一笑便离开了,旁边几个装扮成闲人的侍卫也暗自遥遥尾随着。 “主子好兴致。”傅恒一边跟着裕隆帝走,一边笑道:“这早晚了还出来走动。老佛爷知道了又该说奴才们不是了。”裕隆帝笑道:“这回已经禀了太后,明天早起就要离京,今晚宿李卫家!”傅恒不禁一愣,竟站住了脚,“去河南?不是说过了端午么?” 裕隆帝笑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兵不厌诈嘛。日子久了,走了风声,去沛梁就只能逛相国寺耍子了——他们下头诓上头那一套,你还不知道?”傅恒迟疑了一下,说道:“去李卫家得走棋盘街那边。这前头是鲜花深处巷口。”裕隆帝小声道:“去看看十四叔……” 傅恒没再言声,跟着裕隆帝缓缓而行。“十四叔”,是天熙帝的第十四个儿子允禵,是天正帝唯一的同母弟弟。 天熙帝晚年太子陈胤?昏乱失位,诸王趁机群起争位。陈允禵和八皇子陈允禩、九皇子陈允禟、十皇子陈允阿混到了一处,成了“八皇子党”的中坚力量。 民间甚至传言,天熙帝原意是由陈允禵接位,是前上书房大臣龙科多私自将遗诏中“传位十四子”改为“传位于四子”,才有了天正帝登极大宝。 如今裕隆帝登极后,在颁发“政尚宽大”明诏的当天,就传旨“撤去十四叔、九叔住处高墙圈禁,允许在宅旁散步走动”。 刘统勋在前头引路,用手指道:“万岁,前头就是十四府了。” “唔,”裕隆帝神色恍惚地望了一眼,只见黑魅魅的院墙足有丈五高,原来的五楹倒厦门虽然还保留着,但迎门一道高墙垒成弧形,连门前大石狮子也包了进去,只在仪门旁留了四尺宽一个小口儿,由内务府、宗人府会同把守。栅门一关,严实得像铁桶似的。 几个人刚走近西瓜灯下,那边守门的早已看见,厉声喝道:“什么人?站住!”说着两名笔帖式打扮的人过来,觑着眼一瞧,脸上立刻绽了笑容:“哟——傅六爷!小人给您请安了!爷也不嫌天黑,就这么抄着步子走来了!”“什么富六爷穷七爷……”傅恒说道:“快点开门。皇上御驾来了,要见陈允禵!” 那两个笔帖式吓了一跳,张眼望望傅恒身后的裕隆帝,慌忙趴在地上磕了不计其数的头,紧跑几步,一阵钥匙叮当,“咣”地一声,铁栅门被拉开。 裕隆帝一进门,问道:“十四爷没睡吧?”两人连连躬身回道:“回皇上话,十四爷见天都是四更入睡。这几日身子骨儿不好,只怕这会儿躺在炕上养神呢!” “你们前头带路。”裕隆帝说着便往里走,回身道:“刘统勋留在门口。”两个笔帖式挑着灯在前头引路。进了朱漆剥落的二门,那院里更黑得难走。 满院里青蒿、野艾长得有半人高,在晚冬的夜风中簌簌抖动。 远处在昏暗的西瓜灯下站着几个老太监,屋里一盏青油灯幽幽放着冷森森的,裕隆帝见此情景,忽地想起自己小时候曾到这里,十四叔蹲在台阶前蒙了眼睛,和自己“捉瞎蒙”玩。心里一阵凄凉,紧走几步进了屋子,轻声叫道“十四叔。” 陈允禵脸朝里睡着,没有应声。 傅恒在旁柔声说道:“十四爷,皇上来看你了。” “皇上,……看我?”陈允禵喉头咕哝了一声,翻身坐起来。 傅恒还没有见过这位王爷,灯下瞧去,五十出头年纪,半苍的发辫蓬乱着,脸色苍白形容惟悴,仿佛过世了的怡亲王陈允祥,只刻板些,炯炯双眸隐在刷子似的眉毛下,灯影里幽幽放光。 目前还在世的老三辈亲王,凡是见了裕隆帝都诚惶诚恐,这个罪人居然稳坐不动,一脸的麻木冷漠,傅恒心下不禁骇然。 半晌,才听陈允禵说道:“皇上,是来赐陀罗经被的吧?” 裕隆帝近前一步,躬身施了半礼,说道:“十四叔,你误会得深了。明儿我要出京巡视,十四叔也要走出这牢笼,怕请安来迟不恭,特地来瞧瞧十四叔。您身子骨儿还好?” “无所谓好不好。”陈允禵冷冷说道,“皇上真是太关心了。可惜呀!哀莫大于心死,我如今已是枯木槁灰,放不放也无所谓。当初封这院子的,是你父亲。也在这屋对我说,我犯了谋逆罪,从轻圈禁。我说既是谋逆,是逢赦不赦的十恶罪,我情愿凌迟。可他说‘我不肯落个杀弟的名声’!这是他撂下的最后一句话,我们兄弟从此就天各一方了……”他的语调变得沉重起来,“……如今新皇上又来了,十四叔还是那句活,秉国法处置就是,我允禵若皱一皱眉头,不是真男子!” 裕隆帝凝视着这位倔强傲岸的皇叔,久久才叹道:“父亲和叔叔们的事,责任不在我。我既没有笼络叔叔的意思,也不能说父亲不对……” 这场谈话最终还是草草收场了,陈允禵的态度不温不火,甚至直接赶人,气得傅恒差点要拔刀砍他,却被裕隆帝拦住了,裕隆帝说:“十四叔今日心情不好,我下次再来看您……”说完就拉着傅恒等人离开。 陈允禵幽幽注视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良久之后才搓了搓脸,发出一声悠然长叹。 裕隆帝闷闷不乐地回到宫中,换上御前的常服,正准备喝点茶水,忽然就见已经有人端上温好的奶茶来。 一见对方是个妙龄女子,生得一副富贵相,不由得出声问道:“你是哪家的秀女?” “小女是荣府贾氏之女,十三岁入宫,至今已有五年了。” 裕隆帝见这少女十八九岁年纪,一张圆圆的鹅蛋脸,肤光胜雪,眉目如画,竟是一个绝色丽人,不由得心情愉悦了几分。 “可有名号?” “家中取名元春。” “元春…初春之景,好名字。”裕隆帝点了点头。 “今晚你便留下来伺候罢。”裕隆帝喝了奶茶,轻声说。 贾元春原本波澜不惊的心情一下子紧张了起来,皇上这是……对自己有点意思了? “是…” “来,为朕宽衣。” 贾元春赶忙上前,按照以前做女史时所学的,一步一步将裕隆帝的贴身衣物卸下,随后又服侍裕隆帝沐浴,作为皇帝,裕隆帝可以做到每日都能沐浴这样的奢华行为。 这之后贾元春就一直在裕隆帝左右服侍着,期间裕隆帝也不时问一些问题,贾元春也照实回答了。 “走罢,该安歇了。”裕隆帝起身,露出精壮的身躯来,贾元春不敢多看,红着脸替裕隆帝擦拭干净。 裕隆帝换好睡服,趁着贾元春不注意,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贾元春一声惊呼:“皇上!” “别说话,跟着朕走……” 贾元春便不再作声了,像只小鹌鹑一般缩在对方怀里,任由对方摆弄着自己。 “嗯……” 等到自己回过神来,贾元春早已经浑身无力,这时候她才敢抬起头来打量对方。 “你不必怕,朕又不是妖魔鬼怪…”裕隆帝看着她无所适从的模样,意外的觉得她很可爱,不由得出言安慰了她一番。 “奴婢不敢…只是觉得皇上好看。”贾元春在宫里待了几年,本来以为再没有见到皇帝的可能,没想到如今竟然这样戏剧性地被宠幸了,虽然有点疼,但是得偿所愿了。 “荣府竟还有你这样的佳人,实属难得。”裕隆帝将贾元春那丰盈的娇躯揽进怀中,细细感受着佳人初次受宠之后的美妙。 “都是皇上抬举…”贾元春乖巧地说。 “朕还有好些问题想问你,你可要为朕答疑解惑啊…” “皇上尽管问…只要是奴婢知道的…” 第290章 第贰捌玖章 裕隆帝微服私访 次日清晨,贾元春挣扎着服侍好裕隆帝穿戴整齐,本想跟着裕隆帝随行伺候,可是身子却又火辣辣地疼,不由得秀眉一蹙,暗暗叫苦。 裕隆帝连忙拍了拍她柔嫩的肩膀:“是朕唐突了,倒是让你吃了这般苦楚…这段时日内,你就不必伺候当值了,安心将养着,等朕回来了再说。” “皇上……这怎么行?”贾元春诚惶诚恐地就要起身,却没料到一阵春光乍泄,莹白的肌肤暴露冰冷的空气中,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赶忙裹紧了身上的野鸭子绒丝被。 看着她受宠若惊的小模样,裕隆帝是越看越喜欢,贾元春模样生得富态不说,身子骨也是一等一的丰盈,昨晚可是让他好好尽兴了一回。 荣府竟是难得养出了这么好的女儿来,那就顺带给荣府一点体面好了。 他打算封贾元春做贵人了,说起来祖父天熙帝也是风流成性,曾经多次让甄家推荐模样好的江南美人入宫为妃嫔,自己何不效仿一二呢?正好给四王八公一脉开个口子,也好收收他们的心。 按照大青的后宫制度,自皇后以下设皇贵妃一人,贵妃两人,妃四人,嫔六人,贵人,常在,答应没有正式封号,也没有数量上的限制,完全凭皇帝个人好恶所决定。 封贾元春做个贵人也不妨事,还能获取荣国府的好感,一举两得。 “朕等会儿就让人拟旨,封你为贵人,你且安心养好身子,朕回来了再看你…”裕隆帝捏了一下贾元春滑润的鹅蛋脸,手感特别好。 “谢皇上!谢皇上恩典…”贾元春心下一阵感动,有些激动地抱住了裕隆帝,随后又忽然警醒过来,自己这么做好像于理不合…皇上会不会怪罪自己啊? 裕隆帝哈哈一笑,轻轻地在她脸上啄了一下:“朕就喜欢你这样真性情的女子,不会把事情藏在心里……” “皇上…奴婢…只是…”贾元春登时手足无措起来,入宫五年了,她自己都觉得没希望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可要把握好机会啊。 “你现在可不是奴婢了,你是朕的贾贵人,过段时日,朕准你回家去看看,如何?”裕隆帝说道。 “多谢皇上恩典……”贾元春脸上一红,这个男人一言一行都能决定自己的未来,当然要好好伺候着。 随后,裕隆帝满面春风地上朝去了,依然是埋头工作到日暮,处理好了一切事务,最终还是重新来了十四府一趟,跟陈允禵再次谈话,这次他打出了感情牌。 “这本就是件错事,你们当时必定有当时的情势。 天正十一年以后,父亲几次提起十四叔,还有八叔、九叔、十叔,总是愁闷不乐,觉得处置得过了,我就是遵了父亲这个遗命,释放十四叔,十叔也要跟着放。 叔王们若还念及与侄儿孩提时的旧情,肯出来为国家做事,那是一定要借重的。 若是就那么个心胸一味计较,也只好由着叔叔们了。”说罢一阵悲酸,竟自失声痛哭! 陈允禵竟也号陶大哭,原先那种矜持傲慢的神气一扫而尽,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老天爷……你是怎么安排这皇家骨肉的?大哥幽死,二哥幽死,八哥幽死,九哥也幽死……死了还得个‘好名儿’叫阿其那、塞思黑……呜呜呜……嗬嗬……”积郁了十多年的郁闷、愤恨,如开闸潮水一般在凄厉惨痛的呼号中倾泻出来。 傅恒昨日还怒气冲冲的,如今一看这架势,又一下子陷入这样巨大的感情旋涡里,浑如身处噩梦之中,听着陈允禵嘶哑绝望的哭叫,竟想拔脚逃开这里! “皇上啊,皇上……”陈允禵扑翻身跪了下去。继续哭道:“你可知道在这四方天的活棺材里是什么滋味?你有七个伯伯叔叔都埋在里头,埋毁了啊……”裕隆帝想了想,心里不由得一阵发紧,只是摇头苦笑,说道:“叔叔起来,这么跪着我心里不安……这都是天意!黄孽师歌里就说了你们兄弟‘脊鸽原上使人愁’!老辈子的事已经过去,不要再想了。好生保重些身子,侄儿借重你们的时候长着呢!” 陈允禵痛哭一阵,似乎精神好了点,抽咽半晌,方道:“臣失礼于皇上了。在这里囚着真的不如死了,并不怕激怒您。 细思起来,也确是皇上说的,这都是命,也无可怨尤。自恩诏下来,白天能出去走两个时辰。很知足的了……上次遇到允饿,上去说了几句话。他已经成了半个木头人,满口华严、楞严经……” “皇叔放心。”裕隆帝见陈允禵称臣,随即也改了称呼,“明儿这高墙就全扒了,你想到哪里就去哪里。只是要防着小人造作谣言——朕自然不信的,但奏上来了,朕就不能不查,何必招惹这些麻烦?依着朕,十四叔是带兵在西边打过胜仗的,闲暇无事,把用兵利弊写写,上个条陈。看这情势,将来西疆还会出事的。” 裕隆帝谆谆又嘱咐几句,才带着傅恒出来,走到大铁栅门前,叫过领事太监说道:“你进去闻闻你十四爷屋里那股味儿!真不知你们是怎么当差的!就是你们这拨子人,原地留下侍候允禵,允阿那边也一样。” “皇上,”刘统勋待他说完,禀道:“这去李卫府有一程子呢,侍卫们送来了马,咱们骑马去吧?” 裕隆帝旋即点了点头。 裕隆帝安顿住了陈允禵,似乎去了一块心病,夜里在李卫书房里睡了香甜的一觉。 他有早起习惯,第二天鸡叫二遍就起身,在书房前打了一会布库,自觉精神饱满,回身进书房在书架上寻书看,见都是些《三字经》、《朱子治家格言》、《千家诗》、《千字文》这类东西,又好气又好笑。 正翻看着,李卫已经进来,打千儿请安:“主子起得早。奴才这里没得好书,误了主子早课了。” “书都不是坏书,只是太浅了。”裕隆一笑说道:“傅恒、刘统勋都起来了?咱们怎么个走法呢?你身子骨顶得下来不?” 李卫笑道:“奴才的病怕秋冬,这时分是不碍的。”说着,傅恒和刘统勋已经过来,请了安,都却步立到一边。 李卫接着道:“既是微服,这么一群人不明不白地走道儿,没个名目断然不成,还是打扮成去信阳府贩茶叶的客商。 您自然是东家,傅恒是管家,统勋和奴才是长随。几个伙计牵马,驮些京货,都由侍卫充当。前头后头要有打尖和断后的,装扮成乞丐。 一个暗号都能赶来护驾,离我们后头十里,我从善捕营拔了六十名校尉,遥遥尾随。 圣驾安全才不至有所失闪的。路上茶饭不周,奴才女人翠儿——主子认得——让她跟着,做使唤人,端个茶递个水比男人强。” “好嘛,倾家侍驾了!”裕隆帝大为高兴,“就这么着,预备起来!行头呢?”李卫到门口招了招手,两个家人抱着一大叠衣服进来,众人都笑着穿换。 刚收拾齐整,李卫夫人翠儿已经进来,麻利地朝乾隆磕了几个头,起身稳稳重重向傅恒和刘统勋福了两福。 她是一品诰命,刘统勋忙躬身还礼。 翠儿笑道:“一晃七八年没见主子了,上回进宫给老祖宗请安,出来见主子正进养心殿,远远了了一眼。 我们离京时,主子才这么高点。如今,呀……啧啧……瞧主子这身条儿,这相貌,这富贵气——真越瞧越爱瞧——怎的老主子说去就去了呢?”女人天生会哭,眼泪说来就来。李卫在旁责道:“行了,行了。叫你见见主子,就唠叨个没完,大好的起程日子,你哭什么??” 裕隆帝笑道:“朕倒欢喜这样的直率性儿。李家的,有话路上再聊——咱们走吧。”“稍等片刻——吴瞎子怎么还没到?” “到了!”门外忽然有人答道,一个中年黑汉子应声跨步进来,头勒一条汉阳巾,玄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里头一排对襟褂上黑扣子,脚下穿一双快靴。 看去十分英武,只是瞎了左眼有些败相。吴瞎子当门对李卫一拱,说道:“昨夜三更到的,就宿在这书房廊下梁上。” 说着便进前一步,在裕隆帝面前跪倒行礼,口里却道:“小的叩见主子万岁爷!”李卫府昨夜侍卫亲兵密布如林,此人竟能潜入,且在皇帝住房外睡了两个时辰无人知觉,刘统勋心中异样惊骇。 李卫见裕隆帝面现诧异,忙道:“这是我在江南收伏的飞贼,做了我的捕快头。不是钦案,我从不使他。当年我擒甘凤池独闯甘家冲,就带了他一个。”甘凤池是江南有名的大盗,与山东窦尔敦,生铁佛等齐名,裕隆帝打量着吴瞎子,问道:“你的师傅是武林哪一门高手?” 吴瞎子连连叩头,说道:“是终南山紫霄观里的清风道长。师傅去世得早,小的亲受师祖古月道长栽培。不敢欺君,幼时为父报仇曾杀过人,后来出来闯世面也杀过人。后来被南京李大人擒住了,因小的从不采花,被杀的人又都有罪,就开释了,跟李大人作事。” “他并不明着随驾,只是暗中保护。叫他来是为防万一。” 李卫笑道:“直隶、山东、河南、江南黑道上的人还都买他的帐。”裕隆帝接着便问:“自归正后还作案不作?”吴瞎子笑道:“和李大人有约在先,头一条就是行善不行恶,作事不作案。” 裕隆帝点头道:“你是山东名捕,也算吏员了。既有福见朕,就是缘分。就赏你为乾清门三等待卫,御前带刀行走。”吴瞎子还在发愣,李卫在旁喝道:“还不赶紧谢恩?” “谢恩!”吴瞎子忙伏下身子去行礼。 裕隆帝一行人当天便离京南行,到了南直隶境内,作为皇帝,自有军机处处理事务,现今距离元旦也差不多了,各地事务也不算太压身,他也就能落个清闲自在,快活一段时日。 索性就往京城外边走走,看一看京城外边的地界又是什么景象…… 此时,甄应辂也从邢岫烟的温软怀抱中走了出来。 新婚燕尔,夫妻之间正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昨晚邢岫烟可是让自己折腾得够呛,后来不得不让良儿也进来伺候了一阵,分摊了几分火力才算满足了丈夫。 “夫君,你真要去取宝…?”邢岫烟有些困倦地看着精力旺盛的丈夫。 “嗯…这件事你不必担心,我很快就回来。” “出门的时候记得把门带上…我听不惯那些喧闹声…” “放心。”甄应辂轻轻捏了捏她水润的俏脸,引得佳人抬脚踹了他一下,他慌忙闪开,满面春风地出门去了。 邢岫烟这时候幽怨地看着丈夫远去的背影,回想起昨晚陪着丈夫修炼且胡闹的场景,不由得脸上一烫,随后困意袭来,又很快地睡着了,她的体力消耗着实大了点。 第291章 第贰玖澪章 抱丹圆满舒木南(网友舒夫真高首次登场) “胡帮主不怕吗?” “甄提督都不怕,我怕什么?” “东西可收到了?” “自然。” “要小心,必要时我会出手。” “没问题。” 理亲王府最近新得了一批灵宝,甄应辂自然是看上了其中一些东西,这才联合胡笼帮一起出手。 他查过帐,理亲王府背后站着的不光是宗室,还有佛道两门的不法之徒。 相比于之前被天正帝无情打击时的惨状,如今的宗室群体不光是势力更加庞大了,更是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他们有了自己的力量,权贵豪门,儒门,佛门,道门,富甲天下藏有成千上万精锐家丁的海商、盐商……这一片大网中包裹的利益集团能够让任何人止步不前,甚至包括皇帝,谁也无法阻挡这只怪兽,最后他们必然会将局势变成它们想要预见的那样…… 所以,时不时给理亲王府制造点麻烦,甄应辂还是很乐意见到的,东西他已经都交给胡金笼了,就看胡金笼自己怎么去应用了… 现在,他要去见另一些人。 “舒提督,有段日子没见了罢?”四海一品里,甄应辂热情地给舒木南倒酒。 “嗐,当不得甄兄如此抬举,舒某这毛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也是当时吃了亏,这练武必须得从小练起,这练武要打熬身体,不用灵丹妙药各种大补之物,根本没法弥补亏空,长久以来身体吃不消,境界越高隐患就越大。 “自从五年前抱丹大成之后,修为反而不进而退,这些年各种好东西吃了不少,却太晚了,不光是我舒某人,全天下大多数人皆是如此。 如今甄兄既然要办讲武堂,舒某人少不得可怜一下这些年轻人们,为他们提供一些灵食。” “舒提督今年贵庚?”甄应辂看着舒木南鬓角边的几缕白发,不由得出声问。 武者一般不得长生,一身战力强大,所以身体强健,一直可以保持在巅峰状态,直到老年之时才会在短短数月之间浑身精气迅速流散,直至去世 而舒木南这幅未老先衰的模样,的确是年幼时练武伤了根基的样子。 “都是老毛病了,这些年各类灵材补品也没少吃,但修为却再难寸进一回了。” “此次年后前去围剿海寇,舒提督可有什么想法不曾?”甄应辂看着他。 “我倒是想打到台湾府去,只是朝廷把台湾府划给了福建巡抚在管,前段时间水师营里也不太平,福建水师损失惨重不说,连提督都死了…如今职位空缺,也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那个位子。”舒木南心情有些复杂。 他以前也是从这个争权夺利的阶段走过来的,对很多东西看得比较透彻,甚至知道对福建水师动手的人会是哪一方的人,但是坐到他这个浙江水师提督的位子上来,很多时候心里什么都明白,但就是不能说出来… “提督不好当啊。”甄应辂夹了一块鸭子肉放进嘴里。 他交好的对象都是一些从底层爬上来的人物,包括创立护民山庄,组合而来的中坚力量要么是江湖上的好手,要么就是曾经风光一时的落魄家族,本质上大家的境遇都差不多,在一起做事时隔阂也不会那么深… 当下这个时代,联合士绅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士绅的嘴脸和吃相甄应辂心里是再明白不过,在甄应辂的心里从来就没有什么利益妥协,暂时的妥协只是为将来的进一步发展做打算,他不会费尽心思的去玩什么自上而下的改革,等他慢慢发育,拥有了绝对的实力以后直接掀桌子不好吗?为什么要带着这么一群蛀虫一起玩呢? 绝对的实力在哪里?当然是在民间寻找高手了,高手都在民间,朝堂里头也有,比如面前的浙江水师提督舒木南。 “哟,两位提督都在呢。”忽然有个人凑了上来,笑容可掬。 “这不是观星台的肖途肖大人吗?怎么今日有空到这来喝两杯了?”甄应辂一看是肖途,连忙热情地上前招呼他坐下来一起烤火,吃上一杯热酒,就着几道丰盛的精致菜肴畅谈人生。 “肖大人夜观天象,想必最近京城里的异动,肖大人都应该知道了吧?”甄应辂看着肖途。 肖途一看两人的表情,立马明白过来,这是要跟自己套些情报过来啊。 “异动自然是有的,只不过肖某最近刚吃了挂落,手头上有点紧呐…”肖途故意长吁短叹道。 “这几日我做东,请肖大人在四海一品吃半个月不重样,再奉上黄金三百两,可否?”甄应辂也很会来事,很快就说。 “那敢情好,最近城内出现一件奇事,择日不如撞日,肖某这就引路带两位前去一观,保证两位大人不虚此行!” “哦,肖大人不知是何等奇事?”舒木南配合的问道。 “舒大人言重,叫我肖途即可,这奇事便是以前广济寺的道衍大师在京城北新桥所修的锁龙井,前日突然凭空出现六条碗口粗,全部由寒铁打造的,深不可测的铁链。”肖途边引路边介绍道。 “什么,寒铁?”舒木南惊叫道。 这年头连纯钢的产量都是极少,更别说是可以称呼为灵材的寒铁,六条碗口粗的寒铁,怕是一条都得数万斤,这得花多少钱? “的确是寒铁,两位也知道十年份的寒铁就可以卖出三百两一斤的天价,何况这数万斤的寒铁打造而成的铁链呢?铁链一出,当日便有好事者,想要拉出铁链,但都不能彻底扯出。” “这!难道都城当中没有更高的武修出手?”舒木南好奇道,这数万斤的寒铁就算是他也要心动。 “当然有,这几日不断有人尝试,更有数十名易骨武修一齐出手,将铁链拉出数十丈,可是还是没能将铁链给拉出来!”肖途故意把话说一半。 “那之后呢,难道数十名易骨圆满武修还不能全部扯出?”甄应辂亦是好奇。 “甄提督,你有所不知,他们将这铁链拉出来之间,锁龙井下突然传出龙吟,井水喷涌而出,将数十位易骨修士击退!”肖途讲道。 “什么!难道锁龙井下真的有龙!”舒木南大惊失色,他在浙江当了七年提督,统共也就见过十次龙王而已,京城里却一直镇压着一条龙? 甄应辂亦是侧目,京城内出现一条龙可是大事。 龙族统领四海江河湖泊,以及行云布雨之事,更何况每一条龙都是有着真仙般的身体和法力,配合着龙族的天赋,一般的金丹修士都不敢小视。 现实可不是游戏,并不是说谁修为高谁就一定厉害,修士斗法主要依靠法宝、神通,例如盛唐的剑圣裴旻作为剑修就是越级打怪的佼佼者,他作为剑修不过是合道境,连真仙都不是,但手持先天灵宝,一生不知斩杀了多少妖魔邪祟…遂成就了剑圣之名。 所以甄应辂心中猜测,那应该不是一条真龙,若是真龙,除非大罗修士出手,否则无人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布下此局。 但没有哪个大罗修士敢随便来京城搞事情,大青国运不稳,但金龙尚存,便是圣人都不敢轻动,更何况是大罗金仙? “舒提督一语中的,这井中喷出的水含有龙血,经人鉴定之后确认是一条龙属,不是真龙,但离化龙也不远了。那六根铁链应该是用以锁住龙身的,所以人在上边拉动时,会惊动井下的龙。”肖途连声解释道。 “水中含有龙血,那想必这几日肯定有很多人拉着铁链吧?”甄应辂突然停住脚步问道。 龙血对于各界修士来讲可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就算是龙属妖兽也一样。 常人喝一口便能强身健体,如果是再配上灵药,突破身体极限达到炼筋境轻而易举。 “是的,这财帛动人心,这几日不断有人排着队想要拉扯铁链!好受那龙血淋身!”肖途感叹道。 “这些人利令智昏,这铁链本是镇压之物,他们如此擅动不怕井中所镇压的龙脱困,引下滔天大祸!这样大的事情,难道没有官府出门处理?”舒木南怒声说道。 “舒提督且息怒,您有所不知,此事早已有顺天府插手了,可是井下镇压的妖龙,虽说因为井水太深并未看见模样,但想来也离化龙不远,最起码也是合道境,更何况这妖龙在井下,顺天府的普通衙役实在是无力处理,本来是准备上报内阁处置,所幸有广济寺主持复真大师出面,这才知道实情,原来这井下妖龙是趁天熙朝三藩之乱,我大青金龙不稳之际作乱,被道衍法师镇压在此井中,看守海眼赎罪,不曾想这妖龙如今修为日渐精深,不日便要挣脱化龙,所以如今封印显现。 复真大师如今正在号召广大修士,准备等它化龙渡劫之际行屠龙壮举,避免它到时候发起大水杀伤百姓。”肖途一边介绍着一边带着杨素等人转过几个街角,便看见远处排着长队的人群。 人群分成三队,一队明显是武夫打扮守在铁链旁。 另外一队则多是身着锦衣的少年围在一木制的台子旁,台上站着几名手持鱼竿的下人。 余下一队人数最多,但都是寻常打扮的普通百姓,站着拉着泥土石块的牛车旁。 “这些人是来干什么的?”甄应辂指着另外两队人,不解道。 “甄提督,这些少年郎多半是京城内富贵人家的公子,来此参加钓鱼比赛。镇龙井沟通海眼,而且这龙血对于鱼类来讲更是大补之物,所以有源源不断的鱼从海眼中过来吞噬龙血。”肖途又指着另外一队百姓为甄应辂解答。 “至于这些百姓,则是复真大师号召而来,帮忙镇压妖龙!公子看这些百姓身后的泥土石块,这些都是从城外运进来,填海眼的。” “那为何此刻这些人还不动手?一举将妖龙镇压?”舒木南好奇的问道。 “因为镇龙井周围的阵法已经启动,他们进不去。听复真大师所言,这阵法每日只能开启一次,一次只有一个时辰,不然会使阵法出现破绽。 所以每次都是先等武夫拉完铁链,妖龙喷出龙血之后,再由那群少年钓鱼,最后半个时辰再由百姓上前填海眼。”肖途把听来的信息告诉了舒木南。 甄应辂则皱着眉头,看向不远处的阵法,如今他早已不是肉眼凡胎,当然能够看出这是一个解放妖龙的阵法,广济寺这次又想搞什么名堂? 只是心里奇怪,以他对佛门的了解,如果真的有一条即将化龙的妖龙,而且不受龙族保护,那要么被他们度化,要么就直接宰杀,怎么可能闹得满城风雨,人尽皆知,让别人分润好处不说,居然还请来百姓帮忙,简直是笑话。 若是这些许泥土石块就能填住井中的海眼,那还需要像申公豹那样的存在去镇压北海海眼吗? 佛门这些做法都如同儿戏,这么干除了激怒下面的龙,什么作用都没有,这背后到底是有什么阴谋,才会如此大费周章! 甄应辂眯着眼睛思考,却想不出任何头绪。 此时正是日中,今日阳光明媚,但此刻的北新桥锁龙井处却烟雾弥漫,无疑是阵法笼罩,让人在外面无法看见井边的情况。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傍晚时刻,广济寺复真大师来开启阵法。 武夫们是为了那龙血而来,挨那一击并不致命,与受龙血淋身的好处相比,只是受点轻伤这点代价让他们趋之若鹜,唯一可惜的是每次去的人数有限,广济寺的大师们为了更多人享受这好处,规定每人只有一次机会。 至于那些排着队的公子少爷则是为了那些吞噬少量龙血的鱼儿们所来,对他们来讲,不修炼武道,这些滋补之物并无大用,况且以他们的家世想吃到些灵物并不困难,但每天能钓鱼赚钱,还能出尽风头,总是好的。 他们平日里吃喝玩乐,不是斗鸡走狗,便是提笼架鸟,像这种有意思的事情,实在是百年难遇,有好事者便以此设下赌局,一时间京城纨绔子弟蜂拥而至,就为了参加这一盛事。 而最后的百姓则是受广济寺的和尚们号召,义务前来帮忙的。 “不对,这阵法快要被破了。”甄应辂凝声道。 “甄兄弟何出此言?”舒木南有些疑惑。 “如今已是日中时分,正是一天之中日光最炽之时,这阵法所对应的方位却是坐西朝东的,此处往西是何地?”甄应辂问。 “是……是……护城河!”肖途猛然之间想到了什么,声音一下子高了起来。 “这就对了,这根本不是在困龙,而是在放龙,一旦阵法被天地元力自然削减,周边数百里的河道两岸之间只怕都要受到波及,一旦京中生灵涂炭,金龙只怕又要陷入困境当中,最先受到影响的,必然就是辽东的龙脉。”甄应辂严肃地看着两人说。 “这……”舒木南虽然不懂风水,却也晓得龙脉一旦有了波动,那恐怕就要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了。 前明天启年间就有场王恭厂大爆炸,被称为无解的大灾难,据说四万百姓被炸成了渣渣,京中还有无数人衣不蔽体,怨气冲天之际也彻底败坏了京城的气运,甚至连京中龙脉也受到了影响,从此彻底陷入衰败和沉寂之中。 如今这些人,恐怕是又想故技重施,再现一次当年的大爆炸了,那样,京城是气运必然会大打折扣,对他们这些修士的限制也会降低不少……决不能让他们得逞! 第292章 轻轻一脚 “舒提督,肖大人,咱们过去,今日,我等要在这钓一回鱼了。”甄应辂一副突然来了兴致的模样。 “甄兄弟,不可啊!这里有阵法,井下更是有妖龙,切不可冒险!”舒木南大惊,连忙阻拦。 “甄提督,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更何况你新婚不久,万不可涉险!”肖途也急了,他只是想着带来看看稀奇,可不敢让对方轻易涉险。 “无妨,区区妖龙岂能伤到我!”甄应辂摆手拒绝,态度强硬。 “这!”舒木南一脸无奈,见对方态度不改只能想办法拖延:“甄兄弟,咱们没带鱼竿,而且这阵法尚未开启,不如这就吩咐广济寺和尚前来,请稍候!” 舒木南想着既然皇上想钓鱼,那他将广济寺的和尚叫来,再通知宫内、军中高手一并前来,可保万无一失。 “不用,我现在就要开始钓鱼了。”甄应辂当然明白舒木南的顾虑,但任务是要求他此刻就进行比赛,一刻钟的时间可不能等。 “可是,咱们没有鱼竿啊!”舒木南还想阻拦。 甄应辂却径直走向那群纨绔子弟,刚走到跟前便有下人凑上来问道:“这位公子也是来参与赌局的吗?不知您想要投注哪位公子?” “赌局投注?不是自己钓鱼吗?”甄应辂不解问道。 “哈哈,哪里来的土包子可真逗,你以为你是谁?这镇龙井每日只开一个时辰,钓上来的灵鱼价值数十两一条,白捡的钱凭什么能轮到你?” “又一个想钱想疯了的傻子,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是谁!” “看他穿得倒不错,可就带了两个随从,还是走路过来的,又面生得紧,应该是刚来京城听说咱们这件盛事,来凑热闹,顺带捡便宜的吧!” “是啊!昨日小吴公子钓上来大小鱼总共二十余条,还得了第一,总共赚了近万两银子!能不让这些人眼红吗?” 旁边的锦衣纨绔们对着甄应辂三人指指点点,不时大声嘲笑。 众纨绔提起的小吴公子,此刻正站在台上面有得色,低头不屑的看了甄应辂一眼。 “区区一万两而已,这点小钱我家还是不缺,今日等我拿了第一,请诸位到恰春楼饮酒,到时候一定请品春姑娘为咱们抚琴!” “小吴公子仗义!” 小吴公子此言引得一众纨绔高呼,请数十人到怡春楼大吃大喝可不便宜,更何况还要请京城名妓品春姑娘出来抚琴,这一晚花费怎么也得数千两银子。 小吴公子得意洋洋的站起来向众人抱拳,心里却十分肉疼。 一次几千两啊!不过这也是他们事先的约定,由他们这群家里有权有势的公子哥出面霸占这镇龙井捞好处,钓鱼赚的钱便用来请所有人吃喝,不然就算他爹吴淮锦是兵部郎中,但想要独霸这每日近万两的利润也肯定不行。 “不过本公子也不是冤大头,像某些人就别想凑过来混吃混喝了!”小吴公子想着心里便滴血,恼怒的看着甄应辂,嘲讽道。 肖途见状心情不是很好了,正要找人出手拿下这群人,却被甄应辂所阻拦。 “你仔细给我讲讲这赌局?”甄应辂面上毫不在乎。 “这位公子息怒,是小的没有交代清楚,这井口虽然大也最多只能容下四人同时垂钓,而且又只有一个时辰,所以我等最终决定由吏部员外郎许治,许府二公子,御史陈良冬,陈府的三公子,以及兵部郎中吴绍,吴家的小公子各占一人,除小吴公子亲自上场以外,其余三位公子皆是找京城有名的钓叟来参赛,最终比谁钓的鱼最多便能得到所有的鱼,以及赌注。”下人将情况细细道来。 “我观这井口虽说不是特别大,但若是大家坐远一点,也能抛下数十竿,为何只坐四人?”甄应辂不解问道。 “这!”下人迟疑片刻,瞥了台上的几名公子一眼,没有回答。 甄应辂心里却明白过来,这井下每次吞噬了龙血的鱼就这么多,这群纨绔当然不愿意让别人来赚钱,宁愿他们钓不完,也不愿意别人钓走一条。 “不知这位公子准备下注哪一位?如今下注小吴公子已经有六千两,许公子有五千余两,陈公子亦是五千余两,钓鱼也看运气,吴公子获胜希望并不低,而且一旦获胜,除了灵鱼归吴公子所有,便能获得五倍的奖金!” “我哪个也不压,我就压我自己。” “就压自己?”下人闻言一愣,便看见甄应辂大步朝小吴公子走去。 “你爹是兵部郎中吴绍?”甄应辂走上台到小吴公子跟前问道。 “你是何人,竟敢直呼我爹大名!”小吴公子见甄应辂竟然还敢上台来,怒声的反问道。 “我是谁?哼,尔等听好了,我乃嘉南侯府的三公子!”甄应辂头一扬,满脸不屑,看都不看在场的众人一眼。 所有人都惊呆了,嘉定侯府的三公子!这可是京城出了名的纨绔! 舒木南肖途等人更是无语,只能感叹你真会找对象背锅啊,嘉南侯府离明月庄只有几十里路,跟明月庄这种豪华住宅区算是“邻居”… “嘉南侯府!”小吴公子一愣随即想到这嘉南侯便是当朝国丈,心里不由得一慌。 在京城官宦子弟也是分等级的,第一流当然就是皇亲国戚、勋贵和内阁大臣们家的公子,二流六部尚书、左右都御史、各省巡抚家的少爷,三流才是他们这种。 而嘉南侯府的三公子无疑是最顶级的纨绔之一,和他们根本不是一个层次上的,人家玩的都是什么当街强抢民女什么的,比他们不知道厉害多少。 “这……不知道公子找我何事?”小吴公子心里慌归慌但一想不能丢了自家的脸,连忙问道,只是语气却微微有些颤抖。 刚才嘲笑甄应辂的少年们更是准备偷偷溜走,却被突然出现的锦衣校尉们堵住。 “何事?”甄应辂一把夺过鱼竿,满不在乎的嗤笑:“没事,就是本公子想去钓个鱼!但你们居然敢霸占位置,皇上尚不敢与百姓争利,你们居然敢这样大逆不道!本公子要是不教训教训你们,那传出去岂不是让人瞧不起我,通通给我拉下去掌嘴!” “你敢,我爹是兵部郎中,与左都御史张大人乃是同窗好友,你要是敢打我,我回头一定让张御史参你爹一本!”小吴公子惊恐万分。 原本隐藏在人群中的锦衣校尉飞跃上台一手将小吴公子抓住拖下台去,连带刚才出言嘲讽甄应辂的十几人全部抓拿,拖到一边行刑。 “给我狠狠的打,哼,左都御史,好大的威风,便要看看他能怎么样!”肖途呸了一声。 嘉南侯府三公子的名头,加上街边正在被殴打的小吴公子等人,无疑镇住了在场所有人,剩下的诸人正准备悄悄散去,却被甄应辂拦住。 “今日谁都不许走,谁敢扰了本公子的兴趣,他们就是你们的榜样!比赛继续,我压一万两我赢,银子本公子没带,你们到时候去我府上取!”甄应辂手指着小吴公子,威胁众人。 开设赌局的下人当然不敢反驳,只得把甄应辂的名字填上。 “公子,这阵法还未开启,我家中还有事,等会在回来!”吏部员外家的许二公子找了个理由。 “是啊,公子,我们等会就回来,再说有钓叟在呢!请公子放心,这赌局肯定会开启。”剩下的两人也不傻,打着破财免灾的念头。 “放肆,谁也不准离开!”舒木南大喝道,原本周围的锦衣校尉尽数现身,将众人团团围住。 一众纨绔被一群精壮武夫,不由得面面相觑,心里大骂这位“三公子”,出门居然带这么多侍卫。 “三公子,不是我们不比,是这阵法阻拦啊!” “是啊,三公子,这阵法还要三个时辰才会开启!” “区区阵法怎能挡我,尔等跟我来。”甄应辂说罢,便朝阵法走去,舒木南,肖途等人连忙跟上。 其余众人心里嘲讽,巴不得甄应辂出丑,这井下的妖龙可浑身都是宝贝,这些天有无数人都想靠近锁龙井却都被阵法阻拦,这嘉南侯府的三公子是京城出了名的草包纨绔,怎么可能打开阵法。 只见甄应辂走到阵法前,看见眼前朦胧的一片。舒木南连声说道“甄兄弟,我先为你探探路罢。” “不用,你们退后些,看我破阵。”甄应辂轻声拒绝,一脚踏出,便听见四周传来“砰”的一声,原本眼前的迷雾瞬间消散,不远处的锁龙井突现在众人面前。 几十年前,道衍花尽心思布下的阵法,阻拦了数以百计强者的阵法,就这样被轻轻一脚破掉了。 并不是这个阵法有多么的高明,天下能人术士如过江之鲫,这锁龙井上的阵法早已经有高人知晓,只是涉及到佛门,阵法又是借助了金龙之力才能发挥作用,加上不过是区区一条龙属妖兽,有这个能力破阵的看不上这点东西,而且得罪佛门,沾上因果得不偿失。 看上这些东西的,又没这份能力,只能按照佛门定下的规矩来,但是佛门原本以为万无一失的算计,不曾想却出现了纰漏。 “诸位大师,短短三日,如今已有数千人拉扯过铁链,饮过龙血,这六根铁链贯穿金鲤,每次拉动必然受穿心之痛,也有数千人食过井中吞噬过金鲤血肉的鱼,更有数千百姓不断扔下石块砸那金鲤,我昨日曾用天眼查看那金鲤,伤势越发严重,若是再不吸收龙气,怕是命不久矣!”复真盘腿坐在大雄宝殿内,朝其它和尚介绍道。 “阿弥陀佛,善恶有报,众生为利忘命,欠下这金鲤因果,当有一劫!”慈寿寺的录真方丈叹息不已。 “可惜未能全功,我明明已经稍微放开禁制,那金鲤却只伤不杀,不然还能激化矛盾,让她与京城百姓结下死仇!”复真也是一叹。 “复真主持勿忧,这因果不了,她化龙时便不能成功,到时候滋生心魔可就由不得她了!” “就怕这金鲤化龙之后实力大增,我等又在这京城中实力受到金龙压制,万一她到时候一心逃跑,我等只怕是拦不住她!” “无妨,我有难行头陀之前留下的法宝,它就算是化龙之后也休想逃脱,更何况有阵法在可保万无一……”复真话音未落突然脸色一变! “不好,阵法怎么会突然没有感应!这怎么可能?” 复真心里一惊,又觉得不可能:“这阵法借了金龙之势,就算是金仙也休想轻易破掉,而且还会惹恼金龙,难道是哪位大罗金仙出手了!” 复真突然的脸色变化,让其余佛门修士摸不着头脑,有相熟方丈询问道“复真主持,不知何事忧虑?” “锁龙井上的大阵突然与我失去感应,贫僧请诸位大师与我一同前去查看!”复真神色一正,顾不得面子请求道。 “阵法出现了问题!”一众和尚心里皆是一惊,这次事关佛门的算计,他们虽然没有了解实情,但在座的大和尚皆是作为北地佛门在人间的中流砥柱,自然也隐隐听见过一些风声。 不敢怠慢,都同意前去查看。 复真马上唤人准备马车,京城上有金龙镇压,无人敢御空飞行,更不敢元神出窍,只能坐马车前去。 待到出门之际,复真又从桌上取下一个花篮,郑重的抱在怀中,这才放心离去。 “这不可能!”一众纨绔子弟觉得自己可能眼睛瞎了,这阵法就真的被破掉了! 不光他们觉得这不可能,便是那数十名易骨境的武者都瞠目结舌,这个阵法他们不是没有进入过,但都被弹了出来,若是强行攻击阵法,还会被一股庞大的气息笼罩,让他们根本不能动弹,心里再也生不起一丝反抗的念头。 如今这阵法却被一个名震京城的纨绔一脚踏破,简直让他们不敢置信! 但在场的众人没有傻子,杨素一脚破掉阵法,肯定有秘密,但已经足够让他们从心底敬畏,如果之前怕甄应辂是因为他的身份,如今则是因为他深不可测的实力。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一起钓鱼!”肖途得意的看了众人一眼吩咐道。 “是。”三名钓叟苦笑的应下来,肖途的命令,他们不敢不从,肖途演技还是很好的。 “比赛时间为半个时辰,谁钓上来的鱼最好最多者胜!你们好好钓,不可有半点懈怠!除了这三位与本公子比赛之外,其余百姓有想要钓鱼的都可以来。”甄应辂朝旁边带着鱼竿的百姓说道。 这些百姓都是等公子哥们比赛完之后,填土的空档抛竿碰碰运气看能不能钓上来鱼,一条鱼卖给酒楼便是数十两银子,足够一个中等人家一年的所有花费,可想而知这些鱼对普通人的诱惑有多大。 “我家公子发话了,叫你们去,就赶紧去!都给我排好队,每人只准钓半柱香,最多只能钓一条鱼!”肖途见这群百姓心存疑惑不敢上前,连忙吩咐道。 待到三名钓叟摆弄好鱼竿,带着鱼竿的百姓排着队在后面抛竿,甄应辂这才慢悠悠的将鱼钩掰直,就这样抛入井中,闭目养神。 甄应辂的表演亮瞎了一群人眼,这位大爷是要干什么,吊打小吴公子,冒着放出妖龙的风险破掉阵法,就为了逗大家玩? “许公子你脑子最活,这位黄大爷到底是想要干什么?这井下可是真的有龙的啊!”陈公子脸色苍白,阵法没了他心里慌啊! “我也不知道啊!”许公子也是一副死了爹的表情。 第293章 奉旨封龙王 “莫不是这位黄大爷其实是在学姜太公钓人?”其中一人一脸沉思。 “我只知道要是他钓得没有其他人多,可能会迁怒我等!”许公子突然提醒道,三人对视一眼,想到了出言不逊的小吴公子的下场,皆是浑身一震,正想要提示钓叟,且被舒木南目光警告。 舒木南作为换髓境界的高阶武者,耳聪目明,怎么可能没听见这三人的嘀咕,他虽然不了解甄应辂到底想干什么,但是肯定不能让他们打扰到甄应辂接下来的行动。 三名钓叟得了甄应辂的吩咐,不敢怠慢,皆拿出自身实力,加上这井中鱼出奇的多,不到半刻钟便已经钓上来大大小小的鱼超过半箩筐。 只是甄应辂依旧靠坐在椅子上,好似睡着了一样。 在场的众人只觉得气氛诡异,直到远处奔驰而来的马车打破了寂静。 如同死狗一般被锦衣校尉擒拿在手上的小吴公子等人,如同看见了亲人一样痛哭流涕含糊不清的叫道“大师救我,我是兵部郎中吴家的二郎,有人破阵要放出妖龙!” 刚下马车的复真和尚闻言一惊,正准备出手阻拦,便看见围在井边钓鱼的众人,不由得瞠目结舌,他来得路上千算万算,但也绝对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 其余的和尚也是一愣,这破阵法的真修就为了来此钓鱼? 一众和尚连忙放出神识想要探查,不曾想刚有这念头,便觉得头昏脑涨神魂摇动,越是法力深厚的这反噬越是严重。 还虚大成的复真和尚此刻已经大汗淋漓,更是从心里感觉到一丝危急,感觉上空有大恐怖的存在在注视着自己,这样的存在京城中只有一个,那就是金龙! 复真心里大惊这是哪位贵人前来,居然有金龙直接护身!怪不得能毫无声息的破阵! 慈寿寺妙真主持也不好受,抬头仔细看了甄应辂一眼,再三确认之后惊呼“你不是黄三公子,贫僧有幸与黄三公子见过几面,你到底是何人?” “他当然不是黄三公子,因为真正的黄三公子在这里!” “哈哈,黄兄我倒是长见识了,居然有人敢在京城冒充你,哈哈,他是不是瞧不起你啊!” “他肯定是瞧不起黄兄你,冒充完还敢留着这里钓鱼!” 人群外一群公子哥策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一人满脸怒气,听见身边众人的调侃更是心里怒火丛生,只觉得自己丢完脸了,翻身下马大怒道“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湖广杀神!怎么是您!” 黄三公子不敢置信的看着身边站着的身影,浑身颤抖哭喊道:“杀神爷爷饶命啊!” 黄三公子的一声“杀神”道出了舒木南等人的身份,周边的锦衣校尉也不再隐瞒身份,从四周现身,将甄应辂和肖途隐隐护在中间,以防发生意外。 原来不停呼喊的小吴公子,此刻戛然而止,惊讶得张大嘴巴。 剩下的纨绔更是一副日了狗的表情,那个钓鱼的是湖广那位杀神? 看见三名钓叟旁边,满满的箩筐,他们只觉得天昏地暗,赢了杀神,这很牛逼,这事儿可以够他们吹一辈子,如果他们能活下来的话……被杀神给惦记上,还能好好活着的人,肯定有,但绝不包括他们。 复真与妙真等人对视一眼,均满脸苦涩,怪不得阵法突然毫无声息的被破掉,原来是杀神出手了,他们对此皆是束手无策,只盼望着这位杀神能赶紧离开。 “三位不必行礼,继续陪我钓鱼!”甄应辂根本不理其他人只是叫住三名钓叟,温和的笑道。 如今身份暴露,甄应辂自然不会再装出一副无法无天的模样,作为在护民山庄的创始人,在湖广的势力仅次于武当山,他自然有这个底气来跟这些人如此说话。 因为佛门在湖广,如今已然是末流了,本次北地佛门之所以如此心急如焚,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因为湖广的香火供养几乎就要被打断了…作为连接南北两地的战略要冲,护民山庄已经在事实上成为了湖广民间的新支柱…这种支柱不仅是肉体意义上的,还有精神意义上的,如今护民山庄累计入庄者高达四百万人,而且都是一群被消除了神佛业力的人,这样一股力量放在哪里恐怕都会引起佛道两门的警惕,而武当竟然对此不闻不问。 倒不是武当不想管,实在是甄应辂的势力太庞大了,护民山庄从肉体和精神上对民众形成了双重保护,致使民间信仰开始源源不断地涌入护民山庄当中,而最神奇的是,护民山庄是一贯不供神佛的,自然不存在被神佛桎梏的情况。 武当自然也不傻,很配合地拿出了一些养生秘术交好护民山庄,然后不出意外的也得到了《黄帝丹经.灵修篇》作为回礼…由此建立了合作的基础。 武当出秘术,护民山庄出人,好处大家平分,毕竟武当的势力最多只能辐射整个湖北西部,东部地区还是辐射不到,至于湖南,那更是鞭长莫及,武当又何尝不想扩大势力呢?鉴于此情,护民山庄就将一些内庄中人送到武当学习道术和剑法,当然也有将这些人作为人质抵押给武当的意思。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如果我哪天想背约了,你马上就可以把这些人灭口…… 护民山庄送的还都是一些重要岗位上的人,基本上内庄的精锐子弟都送去了武当学习,如果武当想动手,这些人分分钟就可以死干净,护民山庄届时也会陷入瘫痪状态…可以说是把诚意和姿态做足了,武当自然也放心了,当然最核心的东西不会让这些人学,顶多让他们学学太极拳和太极剑之类……然而即便只是这样,也能让护民山庄受益匪浅了,毕竟武当一向是非本门弟子秘术不外传的,能这样间歇性学习,已经是非常大的好处了。 因此“湖广杀神”的名号开始在江湖上流传开来…… 三名钓叟此刻左右为难,最终才唯唯诺诺的点头,回到座位上,可是依旧坐立不安。 甄应辂也不为难他们,如今自己身份泄露,再要求他们心平气和的和自己比赛钓鱼,那绝对不可能。 甄应辂遂吩咐所有人都等待着钓鱼时间结束,三名钓叟虽说心思已经没在钓鱼上,但长久以来的本能,加上井中的鱼的确是好钓,依然不断钓上鱼来。 唯有甄应辂一无所获,用的是直钩,连鱼饵都没有,怎么可能钓得上来鱼。 “甄兄弟,比赛时辰已到。”舒木南看着太阳,向甄应辂提醒道。 甄应辂也不气馁,拿起鱼竿正准备离去,结束这场闹剧。 正在此时,一条三寸金鲤越出井口,在众人的惊呼中一口咬住空中的鱼线。 看着咬住鱼线的金鲤,甄应辂突然露出一脸奇异笑容,又仔细看了一眼,这才拉住鱼线取下金鲤。 “甄提督赢了,肖某恭喜甄提督!”肖途立马凑上来大呼道。 “哦,肖大人何出此言,明明是我钓到的鱼最少,为何还是我赢了?”甄应辂不解的问道。 “因为甄提督你钓的根本不是鱼啊!您钓上来的是龙啊!自然是皇上赢了!”肖途一脸“不管你们信不信反正我信了”的表情。 “这只是一条金鲤而已,肖大人言过其实啦!”甄应辂给了肖途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一脸笑容的推辞着。 舒木南想起甄应辂刚才言不由衷的样子连忙加火:“甄兄弟,这的确是龙啊,这金鲤刚刚不正是跃过了龙门吗?如此祥瑞,朝廷不应该派人册封它为龙吗?恭喜甄兄弟钓上金龙!” “恭喜提督,钓上金龙!” “草民恭喜提督!钓上金龙!” “哈哈,那此局就算我赢了罢。”甄应辂一副推辞不过的样子,他忙活半天不就为了这个结果吗? 在场所有人除了佛门修士外,皆是大喜过望,太好了,终于是咱们赢了。 一众纨绔子弟更是感觉自己劫后余生,给大佬当背景板不怕,指不定哪天因为这事大佬就想起你了。 但是敢拿大佬当背景板,大佬会肯定记得你,那就真的完了! 只有佛门的一群和尚,面面相窥,他们知道,那真的是一条龙女啊。 怎么办?一群和尚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想不出办法。 若是换做其他修士他们还能以势压人,但面对皇上谁敢这么做,至于强行出手抢夺,呵呵,不要命了? 刚才只是有用神识探察的想法就被立即反噬,甚至被金龙给锁定了。 要是敢有出手的念头,只怕上方的金龙马上就是一爪子拍下来,到时候大家都得形神俱灭。 更何况朝廷命官在此,别说是他们,便是大罗金仙浑身法力也要被压制,想出手也不行。 复真脑子一转,便猜到龙女的打算,原本隔绝一切的阵法因为此人一时兴起想要钓鱼而被破掉,六条铁链虽是寒铁打造的法器,但被金龙压制肯定镇压不住龙女,被她趁机逃脱。 刚好在井下的龙女发现他们前来,所以无奈之下跳井而出,无疑就是想要借此人之手来逃脱。 但她如今在那人手上,肯定连一点法力都不能运用,不过是一条看似神俊的金鲤而已,只要……复真还在想怎么样从此人手中骗下龙女,便听见甄应辂突然喃喃自语道: “既然你跃过龙门,那朝廷肯定要册封你为龙!你且等一等,圣旨应该快到了。” 复真被甄应辂的话惊得一愣一愣的,一旦此事被写入了圣旨之中,那就是金口玉言不得更改,只要有人宣读圣旨,其中业力便足够让龙女真正化龙了,等龙女化龙成功,怕是难行头陀出手,都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就算是佛门金仙级别的菩萨出手,想要打杀她容易,想要擒住一条真龙,那无疑是极其困难。 “大人,不可啊!这只不过是一条寻常金鲤而已,大人此举怕是会惹恼四海龙族,请大人三思啊!”复真大声劝解道,一副我为大人你好的样子。 “大胆,这是我朝封疆大吏钓上的金龙,复真秃驴休要胡言乱语,四海龙族,哼!我大青混一海宇,超三代而轶汉唐,际天极地,罔不臣妾,何况区区龙族乎!”肖途立马站出来反驳道。 肖途是观星台主簿,当然认识京城佛门有名的高手复真住持,当然两者没什么关系,复真以前肯定也看不上他这区区观星台的主簿。 如今这复真敢阻拦国朝巩固气运,作为国朝之臣,当然要第一时间站出来维护。 “还请大人赎罪,方才是复真大师担心大人安全,所以才出此下策,其实大人手上所拿的就是井中妖龙,这妖龙作恶多端怕被我等除掉,所以化作金鲤想要欺瞒大人,借大人之手脱身啊!”妙真和尚见事不妙,连忙将事情和盘托出。 “什么,你说我手上的就是井中的妖龙?”甄应辂故作一脸震惊。 “大人明鉴,贫僧敢用性命担保,这就是井中妖龙!”妙真语气肯定,就差指天发誓。 “是啊,大人,我等都敢用性命担保!”一众和尚接连保证。 “诸位大师莫不是在与甄某说笑?这明明朝廷应该下旨册封的金龙,怎么可能是井下的妖龙?”甄应辂矢口否认。 “哼!到底是你们傻,还是你们是当我们傻!这妖龙明明被铁链锁在井下,你们这群秃驴个个谎话连篇,居然还想诓骗我朝官员,我肖途第一个不答应!”肖途不屑的嘲讽道。 “诸位莫不是想在皇城脚下,犯这欺君之罪不可?”舒木南阴冷的目光扫过众人,他的武道实力放在佛门也是罗汉级别的高手,倒是不虚眼前这些和尚。 “舒提督,肖大人误会了,是这妖龙狡诈意图借国朝重臣之手脱身,龙能大能小,想要逃脱铁锁很简单。”复真连忙解释道。 “哈哈,简直是荒唐,你看看谁会信你们?”肖途指着在场所有人大笑道。 被肖途指到的人,皆是摇头表示不信。 谁都不是傻子,都隐隐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但一边是朝廷要员,一边是佛门僧人,傻子都知道要怎么选。 中国自古以来,都是皇权大过神权,敬神明而远之,什么神都拜但都是泛信徒,哪个有用就拜哪个,在万民心中从来都是天老大地老二,皇帝排老三。 别说是几个和尚,就算是佛祖亲临,他们也还选朝廷。 “好了,舒兄。大师们也是一片忠心,不要怪罪他们!”甄应辂一副我要原谅他们的样子,举起手里凑近金鲤,亲切问道:“来,给本官讲讲,你究竟是不是井下的妖龙。” 金鲤不停的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只能不断眨巴着大眼睛,竟然流出眼泪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方才受委屈了,你明明是朝廷应该册封的龙!嗯,此间事了,我要好好补偿你,这是龙就得有水府,不过天下江海湖泊都已经有主了,朝廷该封你什么好呢?要不然就让朝廷把这锁龙井封给你?”甄应辂摸着下巴,迟疑道。 金鲤闻言脸上又流露出一丝人性化的悲伤,眼泪又要留下来。 “别哭,别哭,只是玩笑几句而已,放心,朝廷的钦差很快就到了。”甄应辂安抚着她慌乱的情绪。 其实今日之举都是他布下的一场局,为的就是引出她和想利用她搞事的那群人来,不然他也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搞丢”从碧云寺夺来的鱼篮了。 第294章 裕隆帝的河南之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金鲤实乃真龙化身,乃国朝气运之大幸,特赐京杭大运河为其水域,敕封为运河龙王,钦此!” 等到圣旨宣读完毕,复真住持等人也是一脸颓败,事已至此,已经无可挽回了。 皇帝身具天下气运,万民愿力,一封圣旨下来,封神可不是开玩笑,而且封的还是天下认可的正神。 圣旨效力已到,这京杭大运河便第一次有了主人,而龙女则一跃成为仅次于黄河河伯、长江龙王的第三大水神。 大运河开掘于春秋时期,完成于隋朝,繁荣于唐宋,取直于元代,南起余杭,北到京城,途经四省,贯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水系,对皇朝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水神之位一直空缺,如今却被封出去了,可见皇帝也发现了自己不在京城时,这些人很可能会有异动,因此在得到了密报以后就拟好了诏书,只等这些人露出马脚来,便可当场宣读。 一时间,天下的山神地只,所有水神都心有所感,发现天下突然多出了一大神只,天宫中亦有不少神只面露惊色。 黄河河底,原本河底的一块礁石突然碎裂,从中探出一个硕大的头颅,巨龟微微一抬头黄河上便惊起阵阵滔天波浪,河上的船只无论大小都被卷入其中,正在此时却见巨龟突然睁眼一道精光闪过,原本直冲天际的波澜瞬间平息下来,巨龟这才满意的躺下睡去,只留下方才惊恐万分的人们,惴惴不安。 长江水神宫殿内,原本坐在高台上欣赏歌舞的水神,微微一愣“有趣,有趣!果然是非常人行非常事!当浮一大白!”举起金樽向北遥敬。 而海河龙王、淮河龙王、钱塘龙君等三大龙王皆面露愠色,开凿运河,贯通五大水系,他们作为五大水系的龙王,当然会受到影响。 但黄河河伯、长江水神是上古便存在的神只,自身实力强大,况且黄河、长江地位崇高,他们俩倒是不在意,除非黄河、长江干枯绝流,不然没有什么能够影响到他们。 但其余三大龙王所受到的影响可不小,可是运河对皇朝意义重大,他们也不敢明面上阻拦,不然定有杀身之祸。 当时大隋立主开凿运河时,杀掉的支流水神龙王可不要太多。 况且因为运河一直无主,所以他们的权柄并未受到太多影响,但如今朝廷册封运河龙王,那他们以后日子就难过了,头上多出一尊神只不说,自家神职还会被分出去一部分,这简直令他们无法忍受。 要知道神职就是神的命根,有什么样的神职,就意味着这尊神只有多大的权力,有多大权柄就意味着这尊神只有多大神力,这就好像泰山山神,和一个普通山神的差别一样 一个可以力敌大罗金仙,另外一个虽说是神,但真论实力怕是连普通修士都不如。 却说听见大青皇帝以圣旨册封龙女为运河龙王,复真先是被一惊,还想再言,却被妙真等人拦住,妙真用眼神示意复真事不可为,复真抬眼一看在场所有人都默不作声,也知道胳膊别不过大腿,总算是冷静下来。 面对圣旨敕命,谁来也没办法,再纠缠下去,怕是要让皇帝生疑,得不偿丧,只能以后缓缓图之。 “唉,等等,这龙总不能让本官一直拿在手上吧!”甄应辂拿起金鲤,十分愁苦,又故意看了看复真怀中的花篮一眼。 “啊!可是这是真龙,普天之下除了天子和国朝重臣以外还有谁敢用手拿她!”肖途搔头苦笑,眼睛一转突然发现复真怀里的花篮,惊喜道:“复真大师,这花篮可否借我等一用,让我等提着龙回宫,向皇上报喜!” 肖途也真是现实,刚才骂人叫秃驴,如今需要人家奉献的时候,又改口称大师了,深得官场精髓。 “这!”复真被肖途的无耻所震惊了。 “怎么,难道天家要用你一个花篮,你还推三阻四,难道我朝官员还会要你一个破篮子不成!”肖途随即脸色一变,不阴不阳的说道。 “贫僧不敢!”复真颤抖着双手递上花篮,心里简直恨不得将肖途碎尸万段。 这花篮可是大有来头的法宝,他也只是因为此事才能借用,事后也是要归还给佛门的。 可是如今形势逼人,肖途用国朝压他,他不给不行! 不给,金龙就在头顶上看着呢,这一爪子下去,大家都要完犊子! 因为敕封了运河龙王,金龙身上的怨气似乎减弱了几分,此刻斗志昂扬地看着他们,只要他们有异动,只怕立马就会被金龙灭杀当场,还不能转世的那种。 肖途一把夺过花篮,小跑到甄应辂跟前:“甄提督,花篮取到手了!” 甄应辂满意的点点头,将金鲤放到花篮中,看了一眼战战兢兢的黄三郎,甄应辂将他招到跟前:“不知者不罪,这次是本官在你跟前,且饶过你们这次,不过若是以后再让皇上得知你们敢与百姓争利,届时定要两罪并罚,你可记好了……” “谢大人告知!谢皇上恩典!”黄三郎等人连忙谢恩。 “这些鱼就交给你来处理了,换来的钱财等会分发给周边的穷苦百姓!赌资也由你去要回来!”甄应辂话音刚落,便看见黄三郎面露喜色,哪里还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这嘉南侯府一家都是这样的货色,借着裕隆帝亲弟弟果亲王的名头,欺行霸市大肆敛财,出了名的愚蠢骄纵。 当街强抢民女的事情就干了不止一二十回,虽说每次都把人交出去了,但是姑娘们很多都自杀了… 有这样的前车之鉴,甄应辂又怎么可能将银子放心交给黄三郎,只是当着百姓的面,他当然要在意自己的名声,所以让黄三郎这个名震京城的纨绔子弟出面那是最好不过。 蚊子再小也是肉,几万两银子的赌资,上下打点也是需要的,至于这些鱼,甄应辂当然不可能要,换来的钱不如拿来收买人心,这些被佛门诱骗来的百姓,多数都是城外的穷苦大众,甄应辂当然不会吝啬这些许钱财。 “哦,对了,今日肖大人在此,他会与龙禁尉一道协助你的!”甄应辂指着肖途,向黄三郎吩咐道,打断了黄三郎的幻想。 在这京城最让人关注的无疑就是皇帝的态度,皇帝的态度就是整个京城的风向标,一举一动都会引发无数人的猜测。 如今尚在“监国”的皇帝,突然将自己信用的国朝重臣召回,如今又高调地出现在京城街头,这本身就很能说明问题了,甄应辂的大名他们或多或少都听见过一些,听说湖广的士绅都让这人整得够呛,不少都跑到东南甚至山东河北等地了,湖广现在的士绅都是比较老实的,要钱给钱,要人给人,对于这类比较识时务的士绅,甄应辂当然也给人家一些特殊照顾,比如让出一些在商业街的股份,也准许这些士绅在商业街的繁华地带开设商铺招揽顾客,只一个要求,不准强买强卖。 而这些神神鬼鬼之事,难登大雅之堂,在中国向来都是皇帝老子最大,所有神都得靠边站,所有正神都得经过朝廷认证才算数,对于引发三界震动的册封运河龙王一事,大青官员们皆表示皇上你开心就好。 因为这样的事情,有史以来实在是太多了,比如刘邦觉得天下只有四帝,肯定是大臣们记错了,应该是有五个,所以就帮忙补上一个黑帝,所以天地间就多出了一位帝君。 如今朝中大臣们只盼望皇帝能够赶紧把这个插曲结束掉,他们才好借题发挥啊。 但是这次官员们又想错了,皇帝现在压根就不在京城,而是在外边玩呢,有军机处大臣劳心劳力地分忧解难,他可以高枕无忧地在外边体察民情,再说自己信用的重臣都在京城,短期内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南直隶境内,近来刚受了大灾,路旁的庄稼,那长势稀稀落落的。 远看倒也“麦浪起伏”,近瞧时便令人摇头,麦秆细得线香似的,麦穗儿大多长得象中号毛笔头大小,田头一些小穗头儿也就比苍蝇头大些。 裕隆帝从路上蹚到地头,分大中小号穗搓开,在手心里数,平均每穗只有十五六粒,不禁摇头暗自嗟讶。 太康是豫东名城,水旱码头俱全,为鲁豫皖冲要通衙。 侍卫们当晚就在太康城北下马,前头打站的侍卫来禀:“……包租不到客栈,只有姚家老店房子宽绰些,已经住了人。我们租了正房,偏院里的客人老板不肯撵。” “老板做的对。”裕隆帝说道:“凭什么我们要撵人家走?”说着便吩咐:“就住姚家老店。” 他们是大客户,出手阔绰,下的定银也多。 店老板带十几个伙计拉牲口、搬行李,打火造饭,忙活着侍候他们用了晚饭,又烧了一大桶的热水,一盆一盆送到各房,天已经黑了。 裕隆帝在东屋里歇了一会儿,没书可看,便随意半躺在被子上,叫过上房的三个臣子。 李卫他们三个人依次鱼贯而入,裕隆帝便含笑示意命坐了。说道:“这一路来,还算太平嘛。早知道这样,我就单带傅恒出来了。” “东家,”刘统勋微一欠身道:“小心没过逾的,宁可无事最好。”裕隆帝头枕两手,看着天棚出了半日神,问道:“你们这一路,看河南民情怎么样啊?” 李卫说道:“我看出两条:一个是‘穷’,一个是治安尚好。”傅恒道:穷,治安就好不了,又玠这话说得自相矛盾。我看这一路的村庄人烟稀少,有的人家还关门闭户。听说一窝子都出去逃荒了,饥寒之下何事不可为?” 刘统勋笑道:“主子这次出巡是‘微服’。前有清道的,后有护卫的,还是很扎眼的。 又玠那个快捕头在绿林里有那么大名声。他不露面,是不是去通知各路‘好汉’,不得在这时候做案?李卫不禁笑道:“这兴许是的。不过由我负责主子的安全。主子出来是察看吏情良情的,又不是缉贼拿盗。平安出来平安回去,这是我的宗旨。” “有这个宗旨固然好,但这一来,就见不到治安真实景况了。”裕隆帝轻轻叹息一声,说道:“看来这里的穷实在令人寒心,王士俊当巡抚,河南年年报丰收,现在是孙国玺,自然也要报‘丰收’。不然吏部考功司就要给他记个‘政绩平平’。我原以为由宽改猛难,由猛改宽无论如何总要容易些,看来也不尽然。”说罢下炕趿了鞋走出房门。 前店管挑水的伙计早已看见,忙上前问道:“客官,您要什么?”裕隆帝望着天上密密麻麻的繁星,淡然一笑说道:“屋里太热,出来透透风。刚才我听到东院有人在哭,象是女人的哭声——是为了甚么?” 那伙计二十出头年纪。星光下看去眉清目秀,精干伶俐。听裕隆帝发问,叹了一口气说道:“是一家母女俩,黄河北镇河庙人。今年春母女俩饿得实在受不了,便把东家的青苗卖了。 眼见就要收麦,她当家的去江南跑单帮还没回来,就逃到这里来躲债。刚才是田主找到了她们,逼着她们回去,我刚刚拦住了。叫他们有话明儿再说,这黑咕隆咚鬼哭狼嚎的,怕扰了您清净呐!”裕隆帝听了没言声,转脚便出二门。 三个臣子在上房听得清清楚楚,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刘统勋说道:“不妨事,我去跟着瞧瞧,你们关照侍卫们一声。”说罢走了。 姚家老店东院房舍十分低矮,一小间挨一小间,依次排去有二十多间。 每间房点着麻油灯,鬼火一样闪烁着,有几间房里的客人在聚赌,呼吆喝六扯着嗓门叫;还有的在房里独酌独饮,都敞着门。还有几个胖子剥得赤条条地坐在院中间皂荚树底下闲磕牙。 裕隆帝定了好一阵子神,才看见东北角房檐底下蹲着两个人,影影绰绰是女的,便徐步踱了过去,俯下身子问道:“方才是你们哭?” “……” 两个女的蠕动了一下,却没有言声。 第295章 北海龙女 裕隆帝看那年长的,四十岁上下年纪,年小的梳了一很大辫子,不过十七八岁模样。只是瞧不清面目,便又问:“你欠人家多少钱?” “十五两。”那母亲抬起头看了裕隆帝一眼,叹了一口气,没再吱声。 裕隆帝还要再问,房里一个人大声道:“甭听她放屁!”随着话音一个五十多岁的精瘦老头子出来,指着那年长的女人道:“天正十年,她借我七两银子,加三的利,不高吧?卖了我地里的青苗又得十五两,你本该还我连本带息三十八两六钱!” 他好象拨算盘珠子,说得又脆又响唾沫四溅,“侄媳妇,我也一大家子,人吃牲口嚼的,你就敢私自地卖了青苗,一走了之!三四个长工遍世界找你不见!亏你还是大门头里出来的!为啥一败落下来,就变成个泼妇!” 蹲在旁边的那姑娘突然把头一扬:“十七爷,上头有天,下头有地!我爷被抄家那年,你拿去多少银子?你原来还是我家的佃户,不是靠这银子发起来的?” 裕隆帝在一旁听着心里一沉:原来这母女是个官宦家后裔,被抄家败落下来的。 刚问了一句:“你爷爷原来做什么官——”那妇人便道:“您别问,问着我揪心,说着辱没人!”又对那个瘦老头说道:“孩子家口没遮拦,十七叔您别计较……实话实说,你侄儿拿了银子进京会试去了……等他回来……” “等他回来仍旧是个穷孝廉!”那十七叔冷笑一声,“别以为王家祖坟地气都流了你振中家,如今我们振发捐了道台,已经补了缺,比你们当年差不到哪里去!就王振中那模样,尖嘴猴腮的,一世也不得发迹!应了四回考了吧?就是个副榜,也叫你十七叔瞧瞧哇?他要是真的中了,十七爷往后爬着走路,给你们看!” 事情到此已经明明白白,裕隆帝听着这些刀子似的刻薄话,真想扇他一巴掌,掴死这个糟老头子!摸了摸袖子,却没有带钱,裕隆帝一跺脚转身就走。 “皇上甭生气,”刘统勋在后边,跟着裕隆帝回了上房,劝道:“这种事世上多的是,公道地说,输理的是这女人。” 李卫和傅恒见裕隆帝此刻面色阴沉,大气儿也不敢出,垂手站在一边。 裕隆帝转脸对李卫道:“你过去,送五百两银票给这母女俩!” 李卫答应一声转身就走,傅恒却叫住了,对裕隆帝说道:“皇……大爷,咱们送她这么多银子,得招多少闲话?回头由奴才关照地方官一声就结了。” 李卫叹了一口气,说道:“这都是田文镜在这里作的孽。这样吧,我回京给这里县令写封信,叫他带点银子周济一下王振中家。”裕隆帝听了无话,便命他们退下。他也实在是乏了。 他旋即取出一部《琅环琐记》,歪在床上随便翻看着,渐渐睡着了。 忽然从店外传来一阵铁器敲击声。裕隆帝大声叫道:“侍卫,侍卫!快快!”说着一骨碌坐起身来。 候在外间的三个臣子听乾隆喊叫,一拥而入,李卫问道:“皇上,您这是……” “没什么,梦魇住了……”裕隆帝自失地笑笑,“外头在做什么?铁匠铺似的,这么吵闹人!”刘统勋便道:“奴才去瞧瞧。”裕隆帝一摆手说道:“左右我们要走了,结结帐,叫他们准备着马匹行李。” 刘统勋答应着出来,到门面上一看,只见店门口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看热闹的人,老板和几个伙计在柜台旁围着一个和尚,似乎在求情告饶。 刘统勋看那和尚时,比常人高出一头,脸黑得古铜似的,前额、颧骨、鼻子都比常人高凸,紧绷绷的块块肌肉绽起,闭着眼拿一只小孩子胳膊粗的铁锤敲着铁鱼,聒噪得振耳欲聋。 刘统勋见那铁锤足有几十斤重,心下已是骇然。 再看那铁鱼,更是大吃一惊,足有四号栲栳大小,足有三百多斤!刘统勋见老板只是对和尚打躬作揖,也不知求告什么,便上前扯住一个伙计拉到一边,大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 “化缘的!” 伙计一脸怒色地盯着那和尚,咬着牙答道:“一张口就要三十两银子,问能少一点不能,立地就涨到五十!入他娘这秃驴,忒煞地欺负人!” 敲击声突然停住了。那和尚用瘮人的目光看了伙计一眼,打一稽首问道:“阿弥陀佛!你这小厮方才说甚么?” “我们就这么大门面,一年也就八九十两进项,都给了你去,我们喝西北风?”小小伙计狠狠地盯着那高个和尚:“我方才是骂你来着,入你娘的秃驴,你忒欺负人!哪有象你这样化缘的,生铁佛,你懂不懂?” 这时裕隆帝已从后院出来,几个侍卫看这阵势,都装成里院房客看热闹,将裕隆帝挤在正中间。 李卫听说这就是江湖上有名的生铁佛,知道今儿遇上了劲敌,只是不晓得他是冲裕隆帝来的,还是冲这店来的,顿时一阵心慌,额前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店老板脸色煞白,只是苦口央告:“大师……实在是拿不出这许多。好歹大师高抬贵手,我们就过去了。”“善财难舍,舍不得也成。”和尚嘿然说道,“老僧知道你的家底,你不肯舍,就是不肯超度自己。我也不动手,只把这铁鱼敲烂在这里!” 外头这时人声哄哄,就有人喊:“揍死这黑秃驴!”那和尚也不理睬。老板身边两个伙计气急了,上前搬柜台上铁鱼,下死劲拽着,那铁鱼才动了动,生铁佛用手一按,那铁鱼肚子底下的铁牙已嵌进木头里。 “姚掌柜,不要跟他说好话了!”站在刘统勋旁边那伙计怒气勃发,上前一把推过掌柜的,说道:“他不是冲你,是寻我的事的——生铁佛,晚辈小鱼儿今儿得罪了!”遂拿起柜上的鸡毛掸子,轻轻一挥,那硕大无朋的铁鱼竟象尘埃般拂落在地下,“砰砰”一声几块砖都砸裂了! “小鱼儿”突然露出这一手功夫,店里店外的上百人先都惊得一怔,随即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裕隆帝一见这后生就是昨晚和自己说话的挑水伙计,心里不禁一震:这么一个小城,如此一家小店竟藏龙卧虎,有这样的异能之士,而且这么年轻!那和尚怪声怪气一笑,说道:“到底把你的真相给逼出来了!后生,你不是佛爷对手。你师傅是潘世杰吧?带我去会会!” “师傅浪迹天下,小鱼儿也不知他在哪里。”小鱼儿嘻地笑道:“你和我师傅有什么纠葛,冲我讲,父债子还。” 生铁佛深陷的双眼盯着小鱼儿,说道:“只怕你承受不起。姓潘的没有走远,就在附近养伤对么?”说着举掌就要拍下。 裕隆帝正要命侍卫们上去擒拿,却被李卫在旁拽拽袖子,耳语道:“皇上,这是江湖上的恩恩怨怨,我们袖手旁观就是。”话未说完,店角落一直坐着闷声喝茶的一位老人,不知使了什么身法,飘忽几步过来,“啪”地接住了生铁佛一掌,顺势一拂,生铁佛连退几步才站住了脚,又惊又怒地打量着来人,问道:“阁下什么人?” “吴瞎子。”吴瞎子说着,一把扯去粘在颏下的白胡子,格格笑道:“你安安生生回两广称王称霸去吧!这是江北,我已叫罗师兄传下号令,三个月内不得在这四省作案。青帮规矩,你懂不懂?” 生铁佛,声如鸱鸦般放声大笑,摇头道:“青帮是什么东西?罗祖又是谁?吴瞎子?嗯……没听说过。”吴瞎子冷森森一笑,说道:“那今儿就叫你见识见识。小鱼儿,没你的事了,你去吧!” 小鱼儿张大眼睛,惊异地望着吴瞎子,说道:“您是师祖叔?南京庆云楼拿住甘凤池的吴——老前辈?”吴瞎子点点头,一眼瞥见生铁佛正要伸手取地下的铁鱼,先趋一步用脚踏定了,旋身一拧,寸许厚的铁鱼已被踏瘪了。 铁鱼里六只弹簧扣着的透骨钢钉一下子全弹了出来,颤巍巍地钉在砖墙上,嘤嘤作响! “这不是比画的地方儿。”吴瞎子看了一眼李卫,狞笑着对生铁佛道:“你说到哪里去,我随你去!”说罢顺腿一脚,那三百多斤的破铁鱼飞起一人来高,“咣”地一声落在店外石阶下。 看热闹的人们发一声喊,立时四处散开,眼睁睁地瞧着吴瞎子、生铁佛和小鱼儿扬长而去。 李卫到此才松了一口气,忙命人结算了房钱,牵马请裕隆帝骑了,带着货物出了城北,在游仙渡口过黄河。 傅恒见裕隆帝在马上只是出神,便问道:“主子,您象是有心事?” “不知道他们打得怎么样。”裕隆帝说道:“朕——真想亲眼去看看。” 刘统勋叹道:“今儿真开眼界,这几个人,大内侍卫中有几个及得上的?”李卫笑道:“主子要见他们,回北京由我安排。告诉主子,笼络这些人只要两条,一是名,二是义。您给他名声,许他义气,他就能为你赴汤蹈火,”裕隆帝大笑道:“李卫你治盗是真有办法!” …… 此时,明月庄中。 甄应辂正从入定状态中脱离出来,一阴一阳两大脉轮在身边环绕着,身边没有旁人,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花篮在一旁放着。 “呼……脉轮果然有松动了。”感受到自己身体中蓬勃有力的灵炁金丹又一次得到了稳固,甄应辂当然是非常满意。 此时他的状态很好,遂走到花篮前,见那金鲤老老实实的趴在花篮里,笑眯眯的提起花篮,朝金鲤说道:“今日之后,你便是运河龙王,明日我就叫人先把你送往运河,到时候你可要替本朝好好看守运河!” 金鲤听完脸上露出人性化的惊恐,一下从花篮中跳在甄应辂右手上,眼巴巴的望着甄应辂,大眼睛中又开始酝酿泪水,嘴巴一张一合的好似在跟甄应辂诉苦。 “嗯,没事,你再等一个晚上,朕知道你着急了,明天一早等城门一开,我就派人送你出城,直接到运河上去。”甄应辂一副我懂的表情,把金鲤重新放回了花篮里面,将花篮置于地上,这花篮离了甄应辂的手以后,便恢复了一分神异,金鲤不管怎么跳跃都会被一层绿光挡住。 青龙元神从甄应辂身上缓缓现出原形,盘踞在花篮四周,以他如今的实力,召唤五圣兽的元神投影来为自己而战实在是再简单不过了。 “程老板,明天你就派人将这位运河龙王,放回运河中去吧。”甄应辂转身离开,大声吩咐道。 “神侯放心,明日一早,程某就派人送龙王回运河!”程度答应一声。 “奇怪……今晚的月色似乎有意将我引渡到他处…”甄应辂看着窗外,回头再看看金鲤,快步走上前:“莫非是你在呼唤我吗?” 自从后世穿越到如今修为大进以来,甄应辂现在越来越不像个普通人了,晚上睡觉一般都是通过打坐休息,而且由于神魂比普通人更加稳固,因此在心境上的修炼都还蛮顺利的。 因此一旦有人利用精神冲击他的心境,他马上就会有所警觉。 这要么就是有人想对付自己,或者就是有大能做法,将自己的魂魄拉入到梦境当中,这两种代价可都不小。 但现在的情况是,周围的景象忽然一变,似乎已经不在明月庄中了,突然来到一仙气缭绕的山中,周围遍地都是紫色的竹林,杨素眼光不差,这些竹子皆是先天,又蕴含神雷,这么大一片竹林若是拿来练成法宝,哪怕是先天法宝都能练出不止两件,这等宝物便是大罗金仙见了只怕也要争个头破血流。 “大人,请往这边走!妾身身体不便,还请大人来此一见!”竹林后方不远处传来一清澈婉转的声音。 怎么会是女声?甄应辂先是一愣,便径直朝传来声音那边走去,他是个驱魔师,任何邪祟妖物在他面前都会受到压制,更别提对方甚至都没有让他神魂离体,只要谨守本心,三界之内,他大可去得。 甄应辂顺着流水声出了竹林,便看见眼前有一个由溪水汇聚而成的灵瀑,上书“听音瀑”。 灵瀑中种满白色莲花,更有一充满清灵之气,雅秀绝艳的少女双腿蜷缩在潭中的莲台上,脸颊带笑,美目流盼的看着他:“妾身见过甄大人,感谢甄大人救命之恩!” “你是何人?我好像从未见过你,你身上也并没有邪祟的气息。”甄应辂努力回想之后,疑惑的问道。 “妾身便是大人白日里救下的金鲤!”龙女秀美的娥眉淡淡的蹙着,细致的脸上露出一丝忧虑,真是我见犹怜。 “什么,你竟然是那金鲤?”甄应辂指着对方,瞠目结舌。 “妾身本是北海龙王之女,因为犯下大错被驱逐出龙族,镇压在锁龙井下,不曾想却被人误会为妖龙,幸亏大人今日出手相救,不然妾身此刻说不定已经身死……”龙女说罢悲不自胜,难过地抽泣着,又觉得失礼,连忙捂着小嘴,想哭却又不敢大声哭。 “原来如此,想不到姑娘竟然是北海的龙女……”杨素闻言惊叹道。 见龙女悲伤不已默默流泪,甄应辂连忙劝道:“龙女不必心忧,正所谓天将降大利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如今龙女惊逢大难,必有后福!想不到甄某今日救下的是龙女,看来我朝降旨封姑娘为运河龙王果真是天命。” 第296章 财神 “呜呜!”甄应辂的劝说反而令龙女更加伤心,眼泪止不住的顺着脸颊往下流。 “这!龙女为何哭泣,莫不是本官说错话了?”甄应辂见状,迟疑道。 “不是,是妾身想到自己命苦,忍不住落泪,让大人见笑了……”龙女啜泣着回答。 “不知龙女这次邀本官来此,究竟所为何事?”甄应辂见龙女哭个不停,主动问道。 “啊…”龙女先是一惊,看了甄应辂一眼,害羞的低头说道。“是妾身想要提醒大人,近日大人有一大劫,与一女子有关……” “大劫?莫非是浑天教的残部赶来了?”甄应辂一脸严肃。 “是的,大人……妾身绝无半句虚言,的确是和大人所平定的浑天教相关,但妾身法力不够,实在算不出有哪个女子与此密切相关…”龙女说着突然意识到失言,慌忙捂住小嘴,紧张的抬头看了甄应辂一眼,见甄应辂并没有注意到她,她拍拍胸脯,心里送了口气,又害羞的低下额头。 “龙女这么一说,本官心里有数了,这就回去布置一番,定叫那人有去无回。” 甄应辂说罢,就要龙女送他离开。 “哎,大人,妾身还有一事!”龙女见甄应辂想走,连忙出声叫住他。 “龙女还有何事,尽管告知,若本官能做到的,必然不会推辞。”甄应辂大包大揽。 “运河龙王事关重大,地位崇高,妾身不过是刚刚化龙,实在受不起,还请国朝收回成命,另择贤能!”龙女睁大眼睛,期盼的望着甄应辂 “不行,我朝已经下旨,不可更改,答应的便一定要做到,不过是区区运河龙王之位,龙女既告诉本官今日会有一大劫,这样的恩情若是不报答你,本官会寝食难安。”甄应辂一脸严肃的否决。 “大人,妾身是真的不愿意!妾身如今只是想在这山中静修,不愿再参与这些纷扰……”龙女如泣如诉的再次请求。 成为运河龙王一步登天好不好?当然好,龙女受大青国朝圣旨册封为龙,不过短短两日便已经化龙!如今更是成为运河龙王,只待她一入运河,便可成功归位,成为一尊拥有强大神力的神只。 但是受封之后便会与大青结为一体,这样大的因果,若是有朝一日大青灭亡了,那她也逃不过败亡的命运。 以龙女这样谨慎小心的性子,怎么可能愿意参与这样的大事,更何况如今明眼人都已看出大青国运松动,龙气不稳,一旦发生了什么重大变故,那她可能会形神俱灭……所以不光是她不愿意,她背后的人也不会愿意。 冒一丁点的风险都不行。 不过龙女越是不愿接受,国朝便更不可能收回。 当时龙女被甄应辂放在手上,不能反抗,已经接了国朝的正式册封,如今只要国朝不收回,那她就是大青的运河龙王。 这运河龙王之位,看似崇高,实则鸡肋,已经成为一烫手山芋,你当为何前朝这么多皇帝都始终没有把这册封出去,用这个位置来为皇朝多一尊大罗金仙的高手不好吗? 这是因为但凡有些脑子的神只都不会接受,皇朝三百年一个轮回,他们谁会放着长生不老的神仙日子不过,把性命去这样轻易葬送掉,除非是迫不得已。 “龙女莫不是瞧不起我朝?”甄应辂一挑眉,有些“伤感”的叹息。 “大人何出此言,妾身不敢…”龙女一惊慌,忙解释道。 “只是不敢,龙女怕是也觉得我朝做得不好!唉,朕的确不似人君,自从先帝大行以来,我朝气运不稳,固然是有宵小作乱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因为我朝内部的矛盾重重啊……”甄应辂俯首长叹,言语悲切,脸上罕见的露出一丝颓废。 “小小一个碧云寺,竟抄没出了五百万金银珠玉,龙女可知这是何等恐怖的能量,白云观更是与我朝水火不容,隐隐派出金仙修士坐镇观中,一旦道佛两门再度博弈,天下又将要陷入困境当中,届时不论是龙女还是本官,恐怕都无法置身事外了。” “不是的,皇上,是因为妾身只会善财,不会治理运河……”龙女见甄应辂十分伤心,连忙安慰道。 “善财……我大青如今的困局皆是因为士绅不思为国,反而一心挖我大青墙角,阻拦朝廷收取官税和商税,否则区区关外的披甲人和天山的大小和卓,翻手可灭,本官斗胆请求龙女留下。”甄应辂说着给她行了一个大礼。 “大人快快请起,妾身受不起!”龙女想躲开这一礼,却因为在莲台上无法动弹,不由得惊叫道。 对方是国朝重臣,且有恩于她,她自然不能坦然受了这一礼。 “龙女若是不答应,本官便跪死在这里。” “大人,妾身答应了!”龙女慌张的抬头往听音瀑里望了一眼,这才委委屈屈的啜泣着。 “好,好,好!”甄应辂喜不自胜:“国朝定然不会亏待龙女阁下,更要册封龙女为我大青财神!” “这!”龙女先是一惊正要推迟,又突然平静下来“妾身多谢国朝恩典!” “妾身以前是善财龙女,妾身的能力与其他财神不同,妾身只能作用于自身,不能赐予信徒财运,妾身每日能用法力变出千两黄金……”龙女提起自己的能力,有些羞愧。 这份能力的确是没什么大用,她的称号是善财,也是因为她向来都是直接送钱给信徒。而且数额又不算过大,所以她的神力一向都极为弱小。 甄应辂却听得眼睛一亮,心里欢呼,捡到宝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他本意其实是为了一步步拉拢龙女身后的大能,但没有想到龙女居然有这样的能力,神明一道果然是有大造化的,怪不得能与修士并存。 甄应辂修炼需求量大,更兼之道侣众多,一帮子人加起来,迟早会变成吞金大户,这年头黄金白银可不只是贵金属,而是货币,黄金在这个年代可是不存在贬值的。 等到以后储存的金银不够用了,那甄应辂哭都没地方哭去,不若就未雨绸缪,提前套路一下龙女,换点好处先。 …… 裕隆帝一行十余人从游仙渡口过了黄河。 北岸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黄沙滩,沙陷马蹄,走得十分艰难。此时,正是炎夏初至,热气蒸人,沙滩上既没有水,连个歇凉的大树也没有。 登上北岸河堤,唿地一阵凉风吹来,裕隆帝刚说了句“好凉快!”便听西边远远传来一声雷响。 “雨要来了!”李卫在马上手搭凉棚向西了望,说道:“咱们得快走,今晚住西陵寺,还有六十里地呢!”说话间,又炸起一声响雷,大风卷起一股黄沙,闷热得浑身大汗淋漓的侍卫们齐声叫好。 裕隆帝向西看时,黑沉沉的乌云已由西向东推拥过来,不一会便遮了半个天,裕隆帝笑道:“李卫何必慌张?烟蓑雨笠卷单行,此中意趣君可知否?” 说话间又是一声惊雷,好似就在头顶炸落,接着,噼哩啪啦落下玉米大小的冰雹。 裕隆帝还没回过神来,脸上已被砸着几粒,打得生疼,傅恒一边飞身下马,瞪着眼骂侍卫:“混帐东西!还不快护着皇上?”早有两个侍卫猛扑过去,一人搂腰,一人拽腿,不由分说将裕隆帝拖下马来。裕隆帝下了马便往马肚下边钻,却被李卫一把扯住。 “皇上使不得!”李卫急急说道:“马若被砸惊,妁起蹶子怎么办?”眼见冰雹越下越猛,大的已有核桃大小,李卫大喝一声:“都把靴子脱下来顶在头上!”傅恒此时也顾不得贵人体面,学着众人连撕带扯拉下靴子顶在头上。 裕隆帝盘腿坐在沙地上。三四个侍卫赶忙围过来,将裕隆帝遮得密不透风。 惊魂初定,乾隆笑道:“冠履倒置的办法还真行,今儿李卫反经从权作了好事,把叫化子手段都使上了——李卫,你退一边去,有他们够使的了。”话音未落,不知哪匹马被砸得狂嘶一声,顿时一群马哀鸣狂跳,在雨地里跑得无影无踪。 雹子下了一阵就过去了。但雨却没有住的意思,浑身透湿的人们被风一吹,透心刺骨地冷。 裕隆帝冻得嘴唇乌青,傅恒一边命人去搜寻马匹,一边对裕隆帝说道:“皇上,咱们得走路,不然会冻病的。这都怪臣虑事不周……” 裕隆帝不等他说完,一摆手向北行去,见李卫追了上来,便笑道:“人人冻得面如上色,怎么你这病夫倒象不相干似的?”李卫笑道:“下雹子那阵,臣顶着靴子,脚就没停过步。皇上这阵得加快步子,出了汗就不相干了。” 裕隆帝却已经走不动了,大约因热身子在雨地里浸得太久,四肢僵硬,活动不开。 他极力跋涉着,五脏六腑翻滚冲腾,汗却始终没有出来。走在他身边的傅恒见他脸色不好,便凑近了问道:“皇上,您身上不快么?” 裕隆帝头晕得厉害,天旋地转,咬着牙,勉强地向前走,踉跄一步,摔倒在地。刘统勋和几个侍卫惊呼一声,围了上来。 “皇上!” 李卫等三人见裕隆帝双目紧闭,咬着牙关昏迷不醒,顿时慌了神。李卫出了一身冷汗,脸色苍白,略一沉吟,咬牙道:“快找避雨地方——飞马通知前站,叫郎中!祛寒、祛风、祛热、祛毒的药只管抓来!”傅恒急道:“那边有一座庄子,你们去!我去通知西陵寺!”说罢,翻身上马,下死劲朝马屁股上猛加一鞭,那马长嘶一声狂奔而去。 刘统勋伏下身子背起裕隆帝,李卫和几个侍卫紧随右侧,高一脚低一脚沿着玉米地埂子透迄向村里走去。 村口有一座庙,山门院墙都已倒塌,正门上有一块破匾,写着“镇河庙”三个大字。 众人七手八脚把裕隆帝撮弄到神台前,用儿个茶叶篓子搭了一张床,手忙脚乱地将裕隆帝放了上去。刘统勋命人扳下神龛前的木栅,点火取暖。 那火招子被打湿了,哪里点得着。李卫用手拨弄了一下香灰,见还有几星未燃尽的香头,忙从茶叶篓里取出一捧茶叶,放在香头上,一边轻轻吹,一边说:“把神幔取下来引火。” “去两个人,打问这是什么地方,村里有医生或生药铺没有?”刘统勋见众人都看李卫动作,生气地瞪着眼道:“这是什么时候,还敢卖呆!”李卫小心翼翼地侍候那火,终于在裕隆帝的身边燃起了一堆篝火,刚从雨地里进来的人们得了这暖气,顿时觉得十分舒服。 李卫看裕隆帝脸色,已略带红润,乍着胆子掐了人中。 裕隆帝身子一颤,双眸微开。乾隆嘴唇翁动了一下,李卫忙凑到耳边,却听对方道:“朕马搭子里有……活络紫金丹,取来……” 李卫轻声说道:“皇上,这事臣不敢从命。用药要听从郎中,已经派人请去了。您这阵子比方才好多了,不妨事的。”他顿了一下又道:“看您这身子骨,无论如何走不得了。依奴才见识,先找一户人家歇一下,等病好了再走不迟。” “好吧。”裕隆帝点了点头。 用了一袋烟工夫,李卫和刘统勋找到了一座三进三出大院,虽然旧些,却是卧砖到顶的青堂瓦舍,四邻不靠也便于设防。 刘统勋便前去敲门,手叩辅首御环,叮当半日,那门“呀”地一声开了,刘统勋见开门的竟是昨夜在姚家老店避债的女孩,不禁惊讶地说道:“呀,是你?” “我怎么了?”那少女被他说得一怔,手把门框说道:“我不认得你呀!”刘统勋便将昨晚见到的情形说了,又道:“你被你十七爷逼回村子,他还不就为的那几十两银子?留我家大爷住了几日,病好了就走,你那点债,实在是小意思。” 女孩听了没言语,转身进去,一会儿又出来,说道:“这院空房间是有,多少人也能住下。只是就我们娘两个,恐怕不方便。” 刘统勋怔了一下,想起李卫的妻子翠儿已先去了西陵寺,便笑道:“不妨事的,我们是正经生意人。要不是大爷病了,也不敢打扰。还有个女眷也一起过来,侍候病人,岂不方便?”那女孩又进去说了,出来道:“既有病人,哪里不是行善处?你们住进来吧。” 刘、李二人这才踅回庙里,回了裕隆帝的话,李卫又命人去接翠儿。 裕隆帝在王家大院西院住下,天色已麻黑上来。 众人这时早已饥肠辘辘,但裕隆帝病着,谁也不敢言声。 李卫、刘统勋忙上忙下,忙得象走马灯似的,直到大夫请来,才松了一口气。 那郎中五十上下年纪,甚是老诚。二人领着郎中进来,给裕隆帝诊脉,他此时已是沉沉睡去,看去甚是安帖,只身上烧得象火炭儿似的,脸色绯红,呼吸也粗重不匀。 “先生这病,”老医生松开了手,拈须缓缓说道,“据脉象看,寸缓而滞,尺数而滑,五脏骤受寒热侵袭,两毒攻脾。脾主土,土伤而金盛——”他摇头晃脑地还要往下说,翠儿一掀帘子进来,笑道:“老先生,你是在和我们背药书吧,你只说这病相干不相干,怎么用药就是了!”老大夫道:“断然无碍,一剂发表药,出一身痛汗,就会好的……不过要好好调理,照应。不然,落下病根,对景时就容易犯。”说着来到外间,因见傅恒满地摆的尽是药包,已拆开包在地上平摊着。 老先生倒一怔,傅恒忙解说道:“忙中无计,各种药都抓了一些来备用。您瞧还缺什么,我叫他们再去抓。”老大夫不禁一笑,至案前援笔写道: 柴胡(酒炒)三钱,知母二钱,沙参五分,闽蒌五钱,王不留行二钱,车前三钱,甘草二钱,川椒一钱,急火煎,投大枣数枚葱胡三茎为引 傅恒看了说道:“柴胡提升的,无碍么?”老先生道:“酒炒过的柴胡主发散,不妨的。” 傅恒又对大夫说道:“大夫不必回去了,我们这主子身子是要紧的,你得随时在此照料照料——哦,放心,府上我已派人去关照了,酬金一定从丰。”正想派人给医生备饭,才想起自己这一群人都没吃,便道:“翠儿,你过去问问房东,炊具锅灶能不能借用一下,今晚只能煮点米粥,将就一下了。”早有侍卫带了医生住到别处去。 翠儿见李卫从里头出来,埋怨道:“你们侍候得好!主子到如今一口汤水也没进!你病时我是这样服侍你么?男人们都出去,我和这院的母女俩过来侍候。”说着迈着大脚片子腾腾地去了。 第297章 武人应该不擅长作诗 等到甄应辂解决了先天灵宝的问题,回到卧房时,发现妻子还没有睡下,就上前搂住了她,引得邢岫烟一阵扑打。 这人儿,每次都是这样搞突然袭击,胆子都被他吓得小了。 “今天庄里可出了什么事情没有?” “没呢,这段时间拾掇得厉害,赶了上百人出去了,没人再敢当刺头的。” “辛苦娘子在家坐镇了。”甄应辂笑了笑。 邢岫烟年纪虽小,但秉性温厚、处事公正,又不乏治家的才干、奖惩的手段,故此过门短短光景,一应丫鬟仆妇无不宾服。 不过丫鬟们之间的小冲突,却也并未就此彻底消弭。 柳五儿最近才回家了一趟,听说过段时间才会回来;茜雪和良儿比较老实,从来不去争这些;反倒是金钏儿姐妹,自从灵种培育合格以后就有点飘了,常常以此来炫耀,晴雯年纪虽小,却惯是个争强好胜的,虽对甄应辂说不上感情有多么深厚,充其量就是觉得这位主子好伺候些,却断不容其他的丫头后来居上地骑到自己头上来,毕竟她可是跟良儿最早伺候甄应辂的丫头,是真正的“老资格”,岂能容许金钏儿姐妹在庄里得瑟? 她如今都灵宝境圆满了,论修为,这姐妹俩哪比得过她? 几个丫头一天天明争暗斗的,真恍似三国争雄。 对此,甄应辂却只是稳坐钓鱼台,对她们私下竞争的举动不置可否,但凡有了什么争端龃龉,便一概推给邢岫烟处置。 如此一来,他这日子倒比先前还滋润逍遥些。 夫妻俩说了几句体己话,旋即就躺下歇息了,不提。 却说十二月廿五,这日傍晚,甄应辂用过晚饭之后,正拉着邢岫烟在一个盆里洗脚,肆意的欺凌着那两只嫩足,间接撩拨一下茜雪和良儿。 良儿如今开了脸,自然是知道甄应辂这是什么意思的,不由得小脸一阵发红,只得再把头埋低一些,不做理会。 这时玉钏儿忽然自外面进来,禀报说是贾政差了人来,说明日有要事商议,请甄应辂务必给个脸面。 因见邢岫烟提起双足,就让茜雪讨了毛巾要自行擦拭,他忙叫了声‘放着我来’,劈手夺过毛巾,将那暖雾升腾的嫩菱揽在腿上把玩。 邢岫烟羞窘的想要抽回双足,又怎敌得过丈夫的搓揉,没奈何,只好装作若无其事的问:“夫君明日可要去赴约?用不用家里备下礼物?” 玉钏儿也适时提醒道:“鸳鸯姐姐还在外间等大爷的答复呢。” 鸳鸯在外边等着?那自己得赏个脸去一趟啊。 “唉~” 甄应辂无奈的叹息一声,顺势后仰躺平,嘴里嘟囔道:“大爷我现在又不是贾家人了,平白去凑这个热闹做甚?” 众女闻言,都以为他是要婉拒。 不想甄应辂随即却懒洋洋的吩咐道:“玉钏儿,你去外边告诉鸳鸯,就说我明日一准儿到场。” 众人都有些诧异,却也只当是他是抹不开情面,并未多做计较。 唯独邢岫烟将他先前的言语记在心里,第二日就安排好了一些合适的礼物列成清单,请丈夫过目。 甄应辂看完清单之后,他不由抬眼问:“夫人今儿是特意去别院里瞧过了?” “约了林家妹妹一起去的,有几几处主人的喜好她都晓得,受了她的提点,她最近好像也很想见到夫君的样子,只是明月庄到底不同于荣国府,中间隔着几十里路呢……” 话音未落,早被甄应辂一双宽敞有力的臂膀裹进怀里,在她脸上亲了几下,嘿笑道:“好个秀外慧中的小娘子,正适合给某做个压寨夫人。” 夫妻间笑闹了一阵,旋即洒脱地对妻子说:“为夫终究是个武人,跟着凑什么热闹?不过林家妹妹既然要见我,我当然是不会推辞的,烦请夫人从为夫的战利品里挑一件合适的出来,我送与她。” 甄应辂所谓“战利品”,自然是各地平叛中搜检出来的各种高阶灵玉灵石一类的东西,用这些东西制作的首饰不仅能温养身体,还能起到保人安危的作用。 “夫君之前不是送了林家妹妹一个麒麟儿镶玉灵宝吊坠吗?这次又准备送什么?” “诶,做人情是不怕对方不收的,只要人情做得到位,还有什么是不能收的呢?” “夫君的意思,是要保荣国府的一些人?”邢岫烟看着丈夫,哪里还不明白他想做什么。 “没错,为夫是个阴阳修士,那北海龙女说我近日会有一场大劫,却是不知会如何表现出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少不得就要到荣国府去布置一二,其实为夫怀疑,是有人发现了宁国府地底下的秘宝,想来盗宝,而且对方肯定会有不少好手前来,届时一旦盗宝成功,少不得就会惊动荣国府的人,一旦事情闹大了,就不好收场了。”甄应辂说。 “原来是这样……这么说来,咱们得多准备一些灵宝,以备不测了。” “之前铸造先天灵宝用的黄琥珀,玄铁精还剩下不少,我去看看能不能拿出来铸造一些地级灵宝出来。” 灵宝也是分等级的,除了初级中级高级灵宝以外,上边还有天地玄黄四级灵宝之分,天地玄黄之上,便是后天灵宝和先天灵宝了。 像甄应辂千辛万苦锻造出来的地狱求道者,就是先天灵宝的上上级,别看外表比较笨重,实则拿起来就跟烧火棍的重量差不多。 “嗯…妾身这边也会做好准备的。” “也别累坏了自己,不然为夫会心疼的。”轻轻刮了一下娇妻的鼻子,甄应辂很认真地说。 随后夫妻俩各自去忙活了,一个忙着锻造地级护身灵宝,一个忙着联系各部分潜伏在神京城内的坛主们,可以开始行动了。 …… “林姐姐,你这诗作的当真是极好。”探春看着林黛玉写的诗,笑着称赞道。 林黛玉眉眼微低,抿嘴一笑,“就你会哄得人开心。” 贾宝玉在一旁看林黛玉和探春聊的开心,有心想凑过去,又因着昨个儿的话,抹不开脸。 薛宝钗放下笔,眸子在贾宝玉和林黛玉间转了转,知道这两人又闹起了脾性。 “宝兄弟,你的诗可是作好了?”宝钗侧头问着贾宝玉。 贾宝玉见薛宝钗叫他,少不得收起心里的烦闷,“已作好了,我拿来给宝姐姐瞧瞧。” 说话的同时,贾宝玉朝林黛玉那边看去一眼,指望林黛玉会看过来,但林黛玉连个眼尾都没扫过去。 失落的贾宝玉从桌子上拿来诗稿,递给薛宝钗,明明同薛宝钗站在一处说着话,贾宝玉目光却飘忽不定,不时就朝林黛玉那里瞧去。 探春见了,碰了碰林黛玉,“林姐姐真不打算理理二哥哥,他可是往这里瞧几次了。” 林黛玉闻言,黛眉微蹙,“理他作甚,他爱瞧让他瞧也就是了。” 看样子这回林姐姐是真生了二哥哥的气了,探春没有再说及贾宝玉,林姐姐心里正恼着,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劝和,何况这两人也不是旁人能插得上手的。 “我原以为会很热闹,怎的这般安静。” 甄应辂向众人走来,扬声笑道,把众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甄大哥,你也是来作诗的吗?”第一个热切迎接贾蓉的,毫无疑问是贾惜春。 小妮子朝着甄应辂扑去,甄应辂虽然已经不再是贾家人了,但是在众人眼里他只是换了个身份而已,尤其是贾惜春,并不觉得有什么变化,邢岫烟经常过来看望她,给她送些好吃的好玩的过来,小姑娘别提有多开心了。 “小妹见过甄家大哥。”林黛玉走上前去,小嘴轻启。 甄应辂听了就是一笑,不愧是你,一张利嘴说的你不知道怎么回复她才好。 “难得甄大哥过来一趟,我们还不快抓着他做一首,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到的机会。”探春眸子眨了眨,鼓动着众人。 迎春在一旁微笑看着,这种场合,她向来不多话,于诗词上,她资质平庸,往日姐妹们吟诗作对,她就是个凑数的。 是以,尽管气氛热闹了起来,她也仅仅是同甄应辂见了个礼,闲话是一句也没说。 薛宝钗是第一次正眼瞧见甄应辂,倒不是她不想见,主要是甄应辂没机会让她见,因为甄应辂刚到湖广避难的时候,她才刚来荣国府,根本不熟,后来宁国府封园闭户了,她才开始试着去了解甄应辂之前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 她也不是没见过相貌好的,像贾宝玉就是个好模样,但甄应辂是那种阳刚中带着几分霸道的帅气。 旁人止于形,而他由内而外,让人瞧了,目光就不自觉的就放在他身上。 这就是薛宝钗了吧,在薛宝钗打量甄应辂的同时,甄应辂也朝她看去了一眼。 作为金陵十二钗能和黛玉并列的存在,薛宝钗长的无疑是极美的,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瞧着极易让人心生好感。 对于薛宝钗,小说里用这么一句话概括,任是无情也动人。 但她的这种无情,却并非没有感情,而是她不会去浪费感情做那些无谓的努力。 这是一个活得很清醒透彻的人,她要做的事,往往具有实际意义和价值。 简而言之,这个人,理性远远大于感性,别指望她会伤春悲秋,怜花惜月,这在她身上没可能出现。 看过小说的人,对她褒贬不一,有说她明里一把火,暗里一把刀,也有说她宽厚仁爱,冷静聪慧,极具争议性的一个人物。 但要甄应辂来评价,一个花季少女,能不能不把人想的那么坏,曹公描述薛宝钗的用词那可是赞赏的,而后四十回由高鹗续写,到底不能较真。 朝薛宝钗点了点头,甄应辂牵起惜春的手,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这作诗自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平日里没有彩头,就失了兴致,着实是没得意趣。” “甄家大哥你这不是欺负人,我们哪里拿的出什么好彩头来。”探春瞅着甄应辂,撇了撇嘴。 林黛玉黛眉微挑,“甄大哥,你且说说要什么彩头。” 面对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甄应辂也没卖关子,笑着开口: “银钱呢,我肯定不要你们的,我可不想晚间歇息还被人念叨。 这样吧,我若作出一首佳作,你们就每人给我绣个荷包,如何?” 好家伙,明晃晃的找她们要荷包,林黛玉瞥了一眼甄应辂,问过探春、迎春、薛宝钗的意见,轻哼一声,“我们应了,你就以灯为题,须在七步之内作完,不然彩头可不作数。” 林黛玉眸子灵动,内里闪过一丝狡黠,甄应辂是个武人,作诗这方面应该不擅长罢? 这个小姑娘哟,甄应辂失笑。 看了看娇媚的林黛玉,甄应辂不由起了坏心思,捉弄林黛玉,应该会极有意思。 “林家妹妹,不若这样,我七步之内做两首,要是成了,你须得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林黛玉眼神戒备的看着甄应辂。 “嗯,暂时没想好,你敢还是不敢?”甄应辂眸子里带着些许玩味,其实他想好了,只是现在说出来,林黛玉肯定不干。 那可就失了意趣了,所以甄应辂要慢慢把林黛玉引进来,能逗弄林妹妹的机会可是不多,甄应辂表示很期待。 “你这葫芦里不提卖什么药,哪个敢应你。”林黛玉显然不是那么好坑的。 第298章 可 “林家妹妹…你大可放心,我这个条件定然是不难做到的,何况我这次是有备而来的。”甄应辂望着林黛玉,笑的温和,一脸无害的模样。 林黛玉瞅着甄应辂,总觉得这人藏着什么坏心思。 本来他现在作为一个“外客”进荣国府就要多加注意了,何况他来了还不先办正事,反而是先来同她们说笑玩闹来了,这可不像他素日里的性格啊。 但纵观甄应辂往日的行事,都极为沉稳,应该不会捉弄自己玩。 见林黛玉还是有些不放心,甄应辂开口道:“这样,若是我之后提的条件,大家都觉得不合礼数,林家妹妹也不必履行,但是我准备的赔礼,却是一定要收的。” 话已至此,若是再不答应,倒显得自己畏畏缩缩了。 就在林黛玉红唇微启,要说话的时候,贾宝玉不甘被忽视,跳了出来。 “甄家大哥,你来耽搁了这么许久,指不定借着和林妹妹说话的时间,已经想好了灯影诗,这如何还能作数,须得另起诗名。” 甄应辂嘴角轻挑,看了一眼贾宝玉,他有必要那样? “既然贾二公子这样觉得,那就请另起诗名吧。”懒得和贾宝玉争辩,甄应辂风轻云淡的说道。 任它是什么诗名,还能难倒自己不成。 眼底的轻蔑一闪而逝,甄应辂还真不将这种场面放在眼里。 若不是为了见识见识这些钟灵毓秀的女孩子,甄应辂都不稀得搭理贾宝玉。 难得这些姑娘今日都齐聚一堂,虽然目前剧情还没有发展到组建海棠诗社那一步,但是平日里大家都爱聚在一起玩乐,写写诗词歌赋,下下棋,画些山水画那都是日常活动,这也就为后边的剧情做了铺垫。 “那便改了,以云为题,甄家大哥且开始吧,你先前说的,我应下了。” 就在有些冷场的时候,林黛玉的声音响起。 外面皆说甄应辂在湖广杀得那叫一个人仰马翻,上马便能平叛,却不晓得下马可能作诗否? 她是个喜爱诗词之人,在诗词上,也自有一番见解,甄应辂是个武人,决然做不出什么好诗词来的,她倒也不怕甄应辂耍赖,毕竟是地方大员了,这点面子还是要的。 她们之所以想看甄应辂作诗,无非是想亲眼目睹一下武人如何作诗的风采。 换不换诗名,有什么紧要的,反而显得她们小家子气。 甄应辂望着林黛玉笑了笑,瞧瞧,人家姑娘家心胸多敞亮。 没有故作深沉的装上一会,甄应辂直接走到案桌前,略一沉吟,就将笔浸了墨,笔走龙蛇,没有丝毫停顿。 不过一会,一首诗就被甄应辂写在了纸上。 林黛玉,薛宝钗,贾宝玉,探春,迎春,惜春见甄应辂停了笔,都凑了上前去看。 “崔巍孤峰削玉华,山枢旁出古槎枒。 何人解事为镌泐,语凿空犹道女娲。” 林黛玉看着纸上写的诗句,喃喃出声。 那边薛宝钗也看了一会儿,暗自点了点头。 几人看完诗后,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几分惊异。 倒不是诗写得多好,论质量只能算是中规中矩,主要是甄应辂的行动太果断了,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停顿的,果然有着几分武勋的杀伐果断。 “颦儿,看来这荷包,我们是非做不可了。”薛宝钗侧头看向林黛玉,感叹道。 自她来到贾府,也没少听人提起这位原宁国府的蓉大爷,如今在江南甄氏族谱里留下记载的甄氏嫡长孙,薛宝钗清楚地记得,她对甄应辂最初的印象是不务正业,就和她哥哥一般无二。 生活优渥,不思进取,满满的纨绔子弟习性。 可不知从何时起,再听到关于甄应辂的消息时,已经完全不同了。 起初,薛宝钗不以为然,只当传闻有误,可随着甄应辂在湖广的事迹传扬开来,就是不敢置信了,薛宝钗也就知道对方不简单了。 再后来,甄应辂从武秀才到武举人,到巡农御史,到如今的湖广提督,前前后后不过两年多的时间,这样的升迁速度属实是太恐怖了点,因而使得薛宝钗对甄应辂原本的固有印象彻底被打破了。 一个人怎么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有这么大的变化? 怀揣着一点好奇,薛宝钗随母亲来到了京城,可那会,甄应辂已经带着宁府的女眷丫头们外出去了湖广,没有时间正面回应。 薛宝钗本以为自己怕是无缘得见这位名声在外的“杀神”,不曾想,今日竟瞧见了。 真切的现场感受,薛宝钗才知道什么叫锋芒毕露,这正式的第一面,甄应辂毫不拖泥带水的行动就给薛宝钗留下来难以磨灭的印象。 “荷包倒不是难事,左右不过花个几天时间,也不值当什么。” 林黛玉说着微叹了一口气,难的是甄应辂的那个条件,罢了,且看看他会提什么。 “甄大哥,这首诗,便是我再昧着良心,也挑不出太多毛病来,你可以说你的条件了。” “须在礼数之内。” 林黛玉特意交代一句,以防甄应辂失了分寸,说出什么不合适的来。 “甄大哥,你不可为难林妹妹,你随意说个简单的,也就了事了。”护花使者贾宝玉在一旁觑着甄应辂,眼里带着不悦之意。 自从甄应辂去考了武举,贾宝玉从那时候起便对他彻底没了好感,往日见了也只当陌生人。 今日他们在荣国府里热闹,也不知他过来凑什么热闹,还要林妹妹应他一个条件,这让被林黛玉冷落的贾宝玉心里极不舒服。 这个二五衰仔,真是时刻不忘刷他的存在感。 这种口头上的话,贾宝玉是最会做的,反正对他没半分损失。 平日什么誓言都敢去许,但要真让他去干什么实事,那就是母猪上树,靠不住。 懒得理会贾宝玉,甄应辂佯装思考了一会,然后在林黛玉略带紧张的注视下,缓缓开口了: “也不是什么特别为难人的事,就是我这里,有一份整理出来的战利品,我相信你一定会感兴趣,林家妹妹大可放心,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是一幅富春山居图的残卷,名叫剩山图。” 《富春山居图》是元代着名书画家黄公望脍炙人口的一幅名作,世传乃黄公望画作之冠。 始画于元至正七年(1347),于至正十年完成。 该画于清代顺治年间曾遭火焚,断为两段,前半卷被另行装裱,重新定名为《剩山图》,这幅山水画一直流传在民间,并没有被征入宫,负责鉴定的大臣都觉得剩山图是赝品,然而后世的鉴定却一致认定,这幅剩山图才是真迹。 啥?富春山居图的残卷? 众人看着甄应辂,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展示自己的“战利品”,这甄家老大是咋想的? 林黛玉咋可能会对甄应辂的“战利品”感兴趣呢? 但正是因为以前没有接触过太多书画,才有意思不是,仙气飘飘的林妹妹要是品鉴起书画来,应该会别有一番风味吧。 甄应辂暗暗想着,眸子里隐隐透出一丝期待。 “你换一个条件。” 林黛玉蹙眉,看画,还是这么名贵的山水画,这她以前从未接触过,能品鉴出个什么来? 面对林黛玉的拒绝,甄应辂早有预料,所以他之前给林妹妹下的所谓定心丸,可都是在为了此刻铺垫。 “不过是赏一幅画,可是太过的事?又或者,有哪里不合礼数?” 林黛玉听甄应辂这么一说,黛眉蹙的越深,偏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哟,这是怎的了?一个个的都凝住了。”王熙凤这时候同邢岫烟一道走过了来。 见气氛不太对,王熙凤丹凤眼往上挑了挑,目光在林黛玉和贾宝玉身上转了转,以为这两个小祖宗又闹了起来。 “好姐姐,你可来了,这甄家大哥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林妹妹这样一个娇弱的人儿,竟要妹妹品鉴山水画,这怎的行?” 王熙凤一来,贾宝玉急不可耐的说道,想用王熙凤去压甄应辂。 要是以前,王熙凤铁定站在贾宝玉这边,不管事情对错,都先斥责一番甄应辂。 但现在,甄应辂已经不是贾家人了,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湖广提督,有实权的统兵大帅,湖广驻军八万人,其中五万归他指挥,论起他在湖广的影响力……荣国府的主子们在他面前不得客客气气的。 何况他还是甄家的后人,甄应宁的事情,她最近也听人说起过,事情虽然是个烂事,但甄应宁当年毕竟是甄应嘉的嫡长女,当年的绝美姿容便是入宫做贵妃都是可以的,却是便宜了贾珍那牲口……结果贾珍自己生不出儿子来,还想出这么个馊主意来传宗接代,完了又把火气都撒在年幼的甄应辂身上,不怪人家现在死活不肯住在宁国府,恐怕从小就落下不好的回忆了罢? 这么一想,王熙凤心理上都有点同情甄应辂了。 “拜见甄大人,这是怎么一回事?”王熙凤疑惑的看向甄应辂,这甄应辂和她们府上的林妹妹一向没什么交际,他怎的就为难起了她? “事情是这样的……” 眼见姊妹兄弟间玩闹的事,被贾宝玉闹到了王熙凤面前,薛宝钗上前一步,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甄大人,你这,让我说你什么好,林妹妹她哪会品鉴山水画啊,你要不还是换个条件罢。”王熙凤笑着开口。 还真是扫兴,甄应辂朝贾宝玉看了一眼,这个拎不清的,什么事都叫人来掺和,自以为是在帮林黛玉,却不知这相当于是把林黛玉架在火上烤。 她应下的条件,如今不肯了,若是姊妹兄弟间的耍赖,倒也不算什么。 但要是让王熙凤出面,这性质就完全不同了,在外人看来,这就是林黛玉玩不起,矫情,仗着王熙凤和荣国府的势,耍赖反悔了。 林黛玉在贾府的处境本就寄人篱下,若再遭丫鬟们瞧不起,起居方面定然是会有所怠慢。 她又是个心思敏感的,到时那些嚼舌根的话,还不知会引得她如何伤心。 “好叫贵府得知,你等心疼林家妹妹,急急的就让本官换个条件,但此事,你们说了可不算,毕竟,应诺我的,并非你们。” 说着甄应辂将目光看向林黛玉,温声道:“放心,只是入我庄中做客赏画,不会失了礼数的,况且我确实有个礼品要送予你……” 林黛玉不是蠢的,自然知道王熙凤插手意味着什么,朝甄应辂望去一眼,接触到对方温和中带着几分和善的眸子,林黛玉心里莫名的安定了。 “我都应了,哪有反悔的道理,甄大哥既然有约,我还能不敢去了?” 看着林黛玉眼里闪过的几分柔和,他就知道这事情稳了。 林黛玉自己同意了,贾宝玉就是再郁闷,也只能乖乖的闭上嘴。 他不明白,林妹妹之前分明是不情愿的,怎的现在有机会推却了,她反而愿意了? 怀揣着不解,接下来贾宝玉都有些心不在焉。 不过,在场的人都没有过多的去注意他。毕竟,犯痴是贾宝玉的老毛病。 同三春、林黛玉、薛宝钗、王熙凤说了会体己话,嬉闹了一阵,甄应辂才携着邢岫烟和林黛玉去了荣禧堂。 贾政本就是等了许久见甄应辂不来,不免有些焦躁不安,这好不容易盼着人来了,甄应辂开口第一句话就把贾政和邢岫烟和林黛玉惊了一瞬:“是不是贾氏的女儿在宫里得了体面,如今来找我庄上借款,为了修省亲别墅的?” “这个……果然还是瞒不过贤侄啊,不知贤侄意下……”贾政苦笑一声。 “可。”甄应辂点了点头。 贾政闻言大喜,正想着该怎么措辞呢,又听见甄应辂开口道:“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带着林家妹妹去湖广,林氏的家产我都安置好了,为她安居的别墅也盖好了,只等她过去入住了。” “这……我得请示母亲方可。”贾政一时间陷入了两难境地当中。 “省亲别墅,算上下人的月钱,我庄可以拿出七十万现银,黄金一万两。” “这……好吧,我答应了。”贾政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再讨价还价,总算硬气了一回。 林黛玉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不禁眼中有些发酸,自从父亲故去以后,贾府之前对自己的热切态度就淡了许多,更加上之前图谋林氏家产的事情被甄应辂挫败,她已经有些不想待在这里了,只是一直舍不得府里这些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们而已。 如今却是甄应辂这个非亲非故的陌生人,把这个事实摆了出来,而且贾政居然还就真的答应了,这就让林黛玉更加好奇,甄应辂如今的政治能量究竟有多大了。 第299章 林如海是被人下毒的 “夫君,你方才瞧着似乎兴致不错。” 等回到明月庄上,邢岫烟笑吟吟的看着甄应辂。 “当然,今日作成了一桩好买卖,又有佳人在侧作陪,如何能叫人不欢喜?”甄应辂把邢岫烟娇柔的身子揽进怀里,柔声笑道。 七十万两买下荣国府未来的命运,他觉得很值,因为他是看过剧本的人,将来贾母一旦出了事,这府里的形势肯定会一落千丈,那时候还不是任由自己这个“外人”来拿捏和控制? 左右不过是一群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罢了,除非贾宝玉那傻小子自己觉醒为神瑛侍者,召唤本命灵宝通灵宝玉,回归离恨天,重新获取神位并亲自下场来与他搏杀,不然这整个荣国府里都没人会是自己的对手。 “七十万两,会不会太多了点?” “反正贾政那老顽固已经答应了,至于老夫人那边反应如何,我是不会再收回条件的,不然她以为我这七十万是白送的吗?”甄应辂冷哼一声。 “那夫君也要注意一些,可别让人瞧出什么破绽来。” “嗯,我知道的。”甄应辂吻了吻她的眉心。 邢岫烟一双清眸望着甄应辂,倒是没有再躲闪,夫妻之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良儿这时候走了进来,本是进来给两人添茶的,就看到了两人腻歪的这一幕,微耸了耸肩,端着茶壶就出了去。 以她的经验,下面大爷跟奶奶之间铁定会亲热一阵,她还是不杵在那里尴尬的好…… 这时候,林黛玉也被带到了明月庄的别院里,看着这里的布局和景致几乎和自己在姑苏老家时所住的地方一模一样,心里顿时暖洋洋的,自己终究是没有选错靠山,如今家产保住了,人也自由了,这都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权利,之前他也对自己说了,荣国府以后少去为妙,实在想去,就让几个女侍卫跟着去。 没错,明月庄也是养侍卫的,尤其是女侍卫居多,个个都是从湖广挑来的好苗子,甄应辂在湖广开办的女子学院总算是走上了正轨,爱学文的就学文,想学武的就学武,文武双全的女孩子也不是没有,而这种自然就留在明月庄里做事了。 像明月庄前后院的两大侍卫长,分别就是来自川东重庆府的张晓梦和出身湖南长沙城的陆梦茵,两人各领着五十女侍卫守卫前后院,这些人几乎个个都是灵武双修的好苗子,论灵炁修为,她们都有差不多灵能境小成境界,论武道修为,她们也达到了换髓大成境界,距离抱丹都不算远了,这么强的守卫力量自然是拿钱砸出来的,护民山庄近两年在江湖上一半的贸易收入都用来培养她们了……能不厉害吗? 晚饭,甄应辂并没有在府里吃,而是一早让人去四海一品定了一桌,贾蔷这段时间把生意做到了河北去,他自然也到河北去拉人气了,神京城的总店这边就交给护民山庄的人来做。 正好今日也带了黛玉来,黛玉戴着面纱,小心翼翼地跟在甄应辂的身后,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甄应辂这么郑重其事地带她来吃饭,说是有些情报不方便在明月庄里说,只能选在这里吃饭了。 既回了京,岂能不约几人吃酒? 尽管甄应辂出发够早,但他到四海一品的时候,武纹、崔碧等人已经等候了一会。 “甄大人,你这可是来晚了啊。” 虽说之前没见过面,但是却好像许久不见的老朋友一般打招呼。 没有去争辩他们来早了,甄应辂笑道:“确实晚了点,一会我自罚三杯。” “三杯哪够,怎么的也要让甄大人喝六杯。”武纹瞧着甄应辂,大笑道,打算今晚让甄应辂大醉而归。 “甄大人才刚回京不久,侯兄怎可如此。”崔碧皱眉,似是不满武纹的做法。 还是这位更懂事,甄应辂朝对方笑了笑。 崔碧回以一笑,接着缓缓道:“一人三杯,甄大人该饮六杯才是,不然如何对得起我二人辛苦筹备资料情报的辛苦?” “好你个崔文烈,说得好像我甄某人少给你金银做疏通了似的。”甄应辂啧啧两声。 啧啧,亏自己以为崔碧是好人,没想到啊,都是一丘之貉。 “还是你说的在理。”武纹抚掌大笑,招手让小二拿来大酒杯,然后亲自斟满。 “甄大人,请满饮此杯。” 这一杯下去,抵得上寻常酒杯三倍的量,这家伙,今晚是想把他灌趴下啊。 甄应辂挑了挑眉,接过对方递过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好!” 两人大赞,武纹立马再给酒杯续满。 “甄大人,再请。” 在两人的注视下,甄应辂又是一饮而尽。 武纹倒完三杯,轮到崔碧接着倒。 还真是一人三杯,甄应辂笑着把六杯酒饮完。 “甄大人,别怪我龙禁尉的兄弟们难为你,实在是,您这一走就是一年多,连个音信都没给我们,今晚,你要是不醉着回去,我们焉能罢休。” 武纹举起酒杯朝贾蓉示意。 甄应辂苦笑,不醉不归可以,但你们能不能换上和我一样的酒杯,耍赖也不带这样明显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甄应辂端起酒杯,故作豪迈道:“旁的话不多说,干!一切尽在酒里。” 酒量再好,也经不起这样喝,没过多久,甄应辂就微醺了。 为防真被抬着回去,三分的醉意,甄应辂装了个七分,武纹两人见状这才没再猛灌对方酒水。 “甄大人,那时候你才离开神京城不久,京中就发生了大事,那可真是了不得的大风波啊。” “可不是,朝堂上那是整个被清洗了一遍。” 酒过三巡,众人眼神都有些朦胧,崔碧接着武纹的话,两人同甄应辂说着京城发生的那个大事件。 甄应辂倚靠在椅子上,眼睛半张,看上去醉的不轻,一多半是装的。 反倒是一旁的黛玉看得有些不忍,连忙叫小二取了热丝巾来给甄应辂敷上,生怕他醉倒在地不能回去了。 尽管有些醉意,但甄应辂的神志其实非常清醒。 对于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甄应辂是知道的,天正帝的皇位,并不是顺位继承的,他是庶出的四皇子,血脉和身份上就不敌嫡系的义忠亲王一脉,不然天熙帝死后也不会发生九子夺嫡的血腥事件。 之前为了稳定局势,那些曾经忠于天熙帝及天熙帝曾经最给予厚望的儿子义忠亲王的老人们,天正帝并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留下了一批。 但随着他执权越久,义忠亲王早已经作古,朝政也被牢牢掌控在手里,对于那些心还在天熙帝嫡脉身上的人,天正帝没有再容忍。 屠刀一落,人头滚滚。 可一个官员不是个体,他背后都有依附的势力。 所以既然要大动,那肯定是整锅端,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都生怕自己受到牵连。 即便是当时还是宝亲王的裕隆帝,那段时间都不得不缩着尾巴做人。 混乱之极,自是免不了有人趁机作妖,不知道有多少是无辜丧命的。 “要我说,皇上那事着实做的不厚道,他……” “武千户,慎言呐。”甄应辂睁开眸子,肃然道。 反应过来自己在非议君上,武纹的酒瞬间醒了。 好在这包厢里比较僻静,就他们三个人,算上林黛玉也才四个人,若是叫旁个听到了他刚才的话,加以运作,别说他自己这个龙禁尉千户,就是龙禁尉内部都要面临灭顶之灾。 气氛一时有些凝固,崔碧见状,端起酒杯,“甄大人,来,接着喝。” 略过之前的话题,不一会儿,包厢里重新热闹了起来。 “甄大人,差点忘了要与你说的情报了。”武纹一拍脑袋,“关于林如海林大人的死因,我们查出了几分眉目来……” 此言一出,原本一直都很安静的林黛玉忽然瞪大了清眸,再看甄应辂时,却见甄应辂哪还有半分醉态? “二位大人,你们知道我爹爹的真正死因?!”林黛玉脱口而出道。 “爹爹?你莫非是林大人的…” “不错,我身边的这位姑娘,就是林大人的千金,林大人对二位有救命之恩,林姑娘应该有权知晓她父亲的真实死因罢?”甄应辂这时候不紧不慢地说。 “原来真是恩人的女儿啊!是我二人眼拙,没能明白甄大人的深意啊!林姑娘,请受我二人一拜……”武纹和崔碧一时间激动不已,原想着这辈子都难以报答恩人当初的救命之恩了,没想到如今峰回路转,林大人虽然故去了,他的女儿却客居在神京城中,这真是赶得巧了。 “不不不,这使不得…”黛玉赶忙摆手,她毕竟还是小姑娘,没见过这种场面,一时间有些心慌意乱的。 “使得,若是没有林大人正义直言,我二人早已成了刀下鬼了!” 原来,两人当年还是龙禁尉百户的时候,曾经被派去扬州做密探,结果在一次行动中两人被随行的叛徒出卖,不仅丢了搜查腰牌,还被倒打一耙,被污蔑成“此次行动失利的罪魁祸首”。 那时候,正是林如海站出来为两人说话,并为他们提供保护,如此过了半个月,叛徒被扬州府衙给揪了出来,他们才得以洗脱罪名,将真相告知上面,因此才得以升迁成为龙禁尉千户,只是从那以后,两人再也没有机会去到扬州当面向林如海致谢了,等到两个人再听到关于林如海的消息时,却发现听到的是林如海的死讯…… 两人为此还大哭一场,也是在这个时候,甄应辂找上门来,希望他们为此调查一番,至于官面上的便利,由他来提供,并且能够保障他们再往上升到龙禁尉万户长。 因此,才有了今天甄应辂带着林黛玉来这里吃饭的一幕。 “林姑娘,你受得起,没有林大人,我二人只怕现在都还在被通缉呢!”武纹说。 “这…好吧,我答应你们就是了。”林黛玉没有办法,只好承受了两人的跪拜大礼。 “好了,现在可以说说前因后果了罢?”甄应辂说。 两人随即将自己调查到的信息向两人叙述了一遍,听得林黛玉一阵心寒,他们怎么敢?!怎么敢如此胆大妄为?! 但是一想到这背后的利益链,她又深感无力,扬州盐商、江浙帮、运河槽帮……这背后的总支持者居然是理亲王府和睿亲王府。 “林大人是被人下毒暗害的,用的毒是什么我们还在查,请林姑娘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二人一定帮林大人昭雪!” “多谢二位大人为家父奔波劳碌……”林黛玉眼泪汪汪就要下拜,两人连忙出言阻止,顺带避过了这一拜。 甄应辂旋即安抚了一下林黛玉,让她先回马车里休息一下,稳定一下情绪,不多时,随同林黛玉一起前来的紫鹃雪雁就上来将林黛玉搀扶着回到马车上。 “不错,两位的演技可真不是盖的。”甄应辂很满意的摸出一袋金叶子,平分给两人。 “甄大人,下次若还有这样的事情,请务必找我们俩啊。”崔碧搓了搓手。 “这个放心,我答应你们的条件自然还是作数的,不过这场戏,你们可别演砸了。” “大人放心。”两人会心一笑。 甄应辂点了点头,旋即离开。 事情自然都是真的,只是借这两个曾经跟林如海有一面之缘的人说出来了而已,不过调查的信息其实是甄应辂自己提前散给两人的,目的就是把仇恨往理亲王府头上引。 理亲王府啊,他可熟得不能再熟了,甄应辂眸光流转,就是他们不找上来,他也得寻他们算账。 迫使他离开京城,理亲王府可是出了大力的,这笔账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甄应辂揉着太阳穴,依靠在马车后座上,自穿越以来,他就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酒,这一不小心,喝得有点多了。 用灵炁安抚了一下林黛玉,让她睡着了以后,甄应辂才悄然离开,他也是担心这姑娘会伤心过度,又把自己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身体给搞垮了。 回到卧房,看着屋里跳跃的灯苗,甄应辂心下回暖。 邢岫烟坐在炕上,做着针线,神情温柔,容颜绝美。 甄应辂笑着走进去,邢岫烟抬头看到甄应辂,唇边也缓缓展开一个柔柔的笑意。 “可是喝多了?厨房温着醒酒汤,我让人端来罢。” “嗯。” 甄应辂拥住甄应辂,头埋在她的脖颈间轻蹭。 甄应辂抚着邢岫烟的后背,这回喝多了,竟露出了几分孩子气的一面。 清眸里含着笑意,邢岫烟朝一旁侍立的茜雪示意。 茜雪立马领会,让晴雯去厨房端了醒酒汤来,自己则去打热水来。 接过茜雪拧干递来的巾帕,邢岫烟轻柔的给枕在她腿上的丈夫擦脸。 “岫烟。” 甄应辂睁开眼睛,眸子看着秦可卿。 “嗯,夫君可是有哪里难受?”邢岫烟柔声道,纤手在甄应辂太阳穴上轻轻按压。 “渴了。” “我去给你倒水来。” “哪里用倒,这不是有现成的。” 邢岫烟眼里浮现疑惑,甄应辂则笑着撑起身子,吻上了对方的红唇。 偶尔这样醉上一回,似乎也挺不错的…… 第300章 和亲王 这段时间还算悠闲,不如先把身前身后污七八糟的事情处理一下。 就在甄应辂这样想的时候,立禇进了来,“大爷,胡笼帮传来消息,让您去一趟。” 速率很高啊,他前几天才跟胡金笼说要见他背后的金主,今儿个就给他安排了。 带好装备,甄应辂跟邢岫烟等人说了声,之后便独自前去。 …… “这人都没来,胡帮助早早把我叫来做什么?”甄应辂懒懒的倚靠在椅子上,没好气的睨着胡金笼,他已经等了两盏茶的时间了。 “快了。”胡金笼抿了一口茶水,很是气定神闲。 甄应辂只好端起桌子上的茶喝了一口。 鉴于甄应辂之前的种种强势作为,这回胡金笼没有藏着掖着,给甄应辂上了茶,用的还是上等的茶叶,至少不会让对方挑出个不是来。 “我说,胡帮主这么早把我叫来,该不会就是想翻脸吧。”甄应辂,斜睨着胡金笼,蓦的直起身子来。 “神侯过虑了,我背后的金主身份可不一般,他也很想拜会一下神侯,正好今日大家把事情都谈妥当了。”胡金笼说。 “那我可得好好见见这位金主了,能让胡帮主这么认真对待的人可不多见。”甄应辂点了点头,没再多话。 “帮主,五爷来了!”有人进来禀报。 “嗯,我亲自去请。”胡金笼正准备起身。 “不必,孤已经来啦,这天气是越来越冷啦,来晚了些,还得给你们赔个不是。”来人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手里捧着个手炉。 “胡某见过五爷,五爷别来无恙?”胡金笼很客气地上前一步。 “你们上次送来的孝敬我收到了,成色挺好,我很喜欢,放心,有我在,胡笼帮绝对不会出事。”五爷拍了拍他的肩膀。 “五爷客气了,今日还有一位贵客上门,胡某正好将他一道介绍给您。” “甄某,见过五爷。”甄应辂这时候自然也不好再坐着了,起身迎接。 “哟,这不是皇兄口中的能臣吗?久仰久仰,一直没上明月庄拜会过,倒是我的不是。”五爷很自来熟地说。 “您莫非是……”甄应辂似乎有所察觉,这个人身份肯定不一般。 “倒是忘了说一句,孤就是和亲王,甄提督现在应该懂了吧?” 和亲王? 甄应辂不免心中有些波澜。 和亲王陈弘昼,是天正帝的第五子。 天熙五十年出生于天正帝的潜邸雍亲王府,生母是皇贵妃耿氏,时为王府侧妃。 天正十一年,陈弘昼被封为和亲王,天正十三年二月,设办理苗疆事务处,当时还未继位的裕隆帝命弘昼、鄂尔泰等共同办理苗疆事务。 八月二十三日凌晨,天正帝去世,内侍取出谕旨,宣布由宝亲王即位,十月,裕隆帝就命陈弘昼管理内务府、御书处的事务。 裕隆帝即位后,就把父皇的雍亲王旧邸及财物全赐给了陈弘昼这个五爷。 骄矜狂妄的陈弘昼,倚着兄长的威势,傲慢任性,肆意妄为。 有一次上朝,陈弘昼因事与军机大臣、获封一等公的大臣有了小争执,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殴打对方,裕隆帝当时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既不怪罪,也不出声阻止,文武百官见状,从此无人敢惹陈弘昼…… 从以上情报来看,这人就是个胆大心细的性格,而且深得裕隆帝的信任,算是比较让裕隆帝满意的宗亲子弟。 “听说甄提督两年前出走湖广,如今深得总督的推崇和信任,甚至要嫁女儿给甄提督,孤说得没有错罢?”陈弘昼坐下来,旋即伸了伸手,一旁的胡金笼会意,命人拿上一盘炒花生,炒蚕豆和一壶热酒上来。 陈弘昼很健谈,就着花生蚕豆和热酒跟两人攀谈起来,不经意间就套出了两人不少底子来。 到了后边,基本上就是陈弘昼和甄应辂的谈话了,胡金笼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去,他倒是挺聪明,知道有些东西不该他听到,找到个机会就溜溜球了。 甄应辂如今面上功夫是越发精深了,往日还能瞧出些端倪,如今却产生了几分危机感,只看陈弘昼这副平易近人的模样,都会以为这是个温和无害的“五爷”。 “甄提督这一去,当真是许久啊,怎么样?这新婚燕尔的小日子过得还算舒坦吧?我可是在一旁瞧见了,皇兄亲自下笔给你批的折子。” 没有在甄应辂面前摆谱,陈弘昼在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就更加随和地跟甄应辂谈话了。 “当时招惹到了不该惹的人,不避久点怎么行,五爷也该理解一二。”甄应辂轻嘲一声。 “嘿嘿,我瞧着甄提督这面相,可不像会轻易妥协的人。”陈弘昼一边剥开花生壳,把里头的花生塞进嘴里细细咀嚼,视线却落在贾蓉身上,嘴角自始至终带着一分笑意。 “确实,所以,这不是来寻宗亲子弟合作了吗?我也知道,五爷消息灵通,想在五爷这里寻个方便。”甄应辂抬起眸子,直直的看着陈弘昼。 陈弘昼目光微转,“合作?不知道甄提督是要合作什么?我只是个代办朝政的,可做不了什么主。” “明人不说暗话,自然是目标一致的事,五爷难道不想把鄂尔泰拉下位?”甄应辂语不惊人死不休。 陈弘昼一听这话,差点被花生噎着,赶忙抿了口热酒:“甄提督,你可真是语出惊人呐!你不过一个地方提督,如何能撼动得了他的位置……你未免过于自信了罢。”陈弘昼平复了一下心情,和甄应辂四目相对,两人都试图看穿对方 “进了军机处,地位虽然稳固,但也不是绝无废除的可能。”甄应辂眸子微眨,眼里透出锋芒。 为什么要对付鄂尔泰,原因很简单,军机大臣基本上谁都能查,包括甄应辂和陈弘昼这样的人,最近两个人都被警告了一番,对方正是鄂尔泰的得意门生之一,现任京都按察使的赵公琦。 陈弘昼闻言,原本随和的表情收敛了起来,眉眼间多了几分认真,“不知道我能帮上什么忙…” “那就要看五爷合作的诚意够不够了。”甄应辂端起茶水喝了起来。 就如陈弘昼所说,他现在虽然是湖广提督,但是在京城他不可能动用在湖广的兵马,想要在神京城这个修罗场里掌握主动权,就必须要有所筹码和交换。 而甄应辂的筹码,就是他有扳倒鄂尔泰集团的谋划,这也是陈弘昼可以一劳永逸的机会,所以,甄应辂不怕对方不心动。 一切如甄应辂所想,扳倒军机大臣旗下组建的集团,想想就很有成就感,这对陈弘昼的吸引里非比寻常,他收起了一贯示人的面具,眸子直视贾蓉,身体前倾,“不知甄提督想要看到什么诚意?” “天熙李氏和徐氏子弟不日便会进京述职,我如今回了京,想来他们已经在寻思如何对付我了,先下手为强,就有劳五爷出面一下。” 甄应辂的话让陈弘昼眉心紧蹙,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权衡着,天熙九家可不是谁都能对付的,他怎么能去跟人家对着干? 如果对付李氏和徐氏集团,说不定会引起皇兄的注意,以他如今的势力,完全不可能与九家之中的任何一家去对抗。 风险太大了,最关键的是,甄应辂说他可以扳倒鄂尔泰的军机大臣集团,但他的法子,又是否当真可行? “甄提督,我固然是看鄂尔泰不顺眼,他的门生也确实是太多事了些,但你要的诚意,我怕是给不了……不若,你换个其他的。”权衡再三,陈弘昼选择了拒绝。 对此,甄应辂没有任何意外,眸子里闪过一抹暗光。 这位五爷面上胆大,其实骨子里谨慎得很,没有恰当时机,他又怎么会将自己置身于风险之中? “五爷既如此小心,那我们改日再谈吧。” 很干脆的,甄应辂直接起身,朝陈弘昼点头示意,不带丝毫迟疑的,甄应辂向外走去。 “五爷,需要拦住他吗?” 胡金笼这时候才重新出现,看着甄应辂离去的身影,向对方请示。 “再看看罢,还是挺有意思的一个人,性子也还算实诚,该说的方才都对我说了,过几天你再让他来一趟,我听说他还有两个失散多年的亲妹子,不若让他一并带来瞧瞧。”陈弘昼将杯中的酒饮尽,收回目光,直觉告诉他,事情没这么简单。 从对方的行事来看,他从不做无用功的事,既要与他合作,又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离开了。 甄应辂让胡金笼给他传话,见他一面,同他说这些话,究竟有什么意图?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相较于陈弘昼这边的苦思,甄应辂一脸风轻云淡,就回了明月庄 见陈弘昼只是第一步,后面才是真正的开始。 “林姐姐,你这真是去品画了?” 探春看着林黛玉把剩山图拿了来,惊讶道。 “我瞧着像是说话不作数的吗?”林黛玉身子微微转了转,将剩山图铺开,满意的笑了笑。 探春嘴巴张了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不打击林姐姐的积极性为好。 “颦儿,你可想好如何品评了?”薛宝钗见林黛玉整理妥当了,问道。 林黛玉眼里闪过狡黠之色,“宝姐姐到时瞧了,就知道了。” 为了写批语,她可是想了一个晚上,绝对能给对方一个满意答复。 林黛玉品鉴古画,多罕见的事,书房外面围了一堆人。 甄应辂才回了明月庄,就有人跟他说起了这事。 这样的好戏,当然是不能错过了,换了衣裳,甄应辂就往书房过去。 可惜,等他到的时候,林妹妹已经把批语写好了。 当然,不是她一个人亲力亲为,旁边一帮子的人给她打下手,她就动了动纸和笔,当然也不可能写在画上,而是写在一旁的宣纸上。 等到甄应辂拿起宣纸一看,只见上边就写了一句话:“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之前还梨花一枝春带雨,惹人怜惜的林妹妹这才过了一晚上,此刻笑吟吟的看着甄应辂。 这妮子,甄应辂无奈的摇了摇头,心里倒没有任何不悦。 以林黛玉的性子,能这样捉弄他,可见是没拿他当外人。 第301章 灵性引导 “妹妹,我听人说,你真的给甄……大公子写了评语?” 贾宝玉下了族学,听闻了这事,急急就跑了过来,一想到林黛玉真的按甄应辂说的写了批语,他心里就尤为不是滋味。 那个浊物,也配对林妹妹呼来喝去的? “宝二爷,姑娘应了的事,难不成你要叫她反悔。” 紫鹃给林黛玉整理衣物,头也没抬的回贾宝玉。 这宝二爷表面上瞧着待姑娘好,可也就是哄哄人,真要有个什么事了,铁定是靠不住的。 这点,紫鹃看的很清楚。 毕竟甄应辂那可是三百多万银子都没放在眼里,全拿来给林黛玉安置家业和田产了,不说别的,光是一百条商业街的租子就够林黛玉衣食无忧了,何况还有湖广差不多四千亩地的地租……以及十五栋宅院,购置完这些后,甚至还有富余,甄应辂私下里跟林黛玉商量过,不如拿出来做点好事,为女子学院添砖加瓦,林黛玉也同意了。 得益于这笔高达四十万的资助,湖广女子学院及各地学堂几乎扩充招生了整整三万名女学生…… 同样是做人做事,贾府和甄应辂的态度完全是天差地别,也不怪紫鹃心里有对比。 “哪个让你说话了?” 没法反驳,又急又燥的贾宝玉,红着脸就斥紫鹃。 “你要耍威风,回你自个屋去,在我这里闹个什么?”林黛玉黛眉微蹙,冷声开口。 贾宝玉呼呼喘着粗气,只觉得心里憋闷的慌。 “妹妹不用赶我,我自回去就是。”摔了门,贾宝玉愤愤就出了屋。 被贾宝玉这么一闹,原本热烈的气氛一时静默了下来,薛宝钗、探春、迎春互相看了看,也都告辞回了去。 待众人都走了,林黛玉倚坐在窗前,看着池塘的游鱼,暗暗垂了几滴泪。 “何必为了这样的小事落泪呢?”甄应辂捧着一份糕点走上前去。 “甄大哥……” “还在为了林大人的事而伤心吗?”甄应辂看着她。 林黛玉闻言清眸都是一红,更是泣不成声。 “人呐,总要有个活着的理由,不如跟着我出去走走吧。”甄应辂伸出手来。 林黛玉呐呐地答应了,随即感觉身子一轻,再回过神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已经置身于皇城之外了。 “甄大哥,这究竟是…?”林黛玉怔怔地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象,不解地问。 “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气息让你很不舒服?”甄应辂说。 “是有一点……好像有几分邪恶的气息。”林黛玉蹙眉。 “嗯,那就说明我们来对地方了。”甄应辂点了点头。 不愧是绛珠仙草转世,即使身在人间,感知力却丝毫不差,看来自己的灵性引导开始起作用了。 灵性引导,是一种将灵炁渡入某个媒介当中引导对方灵性开始觉醒的权能,这个媒介可以是活物,也可以是死物,林黛玉身上的媒介当然就是甄应辂之前送给她的吊坠。 “那应该是……一把剑,有自我意识的剑,邪性鬼魅,吞噬神魂…”林黛玉斟酌了些许,声音中多了几分飘渺。 “自我意识的剑……嗯,是有点棘手,我们回去吧,今天就到这里了。”甄应辂点了点头,旋即撤回了灵性引导的效能。 林黛玉这时候浑身一软,一下子晕了过去。 “这具身体果然还是太弱了,连这么基本的效能都无法承受吗?”甄应辂有点失望。 看来还需要一段时间的温养才行,甄应辂握住她胸口前的吊坠,又渡入了几分灵炁,帮助林黛玉从之前的引导状态当中恢复过来。 这样做有一个好处,事后不会让林黛玉记得发生了什么,她顶多就是精神不振几天,但越是这样,越是能够激发她的灵体提前觉醒……成为真正的绛珠仙子。 做完这一切,甄应辂才把林黛玉给送了回去。 接下来的三天,甄应辂都没有出门。 “大爷,你在瞧什么呢?都看好大一会了。”茜雪站在一旁给甄应辂续上茶水,歪了歪头,也不知道这枯黄的叶子有啥好瞧的,大爷都盯半盏茶的时间了。 甄应辂回身轻笑了笑,没有说话,端起茶水抿了一口:“要起风了,多穿一些,灵炁护体可学会了吗?” “已经能熟练掌握了。”茜雪点了点头。 “好,以后多跟着你们奶奶学,女子总要有点自保之力的。”甄应辂说。 “晴雯她今儿个是怎么了,我瞧着怎么像是吃撑了。” 甄应辂坐在院子里,不经意的一瞥眼,就见晴雯那小丫头正扶着墙,小肚子鼓鼓的,腰都直不起来。 “可不就是撑着了。”茜雪往对方那里瞧去一眼,轻叹道。 “我看应该还有内情罢?”甄应辂看着她。 “是她和金钏儿姐妹两个斗气,比谁不用灵炁吃的糕点更多,结果就吃成这样了……” 府里也没短过晴雯的吃食,他回来这些天,更是零嘴没断过,怎么的也不该这么跟人家比啊。 金钏儿姐妹怎么地也比她大上几岁,晴雯虽然灵种培养要比姐妹俩更加早,但是到底根骨还未长成,不动用灵炁这么吃法,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听茜雪说完事情始末,甄应辂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 果然还是个小姑娘,当真是,甄应辂望着晴雯,好笑的摇了摇头。 “你去同她把事情说清了,这丫头一贯是争强好胜的,别给自己撑出个好歹来。” “那大爷,一会晴雯要是追着我打,你和奶奶可得救我。”茜雪眼巴巴地瞧着大爷,这个大爷就爱看老实的自己被晴雯追来撵去的。 “就她现在这样,别说追你,跑都跑不起来,你现在告诉她,时机最好,她就是恼了,也拿你没法。” 甄应辂往椅子后一靠,轻笑道。 甚是有理,茜雪原本还担心告诉晴雯,那妮子会闹将起来,现在倒是少了这方面的顾虑。 甄应辂饮着茶,瞧着茜雪过去后,晴雯的神色从疑惑到震惊再到愤怒,然后张牙舞爪就朝茜雪扑了过去。 现场十分精彩,咱们的茜雪同学人虽然老实,但是修为一直在稳定进步,如今已有灵尊境小成的修为,身手不是一般的敏捷,晴雯是连她的衣袖都抓不到。 不过,最后茜雪还是让晴雯一招灵炁牵引给抓了回来,挠了痒痒,出了气。 小丫头旋即哈哈一笑,脸上带着几分胜利者的笑容,茜雪也不甘示弱,一把扑上去挠她的鬓角。 两人嬉闹着,欢声笑语充满了整个院子。 甄应辂嘴角轻扬,眼里有些柔软,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这些姑娘们照着原来的轨迹走下去。 林黛玉也好,三春也罢,鸳鸯、平儿这样的大丫鬟,或者茜雪,良儿这样不起眼的小角色,她们都不该落得那样凄惨的结局。 天道既将他送了过来,那他就势必要守好这一切。 第302章 秦钟来访 “起风了,夫君穿得这么单薄,怎的站在门口吹冷风,仔细着凉了。” 邢岫烟给甄应辂披上一件披风,柔声细语道。 甄应辂笑了笑,牵起邢岫烟的手,把她轻搂在怀里,这个时间,事情应该全面发酵了。 接下来,可以看一场好戏了,裕隆帝新君上位,正需要杀一杀鄂张二人的威风。 而这也是甄应辂弄出这么大动作的目的之一,至于之二是什么,甄应辂的目光看向远处,眸子深远。 “我算是知道他当日为什么会那么干脆就离开了,自始至终,他提的那个诚意,也只是提提而已,他算准了本王会拒绝。 之所以见我一面,谈及那些事,都是在为这一刻铺垫。 他在告诉我,我为难不敢妄动的事,他可以轻易做到。对付军机大臣,不是他来找我们合作,而是我们该来找他……” 胡笼帮,陈弘昼摩挲着茶杯,眼里有一丝忌惮。 甄应辂如今已经是改头换面,还有重大官职在身,却能让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人一步步按照他的构想去走,这就很不得了了。 那么将来呢?湖广总督迈柱要是退下来了,这个位置谁来坐呢?当然只能是作为迈柱“准女婿”的甄应辂。 诡诈若妖,让人无从防备,此人一定要严加防范,可惜皇兄这几日还没回京,不然自己肯定要给皇兄上上眼药。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甄应辂确实有本事,兴许就是他们宗亲子弟能否搬倒鄂张势力的关键。 陈弘昼眼里带着深思,对甄应辂从原本的轻视到了欣赏的程度。 …… 正在甄应辂想着从哪方面开始的时候,忽然立禇进来报告:“大人,外头有个叫秦钟的公子要见您……” 立禇如今也在甄应辂的扶持下做了个吏目,虽说官不大,但如今街坊邻居看见他,谁不得叫一声禇爷? 秦钟?这家伙怎么来了? “带进来吧。”甄应辂点了点头。 “秦钟见…见过甄大人。” 怯怯懦懦的声音,未语面先红。 秦钟,这个在小说里被称为秦可卿弟弟的人,和书里描写的一样,生的清眉秀目,粉面朱唇,身材俊俏,举止风-流,怯怯羞羞的颇有女儿之态。 说起来,感官不怎么样。 相信任何一个读过小说的人,对秦钟都不会有什么好印象。 首先,一个男孩子,把自己整的像个姑娘家,身上没半分的阳刚之气。 其次,别看这会秦钟表现的质朴无华,但要不了多久,这混玩意,就会变成一个不顾廉耻和道德的渣滓。 秦钟在红楼的第一次正面出场是在第七回,“宴宁府宝玉会秦钟。” 说来好玩,贾宝玉和秦钟初次见面,两人就看对了眼,惺惺相惜,恨不得耳-鬓厮-磨。 都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话是没差错的,两人都是不肖子孙,但秦钟却是较贾宝玉更为不如。 秦可卿死时,贾宝玉好歹还伤心的吐了一口血,反观秦钟,虽说两人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弟,但人家秦可卿待他可是真心疼爱的。 然而这玩意,没有半点悲伤也就罢了,反而在王熙凤操持秦可卿丧事的时候,拿贾府的对牌开玩笑。 照常该吃吃,该喝喝,玩玩闹闹,仿佛死的人跟他半分关系都没有。 更过分的是,在送殡的时候,竟然跑去同小尼姑智能儿乱搞。 接着因为他和智能儿的那点破事,活活将老父亲秦业给气死了。 如果要甄应辂来评价秦钟,那这就是个没良心的东西。 看甄应辂居高临下地注视自己,秦钟娇羞的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裳,甄应辂差点没一耳光甩过去。 “你有何事求上门来?” 尽管很反感秦钟这副做作的姿态,但是他毕竟不能乱赶人,总得先听人家说点什么。 “家父昨夜三更病倒了,我想从族学请假回去……回去伺候家父。” 秦钟像个小媳妇一样断断续续地说着,甄应辂皱了皱眉。 “说吧,想请多久的假?” “两……不,三月就好。”秦钟斟酌了一下。 “这种事情你下次就该直接找高先生,他是你们族学的塾师。” “塾师…他只许了我一个月的假,我…没有办法…只好来跟大人请示了。” 甄应辂一听脸就垮了下来,感情是借自己的官威来压高立文的。 话说高立文这段时间在干嘛来着……他好像都快忘了贾府里还有这么个人。 “原来是来借我的势。”甄应辂冷笑一声,“跟我走罢。” 正好他也可以去看看,高立文在干嘛。 立禇准备好了车架,甄应辂和秦钟先后相对而坐。 马车里沉闷的环境,加上从甄应辂身上透出的威压,让秦钟有些坐立不安。 他上一次见到甄应辂时,还是好几年前,那会他年纪小的很,已经没多大的印象了,只是依稀记得,没这般吓人。 现在,光是瞧上一眼,秦钟都觉得心里惊慌的很。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马车里还是静悄悄的,始终不发一言,这让秦钟很是不舒服。 身处如此安静的环境当中,他的身子不时就会一抖,随着时间越长,他的呼吸不自觉的开始粗重起来,恍若窒息的感觉,让秦钟犹如搁浅在沙岸上那般难受。 等到了荣国府一问,族学居然又故态复萌了,高立文也早已经走人了,据说是准备去考举人了,而且跟贾府里某个大丫头有书信往来……诸如此类的传言在贾府里传得沸沸扬扬。 “难怪……原来是贾府克扣了他的薪水,待遇也是一降再降。”甄应辂这下子明了了。 贾府已经山穷水尽了,不然也不会找自己借钱盖省亲别墅。 “难怪你又成了这个鬼样子,让你阿姊看见了,不得骂死你?”甄应辂冷眼瞧着秦钟。 虽然秦可卿早已经被自己一封奏折送进宫里当人质了,但是她这个名义上的弟弟好像也不那么靠谱。 “算了,这点子破事我也懒得管了,你爱请多久请多久,以后再有这种事也别来烦我…”甄应辂觉得有些晦气,这不是耽误自己时间吗? 顾不得和甄应辂说一声告退,秦钟跌跌撞撞就跑掉了。 望着秦钟狼狈逃窜的身影,甄应辂忽然觉得,欺负小朋友的感觉,还不赖。 等等…不对劲。 秦业之前被自己的举报奏折送进大狱了,一年之前才给放出来,按他这擅自收养皇族血亲的罪名,应该已经被弄死了才对。 是谁出面把他捞出来的呢? 第303章 祸水东引 回去以后,越想越不对劲,索性就让人查了一番,果然,这背后又是佛门的手笔,若是不出意外的话,秦业此刻已经跟佛门穿一条裤子了。 秦业只是个小人物,他有什么值得佛门保护的呢? 莫非,是跟秦可卿有关系?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这时候邢岫烟忽然走了进来,看着丈夫来回来去地踱步,不由得出声问:“夫君何故如此焦躁?” “佛道之争还在继续,单凭为夫的实力,恐怕还不能稳稳拿下……若如此,只能考虑先把夫人你和岳父岳母一家子送出京城了。”甄应辂看着妻子。 “夫君……是不放心京城的局势吗?” 看丈夫一眨不眨的盯着自己,很是认真的模样,邢岫烟脸色也略微一白,轻轻上前握住丈夫的手。 “若是只我一人,为夫当然可以放手一搏,可佛门诡计多端,我怕他们狗急跳墙,拿你们开刀…” “夫君,妾身是甄家妇,若是真有了什么事,不若你我一同来面对……” 邢岫烟窝进甄应辂怀里,娇娇软软的开口,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你啊……我可舍不得这么漂亮的媳妇出事。” 甄应辂把弄着邢岫烟的衣带,轻声道,一副很是忧心的样子。 甄应辂作为丈夫,也有藏私的时候,但自家媳妇,肯定是不会责怪他的。 今日,甄应辂自己提起,邢岫烟不由眸子微抬,看着丈夫,欲言又止。 仿佛知道邢岫烟要说什么,甄应辂轻拍了拍她的纤手,“外边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安排就好,为夫如今也是一方大员了,岳父在姑苏不也置下了三十亩地,若是想来京城发展,也不是不行。” 甄应辂握着邢岫烟的手,含笑看着她。 邢岫烟点头,眼眶微红,他总是不用待她开口,便替她把烦忧之事都揽了过去,不言一句辛苦,给足了她体面。 只有在丈夫身边时,她才明白什么是被捧在手心里,哪怕自己哪里做错了,也不用再像以前那般惶恐,因为丈夫一定会维护她。 所以邢岫烟从来不过问丈夫往家里带新姐妹的事情,倒不是她不在意,只是习惯了丈夫的维护,再说修为精进以后,她对这些小事也不怎么上心了,丈夫龙精虎猛的,单她一个人还真就不一定招架得住,以后丈夫修为只会比现在越来越强,届时自己一个女人怎么招呼得住? 想到这里,她的唇角绽放一抹艳丽的笑容,看着丈夫,一双清眸柔得像一滩水。 夫妻之间的满足和感动都是互相,但夫妻之间总是先记得别人的好,却忘了自己的好,甄应辂亲密地将妻子揽进怀中,这是要陪伴自走过一生的人,自己做丈夫的要是都不心疼,还有谁会心疼呢? 和娇妻温存了一会,立禇让人递了消息进来,说是外边有邀,等着他过去。 甄应辂略一思索,嘴角微扬,这个邀约,想来是胡笼帮的人了。 他展现出来的价值,足够陈弘昼对他引起重视和忌惮。 有本事的人才,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这一回过去,他的待遇将会是全然不一样的。 胡金笼应该很快也要跟自己打照面了,毕竟再往后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有些事情就不必藏着掖着了。 摇了摇头,甄应辂出了二门,立禇见到他,立马把事情详细汇报清楚。 甄应辂猜的没错,确实是胡笼帮那边来人邀他。 没有摆谱,让陈弘昼亲自派人来请什么的,让立禇准备了马匹,甄应辂亲自骑马赶了过去。 这回,不是他等陈弘昼,而是陈弘昼来等他。 瞧瞧,就是这么现实,如果他有能扳倒鄂张党羽的实力,陈弘昼别说等他一会儿,估计能和他一起称兄道弟了。 “胡帮主,上次的好茶还有没有?” 向陈弘昼见了一礼,甄应辂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 接过胡金笼递来的茶水,甄应辂才礼貌地说了句谢谢。 别说,使唤一帮之主的感觉,着实不赖。 这换作以前,哪有这个待遇。 适可而止,甄应辂没有再继续下去,放下茶杯,甄应辂眸子看向陈弘昼。 “五爷,咱们这是第二回见面了,也就不要再虚虚实实的试探了,目标,我们是一致的,你的诚意,我也懒得看了,直接进入正题吧。” “为何不把事情与鄂尔泰牵扯上?”陈弘昼看着甄应辂,沉声道。 如今正该痛打落水狗的时候,那位赵姓官员全家都被逮捕了等候发落,甄应辂却不进反退,倒是把陈弘昼搞得紧张起来了。 知道陈弘昼怎么想的,甄应辂嘴角轻嗤,“把鄂尔泰扯进去?五爷,难道你以为仅凭这点事就能扳倒鄂尔泰吗?” “目前来说,在皇上的心里,他还需要鄂尔泰稳固自己的位子,别说只是和鄂尔泰扯上皮毛关系,就是这些事都是鄂尔泰所指使的,他也照样能安然无恙,因为皇上一定会费心给他洗白。 军机大臣就是另类的宰相,皇上是不会轻易让他动摇的。 另外,我要是涉及到了鄂尔泰,别说这一家子搞不下,说不准,皇上和众文臣都会以为这是针对朝廷的谋局,后面会怎么样,不用我说了吧。” 要是能,甄应辂也想废了鄂尔泰啊,关键没可能啊,拼上身家性命,就为了让人家国朝老臣名誉受点损,他脑子秀逗了? 这点子事,过了风头,鄂尔泰带着门生出来做场秀,完事之后,照样还是继续做他的军机大臣,而他,坟头草恐怕得有三尺高了。 听了甄应辂的话,陈弘昼沉默了下来,是他心急了。 确实,仅凭这点子事,怎么能动摇对方的军机大臣之位。 他一心想着给鄂尔泰重创,却忘了皇兄不会让军机处的大臣身上背负上骂名。 “说说你的计划吧。” 很快收拾了心情,陈弘昼注视着甄应辂,他很想知道,甄应辂的法子究竟是什么。 沉默了片刻,甄应辂抬眸看着,缓缓道:“对付太子,非仪亲王一脉前来不可。” “你是说动用三哥的关系?”陈弘昼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仪亲王一脉在天正年间就不得志了,在迄今有关仪亲王陈弘时的生平记录中,存在三大不合常理、常情、礼法之处: 第一是天熙帝在世时,作为雍亲王已成年的长子,陈弘时没有任何受封。 第二则是天正帝即位后,“皇长子”陈弘时“至死”未被授予任何爵位。 第三是,天正元年,天熙帝的周年祭,前往代行致祭的是未成年的四皇子陈弘立,而非陈弘时。 天正帝即位之时,名下就有陈弘时、陈弘立、陈弘昼、陈福沛等四个皇子,陈弘时虽然序齿为皇三子,但由于排行在前的两个皇子在天正帝即位十余年前便已夭逝,所以陈弘时实际上算是天正帝的皇长子。 天正帝即位这年,陈弘时正好年满19岁(古时以虚岁计龄,实际上是十八岁);陈弘立、弘昼两人同龄,均只满12岁;陈福沛更是刚满周岁的小娃娃。 从天正元年至天正三年,陈弘时作为天正帝的唯一成年皇子和事实上的皇长子,宫廷档案里有关他的记载却付之阙如,这不得不令人深思。 按理来说,陈弘时已经长大了,且已有子,忽却于天正五年八月初六日申刻,以‘年少放纵,行事不谨,削宗籍死。’“夫‘年少放纵,行事不谨’,语颇浑沦,何至处死,并削宗籍?”“世遂颇疑中有他故。” 当时就有大臣质疑陈弘时的死因,与天正帝“大戮其弟”有关:“世宗处兄弟之酷,诸子皆不谓然,弘时不谨而有所流露……” 仪亲王陈弘时的王妃董氏,是当时吏部尚书董尔达的女儿,而董尔达,正是当年推荐鄂尔泰的人。 陈弘时还有两房侍妾,一是钟氏(工部侍郎钟达的女儿),一是田氏;有一子永珅(钟氏所生),四岁时便无故夭折…… “你的意思是,祸水东引?”陈弘昼说。 “不错,只要我们能说动仪亲王府出面,这事情就稳了,皇上必然要做出取舍的,毕竟仪亲王,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给他挡刀了。”甄应辂声音深沉。 这些宫闱秘事,甄应辂原本是没有机会知道的,但是贾代化送给了他一个将死未死的邱锦霞,人现在也住在明月庄呢,她的父亲正好就跟仪亲王府很熟……而且人还活着,如今都六十了。 第304章 排面 “那后边呢?” “说动仪亲王的遗孀只是第一步,第二步才是重头戏,我们要准备一个能让鄂尔泰感到压力的证人。” “你的意思是,让邱神赋出面?”陈弘昼挑了挑眉。 邱神斌就是邱锦霞的父亲,曾经官至上书房行走,素来和仪亲王府亲厚,只要他肯出面,鄂尔泰自然是不得不接下来的,因为当年下令严查仪亲王府的,就是鄂尔泰自己。 “万一他不肯出面呢?” “那么就有了第三步,我们把这两人各自的阴私事公布出去,到时候他们不想搞也得搞起来。”甄应辂老神在在地说。 前边两步只是铺垫,这第三步才是甄应辂最后要达到的目的,他们动摇不了鄂尔泰的地位,但是却可以削减他的势力和臂膀,让他变成一个残废,或者瞎子……人嘛,都是利己为先的。 何况,即便他不插手这档子朝堂之争,未来也无法避免,甄应辂只不过让它按照自己的意愿来发展。 千万不要去同情朝堂上下的官僚,那都是些嗜血的狼崽子,不择手段,杀起人来,从不手软,哪一次的权利洗牌,不是腥风血雨的? “言尽于此,五爷可以考虑一下派谁去做这个事。” 甄应辂招呼了一声,这场争斗不是短时间里就能出结果的,慢慢等着吧。 就算局已铺好,甄应辂也不敢肯定事情就一定会按照他预想的那样进行,意外这东西,谁知道呢。 …… “姐姐真是风姿绰约。”贾宝玉赞叹一声。 “哪里就有你说的那么好?”邢岫烟淡然处之。 “就是那么好……女儿家决然没有不好的道理。” “那是你没瞧见她们平日里不好的时候。”邢岫烟说着便起身:“金钏儿,过来帮我伺候一下。” 金钏儿走了进来,只随意地看了一眼贾宝玉便低下头去,再没有任何表示。 “说好的玩玩,怎么赖咱们院里不走了。”一旁的玉钏儿端着吃食,嘟囔起来。 晴雯瞧着时不时瞥向邢岫烟的贾宝玉,冷笑一声:“还能是怎么着,又犯上痴病了呗,回头必是要告诉大爷的,让大爷去好好拾掇拾掇他才好呢。” …… “让你办的事,有结果了没有?” 甄应辂站在桌案后,信笔写着什么,也没抬头,随口说道。 立禇嬉笑一声,“大人吩咐的事,小的哪次不做得妥妥帖帖的。” 伸展了一下筋骨,甄应辂从书房出了去。 到午饭的时间了,该回去跟媳妇吃饭了。 看邢岫烟规规矩矩的用饭,甄应辂手叩着头,不由起了坏心思。 “娘子。” 甄应辂含情脉脉的开口,眼里带着笑意。 这一声腻腻歪歪的轻呼,成功让邢岫烟放下了筷子,她朝贾蓉看过去,清眸里带着一丝古怪之色。 这人,又不知道要玩什么花样。 “让为夫来伺候你用饭罢。” 甄应辂笑着起身,像模像样的给妻子夹起了菜。 晴雯用手指捅了捅茜雪,细声道:“大爷这是怎么了?” 茜雪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疑惑,这居然真的就是夹菜,没做点什么,确实有些反常,平日里她们大爷可没这么安分。 在几人的猜测下,甄应辂全程没有任何小动作,就只是很老实的伺候妻子用饭 最后,连邢岫烟眼里都带了些疑惑,这,委实不像丈夫平日里的风格。 换作平时,这个时候早把自己抱怀里胡闹一番了……她都已经习惯了。 等晴雯茜雪把碗筷收拾了,甄应辂这才把邢岫烟拉到自己怀里,眼里含着浓厚的笑意。 在那诱人的唇上啄了啄,甄应辂这才开口,“烟儿,你方才是不是有想法,同我说说,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看着甄应辂越发暧-昧的神色,邢岫烟面色羞红,娇-媚的白了贾蓉一眼。 甄应辂旋即哈哈大笑,他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天知道之前邢岫烟那个小防备的神情多有意思。 同邢岫烟闹腾了一会,甄应辂替邢岫烟整理了一下有些散乱的衣衫,随口道: “等晚些时候,我们去岳父家蹭个晚饭罢。” “夫君,这好好的,怎么突然就……”邢岫烟瞧着丈夫,眸子里有些疑惑,丈夫一手扶持了邢家,却一贯鲜少去娘家的,今儿个,怎么突然来了兴致? “哪里突然了,回京也有些日子了,合该上门去拜访拜访,顺便也去看看我的小舅子嘛。”甄应辂笑着道。 说来汗颜,自从邢忠夫妇一道跟着来京城定居以后,他还真就一次也没去过。 “早上那会,我已经让人去岳父那边说过了,他说晚上准备几个好菜,要和我喝几杯呢。”甄应辂认真的瞧着她。 见丈夫不是开玩笑,一切都安排妥了,邢岫烟不由有些怔愣,从出嫁到现在,她回去的次数寥寥可数。 不是不想回,是轻易不好回去。 要请示这个,请示那个,刚成亲那会,她也跟甄应辂提过,丈夫虽然不反对,但是也不热心,大概就是让自己看着办。 于是,邢岫烟就没再提这个话头了。 日子久了,那份心也就淡了,江南甄氏的大名她现在是知道的,邢岫烟很清楚,嫁进来是自己高攀了,所以,她不敢有行差踏错。 有个心疼自己的丈夫,待她温和细致,夫妻感情日浓,可看着丈夫早出晚归,夙兴夜寐,邢岫烟自然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又怎么会说旁的琐碎事去分他的心。 这也就导致,自成亲回门那一回以后,邢岫烟都没再回去过。 时不时也会想着回去看看父母亲,还有襁褓当中的亲弟弟,甄应辂回来后,邢岫烟正准备找个时机,同丈夫说说,可不用她去开口,丈夫就都安排好了。 扑进丈夫怀里,邢岫烟眸子微红,万种情意,不知如何述说。 甄应辂刮了刮娇妻的小鼻子,自然明白她的心思,回京差不多快一个月了,他一次门都没回过,哪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可不准流眼泪,这要是眼睛红红的回去,岳父大人指不定以为是为夫欺负了你,那为夫可就冤大发了。”甄应辂柔声调笑道。 晴雯玉钏儿在一旁嘻嘻笑看着这一幕,跟贾府一对比,哪有比大爷和奶奶还要恩爱的夫妻。 像贾府的琏二爷,虽说面上敬着二奶奶,但凡事都要二奶奶指着去做,哪里有大爷贴心,大爷都不劳奶奶去想,全给安排了,是真个把奶奶当宝贝疼的。 “先去小睡会罢,等醒了,我们再出发。” 赶晚饭,不用去那么早,早了也见不到邢忠,人现在也是个员外老爷了,该有的体面自然都要有。 “这就醒了。” 看着小躺了一会就起来的邢岫烟,甄应辂搂着她娇-软的身子笑道。 平日里总会睡上两盏茶的时间,今儿个才半盏茶不到,这是急着想回去呢。 邢岫烟望着丈夫,柔柔的点了点头,清眸里带着些期待。 甄应辂失笑,把她柔顺的秀发拢了拢别在耳后,温声道:“我去让近卫们把车备好。” 邢岫烟的唇上绽开了几分笑意,甄应辂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朝外间喊道:“金钏儿玉钏儿,来伺候你们奶奶起身罢。” 等金钏儿姐妹走进来,甄应辂才放开邢岫烟,从屋里出了去。 女人出门,少不得要仔细打扮一番,甄应辂倒也不急,坐在院子里静静等着。 “夫君。”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邢岫烟柔柔的呼声,甄应辂不由回头看过去,只一瞬,目光便移不开了。 之见邢岫烟着了一身深兰色织锦的长裙,裙裾上绣着洁白的点点梅花,用一条白色织锦腰带将那不堪一握的纤纤楚腰束住,将乌黑的秀发绾成如意髻,仅插了一梅花白玉簪,虽然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他可太喜欢像这样清新柔美的媳妇了。 甄应辂笑着上前,执起邢岫烟的手放进手心,“走了。”他宠溺的说道。 他给邢忠夫妇选的地段也是豪华住宅区,不过离明月庄也有些距离,与平日里一贯坐的朴实无华的马车不同,这一次甄应辂特意让近卫们派了豪华车马加上二十人随行护送。 不是为了炫耀什么,而是该有的排面,他得给妻子撑起来。 既然是拜会岳父岳母,自然是要有些排场的,不然岳父岳母指不定认为自己欺负了人家闺女呢。 第305章 撩鸳鸯 到了邢家大宅,见到邢忠夫妇,夫妻俩如今都富态了几分,穿金戴银的,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暴发户的气息。 毕竟四海一品也有他们夫妻俩的股份,名下还掌握着周边的几个分店,光是每月的分红就足够他们吃喝不愁了。 携着向他行了一礼,说了声,拜见岳父岳母大人,这夫妻俩连忙笑脸相迎,今日这份体面完全就是甄应辂这个金龟婿给的,以他如今的身份,能带着闺女儿亲自登门,实属不易。 邢忠拉着女婿唠家常,邢岫烟则是被母亲带到一边,说些女人家私密的悄悄话。 聊了许久,夫妻俩也就正好留下来吃顿晚饭,邢忠夫妇赶忙吩咐人准备了一番,据说邢忠夫妇从得月楼里找了几个老师傅过来,专为邢家烧饭做菜。 邢忠甚至把以前在姑苏托人酿造埋下的桂花酒也给拿了出来。 姑苏的果酒一直是一绝,醇香甘洌不醉人,不管是一人小酌,还是几人聚会,甜蜜的花果香都能平添几分意趣。 差不多半个时辰,一家子其乐融融地开饭了。 菜品还是四道菜:清汤白燕、冬菇围扁豆、松鼠鳜鱼、莲茸香酥鸭,主食则是一碗三鲜馄饨。 三鲜馄饨属于江南地区传统名小吃,制作的主要原料是猪肉馅和虾仁、鸡蛋,故名三鲜,食时兑以鸡汤,口味极佳。 边吃边聊,不时饮上几口小酒,这气氛自然就热络起来了。 甄应辂的一番表现,邢忠都看在眼里,上一回见他时,他还只是个客居姑苏的公子哥,现在却是实实在在的一方大员了,至于改名换姓这种事情,邢忠并不在意,毕竟不管他姓什么,现在也还是他邢忠的女婿嘛。 再看夫妻俩饭桌上的反应,互相夹菜,时不时地一阵温言笑语,哪里还不懂这两人之间感情已经是在慢慢升温了。 谁能想到当年出京避祸的少年,如今成了地方大员之一呢? 少年得意,本该趾高气扬,可甄应辂却极为平和,身上没有半分倨傲之气。 越看,邢忠就越觉得这个女婿将来不得了,自己日后抱紧女婿大腿肯定没错的。 “贤婿,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说是过完年后,你又要出镇地方了?”放下酒杯,邢忠望向甄应辂。 甄应辂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都已经积淀两年了,甄应辂可没那个闲工夫,一直按捺不动。 又不是没有把握,上边都把刀递给自己了,不宰几个大猪朝廷怎么吃得饱呢?还玩什么虚的,铁定要上啊。 听到女婿的回答,邢忠没有意外,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还想跟女婿好好加深加深感情,将来帮他们带一带自己这个尚在襁褓当中的儿子呢。 酒过三巡,邢忠这才试探着问了一番:“不知贤婿可否赏脸,参与我们家二郎的满月酒?” “二郎快到百天了吗?”甄应辂有点愣神。 “也是妾身疏忽了,忘了提醒夫君……二郎是九月底生的,六斤六两。”邢岫烟说。 这么一算,好像也没几天了。 “届时岳父通知我一声即可,我这段时日无事。” “哈哈,好好好,来来来,我再敬贤婿一杯。”邢忠给自己面前的酒杯重新加满,热切地敬酒,甄应辂同样是倒满,一仰头饮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的老丈人,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至于为什么邢岫烟没出面资助过邢家,一来她身处深宅大院,人多眼杂,资助娘家,难免会引起风言风语。 二来,但凡是做父亲的,哪个会接受女儿的银子。 邢忠虽然对女儿也算宝爱,但是在这方面,他始终还是没有脱离封建体制的束缚,做了员外老爷以后,邢忠反而更加小心翼翼了,生怕自己这边出点什么岔子,影响到女婿和女儿的前途。 如今有了女婿的保证,邢忠这才放心了下来,很热切地招呼女婿,不若就在这里安歇一晚。 于是甄应辂打发人回明月庄通知所有人,今晚除了当值守夜的,都不用熬着了,早日歇息。 第二日,夫妻俩才在邢忠夫妇送别之下回到明月庄里。 没想到,一回来就碰见一件事,晴雯和玉钏儿比赛谁用灵炁抛物更远,结果打碎了三十片瓦……关键打碎的不是明月庄的瓦,而是贾府的,弄得贾府人都一脸懵逼,之前还好好的,怎么碎了一片的瓦? 于是,两个小丫头就被处置了,先是饿了一顿早饭,然后扣了两人十两银子的月钱,另外,还不准两个人吃这个月特供的黄米油糕。 这是甄应辂亲手制作的可以增加灵炁浓度的糕点,两个小丫头一下子就焉了,随后又求到甄应辂跟前,说希望能补救一下。 “这个简单,你们谁能把贾府的鸳鸯给请过来一趟,我就免除谁的责任。”甄应辂惬意的往椅子后一靠,两个小丫头这次着实是太胡闹了,自己可不就得重罚。 晴雯玉钏嘟着嘴,坏大爷,就知道消遣她们。 看着愤愤往贾母那边过去的两女,甄应辂端起茶水抿了一口。 这也是考验她们能力的时候了,明月庄可不养花瓶啊。 大概半盏茶的时间,晴雯和玉钏儿回了来,随她们一起的,还有鸳鸯。 “好久不见了,鸳鸯,可是又俊俏了不少,今日到我庄上来所为何事?” 甄应辂嘴角轻扬,望着鸳鸯,调笑道,明知故问。 鸳鸯没好气的白了甄应辂一眼,“甄大爷,可真是装的一手好糊涂,你同她们之间玩闹,何必拿我来折腾。” “这不是知道鸳鸯姑娘文采好,平日总藏着掖着,不让人瞧,岂不可惜了。”甄应辂起身笑着道。 “晴雯玉钏,你们去把笔墨纸砚取来,可不得耽误了你们鸳鸯姐姐发挥。” “哪个同意了。”鸳鸯觑着甄应辂,这人,就爱作弄她。 “好姑娘,之前送你的书画集现在可不是派上用场了,两个小丫头怪可怜的,攒了几个月的月钱,这要让我拿去给府上其他丫头们买糖吃了,只怕夜里都得哭醒罢。” 呜呜…… 在这种事上,玉钏儿的反应几乎是应激性的,甄应辂话音刚落,玉钏儿就含着两包眼泪,呜咽起来。 “你瞧瞧,这就开始伤心了。”甄应辂故作叹息道,一脸的于心不忍。 鸳鸯眼皮子抽了抽,你要真不忍,把扣掉的月钱还给她们也就是了,偏偏在她面前演这出,不就是仗着她会心软,迫得她吟诗作画? 这会功夫,玉钏儿的低声呜咽演变成了嚎啕大哭,连带着一旁的晴雯也跟着哭了几声,不过晴雯是遮着脸哭的,也不知道是真哭还是假哭。 鸳鸯睨了甄应辂一眼,无奈道:“取纸笔来吧。” 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玉钏儿,被闻讯赶来的姐姐金钏儿拖着走了,自己家这妹子,真是经不起考验啊,一下子就落入了大爷的圈套里。 “鸳鸯姑娘,请。”甄应辂将笔沾了墨,温和地递给鸳鸯。 作为贾府文学水平最高的丫鬟,鸳鸯的才气是不俗的,只是平日低调,鲜少去动笔。 甄应辂静静站在一旁,给鸳鸯思索的空间。 鸳鸯青葱般的纤指握着笔,眼神凝在纸上,略想了一会,笔就挥舞了起来。 等鸳鸯写完,甄应辂上前去瞧,赞赏的点了点头。 “可见我的眼光是极好的,若是让旁的人来,哪里写的出这么好的帖子来。” 鸳鸯没有写诗词,而是书法,仿的是苏轼的寒食帖,这个东西她熟。 “甄大爷可莫要取笑人了。” 鸳鸯清俊的脸蛋微微泛红,在甄应辂这等武人面前,书画只是聊以消遣的东西罢? “鸳鸯姑娘不要过谦,你只是缺少学习机会而已。” 甄应辂让一旁的茜雪把这副临摹的帖子收起来,接着给鸳鸯倒了一杯茶。 “可不忙回去,你难得来这里一趟,坐下喝杯茶,咱们说会话。” “作甚这般瞧着我,不过是借此机会交流一二,真拿我当坏人瞧了?”甄应辂好笑的摇了摇头。 “不防着点甄大爷,谁知道大爷又想出什么折腾人的招来。” “瞧你这话说的,我可只会在你空闲的时候找你,毕竟太夫人跟前少不了你,这个我懂。” 甄应辂凑近了些,眸子里含着笑意。 “好姑娘,你就安心坐下吧,这里可没有贾府的那些规矩,只要你常来玩,就会知道这里的好了。”甄应辂认真地瞧着她。 鸳鸯噗嗤笑了出来,看着离自己极近的甄应辂,微微敛了眸。 “你方才这个样子,还挺可爱的。”甄应辂认真的评鉴着,反倒让鸳鸯闹了一个大红脸,连忙正襟危坐,咳嗽了一声。 第306章 挺厉害的嘛 “对了,贾府最近情况怎么样?” 听甄应辂问起这个,鸳鸯正了正神色,“倒是没发生什么大事。” “我看不见得罢,之前还找我借钱盖省亲别墅呢。” “这……我们不知。” “不知也无妨,总归是要有所准备的。” “是这个理呢。”鸳鸯点头。 甄应辂同鸳鸯再聊了几句,一杯茶还没饮完,贾母那边就遣了人来。 甄应辂不由调笑道:“太夫人那边可真是一刻也离不得鸳鸯姑娘,往后,鸳鸯姑娘可要常来坐坐才是。” 望着甄应辂眼里的促狭,鸳鸯笑哼一声,“那甄大爷可得仔细着点,须把我给哄好了。” “得嘞,定好生伺候着,让你宾至如归。”甄应辂很配合的笑道。 等鸳鸯走了,甄应辂看玉钏儿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抬起手就给了她一脑崩子。 “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大爷还真能瞧上你十两银子嘛。” 玉钏儿委屈的撅起小嘴,眨眼间颗粒大的泪珠就凝聚了。 “敢哭,银子加倍给你扣了,我还多收你十五两。”甄应辂斜着小丫头,威胁道。 呜呜呜。 玉钏儿捂着嘴,眼睛圆溜溜的看着甄应辂,那模样别提多傻萌了。 甄应辂见火候差不多了,对着她的小脑袋就是一顿揉搓,“行了,把银子拿回去吧,改日,我再做点黄米油糕给你们吃。” 刚还委屈的不行的玉钏儿,一听这话,立马喜笑颜开。 小丫头就是好哄,这要单个出门,不知道会给拐子拐哪去了。 摇了摇头,甄应辂转身回了屋。 就在这一瞬间,他忽然抬头看向皇城,“咦?金龙居然主动发怒了,想来也是天子又碰见了什么糟心事,这东西还是挺厉害的嘛。” …… 畅春园,皇庄当中。 “龙公子,这儿只找到两张凳子,您坐!”洪恩山不知从哪里搬来两张凳子,又朝老农温和笑道“老人家你也坐,陪我家公子好好聊聊!” “贵人,这可使不得!哪能我来坐!”老农连忙拒绝道。 “不碍事,来,快坐下!”裕隆帝率先坐下,再亲自搀扶老农坐下。 又有龙禁尉搬来柴禾在屋内点起火堆,总算是暖和一点。 “老人家今年多大年龄了?你孙子几岁啦?”裕隆帝问道。 “我今年四十九,孙子九岁了。” 古时候因为医疗条件匮乏,人均寿命都不过四十,所以结婚生子都非常早,四十九岁有个九岁的孙子,并不夸张。 只是这老农不过四十九岁,却已经行将就木,以裕隆帝的目光看来,怕是已经油尽灯枯,撑不过这个冬天了,而他的孙子如此瘦小居然已经九岁,他们过的日子可想而知。 原本只是突发奇想,来皇家庄园里看看,没想到却看见了这样触目惊心的一幕幕。 “老人家,家中就你们爷孙两人了吗?” “是的,贵人,就只剩我和孙儿两人了!”老农蜷缩着身子,靠近火堆取暖。 “家里其他的人呢?”裕隆帝追问道。 “他们都饿死了,前几年逃荒的时候,关外的披甲人曾经打到咱们这里来了,我背着孙儿和二妹先跑上山,我儿子背着他娘,带着他媳妇没跑掉,被披甲人追上杀掉了,三儿他娘被披甲人抓走了,后来,后来二妹子被我卖了,这家就只剩我和孙儿两个了……”老农提起自家人的惨状,凹陷的双眼中便留下泪水。 “卖了!?”裕隆帝听到这里,默不作声,想再问他们过得怎么样,却觉得没有什么需要多问了,都已经一目了然。 这家人肯定就这一件满是补丁的布衣,一床烂薄被子,屋外连烧来取暖的柴禾都没有多的,不然也不会躲在床上度日。 看他们的样子也就知道平日里肯定没有吃饱过,他还有什么可问的呢? “哎哎,你们干什么?我是本庄的庄头,诸位大人不要误会!”屋外的叫喊声打断了裕隆帝的沉思。 “公子,外面刚才有几人鬼鬼祟祟的朝这里打探,下人们把他们全部抓起来,为首一人说他是本庄庄头!”洪恩山在裕隆帝耳边轻声说道。 “把他带进来。”裕隆帝语气淡漠。 戴权却从中听出了皇上的怒气,连忙叫人把庄头扔进来。 两个锦衣校尉提着庄头,走进屋内“跪下!”,说罢便一脚踢在庄头膝盖上。 “啊!折了!折了!”庄头跪倒在地嘶声惨叫却被校尉抓住动弹不得。 “闭嘴,公子面前再敢嚎叫一句,就割了你的舌头!”旁边站着的校尉喝道,一手按刀眼中凶光毕露。 庄头被这目光一吓,顿时不敢在叫,疼得浑身抽搐。 他真的怕了,这伙凶人来头极大,他虽然只是个庄头但也有些眼光,这庄里庄外的护卫足足有数百号人,且个个带刀极其精壮,无疑都是武艺高超的武夫,并且都是身着锦衣,肩上披着皮袄。 就算是京城里一般的贵人都养不起这样的下人,那眼前这位大人的来头肯定不小,他得罪不起,今天这顿打肯定是白挨了,庄头想着又是一阵气闷,怨恨的看了尼老头一样,引得尼老头身子一缩。 “老人家不必担忧,我不会给你留麻烦的!”裕隆帝见尼老头面露惧色,连忙安慰道。 “你就是本庄庄头?”裕隆帝又打量了庄头一眼,问道。 “是的,是的,小人就是皇庄的庄头!这尼老头可以给我作证!”庄头连忙点头,暗暗指出自己这里是皇庄。 “老人家我还有些事想问你,你家种几亩地?”裕隆帝不管这庄头,朝对方继续问道。 “贵人,老头家原本种十五亩地,后来孙儿他爹娘都没了之后,管庄的公公就只给老头种五亩了,说多了就不让种了!”尼老头如实回答。 “不让多种这是为何?我看外面明明许多地都荒着,为什么不让种?”裕隆帝害怕吓着尼老头,心平气和的与他说着话,心头却是一怒。 他能容忍官场贪腐,毕竟水至清而无鱼,更何况他身边还一堆太监环绕呢,但裕隆帝的底线是绝对不能容忍又贪又无才的人混吃等死。 “大人,这不是咱们公公考虑这尼老头年纪大了,种不了这么多地嘛!尼老头你说是不是?”庄头说着又恨恨的撇了陈老头一眼。 “是的,是的。”尼老头唯唯诺诺的点着头。 “那老人家,这五亩地要交多少税?”裕隆帝一皱眉头也懒得理会庄头的做法,他心里知道有猫腻就行了,具体的肯定会有人帮他查清楚,又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重点。 “大人,大人我知道!”庄头抢着回答道。 “住嘴!我家公子允许你开口了吗!”锦衣校尉一巴掌打在庄头脸上,将他抽得嘴破血流,一口血喷出来带掉几颗牙,见庄头居然敢面露怨恨,更是粗暴的将他头踩着地上,不让他抬起头来。 第307章 小子拜见梁大人 “这等祸害,还留着作甚?!”裕隆帝吩咐道。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庄头见求饶无果,又威胁道“我是皇庄的庄头,我们是为天家办事的,你就算是来头再大,也不能杀天家的人啊!” “还愣着干什么,拖出去!”戴权少有的脸色一黑,明显是怒极了。 锦衣校尉抱拳领命,一手掐住庄头的脖子,让他连叫声都发不出来,拖出门,轻轻一扭便将他脖子扯断,随手仍在屋外。 庄头的惨死无疑让尼老头一惊,想到后果,不由得感觉自己怕是惹上杀身祸。 “老人家莫慌,我定保你无事,放心回答我就好,没人敢找你麻烦的。”裕隆帝安抚着你老头。 “是,是,小老儿定然如实回答,老头我死不足惜,只是盼望贵人可怜可怜小老儿的孙子,我尼家就剩这一根独苗了,要是他出了事,我还有什么脸面在地下见我尼家祖宗啊!”尼老头身上有着一种农民式的狡猾。 “你这老头倒是会谈条件,放心吧,我家公子应下保你全家安稳,那谁来也休想动你一根汗毛!”洪恩山在一旁笑道。 “不敢,不敢,贵人,我们每亩要交两石粮食!”尼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比划道。 “两石!”裕隆帝吃了一惊,又看了戴权等人一眼,见戴权同样也是一副惊讶的表情,这才按捺住心中的怒气:“那老人家,这一亩地能产多少粮食?” “好的地,年景好的时候一亩地夏麦秋粟合起来能有两石到三石!要是像去年就只收到一石多点,不到两石!” 两石也就是140公斤,这还是原粮,去壳之后还要少一些,而且租种皇家庄园的地,还要交两石的租子,怪不得这里人人都生活艰难。 要知道这剩下的粮食除了自己吃,还要换盐,还要留下来年的种子。 单单只看这爷孙两人的日子就知道,这根本不够! 辛辛苦苦一年,种出来的粮食,居然连自己吃都不够,其他皇家庄园的庄民们过的生活,可想而知。 “而且贵人,除了租子,小人们还需要给官府交税送粮,老头年老体衰服不了徭役,孙儿又年幼,也只得用粮食抵,这几年听说除了火耗,大家的日子算是好过了不少,但是那些大人们还要淋尖踢斛,每次一踢就是半斛没有了,这算了算去,最后地里面种的粮食就只剩下两成不到,现在盐价又这么贵,还得留明年的种子,唉,这日子根本就过不下去了!”尼老头讲到这里,泣不成声。 明清时代,为了缴纳赋税方便,百姓就可以交实物,如谷物,丝织物等,但交税需要百姓自己送粮钱官府,费时费力,而且粮食又要再进行转运极其耗费人力,所以朝廷为了多方面考虑就改征银两和铜钱。 但是熔锻碎银时候可能会有损耗,所以官府就用这个名义来征收多余的银两,这些多征的赋税就称为火耗。 天正帝下令和普及推行火耗归公,算是减去了相当大的一部分麻烦,也避免有些人中饱私囊,拿这个火耗损公肥私。 但是再好的政策一旦到了底下执行人员这里就变了味,百姓卖粮时都是粮食产季,粮食此时是最低价,与平常相比,那已经是亏本得够够的。 而且官府收的损耗,其实到底有没有损耗,损耗多少,也只有官府自己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多收钱的借口,这一招可谓是流传了几百年,长盛不衰。 而淋尖踢斛,则是官员们的潜福利,因为明朝太祖朱元璋是个农民,所以他对所有官员要求的标准是要对百姓好一点,凡是想当官发财的通通剥皮充草,所以官员们工资都很低。 后来见官员们日子的确是很苦,之后的皇帝大发善心,就把淋尖踢斛当作官员们的福利来执行。 但是有些东西一但开了口子,就完全变味了,百姓交纳粮食的时候,官府是用斛来装的,百姓将粮食放进斛里,再称重,计算自己完成的粮食份额。 谷堆要按尖堆型装起来,会有一部分超出斛壁,就在百姓为交完公粮松一口气时,意外的事情发生了。 官吏用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对准斛猛踹一脚!此时超出斛壁的部分谷粒会倒在地上,老百姓慌忙去捡,此时官吏会大声叫喊:别捡,那是损耗!喂,说你呢,还捡! 这就是淋尖踢斛,踢出的部分就是所谓粮食运输中的损耗,这部分就成为官吏的合法收入,那么老百姓呢,只能回家再送粮食来。 这一招最关键的就是踹斛这个动作,官吏们是吃香喝辣,还是吃糠咽菜就看这一脚的功夫,所有官吏都是对着一棵碗口粗的树练习,以一脚踹下整棵树微微摇晃,而树叶全落,才算是合格。 明朝好多名臣,例如张居正在发迹前都是靠这一手过活的。 这个事情在史书上看起来很有意思,官吏们平时还会互相攀比谁的技术好,脚法厉害的就算是上官都得高看一眼,但对于老百姓来讲就是血汗泪了。 “什么!皇家庄园除了交租以外,还需纳粮、服徭役?”裕隆帝闻言眼闪过一道寒芒。 虽然他一贯对自己父亲天正帝的做法看不惯,但是当他真正看到士绅不纳粮,不交税导致百姓揭竿而起的惨状以后,就有些醒悟过来了,如今更是大开眼界,作为天家后花园的皇家庄园居然还需要纳粮?简直是荒唐至极! “戴权,我记得朝廷的正税是四十抽一,粮税是平均每亩土地加征银八厘是吧?”裕隆帝转过头,朝戴权确认道。 “是的,公子!”戴权擦着额头的汗水,他已经预感到,要是今天这事处理不好,皇上怕是要大开杀戒了,主子可能意识到自己在政治方面的宽大处理,已经成了某些人用来伤人的利剑。 “老人家,皇家规定农税不过是四十抽一,粮税不过每亩加征‘八厘’银,按此时的粮价折算,不过几斤粮,就算是二者加起来也不过二十斤粮食,你先前也说年景不好一亩地也能产一石多近二石,所占的比例微乎其微吧?”戴权又朝你老头询问道,他也有点虚了,下面这些人吃相太难看,他这个做头的难辞其咎。 “大人,这不可能,小人们每次交给官府的税都不止一两石!咱们这还是皇庄,官府里面的大人们还收得少一些,旁边那些村子三亩地一年最少都得交两三石粮!”尼老头伸出两根手指,激动得浑身颤抖。 “哈哈,好啊!好啊!三亩地一年辛辛苦苦不过收获六石粮食,租子要两石,税要两石,就剩下两石甚至两石不到,好!好啊!!”裕隆帝拍着腿直笑着。 “公子,我这就去把那个畜生拿下!”戴权满脸羞愧,他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哪里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两石粮一个人吃都不够,更别说维持两个人一年的生计。 “大人,那可是宫里派来得公公啊!”尼老头见戴权要去拿人,大惊道。 “老人家,没事,我们也是从宫里来的,以前是我不知道,现在我就要来给你们做主!”裕隆帝拉住尼老头,让他别担心。 “宫里来的?”尼老头嘴里不停念叨着,却始终想不明白对方是何等身份的贵人。 …… 此时,神京城八里桥,梁府外。 “八里桥…这可真不是个好地方。”甄应辂看着那明晃晃的三个大字,不由发出了一声喟叹。 八里桥之战,那被英国佬所沉痛打击的晚清朝堂越发糜烂,后人往往只记得耻辱刺眼的条约,却忘了那些曾经为了拱卫这片大好河山流血流汗的清军士兵。 清军士兵都是普通人,也并不是不能打,只是领导阶层太糜烂,仅仅靠士兵来努力是无法扭转乾坤的…… 摇了摇头,甩开这复杂的思绪,有些人和事不是自己一个人想得明白的,至少在这个时空里,那样惨烈的战争还没有发生,还有机会改变结局。 “大青湖广提督,拜龙虎将军,甄应辂,前来拜见梁大人。”早有近卫在门外喊话了。 只听得“吱呀”一声,大门便已经打开了。 “哪位是甄提督?” “某就是。” “我家老爷有请。” “多谢。” 近卫们守候在门外,甄应辂独自在门子的带领下进入梁府。 “小子见过梁大人。”甄应辂一来就把姿态放得很低,毕竟是来求人家办事的,态度上当然要好一点。 “甄提督这可是折煞老夫了,老夫如今丁忧守孝,门可罗雀,倒是难得有人上门拜访。”梁诗正五官端正,态度也很亲和,并没有一般读书人的傲气,也没有表露出对自己这种“武举人起家者”的鄙夷,反而更像是个平辈而交的老朋友。 他一贯是很懂得如何很读书人打交道的,不然也不会费尽心思搜寻梁诗正的资料了。 梁诗正,出生于天熙四十年,字养仲,号芗林,又号文濂子,钱塘(今浙江杭州)人氏。 此人幼有异禀,五岁始能言,授以四五言诗,略上口,即能诵,长擅文学。 梁诗正在二十七岁时,从院长万经读书敷文书院。 天正八年时就中了探花,授翰林院编修,两年后梁诗正出任山东乡试主考官。 天正十一年,任会试同考官。第二年充上书房师傅,教授皇子,尚书房行走,日讲起居注官,不久任侍读。 天正十三年,梁诗正为翰林院侍讲学士,年底,丁母忧。 此人颇好诗画,常常与一些文士在一同交流,平日里朝堂之上也从不搞朋党之争,一心钻研诗画与养生之道,算是个难得的正经文臣。 甄应辂这次自然也是投其所好,带来了一些能让梁诗正感兴趣的礼物。 第308章 雅贿 “小子知道梁大人素来喜好诗画,今日略备薄礼,还望大人笑纳。”甄应辂将一卷书画放在桌案上。 “此为何物?” “韩熙载夜宴图,刻有宋太宗玺印的真迹。”甄应辂说。 “小友搜寻此物,想必废了不少力气罢?” “历时三个月,费银一万两,方才拿到手。”甄应辂回答。 但凡是对金石字画有所研究的人,必然都会知道这幅韩熙载夜宴图的鼎鼎大名。 《韩熙载夜宴图》描绘了官员韩熙载家设夜宴载歌行乐的场面。此画绘写的就是一次完整的韩府夜宴过程,即琵琶演奏、观舞、宴间休息、清吹、欢送宾客五段场景。 关于《韩熙载夜宴图》的绘制,历史上有两种缘由记载,一是说因为韩熙载出自豪门,才能超群,入南唐后官至中书侍郎。眼看南唐政治江河日下,自己却无力挽回,因而“耻为之相,故以声色晦之”。后主李煜很想重用韩熙载,却闻其“放意杯酒间,竭其材,致娱乐殆百数以自污,”于是命顾闳中夜间遣至韩熙载府第,偷看韩熙载行乐的每一个场面,想借以图画劝告韩熙载停止夜夜歌舞升平的放荡生活。[4]论据为《宣和画谱》记载:后主李煜欲重用韩熙载,又“颇闻其荒纵,然欲见樽俎灯烛间觥筹交错之态度不可得,乃命闳中夜至其第,窃窥之,目识心记,图绘以上之。”《五代史补》:韩熙载晚年生活荒纵,“伪主知之,虽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过,因命待诏画为图以赐之,使其自愧,而熙载自知安然。” 另一种说法是说,因为韩熙载是一位很有才华的官员,出身北方望族,唐朝末年登进士第,其父因事被诛,韩熙载才逃至江南,投顺南唐。初深受南唐中主李璟的宠信,后主李煜继位后,因为当时北方的后周威胁南唐的安全,李煜一方面向北周屈辱求和,一方面又对北方来的官员加以百般猜疑、陷害,整个南唐统治集团内部斗争激烈,朝不保夕。所以在这种环境之中,身居高职的韩熙载为了保护自己,故意装扮成生活上腐败,醉生梦死的糊涂人,好让李后主不要怀疑他是有政治野心的人而以求自保。 但李煜当时对他还是不放心,就奉命画院的待诏顾闳中和周文矩到韩熙载家里去探个虚实,命令顾闳中和周文矩把所看到的一切画下来交给他看。 大智若愚的韩熙载当然明白他们的来意,所以故意将一种不问时事沉湎于歌舞,醉生梦死的形态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表演。顾闳中凭借着他那敏捷的洞察力和惊人的记忆力,把韩熙载在家中的夜宴全过程默记在心,回去后即刻挥笔作画,李后主看了此画后,就暂时放过了韩熙载等人…… “小友此举莫不是想要贿赂老夫?”梁诗正哂笑一声,没有对这件事发表反对意见,但也不支持。 “欸,此乃附庸风雅,不论大人收不收,小子这份心意也算是传达到了大人这里,大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也要帮小子一点小忙的。”甄应辂哈哈一笑。 “不知老夫有什么地方能够帮到甄提督的?” “小子之前在宫里听说,京城近来有广济寺的和尚公然挑衅京官,被京官下令责打,却没想到这京官从那以后就病了,几个月下来高烧不退,怎么治都治不好,那京官正是老大人名下昔日的门生,小子斗胆请老大人出面说话,敲山震虎的同时也能杀人诛心。” 话说到这里,甄应辂也就把目的挑明了,我现在要搞广济寺,你还能赚个名声,今日前来贿赂你,不管你收还是不收,事我总是要做的。 这就是所谓“雅贿”,就是专送对方感兴趣的东西,古有“炭敬冰敬”一说。 对于喜好附庸风雅的官员,直接送银子,不如送些古玩字画来的效果佳,于是,夏天的冰敬,冬天的炭敬,就由白花花的银子、皮袍、人参,变成了大人们所好的周鼎与宋瓷。 这样的送法,送的人坦然,因为不是银子,收的人风雅,可以显示自己的档次。 肮脏的行贿受贿,这么一来,就被遮蔽在“形似”的文人雅趣烟幕里。 这个年代,流落民间的宝贝没有一万也有八千,别以为外头那些贵得吓人的玩意都是商人出钱买了,其实相当部分都进了官宦之家的私人收藏。 就是商人买的,不少也是为了送礼。不管是否是送人的,大家都心知肚明,知道都是给官员准备的。 这个年代的市场上专门为了“送礼”而生产的某些商品,就是给官员量身制作的。 古董字画,属于古典的“雅贿”品,当然更有“意趣”,翻番涨价的古董字画,落到纯属收藏者手里有几多?还不是都成了礼品。 官员收到的古董,真的固然佳,无论收藏还是出卖,都大有收益。假货赝品,也不要紧。 只消官位足够大,将这些古董托付给古董商,自然会有商人按市价买下再转手卖与他人。 甚至有看人下菜碟的,奉送文章着作,再给高额稿酬。 自古以来,既能做官又能治学者最受后人景仰。 李斯、晏殊、王安石、司马光、刘伯温、曾国藩等,皆因位极人臣且能诗能文而流芳百世。 在清浊兼具、鱼龙混杂的官场上,这类高官尤其给人一种凭真才学入仕、能够治国平天下的极品印象。 梁诗正热爱诗画,他不搞朋党之争不假,但他也爱邀名,甄应辂这含蓄的说辞倒是让他高看了这年轻人几分。 …… 听到这几人自报家门,尼老头先是一愣,随后又瘫软在地,号啕大哭起来。 “老人家,你这是为何而哭啊?”裕隆帝让人搀扶起尼老头,继续问他。 尼老头眼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流,啜泣着:“你们为什么不早来啊!你们为什么不早来啊!要是早来我也不会卖掉二妹子啊!我的孙女啊!” “老人家,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裕隆帝惊问道。 “我对不起我孙女啊!那年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披甲人抢走了,地里的庄稼也被烧了,本来家里还剩些粮食,可是他们要我交十五亩地的租子啊! 交也就交了,后来我挖野菜砍柴去京城里卖,一家人也勉强能活,可是第二年他们只给我种三亩地,后来连砍柴、挖野菜也不许我去,说地里的野菜,山上的柴禾都是天家的,不许我们去,不然就把我们送官,我真的是逼得没办法了,真的是逼得没办法了!”尼老头回忆起往事痛苦得浑身颤抖。 裕隆帝楞坐在凳子上良久,才嘶声问道“他们对所有人都这样吗?” “是啊,贵人,哪家有这个年纪的娃子,他们都这样做,逼着我们抵给他们当租子!现在孙儿也有九岁了,他们今年又想让我把孙儿也卖掉,我死都不干,卖了那多娃子,从来都没有一个回来过,一定都死在外面了,这样我宁愿带着孙儿一起死了!”陈老头哭诉道。 裕隆帝脸色一沉,闪烁着阵阵杀机,昔日在地方上巡视时,地方官员横行霸道草菅人命,他也曾处置过一批人,但是除了一批又来一批,他就明白了,光杀是没有用的。 如今这老人的一句句实话,深深地刺痛了他这个新皇帝的心。 如今他在京城治下的这群人,居然比他以前所见的地方官员还要可恶,那些官员不过是勾结地主,趁着大灾之时,不赈灾救济,反而拉高粮价,逼得百姓先是卖儿卖女,再兼并他们的土地,最后让他们变为自己的奴隶…… 而这群皇庄里的蛀虫,是借着皇帝的名头,制造人祸,简直该千刀万剐! 裕隆帝几乎是闭着眼睛都能猜到,这绝对不会是特例,而是所有皇家庄园背后的惯例,这件事情的背后不止是欺上瞒下那么简单,而是已经形成一条沾满血色的产业链,借着皇帝的名头,公然逼迫百姓卖掉不论年龄大小的儿女,以此牟取暴利。 “戴权。” “在。” “调一千御林军来,把皇庄围了,把庄头都抓起来,一个个地打,打到他们说实话为止。”裕隆帝语气冰冷。 “喏。”戴权此时心情也不是很美妙,他知道,皇上这是动了真火了,不给出个交代来,这事情没完。 第309章 决定好了吗 一刻钟后,戴权带着一众御林军拖着管庄太监、十几名伴当,一路从皇庄中间的大宅子带到尼老头家的举动,终于让原本死寂的皇庄活过来。 上千名庄民自发的跟在戴权等人身后,听见管庄太监不断惨叫、求饶,脸色皆露出快意,这一天,他们等得太久了。 “戴公,戴公,求您饶了小的吧!戴公!”管庄太监早已经被锦衣校尉打断了双腿,根本无法动弹。 “咱家饶了你,那皇上会饶你吗?咱家劝你一句,等会见到皇上,皇上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答什么!”戴权回过头冷笑道。 “皇上来了!”管庄太监面如死灰,又追问道“戴公,我要是老实回答能活命吗?” “活命?哼,你要是敢不老实交代,咱家一定保证你想死都难!”道歉冷哼一声。 裕隆帝听见外面的声音,带着尼老头走出屋外。见着聚集过来的庄民,大部分都如同尼老头一样衣衫褴褛,面带饥色,眼中的杀意更加浓厚。 “皇上饶命啊!皇上奴婢知道错了,求皇上饶奴婢一命,奴婢对皇上忠心耿耿啊!这些都是陈太妃逼奴婢做的!”管庄太监被锦衣校尉仍在地上,不顾自己双腿断裂,想要朝裕隆帝爬过去。 皇上!所有庄民心头一震,愣愣的看着裕隆帝,不敢置信皇上居然会来他们这里。 “你对朕忠心?是什么样的忠心?朕要你管理皇庄,你为了利益欺上瞒下草菅人命,这些都是朕的子民,你身为家奴,不替朕好好照顾他们,反而逼他们去死,这就是你的忠心?”裕隆帝语气中充满了无奈和恼怒。 “皇上,都是陈太妃逼奴婢的啊!这些都是前面的惯例,奴婢也只是按照惯例行事啊!”管庄太监委屈的哭泣道。 “惯例,那好!朕来问你,庄外明明有很多土地荒芜,为什么不给庄民来种?”裕隆帝大喝道。 “这,这,这是他们种不了!” 围观的百姓顿时楠楠私语,议论纷纷。 “种不了?好,朕继续问你,这皇庄的租子规定的明明是两成,谁给你的权力收五成?让庄民连饭都吃不上,整个冬天都只能躺床上,就为了少吃一顿饭!”裕隆帝瞪目逼问。 “是,是,都是陈太妃一定要求的!” “哼,陈太妃!那好,朕在问你,为什么不许庄民上山挖野菜,砍柴!”裕隆帝气急反笑,冷声问道。 管庄太监一愣,脸色惨白瘫倒在地。 “百姓们,是朕来晚了,是朕识人不明,没能早日发现这样的纰漏,让你们受到这样的痛苦,都是朕的过错啊!”裕隆帝仰头长叹道。 “皇上,这都是奴婢御下不严,让这等畜生窃据高位鱼肉百姓,皇上您切莫自责!”戴权跪下哭喊道。 所有庄民皆心有戚戚,忍不住抹泪。 “朕今日就要来为你们伸冤,所有百姓都是朕的子民,绝不能任人欺凌,在场的百姓有冤屈的直管报知朕,朕为你们做主!”裕隆帝又加了一把火。 尼老头忍不住冲出来跪下哭诉道:“皇上,草民要告这管庄太监,他逼着我把孙女卖给他啊!” “好,朕记下了!还有谁有冤要诉!”裕隆帝扫了眼蠢蠢欲动的众人。 “皇上,老妇要告这个庄头,那日他趁我儿在外劳作,抢走我儿媳妇,强行侮辱她,之后我媳妇受辱自杀,我儿子上门讨还公道,被他们把腿打断,之后活活疼死!皇上,您要为老妇做主啊!” “皇上,这太监不让我种地,逼着我把女儿卖给他抵租子!” 裕隆帝脸色沉重的听完庄民哭诉,指着管庄太监和一众庄头向庄民们说道:“这些人所犯恶行罄竹难书,罪不容诛!来人!将他们打杀了!” 在场人都争先恐后的涌上来,用石头砸,用脚踹,疯狂的殴打这这群人出气。 见状裕隆帝心中的压抑稍微缓解,在百姓的心中,一直都单纯的以为皇帝是被贪官污吏蒙蔽的,如今在场的民众也只是怨恨这管庄太监与他手下的恶狗,而对裕隆帝本人充满了感激,民心可用。 等到庄民们发泄完,管庄太监等人的尸首已经看不出人形,戴权乘机递上一堆账本:“皇上,这是奴婢方才在管庄太监屋内搜出的借据!在仓库内还发现有一千多石粮食!” “粮食全部按人数平分给庄民,这些借据都是他逼迫庄民们签下的,通通烧掉!”裕隆帝看都不看,就把所有账本扔在地上,接过校尉递上的火把,将账本点燃。 “朕的子民们,从今往后朕保证要你们过上好日子,朕会重新给你们分配土地,以后不再固定收租! 以后山上的柴禾虽你们取用,以后庄里的耕牛任你们借取,你们以后只需给朕交租,如果以后有人要强迫你们给他人交租,不让你们过上好日子,不论是谁,不论他有什么理由,朕允许你们拿了他来见朕!朕亲自问罪他!”裕隆帝举着火把高呼。 “万岁!” “皇上万岁!” 庄民们激动得欢呼,声音震天撼地,响彻不绝。 裕隆帝的这番言行无疑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此刻的大青皇帝在民间依然有着很高的信誉,他们根本没有怀疑裕隆帝的话。 裕隆帝站在仓库旁,亲自主持着分粮,在留下部分锦衣卫留守皇庄,裕隆帝这才满意的离去。 庄民们自发的跟着裕隆帝马车后面,一连送出三十里,最后在裕隆帝的强迫命令下,终于依依不舍的跪地磕头谢恩。 裕隆帝看着远处长跪不起的庄民朝戴权感叹道:“戴权,你看看,其实百姓所求的很简单就是能吃饱饭,只需要让百姓们吃饱穿暖,我大青便可以万世永存!可是有些人打着忠诚的旗号,却不断挖着我大明的墙角,实在该杀! 你即刻安排一名龙禁尉先行回宫,让曹正淳牵头内侍、厂卫三方联手,马上准备对天下的所有皇庄进行清查,凡是贪赃枉法情节严重者,凡是民怨深厚者,凡是玩忽职守者,就地发落!所有皇庄借据当着百姓的面全部烧掉,储粮留下备用部分,全部按每户三石的水准分给百姓,朕今日宣布给庄民的政策,你们要如实告知每一个百姓!若有不服者,直接一并撤了!” 裕隆帝面色阴沉,若是这些人还不肯配合,那自己只好把皇家庄园全部撤销了。 “是,老奴遵旨!”戴权跪下领旨。 “等等,内侍中,多安排一下民事堂的太监去,光读书可不行,总得见见民间疾苦,才好为朕办事。 那个贩卖幼童的事情,你们全力追查,做了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朕必须要给百姓一个交代!”裕隆帝眼中杀机阵阵,不管幕后黑手是谁,他都要追查到底,不然过不去良心那一关。 这个血色的产业链,源头绝对不可能是这些太监,指不定就是皇族中人,方才裕隆帝顾忌到皇家的名声,所以没有引爆这件事情,但私下他肯定会追究到底。 而且他们所要的都是八九岁大小的童男童女,这个年纪女孩卖到春楼人家都不要,这个年代青楼女子都是从几岁开始培养,十二三岁就会出阁,像这些女孩的年龄,除非是有特殊的背景,比如犯官家眷,或者长得特别漂亮,不然青楼绝对不会要。 而童男也是一样,买来当仆人太小,又有了记忆,不可能当养子。 这种交易恐怕已经持续了好多年,所卖掉的孩子数以万计,却从来没有听见有人回来过,裕隆帝已经想到了结果,多半又是那群人。 “是,皇上,老奴还有一事禀告,老奴当时在庄内不光搜出那些账本、粮食,还搜出地契、珠宝、金银总计五千余两,老奴私自做主把所有东西都放在屋内,派十名龙禁尉看守,还请皇上赎罪!”戴权又腆着脸主动承认错误。 “你这老奴,还不快去派人通报?”裕隆帝摇头笑骂。 戴权答应一声,笑盈盈地走了。 …… 从梁府出来以后,甄应辂很随意地将画作交给了近卫。 “大人,情况怎么样?” “老梁还挺谨慎的,他只说考虑考虑,罢了,过段时间再来罢,你们先回去保护主母,我还有点私事要去处理一下。” “是。” 路上,甄应辂听到些许琴音。 虽然他对乐理一窍不通,但是一听也知道,弹琴的人琴艺绝对高超。 甄应辂伫足在这座“八音阁”的门口。 他的思绪已经完全被琴音带走。 第310章 护民山庄VS十二凶星帮 “铮。” 一曲作罢。 一道甜美的嗓音从房中传来。 “公子若是喜欢听曲子,尽管进来便是。” 甄应辂闻言,紧锁眉头。 他不知道对方在卖什么关子。 但是从对方的功底来看,至少也是换髓小成境界的高手,擅长的应该是音波攻击。 随便一个琴音,便能操纵人的心神。 算起来,江湖百晓生的“武林至尊榜”上,擅长音波攻击且声名在外的,貌似只有两个人,且都是女性。 要是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其中一个了。 带着这种想法,甄应辂推开了房门。 抚琴的女子,和没有抚琴的她,给人的感觉,完全是两个人。 “江湖至尊兵器榜第五名,夜陨无伤琴。”甄应辂瞧了一眼就发现这琴不一般。 这女子的琴,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音波兵器。 兵器也是看主人的。 威力能够发挥几何,也看主人的实力。 这个女子作为弹琴的人,她已然与此琴合为一体。 剑有人剑合一。 她是,人琴合一。 在甄应辂的印象当中。 琴道高手有两位。 一位是“八音琴魔”栗清商,江湖百晓生的好友,一手天心八音无人不知。 另一位,则是江湖当中人人谈之色变的六指琴魔玉飞燕。 而且对于栗清商的存在,众说纷纭。 有人说她是破败贵族之后,流落于江湖之中,从出生起便是有一把琴伴随左右…… 也有人说她是孤儿,母亲只不过是个歌女,还不幸被生父抛弃,母亲没多久就去世了,从此她一个人抱着琴四处流浪…… 当甄应辂散开灵炁进行灵能感知的时候,他就确定了栗清商的存在。 只是到底没有见过真人,抱着好奇来看看。 他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堂堂的八音琴魔,会屈尊在八音阁,做一个小小的歌女。 栗清商望着走进来的甄应辂,一双樱桃小嘴咧开一道甜甜的笑容。 “公子可是有想要听的曲子么?” 甄应辂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凤求凰。” 栗清商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开始弹奏了起来。 她的琴声婉转清扬,宛若一位故人。 渐渐地,甄应辂也陷入进去。 他仿佛看到一位女子,与男子的热恋。 可是琴音一转,男子将女子抛弃了。 女子遂写诗骂他,男子惭愧难当,最后两个人兜兜转转,又重新回到了一起。 可是其他的细节却不一样。 比如他甚至还听到了女子试图刺杀男子的意志。 甄应辂带着疑惑望向栗清商。 “为何你这凤求凰曲,与我先前听到的都不太一样。” 栗清商的美眸笑得弯弯的,犹如月牙儿一般。 “因为这是我随手弹的啊,带了几分江湖之气。” 甄应辂有点错愕,愣了一下。 随手弹的? “你是说,刚才那曲子,是你随手弹出来的?” 他惊愕道。 栗清商点了点头,笑嘻嘻地望着甄应辂。 “对啊,甄公子。” 甄应辂有些无语了。 这就是强者的世界吗? 未曾想,栗清商这是天生的天赋异禀啊! 人比人,果然气死人。 就她这琴艺上的天赋。 怪不得能成为琴魔这种存在。 甄应辂无奈地点了点头。 他准备试探一下栗清商。 “我觉得你弹琴很厉害,你觉得江湖之中还有比你厉害的么?”甄应辂轻声问道。 栗清商听到甄应辂的问题,脸上立刻涌起自信的笑容。 “跟我一样厉害的,还是有,比我还要厉害的嘛,决然没有。” 甄应辂心中是认同这话的,但是他却打算否认。 “是么?”他嘴角噙起一丝微笑,“我就曾经听说过有个人,琴棋书画,样样都行,我觉得他的琴艺就比你高。”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带着一些质疑的感觉。 栗清商听着,眉头微蹙。 林平之这种语气,她听着不是很舒服。 不过她本性不坏,从来没听说过她随便能琴音杀人,做人做事上还带着点小孩子心性,喜怒形于色。 所以就很耿直地开口问。 “我不信,你倒是说说,他是谁?” 听着栗清商的问题,甄应辂心中有些得意。 看来她离成为真正的琴魔还很远。 “他啊,就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十二凶星帮帮主,江湖百晓生。”甄应辂很笃定地说道。 说完,他开始注意栗清商的神色。 却见她神色极其古怪。 “怎么了?”甄应辂轻声问道。 栗清商撅着小嘴,看着甄应辂。 “你是仰慕他的什么,琴艺吗?”她轻声问道。 甄应辂轻瞥了栗清商一眼,心想,这姑娘这么容易就露出了马脚么? “听姑娘话里这意思,你认识百晓生?”甄应辂反问道。 栗清商眼睛瞪得老大,一副你怎么知道的样子。 不过很快她便昂着头,撇到一边。 “什么百晓生?没听过,不认识。”她嘴硬道。 甄应辂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觉得这个江湖中传言“杀人无数”的琴魔,现在似乎太单纯了点,稍微诈她一诈,她就什么底子都表现出来了。 “你不觉得,你装得一点都不像么?” 就快要元旦了,他在京城已经呆不了多少天,一旦出了京,很多事情都不好做了。 这一次,他之所以单独行动,就是希望跟京城的十二凶星帮势力谈判和划分界限,因此才会光明正大地出现在八音阁。 栗清商是他想见的人之一,既然这次见到了真人,那就得想办法解决。 说起来,这姑娘确实也是个美人胚子,尤其是那伟大的正义和可爱的娃娃脸特别诱人…… 不过美人虽好,他也不是毫无理智地去做事的。 否则的话,等离开京城之后,这栗清商要是串通百晓生搞什么事情。 那就不好办了。 栗清商有些委屈,她悻悻地抬头望着甄应辂。 “行了,老实说说吧,百晓生派你来京城是准备做什么?”甄应辂也不打算再跟栗清商废话了。 栗清商还是选择不说话,可能她觉得只要不说话,便能蒙混过关了吧。 “你最好实话实说,不然的话,我就把你扣到我家里去,再让百晓生拿钱来赎你回去,你信不信?” 甄应辂略带威胁地说。 栗清商有些委屈。 她在京城拿着帮中“公款”大吃大喝,感觉比在百晓生身边呆着开心多了。 这里的人对她没有那么恭敬,但是也不小瞧她。 她确实也不想离开。 “是不是我说了,你就不会强行扣下我?”栗清商委屈巴巴地说道。 甄应辂心中冷笑。 怎么可能你说了就不赶你走,如果你会伤害到明月庄的人呢? 但是甄应辂肯定不能直接就这样跟她说实话。 他面容平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就像是一个大叔在看着一个小姑娘一样。 “这是当然了,你不说我就立刻将你扣下来,还不给肉吃。” 栗清商浑身一震。 “别这样嘛,我说,我说。”栗清商急忙说道。 甄应辂很满意这样的效果。 他只想知道栗清商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真的想费这个功夫强行把她送出京城之外。 “说吧。”甄应辂淡淡道。 栗清商望着林平之,有点埋怨。 “还不都是因为你。”她嘴巴撅得老高。 甄应辂皱了皱眉。 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带着疑惑的目光,甄应辂看向栗清商。 栗清商说出那句话之后,明显轻松了许多。 “先生让我过来京城,目的是为了接近你,让护民山庄教授武当剑法。”栗清商说的很随意。 最开始的心理防线已经破了。 接下来对她而言,就没有什么是不能说的。 甄应辂也明白了。 百晓生定然是知道护民山庄跟武当合作的事情了。 想着让栗清商这个傻白甜拉自己入伙。 毕竟自己年轻,在江湖上的名声也大。 可能在百晓生眼中,自己很好掌控。 见甄应辂没有说话,栗清商继续说道:“可是你回京这么久了,才第一次来这里,我一直在这里白等。” 说着,她还白了眼甄应辂。 甄应辂有点无语。 你卧底进来准备搞我心态,反而还委屈起来了? “那你打算怎么做?”甄应辂望着栗清商,轻声问道。 栗清商瞥了眼甄应辂。 “什么怎么做,你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你要是不肯,我能怎么办,只能任您处置啰…” 说着还很委屈地低下了头。 第311章 十二凶星之三 “很好,不过我还是要扣下你。”甄应辂认真思考了一下说。 栗清商脸色一变。 “你说话不算话,你说了不会扣我的!”栗清商急忙说道。 因为甄应辂先前都答应了,所以她才说的。 此时甄应辂突然反悔,栗清商便急眼了。 她气呼呼地看着甄应辂,生气道:“你说话不算话,你算什么男人!” 甄应辂笑了。 他猛地伸出手,两个照面就将她擒拿制住。 “既然百晓生这么看重你,不妨就把你留在我身边,说不定我哪天心情好了,会考虑一下合作的问题。” 突然被甄应辂贴身锁住,无法行动,栗清商连忙想要挣扎。 可是她却根本挣扎不开。 没有无伤琴加持的她,任何一个武道好手都可以轻轻松松地制住她,就好像现在甄应辂现在还能让她无法开口说话。 “唔……” 栗清商呜咽着,却根本发不出任何的声音来。 甄应辂就此可以断定。 这个栗清商只是个引子,功夫还不到家。 否则自己绝对不可能如此轻松地制住她。 “你受他人之命潜伏在京城,始终是不安分的因素,不妨就跟我走,我还能保你无忧。”甄应辂缓缓地说。 栗清商眼中出现惊悚。 被制服的她,呼吸有些不畅。 她那张如同阳春白雪般的美好容颜,此时变得煞白。 甄应辂似乎没有跟自己开玩笑,眼神中既不热切也不亲近。 尽管栗清商很漂亮。 甚至心性很单纯。 但是作为百晓生的得力助手,未来的大高手,她的潜力始终不容小觑,除非自己能把她这个墙脚给挖掉,不然怎么也不可能放下心来。 就在栗清商面对甄应辂的“严刑拷打”之时。 忽然几道人影突然出现在门口。 “神侯何必赶尽杀绝?我十二凶星帮并不是要和护民山庄为难,只是交流切磋而已。” 听到此人的声音,甄应辂缓缓转过头:“既然要和谈,何必藏着掖着呢?本侯不喜欢躲在暗处跟人讲话,请各位现身一见。” 当然,话是这么说,只是他始终没有离开过栗清商周边半步。 “…神侯且先放人,我等自会现身。”对方斟酌了一下说。 “贵帮的诚意本侯没看见,架子倒是摆得挺大的,信不信本侯现在就捏碎她的喉咙?”甄应辂释放灵能感知,几个人的位置他已经确定了,只是到底分辨不出男女来,因此只好握着栗清商这个最大的筹码来让对方主动现身了。 眼见着栗清商呼吸都有点困难了,三道人影才缓缓现身出来。 两男一女,加上栗清商,这就有四个人了。 栗清商捂着脖子,不断地咳嗽。 她脖子上有五个鲜红的手指印,然而她本身跟甄应辂之间根本没有肢体接触过,能做到这个程度,完全就是凭借甄应辂自身的修为做到的。 “早就听说神侯武功盖世,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你可是十二凶星第三位,燕平安?” “正是。”燕平安倒也没有再隐瞒,很大方的承认了自己的身份。 之前情势不妙,若是他们再不现身,栗清商必然被甄应辂隔空捏碎喉咙。 尾随两人其后的面纱女子轻轻地拍着栗清商的背。 甄应辂略带冷漠地望着这一幕。 栗清商满脸泪花,委屈地望着那面纱女子。 “石姐姐,他真的要杀我…我都没有得罪过他…”栗清商难过地说道。 “十二凶星之七,石青嫙。”甄应辂看着对方,一下子就明白了对方是何人,这面纱女子是个用毒高手,因此总以面纱示人。 所谓十二凶星,就是指十二凶星帮的性格最为刁钻,也是实力最强,潜力最大的十二个人。 “神侯不问青红皂白便要打杀我帮中人,这难道就是护民山庄为人处世之道?”石青嫙质问道。 她对栗清商挺有好感的。 琴弹的好,而且还单纯。 像极了她以前未入江湖时的样子。 所以她才会质问贵为“一庄之主”的甄应辂为何如此行事。 听到石青嫙的质问,甄应辂哈哈一笑。 “她既是贵帮派来的卧底,你们难道不晓得,斩草要除根的道理?”甄应辂光明正大地说道。 “百晓生也是,选谁不好,偏偏选了个最没心机的来,这下好啦,事情没办成,还把我们几个人位置暴露了…难啰。”还有个懒懒散散地闲汉,戴着顶斗笠,背着柄用布缠起来的剑,一脸“没得玩啰”的表情。 “十二凶星之六,鱼冉。”甄应辂一看这人的打扮和装束,只能是鱼冉无疑了。 传闻这个家伙当年还是一个风流人物,曾经跟某和郡主眉来眼去过的存在,结果现在落得流浪江湖,甚至还打出了十二凶星的名头原因就是他平时不出剑,出剑的时候一般人都看不清楚,挥剑完了就倒了一大片人。 十二凶星基本上可都是换髓巅峰期的高手,护民山庄想动十二凶星帮,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毕竟护民山庄从成立到现在也才不过两年功夫,影响力也仅限于在湖广一带,属于是“新兴势力”,而十二凶星帮却是成立了差不多快三十年的“老牌强队”了,整个北地江湖上都有十二凶星的传闻,各自都有各自的专长,只要有任务交到他们手上,再难也能给办好。 据说十二凶星帮最嚣张的时候,还砍死了龙禁尉的几个千户……引得朝廷下令清洗,这些年才低调了许多。 而且十二凶星的地位完全是靠打的,也是可以被替换掉的。 天知道十二凶星帮从成立到现在,已经换了多少任“十二凶星”了。 甄应辂一脸清冷地开口道:“本侯做事向来讲究公平公正,若不是贵帮前段时日在四海一品里找晦气,今日本侯何必亲自来此?” “栗清商此来还有一个秘密任务,就是来魅惑本侯,让本侯息事宁人的对吧?”甄应辂看向栗清商。 栗清商极其委屈地看了眼林平之,然后有些羞愧地望着石青嫙。 “石姐姐,先生是帮派的三会首,他想让我拉神侯进会。”栗清商如实说道。 石青嫙闻言脸色一变,百晓生这是想拉外人进来分割帮派内部的权力吗? 虽然百晓生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可多数时候,帮众一般是见不到他人的,即使是身为现任十二凶星之一的她不是很了解。 但是,百晓生居然许诺了护民山庄一个会首的位子,这已经无异于要跟其他两个会首“讲条件”了。 她的目光带着清冷,眼中多了几分杀意。 先前她是看在栗清商有性命之忧的情况下才现身的。 可现在明白了百晓生背后打的好算盘,再还有栗清商的秘密任务,她有点生气了。 “石姐姐,你听我解释。” 栗清商拉着石青嫙的胳膊,想要哀求。 “不必解释了,这个事情我不会对外人说,但是以后,也不必指望我来帮扶你了,有事情你就直接找百晓生去解决,我不会再管…”石青嫙颇为冷淡地甩开她的臂膀,语气有些冷。 “现在好了,都不算要帮你说话了,你说你接这个脏活干嘛呢?百晓生心机深着呢,就你这傻姑娘总看不清他…”鱼冉颇为无奈地吐槽了一番,随后直接走到门外去了。 眼见着在场几个人态度都不怎么样好,栗清商在一旁瑟瑟发抖。 她不知道此时该如何是好。 貌似,自己现在已经成了被抛弃被嫌弃的对象,里外不是人了属于是。 第312章 秘籍归你,她归我了 栗清商噘着嘴,一脸不开心地在路上走。 她背上背着硕大的无伤琴,手上捏着一朵花,一边扯着花瓣,一边骂骂咧咧。 “那个人怎么这样嘛!真是气死我了!到现在我的脖子还疼,死骗子,臭骗子!” 她对甄应辂之前的言行可以说是充满了怨气。 如果不是甄应辂,她现在还在八音阁呆得好好的。 也不至于一个人这样艰辛地朝着杭州赶去。 栗清商记得百晓生跟她说过。 十二凶星帮旗下所属的众多门派之一的毒蝎门就在杭州。 现在她没有完成秘密任务,也没有将甄应辂成功拉入十二凶星帮做新的会首。 还是先去毒蝎门躲躲最好。 只要先生不知道自己没有完成任务,自己就可以在外面多呆一会儿。 想到这里,栗清商的心情似乎又好了起来。 迈着愉快的步伐,栗清商朝着杭州赶去。 “哟,想不到这荒郊野外,还有这么好看的姑娘啊?” 突然有两名大汉从一边走了出来。 其中一名拿着一柄三环大刀,另一名拿着一柄朴刀。 说话的,是朴刀大汉。 他面容彪悍,脸上的疤痕为他添了几道凶狠之气。 在他们身后,足足有上百名跟班也站了出来。 栗清商望着他们,心中有些紧张。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栗清商警惕地说道。 大刀大汉眼中满是玩味儿,他脸上倒是没有疤痕,只是也好看不到哪去。 “小妹妹,别怕,哥哥们都是好人。” 随着大刀大汉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哄堂大笑了起来。 栗清商有些害怕。 现在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一人在这。 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我、我是毒蝎门的人,你们不要过来。”练清商紧张地说道。 这时候,她只能报毒蝎门的名字了。 毕竟听说毒蝎门在杭州似乎混的还不错。 栗清商的话,似乎逗笑了领头两位大汉。 “毒蝎门?她方才说的是毒蝎门!”两位大汉大笑道。 朴刀大汉走道栗清商的面前,嘴角带着讪笑。 “难道你不知道,毒蝎门早就被灭门了么?” 栗清商愣了一下。 毒蝎门被灭门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见到栗清商在发愣,朴刀大汉伸出手想要挑栗清商的下巴。 “哟,这妹妹脖子上还有个手印呢,也不知道是哪个好哥哥这么狠心啊,都红了。” 栗清商连忙朝着后面躲去。 朴刀大汉挑了个空,脸色一冷。 “给我围起来!”他大喝一声。 百来名跟班直接将栗清商团团围住。 栗清商害怕极了,她有些慌乱。 这时候,会有人突然出现救自己么? 早知道就不去杭州了。 直接回成都,回先生身边。 “你们不要过来。”栗清商害怕地连连后退几步。 可是她身后已经被围住。 “嘿嘿嘿,小妞别跑啊,让我们大门主乐呵乐呵。” “小妞你这么好看,只有我们两位门主才配得上你啊。” “你别怕,我们门主人很温柔的。” “……” 众多小跟班的话,让栗清商陷入了极度的恐惧之中。 朴刀大汉一步一步地朝着栗清商靠近。 大刀大汉也朝着栗清商走过去。 栗清商有些害怕,她下意识地大喊。 “救命!救命啊!” 朴刀大汉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小美人,你喊啊,继续喊啊~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救你的。”他笑得很开心。 栗清商脸上满是惊悚,她的眼睛已经涌起泪花。 现在的情况,她有些不知所措。 朴刀大汉的手,不断地朝着栗清商靠近。 “你不要过来啊!” 随着栗清商一声大喊。 就在这时,一道寒光闪过。 “咔”地一声响起。 栗清商的眼前,出现一抹鲜血。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恐惧溢上她的心头。 “是我死了么?” 栗清商呓语道。 可是接下来的声音,却将她拉回到现实。 她面前的朴刀大汉紧紧捂着手腕。 鲜血不断地从他的手腕处喷溅出来。 地上还有一只鲜血淋漓的手掌。 从朴刀大汉手中不断发出惨叫。 “啊!啊!我的手!” 大刀大汉连忙喊道:“二弟,你怎么样!” 紧接着,他的目光牢牢锁定栗清商的身边。 “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敢跟我青风门作对!”大刀大汉吼道。 栗清商怯生生的朝着自己身边仰头望去。 只见之前那个可恶的臭男人,现在居然又凭空出现在了这里。 但是对方此刻的身影是那样的高大,让栗清商不由地怦然心动。 我是被英雄救美了么?但为什么还是这个人呢? 栗清商心中痴痴地想道。 “湖广,护民山庄。” 男子冷声道。 出现的人,正是甄应辂。 他其实一直都在关注着栗清商的走向,毕竟自己早就在她身上留下了灵炁印记。 却未曾想,在这里碰到了栗清商。 本来他想置之不理,毕竟栗清商跟他非亲非故的,而且自己还跟她把关系闹僵了。 但是,真到了这种关头,自己也着实狠不下心来去袖手旁观,毕竟栗清商的身子还是很馋人的…咳咳,这点他不否认,自己见到她时就有点馋她,现在能有个转变态度的机会,还是不要放过了。 因此,甄应辂还是飞快地赶来了。 大刀大汉听到甄应辂报上护民山庄的名号之时,心中震惊。 这是最近江湖上传的沸沸扬扬的存在。 他怎么可能没有听过。 可朴刀大汉此时疼痛难忍。 他望向甄应辂的目光,充满仇视。 “青风门的人,给我上!剁了他!” 随着朴刀大汉一声大吼。 青风门的人纷纷朝着甄应辂扑了上来。 这些小跟班,根本不知道护民山庄是什么存在。 他们只知道,他们人多,而且门主发了话,那就冲过去乱砍就行。 “落雷!”甄应辂直接丢出一张落雷符,这青天白日的,忽然就几道天雷劈下,以他的修为,现在可以同时控制上百张这样的落雷符。 这样的天雷,寻常修士都要退避三舍,何况这区区百名青风门的小喽啰? 朴刀大汉没想到自己的手下会如此不堪一击。 他心中充满恐惧,这时候他才想起面前这人多半就是护民山庄的大人物。 “别、别、别杀我。”他结结巴巴地说道。 “下次惹事之前,先想想自己惹不惹得起。”甄应辂甩下一千两银票,“拿去给你兄弟们治治伤,别到时候搞出人命来。” “是是是…”大汉忙不迭地点头哈腰。 栗清商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很是疑惑。 “还不走吗?”甄应辂看着她。 “哦,来啦!” 两个人沉默地同行,栗清商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你怎么这么快就赶来了?” “我是个修士啊,自然来得快,不用像你这样沿途靠帮众一路护送,才能在五日之内到达杭州。”甄应辂倒也不打算隐瞒什么,毕竟刚才已经在她跟前露了一手了。 “你刚才用的手段,不像是江湖中人的手段……” “我也算是符箓派的修士,只不过学的东西比较杂,都会一些。”甄应辂考虑到驱魔师的背景介绍起来很麻烦,索性就用她听得懂的方面来解释。 “原来是这样啊…符箓派我知道,就是那群能画出花来的道士,对不对?” “对。” “那……你现在亲自过来了,他们会不会知道?” “也许会,不过等他们知道以后,我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那你干嘛大老远地跑来啊?” “我觉得这些事,还是跟那位百晓生亲自来谈比较好。” “好吧…但是你要小心哟,先生他脾气有点古怪,不一定会见你的嘞。” “你告诉他我来了,他一定会见。” 第313章 杭州之行 “那……”栗清商怯生生地望着甄应辂,“我可以跟着你么?” 甄应辂有些不解。 为什么她会想跟着自己走? 他不是很想让栗清商跟着自己。 他这次来是要跟百晓生谈事情的,可不是来泡妞儿…好吧,泡妞儿是顺带的。 “给我一个理由,说得好我就准你跟着。” 甄应辂饶有兴致地说道。 同时脚下也不停,朝着前方走去。 栗清商背着无伤琴,连忙跟上甄应辂的脚步。 “因为先生给了我一个任务,就是让我来拉拢你嘛,但是我失败了。” 她的声音变得有些失落。 似乎是因为没有完成百晓生的任务,而难过。 紧接着,她又咬牙切齿起来。 “你知不知道你对女孩子很粗暴欸,还把我的脖子掐伤了,现在印记还没消呢!” 栗清商指着自己的脖子,愤愤地说道。 甄应辂朝着栗清商的脖子瞥了一眼。 见果然是自己掐的,心中也有些觉得自己之前下手机确实有些太狠。 不过他的面容依旧平淡,一句话没话。 栗清商见甄应辂只是瞥了眼她脖子上的手指印,就转过头去,心中有些委屈。 她撅着嘴,很不开心地继续吐槽。 “好舍不得石姐姐她们,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被赶走!” “这下先生任务没完成,我又没处去,本来想去青龙会的毒蝎门先呆一段时间,结果毒蝎门又没了。” 说到这,栗清商眼中再次噙起泪水。 “我已经没地方去了,你就让我先跟着你好不好?我保证,不哭不闹,只要给我东西吃就行,我还可以弹琴给你听。” 听着栗清商的自白,甄应辂觉得自己好像,确实下手有些重了。 反正自己也有任务,就先让她跟着。 免得将来的琴魔还没成长起来,就被人干掉了。 那对自己的行动毫无意义。 想到这里,甄应辂轻轻颔首。 “嗯。” 他的语气虽然依旧平淡,可在栗清商的眼中,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的眉眼之中满是喜意,似乎先前被青风门调戏的恐惧,也忘的一干二净。 “真的么?你真是太好了!我以后叫你什么呢?甄工子好不好?” 栗清商雀跃着,她眼中带着希冀,似乎在等待着甄应辂认可这个称呼。 甄应辂目不转睛地说:“随你。” 栗清商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答复,顿时喜上眉梢,虽然人是可恶了点,但还是可以好好说话的嘛。 “甄公子,我就这样叫你啦…你不许生气哦,也不许再对我动手,不然先生指不定要派人给我出气嘞…”栗清商掰着小指头,俏生生地说。 “这天底下,能够威胁到我的,好像也就那几家而已,像你这样的江湖小白菜,我还不放在眼里…”甄应辂有些无语地回应。 他在想,若是别人瞧见她这副模样,要对她不利,她会不会像刚才傻愣在那? 想了想,甄应辂还是打算等任务完成以后再说吧。 不过他也没有过多搭理栗清商,说完便是要径直赶路。 可甄应辂的回避,丝毫没有影响到栗清商的兴奋。 杭州不比京城,在这里他是要避嫌的,灵炁修为当然也要悄悄掩藏起来,不能在太多人面前展露出来。 所以这行进的速度自然就不会太快。 而栗清商则不断地在一旁跳来跳去,小嘴巴就没有停过。 “你之前为什么要对我下重手啊?我又没有得罪你欸,你得解释一下吧?” “你刚才的符箓好厉害呀,能不能教教我?” “你理一理我呀,别老是装作不愿说话的样子…” “我跟你说哦,先生他最讨厌板着脸装正经的人了…你到时候见到先生可别还是这副表情嘞。” 甄应辂一直没有理会,但栗清商也一直没有停。 “对了,甄公子,接下来咱们是要去哪里啊?那里是去杭州的方向哦。” “我听派内的古大叔说,杭州的什么庄,要举办个英雄大会,是为了要对付两个人来着,我也不记得是谁了。” 甄应辂感觉此时栗清商,一直在拉低自己对未来琴魔的认知。 不是说琴魔高冷,杀人无数,冷酷无情么? 为什么自己身边的这个栗清商,那么像个傻白甜和乐天派呢? “还有啊,你之前交给我的天籁八音,好像是门武功秘籍耶,我真的要学它么?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要害我。” 甄应辂有些无奈,当然要学,不然怎么去当未来的琴魔呢? 他虽然不懂乐理,但是对于利用灵炁进行音波攻击还是颇有心得的,指导一下栗清商并不困难。 这本秘籍说是秘籍,其实根本就是灵炁版本的音波功,适合新手来修炼,他把这个东西送给栗清商,主要还是想看看她的资质如何。 如果可以,兴许又可以道侣加一,如果不行,权当是给她做赔礼的。 “你不学,下次可就没有别人来救你了。” “哼哼,小瞧人了不是?我早就记好了,不会忘的。” 栗清商对天籁八音没有放在心上。 因为她在路上看了一遍,已经烂熟于心。 对于上面的八种音波和音调,她有自信,能轻松弹出来。 至于内力? 天籁八音当中有一种特殊的内功修炼方式。 只要弹琴,便能增加内力。 当然她不知道的是,甄应辂通过这本秘籍,已经悄悄把灵炁种子渡给了她,用灵炁种子培养道侣,是甄应辂已经逐渐熟练了的一门技术,轻轻松松就能造就一大批普通人完成从武士到修士的蜕变。 六仙庄的“英雄大会”还没有开始。 甄应辂付了钱点了一桌子好菜在客栈之中,嘱托好栗清商不要再到处乱跑,看着她小嘴鼓囊囊地吃饭,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离开之前,还特意在客栈周边附近留下了三道灵炁禁制,只要栗清商不出客栈,保管她平安无事。 这出门在外的,谁知道路上会不会被有心之士盯上。 好在杭州城中,还算安全。 这段时间与栗清商的相处之下,也大致知道了栗清商的为人。 知道她心思纯洁,与未来的魔道巨擘,不可同日而语。 杭州立春园,表面上是个镖局,实际上是护民山庄设立在东南地界的其中一个据点之一。 甄应辂还是第一次来这里。 这里是他的秘密基地。 既然来了一趟杭州,自然得来。 第314章 送客 “庄主,您来啦?” 好几个人一见到甄应辂进门,立刻就将他迎了进去。 广场上,一个青年带着许多年纪与他差不多的少年,在那练武。 还有几个小姑娘在一边看着。 当甄应辂进来的那一刻。 其中一个小姑娘立刻就注意到。 “恩人!” 小姑娘朝着甄应辂雀跃道。 她飞快跑到了甄应辂的面前,欣喜万分。 青年见到了,也停下练武,带着一众少年,朝着甄应辂走来。 “天然,见过庄主。” 李天然很是恭敬地朝着甄应辂行礼。 他身后的少年们,也纷纷收起兵器,朝着甄应辂行礼。 “见过庄主大人。” 紧接着,小姑娘怕甄应辂会有疑惑,连忙给甄应辂解释了起来。 “蓝师伯说,咱们护民山庄,不能只有几个弟子,我们应该广纳门徒,才能将护民山庄进一步发扬光大,所以天然哥哥就收了这些人入护民山庄,个个都是好苗子嘞。” 甄应辂听着,缓缓点头。 这些人之中,练武的资质都不算差,面相上也不算刻薄,就是不知道人品怎么样… 虽然数量不多,但只要操练得当,战力便能远远高于他人。 “你们做的不错,在杭州,我们的发展就要低调。” 甄应辂夸赞道。 随即,他向四处望去。 “你们的蓝师伯呢?” 李天然的武功并不算高。 这种情况下,护民山庄的好手们应该会在这里照看着,以免他们练武出了什么岔子。 小姑娘纪云瑶一边叽叽喳喳的介绍着这里的人和事,一边又有些不悦地说道。 “先前来了几个聚贤庄的人,说是要邀请我们去参加什么英雄大会,哦对了,苻姐姐来了好几天了嘞,她也在。” 甄应辂愣了一下。 原来连这里也被邀请了么? 他望着李天然和纪云瑶,轻声道。 “我知道了,你们继续练,注意别太急躁,稳扎稳打。” “知道了,庄主。” 李天然恭敬地说道。 李天然身后的弟子望着甄应辂离去的背影,心中不由有些惊讶。 原来他们的庄主大人,竟然这么年轻,看上去只比自己大了几岁而已。 而如此年轻,就能成为一派之主,还有如此名声,这让他们不由心生羡慕与崇敬。 李天然转身,冷漠地朝着众弟子喝道:“继续练。” 纪云瑶也急忙附和。 “对对对,快练。” 去到正厅的甄应辂,还没走进去,就听到一个男的在那说话。 “苻姑娘,这次六贤庄的英雄大会,还望姑娘赏脸,带弟子前往。” 紧接着,苻映月的声音就响起。 “这位好汉,我们神威镖局的掌门不在院中,这事儿,我暂且给不了你答复。” 她说的都是实话。 掺和这种事,对护民山庄在杭州的名声肯定不会有多少好处。 六贤庄那人似乎还不肯放弃。 他苦口婆心地再次劝道。 “苻姑娘,你的弟弟与湖广的护民山庄关系莫逆,参与一二又有何妨?既能打出名气又能彰显势力,这样也不会影响到贵镖局的名声啊。” 甄应辂听到这话,脸上不由出现讪笑。 他知道,到了他出场的时候。 带着和善的笑容,甄应辂直接走入正厅之中。 “我神威镖局的事情,就不劳烦阁下费心了,还请回去告诉六贤庄主,神威镖局是不会参与此次英雄大会的。” 甄应辂的出现,让苻映月眼前一亮,没想到顶头上司这次亲自过来杭州了啊。 “阁下是…” “我正是神威镖局的掌门人,林琅天。”甄应辂临时想了个名字出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六贤庄那人望着甄应辂,有些错愕。 他没想到刚提到掌门不在,掌门人就出现在了他面前。 “小人墨黎,见过掌门。” 甄应辂点了点头。 墨黎只不过是六贤庄的一小厮而已。 对于他,甄应辂还用不到客气。 “话我已经说过了,还请回去禀报吧。” 墨黎愣了一下。 他这次出来是有任务的。 若是不能让神威镖局参加英雄大会。 这任务失败,恐怕要受到一定的惩罚。 “掌门可否再考虑一下?”墨黎带着哀求之色说道。 甄应辂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神威镖局素有三规十八不准,六贤庄想用神威镖局来对付你儿?这是万万不可的。” 林平之果断地拒绝道。 开什么玩笑? 自己要用林琅天的假身份去跟杭州的十二凶星帮帮众碰碰。 到时候,自己还要杀人呢。 若是以真正的身份去了,那怕是什么都做不了。 墨黎眼中闪过一丝果断,他一脸大义凛然地望着甄应辂。 “神威镖局若是不参加,小人今日只好以死谢罪了!” “你这是在威胁我们神威镖局吗?” 甄应辂目光带着冷意。 这人怕不是想让自己去六贤庄想疯了? “起。” 甄应辂不想废话了,直接运转灵炁,将他扔出了镖局之外三丈远的地方。 墨黎浑身一震,然后浑身一阵剧痛,这一下可是让他摔了个瓷实。 “送客!” 随着苻映月冷冽的声音出口。 跟随墨黎身边的几个人一阵无奈,只能回去接受惩罚。 待安静之后,甄应辂才望向苻映月。 “听说苻姑娘你这些天都在这里,怎么样?呆得还习惯吗?” 甄应辂看着苻映月,笑着说道。 她是归云海的堂妹,通过堂哥的关系进了护民山庄做了青木坛的坛主,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倒是见到了甄应辂这个顶头上司。 苻映月和甄应辂有过一面之缘,虽然时间很短,但是她印象深刻,就是甄应辂指导堂哥修炼刀气的时候,她就在旁边看着。 她轻声答道:“杭州的四盟很早之前就受到邀请了,堂哥担心我在六贤庄会出事,就让我来神威镖局呆着了。” 对于苻映月所说,甄应辂也大概有猜测。 只是没想到杭州的江湖四盟就已经接受邀约了。 所谓杭州四盟,指的就是杭州地界四个擎天玉柱般的江湖势力,在这里,四盟的江湖地位可以说比官府的话还管用。 它们分别是:天青盟、天峰盟、旭日城、万里路… 甄应辂之所以能够知道得这么清楚,原因就是他跟旭日城的女性盟主金璇有商业上的合作,为了争取到湖广的贸易区,金璇可是大出血,奉上了不少四盟之间的秘密资料…相应的,她最近小日子也过得很滋润,毕竟有湖广的商路做后盾,她就不需要看其他三盟的脸色了, 第315章 四盟的打算 “好了,接下来我跟你们说点事儿。”摆平了公事,甄应辂坐到一边,开始盘算私事。 听到甄应辂要说正事。 苻映月顿时侧目望着这位年轻的庄主大人。 “之前我看到天然在教一些弟子,这事儿我本来想说的,正好有映月你在这里看着他们,这就最好。”甄应辂点头道。 苻映月听到自己做的,正好顺了庄主大人的心意,心中也很是开心。 能帮衬到护民山庄未来的发展大计,对苻映月说,就是最开心的事儿。 当然,如果还有比这还开心的事情,那就是能够跟庄主大人像现在这样说说心里话。 “大人,神威镖局虽然有收弟子,但他们现在的武功,都是天然在教,但是属下的武功不适合教给他们,这方面大人有什么打算?”苻映月望着甄应辂说。 甄应辂点了点头。 他知道有些事情,急不来。 “我会的武功颇多,不过我在闲暇时候,撰写了基本武功秘籍,分别是天擎剑法、归海刀法、龙华拳法还有忘情心法。” 说着,甄应辂从怀中掏出了四本书。 这是他闲暇之时抄录的。 关于这类能够短暂激发普通人潜能系列的秘籍,都是融合了甄应辂自己所学的灵炁印记。 加以改进简化出来的。 若是能全部学会,神威镖局上下所有人的武功水平,绝对能屹立江湖一流。 苻映月接过了四本书,点了点头。 这些她都会安排好。 一旁的小姑娘纪云瑶双眼带着光望着甄应辂。 “恩人,这个我也想学,可以么?” 听到纪云瑶的话,甄应辂笑着说道。 “自然是可以的,这些武功,都是男女都能学的,你可以先试着学会,以后可以再去教那些弟子们。” 纪云瑶听了很高兴。 她本来是不愿意学武功的。 可是因为哥哥纪云钟在护民山庄里做赤水坛的坛主,私下里也经常对自己讲,学一点武功用来自保是不算违背父母之命的,也就逐渐提起了她的兴趣。 “嗯!多谢恩人,”纪云瑶重重点头,“我一定会好好练武的。” 她觉得自己就是武功太弱,所以才被自己的亲哥哥安排来神威镖局做事情的,因为神威镖局远在杭州,算是护民山庄旗下“分舵的分舵”,一般情况下是不会有人打这里的主意的。 若是自己武功足够的话,那岂不是说可以跟着哥哥他们一起去行走江湖了? 纪云瑶心中痴痴地想道。 武功秘术的事情得到了解决,接下来就是另一步的安排。 “此次六贤庄的事情,神威镖局不用出手,接下来,在江湖上的任何行动,我们就都要找机会插一脚,打响名气,映月,你就安心等着我的书信,到时候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甄应辂望着苻映月,认真地说道。 苻映月点了点头。 她虽然是神威镖局的负责人之一,也会提不少建议,但是她不会去反驳庄主所做的任何决定。 “大人放心,属下都会安排好,最近天然他们的实力提升很大,我就在镖局里亲自坐镇,到时候有行动,会让他们带队,你的安排我会告诉他们的。” 苻映月认真地说道。 “如此甚好。” 甄应辂点了点头,他很庆幸,苻映月虽然加入护民山庄不算久,还算是“新人”,却如此懂人情世故,大事小事都能处理得井井有条,神威镖局在她手上蒸蒸日上,自己现在就缺这样的管理型人才啊。 说完之后,苻映月的话锋一转。 她望向甄应辂,问道:“对了,大人,我妹妹呢?她不是跟你走了么?” 甄应辂想起苻雨彤那个古怪性子,就有些头疼。 自己这么久没理会她了。 说不定已经在苏州闹翻了天。 “我把她放在了姑苏,可能她已经在那边闹翻了天吧,到时候我会先去苏州把她带回来的。”甄应辂轻声说道。 听到甄应辂的话,苻映月和纪云瑶也是点了点头。 她们都知道苻雨彤谁的命令都不听,就一门心思跟着庄主大人四处游(搞)玩(事)的。 现在甄应辂却没带着她一起过来。 也不知道那丫头会有多不高兴。 接着与苻映月和纪云瑶简单聊了一下经历的事情,甄应辂便起身准备离开了。 “我先去看看情况,如果没什么事儿,我会再回来一次,现在我还有点事儿,我先走了。” 甄应辂说道。 纪云瑶和苻映月有些依依不舍。 毕竟这次相见的时间有些太短了,她们还有不少悄悄话想说呢。 甄应辂心中也颇为无奈。 本来他是打算在神威镖局多留一会儿的。 可之前纪云瑶的哥哥纪云钟就告诉了他,四盟会去六贤庄。 所以他现在必须再去四盟一趟。 自己有必要出言提醒一下。 让他们在六贤庄中,以自保为目标。 至于自己会去的事情,他不打算透露。 四盟的驻地,离自己和栗清商之前定下的客栈并不远。 甄应辂直接以镖局掌门林琅天的身份,走入了四盟驻地。 四盟的人也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人肯定是如假包换的镖局掌门人。 他们将甄应辂迎入大厅之中。 很快,四盟的盟主和副盟主都来了。 天峰盟盟主刘延庆及副盟主江敬之。 然后就是最为熟悉的旭日城盟主金璇及副盟主安绫容。 天青盟盟主熊琦及副盟主孙正清。 万里路盟主白玉山及副盟主黄克文。 他们见到这位年轻掌门的时候,纷纷眼中都透露出惊讶。 特别是熊琦,更是眼前一亮。 “哇,原来神威镖局幕后的林掌门竟这样年轻?”熊琦笑着说道,“林掌门你在襄阳城的事儿,盟里都告诉我了,掌门路遇九山门的人烧杀抢掠,一个人挑翻了对方三十个易骨圆满,二十个换髓大成的好手……” 熊琦一直絮絮叨叨,其他三位盟主脸上都挂着黑线。 他们的身份地位都差不多。 又不好直接叫停对方。 可是对方这副跟林掌门似乎的样子,着实让人有些想揍他。 他身边的副盟主孙正清也有些看不下去了。 直接狠狠地在孙正清的脚上狠狠地踩了一下。 熊琦立刻发出一声惨叫。 “啊!正清你踩我干嘛?” 孙正清顿时一脸黑线。 他没想到盟主竟然还没意识到,反而还大喊出来了。 黄克文等其他三位副盟主,纷纷笑了起来。 刘延庆面容阴沉,他心中对熊琦这样年轻继位的盟主,如此不成熟不稳重的表现,并无好感。 金璇依旧是一脸的淡然,甚至还悄悄给了甄应辂一个安心的眼神。 白玉山倒是脸上一直带着温和的笑容,让人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甄应辂没有选择单独跟谁攀谈 这里这么多人,若是攀谈起来,不知道要攀谈到何时。 所以他直接开门见山。 “诸位,此次我前来,是为了六贤庄的英雄大会。” 甄应辂直接说道。 熊琦眼前一亮,他直接打开折扇,望着甄应辂,兴奋道。 “林掌门你是要出手教训一下十二凶星帮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水龙吟帮你啊!” 他直接表态。 于公,对方是生意上的好伙伴,于私,对方还推荐了不少湖广的好姑娘过来本盟当中学习,不少就留在了盟内给盟中子弟当媳妇了,难怪人家镖局的生意能遍布湖广到东南呢,人家的女弟子那都是个顶个的漂亮,能文能武身怀绝技,而且身段婀娜多姿,原本不少漂泊在外的本盟子弟如今都安安心心在盟里老实待着陪漂亮媳妇了,都不怎么出去惹事了,最近又因为出钱在杭州地界赈灾,狠狠刷了一大波名望,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他当然不会忘记神威镖局背后的“指点”,这时候当然得表明态度了。 安陵容的眉头微微皱着。 甄应辂就告诉了她,自己表面上是所谓“林掌门”,实际上就是湖广一带人尽皆知的铁胆神侯本人,算是目前最坚实的合作伙伴和靠山,得罪了谁都不能得罪了她,宁可自己家赔钱,都不能得罪了护民山庄这个庞然大物,人家现在可是隐隐控制着湖广一带的粮米油盐甚至各类皮货玉石丝绸茶叶的走向…随便给她们一点“便利”就够她们吃喝不愁甚至还能建立稳稳发展的基础。 若是对方有诚意,不妨还是继续保持这般合作共赢的态度吧。 她心中暗自衬道。 这已经是她能做到的极限。 她是一个理性的女人。 一切还是以本盟利益为上。 刘延庆和白玉山的脸色则都有些难看。 他们本来是打算出手对付六贤庄赫连家族,以便夺取赫连家族世代守护的至宝—定海石。 据说有了这块定海石,就能在海中如履平地,不会被海中颠簸的风浪所打击到。 若是神威镖局的林掌门准备出手,他们也就不好出手了。 甄应辂随即摇了摇头。 “我不会去六贤庄,我跟各位要说的事情,其实很简单,你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行,千万别真的拼死拼活。” 他的话惹起在场众人的惊疑。 “林掌门,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在下还真的不太明白。”江敬之好奇地问道。 甄应辂望着江敬之,淡淡道。 “此次六举办贤庄英雄大会要对付的两人,武功极其之高,若是你们贸然出手,怕是会有极大损失。” 第316章 九龙大师 “林掌门,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乔司达的武功高,我们都知道,也自愧不如,但是那什么九龙大师…听说年纪跟我差不多,我就不信了,他能有我厉害?” 熊琦的话甚是骄傲。 作为天青盟的嫡长子,对于武功他早已经烂熟于心。 而且又是义务派的传人。 年纪轻轻的他,除了榜首那几位以外,其他人他都不放在眼里。 当然,其他三盟的人也都认同。 金璇比熊琦岁数大一点,可是单挑也打不过熊琦。 所以熊琦这么说,他们倒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在他们眼里,毕竟不是人人都是“一剑如故”南宫毅。 虽说如此,但甄应辂还是有些无语。 因为这被小瞧的“九龙大师”,其实就是他的驱魔师身份啊。 这样怕是要闹出人命来。 “你想找死,我们神威镖局可不拦你。”甄应辂淡然地看着熊琦。 这话明显是说熊琦打不过九龙大师。 “林掌门,你是说,那素未谋面的九龙大师?”金璇眼中闪着精光。 她旭日城一向以情报着称。 可是对于这位最近才异军突起的九龙大师身上的情报,却是少之又少。 只是知道他大败了北少林寺八十一名武僧。 甄应辂重重地点了点头,他的脸色有些难看。 “林某跟那个九龙大师打过一场,若不是某轻功好,可能我直接惨死当场。” 这话一出,全场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林掌门是什么人? 大名鼎鼎的“神威镖局”创始人啊,如今南北地段谁不知道神威镖局的大名? 既然能控制南北要冲的各种买卖,他的实力那是毋庸置疑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牛人,现在却说他差点死在那九龙大师的手中。 他们慌了。 熊琦的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起来。 “林掌门,你不会、是在吓我吧?” 他本来以为有林掌门在就能稳赢对方。 却未曾想,这个九龙大师,竟然如此地恐怖。 “我有必要吓你么?”甄应辂白了熊琦一眼,“我告诉你,你别上去找死,不然可莫怪我没提醒你。” 熊琦此时哪里还有跟对方比比看的想法。 他明显知道自己不是甄应辂的对手。 而林掌门也差点死在对方的手上。 那自己不就一定会死么? 熊琦怂了。 甄应辂见威慑作用已经起到,所以也就不打算再多呆。 他得赶紧回客栈。 免得栗清商待在那里发生什么变故。 “行了,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商量吧,反正看着就行,别上去找死,这也是为你们好。” 说着甄应辂就离开了。 正厅中的四盟的盟主及副盟主面面相觑。 熊琦望着其他三位盟主,率先说道。 “我听林掌门的意思,那九龙大师可能会去英雄大会,要不然,咱们不去了吧?” 刘延庆目光闪烁,果断拒绝。 “不行,咱们已经答应去了,若是不去,怕是会跌咱们四盟的面子。” 白玉山点了点头,他认同刘延庆的看法。 “对,咱们得去。” 说完,他们三人齐齐望向金璇。 金璇沉默了一会儿。 “去,但是不要出手,不管是九龙大师还是乔司达,与我们四盟都没有仇怨,只要我们不出手,相信他们不会对我们出手。” 离开四盟驻地。 甄应辂在无人处以灵炁化形,很快变换了一番装束,第一眼看上去倒像个游方之人,但是一脸的大胡子,还有一身壮硕的腱子肉都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感。 “九龙大师”的假身份是他临时起意想到的,因为最近勤加修炼,自然是将灵炁化形掌握得比较好,这样一来在外界活动就等于多了一个“人”… 回到客栈之中。 栗清商正在练习天籁八音。 甄应辂心中惊愕。 这威力,有些太大了罢。 而且从琴音听来,栗清商的琴音之中还带着几分内劲。 天籁八音,专为精通音律者服务。 栗清商没有注意到有个“陌生人”走进来了。 她嘴角带着笑意。 天籁八音,她已经慢慢融会贯通了。 具体威力,还不清楚。 但是她知道,现在自己如果再遇到青风门那些人,轻松就能将他们全部杀光。 不过这事儿,暂时她不想让那个讨厌鬼知道。 她怕那个讨厌鬼知道她学会之后,就将她丢下不管了。 甄应辂全然不知道栗清商心里想的什么。 他重新化形成正常状态的甄应辂,推开门,淡然地望着栗清商。 “你学会了?” 见到甄应辂回来,栗清商脸上立刻堆满微笑。 “会什么?天籁八音?不会啊不会,我还没有学会呢。”栗清商急忙说道。 虽然甄应辂觉得她是在说谎。 但是灵种培育似乎还没有完全成功。 栗清商还没有成为真正的琴魔。 想必,应该还没有学会吧。 甄应辂点了点头,“学东西也不急于一时,我这段时间都会待在杭州,有得是时间陪你找百晓生的下落。” 栗清商望着甄应辂这副模样,她在想,为什么这家伙之前不能对自己温柔一点呢? 就在这时候,栗清商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甄应辂转头朝着栗清商望去。 栗清商脸上顿时布满了红晕。 她有些尴尬。 “那个,甄公子啊,我饿了。”栗清商委屈地说道,“你走了之后,我一直没有吃东西。” 甄应辂愣了一下。 他离开少说也有一个时辰了。 午饭时间都已经过去好久。 她竟然没吃东西? 那岂不是说,她从进来客栈到现在一直在练习? 想到这里,甄应辂不禁就有些佩服这姑娘了。 栗清商捂着肚子,有些委屈。 “你让我在这练习天籁八音,我就不敢动,现在才发觉自己饿了,甄公子,我们去吃点东西好不好?”栗清商眼巴巴地望向甄应辂。 甄应辂听着栗清商的话,心中的愁绪也消散了一些。 甚至还觉得栗清商有点傻。 自己让她在这练习,她就真的傻乎乎地一步不离开? 也不知道让人送点吃的东西上来? 这真的是江湖上能令人闻风丧胆的两大琴魔之一么? 甄应辂又一次产生了怀疑。 带着无奈,甄应辂站起身,打开门率先走了出去。 见栗清商没有跟上,他便淡淡道:“走啊,今日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包下来了,就当是给你的赔礼。” 栗清商惊喜地望着甄应辂。 “去哪?是要去吃东西么?” “嗯。” 在栗清商的雀跃下,甄应辂带着栗清商来到了大堂里。 甄应辂点了几个招牌的杭州菜:宋嫂鱼羹、鱼头豆腐、东坡肉、西湖莼菜汤。 “够不够?”甄应辂给她夹了一块豆腐。 “够了,够了…”栗清商此刻仿佛饿鬼投胎一样,小嘴都鼓囊囊的,吃得那叫一个过瘾。 第317章 苍龙逐日 看着几道菜飞快地被栗清商一扫而空,甄应辂也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吃饭。 “吃饱了?” “吃饱了…”栗清商这时候红了红脸,自己刚刚的吃相是不是吓到他了? 两人攀谈之际,有一张桌子上坐着几名江湖侠客。 看上去也是刚到杭州城不久,所以这么晚才来吃东西。 他们攀谈的声音很大,甄应辂甚至不需要用灵炁附着在耳朵上,都能听到他们说的话。 “这次六贤庄的英雄大会,听说来了很多人。” “北少林寺没来,但是南少林寺来了。” “杭州四盟也参加了。” “这么多高手,就为了商议对付那个九龙大师和乔司达?” 提到九龙大师时,栗清商眼睛瞪得老大。 她惊愕地望着甄应辂。 这时候,她才想起。 之前百晓生对她所说的六贤庄英雄大会,正是为了对付这两个人,乔司达是个擅长弹指神通的高手,一言不合就弹人家脑瓜崩…因此得罪了无数势力,被江湖各大派称为“乔赖子”,因为这家伙有个习惯,走到哪就赖在哪不走…毕竟功夫了得,强行驱赶也多半占不到便宜。 不过甄应辂面容平静,似乎没有丝毫的波澜。 “甄公子,他们要商议对付那乔司达耶。”栗清商悄悄地说道。 甄应辂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嗯,意料之中。” 栗清商见对方的回应如此淡漠,有些不情愿。 “那你也要去六贤庄?”栗清商继续问道。 “嗯。” 栗清商觉得这家伙好像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紧张,她都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吃饱了就准备上楼罢,正好让我检查一下你练习的成果如何…” “哦……”栗清商这才起身准备上楼。 此时先前攀谈的几个人却喊住了甄应辂。 “这位少侠,你也是去六贤庄的?”其中一人喊道。 “为何在这客栈住呢?咱们一同去六贤庄入住吧?”另一人喊道。 甄应辂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知道,想必是这些人以为自己也是去参加英雄大会。 所以想要邀着自己一同前往。 这种情况,甄应辂也有所了解。 江湖路远,许多人都是籍籍无名之辈。 他们拉着更多的人一起去,无非就是想着抱团取暖。 能引起六贤庄庄主的重视。 而甄应辂,则是他们想要拉拢的对象。 因为甄应辂明显是孤身一人,还带着一个女子。 在他们看来,应该只是一些想要去英雄大会长长见识的年轻人而已。 拉着做个伴,肯定会答应。 但是甄应辂不是。 他是朝廷重臣,也是江湖巨擎。 是他们想要对付的人。 但是现在他还不想惹麻烦上身。 “不了,我这人不喜欢凑那些闲热闹。”甄应辂淡淡道。 他的话,虽然没有不客气,但也让那几人不满。 对他们四人而言,他们拉甄应辂入伙,就没想过对方会拒绝。 现在甄应辂真的拒绝了,无疑是打了他们的脸。 其中一人心生不满,望向甄应辂,不客气地说道。 “小兄弟,你一个人还带着个小美人,可要小心了啊,那乔司达的弹指神通厉害着呢,说不定轻轻松松就把你身边这位小美人给弹死,至于那个九龙大师更是心狠手辣,当着北少林的面一人挑翻了上百个武僧,是个大魔头嘞,你不跟我们一起,别后悔啊。” 甄应辂没有理会,抬脚就准备上楼。 可跟在甄应辂身后的栗清商却是不乐意。 对她而言,这家伙人虽然讨厌了点,但却是目前除了先生之外,对她最好的男子了。 那日他是不确定自己的身份才出手的,现在解释清楚了他反而对自己客气了许多,至少这几日吃饭的钱都是他给的…人家似乎不缺这点东西养她。 她不想听到他们说对方的坏话。 “你们才是魔头呢!我身边这位是神威镖局的掌舵人林琅天掌门,他一定是好人!”栗清商气呼呼地说道。 这话一出。 那四人尽皆色变。 这无疑是暴露了甄应辂的其中一重身份。 甄应辂想起一句话。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而栗清商,俨然就是猪一样的队友。 她这样说,无疑是引火上身啊,这样一来想低调都不行了。 那四人听见栗清商所言,果然提着兵器将栗清商团团围住。 “小美人,你莫非也是神威镖局的人?” 栗清商被质问时,才反应过来。 自己似乎说错了话。 她带着委屈望向甄应辂。 “掌门,对不起。” 这话一出。 甄应辂的脑门顿时出现数条黑线。 这单纯的心境,真是没得救了… 四人听到栗清商朝着甄应辂喊掌门 顿时神色一变。 “你就是神威镖局的掌舵人?” 其中一名拿剑男子惊愕地望着甄应辂。 甄应辂没有理会他,他回头望了眼栗清商。 此时栗清商低着头,特别委屈。 就像是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 甄应辂没有说话,只是拉起了栗清商的手,准备回去。 再让她多说几句话。 恐怕,世人皆知神威镖局准备参加活动了。 栗清商被甄应辂突然牵住手,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就羞涩了起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陌生男子跟她这么亲近来着…仔细一看,他还是很俊朗的嘛。 感受着甄应辂大手上那灼热的温度。 栗清商忽然感觉这样也不错。 拉起栗清商,甄应辂一手掌着她的琴,就直接准备上楼。 “站住!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神威镖局的掌门?” 先前说话那人继续质问道。 甄应辂的不理会,让他心中有些不悦。 他的同伴也立刻质问。 “快说,你到底是不是神威镖局的人!” 甄应辂轻瞥了他们两人一眼。 眼中多了几分烦躁,灵炁威压悄然释放开来。 那两人宛若极寒降临一般。 他们浑身颤抖,脸色煞白,直接不敢再说话。 可是他们的同伴看到这幕,便更加相信面前这个年轻人就是神威镖局的幕后之王。 “他就是神威镖局的林琅天,杀了他!我们立刻就能扬名立万!”另外两人喊道。 话音刚落,他们抄起手中的兵器,就朝着甄应辂冲来。 栗清商心中有些焦急。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这一切,全是因为自己说错话导致的。 在她看来,现在甄应辂一只手牵着她,一只手抱着自己的琴。 根本没有办法还手。 想到这里,栗清商果断地从甄应辂的手中挣脱出来。 她张开双臂,直接大声说道。 “你们想杀林掌门,就先冲我来!” 栗清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会这样做。 用天籁八音对付他们,似乎太浪费了,另外自己的任务也还可以在这种时候继续嘛…看看这家伙会不会出手,嘻嘻(?˙︶˙?) 此刻,她张开双手阻拦。 似乎只是为了让甄应辂能空出手对付他们。 栗清商的眼睛是闭着的。 她等了一会儿。 却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只听到甄应辂淡然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罢。” 栗清商悻悻地睁开眼睛。 她的面前,那四人全部都飞了出去,不是断了经脉就是折了骨头…当然,店里几个桌椅也被打烂了。 “掌柜的,这里打烂的东西,我一会儿就下来赔,现在就麻烦你把这里收拾一下,我需要安静。” “是,客官…”掌柜的立马命令客栈里的伙计们开始忙活起来。 栗清商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闭个眼的功夫,这就结束了? 她愣愣地朝着甄应辂望去。 只见甄应辂正放下刚刚她松开的手。 那只手,伸出了一只手指。 栗清商不知道甄应辂做了什么。 但是她知道,已经没事了。 甄应辂轻瞥一眼栗清商,紧接着继续朝着楼上走去。 本来他打算落雷符来对付他们四个人的。 可是栗清商挣脱自己的手,想要替自己挡下的时候。 甄应辂一向平淡如水的心中竟然有些触动。 栗清商这是对自己动心了么? 为什么她会想替自己挡下他们的刀剑? 他的心中闪过疑惑。 不过他很快也出手了。 苍龙虚影闪过,几个人应声倒地,因为发生得太快,几乎是没有任何反应过来的。 驱魔师圈子内的大众秘术.苍龙逐日,这是每个驱魔师都要掌握的看家本领。 随着甄应辂的离开。 栗清商连忙快步跑到甄应辂的身边。 她再度把手缓缓放入甄应辂空着的手掌之中。 “嘿嘿,掌门大人你真厉害啊!”栗清商笑着夸赞了一句。 第318章 乔司达夜访 甄应辂虽然无奈,但想到栗清商刚刚挡在自己身前的那一幕。 他的嘴角,还是微微上扬。 这姑娘…心性如此率真。 任由栗清商牵着手。 甄应辂带着她回到房中。 之后便带着栗清商离开了先前的客栈,当然,还留下了一百两银子的“赔款”。 距离英雄大会,还有一天。 他们得换个住的地方。 否则,其他的江湖人士可能会注意到这里。 就在甄应辂静待英雄大会开启的时候。 有个不速之客,敲响了他的房门。 “敢问可是甄提督当面?”一个陌生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甄应辂愣了一下。 他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够低调的了,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自己人”了吗? “请进。” 甄应辂说。 好在栗清商在隔壁房间。 否则的话,让她知道自己半夜跟朝廷的人打交道,恐怕会跟自己打起来吧? 对方进来之后,先是自我介绍了一下,然后甄应辂才发觉对方就是“弹指神通”乔司达。 这家伙表面上是被所有江湖势力通缉的对象,实际上这家伙也是龙禁尉精挑细选的“开路先锋”,用以监控各地的江湖势力。 “甄提督怎会有空来此?” “我近日来,得到了许多消息,听闻这六贤庄的庄主弄了一个英雄大会,要除九龙大师和你,所以就想来看看。”甄应辂正色道。 “嗐,别提了,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的,就是担心有人识破我的身份,怪不得上边说会来个消息灵通的人来帮我呢,没想到就是您呐。”乔司达很自来熟,虽然眼神一直飘忽不定,不过说话倒是丝毫不拖泥带水。 “这个所谓的九龙大师,不会就是您吧?”乔司达问。 “正是,我之所以营造一个假身份,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帮你树立起江湖当中的无上地位,这样也更方便你在东南做事。”甄应辂如此说道。 “不过你就这样找上门来,也不怕认错人?”甄应辂忽然一笑。 说到这里,乔司达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一开始,是怕认错人的,不过您之前不是打伤了四个人么?闹得沸沸扬扬的,我溜进去查看了一下,都是贯通伤,再联想到您的年纪,我也就只能想到您在这里了。” 甄应辂一挑眉:“你倒是观察得挺仔细。” 如今他以朝廷命官的身份亲自下场参与江湖角力,传出去肯定是一片哗然。 甄应辂望着乔司达,认真道:“我这次要找六贤庄的庄主好好聊聊,所以六贤庄必定得来,但是我之前那身份,在正道武林中名声比较好,所以只好再造一个假身份了。” 乔司达点了点头。 他觉得甄应辂的做法没有错。 护民山庄在湖广地界的名声确实很好。 而且多重身份,在江湖中,也确实容易行事。 只是乔司达没有这种变装和化形的高端操作,而且性格变不过来。 否则他也想如此。 “这些无妨,甄提督尽管放心,只要您吩咐,我乔某人一定为您赴汤蹈火。” “其实你不去才是明智之举。” 甄应辂说道。 他其实不是很希望乔司达去六贤庄。 如果不是为了帮龙禁尉树立一个“江湖标杆”,他是不会去的。 “大人这是哪里话,既然您来都来了,总得陪小人演场好戏罢?”乔司达滴溜溜转着眼珠,说道。 “既如此,那明日我会到场,还请一定要多小心才是…毕竟九龙大师是不会留情的,你要是不小心点,说不定会被打伤。”甄应辂刻意在“九龙大师”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乔司达一听对方答应了,很开心地笑了起来。 如今他已经被武林正道唾弃为“叛逆”,那么现在也该在江湖邪道那边树立些许威信了。 他怎能不慎之又慎? “大人放心,我晓得轻重。”乔司达笑道。 不过很快乔司达脸上就出现了凝重之色。 “大人,您现在有了三重身份,您到底是怎么想的?能告诉我么?”乔峰问道。 他是真的有些好奇。 论名声,光是一个铁胆神侯的身份在江湖上的名声已经够大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以甄应辂现在的身份现在还不肯暴露自己的真实形象。 而且还要整出一个神威镖局掌门人的身份来。 甄应辂听着乔司达的话,脸上出现一丝无奈。 “这事儿,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只要你知道,我不会瞒着朝廷便是。”林平之说道。 不是他不说,只是自己是修行者的秘密,自己绝不可能暴露出来。 三个身份,现在正好对应着甄应辂的三种思路,朝堂上的明枪和江湖上的暗箭都好躲,但是身后的朝廷…他实在不敢去做这个指望。 乔司达见甄应辂不愿意多谈这些,也就不再强求。 不过他还是想要提醒甄应辂。 “大人,你之前打伤了上百名北少林武僧,北少林的人,可恨你恨得紧,你自己要小心,若是暴露了身份,恐怕不光是北少林的人,也许连南少林都要来参与了。” 南北少林的做派。 甄应辂自然是知道的。 他也知道,如果自己暴露了身份,佛门一定会借此机会让自己吃挂落。 而以朝廷那群文官的尿性。 绝对是要搞一套伪君子的话术,说自己得罪的人太多,然后将自己逐出朝堂。 这样自己就没办法进一步取得裕隆帝的信任了。 所以甄应辂是不可能会暴露的。 知道他身份的人,要么是他媳妇,要么就是天和地。 乔司达虽然知道,但是他没有动机去散播这些,因为这会导致自己伪装的身份也间接暴露出去。 乔司达不会做这么蠢的事情。 “你放心,时候已经不早了,你且好生休息,明日,恐是一场恶战。”甄应辂郑重地说道。 这次的六贤庄之行,恐怕不会那么容易结束。 好在他连哄带吓,杭州四盟的人现在态度摇摆起来,不打算出手了。 倒不是甄应辂害怕这些江湖势力的头头,他只是不想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小角色身上,他要对付的人多得是,可没时间一个个讨价还价。 所以这次在六贤庄,说不得要演一场苦肉计了。 次日清早。 甄应辂便找到了栗清商。 “你在这里好好练天籁八音,等练会了,你就回去找百晓生罢,这是他想要的东西,你也顺路一起带回去罢。”甄应辂摸出一个布包来,淡淡说道。 这是武当剑式的低端版,不是原版的武当剑式,当然,这对百晓生来说也是有用的。 栗清商心中一动。 她知道,对方要去六贤庄了。 “好,甄公子自己小心。” 栗清商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她这么乖,甄应辂居然有点不放心了。 怎么这次她这么好说话? 她咋不提出要跟着自己? 虽然疑惑归疑惑。 但是栗清商已经答应了下来。 甄应辂也就没有多想。 栗清商还没有练会天魔八音。 所以带着她去,难免会有人对她下手。 何况她现在还没有成为正儿八经的琴魔,只是空有其名,真要是碰上几个厉害点的江湖高手,怕是顷刻间就要被暴打一顿。 实力不济的情况,很容易出事。 “嗯,走了。” 甄应辂说完,便离开朝着六贤庄赶去。 栗清商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她连忙将七绝无伤琴整理好,直接背在背上。 天籁八音中有全套武功的存在。 所以现在的她,甚至连轻功学会了。 脚下一点,栗清商直接从窗外跃下。 她走到一位路人身边,笑着问道。 “请问六贤庄怎么走啊?” 栗清商容貌本就绝美,加上终日与琴为伴,她身上更是有一种典雅的气质。 被问话的路人是个男子。 见到栗清商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呆滞了下来。 “那、那边。” 他指着东边六贤庄的方向,愣愣地说道。 栗清商的笑,直击了他的魂魄 有一种让他无法拒绝的冲动。 栗清商脸上闪过一丝得意。 心想这天籁八音还真好用。 没想到竟然还有用声音控制他人的武功,真厉害! 想到这里,栗清商不由想起了那个讨厌鬼。 这么厉害的武功,他竟然直接就扔给自己练了,丝毫不心疼。 这家伙虽说之前差点弄死自己,不过现在又对自己这么好…嗯,以后就不当面叫他讨厌鬼好了。 这次她去六贤庄,如果有人敢伤害那个讨厌鬼的话,那就让他们尝尝自己的厉害。 带着这种思绪,栗清商直接朝着六贤庄的方向赶去。 等到栗清商离开之后。 那路人男子才反应过来。 他只记得自己见了个美人,然后一恍神,人家就不见了。 第319章 试上一试 六贤庄外。 甄应辂此刻化身为“九龙大师”,一身的腱子肉十分引人注目,过往行人无不退避三舍,背着地狱求道者巨斧的他,一步步朝着六贤庄走去。 距离英雄大会开始的时间,还有一刻钟。 群雄都已经到齐。 接下来,就让他拉开这场英雄大会的序幕吧。 六贤庄,已经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大人!” 乔司达在路旁出现。 甄应辂望着乔司达,点了点头,应声道。 “今日,咱们得演一出苦肉计了。” 此时乔司达的脸上有些难看。 他没想到六贤庄这次来了这么多人。 除了重金悬赏通缉他的南北少林,五岳门主也都来了。 当然,这个世界的五岳门主不是岳不群和左冷禅那样的人,而是道门的旁支。 华山是睡仙陈抟的道场,早在五代之际就有无数传说的道门大能。 所谓五岳门主,其实就是五个洞天的守门人,但是现在的五岳修行者已经对成仙不抱希望,于是选择追求更加现实的利益,比如名望… 甄应辂对此并不知晓,他见乔司达脸色难看,不由有些好奇。 “怎么,莫非出了什么变故?为何你脸色如此难看?” 他出声询问道。 “五岳的掌门人都来了,他们是代表道门来掺和的。”乔司达有些为难地说道。 “华山的陈乾也来了?”甄应辂问道。 乔司达点了点头。 甄应辂的脸色也变化了一瞬。 他想过这次六贤庄周边绝对是高手如云,却没想到道门也来掺和了。 但是这五岳道门,自家内部的矛盾都还没有解决,就跑来这里凑热闹? 乔司达看到甄应辂脸色变化,出言问道:“怎么说?还要去么?” 甄应辂听着乔司达的话,目视前方的六贤庄。 六贤庄内,群雄纷纷在互相攀谈。 六贤庄的庄主终于出场了。 他走到最前方,朝着众人拱手行了个礼。 紧接着,便开口说道:“诸位,我沈某人兄弟六人举办此次大会本是坐而论道,不想却有如此多英雄前来,在此多谢诸位了。” 沈从云身边两侧的五人也纷纷朝着众人拱了拱手。 讲道理,能请动这么多人来,完全就是靠沈氏在东南地段的财力。 众人纷纷回礼。 紧接着沈从云便继续开口。 “想必诸位也都知道,近日声名鹊起的乔司达,实则是名披甲人的后代,昔日披甲人与我朝可是打了不知多少年,尽管如今披甲人缩入关外苟延残喘,但是这么多年的国仇家恨,岂能一言了之?” 他这是在调动情绪。 现在英雄大会刚刚开始。 唯有调动家国情怀,才能让在场的人对乔司达不会再恐惧。 毕竟乔司达虽然被通缉,但是从未被抓住过,而且对方手段了得,去追杀的人不是被弹飞了脑袋就是弹飞了手脚,受伤最轻的也弹掉了一双耳朵。 嵩山道场此次前来的,而是丁武。 他轻瞥了一眼一边的陈乾,继而笑道:“这沈家的老二沈从云倒是颇有心计,只是那乔司达跟朝廷似乎有所渊源,也不知道师兄你此次前来,是要相助于他,还是要拿下对方…” 陈乾目光中闪过一丝冷意。 丁武拿他开涮这种事情,他早就有防备。 “丁师弟你真会开玩笑,我们同为五岳道门,自然是一心向外,陈某不才,自然是要拿下对方的,不知丁师弟你们嵩山道门是否跟我们华山道门的意见是否一样?” 陈乾的话,很简单。 直接挑明是为了拿下乔司达。 再问丁武,是什么意思。 若是丁武再呛,那就是与华山道门的意思相反。 丁武的脸色有些难看。 论嘴皮子,他确实比不过陈乾,论实力,他也不如陈乾,五岳道门里,嵩山道门一直是地位比较尴尬的一个,隔壁就是少林寺和泰山道门,夹在中间不好发展,还时常被人挖墙脚… “哼!”丁武直接一挥袖子,不再说话。 “丁师兄还是好好约束你们嵩山子弟吧,别突然跳出一名宵小,突然就去帮人家了。” 说话的人,是恒山道门的慧贤师太。 她这次来六贤庄,是带着几个女弟子来的。 这次主要是下山寻找一下好苗子,正好为恒山道门增加几分筹码。 恒山道门的实力不上不下,也是最不爱凑热闹的那一个,偏偏财力雄厚,名声在外,每当受灾之际,还时常赈济恒山周边的民户,因而收获了不少信众。 沈从云见情况似乎有些乱套,没有朝着自己心目中的预期走,也就连忙开口。 “三位都是五岳门中之人,理应协力共抗乔司达才是,何必如此如此针锋相对?” 沈从云笑着说道。 其他几个沈氏兄弟也在一边当起了和事佬。 “是啊是啊,陈道长,你们应该团结才是。” 陈乾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此时忽然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要我说,到时候遇到乔司达,直接乱刀砍死便是。” 这话一出,在场不少江湖中人纷纷出言赞同。 就在这时却出了一道反对的声音。 “不可。” 众人朝着那人看去。 此人正是名满江湖的西北狂刀——雷富城。 “雷富城,你作为西北狂刀,该不会是怕了吧?我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怕一个乔司达不成?” 另一个人此时出言,再次引起群雄纷纷附和。 在场的大多是没有什么心计之人,只知道打打杀杀。 对他们而言。 对方的提议,是最简单直接的,也是他们最愿意去做的。 他不急不缓朝着望去,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 “此言差矣。”雷富城站起来,踱步而行,缓缓说道,“乔司达的绝学是弹指神通,最是擅长群战,就算我们群起而上,恐怕死伤会很严重。” 雷富城话音刚落。 场中众人还在思索雷富城说的正确与否之时,又有人就已经站了起来。 “说的在理,乔司达曾在山东地界出过手,不是某自卑,实在是威力不俗。” 有个帮主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 雷富城见有人出面挺自己,立刻向他点了点头。 沈从云知道这样讨论下去,根本讨论不出结果,于是他便站了出来,继续开口。 “诸位,正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现在咱们怎么商议都没有用,还是等遇到乔司达,咱们再下定夺,若是有乔司达行踪,咱们也可布下陷阱,若是没有,那遇到乔司达之时,为了无数惨死在披甲人手中的我朝子民,我们也要与乔司达拼个你死我活!” 沈从云此言一出,几大掌门很默契地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沈庄主所言极是!” “说的对!” 两人附和过后,众人才纷纷点头。 沈从云抬掌在虚空按了两下。 场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他摸着自己有些发白的胡子,脸色有些凝重。 “说完了乔司达,咱们再来说说那个九龙大师。”沈从云说着,望向北少林的代表方化住持,“方化大师,此次南少林的玄字辈高僧都没有来,不知北少林知不知道九龙大师的一些信息?” 被沈从云点到名,北少林的方化连忙站了起来。 “沈庄主既然说到了,那贫僧也就说说吧。” 方化站起来之后,望向群雄说道。 “那九龙大师,一步未动,重伤我被少林数百名武僧,这数百名武僧尽皆会少林罗汉阵,金刚阵,他的武功以我们少林寺推断,怕是不会比乔司达弱上几筹!” 方化的言语让在场的众人纷纷一惊。 连忙就有人不解地朝着方化问道。 “大师,那九龙大师当真有如此厉害?为何先前从未听闻?” 熊琦等四盟盟主听到他们提起九龙大师,纷纷正色起来。 他们早就被甄应辂用林琅天的身份警告过。 原本他们就没有怀疑。 此时听到方化他们讲到了九龙大师。 刘延庆和白玉山还好,较有心机,喜怒不形于色。 金璇只是淡然一笑。 只有熊琦神色有些怪异。 沈从云很敏锐,他一眼便看出熊琦神色不对。 “熊盟主,为何提起九龙大师,你的神色就变得如此怪异?”沈从云问道。 熊琦听到沈从云发问,他在想要不要把林掌门告诉他的事情,告诉给众人听。 沈从云见熊琦不说话,于是将目光望向其他三位盟主。 刘延庆和白玉山都选择不说话。 金璇看了熊琦一眼。 “他是你的合作伙伴,你说出来就是了。”金璇说。 沈从云连忙又将目光望向对方 熊琦无奈,重重地叹了口气。 “唉,我的合作伙伴,神威镖局的林掌门找过我们,他告诉我,他跟九龙大师交了手,险些丧命。”熊琦无奈地说道。 这种事儿,其实挺丢人的。 但,怪就怪他情绪管理不到位。 对于熊琦的话,全场众人再次震惊。 神威镖局?这个他们可太熟悉了,如今几乎包下了整个东南地界的护镖业务,这样一个势力的掌门人在武功方面自然是不会逊色的。 可现在熊琦告诉他们,神威镖局的掌门人对上九龙大师也险些丧命? 这也太难以置信了。 沈从云见到众人心中纷纷震惊,对那个素未谋面的九龙大师似乎都产生了恐惧,立刻出言喝道。 “诸位在怕什么?那九龙大师虽然厉害,但是在座的诸位,难道就差了么?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就算九龙大师和乔司达联手又如何!要是他们敢出现在我们面前,那也难逃一死!” 这段话似是喝醒了众人。 众人脸上纷纷涌起羞愧之色。 现在更是有人直接高声大喊。 “沈庄主说得对!就算他们联手又如何!还不是难逃一死!” “对!难逃一死!” “难逃一死!” 众人振臂高呼,士气高涨。 就在此时。 大门缓缓被打开了。 “难道有人现在才到么?” 众人心中突生疑惑。 江湖这么大,有人来得晚,也属实正常。 就在此时,甄应辂以九龙大师的身份,率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他一步步地走进六贤庄。 “他是谁?” “这是什么人啊?” “怎么还背着个大斧?” “没见过啊,你们知道他是谁么?” “不知道。” 众人议论纷纷。 沈从云正准备问对方是什么人。 却见乔司达从甄应辂的身后走出。 “哟,诸位都在呢,沈庄主刚才说乔某与九龙大师联手都难逃一死,那乔某就自不量力,想来试上一试了。” 乔司达一本正经地说。 众人心惊。 却因此也知道了他旁边人的身份。 “那个大胡子,就是九龙大师?” 众人心中惊愕。 他们只是耍耍嘴皮子。 如此厉害的人物,对付一个都够呛。 更何况,现在两个竟然还同时出现了。 第320章 起! 众人心惊。 却因此也知道了甄应辂的身份。 “那个大胡子,就是九龙大师?” 众人心中惊愕。 他们只是耍耍嘴皮子。 如此厉害的人物,对付一个都够呛。 更何况,现在两个竟然还同时出现。 沈从云眼中闪过一丝惊色,他强压住心中震惊,朝着乔司达大声质问。 “乔司达,你可知我们在这六贤庄举办英雄大会是要做什么?” “乔某自然知道。” 乔司达脸上带着镇定的笑容。 沈从云神色一怔,继而怒道:“既然如此,你还敢出现!” 乔司达神色没有丝毫波澜。 “为何不敢?听说你要对付我与九龙大师,所以就与他相约前来看看。”他镇定自若地说道。 这种场面,还吓不到他这个龙禁尉的万户。 沈从云的目光望向甄应辂,眼中带着好奇。 “你就是九龙大师?” 甄应辂泛着些许金色的双眸望向沈从云。 沈从云便犹如身处修罗地狱一般,他浑身一颤,手脚冰冷。 只这一眼,他就被震慑住。 整个人都动弹不得。 这是甄应辂用了灵炁压制的结果。 他要震慑住对方,让对方就范。 “撤销你的追杀令,还来得及。” 甄应辂冷声道。 在灵炁压制的作用下,沈从云一下子跪倒在地,腰都直不起来。 甄应辂还在继续施展压力,没多久,沈从云就面容扭曲,面露痛苦之色。 “吼!” 方化大师握着手中佛珠,内力从嘴中喷涌而出。 正是少林狮吼功。 见方化要打断甄应辂的施压,乔司达双眸透出一道精光。 他怎么会任由别人破坏今日这场好戏呢? “幽冥音波!” 乔司达毕竟是换髓小成的高手,比起少林寺也不遑多让,一个照面就把方化的功夫打断。 狮吼功的施展戛然而止,让场中内力不够深厚者纷纷捂着耳朵,痛苦不堪。 更甚者,还有直接耳朵流出鲜血,直接失聪成为聋人。 “轰!” 两道身影对撞之后,直接抵消。 场中众人好转许多。 “乔司达,你!”方化怒视乔司达,他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也用音波功打断。 乔司达向前一步,霸气外露。 “我此来,是要让诸位服气的,诸位都是武林正道,怕是不会临阵脱逃吧?” 乔司达扫视着众人,问道。 众人被乔司达的目光直视,大多数人不敢与其对视。 雷富城此时站了出来。 “你这江湖魔人的名头果然名不虚传。”雷富城摩挲着手中的战刀,轻声笑着说道,“在下雷富城,即要让人服气,那便让我先来试一试阁下的手段罢…” 听到雷富城报上性名,乔司达眼中也是出现了几分严肃。 雷富城在西北的名声极其响亮。 “原来是西北狂刀当面,既然你都如此说了,那乔司达自然是接招。”乔司达笑着拱手说道。 继而他回头望向甄应辂,“九龙大师兄弟,既然此次是以武会友,就暂且留沈庄主一条命罢,以免节外生枝。” 甄应辂听到乔司达所言,也没有多做犹豫。 他是来撑场面的,乔司达的面子,还是得给。 毕竟现在他们统一战线,若是闹别扭,未免会让在座的江湖中人看了笑话。 “好。” 甄应辂的双眸闪动一下。 沈从云身上如山的压力陡然一轻。 就在他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他的眼前闪过一道寒光。 乌黑的巨斧已经出现在他的脖子上。 沈从云吞了吞口水。 他没想到面前这个家伙这么凶狠,一言不合就要砍人。 众人见沈从云的脖子上架着那样一柄巨斧,顿时心惊胆战。 就刚刚对方的速度,在场中能看清的人,不超过双手之数。 他们都很惜命,又都收了对方的钱,所以不由紧张地呼喊起来。 “沈庄主!” “沈庄主小心啊!” “九龙小子,你速速放了沈庄主!” “你敢动沈庄主一根毫毛,我们都不会放过你的!” 对于这些人的威胁,甄应辂全然不顾。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的追杀令到底收不收?若是不收,今日我就把这里的人全送下去陪你。” 沈从云浑身一冷,但碍于面子,在众人面前,他也在强装镇定。 “锵”地一声,地狱求道者再次出场 寒光闪过。 沈从云的脖子上,又一次被巨斧给架着,这一次干脆就在他脖颈上晃悠。 沈从云心中有些苦闷,自己这次有点托大了,完全没想到对方是个不要命的人。 似乎,眼下的局面已经不能善了了。 方化双手合十,念着佛号。 “阿弥陀佛。”方化道,“沈庄主高义,方化佩服,只恨贫僧实力不济,无法在这九龙小子手中救下沈庄主,待日后,贫僧定然会为沈庄主好生超度。” 方化的话虽然说的好听。 但是总结起来,就一个意思。 沈庄主你可以安然赴死了。 这话在沈从云心中听着很不是滋味。 什么叫好生超度? 你们特么的逼老子去死啊。 若是稍微软一点,老子还用死么? 这臭和尚,果然是假好人。 众人在此也纷纷夸沈从云高义。 沈从云心如死灰。 他很想爆粗口。 真的是为了美名害死人。 好在真的死了之后,说不定自己还能名流千古。 甄应辂朝着乔司达望了一眼,火候差不多了。 乔司达心有所感,他望向沈从云,笑着说道。 “九龙大师,且慢动手。” 甄应辂听着乔司达的话,将地狱求道者收了起来。 沈从云感受到脖子上的巨斧被拿开,顿时有些好奇地望着乔司达。 “乔司达,你为何要救我?要知道,我可是要广发英雄帖要杀你的!” 他欲杀乔司达,乔司达却救他?这不是搞笑么? 难道乔司达以为救了自己,自己就能说服众人放他们一条生路? 不,现在这场面,就算是他沈从云,也不能让这么多江湖中人,放乔司达和甄应辂离开。 乔司达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沈庄主别急,容我传音于你。”乔司达说完,便将内力逼成一条线,将声音直接度入沈从云的耳中。 沈从云听道乔司达的话,心中震惊。 “如果是真,沈某必定今生今世都会铭记阁下的大恩大德。”沈从云神情郑重地说道。 “既然如此,那还就请沈庄主回去仔细一试罢。” 然后,沈从云就匆匆告退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懵,不知道对方讲了些什么秘密让沈从云一下子改变了主意。 …… 此时,离恨天中。 “有会喘气的没有?”贾代化很不客气地直接打开天门,走进离恨天,这里的一群仙女都菜的很,完全不是自己的对手。 “何人在离恨天喧哗?”从洞中走来一身着素罗袍,周围祥光笼罩的女子。 只见这女子虽是素袍,却异常端庄高贵,又让人心生亲近。眉如小月,眼似双星,玉面天生喜,朱唇一点红,宽大的素袍下却难掩丰腴的身姿,真是三界少有的美人。 “好久不见了啊,阿离。”贾代化像是见到了好朋友一般,语气莫名地多了几分调侃的意味。 第321章 造化六天 “别叫得那么亲热。”离恨天秀眉一皱。 “闲话少说,我跟你商量个事。”贾代化轻咳一声。 “有事你就说,除了要人要灵宝要灵材不行以外,其他的你都可以提。”离恨天双手抱胸。 毕竟对方现在也算是跟自己平起平坐的存在了,该给的面子她还是会给的,所以今日出面的是她这个离恨天真正的主人,而不是警幻这样的“看门人”。 “很简单,你找找你其他的五个姐妹,一起来合作剥离气运之子身上的部分气运,并对他进行重塑…事成之后,他身上气运你们平分,我分文不取,如何?” “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你那主子的意思?”离恨天挑了挑眉。 “算是我的一点私心吧,那小家伙身上的力量太多,也太杂了,这么下去迟早要出事的,那膨胀的气运迟早要把他害死…不若为我们所用。”贾代化说。 “能让你这样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来,我对那个气运之子倒是越来越感兴趣了,好,我答应了,但是她们答不答应我不能保证…”离恨天点了点头。 “没关系,我现在就去找她们…”贾代化轻松地破开了空间,离开了离恨天的范围。 “真没想到这个惹祸精似的人物居然也有寻求合作的时候…”离恨天感慨一声,旋即隐去了身形。 …… 自从被封为运河龙王以来,敖媭就有些魂不守舍的,倒不是因为紧张,就是自从见过那个男子以后,她就有些不对劲了。 “我的傻妹子哟,快回魂了,他都有段时间没来看你了,你倒是还想着他呢。”有个男子站在一旁,一脸无奈地看着自家发呆的妹妹。 “啊!大哥…”龙女抚着绯红的小脸惊叫道。 “我看不光是他的魂走了,连你的魂魄丢了!”从洞中走来一个神秘女子。 “娘娘!”龙女不依娇嗔。 “娘娘,我妹子她傻乎乎的,被那重臣忽悠两句,就接了大青国朝的册封,运河龙王也没有推掉,以后可怎么办啊!”敖歧有些闷闷不乐,脸上露出愁苦之色。 “是我让她接受的。” 女子开口解释:“毕竟我们受了他这样大的人情,敖媭这次功德圆满得以化龙,光是善财可还不清这份因果,我本是想着等以后保下他一命,如今再相助他一分也不是不可!算是还他人情。” “哼,化龙有什么好的,咱们本体也很厉害!那些真龙的子孙后代不一样被我一个北海偏支打得落花流水!”敖歧嘴里愤愤不平,他是吃过被人说成非真龙子孙的亏的。 “你啊!怎么还是跟小孩子一样,你妹妹媭儿她向来不喜争斗,走的是神道,哪能和你比,龙族能直接肉身封神,还是有可取之处的。”女子温柔的安抚道。 “娘娘既然如此,我看那皇帝也不错,那不如咱们就索性接了那运河龙王之位,摆开阵势和那群小乘佛教的秃驴算算总账!让他们知道我的厉害!”敖歧站在一旁,大声叫道。 眼见着妹妹敖媭受苦却不能相救,敖歧早已万分恼火,要不是为了大局着想,他早就直接现出龙形,打死那群秃驴,看谁敢欺负他妹妹。 说起来,北海龙神的地位在四海当中算是比较特殊的那一个,因为北海龙王是四海龙神里唯一一个不是真龙的存在。 它是大禹治水时锁入井中的蛟龙,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与凡间女子生下真龙天子,由此得到了化成真龙的契机,又因当时北海无龙镇守,蛟龙遂遁入北海,自称北海龙神,由此才开创了北海龙王的“基业”。 北海龙王一脉发展至今,也有龙子龙孙百余支了,正好敖歧敖媭兄妹就是不受重视的其中一支偏支。 “顺势而为,且有大气运傍身,他会成功的,而且还有贾代化在背后推波助澜…”女子脸上显出慈悲之色叹息道。 敖媭脸上亦是隐隐有悲色。 “运河龙王可抽个时机向皇帝本人推辞掉,虽说接了这财神之位,但这天地已有九位财神,关系并不大,我如今虽是落难,但保下你却不难。”女子俯身摘下一朵莲子递给敖媭。 “这颗菩提金莲是我当初悟道时所得,算是个护身符般的先天灵宝,你就留着防身罢…好了,我也该走了,媭儿你且好好养伤,你神力有限,为国朝变出黄金一事当量力而行,万不可伤及自身。” 敖媭点头应是,欢喜的接过莲子,将它捧在手心,面带微笑。 敖歧叫自家妹子又开始发呆,娘娘又不同意他的意见,一时间也是无奈苦笑。 要不抽时间去见见那个气运之子吧,总要说清楚的。 正当神秘女子刚刚隐去身形时,有个不速之客出现了。 “又是你?”无边天看着眼前这个人,有点头疼。 “小无,你是自己跟我走呢,还是我亲自请你去离恨天呢?”贾代化丝毫没有觉得自己是不速之客的自觉,他现在一心只想赶快将那小子身上驳杂的各类力量尽数剥离掉,不然这么搞下去,那如山一般的气运迟早要把他自己压死。 ……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了出来。 这个人叫息然,本质上跟沈从云都是一类人,也是富甲一方的巨贾,祖上三代都是做药材生意的。 “沈庄主,我有两个问题,不知道可否解答一下?” 沈从云见到同行问自己,也是连忙回道。 “息兄有话尽管说便是。” 息然点点头,然后继续问道:“息某想知道为何沈庄主忽然就改变主意了。” 甄应辂微微眯起眼,斜睨着息然 这家伙这时候跳出来,明显是受人指使的。 这不是故意拉仇恨么? “聒噪!” 甄应辂手一拍。 一侧桌上的一坛酒,就直接朝着息然那边飞了过去。 要不就直接开打。 息然面对甄应辂拍过来的酒坛,也不缓不急,他早都请了好几个帮手来了。 可是有人比他还快。 “嗙!” 一道剑光闪过。 酒坛直接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 “九龙小子,你真是好生暴戾,息老爷不过问沈庄主两个问题,你就要动手?” 说话的人是蜀山剑宗的七当家岳正。 “岳七哥真是好剑法。”息然这是平心而论。 方才岳正出剑的速度实在太快。 若真的打起来,岳正怕是能完虐在场的不少江湖菜鸟。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地点头。 都在那里说蜀山剑宗的底蕴果然深厚。 丁武等其他五岳道门的人倒是一眼就看出来,岳正施展的,根本就不是蜀山剑法。 但此时他们也不好去掺和别人家的事情,所以没有直接挑明。 甄应辂默默收回目光。 沈从云此时望向息然,准备回答他的问题。 毕竟息然的面子大,这次英雄大会最主要的投资人之一就是他,他的问题,还是需要答复的。 接下来要发生一场大战。 必须确保在这期间,不会出什么意外。 乔司达此时望着在场的众人。 “今日,在座的人里面,有我乔某听说过的,也有乔某不认识的。” 说着,他走到一张桌子边,端起一坛酒,倒上几碗。 “但凡是想要我命的,还请各位上来,饮下这一碗酒,之后就各走各路,不管是你杀我,还是我杀你,都不留情面!” 乔司达的话在场中引起一阵轰动。 众人面面相觑。 谁也不敢先上去。 “怎么,没有人么?难道需要乔某这江湖魔头来留情面?”乔司达一挑眉,极尽嘲讽之能事。 第322章 再来 “我来!” 出言的是一个女声。 乔司达一见对方是个女子大笑着说:“莫非今日只有一女子敢战乎?” 将一碗酒递给那女子之后,乔司达率先一饮而尽。 对方喝完酒,直接在地上摔碗而走。 “再来!” 乔司达再次端起一碗酒。 喝了这碗酒,待会儿就都是对手了。 喝完,摔碗便走。 六贤庄的小厮立刻给乔司达再次倒上酒。 这次上前的,是西北狂刀雷富城。 没有再理会乔司达这边如何。 甄应辂径直走到了金璇的身边。 四盟盟主纷纷警惕地望着甄应辂。 生怕面前这个九龙大师直接对他们出手。 甄应辂的目光一直都看着金璇。 相比较于熊琦,他还是觉得金璇要靠谱一些。 “待会儿可能会有点问题,我准备借你的旭日城一用。”甄应辂轻声道。 金璇默默地望着对方泛着金色的双眸,她心中震慑。 但是却看见他眸中深处似乎藏着几分严肃。 鬼使神差之下,金璇还是点了点头,至少现在他没有出现什么问题不是嘛。 “好,我答应大师。”金璇轻声道。 她轻轻地走上前,将一个印玺交给了甄应辂,那是旭日城的“城主大印”,只有城主才能动用。 这一下子,算是让不少人看出来,这俩人之间有点猫腻了。 甄应辂接过印玺,点了点头,朝着乔司达那边走去。 熊琦愣了一下,他急忙凑到了金璇的身边。 “璇子姐姐,你怎么答应那九龙大师了啊?”熊琦问道。 在他看来,那九龙大师无疑是十恶不赦的大魔头。 四盟不能与他有任何往来啊。 对于熊琦的问题,金璇没有看他,只是轻声说道。 “他的功力飘忽不定,根基不稳,接下来的这段时日里恐怕就会消失好一段时间了,定然不会朝着这边出手,咱们也可以不用出手。”金璇解释道。 她心中是不是这样想的,熊琦他们都不知道。 但是他们却觉得金璇说的很对,她不说,几个人还真没发现,对方现在状态似乎有点不对劲,右手背在身后,掩饰着自己手在发颤的事实…这是正在散功的预兆。 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不用跟对方正面接触。 他们的心,终于安了。 之所以这么紧张,也全是因为甄应辂用林掌门的身份去四盟警告了一番。 甄应辂回到乔司达的身边之后,只见乔司达已经没有再喝酒了。 他扫视着众人,大喝一声。 “诸位,绝情酒已经喝了,想取乔某人头的,尽管来吧!” 随着一声爆喝。 他周身散发出一道剧烈气势。 周围的桌子全部被弹开。 甄应辂站在乔司达的气势中心,他缓缓地抽出地狱求道者。 目光所至之处,尽是杀意。 他得快点解决这里的事情,接下来他就得找个地方好好梳理一下自己的灵炁印记了。 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身体有点不对劲了,好像有人在将自己的神魄牵引出肉体,他现在还得一边抵抗这种意志,一边还得继续对付眼前这些江湖势力。 他面容冷峻,嘴唇微张。 “来。” 一个“来”字,却充满睥睨天下之意。 众人一时间慑于两人威势,彷徨之下,谁也不敢出手。 乔司达双掌之上已经运起内力,却见无人上前,不由讪笑。 “怎么?先前喝绝情酒的时候,不是说了么?都不用留情面,尽管来啊!” 众人神色一变。 从人群中涌出一名女子。 正是之前喝酒的那人。 她一掌直接朝着乔司达砸来。 乔司达头也不回。 “起!” 一掌出去。 女子直接被打飞了出去。 甄应辂轻瞥了一眼女子,不屑道。 “你等倒还不如女人!” 一旁护花心切的几个高手见女子被打成重伤,立刻朝着甄应辂和乔司达冲了过来。 “敢伤清儿,我杀了你!” 甄应辂见到对方朝着自己冲过来。 嘴角不由挂着冷笑。 也是该见见血了。 现在既然有人冲过来找死。 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呼!” 一声破风声响起。 甄应辂势大力沉的一斧朝着对方锤击而下。 此人目光一惊。 “好快的速度!”他心中惊愕。 原本出手的拳头,已经被他收回。 可是地狱求道者似乎黏上了他。 “咔”地一声。 斧子重重地砸在对方后背上,将他砸飞出去,这一击实在太快了。 对方甚至还闪躲格挡了一番,这才面前没有被砸死…否则现在躺地上的就是一具尸体了。 与此同时。 乔司达也是轻轻松松解决了战斗。 两人嘴角皆是带着鲜血。 望着已经被砸得昏死过去的师兄,张清叶的神色十分难过。 可以说是他们这个杭州“尖刀林”之外,她这一辈子最亲近的人。 “师兄!!!”张清叶心碎地喊道。 张清叶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扶起了对方,满脸地心疼与懊悔,尖刀林不过是个小帮派,混口饭吃,为了扬名立万就要付出这样的代价,真的值得吗? 换句话来说,即使尖刀林帮众杀死了眼前的九龙大师,那么尖刀林会死多少人?说不准会灭门吧? 那样的惨象,是她永远不想看到的。 “师妹,这次就让你知道,我孟之阳不是孬种!” 一旁的孟之阳说着,直接朝着甄应辂杀来。 甄应辂轻瞥了对方一眼。 对于这种来看热闹的人如今的悔恨,他没兴趣了解。 又不是偶像剧,整那么复杂。 地狱求道者被甄应辂轻轻抬起。 只是“呼”的一下,孟之阳也和对方一样躺在地上不省人事了。 “别打了!我们认输!认输!”张清叶绝望地呼喊道。 “早说不就好了。”甄应辂收了斧子,丢下三千两的银票给她:“放心吧,只是打晕了而已,回去搞点上好的金疮药,养上个把月也就差不多了,若是要报仇我也接着,我就在神京城等着你们来。” “不必了…”张清叶红着眼:“是我们冒犯了您,若是能重新选一次,我绝不会让两位师兄来犯险…” 随后,在众多人的注视之下,她孤零零地搀扶着两位师兄离开。 这轻轻松松一手一个搀扶起两个百多斤的大男人,倒是个做武修的好苗子,若是能有正确的引导,也能成为一个女高手,甄应辂的目光注视着对方远去的身影,在看资质和根骨这方面,他的眼光一向是非常毒辣的。 可惜他这趟过来是来撑场子的,不是来泡妞儿的,不然他倒是不介意用真正的身份和对方来一场“意外的邂逅”。 而在众人眼中,无疑是翻起了惊涛骇浪,甄应辂轻描淡写地将几个中等实力的高手放倒了。 这份本事,他们在座的人中,没有几个能达到。 乔司达与他们的交情,先前是不错的。 可既然绝情酒已经喝下,而且他们还率先发难。 所以对于他们被甄应辂打残的遭遇,乔司达面不改色。 “下个谁来?”乔司达冷声问道。 甄应辂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 众人心中一惊。 他们在想,要不要群起而上。 “不用怕他,一起上!”一道声音响起。 甄应辂眼中带着讪笑。 他没想到还真有人敢这么干。 甄应辂朝着一处一伸手。 灵炁抓取。 一名身穿深红衣袍,头戴红巾的男子就被甄应辂抓在了手上。 “是路青!他是霸刀门的徒弟!” 有人喊出了这男子的名讳。 然后在众人的注视下,甄应辂又抡起地狱求道者,把这家伙活生生拍飞了三丈远,几个霸刀门的弟子冲上去卸力,才勉强没让这家伙死成。 方化这才站了起来。 “施主,你先前施展的是什么功夫?”方化朝着甄应辂问道。 这似乎不是什么高深武学,而是单纯的一力降十会。 “无可奉告。”他淡淡地说。 方化见对方态度冷淡,神色温和地说。 “阿弥陀佛,还请施主指点一二,贫僧此次便可罢手。” 甄应辂看着方化。 这家伙是什么意思。 他能不清楚? 就是要当场逼着自己教他东西。 但是甄应辂会怂么? 自然不会。 地狱求道者重重地杵在地面上,甄应辂斜睨方化,淡淡道:“那你上来吧,我亲自让你领教领教,也算指点了。” 方化眼中多了几分严肃,对这样的高手自然是要全力以赴的。 他的手指拈起,俨然是要施展少林绝学拈花指。 “大师且慢!” 一道声音阻止了方生。 方化不解地转头望向说话者。 这人便是杭州有名的游侠古隆。 甄应辂也望着他。 他倒是想要看看,这些人又有什么馊主意。 “古大侠这是何意?难道要阻挠贫僧求道?”方化不悦地问道。 古隆听到方化的话,脸上多了几分笑意。 “不不不,方化大师千万不要误会。”江别鹤急忙说道,“在下只是见方生大师仅一人,担心乔司达与那九龙联手对付你,所以便有些担心。” 听着古隆这话,方化的脸色才缓和起来。 乔司达听到江别鹤的话,心想这家伙阴险得很呐,索性一会儿先把他除掉,朝廷可不允许江湖上出现这样的人物。 “既然古大侠担心我与重楼兄弟合力,那这样。”乔司达笑道,“我与九龙大师就在此摆下擂台,欢迎你们一个个上前来车轮战!我们尽皆接下!不过生死勿论,先前我们可是喝过绝情酒的!” 古隆一听,直接答应下来 “这样最好。” 众人愣了一下。 我们没想过跟他车轮战啊。 为什么你就替我们答应? 跟乔司达这样的高手去车轮战? 这是找死呢? 古隆不管别人的意见,直接便是笑道:“既然如此,那方化大师你的论道恐怕就要变味了。” “朝闻道,夕死可矣。”方化大义凛然。 乔司达走到一边,他要把地方让出来。 “大师且小心,这和尚不简单。”乔司达走过甄应辂身边的时候,出言提醒道。 甄应辂淡淡点头。 他自然是知道方化不简单。 这家伙怎么说也是北少林方字辈的七当家,没点真本事怎么行? 方化手中拈花,警惕地望着对方。 “还请九龙阁下指教,贫僧很想见识一下那沉重的力道!” “那大师可要小心了。” 话音一落。 方化的拈花指也出手了。 甄应辂地狱求道者的 “砰!” 拈花指的指力与地狱求道者撞在一起,只是一瞬间就在力道下完全压制了对方,不过对方也用巧力慢慢化解了这沉重的力道,倒也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 甄应辂的目光中带了一丝认真之色,这和尚确实有本事。 “再来!” 第323章 油尽灯枯 “施主果真是好大的气力,单论力道,江湖上怕是就没几个高手能接得住施主这势大力沉的攻势。” “贫僧也要出招了,得罪了!” 他大吼一声,继续朝着攻来。 这次,他用的是少林大力金刚掌。 甄应辂目光凝重了些许。 方化的大力金刚掌似乎也是更侧重于力道方面的掌控,这是要跟自己对拼? 果然佛门有些东西都是互通的,少林寺恐怕也和广济寺那些佛门领头羊们关系匪浅,这方化的大力金刚掌居然还带着几分灵力,可见已经算是半只脚踏入修士之门了。 他运起周身气力,将气力运行至左掌,直接跟方化对掌。 方化眼中带着自信。 大力金刚掌的掌力惊人,他不信面前这个小辈能接下来。 “嗙!” 两掌相接。 发出了犹如金铁一般的巨响。 方化眼中闪过惊愕,他连连后退数步,体内气血翻涌。 甄应辂却一步未退。 他在力道方面的运用,比起方化来说,那是只强不弱。 方化这一退,就算是败北了。 甄应辂趁胜追击,脚下一点,朝着对方冲杀过去。 无双击,发动。 方化连忙取下脖子上戴着的佛珠,以此当做兵器。 试图挡下对方的冲锋。 “咔!” 佛珠直接被斩断,颗颗落在地上,灵炁尽散。 趁此机会,方化也急忙后退,嘴上还连连喊着。 “施主,贫僧认输!认输!” 甄应辂却没有理会。 生死勿论。 岂是认输就可以的? 何况少林和尚而已,佛门自己又不是没招惹过,最好是碰见一个佛门高手就解决一个,他巴不得那些人都跳出来要搞自己呢,省得自己还得提防对方对自己家人们下手。 地狱求道者直接朝着方化的脖子砸去。 方化面露惊恐之色。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翻车。 就在这势大力沉的无双击要锤在方化脖子上的时候。 剑光闪过。 这足以让人饮恨当场的一击被挡了下来。 甄应辂侧目看去。 挡下这一击的,正是蜀山剑宗的岳正。 岳正颇有风度地隔开两人,朝着方化很有气度地说道:“没伤着吧?” 方化连忙朝着岳正行了个佛礼。 “阿弥陀佛,多谢岳七哥出手相救。” “大师客气。”岳正回礼道。 甄应辂望着岳正。 对于岳正,他不清楚底细,不好跟他闹掰,万一对方等一下搞自己就不好了。 乔司达见到岳正也出手了,脸上有些冷色,岳正代表的可是道门阵营的态度,现在他出手了,那意思就是道门要掺和朝廷的事了? “岳掌门,你这是何意?”乔斯达质问道。 先前让古隆说了,单打独斗。 现在岳正却跳出来阻止。 这就有些过分了。 古隆见乔司达质问岳正,立刻就站出来辩驳。 “此言差矣,九龙阁下是魔道中人,下手没个轻重,岂能让他杀了方化大师?” 甄应辂听着这话,心里极其不舒服。 这古隆还真的是张口就来啊! 难道自己就该站着让方化打得半死不活吗? 这是什么道理? 乔司达也很不乐意。 就在他想反驳的时候。 又有一群人纷纷叫嚣。 “跟他们说那么多干嘛,一起上!” “对啊,大家一起上!” “上啊!一起上!” 古隆一见有人帮腔,眼中一喜。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对,说的好,一起上!” 不给乔司达和甄应辂反应的机会。 古隆直接跃到岳正的身边,与岳正合力出手对付甄应辂。 乔司达见甄应辂被合力围攻,立刻出手相助。 方化见状,他心知岳正他们是为了自己。 所以也没有再顾忌什么面子,直接朝着甄应辂和乔司达迎了上去。 熊琦此时侧过头,望向金璇。 “璇姐姐,怎么说?咱们还上不上?”熊琦有些跃跃欲试。 单打独斗他不是对手。 可现在围攻,确实可以试一试那九龙大师的实力。 而且他还随身带着二十柄淬了毒的飞刀。 站在一旁偷袭是最合适不过了。 金璇目光微冷,瞪了熊琦一眼。 “你动手试试?”她冷声道。 这可是她的合作伙伴,伙伴要是出事了,整个杭州都别想安生了! 怎么可能去让熊琦出手? 熊琦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竟然生气了。 刘延庆和白玉山也惊愕地望着金璇。 他们的目光尽皆带着疑惑。 似乎想要知道金璇为什么突然生气。 金璇也怕他们真的去动手,所以想了想,还是解释一下。 “他们这么多人,用不到我们出手,再说,若是我们出手,容易引起注意,况且他既然已经在走火入魔的边缘徘徊,显然没想过要对我们出手,即使要出手,也该等他到我旭日城以后再说。” 此时甄应辂与乔司达已经被包围。 乔司达环视众人,浑身散发着豪气。 “既然你们要一起上,那就来吧!” 甄应辂的眼中满是杀意。 岳正已经被甄应辂纳入了攻击范围,道门里居然也有这种东西,明显商量好了的。 古隆见众人将甄应辂和乔司达团团围住,心中一喜。 尽管他瞥见了四盟的人还坐在一边。 但是已经无关紧要。 只要他能阻止六贤庄的人,将乔司达和甄应辂杀死。 那么大家都会记得是他大侠古隆发起组织的这次行动。 至于沈家兄弟。 只不过是借用了下他们的地盘罢了。 古隆拿起了刀,一刀直接朝着甄应辂刺来。 甄应辂巨斧一挥,将他逼退。 可岳正却使着蜀山剑法冲了上来。 甄应辂目光一凝,直接左手一记灵炁抓取,将岳正丢开。 乔司达那边也被许多人围着,索性也不再留手,大开杀戒。 “啊!乔司达,还我弟弟的命来!” 甄应辂本想看乔司达会如何应对。 可是这边方化又再次袭来。 甄应辂只能收回目光。 以巨斧做格挡,将方化的拈花指拦了下来。 场中此时混乱不已。 乔司达被杭州各大帮派的高手围住。 而甄应辂却是被方化、古隆、岳正等道佛修士们围住。 岳正出手极其狠辣。 每一剑,都朝着甄应辂的命门刺去。 对于蜀山剑法。 甄应辂是有所了解的。 但是蜀山剑法的剑招,他还是比比较陌生。 就现在而言,他不能花时间去破岳正的剑招。 否则,其他两人一定会抓住机会偷袭自己。 “铛”地一声。 甄应辂用地狱求道者将修为最高的岳正锤开一丈远 随即一脚踹在古隆的胸膛。 这一脚威力并不大。 实在是因为丁武这边也是一剑朝着甄应辂的腿上袭来。 甄应辂也只能将距离最近的古隆踹开。 “哼!” 古隆冷哼一声。 轻轻拍了下身上的衣服,他便继续朝着甄应辂杀去。 丁武刚刚被甄应辂击退。 又有人加入了进来。 “拿命来!”对方持着剑,直接朝着甄应辂胸膛刺来。 “滚开!” 甄应辂厉色道。 他一斧将对方连人带剑给捶飞。 就在这时候,甄应辂却也中了方化一记大力金刚掌。 “噗!” 甄应辂吐出一口鲜血。 方才若是他不顾忌那一刀,直接将对方杀了。 或许方化这一掌就无法击中他。 就是因为顾虑太多,无关人等没事。 自己却是受了伤,由于在抵抗神魄离体的牵引,他能够动用的灵炁不超过三成,因此也就无法凝聚起像样的灵炁防御来。 金璇这时候又望了熊琦等人一眼。 他们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的厮杀。 乔司达那边也注意到甄应辂居然受伤了,他心中着急,连忙朝着周边就是一阵弹指神通,将他们轰开。 随即跻身到甄应辂的身边。 “大师,你还好么?”乔司达关切地问道。 甄应辂微微摇头。 “无事。” 古隆此时脸上带着笑意。 “兄弟们,一起上,杀了他们!” 一群人蜂蛹而上。 甄应辂与乔司达不断地向外突破。 可是岳正和古隆实在太过阴险。 岳正的剑直接偷袭刺中乔司达。 不过他也中了乔司达的弹指神通,直接倒退出去,受了点轻伤。 武修对剑修还是有明显差距的,但是乔司达偏偏是个远程攻击力点满的武修,这一击暂时让岳正失去了继续作战的能力。 古隆的偷袭也给甄应辂来了一刀。 两人尽皆受伤。 “小心!”甄应辂将乔司达推开,自己身后又中了一拳。 “噗!” 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对于这种偷袭者,甄应辂可不会客气! 地狱求道者犹如鬼魅,直接在对方的胸前锤过。 对方眼中闪过一丝惊愕,随后胳膊一阵吃痛。 他连忙后退。 好在他的速度还算够快。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没有正面击中他,只是锤断了他的右手,倒不至于让他死去。 乔司达这边也因为照料甄应辂而被方化用拈花指偷袭了几下。 甄应辂咬着牙,一斧下去将一名不知道是谁的小喽啰当场分成了两半。 这次参与江湖事,来的大意了 岳正将伤势稳住之后,直接又朝着甄应辂刺来。 “魔头,受死吧!” 他厉色道。 同他一起刺来的,还有其他好几个剑修。 丁武刚刚被乔峰一招轰开。 甄应辂恶狠狠地看了眼岳正。 他一咬牙,索性将地面锤出了一个大洞,直接将三人逼退。 同时甄应辂三脚下去。 他们齐齐飞出。 可就在这时,古隆的刀,却捅入了甄应辂的后心… 也就在这一刻,他浑身能够动用的灵炁彻底散去,神魄也随时可能离体,如此危机时刻,甄应辂只觉得一阵恍惚,什么时候都可能出事… 第324章 乔司达得救 “大师!” 乔司达大吼一声。 他直接冲到甄应辂身边。 “吼!” 弹指神通疯狂拍出。 围着的人全部被乔司达直接拍飞。 他们艰难地站了起来。 古隆捂着胸口,他的嘴角残留血迹。 将血迹擦去,古隆望向乔司达和甄应辂的目光深处,藏着阴狠。 “兄弟们,大魔头九龙和乔司达已经受了重伤!咱们一起上,杀了他们!” “对!” “对啊!兄弟们,咱们一起上,把他们两个都杀了!” 众人听到这些话,微微脚下朝着甄应辂和乔司达靠去。 甄应辂柱着地狱求道者,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身上的血,已经被他点穴止住。 幸亏他用灵炁护住了心脉 否则刚才那一刀一剑下去,他现在已经不可能站起来了。 古隆等人也很惊愕。 他记得自己那一刀捅得很深。 可是面前这九龙大师,却还能站起来。 想到这里,他手中的剑,差点拿不稳掉了下来。 乔司达此时已经气喘吁吁。 他的内力,一下子消耗了太多。 而他又不像甄应辂一样,有还有灵炁可以护体。 甄应辂在乔司达的搀扶下,再次挺直腰板站了起来。 他冷冷地环视众人。 “杀!” 一个杀字,再度引燃了众人。 “冲啊!” 所有人都朝着乔司达和甄应辂冲来。 “吼!” “吼!” 六贤庄此刻早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此时已经没有人去计较为什么甄应辂能坚持这么久。 他们只想杀了对方。 “噗!” 乔司达又中了一拳,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紧接着,又是一刀,在乔司达的背后划拉出一道口子。 甄应辂心中不禁有些打鼓。 他转头望向乔司达。 只见乔司达身上满是刀剑伤痕。 甄应辂眼中闪过杀意。 这群人,他恨不得将他们杀光! 他的伤,丝毫不比乔司达的轻。 自己受点伤倒是没什么,只要灵根不灭就能重新恢复,但是乔司达不行,他是个武修,这每一道伤痕几乎都是冲着要他命去的,他不是这些半修士的对手,可不能把无辜的人害死在这里。 岳正在一旁持剑,望着重伤的乔司达与甄应辂,眼中多了几分敬意,当然,该出手时还得出手,他已经看出来,甄应辂也是个修士了。 道修与剑修之间可没有什么友谊可言。 “他们已是强弩之末!继续上!” 随着岳正的大吼,所有人蜂拥而上。 甄应辂提着地狱求道者,另一手扶着乔司达。 他艰难地面对着这一切。 大意了,没想到这里也有修士参与。 “来啊!” 甄应辂嘴中涌着鲜血,再次挥舞起手中的巨斧。 又有两人举着盾牌朝着甄应辂冲来。 甄应辂直接连人带盾一起锤飞出去。 但是自己身上的伤,又加了几道。 他的胳膊在不断地颤抖着。 乔司达靠着他,艰难地抵抗。 “大师,快放下我,带着那姑娘走。”乔司达气喘吁吁地说道。 他要不行了。 内力,已经枯竭。 这六贤庄近一千二百号人。 此时只剩二百人。 他们两人几乎合力杀了一千名江湖中人。 这些江湖中人与甄应辂先前在湖广碰见的不同 他们来自天南地北,且声名在外,都会武功,而且境界都不低,甚至有一部分还练就了藏炁于身的境界,着实是难缠得很。 否则也不敢自信地来扬言杀甄应辂和乔司达。 甄应辂没有理会乔司达,他的下巴已经被鲜血掩埋。 想要说话,却被最终血沫噎着说不出来。 手中的巨斧已经被鲜血染红。 刀在抖,手在颤。 自从修行以来,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虚弱和脱力感。 尽管还有最后一点点灵炁在风中残烛一样在苦苦支撑,他现在还能烧一会儿。 但是他的伤势,让他有些乏力。 唯一没有动手的四盟盟主,望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惊。 两人合力杀了一千名江湖高手。 这实在是有些可怕了。 就算他们四人合力,估计最多只能对付其中武功最低的几十人而已。 这一刻,他们深深地明白了差距有多大。 金璇望着甄应辂,她的拳头握得很紧。 她在想,要不要冒天下之大不韪,拉着熊琦等人,将这两人救下。 尽管她只想救金主甄应辂。 但是一出手,无疑连乔司达也会一起救了。 熊琦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惋惜。 “他们两人,看样子快撑不下去了。” 听着熊琦的话,金璇眼中有些失落。 或许,这就是最好的选择? 为了四盟,自己还是不能出手相救…… “杀!” 甄应辂吐出嘴中血沫,再度吼道。 他一斧将冲上来的几人拦腰截断。 同时,手中的巨斧也再握不住了,斜插入地上的一具尸体之上。 “就是现在!”古隆大吼一声。 他与岳正合力,左右夹攻,他选择乔司达。 岳正选择甄应辂。 两人的刀和剑,齐齐朝着他们袭来。 金璇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此时。 “轰!” 一声巨响平地而起。 金璇忍不住地张开了美眸。 她见到一名身上穿着夜行衣的白发男子出现。 那男子双掌拍出,犹如排山倒海一般。 所有人围上去的人,都被轰开。 他抓住乔司达的肩膀,直接一跃而去。 原地,只剩下林平之一人。 甄应辂的双手,无力地垂落着。 他一点力气提不起起来了。 持续将近一个时辰的高强度砍杀,现在的他,需要一段时间恢复才行。 不过,乔司达能被龙禁尉带走,让他还是有些开心的。 最起码,乔司达不会被他害死了。 甄应辂的脸上,满是鲜血。 他挤出一个笑容,尽管这个笑容看上去有些残忍。 但是乔司达没死,他就不用再分神了。 “乔司达被人救走了!快,快上,咱们把这九龙留下来!别让他也跑了!” 有人大喊道。 所有人再次朝着甄应辂围去。 “谁都不许动他!” 突如起来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猝不及防。 金璇的眼中也闪过一丝精光。 “有人来救他了么?”金璇心想。 若是能有个江湖中人救走了他,就不会再有人怀疑到四盟头上了。 不过很快,金璇的心头就涌起了一丝怪异。 这种感觉,在场的所有人都有。 因为这声音,听上去实在太过柔弱。 甚至连娇叱都算不上。 而且还很好听,有种呆萌呆萌的感觉。 带着疑惑,众人朝着六贤庄墙头看去。 只见一名蓝衣女子正在姗姗从墙头爬下来。 “啊!” 她的脚下滑了一下。 屁股直接摔在地上。 她揉着摔着的地方,眉头褶皱,爬了起来。 “疼死我了,我还不能熟练掌握轻功……” 轻声嘀咕着,她从一边将一架很大的琴捡了起来,抱在身前。 望着甄应辂这边,她撅起嘴,看着他们,瞪着大眼睛,气呼呼地说道:“你们敢杀他,我就杀你们哦!” 来人正是十二凶星帮门下的栗清商。 她虽然问了路。 可最终她还是迷路。 兜兜转转老半天,才在别人的带领下,来到了六贤庄。 她刚到六贤庄,就看到一个黑衣人带着一个大汉飞了出来。 吓得她以为是那个讨厌鬼被人带走。 好在看体型不像,她才放心下来。 辛苦地爬上六贤庄的墙,她就看到那群人要对着那个讨厌鬼动手了。 情急之下,她急忙喊出声。 甄应辂愣愣地回头看着栗清商。 这个呆姑娘怎么出现在这了? 他张了张嘴,想让栗清商快走,别在这白白送命。 可是嘴里又涌满了血沫,想说的话,也说不出口。 栗清商见甄应辂抬头看到她了,立刻笑了起来。 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弯弯的,仿若月牙儿似的,净白无暇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似乎因为见到甄应辂,而显得有些兴奋。 抱着琴的手,有些紧张地在琴身上不断地摸着。 似乎想要扭捏起来,却又怕琴直接摔在地上。 “九龙大哥,清商来救你了哦。”栗清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甄应辂眼中浮起一丝无奈。 这叫什么救啊。 你连武功都不会,这过来不是救我,是送人头啊!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我九龙……” 练清商此时正一步步朝着甄应辂这边走来,脸上多了几分促狭的笑意。 她脸上的笑,一时间让甄应辂的疑问哽在了喉咙里。 金璇已经握着手中如意金环。 她打算救下栗清商。 算是对金主的一点弥补吧。 众人都望着栗清商,他们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对这个看上去呆呆萌萌的女孩子如何是好。 她靠得越来越近。 有几个换髓高手于心不忍了。 他们担心栗清商靠得太近,会被其他人一并杀死。 所以连忙站到栗清商的面前,阻止道:“姑娘,别再靠近了,重楼必死无疑,你再靠近,容易误伤。” 这几人是出于好意,虽然古隆等阴暗之辈心中不愿。 但此时也不好阻止。 但是栗清商却没有这种想法。 在她眼里,阻挡自己救下讨厌鬼的,都是坏人。 “你们给我让开!”栗清商用呆萌的声音娇叱着。 虽然她努力地瞪大眼睛,但还是没有丝毫杀意透露出来。 她的手指轻轻在无伤琴上一拨。 “铮!” 一道音波朝着几人袭去。 几个人神色一怔。 他们完全没想到面前的栗清商竟然会突然出手。 其他人想提醒,却已经晚了。 “砰!” 巨大的冲击力直接撞击在几人的身上,将他们高高抛飞。 音刃的锋锐在几人胸前划出一道鲜血淋漓的血痕。 “噗!” 倒飞出去的几个人,口中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晕了过去。 众人心惊不已。 就连甄应辂也愣住了。 “忘了告诉你,我现在可是抱丹大成境界的高手了嘞。”栗清商嘻嘻一笑。 这话让众人一阵震惊。 抱丹大成的武修,那几乎可以媲美半修士了。 “你……用了多久突破的。” “唔……也就五天罢。”栗情商思索了一下,然后说。 甄应辂张了张嘴,话还是没有说出来,姑娘,你这话说出去是要气死人的。 好多人一辈子苦修都还在换髓境界徘徊,你只用了五天就到了抱丹大成,单论这份天赋,江湖上怕是没有人再敢小看你了。 而之前离去的沈从云兄弟几人一直都在试图救人。 但是乔司达与甄应辂出手不留情面。 八百人都死得透透的,他们根本救不完,最多救一救剩余的二百缺胳膊断腿的伤员。 沈从云虽然不是神医,但是他却请的来神医,江湖上有名的赛神农就在沈从云府上住着。 赛神农上前给这几人把脉,随后摇了摇头。 沈从云急忙朝着问道:“赛神医,怎么样?这几个伤势如何?” 赛神农脸色有些难看,他望着沈从云,沉重道:“这几个人也是重伤,有老夫在,死不了,但是三个月内,怕是动弹不得。” 此话一出,全场震惊。 他们再也不觉得栗清商人畜无害了。 只是随手一个琴音。 就将这种换髓高手打的三个月动弹不得。 这是什么猛人? 众人这下子看着栗情商的眼神都如同洪水猛兽一般了。 甄应辂神色有些复杂地望着栗清商,有些怀疑来的是不是其他人。 这真的是栗清商么? 被众人注视着的栗清商没有任何举动。 只是当甄应辂无声地望着她的时候,她才有些手足无措。 “讨厌鬼,我其实早就练会了,你不要赶我走,行不行?”她的声音有些委屈。 似乎很害怕甄应辂会赶她走。 先前她是一直装着不会。 而甄应辂只是馋她的身子,所以没有赶栗清商走。 现在甄应辂才明白,感情这姑娘,是装的啊。 “对了,我现在也是大高手了,是可以看到你的伪装的哟,讨厌鬼。” 栗清商悄悄地在他耳边说道。 “原来你早就知道我的伪装了…”甄应辂扶额。 “何止是我,除了眼前这些肉眼凡胎的家伙,就只有五岳的几个老家伙还有那个玩剑的小老头能看出来你的伪装了哟…”栗情商接着小声说。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救你的啦,只不过事后你得再请我吃一顿。”栗情商说。 “没问题,别说吃一顿,我给你五万两,你想吃什么都行。”甄应辂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对方确实是来救自己的,怎么答谢都不为过。 栗情商闻言,眼睛就亮了起来,她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接下来该去哪里吃东西了。 看着这俩人打情骂俏似的说悄悄话,古隆眼中一冷。 乔司达已经跑了! 杀这个九龙,不允许再有意外! “拦住这个魔女,她是九龙的同伙!” 古隆厉声道。 一群人拦在两人面前。 而古隆此时,持刀直接朝着甄应辂袭杀而来。 栗清商见到这一幕,瞬间就不高兴了。 “啊!烦死了,都给我滚开!” 天籁八音从她手中不断弹出。 无数音刃,朝着四周席卷而去。 第325章 你还欠我五万两! 只是一瞬间,拦着栗清商的人,尽皆被轰飞。 “不许动他!” 栗清商大喊着,脸上充满惊慌。 她手中无伤琴连弹。 一道由音波形成的巨刃朝着古隆等人轰了过去。 岳正见状,连忙操起配剑要去挡。 但是这巨刃威力太大。 惯性直接带着古隆与岳正一起飞了出去。 古隆望着栗清商,眼中满是惊恐。 “这这是…琴魔……” 几个字念完,古隆便昏厥过去。 岳正重新拿起配剑,他带着几分审视,望着栗清商。 “邪魔!受死!”岳正大喝一声,朝着栗清商刺去。 岳正的四十八路蜀山剑法很快。 栗清商急忙弹起天籁八音。 一面音盾出现在岳正的身前。 岳正的剑刺在了音盾之上。 剧烈的反制力让岳正弹了出去。 此时甄应辂听到琴魔这个称呼之时,他愣住了。 原来,琴魔的称呼,是这样来的? 只是为了救人,她就成了琴魔? “呸!” 将最终血沫吐出。 望向栗清商。 “清商姑娘,给我一刻时间调息一二。”甄应辂朝着栗清商吼道。 栗清商听到甄应辂的话,立刻精神一振。 “你终于振作起来啦!讨厌鬼!” 她的声音,这次变得很甜。 这个讨厌鬼有时候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嘛。 甄应辂立刻调息起来。 这下子有了喘息之机,他马上调息起来,一股暖意开始涌遍他的全身。 栗清商将众人击退之后,立刻来到甄应辂的身边。 她瞪着大眼睛,鼓起腮帮子,气鼓鼓地望着众人。 “你们不许过来,不然我就打你们!” 岳正拿着剑,严肃地望着栗清商。 “邪魔,你休想将九龙救走!我们蜀山剑宗就是以除魔卫道为己任,在场的都是江湖正道人士,岂会让你们得逞?” 他嘴上说着大义凛然的话,手中的剑,却朝着栗清商袭来。 “哼,坏蛋都说自己是正道人士!“ 栗清商气鼓鼓地说道。 她手中一拨。 一柄音刃形成的单刀朝着岳正斩去。 与此同时,方化也大大地张开了嘴。 狮吼功响起! “吼!” 栗清商拨出的单刀,直接被狮吼功给震碎。 望着被震碎的单刀,还有朝着自己刺来的岳正。 栗清商的眉头微蹙。 她有些不开心。 这些兵器,都是自己用内力凝聚的呢。 “铮!” 琴声再度响起。 栗清商这次没有凝聚兵器。 一震无形的声波响起。 方化原本张开嘴巴蓄力的狮吼功,戛然而止。 “噗!” 他一口鲜血喷出,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地望着栗清商。 其他人也都跟方化一样。 嘴中喷出鲜血。 岳正更是直接止住身形,捂住胸口。 在场一定范围内的人,全部受伤。 甄应辂心中一惊,这尼玛就是琴魔? 太厉害了吧! 最主要是,这么厉害的妹子,还是为了救自己而来,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不过甄应辂倒不是大男子主义者,靠女人又不丢人,只要这个女人本事足够大。 甄应辂环视着众人,生怕有人偷袭栗清商,想着替她注意一下。 再给自己一些时间,他身上的伤势就能恢复了。 让栗清商守一刻钟,主要是为了疗伤。 然而,就在他环视之时。 却见有人目光凶狠,手中拿着单刀朝着栗情商靠去。 “清商,那里,小心!” 甄应辂连忙朝着栗情商所在的位置大喊。 栗清商立刻就发现了。 “铮!” 她一拨琴弦。 一柄音刃形成的飞刀,急速地朝着对方掠去。 这个侠客心中慌乱。 他举着单刀就要朝着栗情商砍去。 离他最近的,是丁武。 丁武手中铁剑出手。 栗清商的音刃飞刀,被丁武拦了下来。 与此同时,方化一记大力金刚掌,朝着栗清商拍去。 在方化眼里,栗清商与九龙这个魔道为伍,那就是琴魔! 佛祖中人,降妖伏魔是他们应该做的。 尽管栗清商只是一个女子,但方化依旧能下得去狠手。 甄应辂心中一惊。 栗清商根本来不及反应。 用起之前恢复的一点气力。 甄应辂跃在栗清商的身前。 他绝对不能让栗清商为自己受重伤了。 “砰!” 甄应辂用巨斧格挡,硬接了一记方化的大力金刚掌。 “噗!” 他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直接倒在栗清商的怀里。 此时侠客砍下的刀,也被金璇所拦住。 她的如意金环,一环击飞单刀,一环抵在对方的下颚。 “不要动。”金璇冷声道。 侠客眼中出现惧意。 尽管他还想扑上去, 可是面对金璇的一双金环,他对死亡的畏惧,再度涌起。 丁武见金璇出手了。 立刻拿起铁剑指着金璇。 “金城主,你们四盟不出手就算了,现在还对六贤庄的帮手出手,这是何意?”丁武冷声道。 金璇没有看丁武,目光紧紧盯着对方,冷冷说道:“我说了,谁动,谁就死!” 随着金璇的话音一落。 熊琦直接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谁敢动我们四盟的金姐姐?我第一个站出来不答应!我们四盟同气连枝,谁想来试试,那就出招吧!” 刘延庆和白玉山,本来不想管这事儿。 对他们而言,栗情商的死活,与他们无关。 可是现在金璇和熊琦都站了起来。 他们身为另外两盟的盟主,必须起来表态。 “刘某站在四盟这边。” “白某觉得没必要动武,一个女子罢了,何必下杀手呢?” 对于刘延庆和白玉山的话。 丁武也是一声冷哼。 杭州的江湖,终究还是四盟的地盘。 他们的手下,在杭州足有近二十万象,其中过半都是换髓小成到圆满的高手,还有少数是抱丹小成境界的好手。 这么一支力量放在谁手上都会觉得不安全,哪怕是像五岳道门这样的半修士江湖势力,面对这样的庞大的武修队伍也要小心谨慎,可不能把人家武修惹急了,不然人家真敢拿命来拼。 作为外来人,在杭州招惹四盟,是不明智的选择。 丁武冷哼一声,收起铁剑。 “既然如此,那还请放了此人吧。” 刘延庆面色严肃地望着金璇,淡淡道。 “金城主,放人吧。” 金璇也知道不能真打起来。 她也只是为了自身利益着想罢了。 既然人暂且无事,金璇也就收回了如意金环。 “我还是那句话,谁动,谁死。”金璇冷漠地坐下,说道。 那侠客心中恐惧,他只能怯弱地后退。 这样一通警告,起码,他不敢再打偷袭的主意了。 此时躺在栗清商怀中的甄应辂见到金璇出来救场了。 不由对她好感大增。 果然,这女人虽然私心重了点,但在关键时刻还是信得过的。 此时的栗清商,眼中满是伤感。 眼泪一颗一颗地从她的眼睛里落下。 “讨厌鬼,你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你还欠我五万两呢!”栗清商大哭了起来。 甄应辂接了方化这一掌,其他人也都放宽了心。 这一掌,甄应辂虽然有防备,但是之前恢复的伤势又再度裂开了,此刻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怕是神医在这也只会说没救了。 在他们看来,甄应辂已经是必死无疑了。 但是真正的恢复现在才开始。 第326章 幻灵功 岳正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剑指栗清商,充满杀意。 “诸位,摸头九龙中了方生大师的大力金刚掌,必死无疑,接下来,咱们再把这琴魔,一并杀了,也好让江湖中,少一邪魔!” 他的话,很快就得到了响应。 “对!岳七爷说的好,咱们速速灭了琴魔!” 方化双手合十,脸上带着惭愧之色。 “阿弥陀佛!贫僧惭愧,竟然犯下杀戒!”方化自责道。 岳正望着方化,宽慰道:“方化大师何必自责,他们都是魔道,方化大师杀他们二人,能救江湖中成千上万人,这是善举啊!” 方化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他等的,就是岳正这话。 在他看来,甄应辂和栗清商,都是要死的。 “既然如此,那咱们将邪魔一起拿下!”方化提议道。 岳正连忙点头。 “好,便依方化大师。” 此时场中还活着的,都是一千多人中,高手中的高手。 他们的武功自然不俗。 栗清商虽然练成了天籁八音,但是时日不长。 先前依靠着出其不意,才重伤了几个换髓高手。 后面击昏古隆,也是用尽了全力。 将蜀山剑法练得炉火纯青的岳正,栗清商都没办法对付。 只能疲于防备。 现在剩下的这么多一起上,栗清商根本不是对手。 望着不断靠近的众人。 栗清商边哭,边谈着天籁八音。 像先前破掉狮吼功,让众人重伤的那招,她已经用不出来。 “讨厌鬼,清商好像救不了你,我们恐怕要死在一起了…” 栗清商尽力地弹着天籁八音,一边还哭唧唧地。 甄应辂的元神即将离体,他这时候已经将全身上下最后的灵炁聚合在了一起,构成了一个巨大的念气罩,将栗情商周身十五里以内的地区全部囊括进来。 这是他最后能做的努力了。 岳正随意几剑,将栗清商弹出来的音刃给击飞。 他高高跃起,朝着栗清商的喉咙刺来。 “琴魔,受死吧!” 四十八路蜀山剑法速度极快。 现在的岳正,可以说是在场中武功和修为最高的。 甚至就连方化,都不一定能正面刚得过岳正。 这一幕,在陈乾丁武等人看来,是带着羡慕的。 他们都知道,如今的蜀山,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 五岳道门以后怕是要唯蜀山马首是瞻了。 栗清商面对着岳正的剑,她急忙弹了几块盾牌出来。 可是方化又一记狮吼功,直接将栗清商的盾牌给破掉。 剑,离栗清商越来越近。 岳正眼中已经带着喜意,只要这个女子倒下,他此行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来六贤庄就是为了立威的,现在在场的人都被自己震慑住了,蜀山剑宗的地位自然会水涨船高,更能招收许多高手进入蜀山效力。 这是岳正心中的想法。 “啊!” 栗清商在生死来临之际,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喊声。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剑,她挡不下来。 或许这样也好。 有个人陪着自己一起死在这里。 先生也怪不了自己没有完成任务。 这个讨厌鬼也没办法在地府里赶自己走了。 这样,想起来,似乎真的不错呢。 栗清商缓缓地闭上眼睛。 就在她觉得自己要死的那一刻。 嘣! 念气罩凝聚完成,发动。 “碰!” 岳正的剑刺在了念气罩上面,直接就被弹开了,其他人的攻击更是直接被原地反弹了回去,一时间又倒了一片。 “好强大的防护手段,这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施展的手段了,这绝对是大修士的水准了。”岳正看着栗情商身后的盘腿而坐的甄应辂,虽然人看上去没什么动静了,但是在这时候忽然来这一手,恐怕就是想玩苦肉计。 心计倒是挺深的。 方化一时间大惊失色,众人纷纷后退。 他们没想到,对方还有这样的保命手段。 “别怕。”甄应辂的声音在栗清商的耳边轻轻响起。 栗清商睁开眼睛,她听见了对方的声音。 “讨厌鬼,你没事了?”栗清商有些不敢相信。 但是事实就摆在面前。 人虽然昏过去了,但是手段还能动用,甚至还能反弹众人的攻击。 当然,这不可思议的一切,甄应辂不会告诉任何人。 “我先前可是听到了,你说我欠你五万两呢,放心,等我解决了眼下这一切,我原原本本奉送给你。” 栗清商闻言,脸上有些羞涩。 这家伙昏过去了,事情居然还记得这么清楚啊… 她抱着琴,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方化眼中满是震惊,他不解地望向场中的甄应辂,问道:“那个魔头这么短时间之内就恢复了?” 他的声音颤抖着,根本不敢去相信这个摆在面前的事实。 “回光返照罢了。”岳正收了剑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那现在…该如何做?”方化看向岳正。 “等。”岳正抿了一口茶。 “等?”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你们方才不是什么手段都使尽了?都无法打破这个灵炁罩,只能慢慢耗着了。” 这个念气罩实在是太诡异了,硬打会把你弹开,软打又无法打破它,现在只能等着了。 此时,离恨天中。 甄应辂的元神不受控制地被召来了这里,此刻正有六个女子站在高处看着他。 “倒是真没想到,你气运如此磅礴,竟能在我造化六天同时出手的情况下坚持这么久,最后还释放了一个大范围的灵炁罩来保护那个姑娘。”空灵的声音响起。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甄应辂抬头看着这六个女子,完全没想到自己是在硬扛六个女子的施法。 “如你所见,我们六位天主都在这里,今日请你上离恨天,主要是六位天主对你身上的气运感兴趣。”这时候迎面走来一个熟人,警幻仙姑,向他解释了这一切。 “吾等很是好奇,你究竟是如何将气运化作自己想要的东西的。”其中有个女子好奇地看着甄应辂,像是在打量一只站在鸡群里的鹤。 “只是碰巧而已。”甄应辂明白,单论实力,这六个女子绝对是能稳稳地压制自己,幸好他的气运足够多,才扛了这么久。 “比起这个,诸位仙子们不先介绍一下各自的身份吗?将来我也好给各位送礼。”甄应辂说。 没想到上边几女一听,面色一阵古怪,随后又很没形象地一阵嬉笑。 “吾等可不是仙子,吾等是九幽十二诸天的其六,统御一方界域的天主…” “你这样跟他解释是解释不通的,得用凡间的俗语来跟他解释。”有个女子打断了对方的发言。 然后,六个女子悄悄一合计,然后你一言我一语的用俗世的理念给甄应辂解释了一番。 原来,她们是九幽十二诸天的一半成员,勉强算是正主阵营的,另一半则是魔主们统御的六天。 为什么说是勉强呢?因为十二诸天原本都是魔主,但是因为离恨天率先脱离魔主的管控,成为这个世界天道的代理人之一,掌管尘世间的女怨男痴,于是,其他五天的魔主也跟着离恨天跳反了… 另外六个男性魔主觉得六天的这种行为是对十二诸天的背叛,于是倾巢出动,开始插手人间的俗事…其中魔主波坤更是亲自下界干扰凡间秩序,指使人间出现了不少人伦惨剧,导致离恨天现在青黄不接,无法正常地运转。 “所以…你们需要我身上的气运来帮助你们突破瓶颈?” 六天点了点头。 “那么,我能得到什么好处呢?”甄应辂一抬手。 那意思就很明显了,你得先给我东西,我再考虑交不交换。 “考虑到你的特殊性,吾们可以给你一点特殊照顾。”离恨天手指轻轻一点,甄应辂就不受控制地飞到了她面前来。 “你身上的力量太驳杂,也太庞大,这样下去迟早要出问题。”离恨天直接将手按在他的丹田上,甄应辂很快就委顿了下来,对方似乎一瞬间就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多种力量怕,那种驳杂感很快消失了,只剩下了比较纯粹的阴阳灵根。 “你之前修习的功法和灵宝,吾们现在收回,接下来,你可以再选择一门新的阴阳互补功法作为你行走俗世的根本。”离恨天很淡定地说着。 然后甄应辂只觉得脑子一晃,就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不少功法的修行方式,只剩下比较纯粹的灵炁运用方式。 “好了,你的灵根和灵脉,现在全部梳理完成了。”离恨天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 “找到了…就是这个!”无边天忽然眼前一亮,这个功法一定最合适了。 无边天随后将这个功法打入了甄应辂身上,甄应辂的识海里就多了一门叫做幻灵功的功法。 这门功法可以说是相当诡异了,它是属于精神意志类的修行功法,准确来说,就是把自己的意志赋予天地之间,让天地之间产生联动,从而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幻想事物变成实体化的东西。 用俗世的话来说,这就是能把你脑子里想象出来的东西变成真东西的功法。 当然,这些幻想出来的东西能维持多久完全看修行者个人修为高深与否。 甄应辂虽然被收缴了灵宝和许多功法,但是同样的他也完成了一次“技能初始化”,现在他可以重新点技能了。 第327章 十二符咒 “作为交换,你可以再重新炼制一套属于自己的本命灵宝作为自己行走俗世的保障……”愿望天开口了。 “咯咯,你这是要引他堕入九天之下吗?”堕化天饶有兴致地撩了一下自己的青丝,这似乎是拉拢对方的一个好机会呢。 “不,我只是想实现他内心当中的某些渴望…但是实现愿望,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得看他拿出多少气运来交换了。” “三百万,如何?”甄应辂说出了一个数字。 愿望天歪了歪头:“在俗世里,三百万很值钱吗?” “那当然啦,在俗世里,三百万银子已经可以买下一个行省所有的商道收过路费啦。”夜摩天俨然是个“俗世通”,对凡间的东西认识非常清晰。 “这样嘛…那就这个数罢。”愿望天点了点头。 甄应辂有点无语,这都是些什么奇葩啊…都不会坐地起价的嘛。 “你们准备要多少?”愿望天又看向其他五天的。 “我暂时没有需求,等有空了,我亲自到凡间去取就是了…”堕化天看了一眼甄应辂,像是在看一个猎物。 “吾等几人也不缺气运护持,所以现在最缺气运的,就是小愿和小离了。”无边天看向离恨天和愿望天。 “吾要四百万。”离恨天直接一口价,把甄应辂雷了一下。 “确实不用急,这人儿身上的气运是可以不断再生的,这一次先让给小愿和小离,下一次再换我和小夜。”无边天看着甄应辂,那眼神中多了一丝觊觎。 甄应辂此时已经无力吐槽了,他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回到俗世当中去,免得自己被当成一只肥羊来宰。 “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先来罢。”离恨天摆了摆手。 于是愿望天先出手了。 在甄应辂惊讶的目光当中,愿望天轻轻吻了一下他的脸,随后自己便感觉有了种身体被掏空的虚弱感。 这种感觉用言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相当于把身上二十年的库存都一次性交代出去了…能不虚弱吗? 这还只是一个吻?这简直是要命啊。 “好,现在该吾了…”离恨天起身。 还来?! “你们……老老实实告诉我,我身上到底还剩多少气运…”甄应辂感觉自己头晕眼花,就快坚持不住了。 “千万白银。”夜摩天仔细打量了一下说。 “那现在不是少了七百万…?” “无妨,你生得一副至尊相,贵不可言,你身边人的气运都跟着水涨船高,你的气运也是可以慢慢回复的,反正吾等又不急于一时,来日方长嘛。”堕化天笑道。 甄应辂被噎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那么我的愿望…可以实现了吗?” “自然,吾说话算话。”愿望天点了点头。 “那就这样…”甄应辂悄悄传音了一番,虽然没什么意义,其他五天想听还是可以听到的。 “原来如此,你想要一套生肖灵宝,赋予它们与生俱来的十二伟力。”愿望天点了点头,很快就制作完成了。 对于她们这个实力层次来说,制作灵宝就跟喝水一样简单。 甄应辂想要保留的除了自己的阴阳灵根之外,最想要的就是能将想想当中的东西变为现实的无上伟力,最后,他还想要一套特殊的灵宝。 既然收了钱,自然就要办事啊。 你们要是做不到,那对不起,下一次就是自杀也不让你们再从我这拿钱了。 尽管这想法在六天看来比较幼稚,但是也确实是甄应辂唯一的反抗方式了。 因为一旦甄应辂身死道消了,他就得入泰山地府,酆都地府,阴曹地府三大地府完成轮回,那就不归她们管制了。 好在这个世界的天道管制虽然不正常,但是地府的运作还是正常的,甄应辂难得对地府这种地方多了一丝感激涕零… “好了,这是汝要的十二符咒,收好了。”愿望天把甄应辂的要求完成以后就隐遁而去。 “小愿每次都这样的,你不用紧张,她是回去炼化这份气运了。”无边天解释了一下。 十二符咒,是甄应辂前世小时候在某个动画片里的回忆,被六天发现了,于是就从甄应辂的记忆长河里“完整复刻”了一份出来,算是完成了他小时候的梦想。 随着符咒到手,他竟然也原地突破了灵能境的瓶颈,正式迈进了灵脉境。 果然,这玩意儿才是自己最想要的外挂啊。 “此间事了,你该回去了。”离恨天站起身来,小手一挥而就,甄应辂就感觉眼前一黑… 六贤庄中。 “是时候了。”岳正将全身灵炁灌注在剑身当中,因为他发现,这个灵炁罩似乎开始松动了。 就在他准备出剑的时候,却发现灵炁罩中间的两个人忽然不见了…紧接着他感觉脖子一痛,口鼻喷血,晕了过去。 蛇符咒.隐身。 岳正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就倒下了。 等到甄应辂带着栗情商再度现出原形,岳正身下已经是一摊血迹了,没弄死他,但是把他弄残很简单。 倒不是甄应辂忌惮蜀山剑宗的势力,只是还没到撕破脸的时候,索性给对方一个警告好了。 方化根本不敢相信。 自己的大力金刚掌明明没有留手。 这家伙凭借着一个灵炁罩的保护就恢复过来了?还悄无声息地隐蔽身形,击败了岳正,这怎么可能? 他认定,甄应辂是回光返照,负隅顽抗。 甄应辂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满是戏谑。 先前两个人打一千二。 杀了一千。 现在剩下不到两百人,虽然武功都是上乘。 但是自己现在元神回体,还是叠满了buff回来的。 还怕他们这些都挂了彩的? “现在该我了。”甄应辂发动了龙符咒,将自身灵炁灌注于龙符咒之中,借助龙符咒这个媒介来引爆这个强大的灵炁炸弹。 同时一道爆破死光朝着方化激射而去。 方化眼中惊愕。 但此时的他,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 “噗!” 被那爆破死光击中,方化嘴中喷出一口鲜血,直接倒飞出去。 “方化大师!” 当时就有人立刻将方化扶了起来。 赛神农也连忙过来给方化检查伤势。 他面色凝重地从怀中掏出一粒药丸给方化塞了进去。 “方化大师,你已经身受重伤,药丸是压制你体内肺腑伤势的,你的伤还得花费很长时间调养。” 方化眨了眨眼睛。 他不敢开口。 因为一旦开口,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的身体会立刻被那股狂暴的气息肆虐。 从而导致一命呜呼。 众人惊恐地望着甄应辂。 他们没想到,方化这一掌反而让他死灰复燃了。 而且实力比起最开始时,只强不弱。 他们中名望及武功最强者,方化都被一击重伤。 现在,他们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们纷纷将目光望向沈从云兄弟。 沈从云是组织者之一。 尽管他的武功并不算高。 但是他在江湖势力当中的地位却是比较特殊的,因为不少高手都受过他的救济,沈氏就是靠疗伤药起家的,一面高价卖给百姓,一面也面向江湖,赚江湖势力的钱,再用这些钱来做人情… 当此时武功最高者岳正和方化都毫无办法时。 他们能够指望的,只有沈从云这个庄主了。 丁武脸色极其难看。 他嵩山道门本是五岳道门之首。 可在此次六贤庄的英雄大会之上,却根本没有露面几次。 风光,全部被蜀山剑宗的人抢走了。 这才是让他最气的。 而且他觉得岳正很可能已经迈入了大修士的境界。 否则他施展的那四十八路蜀山剑法,威力奇高,但是一招一式却又都不是五岳剑法中的任何一门。 甚至连点五岳剑法的影子都看不到。 很明显,这是有人背后扶持蜀山剑宗出来跟他们分庭抗礼。 虽然他看出来了。 可是其他的人,却没看出。 加上这剑法,丁武从未见过。 就算他一口咬死,岳正那是大修士的功夫,恐怕此时也没有人去触这个霉头。 可是他不解的是,方化和岳正都败退了。 自己身边的弟子,此时竟然不来依靠自己。 反而朝着沈从云望去? 论江湖名声,沈从云是要高些。 可是他嵩山派副门主丁武也不差。 而且在座的,武功最高的就剩他了。 不过现在,丁武也不好说。 他只能望向沈从云,有些不满地问道:“沈庄主,现在怎么办?” 沈从云听到丁武的问题,连忙朝着甄应辂的方向望去。 现在他也不知道怎么办啊。 这么多人都死了。 活着的,也都基本受伤。 还有战力的,更是只有丁勉武功最高。 这样下去,根本就拦不住甄应辂他们。 “罢了,都让开吧。”沈从云为了不再有更多人死去。 只好选择了退让。 他望向甄应辂,眼中闪过失落。 “九龙大师,这次是我们输了,如果你还要杀人,杀我沈某就好,放了他们,如果不杀,还请就此离去。” 沈从云缓缓说道。 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办法。 甄应辂没有理会沈从云。 他眼中依旧冰冷,搀扶着栗清商,一步步走到金璇的面前。 除了金璇之外,其他三位盟主全部蓄势待发。 他们很怕甄应辂突然发难。 甄应辂望向金璇的目光,略微柔和了些。 “谢谢。”他轻声说道。 紧接着,便将这些符咒收回 “不客气。”金璇也礼貌地回应。 她心中出现疑惑,出现好奇。 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为什么变换一个身份,就能在江湖上造成这么大的轰动。 他的易容术,为何如此高明,一点破绽都看不出? 金璇的心思,甄应辂猜不到,也没想猜。 “放心,我不会因为你现在帮场就让我们的约定作废的,功法我很快就会送来,你不必担忧…”甄应辂悄悄传音道。 金璇这才放心下来,不枉自己强出头一回,这下子旭日城的势力和名望又能更上一层楼了。 甄应辂牵着栗清商,一步步朝着六贤庄门外走去。 所有人都瞩目着林平之的身影。 这个牵着一个女人的大胡子。 将会成为他们睡梦中的梦魇。 地上,早已经形成血泊。 甄应辂牵着栗清商走的每一步路,都会粘带起一些血液。 当他落脚的时候,血液再度回归血泊。 他的周围,是一堆江湖好汉的尸体。 这一幕,在众人看来,仿若修罗地狱。 地狱之神,刚从地狱归来一般。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制止。 甄应辂用他的行动,证明了自己是他们惹不起的存在。 原本躲在丁武身后的一个侠客,他狠狠地望着甄应辂的背影。 眼中满是杀意。 他咬牙切齿,恨不得食其肉,饮其血。 然而现在甄应辂就要离开了! 他心中在纠结。 这仇,若是不报,以后就更报不了! 他几个好兄弟刚刚都被砍倒了,如今都活不成了,这个仇不报不行。 “啊!” 这个抱丹小成的高手怒吼一声。 他从丁武手中夺过铁剑。 丁武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上去送死。 “九龙,拿命来!我要杀了你!” 沈无休怒吼着,他朝着甄应辂冲了过去。 沈从云见此,立刻想要阻止。 “贤侄,不要冲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啊!” 可是,没有用。 因为沈无休距离甄应辂已经很近。 甄应辂淡漠地转过头。 他的双眸闪亮了一下。 沈无休愣了一下。 他被定身了。 甄应辂轻轻拍了拍栗情商的手背:“等我一会儿。” 栗情商很乖巧地点了点头。 看着对方径直向自己走来,沈无休只感觉心里一阵发寒。 原本高高举起的铁剑,也不由自主地放了下来。 寒意,袭遍了他的全身。 颤抖,一刻也停不下来。 此时的沈无休,宛若置身于修罗地狱之中。 沈从云立刻大惊。 “九龙大师,请您高抬贵手!” 他连忙冲上来,想要制止。 “你,还是太弱了。”甄应辂摇了摇头,“回去再练十年,再来京城找我罢,我等着你来,记住我的脸,可别忘了。” “你!”沈无休又惊又怒,一阵急火攻心,吐出一口鲜血,甄应辂的这番话无疑是在羞辱他,他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气势无形之中又被击碎了。 甄应辂回头再次望向门外。 这次,没人再敢阻拦他。 他重新牵着栗清商的小手,“走吧,我说过要兑现承诺的。” 一男一女,就这样离开了六贤庄。 多年以后,两人故地重游,发现这里早已经变了模样,沈从云兄弟几人也都已经作古,江湖上却还传唱着“三魔大闹六贤庄”的传说…… 这就是后来的“无伤琴魔”栗情商,“九龙天魔”甄应辂以及“青风地魔”乔司达…… 第328章 还有高手 刘延庆看着对方离开,神色严肃。 他很庆幸,四盟这次没有出手。 否则四盟可能又要换新盟主了。 站起身,他朝着白玉山和熊琦以及金璇三人,淡淡开口。 “事已结束,咱们走吧。” 金璇等人点了点头,连同站起身来。 正当他们要离开之时。 沈从云却脸色阴冷地朝着他们走来。 “四位。”沈从云冷声道,“你们真的就把自己当成看客么?” 先前四盟一直没有出手。 若是留下乔司达或者甄应辂那还好说。 可是两人都跑了。 四盟也一直干坐着。 这明显就是不给他沈氏这个面子。 更不给六贤庄的面子。 现在木已成舟,无可挽回。 沈从云恼羞成怒,所以打算找四盟的不痛快。 刘延庆面色有些阴沉,他并不想与沈从云为敌。 毕竟沈氏勾连着苏杭一带的药材市场,他们跑江湖的还真少不了优质的药材做保障。 指不定什么时候,会有求于他。 毕竟都懂的,在江湖上最不能得罪的人,药材商就是其一。 但现在沈从云已经走到当面,刘延庆作为年长者,沈从云也选择他首当其冲。 “沈庄主此话怎讲?”刘延庆淡淡地说道。 原本他眼中睥睨天下之意,此刻当然无存。 有乔司达在,有九龙这样的恐怖存在,他刘延庆注定无法实现心中抱负。 此时被沈从云拦着,也不过心中有些不满而已。 沈从云脸色阴冷,从四盟盟主脸上扫过之时,尽皆带着恨意。 “四位盟主真是好样的,坐在那里看戏的滋味如何?”薛慕沈从云冷声道。 熊琦作为熊氏家族嫡长子,家里是做兵器生意的,也不怵沈从云,何时被人如此质问过? 他脸上闪过一丝玩味儿,眼中尽是不屑。 “还不错,就是茶水不够好,改天我请沈庄主来我熊氏做客。”熊琦轻轻地在手上拍打着手中的折扇。 在他看来,沈从云这是当贼不成,所以要来找四盟麻烦? 怕他不成? 熊琦的话一出,沈从云脸色一变。 刘延庆也有些无奈。 熊琦年纪太轻,很多事情都很跳脱,不够成熟。 如此直白的打脸,未免让人记恨啊。 应当学学自己,悄无声息,冷不丁地给一巴掌。 “沈庄主,在杭州,一向都是四盟说了算,希望你了解。”刘延庆淡淡地说道。 他冷不丁地给了对方一巴掌。 这是警告。 杭州地界,四盟就是天! 沈从云神色变换莫名。 他望向刘延庆等人,目光更加阴狠。 在他看来,这就是在示威。 沈从云此时确实说不出什么话来。 可有人能说。 “刘盟主真是好大的口气啊。” 众人朝着说话者望去。 正是五岳道门的陈乾。 他的伤势不算太重。 甄应辂也没想杀他。 所以他被打晕之后,很快就自然苏醒。 醒来第一时间,听到刘延庆的话,陈乾自然就要站出来力挺人家,毕竟五岳道门也得吃饭,沈从云每个月给他们的接济可不算少。 情况他基本了解,对于不出手的四盟,他心中也颇有微词。 金璇目光不善地望着陈乾,淡淡开口。 “陈掌门若是不服气,我们四盟二十万人,可以跟你们五岳道门打一场。”金璇淡淡地说道。 虽然言辞锋利,但是却没有任何的杀意。 反倒给人一种最大的轻蔑。 熊琦见金璇说话,自然是要力挺他的这位金姐姐。 “金姐姐常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看来陈掌门不给我们这个机会啊,既然如此我回去同我姐姐也说一声,她想必会站在四盟这边。” 熊琦很得意地说着。 他是熊氏嫡长子,就算不是家主,他想利用熊氏的势力来杀人,还不简单么? 陈乾瞬间脸色一冷。 他确实受到胁迫了。 尽管他现在觉得自己实力不错。 虽然比不上乔斯达和九龙那样恐怖,但在座之中,他也算是佼佼者。 可若真论势力,华山还不够一个熊氏家族来打的,何况再加四盟? 尤其是熊琦那位姐姐,几年前就是江湖里谈之色变的“铁血飞刀”,据说早就迈入了修士范围内,一手飞刀玩得出神入化,如今正在闭关,要是把她惊动了,华山怕是得折损一批弟子才能平息熊氏的发难了,这是陈乾绝不愿意看到的。 白玉山这个和事佬此时又站了出来。 “哎呀哎呀,何必如此针锋相对呢?大家都是朋友,都是朋友!”白玉山笑嘻嘻地说道。 沈从云和陈乾的脸色才好看一些。 刘延庆也不再多说。 “咱们走。” 在众人注视下,四盟的人就这样离开。 …… 离开六贤庄的甄应辂没有停留。 眼下已经到了正月,元旦时分,好在自己的修为在离恨天里又得到了一次升华,现在自己已经突破了灵能境,迈入了灵脉境的大门。 灵脉境,顾名思义,以灵炁来锤炼开发自身灵脉的境界,也是作为一个阴阳修士,从修炼小白逐渐走向巅峰的分水岭。 迈入灵脉境,他就有了两个分身,只要灵炁够用,他的分身就能独立活动,且与常人无异。 除非那些佛道两门的老家伙亲自出马,不然一般的修士是看不出来那是具分身的。 “讨厌鬼,咱们接下来去哪啊?” 栗清商眨着大眼睛,捏了捏对方的大手,昂头问道。 栗清商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自然不会再装了。 “去开封,取一点钱,带你逛逛那的夜市,想吃什么就跟我说,护民山庄在开封还是有一定影响力的。” 虽然这个影响力仅限于据点多,也就是四海一品的分店。 如今四海一品和独当一面在南北两地都遍地开花,几乎各大行省和大城市里都有它们的身影。 这就是护民山庄最大的招牌,也是掩藏实力的一种方式。 任谁也不会想到,一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店小二,一旦接了护民山庄上层派下的任务以后,就会变成雷厉风行的江湖高手。 对于栗清商,甄应辂彻底地改变了态度。 起先因为知道栗清商是受百晓生的命令潜伏在京城。 所以才对栗清商的态度冷冽。 可是栗清商,为了救自己,差点就交代在六贤庄。 去开封找点乐子,再回去过年也不迟。 栗清商鼓起嘴巴,虽然好奇去开封做什么。 但是她不会质疑对方的决定。 “开封,我还没去过开封呢。”栗清商嘀咕着。 甄应辂笑而不语。 他牵着栗清商,到达一个渡口。 一侧的石碑上面写着三个字:拨月渡。 在拨月渡的石碑一侧,倚靠着一个人。 他头上带着的斗笠微微下压,看不清容貌。 嘴角叼着一根杂草。 双手环抱胸前。 一身劲装将他身上虬起的肌肉都展现出来。 甄应辂也不知他是何人。 轻瞥一眼,林平之便收回目光。 栗清商对那人根本不关注。 她的眼里只有这个讨厌鬼承诺的五万两,她从来没见过那么多钱,应该够自己吃很久吧? “讨厌鬼,咱们为啥在这不动啊?等什么呢?”栗清商轻声问道。 甄应辂嘴角浮起一丝无奈。 这丫头,真的是啥都不懂。 这是要坐船去开封啊。 他正想说话,先前那神秘男子却先开口。 “他在等船。” 甄应辂的目光瞬间变得警觉起来。 经过先前六贤庄一战,甄应辂已经不确定这人是敌是友。 毕竟,这还是在杭州的地盘里,凡事小心一点肯定错不了。 只见那人双手从胸前拿开,随意地将头上斗笠轻轻掀了一下。 甄应辂这才看到他的样子。 这张脸,看上去颇为年轻,大概二十四五岁的样子。 只是原本俊朗的脸上却有着一条疤痕。 想必先前他定经过一场生死大战。 这条疤痕,倒让他显得更加勇猛。 甄应辂望着他,嘴唇微张。 “何人。” 十二符咒已经随时准备好出手。 栗清商感受到甄应辂警惕的态度,也跟着瞪大眼睛,瞪着男子。 只是她心中虽然想要凶狠一些,可看上去却一点凶狠的感觉没有。 男子没有回答甄应辂的问题,望着栗清商的目光,带着一丝痞意。 “哟?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琴魔?这么可爱,怎么会被人说成是魔呢?依我看,叫琴仙最合适不过。”他轻浮地说道。 对于男子的夸奖,栗清商一点都不感冒,她皱了皱鼻子,朝着男子瞪了一眼,然后就不再看他。 甄应辂望着男子,他不想再多废话。 鸡符咒发动,当着这人的面就慢慢浮空了。 男子见到,立刻脸色一变。 “诶诶诶,九龙大师不要这么急着动手啊,咱是自己人,自己人。”男子脸上带着笑意,朝着甄应辂说道。 甄应辂又缓缓下落。 “讲。” “咳咳。”男子轻咳两声,正色道,“在下任炎,受金盟主之命,在此等候。” 甄应辂愣了一下,他对这人没有任何的印象。 旭日城在他的印象中,他只记得几个人。 而且金璇为何知道他会出现在这? 此事有蹊跷。 任炎似乎看出了甄应辂的疑惑。 他连忙笑着解释了起来:“是这样的。” “金盟主命人在杭州境内都安排了人手,我就被安排在这,负责给大师安排船只。” 甄应辂点了点头。 原来不是金璇知道自己会在这。 而是她在所有地方都布好了人。 现在看来,她当时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别看金璇外表热切,实际上,她的警惕心还是很重的,功利心也不轻。 “那么,船呢?”甄应辂态度和缓了些。 毕竟现在这身份,要营造一种高手的感觉,所以他在发言的时候动用了一丝灵炁,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带着一点高人的味道。 任炎拇指中指合起放在唇间。 “吁!” 一声口哨声响起。 从远处有一艘大船行来。 见到船来了,任炎笑着起起身。 “大师,船很快就到,你还有其他什么吩咐么?” 他对甄应辂是挺感兴趣的。 整个旭日城中知道他身份的人,很少。 作为暗子,便是做一些旭日城所不方便做的事情。 平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金璇。 所以任炎对金璇也算了解。 金璇不缺觊觎者,但是他还头一次见,金璇竟然会对一个陌生男人这么上心。 特别是他们那种相似的警惕心和功利心。 意外觉得他们还挺般配的。 甄应辂摇了摇头,收回手中的符咒。 接下来只要静静等待船只便好。 就在这时,江面上突然出现几艘小船。 小船的速度比任炎呼唤来的大船,要快上许多。 甄应辂和任炎的目光瞬间冷冽起来。 金璇安排在拨月渡的人,就他而已。 怎么可能还有船过来。 在两人心中,已经认定,现在来的船,是敌非友。 船来的很快,上面俨然站着一排排穿着苗家服饰的女子。 其中一人肤若脂玉,眉眼之中带着几分媚意,年纪看上去比众女要大上几岁。 她还用苗疆话唱着民歌,甄应辂听不懂她唱的什么。 “会是苗疆的高手么?”甄应辂心中暗想。 但是他并不敢确定。 “岸上的,可是九龙大师吗?”女子朝着岸上大喊道。 甄应辂还没有回话,任炎却哈哈一笑。 “想接九龙大师这位贵客上船,先过了我这关再说!”任炎脚下一点,直接小船掠去。 小船上那位苗家女子,确实嘴角浮起一丝不屑。 “哼!你这蛮人,倒是好生无理!” 第329章 五仙圣女蓝若冰 “这就让你瞧瞧我五仙教的厉害!” 女子娇叱一声,脚下一点,从船上飞起,朝着任炎掠去。 甄应辂听到五仙教,就知道是这人一定是蓝家的人没错。 苗疆最大的教派,五仙教。 甄应辂也不打算出手。 这是江湖中人的惯例切磋 肯定不会真的伤了任炎。 朝着江面望去。 两人在半空之中直接打了起来。 只见任炎一掌出手,直接击在那苗女的肩上。 苗女倒飞了出去。 从船上又跃起一女子,将苗女给接住。 甄应辂没想到任炎竟然这么厉害。 在他看来,对方的武功,比起四盟的盟主们来说,应该不差。 怪不得金璇的武功在四盟之中算是最低的,可是却能如此稳固地坐着旭日城盟主之位。 想必这个任炎出力不小。 任炎一掌击退苗女之后,连忙想要追击。 在他看来,只要出手了,那就是敌人。 敌人,就得杀死。 所以他对五仙教的人,都起了杀心。 “喝!受死吧!” 他的脚尖在江面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快速朝着小船掠去。 上面所有五仙教的人,他有自信杀完。 就在此时,他身子不受控制。 “悾!” 在任炎的惊愕下,他的身子再度从江面,到了岸上。 他知道刚刚是怎么回事。 “咕咚。”任炎吞了吞口水,有些胆寒地望着甄应辂,“您这是,擒拿手吗……” 他是暗子,也是杀手。 过着见不得光的生活。 杀过很多人,也知道什么武功厉害。 擒拿功夫,就是一门他认为特别厉害的武功。 他没想到甄应辂就会,所以也是吃了一惊。 “到此为止罢。”?甄应辂看了他一眼,直接向前走了一步,朝着船上望去。 “阁下还请上岸一叙。”甄应辂传音道。 蓝若冰和扶着她的那名女子,听到对方的话,这才脚下一点,再度来到岸上。 “阁下好生厉害,我是蓝若冰,五仙教现任圣女,这是我的妹妹蓝若溪。”蓝若冰率先介绍道。 甄应辂点了点头。 他没想到蓝若冰和蓝若溪竟然同时出现了。 这对姐妹可是并称为“蓝氏双姝”,在苗疆一带有着巨大的影响力,据说古州的苗民就是打着五仙教的名义号称“苗王出世”,拥众四五万人,声势浩大,朝廷到现在都还未平定。 甄应辂是怎么知道这些情报的呢? 主要就是有“瑞麟”苏灵润的关系在,湖广是她的主场,也是她执行任务最多的地方…看在甄应辂替她保护女儿的份上,怎么也得卖甄应辂一个面子,透露一些情报。 所以苏胜男自然是好吃好喝好玩的伺候着,明月庄里每天轮换十个丫鬟,这十个人什么都不用干,只需要专门陪着苏胜男玩,反正明月庄地方够大,小孩子也逛不完… 白虎有是跟瑞麟关系最好的同事,云贵一带又正好是他的辖区,自然是百般配合,搞点前线的情报并不困难。 也不枉自己这么花心思替她带孩子啊……邢岫烟还每天花心思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呢。 栗清商见着蓝若冰带着蓝若溪出现,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她感觉自己的“长期饭票”好像会被抢走一般。 “讨厌鬼,她们穿的衣服好奇怪啊。”栗清商嘟着嘴说道。 甄应辂此刻正认真打量着这姐妹俩。 她们的穿着,在这里确实算是奇怪。 身上许多银饰,而且小-蛮-腰还露了出来。 对此,甄应辂也不好多看,视线始终集中在两人的脸上。 任炎听到栗清商的话,也朝着蓝若冰和蓝若溪望去。 但是蓝若冰显然想到先前任炎对自己下的死手。 “阁下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好生威风啊。”蓝若溪这时候开口了。 蓝若冰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她望着甄应辂,双眸闪烁了几分异样的光彩。 “九龙大师……想必我们的来意,你应该知道吧。”蓝若冰轻声道。 甄应辂默默地点了点头。 他大致能猜到。 定然是白虎走江湖关系拜托她们前来帮自己,只是现在自己已经不在六贤庄了。 蓝若溪望着甄应辂,响起如同银铃般的笑声。 “那现在大师也没事了,接下来打算去哪里呢?”她眨着大眼睛,有些好奇地问道。 栗清商有些不乐意两个美人跟讨厌鬼这么暧昧地说话,她瞪着蓝若冰,有些吃醋地说道。 “哼,你跟讨厌鬼年纪相当,却叫他大师,攀亲戚也不能这么攀。” 蓝若溪听到栗清商说她,立刻笑的更加开心。 “哎呀,什么叫比他年纪相当,大师若是高兴,认我姐妹二人做个义妹,能用年纪说了算么?我还想叫他大哥呢~”蓝若溪见栗清商有点吃味,故意说道。 栗清商闻言气得一阵冒火,她直接就把背上的无伤琴取下,手就要往琴上弹。 “清商,不要滥用武力。” 甄应辂连忙阻拦。 这天籁八音威力这么大。 而且蓝若溪两人一点防备没有。 也没见过天籁八音。 到时候,她们肯定跟之前那几个换髓高手一样,直接被轰飞出去。 这怎么得了。 栗清商听到甄应辂阻止,委屈地嘟着嘴,将无伤琴继续背到背上。 她连忙跑到甄应辂的身边,牵住甄应辂的手,还朝着蓝若溪努了努嘴,给她宣示着主权。 甄应辂任由栗清商牵着,他此刻就是个络腮胡的大汉,一身肌肉很有冲击力。 紧接着便望向蓝若溪,回答她的问题。 “接下来我会去开封一趟,取点财货,我在那还是有点关系的。” 蓝若溪听说甄应辂要去开封,立刻笑着雀跃起来。 “开封吗?太好了,咱们去开封!我还没去过开封呢!上我们的船吧!” 说着蓝若溪就要上前拉林平之。 但是任炎却是直接出言制止。 “不劳烦蓝圣女的好意,九龙大师的船,我们已经安排好了。” 任炎冷声道。 他对苗疆的五仙教没有什么好感。 随着任炎的话音落下,大船也驶了过来。 从大船中,越出一名女子。 “任大哥!” 她声音中带着欣喜,也有不耐。 “在这呢!”任炎大声回应道。 女子样貌清秀,手中提着一柄短剑,虽然比不上栗清商,但也算大美人一个。 来到任炎的身边,女子直接朝着任炎扑去。 任炎却直接闪开。 “喂,沐紫滟,你别动不动就往我身上扑好不好?咱们这是在办公事!”任炎不满地说道。 沐紫滟有些委屈地点了点头。 “哦。”她失落地说道。 只是望着任炎的目光,满满都是爱意。 甄应辂听到任炎喊起她的名字,这才大致记得这名女子的身份。 沐紫滟,旭日城副盟主安绫容手下四贤之一。 只是没想到这沐紫滟竟然爱慕的是这个专干脏活累活的任炎。 不过这任炎的武功,确实厉害,多半是差不多到了抱丹大成的境界,只是隐藏太深,所以江湖上没有他的名字流传。 任炎见沐紫滟不往自己身上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紫滟啊,这位就是九龙大师,船给九龙大师,我们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沐紫滟望着甄应辂,连忙抱拳行礼。 “沐紫滟,见过大师。” “嗯。” 甄应辂轻轻点头,应了一声。 蓝若溪望着甄应辂,脸上带着笑意。 “九龙大哥,你就做我们的船吧。”她指着一侧,另一艘大船。 甄应辂想了想,其实坐谁的船都一样。 只是蓝若溪姐妹俩这一个欢脱一个沉稳的性格吧。 他担心自己会着火。 真当他想要拒绝之时。 栗清商却率先说道。 “不,我们就坐她的船。”她指着沐紫滟说道。 在栗清商看来,那个沐紫滟喜欢任炎。 不会对自己构成威胁,这姐妹俩这么热心,一定是冲着讨厌鬼的钱来的。 而这个蓝若溪,出言就是想要讨厌鬼跟着她们走。 加上那个叫蓝若冰的圣女,虽然文文静静,但是也像是想把讨厌鬼拉过去一样。 栗清商感受到了巨大危机。 所以她不愿意。 蓝若溪听着栗清商的,也不生气。 她凑到甄应辂的身边,调笑着说道:“九龙大哥,我们五仙教这么多美丽女子,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开封罢,好不好?正好我教也在开封有数十个据点,请大师作客,指点我教中人一招半式的,岂不美哉?” 甄应辂不得不佩服这姑娘的口才,把要好处说成指点,把拉拢自己说成是作客,自己这不去岂不是驳了人家的面子,回头若是给自己身边人下蛊了可怎么办? “这样吧,我先去开封一趟,等你们五日,五日之后你们再去开封接我一趟作客可行?” 既然顺路碰到了,那么跟五仙教搞好关系对护民山庄来说也不算坏事。 五仙教这里美人多,且都是用蛊的高手,自己正好也给山庄的中高层物色物色“对象”,免得这些人无牵无挂的,会出卖山庄的利益。 沐紫滟听到甄应辂这么一说,心里很快明白了,脸上带着一丝笑意,恭敬地朝着甄应辂说道:“大师,请上船罢。” 甄应辂点了点头,搂着栗清商,直接一跃上船。 上船之后,立刻就有假扮成船夫的旭日城门人朝着甄应辂问道。 “请问大人,目的何处?” “开封。” 话音一落,船夫就立刻开船驶去。 沐紫滟和任炎接到的任务,就只是给甄应辂提供船只而已。 他们并没有打算跟甄应辂一同前往。 毕竟旭日城,也还有事情。 见到甄应辂上船离开之后,任炎从路边摘下一根野草叼在嘴里。 将双手枕于脑后,望着天空,大摇大摆地离开。 沐紫滟见任炎要走,立刻急了起来。 “任炎大哥!你等等我啊!”沐紫滟急忙喊道。 蓝若溪原本嬉笑的脸,顿时变得不乐意起来。 “姐,他怎么这样啊?咱五仙教哪里不好了?” 第330章 定风珠 “太过份了!如果不是她们,大师方才就能上我们的船一块儿走。”蓝若溪跺着脚说道。 蓝若冰轻笑着安慰道:“妹妹,不必生气,只不过晚一趟而已,大师也没完全拒绝我们不是吗?” 听着蓝若冰的安慰,蓝若溪无奈,也只好点了点头。 杭州距离苗疆甚远。 此次出来并不算久 教内也一直没有走漏消息。 若是让朝廷的暗子知道圣女姐妹俩不在,肯定会去找麻烦。 此行的目的就是来交好九龙大师,然后再回教内。 任炎在沐紫滟的追逐下,两人回到旭日城驻地。 老大金璇不在,她带着人去谈生意了。 只有副盟主安绫容在驻地之中。 此时她正在查账。 听到推门声,朝着门外看去之时。 当她看到任炎的那一刻,脸色一变。 “任炎,你怎么来了?”安绫容神色极其紧张。 她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似乎害怕别人知道任炎的存在。 任炎大摇大摆地朝着安绫容对面坐去。 “你以为我想来啊,你问她。”任炎朝着沐紫滟努努嘴,说道。 安陵容朝着沐紫滟望去。 只见她俏脸红润,甚是羞涩。 “紫滟见过副盟主。”沐紫滟恭敬说道。 安绫容点了点头,随口道:“你先下去吧。” “是。” 应了声,沐紫滟依依不舍地望着任炎,但是安绫容的命令,她还是得听。 等到房中就安绫容与任炎两人时,任炎斜靠在角落里,看上去像个江湖浪子。 “小安,你这三天两头就要查账的毛病,还是改不了啊。”任炎吐槽道。 安绫容听着任炎叫自己小安,脸色有些怪异。 但是她又打不过人家,也没有办法。 “你懂什么,这叫查缺补漏!”安绫容不满地说道。 任炎无趣地撇了撇嘴。 “紫滟是我的好姐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给我个准话,你平日里也挺关心紫滟的,为何就一直对她的一往情深视而不见呢?”安绫容发问。 任炎依靠在桌上,将嘴中的杂草拿在手中玩弄着。 “小安,你知道我以前的身份吧。”任炎盯着窗外,问道。 安绫容点了点头,道:“咱们旭日城的影子,怎么了?” 听见安绫容的话,任炎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瞬时间变得锐利起来。 “影子,是见不得光的,就像我以前也给朝廷效力过一样。”任炎淡淡道。 他的眼中闪过一道杀意。 这杀意,不是对安绫容的,而是他以前杀了太多的人,只要动杀心之时,便会出现。 安绫容为之一震,差点忘了,这家伙以前还是龙禁尉都督监事,也难怪他会这么想了。 任炎见她没有说话,杀意消失,神色恢复正常,淡淡道:“说起来,这也怪你,知道我以前身份的就只有金盟主和你,结果你非要带着那丫头来见我,如果不是你,她也不会缠着我。” 安绫容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她怎么知道沐紫滟会对任炎如此钟情。 任炎将手中杂草掰断,继续说道:“我的杀母之仇还未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死了,死在何处也没人知道,若是真的接受了她,到时候怕她会伤得更深。” 安陵容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接着她望向任炎,“可是现在她也挺不好受的,这丫头是我座下北斗四贤中年纪最小的,也努力,本想提拔一下的。” 任炎伸出手,挡在安绫容的面前。 “行了,你别说了。” 安陵容也只好打住。 任炎收回手掌之后,望着天,轻声问道:“金盟主呢。” “去神威镖局了。” 安绫容道。 果然是跟人家穿一条裤子的吗? “行,金盟主走之前还有没有什么吩咐?”任炎问道。 皇甫星摇了摇头。 “暂时没有,老规矩,有任务会联系你。” “那行!”任炎站起身来,“没什么事儿,我就先走了。” “去哪?”安绫容问道。 任炎回头瞥了眼安绫容,轻笑道:“你这是以什么身份问我?副盟主,还是表妹?” 安绫容白了一眼任炎,不满地说道:“快说,别打岔。” 任炎将杂草随手一抛,双手枕于脑后。 “打算跟着九龙大师去开封玩玩,走了。” 数日后。 船就到了开封靠岸。 在岸边,已经有人在等候。 “属下地魁星坛主北宫千秋,恭候神侯大驾光临。” 来人正是护民山庄的“三十六天”坛主之一,北宫千秋,抱丹境界实力。 此时的北宫千秋不卑不亢地说。 当他听闻神侯要来开封的消息。 立刻就在这里恭候。 “上来罢。”甄应辂轻声道。 栗清商有些不解,她不知道面前这个这个人是谁。 但是讨厌鬼既然让他上来,那应该不是坏人。 栗清商心中想着。 在她看来,现在一切由讨厌鬼说了算。 北宫千秋立刻就上到船来。 “出了何事?细细说来。”甄应辂瞥向北宫千秋。 “额,神侯……”北宫千秋有些欲言又止。 栗清商看着北宫千秋这样子,不由捂嘴笑了起来。 在她看来,讨厌鬼还算个好人, 为什么别人都会这么怕他呢? 北宫千秋见栗清商在笑,不由有些尴尬。 没有理会北宫千秋的尴尬,甄应辂瞥了他一眼。 “说。”他有些淡漠地说。 听着甄应辂这冷淡的声音,北宫千秋心中一震,他吞了吞口水。 从怀中掏出一个檀木盒,递到甄应辂的面前。 “听闻神侯最近在为海路颠簸无法出海经商而发愁,属下特意重金换得一颗定风珠,可止住海上风浪,望神侯务必收下。” 甄应辂接过盒子,打开一看,仔细查探了一番,嗯,珠子是真的。 “花了多少钱?”甄应辂问。 “三万两银子。”北宫千秋说。 “应该不止这一颗罢?” “神侯明鉴,属下一共换得六颗,一颗五千两。” “从万金商会手里买的?” “是。” “这个万金商会倒是挺会见缝插针的。”甄应辂呵呵一笑。 “神侯…那要不要退掉?”北宫千秋脑子转得很快,第一时间就提问。 “不必,我正好也想去开封会一会这地头蛇,索性把你遇到的麻烦也一并处理了,我再回京过年。”甄应辂摆了摆手。 “是,属下这就安排人来接应。” “辛苦了,不过定风珠倒不必退掉,你这次做得不错,回头我就让家里给你打六万两的经费。”甄应辂拍了拍北宫千秋的肩膀,“好好努力,听说你还有两个妹妹要养活,若是银钱不够了记得同我说。” “是…”北宫千秋说。 “我这次来开封,也是要撷花的,你有没有什么推荐?” “这个…属下还真有。”北宫千秋眼中多了一丝得意。 第331章 开封三大家族 开封。 “大师,我们又见面了。”蓝若溪眼波流转。 “接下来咱们去哪?”甄应辂看着她。 “西郊,怡和居。”蓝若冰说。 “那就麻烦两位带路了。”甄应辂点了点头。 “神…大师,那咱们这边…”北宫千秋反应迅速,差点就说漏嘴了。 “无妨,四海一品背后的东家我还是信得过的。”甄应辂说。 “是…那改日我们一定在四海一品摆上一桌,为大师接风洗尘。”北宫千秋说。 “也好…就这样罢。”甄应辂旋即离开。 “对了,清商,你要不要去四海一品做客?”他看向一旁的栗清商。 “那个……有好吃的吗?”栗清商一面警惕地望着蓝氏姐妹,一面又听北宫千秋说要摆一桌,嗯…有点难办啊。 “当然有了,四海一品可是护民山庄最大的收入来源,天南地北的菜式,那的厨师都能做出来,最绝的是香酥鸭和果酒……”蓝若溪循循善诱。 “好吧…那我去!”栗清商终于做出了决定,还是好吃的更重要,反正讨厌鬼欠自己五万两呢,自己去吃它一顿怎么了? “别让这丫头沾酒…”末了,甄应辂还传音给北宫千秋。 “是,您放心罢。”北宫千秋回复。 打发了栗清商,甄应辂才回头看向蓝氏姐妹:“走罢。” “请。”蓝若溪一挥手。 西郊,怡和居。 “为什么把据点选在这里?这里除了草木繁盛以外好像就没有别的特点了。” “因为这里是三大家族共同约定的中间地带。” “三大家族,是指贺兰氏,赫连氏和独孤氏吧?”甄应辂对开封的了解不多,三大家族把开封经营得铁通一般,导致护民山庄在这里的渗透非常困难,甚至还一度被对方捕杀了几十人… “三大家族若是想做生意了,就会到这附近来,因为这里,有个最大的地下拍卖场。”蓝若冰说。 “原来如此…受教了。”甄应辂了然。 “我们五仙教在开封也是托了赫连氏的关系才得以立足的,毕竟赫连氏有位老祖宗是我们五仙教的人救下来的,因此我们苗疆才能在开封做生意,获取一些粮食布匹,食盐之类的必需品…” “那他们一般什么时候举行一次拍卖?” “每七日一次,正好明日就该独孤氏举行这一回的拍卖。”蓝若冰说。 甄应辂又追问了一些细节,蓝氏姐妹一一作答,甄应辂最后留下了一百两黄金作为“谢礼”。 “姐姐,这个大师出手很阔绰啊,看上去不差钱。”蓝若溪看着桌上一百两黄金,有点意外。 “恐怕所谓大师的身份只是在江湖里用来行走方便的,他来这里恐怕是另有目的。”蓝若冰沉吟片刻说。 “那咱们要不要派人接近他?” “先不要轻举妄动,看看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哦,那这笔钱…” “收起来罢,教里就缺这样的东西……”蓝若冰有些无奈。 “看来明日必须去那万金拍卖场看看了。”来到开封的四海一品用了饭,甄应辂轻舒一口气。 甄应辂嘴中的“万金拍卖场”,是之前他从蓝氏姐妹那里听说的开封城最大的一家地下拍卖场所,这拍卖场,就是由开封三大顶尖家族所轮流执掌和进行地下拍卖的场所,那规模以及名声都是一等一的,兴许会有类似于定风珠这样的好东西。 抱着这般念头,甄应辂也是轻吐了一口气,方才倒头而睡。 翌日,甄应辂也是早早起来,略作整理,便走出了四海一品,直奔位于开封城西郊地段的“万金拍卖场”。 “万金拍卖场”不仅是在开封城有影响力,甚至就是整个河南地界,都是有着不小的名气,而当甄应辂转悠了好半天后,也终于是抵达了那“万金拍卖场”之外。 在第一眼见到那“万金拍卖场”时,甄应辂也是清楚的感觉到何谓磅礴大气,以前见过的那些交易会都跟儿戏一般。 在那“万金拍卖场”之外,密密麻麻的人流如同蚂蚁一般不断的进出,如此可怕的人气,恐怕又出动了不少高手。 甄应辂站在拍卖场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寻找着新的“交易对象”。 万金拍卖场,有着内外之分,外部面积虽说最大,但交易的东西算不得太过珍惜,因为大多数的好东西,都是在内部,也就是地下的“刻金洞”里进行拍卖,当然,想要在那里拍买到称心的东西,手中的资金,那可不能少。 甄应辂在那古色古香的拍卖场外部转了转,在这外部,就算是野生大山参都算不得什么罕见,至于能够治疗慢性病的药材,在这里更是以斤论称。 闲逛了一圈,发现并没有让得他很心动的东西以后,他便是直接对着拍卖场内部行去。 在进入拍卖场内部大门时,甄应辂被侍卫拦下,在听得后者说进入需要交纳十两黄金之时,他的脸便是有些忍不住的发黑,光走进去就得交纳十两黄金,这万金商会,还真是黑得很啊。 在心中吐槽了一声后,甄应辂也就老老实实的交了十两黄金,那阻拦的侍卫,这才退开,而就在甄应辂打算进入时,后方不远处,却是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察觉到这股骚动,甄应辂也是有些好奇的转过头,旋即便是见到在那人流之中,分开一条道,数道身影,出现在了他的注视下。 在那几道身影之中,格外引人注目的,自然便是那当中的一位身着红色裙袍的女人,其肌肤白皙如雪,桃花般的脸颊上,挂着一丝雍容而大气的微笑,格外的动人,她的模样看上去与花季女子没什么区别,但那丰满的曲线与优雅的身姿,却是令得她拥有着一种成熟的韵味,让人着迷。 在她的身侧,还跟随着一位身材高挑的青衣女子,女子同样极为的美丽,只不过那与前者略有着一分相似的美丽脸颊,却是噙着一些冷淡,比起前者,她多了一分青涩,但也有着独特的味道,而且,此女至少有着抱丹境界的实力。 这两女,都是可堪称极品的,走在一起,宛如姐妹花一般,她们一同出现在这里,想不引起围观都难,而且,看周围那些人火热与敬畏掺杂的目光,这两女的身份,好像也是有着不一般。 “毓秀姑娘与小姐真是越来越漂亮了,看上去两人就跟姐妹一样……” “嘿嘿,不知道以后会便宜给哪个男人,如此尤物,简直……” 你找死啊你?毓秀姑娘的手段你难道不知道?” “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听到一旁那些拍卖场的侍卫窃窃私语,甄应辂心头微动,看来这两女,应该就是万金商会背后的推手,目光在她们身上扫了扫,然后便是收回视线,对于两女是什么身份,他没什么兴趣,现在他最关心的,还是先弄到一些珍惜药材,所以,他的步伐也不再停留,转身便是走进了拍卖场内部。 在甄应辂进入拍卖场时,此刻的这里已是有着不少的人,他望了一眼那拍卖场的大厅,略作沉吟,最终取出一件烫金白狐狸皮大氅,披在身上,这才寻了一处中间的位置坐下。 虽说这里并不是神京城,应该没什么人认出他来,不过为了在拍卖了东西后,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谨慎一点,总归是好的。 在甄应辂入座时,拍卖会显然还并没有开始,而他也不急,闭目养神,安静的等待着拍卖会的开始。 而在他闭目养神后不久,身后不远处,又是传来一些骚动,这一甄应辂不用回头都知道,多半又是先前那两女所引发的,而就在他打算懒得再回头时,忽然有股杀气袭来,甄应辂最终还是回头去看了。 这一回头,让得甄应辂微微有些皱眉,旋即视线移向后方,目光先是在那两女身上扫过,最后顿在了两女身旁的一位灰衣老者身上。 “这老家伙有点意思……对自身的杀气收放自如,半修士吗?” 所谓半修士,其实本质上还是处于武修的范围之内,但是跟一般武修所不同的是,他们都是在自身修为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以后才陷入瓶颈的,这类武修在前期修炼爱情时都是一帆风顺的,在普通武修看来就是可望不可即的存在,但是在真正的修士们眼里只能算是刚刚摸到门槛…简单来说就是那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修行门槛,普通人眼中的天花板,修士们眼中的地毯。 这个团体的人数是相当可观的,据说有不少曾经在江湖上闯出莫大名头的江湖老人都自发地联合在一起组成了半修士的组织“铁血盟”,当然,现在半修士的出现也有“年轻化”的趋势… 盯着那灰衣老者看了一眼,甄应辂目光一闪,但却并没有打算过去,而是缓缓的收回了目光,他觉得还是谨慎点好,免得在这里惹出麻烦来。 “咦?” 在甄应辂收回目光的时候,那位灰衣老者也是轻轻惊咦了一声,目光在那人数众多的拍卖场中扫过,他同样是感觉到了一丝精神力的异动,但在探测一番后,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当下眉头微皱。 “颜大师,怎么了?”那位身着红色旗袍的雍容女子,见状也是有些疑感的问道。 “呵呵,没事……”灰衣老者摇了摇头,以为先前那种感觉只是错觉,摆了摆手,道:“拍卖会快开始了,我们也去等着吧。” “嗯。” 对于这位颜大师,即便是这位在万金商会有着不低地位的岫姑娘,也是相当的敬重,当下笑着点了点头,在前带路,对着拍卖场的另一侧行去。 见到他们远去,甄应辂这才散去自己的灵炁探查,在先前他清楚的感知到,那位颜大师的精气神,从他的身体上扫描了过去,只不过如今甄应辂经过六天的培养,精神力早已是格外的凝实,要在一瞬间掩藏自己的探查也是轻而易举,就算是这样的半修士,恐怕现在也是满脑子疑惑不解。 “这位颜老头的精气神居然跟普通修士差不多了,恐怕都是达到了三等甚至四等的地步。” 精气神修为在修士圈子里属于“入门”和“必学”的项目,对方只是个半修士,却能把精气神修炼得如此之好,也是难得一见的厉害人物。 不过从先前那颜大师的精气神扫描下,甄应辂也是隐隐间感觉到了那股精气神的强横,以往对精气神并不了解也不重视,所以不知者不畏,但伴随着如今他的精气神逐渐走上正轨,这才能够感觉到这位老人在精气神方面的强悍之处,难怪连那看起来很有身份的女子,都是对他那般尊敬。 “咚!” 在甄应辂心中转动着念头的时候,那拍卖场中,也是响起了清脆的钟声,而后,整个场子立刻便是变得火热起来,而甄应辂的目光,也是投向了拍卖台上,他知道,这万金商会的拍卖会,要开始了…… 这种规格的拍卖会,算得上是甄应辂第一次经历,他的心头,也是有点期待,这里,究竟是能够出现什么好东西呢? 第332章 雷灵珠 在那众多火热目光的注视下,数位容貌娇俏的女子走上拍卖台,在她们之前,一位身着锦袍的中年胖子,满脸笑容的冲着四周的客人拱了拱手。 “各位客人,欢迎参加我万金拍卖场的拍卖会,希望各位今日都是能够满载而归。” 那胖子笑眯眯的说了几句开场白,但在见到众人那有些不耐的面色,也是笑了笑,不再多说,直接进入拍卖主题。 “各位,今天我们拍卖会的第一件东西,是我们万金商会大师之作,鱼鳞剑。” 在胖子身后,一名侍女手捧银盘而上,在那银盘之上,放着一柄两尺长许的淡黄色长剑,长剑之上,波光粼粼,宛如众多的鱼鳞一般,而且隐约可见数道符文在其上面若隐若现,一股异样的寒气,扑面而来。 “这柄鱼鳞剑,由大师亲自动手铭刻,堪称吹毛断发,削铁入泥,就算是有着武道之气护体的高手,都是极难防御,堪称利器。” “此剑拍卖价格,五百两黄金,各位若是有兴趣的话,便请开始吧。”说完,那胖子笑眯眯的对着四周拱手道。 场下的甄应辂听到这个价格,嘴巴都是忍不住抽了一下,他看得出来,那所谓的“鱼鳞剑”的确算得上是一把利器,不过显然还值不到这个价钱,之所以喊这么贵,恐怕跟那个制作者的名头有着不小的关系。 究竟是什么人物能让人这么重视。 此时的拍卖场中,已是有着不少人在抢拍这“鱼鳞剑”,看来那位大师的名头,的确是金字招牌。 对于这“鱼鳞剑”,甄应辂并没有太大的兴趣,他并不擅长使剑,买了也是没有太大的作用,因此,他也是好整以暇的望着那一路直接飙到八百黄金的价格,嘴中不住的感叹。 而这第一件拍卖物品,最终也是停留在了八百五十两黄金之上,对于这个价格,那胖子显然也是颇感满意,在笑着祝贺了一声后,便是紧接着开始下一件拍卖品。 第二件拍卖品,是一种三品武学功法,算不得什么太好的东西,价格也只是订在一百两黄金上,这一次拍买的人显然就是少了许多,最终这东西也只是拍卖出一百五十两黄金的价格。 在经历了前几次的拍卖后,一直都是没看见合适物品的甄应辂也是丧失了刚开始的新鲜感,靠着椅子上,再度闭目养神,等待着他所需要的东西出现。 拍卖场的气氛,始终都是不错,毕竟人气在那里,而在经过十来回合的拍卖后,闭目养神中的甄应辂,终于是等到了他所需要的东西。 雷灵珠,有温养精神,驱魔辟邪之能,拍卖价格,二百两黄金。 简简单单的介绍,却是让得甄应辂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目光滚烫的盯着拍卖台上那被玉盒所盛装的雷灵珠。 雷灵珠这种东西,普通人可能只是作为收藏之用,甄应辂可是连见都没见到过,所以,在当这东西拿出来之后,立刻便是引来不少人的叫价,短短一分钟不到的时间,便已涨至三百两黄金。 对于这些家伙的提价,甄应辂眉头也是微微皱了皱,但却并没有立刻跟进,而是静观其变。 雷灵珠的价格,继续涨动着,不过速度显然也是开始变慢了起来,到得后来,便是只有着两人还是竞价,不过价格也是一直未能突破五百两黄金。 “我出七百两。” 拍卖场中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得不少人怔了下,然后目光顺着声音投向了后方一位带着斗笠的人影身上,但紧接着便是移了开去,并没有太过的在意。 这最后出价的,自然便是甄应辂,那在见到他一下子便是将价格提高了二百两黄金,另外的两人也是只能悻悻的坐下,看甄应辂的模样,显然是财大气粗,抢下去的话,怕也是没什么用。 在这两人罢手后,那胖子在询问了三声后,便是敲定了这笔买卖,而这“雷灵珠”,也算是收入了甄应辂的囊中。 “呼…” 见到拍买顺利,甄应辂也是轻松了一口气,不管怎样,总算是有一些收获了。 在顺利的拍卖到一株能够温养精神的灵宝之后,甄应辂便是再度选择了静观,在之后的时间中,他就没有碰到什么特别好的东西,说起来,获得雷灵珠,已是收获颇丰了。 当然,这种收获,是在付出了足够的代价为前提。 “这开封,果然不是川东那样的地方可比的…” 短短半个小时,豪爽的丢出七百两黄金,就算是甄应辂都是有些咋舌,到了这里,才知道究竟什么才叫做销金窟。 不过,只要能够把雷灵珠拿到手,它在自己手中发挥的作用肯定是远远高于其他人手中的作用的。 “如今带出来的金子,还剩下四千两,看来得省着点用了…”甄应辂算计了一番。 “呵呵,下面拍卖的,是一种半修士的练体之法,想必在场的一些武师会对它有不小的兴趣,拍卖价格,一千两。” 就在甄应辂盘算着是否该撤的时候,拍卖台上传来的声音,却是让得他微起的身体僵了僵。 “半修士的练体功法嘛…” 将面容掩藏在斗笠下的甄应辂,重新坐了下来,果然不愧是河南地界之中名声极响的地下拍卖场,没想到竟然还有着这样重量级的东西来拍卖,这样的东西在普通武修们看来可不就是宝贝,就算是龙禁尉的指挥使都不一定有机会能弄到手。 如今的护民山庄,最为缺少的,便是这样能够快速提升整体实力的功法。 “一千一百两!” “一千两百两!” “……” 望着那几乎是在瞬间火暴了许多的场面,甄应辂眼睛微眯,看来这里也是有着不少的人对这门练体功法感兴趣啊。 也是,这买回去了兴许又能多培养一批高手来让自家更安全,何乐不为呢? 在拍卖场中的众人争相抢拍着那练体功法时,拍卖场中的一处贵宾室中,也是有着几道目光注视着场中。 “没想到今日这里竟然还有人拍卖半修士的遗物。”身着灰衣的颜文瑄,也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场中,笑道。 “呵呵,若是大师也有兴趣的话,毓秀这便差人下去将它拍下来。”一旁的席位上,身着红色裙袍,显得格外雍容优雅的女子,嫣然笑道。 “算了,半修士的练体功法虽然不错,但对老夫来说,也不是必要之物。”颜文瑄笑着摇了摇头。 “也对,大师如今的实力不比一般的半修士,确实没有太大的吸引力。”那红裙女子微笑道。 颜文瑄笑笑,刚欲说话,突然轻咦了一声,目光望向场中的一处,道:“这人倒是财大气粗,竟然花了两千五百两将这练体功法给买了,我看他先前所购买的雷灵珠,有着温养精气神之用,看来此人,应该也是一位半修士……” 闻言,一旁的红裙女子以及那位略显年轻的青衣女子,也是将目光投向场中那处,那里,正是甄应辂所在的位置。 “不过这人的精气神和法相,为何有点古怪…” 颜文瑄的目光,注视着那一道身影,眉头突然微微一皱,旋即心神一动,一缕精气神迅速的涌出,几乎在呼吸之间,便是到了甄应辂的面前 也就在他的精气神刚刚到达到甄应面前的那一霎,刚刚为拍下了合适的东西而略有些喜意的甄应辂,面色却是突然一变,他感觉到,一股精气神,从他的身体上,扫描了过去。 在发现的那一霎那,甄应辂大手一挥,就将对方的精气神弹了回去。 这种小把戏还拿到一个真正的修士面前来玩?甄应辂有点无语。 想必是因为这里也有接近修士大门的半修士吧? 在甄应辂为此皱眉时,那贵宾室中,原本一脸微笑的颜文瑄,却是突然豁然起身,一股浓浓的震惊之色,涌上了双眼,那般失态的模样,将一旁的两女都是惊了一下。 “竟然…能反弹我的精气神?这人定是一位真正的修士!” 第333章 钱我不稀罕,我要的是人 “大师,这是怎么了?” 望着向来从容不迫的颜文瑄,居然会在此刻如此的失态,那自称毓秀的红裙女子也是一惊,连忙问道。 “错不了……此人修为境界一定在我之上。”颜文瑄目光依旧是震惊的望着那斗笠下的身影,心中此刻无疑是如同泛起了惊涛骇浪。 内行看门道,修为高不高,就看对方手段如何,自己方才释放精气神刚到他面前时就被反制了回来,可见对方修为境界比自己那是只高不低。 在先前探测的霎那,颜文瑄的精气神也是与甄应辂有过交错,在那一霎那,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后者精气神的稳固和难以撼动。 开玩笑,治不了六大天主还治不了你? 六天的精气神境界可以碾压一万个甄应辂,基本上都是仙道宗师,那么到了俗世当中,甄应辂也可以碾压一万个像颜文瑄这样的半修士或者准修士… 以颜文瑄现在的实力,莫说打通三尸脉,就连最基本的却邪窍门都没有打开,但是以普通人的视角看来,他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这等精神天赋放在寻常武修们眼里,堪称骇人。 “大师可是见过此人?”那一旁身着青衣,美丽脸颊略微有些冷淡的女子,也是有些讶异的开口道,这同样是她第一次看见老人如此失态。 “没见过……”,颜文瑄也是在此刻徐徐回过神来,目露奇芒的盯着拍卖场中的那一道身影,轻声道:“但是他的实力足以平定整个开封城。” “哦?竟然有大师也看不透的人吗?” 闻言,青衣女子柳眉轻挑了挑,寻常的半修士,万金商会说不上一抓一大把,但也算是不少,实在是没有什么好在意的,但是现在颜文瑄主动承认自己不如别人,这就很值得她们玩味了。 “呵呵,大师,这位蓑衣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么?”那身着红袍的毓秀,倒是心思细腻之人,一位普通的半修士,可不能够让大师这般失态,当下微笑着问道。 “寻常的半修士,的确没什么好惊讶的,不过,这位客人,倒是很好地把自己掩藏成了一个普通人……”颜文瑄淡淡的笑道。 “他修炼精气神的时间,绝对不会超过一年时间……” 听得这话,那毓秀与那位青衣女子这才动容,她们对于精气神的修为境界都是颇为了解,但却可从未听说过有谁能够在短短一年的时间中,直接从无到有修炼到精气神顶峰的人物……那可不就是真正的修士才有的天赋吗? 当然,不止他面色古怪,就连那毓秀以及青衣女子,眸中也是闪过一抹讶异。 “此人不露锋芒,至少也是个大修士,实力绝对远超众人。” “这么说来,大师是希望我们去说和说和?” 毓秀饶有兴致的道,她做事向来喜欢看长远,若是下面那人真有着颜文瑄所说的天赋和实力,那以后恐怕成就不低,这等人物,拉进独孤氏家族里头来,对于她们来说,或许都会是一大助力。 “谁知道呢,这世界上天才不少,能够成长到最后的,哪有那么容易,秀姨,莫非你又想拉拢人了?”青衣女子瓜子般的白皙下巴轻轻挑了挑,透着些许难以掩饰的点点傲气。 “你这丫头,心高气傲,可莫要小看了天下人,抱着这种想法,可总是要吃亏的。”独孤毓秀白了一眼青衣女子,纤细的玉葱指,轻弹了弹后者额头,有点无奈的道。 “呵呵,毓秀,那三族大比,是否我们万金商会还有着一道名额空缺?”,岩大师盯着拍卖场中,突然笑道。 “嗯,是还空缺一人,原本是想让王清风领那一个名额,不过紫宁这丫头打死不与那家伙合作。”,独孤毓秀点了点头,旋即美目一闪,道:“大师的意思,是让此人顶替那一道名额?”, “秀姨,三族大比可是很重要的,你不能随随便便找一个拖后腿的人!而且这人不过是刚刚打消了泥丸宫而已“能力也有限。”听到此话,那青衣女子连忙道 “那就继续让王清风那小子做你搭档?”独孤毓秀微笑道。 “不要!让那混蛋做我搭档,我宁愿一个人!”,听到王清风这个名字,那被唤作芷蓝的青衣女子俏脸顿时一变,眸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厌恶。 “呵呵,芷蓝放心,老夫的眼光不会差,此人的天赋和修为足以压制其他两族的所有青年才俊,能力绝对顶尖,三族大比也快了,你又不想让王清风随你一起,我们也只能凑合一些了。”颜文瑄笑道。 “既然大师如此说,那便请这位先生过来一叙?若是他肯帮助我独孤氏参与这次的三族大比,倒是也不会亏待了他。”独孤毓秀轻轻扯了扯还是有点不乐意的芷蓝,微笑道。 颜文瑄抚了抚胡须,微微点头。 拍卖场中,甄应辂观察了好一会儿,便是感觉到有点不太自然,见到最后并没有什么心动的东西后,便是直接起身,对着拍卖场之外行去。 不过,就在甄应辂即将走出拍卖场时,一只手臂突然从一旁伸出,一位模样精瘦的中年男子,冲着他含笑道:“这位小先生,不知能否占用一点时间,我家管事又事相请。”,望着面前的这位中年男子,甄应辂眉头微皱,目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四周,竟是发现有着将近十数人缓缓的靠近,这些人的气息皆是不弱,而且步伐稳健,显然都是好手。 “带路吧。” 甄应辂目光微闪,旋即平静的点了点头,看这架势,似乎那要见他的人来头不小,如此精良强横的护卫,恐怕会是三族当中的某一族领头者要见他,再结合着先前那一道试图探测他的精气神…虽然他有掀桌子的实力,但是在多数人面前最好还是低调一点。 见到甄应辂并没有过多抵抗,那中年人脸庞上的笑容也是和善了一分,然后迅速转身带路。 甄应辂跟上他,走过一条走廊,然后进入了一间颇为奢华的房间,紧接着,他便是不出意料的见到了一位灰衣老者那笑眯眯的脸庞。 “呵呵,这位小友,初次见面,老夫颜文瑄……”望着走进房的甄应辂,颜文瑄微微一笑,道。 “果然,开封城里卧虎藏龙啊。” 闻言,甄应辂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取下头上的斗笠,冲着灰衣老人郑重的抱拳道:“在下九龙,幸会。”,“嘻嘻,真没想到阁下会是个糙汉子。”房中,那身着红袍的女子也是有着好奇的打量了一下甄应辂化形的九龙大师,旋即嫣然笑道。 在她的身旁,那独孤芷蓝的美眸也是瞥了甄应辂粗犷的面容一眼,然后便是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意味收了回来。 “不知三位将某叫于此处,可是有事?”甄应辂知道面前三人恐怕在这地下拍卖场中都有着不低的身份,当下也不过多啰嗦,直接开口问道。 “阁下初来开封,想来应该听过三大家族的名号。”颜文瑄含笑道。 “嗯。” 甄应辂捎了捎头,旋即点了点头。 “这位,是万金拍卖场的三大族管事之一,你可以称她为毓秀总管,整个地下拍卖场,都是由她所掌管,这一位,乃是毓秀总管的义女,是她的得力助手,独孤芷蓝。”颜文瑄为甄应辂介绍着。 甄应辂轻轻点头,倒并没有太过的动容,一是早有猜测和预料,二便是对方是什么身份,跟他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所以,他的目光,在看了两女一眼后,依然停在了颜文瑄身上,他知道,这些人将自己找来,应该不会是无聊之故。 对于甄应辂这般平静的对视,那独孤毓秀倒还好,只是嫣然轻笑,风情动人,而那青衣女子独孤芷蓝,却是柳眉微微蹙了蹙。 “此次请你过来,是有一事相请。 颜文瑄在略作交谈后,也是恢复了正题,他看着甄应辂,笑着道:“九龙阁下今日可是大出血了一回,可有意赚些银钱?” “钱,某不稀罕,某要的是人,有特殊体质的女子最好。” “阁下竟是一个阴阳修士?”颜文瑄听闻此言,脸色有点尴尬了。 “秀姨,什么叫阴阳修士啊?”独孤芷蓝悄悄问了一句。 “就是专门寻找合适的女子与其一起修炼的大修士,算是修士群体里不太受待见的那种…”独孤毓秀说呢。 “原来如此…”独孤芷蓝闻言,面色也古怪了几分。 第334章 三日后见分晓 “精气神三重天…阁下果然是真正的修士。”颜文瑄说。 精气神的修炼分为一重天到三十三重天,普通人或许需要半辈子才能获取这个契机,但是对于一个修士而言,这并不算是什么大事。 房间内,那位毓秀总管以及独孤芷蓝,美目中同样是在此刻涌上了一抹震惊之色,就算是那颇有些心高气傲的独孤芷蓝,也是有种刮目相看的感觉,踏入了精气神三重天的地步,那便是有着跟抱丹高手抗衡的资本,而这种实力,已是值得她正眼相看,而且这种精气神的强横,就算是傲气如她,都是不得不承认,的确有点恐怖。 “呵呵,大师,看来您老的眼光,果然是极准。”毓秀胸前的丰满轻轻起伏一下,仿佛是在平息着内心的震惊,片刻后,她方才美目含着异色的盯着甄应辂,嫣然笑道。 “早年有所际遇,偶然得到了一种凝神之法。“甄应辂轻声道,旋即心神一动,一股精气神便是在面前凝聚成一枚泛着奇异光泽的符印,他倒是不怕被人认出他的本命元神,毕竟本命元神只要不催动化形,谁也看不出它的特殊之处。 “果然是本命元神刻印!” 当在见到那一枚元神刻印时,颜文瑄以及那独孤氏二女眼中的怀疑之色也是彻彻底底的消散。 “真是小看了天下英雄……修炼精气神一年时间,便是达到了三重天的地步,这等强横的精气神,老夫今日算是开了眼界了。”颜文瑄抚着胡须,由衷的赞叹道。 “过奖了,只是刻苦钻研而已。”甄应辂笑笑,收回了本命元神刻印。 “呵呵,毓秀,现在这小家伙的实力,你们应该没什么怀疑了吧?以他这实力,三族大比之时定然能够稳稳拿下。”颜文瑄看向身后两女,笑道。 “嗯。” 这一次,不仅那红袍女子没了意见,就连那位俏脸有些冷淡的青衣女子,都是选择了默认。 “酬劳什么的,等事情办完再说也不迟,话说回来,独孤氏到底碰上了什么麻烦?”甄应辂目光扫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道。 “大师,您看看我如何?可合大师的意?”一道传音传来。 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甄应辂望着那来到面前的美人,这位毓秀总管的容貌,的确极美,是上上之选,那种成熟优雅的韵味,的确很是撩人心魄,甄应辂只是看了一眼,便是直截了当地传音给她:“若是毓秀总管要跟我走,只怕独孤氏不会放人吧?” “大师满意就好…但毓秀不过也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在独孤氏内部也算不上什么人物…”独孤毓秀也悄悄传音给甄应辂。 这女人,有故事啊。 甄应辂点了点头,“那等事情解决了,毓秀总管再来找我罢。” “是。”独孤毓秀把姿态放得很低。 “大师,你有没有听说过元炁之争?”独孤毓秀盯着面前的甄应辂,微笑道。 “没有。“甄应辂老老实实的摇了摇头。 见状,独孤毓秀哑然,旋即轻笑一声,也不介意,继续道:“所谓的元炁,其实是一种颇为罕见的天地奇物,在三族大比当中,会开放一个特殊的元炁场,场中蕴含着极为精纯的阴阳二炁,若是能够吸收其中的能量,不仅能够快速提升精气神的修为,而且那所凝成的本命元神刻印,品质也将会至少达到四重天以上。” “哦?那倒是有点意思。” 甄应辂心中一动,这天地间竟然还有这么神奇的东西,那能够快速晋升精神实力的元炁场,倒是有些引人眼热。 “在开封城东部的一座深山中,我们独孤氏就发现了一处元灵池,不过,与此同时发现它的,还有着赫连氏家族的人。“说起赫连氏时,她脸颊上的笑容,也是微微淡了一点,显然是与赫连氏恩怨不小。 “元炁场对于已经晋入抱丹境界的武修强者,帮助有限,但对于易骨境界的小辈来说,却是堪称神物,我们两家,都是看上了这处元灵池……” 甄应辂默默点头,如果这“元灵池”真是有着那般奇效的话,谁能够吸收其中的能量,那便是说明那一方势力,又将会多出一位晋入抱丹境的武修强者,而且还是那种高品质的抱丹,战斗力,可不是寻常抱丹强者可比的,因此就算是开封城三大顶尖家族的独孤氏和赫连氏,也是不想拱手让人的。 “元灵池虽说效果不错,但却没办法供应双方吸收,为此我独孤氏曾赫连氏数次交过手,后来经过调节,只能调节出一个所谓的元炁场之争。” “所谓的元炁场之争,其实也就是一场比武定归属的方式而已,只不过这比试,双方各有三个名额,而名额有着一种限定,那便是只能派出年轻一辈的出手,而这就是为什么会将大师请来这里的目的。”独孤毓秀轻笑道。 “你们是想让我顶替你们一个名额,去帮着争夺元炁场?”甄应辂眉头微皱,旋即摇了摇头,道:“独孤氏在开封城势力庞大,莫非还找不出合适人选来吗?我一个外人终究不好掺和两大家族之间的恩恩怨怨。” “大师过谦了,以大师这实力,就算是放在开封城年轻一辈中,都是能够算得上靠拼了,原本我们名额其实已经定好,只不过其中一人,芷蓝很是抗拒,所以不得不临时换一下。” 独孤毓秀作为三大家族的代表之一,能够掌管这偌大的地下拍卖场,使得独孤氏“三分天下有其一”,自然是见识过人,只是听到甄应辂这话,便是明白,面前的男人,也是一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当下微微一笑,道:“而大师若是需要报酬的话,可以尽管提。” 精气神三重天的实力,足以跟抱丹大成的武修高手媲美,而这种实力,放在年轻一辈中,的确算是不错的了,她并不想就这样白白错过。 这是一个机遇,可以顺利往上爬的机遇…… 听到报酬二字,甄应辂双眼微眯,沉吟了一会,突然道:“也行,只要事后让我在独孤氏挑选三个合适美人带走即可。” 虽然那池子是天地奇物,甄应辂也并非不动心,但是他也明白,为了这点便宜把自己牵扯进两大家族的私下较劲当中,非常不妥… “大师也太狮子大张口了,三个美人,大师也不怕闪了腰。”闻言,那一旁的独孤芷蓝顿时忍不住的冷声道。 “而且此次三族大比,三局两胜,最后一场,大师说不定还用不着露面就能赢,这等贡献,怎能让大师挑选三个美人离开?” 甄应辂面色平静,只是瞥了那独孤芷蓝一眼,然后看向微蹙着黛眉的独孤毓秀,道:“若真是不用我出手的话,我可以不需要任何报酬,但,若是你们无法取得两胜呢?” 独孤芷蓝一滞,有些哑口无言,赫连家族的人如果那么好对付,他们独孤氏也不会找这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人选了。 “元炁场能量有限,还请大师宽厚一下…不过,大师若是在此次三族大比中拿出一些让人信服的贡献,大师所要求的三个美人,并非是不能考虑的,若是大师能看上毓秀,也算是毓秀运气好…”毓秀沉吟了片刻,缓缓的道。 “秀姨!”听到独孤毓秀话中的意思,那独孤芷蓝连忙叫道,不过却是被前者轻瞪了一眼,这才只能怏怏的闭嘴。 闻言,甄应辂脸庞上也是浮现一抹笑容,他看得出来,这夏芷蓝的实力,乃是抱丹小成,说起来,也算是极为强横了,想必那赫连氏的年轻一辈,应该也是与其相差不多,这等实力的对手,对于之前在六贤庄搞掉了五百高手的甄应辂而言并不算什么。 “呵呵,大师竟然能够让得毓秀让步,当真是少见啊。”见到一番争执讨价完毕,那颜文瑄也是忍不住的摇了摇头,笑道。 甄应辂干笑了一声,这可是一个机遇,若是不好好把握的话,岂能掌眼把握几个好女子回去呢? 一旁,独孤芷蓝剐了甄应辂一眼,显然是没想到这个看上去老实敦厚的汉子,心竟然如此之黑。 “不知道那比试何时开始?”甄应辂也不理她不善的目光,直接望向独孤毓秀,道。 “三日之后。” 独孤毓秀微笑道:“若是大师喜欢的话,这段时间可以留在独孤氏所掌控的三分之一区域内作客,有什么需求,大师也可以现在就提出来。” “不用了,三天后,我来这里找你们。”甄应辂摇了摇头,他有着自己的秘密,这万金拍卖场栗人多眼杂,万一被开封城里的修士们发觉了,便是不妙了,而且这几日,他刚好能够独自研究一下雷灵珠的应用方法,也好给自己多增加一点底牌。 说完这些,甄应辂再度与独孤毓秀三人略作交谈,便是主动告辞而去。 “秀姨,你就真答应让这个身份不明的大师去家族内挑选三个美人带走了?这种事情,怎么好意思说出口嘛……家族里要是知道秀姨你又自作主张,恐怕又免不掉一顿责罚了…”望着甄应辂远去的背影,独孤芷蓝犹自还有些心疼的道。 “呵呵,我还是那句话,看他所付出的贡献,你若是觉得他不行,那就努力三胜两负不就行了?”独孤毓秀淡淡一笑,道。 闻言,而那独孤芷蓝也是轻咬了咬银牙,轻哼道:“也好,到时候让他明白,他只不过是请来过个场而已,哼,这来历不明的家伙,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一旁,听到她的哼声,独孤毓秀也是不由得嫣然一笑,美目望着甄应辂消失的地方,她倒是觉得,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大师,恐怕真的有不少本事。 是骡子是马,三日后,自然见分晓。 第335章 虚浮的境界 甄应辂出了万金拍卖场,便是未曾再如何逗留,‘不过为了谨慎起见,他也并没有立刻回蓝氏姐妹歇脚的据点,而是在城中随意的逛了半天时日后,方才悠哉的回到了四海一品当中。 回到四海一品里,甄应辂一边吃着新鲜的菜品,一边吩咐北宫千秋的手下任何事都不得打扰他后,便是紧闭了房门。 一入房中,甄应辂便是迫不及待的打开檀木盒,一颗蕴藏着精纯雷霆之力的雷灵珠可真是太难碰见了。 甄应辂笑容满面的望着今日的收获,开封城的确不是川东地界可比的‘在那里,可很难买到如此品质的东西,虽然,这些东西的价格,也是极为的不菲。 甄应辂右掌缓缓探出,一丝丝奇异的光线便是自掌心血肉中射出,交织在那雷灵珠之土,紧接着,灵珠一阵光芒大放,这玩意儿明显是需要用填充灵炁的方式来开启的。 说简单点,刚到手的雷灵珠就像一节干电池,甄应辂得先给它充满电,然后才能逐步提取它那雷霆之力为己用,这个过程会很漫长。 自从在六天眼前被无情碾压了以后,甄应辂就开始注重培养自己的精气神修为了,不然下次又碰上这种情况,自己恐怕连抵挡都无法抵挡。 识海当中,精气神的气旋之核,依然是在缓缓的旋转着,交接处的地方,甄应辂的精气神,也是不断重复着那种被碾爆与修复的循环。 而当这种循环,持续到第二十次时,甄应辂一直紧闭的双目,便是睁了开来,面色苍白异常苍白,一股股虚弱的眩晕之感,不断的从脑海之中渗透而出,针扎般的刺痛,让得甄应辂浑身的肌肉,都是在隐隐的抽搐着,这一次的精气神加固修炼,又是让得他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 不过他随即开启了体内的造化金丹,有着造化金丹的帮助和吸收,他很快就能恢复过来。 淡淡的冰凉之气,獠绕着身体经脉而动,最后宛如蒸汽般的升腾而上,一丝一缕的没入甄应辂体内。 而随着这些冰凉之气涌入金丹之中,脑海之中的眩晕顿时迅速的消散,那种虚弱的感觉,也是变得淡化起来。 如此约莫一个小时左右,恢复差不多了时,甄应辂方才神采奕奕的睁开双眼,脸庞上,都是难以掩饰的惊喜之色。 启动造化金丹的效果‘好得出乎他的意料,在经历了多次精气神交融的苦修之后,再以自己的造化金丹辅助,那等效果,简直就是绝配,光是这一次的修炼效果,那身体之中的本命元神,便是有着点点毫芒涌动,而且比起先前,也是更加的凝炼。 “呼。” 甄应辂面带喜色的深吸了一口气,以前没有造化金丹时,他一日时间,顶多便是只能在精气神交融的过程中坚持十个循环,而后便是不得不休养精神,待得第二日,方才能够再度继续。 但现在,在凝炼出造化金丹之后,甄应辂已是能够将这个效率,提升数倍。 就比如现在的他,在经过造化金丹的回复后,虽说状态算不土巅峰,但已是足够他再度使用精气神锤炼自身。 由此可见,这造化金丹的妙用,究竟是有着多么的强大,也不枉自己刻苦钻研。 “再来!” 感受到状态恢复了许多,甄应辂也是再度振作精神,眼神火热的一声低喝,竟又再一次走进了自己的识海。 当然,这个识海里没有老爷爷,只有自己。 短短半日时间,甄应辂享受了整整四十次精气神被自己亲手碾爆,而后又被自己再度复原的循环,这种近乎自虐般的修炼方式,若是让旁人瞧见了,恐怕心里都会发怵。 四十次的循环,也最终让得甄应辂彻彻底底地陷入疲惫状态,第三轮锤炼结束时,即便是将造化金丹的回复开到最大,他都依然感觉到脑海中传出阵阵麻木的感觉,他知道,目前已经达到极限了,若是再强行锤炼下去,便是会伤及本身。 到了这一步,甄应辂方才不得不停下这种疯狂的修炼,看来即使是有着造化金丹之助,但以甄应辂现在的实力,一日时间,也顶多只能承受差不多四十次的精神碾压循环。 不过总得说来,这比起以往‘已是提升了几倍的效率,这等结果‘算得上是相当不错了。 而察觉到这一点的甄应辂,也是安下了心,凡事都有着一个度,即便是修炼也是如此,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而在结束了此次的精神锤炼之后,甄应辂再度从盒子中取出了一枚玉片模样的东西,这正是林动在那拍卖场中所拍买到的练体功法。 玉片之上,刻着一些符文,甄应辂稍微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是种扎实的防御功法,专为练习外功者而生,名曰鼎身决。 这种功法最大的好处就是对身体要求不算高,基本上不论男女老少都可以练习前三重,但是到了第四重以后,就要不断提高自己的身体素质,否则会因为承受不住发动鼎身时的血气蒸腾而经脉断裂… 房间中,甄应辂面色沉思之色,最后还是决定使用精神体来实验一下效果如何。 鼎身决第三重! 轻而易举地破碎了识海中的一切障碍物。 嗯,攻击力不错。 再试试防御力和持久力…… 各方面试验下来,他觉得这功法还是不错的,没买亏。 至少对护民山庄的底层来说,这前三重的鼎身决算是个防御神技了,只要是抱丹以下境界的攻击几乎都能挡下来,甚至还能反震回去。 抱丹以上高手的攻击,就要修炼至第四重和第五重才能进行格挡。 满意地退出了识海,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中,甄应辂几乎是足不出户,他所有的时间,都是用来锤炼精气神的强度和本命元神的修炼。 短短三天,甄应辂的修炼,堪称疯狂,造化金丹都被他用得回复不过来了,不过所幸,这种消耗的成果,也是颇为的不菲。 而当第四日的清晨来临时,已是将状态休养至巅峰的甄应辂,也是缓缓的睁开了双眼,一股刺眼的光芒从其眼眸中掠过,旋即散于无形。 “该动身了。” 甄应辂从床榻之上走下,今天便是那所谓的“元炁场之争”的时候了,虽说他也不清楚独孤氏能否争得过赫连氏,但对于那“元炁池”的神效,他心中也是极为的心动,他若是能够在里面泡一泡,吸收一些阴阳二气的话,或许他能够在一个极快的时间中迅速稳固自己目前进步有些虚浮的修为。 六天提升了他的修为境界,却没有提升他的基础功底,这就导致他的修为会有不升反降的隐患。 当然,为了稳固境界,甄应辂也尝试了多种办法,最后发现效果最好的无非就是三种。 第一种,找合适的女子与自己一起修炼。 第二种,寻找能够固本培元的天珍地宝炼化以后彻底稳定自己的境界。 第三种,就是不断地挑战和历练,寻找突破的契机,只要能再上一个小境界,他这修为自然也算是稳固了下来。 经历过六贤庄的那场危机,甄应辂越发明白,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有强大的能力都是好事。 而也正因为如此,他才会答应独孤毓秀,顶替那一个名额,为他们争夺‘元炁池”。 第336章 轻而易举 开封城,万金拍卖场中。 “我说了,我们已经有更好的人选了,所以这次的元炁场之争,你不用再参与。”在商会的一间大厅之中,独孤芷蓝望着身旁的一位绿衣青年,声音冷淡的道。 “芷蓝,虽然我知道你对我有着一点成见,但如今元炁场之争马上就要开始了,在这开封城里,我王清风在年轻一辈中算不得顶尖,可也不是寻常人物可以代替的,现在可不能耍小脾气啊。”那模样略显阴柔的绿衣青年,也是因为独孤芷蓝的话面色微微一沉,不过旋即便是展露出笑脸,眼角瞥了一眼面前女子那曲线动人的娇躯,双眼深处,有着许些觊觎之色涌动。 虽然并没有看见这绿衣青年掩藏得极深的觊觎之色,但独孤芷蓝依旧是厌恶的看了他一眼,这个家伙,可是曾经有着令人极为不齿的前科,所以一直以来,她对于前者都是没有任何的好感,甚至,连接触说话,她都觉得恶心。 “王清风,这一次,便算了吧,此事我会与你父亲解释。”那一旁的独孤毓秀,淡淡一笑,声音轻柔的道。 见到她开口,王清风眼角微微抽搐,略低着头,望着独孤毓秀那在裙摆下如玉般丰腴的饱满,小腹中几乎是不由自主的涌上一股邪火,不过他也是知道面前这位尤物的厉害之处,所以却是不敢用目光与她对视,生怕被其所发现,当下目光一转,看向一旁座位上的两位老者。 “毓秀总管,此事会不会有些莽撞了?不是早就说好了,让宋青顶替那最后一个名额么?怎能随便的找一个人来凑数?万一到时候因为那人而输掉了“元炁池”的归属,那可真的不好交代啊。”那两位老者,皆是独孤氏的人,身着黄袍,其中一人瞥了王清风一眼,放下手中的茶杯,满脸笑容的望着独孤毓秀,开口道。 “要不,就还是让王清风参加吧,这个小子的实力,至少大家都是清楚的。”另外一人,也是笑着道。 独孤毓秀微微一笑,道:“两位管事,临时换人,可并非是任何私人缘故,此次争夺颇为重要,一切都得以胜为重,只要能够提高此次争斗的胜算,就算是有比芷蓝更好的人选,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将她换下去。” 她这话里的意思,便是说得很清楚,换下王清风,不是因为所谓成见,而是因为有了比他更好的人选。 听到此话,那两位老者眉头也是微微一皱,但他们显然是并不相信这般说辞,对视一眼,突然笑道:“既然毓秀总管都这么说了,那看来你们此次所挑选之人,应该是有一些本事,正巧老夫二人闲来无事,便在这里等等,看看那位更好得人选,究竟比王清风好在哪里?” “不过,毓秀总管,此事事关重大,若是待会那人并没有你们所说的那般本事,恐怕还得请维持原本的人选,我独孤氏还得维持脸面,可不想因为这些缘故,输给了赫连氏。” “呵呵,我也正想看看,究竟是何方高人,竟然能让得毓秀总管这般评价。”那王清风眼中闪过一抹阴翳之色,旋即笑了笑,退至一旁坐下。 瞧得三人这般模样,独孤毓秀的黛眉轻轻皱了皱,旋即优雅的端起茶杯,面色平静,而那一旁的夏芷蓝,美目中却是闪过一抹担忧之色,看这模样,这些家伙显然是想等待那甄应辂露面,然后出手试探,一旦甄应辂表现得稍差一些,恐怕就会被他们以此为借口取消参加。 心中有些担忧,但独孤芷蓝也是并没有其他的办法,这两位老者,也算是独孤氏家族的老人了,在商会中,也是有着一些说话的份量,让他们抓住把柄的话,或许今日还真无法取消王清风的参加资格。 “唉,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大胡子能稍微靠谱点了…”心中轻叹了一声,独孤芷蓝也只好在一旁坐下,等待着甄应辂的到来。 他们的等待,并没有持续多久,也就约莫半个小时左右后,便是有着一名侍卫前来禀报。 … 当甄应辂走进大厅的那一霎那,他便是感觉到了这里那有点不对劲的气氛,目光一扫,先是看了一眼独孤毓秀与独孤芷蓝二女,然后他的视线,便是停在了一旁的三道人影身上。 三人之中,两人乃是老者,另外一人,看上去约莫二十多岁,一身绿衣,面目有些阴柔,而此刻,后者的双目正闪动着阴冷之色,如同毒蛇一般,紧紧的将他盯住。 一见到这种情况,甄应辂便是感觉到有点麻烦了…这家伙已经把自己的杀意波动暴露出来了,随着精气神修为的精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感知到周边人对他是否有杀心… “毓秀总管,这就是你们所说的更好人选么?似乎没什么特别的地方啊。”那两位老者,随意的看了化形的甄应辂一眼,淡淡的道。 “九龙大师,这两位是独孤氏的管事,这一位,是开封城王家的四少爷,王清风。”独孤毓秀玉手轻扬,微笑着介绍道。 “王清风…” 听到这个名字,甄应辂方才明白为何此人看向他的目光会如此的不善,而且几乎把杀意刻在眸子里了。 原来他就是那个被自己所替换下去的家伙… “在下王清风,开封城王氏家族之人,这位朋友看上去面生得很,想来应该不是咱们开封城的人吧?”王清风站起身来,走近甄应辂,拱手笑道。 甄应辂还未回答,细若蚊蝇般的阴冷之声,便是紧接着传进了甄应辂耳中:“我不管你是从哪里来的,不过本少爷好心奉劝你一句,做事可得稍稍识相一点,你自己去与毓秀总管她们说主动放弃,我会给你满意的报酬,若是不然,在开封城里行事,可得多加小心了啊…” 望着面前那一脸森然的年轻脸庞,甄应辂面色平静,目光望向独孤毓秀,道:“毓秀总管,我们何时动身?” 见到甄应辂竟然连理都不理他的警告,那王清风也是怔愕了一瞬,紧接着,眼中涌上狰狞之色。 “九龙是吧?想要代替我独孤氏参与,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一位老者淡淡的嘲讽道。 “毓秀总管,我知道此事对于万金商会和独孤氏家族都颇为重要,而我所行之事,也全是为商会着想,若是此人真如您所说,是比我更好的人选,那我会主动放弃。”王清风转过身,脸庞上的狰狞霎那间消失,他望向独孤毓秀,恭敬的道。 “你想怎样?”独孤芷蓝皱着柳眉道。 “呵呵,谁究竟才是最好的人选,空口无凭,交手一下,不就自有分晓?”另外一位老者,喝了一口热茶,笑着道。 “你!” 听到这些家伙果然是想动手,独孤芷蓝柳眉也是微竖,一旁的独孤毓秀轻蹙黛眉,美目却是突然看向了甄应辂。 以对方真正修士的实力,足以碾压独孤氏的所有高手了,这王清风待会儿不被打断骨头扔出去就算是甄应辂脾气好了…… “全凭毓秀总管安排。”对于那望来的美目,甄应辂平静的道。 “既然如此,那便略作切磋,记得,点到为止。”见状,独孤毓秀也只好点了点头,道。 “轰!” 就在独孤毓秀此话刚刚落下的霎那,一股雄浑的武力波动,几乎是在瞬息间,猛然自那王清风体内暴涌而出,旋即他反身便是凌厉一拳,快若闪电般的轰向甄应辂胸膛,那架势,竟然是没有给予后者任何的反应时间。 “无耻!”见到王清风这就一言不合的动手了,那独孤芷蓝俏脸顿时微寒。 然而,面对着王清风这般让人措手不及的凶猛攻势,甄应辂的脸庞,依然是没有太多的波澜,身形不同,任由那凌厉拳风轰来。 “砰!” 就在王清风的拳头抵达甄应辂面前半尺时,拳风陡然停顿,一道低沉声响传出,那模样,就仿佛有着一层无形的障壁,抵挡在了甄应辂面前一般。 “精气神?!” 这一幕,也是让得那甄应辂微惊,但旋即他眼神便是一寒,一股更加强悍的武力波动,陡然涌出! “抱丹大成?!” 察觉到王清风这股波动的强横,独孤毓秀与那独孤芷蓝,俏脸都是微微一变,没想到这王清风,竟然已经突破到了抱丹大成的地步。 陡然暴涨的武力,倒是让甄应辂文明观猴了一回。 他面无表情的望着那一脸狰狞攻来的王清风,并没有任何与他纠缠的打算,陡然踏前一步,造化金丹之内,一股异常雄浑的元神之力暴涌而出,如同涛浪一般,狠狠的撞在那被雄浑内力所包裹的王清风身体之上。 “噗嗤!” 面对着甄应辂那般凶悍无匹的精神冲击,王清风身体之上的内力防御,几乎是在霎那间崩溃,一股剧痛从他的脑袋之中蔓延开来,而他的身体,也是如同被重锤轰中一般,直接是在独孤毓秀,独孤芷蓝等人惊愕的目光中倒射而出,最后重重的撞在大厅墙壁之下,狼狈落下,当下一口鲜血便是喷了出来。 甄应辂的出手,几乎是电光火石,甚至,都并不能说他出手了,因为从头到尾,甄应一直是站在原地不动的。 然后就是那一步所携带的元神冲击,便是直接将达到了抱丹大成境界的武修,轻易击溃。 一场干脆利落的切磋。 望着大厅中的大胡子,独孤芷蓝美目一闪,轻声道:“这大胡子,还算有点本事。” 第337章 开场 战斗结束得出乎了在场很多人的意料,望着那狼狈自墙壁下滑下的王清风,那两位独孤氏的老管事,也是一脸的错愕,紧接着,两人的面色便是略微有点难看了起来,刚刚他们还在说王清风足以胜任,但没想到却是这般结果。 “呵呵,两位,我的选择,应该没错吧?”独孤毓秀掩嘴一笑,此时的她,也是收敛好了心中的惊讶,美目有些奇特的看了甄应辂一眼,后者的精气神修为,似乎比一般的武修高手,要强太多了啊,不然的话,可不会如此轻易的便是将位于抱丹境界的武修高手打败。 那两位老管事干笑了一声,只能点了点头,道:“毓秀总管眼力的确极好,老夫二人佩服…” 见到这两个老家伙终于是不再纠缠,一旁的独孤芷蓝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然后目光瞥了一眼那狼狈的王清风,旋即俏脸便是微变,急喝道:“王清风,你想干什么?!” “砰!” 独孤芷蓝的喝声刚刚落下,只见得那一脸阴森之色的王清风便是再度暴射而出,一柄锋利的短剑出现在其手中,刁钻狠辣的对着甄应辂刺去。 见到这家伙死缠烂打,甄应辂眉头也是一皱,刚欲再度出手,眼前却是突然一花,旋即一道透着成熟风情的曼妙娇躯,便是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玉手轻扬,一道流光如同狂风般的席卷而出,竟是直接将王清风掀翻了数个跟斗。 这女人身上果然有猫腻啊。 望着出现在面前的独孤毓秀,甄应辂心头一紧,目光有些奇异的看了前者曲线动人的倩影一眼,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成熟妩媚的美人,竟然还拥有着这等实力,从先前的出手来看,她的实力,恐怕不会弱于蜀山剑宗的岳正。 她也应该是个半修士。 “果然,各地都有各地的江湖,不可小看…”甄应辂目光一闪,心中也算是首次认识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 即使真正的修士只有一部分,但是天下各地的武修道修剑修一样能形成各自的组织,其中也不乏未得要领但也能够运用灵炁的半修士群体…… “王清风,这里现下是我独孤氏的场子,可不是你开封王氏的场子,这位九龙大师,已是我独孤氏的客人,还望你能自重一点,若有意见,你下次可以找赫连氏的人来找场子。”独孤毓秀蹙着黛眉,望着王清风,原本令人如沐春风的柔和声音中,也是多出了一丝冷意,王清风的得寸进尺,显然也是让得她有些怒意。 “你回去吧,今日的事,我会如实汇报给王氏家族。” 听到独孤毓秀这近乎撵人般的话语,那王清风的面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不过他却是没胆子对这位毓秀总管耍横,当下目光怨毒的剐了甄应辂一眼,然后方才狼狈的离去。 “两位老管事,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动身了。”赶走了王清风,独孤毓秀的语气依然是有点不太好,转头对着那两位老者淡淡的道。 闻言,那两位老者也只能悻悻的点了点头,起身告辞离去。 “哼,这两个老家伙,肯定收了王氏不少好处,一直都是极力推荐那王八蛋。”望着两位老者远去的背影,独孤芷蓝也是轻哼道。 “王氏就是墙头草,表面上与我独孤氏亲近,其实暗中也与赫连氏甚至贺兰氏都有着不少的交集,此次还想让那王清风来占便宜,怎能如他们的愿。” 说到此处,独孤毓秀美目突然看向一旁的甄应辂,若有深意的笑道:“不过大师方才的表现,可是与大师所说的不甚相像啊。” “行走在外了,小心谨慎惯了。”甄应辂笑了一声,道。 “不过…对这次元炁场之争而言,大师来得正是时候,请随我来…”独孤毓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然后也不多说,挥了挥玉手,便是带头对着万金拍卖场之外行去。 “还算有点本事,你若是连王清风那种货色都打不过的话,就算是能够参加,那也只不过是去丢人而已。”独孤芷蓝走到林动身旁,淡淡的道。 甄应辂摊了摊手,不置可否,这姑娘傲娇惯了,他也习惯了她这种说话的语气。 “放心,我们会尽可能取得两胜,到时候最后一场,你也不用出手。” “那样的话…元炁场也没我的份,是吧?”甄应辂笑道。 闻言,独孤芷蓝那俏丽的脸颊上也是浮现一抹动人微笑:“回答对了…”说完,她也不再逗留,潇洒的转身,迅速的跟上前方的独孤毓秀。 “希望吧…”甄应辂颇有深意地看着两女的背影,然后也是跟了上去。 在甄应辂走出时,那万金商会大门口处,已是有着数十匹骏马等待着,他的目光一扫,只见在那人群中央处,一位模样颇为俊秀的青年,正与独孤芷蓝笑着交谈着。 “这是顶替王清风的那人,名号九龙,有些实力,刚才把王清风打败了…”在甄应辂走上来时,独孤芷蓝也是出声介绍道。 “哦?呵呵,难怪刚才见到王清风那家伙面色难看的冲出来,原来是被这位大师给打败了…”闻言,那位俊秀青年也是有些惊讶,旋即冲着甄应辂拱手笑道,那模样,倒是有些善意,比起先前的王清风,不知道好上了多少倍。 对方的客气,也是让得甄应辂有些好感,抱拳回了一礼。 “他是此次元炁场之争,我们独孤氏除了我们二人外的最后一个名额,铁业,不过他比起那人可是要靠谱一些,跟我一样,现在的他已是抱丹圆满的实力。”独孤芷蓝在一旁插嘴道。 “呵呵,大师可莫要听芷蓝胡扯。”听到独孤芷蓝这话,那铁业也是连忙笑道。 甄应辂笑了笑,他早便是习惯这女人的毒舌,倒也懒得跟她一般见识。 “好了,都别聊了,动身吧…”一旁的独孤毓秀,翻身跃上一匹骏马,然后一声轻喝,便是带着这群人马,对着开封城之外呼啸而去。 “走吧,大师,我们的目的地是在开封城东部的一座深山中,有着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那铁业对着甄应辂招呼了一声,旋即也是翻身上马,迅速的跟上了大部队,在其后面,甄应辂也是迅速御马跟了上来。 … 甄应辂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位于开封城东部一座深山之内,由于“元炁池”的归属问题迟迟未能解决,所以独孤氏与赫连氏都是派了不少人手守在那里,彼此互相警惕监视,谁也不肯放松。 所以,这元炁场之争的地点,也就设在那“元炁池”处,到时候胜负一分,就能直接将其获取。 在风驰电掣般的赶了半个时辰左右的路程后,前方的马队也是逐渐的减缓下来,甄应辂目光一抬,望着前方的那座茂密深山,隐约间,他能够听见一些低沉的兽吼之声,这等地方,可是山野猛兽甚至妖兽聚集之地,恐怕也就独孤氏与赫连氏这等顶尖家族,才有这般胆子驻扎此处吧。 “走吧,上山,都各自小心,虽然这里不少猛兽都已被驱赶,不过还有着不少的漏网之鱼…”独孤毓秀翻身下马,也不多说,直接就是快速的对着深山之中掠去,在其后方,大批人马也是轻车熟路的紧随而上,破风声,在森林之中响个不停。 甄应辂吊在队伍不前不后的位置,目光有些警惕的在周围扫过,他能够感觉到这山中的确有着不少的妖兽,这支队伍虽说实力不弱,可被袭击的话,也必然会有些麻烦,所以,还是小心点好。 不过所幸,最让得甄应辂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出现,约莫十数分钟后,那茂密的森林便是变得稀疏起来,而后不久,甄应辂便是感觉到眼前视线宽敞起来,他们已是顺利抵达山顶。 甄应辂等人刚刚出现在山顶上,周围便是响起了一些弓弩拉动的咯吱声音,然而还不待甄应辂急退,便是有着一道喝止声,从前方传来。 甄应辂目光望向山顶,这才发现,此时的山顶上,竟然已是有着两方人马呈对恃之态,而在山缘处的位置,一面陡峭的石壁冲天而起,石壁之下,有着一方不过丈许大小的清澈小池,那池水显得格外的神奇,一半沸腾得不断冒着气泡,而另外一半,却是飘荡着刺骨的寒气,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却是在这小池中泾渭分明的存在着。 “阴阳一体,元生之态…想必这就是那所谓的元炁池了…”甄应辂目光扫过那小池,一眼就敲出了里面蕴藏着丰富的阴阳元炁。 “毓秀总管,你们来得可太慢了…”在甄应辂的目光被那元炁池所吸引时,突然有着一道淡淡的声音响起,他的视线顺着望去,只见得在那一大群浑身透着煞气的马队首位,一位身材魁梧,赤膊之上露出一道红狼纹身的中年大汉,正将目光投向他们。 大汉身体上并没有特别强烈的武力涌动,但他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山一般,让得人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甄应辂的目光与那大汉对视了一眼,杀气很重,手上恐怕犯了不少人命,这一身修为恐怕都是这么来的…… “此人便是赫连氏手下的头号打手,人称破山手的赫连山,他可是换髓圆满的强者,在这开封城中,鲜有人能与其抗衡,堪称开封城第一高手!”在甄应辂身旁,那铁业低声道。 甄应辂轻轻点了点头,换髓圆满,这个地步,距那所谓的“半修士”境界已是只有一步之遥,若是这赫连山能够跨出那一步的话,莫说是在开封城,就算是放眼整个河南,那也绝对是顶尖级别的人物… “呵呵,赫连家族何必着急…”在那赫连山开口时,独孤氏那边,一位身着锦袍,看上去宛如商人一般的男子,也是微微一笑,他是在场唯一丝毫不惧前者那等雄浑压迫的人。 “这位…想必应该便是独孤氏的掌舵人,独孤裕了…” 这一次,不用那铁业来介绍,甄应辂便是猜测了过来,在这开封城中,敢于如此跟赫连氏家族的代表说话的人,恐怕也就独孤氏的掌舵人独孤裕,以及贺兰氏家族,贺兰琨了… “两个人都是换髓圆满吗…” 望着那两道实力不分伯仲的身影,甄应辂不由得多了几分兴致。 赫连山瞥了独孤裕一眼,然后手一挥,道:“废话少说,既然人都到了,那就开始吧,再拖下去,元炁池的元炁可就要散了…” 第338章 势均力敌 听到赫连山的话,那独孤裕也是一笑,望向走过来的独孤毓秀等人,目光一扫,却是突然停在了甄应辂身上,略有些愕然的道:“毓秀,王清风没来吗?” “临时换了一下人。”独孤毓秀微笑道。 闻言,独孤裕不由得苦笑了一声,视线在甄应辂身上扫了扫,看得出来,他对于陌生的后者,还是有着一点怀疑。 “伯父,别看了,这位九龙大师虽然不是很强,但至少打败了王清风,让他替换掉王清风,也是正常。”独孤芷蓝在一旁插嘴道。 “哦?”独孤裕眉毛抖了抖,旋即也是冲着甄应辂和善的一笑,若真是如此的话,那也还好。 “此次赫连氏家族的派出来的三人,其中两位你们都认识,赫连风与赫连灵,他们两兄妹,如今都是抱丹大成乃是圆满境界的实力,倒是与芷蓝铁业相同,谁胜谁输,还真是难说。” “还有一人呢?”独孤芷蓝似乎也并不意外,开口道。 “据说是赫连氏家族内部一位族老之子,以前名声并不响,不过据我的观测,他应该也是在抱丹圆满的层次,算是不弱了。”独孤裕道。 “哦…” 闻言,独孤芷蓝以及独孤毓秀等人都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抱丹圆满,以甄应辂先前能够打败王清风的实力来看,应该还是能够应付。 在她们这边谈话时,赫连氏家族那一边,分群分裂而开,三道身影缓步走出,最后站在赫连山身后。 甄应辂的目光,也是趁机扫了过去,三人两男一女,两男中的一位,身着白衣,模样英俊,脸庞上挂着看似温和的笑容,此人站在这里,看上去显得跟赫连山那股煞气格格不入,极为显眼。 而另外一位男子,身着灰衣,模样普通,与那白衣男子宛如两个极端,站在那里,就如同寻常护卫一般。 不过,甄应辂的目光,在扫过这灰衣男子时,不知为何,眉头却是微微皱了皱。 剩下的那位女子,倒也是生得秀美,不过比起独孤芷蓝的话,倒还是差了一线,当然,在正义的规模方面,独孤芷蓝明显不如人家。 “穿白衣的,就是赫连山之子,赫连风,如今乃是抱丹大成的实力,在这开封城之中,都是极为的有名,女的是其妹妹赫连灵,同样天赋傲人,实力与其兄长相仿,至于那最后一人,应该便是赫连氏家族内部找来的吧,抱丹圆满,也还不错了…”一旁,铁业也是笑着对甄应辂说道。 甄应辂微微点头,目光多瞟了几眼那位不起眼的灰衣男子,在见到后者的确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后,这才收回目光。 “废话少说,你们谁先上场?” 在甄应辂打量着那赫连风三人时,那位一眼看上去便是显得有些骄横的赫连灵,挽着一根红色长鞭,上前两步,目光看向甄应辂等人,撇嘴道。 见到这赫连灵上场,独孤氏这边众人的目光也是看向了独孤芷蓝,后者看了她一眼,便是走了上去,冷笑道:“急着丢人么?” “嘿,独孤芷蓝,待会被打花了脸,可别哭…”那赫连灵的骄横,较之独孤芷蓝更甚,当下便是回以冷笑。 两女本就有着恩怨,再加上独孤氏与赫连氏之间并不和气,这番见面,自然是针尖对麦芒。 “若是都准备好了,那这元炁场之争,便开始吧!” 见到两女入场,其余众人也是飞快的后退,转眼间便是空出了一块极大的地方。 “哼!” 就在那道声音落下时,雄浑的武力波动几乎是不约而同的从两女体内爆发而开,强猛的武力,宛如狂风般,将地面上的枯叶尽数席卷而开。 “哧啦!” 火红色的鞭影,几乎是在霎那间穿透空气,宛如一条火蟒般,快若闪电般的对着独孤芷蓝抽了过去。 虽说这个世界灵炁已经稀缺到修士连内丹都结不成了,但是修士还可以锤炼身体,藏炁于身,此时修士们身体当中的力量尚可以外放,所以能够打出常人所完全预料不到的武功,也是很正常的。 当然,甄应辂不用担心这个,他是个阴阳修士,而且是以本命元神作为自己的内丹,只要元神不出问题,那他的内丹就永远不会破碎,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他现在不急着进一步突破境界,而是转而开始修炼精气神的原因。 只要元神和肉体够扎实,他走到哪里都不怕。 面对着赫连灵这般毫不留情的攻击,那独孤芷蓝也是冷哼一声,玉手一握,一柄火红色的长剑便是闪现而出,而后轻移步伐,与那赫连灵纠缠在了一起。 两女都是处于抱丹大成的层次,说起来算得上是开封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这交起手来,也是显得颇为的精彩,剑影鞭风舞动,所形成的强猛劲风,在地面上勾勒出一道又一道的刺眼深痕。 甄应辂注视着场中的激战,片刻后,却是缓缓收回了目光,虽说同为抱丹大成,但显然,论起武力雄浑程度,独孤芷蓝要比那赫连灵更胜一筹,这初始或许还并没有什么,但伴随着这种缠斗的持续下去,必然会逐渐的拉开双方的差距。 这一场比试,独孤芷蓝的胜算,应该要稍大一些。 而也正如甄应辂所预料,伴随着两人这般旗鼓相当的交手下来,那赫连灵的攻势,便是逐渐的落入下风,而反观独孤芷蓝,则是愈战愈猛。 “对面那姑娘要败了…” 甄应辂轻声自语道,紧接着,场中便是传来一道金铁之声,那赫连灵手中的长鞭,直接是被独孤芷蓝寻出破绽,一剑挑飞,她的长剑,也是停在了后者面前。 “第一局,独孤氏胜出!” 那位被双方从开封城请来的见证人,也是在此刻出声道。 闻言,独孤芷蓝这才微微一笑,看了一眼脸颊铁青的赫连灵,旋即转身走回独孤氏家族的阵营中。 “灵儿,回来吧。” 对于赫连灵的负场,赫连氏家族的第一打手赫连山似乎并不是很意外,淡淡的说了一句,然后看向身旁的白衣青年,道:“风儿,你上吧。” “嗯。” 赫连风笑着点了点头,缓步走上,目光在甄应辂身上随意的扫了扫,然后便是转向铁业,道:“铁业,该你了…” 见到这赫连风指名点姓,铁业也是无奈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出,停在前者面前,取出一柄精铁长枪,重重的望地面上一跺:“请指教!” 不得不说,铁业能够被那毓秀总管以及独孤芷蓝等人看得颇重,也的确是有着他的道理,不谈实力,光是那般气势分度,便是让人点头不止。 赫连风淡淡一笑,一柄暗红色的长枪,也是闪现了出来,手臂一抖,舞出数朵枪花,不经意间,便是展露出一手不错的枪法。 而见到赫连风这般枪法,柳毅也是面露凝重之色,他明白这个对手的棘手程度,在这开封城内,年轻一辈中,能够胜过他的人,极少极少… “第二局,比试开始!” 就在那裁判的一句低喝声落下时,赫连风眼神,几乎是在瞬息间变得如刀锋般凌厉,手中长枪一抖,数道枪影,便是分别刺向了铁业数个要害。 “铛铛!” 面对着铁业的凌厉攻势,那铁业也是不敢怠慢,手中长枪宛如一条怒蟒,穿掠挑动,竟也是将那赫连风的攻击接了下来,只不过,那双枪交触时传来的大力,依然是让得他面色微沉。 这一次的战斗,比起先前独孤芷蓝赫连灵二人,还要显得惊心动魄,两人都是使枪好手,攻守之间,在带起漫天凌厉枪影时,也是有着一种令人窒息的波动传出。 望着场中那两道在交错间带起刺眼火花的身影,独孤氏这边不少人面色都是有些凝重与紧张,若是这一局,铁业依然能够胜了那赫连风的话,此次的元炁场之争,便该是独孤氏家族大胜而归。 甄应辂的目光,同样是在此刻凝在那两道激烈交锋的人影身上,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如此精彩的年轻武修们之间交手,也算是一种学习。 任何时候都不要轻视对手。 “铛铛铛!” 两柄长枪,宛如长着眼睛一般,不断的在半空中交触,火花四射。 “叮!” 枪尖相撞,清脆之声响起,两柄长枪的枪身,都是被震得弯曲了一些,劲力反弹间,两人都是倒退了一步。 “嗤!” 而就在身形倒退的那一霎,赫连风眼神便是一变,两步急跨而出,手臂以一种极为迅猛的速度快速抖动起来。 在他这般抖动下,只见得他周身的空气,都是在此刻呼啸了起来,一个肉眼可见,由无数枪影所汇聚而成的枪影旋风,飞快的凝聚而出,在武道之气的灌注下,一种令人心悸的波动,从中扩散而开。 “赫连氏的看家绝学,流影枪…” 望着赫连风这般凌厉的攻势,独孤氏这边,不少人都是变了脸色,就连那独孤毓秀,俏脸上都是有些凝重。 “流影枪有四重枪击之法,一重胜一重,据说那赫连风能够施展出三重,那威力,同级之中,鲜有人能及…” 听得那独孤裕的声音,甄应辂也是暗暗点头,他也是能够感觉到这一枪的强横之处,换作他的话,恐怕也是得必须施展真正的手段,才能制服对方。 果然各地都有各地的江湖啊。 “铛!” 就在说话的霎那,那赫连风宛如旋风般的长枪,宛如一根风柱般,暴射而出,最后重重的砸在也是将体内武力运转到了极限的铁业长枪之上。 清脆而响亮的声音迅速响起,一股凶猛的劲风扩散开来,将地面上的泥土都是生生掀飞了一层,而铁业的脚步,也是蹬蹬退后了数步,然后还不待他回气,那种凌厉压迫再度袭来,他不得不继续竭力相迎。 “铛!” “铛!” 两道响亮之声,让得独孤氏的人心头一跳,他们能够见到,在接下了赫连风这三重的流影枪后,铁业的虎口,都是被震裂开来,鲜血直流。 “若只是三重,铁业尚还能一战…” 望着这一幕,独孤氏等人也是略微松了一口气,不过,这口气还没被吐出来,只见得那杠杆偃息旗鼓了瞬间的赫连风,却是古怪一笑,手中枪影再震,一股旋风闪电般的凝聚,以一种迅雷之势,狠狠的轰在了铁业枪身之上。 “噗嗤!” 这般重击,铁业终于是再也承受不住,一口鲜血喷出,手中那精铁长枪,都是被生生砸弯而去。 望着那在地面上倒搽了几丈方才稳住的铁业,独孤裕以及独孤毓秀等人,心头也是微微一沉,没想到这赫连风,居然已是将流影枪修炼到了第四重… 这样一来,这局势,竟然被赫连氏给搬平了。 想到此处,所有人的目光,几乎是不约而同的转了过来,然后看向了身后的甄应辂… 不知道这人靠不靠得住。 第339章 开打开打 一胜一负。 场中的局面,一下子便是变得有些紧绷了起来,而那众多的目光,也是开始看向那最后还未出手的甄应辂以及那位身着灰衣的男子。 “九大师,该你了…你应该行的吧?” 独孤芷蓝俏脸上也是在此刻紧张了许多,她眼神有些复杂的看了甄应辂一眼,也没有心情再调侃对方了,而是很正经地称呼一声大师。 若是甄应辂在这一场输了,那他们独孤氏家族,就注定是与那“元炁场”无缘了。 甄应辂嘴唇微抿,目光眨也不眨的盯着那一位面目普通,一脸平静的灰衣男子,轻声道:“尽我之力。” “那家伙的实力,应该只是跟王清风差不多,拿出你打败王清风的本事出来,要取胜应该不难。”独孤芷蓝低声道。 “或许吧…”甄应辂不置可否的应了一声,他总是觉得,那看似普通的家伙,并不是表面上这般简单。 “大师,此次元炁场之争,或许就得看你的了。”独孤裕冲着甄应辂微微一笑,道。 “独孤家主放心,某会尽力而为。”甄应辂拱了拱手,然后便是不再多说,缓步走近场中。 “毓秀,你找来的这人…真的靠谱么?”望着甄应辂的背影,独孤裕的眉头方才轻轻一皱,低声询问道。 “你应该知道“元炁池”有多重要,若是我们独孤氏能够得到“丹仙池”,芷蓝便是能够在两年之内突破到换髓境界,甚至还能够用剩余的能量,培养数位抱丹境界的强者,这足以让得我们独孤氏家族的实力扩大极多!” “比起王清风来说,他更靠谱。”独孤毓秀淡淡一笑,但她所说,也是略显模糊,真正的结局还没有出现,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 “希望如此吧。”对于这位堂妹的性子,独孤裕也是清楚,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都到了这个时候了,难道他还能临时换人不成? 在甄应辂走进场中的时候,那赫连氏一方,也是有着不少的目光凝聚在他的身上,不过这些目光都是有点疑惑,显然是因为后者太过面生的缘故。 “我记得另外一人,应该是王家的王清风才对,怎么换成了这个大胡子?”在赫连山身旁,一位精瘦的老者低声道。 “换便换吧。” 赫连山随意的摇了摇头,然后目光转向一旁那位一直都是未曾说话的灰衣男子,笑道:“小琥,该你了。” “嗯。”那被称为小琥的男子,面容不带丝毫波澜的点了点头,道:“记得我们的约定。” “哈哈,放心,若是我赫连氏能够得到这“元炁池”,许你的报酬,一个都不会少!”赫连山笑道。 闻言,这男子一笑,也是不紧不慢的走进场中,停在甄应辂身前,低头整理着袖袍,淡淡的道:“我不会与人切磋,一旦动手,便是下手极重,你若是没有准备的话,早点离去,或许更好。” “多谢提醒。” 甄应辂拱了拱手,却并没有后退,一伸手掌:“请指教。” 赫连琥抬起头,看了甄应辂一眼,神色略有点古怪的轻叹了一声,然后伸出那对极为显得奇长而干瘦的双掌。 “既然如此…那便莫要怪我心狠手辣了啊…” 听到赫连琥那轻声自喃,瞬息之间,甄应辂眼瞳便是陡然一缩,只见得数根手指,宛如刀锋一般,快若闪电般的穿透空气,凌空对着自己喉咙疾射而来。 在那奇长的手指之上,雄浑的灵炁波动极端的凝聚,一道道细小的风旋,在指尖之上飞快的凝聚,这一指的威力,就算是遇见精铁,也是足以将其洞穿。 “好凌厉的指风!”场外的众人见到那赫连琥的攻势,也是不免有些惊讶。 面对着赫连琥那等攻势,甄应辂也是面色略显凝重,他的双目,紧紧的盯着那暴掠而来的指风,待得后者近乎抵达他面前尺许距离时,他方才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一般,陡然出手。 甄应辂的手掌,在灵炁的包裹下,几乎是贴着赫连琥的手指插过,而后掌心下拍,重重的拍在了后者手背之上,一股巧劲,直接将赫连琥的攻势化解。 凭借着精气神的独特感知,他能够清晰的把握到赫连琥的指法变动,故而才能在这等关头,轻易的化解对方的攻击。 “嗤嗤!” 不过这赫连琥显然并非是寻常人物,一招被化,不退反进,十指舞动,凌厉的劲风,如同暴雨一般,当头对着甄应辂周身要害罩去。 “啪啪啪啪…” 在赫连琥这等陡然间变得凶猛起来的攻势下,甄应辂同样未曾退避,拳式一变,清脆的声响,便是立刻在此处响起。 八极拳的修炼,甄应辂几乎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施展开来,拳风滚滚,朴实无奇之下,竟是有着一种一往无前的气势 这种气势,看得那独孤裕等人,都是目露惊讶之色,虽说八极拳只是普通的武技,可能够将其修炼到这种地步的人,还真是少之又少。 拳影漫天滚动,宛如组成铁壁铜墙一般,任由那赫连琥指法如何刁钻狠辣,竟然都是未能取到半点的好处。 “爹,小琥表弟似乎并没有占到什么上风啊?”瞧得场中的战斗,赫连风眉头一皱,低声道,他并不理解,为何赫连山会对于赫连琥有那么大的信心。 “看下去吧…”赫连山一笑,倒是并没有太多的担心,看来是真的对赫连琥的实力信心颇足。 “吱!” 凌厉的指风,自甄应辂拳头之上划过,带起刺耳的吱吱声响,虽说留下了一个浅浅的血痕,但显然仅仅只是一点皮外伤而已。 而且,在赫连琥指尖划过时,甄应辂凌厉疾速的一拳,也是轰在了他的胸膛之前,虽说被前者护体的力量抵挡了不少力道,但依然是让得赫连琥倒退了半步。 “砰!” 半步退后,赫连琥的身形也是紧接着稳固了下来,他看着甄应辂,舌头舔了舔嘴唇,眼中竟是有着嗜血之色涌动。 而就在他眼中嗜血之色浮现时,一股宛如被压抑许久的雄浑武力波动,几乎是在顷刻间从赫连琥体内爆发了开来。 这种武力波动以及气息,已是丝毫不比赫连风,独孤芷蓝等人弱。 “抱丹圆满!” 见到赫连琥这突然间暴涨的实力,独孤氏一边,却是面色大变,不少人都是失声惊叫道。 “果然是隐藏了实力…”独孤裕眉头紧皱,他最不想见到的情况,果然还是出现了,赫连氏家族此次,也不知道是从家族何处找来了这种高手。 一旁的独孤芷蓝等人,也是因为这种变化紧握起了拳头,心头也是下沉了不少。 “抱丹圆满么…” 甄应辂的眼神微微波动,倒是并没有感到有任何的意外,紧接着,他数步跨出,双指并曲,一股异常凌厉的灵炁在自己手中凝聚成形,宛如剑锋,眨眼间,便是点向那实力大涨的赫连琥。 “砰!” 面对着甄应辂的进攻,那赫连琥却是冷笑一声,丝毫未曾退让,奇长的双指直接是点向了甄应辂那凌厉的指风。 四指相触,强横的灵炁波动几乎是在霎那间爆发开来。 “嗤!” 在四指接触的那一霎,赫连琥刚欲催动劲风,震断林动双指,却是陡然见到甄应辂双目如电,一股无形波动,快若奔雷般的对着他冲击而来。 “精气神?!” 感受着那种波动,赫连琥一惊,急忙催动体内灵炁在身体表面凝聚成防。 “嗤!” 不过虽说及时设下了防御,但赫连琥显然是小看了甄应辂的精神力强横程度,那道宛如针形般的精神力,在接触的霎那,便是强行撕裂了那层灵炁防御,虽说最后本身也是变小了数倍,可所剩余的精神冲击,依然是传进了赫连琥脑海之中,一股剧痛,立刻便是涌上脑海。 “好强的精气神!” 脑海中传来的剧痛,让得赫连琥又惊又怒,他这才明白,原来不仅是他隐藏了实力,对面这个陌生的大胡子,同样是有着留手! “嘭!” 而在赫连琥感觉脑海剧痛的时候,那股刚欲催动的劲风,也是夭折而去,而甄应辂的指风,却是把握住了这霎那间的机会,劲力陡增,一指猛然点出,一股劲力,重重的传进赫连琥双指之中! “咔嚓!” 劲力如潮水般的涌进,赫连琥的双指立刻出现了一些弯曲,显然是在这种硬碰中,指骨被震裂而去。 而这般重击,也是直接是将那赫连琥震得倒飞而出,最后狠狠的撞在一块巨石上,强猛的力道,将巨石都是震出了几道细小的裂缝。 “赢了!” 见到这突然逆转般的一幕,独孤氏一旁,顿时爆发出惊喜之声,独孤芷蓝等人,也是俏脸布满了喜色。 “还没有…” 在他们欢喜时,那独孤裕,却是面色凝重的摇了摇头,道。 听得他这话,独孤芷蓝他们方才一惊,目光急忙望向那有些狼狈的姜立,只见得后者,正缓缓的爬起,一种浓郁的血色气雾,从他的毛孔之中,喷射而出,宛如血液,透着一股腥气。 赫连琥爬起身来,目光阴森的盯着不远处眉头微皱的甄应辂,声音嘶哑的道:“能把我逼到这种地步,你还真是有本事了,不过,也该到此为止了…” 第340章 幻灵.武神强踢 “嗤嗤!” 一股股血色的气雾,不断的从赫连琥体内喷射而出,最后这些血色气雾缓缓回缩,竟是在赫连琥的身体表面,凝聚成了一层薄薄的血枷,而其双掌处,也是被血枷所包裹,指尖处,血刺凸出,泛着阴厉的寒芒。 这些变化,都是在短短数息之间完成,而也就是血枷凝聚而成是,那赫连琥的气息,竟然是再度在众多震惊目光中,继续攀升。 如今的赫连琥,本就已是抱丹圆满,这个层次,再增强,便是换髓小成,那将会是一种与抱丹截然不同的层次。 “这是…”独孤毓秀俏脸望着那身体缓缓被血枷包裹的赫连琥,似是想到了什么,美目中有着一抹震惊之色。 “化血煞心决。”一旁的独孤裕,声音低沉的道。 “化血煞心决?”独孤芷蓝等人一怔。 “一种极为狠辣的秘籍功法,施展此法,能够蒸发体内精血,从而短时间内令得实力有所涨幅,只不过后遗症极大,这一次施展,那独孤裕,恐怕至少得休养半年时间才能康复。”独孤裕缓缓的道。 “那这赫连琥的实力能涨到什么地步?”独孤芷蓝急忙道。 “应该是换髓小成。”独孤裕苦笑了一声,道。 “换髓…” 听到此话,独孤芷蓝等人的脸色顿时有些苍白,谁都知道抱丹与换髓境界之间那巨大的差距,他们能够抱着侥幸的心态认为甄应辂能够与抱丹圆满的赫连琥抗衡,却没想到对方还有这种底牌,这已经不是武修高手之间的比斗了,而是两个修士之间各展手段的博弈。 那种事,就算是他们,同样是无法做到。 “这一次,要输了…”先前的欣喜,在此刻荡然无存,独孤芷蓝等人如同被霜打焉了的茄子一般,瞬间变得沮丧起来。 见到有点低落的士气,独孤毓秀也是无奈的轻叹了一声,谁都未曾料到,三局之中,这个最不起眼的赫连琥,才是最强的人,难怪那赫连山从头到尾都是未曾露出担忧之色,原来是成竹在胸。 “原来琥弟还有着这等手段,还是爹高明。”那一边,赫连风也是目露惊讶的望着那全身包裹在血气之中的赫连琥,略带惊讶的喜道。 “这赫连琥,乃是我好不容易才寻来的帮手,在他施展了化血煞心决后,足以达到换髓小成的层次,虽说这个实力放在开封城,算不得顶尖,可对于你们这年轻一辈说来,却是无人能敌,元炁池,是我们赫连氏的了…”岳山笑道。 “不过那小子能够把琥弟逼到这种地步,倒也是出乎了我的意料,看他先前施展的攻势,竟是有着精气神的波动,说不定此人还是一位半修士,独孤氏家族,倒也是有着一些能耐…”赫连风说。 “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是败局已定!”赫连山轻笑道。 “哈哈!” … “怪不得总感觉哪里有些古怪,原来是这般缘故…” 在双方的人都是因为姜立的变化而震惊时,甄应辂也是惊讶的挑了挑眉,这还是他第一次遇见这种使用自残般的办法,令得自己实力短时间提升的对手。 “抱丹小成吗…”甄应辂摩挲了一下手中的符咒,开始思考对策。 说实话,要击破他很容易,但是不论什么手段都可能把他打废掉…自己还是头一回这么伤脑筋,既要赢下来这局,又不能把赫连氏得罪得太狠,要是这一下子给人家搞残废了…对独孤氏的发展也不利。 “能把我逼到这一步,你就算是死了,也无憾了…” 在甄应辂目光闪烁间,那赫连琥身体已是尽数被掩盖在那层薄薄的血枷之下,一对充斥着猩红的双眼,盯着林动,宛如野兽一般。 被这对猩红双眼盯着,甄应辂也是警惕了起来,他能够从赫连琥身上感觉到一种危险的气息。 “砰!” 赫连琥猩红的双瞳盯着甄应辂,旋即猛然一脚踏出,整个身体,直接是化为一道红影,暴掠而出,这等速度,比起先前,不知道快上了多少。 红影在眼瞳之中急速放大,甄应辂面色凝重,凭借着精神力的感应,他倒是能够把握住甄应辂的身形轨迹,因此当下脚步急忙侧移一步。 “嗤!” 就在甄应辂身形侧开的霎那,一道红光便是从其先前所站之处划过,泛着血腥味道的凌厉罡气,直接在地面上留下了一道数尺深的痕迹。 “哼!” 一击落空,那赫连琥眼中红芒更甚,凝固在手掌之上的血刺,直接是横切而过,那目标,就是甄应辂的喉咙,这家伙,果然是在下狠手。 赫连琥的攻击速度,显然也不是刚才能够相比,红芒一闪,便是临近了甄应辂的喉咙,眼见就要直接捅了进去,甄应辂身形却是突然凌空飘退而开,众人定睛一看,原来两道黑芒,不知何时悬浮在了林动脚下,支撑着他的身体。 借助着强横的精气神,林动的身法也是变得异常敏捷,他飞快的退出甄应辂的攻击范围,丹田之内的本命元神,则是剧烈的旋转起来,一股股强横的精神力,飞快的在他面前凝聚。 无形的精神力迅速凝聚,眨眼间,便是凝聚出了一个元神虚影。 “好强的精气神!” 见到甄应辂竟然能够将精神力操控到这一地步,众人都是微微一惊,想要让得精气神随心所欲地凝聚成形,普通的半修士,可是极难办到的。 那赫连琥同样也是感受到了此次甄应辂凝聚的元神虚影之强,那猩红的双眼中,也是闪过一抹郑重之色,紧接着,他的步伐也是停了下来,反手一掌拍在胸膛处的血枷上,而后,那包裹在他身体之上的那层血枷,竟然是缓缓的融化起来。 随着血枷的融化,一丝丝血流,开始汇聚向赫连琥的手掌,顿时,那一条手臂,便是变得猩红可怕,宛如修罗血臂一般! 血臂凝聚,那赫连琥没有给林动任何的准备时间,膝盖微曲,然后便是如同一头捕食的恶狼一般,闪电般的对着甄应辂暴掠而去。 “血心煞掌!” 厉喝响起,血光在山顶之上爆发而开,紧接着,一道足有丈许大小的血色光印,便是出现在了赫连琥的掌心当中。 “去吧,武神。” 元神虚影像是一瞬间有了灵魂一般,逐渐化形成为一个女性投影,正面对着赫连琥俯冲而下。 在那众多震惊目光注视下,两道身影直接是在半空狠狠相撞。 “砰!” 巨声,如同一道闷雷般,在山顶之上响彻而起,狂猛的劲风冲击,将附近的一些树木,都是生生震飞得脱离了泥土。 众人抵御着那等劲风吹拂,目光,却是眨也不眨的盯着半空处,在那里,血光与蓝金色的虚影,在霎那后,同时爆炸开来。 “轰!” 爆炸之中,一道身形暴退而出,闷哼之声,从其嘴中传出,而其面色,也是苍白得可怕,一丝血迹,挂在嘴角,不断的流出,最后狠狠的落到地面上,沿途震断了数颗大树,方才缓缓稳住。 “琥弟!” 望着那一道狼狈落地的身影,所有人的目光都是在霎那间投射了过去,而当他们在见到那一道狼狈而苍白的脸庞时,皆是不由得惊叫了起来,声音之中,透着一种难以置信。 在那些惊叫之声下,赫连琥面色也是涌上一阵潮红,一口鲜血喷射而出,旋即他的眼中,再度掠过一抹狠色,不过,就在他刚欲挣扎着爬起身来时,蓝金色的虚影怒吼着踏出了一步,赫连琥周边十丈的地面居然都出现了开裂,声音震耳欲聋,本就虚弱的赫连琥此刻更是失去了抵抗能力。 紧接着,虚影将全身的力量集中在自己的右脚上,带起一阵阵剧烈的罡风,强大的气浪几乎要把周边的所有人都吸到她的身旁去。 赫连山的脸色终于难看了起来,对方的修为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这简直是能够碾压开封几百次的恐怖实力。 经过二十息的蓄力之后,这势大力沉的踢击重重砸在了赫连琥的胸口上。 幻灵.武神强踢。 这是只有甄应辂才能施展的攻击,因为这个世界里肯定不会有第二个人玩过毒奶粉,还能把一招一式记得如此清楚明白的(? ̄▽ ̄)? 这才是精气神的极致运用,将自己想象当中的形象和招式全部化为现实,因而才能打出这样特有的攻击方式。 甄应辂刻意避开了要害,也控制了力道,最多让赫连琥断几根肋骨,躺上大半年,却不致命。 随着元神虚影慢慢消散,甄应辂这才风轻云淡地收功,将本命元神重新收回丹田之中。 望着那已经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赫连琥,山顶上,也是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独孤芷蓝等人,更是满脸的错愕之色,她们怎么都是未曾想到,在当那赫连琥施展了“化血归煞心决”实力大涨后,竟然会是这般的结果。 “哒。” 在山顶陷入寂静时,一道身影,缓缓的落地,然后目光转向那位同样有点目瞪口呆的见证人,皱眉道:“嘿,比试该结束了罢?” “结束了,结束了!” 听得他的声音,那见证人急忙点头。 “第三局,独孤氏胜!” 第341章 进池子 当见证人的声音在山顶之上响起时,双方的人马都是陷入了一阵寂静,紧接着,独孤氏这边,便是爆发起了惊喜的欢呼声。 这个结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谁都未曾想到,在当赫连琥使用“化血煞心决”强行将自己的实力提升到换髓小成境界以后,竟依然还是被甄应辂所轻松击败。 “毓秀,你的眼光,一如既往的老辣啊,这位九龙大师虽说本身元力等级并非很强,但看他精气神的修为,却是极为的强横,看先前他所施展的那一招,恐怕他已是达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层次。”独孤裕的脸庞上同样是因为这场出人意料的胜利而满面红光,对着一旁的独孤毓秀笑道。 闻言,独孤毓秀也是微微一笑,那张俏脸上虽然还算平静,可其心中,也是无疑在此刻泛起了阵阵涛浪。 据当日颜文瑄所说,甄应辂修炼精神力的时间,似乎并非很久,才仅仅一年,然而,现在的他,却是达到了足以媲美换髓高手的境界,这份心性和实力都堪称恐怖 “此子的精气神天赋,恐怕还远远超出了颜大师的意料,以后的实力,会极端的恐怖…”独孤毓秀的美目中掠过一抹凝重之色,甄应辂现在的实力,在这开封城里已经可以横着走了,放在全天下的修士群体里,或许还算不得太强,可那种潜力,却是无人能及的。 这种人物,就算不能拉拢过来,也万不能得罪。 对于自己的眼光,独孤毓秀一直都是保持着颇大的信心。 “这个家伙,竟然隐藏得这么深。”那独孤芷蓝看了一眼那狼狈的赫连琥,然后再看看那站在场中,散发着一种凌厉气息的青年,不由得俏脸有些泛红。 当然,这并非是什么羞涩,而是独孤芷蓝想起了她曾经对甄应辂所说的那些话,什么三局两胜,什么你就是来过过场而已… 如今陪衬着现在的场面,再想想她当时的那些话,独孤芷蓝脸颊也是有点滚烫,这简直就是在自己打自己的脸,而且还是很响的那种。 … “输了…” 与独孤氏那边的欢呼相比,赫连氏那边,则是一下子安静了许多,赫连山等人的面色,也是变得分外的难看。 原本以为稳胜的一局,结果却是变成了这般结果。 “看来那个小子,才是独孤氏最大的底牌。”赫连山身旁,一位面色阴翳的老者低声苦笑道。 “那大胡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赫连风皱着眉,声音有点冷意的问道,开封城年轻一辈之中,他几乎算得上是顶尖的层次,但就算是他,都没有绝对的把握,能够如此轻易战胜一位换髓境界的强者,但眼下,那年龄看上去似乎比他大上一丢丢的甄应辂,却是做到了这一点,这让得他心中有些点点不甘的嫉妒升腾。 “不知,此人极为陌生,或许并非是开封城的人。” 听得赫连风等人的交谈,那赫连山双眼也是微眯,目光盯着甄应辂,眼中有着点点寒芒涌动。 “赫连兄,如今三局胜负已分,承让了。”在赫连山目光凝在甄应辂身上时,那独孤裕也是淡淡一笑,拱手道。 “嘿嘿,独孤家可真是请了个好帮手啊。”赫连山冷笑道。 “彼此彼此,不过如今我独孤氏已然三局两胜,这“元炁场”,则是属于我独孤氏所用了,这一点,赫连氏的各位族老们应该没什么意见吧?”独孤裕笑道。 听得此话,赫连山等人拳头都是忍不住的紧握起来,那赫连风赫连灵更是满脸的不甘,这元炁场对于他们这些抱丹大的人来说,拥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若是他们能够吸收其中的能量,必然能够将晋入换髓境界的时间,缩短数倍! 瞧得赫连氏这些人异常的举动,独孤氏的众多高手,面色也是紧绷起来,手掌徐徐的伸向腰间的武器。 “怎么?赫连氏难道并不想认账?今日之事,开封城众多势力都是知晓,此事传出,怕是对赫连氏的名声,并不好啊。”独孤裕面色依旧从容,他盯着赫连山,淡淡的道。 赫连山面色变幻,半晌后,方才冷笑道:“放心,我赫连氏还输得起。” “爹!”闻言,赫连风不甘的叫道。 “走!” 赫连山沉声喝斥了一声,旋即便是一挥手,让两人将那狼狈的赫连琥搀扶而起,然后带着赫连氏的人马对着山下而去,而当他的脚步,在路过甄应辂身旁时,微微顿了顿,目光望向后者,突然笑道:“这位九龙大师实力过人,我赫连氏倒是输得不冤,日后若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来我赫连氏效力,我必将以礼相待!” “承蒙厚爱。” 对于这位开封城顶尖的强者,甄应辂倒也并未怠慢,拱手一笑,目光与赫连山对视了一眼,心头却是微微一凛,从后者的眼中,他察觉到了些许冷意,看来这赫连山,心中也并未如同其表面那般粗狂,此人,心机也是不浅。 做了个表面上的大度样子,这赫连山也就懒得再多说,抬腿便走,在其后面,赫连风等人,也是略微有些不善的盯了甄应辂一眼。 对于他们的目光,甄应辂倒是直接无视,虽说此次或许会有些得罪赫连氏,但为了“元炁场”,也是没办法的事,而且,也能够趁着此事,拉拢与独孤氏之间的关系,所以总得说来,收获倒是要显得更大一些。 随着赫连氏的人如同潮水般的退去,山顶上也是一下子空旷了许多。 “呵呵,此次元炁场之争,多亏了大师鼎力相助啊。”在赫连氏的人退走后,那独孤裕也是笑着走了过来,那态度,比起先前无疑是好了很多。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而已。”甄应辂笑着道。 “放心,既然答应了你的条件,那便不会反悔。”独孤毓秀莲步轻移,嫣然笑道。 听到她这话,那独孤裕怔了怔,但最终还是没有多说什么,甄应辂所展现出来的实力,有值得他们独孤氏去拉拢的资格。 只希望对方别提出什么太过分的要求就是了…… 独孤毓秀领头走向山壁之下的小池,而随着他们的接近,甄应辂也是能够感觉到一股极浓而且极纯的阴阳二炁,从那池水之中飘荡而出。 “当初在我发现池时,这里还有着一头极为厉害的白麒(麒为雄兽,麟为雌兽)守护,我与其大战了许久,不仅未能将其击退,反而还被那赫连山察觉并且赶了过来,最后我二人联手,这才将那头白麒重伤逃遁,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才有了这元炁场之争。”独孤裕站在元炁场之旁,轻叹道。 “哦?” 闻言,甄应辂略微有点动容,白麒这么厉害,竟然需要两位抱丹圆满的强者,才能够将其击退。 “这元炁池的能量,我们已经探查过了,应该只能供四人吸收,既然毓秀作主许了大师这个承诺,那自然是要兑现,这样吧,四个名额,芷蓝,铁业,大师以及独孤笙。”望着元炁场,独孤裕略作沉吟,便是作了决定。 前三人,都是参加了比试之人,而最后一位,却是独孤氏的小天才,十五岁就已经跻身于抱丹大成之流,也是独孤裕的小儿子。 对于甄应辂这个半途插进来的名额,倒是并没有什么人反对,若非甄应辂先前逆转局面,击败赫连琥,恐怕现在夹着尾巴离开的,就该是他们独孤氏的人了。 所以,就算是那独孤芷蓝,此时也没有开口说任何的话,显然是认可了甄应辂的实力与贡献。 “你们四人,此时进入元炁场便可,此次面积不大,不过却是极为幽深,而且其深处,更是寒气极浓,你们尽量不要太过深入,以免出现差错,而这段时间,我们会在这里替你们把风。” “至于你们究竟能够在这元炁场中取得多大的好处,就得看你们各自的造化了。” 听得独孤裕此话,甄应辂四人,也是点了点头,旋即目光皆是有些火热的盯着那升腾着阴阳二气的池子。 “呵呵,既然都知道了,那便开始吧…”独孤裕淡淡一笑,便是在一旁的岩石上盘腿坐下,其余的独孤氏的人马,也是快速分散开来,警戒着周围。 “噗通!” 最先进入元炁场的,自然是独孤芷蓝,只见得她将内力迅速运转至周身,仿佛一层薄纱一般,然后便是这般直接跃进了元炁场内。 随着独孤芷蓝跃进元炁场,那池水表面,顿时形成了一个漩涡,一股股精纯的阴阳二炁,飞快的汇聚而去,显然是前者已经在开始吸收了。 而见到这一幕,铁业以及那位叫做独孤笙的少年,也是连忙跃进池中,这里的能量始终有限,若是去晚了,那可就有点悲剧了。 瞧得两人这副迫不及待般的模样,甄应辂也是忍不住的一笑,然后也是学着独孤芷蓝的模样,将灵炁遍布身体,鱼跃进入那元炁池内。 “噗通。” 随着甄应辂三人的进入,那元炁池池面的漩涡也是愈发的扩大,哗啦啦的水声,传荡开来… 第342章 阴阳灵魄珠 好雄浑精纯的阴阳元炁啊。 伴随着甄应辂钻进“元炁池”内,他立刻便是感觉到那池水之中所充斥的雄浑能量,那种能量之强,当属甄应辂自修炼以来首次所遇。 “难怪这“元炁池”能够令得晋入换髓境界的时间大为减少…”此时甄应辂的心中,也是略微的有些恍然,这一次倒是的确不算白来。 “得赶紧吸收这里的阴阳二炁了…” 甄应辂目光四处一扫,远远的,他能够看见同样是悬浮在池中的独孤芷蓝三人,只不过如今的三人早已是闭目进入修炼状态,一股股强横的吸力不断的从三人体内散发开来,将那雄浑的阴阳二炁,尽数吸纳入体。 而见到独孤芷蓝三人已是在争分夺秒的吸收“元炁池”中的阴阳元炁,甄应辂也是不再怠慢,在池中盘腿而坐,运转起本命元神,吸收着精纯的阴阳元炁。 不得不说,“元炁池”的能量,比起在外界活动时,不知道强横了多少倍,甄应辂这才刚刚开始,便是有着一道道温润的气流从池水中渗透而出,最后沿着周身的经脉,尽数被吸入甄应辂体内。 而在这等灌注下,甄应辂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丹田之内,原本很是渺小的阴阳元核,也是在以一种极为可观的速度,愈发的变得壮大起来。 “不愧是“元炁池”…” 这种几乎能够体验到丹田中元炁在一丝一毫增加的感觉,让得甄应辂脸庞上也是涌上了一股难以遏制的喜意,不过这种喜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他的眉头便是缓缓皱了起来,因为他发现,他吸收元炁能量的速度,竟然比不上独孤芷蓝三人。 在精神力的感知下,他能够发现,独孤芷蓝周身的吸力点,共有十五个,铁业有十二个,甚至即便是那年龄最小的独孤笙,都有着十一个吸力点,这也就是说,他们所修炼的秘籍功法,至少都是贯通了十条以上的经脉,与他们相比起来,甄应辂作为阴阳修士而与武修截然不同的修炼方式在吸收元炁这方面就显得有点拉胯了。 不过呢,他也不是很缺这些元炁,权当是消遣时间。 “等等,池子下边好像还有什么好东西,不若待会下去看看…”甄应辂又感知到了一些奇特的元炁在池底流动。 或许这才是阴阳元炁在这里显得无比浓厚的原因。 自己可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啊。 这下边一定藏着什么好东西。 甄应辂停止吸收,然后低头望着“丹仙池”深处,对于那下面究竟有什么东西能够吸引这来历神秘的小貂,说实话,他也是颇感兴趣。 “这三个人,要结束吸收应该还有着一些时间,正好我先下去看看…” 甄应辂看了一眼还沉侵在吸收能量之中的独孤芷蓝三人,略作沉吟,便是不再迟疑,身形一动,在灵炁的包裹下,宛如一条鱼儿般,迅速的对着那黑暗的池底潜去。 元炁池深处,并非像甄应辂想象中的那般通顺,反而是显得格外的弯曲,而且还有着极多的岔道,水流从那些岔道中涌出,形成激流,哗哗的响个不停。 “好浓的寒气。” 而随着深入,甄应辂也是开始感受到那种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气,看来独孤裕所说并没有错,这元炁池下面,寒气极浓。 雄浑的灵炁从丹田之内涌出,然后将元炁身体尽数包裹,那种刺骨的寒冷,方才淡化了下来。 “这元炁池下面地形太复杂,照这样下去,怕是游不了多远。”在下潜时,甄应辂也是发现了问题所在。 眼前甚至出现了两条岔道,凭借着自己精气神修为的感知力,他最终选择了右边的岔道,这边散发出的阴阳元炁更加雄浑,肯定就是这边了。 甄应辂看了一眼那黑漆漆的岔道,如同一条鱼儿般的钻了进去。 在甄应辂钻进那条岔道不久后,便是感觉到那种寒气似乎悄然的变淡了一些,当下也是略感讶异。 甄应辂的速度反而是放慢了一点,目露警惕之色,体内灵炁也是悄然涌动,谁也不知道这元炁池之底,究竟有着什么东西,小心谨慎一点,总归是没错的。 而伴随着甄应辂速度的放缓,片刻后,这条略显黑暗的岔道突然泛起了淡淡的光泽,而眼前的视线,也是陡然宽阔了起来。 “噗!” 一道细微声音响起,甄应辂便是陡然发现,周围的池水竟然诡异的消失而去,而他的脚步,也是落在了一个略显湿润的山洞之中。 山洞面积并不大,那唯一的出口,便是甄应辂游进来的通道,只不过有些奇异的是,那些池水,在到达洞口的时候,仿佛被一层无形的东西堵住了一般,这才让得山洞未曾被池水充斥。 甄应辂目光惊异的望着这湿润的小山洞,显然是没想到,在这元炁池的底部,竟然还有着这种奇特的地方。 他的目光,稍稍的打量了一下山洞,然后便是凝聚在了山洞中央处的位置,那里,一个脑袋大小的深蓝色光团,正在安静的悬浮着,隐隐间,似乎能够看见一条蛇影在其中游动。 望着那个深蓝色光团,甄应辂的面色却是凝重了起来,他能够感觉到,那东西之中,蕴含着一股极强的能量。 这莫非是某种妖兽的精魄吗? 甄应辂有些好奇地打量着那个东西,虽然他暂时还不了解这个精魄的战斗力究竟有多强,但他却是知道,凡是能够凝聚精魄的妖兽,在生前都是极为强悍的存在,至少,现在他这种实力,基本上也只能打个平手。 于是他试探性地发动了一个念气波进行攻击,然后不出意外地被弹了回来,妖兽的精魄也从沉眠中苏醒了过来,一时间引得整个山洞都震颤了起来。 “等等……它后边那个东西是什么?”甄应辂观察力敏锐,很快就发现了这个精魄的异样,它似乎是残缺不全的状态,之所以化作精魄,恐怕是因为被人重伤了,然后它所处的位置正好挡住了它身后的东西,那东西正散发着无比炽烈的光芒和阴阳元炁。 恐怕这个池子会变成这样,就跟那个东西有关。 甄应辂将灵炁运转到眼部,灵炁开眼,瞬间提升了自己的视觉传达三万里。 他瞥了一眼妖兽精魄的后方,只见得在那里,有着两枚呈现黑白两色的圆润珠体悬浮着,即便隔着一些距离,甄应辂依然是能够感受到上面散发而出的精纯阴阳元炁。 这种精纯,就算是元炁池池水之中的能量,都无法相比。 “好像在哪看见过……这种东西的记载…” “哦,想起来了,这玩意儿我好像在太虚幻境的资料库里看见过,叫什么阴阳灵魄珠,它们是由整个池子凝聚多年方才成形的奇物,人在外面吸收的那些阴阳元炁,不足一枚阴阳珠的十分之一,而且精纯度也是无法相比的……”甄应辂顿时回忆起了自己当初在太虚幻境里看过的一些资料,里边就有尘世间各类天珍地宝的记载,只不过走到这个时代,天珍地宝已经是极度稀缺了,大部分普通修士都只能像独孤芷蓝那样,按部就班地修炼。 “这么说来,这才是池水里阴阳元炁的由来?” 甄应辂心头一跳,目光火热的盯着那两枚黑白相间的珠子,不过片刻后,他又是缓缓的摇了摇头,阴阳灵魄珠虽然宝贵,可他要是为了这个搭上性命,万一到时候彻底惊醒了那妖兽的精魄,他今日或许还真得葬身在此处。 他前世就是个旱鸭子,现在在池水中战斗,显然也不明智。 “或许该试试那招了……” 再度沉吟了片刻,甄应辂还是决定冒险取宝,为了那两枚阴阳灵魄珠,拼一下好了。 幻灵诀,发动。 将浑身的灵炁尽数灌入元神虚影当中,发动一次大力出奇迹的攻击。 立下一根寸柱禁锢敌方活动范围,聚集力量以强大威力的寸拳,攻击敌人三次,最终施展一次强烈的进攻直拳。 幻灵.泯灭神击! 元神虚影在一瞬间就发动了攻击,正面击中了对方,原本有些破碎的精魄,现在也骤然变得萎靡起来。 不过,凭借着精气神的敏锐感知,甄应辂却是感觉到,那光团内,一股强横的力量,正在迅速的复苏。 “糟糕……” 察觉到这一幕,甄应辂顿时手脚冰凉起来。 “嘶!” 就在甄应辂发现时,一道尖锐的嘶鸣声,便是猛然在山洞之中响彻而起,精魄之内,那道蛇影,也是迅速的膨胀起来。 那陷入休眠中的妖兽精魄,竟是一条大蛇,它终于还是被惊醒了过来。 第343章 幻灵.玄冥黑洞 “嘭!” 深蓝色的光团,剧烈的膨胀起来,而随着膨胀的,还有着那其中的蛇影,那蛇形精魄似也是感觉到了有人对它图谋不轨,当下便是疯狂的翻滚着,顿时,一道道深蓝色的光芒,不断的从那光团中射出,抵御着甄应辂发动的攻击。 “轰!” 在这战斗的余波之下,能量余波,将整个山洞都是震得颤抖起来,碎石不断的从洞顶落下。 “哼!” 见到这东西要反抗,甄应辂也是赶忙加大了控制力度,利用精气神来压缩对方的发挥空间。 “嘶嘶!” 面对着越来越强横的灵炁压缩,那从光团之中暴涌出来的光柱也是越来越恐怖,甄应辂能够清楚的看见,一道散溢的光柱,在划过那洞顶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虽说这蛇形精魄的实力还算不错,但甄应辂却并没有立刻掉头就跑,因为他发现,不管那精魄如何挣扎,似乎依然无法摆脱那自己用灵炁加精气神形成的灵能拉扯。 可见这家伙也就一般般。 “嘶嘶!” 在甄应辂心中转动着这些念头的时候,那山洞之中的僵持也是越来越剧烈,嘶鸣之声,不断的从那深蓝色光团之中传出,而其中那条蛇影,也是疯狂的翻转着。 “砰!” 伴随着精魄那剧烈的反抗,突然间,那深蓝色光团,竟是直接爆裂开来,一道极强的能量波动,四散而开,甄应辂反应过来,这个精魄现在才真正现出原形来。 “嘶!” 光团爆裂而开,隐藏在其中的精魄本体顿时现了出来,那是一条足有十数丈庞大的深蓝色巨蟒,只不过如今的巨蟒,身体显得颇为虚幻,这正是精魄形态的特征。 “噗!” 精魄本体一出现,便是张开大嘴,一道粘稠的蓝色水柱,便是对着甄应辂喷射而去,那水柱之中,泛着一种极为浓烈的腐蚀味道。 “只能冒险试试那招了…” 面对着精魄的顽强抵抗,甄应辂伸手一握,他身前便是出现了一个小型黑洞,爆发出一股吸力,直接将那蓝色水柱给尽数吞噬而去。 幻灵.玄冥黑洞。 这个杀招是他前世的童年经典里的绝招,制造一个可以吞噬一切的黑洞,用以打败和永久禁锢自己的敌人。 当然,这样一个小型的玄冥黑洞也是抽干了自己身上贮存的差不多七成灵炁,导致自己险些晕倒过去,那种被瞬间榨干的感觉还是让他很不习惯的… 精魄感觉到那玄冥黑洞的吸力无比强大,开始奋力的挣扎,甄应辂却加大了吸力,他打算将这精魄搅碎,以免被有心人利用。 那蛇形精魄的身躯也是颤抖了起来,蛇瞳之中,涌上了恐惧之色。 “进去吧。” 甄应辂不急不慢地走上前,一把就抓住了精魄本体扔了进去,那精魄也是发出一声凄厉的尖鸣声,然后化为一道蓝光,被一口吞进了那疯狂旋转的小型黑洞漩涡之中。 可惜了,这个玄冥黑洞还是太小了点,但是自己目前也只能发动这种程度的玄冥黑洞了。 因为地形限制,他要是催动更大的黑洞,恐怕连自己也要遭殃。 玄冥黑洞带着无差别攻击的吞噬之力,它可以吞噬任何物质和生物甚至包括灵体…但是也正因为如此,甄应辂也要小心使用它。 “噗!” 就在那精魄被吞入玄冥黑洞时,黑洞也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了。 “呼,这玩意儿以后还是少用罢…虽说可以吞噬一切,但是也很容易误伤自己人啊…” 甄应辂望着霎那间变得空空荡荡的狼藉山洞,片刻后,方才重重的松了一口气,这玩意儿以后还是少用吧,除了阴阳灵魄珠以外,周围的一切几乎都被吸干净了…… “哗啦啦!” 在甄应辂放下心头重石时,后方突然换来哗啦啦的水声,那洞口处,那被封住的池水,也是对着山洞灌涌而进。 见到这一幕,甄应辂急忙冲出几步,一把就将那悬浮在半空中的两枚阴阳灵魄珠抓进了手中。 阴阳灵魄珠入手,阴寒与温暖的能量,几乎是不约而同的涌进甄应辂体内,那种舒畅到了极致的感觉,直接是让得甄应辂狠狠的打了一个哆嗦,这才只是稍稍接触而已,便是带来了这般感觉,看来太虚幻境的记载不虚。 这阴阳灵魄珠,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地宝。 忍住心中的喜意,甄应辂飞快的将阴阳灵魄珠收了起来,然后调动灵炁包裹住全身,催动兔符咒,沿着先前的通道加速脱离了出去。 … 元炁池之外,此时的独孤芷蓝三人,已是结束了吸收,并且都已出了池子,然后目光疑惑的盯着元炁池,他们同样是不明白,为什么甄应辂到现在都是还没出来。 “莫不是出什么意外了?”独孤毓秀蹙着黛眉道。 “应该没有,这元炁池当初我与那赫连山同时搜查过,虽说下面地形复杂,不过却并没有什么危险。”独孤裕摇了摇头,对于甄应辂为什么现在都没出现,他同样是有些疑惑。 “这样吧,再等等,若是他再不出来,我便派人再下去一趟。” 独孤裕略作沉吟,又是说道,不管怎么样,他也算是颇讲道义,不提甄应辂的潜力,光是先前他出手帮助独孤氏取得最后的胜利,他便应该确保一下后者的安全。 “嗯。”闻言,独孤毓秀也是轻轻点头,这种潜力的人物,若是能够拉拢,日后独孤氏家族必然能够受到极大裨益。 “噗通!” 而就在独孤裕的话落下没多久,那平静的池面,便是响起一道声音,紧接着,一道身影破水而出,落在了池旁。 “出来了!” 望着那终于现身的少年,独孤芷蓝等人也是松了一口气。 “呵呵,抱歉了,先前好奇去池底逛了逛,耽搁了一些时间。”见到一下子围拢过来的众人,甄应辂也是拱手抱拳笑道。 “还以为你被淹死在下面了呢。”独孤芷蓝撇了甄应辂一眼,轻哼道,一想起先前甄应辂忽然就不见了,害众人担惊受怕到现在,她便是有些不爽。 甄应辂笑笑,也不与她争辩什么,回头看了一眼元炁池,此刻的池水,已是变得清澈起来,先前那种幽香之味也是变得淡不可闻,一半沸腾,一半冰凉的奇特之景也是不复存在,看来这里面的能量,都已被他们四人吸收殆尽,以后,这元炁池,也就是一个普通的池子了。 “呵呵,看来九龙大师此次下水收获不小啊。”独孤裕目光在甄应辂身上扫了扫,旋即便是惊讶的察觉到后者身体上那种灵炁波动,较之先前,竟又是浓郁了许多。 “呵呵,一点小突破而已。” 听到这话,甄应辂心头却是微跳,他以为独孤裕看出了他在池底所获,不过在瞧了瞧后者后,似乎也并没有那个意思,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随口笑道, 阴阳灵魄珠诱惑力不小,他可不敢保证,万一被独孤氏的人知道的话,会不会起什么心思。 在说着话的时候,甄应辂目光也是仔细的看了看独孤芷蓝三人,如今从三人体内散发而出的武力波动也是异常的强横,他们三人都是处于抱丹大成乃至圆满的层次,经历过此次的吸收,或许能够在不久后成功的晋入换髓境界。 独孤裕微微点头,心中对于甄应辂却是有些看重起来,如此年龄,便是能够在灵炁特别是精气神方面的修炼上取到这般进展,如此天赋,的确不一般。 “既然此地事情已了,那就先回城里吧。”一旁的独孤毓秀嫣然笑道。 对于她的话,甄应辂也是笑着点了点头,元炁池已是能量耗尽化为废池,再留在这里也是无用,此次元炁池之行,说起来,他倒是算得上收获最丰厚之人,此行,的确来得不冤。 第344章 该兑现条件了 大队人马满载而归的赶回开封城,因为收获不小,气氛倒是显得分外的不错,而在回炎城的途中,独孤裕也是询问了甄应辂的来历,言语之中,倒是有着一些拉拢之意。 而对于独孤裕的拉拢,甄应辂略作沉吟,倒并没有直接拒绝,眼下帮助独孤氏败了赫连氏,以后者的行事风格,或多或少都会有些芥蒂,而这种时候,能够与同为开封城三大顶尖势力的独孤氏拉近关系,无疑是个不错的选择。 所以,对于自己的来历,他也并没有过于隐瞒,毕竟这种事以独孤裕的能力,稍作调查便是能够得知。 “大师是护民山庄的四将之一?” 而当听到甄应辂说他来自护民山庄时,独孤裕还好,独孤毓秀却是有点讶异,旋即掩嘴轻笑道:“护民山庄最近在开封城所销售的一些物资,基本是我独孤氏在负责收取,只是没想到,大师原来是护民山庄的人,等回去后我便吩咐下去,日后与护民山庄做生意时,多多注意一些。” “那便多毓秀总管了。”甄应辂笑着拱了拱手。 “大师…我最近似乎听说,川东地界的白莲教与你们有所恩怨?余孽依然还在逃…”独孤裕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 听得这话,一旁的独孤毓秀,独孤芷蓝等人都是一愣,目光看向了甄应辂,白莲教通行天下各地,在开封城的势力虽然比不上他们三大家,但也拥有着不弱的基础,也有上百名抱丹境界的高手,这位大师莫不是冲着这些人来的? “嗯,的确有些恩怨。”对于他们的诧异,甄应辂也只是一笑,平静的道:“毕竟灭了他们浑天教高层的人,也是我。” “哦?” 闻言,就连那独孤裕眉头都是微微一皱,一旁的独孤芷蓝更是出声道:“那大师,你这次需要我们帮忙吗?” “大师可是我们独孤氏的贵客,若是需要的话,我倒也可以出面帮忙透露一些情报。”独孤毓秀也是点了点头,道。 “怕有些难,浑天教如今转移到了山东地界,认山东的白莲总舵为主,先前大师让得他们没了川东的底盘,就算我独孤氏出面,都难让对方不惦记大师。”独孤裕沉吟道。 “呵呵,这本就不是能够调节的事,多谢诸位的挂念了。”甄应辂微笑道。 “你怎么得罪白莲教众了?”独孤芷蓝忍不住的问道。 “把浑天教的圣女抓了来送给神侯侍寝呗。”甄应辂随口道。 他这话一出,便是感觉到周围静了静,转过头,却是见到独孤芷蓝等人正目光极为愕然的盯着他。 “大师果真是性情中人呐……”独孤毓秀先是愣了愣,旋即回过神来,有些无奈的道:“大师先抓了人家的圣女,又灭了人家总舵,难怪没法调节。” “好可怕的家伙…”独孤芷蓝也是低声嘀咕道,以后还是跟这个大胡子说话客气一点好了。 甄应辂摊了摊手,这是没办法的事,浑天教必须要彻底灭掉,不然后面的麻烦会更大,既然在这里得知了浑天教余孽的消息,少不得就要好好筹划一番了。 “呵呵,护民山庄倒是好魄力,那那浑天教招摇撞骗,称霸川东已有十五载,如今却被打成了一盘散沙。”独孤裕笑了笑,旋即话音一转,道:“我想请大师在我独孤氏挂个长老的名头,不知道大师可愿意?” 听到独孤裕这话,甄应辂微怔,望着前者脸庞上的笑容,突然明白了过来,独孤裕这是想暗中联合护民山庄一把,同时也让独孤氏加入到护民山庄的队伍当中,日后能够继续合作,互相照拂,从而不用太过担心赫连氏以及贺兰氏这两大家族的算计。 在开封城里,从三岁小孩到七十岁老叟,谁都知道贺兰氏和赫连氏两大家族是穿一条裤子的,独孤氏也确实需要一个强有力的外援,护民山庄在湖广的名头他们都是听过的,也知道这个组织行事素来很有原则,爱钱,爱美人,也爱讲理。 “既然如此,那便多谢独孤家主一番好意了。” 甄应辂略作沉吟,便是拱手抱拳,对于现在的护民山庄来说,独孤氏在开封的影响力算是不错的,看独孤裕这架势,家里也不像是缺美人的样子,到时候自己要几个过去也不算过分。 而见到甄应辂接受,独孤裕也是大笑了一声,前者现在的实力或许还无法让得他极其的重视,但他却是非常看重护民山庄的潜力,他是商人起家,非常明白长远投资的好处,若是放过了这个机会,待得日后护民山庄真正展露锋芒剑指天下的时候,或许他独孤氏家族就没那等资格再去示好了… 见到这一幕,独孤毓秀也是微微一笑,对于甄应辂和他背后的护民山庄,她一直都是颇为看好,护民山庄能够与独孤氏拉近关系,也正是她所乐意见到的事。 …… 在回到城之后,甄应辂便是与独孤裕等人分别开去,然后并没有做过多的停留,直接是回了居住的客栈之中。 而在回房后,甄应辂的身体便是跨了下来,今日虽说收获不小,但也的确算不得轻松,更何况在最后池底时,他还将灵炁尽数灌注到了兔符咒之中才能那样快速地跑出池里。 此情此景,甄应辂并没有立刻着手研究那刚刚到手的阴阳灵魄珠,而是忍着体内的疲惫虚弱,在床榻之上盘腿而坐,徐徐的进入修炼状态。 而他这一闭目,便是整整半日,到得甄应辂再度睁眼时,已是深夜。 修炼半日,丹田中枯竭的灵炁,恢复了大半,那种虚弱的感觉,也是逐渐的淡化而去。 察觉到状态恢复,甄应辂这才从身上将那今日在元炁池底所得到的两枚阴阳灵魄珠取出。 三枚呈现黑白二色的圆润珠体,悬浮在甄应辂的面前,一股股强悍而精纯的能量波动,不断的从其中扩散而出,最后荡漾在房间内。 甄应辂颇有些眼热的盯着这两枚阴阳灵魄珠,他能够感觉到,这光是一枚“阴阳珠”之中所蕴含的能量,就比得上今日独孤芷蓝三个人所吸收的总量还要多。 “这才是真正的宝贝啊。” 甄应辂凝视着灵魄珠,还好那池水的底部地形极为的复杂,不然的话,这等宝贝,恐怕还轮不到他来捡,以独孤裕以及赫连山的性子,必然是早早的将元炁池检查过,若不是那底部岔道密密麻麻的,或许早便是被他二人所发现了。 常人只道元炁池的宝贝是池水中的能量,却是未曾想到,元炁池里还会孕育“阴阳灵魄珠”这等奇物。 甄应辂小心翼翼的将两枚阴阳灵魄珠收好,留下一枚,双掌将其夹于掌心,而后再度闭目,在运转先天和周天的同时,也是再度使用精气神在丹田上方的位置,加速运转本命元神。 “呜!” 随着甄应辂的加快吸收,那阴阳灵魄珠顿时颤抖起来,紧接着,一股精纯得令人震惊的能量,便是如同一条黑白相间的水柱般,自阴阳灵魄珠内飞速涌出,最后被甄应辂体内散发而出的吸力,尽数吸纳…… 在甄应辂这般狂猛吸收下,他身体周围,居然都是被缭绕上了许些湿润的能量气雾。 这般吸收,比起白日的元炁池那龟一般的速度,简直不知道是要强上多少倍。 不过这种吸收,仅仅只是持续了半个小时左右,甄应辂便是察觉到,丹田之内的阴阳灵炁,已是再度被填满,当下只能停下这般贪婪吸收,开始运转本命元神,使得那饱和的阴阳灵炁,愈发的凝炼。 … 在接下来的数天时间中,甄应辂倒是清净了许多,而他的大多数时间,也同样是沉侵在修炼之中,有着阴阳灵魄珠在手,甄应辂的阴阳灵炁修炼,进展也是变得迅猛起来,他能够感觉到,他现在,正在不断的对着晋入灵息境的那一个临界点靠近着,他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着水到渠成的那一天。 而且,那一天,按照这速度,应该不会太远了。 在修炼的同时,精气神方面,甄应辂也并没有拉下,在幻灵诀的加持下,他的精气神修炼进展,更是一日千里,丹田之中的本命元神上的那一道裂缝,也是越来越清晰,眼见便是有着一分为二的趋势… 不过,这种趋势当在持续到第十天时,却是突然停了下来,因为甄应辂突然发现,在来到开封城这差不多半个多月的时间中,京城当中那是一点消息都没有透露出来,虽然他留了一个灵能分身在京城,并且可以随时跟本体切换方位,不过……这实在是太让人怀疑了,最近京中的修士们也老实得有些不真实。 或许,他该回去看看了。 不过回去之前,他还得去一趟独孤氏家族,毕竟对方之前答应自己可以随意挑选三个美人离开的,而且不限人选…嗯,美人他还是很需要的,尤其是体质特殊的大小美人… 第345章 这些我全要了 独孤氏家族的府邸就在开封城的北部区域,因而很容易就能找到。 当甄应辂赶到府邸之外时,早有侍女等待在此,一见面,便是恭敬的将其领入客厅。 此时的客厅内,有着两道人影,一人正是独孤毓秀,另外一位,则是一位略显精瘦,双眼深陷的陌生中年男子。 “先生,这位便是九龙大师了。”见到甄应辂赶来,独孤毓秀也是起身,微笑着介绍道。 “是阁下想要在我独孤氏挑选三个美人作为酬谢?”那男子看了甄应辂一眼,眉头却是一皱,想来是感觉对方有些名不副实了。 甄应辂笑着点了点头,道:“还不知阁下名讳,兴许日后还会再见。” “我是独孤氏三长老,独孤钟。”闻言,独孤钟也自我介绍了一下。 “原来是独孤氏三长老当面,失敬。”甄应辂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是来了个大人物。 “客套话就不必多讲了,既然是家主点的头,我们独孤氏自然要信守承诺,我独孤氏上上下下,美人共计五十六人,除了毓秀,你谁都可以挑选,请吧。” “多谢。” 几个人旋即来到了一处偏厅当中,只见其中早已站满了人,都是清一色的小美人。 “三长老,这些人里有多少是独孤氏的家生子?” “全都是,剔掉部分身子有毛病的,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甄应辂扫视了一圈,不少姑娘一看对方是个大胡子,旋即掩住了容貌。 甄应辂便继续提问道:“那些病弱的小美人,三长老可否引荐一二?” “这…若是让贵客染了病气就不好了。”独孤钟犹豫了一下说。 “无妨,若是能让我庄庄主满意,病弱美人也可。”甄应辂摆了摆手。 他刚刚细细一扫就发现,这些美人里没几个适合修炼的,都是根骨已经定型了的,他又不是个专门依靠“人肉干电池”充电的邪修士,自然是不愿也不能干那种缺德事。 独孤钟看了一眼独孤毓秀,只见她点了点头,这才放心下来,伸出手来:“大师,这边请。” 甄应辂旋即被带到了另一个小院子里,只见一进门就听到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显然这里住的都不是身体健康的人。 “叫那二十个丫头出来罢。”三长老吩咐了侍女一声。 侍女便点了点头,不多时,二十个小美人十分勉强地走了出来,个个都面容憔悴,这些要么是身上有病,要么就是有先天不足之症的小姑娘,若不是容貌都很出挑,恐怕早就被赶出独孤氏家族了。 甄应辂又扫了一圈,旋即点了点头:“三长老,这些病弱美人我全要了,你开个价罢。” 甄应辂这话倒是让独孤钟和独孤毓秀有点惊异了,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忽然改主意了。 “也好,我们正愁没地方安置这些病弱的姑娘呢,若是护民山庄能照拂她们一二,那也算我独孤氏做了件好事…”独孤毓秀说。 “……贵客果真眼光毒辣,那我也就不多说废话,若是只挑走这些病弱美人,只要六千两即可。”独孤钟略作沉吟,便是伸出三指,沉声道。 “六千两的话,虽然比市面上要略贵一点,不过也在情理之中。”独孤毓秀轻声道,以她的眼光来看,若是这几个小姑娘拿去拍卖的话,或许还会高于这个价格。 甄应辂心中了然,能够作成开封城三大顶尖家族的势力,绝对不可能不去接触那些灰色产业… “大师这次赶得巧了,若不是大师,这些个小姑娘就会成为下一批被发卖的了。”见到独孤钟离去,独孤毓秀方才微笑着转身,将账本递给了甄应辂。 “毓秀总管,多谢了,三天内我会把这笔账上报到总庄去。”甄应辂迟疑了一下,也没有过多的娇作,接过账本,认真的道。 六千两银子,不是太大的数目,主要是他并不想承人家太多的情,人情债,有时候最难还。 见到甄应辂那认真的模样,独孤毓秀也只能有点无奈的点了点头,嗔道:“大师果然特立独行,倒是倔强得让人头疼…” 望着那在娇嗔中风情动人的大美人,甄应辂也是干笑了一声,他其实很想说我要你一个也行。 但是他现在没这个功夫,还是先将这些小美人给收下,继续老老实实的当了好半晌的陪聊后,方才在独孤毓秀那微笑的目光中起身离去。 也不知道她这样媚骨天成,是在伪装还是隐藏自己,他能够看出来,这个女人绝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独孤毓秀缓缓回到卧室,摸出一个布包,其中有着一个名册,上边赫然就记载着关于近年来声名鹊起的江湖势力以及其各部首领的人员名单。 “这个大师,恐怕不只是护民山庄的人那么简单,他先前也提到了自己在京城活动…这么说来,他也可能是朝廷的探子吗?”独孤毓秀皱眉。 最好不要是这样,不然,自己说不定就要想办法跟对方划清界限了。 …… 此时,甄应辂雇了几辆马车,紧赶慢赶往开封城西郊的怡和居走去。 “你们可都有名字吗?”甄应辂柔和地问。 “奴婢叫……桂圆,咳咳,对不起主人…” “桂姐姐…”几个小姑娘围上去,帮她顺气。 “你们都病了多久了?” “差不多……三年了。”有个小姑娘看甄应辂没什么架子,也没有责骂殴打她们,大着胆子回答。 “嗯……你回答得很好,以后在我面前都要像现在这样,不用怕。”甄应辂伸手揉了揉小姑娘的秀发,“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黎蓉蓉…”黎蓉蓉回答。 “那我以后就叫你蓉蓉了,好不好?”甄应辂微笑。 “嗯…”黎蓉蓉说。 “你们是怎么被卖到独孤府的?” “家里穷…父母就把我们卖了…” 短短的一句话,让甄应辂沉默了许久。 “那,你们现在还想回家吗?若是有人想回家的,我可以出路费,护送回去。” “呵…家里人恐怕都自身难保了,谁还会管我们死活呢?……咳咳咳咳咳。”有个小姑娘忽的冷笑一声,然而可能是情绪有些激动了,引得自己一阵猛烈咳嗽。 “橘儿,不要说得那么难听…”黎蓉蓉上前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帮她顺气。 “我反正是不想回家了…天底下哪有我的家…”古橘儿咬了咬自己有些发白的嘴唇,有些委屈。 “那就跟我走,我带你去湖广养病,只要你以后跟着我们护民山庄做事。”甄应辂向她伸出了手。 看到这些小姑娘们虽然重病在身,却也一直在努力的活下去,甄应辂的心忽然刺痛了一下,他没穿越以前…不是也和她们差不多吗? 诚如这个叫做古橘儿的姑娘所说,她回去了估计只会死得更快,独孤府虽说是要发卖了自己,但是该有的吃穿用度也没有少自己的,至少不会让自己饿肚子,还用药吊着自己的命…当然这并不是因为独孤氏宅心仁厚,只是因为她们这些人的容貌出挑才愿意花费这些让自己维持现在的状态。 至于卖出去了以后还能活多久,独孤氏当然是不会管的。 这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 “姑娘们,请听我说几句。”甄应辂深呼吸了一下,语气变得严肃而又认真起来。 “我之所以买下你们,只是因为我曾经也差点饿死街头…我们也算是一类人。” “我现在是个江湖老人,如今吃喝不愁了,也算是混出了点人样来,既然大家觉得无处可去,不若跟我一起来做个江湖儿女,如何?” “我们这样的累赘…谁会要我们?”有人提出了质疑。 “咳咳……贵人,我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还都带着病,你带着我们也是累赘…不若丢下我们,走罢……”有个小姑娘如是说。 渐渐的,这种消极的情绪逐渐感染了每个姑娘的内心,有些当场就小声啜泣了起来。 看着这些小姑娘的态度和反应,甄应辂忽然有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伟人曾说,《红楼梦》要读五遍才有发言权,读懂了红楼梦,才能清晰地认识到什么是封建社会,什么是封建大家族,这样才能思考和借鉴小说当中的人物对于当下的意义何在… 现在看来,他老人家一点都没说错。 “你们……都是这样想的吗?”甄应辂声音低沉。 这时候众女才反应过来,她们好像忘了自己的命都是眼前这个人买下来的。 “我问你们,你们是不是都不想活了?啊?!”甄应辂忽然怒吼了一声。 众女一时间吓得不敢说话了,慌忙止住了啜泣,颤颤巍巍地跪倒了一片,像是一只只小鹌鹑。 “我看你们可怜,才花重金买下你们,因为我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都是曾经饿过肚子,生过病的,现在你们却告诉我,离开了独孤府,你们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甄应辂怒气冲冲。 回应甄应辂的依然是一片静默。 “既然这样,我就偏要把你们都治好,我偏要让你们活下去,让你们去自行体会这天下间的风云际会,蝇营狗苟,这就是,我对你们的惩罚!黎蓉蓉,你先来。”甄应辂指了指最前面的黎蓉蓉。 黎蓉蓉好容易稳住心神却又被点名了,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桂圆推了她一把,她才慢悠悠地靠了过去。 “手伸出来。” 黎蓉蓉乖乖地伸出手。 “你这是肺热,时日过久才如此严重,待我给你准备点汤药,水煎服下,休养个把月,也就能好了。”甄应辂捧着她的小手看了一下,很快就瞧出了她的症结所在。 “贵人……您,您还会看病诊脉?”黎蓉蓉有些难以置信。 “还好,你这不是什么大毛病,我先给你缓解一下。”甄应辂旋即握住她的双手,给她渡入了几分灵炁,慢慢温养着她娇弱的身子。 黎蓉蓉只觉得一阵热流直冲脑门,本来有些凝滞的呼吸顿时变得顺畅起来,好久没有这么顺畅地呼吸过了。 “你站起身来,大口呼吸看看。”甄应辂讲她搀扶起来,说。 黎蓉蓉照做了,然后惊讶地发现自己的胸口不像针扎似的疼了,一时间百感交集,最后忙不迭地向甄应辂道谢。 “道谢就不必了,你的病还需要调养一段时间,你这身子骨着实是太弱了些,平时一定用饭很少罢?最多能吃半碗,对不对?”甄应辂一番话说得黎蓉蓉脸上一阵羞红,最后点了点头。 “好了,你先去歇息吧,晚上我再给你看看。” 黎蓉蓉就真的去休息了,反正马车够多,几个人挤一挤还是能将就着休息的。 “下一个,桂圆,你过来。” “下一个,古橘儿…” 二十个姑娘被先后点名,都是很快被甄应辂点出了症结所在,然后听说自己还有救,一时间都情难自禁。 这一幕从此就深深烙印在了这二十个姑娘的心里。 多年以后,她们或愉快退休,或嫁人生子,或做起了小生意时,但当她们聚在一起,回忆起这一幕时,都是无比的感慨,若是没有大师的帮助,她们恐怕一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第346章 赫连氏的谋算 在本命元神的修炼取得不菲进展时,甄应辂的精气神,也丝毫未曾落下,也是在一日一日的悄然增强着,那本命灵核上的裂缝,也是越来越扩大,到得后来,甚至都是有着分裂的趋势,唯有着一根根气脉,还如同瓣断的莲藕一般,竭力的顽抗着,不过这种抗拒,显然是螳臂挡车… 一切的一切,都是在对着甄应辂所意料的方向,迅速的靠近着。 在甄应辂沉侵在修炼中时,一些事情,却是在他不知中,缠绕而上,而这些事情的源头,正是血狼帮。 赫连氏在开封城,算不得什么善茬,当年老家主赫连乐凭借着一人一刀,在这开封城中打拼出如今的势力,而其本人,更是跨入了换髓期圆满,距离进入半修士的范围,都是只差一步之遥,这等人物,在开封城,可算是风云之人。 只不过近几年来因为年龄大了,不得不闭关,所以家族的事务都由他的亲侄子,也就是赫连山在管理。 不过这开封城的风云人物,却是对于将元炁场输了独孤氏,一直都是耿耿于怀,一个元炁池,若是落到赫连氏之手,他们至少能够培养出两到三位换髓期的武修强者,这对于他们来说,可是一股极强的力量,毕竟,放眼整个赫连氏,达到换髓期的强者,也仅仅只是屈指可数而已。 而在耿耿于怀之余,对于甄应辂这类突然冒出来的神秘人物,他们自然是少不了一番调查。 以赫连氏的能量,要调查甄应辂的来历,算不得太过困难,因此短短十天不到的时间,关于甄应辂,关于护民山庄的情报,便是落到了赫连山手中。 只不过,在赫连山得到这些情报的同时,也收到了一封来自独孤氏的信函,独孤氏在开封城的情报势力,丝毫不弱于赫连氏,甚至在情报方面,还要强于赫连氏,所以,后者打探甄应辂背后势力的这些举动,自然是逃不过他们的注意。 独孤氏的家主独孤裕以及独孤毓秀,对于甄应辂的发展潜力极为看重,而两人也都是果断之人,既然有拉拢之意,那就自然不会对赫连氏的这些举动,坐视不管。 而那一封信函,上面所写的,便是一些什么我独孤氏也与护民山庄交好,还望赫连氏给予薄面云云,反正最后的意思,就是告诉血对方,不要私自对甄应辂出手… 对于独孤氏的这种有点警告般的话语,赫连山也是极怒,不过怒归怒,可他还真不敢冒着跟前者开战的危险,去对付一个未知强弱的势力。 虽说两者都是同为开封城三大顶尖势力,可真要说起来,赫连氏要略有不及,毕竟赫连氏族人天性凶悍,这些年为了爬到开封城顶尖势力的位置,不知道得罪过多少势力,这些势力虽然不敢明着与正值强横期的赫连氏对着干,可却一定会在他陷入尴尬局面时再他们背后狠狠的捅一刀。 而这种尴尬局面,就莫过于跟独孤氏这等顶尖势力开战了… 独孤氏的强者不少,而且关键是有钱,在那等重金利诱下,保不准会拉多少盟友,真要是闹起来,那时候,赫连氏恐怕就是有得头疼了。 不过,以赫连山的性格,又是无法如此轻易的便是将这口气咽下去,所以在几经打听下,浑天教与护民山庄的恩怨,终于是落入了他的眼中。 赫连氏家族,一间大厅之中,数人而坐,其中一人双目血红,这便是当初逃走的浑天教传人——魏煨。 “赫连大哥,我浑天教的确是与护民山庄有灭门之怨,教主更是死在了护民山庄与朝廷走狗们的围剿之中,东躲西藏了许久,没想到还是被护民山庄的人追杀到了这里来…”在听到赫连山一开口便是询问浑天教与护民山庄的恩怨时,那魏煨也是惊了一下,还以为护民山庄与赫连氏也扯上了关系,当下小心翼翼的道。 “果然是护民山庄的人吗?”闻言,赫连山眼睛却是一眯。 “赫连大哥,若是那林人与你有旧,我可以即日出走,免得护民山庄上门找麻烦。”见状,魏煨忙道。 “即日出走?为何要走?”赫连山冷笑一声,望着魏煨那愕然的脸庞,淡淡的道:“护民山庄最近和独孤氏走得挺近的,恐怕是要对你不利啊,躲是躲不掉了。” “独孤氏?”魏煨面色微变,虽说浑天教的教众在开封城还算是比较强大的势力,不过却是无法跟独孤氏这种地头蛇相比,没想到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护民山庄竟然是和对方达成了合作,这倒是让得他有些头疼起来,若是对护民山庄的人动手,这独孤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背后的铁胆神侯必然也是要追查到底的。 “不用担心独孤氏的态度,独孤氏要是发难,我赫连氏会阻拦,现在我要交给你一件任务。”岳山道。 “赫连大哥请说!”听到有赫连氏撑腰,魏煨的底气也是足了一点,连忙道。 “使出你的修士手段,杀了那个叫做九龙的大胡子,下狠手,不要留任何生机!”赫连山语气漠然的道,既然独孤氏想要拉拢这个大胡子,那就趁此次机会,把他给毁了。 听着赫连山声音中的淡淡寒意,魏煨心中一凛,旋即也是面露狞笑的狠狠点头:“赫连大哥放心,我会在开封城的郊外,将那小子碎尸万段!”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不知何时,浑天教余孽要与护民山庄鱼死网破的事情,竟是悄然的在开封城传了开来,对于后者,或许开封城大多数势力都还感到陌生,可对于魏煨,他们却是颇为的了解,半修士级别的强者,虽然来开封城的时间不长,却有连败十个家族精锐的战绩在手,在开封城有着不弱的名气,而他的那位对手,据说只是一位二十出头的大胡子。 这种实力对比,让得不少人有些愕然,旋即暗自摇头,这不知道是哪里来的愣头青,也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而在开封城中因为这件事而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甄应辂却依然是在修炼,而此刻的他,却是已经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时刻。 凭借着阴阳灵魄珠的奇效,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甄应辂丹田之中的能量湿气越来越浓郁,到得后来,终于是达到极限,灵脉炁团,则是在此刻疯狂的旋转起来。 冲击灵息境的契机,也许就在这段时日内。 第347章 进阶,灵息境 幽静的房间之中,荡漾着雄浑的能量波动,甄应辂盘坐于床榻之上,一股股肉眼可见的元力,缭绕在他的周身,仿若烟雾。 甄应辂显得很平静,但在他的体内,却是于此截然相反。 丹田内,阴阳之炁已是占据了绝大部分的位置,炁团之中,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属性,不过原本一直互相排斥的阴阳之炁,现在却并没有在接触的时候出现抗拒,反而是在一丝丝的灵力缠绕下,不断的互相融合着。 甄应辂的心神注视着丹田中那缓缓融合的灵力炁团,明白这代表着什么的他,心中也是泛起一丝激动之意,不过紧接着,他便是冷静下来,心神一动,便是催动着丹田之内的灵力炁团徐徐的旋转起来。 “哗啦啦…” 伴随着灵力炁团旋转起来,其中雄浑的灵力,也是发出宛如流水般的清脆声音,一缕缕湿润的能量气雾,不断的从其中飘荡而出。 灵力炁团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速,到得后来,甚至都是发出了一种嗡鸣之声,在那等旋转之下,就连整个丹田,都是颤抖了起来。 在灵力炁团旋转的速度逐渐的达到极限时,那炁团之中的阴阳之炁,融合的速度,也是越来越快。 阴阳交泰,凝聚本命灵核。 这一步,正是进阶到灵息境的最关键步骤。 这个时候,甄应辂也是不敢有着丝毫的怠慢,所有的心神,都是投注于丹田之内。 在这等灵力炁团疯狂旋转间,炁团内原本雄浑膨胀的元力,也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而在灵力减少时,却是有着越来越多的能量湿气弥漫而出。 这些能量湿气,与平常的灵力属性并不相同,湿气之中,完美的蕴含着阴阳之炁,以往那一接触就会疯狂抗拒的阴阳之炁,在这个时候,已经是完美的融合成了一种新生并且更为强大的产物。 “呜!” 灵力炁团,在甄应辂丝毫不停的高速旋转下,其中的灵力也是越来越少,到得最后,终于是彻底的枯竭而去。 而在灵力枯竭时,甄应辂却并未立刻进行下一步,手掌一翻,阴阳灵魄珠便是闪现而出。 如今的这枚阴阳灵魄珠,经过甄应辂这几日时间丝毫不曾停歇的吸收,不仅体积已是缩小了一半,甚至连那种黑白相间的颜色,都是变得淡化了许多。 不过即使如此,这阴阳灵魄珠之内所蕴含的能量,也还是颇为的可观。 阴阳灵魄珠一出现,一股股精纯的能量便是如洪水般的涌入甄应辂丹田之中的灵力炁团内,而对于这些能量,甄应辂也是来者不拒,再度旋转炁团,将它们尽数化为一丝丝的能量湿气,飘荡在丹田之内。 而在这种阴阳灵魄珠不断的灌入,甄应辂不断的炼化循环下,丹田之内的能量湿气,也是越来越浓。 “咔嚓!” 这般仿若无止境的吸收,再度持续了许久时间,甄应辂手中的那枚阳灵魄珠,突然崩裂开一道细小的裂缝,紧接着,裂缝扩大,最后整个阳灵魄珠,都是化为了一滩粉末,显然,其中的能量已是被吸收殆尽。 在将这枚阳灵魄珠彻底吸收光之后,甄应辂的丹田之内,几乎已是被那种融合了阴阳之炁的能量尽数充斥,那般数量,连甄应辂的丹田,都是感觉到了一种鼓胀感。 “呼…” 感觉到丹田中那异常雄浑的能量湿气,甄应辂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心神一动,灵力炁团竟是以反方向急速的旋转起来,一股吸力,暴涌而出。 “呜!” 随着吸力的暴涌,那丹田之内的能量湿气,顿时犹如受到了某种牵扯力一般,顿时蜂拥的涌回炁团当中。 在这等吸扯下,几乎是霎那间,丹田内的能量湿气,便是尽数钻进了灵力炁团,紧接着,在那种高速旋转下,湿气迅速消散,一滴滴极为细小的能量液体,竟是出现在了炁团之内。 短短不过数分钟的时间,那充盈着整个丹田的能量湿气,便是化为了数十滴极为细小的能量液体。 “阴阳交泰,灵核,凝!” 当那些能量湿气尽数被凝炼成液体时,甄应辂的心中也是陡然响起一道厉喝之声,紧接着,仿佛一股无形的巨掌,狠狠的对着炁团握了下去,在那等压缩之下,当下便是有着数滴能量液体被强行的融合在了一起。 “砰砰砰!” 无形的力量,不断的轰击在气团处,一股股巨力,倾泻至那些能量液体上,直接是将那一滴滴能量液体,硬生生的轰在了一起! “嗤嗤!” 伴随着越来越多的能量液体被强行凝聚在一起,一股巨大的压力,直接是让得那种液体缓缓凝固,紧接着,一枚约莫半个指头大小的丹丸,缓缓被凝炼而出! 这枚丹丸,仅有半个指头大小,而且并不圆润,不过,从那之中散发而出的元力波动,却是令人心悸。 本命灵核的雏形。 一滴滴的能量液体,被狠狠的弹射在那灵核雏形之上,然后迅速的融入而进,而伴随着如此充沛的能量液体粘附而来,灵核雏形上的那些菱角,缓缓的消融,而且那种灵力波动,也是以几何倍的速度飙涨着。 嗤嗤嗤嗤! 丹田内,响起一道道细微的声响,众多融合了阴阳之炁的能量液体,宛如流星般的从丹田中掠过,最后飞蛾扑火一般的飞射进灵核雏形之中。 “嗡嗡!” 丹田内的能量液体虽多,可也有着尽头之时,而当最后一滴能量液体,也是融入了雏形灵核时,甄应辂的身体,仿佛都是在这一霎颤抖了起来,一种无法形容的强大感觉,自丹田之内弥漫而开,最后扩散到他身体的每一处。 那种强大,远非以往的那种灵脉境精气神攻击可比,这是一种质的蜕变!而并非量的增加。 进阶,灵息境。 踏入此境,便是可称强者,在此之前,不过是寻常修炼高手而已。 这是一个与灵脉境截然不同的层次,简单来说,灵脉境的修士需要调动全身的精气神和灵力才能够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攻击,而灵息境确如其名,只要自己一个念头,就能在几个呼吸之间完成自己想要调动的全部灵炁完成这一切…这种质一般的飞跃就好比把七七四十九天才能炼化的灵炁变成了七七四十九分钟就能完全炼化完毕…他调动全身灵炁的速度从按天计算变成了按时来计算,这就意味着他有着比旁人更加迅猛的速度来完成自己的攻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房间之中,甄应辂紧闭的双眼,也是在霎那间陡然睁开,凌厉的精芒充斥着眼球,宛如电芒一般四处窜动,片刻后,方才散于无形。 “呼…” 甄应辂深深的吐出一团白气,嘴巴微张,紧接着,一枚丹丸,便是徐徐的飘荡而出。 这,正是甄应辂成功凝聚的本命灵核。 此时的灵核,已是有着拇指大小,而且,灵核的颜色,也并非是乳白之色,反而是隐隐有着偏向淡金色彩,看上去和寻常的灵核,似乎有着很大的不同。 而且,在那圆润的表面上,有着九道极为细小的星纹。 九品灵核。 望着那九道星纹,就算是甄应辂,都是忍不住的有些愣神,好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当下便是吸了一口冷气。 九品灵核,这个品质,可是高得有些出乎甄应辂的意料,虽说他在灵气境和灵脉境的时候,行走于湖广与川东各地时所吸收的阴煞之气与阳罡之气都不算寻常之物,但却还是没料到,他竟然是能够凝聚成如此品质的灵核。 原本他以为,就算是凭借着道侣们体内的阴煞之气以及在京城当中所吸收的阳罡之气,再加上后面的阴阳灵魄珠之力,最终的成果,也顶多只是六七品而已,但现在这新鲜出炉的,却是货真价实的九品元核。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 渐渐的恢复清醒,甄应辂也是忍不住心头的激动,这么久的修炼,总算是取到了应有的效果。 现在的他,终于是真正的踏入了强者的门槛。 张开嘴,甄应辂将灵核收入丹田,刚欲起身,自己的识海之内,却是突然发出了细微的抖动。 这种抖动,先是让得甄应辂一怔,旋即面色瞬间涨红,身体更是如抽风般的颤抖了起来,他感觉到,那识海之内的本命元神,居然也是在这种时候,彻底的挣脱了那一丝丝精气神的缠绕,一分为二。 识海之内,原本的本命元神已是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两枚相同大小,一阴一阳,相同形状的灵元,它们安静的悬浮在识海之中,一股股强横的精神力,自两枚灵元当中闪烁。 就连识海的感知范围都瞬间拓宽了五千里。 这就好比让一条小溪瞬间成为了一条大瀑布。 在成功晋入灵息境的同时,甄应辂的精气神和识海,居然也是再度取得了突破。 现在的甄应辂,实力简直就是在以一种可怕速度,迅速提升。 第348章 意外之喜 甄应辂有些意外,这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给送枕头。 精气神的突破,比凝聚本命灵核要更加的容易,毕竟这段时间甄应辂在那识海中疯狂的锤炼付出,并不是没有收获,那原本的本命元神上面的封禁,早就是崩裂到了极致,被那一丝丝意志顽固的缠绕着。 而如今,甄应辂刚刚晋入灵息境,整个实体都是猛然有所进步,而这也成为了分裂本命元神的最后一根稻草,彻彻底底的将那藕断丝连的意志,给强行的震断而去。 于是,原本的本命元神,则是顺顺利利的分裂成了两个灵元。 而甄应辂,也终于是在付出了这么多的辛苦之下,取到了他所需要的成果。 有了这一阴一阳两个灵元,他就可以做到随时随地跟自己的灵能分身下达指令和转换位置… “呼…” 房间内,在呆愣了半晌之后的甄应辂,终于是彻底的回过神来,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从此以后,他也是能够真正的跃入强者之列,以他润的实力,再加上那虽然刚刚突破到二元层的本命灵元,但却足以跟三元层的精气神媲美的实力,这等综合战力,已是不会再逊色于任何与他同级别的修士们。 现在的他,方才真正的不惧白云观,也不惧佛门 之前他就得到准确消息,说浑天教余孽在开封城有活动迹象,甄应辂才决定亲自过来一趟,当然这一路护民山庄也不是什么都没做,沿途能够那么安全的观赏风景,就靠护民山庄的人马在保驾护航。 既然魏煨想要报浑天教灭教之仇,那甄应辂,自然也是不会对他有丝毫的手下留情。 “还有几天时间,先让你得意几天。” 房间中,甄应辂轻声自语,眼眸中,寒芒如刀锋,凌厉而冰冷。 灵力与精气神同时获得突破,甄应辂倒也并没有再继续闭门苦修下去,距离除夕和元旦,已是只有着几天的时间,而他闷头修炼了这么久,也是该放松一些。 所以,甄应辂在略作整理,便是出了客栈,在开封城中逛了逛,而在闲逛中,他却是有些愕然的发现,不知道经过谁这短短几日时间的宣扬,那数天之后护民山庄将要与浑天教进行殊死搏杀的消息,居然被传得沸沸扬扬,一些客栈酒楼中,到处都是在说着此事。 “嘿,浑天教本事不怎么样,却是将此次生死斗当做了一场宣传他们的广告啊。”察觉到这种情况,甄应辂也是不由得冷笑,这种事,除了赫连氏会故意而为之外,还能有何人? 而那魏煨之所以会如此的宣扬,不外乎便是认为他拥有着必胜的把握,到时候在不少人面前展露一下实力,也好进一步提升一下浑天教在开封的名气。 对于魏煨的这种想法,甄应辂也只是暗自冷笑,旋即便是转身去了独孤氏。 “大师,我可是有着好几天没见到你了,如果不是你已经将那些姑娘们送走了,我可是要以为你沉迷在温柔乡里了呢。”在独孤毓秀的书房之中,她望着那走进门来的贵客,不由得嫣然一笑,调笑道。 “殊死搏杀在即,自然是要拼命修炼。”甄应辂笑了笑,道。 听到殊死搏杀的信息,独孤毓秀俏脸上的妩媚笑容却是稍稍淡了一点,微蹙着黛眉,道:“最近开封城处处都是在谈论这事,经过我们的调查,是赫连氏在推波助澜,看来因为元炁池的事,他们也将你恨上了。” “果真是赫连氏吗?”甄应辂心里毫不意外,那看似粗狂的赫连山,能在三十岁坐到这个代家主的位子上,肯定是有点手段的。 “赫连氏曾经调查过你的底细,想来应该也是知道你就是护民山庄的打手,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我独孤氏也发了信函警告他们,想必赫连山也不敢对护民山庄的据点怎么样。”独孤毓秀轻声道。 闻言,甄应辂的眼神略有点阴沉,旋即诚声道:“多谢。” “你是我独孤氏的座上宾,而且要拉拢人,自然是要显示诚意,姐姐这可是在做长远投资,万一以后大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可不要忘记多多提携我独孤氏啊。”独孤毓秀笑吟吟的道。 “毓秀总管放心,日后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在下必定竭尽全力。”甄应辂认真的道,不管独孤氏是不是看重他的潜力,要在他身上投资,毕竟对方所做的事,的确很让他有好感,而甄应辂,也并非是知恩不报之人。 独孤毓秀微微一笑,美目在甄应辂身上扫了扫,突然一怔,惊声道:“大师的实力又有所精进了?” 独孤毓秀毕竟也是抱丹圆满的武修,对于武力波动有着敏锐的感觉,在先前,她就发现从甄应辂体内散发而出的波动,比起以前,竟是强横了数倍。 “嗯,刚好今日突破的。”甄应辂笑着点了点头。 “啧啧,看来我独孤氏的投资,果然是没看错人。”独孤毓秀啧啧的道,她突然间记起,在刚刚见到甄应辂的时候,后者似乎才准修士级别的实力,然而这才短短几日不到的时间,后者竟已是货真价实的大修士,这等速度,让得她心脏的跳动都是悄然加速了一些,这次她的眼光,似乎真的是过于毒辣了。 “以大师这般强横的实力,再加上足以媲美换髓武者的精气神,倒也是有了跟浑天教余孽一战的实力,不过还是得多小心。”独孤毓秀提醒道,同为一座城当中的地头蛇,她对于赫连氏的做派非常了解。 “嗯。”甄应辂点了点头,他自然是不会犯这种轻敌之错。 “毓秀总管,您上次吩咐下去关注的那些人,又来了…”在甄应辂与独孤毓秀聊着天时,一名侍女突然快步走进,恭敬的道。 “哦?”闻言,独孤毓秀轻轻怔了怔,旋即便是想了起来,当下美目便是看向了甄应辂,嫣然笑道:“大师,他们你可得去见见了…” “谁?”甄应辂也是愣了一下,不过在见到独孤毓秀那戏谑目光时,突然回过神来:“莫不是本家的兄弟们来帮衬我了,怕我受了欺负?” “嗯。”独孤毓秀轻笑着点了点头。 在独孤氏的一处候客厅中,归元海等人坐在椅上,在他们身旁,一位看似管事的中年人,正满脸笑容的与他们拉着近乎。 对于这位以前在他们来时,不过只是平淡点头的管事现在变得如此热情,归元海等人显然也是有些愕然,以往来这里售卖物资时,这家伙虽说不是过于刁难,可态度却是颇为冷淡,而对此,他们倒也无奈,毕竟独孤氏,乃是开封城三大顶尖势力之一,有这等傲气,也是自然。 在趁着那位管事转身吩咐侍女时,归元海悄悄的探过头来,看着段天宇,上官凌等另外几位伙伴,低声道:“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们护民山庄的势力可没有达到开封,在独孤氏眼中,不过是大一点的势力而已,怎么会让得这位管事如此热情对待?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容不得他们不警惕。 不着痕迹的点了点头,刚欲说话,那侧门处却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而后房门便是被推了开来。 房门推开,一位优雅雍容的美人便是迈着碎步而进,那一旁的管事见状,赶紧躬身相迎。 “竟然是独孤氏的总管事亲自出面了吗?” 在见到独孤毓秀现身时,几人心头也是一抖,对于这位地位仅次于族老和家主的独孤氏大人物,他们自然是听说过,只是让得他们疑惑的是,前者竟然会来跟他们相谈? “诸位兄弟,有段时间没见了。” 正当归元海他们为此疑惑时,一道熟悉的声音,却是突然从独孤毓秀身后传来,旋即一道身影快步走出,正是甄应辂化身的九龙。 “神…大师?!” 望着那自独孤毓秀身后走出的甄应辂,段天宇等人都是大惊,差点说漏了嘴,满脸的惊愕之色。 “呵呵,小女子见过护民山庄的诸位豪杰,能收容大师这般天才人物,当真是让人羡煞。”独孤毓秀身姿婀娜的上前两步,冲着段天宇等人行了一礼,微笑道。 段天宇连忙还了一礼,他的年龄比对方小,而且后者不论是家族实力还是地位,都远非他可比。 “大师,你怎么会在这里?”上官凌也是满脸的喜悦,自从神侯单独来到开封城后,她可是一直在担心着,要不是神侯吩咐不要大张旗鼓,又提前告知了他们,自己伪装成了一个大胡子,会在脖子上挂一圈石符作为标志,他们差点就要认不出来了。 “我在独孤氏挂了个长老的名头。”甄应辂道。 “啊?” 闻言,段天宇等人却是略微有些动容,独孤氏这样的地头蛇家族,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挂上号的,不过旋即,他们方才恍然为什么那管事再次见到他们后,竟然会如此的热情,甚至最后还将这位独孤氏的总管事都是请了出来,原来,都是因为神侯在这里帮场子的关系。 “总庄的事,大多都安排了,这次来开封城,便是想来帮衬大师一二…”归元海望着面前越发深不可测的神侯,轻声道。 “距离殊死搏杀只有几天时间了…如果各位兄弟还没准备好的话,就不要露面。”神侯最后的一句话,极为细微,唯有他们几人能听见。 望着那面色凝重的几人,甄应辂心头略感暖意,微微点了点头,平缓的声音,却是透着一股绝强的信心。 “兄弟们放心,我有把握。” 第349章 集团战 万金地下斗场,坐落在开封城中心偏北处,说起来,这也算是开封城人气相当高的地方,开封城人口极多,大大小小的势力也是数不胜数,火拼打斗之事几乎是屡见不鲜的事,而这种情况,但是对作为“开封城管理者”的三大家族来说,却是有些头疼,为了解决这些麻烦,地下斗场也是应运而生,在这里,你要打翻天都没人说什么,也就是说,在这里,即使是不小心错杀了人,都不算什么大事。 虽说此举并没有彻底的让得开封城变得宁静安详,但总的说来也是有着不小的作用,而且经过衍变,也逐渐的成为了开封城人气极高的一处场所,不少的恩怨,都是会在这里做一个了断。 当甄应辂一行人抵达目的地时,望着那高耸入云的斗场,不禁有点咋舌。 地下斗场呈巨大的环形,周遭都是有着不少的进出通道,不过即便如此,甄应辂等人还是看见了那排得极长极长的队伍,那般人气,想来是有不少高手来这里决生死来了。 “呵呵,大师,你们倒是来得挺早。” 就在甄应辂一行人准备排队进入地下斗场时,突然一道悦耳的娇笑声在身后响起,他们回过头,却是见到一大群人正快步而来,那领头者,赫然是独孤氏的代表,独孤毓秀以及家主独孤裕,而且在他们身旁,甄应辂还见到了那位有段时间没见面的颜文瑄。 “见过独孤家主,颜大师。” 瞧得连都是亲自出马而来,甄应辂也是有些惊讶,旋即抱拳笑道,一旁的上官凌他们显然也是听说过前者的名头,当下也是不敢怠慢,拱手行礼。 “九龙大师,你现在可是我独孤氏的九族老了,这场好戏,我自然是要来亲自看看,虽说对付浑天教的余孽我插不上手,不过若是额外有人来找麻烦,我独孤氏可是不答应的。”独孤裕笑眯眯的道。 而在说着话的同时,独孤裕的目光,也是仔细的在甄应辂身上扫了扫,特别是在感受到那自甄应辂体内若有若无散发出来的细微灵力波动时,他的眼角更是忍不住的轻轻抖了抖。 “看来果真如同毓秀所说,现在这位大师已是成功突破了。” 独孤裕目光一闪,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涌上一抹惊叹之意,如此年轻,便是踏入了登峰造极的境界,即便是他阅人无数,也不得不为其天赋感到叹服,而紧接着,他脸庞上的笑容,也是愈发的温和,倒并非是什么势力之举,而是他彻彻底底的明白,这一次的人情投资,必然不会错。 既然不会错,那就尽全力的投资吧,毕竟谁能料到,日后面前的这个大师,会不会踏入他梦寐以求的大修士,甚至…更高的层次。 到了那时,再大的投资,都是值得的。 甄应辂也是微微一笑,旋即转身为归元海他们介绍道:“凌儿,元海,这位便是独孤氏的家主,而这位颜文瑄颜大师,乃是半修士。” “呵呵,九龙大师过誉了,莫要折煞老夫。”颜大师笑着道。 听得这两个跺跺脚,连开封城都是要抖一抖的大人物,上官凌等人心头也满是惊愕之意,显然是未曾料到,甄应辂才来开封城两月的时间,竟然便是能够跟这些以往大人物扯上关系。 神侯走到哪,哪里就有不得了的家伙出现。 段天宇与归元海他们对视了一眼,有些自豪,也有些不自信起来,毕竟神侯这可是把自己和他们之间的差距越拉越大了。 “时间差不多了,先进去吧。” 见到众人介绍完毕,独孤毓秀也是在一旁嫣然笑道。 闻言,甄应辂等人也是点了点头,旋即独孤毓秀便是在前领路,不过却并没有去走那些人流极多的通道,而是从一处显然是特殊通道处,进了地下斗场,身为开封城三大顶尖家族之一,独孤氏总是能够享受很多的便利之惠。 一行人沿着宽敞的通道行走了数分钟,而后眼前的视线逐渐开阔,阳光照射而下,排山倒海的喧闹的声,也是轰隆隆的传进耳中。 “呼…” 望着出现在面前的巨型地下斗场,甄应辂也是不由得轻吐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心中的惊意尽数吐出一般。 甄应辂等人出现的地方,刚好是一处视野极为不错的看台,而此时,在看台上,已是有着一些人坐立,看那模样,似乎都不是寻常人物,看来,这里应该是一些开封城内有头有脸的人物专属之处。 独孤氏作为开封城三大顶尖家族之一,而今日更是独孤裕以及颜文瑄亲自出面,所以在一见到他时,不少人都是笑容满脸的过来打着招呼,独孤裕笑眯眯的应付着,而颜文瑄则是平淡许多,但却没人敢因为他的平淡给表现得不满。 “地下斗场内,有着不少的区域,不过今天你与魏煨进行殊死搏杀的这片区域,显然人数最多。”在甄应辂不断的眺望着地下斗场时,独孤毓秀也是笑着与他解释道。 甄应辂看了一眼周围那些看台上黑压压的人潮,也是苦笑着点了点头,都赫连氏所赐,原本还挺秘密的殊死搏斗,却是被他们宣传成了这个模样,不公开也得公开了。 “独孤家主,你们倒是来得真早啊。” 就在甄应辂他们关注着场地时,只听身后一阵笑声传来,甄应辂眉头便是一皱,偏过头来,果然是见到大群人涌进这里,那领头者,正是赫连氏代家主赫连山,另外,在他的身旁,甄应辂又见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便是从浑天教死里逃生的门徒,魏煨。 在甄应辂看见那魏煨时,后者显然也是发现了他,当下脸庞之上露出一抹冷笑,手掌在面前轻轻一划,那般意思很明显,今日他就是要来真的了。 甄应辂漠然的盯着他,这个在两个月之前还让得他一直不曾找到踪迹的对手,现在主动现身了,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自信来嘲讽自己。 但可惜的是,身为主角的魏煨,似乎还并不知道双方的位置,正在逐渐的倾斜。 “今天这场殊死搏杀,倒是有些乐趣,不过就是得见血。”赫连山缓步走到甄应辂面前,笑了笑,只不过那笑容,在甄应辂等人看来格外的森冷。 “没想到你竟然还把浑天教的大帅给杀了,这个仇今天自然可以报…” “赫连山,浑天教大帅自己跑去插手别人的事,死了也算活该。”独孤裕淡淡的道。 “冤有头债有主,你我说什么都没用,今天这场殊死搏杀,会分个结局。”赫连山嘲讽的道,旋即拍了拍甄应辂的肩膀:“大师,希望你能活过今日,我赫连山也算是爱才之人,以后有兴趣,可以来我赫连氏效力。” 说完,赫连山也是笑了笑,不再多说,转身便是对着看台一处行去。 “我可是突破了极限的大修士,这一次,我看你还能往哪里逃!”魏煨死死的盯着甄应辂,嘴角的笑容,格外的狰狞。 甄应辂瞥了魏煨一眼,然后便是转过头去,那直接无视的举动,却是把魏煨气得额头青筋直跳。 “你现在就嚣张吧,待会我要你求死不能!”魏煨咬牙切齿的冷笑道,旋即一拂袖袍,转身跟上赫连山。 甄应辂望着赫连山等人的背影,眼中也是有着寒芒涌动,那岳山看似粗狂,但却睚眦必报,手段狠辣,这种人,稍稍得罪了一下,便是会将你视为眼中钉,不过想要借魏煨的刀杀了他出气,这赫连山的如意算盘,恐怕今日没法实现。 “大师,待会请小心一些。”一旁的独孤毓秀俏脸凝重的道,就算是甄应辂成功的踏入了大修士的范围内,但若是一个不慎,同样很有可能葬身在魏煨手中,不管怎么样,那魏煨都是货真价实的邪道修三重境的强者。 甄应辂微笑着点了点头,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更何况这魏煨还是长着獠牙的毒狗,他这场生死斗,背后是整个护民山庄的前途,他输了,护民山庄恐怕这辈子都别想在北地扎根了,所以,无论如何,他都必须赢。 伴随着赫连氏,浑天教众到场后不久,天空上的太阳也是逐渐走到正中央的位置,而地下斗场中的喧闹声,也是越发的高涨起来。 地下斗场中,有着专业的裁判,因此,当时辰抵达时,便是有着一道身影出现在下方宽敞的场地中。 “殊死搏杀,以命相搏,生死各安天命,休得怨人!” 裁判入场,照着规矩一通厉喝,然后目光便是投向甄应辂等人所在的看台上,沉声道:“此次殊死搏杀斗,乃是浑天教少掌门魏煨与护民山庄的九龙大师,还请两位立刻登台!” “嘭!” 裁判的喝声刚刚落下,那魏煨便是身形如鹰般的掠下,最后闪至台上,略显猩红的双眼,泛着狰狞与残酷的盯着台上,冷笑道:“九龙,给我滚上来!灭教之仇,不共戴天,本掌门今日要你血债血偿!” 面对着魏煨的冷笑,台上的甄应辂,也是轻点地面,身形径直从高台上跃下,最后稳稳的落进场中,涌动着丝丝凌厉的目光,盯着魏煨,平缓的声音,直接是让得魏煨额头青筋跳动了起来。 “讲完了?那就开始吧,你先。” 第350章 开战 “好一个牙尖嘴利的混蛋,待会本少主一定会把你的牙齿一颗颗的敲下来,顺便把你的舌头割了!” 魏煨被甄应辂一句淡淡的话语气得额头青筋跳动,不管怎么说,他逃出了朝廷的追捕之后,就在开封城迅速打下了一片地盘,在这开封城里能够站得住脚,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没想到如今却是被甄应辂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辱骂,这恨意,简直就是让得心胸本就不宽阔的魏煨恨不得立刻把这家伙碎尸万段。 “废话少说,手底下见真章吧。”甄应辂笑道。 “嘭!” 魏煨目光阴森的盯着甄应辂,脚步猛然跨出一步,雄浑的灵力立刻从其体内暴涌而出,将其衣袍震得猎猎作响,一股极惧压迫的气势,泛着煞气,弥漫开来。 能够在短短几个月时间之内在开封城打拼出一番势力,足以说明魏煨并非是什么蠢货,这几个月以来他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生死血战,那些从血与火之间磨练出来的本事,也一直庇护着魏煨活到现在,这个对手,的的确确并非是以往甄应辂所遇见的那些可比。 魏煨的战斗经验,比他还要丰富数倍,而且手段毒辣,一个不慎,阴沟里翻船,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甄应辂的面色,也是迅速的变得凝重起来。 虽说刚开始的时候被甄应辂气得不轻,不过一旦在进入战斗状态时,魏煨眼中的暴怒便是迅速的隐匿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狠辣,宛如即将扑食的凶残恶狼一般。 而对于魏煨的变化,甄应辂双眼也是微眯,这才发现,前者能够被浑天教余孽拼死护送出逃,成为浑天教新推举的少掌门,果然是有着他的强横之处。 这家伙,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 “砰!” 就在甄应辂心中闪过这道念头时,那魏煨却是在这一霎直接动手,只见得其身若闪电,一闪之下,便是带着一股压迫气势出现在了甄应辂面前,右拳紧握,旋即毫无花俏的一拳对着甄应辂的胸膛轰了过去。 魏煨这一拳,平实无奇,但在那凌厉而又纯粹的灵力加持和罡气的包裹下,却是比锋利刀刃更加的拥有破坏力。 “呜!” 拳风过处,空气都是被震荡而开,发出低沉的呜鸣之声。 感受着魏煨那异常凌厉的拳风,甄应辂心头也是微凛,邪道修三重境果然不同寻常,光是这等力道以及纯元罡气的凌厉程度,就比他见过的许多修士强多了。 在灵力上,甄应辂略强于魏煨,但在战斗力上和爆发力上,甄应辂显然不如他。 而他也并没有蠢到直接跟魏煨硬拼,当下脚步急退,一股股精神力却是飞快的从识海之内涌出,在面前布置成了一层无形的灵能障壁。 “砰!” 而面对着甄应辂的防御,魏煨眼中划过一抹轻蔑之色,拳风一振,便是重重的轰在那精神障壁之上,凌厉的纯元罡气,如同火山喷发般,陡然倾泻而出。 “咔嚓!” 面对着魏煨这般凌厉的攻势,灵能障壁并未坚持太久,便是宣告破碎,而那魏煨更是得理不饶人,再度对着甄应辂步步紧逼。 在魏煨那异常狂猛的攻势下,甄应辂身形速退,一层层的精神障壁刚刚凝聚,便是被前者以一种蛮横的姿态,硬生生的轰破。 望着场中那几乎是一追一逃的景象,地下斗场中也是爆发出一些嘘声,显然是有些失望,原本以为这护民山庄来的所谓大师胆敢与浑天教的少掌门进行殊死搏杀,必然是有着一些刷子,没想到如今却是只知逃跑。 对于外人的目光,甄应辂倒是并没有丝毫的在意,他的目光,紧紧的盯着气势极为凶悍的魏煨,面色虽然凝重,可眼中,却并不见丝毫的慌乱。 “哒!” 急退的步伐,突然间一顿,甄应辂的身形竟也是停了下来,他眼角余光飞快的瞥了一眼空荡荡的身后,从那里,他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波动,那是精气神的气息。 “嘿,你这混蛋,地下斗场一旦进行殊死搏杀,便是会开启灵能屏障,想要用你的身法继续逃命,你是痴心妄想!” “破杀拳!” 在甄应辂略有些错愕间,魏煨再度逼来,望着已无后路可退的甄应辂,他不由得一声狞笑,旋即双拳之上,强横的纯元罡气,暴涌而出,竟是化为漫天拳影,直接是将甄应辂笼罩而进。 拳影笼罩而来,甄应辂放眼望去,仿佛周身都已被而那弥漫着煞气的拳影所弥漫,在那众多拳影中,他感受到一抹令他心悸的寒意,那种感觉,就犹如隐藏在草丛之中的毒蛇,等待着给予人致命一击! 甄应辂深吸一口气,双瞳死死的盯着迅速攻来的漫天拳影,精神力蔓延而出,他知道,在这漫天拳影中,隐藏着魏煨真正的杀招! 拳影笼罩而来的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的事情,那众多泛着凌厉劲气的拳影,便是即将落在甄应辂身体之上。 “找到了!” 而也就在甄应辂即将被那拳影轰中身体的霎那,甄应辂双眼陡然一睁,竟是不理不顾那众多的拳影,双指并曲,宛如一柄划破巨浪的利剑,撕裂重重拳影,最终狠狠的点在了一道隐藏在拳影之后,但却暗藏杀机的拳头之上。 “砰!” 就在甄应辂凌厉双指点到那拳头之上的霎那,笼罩周身的拳影顿时消散而去,紧接着,一股强悍的灵力劲风便是宛如狂风般的爆发而开。 “哼!” 竟然被甄应辂寻出了杀招,魏煨显然也是错愕了一瞬,但紧接着便是冷哼一声,坚硬如铁般的拳头之上的骨骼,竟是如同波浪一般扭动起来,一股极强,但却极为阴狠的暗劲顺着骨骼的活动,透出拳头,狠狠的轰在甄应辂的双指上,看这模样,魏煨竟是想要震断其双指。 魏煨心虽狠,不过甄应辂却同样是狡猾,凭借着精神力的细微感知,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前者劲力的流动方向,当下便是迅速变指为爪,纯元罡气宛如尖刺般的凝聚在甄应辂指尖处,然后狠狠的抓在魏煨的手背之上。 “嗤!” 凌厉的纯元罡气,宛如极为锋利的刀刃一般,直接从魏煨手背上掠过,五条血痕,立刻闪现而出! “混账!” 见到对方始终避开自己的正面攻势,魏煨心头也满是憋屈的怒火,不过他毕竟也是经验丰富,就在前者在其手臂之上划出血痕时,他的身体,陡然一侧,宛如一堵山壁般,以背为武器,重重的反震在甄应辂的身体之上。 “砰!” 低沉的声音,在场中响起,甄应辂的身体直接是被强行震得倒飞而退,而也在他身形刚刚脱离魏煨时,其袖间寒芒立刻呼啸,化为点点寒芒,分别对着魏通眼,喉,心脏,丹田等致命要害暴射而去。 本欲趁势追击,给予甄应辂致命攻击的魏煨,也是被甄应辂这通反击打乱阵脚,手脚并用,这才将那数道寒芒躲避而去,不过,虽然避开了这些攻击,但他的脸庞上,依然是被划出了一条浅浅的血痕。 一番交手,魏煨看似占据上风,可最后首先出彩流血的,却依然是他… 望着那衣袖破裂,手臂之上五条血痕的魏煨,场中的嘘声也是不知不觉的尽数消散,到了这时候,谁都看得出来,攻势凌厉得吓人的魏煨,竟是并没有在那大师手中讨到太多的好… 而且,先前两人贴身肉搏的惊心动魄,也是让得他们明白,这场殊死搏杀,的的确确是格外的精彩。 在那众多目光的注视下,被魏煨以一记靠背蛮撞轰退的甄应辂,身形突然稳在半空,数道黑芒在其脚下凝聚。 甄应辂面色冰冷的盯着魏煨,瞥了一眼胸口处,那里的衣衫已是尽数震碎,而且隐隐间还传来了一阵闷痛,一位三重境邪修的背击,可不是什么寻常攻击。 邪修和道修相比进步速度更快,也更加狠辣阴毒,因此等级修为划分也非常的简单粗暴,一重境到九重境,一重境的邪修就足以对抗正儿八经的半修士和准修士团体,而且多半是能够团灭对方的。 而三重境的邪修,已经足以和自己掰掰手腕了,也难怪这家伙敢公开露面要和自己打擂台了。 不过,在先前的交手中,甄应辂也是逐渐的探出魏煨的实力底线,邪修三重境,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抵御。 “呼…” 甄应辂发动鸡符咒,悬浮在半空,望着下方那红着眼,用一种狰狞目光盯着他的魏煨,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既然掌握了对方的底线,那就该轮到他出手了。 识海之内,两枚本命灵元在此刻剧烈的颤抖起来,一股股雄浑的精气神源源不断的涌出,最后在甄应辂面前疯狂的凝聚起来! “好强的元神波动!” 就在甄应辂调动精气神时,那看台上的某个老者,却是一愣,旋即有些无法置信的望着那道背影,这精神力的强度,简直就是超过了寻常的道修,甚至,已是能够与剑修相媲美。 对于那众多惊愕的目光,甄应辂并没有时间理会,他竭力的控制着那雄浑的精神力,最后,将它们凝聚成了一道冲击波。 在那道冲击波成形的霎那,下方的魏煨,阴厉的面色也是变得有些难看了起来,他察觉到,如今甄应辂的精神力,比起几个月前,竟然是强上了数倍不止。 而且,从那能够用肉眼看见的海浪型冲击波上,就连他,都是感觉到了一种极端危险的气息。 魏煨抬头,望着那对噙着冰冷之色盯着他的眸子,他的脸庞,也是逐渐的变得暴戾起来,强悍的纯元罡气,如同火山般,尽数从他的体内喷发而出,一股更加凌厉的气势,蔓延开来。 “你这个混帐,想要跟我斗,你还不够格!” 将体内的血怒之炁毫无保留的爆发而出,魏煨脸庞上的狰狞,也是愈发浓郁! 第351章 胜者何人 对于魏煨的暴戾喝声,甄应辂却是不闻不顾,全神贯注的控制着雄浑的精神力在面前凝聚,而在他这般催动下,那面前的“大浪淘沙”所散发而出的波动也是愈发凌厉。 大浪淘沙是他在识海里多次练习,并反复实践而成的招式,主要是消耗自己的精气神和本命灵元来发动。 “呜呜!” “大浪淘沙”宛如一团风暴,高速的旋转着,将空气都是震荡得发出破风之声,刺耳的传荡开来。 场地上的魏煨,同样是面色阴寒的盯着甄应辂,雄浑的元力缭绕在他的周身,三重境的凛然气势,被他在此刻催动得淋漓尽致。 魏煨能够感应出甄应辂此次攻势的强大,所以他也并没有再做丝毫的保留,双拳缓缓摊开,雄浑而可怕的纯元罡气飞快的在掌心凝聚,眨眼时间,其双掌竟是变得有些璀璨起来,一股极端刚猛的波动,扩散而开! “血怒滔天!” 看台之上,显然是有着不少人对魏煨颇为的了解,当下一见到他这般举动,便是惊讶出声,旋即目光诧异的望向甄应辂,显然是未曾料到,后者竟然是能够将魏煨逼到这种地步。 归元海等人,同样是在此刻皱起了眉头,面现担忧之色,虽然他们并不清楚这所谓的“血怒滔天”有多强大,可却是能够感觉到那凝聚的掌风有多可怕。 “血怒滔天虽然是要消耗自身精元才能发动的杀招,但却以极端的爆发力着称,算是魏煨极为强力的杀招,凭借此招,他曾经击杀了多位半修士和准修士团体。”一旁的独孤毓秀,也是略有些凝重的道。 若听到此话,本就颇为担心的上官凌等人,心头更是忍不住的一跳,拳头也是缓缓紧握。 “,受死!” 在那众多惊哗声中,魏煨双掌也是愈发的璀璨,那元力波动,也是刚猛得令人心悸,而也就在那元力波动强盛至顶点时,他森然一笑,双掌重重相合”然后作劈山之状,狠狠挥下! “轰!” 伴随着魏煨双掌宛如斧头般的劈下,只见得那璀璨光泽顿时化为一道足有数丈庞大的光彩,暴射而出! 光彩之上蕴含着极强的纯元罡气,光彩伸缩不定,宛如一柄裂山巨刃一般,凌厉得令人感到心寒。 “大浪淘沙!” 在魏煨掌心凌厉光彩陡然暴射而出时,甄应辂眼神也是陡然变冷,手指豁然点出,面前那早已准备完毕的“大浪淘沙”立刻疯狂旋转起来,而后便是宛如海龙卷一般,带着轰隆隆的破风之声,划破天际,对着那道凌厉刚猛的光彩硬轰而去。 看台上,无数道目光紧张的望着那皆是异常凶悍的两道攻势,这是精气神与血怒之力的对碰! 两者的攻击速度都是快得骇人,不少人都是仅仅只能见到光芒一闪,紧接着,两道凶悍攻势,便是如同陨石般,重重相撞! “砰!” 撞击的霎那,巨响声,也是轰然在角斗场中响起,强猛的元力与精气神冲击波,成环形般的暴涌而出,最后将那笼罩着地下斗场的无形壁障,都是震得出现了一圈圈的涟漪。 无数人微眯着眼睛,望着场中那在碰撞中,散发出极端凌厉劲风的璀璨光团。 光团泾谓分明,雄浑的精神力与凌厉的纯元罡气在接触中,疯狂的侵蚀消融着对方,似是宛如要将对方给吞噬一般。 在初始的对抗中,“大浪淘沙”并没有取得太好的成效,反而是在凌厉的纯元罡气攻击下,节节败退,不断的对着甄应辂所在的方向倒射而去。 看这模样,仿佛甄应辂的精气神攻击,并没有取得太大的成效。 看到甄应辂渐渐落入下风,段天宇他们同样是因为这一幕面色微变,林动引以为傲的便是精神力,难道现在连精气神都是无法抵御魏通么? “精气神本就不如纯元罡气刚猛凌厉,有此一幕,并不奇怪,一切,都得看结果。”独孤氏几位族老正专心致志地观战,见他们几人如此紧张,只是淡淡一笑,出言安抚了一下。 见到这几位人物都是这般说,段天宇他们方才稍微的放心了一点。 而在他们说话间,甄应辂的那“大浪淘沙”更是节节败退,甚至眼见就是要被那光彩直接轰中他的身体,不过,甄应辂却并没有退后,只见得面色凝重,再度一指点出。 随着甄应辂的这一指点出,那原本节节败退的“大浪淘沙”却是瞬间停顿了下来,而后,那隐藏在其中的可怕力量,也终于是在此刻彻底的爆发开来! “轰!” 无形的涟漪波动在天空上扩散而开,旋即众人便是错愕的见到,刚刚还显得十分柔弱的海浪冲击波,却是爆发出了极强的反扑力,眨眼间,便是将魏煨的那道凌厉光彩冲散了三分之一,而后,那股冲击力依然不减,直接是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奔掠向下方的魏煨。 见到血怒滔天的劲气竟然不仅未能取得效果,反而是被甄应辂弹射而回,那魏煨面色也是一变,当下膝盖一弯,身形陡然暴退。 “毕!” 在甄应辂的操控下,大浪淘沙接裹挟了一部分属于魏煨的灵力融入冲击波之中,在场中划起一道弧线,紧追不舍的掠向暴退的魏煨。 “爆!” 魏煨几番闪避,但却发现甄应辂的精气神依然紧追不舍,当下眼神也是有些阴沉,竟是停下了脚步,目光冰冷的望着那在眼瞳之中急速放大的精神光束,厉声喝道。 “砰!” 伴随着魏煨喝声一落,那被“大浪淘沙”侵蚀得千疮百孔的光彩,顿时轰然爆炸开来,那强猛的爆炸直接是将甄应辂附在上面的“大浪淘沙”生生震散开来。 “想要用我的攻击来反击,真是愚昧。”魏煨面露冷笑的望着那被纯元罡气的爆炸而震散的“大浪淘沙”,讥讽的道。 “咻咻!” 然而,他的讥讽刚刚落下,那半空中爆炸而开的“大浪淘沙”内,却是突然爆射出数十道针状之物”快若闪电般的对着下方的魏通射去。 “化炁针雨?!” 陡然来袭的攻击,直接是让得魏煨脸庞上的冷笑僵硬下来,而待得那些针状之物即将临体时,他方才发现,这玩意儿不光能限制自己行动,还能削减自己血怒滔天的劲道。 “中计了!” 这般时候,已是无法做过多的防御,魏煨头皮一炸,他这明白,原来那看似凶悍的“大浪淘沙”其实并非是甄应辂的杀招,真正的杀招,是这些被他隐藏在“大浪淘沙”之中的“化炁针雨”! “好!” 看台上,有位老者的眼睛在此刻那是陡然一亮,忍不住喝彩了一声好,别人或许不觉得有什么,但他却是明白,若是要将“化炁针雨”完美的隐藏在冲击波之内,需要各种微妙的操控力相结合,甚至,这已经能够算做是另外一种独创的“灵能感知应用方法”,而做到这一切的,却不过是一个神秘的大胡子。 “唾嗤!” “化炁针雨”的攻势来得极为突然,就算是身经百战的魏煨,都是未能料到他这一爆,却是爆出了一个马蜂窝,当下只来得及调动一些元力笼罩身体,然后,他便是感觉到,那数十道“化炁针雨”,已是直接射中了他的身体。 临时构建的防御,并没有取到太大的效果,所以,在“化炁针雨”临体时,魏煨便是感觉到,他的脑海之中,陡然传来了针扎般的剧痛,那是识海被侵蚀的预兆。 “啊!” 场中,魏煨抱着头,嘴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声,身形踉跄后退,精气神方面的攻击,虽然没有使用灵力和先天灵宝那般直接,但却是能够在悄悄之下,摧毁一个人的精神世界,而一旦一个人的精气神消散了,那他也将会变得宛如没有思想的行尸走肉一般。 这是一种比死更可怕的结果。 半空中,甄应辂漠然的望着凄厉惨叫的魏煨,却并没有就此罢手,虽然此次出其不意,但“化炁针雨”毕竟只是为了限制魏煨行动的招式,所以这还远远不能彻底的解决掉魏煨这位邪修三重境的强者。 而对于此人,甄应辂是抱着必杀之心的,他不死,日后浑天教的余孽就不会不断的在各地冒头,只有把他们领头的全打死才能够彻底解决这一祸患,所以,必须得杀。 想到此处,甄应辂眼中寒光一闪,身形掠下,兔符咒发动,快若闪电般的冲向魏煨,而在其暴冲时,甄应辂的拳头上也是逐渐散发出光彩来,雄浑的灵源之炁,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其拳间凝聚,隐隐间,有着一种极为强盛的波动传出。 “混帐,我要杀了你!” 甄应辂的动静,同样也是被魏煨所察觉,他也是一条硬汉,竟是不再理会脑海中那种剧痛之感,一声狞喝,调动体内所有的元力,在其右腿之上聚集,下一霎,他就如同螳螂一般诡异弹出,凌厉的腿风,爆轰向甄应辂的脑袋。 面对着魏煨的拼死反扑,甄应辂并没有止住身形,反而将自己一半的灵能都灌注到了自己的拳头当中,来与这魏煨一决雌雄。 “哗哗!” 随着甄应辂凝聚灵能完毕,他掌心中,雄浑的暴戾之炁也是极端凝聚于双拳当中,到得后来,直接是化为一道淡金色的掌印,掌印之上,一股令人心悸的波动,扩散而出。 宛如实质般的淡金色光滑刚刚凝聚成型,甄应辂便是面露煞气,一拳重重的轰在了魏煨那凝聚着所有力量的左拳之上! “轰!” 望着场中几乎是在霎那间拼死相撞的两人,看台上,不少人都是猛然坐起了身子,他们都明白,这一招,必然分出胜负! 只不过就是不知道,那最后的胜者,又将会是何人? 第352章 幻灵.叹为观止 强横的气浪,自场中如潮水般的爆发开来,坚硬的地面都是在此刻寸寸龟裂,碎石咻咻的弹射而出,最后将那周围的精神壁障震出一道道涟漪。 望着场中那等凶狠的对碰,看台上不少人都是站起了身子,将目光投向元力交汇之处。 段天宇,上官凌等人同样是在此刻变得有些紧张起来,虽然他们明白自家领导的实力惊人,可毕竟还是出手少,现在的他,想要强行对付和他差不多层次的魏煨,的确还是有些危险。 赫连山坐于太师椅上,双眼微眯的盯着场中,虽说他的面色平静,但一直斜靠的身体,也是微微挺直了一些,甄应辂展现出来的实力让得他颇受震动,而在这种震动之余,涌来的却是一股杀意,他清楚的记得,在几天之前的元炁池旁,甄应辂可还没有这等实力,所以,在当他听见魏煨对甄应辂有殊死搏杀的意向时,这才公开散布消息,并且让魏煨在对决当中下死手除掉对方。 在他看来,甄应辂虽说的确是有点实力,但却不可能与达到了准修士级别的魏煨抗衡,毕竟,后者可不是那换髓半桶水的赫连琥可比。 然而,在先前甄应辂与魏煨陷入激战时,赫连山心中的这个想法也是开始逐渐的消散。 因为甄应辂并没有如同他预料之中的惨败,而且还凭借着狡诈的手段与强横的精气神,数次化险为夷,甚至,还将魏煨逼入了险境。 这个神秘的大师一出手就能让人看出他的高明之处,便是能够将手中不知道沾了多少条亡魂的魏煨逼成这样,若是日后,那还了得? 赫连山能够成为开封城三大顶尖家族的代家主,自然不是什么简单货色,他看似粗狂,实则阴狠,睚眦必报,如今他与甄应辂之间已是有着间隙,他可不相信后者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既然不能拉好关系,那便只有趁早解决这个麻烦。 而这个麻烦,最好是能够借魏煨此时的手将其解决,那样,最为符合赫连山心中的打算。 只不过,他的这个打算,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实现。 “嗤!” 在那无数道目光凝聚的场中,突兀间,一道身影陡然自场中倒射而出,其身形在半空数个翻滚,然后落下地面,手中探出一道匕首状的东西,狠狠的插进地面,一路火花暴射,吱吱的声音,刺耳的响起。 这道身影足足倒射出了数十米,一条漆黑的痕迹,在场中刺眼的闪现出来。 而待得那道身影彻底停下来时,众人方才看清了他的面貌,当下便是传出许些哗然之声。 “是九龙大师!” 归元海,独孤毓秀等人望着那狼狈自交触处倒射而出的身影,面色却是微微一变,看这模样,难道先前的对碰中,神侯是落了下风不成? 在那众多惊疑的目光中,甄应辂也是缓缓的直起身子,手掌中还有金色气焰闪动,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尘雾逐渐消散的地方。 轻风刮过场中,尘雾尽数散去,而后,其中的一道身影,也走出现了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那道身影呈半跪状态,衣衫破烂,满身的伤痕,特别是在其腹部,更是有着丝丝鲜血不断的流出,染红地面。 “魏煨?!” 看清那一道比起甄应辂要狼狈数倍不止的人影,看台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吸冷气的声音,刚刚他们尚还以为甄应辂在那等硬碰中吃了大亏,但看如今这模样,似乎吃大亏的,竟还是魏煨。 看台上,赫连山豁然起身,盯着场中的目光,阴沉得可怕,他同样是未曾料到,魏煨竟然会被对方打得如此之惨。 “这个混账东西……” 赫连山脸庞有些扭曲,噙着许些怒火的声音从其嘴中传出,但却不知道究竟是在说着何人…… 与赫连山的阴沉相比,段天宇他们却是在此刻重重的松了一口气,伸出手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看得出来,他们也是极端的紧张。 “噗嗤!” 在那无数道惊诧的目光中,狼狈不堪的魏煨也是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的目光之中,同样也是充斥着难以置信,他无法想象。 对方竟然能够凭借着精气神的实力,正面将自己击溃。 “这个混帐!” 腹部上传来的剧痛,让得魏煨明白,这么重的伤势,多半已是被打断了肋骨,当下不由得咬牙切齿的骂了一声,抬起头来,目光怨毒的盯着不远处的甄应辂,他发誓,一定要让对方以及护民山庄付出血一般的代价! 然而,就在他咬牙切齿的释放着心中的怨毒之意时,那不远处的甄应辂,却是目光平静的盯着他,然后手中的金色气焰再度燃烧起来,光芒大盛。 甄应辂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得后来,直接是化为一道影子奔掠向已是重伤状态的魏煨,在其奔掠间,后者也是从他的身体上,感受到了一股令他心头发寒的杀意。 望着那携着冰冷杀意暴冲而来的甄应辂,魏煨也是手脚冰凉起来,眼中的怨毒终于是被惊慌所取代,以他现在的状态,对方要是想杀他,恐怕并非是不可能的事。 “我认输!” 这种性命攸关的时候,魏煨面色变了数次,然后陡然喝道,不管输的话会有多丢人,但只要活着,一切都有可能! 而且,虽说两人的是殊死搏杀,不过究竟杀不杀也得取决对手的心思,所以,这个时候的魏煨,希望能够用认输,来换取一条小命。 不过,他的想法是好的,但所取得的效果却是微乎其微,对于他的喝声,甄应辂的脚步仅仅只是顿了一瞬间,然后便是再度以一种更为迅猛的速度冲出,那种杀意,不减反增。 对于魏煨,他早早的便是抱着必杀之心,他相信,若是现在两人的处境换了一下,魏煨会毫不犹豫的狞笑着对他下杀手,既然如此,他若是再做出那等妇人之仁的事,倒是显得太过愚蠢了。 所以,魏煨的喝声,并没有打消他心中的杀意,身形一闪,便是掠近了前者。 甄应辂这般举动,也是令得场中有些哗然,不少人都是面色错愕,显然是未曾想到,一个年轻的大胡子,下起手来,竟然是如此的不留余地。 “九龙,尔敢!” 赫连山也是被甄应辂的举动惊了一下,旋即手掌一拍身旁的石椅,厉声喝道。 浑天教也算得上是赫连氏暗中扶持的一个附庸势力,若是任由甄应辂将魏煨给杀了,浑天教的部众恐怕就会再次解散,而到时候,他赫连氏则是会失去一个不小的助力,这可不是赫连山所乐意见到的事。 当然,赫连山也明白,光凭他的一道喝声,必然是无法打消甄应辂的杀意,所以在喝声出口时,便欲闪进场中救人。 不过,就在他的身形刚欲掠出时,一道身影便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笑眯眯的道:“赫连山,生死斗,各安天命,这是规矩,可破不得。” “独孤裕,你!” 见到独孤裕亲自出手阻拦,赫连山也是大怒,不过却并不敢就这样与前者动手,一时间便是僵在了原地。 而在独孤裕出手拦住赫连山时,场中的甄应辂,已是迅速掠至魏煨的面前。 “你这个混帐,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感受着那临体而来的杀气,魏煨的面色也是陡然狰狞起来,只见得他手掌一拍地面,身形搽着地面倒射而出,而后他的脸庞,突然变得极其涨红了起来,甚至,一滴滴血珠,都是从毛孔之中渗透了出来。 见到魏煨此举,甄应辂双眼微眯,他能够感觉到,后者原本萎靡的气息,竟然是又有所涨动起来,看来前者应该也是在施展消耗精元来换取实力增长的东西。 对于这种能够强行提升实力的功法,甄应辂向来是颇为警惕,自然是不会真给予魏煨那种机会,因此,其脚掌猛的一踏,手臂一抖,整个身体便是在凌厉的纯元罡气包裹下,化为一道刺眼虹芒,划破空气,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追上了魏煨。 尖锐的破风声,也是将魏煨骇得亡魂大冒,急忙将体内仅剩的元力凝聚在面前,形成了一层光膜。 然而,就在光膜刚刚成形时,虹芒便是期然而至,最后重重的射在了那层元力光膜之上。 “砰!” 刚刚接触的霎那,那被包裹在纯元罡气之中的化炁针,便是突然高速的旋转起来,宛如一个钻头般,疯狂的钻着那层元力光膜。 “咔嚓!” 在化炁针的高速旋转下,那层光膜,几乎是顷刻间爆裂开一道道裂楗,紧接着,还不给那惊骇的魏煨加注防御的时间,碎元梭所化的虹芒,便是洞穿了那层元力光膜,在那一道道震惊目光中,甄应辂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一脚将濒死的魏煨踹了起来,而后一个下蹲,接着弹跳而起,双脚在离地之前将间地面那块岩石蹬得四分五裂而留下两个深深的脚印。 魏煨的躯体硬生生被跳起的甄应辂扛住腰间带向更高的位置,抱起。 “会很疼的!”甄应辂冷笑一声。 旋即,将魏煨头朝下重重地砸落,只听得咔嚓一声,头骨与地面“亲密接触”的一瞬间,大地甚至都带有隐隐的颤动,恐怖的力道使得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周砸裂出网状的裂纹。 幻灵.叹为观止。 这个世界里可没有人知道LoL是什么东西,也就不会有人指责自己是“劲夫”了。 整个地下斗场,仿佛都是在此刻寂静无声,一道道惊愕的目光,望着被甄应辂强力摔打,最终导致浑身血管破裂,喉咙处喷出一道血柱的魏煨,再看向魏煨前方那面色平静的身影,皆是缓缓的深吐了一口气,仿佛是要将心中的震撼尽数吐出一般。 战斗是精彩的,但那最后的结果,却走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谁都未曾想到,那近来在开封城颇有凶名的魏通,竟是会葬身在一个护民山庄的神秘人手中…… 以如此强大实力,硬憾一位同境界的强者,这种事,开封城的年轻一辈之中,恐怕还是无人能够做到。 经此一战,护民山庄九龙大师之名,必然会在这开封城之中,声名鹊起。 第353章 告一段落 魏煨就这么死了。 望着那身体缓缓倒地的魏煨,所有人都是明白,这位侥幸逃脱追捕的浑天教少掌门,的确是栽在了这地下斗场之中,而且,他栽倒的对象,还是一位来自护民山庄的“死敌”。 甄应辂看着这一幕,他刚刚也受了点内伤。 邪修三重境的实力,有些出乎甄应辂的意料,他原本以为凭借着自己初入灵息境的实力,再加上足以媲美大修士的精气神,要斩杀魏煨这样的邪修,并不是太过困难的事,但这一场战斗,依然是有些惊险。 三重境的邪修便是如此难以收拾,那九重境的邪修,又该是何等的棘手? 甄应辂抿了抿嘴,目光却是突然投向了看台上,那里,赫连山的面色,已是难看到了极致,那紧握的双拳,显示着他心头的怒火与杀意,他同样是没想到,甄应辂下起杀手来,竟然是如此的干脆利落。 “好,好!” 看台上,赫连山眼神阴沉,他目光泛着许些森冷的盯着甄应辂,连声吐出两个充满着杀气的字音,然后袖袍一挥,便是转身离去,谁都看得出来,对于甄应辂当场格杀了魏煨的事,这位赫连氏的代家主,开封城赫赫有名的强者,极其的不满。 而这等人物的不满,很有可能演化成一场血雨腥风。 想到此处,看台上一些势力,不由得将同情的目光投向场中的甄应辂,这个家伙,这次是彻彻底底把赫连氏给搞得罪了。 对于这些目光,甄应辂却是面色平静,赫连山早便是看他不顺眼,有此举动倒也不奇怪,至于魏煨这个逃犯,他是抱着必杀之心,因为他心中明白,他今日不杀魏煨,来日,这修为高深性格凶残的毒狗,定会拼命的报复自己,那种特意给自己找不自在的蠢事,甄应辂是不会去做的,即便这个代价是得罪开封城的所有势力,那也必须得做。 在赫连山满心杀意的转身而去时,裁判也是再度出现在了场中,他看了一下魏煨血流不止的伤势,然后目带惊意思的望向前方的甄应辂,在心中暗暗道:“下手可真是狠呐。” 甄应辂最后的那一击,直接是将魏煨喉管都给压断了,崩出了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这种致命伤,恐怕谁来了都救不了。 在确定了魏煨的死亡后,那裁判也是沉声宣布:“此次决斗,护民山庄的九龙大师胜!” …… 地下斗场一战,无疑是成为了开封城最近最热门的话题之一,而那种大出人意料的结果,也是让得护民山庄以及九龙大师的名声,首次在开封城中传播开来,对于这个从湖广而来的外来势力,很多人都是有了首次的认识。 而在当日那场殊死搏杀结束后不久,好不容易聚首的浑天教众也是如同不少人意料的内讧而乱,虽说有着赫连氏的压制,但却依然是四分五裂,人心惶惶,没多久时间,那几个月前还在开封城颇有名气的浑天教,便是消散而去,而他们的地盘,则是被其他的势力,兴奋的尽数瓜分…… 对于这种结局,赫连氏又气又怒,但又是无可奈何,只能仗着三大顶尖家族的名头,强行的占回了一些地盘,不过却依然无法挽回浑天教原地解散的结局。 而与分裂而散的浑天教相比,甄应辂和他所代表的护民山庄却是借此过得颇为的风光,如今护民山庄已经正式入驻了开封城,成为一股不容小觑的势力,这一次秘密行动,不仅借助着甄应辂闯出来的名声在开封城稳住了脚,而且还与独孤氏以及半修士群体这等顶尖家族与强者攀上了关系,一时间,风头倒是极盛。 不过,在这种风头下,段天宇他们倒是没有兴奋的失去理智,很快的便是清醒过来,然后尽量的保持着低调,开封城不比在湖广时那么轻车熟路,这里势力众多,处于风头浪尖固然能够带来极大的名气,可若是没有相应的实力,或许就得直接被打翻在地。 如今的护民山庄已经成型,论起整体实力,虽说已是足以在开封城立足,但毕竟初来乍到,小心低调一些,总归是好的,特别是他们在解决了浑天教这个小麻烦后,又得罪了赫连氏这个更大的麻烦… 当然,在低调之余,段天宇他们也是暗中招揽了不少高手,开封城这里,不论是人力还是物力资源,都远非湖广地段可比,只要掏得出足够的钱,就算是换髓境的高手,都能够为你效命。 至于钱的问题,护民山庄还算有些底气,毕竟还有着湖广和川东的不少矿脉在源源不断的贡献着,因此,在这短短的半个月时间中,护民山庄便是招揽了将近十位换髓境界的高手,抱丹圆满实力的,更是有着数十位之多。 这番实力,比起当初的浑天教都是不遑多让,而且从某个层次上来说,还要更强,毕竟,护民山庄可还有着一个将魏煨给斩于手下的九龙大师。 九龙大师的名号在开封城是很响亮的,不少势力一听这个名字就想到了那天观看比斗时的凶残场景。 也就短短半个月的时间,护民山庄的实力,便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说这种变化,是付出了巨大的资金代价,但之前的事,已是现实的告诉了段天宇等人,若是没有足够的实力,不论你做什么,都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而已。 当初若是能够有着这般实力,别说湖广,整个北地都能立足了,何必靠开饭馆来维持护民山庄的运转呢? 甄应辂旋即下达了格杀令,针对这些在川东溜走的浑天教众,尽量全部抓住,抓不住就杀了,尸体也能拿来当功劳… 做好了安排以后,他就让上官凌把自己这次得来的姑娘们都给领回湖广去,派归元海沿途护送,段天宇则留在开封城主持大局。 而他则是忙着跟独孤氏谈生意。 “九龙大师,颜文瑄大师派人来传口信,让您去他那里一趟。” 正当他和独孤裕相谈甚欢的时候,一位侍女突然出现在小院之外,恭声道。 “哦?” 闻言,甄应辂一怔,这可还是他第一次接到对方这般相邀,不过对于后者,他还有有几分敬重的,能够不依靠任何外力修炼到半修士水平,当然值得他尊重。 当下便是点了点头。 然后走到颜文瑄所居住的院落,对着那两位目露警惕盯着自己的护卫拱手道:“烦请两位通知一大大师,就说护民山庄的九龙前来赴会!” 听到甄应辂自报家门,那两位护卫也是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显然也是听说过这个最近在开封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名字,然后一人便是点了点头,退进大院,半晌后,方才出现,恭声道:“颜大师有请,请随我来。” 甄应辂点了点头,随后便是进了这大院,而随着走进大院,这才发现院内面积极为辽阔,绿竹茵茵,充斥着宁静的安详的气息。 而且,这辽阔的大院中,竟是有着不少的人,而更让得甄应辂感到震惊的是,这些人,竟然全部都是半修士级别的修炼者。 “这究竟是什么地方?” 在甄应辂感到愕然不解时,那位在前领路的护卫,却是突然在一间竹屋之前停下了脚步,做伸手请状。 “请!” 收回思绪,甄应辂冲着那护卫感谢的点了点头,这才轻轻的推门而进,竹屋之中,一片宁静,一道身着灰白衣衫的老者,闭目盘坐,仿若冥思。 在走进这间竹屋的时候,甄应辂便是感觉到,一丝丝细微的精气神波动,如同蜘蛛网一般的遍布着房间的每一处,他知道,这些是颜文瑄所有,因此即便现在后者虽然闭着眼,但他的一举一动,依然是极为清晰的在被印入后者脑海中。 “颜先生,别来无恙?” 对于这位几乎是自己修炼精气神摸索进门到如今的半修士,甄应辂还是很佩服对方毅力的,当下恭敬的行了一礼。 “呵呵,来了么,坐吧…” 颜文瑄也是微微一笑,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一对眼瞳,没有平常老人特有的浑浊之色,反而是异常的深邃,充满着睿智。 甄应辂恭敬的点了点头,然后直接席地而坐。 “嗯。”甄应辂笑着点了点头,然后道:“不知先生叫我前来,可是有事吩咐?” “呵呵,吩咐倒是谈不上。”颜文瑄一笑,目光转向甄应辂,微笑道:“九龙大师如今应该是达到了大成境界的层次了吧?” “嗯。”甄应辂略作迟疑,便是再度点头,他知道自己突破境界的气息肯定瞒不了面前这位眼光毒辣的老人。 “而且你的精气神,比起同等级的半修士和准修士,都要强不少,若是我所料得不差的话,大师所凝聚的本命灵元,应当是本命守护灵的一部分。” 接下来颜文瑄的一席话,却是让得甄应辂面色有些变幻了起来,他对精气神的修炼很上心,但是对于这些秘辛却知之甚少,因为这世上大部分修炼者都是走的武修和道修剑修这样的路子,极少有像自己这样的神修者行走于世间,因此在突破之后便是竭力的掩藏着自身气息,没想到连这都是被前者所察觉。 “大师不必藏拙,您这般实力和天赋,是老朽在这些年里见到过最强的人。”颜文瑄笑笑,却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作过多的停留,道。 “不知大师来开封时,可听说过我们开封城有一大盛事?” “先生是指,三族大比吗?”甄应辂很快反应了过来。 这个三族大比,他在来开封之前就在护民山庄的情报处里仔细看过相关资料,说是开封城三大家族的惯例,每两年就要举办一次,目的就是要划分和清洗三大家族各自的势力和地盘,这种“三足鼎立”的局面在开封城的地下江湖里已经维持了很多年,外来人一般很难知晓其中奥妙。 “其实啊,三族大比只是一个由头,它真正的目的,是在替三大家族招募更加强大的半修士或者准修士为其效命,为了能够笼络住这些人,三大家族都会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其中有样东西,老朽觉得大师一定会感兴趣。” “何物?” “黄龙锏。” 第354章 袁子悦 黄龙锏? 听到这个名字,他的表情都是凝重了几分。 这玩意儿是个周天至宝,传说是中央黄天的神器,但是谁都没见过,更别提使用它了。 “这个东西,大师应该是听说过的,所以大师一定得参加这次的三族大比,因为这就是夺魁的奖励之一。” “原来如此…” 听到这句话,甄应辂心中顿时明朗了起来,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如此抢手,前不久才被独孤氏拉去跟赫连氏抢资源点,现在,又被颜文瑄邀请来参加三族大比。 上一次的元炁池,已是让他得罪了赫连氏,而这一次的三族大比还是开封三大家族共同的争斗,这几乎是代表着开封城所有的修炼高手都会来,比起元炁池之争,这三族大比,显然还要更加的棘手。 “某闲云野鹤惯了,大师交予我如此重要的事情,怕是有些不妥吧?” 甄应辂斟酌着言辞,小心的说道,若是常人来说的话,他恐怕直接就是回绝了,不过颜文瑄毕竟也是独孤氏的座上宾,拒绝的话,倒是不太容易说出口。 “虽然阁下修炼境气神的时间不算长,但心性和能力,却是超过了开封城绝大数的年轻修者,所谓达者为师,修炼长短,倒是其次。”颜文瑄微微一笑,道。 甄应辂挑了挑眉,看来颜文瑄是铁了心要请他出手。 “呵呵,你是否担心赫连氏发难?”见到甄应辂不说话了,颜文瑄也是明白眼前这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当下道。 甄应辂迟疑了一下,轻点了点头,此次杀了魏煨,算是彻底的得罪了赫连氏,而以护民山庄现今的实力,与独孤氏合作固然可以与赫连氏抗衡,但是还有一个更大的贺兰氏态度不明。 虽说有着独孤氏的面子,但面对着赫连氏这等虎视眈眈的势力,总归是有些不舒服,而这也是为什么这半个月,甄应辂的修炼依然是不敢有丝毫放松的原因。 “你若是能够让得黄龙锏留在独孤氏,我向你保证,贺兰氏和赫连氏,都不敢动护民山庄丝毫。”颜文瑄淡笑道。 若是以前,甄应辂对于颜文瑄的这话,或许还会有点怀疑,毕竟虽说后者实力强横,但毕竟是孤家寡人,但如今他却是明白,这位颜大师的身后,可还有着不逊色贺兰氏和赫连氏势力的半修士组织——铁血盟,所以在听到此话时,甄应辂的目光也是闪了闪。 “借外力保护自家人总归是下策,只有自己获得实实在在的力量,才是最上策。”见到甄应辂依然不应声,颜文瑄却是不急,淡笑道:“按照我的猜测,想必你应该在这一两月间突破到的大成水准,这种速度,就算是阁下天赋异禀,至少也需要半年甚至一年时间左右吧?” 甄应辂微微点头,这段时间以来虽然他并没有放松半点修炼,可却是能够清晰的感觉到那种速度,已是没有以前迅猛,显然,不论是想要晋入灵息境大成还是元神层次,都不是什么简简单单的事,就算甄应辂有符咒帮助,一年半载,也是必不可少的,毕竟,这若是换作其他的人,没个数年时间,恐怕是想都别想。 这时间在别人看来或许不算长,可有着赫连氏在一旁虎视眈眈,这一年半载的时间,谁又能知道,是否会再生变故? “颜先生客气了,某只是觉得,您开出的条件不尽人意。”甄应辂一本正经地看着对方,他想要的东西可不是黄龙锏,先不说自己能不能运用那周天至宝,光是拿在手上恐怕瞬间就能让自己成为众矢之的,对方既然提出要自己参加大比,那么必然是有不少人都冲着这个黄龙锏而来的,自己拿了肯定会被群起而攻之…… 他又不傻,怎么会听不出对方话语其中那些阴谋算计的意味。 “那阁下想要什么?或者说我铁血盟有什么能让阁下看重的呢?” “颜先生,黄龙锏不是我必需的,我最看重的,始终还是情报。” “原来阁下是想做情报生意?”颜文瑄呵呵一笑。 “当然,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护民山庄虽然是湖广近年以来的新兴势力,但是在湖广的影响力还不够大,只能算是在江湖上占了半壁江山,另外一半,在湖广的白莲教手中。” “好,既然阁下开口了,老夫不日就回去请示盟主,将盟中现有的楚地情报尽数奉上,如何?阁下,好处我可都是许给你了,若是再不满足,那可就真没办法了。”颜文瑄吹了吹胡子。 闻言,甄应辂也是不好拒绝了,当下也不再墨迹,连连点头:“既然贵盟盟主都把诚意摆出来了,我护民山庄会在湖广和开封之间开通一条专运道,方便两家互相输送物资和情报……若是贵盟有意入驻湖广,我护民山庄也竭诚欢迎。” 虽说帮人当打手有点小小的不道德,不过奈何颜文瑄所许的报酬太过丰厚,甚至丰厚到了甄应辂无法拒绝的地步。 他目前最缺的,始终还是可靠的情报。 楚地的白莲教活动虽然不像川东那样高调和频繁,但是楚地的教众基础比之川东还要丰厚,当初杨若兮就是看中了这里的人口基础,才决定在楚地开始传播教义的,甚至连秘密据点都已经建好了,就在江陵城的城西门三门桥边的民居里…… 只不过嘛,杨若兮的行动被自己用生理和物理知识所挫败了,但是残留的白莲教势力仍然不可小觑。 混元教,是明清时代的秘密宗教,红阳教的支系。 又名混沌教、清净佛门教、佛爷教、清圆道教。 最初的混元教,本是明代万历时期由直隶曲周(今属河北)人韩太湖所创。 因敬奉“混元老祖”为最高神祗,故称此名,后改称弘阳教(又作红阳教),最初在北方一带流传,印制经卷甚多。 而在楚地信众最多,影响最大的,也是这个混元教,据说信众已达到了五六百万之多……护民山庄想要彻底在湖广的江湖势力坐头把交椅,那么这个楚地混元教就肯定绕不过去。 所以,他需要从各方面搜集可靠情报,这也是这次北地之行的目的。 见到终于满足了甄应辂的胃口,颜文瑄也是不由得松了一口气,盟主可是说了,只要对方提了要求,自己都要先答应下来。 眼前这大胡子狮子大开口要铁血盟掌握的所有关于楚地的情报时,这才涌上一些无奈与心痛感,眼前这个年轻的大胡子,还真是一个难伺候的主。 “颜先生,这三族大比何时开始?某的对手又是什么实力?”既然条件谈妥了,自己也该办事了,甄应辂当场就开始了解一些关于他对手的情况。 “呵呵,三族大比的比试,比较奇特,因为它并非是寻常的比赛,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定胜负,比谁更有耐力。”颜文瑄微笑道。 “比耐力?”林动愣了愣,旋即似是猜到了什么:“那怎么比?” “嗯,比试的方式,正是在几位半修士营造的领域里坐好,并且在里面坚持的时间最久,那便是最后的胜者。”颜文瑄笑道。 “听上去似乎很轻松,但这个领域里一定有猫腻。” “这个是盟中机密,恕老夫无法告知。”颜文瑄笑了起来,那模样,极为的狡猾。 望着颜文瑄那狡猾的笑容,甄应辂也不多说什么,显然,对方肯定是藏了一手。 “看来贵盟也是有手段的。” 这个时候,反悔是不可能的事了,所以甄应辂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 “那之前的最高纪录是谁?” “是贺兰氏的长子贺兰义,他坚持了六个周天的运转,一个周天就是三个时辰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运转领域,并坚持了十天时间。”颜文瑄轻叹道:“听说这一次贺兰氏又是发掘了一些年轻的俊杰,若是所料不差的话,这次他们的成绩,会比去年更好。” 甄应辂点了点头,贺兰氏的确不愧是开封三大家族之首,这些发掘人才的资源,其他两大家族还是略有不及。 “所以这一次,阁下若是要取胜的话,就要至少运转八个周天。”颜文瑄面色凝重的道。 “开封城这么大,铁血盟也应该有一些靠谱的年轻人吧?”甄应辂皱了皱眉,难道他们就将赌注都压在了自己的身上不成? “呵呵,我铁血盟自然也是有着一些能人。”颜文瑄微微一笑,旋即轻拍了拍手掌,而随着他掌声落下,竹门也是被徐徐推开,紧接着,一道婀娜娇躯便是缓步走进。 甄应辂偏过头,望向后方,当下眼中便是掠过一抹惊艳之色。 女子身材高挑,身着紫色裙袍,肌肤如雪,纤细柳眉,瓜子脸,樱桃小嘴,精致的五官,锻造出一个极美丽的人儿,只不过,那冷若冰霜的俏脸,却是清楚的告诉旁人,生人勿近。 “老师。” 紫衣女子走进竹房,对着颜文瑄行了一礼,声音清冷。 从进来到行礼,这位紫衣女子并没有看过甄应辂一眼,不过这一点,甄应辂倒不意外,这女子固然美丽,但显然是一块不近人情的玄冰,能让她好言相待,那才是有鬼了。 “她便是我铁血盟年轻一辈最为杰出的人,袁子悦,如今的她,已是准修士修为。”颜文瑄笑道,显然是在甄应辂跟前卖弄自己的徒弟。 闻言,甄应辂也是有些惊讶,没想到这冰山美人,居然凭借自身天赋修炼到了准修士级别,看来她的识海天赋,也是相当不弱啊。 “子悦,九龙大师也算是我们铁血盟的贵客,此次我将他请来,三族大比之事,也是能够多一分保障。”颜文瑄望向那名为子悦的冰山美人,声音温和的道。 听到颜文瑄这话,那袁子悦泛着冰冷的眸子方才瞥了甄应辂一眼,然后便是收回,淡淡的道:“老师,此次我会让贺兰氏铩羽而归。” 她的话语,平淡而带着如常的冰冷,虽然没直接说明什么,但甄应辂自然听出了话外之音,她是在说,颜文瑄这举动,多余了… 第355章 我有点耳背 对于袁子悦那并没有留多少情面的淡淡话语,甄应辂倒没做什么拂袖而去的娇作之事,在上一次参加元炁池之争时,那独孤芷蓝也大抵是这个态度,只不过,比起独孤芷蓝来,面前这位袁子悦似乎还要更加的不近人情。 独孤芷蓝与她比起来,都能够算做是较为温和的了。 颜文瑄也是干咳了一声,苦笑道:“你这丫头,还是这幅性子,你放心,九龙大师的精气神修为可不亚于你。” 闻言,袁子悦美眸顿时一闪,身形未动,一道强横的冲击波直接是快若闪电般的掠出,狠狠的劈向身旁的甄应辂。 自从她走进房间后,甄应辂便是未曾说话,而就在那到冲击波袭来时,他的眉头方才微微一皱,心神一动,便是有着一股不逊色于对方的冲击波从本命灵元中涌出,然后对着那道冲击波阻拦而去。 “咻!” 对于甄应辂的正面回应,袁子悦也是有所察觉,美眸一闪,那股冲击波竟是诡异的分散成十数道,直接是避开了甄应辂的阻拦,再度冲向后者。 这袁子悦对精气神的操控,有些出乎甄应辂的意料,能够被半修士群体看重的人,果然都是有些本事的。 对于那道直奔自己而来的冲击波,甄应辂并没有再阻拦,袖袍一挥,那股被袁子悦避开的精神力,竟是没有丝毫回援的打算,而是直接凝聚成一根长矛,狠狠的对着那袁子悦额间刺了过去。 两道精气神,各自奔向两人要害,虽说看似平静,但若是被击中的话,恐怕两人都是会有着损伤。 “穿心长矛?”袁子悦见状表情也是微微一变,美丽的瞳孔中急速的放大,她面若寒霜的盯着盘坐在地上动也不动的甄应辂。 这才一声冷哼,将那道攻向对方的冲击波凭空散去,又是一道精气神从识海之内涌出,与那穿心长矛轰在了一起。 “咔嚓!” 轰击的霎那,穿心长矛寸寸崩裂,不过却并没有如同袁子悦所料一般消散而去,反而是化为众多尖锐碎片,快若闪电般的向她袭来。 “哼!”袁子悦显然也是未曾料到甄应辂对于精气神的控制竟走到了这一步。 当下再度冷哼出声,玉手一挥,精气神便是在面前急速凝聚,眨眼间”便是化为一层无形的精神盾牌。 “销锁铠!” 碎片狠狠撞击在盾牌上,在其上面带出一道道涟漪波动,不过却并没有取到什么实质性的效果。 “防御型的元神秘技吗……” 望着袁子悦面前的元神盾牌,甄应辂眼中划过一抹讶异,看来对方手里的好东西不少啊。 挡下了甄应辂的反击,那袁子悦面前的元神盾牌也是消散而去,美眸冰冷的看了甄应辂一眼,终于是首次对他出声:“有些本事。” 虽说只是初步交手,但袁子悦却是能够感受得出甄应辂的确是有些能力,所以那声音中,冰冷倒是稍稍淡了一点。 实力,总归是能够最迅速让人获得认可的东西,虽说对于她的认可,甄应辂也并不在乎。 “呵呵,不打不相识……”这个时候,那一直在旁边当看客的颜文瑄也是笑眯眯的开口。 甄应辂白了他一眼,然后叹了一口气,道:“三族大比是什么时候开始?” “两天后。” 颜文瑄笑道:“不过如今这里已是有着一些其他地界的高手赶来,你对铁血盟尚还不了解,正好可以让子悦带你四处看看。 甄应辂一愣,有心想要拒绝,但一旁的袁子悦已是淡淡点头:“是,老师。” 不过在说出这话后,她却是没有动身的迹象,甄应辂看了看她,也不多说,先行起身离开了。 望着对方出门,袁子悦玉手捋过额前的一缕青丝,柳眉微蹙,这才道:“老师这是信不过我么。” “唉,你这丫头,又胡思乱想做什么,以你的实力,此次取胜有着不小的把握,而老师这么做…不过是想多一分保险而已,毕竟独孤氏已输了两场……这一次若是再输,铁血盟说不定就得被搬家去外地了,事关重大,不得不谨慎。”颜文瑄无奈的道。 铁血盟和独孤氏的生意往来是最频繁的,彼此之间熟门熟路,也都信得过对方的人,因此在贺兰氏和赫连氏不怀好意的试探之下,前几年的三族大比里,独孤氏已经连败两届,要是这一届再败了,铁血盟就得遵照承诺,重新选择合作伙伴了。 因为铁血盟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信义即忠诚。 当年三大家族的老家主共同盟誓,铁血盟不管投靠谁,都要由三大家族公平公正的比斗来决定去留。 因此才有了三族大比。 “若是我不行的话,那以此人准修士的修为又能如何?”袁子悦沉默了一下,道,在先前的交手中,她感觉对方似乎藏了其他手段,修为应该是比自己要高的,若是连自己都失败了,那甄应辂的结局又能好到哪里去呢? 这次三族大比,各地闻讯而来的准修士何止这一个,那是上百个啊。 “难说…………” 然而,颜文瑄却是缓缓的摇了摇头,认真的道:“你要知道,这位九龙大师在一年之前,可是连精气神为何物都不了解,然而短短一年,他却是能够达到与你持平甚至轻松压制你的地步,这等神修天赋,极强。” “或许他有所奇遇。”袁子悦轻声道,但不得不说,女人的直觉,很可怕。 “或许吧,不过有时候,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颜文瑄微微点头,旋即沉声道:“而且,就算你的精神力不弱于他,可若真是交手的话,你失败的可能会更大,因为甄应辂的手段,比你要更狠,这不仅仅是对敌人,对自己也是……” “先前的交手,他明明能够收手防御,但却是依然选择行险攻击,俨然一副拼命三郎的打法,这一点,你就不如他,所以最后你收手防御了。” “不要小看天下英雄,虽然他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但连魏煨这等狡诈似狐的家伙,都被他追杀包围到了开封城来,最终还是栽到了他的手中,这位大师,日后成长起来,可是有些了不得。”颜文瑄语重心长的道。 袁子悦默然,但却不知道她究竟有没有听进去。 “呵呵,你也不用多想了…先带林动四处看看吧,另外这两日也多准备准备,此次大比,却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输给贺兰氏了!”,“嗯!” 袁子悦点了点头,然后行了一礼,这才袅袅退出竹屋。 “走吧。” 袁子悦走出房门,望着那靠在门前的甄应辂,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便是在前带路,而后者也是有点尴尬,他本来是想说有事先走一步的,不过似乎袁子悦并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既来之则安之,甄应辂跟在袁子悦身后,走在这看似普通,但却在开封城里却有着极重份量的辽阔大院中,而在沿途,他也是见到了不少半修士和准修士修为的修炼者,这些人对于一个大胡子跟在袁子悦身后,倒是投去了不少诧异的目光。 一路走过,看得出来,袁子悦在这里颇有威信,一些半修士见到她也是唯唯诺诺的。 这倒是让得林动有些诧异,这小美人虽然实力还可以,但其他人也不用怕到这般模样吧? 两人走走停停,沿途基本没什么交流,那袁子悦也没有身为半点向导的觉悟…而对此,甄应辂也深感无奈,摊上这种姑娘,还真是头疼,也不知道以后嫁不嫁的出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两人也算走到了大院深处,此时的甄应辂,突然抬头,望着不远处的一座赤红宝塔,眼神微微一凝,从那宝塔当中,他感觉到一种极为恐怖的精气神在流动。 “那便是赤琉璃塔,由众多半修士和准修士先辈毕生精气神修为所凝聚起来的周天灵宝,天下所有神修者心中的圣地。” 在甄应辂为那赤琉璃塔内的恐怖精气神而惊异时,那袁子悦终于是开口说话。 甄应辂点了点头,难怪都说三族大比难呢,的确有些奇异之处,难怪颜文瑄那老头看得如此之重。 在说了一句话后,袁子悦又是迈开步伐,前行数分钟后,脚步突然停了下来,美眸望着出现在前方的一片广场。 此刻的这片广场上,有着不少人,而让得甄应辂惊讶的是这些人,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准修士。 袁子悦走上广场一旁的小走廊上,居高临下的盯着场中,纤细的柳眉,却是微微一簇。 甄应辂站在她身旁,看了一眼场中,此时的场内,正有着两人切磋比试,在他们周围,围拢着不少人在呐喊助威。 甄应辂目光也是扫了扫,然后眼中便是掠过一抹玩味,因为他发现,场中那位身着白色衣衫的男子,也是达到了神修二品的修为,而他的对手,却不过只是一位神修一品而已,这种切磋,显然是没有什么好看的,以自己的水平,完全是可以碾压这些人的(按半修士群体的划分,神修者修为境界一般分为十八品,一品和二品算是起步阶段,主角的修为大概可以达到神修十二品的水平,袁子悦可以达到八品)。 也的确不出甄应辂所料,这比试没什么让人意外的地方,短短数个回合,那一品神修者便是直接被击溃落败,一时间,周围响起一阵叹息之声。 “开封城的三族大比也就这样嘛,还每两年就举办一次,真是没意思…看来这赤琉璃塔,终归我贺兰氏所有。”那白衣男子显然性格颇狂,不仅没什么谦虚表现,反而是大笑道。 他的笑声,立刻便是引来一些怒目相视,不过他却是丝毫不理,朝前三跨冷笑道:“不服气的尽管上来便是,实话告诉你们,我在贺兰氏家族排行老七,若是你们连我都胜不了,我看这三族大比,还是直接免了的好,省得自讨苦吃!” “七爷说得不错!” 白衣男子的话,也是引来一些似乎来自贺兰氏家族的小弟们力挺,而听到这些话,那些神修一品到三品的修行者,则是面色铁青,不过毕竟他们与前者有着不小的差距,而他们这边的高手,又并不在场,一时间,倒是无人敢应口。 “唔,这贺兰氏的老七都达到了神修七品,背后恐怕是有高人指点…”走廊上,甄应辂理性分析着,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道。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突然感觉到一对清冷目光盯着他,当下轻咳了一声,似乎是感觉到有点不妙…直接是开口道:“袁姑娘,家中有事,我先行告辞……” 然而,对于他的话,袁子悦却是并不理,美眸盯着甄应辂,那冷若寒霜的脸颊上,突然绽放开一抹令人目眩神迷的美丽笑容。 “你身为铁血盟的座上宾,有义务维护开封城所有神修者的颜面,贺兰氏嚣张跋扈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就交给你了。 语气虽然是询问,但在她话音刚刚落下时,甄应辂便是感觉到一股精神力从身后涌来,然后直接是将其推下了广场,而且还正好落在那白衣男子前面不远处…… “好,有胆识!” “不愧是九龙大师!” 有些人眼尖,一眼就瞧出了对方就是那一日凶残压制魏煨的九龙大师。 对于九龙大师亲自下场,先是让得开封城那些神修者一愣,紧接着,便是爆发出阵阵喝彩之声,虽然不知道九龙大师有没有传闻里那么强大,这胆识就足以让人赞赏。 听到周围那些喝彩声,甄应辂却是翻了翻白眼。 “嘿,我贺兰予闭关了一个月,开封城倒是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呢,倒还真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不过也好,我今日可还没过瘾呢!”那白衣男子也是怔了一下,旋即便是咧嘴大笑道。 “……那个,我还没吃饭,能不能先让我吃了饭再来?”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场面陡然一静。 楼阁上,袁子悦也是被甄应辂的举动搞得一呆,旋即柳眉便是气得倒竖了起来。 “这时候要去吃饭?你怎么不去吃屎?” 白衣男子撇了撇嘴,摇着头冷笑一声。 话音刚落,一个响亮的巴掌就铲在了他脸上,那强大的巨力几乎一瞬间就要把他掀翻,他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硬茬子,自己轻敌了。 等他堪堪稳住身形,一只大手又将他的头颅牢牢捏住,随后猛地往地板上一磕。 “砰!” 紧接着,大手就围着广场摩擦了一圈,带起一丝丝血迹,刚刚还嚣张不已的贺兰予,现在已经是要死不活了… “你刚才说了什么?能再说一遍吗?我有点耳背……” 第356章 贺兰老六也来了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众人甚至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 好强! 刚刚还在嚣张的贺兰予,现在已经如同死狗一般了。 走廊上,袁子悦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她是没想到甄应辂竟然这么有个性,先前竟然是直接转身就走,她丝毫不怀疑,若不是那家伙最后来了这么一句话,这家伙真会甩都不甩她的掉头离去“吃饭”。 “原来你有着如此本钱,难怪老师如此看重…”袁子悦盯着场中那道身影,喃喃自语,虽说先前略作交手,让得她明白甄应辂有着一些本事,不过她却是并不信颜文瑄所说的她不如他。 可是现在,她必须改变这种想法了,刚才那闪电一般的速度和力道,她自问是做不到的… 身为开封城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袁子悦有着这般的自信,如今的她已是处于神修八品的巅峰,甚至距离神修九品,都是仅有着一步之遥,这种成就,放眼同辈当中,已是堪称翘楚。 虽然她听说过甄应辂打败魏煨的事,但在袁子悦看来,那最大的功劳,应该是甄应辂的本命灵元比较强横,对于甄应辂能够在这种年龄就踏入神修者可望不可即的高度,她的确是有些惊讶,不过也仅止于此,因为不管多强横的本命灵元,到了赤琉璃塔之中都是无用,在那里,只有最强悍的精气神,才能够成为最大的庇护。 而神修者逐渐的交手,也大多都是精气神强弱的比拼,所以只要甄应辂和那白衣男子一交手,袁子悦便是能够看出他的底线。 结果甄应辂干脆利落地结束了这场闹剧,甚至还有余力… “下一个是谁?要是没事了,我就要去吃饭了。”甄应辂拍了拍肩膀上的灰尘,语气随意。 “居然能打败老七,确实有点本事,我来跟阁下讨教讨教。”又一个人上台来。 “是贺兰铸,贺兰氏的六公子,二十岁就踏入了神修八品!” “哦,贺兰老六也来了?” 场中,甄应辂看着对方上前,多了几分兴趣,正好借此机会探探贺兰氏的底子有多深。 “看你这装束,肯定不是本地人,你是为谁家效力的?” “湖广,护民山庄。” “略有耳闻,只是不知哪阵风把湖广的人刮到开封来了…” “总庄得到消息,说开封城藏匿了朝廷逃犯,某此次来开封,正是为了此事。” 听得甄应辂,那贺兰铸的眼睛却是微微一眯,但却并未对此做回答,冷笑道:“原来你是来闹场子的,莫非是欺我开封城无人吗?” 嘴上冷笑着,贺兰铸心中却是有些惊意,他和老七贺兰予不同,行事向来比较谨慎,自然不会无缘无故的跑到三族大比这么重要的场合来嚣张,而之所以会来这里,是奉家族之命来探一下今年来参加大比年轻一辈的神修者中,究竟有些什么本事。 “既然这样…那便手底下见真章吧。”甄应辂一笑,然后便是踏前两步,淡淡的道。 “贺兰铸,神修八品,阁下是什么境界?” “无可奉告。” 听到对方言语当中遮遮掩掩的,贺兰铸就明白这人恐怕是湖广来的探子,显然也是狡诈之徒,就在他声音尚还未完全落下时,数道寒芒便是陡然自其袖中暴射而出,闪电般的袭向甄应辂。 “叮叮!” 面对着贺兰铸的突然袭击,甄应辂却是纹丝不动,屈指轻弹,数道黑芒同样是自袖间射出,轻易的将贺兰铸的攻击阻拦了下来。 而在阻拦下贺兰铸的攻击后,旁人这才发现,那寒芒乃是三柄锋利的短剑,短剑通体雪白,甚至是有着一股股寒气渗透而出,而且,在甄应辂的屏障与那短剑相碰时,他惊异的发现,自己的屏障都被侵染上了一层寒气。 “千年寒铁打造的短剑吗?” 甄应辂瞥了一眼那三柄雪白,而且布满着锋利锯齿的短剑,倒是将其认了出来,千年寒铁,一种特殊的稀有金属,生于北境极寒之地,天生带着一种惊人寒气,就算是精气神形成的屏障,都会被其寒气所伤。 甄应辂有些没料到,这贺兰铸竟然还有着这等宝贝,难怪敢上台为自己弟弟出头。 不过虽说甄应辂吃了那寒气一点小亏,可贺兰铸心中更是大惊,在撞击的霎那,他惊愕的发现,他所覆在寒铁短剑之上的精气神,竟然都是直接被震散而去,显然,前者的精气神,比他还强。 “这外来户的年轻一辈中,什么时候又是出现了这么个厉害角色?”贺兰铸在心中喃喃了一声,旋即眼中寒芒更甚,那三柄寒铁短剑顿时舞动起来,化为道道带着浓郁寒气的剑影,刁钻的飞向甄应辂。 看这模样,似乎这贺兰铸,颇为擅长以精气神控物攻击,那刁钻的轨迹,再加上短剑之上附加的寒气,就算是寻常的神修七品遇见了,怕都是有些棘手。 不过,这对于甄应辂来说,却并不具备半点的威胁,手掌一抬,十道冲击波便是暴射而出,叮叮当当的将贺兰铸的三柄寒铁短剑阻拦得近不了他周身数丈。 比起对精气神的操控程度,这贺兰铸显然是无法跟甄应辂相比,虽说仗着寒铁自带的寒气维持优势,但却依然无法突破十道看似微小的冲击波防御。 “咻!” 在使用冲击波将对方的寒铁短剑拦住时,甄应辂也是冲着那贺兰铸而去,脚掌一踏地面,身形便是如箭一般掠向后者,与此同时,雄浑的精气神波动,也是从其体内散发而出。 见到甄应辂一瞬间就冲到了自己面前,那贺兰铸也是一惊,身形急忙飘退,旋即一道冲击波迅速从其丹田内暴涌而出,狠狠的撞向甄应辂。 感受着那飞速涌来的冲击波,甄应辂目光却是一闪,并没有闪避,反而是探出手掌,一枚本命灵元在其微妙的控制下,出现在掌心皮层之下,紧接着,那本命灵元便是再度蠕动,化为一个灵元漩涡。 “嗤嗤!” 甄应辂的手掌,直接是一把抓在那冲击波之上,但让得贺兰铸震惊的是,那一道冲击波,不仅未能对甄应辂造成什么伤势,反而是在后者抓上去的那一霎,凭空消散。 在贺兰铸为此震惊时,甄应辂心中却是涌上一股喜意,因为他发现,那一道冲击波,竟然是直接被隐藏在掌心的灵元漩涡给尽数吞噬了。 “好霸道的灵元之力,竟然连别人的精气神攻击,都是能够吞噬,并且化为己用。” 在惊喜的同时,甄应辂也是有些感到震撼,如此霸道的本命灵元,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不由得让得他有些怀疑,他这高品质的本命灵元里,一定还有其他秘密没有挖掘出来。 心中的震撼,并未持续多久,甄应辂便是将其压抑而下,抬起头,望着那一脸震惊的贺兰铸,他不由得冷笑一声,身形一动,出现在了后者面前,隐藏着灵元漩涡的右掌,一把就是对着贺兰铸的脑袋抓了过去。 见到甄应辂大手抓来,那贺兰铸也是急忙后退,一股股精气神波动从其体内散发而出,不过比精气神他不是甄应辂的对手,比元炁的话,就更加不可能了,因此他还没退出几步,甄应辂便是如鬼魅般的出现在身后,手掌也是搭在了他的脑袋。 就在甄应辂的手掌搭上贺兰铸的脑袋时,后者的身体便是剧烈的抽搐起来,眼中涌上浓浓的骇然之色,他惊恐的发现,他丹田之内的两枚本命灵元,居然是在此刻颤抖起来,一股股的精气神,竟是不受控制般的流出,最后尽数被吸进了甄应辂的掌心之中。 “噗嗤!” 这诡异的一幕,简直就是将贺兰铸骇得亡魂皆冒,当下什么也顾不得,强行转头,一口血箭,便是带起腥味,暴射向甄应辂的面门。 这一口血箭之中,蕴含着极强的精元波动,显然是这家伙的拼命之举,而此招,也的确是将甄应辂震得身形颤了颤,而那贺兰铸才借着这短暂的瞬间,逃离出了甄应辂的手掌。 “咻咻!” 就在贺兰铸逃离时,甄应辂的眉头也是一皱,心神一动,雄浑的精气神便是在面前凝聚成十枚“化炁神箭”,一闪之下,便是出现在了面色煞白的贺兰铸周身,锋利的针尖,闪烁着淡淡的寒芒。 “停,我认输,我认输!” 望着悬浮在周身的那些化炁神箭,贺兰铸的身体也是僵硬了下来,不过他也是光棍,这短短数分钟的交手,他就已是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原本的利器寒铁短剑,更是直接被对方轻易的锁住,动弹不得,所以,为了不受皮肉之苦,他也直接是立刻罢手,高声喊道。 “嘘!” 见到这家伙认输,周围的那些神修者也是发出一阵嘘声,不少人更是为了报刚才羞辱之仇,冷嘲热讽的话一股脑的砸向贺兰铸,将他气得面色铁青,但在周身那些还未散去的化炁神箭威胁间,连嘴巴都不敢张一下。 走廊上,袁子悦也是因为这一幕惊了惊,说实话,这场战斗,在她看来,颇有些莫名其妙,贺兰铸不管怎么说,都是正经的神修八品,甄应辂即便能胜他,也断然不会如此轻松。 而按照常理来说,也的确如此,若是甄应辂使用正常手段,或许还得纠缠一阵才能将其击溃,但谁都未曾料到,甄应辂那诡异的“灵元漩涡”,在那短短的时间中,就贺兰铸丹田之内的精气神给吸走了大半,这样一来,还让贺兰铸如何打? 甄应辂笑眯眯的瞥了贺兰铸一眼,并没有立刻散去那些“化神神箭”,而是对着半空一招手,不仅是将十道化炁神箭收回,而且还强行把那三柄寒铁短剑也是收入了手中。 见到甄应辂竟然收走了自己的宝贝,那贺兰铸脸皮都是抖动了起来。 “下次让你们家族最强的人来,到时候我再把这东西还给你。” 甄应辂笑了笑,也不理会贺兰铸喷火的目光,反手便是将其收入囊中,对着后者摆了摆手,然后目光一抬,淡淡的瞥了一眼走廊上的袁子悦,也懒得再说什么,转身便是在一干神修者敬畏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第357章 得到寒气的灵元 望着甄应辂漂然远去的身影,许久后,广场上众人方才回过神来,当下惊叹之声如潮水般的响起。 “这是谁啊?竟然这么猛,连败贺兰氏两位高手……” “应该也是我开封城的神修者吧?” “是九龙大师!我在开封城地下斗场里见过他,就是他把浑天教的魏煨给杀了。” “原来这人就是九龙大师,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啊…” “…...” 听到周围那众多的窃窃私语声,贺兰铸却是面色异常的难看,一位贺兰氏的仆从上前想要扶他起来,但他被他狠狠的甩开,今天这脸可是丢大了,不仅输得这么惨,而且还把寒铁短剑给输了,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我的短剑,我的宝贝…” 想起自己的宝贝,贺兰铸的心便是在滴血,千年寒铁颇为的稀罕,所以价格也是极为的昂贵,为了打造那三柄寒铁短剑,他前前后后总共消耗了近三万两银子,然而现在,这身上最为昂贵的东西,却是被甄应辂直接当做战利品毫不手软的收走了,如果不是忌惮甄应辂那诡异的手段,就算是拼着重伤,刚才他也是要冲上去把寒铁短剑给抢回来! “走!” 东西已经被拿走了,再怎么滴血都是没用,贺兰铸只能按耐住心中的怒火,爬起身来,对着广场之外走去。 “九龙是吧,你给老子等着,等过几天我四哥五哥到了,我要你把东西全给吐出来!” 望着那边走边咬牙切齿搀扶着自己七弟贺兰予的贺兰铸,他身后的几位仆从面面相觑着,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触霉头,只能老老实实的跟在他屁股后面,狼狈的离开了这片广场。 看着贺兰铸等人狼狈而去的背影,走廊上的袁子悦只是微微摇头,然后美眸远眺,先前甄应辂走前的目光让得她明白,对于她这些试探性的举动,他很不屑。 这种目光,让得袁子悦有点错愕,从小到大,因为身份特殊以及精神天赋过人,再加上本身美貌的缘故,她身旁的目光不是敬畏便是火辣辣的爱慕,类似这种带着一些审视的目光,说实在的,真的是她第一次遇见。 “哼,想在我面前耍横,等你能够在赤琉璃塔上有表现了,再来吧。” 想起那目光,袁子悦便是忍不住的轻轻的冷哼了一声,一拂玉手,便是转身而去,性格冷傲的她,在开封城的同辈之中,可还没人能让得她心服。 即便是所谓湖广的新兴势力,也不行! …… 甄应辂在离开现场后,并没有再怎么闲逛,而是直接回了四海一品,然后钻进自己的小院。 “这家伙手中倒是有着一些好货。” 院中,甄应辂望着那悬浮在面前的三柄寒铁短剑,一丝丝浓郁的寒气从中弥漫而开,一口气吐过去,只听得嗤嗤声响,竟然是结成了一些薄霜。 看着这一幕,甄应辂也是略感满意的点了点头,有这收获,倒也是没亏了他,在先前与短剑抗衡的短短时间中,便是被这宝器自带的寒气所侵蚀。 甄应辂眼睛眨了眨,一道无形光束便是从眼中射出,最后化为一枚光符出现在三枚寒铁短剑之上,一股雄浑的精神力暴涌而出,眨眼间,便是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将寒铁短剑所包裹。 虽说那贺兰铸还没有本事在寒铁短剑上面留下自己的本命烙印,但由于使用了这么久,总归是会残留下一些,而甄应辂想要完全的掌控寒铁短剑,便是必须将这些残留的精气神尽数驱逐。 不过所幸,贺兰铸的精气神还无法与甄应辂相比,因此驱逐起来倒也算不得什么难事,短短数分钟的时间,甄应辂的精气神气息便是里里外外的将三柄寒铁短剑清洗了一遍,而此时,这东西,方才彻彻底底的与贺兰铸断了联系。 此时,另一枚本命灵元出现在甄应辂手中,这是他的阴阳灵元当中的阴属性灵元。 只见灵元璀璨夺目,似乎对其中寒气有所感应。 “你很喜欢这东西吗?”甄应辂饶有兴致地松开了灵元。 然后灵元飞速变换,化作了三道流光,几乎与面前的三炳寒铁短剑一般无二,带着几乎一模一样的气息。 望着那宛如三条白色匹练般的剑影,甄应辂脸庞上的喜色也是变得浓郁起来,将灵元的化身把玩了好半天,方才心满意足的将之收入识海当中。 “那贺兰铸已是神修八品,但听先前听说,在贺兰氏家族中,按实力来排他还仅仅只是排名第五,在其上面两人,应该比他要厉害些。”整理好战利品,甄应辂的眉头也是微微皱起,这开封城的江湖,似乎的确是要比强上不少,这不得不堤防一下。 虽说那所谓的赤琉璃塔只是看谁走得最远,呆得最久,但甄应辂可不相信这塔里头会没有什么暗中手段,两边一大群人冲进去,下下暗手解决竞争对手,简直就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所以不得不防。 想到此处,甄应辂也是面色凝重的轻点了点头,而后双目缓缓闭上,心神沉入识海之中。 而在心神观察着泥丸宫时,甄应辂却是有些惊讶的发现,两枚本命灵元,比起昨日,似乎是要更为明亮一些,其中所弥漫的气息波动,也强了一分。 “是因为吞噬了贺兰铸精气神的缘故么?” 甄应辂心头一动,想起先前所发生的事,面色略微的有点变幻,吞噬他人精神力增强本身实力,这实在太过霸道邪门,这事情可不能泄露了,不然指不定要引来什么麻烦。 不过还好,只要甄应辂他不说出来,别人也是不知道他能够吞噬他人精气神为己用,就算是那贺兰铸,也只觉得甄应辂是有着消融他精气神的诡异能力,但却从未想过他那被消融的精气神,其实已经成为了甄应辂精气神的一部分… “这本命灵元,究竟是什么东西?” 甄应辂的心神注视着悬浮在识海之内的两枚本命灵元,疑惑的喃喃自语,他没料到,这原本以为是寻常物件,如今竟然会拥有着这么神奇的能力。 左思右想,甄应辂也没什么收获,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将心神撤出识海,然后便是如同以往一般入定,开始持续锤炼精气神和本命元神的强度。 对于三族大比,他兴趣不大,但对于赤琉璃塔在精气神上的回炉再造效果,甄应辂却是格外有兴趣,若到时候真的有这个机会的话,他会尽力试一试,若是能够得到好处那自然是最好,若得不到,那也是没办法的事。 所以,在这两日,也得抓紧时间锤炼精气神,毕竟,贺兰氏的那些年轻神修者,从贺兰铸的底蕴来看,可不像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在这时,寒铁短剑忽然碎了,其中的寒气都被阴灵元所吞噬,化作了一道流光缓缓回到甄应辂的识海当中。 甄应辂大手一挥,刚刚碎裂的短剑碎片又重新复原了。 仔细一看,寒气已经被尽数吸走了,这玩意儿也就变成了普通的短剑。 反倒是自己识海当中,多了一道深沉的寒气,阴灵元似乎得到了生命一般,飞速运转起来。 甄应辂旋即一挥手,将周身三尺内的一切都冰封了。 …… 两日时间,眨眼便过。 当那第三日清晨来临时,甄应辂便是早早的离开了院子,他去参加三族大比的事,倒没跟段天宇他们说起,如今他越来越有甩手掌柜的趋势,一些事,部下能够做主办好的统统交给下边人来办,而同样的,段天宇他们也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基本上是无人会去管神侯这个大领导的个人行动。 关于三大家族明里暗里争夺最终话语权和赤琉璃塔的事,真要说起来,其实应该算是轰动的,但甄应辂却并没有在开封城中听见多少有关于此的谈论,想来是因为三大家族共同封锁了消息,除了一些大人物外,常人也并不知道,在这平淡的一天中,却是有着一场精彩的神修者对决将要展开。 当甄应辂再度来到赤琉璃塔附近时,却是发现这辽阔的大院中,人数比起两日前竟然是多了数倍,绿荫竹林间,也是充斥着喧闹之声。 “来得还不算晚。” 在甄应辂进入大院中没多久,一道颇为引人注意的紫裙身影便是出现在了眼前,望着袁子悦那万年冰冷的俏脸,甄应辂实在是有些头疼,这姑娘,真就不带表情的,整天绷着脸,也不嫌累。 “子悦姑娘,请吧。” 甄应辂心中暗叹,倒也是没客气,直接是挥了挥手,那模样,宛如是将袁子悦当成了向导一般。 见到甄应辂这幅态度,袁子悦柳眉微微竖了竖,然后便是掉头就走,前者摊了摊手,慢吞吞的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袁子悦,逐渐的深入赤琉璃塔,半晌后,那弥漫着恐怖精气神波动的赤琉璃塔,也是再度出现在了甄应辂的视线之中。 在那赤琉璃塔之下,有着一大片空地,只不过现在的这片空地,已是被密密麻麻的人影给挤满,见到这一幕,甄应辂不由得苦笑了一声,恐怕今天不光是整个开封城的神修者,山东,山西等地的神修者都是跑到这里来凑热闹了。 视线在那片空地上扫了扫,旋即甄应辂便是发现,这片空地,竟是泾渭分明的两个群体,人数多的,自然便是开封城和外地来的神修者团体,而那相对而言略少的,应该就是三大家族派来的神修者了。 甄应辂的视线,停在了贺兰氏的几个人身上,在那里,他见到了贺兰铸那熟悉的面孔,当下就是一笑。 在甄应辂见到贺兰铸时,后者显然也是发现了他,当下面色便是极为难看起来,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旁的一位身着银袍的俊秀男子低声说着什么。 甄应辂饶有兴致的望着这一幕,双臂抱胸。 “那是贺兰铸的五哥,贺兰泷,神修九品,比贺兰铸还难对付。”在甄应辂看戏时,一旁的袁子悦,冷冰冰的出声道,清冷的声音中,出人意料的有些提醒意味。 甄应辂诧异的看了她一眼,刚欲说话,便是发现,那位银袍男子,带着贺兰铸,正满脸微笑的走过来。 “呵呵,这位想必便是九龙大师了吧?” 银袍男子冲着甄应辂微微一笑,目光在一旁的袁子悦娇躯上多停留了一下,方才含笑道:“前两日的事,是贺兰铸鲁莽了,还望九龙大师能够包涵一下。” “没事没事。” 甄应辂也是笑眯眯的道,他看得出来,这贺兰泷说话做事是要比贺兰铸强一些,因为咬人的狗儿不露齿,这家伙,表面上仪表堂堂,但一看就知道是个阴私货色…刚才还盯着袁子悦看,显然是不怀好意。 不像自己这么光明正大地欣赏美人。 “呵呵,既然这样,那我便放心了。” 闻言,贺兰泷仿佛是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然后微笑道:“那不知道九龙大师,能否将那寒铁短剑还于我师弟?” “寒铁短剑?” 听到这话,甄应辂一愣,捎了捎头,道:“那是什么东西?” 望着甄应辂这表情举动,一旁的贺兰铸面色瞬间涨紫,双眼都是要喷出火来一般,就连那一脸笑容的贺兰泷,脸庞上的笑容也是微微僵硬。 第358章 现在还给你 一旁的袁子悦,同样是因为甄应辂这无辜疑惑的回答而怔了一下,旋即唇角忍不住的掀起一抹细微的弧度,虽然她不喜这种无赖举动,不过在见到贺兰铸以及那贺兰泷那副表情时,她的心头,竟也是涌现了许些快意。 “九龙,你不要想狡辩!” 贺兰铸涨红着脸,指着甄应辂怒声道,他可是没想到甄应辂会如此无赖,这才多长时间,就将事情给忘得干干净净了。 那贺兰泷心机显然比贺兰铸深不少,虽然知道甄应辂这话是在戏耍着他们,但脸庞上还是挂着笑容:“九龙大师,所谓不打不相识,多一条路多一个朋友,为了区区三柄短剑,却在开封城众多同仁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可不划算啊。” 贺兰泷这话语虽然和善,但之中已是带了一点威胁的意味。 闻言,甄应辂也是再度一笑,旋即认真的盯着贺兰泷,道:“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混蛋!” 贺兰铸气得吐血,眼睛喷火的看甄应辂,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的迹象。 不过在贺兰铸要忍不住的动手时,那贺兰泷却是伸手拦住了他,目光泛着许些阴冷的盯着前者,片刻后,缓缓的道:“既然如此,那我也就不强求了,不过,九龙大师想必也是要参加大比的吧?呵呵,大比风险不小,可得多多小心啊。” 话语落下,他也不再多留,直接便是转身走回,在他身后,贺兰铸咬牙切齿的看着一脸微笑的甄应辂,但在想起两日前的惨败后,最终还是未敢出手,当下只能一挥衣袖,摞下一句你等着的狠话后,跟上了贺兰泷。 “大比开始的时候,你自己注意点。”一旁的袁子悦,淡淡的出声道。 “赤琉璃塔内能动手?”甄应辂笑道。 “只要你能在承受着那种精气神压迫的同时有余力动手,那也是符合规矩的。” “明白…” 甄应辂点了点头,看来这所谓的大比,也的确如他所料一般,并非是太过的和谐友善… 就在那贺兰泷二人离开后不久,赤琉璃塔所在处突然有些骚动起来,旋即数道人影走出,那当先一人,是一位面色漠然的灰发老者。 “那就是此次大比的贺兰氏家族领队,路允,他的修为要更高一些,达到了神修十品。” 听得身旁袁子悦的清冷声音,甄应辂微微点头,他能够从此人身上感觉到那种不弱于自己多少的精气神波动。 “咦?” 甄应辂的目光从那路允身上扫过,然后顿在了他身后的一位男子身上,这位男子长相一般,双眉粗大,但不知为何,周围的那些神修者对于他的态度,却是颇为的恭谨,就连那贺兰泷,都是自觉的站在他身后。 “那就是此次我们开封城三族大比最大的对手,天火城这一届年轻神修者当中最强的人,贺兰通,据说他早在两年前,便是跨入了神修十品的层次。”在甄应辂目光看向那人时,袁子悦那冰冷的俏脸也是微微有些凝重,低声道。 “两年前便是跨入了神修十品吗…” 甄应辂目光一闪,这贺兰氏的整体实力,的确比铁血盟和独孤氏要强得多,难怪会连输两次。 在两人说话间,颜文瑄也是带着数位在开封城颇有名气的神修者代表,与那路允等人相迎而去,不过虽说双方都是满脸笑容,可甄应辂还是能够看得出来,那笑容可算不得自然亲切,当然,对于这群强制要自己站队的流氓,也的确没人能给什么好脸色。 “各位,关于此次大比之事,并无太过规矩,谁能冲到最高并且坚持的时间最久,那便是最后的胜利者。” “另外,奉劝各位,若是无法坚持,最好量力而行,不可妄求!” 由于都心中对对方没什么好态度,所以双方在进行了表面上的形式相迎后,颜文瑄的朗喝声,便是响了起来。 “当然,个中切磋,也还希望点到为止。” 对于大比之内所发生的那些私斗之事,颜文瑄也是心知肚明,毕竟当年他也曾经参加过,所以也是在此时开口告诫道。 “竞争之间,难免有所损伤,再正常不过的事。”不过,对于他这话,那位开封城的路允大师,却是淡淡的道。 “另外,老颜,这可是你铁血盟的最后一次机会了,若是再输给我们贺兰氏的公子嫩,那这铁血盟,以后必须唯我贺兰氏马首是瞻。” “哼,那就等你们赢了这次再说吧。”闻言,颜文瑄面色也是一沉,冷哼道。 路允一声淡笑,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无用,开启赤琉璃塔吧。” 颜文瑄面色略有些不太好看,不过也不好在此时翻脸,手掌一挥,便是带着三位中年神修者,走到那赤琉璃塔的大门之前。 望着四人的举动,周围那些神修者也是急忙退散,旋即目光火热的盯着那灰色的赤琉璃塔,虽说赤琉璃塔有着洗礼精神的神效,不过即便是身为开封城神修者群体其中一员的他们,每年能够享受的机会都是极少。 强悍的精气神波动如同潮水般的自颜文瑄四人体内涌出,而他们的身体,居然是逐渐的离地而起,最后停留在丈许左右的高度。 “开塔!” 低沉的喝声,从颜文瑄嘴中传出,紧接着,那强横的精神力便是涌向紧闭的赤琉璃塔石门,最后凝聚成一道光印,印在了石门上面的一个凹槽中。 “轰隆隆!” 随着凹槽的契合,整个赤琉璃塔都是在此刻抖动了起来,那紧闭的石门,也是缓缓的裂开,顿时,一股极端强悍的精神波动,从那石门之后扩散出来,将那些靠得近的神修者,直接是震得狼狈倒退。 “好强的威压。” 在那些精气神波动涌出时,甄应辂也是惊异的感觉到一种特殊的威压,从那赤琉璃塔中扩散出来,在那种威压之下,他的身体,仿佛都是加重了许多。 甄应辂尚还如此,一些不济者,更是面色涨红,急忙退远。 “不愧是天下神修者都觊觎的宝贝啊…”路允目光有些贪婪的盯着打开的赤琉璃塔,若是他能替贺兰氏将其得到的话,十年之内,必然能够超过全天下九成的神修者。 神修者在修炼条件方面相比于武修和道修更为苛刻,几乎是纯靠自己顿悟和意志来决定的。 因此,许多修炼数年都还在神修三品徘徊,因而放弃的人不在少数。 “赤琉璃塔已开启,三族大比,就此开始!” 颜文瑄盯着赤琉璃塔,然后目光一转,望向不远处的甄应辂与袁子悦,然后沉声喝道。 颜文瑄这话一落下,无疑是如同一枚炸弹般,让得此处众多的神修者眼睛通红起来,他们目光火热的盯着大开的赤琉璃塔,最后,也不知道是谁一声低吼,直接是一马当先,对着赤琉璃塔之内冲了进去。 而有了人领头,三大家族的代表们,也是急忙行动,赤琉璃塔之内,对于精神有着极好的锤炼以及提纯效果,就算是无法在塔中取得什么良好的成绩,但至少在里面逛一圈,对他们是有益无害。 “通儿,泷儿,你们也动身吧。”望着这一幕,那路允也是淡淡一笑,他的目光,同样是在此刻扫了一眼袁子悦二人,当然,他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袁子悦身上。 “开封城里目前除了我贺兰氏以外,修为最高的神修者,也就那袁子悦拿得出手,其余都是平庸之辈,只要看着她,此次大比,我贺兰氏必胜无疑。” “义父,那九龙也是有着一些本事,我的寒铁短剑便是被他抢走的。”贺兰铸咬牙切齿的道。 “九龙?湖广来的无名小辈而已,至于寒铁短剑…等到时候进了赤琉璃塔,你们自己解决。”路允面色平静的道。 “是!” 然而,听到这话,贺兰铸却是颇有些兴奋的点了点头,一旁的贺兰泷,眼中也是掠过许些阴冷寒芒。 “走吧。” 那站在路允身旁,一直都是未曾说话的贺兰通,终于是在此刻开口,而见到他开口,贺兰泷以及贺兰铸都是点了点头。 “通儿,此次便看你的了。”路允低声道。 贺兰通平静的点了点头,脚尖一点地面,身形便是飘飞而出,直接掠进了赤琉璃塔之中,在其身后,贺兰泷与贺兰铸也是紧随而上,而在进塔时,贺兰铸转过头,对着甄应辂投去了一道充满着狠意与挑衅意味的目光。 “我们也动身吧。” 见到三大家族的人都是先后进入了赤琉璃塔,袁子悦也是开口道,旋即其身形便是化为一道紫影,迅速掠进塔中。 甄应辂望着那高耸的赤琉璃塔,心下了然,原来这个赤琉璃塔平时是由半修士和准修士群体共同掩藏保护起来的,寻常人根本看不见这座塔,也只有像现在这种场合才会开启,也难怪能够吸引这么多外地来的神修者来掺和了。 同时他也很想知道,以他目前的极限,能够在这赤琉璃塔中,闯到第几层? 甄应辂并没有在外面停留太久,见到袁子悦的倩影消失在塔内,他也是展动身形,飞快对着打开的赤琉璃塔的大门掠去。 “九龙大师,这次就靠你了,多加小心!” 就在甄应辂即将掠进赤琉璃塔时,一道细微的声音,也是悄悄的传进了他的耳中,那是颜文瑄的声音。 甄应辂轻轻点了点头,身形却是未加丝毫停顿,犹如柳絮般,在颜文瑄等人的注视中,轻飘飘的落进了塔中。 “呼…” 望着甄应辂逐渐消失的背影,颜文瑄也是轻叹了一口气,如今,也只有等待着最后的结果出现了啊… 第359章 第六层 在刚刚踏入大门的霎那,甄应辂便是感觉到一股浓郁的精元威压扑面而来,转瞬间便是将他所包裹,旋即,他的身体,便是微微的下沉了一些。 甄应辂的脚步落在地面上,抬起头来,望着这赤琉璃塔的第一层,塔内的空间约莫半个广场左右,只不过如今这里,却是显得有些人满为患。 在这塔内的半空中,强悍的精神力波动,宛如实质一般扭曲成形,那种感觉,就如同身处精气神营造的大海当中,令得人满心敬畏。 这第一层内,人数极多,不过不少人在刚刚闯进这里后,便是满头汗水的盘坐在了地上,显然是有点吃不消这里的精元威压。 望着这熙熙攘攘的第一层,甄应辂也是无奈的摇了摇头,目光四处扫了扫,发现并没有贺兰通,袁子悦等人的身形,一些能够抵抗这第一层塔内威压的符师,也正满脸兴奋的对着塔中心的位置飞奔而去,那里有着登上第二层的通道。 不过甄应辂也并没有立刻急着便是追上去,而是微闭着眼眸,感受着那从塔内四面八方涌荡而来的一种无形波动。 那种波动,也是一种精气神的波动,只不过却是纯净得可怕,这些精气神,如同光线一般,以一种毫无死角的轨迹,扫遍整个塔内的空间,因此,进入这里的所有人,都是被囊括在那种波动之下。 甄应辂任由那种波动自他的身体之中扫描而过,而后,他便是惊异的感觉到,那种波动,居然是穿透了他的身体,直接是出现在了他脑海中的识海之内。 奇特的波动,扫过识海,也顺势扫过了丹田其中的两枚本命灵元。 “嗡!” 在那股波动扫过两枚本命灵元的霎那,甄应辂便是清楚的感觉到,灵元竟是发出了细微的抖动,其色泽,也是变得明亮了一些,那种感觉,就仿佛是粘附在灵元之上的一些杂质,被悄然的剔除了一般。 虽说并没有太强烈的增强之感,但甄应辂却是能够清晰的感知到,本命灵元,似是变得凝炼了一些… “这就是赤琉璃塔的提纯之力么?果然有点意思。”甄应辂的双眼再度睁开,眼中多了几分热切。 “不过这第一层的提纯之力太弱,无法取到太过显着的效果。” 想到此处,甄应辂的目光,也是投向了那通往第二层的通道,当下不再迟疑,脚尖一点地面,便是飞奔而去,那等速度,看得不少人满脸羡慕,他们在这里想要迈步都是困难,但甄应辂却是还能够自由奔跑,这之间的差距,也太大了点。 塔内空间并不是辽阔得望不见底,所以也就半分钟左右的时间,甄应辂便是出现在了一道楼梯处,在那楼梯上,有着一层无形的壁障。 雄浑的精气神从甄应辂的识海内涌出,将他的身体尽数包裹,然后脚步一跨,便是在那众多的艳羡的视线下,顺利的登上了第二层。 赤琉璃塔第二层中,人数比起第一层少了一些,不过也还算得热闹,甄应辂目光只是粗略的一扫,便是直奔第三层。 以甄应辂的精气神极限来算,这赤琉璃塔的前五层对他来说,几乎是没有半点的阻拦效果,因此,约莫十分钟之后,他便是过关斩将,轻易的登上了第五层。 上了第五层,塔内空间立刻变得空荡了起来,唯有着极为少数的一部分神修者,攀爬到这里,而后在试探了一下进入第六层的无形壁障后,死心的选择留在这里接受赤琉璃塔的提纯和进化,不管怎么样,这里的洗礼之力,比起下面几层,已是强上了数倍。 “能扛着那股威压,走到这第五层来的,基本便是说明已经晋入神修九品或者说距离十品都不远了,这些家伙,说起来也能够算做来参加这次大比之中的佼佼者了啊…” 甄应辂目光看了一眼这片区域,开封城以及贺兰氏、外地的神修者团体,都是泾渭分明的坐在两个地方,只不过,似乎双方的气氛,极为的紧绷。 甄应辂突然间的进入,也是让得双方惊了一下,然后目光便是急忙投射了过来,在着看见了他模样后,双方表现也是截然不同。 开封城的那些神修者,显然是对于他这位在前两日打败了贺兰铸的人印象颇深,当下都是松了一口气,而反观外地和贺兰氏那边的神修者,则是紧张起来,精气神悄然的涌出。 甄应辂的目光在他们身上瞥了瞥,却是发现开封城那八位神修者中,有三人的精气神显得极为紊乱,而且看那惨白的面色,显然是受了伤。 对于这种情况,甄应辂倒是很平静,他早便知道这大比的场地定在赤琉璃塔里,塔中不会太过平静,双方出手的可能性极大,看这样子,应该是先前双方已经交过手了。 不过虽说如此,但甄应辂却并没有停下来帮忙的打算,而是径直走向通往第五层的通道。 而见到他的举动,开封城的那些神修者眼中明显的掠过一抹失望之色,而反观外地来的那些符师,却是暗暗兴奋。 在双方的注视下,甄应辂的脚步停在了那通往第六层的精气神壁障之前,而不少的目光,也在此刻凝在他的背影上,能够登上这第五层,就已算得上是此次大比当中的优秀者,若是进入第六层的话,那在年轻一辈中,几乎算得上顶尖层次,他们这里的人都已经试探过,但却无一人能够进入。 对于他们的注视,甄应辂也不理会,精气神包裹着身体,刚欲抬脚进入,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九龙大师,先前贺兰铸与贺兰泷都已是进入了第六层,你若上去,可得小心!” 闻言,甄应辂一怔,偏过头,发现那开口提醒他的人,正是那三位看起来受了伤的其中一位神修者所说。 望着那面色苍白,但面色却是颇为恳切的神修者,甄应辂沉默了一下,刚欲踏出的脚步,突然收了回来,开口道:“你叫什么名字?你们怎么受伤的?” 甄应辂做人素来恩怨分明,若是无人提醒他,他会毫不犹豫的登上第六层,至于他们这些人是否会被贺兰氏的人撵出去,他没那么多闲心理会,但如今既然这人开口了,这一步,就不好再踏出去了。 听到甄应辂这话,开封城的那些神修者一怔,旋即眼中有着喜色涌动,先前那人迟疑了一下,道:“在下管禄,我们的这些伤势,也正是贺兰铸与贺兰泷先前所留。” 甄应辂目光微闪,旋即便是明白过来,开封城这边,有着八人作为代表参加,而贺兰氏那边,刚好也是八人,贺兰铸和贺兰泷打伤了三人,这就打破了平衡,这样一来,就算他二人走了,贺兰氏紧随其后的神修者,也是能够轻易的将开封城剩下的代表全部收拾了。 “好手段。” 甄应辂微微一笑,偏过头,对着那些贺兰氏的神修者笑道。 “九龙,你想怎么样?”见到甄应辂那目光,那些贺兰氏的神修者面色也是剧变,厉声喝道。 “你们未受伤的人,出手拦住几个。”甄应辂并不理他们,手掌一抬,三道寒芒剑影便是从掌中飞出。 “是!” 见到甄应辂竟然有就此动手的打算,那八位开封城的符师顿时大喜,那五位尚还未受伤的人,顿时惊喜的应道,然后直接动手,与那贺兰氏的神修者纠缠在了一起。 大家实力都差不多,也就不存在碾压的可能,于是局势变成了缠斗。 战斗,并没有太多的悬念,以甄应辂如今的实力,再加上三柄寒铁短剑,要收拾一些刚刚达到神修九品以及尚还未达到九品的神修者,简直就是极为容易的事。 因此,短短一刻钟的时间,便是有着五位贺兰氏的神修者被甄应辂打成重伤,寒气入体下,更是面色发青。 望着最后三位还在顽抗的贺兰氏符师,甄应辂手掌一招,便是将那悬浮在他们头顶上不住闪掠的短剑收回,淡淡的道:“接下来的事,你们自己搞定吧。” 贺兰氏的八位代表,被甄应辂趁机重伤了五位,只剩下三位还有着战斗力,而反观炎城这边,却是有着足足五人,这原本倾斜的局面,顿时逆转! “多谢大师出手!” 见到甄应辂收剑,那八位开封城的神修者也是急忙恭声道,这局面,基本已是沦为了他们的掌控。 “要谢便谢那管禄兄弟吧…” 甄应辂屈指一弹,三枚疗伤药便是落到那三人手中,然后他不再多留,身形一转,便是直接踏进那通往第六层的无形壁障之中,而后,迅速消失了身影。 见到甄应辂顺利进入第六层,那八位神修者也是眼露羡慕之色,旋即,目光一转,便是不怀好意的看向了那几位贺兰氏的符师,先前他们也是没少受嘲笑,现在,也是该讨回来的时候了。 而瞧得他们这目光,那八位贺兰氏的代表,也是面色煞白起来,没想到刚才的局面,这个时候,却是落到了他们头上… 在这第五层即将爆发一场虐战之时,甄应辂也是再度顺利的踏入了赤琉璃塔的第六层。 当出现在第六层时,甄应辂的膝盖便是微微弯了一下,那种威压,几乎是成倍的翻涨。 “呼…” 挺直着腰杆,甄应辂深吐了一口气,然后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直接走向通往第六层的通道,这第五层,可不是他想逗留的地方。 低沉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内响起着,一刻钟后,甄应辂也是再度看见了那通往第六层的通道,只不过,也是与此同时,他还看见了,在那通道之前,盘坐着两道身影。 贺兰铸,贺兰泷。 此时的二人,正面露冰冷之色的盯着出现在视野之中的甄应辂,那贺兰铸的拳头,更是直接握得嘎吱作响。 贺兰泷笑吟吟的盯着甄应辂,阴柔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塔内响起。 “大师,我可是事先提醒了你,大比危险,可得多多小心呐。” 第360章 一人五万两 空荡荡的赤琉璃塔第六层,甄应辂面色平静的望着那盘坐在通往第七层通道处的贺兰泷以及贺兰铸二人,他早便是料到,这两人不会那么容易的善罢甘休。 “混帐,既然你敬酒不吃,那就怪不得我们了!”贺兰铸冷笑的望着甄应辂,眼中掠过许些得意之色,今日,总算是能够将场子给找回来了。 甄应辂瞥了一眼贺兰铸与贺兰泷,两人中,显然是贺兰泷实力最强,不过也并未达到神印十品的地步,说起来,倒也不是无法收拾。 “呵呵,九龙大师,我二人也不想过于为难你,只要你将那寒铁短剑退还给贺兰铸师弟,顺便再赔偿于他两万两银子,然后再离开赤琉璃塔,我二人一定会让你安然离去。”贺兰泷笑眯眯的道。 听得这贺兰泷的条件,甄应辂也是一笑,道:“好大的口气,如果我不给的话,又怎样呢?” “哎,那便只能在这里将你废了啊。”贺兰泷叹了一口气,道。 “这里还能取人性命不成?”甄应辂似是有点诧异的道。 “虽说按照规矩无法取你性命,不过,断胳膊断腿,还是在允许范围之中的。”贺兰泷轻笑道。 “多谢告知。” 甄应辂面色肃然,然后道:“既然这样,那便请两位使出全力来断了我的胳膊和腿吧。” “混蛋东西,既然你找死,那老子就成全你!” 见到甄应辂这番满不在乎的模样,贺兰铸也是明白,这家伙又是在戏耍他们,当下勃然大怒,一声怒骂,数道寒芒便是从其袖中暴掠而出,闪电般的射向甄应辂。 “叮叮当当!” 甄应辂身形不动,三柄短剑宛如三条银蛇般在面前舞出道道剑影,直接是将那数柄锋利寒芒弹射而开。 “既然你执迷不悟,那便别怪我二人下手无情了!”贺兰泷的目光,也是在此刻阴沉了下来,手一招,一道火红剑影便是从其身后飞出。 这道火红剑影一出现,便是有着一股炽热的气息弥漫开来,光芒阵阵,倒是显得极为的不凡。 甄应辂目露奇异的看了一眼那柄火红长剑,剑身之上,铭刻着一些奇特符文,一眼看去,便知道是一柄乃是由大师级别的人物锻造而成。 这些家伙,不愧是贺兰氏的家族核心,个个都这么的富有,甄应辂啧啧称奇。 这时候,那贺兰泷和贺兰铸也已是站起了身子,雄浑的精气神波动自两人体内涌荡而出,这两人都是有着晋入神修十品的潜力,如今联手,那声势几乎比先前那八位贺兰氏的代表联手还要强横。 “呜!” 贺兰铸双手一握,雄浑的精气神便是在其掌中急速凝聚,眨眼间,便是凝聚成两道高速旋转的死亡轮盘,锋利的圆刃在旋转间,竟是发出了呜呜破风之声。 “去!” 两人默契显然极高,对视一眼,悬浮在半空的火红长剑以及那锋利的死亡轮盘便是划出两道轨迹,闪电般的攻向甄应辂。 “铛! 望着两人的攻势,甄应辂屈指一弹,三柄短剑便是暴射而出,分出两柄,将那火红长剑纠缠而出,剑影翻飞,火花在半空溅射而出。 另外一柄短剑,则是将贺兰铸的死亡轮盘接了下来,一时间,半空中火花暴射,清脆的铛锵之声响个不停。 这种控物交手,主要便是凭借的各自精气神操纵的强横,这就如同两人拿着大刀对砍一般,抛开精妙的刀法,便是全凭借着各自的力量。 “铛铛!” 剑影翻飞,而随着交手,那贺兰泷的面色,也是涌上了一抹凝重,他能够感觉到,每一次在与寒铁短剑对碰时,其上传来的巨力,便是会将他附在螭火剑之上的精神力震散一些,显然,甄应辂的精气神修为,比起他来,甚至都是要略强一些。 而且最重要的,是现在的甄应辂,正在以一敌二,但他却依然能够在精气神分散的情况下,在与贺兰泷的交手上占据上风。 “难怪连铸弟都是败在了此人手中,果然是有些本事。” 到了这个时候,贺兰泷方才感到一丝棘手,不过既然已经动手了,那他就不会再做无谓的后悔,当下眼中寒芒一闪。 “铸弟,你我合神!” 贺兰泷并没有做什么持久战的打算,心神一动,那螭火剑便是突破两柄寒铁短剑的封锁,再度悬在了他的面前。 听到贺兰泷的厉喝声,那贺兰铸也是眼神微沉,重重的点了点头,手印一变,一股股雄浑的精气神便是涌荡而出,最后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入面前那柄螭火剑中。 而在贺兰铸灌注着精神力时,那贺兰泷也同样没有闲着,一道道精神力,飞快的涌入离火剑之内。 “嗡嗡!” 随着两人精神力的狂猛灌入,那螭火剑顿时爆发出刺眼红芒,凌厉的剑风,在半空中扩散开来。 “螭火剑,斩!” 贺兰泷面色阴寒,一声厉喝,只见得那离火剑顿时化为一道足有丈许大小的火红剑影,撕裂空气,带起凌厉的炽热剑气,狠狠的对着下方的甄应辂劈砍而下。 甄应辂也是被那异常凌厉的剑风打断了一下思考,他倒是没想到这两人竟然还能这般默契,当下手掌一招,三柄寒铁短剑便是宛如三条白龙般纠缠在一起,然后旋转而起,带起浓郁寒气,与那火红剑影,重重的轰在一起。 “嗤!” 炽热与冰寒交织,顿时爆发出阵阵嗤嗤声响,不过显然这一次的攻击,乃是贺兰泷二人倾力而为,因此,三柄寒铁短剑之上的光泽,也是在那等对轰下迅速变得黯淡下来。 “斩!” 见到这一幕,贺兰泷与贺兰铸都是大喜,手臂狠狠一挥,那火红剑影,便是生生的撕裂三柄寒铁短剑构成的防御,对着甄应辂当头砍去。 甄应辂抬着头,瞳孔之中反射着那越来越大的火红剑影,但却出人意料的并没有闪避,反而是伸出右掌,雄浑的精气神一层层的覆盖而上。 “找死!” 见到甄应辂这举动,那贺兰泷二人顿时冷笑出声,这一剑下去,就算是一块巨岩,都得化为粉碎,甄应辂竟然还敢以肉掌相接。 “嗤!” 火红剑影,几乎是一闪之下,便是劈砍到了甄应辂手掌之下,其上面所覆盖的层层精气神,也是在那种炽热而凌厉的剑气下消融而去,然而眼看那些精神力即将消散时,甄应辂的掌心,却是陡然爆发出一股诡异的吸力。 “嗡嗡!” 在那等吸力之下,螭火剑之上所覆盖的贺兰兄弟二人的精气神,竟是直接离剑而出,最后源源不断的钻进甄应辂的掌心之中。 随着精气神被甄应辂吸收而去,螭火剑之上的火红光芒顿时黯淡下来,凌厉的剑气,也是消散殆尽… “怎么可能?!” 见到原本势在必得的一击竟然如此莫名其妙的便是被化解,贺兰泷二人眼中也是涌上一抹骇然之色。 甄应辂冲着面色惊骇的两人微微一笑,手掌一探,便是在贺兰泷暴怒的目光中抓住螭火剑,雄浑的元力自其体内暴涌而出,脚尖一点地面,便是掠向贺兰泷二人。 “快退!” 见到甄应辂抢了螭火剑而来,贺兰泷与贺兰铸也是头皮发麻,没想到连他们最强的招式,都是没有对甄应辂造成一点伤势,当下便是急忙仓皇而退。 两人的精气神,倒还能值得一提,不过比起炁量的话,却全然不是灵息境的甄应辂对手,所以两人身形刚动,甄应辂的身影,已是出现在了面前,也不客气,手中螭火剑划出两道凌厉剑芒,闪电般的刺向两人。 凌厉而炽热的剑芒临体,贺兰泷二人也是骇得亡魂皆冒,先前的那一招,已是消耗了他们不少的精气神,再加上在这第六层还要抵御着那种精气神形成的威压,所以两人也是只能调动体内的少量灵炁,在面前形成防御。 只不过,这种防御,对于甄应辂附加了龙符咒爆破之力的撕裂攻击来说,无疑是脆如薄纸,剑芒掠过,看似雄浑的灵炁防御,直接是破裂而去,余下的剑芒掠过,直接是削断了两人数根手指。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断指飞起时便是响了起来。 贺兰泷二人,面色煞白,抱着鲜血直流的手掌,这个时候,他们也是再也承受不了那种精气神形成的威压,一屁股瘫坐在地,然而还不待他们惨嚎出声,一柄火红的长剑,便是停在了他们的喉咙处。 “九龙,你杀了我们,我贺兰氏是不会放过你的!” 惨嚎噶然而止,贺兰泷二人恐惧的望着面前那锋利的长剑,色里内茬的道。 甄应辂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会杀你们的…” 听到这话,贺兰泷二人也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不过接下来林动的一句话,却是让得两人面色再度煞白起来。 “不过想要买命,就得给买命钱,给你们个公道的价格,一人五万两银子,怎么样?” 第361章 紧追慢赶 “一人五万两银子…” 听到甄应辂嘴中冒出来的话,绕是明知道现在小命已是握在了他的手中,可那贺兰铸依然是忍不住的鼓起了眼睛,怒吼道:“五万两银子?你怎么不去抢?” “我现在不就是么?”甄应辂微笑着扬了扬手中的螭火剑,锋利的剑锋,带着一丝炽热的劲气,缓缓的靠近着两人喉咙。 “停!停!” 望着那在瞳孔之中徐徐放大的剑锋,贺兰泷也是忍耐不住,急忙开口,在见到对方的剑锋停下来时,他方才苦笑道:“那个…九龙大师,五万两银子真的太多了,我们恐怕一时半会拿不出来啊。” “没事,银票我也收,命只有一条,要命还是要钱,你们现在就可以开始选了。” 甄应辂含笑道,那笑容看上去颇为的亲切,不过落在贺兰兄弟二人眼中,却是如同魔王一般,到了现在,那贺兰泷方才明白,他们二人这拦路报仇之举,究竟是有多么的愚蠢,眼前这人的实力,简直都是能够跟贺兰通相比了。 “我时间不多,待会还要往上走,若是你们拿不定主意的话,那便由我来帮你们下主意吧?”甄应辂手指轻轻弹了弹手中的螭火剑,笑着道。 “好,给你!” 望着甄应辂那噙上了一丝不耐的脸庞,那贺兰泷终于是不敢再说什么,狠狠的一咬牙,取出怀中的招文袋,丢向甄应辂。 甄应辂接过,查看了一下,这才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那面色煞白得跟死了爹妈一样的贺兰铸,和声道:“你的呢?” “我身上全部加起来,只有四万两的银票。” 贺兰铸咬牙切齿的说道,然后,他便是看见甄应辂伸过来的手掌:“拿来。” 嘴角使劲的抽搐了一下,贺兰铸只能心痛得吐血的从怀中掏出一个招文袋,丢在了甄应辂的手上。 贺兰铸几乎就要晕过去了,这可是他半年的积蓄啊。 “呵呵,多谢两位慷慨解囊了。” 清点了数目,将两个招文袋收入怀中,甄应辂脸庞上的笑容也是变得浓郁了许多,扬了扬手中的螭火剑,然后在贺兰泷眼巴巴的注视下,笑道:“这剑还不错,我先收下了,等剩下那一万两补齐了,再来找我要罢。” 说完,他再度毫不客气的将螭火剑收入自己囊中,对着瘫坐在地上的狼狈二人拱了拱手,含笑道:“多谢两位了,欢迎以后常来。” “噗嗤。” 本就已是气急攻心的贺兰泷二人,听到这话,当下就是一口血喷了出来,眼前都是有些发黑,这只是一次就搜刮了他们半年的积蓄和家当,再来的话,岂不是连皮带血都得被喝了? 收了这两个人的钱和宝贝,甄应辂也就不再理会这二人,直接是抬脚对着通往第六层的精神壁障走去。 这通往第六层的无形壁障,颇为的强横,就算是以贺兰泷贺兰铸之力,也是未能成功进入,据说,上一次的三族大比,贺兰氏的人取得最好的成绩,便是那第六层吧,而开封城本地的神修者方面,都是止步在了之前的第五层。 甄应辂站在无形壁障之前,精气神缓缓的将整个身体包裹,而后他便是在身后贺兰兄弟二人的注视下,一步跨出。 甄应辂的身体,接触到那宛如波浪般的无形壁障,壁障微微抖动,泛起一层层涟漪,而他的身体,则是缓缓的踏进,直至消失。 “他真的过去了?!” 望着甄应辂消失的身影,贺兰泷与贺兰铸二人的脸庞都是一变,眼中有着点点骇然之色,这一次的大比,唯有少数几个人顺利的进入了第五层以上,那便是贺兰氏最强子弟的贺兰通以及铁血盟的袁子悦,但看现在的模样,似乎又要多出一个人来了。 “五哥,现在怎么办?”贺兰铸满脸苦涩的道,这一次,真的是损失太惨重了。 “还能怎么办?在这里尽量多待一点时间吧。”贺兰泷恨恨的剐了他一眼,道。 “那些银票,就让那混蛋九龙拿走了?”贺兰铸沉默了一下,又是极为不甘的道。 “那你还想怎样?那个小子的实力恐怕都是能够跟大哥相比了,你我二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对手,如果不是这三族大比并不能取人性命的话,刚才那家伙定然会解决我二人,你若是还想去寻死的话,别拖上我!”贺兰泷怒喝道,一想到今日的结果,他便是满肚子的火气,早知道的话,就不受贺兰铸的重金诱惑了,现在倒好,什么都没捞到,结果却是赔得倾家荡产。 见到暴怒中的贺兰泷发火了,贺兰铸缩了缩脖子,也是不敢再说什么,只能萎靡着神情,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 … 赤琉璃塔之外的那片空地上,颜文瑄等人皆是目不转睛的望着那高耸的灰塔,此时的赤琉璃塔,正散发着光芒,这种光芒,细细看去就会发现,是由众多的光点所形成。 这些光点,由下到上,逐渐的变淡,这种淡化,在到达第七层时,便已经尽数的消散,而在第六层,则是只有着两个光点,不过,这两个光点的亮度,竟是要显得格外的明亮。 “看来子悦与贺兰氏的人,都是进入了第六层…”望着第六层中的两个光点,颜文瑄身旁的一位中年神修者,开口道,听其所说,这些光点,似乎便是代表着人数。 “看来此次的胜负,就得在他们两人身上了。”另外一位中年神修者也是开口道,上一次大比,开封城的那些年轻神修者,取得最好的成绩也才到第五层,这一次,算是有所进步了。 一旁的颜文瑄闻言,却是并未说话,目光在第五层的位置顿了顿,他相信以甄应辂的实力,必然是能够进入第六层,只不过为何到现在都没追上去? “嘿嘿,老颜,看来你铁血盟的势力比起去年倒是进步了不少啊,眼下只要谁能够进入第七层,应当便是分了胜负。”贺兰氏的那位路允,也是在此时开口道。 颜文瑄瞥了他一眼,刚欲说话,一阵惊呼声突然从身旁传来:“又有一人进入第六层了?那是谁?” 这惊呼声,让得颜文瑄急忙转过头,那路允也同样是吃惊不小,目光看向第六层,果然是发现,那里的光点,竟然又是多了一个。 “这人是谁?整个开封城此次来的那些神修者中,可没那能力进入第六层啊?”望着那多出来的光点,路允眉头也是紧皱了起来,如果不是他天火城的人,那此人难道是炎城的? 想到此处,路允眼角余光也是瞥向了一旁的颜文瑄,果然是见到后者的脸庞上,掠过了一抹喜色。 “那光点应该是九龙大师!”在路允眉头大皱时,一位开封城本地的中年神修者突然开口道,放眼开封城年轻神修者中,能够有机会冲入第六层的,恐怕也就甄应辂与袁子悦了。 “九龙?那个从湖广来的愣头青?”听到这话,路允眼睛顿时微眯起来,他倒是没看出来,那站在袁子悦身旁如同配角般的大胡子,竟然也还拥有着这般实力。 “哼,不过就算你能够进入第六层,那也是无用,赤琉璃塔,我贺兰氏要定了!” 路允心中冷哼了一声,在他看来,这开封城神修者的年轻一辈中,并没有什么惊艳之才,那袁子悦或许算半个,但这些与贺兰通比起来,却是算不得什么,到时候,他会让得颜文瑄这些家伙知道,什么才叫做真正的天才! 在那等天才之下,什么袁子悦,什么九龙大师,都是宛如皓月之下的荧虫罢了! … 空旷的赤琉璃塔第六层,沉重的脚步声,略微有些刺耳的回荡着。 两道身影,相隔并不远,迈着相同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对着第六层中央位置走去。 “呼…” 短短不到百步的距离,却是已让得袁子悦香汗淋漓,那弥漫着周身的元神威压,宛如巨岩般,不断的想要把她压垮,但最终却被这个冷若冰霜的女孩子咬着银牙坚持了下来。 “那个家伙,难道就感觉不到累么?”袁子悦抬起头,望着那一道身影,那正是来自贺兰氏的贺兰通,后者的步伐虽然同样沉重,但他的步伐,仿佛是恒定的速度一般,始终未因为这里的元神威压,而变得减缓。 “你这样,是突破不了第六层的元神障壁的。”空荡荡的赤琉璃塔中,那贺兰通,突然平静的出声。 袁子悦咬着红唇,并不答话,依旧是一步步的前行着,精气神施展到极致,也是带来了一种眩晕之感。 在这种沉重的步伐中,两道身影,最终都是停留在了通往第七层的元神障壁处。 “抱歉,此次你们铁血盟,还是要输。” 贺兰通望着面前那宛如水波般元神壁障,他能够感觉到那之中涌动的强猛精元波动,旋即他偏过头,对着袁子悦淡淡一笑。 “做梦!”袁子悦的眼神,依旧冰冷。 贺兰通笑笑,这开封城周边的年轻神修者,也就这袁子悦稍稍能够让得他正眼相待,不过,也仅此而已了。 “我先去第七层了,你若是有本事的话,便来吧。” 话音落下,贺兰通便是直接迈出了步伐,元神壁障,顿时疯狂的蠕动起来,一股股恐怖的波动散发而出,仿佛是要将他挤压出来一般,但面对着这种挤压,贺兰通的身体,依旧是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踏进元神壁障之中,最终,彻底的消失… “他成功了…” 望着贺兰通消失的身影,袁子悦的玉手也是忍不住的紧紧握拢,然后一咬银牙,将所有的精气神,都是凝聚在身体之外,然后也是对着那元神壁障跨进。 “嗡!” 袁子悦的身体,跨进精神壁障,她的脸色,几乎是在霎那间便是苍白起来,一股恐怖的精元波动扩散而开,她的身体,则是如遭重击一般,倒飞而出,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还是输了么…” 脑海中的眩晕越来越盛,袁子悦望着那越来越远的元神障壁,冰冷的俏脸上,也是露出了一抹苦涩的无奈,她真是尽力了。 “哒!” 就在袁子悦准备闭上眼睛,彻底放弃时,一只略显温暖的手掌,突然贴在了她光滑玉背上,然后她那倒飞而出的身体,便是缓缓的落下地面。 突如其来的援助,让得袁子悦一怔,还不待她回过神来,一道身影便是跨过她,一步步的对着那通往第七层的精神壁障走去。 “接下来的事情,便交给我吧,受了铁血盟的邀请,总得出点力,免得被人说成无用之徒。” 望着那从身旁跨过去的背影,再听得响在耳边的淡淡笑声,袁子悦娇躯顿时微微颤抖了起来,美眸满是震惊的望着那一道身影,她没想到,这大胡子竟然也是能够进入这第六层来。 第362章 莫比 甄应辂的出现,让得袁子悦震惊了好一会,方才逐渐的回过神来,她望着那一步步走向通往第七层元神壁障的甄应辂,忍不住的开口道:“第七层不是那么好进入的,你自己可得量力而行!” 一直以来,袁子悦都只是认为甄应辂顶多便是比她修为高深一些,先前她已经在那元神障壁下吃了大亏,在她看来,就算甄应辂也是能够走到这里,可最终的结局,恐怕也是会与她一样。 “嗯。” 对于袁子悦的声音,甄应辂平静的回了一声,然后他的脚步,便是停在了那元神壁障之前,双眼缓缓闭上,识海之内的两枚本命灵符在此刻剧烈的颤抖起来,一股股雄浑的精元源源不断的暴涌而出,最后凝聚在甄应辂的身体表面。 做完这些,甄应辂也不再墨迹,脚步一跨,便是在袁子悦那紧张的目光下,跨入了那道元神壁障。 “嗡嗡!” 随着甄应辂的跨入,那片元神壁障顿时剧烈的震动起来,奇异的嗡鸣之声再度传出,紧接着,强猛的挤压之力由四面八方涌来,想要将甄应辂弹射出去。 “哼!” 面对着元神壁障的挤压,甄应辂眼神也是微凝,旋即一声冷哼,微微后倾的身体再度挺直,然后便是在袁子悦那震撼的视线下,以一种缓慢但却如山般稳健的速度,缓缓的进入了那元神壁障之中。 “嗤!” 随着甄应辂一步步的跨入,那元神壁障也是荡起一层层宛如水波般涟漪,到得后来,涟漪越来越剧烈,而甄应辂的身形,则是在这种涟漪波动下,缓缓的消失。 “成功了…” 望着甄应辂那缓缓消失的背影,袁子悦那冷若冰霜般的俏脸上,也是涌上了一抹难以遏制的震撼之色,她有些失神的望着那空荡荡的元神壁障处,许久后方才回过神来,喃喃道:“怎么会这样轻松…” 一直以来,她都是认为甄应辂虽然有些本事,但却不足以完全超越她,所以对于颜文瑄突然将他空投而来,感到略有些不满,不过这种想法,在她在亲眼看见甄应辂顺利的进入第七层后,终于是彻彻底底的消散而去。 而到得现在,她方才明白,颜文瑄所做,的确是有着他的道理,甄应辂的实力,真的比她强太多了。 “这个家伙!” 在现实面前,不论袁子悦多么的冷傲,也不得不承认这个让她有些颓然的事实,片刻后,逐渐恢复清醒的她也是轻叹了一口气,就地盘坐而下,既然无法进入第七层,那便在这里修炼吧,至于此次塔斗的最后结果,便是只能看甄应辂的了。 “希望你能胜了那贺兰通吧…” … 赤琉璃塔外,在贺兰通进入第七层的时候,这片空地上,也是响起了一片哗然之声,颜文瑄等铁血盟的神修者,面色难看,而那路允,则是面露得意之色的抚着胡须。 “呵呵,老颜,看来此次大比,胜负已分啊。”路允目光看向颜文瑄,笑着道。 闻言,开封城出身的那些神修者,虽然心头愤怒,但却是无可辩驳,这四年来的大比中,这可还是第一次有人能踏入第七层,此次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开封城神修者团体会落败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不要高兴得太早。” 颜文瑄冷淡的回了一句,然后便是将目光锁定在第六层的两个光点上,他知道,那两个光点,便是袁子悦与甄应辂,身为袁子悦的老师,他清楚她的能力,想要进入第七层,或许难度不小,这样一来的话,所有的期望,都是只能放在甄应辂的身上了… “九龙,现在,便真的是只能靠你了啊…” 颜文瑄心中轻叹了一声,此次若是再失败的话,这赤琉璃塔,就得被划到贺兰氏名下去,成为人家的私人地盘了,到时候,他们开封城的神修者团体在生存环境恶化下多半会举步维艰,声望大跌。 望着颜文瑄那眉头紧皱的模样,路允眼中得意更甚,他已是能够想到他将赤琉璃塔划入贺兰氏名下时,所受到的风光模样了。 “六层有一个光点消失了!” 而就在路允心头得意时,突然一道惊呼声响起,这道声音,也是让得他惊了一下,目光急忙投去第六层,果然是见到,那里原本的两个光点,现在竟只剩下一个。 在瞧得有着光点消失时,路允的第一反应并不是看向更高一层,而是转向了第五层的位置,不过当他在见到那里的光点也并没有多出来时,面色这才剧变起来,视线也是唰的一声,投向了第七层的位置,然后,他便是目瞪口呆的见到,那第七层的位置,又是一个光点,缓缓浮现。 “又有人进入第七层了!” 这个出现的光点,立刻便是在赤琉璃塔之下引起了一片哗然与骚动,一道道目光带着许些难以置信的投向那第七层的位置,显然是未能料到,在除了贺兰氏最强子弟的贺兰通外,竟然还有着人能够进入第七层。 “那人是谁?是子悦姑娘么?” 在哗然之后,众多窃窃私语声也是响了起来,这之中猜测得最多的,便是袁子悦,毕竟她在开封城神修者团体的年轻一辈中,拥有着不小的名气,实力也是顶尖的,更何况她还为铁血盟做事,因此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胜过她。 “不是她,她应该进不了第七层。”一位实力达到神修九品的中年神修者沉吟了一会道,对于袁子悦的实力和心性,他们都是极为的了解,想要进入第七层,那至少都是得拥有神修九品的实力,虽说袁子悦已是极度的靠近这个层次,但毕竟还无法真正的与神修九品相媲美。 第六层中,除了成功进入第七层的贺兰通外,便是只剩下袁子悦与九龙,既然不是袁子悦的话,那么… “是那九龙?!” 众人面面相觑着,旋即轻吸了一口冷气,对于这位最近在开封城传得沸沸扬扬的外地大师,他们都并不陌生,他们知道这个神秘大师,年龄不过二十出头,便是成功的踏入了神修九品甚至更高,这等天赋,可是相当惊人,但他们没想到对方的精气神底蕴…竟是这般的恐怖。 “此子非常人也!” 众人对视着,心中竟是不约而同的冒出了一句话来。 “怎么可能会是那个大胡子?”路允同样是将他们的谈话收入耳中,而在他听到那进入第七层的人,竟然不是袁子悦,而是那个他一直都是未曾重视过的九龙时,眼角顿时忍不住剧烈的跳动起来。 他怎么也是想不通,那个站在袁子悦身旁宛如配角般的大胡子,实力上居然能够跟贺兰通媲美。 “呵呵,老路,老夫早便是说过,莫要高兴得太早啊。”一旁的颜文瑄,也终于是在此刻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道。 “哼,有什么好得意的?就算那小子能够强行进入第七层,想必也已是强弩之末,不出几天时间,他便是会承受不了第七层的元神威压!”路允冷笑道。 颜文瑄微微一笑,也不与其辩驳,目光望着第七层的两个光点,现在的话,最后的较量,便是在甄应辂与贺兰通身上了,以他对两人的了解来看,这胜负,应该便是会在第七层分出,至于第八层,以两人的实力,恐怕有些勉强,所以,接下来,或许就要看他们谁坚持得更久了… … 赤琉璃塔第七层。 与下面六层比起来,这里的空间要显得略小一些,可怕的元神波动,宛如粘稠的水液一般凝聚在塔内,这里的元神威压,也同样是在成倍翻涨。 “咚!” 寂静的第七层中,有着一种极为沉重的脚步声响起,视线望去,只见得一道身影,正以一种极端缓慢的速度,如老牛拉车一般,缓缓的迈动着步伐。 他的步伐声极为沉重,那种感觉,就仿佛在他的身体上,扛着山岳一般,每一部的跨出,他的身体内,便是会传出一种细微的嘎吱声响,汗水如洪水般的倾泻而下,将他的衣衫,尽数打湿。 这道身影,正是先前进入第七层的贺兰通,他的实力,乃是开封城贺兰氏家族年轻一辈中的最强者,在两年之前,他就已成功的踏入了神修十品的地步,如今更是无限接近十一品,不过绕是如此,这第七层的元神威压,也是让得他感受到莫大的压力,每一步的跨出,都不亚于与人大战一场。 “除了那袁姑娘,其他的倒也一般。” 贺兰通抹了一把脸庞上的汗水,面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身为贺兰氏的明星人物,他虽然看上去普普通通,但那心中的傲气,却是丝毫不比人弱,此次结束闭关前来参加大比,一是帮贺兰氏赢得赤琉璃塔的归属权,二便是想要试试这天底下的年轻神修者们有何了不得之处,第三嘛,自然是想要寻求让自己突破神修十一品的契机。 只是,这最后的结果,让得他略微的有点失望,他的步伐,无人能阻。 “这天底下的年轻神修者一辈中,或许也就京城的那个家伙,能让我服上一口气。” 想起那个曾经见过一面的家伙,贺兰通眉头微微皱了皱,旋即甩了甩头,将那让人感到有些压力的家伙甩出脑袋,然后抬起头,望向那不过百步距离的元神壁障,这短短百步,却是如同天堑般难以跨越。 “此次胜负,应该已分了吧?” 贺兰通轻声自语道,而就在他这话刚刚落下时,他的耳朵突然抖动了一下,一道有些沉重的脚步声,悄悄的从他身后不远处,穿进他耳中。 突如其来的脚步声,让得贺兰通瞳孔紧缩了一下,他迟疑了一瞬,然后便是猛然转头,而后,一道身影,便是出现在了他的注视之下。 在他注视时,那道身影,也是抬起了脸庞,那大胡子环绕的脸庞上,同样是布满着汗水与一种坚毅。 “是他…怎么可能?” 望着迈着沉重步伐一步步走来的青年,贺兰通的心头,也是缓缓的涌上了一抹惊涛骇浪… 第363章 意志力的比拼 在贺兰通盯着甄应辂时,后者也是有所察觉,抬起头,目光望着正紧紧盯着他的贺兰通,布满汗水的脸庞上不由得浮现一抹笑容:“幸不辱命,总算是追上来了。” “你就是九龙大师?” 空旷的赤琉璃塔第七层,贺兰通盯着甄应辂,良久后,开口道。 甄应辂笑着拱了拱手,视线也是在这位贺兰氏年轻一辈最为优秀的青年身上扫了扫,后者的模样远没有贺兰泷那等俊秀,不过那普通的模样之下,却是隐藏着令人不敢小觑的能力。 “此次倒是我走眼了。” 贺兰通的声音,在经历了初始的震惊后,便是恢复了平静,不管发生了什么变故,但他对于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他相信,在天都郡年轻一辈的神修者中,能够胜过他的人,屈指可数,眼前的甄应辂,虽然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不过,可还没达到要让他认输的地步。 “贺兰兄过奖了,在下只是侥幸混到这里而已。”甄应辂笑道,对于这周通,他谈不上什么恶感,毕竟两人才刚刚见面,或许会彼此有些针对,不过那也是阵营和立场不同而已。 “在这塔中,不存在侥幸,你的实力,定然比那位子悦姑娘更强。”贺兰通淡淡一笑,声音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此次的大比,我却是必须为我贺兰氏赢得这赤琉璃塔。” “我也会为开封城竭力的将这座塔留下来。”甄应辂微微一笑,但那神情,却是格外的认真。 “既然如此,那便各凭本事吧,希望你能再度出乎我的意料。”贺兰通淡笑,然后便是不再理会,转过身来,调动着丹田之内所有的精神力,抵御着那种无孔不入的元神威压,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的对着第七层中央位置缓缓走去。 “呼…” 在贺兰通再度动身时,甄应辂也是深吐了一口气,这第七层的元神威压,比起第六层强横了太多,这里的精神力,已是极端的粘稠,走在其中,宛如行走在沼泽之中一般,让得人连喘气都是颇为的困难。 看了一眼贺兰通的背影,甄应辂紧紧的抿着嘴,虽说这种重压让得人极度的难受,但他却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在他的骨子中,同样拥有着坚毅执拗,这一点,从他能够每日都是坚持入定锤炼精气神便是能够瞧出,那种剧痛,就连那神秘小貂都是有些余悸,但甄应辂,却是一天天的坚持了过来,并且还逐渐的将它所适应。 别人只是觉得他精气神涨得飞快,但又怎能知道,在那之下,又有着何种的付出… 雄浑的精气神,源源不断的从识海内涌出,旋即将甄应辂身体层层包裹,而他也是略有些艰难的抬起如同灌了铅一般的双足,缓缓的迈出。 “咚!” 低沉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塔内空间回响着,每一次这道声音的响起,都是会滚落下一滩的汗水。 在听得后方传来的沉重脚步声时,前方的贺兰通眼角也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但却并未再回头,保持着沉默,一步一步的缓缓迈出。 空旷的第七层,两道身影,皆是沉默无语,一前一后,以一种极为缓慢,但却格外坚定的步伐对着第七层的中央位置靠近。 两人的性格,都是相当的坚毅,即便在那种重压下浑身的肌肉都是变得极为酸痛,可却依然是死咬着牙,不肯停下脚步。 短短不到百步的距离,两人行走了将近两盏茶的时间… “砰!” 寂静之中,突然有着一道低沉之声响起,只见得前方的贺兰通,突然单膝重重的跪了下来,他的双掌按着地面,支撑着身体,嘴中的喘息声,如同风车一般剧烈。 此时,在贺兰通三步之外的地方,已是能够看见通往第八层的元神壁障,但这小小的三步,却是宛如天涧般难以跨越。 越接近中央的位置,那种元神威压就越强,特别是这最后的三步,比起刚进来时更是强横了数倍,刚才贺兰通仅仅只是迈出了小半步,他的身体便是直接被压垮了下来,由此可见,那等元神威压,可何等的恐怖。 “嘀嗒…” 汗水汇聚成水线,源源不断的从贺兰通脸庞上倾泻而下,他张了张异常干涩的嘴巴,然后咬着牙,顶着那种可怕的元神威压,缓缓的起身,然后再度一步跨出。 “嘭!” 随着贺兰通这一步的跨出,他的身体立刻便是往下塌陷了一些,膝盖弯曲着,不住的颤抖,显然他是想要竭力的不让自己被再度压得跪下去。 “最后两步…” 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元神壁障,贺兰通心中首次涌上一点无力。 “咚!” 在贺兰通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精神壁障时,他的身后,也传来了一道略显沉重的脚步声,然后,他啊的眼角余光,便是看见,一道身影,带着浓浓的汗味,出现在了落后他一步的地方。 “这个家伙…”见到甄应辂竟然无比从容地一步步的追了上来,贺兰通的心头也是颇为震动,微微偏头,第一次彻底的正视起这位少年。 “不愧是由历代神修者共同缔造起来的赤琉璃塔…竟然有着这么强的元神威压。”望着就在身前的贺兰通,甄应辂声音略带嘶哑的道,话音一落,他便是猛的一咬牙,再度跨出一步。 “嘎吱!” 在甄应辂这一步跨出时,他的身体同样是塌陷了一些,他的体内,传出一些细微的声音,仿佛是连某些骨骼都是有些不堪重压。 在步伐落下时,甄应辂身体微微颤抖着,然后,他死死的咬着牙,在身旁贺兰通那惊愕的目光中,顶着那强悍的元神威压,再度缓缓的直起了身子。 直起身子,甄应辂的目光顶着那元神壁障,眼中有着点点执拗之色掠过,颜文瑄说过,在那第八层中,有着一些宝贝,想要得到宝贝,那就必须进入第八层。 “抱歉,我必须要进第八层。” 听得身旁青年那略微嘶哑的笑语,贺兰通眼瞳微微一缩,旋即缓缓的摇头:“不可能!” 的确是不可能,这最后的两步距离,他们能否跨过都是问题,更何况那之后那元神壁障的强大排斥力,虽然他同样是想闯进第八层,但事实告诉他,以他们现在的实力,的确是没可能成功! “不试试的话,谁知道?” 甄应辂笑笑,然后不再多说,再度一步跨出! 在这里,一切外物都是无法使用的,因为元神已经在这里形成了领域,几乎可以完全屏蔽掉任何人使用外力来登塔的可能,这其中当然也包括甄应辂的符咒和幻灵诀。 所以现在甄应辂和贺兰通,完全就是纯粹的精气神和意志力的比拼。 “砰!” 一步跨出,弥漫而来的元神威压猛然暴涨,甄应辂的身体,几乎是在霎那间便是跪倒在地上,膝盖砸落在坚硬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望着几乎被那元神威压压得动弹不得的甄应辂,贺兰通苦笑了一声,倒没有嘲笑的意思,因为他明白,他这一步跨出,也会是同样的结局。 “算了,放弃吧,接下来,便看我们谁在这里坚持的时间更长了。”贺兰通道,向来沉默寡言的他,本不会多说话,更何况这个对象还是自己的对手,不过,对于对方的那股毅力,他倒是颇为的佩服。 “呵呵,哪能就这么放弃,我说要去第八层,那就一定要过去,哪怕是用爬,也要爬过去!” 那被元神威压压得双膝跪地的甄应辂闻言,却是嘶哑的笑了一声,然后,他便是在贺兰通震动的目光下,颤抖着身体,再度缓慢的站起。 “嘎吱嘎吱!” 在甄应辂站起时,贺兰通能够看见,他的皮肤,竟都是有些涨红起来,一滴滴血珠凝聚在毛孔处,这是体内不堪重压的表现。 “这个家伙,疯了…”望着甄应辂这么疯狂的行动,贺兰通也是忍不住的喃喃道。 “砰!” 然而,他的喃喃声刚刚落下,甄应辂竟又是迈出了一步,这下子,那再度暴涨的换神威压,直接是将他整个身体都是压到了地面上,几道细小的血线,更是直接从其毛孔处喷射了出来。 甄应辂的身体,不断的颤抖着,他的双眼都是在此刻布满了血丝,他缓缓的抬头,望着那近在咫尺的元神障壁,眼神执拗的可怕。 然后,他又是在贺兰通变色的目光下,颤抖着想要站起身来。 “嗤!” 在甄应辂身体缓缓的从地面上站起时,他的衣衫,也是立刻被鲜血染红,一滴滴鲜血顺着衣衫滴落而下,在他的脚下,汇聚成一滩血迹。 “大师,快停下来,胜负尚还未定,你若是再逞强,必输无疑!”望着那面前一滩刺眼的鲜红,贺兰通深吸了一口气,低声道,他实在是想不到,为什么面前这个留着大胡子的青年,会具备着这种毅力。 与其说是毅力,倒不如说是偏执与执拗,因为现在的甄应辂,眼中的世界,几乎已只剩下了那面前的元神障壁,他的举动,略显莽撞,但却有着宛如山岳般的意志,而精气神的修炼,尤为重要的,便是意志的强弱。 当你的意志强到可以扭转乾坤万象的时候,哪怕是天地不仁,也无法阻挡你的意志,那才是每一个神修者的毕生追求! “嗡!” 在身体缓缓挺直时,甄应辂的双耳,也是变得嗡鸣起来,一种剧痛,在其脑海中蔓延开来,而他的视线,也是开始变得模糊,这是自己的肉体承受力即将抵达极限的预兆。 “嗡嗡!” 甄应辂的视线,越来越模糊,然而,就在他视线即将黑暗时,一股奇特的嗡鸣声,却是从识海之中传了出来… 识海之内,两枚本命灵换,面对着那种巨大的元神威压,却是突然变得扭曲起来,旋即,便是自动的化为两个灵炁漩涡,缓缓旋转而起。 就在这两道灵炁漩涡出现的霎那,甄应辂陡然感觉到,那弥漫着身体的强大元神威压,居然是在此刻飞快被吸进识海之内,而后便是被两枚灵元,尽数吸收掉。 本命灵元的异变,令得甄应辂压力大减,旋即他便是不再有丝毫的犹豫,一步陡然跨出,然后,便是在贺兰通那惊骇的目光中,跨进了元神障壁之内。 “嗡嗡!” 随着甄应辂的大力跨入,那元神障壁之中,顿时爆发出一种极为恐怖的元神波动,这股波动,直接是在第七层内爆发开来,那靠得近的贺兰通,直接是被震飞而去,一口鲜血喷射出来。 狼狈的落下地面,贺兰通却是顾不得体内的伤势,目光急忙投向那元神壁障处,然后,他便是呆滞的见到,甄应辂的身影,缓缓的消失在了元神壁障之中… “他竟…竟真的…成功了?” 望着甄应辂消失的身影,即便是强如贺兰通,也是深吸了一口冷气,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之色。 在贺兰通因为甄应辂的身影消失在第七层而感到震惊以及不可思议时,此刻在赤琉璃塔之外,同样是因此而陷入了一种有些疯狂的暴动之中。 第364章 太虚玄冰髓 赤琉璃塔外,当那处于第七层的两个光点之一消失时,原本有些喧闹的空地上,几乎是瞬息间,变得鸦雀无声。 这种诡异的寂静持续了片刻,紧接着,便是被一种有些疯狂的喧哗声所打破。 “光点消失了!” “有人进入到第八层了!” “怎么可能?第八层就算是神修十品都极难进入,谁能做到这一点?” “是谁?贺兰家族的天骄还是九龙大师?” “我看多半是贺兰通…” “胡说,九龙大师的势力也不弱于那贺兰通…” “……” 听得那几乎是顷刻间爆发出来的喧哗争吵声,颜文瑄原本坐在木椅上的身子,也是霍然坐起,他的目光,死死的盯着那赤琉璃塔第八层,那已多年未有着人踏入的地方,如今,的的确确是多出了一个光点。 “是谁?难道真的是九龙么?” 这个时候,就算是以颜文瑄的心性,眼中都是涌现了难以遏制的紧张与激动之色,第八层是如何的难以跨入,他是心知肚明的,原本按照他的预料,甄应辂与贺兰通虽然都是本事不弱,但应该绝无可能踏入第八层,但此时出现在眼前的事实却是告诉他,他猜错了。 不过此时的他也是有点不是很确定,那成功闯入第八层的,究竟是甄应辂,还是贺兰通,谁也不知道,在这段时间中,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原本他们都以为,此次的胜负,或许还得一段时间才能看出,毕竟两人都是身处第七层,这样来的话,便是只能看谁坚持的时间更久,可眼下的事,却是直接将这种等待所打破。 按照大比的规矩,不论你在下面一层待多长时间,只要有人能够比你更上一层,哪怕他只是在那一层待了数分钟的时间,那都会判他为胜,而这也是为什么甄应辂与贺兰通都是想要拼一拼的原因,只要能够登上第八层,便是能够分出胜负! 但现在让得颜文瑄他们感到疑惑的是,究竟是谁踏入了第八层? 若是贺兰通,此次开封城势力代表便是彻底失败,赤琉璃塔也将会易主,但若是甄应辂的话,这赤琉璃塔,依然会是属于开封城之物! 在颜文瑄为之紧张时,一旁的那韩允,袖袍中的拳头同样是紧握了起来,不过他的面色,略微有点难看,对于贺兰通,他极为的了解,若说后者能够在第七层停留一些时间,他的确是深信不疑,可若是说想要进入第八层的话,却是几率极低极低。 也就是说,那成功进入第八层的人,很有可能,便是那个极为不起眼的大胡子青年,九龙。 一想到此处,韩允的眼角便是忍不住的抽搐了起来,他没料到,原本胜局在握的把握,却是会因为那个林动,出现了这等变故。 “这只是猜测,不一定属实,说不定是贺兰通突然爆发,机缘巧合下进入了第八层,那九龙小子一看便是没什么本事,怎么可能进入第八层…” 这个时候,路允也只能在心中这般的安慰着自己,但不知为何,在这种自我安慰下,他心中的不安,却是越来越浓郁。 …… 当众人在赤琉璃塔外为了此事吵翻天时,身为当事人的,却是正有点茫然。 赤琉璃塔第八层的面积,比下面数层都是要略小一些,但面积虽然算不得大,但那种元神威压,却是强悍得可怕,不过出奇的是,那种先前足以要人命的幻神威压,对于现在的甄应辂来说,却是并没有太大的感觉。 “是本命灵元的原因…” 甄应辂略一思量,便是明白,这多半还是识海内两枚本命灵元的缘故,旋即,他微微闭目,心神沉入识海,果然是见到,两枚本命灵元,已是自动化为了两个灵源漩涡。 而最让得甄应辂感到震惊的是,这本命灵元竟然是在吞噬着此处的那些宛如粘稠液体般的元神威压。 “这本命灵源,真是越来越古怪了…” 对于这种情况,甄应辂在愣了片刻后,只能失笑摇头,他明白,先前能够闯过元神壁障,也正是因为灵元的奇特功能,不然的话,他即便是能够走到元神壁障之前,也断然是没办法顺利进来。 “先前倒是有点莽撞了…”想起先前的事,已是恢复清醒的甄应辂便是忍不住的有点后怕,如果不是最后关头本命灵元有所变化的话,恐怕他今日少不得一番伤势。 不过这又是没办法的事,他如果不闯一闯,一旦让贺兰通侥幸冲了进来,此次的大比,开封城这边基本便是输了,所以说起来,他也是被逼得这么拼命的… “还是先找那所谓的宝贝吧…”苦笑了一声,甄应辂便是抬起目光,有着本命灵元护身,先前还足以致命的元神威压,倒是有些不足为惧起来,既然如此,那便先将他此行的报酬寻到再说。 这第八层面积并不大,而且其中东西也不多,所以甄应辂的目光在其中扫视一圈后,便是停在了前方不远处,那里,有着一座耸立的石碑。 甄应辂缓步走向那座石碑,由于本命灵元的缘故,现在行走起来也不用再像先前那般艰难,所以片刻时间,甄应辂便是出现在了那石碑之前。 石碑约莫丈许高,并没有太多奇怪的地方,不过甄应辂依然还是在石碑表面上,察觉到了一种细微的元神波动。 盯着石碑,甄应辂迟疑了一下,然后眼眸微闭,伸出手指,轻轻的点向石碑。 “嗡!” 就在甄应辂手指点上石碑时,其上所布的那种元神波动,顿时扩散而开,旋即,便是在面前的半空中,化为一大片玄奥的轨迹,在那轨迹之中,还能看见一些飘荡的灵纹构成的字体。 “太虚玄冰髓…” 甄应辂的目光,紧紧的盯着那些飘荡的灵纹,旋即,眼中便是涌现了许些欣喜之色,颜文瑄并没有骗他,在这第八层中,果然是有着宝贝的。 这种宝贝,光是从字面上便是能够知道,这可远不是他以前所得到的那些东西相比。 甄应辂一字不漏的将那些灵纹构成的字体尽数读完,然后沉吟了片刻,这才手掌一招,那些由元神所化的玄奥轨迹,便是飞掠而下,钻进了他的脑海之中。 在这些轨迹钻进林动脑海时,他的手中,便是浮现了一块温润如玉的太古玄冰髓,这玄冰髓极为地特殊,入手时竟然感觉不到寒冷之意,而且似乎跟自己的阴灵元有所感应,阴灵元在引导自己吞噬它。 甄应辂只是看了一眼,便是感觉到有些头疼,但同时,他也是能够察觉到,这东西绝对是先天至宝,甚至周天灵宝级别的灵物。(本书灵宝品质排名:后天灵器、先天灵器、先天宝器、后天灵宝、先天灵宝、先天神器、周天灵宝、周天灵器、周天神器) 甄应辂闭着眼睛,研习着那刚刚得手的太虚玄冰髓,如此约莫近半个时辰,方才徐徐的睁开双眼,略作沉吟,心神一动,便是有着一道道元神从识海内涌出,在一瞬间就冻结了周围的一切外物。 “嗤!” 这灵物似乎有着自己的意识,因此他的吸收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融入了自己的阴灵元当中,使它发生了质的转变。 现在,它拥有着两种属性,一是冻结,二是吞噬。 吞噬效能自己之前已经领教过了,那正是阴灵元在发挥作用。 但是现在他又多了一种效果,这就是新的冻结效果。 反正四下无人,正好在这里研究一下新的技能。 第八层的元神洗礼之力,比起下面七层,无疑是有着极为巨大的差别,所以,几乎无时无刻,林动的精元都是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提升着,而且再加上阴灵元在不断吞噬着这里的元神威压,那提升的速度,更是极为的显着。 在这里待上一日的修炼效果,足足是平常时候的数倍之多。 至于那更上一层的第九层,甄应辂此次倒是没有莽撞的再去乱闯,虽说有着本命灵元相助,但如今既然已经取得胜利,并且还将宝贝拿到手,倒也不用急于行险。 所以,在进行了一番极为激烈的闯关之后,甄应辂终于是安宁了下来,并且开始享受着这第八层所带来的种种好处… …… 最为激烈的三族大比落幕而下,整座赤琉璃塔,似乎都是悄然间变得安静不少,所有人都是开始抓紧着时间,赤琉璃塔开启之后,其中的元神威压会一天强上一天,直到最后将其中的所有人都是挤出后,此次大比,方才会彻底的落下帷幕。 而这种安静,对于守候在赤琉璃塔之外的颜文瑄等人来说,却是颇有些煎熬,直到现在,他们都还搞不清楚,那成功踏入第八层的,究竟是何人… 在他们这煎熬般的等待下,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而每一天,都是有着不少年轻的神修者,带着一脸意犹未尽之色,颇为不甘的被从赤琉璃塔内走出,其中越来越强的元神威压,已是让得他们无法承受。 这些神修者在出了赤琉璃塔后,却是被塔外颜文瑄等人那凝重的面色吓了一跳,起初还以为出了什么变故,但在他们略作打听后,方才带着一丝恍然与惊骇之色抬起头来,目光凝在那第八层的位置,那已是多年未曾有人踏足的地方,今年终于被人成功闯进了么? 只是…那人,究竟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着,震撼间,带着浓浓的疑惑与好奇。 第365章 胜负已分 眨眼间,已是有着七日时间过去,但那赤琉璃塔之外的人数不仅未曾减少,反而是在不断的增加着,黑压压的一片,他们的目光,都是不约而同的望着赤琉璃塔的第八层,那里,有一道光点纹丝不动。 “七天了…” 人群首位,颜文瑄喉咙微微滚动了一下,他的视线,同样与其他人一样,仰着头,盯着第八层的光点。 原本他们认为,不管是甄应辂还是贺兰通,即便他二人之一能够强行冲进第八层,但也定然不可能坚持太久的时间,但这一次,事实再度让得他们明白,他们又猜错了。 那一道光点,已经在第八层停留了七天时间,如果不是因为对赤琉璃塔有着绝对信心的话,恐怕不少人都会认为是否那光点显示错误… “这人若是贺兰通的话,日后我铁血盟恐怕会被压得抬不起头来,甚至,连带着开封城各大势力,都会大受威胁。”颜文瑄的面色有些肃然,他很清楚此事所带来的后果,但在这种紧张担心下,他心底深处,也是有着一种最为良好的期盼… 那便是那成功闯入第八层的人,并非是贺兰通,而是九龙!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这开封城之中,日后恐怕便是会诞生一位震动天下的神修者。 在那等层次的压力之下,就算是那些踏入了神修十品以上的顶尖强者,都是不敢有所怠慢,一念可搬山,那般实力,放眼全天下间,都是算得上真正的一流。 不过…在甄应辂与贺兰通都尚还未现身时,他们唯一所能够做的,便是等待。 在等待的时间延续到第八日时,赤琉璃塔内的光点已是极为的屈指可数,直到现在还能留在其中的,大多都已是各地年轻神修者中的精英之辈。 而在第七日晌午时,那贺兰泷与贺兰铸也是面色有些阴沉的从赤琉璃塔内走出,两人的模样都是有些狼狈,手掌上满是鲜血,不过看他们眼中的神光,倒是显得状态极为不错,看来这几日的修炼,让得他们受益匪浅。 两人刚刚走出,便是见到赤琉璃塔外密密麻麻的人影,当下便是愣了,特别是在那不少目光突然转向他们时,他们心头更是一跳,有些无措的怔片刻,方才小心翼翼的走出来,然后溜到那路允身旁。 “路师父,这是怎么了?”贺兰泷二人都是被这古怪的一幕震了震,小心翼翼的问道。 路允并没有回答,只是对着赤琉璃塔上面抬了抬下巴,贺兰泷二人见状,也是连忙抬头,然后,他们的目光便是停留在了第八层的位置,当下嘴巴便是陡然张大了起来。 “第八层?!” 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旋即贺兰泷二人便是狂喜道:“莫非是大哥?!” 在他们二人看来,贺兰通的能力绝对毋庸置疑,这开封城中,绝无人能够与其抗衡,若说谁能够进入第八层,恐怕也就非他莫属了。 然而他们的话音刚刚脱口,便是见到路允嘴角抽搐了一下,竟是没有回答。 见到他这幅模样,贺兰泷二人面色也是一变,试探道:“难道是那袁子悦?” 路允缓缓摇头,尽量的让得自己的声音平静下来:“可能会是九龙,不过是通儿的可能性更大。” “可能是九龙…” 听到这句话,贺兰泷二人身体都是不受控制的颤抖了一下,对视了一眼,心中涌上了难以遏制的骇然,那个家伙…居然能够跟自家大哥一决雌雄? “一定会是大哥的。”贺兰泷有些勉强的笑道,只不过在见到沉默的路允时,他心头也是忍不住的缓缓下沉。 一旁的贺兰铸也是不敢再说半句话,原本他们还想出来的时候告甄应辂一状,到时候也好让他将吃下去的那些东西吐出来,但眼下的事情却是让得他明白,以后,还是少招惹这个人,此次的损失,就当是买了个教训。 他为人虽然傲了点,但却不蠢,他很明白,若是甄应辂真的能够闯进第八层,那他所拥有的潜力,将会强得可怕,那种人,不是他所能够撼动的。 … 在贺兰泷二人离开赤琉璃塔后,那其中的光点,便是只剩下最后三个,而这三个光点,谁都知道是代表着哪三人。 在第八天时,位于第六层的光点消失,然而不久,一道曼妙的紫色倩影,便是出现在了赤琉璃塔门口。 望着现身的袁子悦,赤琉璃塔外也是传开一些哗然声,既然前者已经露面,那便是能够彻底的确定,赤琉璃塔内的最后两道光点,的确便是甄应辂与贺兰通了。 当袁子悦在出塔时见到塔外那黑压压的人群时,冷若冰霜般的俏脸上也是划过一抹错愕,但旋即便是散于无形,迈着碎步,走至颜文瑄面前,轻声道:“抱歉,老师。” “呵呵,尽力就好了。”颜文瑄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抬起头,道:“而且谁胜谁输,可还不一定呢…” 闻言,袁子悦也是抬起头,而当其美目凝在那第八层的光点时,修长的玉手陡然紧握了起来,平静的心间,也是在此刻掀起了惊涛骇浪。 “是谁?”袁子悦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还不清楚。”颜文瑄苦笑了一声,道:“可能是贺兰通,也有可能是九龙…” “九龙…”袁子悦贝齿轻咬了咬红唇,想起那个留着大胡子的青年,她没想到,这人竟然有如此底蕴,能够与开封城最为优秀的年轻一代一争高下。 “倒是我眼光平庸了。”袁子悦心中自嘲的摇了摇头,那个被她认为并不能起到太大作用的青年,如今,却是扛起了整个开封城神修者团体共同的荣辱。 随着袁子悦也是走出赤琉璃塔,塔外的空气,也是在接下来的时间中变得极为紧绷起来,谁都明白,接下来从塔中走出的任何一人,都将会决定此次大比的最终胜负。 在这种堪称煎熬般的等待下,又是两日缓缓过去… 当时间走到第九日时,赤琉璃塔外,陡然传来一道惊呼声,这道声音,几乎是在霎那间,便是引爆了那紧绷的气氛。 “第七层的光点下来了!” 所有的目光,霍然移动,然后便是见到,那在第七层盘踞了九日时间的光点,正在一层层的移下… 望着那一层层下来的光点,赤琉璃塔外,所有人都是骤然站起身来,一道道目光,眨也不眨的凝聚在大门处的位置。 这出现的一人,便是会告诉他们,此次大比的最后胜利者归属。 在众人目不转睛的注视下,短短数分钟时间,那光点,便是出现了最下面的一层… 赤琉璃塔外,变得安静了不少,隐约间,有着略显低沉的脚步声从塔内响起,片刻后,一道模糊的身影,走出黑暗的地带,缓缓的出现在了那一道道目光的注视下。 望着那站在赤琉璃塔大门处,神情略显疲惫与颓然的男子,赤琉璃塔内瞬间寂静无声,轻风吹拂而过,刮起地面上的落叶… 贺兰通! 视线凝固在赤琉璃塔大门处,路允的脑子中却是涌上一股眩晕的感觉,他身旁的贺兰泷以及那些来自开封城和外地的神修者们,脸庞上也是在此刻涌上难以置信之色。 而在难以置信时,一些人的目光也是忍不住的再度看向第八层,在确定那个光点依然存在后,方才狠狠的吸了一口冷气。 答案出来了,那成功踏入第八层的人,并非是贺兰通,而是九龙大师。 死寂保持了片刻,紧接着便是被开封城神修者们那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所打破,在接连输给贺兰氏两届大比之后,他们开封城的代表,终于是获得了一次胜利,尽管对方是个外地人,但他确实是代表开封城势力参加大比的嘛。 听得那震得地面都是颤抖的欢呼声,颜文瑄苍老的脸庞上也是绽放开欣慰的笑容,他如释重负的松了一口气,这一次,他赌对了… 在他身旁,袁子悦抿着红唇,美目望着第八层的光点,眸子中的冰冷,仿佛也是在此刻消融了许多,不论她有多么的冷傲,但在九龙今日这番惊人的表现下,也不得不说一声心服口服。 在那众多欢呼声中,贺兰通沉默着走出,旋即他的脚步停在了路允面前,用力的搓了搓脸,脸庞上的那种颓废便是尽数散去,双眼中,也是再度回复了神光。 “走吧,回家族复命。” 贺兰通对着路允声音平静的道,似乎并没有因为此次的失败便是变得一蹶不振。 望着贺兰通那平静的神色,路允苦笑了一声,倒没有斥责什么,前者的心态,连他都是颇为的佩服,这等人物,日后即便比不上甄应辂,也必然会有着不小成就。 贺兰通话语一落,便是率先抬腿对外面行去,周围的人群也是迅速的分流而开。 领着贺兰氏家族代表的一行人,贺兰通对外而去,在即将走出人流时,他的脚步突然顿了顿,此刻全场的焦点,都是汇聚在他的身上,一见到他脚步停下来,都是立刻将注意力投射了过来。 “颜先生,请转告九龙,此次我输得心服口服,不过,下一次,若是还有机会的话,我一定会胜过他!” 声音落下,贺兰通再不停留,直接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这小家伙,败而不颓,是个人物啊…”望着贺兰通远去的身影,颜文瑄也是轻叹了一声,道。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甚至于警惕对方恼羞成怒之下对塔外的神修者们下黑手,他甚至安排了神修九品的所有神修者埋伏起来,只待颜文瑄一声令下,他们就冲出来包围贺兰氏的人,以免发生变故。 没想到,贺兰通却是个输得起放得下的性格,甚至还获得了超越对方的动力,看来九龙带给了他不小的压力啊。 但这也是一个成熟神修者必有的素养,日后肯定能成事。 周围的那些神修者闻言,也是点了点头,虽然败了,但这贺兰通的气度,倒的确是令人折服。 颜文瑄微微一笑,转过头来,目光望着赤琉璃塔第八层的那个光点。 “呵呵,不过这九龙大师,更是一个大人物啊…” 第366章 灵息境圆满 在外界为此次大比而沸沸扬扬时,那赤琉璃塔的第八层中,却依然是寂静无声,甄应辂的身影盘坐在石碑之前,宛如石雕一般,纹丝不动。 虽说甄应辂的身形纹丝不动,但在他的周身,却是弥漫着一种极强的吸力,在这种吸力之下,这第八层之内异常雄浑的元神波动,皆是被吸掠而来,最后源源不断的灌注进入甄应辂脑中的识海之内。 十天,自从踏入这第八层后,甄应辂已是在这里停留了十天时间,这十天中,他的元神虚影,几乎是在以一种他所能够察觉到的速度,迅猛增长。 短短十天,但对于甄应辂来说,却是足以媲美在外界修炼近半年的时间。 当然,这自然是因为本命灵源所化的灵元漩涡缘故,那种可怕的吞噬之力,连那弥漫开来的元神威压都是能够直接吞噬,并且最后化为雄浑的元神之力,储存在其识海之中。 十天时间,甄应辂能够清楚的感觉到,他的精气神,正在迅速的对着灵息境圆满境界接近着,按照这种速度,恐怕不久后,他便是能够真正的突破到灵息境圆满。 这种速度,唯有用可怕二字方可形容,毕竟就算如同颜文瑄所说,即便是甄应辂能够闯入第八层,但他也是只能保证后者能够在半年之内晋入神修十品左右的层次,但眼下…甄应辂却是生生的将这个时间缩短了数倍甚至十数倍。 虽说这绝大部分的功劳都是本命灵源之功,但这速度,也的确是有些太骇人了。 随着时间的流逝,盘坐在石碑前的身影突然微微一颤,旋即甄应辂那紧闭的双眼便是缓缓睁开,双眸深处,掠过许些光泽。 睁开双眼,甄应辂沉吟了半晌,然后手一抬,便是有着一道元神投影自识海之内暴涌而出,在面前半空飞快凝聚,最后隐隐有所成形,线条勾勒间,竟是逐渐的形成了一个约莫数丈大小的玄冰块。 甄应辂的目光,紧紧的注视着那缓缓勾勒成型的玄冰块,这十天时间,他失败了无数次,想要使用元神之力勾勒出能够符合他预期的玄冰块,不仅对于操控力有着极为苛刻的要求,而且还不敢有丝毫的分神,否则一个细小的纰漏,便是会导致彻底的前功尽弃。 不过所幸,在经历了无数次的失败后,甄应辂对于玄冰特性的勾了解,也是越来越透彻,玄冰块在勾勒间,也是没有了以往的生涩… 在甄应辂的全神贯注下,仿若形体般的玄冰块,缓缓的在半空成形,半晌后,最后一步,终于是悄然的完美契合… “嗡!” 在玄冰块成功构建成功的那一霎,一股奇特的嗡鸣之声,立刻便是在这第八层之中传荡开来,紧接着,一股极极为强悍的元神波动,也是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 “好强的元神波动。” 感受着玄冰块之内传出的波动,甄应辂也是忍不住的有些动容,这便是太虚玄冰的真面目么?一念冻结万物,一念解冻万物,甚至还可以用来控制他人… 若是当初在与魏煨决战时,甄应辂便是拥有了太虚玄冰髓,他有着绝对的信心,会让得前者连反击的余力都不曾具备。 在感受了一番太虚玄冰的强大之后,甄应辂也是略感欣喜,旋即手一挥,那悬浮在半空中的数丈大小的玄冰便是飞速的缩小,最后化为一道无形光影,投射进了甄应辂的识海之中。 这种玄冰是可以“量产”的,只要成功的构建了第一次,便是能够形成一颗玄冰种子,日后与人对战,也不用再那般麻烦的小心翼翼的重新构建,只要将这玄冰种子召唤而出,灌注进元神之力,便是能够迅速的成形爆发自己的威力,不过,若是玄冰种子被人强行打散的话,则是会令得本体也是受到一些牵连,出现一些伤势,说来,也算是祸福相依。 将这块最终成型的玄冰收入识海当中,并且保存于阴灵元内,使二者更进一步地产生亲和力,甄应辂这才微微的松了一口气,经过这段时间不间歇的修炼,他也算是勉强的将这玄冰的奥秘初步掌握,只要待得日后好好磨练,这必然会成为他最为强大的杀招。 而在完成了太虚玄冰的提炼后,甄应辂方才能够将所有的心神投注到精气神的修炼上。 盘坐在石碑前,甄应辂略作休整,心神便是沉入了识海之内,如今的识海内,几乎是荡漾着雄浑的精神力,两个灵元漩涡仿佛不知疲倦一般不断的旋转着,源源不断的精纯精气神,从外界涌来,最后灌注进那漩涡之中。 而面对着那种源源不断的灌注,灵元漩涡则是宛如无底洞一般,怎么填都填不满,不过身为主人的甄应辂,倒还是能够感觉到,灵元漩涡之中,正在凝聚着一股极为强悍的精神力,待得灵元漩涡真正停止之时,或许便会是他成功晋入灵息境圆满的时候了… 关注着灵元漩涡,片刻后甄应辂突然发现他似乎插不了太多的手,灵元漩涡完全是在自主运行,即便他不特意催动,漩涡依旧是在不知疲倦的运转着,吸收着第八层之内那磅礴的精气神… 对于这种情况,甄应辂也只能有些无奈的捎了捎头,然后便是闭上眼目,这十天时间的修炼,让得他明白这地方的神奇之处,既然如此好不容易有机会闯上来,那自然是要修炼个够本,才能离去。 于是,在甄应辂打着这等念头时,两天时间,又是不经意间,悄然而逝。 如今的赤琉璃塔外,原本黑压压的人群倒是少了很多,唯有着颜文瑄等人每日都要来到这里,等待着那已经在塔上待了差不多半个月的家伙。 起初的时候,对于甄应辂能够在第八层坚持十天之久,颜文瑄等人也是感到极为的震惊,谁都清楚第八层的元神威压有多强,在那里能够坚持三四天时间,已是相当的了不起,但甄应辂,却是呆了足足十天,依然还没有下来的迹象。 不过这种震惊,伴随着时间的推移,也是逐渐地衍变成麻木,特别是当他们在数到林动已在第八层待上了破记录的十二天时间时,脸庞竟已是没有了半点的诧异,这个时候,别人要告诉他们甄应辂准备在上面待一辈子,恐怕他们都只会麻木的点点头。 … 赤琉璃塔外,颜文瑄抬起头,望着那第八层的光点,扭了扭脖子,道:“十二天了,都快要过年了,这个家伙,还真不打算下来了,准备在塔上过年了吗?” “赤琉璃塔内的元神威压越来越强了,这个家伙,怎么能承受得了?”在他身旁,袁子悦蹙着黛眉,有些疑惑的道。 “谁知道呢…” 颜文瑄苦笑了一声,他虽然对于甄应辂有些信心,但却从来想过他能够闯到第八层,并且还在第八层待上了十二天的时间,要知道,炎城符师塔中这么多年中,能够在其中待上十天以上时间的人,可是极少的,特别是还在第八层待十多天,那更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而那些存在,在后来,也是成为了全天下赫赫有名的顶尖强者… “会不会出事了?”袁子悦略有点担心的道。 闻言,颜文瑄面色微微变了变,沉默了一下,道:“应该不会,不过再等两日就是腊月二十七了,若是甄应辂还没有出来的迹象,我便亲自去看一看,唉,这赤琉璃塔内的元神威压太强,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涉足啊…” 袁子悦微微点头,刚欲说话,俏脸突然一变,霍然抬头,美目凝固在赤琉璃塔第八层的位置,在那里,她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元神波动。 “是九龙大师的精神波动。” 颜文瑄同样是有所察觉,他抬起头,盯着赤琉璃塔的第八层,目光微凝,缓缓的道:“这个家伙…难怪这么久都不下来,原来,他是想要在第八层一举突破自己的瓶颈!” “怎么可能?” 袁子悦顿时惊声道,赤琉璃塔虽说对于精气神的凝炼有着格外强烈的效果,但毕竟没有具备着逆天之力,怎么可能在短短一月不到的时间中,便是让得人直接突破? “的确是不可能,但却的确是事实,不过至于能否成功,还很难说…”颜文瑄苦笑了一声,那种精神波动错不了,的确是九龙所有。 在两人说话间,那股自第八层扩散而出的元神波动也是越来越强,到得后来,连颜文瑄都是有些动容起来,这般波动,可不是寻常的神修十品能够相比的啊,这家伙身上的秘密,可还真不少。 … 在颜文瑄他们为那股扩散而出的元神波动感到惊异时,位于第八层的甄应辂,识海之内,也是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原本的两个灵元漩涡,已是不知何时融合到了一起,一股极为强悍的元神波动,自漩涡内扩散而出。 “嗡嗡!” 元神波动扩散时,那融合在一起的灵元漩涡,也是飞快的扭曲起来,片刻后,化为了一枚玄奥光符,光符之上,浮现出两道裂缝,旋即裂缝愈发扩大,最后,崩裂开来,化为三枚小上一号的灵魄,悬浮在了识海之内。 识海的范围又一次得到了扩充,这次从瀑布直接化为了大湖。 “轰!” 在三枚本命灵魄出现的霎那,甄应辂的识海之内,立刻如同掀起了一场元神风暴一般,雄浑的波动,自识海之内扩散而出,最后侵蚀到甄应辂身体的每一处。 甄应辂浑身的肌肉骨骼,都是在此刻颤抖了起来,紧闭的双眼陡然睁开,双眼之中,暴射出一股犹如实质般的元神波,一道尖锐的啸音,携带着强横的元神之力,宛如火山般,喷发开来。 在那股异常强横的元神之力爆发开来时,赤琉璃塔下的颜文瑄师徒二人也是轻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这家伙…竟然还真的成功了…” 第367章 神咒 “轰!” 强猛的精神力波动,犹如汹涌的洪水般,自赤琉璃塔第八层中横扫而过,在这等强横冲击波下,就连那弥漫此处的元神威压,都是被生生冲散而去。 石碑之前,甄应辂的双眼宛如星辰,璀璨的刺人,好片刻后,那种明亮之色方才伴随着精气神波动的减弱而消散。 “呼…” 甄应辂长长的吐出一团白气,自地面上站起身来,而在其身体站起时,那种消失十二天之久的元神威压,居然是再度降临,不过如今甄应辂修为大进,那元神威压虽然让得他肩膀微微沉了沉,但却并没有限制住他的身体。 “看来是因为灵元漩涡消失的缘故。” 再度临体的元神威压让得甄应辂怔了怔,旋即恍然,识海内的灵元漩涡现在已是化为了三枚本命灵魄,那种吸力也是消散殆尽,进而令得元神威压再度卷土重来。 “成了,灵息境圆满…” 感受着那种前不久便是能够把自己搞得死去活来的元神威压如今却是没多少威胁力,甄应辂也是忍不住的一笑,按照神修者的实力划分,他现在已经相当于神修十三品的实力,已经能够稳稳压制这第八层的元神威压,不然的话,现在的他,恐怕已经直接被那种再度袭来的元神威压强行挤出了赤琉璃塔。 “在这里的修炼,倒也是差不多了…”甄应辂伸了一个懒腰,此次的赤琉璃塔之行,可谓是收获极为丰富,不仅得到了一块太虚玄冰髓,而且最重要的,是直接在这一月不到的时间中,顺利的突破到了灵息境圆满,这对于甄应辂来说,无疑是一个极为巨大的惊喜。 以甄应辂本命灵魄的奇异之处,虽说尚还只是起步阶段,但论起精气神的强横程度,恐怕都是能够与一些寻常的神修十四品强者相比,而一般说来,神修十品以上的强者就能够与邪修四重境圆满的强者相抗衡,所以,现在的甄应辂,倒也是有了一些跟邪修强者交手的本钱,虽然不一定说能够绝对胜过,但至少也不用再像以前那般忌惮。 赤琉璃塔的确是一个极为不错的精元修炼之地,但却毕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能够在这里坚持十二天时间,已是林动的极限,更何况如今灵换漩涡已是消散,恐怕要不了太长时间,他便是会被这里越来越强的元神威压给强行挤出赤琉璃塔。 “是该离开了啊。”甄应辂喃喃自语了一声,刚欲转身而去,移动的目光,突然瞥见了中央位置的一片精神壁障上,那里是通往第九层的通道。 甄应辂的目光,凝在那片精神壁障时,面色却是有些变幻不定起来,对于那赤琉璃塔的第九层,他心中自然是极端的好奇,这第八层便是有着太虚玄冰髓这样的不世珍宝,那第九层当中,又会有着何物? 站在原地,甄应辂踌躇了片刻,若说对于那第九层没有什么好奇的话,那是假的,但谁又能知道,那其中不会有着什么危险。 “去试一试,反正也是要离开,就算失败了,大不了被挤出赤琉璃塔而已。” 矗在原地迟疑了好一会,甄应辂方才咬了咬牙,好不容易闯到第八层,若是不见识一下那第九层的深浅,倒也算是白来一趟了。 既然下了决定,甄应辂也就不再有所迟疑,迈着步伐,飞快的对着那通往第九层的精神壁障走去。 虽说失去了灵元漩涡抵御那元神威压,但以甄应辂那大涨的精神力,倒也是能够扛得下来,因此片刻后,他便是来到了那片元神壁障之前,略作沉吟,便是一步跨出。 “咚!” 随着甄应辂闯进那通往第九层的精神壁障,立刻便是有着一道细微的低沉之声从那元神壁障中传出,紧接着,一股极端强悍的挤压之力,陡然从中涌出,试图将甄应辂的身形排挤出去。 “哼!” 察觉到那种排斥之力,甄应辂却是一声冷哼,识海之内的三枚本命灵魄顿时散发出一股股雄浑的元神之力,强行抵御着那种来自元神壁障的排斥力。 紊乱的元神波动,不断的自那元神壁障中扩散而出,而林动的身形,也是仿佛僵硬在了那其中一般,不过,若是看得仔细的话,还是能够发现,这并非是纹丝不动的僵持,而是在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融入元神障壁。 两者的对抗,持续了足足将近十分钟,那小小的一步,看似细微,但在元神壁障的激烈抗拒下,始终难以安然踏出。 “给我散开!” 伴随着僵持的持续,甄应辂也是略有些不耐,双目之中亮光一闪,识海之内的三枚本命灵魄便是微微一缩,而后陡然膨胀开来。 “轰!” 三枚本命灵魄膨胀而开,三道极为强悍的精神力,宛如风暴般席卷开来,竟是直接生生的将那宛如泥沼般的挤压之力推开了一些。 在那些挤压之力被强行推开的霎那,甄应辂脚步趁机陡然跨出,而后身形一闪,便是消失了踪迹。 在身形消失的霎那,甄应辂眼前也是微微一黑,转瞬后便是恢复过来,然后他的目光,便是迅速投向了周身。 赤琉璃塔第九层异常的普通,面积极小,不过十数丈范围而已,地面上,也是布满着不少的灰尘,与下面数层相比,显得很是杂乱。 甄应辂也是因为眼前的这一幕愣了愣,显然是未曾料到,这神秘的第九层,竟然会如此的普通,看上去,根本就没有半点出奇的地方。 眉头皱了皱,甄应辂目光仔细的扫过这第九层,片刻后,他的目光顿在了两侧的塔壁上,在那上面,有着众多的纹路,这些纹路颇为的晦涩,但在甄应辂一番观测后,却是发现,这些晦涩的纹路,仿佛是构建成了两个极为复杂古老的咒文。 古老的咒文复杂得让人头晕眼花,但那一笔笔的勾勒,又仿佛蕴含着天地至理一般,让得人忍不住的沉迷进去,极为神奇。 甄应辂的视线,凝在左边墙壁的那一道符文上,而在他全神贯注下,他陡然发现,那一道只是如同图像一般勾勒在墙壁上的古老咒文,竟是散发出了一股淡淡的吸力,在那种吸力下,仿佛他识海之内的本命灵魄,都是有着飞出去的迹象。 察觉到这诡异的一幕,甄应辂浑身寒毛都是竖了起来,急忙退后两步,颇有些感到不可思议,这些咒文,只是最为普通的图像,就如同一个人,拿着墨笔在墙壁上随意所画一般,这并不是由元神之力所凝的符文,但怎么可能,拥有着如此诡异的能力? “吸力…” 在感到诡异时,甄应辂的面色突然微微一变,旋即陡然抬头,目光死死的盯着那个极端复杂而且透着一丝古老气息的咒文,先前他倒是没有察觉到,这墙壁上的古老咒文,居然与他识海之内的本命灵魄,产生了一种亲和力。 当然,这只是有着一些相似处,他识海内的本命灵魄,可远远没有这古老咒文那般复杂晦涩,那种感觉,就如同是被简化了无数倍一般,让得甄应辂心头泛起了一些惊涛骇浪… 难道,他所凝炼提纯产出的本命灵魄,与这神秘的古老咒文,还有着什么特别的联系不成? 回想起本命灵魄的那种种诡异能力,甄应辂的面色也是有些古怪起来,这墙壁上的古老咒文,究竟是什么东西? 面色略微有点古怪,不知道为何,他总觉得他所修炼的那本命灵魄,应该是与这古老咒文有着一些联系。 “这咒文究竟是什么东西?”甄应辂喃喃自语,光从这卖相上来看,这古老咒文应当就是一种极端可怕的东西,眼下只是用墨笔勾勒出来,便是拥有了这等能力,若这等符文,被人修炼成了本命咒文,那又该会拥有着何等逆天之力? 神秘咒文的发现,让得甄应辂心头有点乱,他没想到此次进入赤琉璃塔,竟然会因缘巧合的遇见这东西,而且,他新近凝炼出的本命灵魄,又似乎是与此物有着一些独特的关系。 甄应辂抿了抿嘴,目光在两扇墙壁上的两枚古老咒文上扫过,片刻后,他的视线突然凝在墙壁角落处,那里,有着一些潦草的字迹,字迹存在的时间仿佛极长,因此看上去,很是模糊,甄应辂辨认了好一会,只是看清了两个字。 神咒。 潦草的两个字,但在林动看见两字时,心底深处,毫无缘由的涌上了一股敬畏之意,甚至连识海之内的三道本命灵魄,都是发出了细微的颤抖。 “神咒…这是什么?”甄应辂盯着那两个字,喃喃自语。 “天地之间,神修者以元神之力凝本命之咒,各分无数,各有等级,但天地间,最为强大的,却是八大神咒,神咒并非人由创造,而是天地规则所凝,每一枚神咒,都是拥有着通天之力,拥有神咒者,都是天地间最为强大的存在。” 在甄应辂茫然间,忽然有个声音在他身旁响起。 “谁在说话?”听到这声音,甄应辂不由得警惕心大起。 “嗯…” 甄应辂肩膀处,光影凝聚,浮现而出,那是一道灵体,盯着墙壁上的两枚古老咒文,叹息着喃喃道:“真是没想到,在这一方残破的小洞天之间,竟还有人知道神咒的存在啊……” “你是什么人?”甄应辂更加警惕地看着对方。 “本源六天,自在天。” 对方随意的回答,却陡然让甄应辂脑海一炸。 第368章 自在天的小算盘 自在天?! 这家伙不就是离恨天她们所说的“死对头们”之一吗? “不要用那么敌视的眼光看我嘛,我跟他们不是一路人,我只负责在各个大小洞天里挖墙脚。”自在天摆了摆手。 “小子,你的元神修为不错,可惜这方小洞天的灵炁太过稀薄,以致你止步不前,甚至有倒退之危。”自在天的灵体投影盯着甄应辂看了一眼。 “而且,你命格当中带着一道大劫数,这场劫数将会让你修为尽失,但是劫数当中却又藏着一线生机…这般诡异的命格当真是奇哉怪哉。”自在天摸了摸下巴,仔细审视了甄应辂一番。 “比起想着怎么对付我,不如先来听听我讲讲神咒的内容,我保证你一定会感兴趣。”自在天很光棍地说。 “……那你说说吧,总归你知道的肯定比我们这些修士们多得多。”甄应辂也很光棍地坐了下来,在这种人物面前耍小聪明是不起作用的,想要不跟对方正面起冲突,只有坦诚相待。 “这神咒,可是太古之初就诞生的神物,掌握过它或被它们选中的人,无一不是英雄豪杰。” “那你能说说有哪些人曾经被选中了吗?” “那可多了…从嬴政到朱元璋,历朝历代都曾有人被神咒选中或者掌控了神咒的部分内容,因而做了天子的。” “这么说来,神咒还关系到江山社稷的安危?” “不错,凡人若是掌握了一道神咒,平定天下不过是了如指掌的事情。” “这么说来,得神咒者可得天下?” “这话也不绝对。” “为何?” “因为神咒从来都是飘忽不定的,它可能化作一件不起眼的灵宝,也可能作为一道灵饰在天地间游走,它的存在和延续都充满了不确定性,说不定你回家吃个饭就可能碰上,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它出现……” 听到自在天介绍神咒时都极为谨慎,甄应辂也是大感错愕,旋即问道:“那眼下这里岂不是便有两枚神咒的下落?” 自在天道:“神咒这东西,若是在这一方小天地里出现,莫说两枚,就算只是一枚,都会立刻被掀得天翻地覆,一个残破的小洞天,也想保住这等神物?” 被对方那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甄应辂也是有点尴尬,他似乎的确是过于异想天开了。 “这里的两枚神咒,只是拓印,想必留下这些咒文的人,当年应该见过这两枚神咒,嘿,说起来此人倒也算是有些本事,竟然能够凭借记忆将那两枚神咒勾画出来,要知道,神咒乃天地规则所凝,想要勾画出它的形体都是极为困难,此人能够将两枚神咒都是成功勾画出来,虽然只有形似,但也算是极为不错了。”自在天看了一眼墙壁上的两枚复杂的古老咒文,道。 “既然那位前辈见过神咒,那也应当是知道它在哪里吧?”甄应辂试探的道。 闻言,自在天倒是沉默了一下,他沉吟了好片刻,方才微微点头:“也有这个可能,神咒隐藏于天地之间,凡是得到神咒青睐者,莫不是天地间赫赫有名的强者和宠儿,此人或许的确是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两枚神咒。” “这天地间到底诞生了多少道神咒?”甄应辂有点好奇的问道,他知道对于那种神物,他或许连看都是没办法看见,但还是忍不住心头的好奇。 “据我所知,天地间似乎一共有八枚神咒,我当年遇见过一位拥有神咒的强者,那家伙的实力才叫恐怖,连我全盛时期都不是其对手。”自在天沉吟道。 对于对方所说的全盛时期有多强,甄应辂并不清楚,但从偶尔间这个家伙的话语中他还是能够感受到,这个家伙全盛时期,应该至少都是超越了自己现有境界范围之外的境界,甚至,达到了仙道宗师的顶点都并非是不可能。 然而连这等实力,面对着那位拥有着神咒的强者都是唯有溃败,难以想象,那人的实力,又该是何等的恐怖。 “八道神咒,极为的神秘,此人能够有幸得见两枚神咒,的确是有些本事,我看了一下这墙壁上的两枚拓印咒文,应该不是我以前见过的那道神咒,也就是说,这两道神咒,可能还未现世吧。”自在天又接着说。 “你也许早就注意到,我的本命灵魄,似乎与这枚所谓的神咒,有一点相似吧?”甄应辂沉默了一下,突然试探性的问道。 他很想知道,这之中,究竟是怎么回事,原本还以为只是偶然得来的寻常本命灵魄,但看眼下这情况,貌似还有着不小的来头。 “这…”听到甄应辂的问题,自在天却是沉吟了下来,道:“不错,你的那三道本命灵魄,应该的确是与这枚神咒有着一点联系,若是我所料不差的话,或许是某一位高人从神咒之上领悟而出的咒文,说起来,也算是脱胎于神咒…” “若是如此的话,那位高人实力倒还真是有些凶悍,我行走世间这么多年,极少听见有人能够参透神咒,更遑论要以其为原形,领悟出新的咒文了。”话到最后,连自在天的声音中,都是有了一点佩服的意思。 甄应辂微微点头,这倒是说得通,只不过这东西也是他偶然所得,也没办法知道这本命灵魄的来源和分裂之法,究竟是哪一位高人所创。 “可惜了,这里只有着拓印的咒文,若是能够得到一些神咒所在的位置,那便好了,那般东西,方才是天地神物啊。”自在天有些遗憾的道。 甄应辂耸了耸肩,倒是感到无所谓,那所谓的神咒,虽然强大得不可思议,但对于他来说实在是太远,他眼下的目标,只是想要保证自己势力的平稳发展,家人不遭横祸,但是听对方这么一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该回去看看了。 “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走吧。”甄应辂挥了挥手,就欲转身离开。 “等一下。” 见到甄应辂要走,自在天却是连忙叫道,瞧得前者投来的疑惑目光,他指着一面墙壁,道:“将你的本命灵魄召出来,然后贴向墙壁上的咒文。” 闻言,甄应辂的眉头微微皱了皱,这家伙倒是有些不死心啊,当下迟疑了一会。 “我若是想害你,你现在早已经死了。”自在天很光棍地说。 将识海内的本命灵魄召唤而出,不过为了保险起见,甄应辂只是召出了一枚,并没有将三枚尽数召出。 本命灵魄在半空中散发着光泽,在甄应辂小心翼翼的操控下,掠向一扇墙壁。 “嗡!” 在甄应辂略显紧张的目光注视下,本命灵魄逐渐的靠近那铭刻着神咒的墙壁,而就在两者间的距离接近到短短一丈时,本命灵魄陡然间颤抖了起来,然后再度不受甄应辂控制的扭曲起来,化为一个巴掌大小的灵源漩涡。 这般变故,让得甄应辂一惊,急忙想要收回本命灵源,却是惊骇的发现他已经失去了对本命灵源的控制。 “别慌,一枚本命灵魄而已,失去了再修炼回来便是,若是能够得到一点其他的东西,就算是修炼一百枚都是小事。”在甄应辂大惊时,一旁的自在天连忙道。 “谁知道你有没有坑我。”甄应辂咬了咬牙,道。 若是换了别人,自己早就跑路了,可眼前这个自在天不论是灵识还是修为都稳稳地压制着他,甚至还在压缩他的发挥空间,从刚才开始他就在这么做了,自己现在打不过人家,只能配合对方行事了。 “我才懒得坑你,只是这背后的牵扯实在太深了,神咒对于神修者来说,简直就是神器,你若是能够得到,保管你以后也会是这片小天地里赫赫有名的强者!”自在天一本正经地说。 在甄应辂与自在天说话间,那灵源漩涡之中,逐渐的散发出一丝丝的元神之力,宛如光线一般,照射在墙壁上的那拓印神咒上。 伴随着精神光线的照射,那墙壁上的拓印神咒,也是反射出一些光线,这些光线反射到面前的半空,隐隐间勾勒出一副图形般的东西。 “这是…地图?”望着这精气神凝聚而成的图形,甄应辂也是略感惊讶,而在其话音刚刚落下时,他的目光,便是凝聚在了图形某处,那里,有着一枚鲜红的红点。 “这是神咒所在地的地图。”自在天淡淡的道,旋即咧咧嘴,道:“现在这就是你和我之间的秘密了,这地图若是放出风声,别说神修者了,就连天界的那些家伙都会疯狂起来。” 甄应辂捎了捎头,目光仔细的看了看这幅地图,这上面,除了一个红点在中土之内外,另外一个红点所在的地图,却是在更为西部的陌生地带。 这幅地图并没有出现太久,便是化为一道道光线投射进入灵源漩涡,而后漩涡一阵蠕动,再度变回本命灵魄,回到甄应辂的识海之中。 随着本命灵魄的掠回,甄应辂也是感觉到脑海之中似乎多出了一点什么东西,想来应该便是那地图的缘故吧。 “这小小的天地,竟然有人能够知道两枚神咒的所在地,这还真是让人不可置信。”自在天也是逐渐的回过神来,看得出来,对于这地图,他也是颇感震动,毕竟,天地间的神咒,总共便只有八枚,但眼下,竟然是在这近乎破烂的赤琉璃塔中,得到了两枚神咒的所在地,这也太不可思议了一点。 “那位前辈既然知道神咒所在地,为何没有自己去取?神咒对于神修者,应该有很大吸引力吧?”甄应辂有些疑惑的道。 “我怎么知道…而且神咒你以为是说取就取的么?那等天地神物,可不是什么一般人能够降服的。”自在天翻了翻白眼,然后方才道:“或许那人有着一些奇异的探查之能吧。” 对于这不负责任的猜测,甄应辂也是略感无奈,虽说眼下得到了这什么神咒的所在地,可他还真没打算立刻动身前去寻找,因为他很有自知之明,以他现在的实力,就算真是遇见了那所谓的神咒,恐怕也只能干看着,他可不认为那种神物,会一下子就看上现在还未真正成长起来的他。 “现在可以走了吧?”甄应辂冲着对方摊了摊手,道。 “你走吧,你现在的实力,的确还不适合去寻找神咒,等你稍微有点本事了再去吧。”自在天倒是丝毫不在意所说的话是否会打击到甄应辂,挥了挥手,它的身体便是缓缓消散而去,化为一缕光影,消散了开来,他周身的压力也慢慢消失了。 林动无奈的摇了摇头,现在的他,在这开封城好歹也算是有着一些名气了,没想到在这里,却是处处受打击。 “是该走啰。” 抬起头,再度扫了一眼两侧的墙壁,不知为何,甄应辂总是察觉到现在墙壁上的那拓印神咒,变得淡化了许多,那种感觉,就仿佛先前的神韵已然消失一般。 对于这种变化,甄应辂略作沉吟便是隐隐猜测到,恐怕是因为他得到了地图的缘故,日后即便是有人再来到这里,恐怕也是无法再获得地图… 想到此处,甄应辂也是微微一笑,转身径直走下,身影缓缓的消失在了这第九层中。 “咔咔!” 在甄应辂身影消失时,那拓印着神咒的墙壁,却是突然毫无预兆的崩裂开来,壁屑掉落而下,短短数息时间,两枚神咒,便是消失殆尽… “这等神物,岂能让他人知晓?”自在天挥了挥手。 “虽说这玩意儿我降伏不了,但是让它四处流动,我还是能做到的,毕竟这东西没有哪个修士不感兴趣的,且让我放出消息去看看,有多少人会蜂拥而至罢…哏哏。” 来参与的人越多,他能获得的好处就越多,因为自在天,就是靠吸取他人的怨念和死气来提升实力的。 第369章 赫连氏又来搞事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蓉大爷的逆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0章 何必拐弯抹角 千金堡,铁血盟的大据点之一,在这开封城之中算得上是颇具名气,由于开封城的势力众多,火拼之事更是时常发生,有时候这种火拼,连地下斗场都是无法发泄,故而,这铁血堡,便成了最为直接的交手场所,寻常这里,就算是三大家族的卫队都不会前来维护,因为这里,实在是太过于龙蛇混杂… 如今,在这千金堡中,倒是汇聚了不少开封城各方势力,黑压压的人群,看上去倒是格外的壮观。 比起湖广的安逸祥和,开封城虽然多了不少机遇,但想要在这里跟一杯羹,显然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护民山庄想要在这里真正立足,显然还必须拿出一些足够的实力,特别是在如今不知不觉间,护民山庄掌握的银矿资源已是引发了不少人红眼的情况下,这种实力,更是必须展现出来。 经过这段时间的大肆发展,护民山庄在河南地界的实力,也是有着一个不弱的飞涨,毕竟有着铁矿、锡矿和银矿脉撑腰,财大气粗收揽武修高手也是不留余力,不然的话,以护民山庄以前的实力,也并不敢就这么直接跟黑蛇帮动手。 在那众多势力所围的广场中央位置,如今有着数方人马,赫连氏,黑蛇帮,独孤氏以及段天宇等此次事件的各方代表,都是已然到场。 赫连氏之首,依然是赫连山一马当先,魁梧的身材,散发着一股极为凌厉的气息,让得人对于这位开封城里屈指可数的强者不敢有丝毫的小觑。 在赫连氏旁不远处,有着大批身着黑衣的人马,在那最前方,是一位同样身着黑衣的精瘦男子,男子双目深陷,看上去颇有些阴翳,薄薄的嘴唇,透着些许冷厉刻薄。 而此人,便是黑蛇帮的帮助,那位号称开封城邪修高手第一人的穆黎。 “呵呵,各位,开封城非谁一人所有,有能力者,都是能够在这里获得该有的东西,当然前提时必须遵守这里的一些规矩。”赫连山笑眯眯的在周围扫过,率先开口道。 “呵呵,赫连代家主,你赫连氏家族历来破坏过的规矩可不少啊,这话由你说出来,倒是有些让人好笑了。”赫连山的话音刚刚落下,独孤裕便是淡淡的道。 “今日前来此处,并非是来听你说什么规矩,黑蛇帮抢了护民山庄所负责运送的银矿石,说起来,我独孤氏与护民山庄也算是盟友,若是黑蛇帮对此没有什么交代的话,我独孤氏绝不会轻易罢休。” “独孤家主,黑蛇帮同样是我赫连氏的好朋友。”岳山笑笑,随意的道:“既然你把话说得这么清楚,那我今日也当着各位的面说了,独孤氏若是要对黑蛇帮如何,我赫连氏,同样不会坐视不管!” 场中的气氛,在这两位代表着开封城两大势力首脑的开口下,立刻便是剑拔弩张了许多,不少人面面相觑,原本他们还以为至少会虚伪的客套一番,但没想到这么快,便是有撕破脸皮的迹象。 “赫连氏虽强,不过我护民山庄,却并非能任你欺凌,你们暗中强抢我护民山庄的物资,并且打伤我庄的人,这口恶气,若是不报,日后恐怕我护民山庄也无脸在河南地界立足!”在气氛紧绷时,段天宇的低沉声音也是响起,不过他却是聪明许多,知道赫连氏强势,所以其矛头,便是直指黑蛇帮。 “嘿,段小子,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我黑蛇帮,什么时候动过你们护民山庄的东西了?”面对着段天宇的喝声,那黑蛇帮帮主穆黎却是冷笑道,看这模样,他是摆明了想要耍赖,虽然对方明知道动手的就是他们,可却还真没实质的证据,而且,就算是有,其实也没多大的用,万般规矩,还是得看谁最后拳头大,黑蛇帮的人敢这么嚣张,不外乎便是欺负护民山庄是“外来客”而已! “呵呵,段兄弟,此事或许有些误会,护民山庄这段时间与黑蛇帮也算是交过手,彼此都是付出了一些代价,这样闹下去可不好,万一到时候惹得朝廷注意到了,恐怕都不好下场啊…”那赫连山也是笑着道。 段天宇,归元海等人面色阴沉,他们能够感受到周围传来的一些讥诮目光,护民山庄虽然名声打出来了,但是在本地发展时日太短,根基浅薄,实在没办法跟赫连氏,黑蛇帮这些老牌势力相抗衡。 “我护民山庄子弟尚还有所血性,不管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是必须讨回颜面!” 段天宇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显得异常的坚定,这里已经不再是湖广那安逸祥和的氛围和环境,低调隐忍,不会再带来太多的好处,在这群狼环伺之处,必须表现得比他们更凶狠,否则,像这般狗屁倒灶的事,必然会接连不断! 听得段天宇语气强硬,赫连山眼神也是微微一沉,显然是没料到对方竟然敢在这大庭广众下驳斥于他。 “嘿,段小子,你还真当我黑蛇帮怕你们护民山庄不成?若非赫连家主相劝,你们护民山庄现在恐怕早就被撵得滚回了湖广去玩泥巴了,奉劝你一句,识时务者为俊杰!”穆黎语气森然地发出了警告。 “穆黎,你这狗腿子倒是越来越猖獗了。” 独孤裕眼神一冷,一步陡然跨出,一拳对着穆黎隔空轰去,而后,一股凌厉劲风,直接是撕裂空气,闪电般的对着穆黎轰了过去。 “砰!” 那道凌厉劲风,并没有如愿的击中穆黎,因为在独孤裕刚刚出手的那一瞬间,那早便是有所准备的赫连山便是跨出两步,袖袍挥动间,生生的将这一道劲风接下,身形纹丝不动。 “独孤家主,今日叫各位前来,主要是商议和平解决此事,你这样不分场合的动手,不好吧?”赫连山淡淡的道。 “哼,赫连代家主,你这可不叫和平解决,而是叫做以势压人!”独孤裕的身侧,独孤毓秀冷声道。 赫连山笑了笑,目光转向段天宇等人,道:“我有个妥善之法,此事或许的确是黑蛇帮不对不在,我可以让他们当众向你护民山庄的弟兄们赔礼道歉。” 听到这话,段天宇等人不仅未曾松气,反而是警惕了起来,他们可不会认为,这赫连山真的是想帮他们。 归元海甚至已经握住了刀柄,只要谈不拢,他就打算直接动手了。 “这样,以后只要是护民山庄所开采出来的矿石,可以直接聘请黑蛇帮来护送,到时候,只要分他们一些小小的份额便是,呵呵,我相信这样一来,黑蛇帮定然能够与护民山庄好好合作,开封城方圆数百里内,我敢打包票,绝无人敢动你护民山庄的货车!如何?” “你欺人太甚!” 听到赫连山这所谓的妥善之法,段天宇等人顿时面色铁青,眼中都是涌上了暴怒之色,这王八蛋,两三句嘴皮子就想分割他护民山庄所辖地区的各类矿脉! “赫连代家主,您这法子,可还真是妥善啊!”独孤毓秀也是出言冷笑讥讽,看得出来,赫连氏也是对护民山庄近日来发现并管控着的银铁矿脉有点心动了,恐怕这起事件的制造者,便是赫连山的手笔。 “赫连代家主的好意,我护民山庄心领了。”段天宇忍住心中的怒火,声音低沉的道。 “好吧,既然你们都不领我的情,那此事,便任由护民山庄与黑蛇帮自己去解决吧,不过话说在前面,此事,旁人还望不要乱插手,不然的话,我赫连家族,必然不会袖手旁观,就算最终是我赫连氏要与独孤氏为敌,那也是无可奈何之事。”对于众人的反应,赫连山似乎并不感到意外,淡笑道。 独孤裕双眼一眯,说来说去,这赫连山便是想用这一点来钳制他们独孤氏的发展,毕竟虽然护民山庄这段时间实力有所涨动,但与黑蛇帮之间,还有着一些差距,当然,最重要的是,是黑蛇帮拥有着穆黎这等邪修强者,寻常武修都不是人家的对手,这是让段天宇等人觉得最窝火的地方。 虽说对于后者并不喜,可连他也不得不承认,穆黎的实力,的确当得上是开封城邪修中的第一人,就算是那魏煨,也无法与其相抗衡。 所以,若是独孤氏不插手的话,仅凭护民山庄单独与黑蛇帮火并,恐怕会付出不小的代价。 而赫连山等人显然也是明白这一点,方才会想尽办法钳制他们独孤氏,看来这些家伙为了筹备这般计划,也是准备了不少时间啊。 毕竟即便独孤氏真的能够为了护民山庄这个合作伙伴而动手,可到时候只要对方出手拖住独孤氏的人马,护民山庄的人马便依然是会单独面对黑蛇帮,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有一些浑水摸鱼的家伙,那样,反而会令刚刚在河南地界落脚稳固的护民山庄处境更为雪上加霜。 望着突然间安静了一些的场中,广场周围的那些众多势力,也是悄悄的摇了摇头,护民山庄现在,总算是尝到了得罪赫连氏的恶果了,这一次,想要摆平此事,恐怕少不得一番大出血。 他们都看得出来,赫连氏与黑蛇帮的种种作为是冲着护民山庄掌控的资源矿脉而去的,对于此,他们虽然眼红,但也没办法,护民山庄实力涨得飞快,想要在开封城城中寻找一个除了三大顶尖家族之外足以完压护民山庄的江湖势力,除了黑蛇帮等几个本地老牌帮派以外,可并不多… 穆黎阴翳的目光望着面色极为难看的段天宇等人,不由得怪笑一声,懒洋洋的道:“你们赶紧下决定吧,我们时间不多,不过不管你们究竟是怎么选择,我黑蛇帮,都奉陪到底。” 段天宇等人眼神阴沉,眼中隐隐有着凶芒闪动。 “前段时间老子外出办事不在帮中,最近回来听说你们护民山庄有个大师很厉害,连魏煨那等高手都给杀了,我觉得,你们或许可以试试把决定权交给他。”穆黎偏着头,怪笑道。 听到这穆黎百般挑衅的话语,段天宇等人眼中怒火终于是忍不住的喷薄而出,然而,就在他们想要厉喝出声时,一道冷笑声,却是率先从千金堡之外响起,旋即一道身影跨空而来,直接是在那众多惊愕目光中,落在了护民山庄的众人之前。 “整个湖广的江湖都要听我们护民山庄的,在湖广的江湖场里,我护民山庄可比朝廷还管用,你黑蛇帮抢便抢了,大方承认就是,何必拐弯抹角?” 第371章 单独解决 突如其来的冷笑,在这紧绷的气氛中显得尤为刺耳,因此当那道身影在出现时,众多目光便是在第一时间投射了过去。 “是……是九龙大师?!” 而当这些目光在见到那闪掠至段天宇他们身前的那道身影时,皆是一怔,旋即便是爆发出了一些窃窃私语声,这段时间,甄应辂因为在地下斗场里当众击杀了魏煨,因此在开封城里的名声颇为不弱,谁都知道,护民山庄在河南地界能够落脚,实力最强的并非是段天宇归元海上官凌他们这些人,而是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大胡子青年。 “大师!” 见到神侯在此刻现身,段天宇,归元海等人也是一喜,不知不觉间神侯的实力越来越强了,在他们心中的重量,仿佛也是越来越重。 “都没事吧?”对于那众多的目光,甄应辂并没有在意,目光转向众人搀扶着的上官凌,后者的面色,的确是有点苍白,还被打入了几分邪气,导致伤势无法快速调养完毕,当下他眼中也是涌上了许些寒意。 “咳咳咳…大师,小女子没什么大碍。”上官凌咳嗽着摇了摇头,叹道:“大师总算是回来了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可不少。” “我都知道了,交给我来吧。”甄应辂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打伤了你?你指出来给我看看。” 上官凌点了点头,随后指了指甄应辂对面的穆黎。 “九龙大师当真是来去如风,一段时间不露面,小女子还以为大师失踪了呢…”一旁的独孤毓秀也是快步走了过来,白了对方一眼,没好气的道。 “多谢独孤氏此次的大力协助了。”甄应辂对着独孤毓秀与独孤裕郑重的拱了拱手,道。 “呵呵,说这些客套话做什么。”独孤裕笑眯眯的摆了摆手,然后眉头微皱,道:“眼下的事情,有些麻烦,赫连氏与黑蛇帮联手,贺兰氏没有制止,甚至还帮着黑蛇帮擦屁股,可见都是觊觎护民山庄近来发现的矿脉,而且看这模样,好像并不只是闹闹就想了事…” “你与赫连氏结怨,归根究底,是我独孤氏的责任,若是他们要胡来的话,我独孤氏的高手们必会出手拦住他们,但黑蛇帮也会趁机对你护民山庄的人出手。” “若实在不行,我独孤氏便发布江湖格杀令,招集人马与赫连氏黑蛇帮的人斗一斗!”独孤毓秀美目中掠过淡淡的冷意,道。 “多谢了,不过还不用到那一步,对付这种忠心的狗腿子,我们护民山庄,能够应付。”甄应辂笑了笑说。 “大师,此次可不是儿戏,这穆黎号称开封城邪修高手中的第一人,连魏煨见到他都要绕道走,你可莫要逞强!”听到此话,独孤裕面色凝重的道。 甄应辂微微一笑,若是放在一月之前,或许他还真会颇为忌惮这位所谓的开封城邪修高手第一人,但如今… “你便是那个杀了我魏兄弟的九龙小儿?” 在甄应辂与独孤裕等人说着话时,那穆黎似也是认出了他,目光与赫连山对视了一眼,淡淡的道。 听到他的声音,甄应辂也是转过头,盯着穆黎,脸庞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既然你能够做主,今日的事,便给一个明确的答案吧,只要日后你护民山庄开采出来的矿石,由我黑蛇帮来护送,我就能向你保证,绝无任何人敢动其分毫!” 穆黎目光阴翳的看着甄应辂,脸庞上的笑容颇为的难看:“当然,你若是不愿的话,我们也不勉强,不过,日后你们或许就得小心,开采出来的各类矿石,都运送不出来啊…” 最后的话,显然已是赤裸裸的威胁,将段天宇等人气得面色铁青。 “哟,看来你对我护民山庄所掌握的矿脉,很感兴趣啊?”甄应辂声音平淡的道。 “若是你护民山庄好生的待在湖广当你的土霸王,或许还没人在乎,不过既然你们痴心妄想的打算到咱们河南之地来立足,那我或许便是得教教你们,咱本地人的一些规矩!”穆黎阴笑道。 “所谓规矩,不过是看谁拳头大,这当了婊子,就不用再立牌坊了吧?大家都是明白人,何必如此?你若是大方点承认自己偷鸡摸狗了,我还能高看你一眼,可惜你没有。”甄应辂似笑非笑的道。 听得甄应辂这丝毫不留情面的讥讽话语,穆黎面色也是陡然一寒,在这开封城里,敢如此对他说话的人,可是极少极少的… “这样看来,似乎你护民山庄并不愿意采取我黑蛇帮与赫连家主的好心建议了?” “不用你们来操心,我护民山庄的护送问题,自己会解决。”甄应辂淡淡的道。 “呵呵,真是英雄出少年啊,我赫连山在开封城混迹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狂的年轻人。”赫连山淡笑道,双眼中,却是缓缓的涌上了阴沉之色。 “九龙,不要以为有独孤家主给你撑腰,便可以在开封城里肆无忌惮,不然到时候尝到苦果时,可没后悔的机会。” “多谢赫连代家主的教诲。”甄应辂拱了拱手,颇为认真地回应,刻意把“代”这个字拉长了一些。 “既然护民山庄不领情,那此次谈判,就此散了吧。”赫连山笑了笑,然后便欲转身而去,望着他那副满脸笑容的模样,一些熟悉其脾性的人都是不由得暗叹一声,对着甄应辂等人投去了怜悯目光,这小子本事是有,但却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黑蛇帮上下高手共计三百名,这位九龙大师再强也不可能一个人挑翻人家一个帮派罢? 穆黎舔了舔嘴唇,盯着甄应辂阴冷一笑,也是打算带着人离去,他已打算,待得回去与赫连氏商议之后,便将护民山庄的所有据点都给血洗了。 “等等。” 然而,就在穆黎转身时,甄应辂却是再度淡淡出声。 “怎么?改变主意了?”赫连山与穆黎脚步都是一顿,冷笑道。 “抢了我护民山庄的东西,还打伤我护民山庄的人,难道就想这么一走了之?”甄应辂偏着头。 甄应辂的话语出口,场中顿时静了静,旋即一道道惊愕的目光便是望向了前者,虽然谁都知道此次事情已经谈崩,可甄应辂此举,是故意刺激黑蛇帮么?难道他不知道,若是真的激怒了穆黎,他们初来乍到的护民山庄,难道真有人能够将其阻拦? 身为当事人的穆黎同样是愣了愣,他没想到他还没开始找借口对护民山庄动手,这九龙小子,竟然自己找上来了? “大师!” 独孤毓秀也是急忙低声道:“不要冲动,等回去后好生商量一下!” 段天宇等人面面相觑了一眼,不过却没有出口说什么,对于神侯的实力,他们有着不小的信心,他们都明白,神侯并不蠢,若是没有什么把握的话,是绝对不会说这种话。 “赫连氏与黑蛇帮,就是想要拿我护民山庄来开刀,赫连氏因为独孤氏干预的缘故,暂时不会出手,他们所想的,便是用黑蛇帮压我护民山庄一头,而至于黑蛇帮的人,虽然看似强大,但其实只是强在穆黎,只要打杀了他,黑蛇帮没了头头,不消几天就会分崩离析,不堪一击。”甄应辂轻声道。 “这老狗可不是魏煨那种愣头青!那个家伙,不仅号称开封邪修高手第一人,而且算得上是近几年中,最有可能晋入五重境的人!”独孤毓秀急声道。 甄应辂微微一笑,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 “你有把握对付他?”独孤裕目光微闪,似是发现了一些什么,低声道。 “怎么可能?!”独孤毓秀惊声道。 “我自有分寸,放心吧,不会胡来的。”甄应辂微笑道,然后便是在那众多目光注视下缓步上前。 “穆老狗,将所抢的阳元石归还于我护民山庄,当众赔礼道歉,今日之事,或可作罢。” “嘿嘿,小王八蛋,我看你是还没睡醒吧!”听到甄应辂这话,那鬼阎脸庞忍不住的抽搐了一下,阴森森的道。 一旁的贺兰山,眉头微微皱了皱,显然是没想到甄应辂会做出这么愚蠢的事,说出这么愚蠢的话,难道他以为击杀了一个魏煨,他的名声,便是在开封城高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么? “赫连家主,看来不用多商量什么了,这个小子,能让我现在就解决掉吗?”穆黎目光看向赫连山,森然笑道。 身为黑蛇帮的帮主,他实在是无法忍受一个毛头小子在他面前如此张狂! “唉…” 见到穆黎眼中涌动的杀意,赫连山心头暗自冷笑,面上却是看似无奈的叹了一声,道:“九龙大师,你可是把总庄的人手害苦了啰…” “独孤家主,此事你应该也是无话可说吧?”话音落下,赫连山又是看向独孤裕那边,淡淡的道。 “你!” 独孤毓秀柳眉微竖,刚欲呵斥,却是被独孤裕伸手阻拦而下,他目光凝在甄应辂身上,片刻后,缓缓点头,道:“好,此事就由护民山庄和黑蛇帮来单独解决,独孤氏会与赫连氏,都绝不插手!” 听得此话,独孤毓秀顿时大惊,刚欲说话,独孤裕的低声便是传进了耳中:“相信大师吧,他不是鲁莽的人。” “呵呵,那是自然。” 见到独孤裕竟然点头了,赫连山也是微惊,略有些感到不对劲,但又是说不清楚,当下也是一笑,看向穆黎,道:“此事,就由你们各自解决,下手可得小心啊!” 最后两字,赫连山咬得颇重,而那穆黎也是心领神会的冷笑一声,缓缓点了点头,若是能够在这里便是将护民山庄的大高手收拾掉的话,那护民山庄这个外来客,也会不攻自溃! 在那全场目光汇聚下,穆黎缓步走出,旋即森然的目光投向甄应辂,阴冷的笑道:“小子,我今天便让你知道,就算你打败了魏煨,但在这开封城中,你依然算不得什么角色!” “开封城,可不是你这等乡巴佬待得地方,早早滚回湖广去过你的小日子,才是正道!” 闻言,甄应辂也是一笑,缓缓伸出手掌勾了勾,挑衅意味十足。 第372章 幻灵.狂飓龙卷踢 “狂妄的小子!” 见到甄应辂这番挑衅意味十足的模样,穆黎的眼中森然更甚,反手一握,一柄黑色长刀便是出现在了其手中,刀身之声,刻满着鬼头纹身,透着森森阴冷之气。 穆黎在炎城又有着鬼哭人之称,说的就是他性情凶残,一手刀法异常狠辣诡异,这些年来,也不知道有着多少强者葬身在其刀下,甚至,其中更是不乏许多的正统武修和剑修,说起来,他的名头,比起魏煨等人,都是强上了数筹,而且,他也是公认能够在数年之内,成功踏入邪修五重境的强者,而到时候,黑蛇帮在整个河南地界的声望,都会大大提升。 也正因为如此,虽说不少人都知道甄应辂曾经亲手打杀了魏煨,但对于他与穆黎之间的对决,还真没多少人看好于他。 毕竟,穆黎的实力真不是魏煨可比的。 对于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甄应辂并未理会,手掌一抬,四道剑芒便是自识海当中飞掠而出,四道剑影,三柄透着冰冷寒气,一柄泛着炽热温度,剑影环绕在林动周身,上下飞舞,带出道道剑影。 “大师,小心啊!” 见到甄应辂是真准备与穆黎动手了,独孤毓秀也是再度忍不住的出声提醒。 甄应辂微微点头,对着身后的独孤毓秀等人挥了挥手。 “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你不是想要交代么?那我现在就让你知道,什么是交代!”穆黎咧了咧嘴,脸庞上掀起一抹狰狞之色,异常雄浑的刀气,如同潮水一般,陡然自其体内爆发开来,一股凶悍的气势,也是在此刻弥漫而开! “好强的气势,看来穆黎距离四重境大圆满,也不远了啊!”感受着那自穆黎体内蔓延开来的气势,场外也是传出一些骚动声。 “此人的实力,的确比魏煨更强!” 甄应辂眼中掠过一抹诧异,这所谓的开封城邪修高手第一人,的确不是虚名,光是这股气势,魏煨便是不如他。 “咻!” 长刀在手,穆黎的目光也是变得凌厉许多,他盯着甄应辂,脚步一跨,便是陡然化为一道黑影,闪电般的掠向后者,手中长刀划起一道凌厉刀芒,以一个极为刁钻的弧度,狠狠劈向甄应辂。 “铛!” 面对着甄应辂强势冲来,林动身形却是纹丝不动,手指一点,悬浮在周身的三柄寒铁短剑便是暴掠而出,带着森森寒气,将那刀芒抵御而下,而后陡然一转,泛着寒气的剑影,一顿狠辣乱刺。 虽然没有太过精妙的剑法,但在甄应辂细致入微的元神操控下,却依然是不可小觑,那等刁钻轨迹,几乎完全是毫无路径可行,而这,也是元神之力的一些妙用之处。 “叮叮!” 感受着那刺骨的冰寒剑气,那穆黎一声冷哼,手中大刀陡然舞动,直接是化为片片刀芒将其身体包裹而进,刺眼的刀芒反射而出,令得人皮肤发寒。 “斩!” 刀芒涌动,旋即陡然一收,穆黎双手握刀,异常凌厉的纯元罡气在刀身之上急速汇聚,然后猛然劈下! “铛!” 璀璨的凌厉刀芒,宛如一条怒龙般,自刀尖之上暴掠而出,那首当其冲的三柄冰玄剑,直接便是被生生震散而去,刀芒过去,地面上都是被生生的切割出一道深痕。 “好强的刀芒!” 望着那声势颇为不弱的一刀,不少人都是惊呼出声,这一刀,寻常的武修强者恐怕都不敢硬接。 刀芒如烈焰,在甄应辂的眼瞳之中急速放大,但出人意料的,这个时候,他依然未曾退后一步,反而是伸出右掌,遥对着那暴掠而来的凌厉刀芒,看这模样,他竟是想要硬接! “小子,你找死!” 见到这一幕,穆黎的脸庞上也是划起一抹森厉之色。 “咻!” 刀芒眨眼便至,然而,就在即将轰中甄应辂身体时,后者伸出的手掌,猛然一握! “嗡!” 在甄应辂的手掌握拢的霎那,一面由元神之力所凝聚而成的精神墙壁,便是在面前瞬间成形,而那刀芒,则是狠狠的劈在元神障壁之上,虽说震出了一道道波浪般的涟漪,但却丝毫未曾破开那元神障壁的防御。 望着那疯狂释放着凌厉光芒的穆黎,但却依然未能有半点进展的刀芒,周围不少人眼中都是掠过一抹震动之色,没想到,穆黎如此强力的一击,竟然被甄应辂如此轻松的便是抵挡了下来。 “九龙大师的元神之力…又进步了!” 独孤裕,独孤毓秀,段天宇等人同样是一惊,旋即便是而面露惊喜之色,短短一月时间不到,甄应辂元神之力的雄浑程度,显然是有了一个极强的增涨,难怪他敢出言挑衅黑蛇帮。 “这就是邪修高手第一人,也不过如此嘛。” 望着那逐渐被元神障壁消融而去的凌厉刀芒,甄应辂淡淡一笑,屈指一弹,数十支化炁神箭在面前飞快凝聚,而后便是在一阵索索破空声中,暴射向穆黎。 “哼,大言不惭!” 眼见甄应辂轻易化解了自己的攻势,穆黎的眼瞳也是微微一缩,面色终于是逐渐变得凝重了一些,他也是看得出来,甄应辂现在的实力,比起之前打败魏煨时,似乎又是有所增强。 能够在开封城混迹到这一步,穆黎显然也不是那种因为轻视对手而导致阴沟里翻船的人,虽说嘴上对于甄应辂的实力百般不屑,但心中,却是有着不少的谨慎,而如今的这一幕,也让得他明白,这份谨慎,的确是应该的。 “嗤嗤!” 雄浑的纯元罡气自穆黎体内暴涌而出,宛如涛浪一般的涌出,将那射来的数十支化炁神箭尽数消融而去,而后,他的眼神陡然凌厉,右手紧握长刀,身体微曲,然如一头即将奔跑扑食的猎豹般,充满着攻击性。 “嘭!” 穆黎的脚尖,在与地面摩擦时,发出一道低沉声响,而其身形,也是在此刻猛然跨出。 唰!唰! 穆黎身形闪动,两道残影竟然是在其身后浮现,而最为让人震惊的是,每一道残影浮现时,其刀身之上所凝聚的刀芒,便是愈发恐怖! “三步绝杀!” 望着这一幕,独孤毓秀等人脸色也是凝重起来,这可是穆黎的成名杀招,据说凭借此招,他曾斩杀过两位和他同级别的高手,一战成名。 此招分三步,待得三道残影浮现时,便是刀芒达到鼎盛时期,那般炽烈的刀芒,这开封城里的许多武修强者,恐怕都无人敢去硬接。 “大师,小心,他要动杀手了!” 不用独孤毓秀出声提醒,甄应辂也是能够感受到穆黎身上所凝聚的可怕波动,当下目光一闪,脚尖一点地面,身形跃空而去,踩着一柄寒铁短剑,眼瞳之中,陡然射出一道元神波动。 这股元神波动一出现,便是迎风暴涨,在半空中蔓延而开,而雄浑的元神之力,也是如同潮水一般自林动识海内涌出! “嗤嗤!” 伴随着雄浑元神之力的灌注,那道元神波动也是飞快的弥漫开来,眨眼间,就化成一道冰山来阻挡对方的攻势。 太虚玄冰的奥秘之一,就是能够凭空冻结万物并且造成减速效果,这一下子,穆黎的攻击都被迫减慢了些许。 这自赤琉璃塔内得到的好宝贝,终于是被甄应辂拿了出来。 这冰山刚刚一出现,便是弥漫开一股极强的元神波动,那股波动,就连独孤裕以及赫连山都是微微有些动容。 唰! 在冰山陡然出现时,下方穆黎那第三道残影也是闪现而出,旋即他霍然抬头,目光森然的盯着半空上的甄应辂,掌心陡然轰在刀柄之上。 璀璨的刀芒,宛如一道光柱,异常凌厉的纯元罡风在其上飞快凝聚,宛如一层小型的风暴般,而后,在那众多震惊目光下,撕裂空气,对着甄应辂暴射而去。 “九龙小儿,受死吧!” 长刀离手,穆黎面色也是涌上一抹苍白之色,这般攻势,虽然威力极强,但那消耗也是极大,不过,对于此招,他有着绝对的信心,因为,在他这一招下,就算是大武修高手,也是无可抵御! 甄应辂的身形,悬浮在太虚冰山之下,他虽然感应到了下方急速射来的恐怖攻击,但其双眼,反而是缓缓闭上。 “嗡嗡!” 伴随着甄应辂双眼的闭上,那周围的环境又一次发生了变化,不知道从哪来刮来的罡风吹得众人一阵头皮发麻,而后在甄应辂身前闪电般的凝聚,犹如一道龙卷。 在龙卷成型的霎那,甄应辂微闭的双眼也是陡然睁开,双眼之中,布满着凌厉之色,面对着穆黎这等倾力一击,他没有丝毫退避的意思,其手指,直接是在那众多惊愕目光的注视下,猛然点出。 幻灵.狂飓龙卷踢。 将周围的一切风力聚集在右脚,然后不断使用回旋踢以产生出一个龙卷后再将其踢向对方,达到先打断对方攻击并造成伤害的目的。 “狂飓,龙卷踢!” 第373章 幻灵.霸皇断空拳 强悍的元神之力,在甄应辂的指尖成形,最后竟是爆发出了璀璨的光泽,一股恐怖的元神波动,如同火山一般,喷发而出。 原本无形的元神之力,却是此刻变得比阳光还要璀璨,而后,这道由雄浑元神之力所凝聚而成的凛冽飓风,便是恍若划破长空的流星般,在那众多目光注视下,与穆黎那凌厉的刀芒,轰然相撞。 “轰!” 撞击的霎那,恐怖的能量波动立刻便是宛如山洪般的在半空爆发开来,周围那些靠得近者,除了极少数实力不弱者,其余人都是受不了那等压迫,急忙后退。 “破!” 甄应辂面色凌厉,望着那能量波动扩散之处,一声冷喝,那股完全由极为凝炼的元神之力凝聚而成的元神飓风,威力陡然暴涨,而后,光芒大涨间,直接是在那众多震惊目光中暴涌而开,竟是生生的将穆黎那极其凌厉的刀芒撕裂而去。 “怎么可能?!” 望着半空上的这一幕,广场上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之声,穆黎如此强力的杀招,居然依旧是阻拦不下甄应辂的飓风攻势? “好强的元神波动,他变得更强了……” 独孤裕,独孤毓秀等人脸庞上也是涌上了震惊之色,这般强大的元神形象化攻击,绝不是寻常的神修十品能够相提并论的,难道甄应辂这短短十二天时间中,变强到了这种地步么? “好!” 段天宇,归元海等人,也是面露惊喜之色。 “混账!” 与他们的惊喜相比,穆黎的面色却是在霎那间变得极为难看起来,他望着那不仅撕裂了他的刀芒,反而再度疯狂涌来的诡异光束,嘴中也是一声低骂,手掌一抓,便是将那掉落的长刀吸入手中,体内雄浑的邪道之力,急速涌出,最后汇聚至刀身之上。 “唰!” 穆黎双手紧握长刀,猛然怒劈而下,纯元罡气凝聚在刀刃之上,宛如最锋利的杀人利器,刃风刮过,地面上,直接是被生生的撕裂出一道数尺宽大的裂缝。 “砰!” 长刀划过,旋即狠狠的劈在了那一道暴掠而下的元神飓风之上。 接触的瞬间,一股无可形容的力量,如同潮水一般,自刀身之上快速涌来,在那等力量的侵蚀下,穆黎的纯元罡气,居是未曾取到丝毫的阻拦效果,便是崩溃而去,而那股可怕的力量,则是尽数倾泻到了其身体之上。 “噗嗤!” 穆黎的脸色,瞬间惨白,旋即涌上一抹红润,一口鲜血直接便是喷射了出来,他的身体也是被那股巨力震飞而去,搽着地面滑出了数十米,方才重重的撞在一座石墩之上。 胜负,出现在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只能见到两道凌厉光芒闪过,而后,那穆黎,便已是狼狈而退… “嘶!” 望着那口喷鲜血,狼狈不堪的穆黎,场中的气氛,也是在此刻安静了一瞬,旋即响起一连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他们未曾料到,竟然连这位号称开封城邪修第一人的穆黎,都不是九龙大师的对手。 这九龙大师到底还隐藏了多少底牌? “这家伙的实力…好强!” 不少原本也是想打着护民山庄矿脉主意的势力,望着那踩着长剑,悬在半空的年轻身影,面色变幻下,却是开始缓缓的将心中的贪婪收敛而去,连穆黎这等强者今天都是栽到了林动手中,其他人,恐怕去了也是要跪的。 “嘎吱!” 一直关注着局面的赫连山,面色同样是在此刻阴沉了下来,即便他强忍着心中的波动,但双拳依然是骤然紧握,发出嘎吱的声响。 正因为他知道甄应辂实力不弱,所以经过一番挑选,才找来了穆黎,对于此人的实力,就连他都是颇为的认同,原本他以为此次必然能够彻底的击垮甄应辂,反而,如今眼前的一幕,却是让得他刚才还火热的心,瞬间冰凉了下来。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在赫连山面色阴沉时,那穆黎再度一口鲜血喷出,他的眼中,直到现在都是布满着难以置信,他怎么都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会败得如此迅速与干脆… 置身在先前甄应辂的诡异飓风当中,他发觉自己甚至失去了抵抗能力,居然没有太多的防御姿态。 “我不信!” 鲜血狂喷,穆黎的面色也是狰狞起来,低吼道,但吼声刚刚落下,又是牵动体内伤势,鲜血再度从嘴角溢下。 半空上,甄应辂目光漠然的盯着穆黎,他伸出手指,轻轻的对着下方的穆黎一点,三柄寒铁短剑便是带着森森寒气暴刺而下,痛打落水狗的事,他可从来不会嫌麻烦。 “住手!” 见到甄应辂竟然又是要动杀手,赫连山终于是忍不住暴喝出声,上一次魏煨在他眼皮底下被甄应辂所杀,若是这一次连穆黎也是这样的话,那日后,恐怕还真没人敢跟赫连氏家族合作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赫连山也是明白,这甄应辂虽然年纪轻轻,但该下狠手时,却是绝对不会有丝毫的留情,所以他也没有天真的认为光凭他一道喝声,甄应辂便是会立刻住手,因此,在其喝声刚落时,他身形便是一闪,直接出现在了穆黎面前。 “赫连山!” 瞧得赫连山破坏规矩的出手,独孤裕面色也是一沉,然而他刚欲出手,半空中,却是传来甄应辂的声音:“独孤家主,交给我来吧。” 听到这话,独孤裕顿时一惊,他竟然想要独自对付赫连山?那可是换髓境武者的天花板啊! “哼!” 甄应辂的话,同样是被赫连山所察觉,当下眼中便是掠过一抹冷厉之色,但却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愤怒,先是一拳将那数柄寒铁短剑震飞而开,而后身体微微一沉,宛如横坐山岳一般,一股沉稳如山般的气势,暴涌开来。 “担山拳!” 赫连山心机颇深,他明白,眼下是一个极好的机会,甄应辂托大想要与其交手,这个时候,正是下杀手的良机,当下一股让得人有些动容的雄浑纯元罡气,在其拳头之上急速汇聚,而后猛然一拳轰出! 璀璨的光团,自赫连山拳上暴涌而出,光团暴掠间,伸缩不定,隐隐间,竟是具有了一点山岳之形。 “这赫连山,居然逐渐的掌握到了武道真意?看来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啊。”见到这一幕,独孤裕的面色陡然凝重起来,所谓武道真意,便是从武修踏入半修士级别的必经之道,只有领悟了武道真意,方才能够晋入半步修士的大门。 “大师,小心呐!”面色凝重时,独孤裕也是急忙出声喝道,赫连山这举动,显然是要趁机下杀手。 甄应辂并没有依言后退,他的双眼之中,也是在此刻涌动着火热之色,赫连山算是开封城真正的顶尖强者之一,如今的他,晋入灵息境圆满,再加上本命灵魄的奇异以及幻灵诀第八重所加持的实力,他倒是想要试试,究竟能否碾压对方。 “呼!” 一团白气自甄应辂嘴中吐出,识海之内,三枚本命灵魄也是在此刻爆发出耀眼光泽,元神之力犹如潮水般的涌出,灌注进入头顶之上的幻灵当中。 哗!哗! 随着这般灌注,那逐渐化形成人的幻灵之中,竟是传出了犹如水流般的声音,紧接着,宛如实质般的武道之力,陡然暴涌而出,竟是直接化为了一道实质巨浪,轰隆隆的翻滚之声,在半空之上传荡开来。 “霸皇,断空拳!” 幻灵使出全力打出这一拳,甄应辂目光一闪,巨大的吸力和滔天气浪便是带着轰隆隆的惊人声势,翻卷而出,旋即重重的与那一道有着一点点模糊山岳之形的能量拳风,轰然相撞。 “轰!” 嘹亮的巨声,在天空上扩散开来,雄浑的劲风涟漪,更是直接席卷开来,在这等劲风席卷下,就算是换髓境的武者和半修士群体,都是被压迫得喘不过气来。 “砰!” 这一次,甄应辂的攻势,依然还是如先前般摧枯拉朽,那等元神巨浪凝聚而成的一圈,轻轻松松地破开了对方的防御,而后便是双双爆裂而开。 在元神之力的巨浪渐渐消散时,甄应辂头顶的精神符阵也是受到波及,一阵波荡,便是逐渐的变淡,直到最后完全消散。 当气浪散尽之时,赫连山和穆黎早已经是倒地不起,浑身浴血了,显然刚才那一瞬间所产生的巨大吸力让他们几乎没有机会抵挡或闪避这一拳,从而导致全身经脉受损,即使治好了,今后怕也成了废人。 “九龙大师…好可怕的实力,居然能够把两大高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是啊,虽说有些略占下风,但是九龙大师才二十出头啊,年龄也太小了。” “这护民山庄有些了不得,以后还是不要沾了…” 甄应辂硬战赫连山的举动而且并未彻底溃败,甚至直接以极致的武力碾压了赫连山和穆黎两大老牌好手。 这一幕,无疑是让得不少人心中翻起惊涛骇浪,对视一眼,皆是从眼中看出了一些浓浓的忌惮。 第374章 开封卫来了 “给了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甄应辂嗤笑一声。 “就让我现在,彻底废掉你们的修为罢。”甄应辂上前,准备踩断两人的手筋脚筋,断绝一切阻碍他发展的威胁。 “竖子尔敢!” 又一道身影出现,一掌拍出,强劲的掌风带着破风声袭来,让甄应辂略微警觉了几分,这才往后退了退。 “哟,这是打了小的来了老的?”有好事者看热闹不嫌事大,饶有兴致地看着出手的老人。 “这人是谁呀?” “他你都不认识?你是外地来的吧?他就是赫连氏家族的三族老,赫连鎏啊。” 赫连鎏,赫连山的族叔兼指导人,早在三十年前就名声在外,当年曾在在地下斗场曾经创立了一挑三十换髓武者的最强记录,虽然近些年来逐渐隐退江湖,但是他的传说还在开封城流传着… “半步修士?”甄应辂略微一审视,就明白对方是何等实力了。 赫连鎏之前一直隐藏在人群当中不曾出手,毕竟是赫连氏家族的老辈子,对决经验那是极为的丰富,在其喝声脱口时,他便是一掌狠狠拍出,一股纯元灵气暴涌而出,撕裂空气,对着甄应辂怒拍而去。 在那等强猛罡气之下,那一脚本该踩碎赫连山的手骨和经脉,竟也是被生生的“刹车”了。 望着有人来阻拦自己动杀手了,甄应辂目光一闪,短剑便是斜划而过,锋利的剑芒划起一道刺眼寒芒,闪电般的自手臂处掠过。 “嗤!” 一道剑刃入体的刺耳声音,在场中悄然响起,带起一股殷红之色以及一截飞起的断臂。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瞬间后也是陡然响起,望着那抱着一截断臂凄惨嚎叫的穆黎,所有人的心头,都是在此刻涌上了一股寒意。 没错,穆黎这家伙还没有死透,因为赫连山挡在他前面的缘故,因而大部分的拳风都被赫连山挡下来了,他则仅仅受了点内伤,肺腑之中火辣辣的疼。 谁都想不到,赫连鎏这样的老前辈亲自出手,依然是让得穆黎丢了一条胳膊,虽说保下了一条命,但有了这般伤势,对于穆黎来说,实力也必然会大为下跌,黑蛇帮的强横,取决于他的实力,一旦他受到重创,黑蛇帮定会声望大跌…甚至自己还有被取而代之的危险,毕竟帮里还有几个实力和自己差不多的人,如今自己遭难了,这些人绝对会落井下石的… “小畜生!别太过分了!” 望着这一幕,赫连鎏眼中也是涌上一抹猩红,脚掌猛然一踏地面,其身形便是暴冲而起,化为箭矢般,暴掠向甄应辂,一股极端强横的灵力波动自其体内爆发而开。 “哼,赫连氏的老家伙,你还真当我独孤氏无人么?!” 见到赫连鎏都是不顾脸面,要动全力对甄应辂出手了,独孤裕面色也是一寒,身形一闪,便是出现在甄应辂的前方,这时候,独孤裕显现了自己半步修士级别的实力来,虽然并不能持续飞行,但却是能够滞空短暂的时间。 “独孤小子,滚开!” 赫连鎏显然是被甄应辂的举动气得有些暴怒,见到独孤氏家族的家主也出手了,他不仅未后退,反而是厉声喝道。 对于他的喝声,独孤裕却是冷哼一声,双掌之上,璀璨的元力疯狂凝聚,然后直接一拳轰出。 “呜!” 随着他这一拳的轰出,天空上顿时传出刺耳的破风之声,强猛的元力压迫,自天空弥漫而开,让得不少人都是面色凝重之色。 “嘭!” 面对着独孤裕的出手,赫连鎏也是陡然一拳轰出,双拳在半空交织,巨声响彻,可怕的灵力波动爆发开来,而后众人便是见到两人的身形,都是而蹬蹬的倒退十数步,最后落下地来。 两人都是半步修士的强者,修为相当,彼此之间也算是知根知底,想要分出胜负,显然是有些困难。 “您老何必这么大的火气,先前可是说好不插手的,可是您家的小辈受了欺负,您就站出来给小辈出头了嘞…”望着面色阴沉的赫连鎏,独孤毓秀掩嘴一笑,道。 赫连鎏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盯着半空中的甄应辂,森然道:“小子,你下手未免过于狠辣了点吧?” 甄应辂的身形自半空中徐徐落下,听着赫连鎏这话,他不由得冷笑,道:“老家伙,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应该知道,今日若是我不敌穆黎,恐怕下场不会只是断一只手臂这么简单吧?” 这种战斗,本就不是切磋儿戏,无谓的心慈手软,不过是养虎为患,护民山庄本就初来乍到,若是不施展一些真正的铁血手段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日后这种麻烦,必会络绎不绝,所以,狠手段,是必须要有的。 赫连鎏眼神阴沉,他自然是知道这个道理,只是甄应辂在与他交手的时候,竟还偷偷砍了鬼阎一只手臂,这无疑是在当众抽他这个老前辈的脸,故意让他下不来台。 “今日之事,若是你不给我一个说法,就算是要和独孤氏交手,我赫连氏家族也向你保证,第一个,灭了你这外来客!” 赫连鎏语气阴森,今日这事,实在是太过有损他的颜面,若是不找回场子的话,恐怕今日过后,此事就得成为一些人嘴中的笑料了,这是他决然无法忍受的事。 而且,他也是有着信心,即便护民山庄有着独孤氏家族相助,可若真是要交手的话,以他赫连氏的实力,绝对可以以迅雷之势,彻底的灭掉事业刚刚在河南地界起步的护民山庄。 甄应辂眼神淡漠,并没有回答,手掌一抬,四柄凌厉剑影便是悬浮在了面前,他这举动很明显,要说法没有,要剑,倒有几柄。 “好!” 见到甄应辂这般不给面子的举动,赫连鎏的脸色也是愈发铁青,看得出来,他已是忍耐到了极限。 “唰!” 在那后方,众多武装起来的赫连氏护卫似也是感受到了赫连鎏的杀意,手中的武器悄然的竖起,反射出刺眼的寒芒。 见到这一幕,甄应辂以及独孤氏的人马,同样是紧握了手中的刀剑,场中气氛,几乎是在瞬间便是变得剑拔弩张。 瞧得这马上便是要展开大火拼的场中,周围那些其他的势力则是赶紧后退,生怕到时候双方杀红了眼,把他们也顺便给搅和了进去,那就真是有苦说不出了。 “哒哒!” 眼见得火拼就要开始,突然有着急促的马蹄声从广场外传来,然后众人便是见到,一股黑色洪流飞快奔掠而来,最后轰然的停在了广场之外,黑色的甲胄以及黑色的盔甲,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是开封卫的人来了。” “他们怎么来了?三大家族的事情,开封府的人不是一向不管的么?” 望着那些装备精良,一看便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场中众人也是一惊,窃窃私语声便是传了出来。 突如其来的开封卫,也是令得甄应辂,独孤裕等人有些愕然,场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也是因此散去了一些。 “赫连老哥,你好歹也是开封城的老人了,何必还与年轻人斗气?”在众人错愕间,一道苍老身影骑着黑马,自开封卫中走出,笑道。 “颜先生?”见到那道熟悉的身影,甄应辂不由得一笑。 “颜文瑄,这是我赫连氏与外地人之间的恩怨,你最好不要插手。”赫连鎏声音低沉的道。 “那可不行啊,九龙大师虽是外地人,却助我开封城保下了赤琉璃塔落入贺兰氏家族一人之手,说起来,这也算是一个大恩,老夫并非知恩不报之人,若是护民山庄有难,我铁血盟的汉子们,定不会袖手旁观。”颜文瑄淡淡的道。 颜文瑄这话一出,无疑是在场中引发了一些哗然,一些知情人都明白铁血盟本就是半修士群体的构建者,更是开封府的座上宾,是朝廷控制河南地界的重要保障。 铁血盟做事一向很讲诚信,恩必报,过必罚。 他们麾下集中了整个河南地界的所有半修士一千六百余人,单论这雄厚的本钱,就不会逊色于开封城的三大顶尖家族,只不过他们素来都是保持着中立,可极少会出现这种出手相助的事。 赫连鎏的面色,同样是因为颜文瑄的话变得极为难看起来,他怎么都是料不到,向来中立的铁血盟,居然会直言要相助护民山庄站稳脚跟。 这样一来的话,那在这小小的护民山庄之后,岂不是已经站了两个丝毫不弱于赫连氏的势力? 一想到独孤氏家族与铁血盟联手的实力,赫连鎏的心头便是忍不住的抖了抖,这样开战的话,赫连氏家族恐怕下场不会好到哪里去… “我看今日之事,就这般算了吧,让黑蛇帮将所抢的银矿石归还给护民山庄,和气一点,对谁都好,你说是吧,赫连老哥?”颜文瑄笑着道。 对方脸皮抽了抽,目光阴沉,却并不答话,显然是极端不满这个结果。 “赫连老哥,此事是谁所挑起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让黑蛇帮交出所抢的银矿石,此事就此作罢,若是继续这般下去,对于赫连氏家族来说,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在赫连鎏沉默间,颜文瑄身旁,突然有着一道清冷声音传出,只见得一道身着黑甲的身影御马而出,这道身影颇为的纤细,甚至连黑甲都是显得格外苗条,一看便知那黑甲之下,必然有着一具曼妙动人的娇躯。 “还望赫连老哥前辈能看在我开封府的面上,日后不要再自寻事端。” “开封府?” 听到这话,那赫连鎏的面色终于是变了起来,周围众多势力也是将惊愕目光投向那道纤细身影。 开封城虽有三大顶尖家族,但真正的掌控者,谁都知道,乃是开封府,他们是这个城市官方的主宰者,虽然平日只是负责维护城市秩序,但开封府毕竟背靠朝廷,有最强力的精锐支持,整个河南地界至少有一半以上的各类大修士都在开封府名下效力,都是毋庸置疑,而且,他们也与铁血盟一般,极少会插手各方势力的争斗,类似今日这种事,极少极少出现。 场中因为那三个字变得有些安静,不少心思敏捷之人,心中也是涌上了一些惊骇之色,一个外地人建立护民山庄身后,如今竟是站了开封府,独孤氏,铁血盟三大开封城乃至河南地界的顶尖势力,这是什么概念? 这三大势力若是联手,就算是赫连氏家族,恐怕也会在短短数日之间,尽数覆灭。 “好个可怕的家伙…” 一些目光,泛着浓浓惊悸的望向甄应辂,众人之中,有能力不知不觉将这般恐怖的阵容拉到身后的人,除了他之外,还能有何人? 然而,他们却是不知道,在他们错愕时,甄应辂也是有些茫然的看向那纤细的黑甲身影,铁血盟会帮护民山庄,他倒是不意外,可这开封府,他可真是没什么交集啊… 而在甄应辂茫然间,那一道纤细黑甲身影,也是伸出修长玉手,轻轻的摘下面甲,露出一张冷若冰霜般的俏脸。 第375章 开封府尹的邀请 “……袁姑娘?” 望着那熟悉的冰冷俏脸,甄应辂却是愣了下来,看着袁子悦所站的位置,显然她才是这支所谓“开封卫”的实际指挥者。 “呵呵,之前一直忘了告诉小友,子悦是开封府尹的女儿。”在甄应辂疑惑间,颜文瑄笑着走近,解释道。 闻言,甄应辂这才恍然,难怪当初他总是觉得铁血盟的那些人对袁子悦极为的敬畏,原来是因为她还有着这一重真实身份的缘故。 “这段时间,所有的注意力都是放在赤琉璃塔那里,对于外面的事没怎么关注,当初还说好了要解决护民山庄与赫连氏家族之间的麻烦的。”颜文瑄的声音中有着一点歉意,在得知此事后,他立马便是赶了过来,至于袁子悦将开封卫所带过来的事,倒是她自己的主意,毕竟赫连氏不是寻常势力,不来点实质性的震慑,以赫连山的尿性,恐怕是不会愿意善罢甘休的。 对颜文瑄的歉意,甄应辂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怎么在意,他们能够在这个时候赶来相助,已是很够意思了。 “短短数月时间...这小子,竟然便是拉拢了独孤氏,铁血盟以及开封府么...” 望着那站在甄应辂身后的三个庞然大物,即便是强如赫连鎏,此刻心中也是涌上了一抹无力之感,他之前以为护民山庄不堪一击,但眼下的事,却是让得他明白,日后,在这开封城里,护民山庄恐怕会直接成为最不能招惹的几大势力之一。 拥有着三大势力作为后盾的护民山庄,再加上甄应辂那等惊人天赋,可以想象这个组织日后的潜力。 虽然对于那一天的到来,赫连鎏心中极为的抗拒,但此刻,他也是明白,对方已经成了气候,再也不是初来乍到河南地界时,赫连氏所认为的随手便可捏死的路人之流。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赫连鎏脸庞上的阴沉之色也是迅速的淡化而去,而后,笑容再度出现在了他的脸庞上,他对着袁子悦拱了拱手,笑道:“既然连袁氏宗族都是亲自出面了,若是我赫连氏再不退让的话,就实在是太不识趣了。” 眼下这种情况,再继续硬下去,对于赫连氏家族来说已是没有了半点好处,毕竟赫连氏虽强,但也强不过开封府,独孤氏,铁血盟三大势力联手,而既然无法再强硬,那便只能服软了,在开封城混迹这么多年,赫连鎏很清楚什么叫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真正难以对付的东西,并非是凶狠的恶狼,而是隐藏在暗处的毒蛇。 “只要这个九龙大师还在,那护民山庄就真是动不得啊...” 见到连赫连鎏在这种局面下都是不得不服软,广场周围的那些势力面面相觑着,心中都是一声低叹,他们很明白,以后,还是尽量跟护民山庄拉好关系吧,强如赫连氏都是吃瘪吃成这样,他们若是想要去捡便宜的话,恐怕下场会比穆黎都凄惨数倍。 “呵呵,九龙道友可真是英雄出少年,小小年龄,却是已达到这一步,恐怕要不了多长时间,开封城第一强者之名,非你莫属,到时护民山庄的声望也将是无人能及啊。”赫连鎏走上前来,笑眯眯的道,那模样格外的和善,先前的那种辣手行为,仿佛并不存在一般。 甄应辂笑笑,他听得出来这家伙话里的那种挑拨之意,当下轻声道:“赫连氏家族能屈能伸,一看便是干大事的主,今日之事,还望不要记恨我等啊。” 甄应辂的一席话,直接就是把独孤氏等三大势力拉到了一个阵营,那针对之意不言而喻。 赫连鎏脸庞上的笑容微微僵了僵,旋即迅速恢复过来,他没想到甄应辂年纪不大,但话语间却是显得格外的凌厉。 “哪里的话,这次的事,的确是黑蛇帮有错在先,九龙道友放心,待得回去后,我便让他们将所抢的银矿石尽数奉还。” 赫连鎏笑了笑,然后对着袁子悦等人拱了拱手:“既然今日的事已有结果,那我就不久留了,袁大姑娘,若是有空,请代我向府尹大人问好。” 袁子悦轻点了点雪白下巴,那赫连鎏见状,也就不再停留,转身而去,而在其转身时,其脸庞上的笑容也是变淡了许多,眼神深处,闪烁着阴寒之色,今日,他的老脸,算是丢得差不多了... “走!” 他的脚步走过穆黎和赫连山身旁,望着那极为狼狈的后者,他不由得暗骂了一声:“没用的东西。” 若是穆黎能够在先前的交手中杀了对方,那接下来的事情也不会演变成这幅模样,开封府,独孤氏,铁血盟之所以会帮助甄应辂,无非便是因为甄应辂所展现出的超强实力值得他们拉拢,只要甄应辂一死,这种关系也是会荡然无存,而他们,也不会再冒着与赫连氏全面开战的危险来相助。 当然骂归骂,赫连鎏依然是挥了挥手,让黑蛇帮的人将穆黎扛走,然后也不再停留,带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赫连山和赫连氏其他宗族子弟,颇有一丝狼狈的逃离了此地。 望着赫连氏潮水般退去的人马,周围那些势力也是不敢停留,急忙纷纷退走,生怕到时候甄应辂将他们记住,再来寻他们的晦气。 于是,短短不到数分钟的时间,原本便是喧闹拥挤的千金堡,便是变得空旷了许多。 “此次多谢三位出手相助了。” 见到众人退去,甄应辂也是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袁子悦,颜文瑄,独孤裕三人拱了拱手,诚声道。 “呵呵,没想到大师已是留了这么多的后手。”独孤裕笑着道,说实话,他的心中对于铁血盟以及开封府都会出手相帮,也是感到颇为的震动,虽说颜文瑄平日与他们独孤氏走得颇近,但如果独孤氏家族真要与赫连氏家族开战,铁血盟多半依旧会保持中立,至于开封府,恐怕更是如此。 然而今日,为了一个护民山庄,这两大开封城的中立势力,却是同时现身相助,这种事,在这些年里,可是极少出现的。 “这年轻的九龙果然不是普通之辈,毓秀的眼光倒是一如既往的毒辣啊...”在感到震动之余,独孤裕也是有些庆幸,还好他们独孤氏家族与甄应辂的关系挺不错。 颜文瑄笑了笑,道:“林动对我铁血盟有大恩,此事就算我不出面,其他的半修士们也会前来。” “爹爹说你值得帮,虽然他没告诉我具体理由…”袁子悦只看了一眼甄应辂,淡淡的道。 她这话,倒是让得甄应辂感到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他跟那位神秘的开封府尹,貌似并没有见过面吧? “呵呵,袁大人也是听说了你在赤琉璃塔中的表现,以你的能力,数年之后,恐怕要踏入神修十二品都不是什么问题,一个强大的神修者,可值得他事先来巴结巴结。”颜文瑄笑道。 “神修十二品...” 听到这几个字,独孤裕面色都是微微滞了一下,旋即颇有些震撼的望向甄应辂,神修十二品,那便是相当于半修士甚至大修士的强者...那种实力,放眼整个天下间,都是一流强者,若是甄应辂真能够达到那一步,倒还真是值得开封府尹亲自出马拉拢对方了。 “那赫连氏若是得知的话,恐怕会后悔与对方结怨了...” “颜先生倒是太高看某了,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甄应辂笑了笑,并没有在这上面多说什么,互相在做了一番交谈后,袁子悦便是先行带着“开封卫”离去,而颜文瑄,独孤裕的人马也是陆续撤走。 “走吧,我们也回去了,凌儿你的伤我再帮你看看。” 见到几大势力都已撤走人手,甄应辂也是转过头,对着身后的段天宇等人笑了笑。 望着神侯处变不惊,段天宇和归元海却是忍不住的苦笑了一声,原本这局面是他们作为明面上的掌舵人而不得不屈服,但神侯却是生生将其扭转,反而是让得赫连氏家族吃瘪而回,而且还不敢有半点的不满。 “众位弟兄们今日辛苦了,今日回四海一品尽情吃喝,记在我账上即可。”甄应辂大手一挥,在收服人心这方面,他一向是很舍得下本钱的。 “跟着神侯做事,是福啊。” 众人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自豪与欣慰。 ... 一场本会是极为激烈的火拼,便是如此虎头蛇尾的结束,原本气势汹汹的赫连氏与黑蛇帮,不仅未能取到半点想象中的成果,反而又丢面子又丢里子。 而此事传出,显然也是不出意料的在开封城中引发了一场震动,到得现在,旁人方才明白,这个看似初来乍到的护民山庄,原来是拥有着这等可怕的能量,当然,他们虽然也清楚,这股能量的带来者,只是那一位二十出头的大胡子青年... 不过不管怎样,经历了此事之后,开封城之中,因是不会再有不开眼者前来寻护民山庄的麻烦,毕竟,连赫连氏家族都是铩羽而归,其余人,又怎敢再莽撞而上? 以赫连氏,黑蛇帮为踏板,甄应辂也是彻底的展现出了他的手段,而护民山庄,自此以后,也将会在开封城乃至河南地界有着极为稳固的地位,将无人再敢随意挑衅… 不过就在当天晚上,甄应辂忽然接到了开封府尹的邀请,说自己已经在四海一品摆了一桌酒宴,请了各方朋友前来,想请自己来聚一聚。 “你们怎么看?”甄应辂将信件递给上官凌他们一一阅览。 “神侯,对方既然是在四海一品里摆的酒宴,恐怕对护民山庄知根知底啊。”上官凌的伤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此时正捧着一碗热汤粉吃着。 “对方说不准也是朝廷的探子…”段天宇沉吟片刻后说。 “神侯,你只说动不动手吧,我归元海绝无二话。”归元海眼中燃烧着雄雄战意,今日观战时,他可是对半修士的实力心驰神往到了极致,尽管他自己只是换髓大成境界的武修,但是却已经有了追求半修士实力的野心。 “那元海,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天宇你留下来照顾凌儿,我听不少人都反映,你经常借着出任务的机会把杂务都丢给凌儿处理是吧?”甄应辂看了他一眼。 “神侯,您让我去砸别人场子,我绝无二话,让我学着读书识字处理杂务,我实在是做不来啊…”段天宇摊了摊手。 “身为男人,当然要肩负重任,本侯也不是让你们一口吃成个胖子,既然看不尽诗书,那就多读读小说,读读三国演义和隋唐演义。如今总庄收集到的各类武修剑修和刀法乃至半修士们修炼的秘法都齐全得很,我希望,下一次再遇到这种事情,你们能自己学会处理,尤其是你,如果再让我听到你把杂务交给凌儿来处理的话,那我就把你调去农坛做坛主,让你安安心心回湖广种地去。” “是…属下明白了。”段天宇露出一个苦涩的笑容来。 上官凌看着这一幕,不由得坏坏地笑了。 神侯对自己和身边人总是能用这样巧妙的方式来规劝对方,这也是一种协调能力的体现,是一个领袖必不可少的素质,难怪神侯身边几乎很少出现不识字的人,尤其是湖广铺开文字教育和基础普及以后,现在湖广的小孩子们都会写自己名字了,想来在神侯的带领之下,护民山庄的名气一定会越来越大,实力也越来越强大…这大概就是神侯的魅力所在罢? 上官凌正这么想着,忽然神侯就点了她的名:“凌儿,你也别在一旁幸灾乐祸,你身为本庄的财务总管,居然亲自去押运镖局的货物,被人偷袭打伤,这次是你运气好,没有伤到根骨,那下一次呢?若是赫连鎏那样的半修士强者出手,你怕是要血溅当场了。” “神侯,我错了…”上官凌很老实地低头认错。 “我知道,总庄现在分不出人手来河南地界做事,但是你作为本侯的代理人之一,你就有义务替本侯在河南地界招揽人手,实在不行,就从总庄抽调财货特产过来,总归是要收服一部分人的…知道吗?” “属下明白…神侯。” “还有啊,你的暗器修炼也不要落下,我记得最近总庄刚收容了一批暗器秘法,到时候我让总庄送到神威镖局来,你自己取来看,这个世道,诗不如剑,你做事可不能太柔和了。” “嗯…属下知道。” “本侯希望你们不光只是承诺,更要能做到…行了,各自去歇息吧,我带着元海去看看。”甄应辂说完就关上门离开了,归元海也紧随其后。 上官凌忽然脸红了起来,神侯好像故意把她和段天宇放在一起了,这是看出来他们俩彼此之间有那么点意思了吗? 没想到神侯不光实力强悍,还挺会察言观色…给这样的老板做事,上官凌觉得压力很大。 “那个…凌儿,你能不能教我读演义啊?上边好多字我都不认得。”段天宇挠了挠头,真的就拿着本三国演义和隋唐演义走到她跟前来了。 这个榆木脑袋啊! 上官凌忽然心有点累。 第376章 除夕之夜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蓉大爷的逆袭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77章 你不就喜欢这样吗 除夕夜过去了,热闹也渐渐的消退而去。 大年初八,荣国府西路的碧纱橱里,林黛玉的闺房整洁雅致,她悠然躺在床上,左手正捧着一本《秦时明月之万里长城》细看,贾宝玉惯例过来说笑,紫鹃奉茶,林黛玉摇头叹息:“你看看书里这些个人物,各有各的人情味和行事风格,这里面甚至也有几个不起眼的姨娘,但是人家可不胡闹……顶多只是贪财。” 贾宝玉、林黛玉俩个人之间,对赵姨娘的话题总是讳莫如深、有所防范的,有次赵姨娘顺便进来看看,黛玉急忙给宝玉使眼色……究其原因,赵姨娘爱多生是非,无脑是王夫人容忍她的优点,也是她遭人恨的缺点,没准那天她给贾政吹吹枕边风,林黛玉的名声、终身大事就要受累了。 此外,赵姨娘还跟雪雁借过裙子,雪雁推脱林姑娘管着,依赵姨娘的脾性,绝对会说林黛玉的坏话,毕竟赵姨娘的智商可怜,某个婆子一撺掇怂恿,她就信了。 贾宝玉坐在圈椅上,手捏折扇,不接这个话茬,闷闷不乐道:“蔷哥儿和芸哥儿如今都在外地过年,不受家中拘束,我想想,倒比我快意多了……” “他们俩个都忙着打理生意,芸哥儿都纳了两房姨娘进门了,蔷哥儿更是把生意做到了北直隶去了,你有府上关照,要出去也去得,但是嘛……能不能回来就另说了。”林黛玉悠悠拖长腔调,不接后话,眸子清得宛如一湖池水。 “妹妹自打从扬州回来后就怪怪的,看他找人编排的这些话本小说倒也罢了,难道要在我面前拿我比他?他怎么好?我怎么不好?要论旧情,你我一道儿几年的玩大,那甄家的人儿到底哪里好了,凤姐姐还是他拉下来的……”贾宝玉扭头冷哼,山西老陈醋的味道,很浓很浓。 林黛玉倏地放下印有扬州书局商号的书卷,躺下来的身子起立,冷笑道:“宝二爷这是来对我撒脾气了,我哪句说你不好?哪句褒他贬你了?” “你不说,也是这个意思,我府试折戟沉沙,他好歹如今是一方大员了,还是有实权的武官…回了甄家!那要入族谱,在外闯了些名堂来,要入县志!奴役人的禄蠹!沽名钓誉!欺世盗名!”贾宝玉脸都红了,也站了起来。 “人家是禄蠹,你不是禄蠹了?府上的供给不是庄屯来的?朝廷的赏赐不是收税来的?甄大哥和凤姐姐之间怎么回事,各自做了什么,你清楚……又何必为你的姐姐辩护……”林黛玉平心静气,奇怪地不想使性子了。 “哼!”贾宝玉拂袖而去,顿时觉得举世茫茫,没了知音,“生不愿封万户侯,但愿一识韩荆州”,我的韩荆州在哪里啊? “怎么又吵上了?”紫鹃操心道。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紫鹃反复琢磨,沉吟道:“姑娘,前段时间甄家来过人,帮着林家为林姑老爷办了丧事,正经的夫人、奶奶、太太,哪怕犯了七出,也有三不去。其中之一,为公公婆婆办过丧事的,不去。甄家大爷不是姑娘,到底有这一层情分在,姑娘为他说话,也情有可原。宝二爷是混在家里的,要论细心周到,少有人比,姑娘一有什么事,他都记得,但远景,见不着,猜不到。但甄大爷是混在家外的,远景亮堂堂,如今又有了夫人太太,将来不就盼能有个诰命、凤冠霞帔,他能挣来,但当官人的内闱,要求清净、一心一意则不能……有得必有失,我也拿不定主意了……” “你这丫头,乱说什么?再说,我回老太太,撵了你。”林黛玉气呼呼地瞪了紫鹃一眼。 紫鹃也不求饶告退,她习惯了主子的口是心非,也就嘴上说说,可晚上还能睡在一起呢,宝姑娘和莺儿就不能,主仆分明,她道:“姑娘还是先吃了汤药吧。” 林黛玉侧身朝里,不说话了,尽管紫鹃的操心也有为紫鹃自己的成分,但也有为她着想的方面,这个老太太赏赐的丫头聪慧、周到,雪雁比不上。 林黛玉的泪水无声滑落两颊,如今寄人篱下,谁做主?对甄应辂真正的感觉,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在扬州觉得他可靠,在苏州觉得他即使不在她身边,也能够凭借官道上的关系来保护好她…在她心里不像宝玉想得那么不堪,然而若深想下去,又觉得辜负了宝玉……实在百事繁杂,难以决断! “赠君一法决狐疑,不用占龟与卜筮,试玉要行三日满,辨材须待七年期……可七年到了,谁可能为我做主呢。” …… 贾政不理俗务,省亲别墅的建造由山子野总理制定,詹光、程日兴、胡斯来等安排调度,贾琏、吴新登、林之孝等人来监工。 没错,因为甄应辂的强势干预,大观园现在是建不起来了,经费都不够,还怎么建。 不过剧本当中的剧情还在继续,即使甄应辂使大观园的建造未能得逞,但是贾元春在宫廷当中受宠并被批准回家省亲的桥段还是照常发生了。 所以尽管贾府的财政状况现在已经有些供应不上了,但为了这场体面,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省亲别墅给盖起来…… “拆掉荣国府、宁国府相连的墙垣,引会芳园的水过来,并入东大院、大老爷的花园两处,甚妙。”贾琏赞赏不已,出荣国府中轴线的北门,这道北门现在成了园子的垂花门。 会芳园的活水,是省亲别墅的灵魂所在,从东北流入西北、西南,再从东南方向流出去,全按山子野的图纸建造,当然此时未完工,大观园、好些建筑的名字尚未取名。 “菱哥儿下苏州采办戏子去了,用的是江南甄家当年欠下的三万银子,用几十上百万的钱堆出来,贵妃准保满意了,也存了皇上的体面……” …… 新年到来,但新年夜间的灯会依然辉煌,从大年初三就开始了,会一直延续到十六以后,这段使劲的神京城一时间好似不夜城一般。 这段时间算是难得的空闲期,甄应辂干脆什么都不去想了,安安静静地陪伴着这些朝思暮想挂念自己的美人们。 比如柳如烟,她都有了差不多七个月的身孕了,若是没有意外的话,她就要成为后院里最早为甄应辂诞下子嗣的女人了。 这让众女羡慕的同时也紧张了起来,她们也需要有子嗣来保障将来不会被甄应辂给抛弃掉… 作为当家主母的邢岫烟,压力自然不会小,要不是自己最先预订了这个男人,以这个家伙不知收敛的性子,只怕后院里的女人会比现在还要多… 这一日,邢岫烟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风华绝代的人儿,默默地抹上了一抹艳丽的红胭脂,此时,甄应辂正耐心地为她描眉,以他现在的元神控制力,这种夫妻间暧昧的操作对他而言确实很简单。 邢岫烟闭嘴不言,站着低头伏下来,红唇在坐着的甄应辂嘴边印了一下,静静地在他耳边道:“夫君之前不是想试试红胭脂吗?” “烟儿,你来真的啊?”甄应辂呵呵一笑,将佳人揽入怀中,很快又笑闹成了一团,这世间不论外边如何纷乱,但是到了家里面,就绝对不会有什么变化……这才是所有人都希望看到的。 第378章 元春封妃,吃了智能 当然,这个除夕也不是什么事都顺遂人意。 比如甄应辂在正月十一时,忽然听见张啸龙等人传来的消息,说是贾元春被裕隆帝恩宠,如今获封宜妃了,一时间引得他十分意外和疑虑。 按本朝后宫制度规定,皇后之下设皇贵妃一位,妃四位,嫔六位,以下还有贵人,常在,答应等,当然这后边几个是没有封号和定额的。 宜妃,那可是四妃之一啊,含金量相当之高,甄应辂完全没料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状况。 原着里,贾元春的封号只是叫做贤德妃,这个封号本身就并不是什么好兆头,按照封号的意义来说的话,这明显不过是个权宜之计。 因为,真正的后妃封号都是单字的,如果贾元春真的得宠,那么她的封号要么是贤妃,要么是德妃,绝没有这俩字放在一起组合成后妃封号的规矩。 事实上,这分明是天家在阴阳怪气贾家的所作所为,暗戳戳地在骂贾家既不“贤”也不“德”,可惜贾府完全会错了意,还真觉得贾元春入宫十年总算熬出头了,贾家就算是有了指望和依靠了。 贾府自己却没动脑子想想,元春入宫时只是女史,进宫十年都毫无消息,选秀三年一次,她都已经到了年长色衰让位新人的年纪了,又没怀孕等意外之喜,怎么会突然升迁呢? 某种说法是贾元春告密秦可卿后获得奖赏,所谓伴君如伴虎,贾元春怎么敢向皇帝举报自己家的违法事,皇帝不处罚贾府,还让元春升妃,除非皇帝失心疯了。 皇帝把宣旨的日子选在贾政的生日那一天,就是特意让贾府双喜临门,所以皇帝不仅没有得失心疯,他非常有心,对贾府有嘉奖之意。 既然连宣旨的日子都是精心挑选的,元春封妃绝不可能事先半点风声没有,秦可卿去世,一个小小的孺人丧礼竟然能惊动四王八公王公大臣集体亮相,显然是这些人早就听到了风声,提前拉关系而已。贾府虽然早就离开了权力中心,可毕竟还是老牌贵族,这等好事没有任何人向贾府露点风声出来不太可能,那么贾府为什么会惶惶不安呢? 夏太监是任职六宫都太监,为人自然谨慎,宝钗知道袭人提了准姨娘,这点小事都不会直接告诉袭人,得等凤姐叫了去当着王夫人磕头明说了才算数,皇帝既然只让他宣贾政进见,即使明知是封妃之事,也不会先露口风。 当然这位夏太监不露口风,是与贾府的交情不够,不卖贾府人情。 贾珍想为贾蓉买官,找大太监戴权,戴权张嘴就是“事倒凑巧,正有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还剩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求,要与他孩子捐,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捐,快写个履历来。”如果是戴权来宣旨,自然要把“咱们孩子”的好事告诉贾府众人了。 夏守忠是六宫都太监,这个职位作者是虚设的,但是从他能传皇帝口谕来看,应该是皇帝跟前的心腹太监。 夏太监不露口风就算了,茶不喝一口就走了,公事公办,半点客套没有,毫无结交贾府之意甚至有点划清界限的意思。 结合元春封妃,贾府上下没有一个人升官得点实质性好处来看,元妃封妃,不过是皇帝作作样子,面子上好看而已。 面子好看是做给谁看的?一是给太上皇看,贾府的富贵都是荣宁二公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拿命换来的,四王八公军功一系的也是如此,贾府跟天熙帝也是关系匪浅。 省亲的旨意下的,说明天熙帝虽然人不在了,但他在位时的影响力和老臣们都还在,这些人集合在一起成立一个政治集团,时不时地要插手一下政事。 裕隆帝根基不稳,自然就得做做样子,将元春封妃就是做给天熙老臣和老一派军功一系的权贵家庭看看。 二是做给王子腾看的,薛家进京之时,恰逢王子腾升了九省统制,奉旨出都查边。 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九省都检点,相当于卫戍区司令兼管几大军区,掌握着军权,元春封妃是安王子腾之心。 等到裕隆帝真正站稳脚跟以后,王子腾必然会被裕隆帝忌惮和防备,那时候也就是贾府败落之时。 天威难测,作者用这样一段文字来表述了一个微妙的局势。 用封妃却全家惶恐,省亲却痛哭流涕,暗示了福祸相依,贾府盛极而衰被抄家的最终结局…… 只是让甄应辂意想不到的一点是,裕隆帝居然这么舍得下本钱,把四妃之一的宜妃位置封给了贾元春,还赐她居住于永寿宫的权利,这样一来,贾元春就是距离裕隆帝办公地点最近的女人了。 永寿宫,那是内廷的西六宫之一。位于翊坤宫的南面,启祥宫东面,是后宫之中离皇帝所在养心殿最近的一个宫。 永寿宫因为距离慈宁宫、养心殿距离最近,所以屡次作为筵宴场所,或者在本朝公主下嫁时用以宴请女眷……把贾元春安排到这样一个地方住下来,也算是把姿态做足了。 这明显是裕隆帝在钓鱼执法啊,可惜贾家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此时恐怕还砸锅卖铁盖省亲别墅呢,听说都把隔壁宁国府的花园给拆下来了,只为了把别墅面积搞大一点。 “奶奶,智能儿来了。”良儿掀了帘子进来禀报。 “智能儿?”甄应辂正在思考时,忽然被这件事搞得断片了一下,这姑娘自己好像就见过一次面来着……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这就要问相公你自己嘞…你不在家的时候,她月月都要来问,现在你回来了,她更要来问了…”邢岫烟语气有点埋怨地吐槽,那水汪汪的明眸中带着几分质问的情绪,几乎把“你到底还背着我撩了多少姑娘”这句话写在脸上了。 “快去见见你的小情人罢,虽然你不怎么关注她,但她却是一直挂念着你,可别辜负了人家一番情意…”邢岫烟说着将一堆信件交给了甄应辂。 “这都是她前段时间写的信,我给压下来了,但也没看,你自己当初造的事,你自己解决。”说完,她就带着良儿去学习诗画了,这几乎是明月庄每个丫头们的必修课。 智能儿,很久没听见的一个名字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索性,去见一见罢。 于是叮嘱了晴雯等人几句自己去去就回,让她们几个贴身伺候的丫头们去帮着哄哄邢岫烟。 “哎哟,大爷真是…自己出去快活了,倒把难题丢给我们这些下人…”晴雯毫不留情地吐槽。 “你少说两句吧,奶奶想大爷想得紧,也是大爷太风流了,经常外出办差也就罢了,可在外地却也不知道招惹了多少好姑娘回来…”金钏儿颇为无奈。 “那…咱们到底劝不劝奶奶几句啊?”玉钏儿语气微弱。 “劝吧,奶奶也只是借这个话头数落大爷几句,并不会真的跟大爷闹起来的,回头找大爷要点银钱,给奶奶做顿好吃的,再请大爷去认个错,奶奶自然就舒泰了…”良儿说。 “这个法子不错,大爷上次还欠我一顿芸豆糕呢,正好这次给讨回来!”晴雯一下子兴奋了起来,上回她被教训得很惨,现在她修为进步了,可不就得好好在大爷面前表现一番?若是表现好了,大爷肯定不会少了自己的好处。 甄应辂在会客厅见到了许久不见的智能儿,顿时一阵惊艳。 这时候的智能儿一双丹凤眼明如秋水,高挺的鼻梁下一张小嘴显得格外殷红,白果型的脸蛋,皮肤白净得有点透明,整个人给人一种气质高雅而又充满神性的感觉。 有层层金莲法神于虚空当中绽放,透露出无上佛性。 智能儿玉手轻捻佛珠,额上多了一道佛心之印,却显得无比自然,仿佛她生来就该是如此一般。 甄应辂甚至从她身上瞧出了一丝真言气运的反应。 “许久不见,你竟修成了菩提金身…看来,我该改口叫你道友了。”甄应辂无奈地笑了笑。 智能儿微微一笑:“还要多谢道友送与我的吊坠,这才有了一番大造化。” “道友可否详细讲讲?”甄应辂来了几分兴致,他很想知道对方身上究竟经历了什么样的变化。 原来,自从甄应辂当初随手送了智能儿一个吊坠做礼物以后,她很快就被一批佛门女尼给找到,并带走了,剩下的十多个姑娘也都被收下做了外宗弟子。 只因为,她们身上都带着一丝佛性之种。 这个带走她们的宗门,就是被修士们誉为“真言气宗”的梵天宗。 梵天宗也是老牌宗门,只不过因为其间成员都是女尼,因此在名气上不如其他的修士宗门响亮,但也因为如此,它就成了一个传播“心之佛法”的正规渠道。 随后,智能儿就向对方讲述了梵天宗的宗旨和主张。 甄应辂听完以后,发现对方的主张和思想里都透着几分心学的味道,这个宗门的老祖难道是从心学里受到了启发吗? 不过后边的内容,逐渐让甄应辂陷入了迷幻当中。 梵天宗的修炼方式堪比自残,最后的最后,还要求要破灭此界,于生中求死,死中悟佛。 堪破生死,来得佛法大成。 佛讲众生平等,佛讲放下屠刀。 正因为如此,梵天宗收下的女弟子没有一万也有八千,都是些在民间找到的好苗子…在这样一批人的熏陶之下,智能儿就从一个执意还俗的小尼姑,变成了梵天宗的三大佛子之一。 梵天宗的宗旨是:但凡是血肉生灵,只要心有佛念,身具佛缘,皆可来此拜入佛门,从此为佛门信徒,追寻世间平等。 短短数月时间,她已在这路途中,参悟了诸多佛缘,更凭借着气运洗礼,成功修成了菩提金身,如今在梵天宗很受重视。 菩提心,琉璃身。 佛云世间万法皆空,唯因果不空。 “看来是个正经修佛的隐世宗门,难怪探听不到半点消息。”从智能儿的表现和修为来看,对方还真是个正经宗门,可比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金秃驴要靠谱多了。 这个梵天宗的修炼方式,显然就是破碎虚空,飞升成仙的佛家版本,但是在对弟子们的教育方式上,又透露出几分道家的逍遥和心学的务实,这样就能最大限度地保障每个进门的女弟子都能平稳地渡过前边的几个修炼难关,不会因为心生魔障而前功尽弃,因为梵天宗的高层们,都是有故事的过来人,她们从不在弟子们面前隐藏自己或精彩或悲剧的前半生,因此和弟子们之间可以说是毫无秘密可言。 这就又有点“去伪存真”的儒家味道了,可以说,这是一个集合了“百家争鸣”和“众生皆苦”造就而成的女性宗门,也难怪智能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成为佛子了。 “那么,道友此番来找我,是为何而来?”甄应辂看着智能儿。 “师尊说…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既受了道友的恩惠,自当以己身来厚报,顺便还想请道友去梵天宗坐一坐,消解一下道友身上多余的灵角。” “你的师尊连这个也算到了?”甄应辂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她,他身上确实有点问题,尤其是灵炁的形与神很不规律,时而飘忽不定,时而赤烈如阳,他一直想着要不要放弃灵炁修为,成为一个纯粹的神修者,专攻元神和灵魄之间的修为高低。 但是他又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就是他由于修炼灵炁的时间太短,元神之力和灵魄强度又提升得太快,以至于将两者几乎融合成了一体,导致现在灵炁修为有些紊乱,经常是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某些欲望,当然,他最近发现,可以通过双修来压制这种紊乱的状态。 用通俗一点的概念来讲,就是他的元神和灵炁之间的关系就像是厨师掌握的面粉和水的配比一般,调和得好,它就成了面条面饼,调和得不好,那就成了浆糊……只能做点面糊糊。 根据以上情况,能发挥出的实力自然也是不尽相同的。 作为一个厨师,如果连拿刀的力量都掌握不好,还不小心把调料都放错了,那这个厨师被淘汰掉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他现在的状态,就属于后一种情况,以至于他现在时不时地会陷入一段时间的“混乱状态”当中,在这期间要是自己做出了什么糊涂事来的话,事后都是记不清楚的,就像那天自己一回来,就往自己各个女人的房间里跑,以至于这两天,所有人都一致抗议,不准他再进房了…他就知道,自己的情况开始变得严重起来了。 即使众女都有修为傍身,也经不起他这样涸泽而渔式的索求啊… “我们梵天宗正好就有一门可以将多重秘法从身体当中剥离开来的秘术…所以我才来这里找你了嘛…”智能儿说到这里,俏脸上多了一丝可爱的红晕。 “不过邢姐姐好像误会了我的意思…觉得我是骗子,来骗她男人的…哼,本佛子一向大度,不与她计较好了。”智能儿撇了撇嘴,邢岫烟着实是个合格的护夫狂魔,一颗心牢牢地拴在甄应辂的身上,将来不管谁背叛了甄应辂,都不可能会有她在内……智能儿如今道行高深,自然是看得出这俩人之间的红线情缘还长着呢,这才哪到哪啊…月老爷爷都恨不得把这俩从小就定下娃娃亲,绑在一块儿了都。 “那你这次来找我,恐怕不光是为了这个吧?”甄应辂虽然听了很心动,但是也还没有失去理智,他还得先探探对方的口风。 “额……也确实是有私心的啦。”智能儿很光棍地承认了。 “师尊说,甄大哥你身上有大气运加身,跟随在你左右的人必然都能福寿绵绵,再加上甄大哥你送我的吊坠里,无形之间就携带着一丝气运洗礼的功效,我就是凭借着这个吊坠才能有今天的,为了报这份恩情,师尊说不论什么条件都要答应下来,所以……我才来找甄大哥了嘛。”智能儿小手搅在一起,脸一下子就红透了。 “好吧…我明白了,弄了半天你就是馋我身子…呸,馋我的气运是吧?”甄应辂平复了一下心情。 他的气运前段时间才被六天抽了一回,现在都还没缓过来呢,现在又来一个,虽然对方也算得上是熟人,但是这很容易让甄应辂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气运提款机”,谁来了都能抽自己的气运去修行……毫无游戏体验。 “甄大哥……我知道这会让你很难接受,不过我现在…也要进入生死之境了。”智能儿这时候苦笑了一声。 由于梵天宗的修行方式比较遵循自然,所以他们会抓住一切需要的条件来让自己体验人生百味…借此来进行突破。 “也就是说…你要体验生死之间的那种感触?” “是啊……不管什么方式都可以,只要是,自己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就好…甄大哥若是不愿意,我只能以其他的形式来报答甄大哥了,不过那样的话,我就体验不到生死之间的感触了。” “好吧…我答应你,但是你可不要外传哦,你多少岁了?” “今年刚满的十七嘞。”智能儿说。 “那,我们找个合适的地方罢,我在明月庄里正好布置了一个秘境,用来给自己闭关的,我带你去那边,怎么样?” “嗯。”智能儿点了点头,随后又亲密地揽住对方的胳膊。 “你怎么这么熟练啊?” “师尊来之前,特意找了几个懂行的师姐们教过我了…”智能儿声音弱弱地回答。 好家伙,你师尊这是让你千里送一血来了?这剧情听上去怎么那么熟悉呢?自己前世是不是在哪些小说里看见过类似的桥段? 唯一不同的是,智能儿这是做好了万全准备来的,人家那个就是意外状况…… “还有啊…我现在也不叫智能儿了,我叫如光,这是我的法号,也是我的名字。” “你这是彻底埋葬掉自己的过去了吗?”甄应辂伸手揽住她柔软的腰肢。 “这不算什么……师尊说,真正埋葬掉自己过去的人,是连自己的尊严和性情都尽数抛弃掉的人,只是改名的话,并没有不妥当的地方…甄大哥,你干嘛?” “我来让你体验一下生死之间的感触啊…” “不要啦,好痛……为什么还要跪着啊?” “这样才能更好的融合在一起啊。” “不行啦…停下来,要死了啦…” “这就不行了吗?我来给你吃口饭罢。” 第379章 豪宴的门道 这一天,如光成长了,成熟了。 她完整地体验到了生死之间的感触,修为瓶颈得以松动,算是彻底地迈入了佛家大修士的门槛当中。 “这种体验,真的很奇妙呢…”如光靠在甄应辂怀里画着圈圈,眉眼当中少了几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妩媚的风情。 “想不想经常体验这种滋味?” “想啊…但是师尊说,不让我经常干这种事的,会影响佛心的修行…”如光有点犹豫地说。 “反正你师尊看不到,咱们再来一次好不好?” “不要…都肿了。”如光伸手拍掉对方的狗爪子,甄应辂却呵呵一笑,一下子就将她抱进怀里,轻轻松松地降伏了她。 “怪不得师尊说不能跟你长久相处…”如光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为何?”甄应辂饶有兴致地提问。 “你天生便有大气运加身,和你相处久了的人,一定都能有好运道,但是这对你自身来说并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如光说。 “能给我仔细讲讲这里边的门道吗?” “气运气运,先有气才有运,别人都是想方设法地保住自己的气和运,你却反其道而行之…此消彼长之下,你在修炼上岂能不出岔子?”如光语重心长地说。 “你的意思是,我的气都被别人带走了?连带着我最近的运也不妙了?”甄应辂思考了一下,就很快明白了如光话语当中的含义。 “对啊……好在你的情况现在还有救,跟我回一趟宗门,我请两位师姐帮我导引,这样就能将你身体当中多余的蚀气给剥离出来…” “蚀气?” “甄大哥,我这么跟你讲吧,蚀气就好比你们厨房里做的那道西湖醋鱼,乍一吃感觉没什么,但是细细一嚼,会觉得酸味有点重,多半是醋放多了…而蚀气,其实就是类似于这样的东西。”如光表情认真的给甄应辂科普修炼知识。 “所以在你们看来,我就是吃醋吃多了,积压在身体里有段时间了额,所以需要剥离掉全部的灵炁,对吧?”甄应辂说。 “是的,虽然这很可能会让甄大哥你修为大跌…但同时也是一个检验自己根基的机会…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如光认真的看着甄应辂,如红玉般闪耀的明眸当中多了几分关切。 难怪师尊总说自己夙愿未了,因此陷入了执念当中,要自己去找那个心心念念的人,和他结下这段缘,将来必然是现在夙愿实现了,自己的瓶颈也就解除了,未来的修行必然是一片光明的。 只不过,自己现在也算是他的女人了,自己又不能经常抽出空来看看他,他会不会把自己忘了? 不行,自己得留个记号才行!免得这人儿将来渣了自己。 于是,甄应辂就被如光强吻了,随后一个温软的灵源就滑进了甄应辂的身体当中。 “你这是想干嘛?不会是要谋杀亲夫吧?”甄应辂感知到体内多了一个东西,不禁有些警惕起来。 “瞎说什么…这是我的本命红玉髓啦!”如光红着脸,一阵娇嗔。 “我把它封存在你这里,这样你若是将来遇到了什么危险的话,我就能感应到,然后直接到你身边来。”如光的语气又柔和了几分。 “怎么?你这是不放心我吗?不相信你男人的能力?”甄应辂将她温软的娇躯揽进怀中,细细摩挲着她那柔滑的美妙肌肤。 “怎么会…我只是怕你把我忘了…毕竟你身边那么多好看的姐姐呢,我又不能经常来看你,加个保险嘛…”如光看着甄应辂,乖巧地靠进他的怀抱里,脸上带着几分满足的笑意。 “再说,我把它放在你这里,它还能辅助你修炼元神之力呢,我想这对甄大哥没有坏处的嘛…” 难怪师姐们都有道侣呢,还对自己说,喜欢就要自己去争取嘛,你不争,怎么会知晓情郎对你的心思如何? “如光啊…我还有个私密的问题想问问你。” “什么问题啊?”她眨了眨可爱的明眸。 “你们梵天宗上上下下的女弟子们…是不是都是带发修行的啊?”甄应辂之前就想问,如光为什么没有光着脑袋…但是对一个女孩子这么直白地问话就显得自己很不礼貌,只好换个委婉一点的说辞了。 看到如光留了一头柔顺的短发,手感很好,他还蛮喜欢的。 “修行带不带发嘛…宗门里并没有多少限制的,全凭个人决定,像我两个师姐,都是带发修行的。” “额……你下边是不是还有师妹们?” “有啊,到时候我介绍给你认识就是啦。” “好,那就麻烦你帮我查一查,梵天宗里有没有来自苏州的弟子…”他将如光揽进怀里说。 “甄大哥,在一个女人面前谈别的女人可不礼貌哦…”如光嗔了他一眼。 “你就当帮我一个小忙罢,我想了解一些佛门的分布情况,因为接下来,我很可能会被皇帝派去剪除天下各地的佛门大宗,梵天宗虽是隐世宗门却也人数众多,我怕到时候会误伤到你们…” 事关自己宗门的安危,如光的表情瞬间也严肃了起来:“甄大哥,不瞒你说,我这次带着师命出宗门,也是为了调查这些消息而来…不过我单独调查了半个月,却摸不到北地佛门的丝毫破绽,梵天宗也是佛门中的一员,只不过是不闹事的宗门罢了…但要是那些爱闹事的把脏水往我们梵天宗身上泼,我们恐怕也百口莫辩啊…” “那这段时间,我就陪你一起走走,顺便带你四处玩玩,散散心,如何?” “好啊…我还没去过四海一品呢,来的时候就听说在北地挺有名气的,到处都有分店……” “小馋猫…你早就知道那是我的店了吧?”甄应辂刮了一下她的小鼻子。 “嘻嘻……如今谁不知道湖广铁胆神侯的鼎鼎大名啊?我们梵天宗虽然隐世,但并不代表封闭,还是有不少姐妹出去活动的哦……我正好在湖广就有几个师妹消息灵通,来这里之前我就找过她们了,她们就告诉了我关于你在湖广江湖当中的地位如何如何。” “也好,再过几天就是元宵了,我带你去玩灯,如何?” “好啊…难得出来一回,也不用整日修炼,索性就玩一玩,权当放松了…” “还有一场好戏等着你看呢。” “什么好戏啊?” “宜妃省亲。” 剧情发展到现在,也即将要到贾元春回家省亲的场景了。 省亲过程当中的种种描写都显得很诡异很不详,可以说是贾府最终结局的一个“预告片”,贾元春最后一句话也点明了,她再也没有机会回家省亲了,她最终的归宿会和杨贵妃一样,杨玉环是怎么死的,她就是怎么死的。 其中有个点戏的情节,是让甄应辂很在意的东西。 贾元春一共点了四出戏,第一出,《豪宴》,第二出,《乞巧》, 第三出,《仙缘》,第四出,《离魂》。 小说的第十八回,元春点戏的时候出现了不少批语,省亲是贾家的大喜事,然而居然点这样的四出戏,应该说是很不应该的,气氛极为不协调,自然作者这样写是有目的的,指明了四出戏都是后回故事的伏笔: 第一出《豪宴》;〖梦双夹:《一捧雪》中伏贾家之败。〗 第二出《乞巧》;〖梦双夹:《长生殿》中伏元妃之死。〗 第三出《仙缘》;〖梦双夹:《邯郸梦》中伏甄宝玉送玉。〗 第四出《离魂》。〖庚辰夹批:伏黛玉死。所点之戏剧伏四事,乃《牡丹亭》中,通部书之大过节、大关键。〗 《豪宴》是明末传奇剧目《一捧雪》中的一出。 《一捧雪》是明末清初李玉代表作“一人永占”之一,今有郑氏藏明崇祯刊本,《古本戏曲丛刊》三集据以影印,还有清乾隆年间内府抄本,二者题目有别。 《今乐考证》、《新传奇品》、《曲考》、《曲海目》、《曲录》并见着录,全剧三十出,写明嘉靖年间权相严嵩之子严世蕃为夺取玉杯“一捧雪”而陷害莫怀古一家事。 明代太仆寺莫怀古因玉杯“一捧雪”,被小人汤勤告密,遭奸臣严世蕃迫害,以致家破人亡的故事。 明代嘉靖年间(1522—1566),奸臣严世藩得知富人莫怀古家有一件稀世珍宝——一只玉杯,因其洁白无瑕,被称为“一捧雪”,便想据为己有。严世藩上书皇帝,诬告莫怀古谋反。皇帝昏庸,下令将莫怀古就地处死,斩下首级送往京城。消息传到莫家,莫怀古星夜逃跑。 曾经受过主人救命之恩的莫家奴仆莫诚,担心主人在外面继续遭到追杀,就冒名莫怀古,主动到官府投案自首,莫诚的头颅被斩下送往京城,严世藩见了,以为莫怀古已死,便放下心来。莫怀古昔日的好友汤勤为攀附权贵,向严世藩告密,说头颅是假的。 严世藩急忙将莫怀古的侍妾雪艳抓来,再三审问,雪艳为保丈夫性命,一口咬定头颅是真的。 汤勤早已垂涎雪艳的美貌,便暗中要挟雪艳,如果肯嫁自己,他就让严世藩相信头颅是真的。雪艳恨透了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她抱着必死的信念,压住心头的怒火,假意答应汤勤的要求。 果然,严世藩听从了汤勤的鬼话,释放了雪艳。汤勤心满意足地把雪艳娶进洞房,雪艳将汤勤灌醉,掏出一把早已藏在怀中的匕首,猛力刺向汤勤。当她确信仇人已死之后,也自杀身亡。多年以后,严世藩垮台,流亡在外的莫怀古才返回家乡。 《豪宴》是《一捧雪》的第五出,其场面豪华热闹,历来常作为开锣戏演出。剧演莫怀古初到京城,拜偈严世蕃,向严介绍古玩,推荐善识古董的汤勤。 严世蕃为莫怀古接风洗尘而设宴,莫怀古以汤勤精于裱褙字画和鉴别古董而荐于严府,宴会上演《中山狼》杂剧侑酒,以“戏中戏”手法,影射日后汤勤忘恩负义的卑劣品行,后来遭受迫害埋下祸根。 把持朝纲、终被抄斩的严氏父子,在本剧中并非主角,“负义反噬”的汤勤,“噬”的是莫怀古而非严世蕃;剧中真正的中心莫家,则是“团圆会合,千载名标”。可见,无论从哪一角度讲,都得不出“伏贾家之败”的印象。 但是这很可能预示着一捧雪当中的一些桥段会应证到贾府当中,所以在后文当中,贾琏忽然就提到有一个珍奇古玩蜡油冻佛手找不到了,没有登记在册,这段文字用了几百字篇幅写一个前文从来没有出现过的东西,这就很让人觉得可疑并引起重视了。 再想想前面的一捧雪,一捧雪这个剧本的万恶之源是什么?不就是这个名叫一捧雪的古玩玉杯么? 那么,在后文中提到的这个蜡油冻佛手自然也是一捧雪玉杯的翻版,围绕这个蜡油冻佛手,在后文当中真正出场时,一定会有一段非常详细的文字描写,不过后边二十八回或三十回的文字都没了,所以关于这个蜡油冻佛手的描写就到此为止了。 如果说以前,他觉得这个古玩只是文字描述的话,那么现在,它应该是有实物的,不妨趁着这个省亲的空挡,亲自去找一找,看看究竟有没有这个东西,它也许不是普通的古玩,而是一件灵物,一件可能被人附灵了的古玩… 不得不说,在接触了这个世界真正玄幻的一面之后,他思考问题的思想和认知也逐渐和原着里的文字一一对照而变得玄幻化了。 不过,谁又能说这是错的呢?自己没开始修炼之前,还不是一样想着照着剧本走,可是现在剧本越来越玄幻了,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去走吗?当然不行了,他必须用玄幻的思维方式来思考玄幻当中隐藏的真实。 或许,这个世界选择了他,并不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是他之前有过洞察这方世界真实一面的能力。 而现在自己失去了这个能力,做事都没有以前那么顺利了。 第380章 魂器 正月十五,元宵节当天,甄应辂才带着如光来到贾府之中。 此刻贾府当中并没有多少人值守,因为大家都在等贾元春回来省亲。 按照原着里的时间线,省亲说是元宵节正式开始,实际上自正月初八起,就有宫里的太监出来先看方向: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 又有巡察地方总理关防太监等,带了许多小太监出来,各处关防,挡围,指示贾宅人员何处退,何处跪,何处进膳,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 外面又有工部官员并五城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贾赦等督率匠人扎花灯烟火之类,至十四日,俱已停妥。这一夜,上下通不曾睡。 至十五日五鼓,自贾母等有爵者,皆按品服大妆。 园内各处,帐舞蟠龙,帘飞彩凤,金银焕彩,珠宝争辉,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静悄无人咳嗽。贾赦等在西街门外,贾母等在荣府大门外。 街头巷口,俱系围ぜ挡严。正等的不耐烦,忽一太监坐大马而来,贾母忙接入,问其消息。 太监道:“早多着呢!未初刻用过晚膳,未正二刻还到宝灵宫拜佛,酉初刻进大明宫领宴看灯方请旨,只怕戌初才起身呢。” 凤姐听了道:“既这么着,老太太,太太且请回房,等是时候再来也不迟。”于是贾母等暂且自便,园中悉赖凤姐照理。又命执事人带领太监们去吃酒饭。 一时传人一担一担的挑进蜡烛来,各处点灯。 方点完时,忽听外边马跑之声。一时,有十来个太监都喘吁吁跑来拍手儿。 这些太监会意,都知道是"来了,来了",各按方向站住。贾赦领合族子侄在西街门外,贾母领合族女眷在大门外迎接。 半日静悄悄的。忽见一对红衣太监骑马缓缓的走来,至西街门下了马,将马赶出围ぜ之外,便垂手面西站住。半日又是一对,亦是如此。少时便来了十来对,方闻得隐隐细乐之声。 “甄大哥,你大老远地跑来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看人家天伦之乐来的吧?”如光斜睨了他一眼。 “不,我只是觉得……她很不容易。”甄应辂看向队伍最中间的金辇,那就是贾元春所坐的位置。 对于贾元春,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同情的。 贾府最终的衰败,大厦欲倾,有点儿自作孽,咎由自取的味道,经济方面,内囊耗尽。 子孙教养方面,一代不如一代。政治官场方面,结交的盟友,倒了数家……凡此种种,焉有不败? 但贾家毕竟是百年世族,自有其安身立命的“独家秘籍”和处世哲学。也积极操作,进行了一些政治投资,似乎也取得了理想的效果,比如元春进宫。 贾元春在《石头记》开篇阶段是个传说中的传奇人物,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第二回的冷子兴演说荣国府,第五回的判词和红楼梦曲以及之后围绕她的加升贤德妃和为省亲做准备,都一定程度的透露了她的诸多信息。人物轮廓基本成型。大抵是雍容华贵,贤德典雅。 到第十八回,贾元春正式出场。省亲场面自是皇家气派,赫赫扬扬。但细读文本,场面下的贾元春,在礼仪过后,就逐渐真情流露,情不自禁,多次热泪盈面,全然忘了宫女、太监在场,真是个性情中人。 元春的名言:“送我到那不得见人的去处”历来得到专家、研究者的赞赏。称其表现出对封建王朝和皇权的蔑视和不满,具有反封建的意义。但鉴于彼时彼境,她的言行却透露出,她作为贾府政治希望寄托人的内心的压力与不堪以及历练的效果没达到预期。 元春年少入宫,在宫里已待了数年,属于皇宫老人了。省亲回家面对亲友却很多次落泪,这种情况按说是不应该出现在见过千山万水的她身上的。但十八回省亲一节,流泪描写,随处可见:“贾妃满眼垂泪”,“又隔帘含泪谓其父曰”,“一语未终,泪如雨下”……可以说整个省亲过程泪水都没怎么干过。所以方家说省亲一节是以乐景写哀情,诚然如此! 元春可以说是直性情和没有多少城府的,丝毫不懂得掩饰和做作。别人省亲,那是极尽张扬之能事。耀武扬威,大肆奢华,要的就是那份虚荣。 即便在宫里混得不好,装也要装出个千娇百媚,万紫千红来。而元春却多次叹息“太奢过费了”,“万不可如此奢华靡费了”……可以理解是元春为人节制贤德,低调克俭,怕引起非议,但深层看却包含着五味杂陈的人生况味。 是她历经千难万险,数年如一日的重压、煎熬、无助之下的一声叹息。自己的小心翼翼,生不如死,巨大的牺牲代价,没有人能体会,更没有人能帮助,他们只沉浸在贵妃的荣光里。 压抑、憋屈、焦虑的内心和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真是冰火两重天!自己的噩梦还要继续,带给家族的虚热闹终究要散场,烟火般的灿烂有什么意思呢? 作为政治工具,年纪轻轻进入深似海的宫廷,每日面对的是冠冕堂皇、君威浩荡和戒律森严、规矩颇多,更兼繁华下面的机心角斗,复杂微妙。真是每一步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这对年尚轻,涉世未深的少女是炼狱一般的存在。 苦熬、修炼,奈何元春本性单纯、良善,百炼成钢,蝶化成心机缜密、老谋深算的政治强人,是一个不能也不想的遥不可及的梦。一个省亲就“暴露”了她的政治深度,原来的真性情、本色,随着日久年深,却依旧不改,没有一点儿的“长进”。 元春向往的是一家人能在一起“聚天伦之乐”,不骨肉分离。那个不得见人的地方,太难熬,太让人恐惧了。只是,这都是奢望,君命难违,即使不被宠爱,也难逃魔网,一直忍受、煎熬下去就是今后的人生之路。扭曲、极度压抑的心态,只能化作满眼的热泪。 退路是肯定没有了。即使有,回归贾府,就是坦途吗?褪去贵妃的光圈,也就褪去家族的期许,人们的尊崇,在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人人都是乌眼鸡的贾府日子就是好过的?但最起码没有生命之忧吧? 看来贾府是选错了政治投资的培养对象。这跟逼贾宝玉读圣贤书,走仕途一样,有点南辕北辙了。贾家只看到元春的贤孝才德,就认定元春的政途前程一片大好,对政治的理解显然肤浅了。 宫里表面上堂皇、正大光明,暗里却是阴森恐怖的去处,争逐角斗,盘根错节,处处充满机心,需要具备特殊的生存技能,才能立住脚。贾府显然在选人、培养人上是不合格的。 他们缺乏敏锐的政治眼光和深层的谋划。看到了元春的贤孝才德,却看不到元春的良善、缺心机。更没有在上岗之前进行系统有针对性的培训。等到元春自己了悟时已遍体鳞伤,陷入了绝境。 其实从贾家男性子孙身上就可以看清楚,一代不如一代,很大的原因不单是不读书还有没有培养在官场生存圈里的必备才能。一个个只知吃喝玩乐,对险峻的官场生存缺少远景规划和应对的策略。追根朔源,这是一代一代的长辈犯下的常识性错误。 开创者还知道创业艰难,事事算计,处心积虑。但他们却不知道把自己的成功经验和教训传授给子孙,并形成家训。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丢了魂”。等后来者安享富贵已惯,沉迷于安乐乡里,已变得懵懂无知,没法和经历复杂生活锤炼的人可比了。 贾府子孙所能为之事,只是机械地因循祖宗的旧制和习惯手法。而没有思考现实并采取得当之策的能力。所以,贾府的败落,是缺乏对深层政治的思考和应对方法策略,是真正的内囊空空。 可怜元春能些微辨是非时,已深陷蛛丝网里,进退两难了。年长日久,处于无助、恐怖之中,心灵的荒原一片寒凉,只有冷风在回旋,曾经如春水般清澈、洁净、单纯的心渐渐累结成彻骨坚硬的寒冰。 省亲如一丝微弱的阳光,亲情让她有了片刻的温暖和安全感,让她瞬间有了似乎融化的感觉,但这只是短暂的梦,所有的无奈化成了流不尽的热泪…… 对这个角色,还是留点情面为好。 现在贾元春的地位高低和裕隆帝个人好恶是挂钩的,甄应辂也不想因为这种事情把人家搞得罪了。 他可以不把贾府放在眼里,但是他必须把裕隆帝放在眼里啊。 实力不够的时候,就轻率的掀桌子是很不理智的行为。 “甄大哥,找到了,这就是那个佛手啊…长得还真是奇怪。”如光有了发现,指着其中一个收藏柜说。 “这东西有点邪门,它是一个魂器。”甄应辂感知到了其中不详的气息,立马制止了如光准备触碰它的意图。 “这其中应该是封存有器灵的,但是却是个邪灵,普通人若是拿着它,势必会被它控制,对你这样的灵炁修士也很危险,正好这玩意儿还会吸取灵炁来补充自身。” “那现在怎么办?”如光看着他。 “很简单,我引它的邪灵出来,你趁机把它打碎。” 第381章 波旬的意志 “不对……这是魔物的气息!快退!”甄应辂感知了一瞬间之后就发现了不对劲,这佛手里头竟然寄宿着一丝魔气。 一般器物当中要是存在着魔气,那么不光是会影响持有者和使用者,据说最顶尖的魂器可以用自己附着在器物上的那一丝意志来操控世间的顶尖强者,作为自己的傀儡来使用。 此时,佛手的伪装已经被识破,佛手便自己恢复了原状…原来它真正的形态,是一节散发着森冷魔气的手骨! “好恐怖的气息…这难道是宗门里提到的那几个魔主吗?”如光有些吃惊。 “魔主?难道是本源六天当中的某一位?”甄应辂回头看了如光一眼。 “嗯…一定是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不会错的。”如光点了点头。 “这股气息…似乎更接近于魔主波旬的意志。” “魔主波旬?”甄应辂一时间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如光在说什么东西,他现在正在极力控制着这个形态瘆人的周天魂器…该不会这东西就是魔主们用法术幻化成佛手,放在这里用来害人的吧? “这股气息极其不稳定,却又充满了侵略和夺舍的气息,一定是自在天主波旬来过了。”如光的表情顿时阴晴不定起来。 要真的本源六天的六位魔主现身了,那距离十二诸天开战的时机恐怕也不远了… “那个等会儿再说,你先来帮忙把这东西控制一下,不然它就要逃走了!”甄应辂大喝道。 “哦,我来了!”如光这才从沉思中回过神来,还差点忘了这个魂器是有自主意识的。 两个联手镇压了这躁动的魂器,将它禁锢并控制了起来,这才有心思继续谈其他的事情。 这个波旬其实印度佛教中所说的魔王,又称魔罗,经典中常作“魔波旬”。 此魔王常随逐佛及诸弟子,企图扰乱他们修炼。 魔王波旬的前世【杂宝藏经】(八一卷)佛在菩提树下魔王波旬欲来恼佛缘昔如来在菩提树下。恶魔波旬。 将八十亿众,欲来坏佛。至如来所。而作是言。瞿昙汝独一身何能坐此。急可起去。若不去者。我捉汝脚。掷着海外。佛言。我观世间。无能掷我着海外者。汝于前身。但曾作一寺。受一日八戒。施辟支佛一钵之食。故生六天。为大魔王。 波旬常常追随佛及其弟子,进行娆乱、留难。其行迹所到之处,遍及王舍城、毗舍离城、波罗柰国、郁鞞罗聚落、娑罗婆罗门聚落、释氏石主释氏聚落、乌暂婆利梵志女林、婆奇瘦鼍山怖林等各处,可以说,凡是佛及其弟子所在的地方,波旬皆可能出现。波旬既出现于佛成道后与入灭前这样的重要时刻,又频频出现于佛陀独处径行、卧息、禅坐、乞食,以及为比丘或四众说法之时,还常常单独出现于佛弟子跟前。通过其他经典还可得知一个重要信息,释迦牟尼在成道之前亦曾与波旬发生过“交锋”。 逆佛乱僧时,波旬会借用多种变化手段。 如化身年少、大龙、少壮婆罗门像、大牛、壮士大身,或施以碎石、蒙蔽阿难等魔法;在《中阿含经》的降魔经中,波旬是化为细形而潜入大目犍连尊者腹中的;有时波旬会直接以魔力动乱梵志心意。 在《杂阿含经》卷三十九中,波旬的三个女儿爱欲、爱念和爱乐也来到佛面前进行娆乱。 从策略上讲,波旬对佛及其弟子可谓软硬兼施,极尽威吓利诱、诓瞒误导之能事。 如《杂阿含经》卷三十九波旬“执大团石,两手调弄,到于佛前,碎成微尘”,及“化作大龙,绕佛身七匝,举头临佛顶上,身如大船,眼如铜炉,舌如曳电,出息入息若雷雹声”等,这是使用威吓的策略。再如波旬对佛说“大修苦行处,能令得清净,而今反弃舍,于此何所求?欲于此求净,净亦无由得”,这是以极端苦行来误导正修行。 而有时波旬看似来称赞佛,实是威逼不成,而改为打“糖衣炮弹”:“如是,世尊!如是,善逝!今可作王,不杀生,不教人杀,一向行法,不行非法。世尊!今可作王,必得如意。” 波旬为何如此,因为佛法根绝爱欲,从而出离魔境欲界,令波旬忧愁烦恼。 魔答女言:“彼已离恩爱,非欲所能招。已出于魔境,是故我忧愁。——《杂阿含经》 尔时魔罗天子曰:“悉达太子欲出我之领域,我能忍受其出耶?”——《小部》 魔波旬作是念:......有弟子瞿低迦......彼作是念:我已六反退而复还得,莫令我第七退转,我宁以刀自杀,莫令第七退转。若彼比丘以刀自杀者,莫令自杀,出我境界去,我今当往告彼大师。尔时、波旬执琉璃柄琵琶,诣世尊所.——《杂阿含经》 波旬居于他化自在天,《佛祖统纪》二曰:‘诸经云:魔波旬在六欲顶,别有宫殿。今因果经乃为自在天王,如此则当第六天。 如是魔臣。共思惟已。势力劣弱。本念破坏。失大威德。飞升虚空。于须臾顷。还至他化自在天宫魔波旬所到已。——《正法念处经》 譬如欲界诸神力,天魔波旬为第一。——《杂阿含经》 从这些经典的记载当中就不难看出,波旬的能力就是挑唆所有人的心境,专门攻击修炼者们心中的弱点,借此来让他们前功尽弃。 而波旬之所以能位列十二诸天之一,就是因为他这种诡异的天赋法术所致。 甚至于如光都告诉甄应辂,波旬因为被困在他化自在天当中,这才勉强做了这个“自在天主”,作为手握“阿鼻”的最强魔主,波旬就依靠这种附骨之蛆一般的幻术来勾引出下界修炼者们的心魔来供自己吞噬和变强。 如果非要形容一下的话,波旬的权能就跟毒奶粉里的使徒卢克老头在世界各地散播“黑色噩梦”用来收集光是一个性质。 只不过卢克收的是光能,波旬收的是各类修炼者内心的复杂欲念,他以此为乐,日积月累之下,这才达到现今这修为极高的境界当中。 然而波旬的野心不仅仅如此,除了对付修炼者以外,还要对付普通人,因为普通人身上是有这样那样的因果的,但是波旬身上偏偏就没有…… 第382章 化外天魔 正当两人不准备继续靠近的时候,随着“嗖”的一声,一道身影拿起那手骨便走。 “多谢二位替我引出这魔念来,这个佛手还给你们嘞!” 这一瞬间的速度几乎快到两个人无法反应过来。 “……甄大哥,咱们的东西是不是被抢了…” “是被抢了,不过这魔念,我知道是用来钓谁的了。” “谁啊?” “神京城最着名的魔修,姜旌。” “就是那个一身魔气,击败了二百多大修士的那个家伙?”如光想起来了,魔念这东西寻常人都碰不得,唯独对魔修来说是“大补之物”,也只有魔修才能毫无顾忌地直接触碰并取走那魔念。 没有了魔念,这蜡油冻佛手自然就成了凡品,也就没有了继续研究下去的价值。 “走吧,先去一趟梵天宗,我已经给家里留了口信,她们都知道了。”甄应辂说。 “哦…”如光点了点头,拉着甄应辂身形一闪就消失在了贾府当中。 “等一下,我们先看完这场戏再去罢。”甄应辂忽然又改变主意了。 “有人来了,对吧。” “嗯,是神京城驱魔司的人,我认识他们的头儿,正好请他去一趟,免得把事情闹大了。” 修士间有条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管死斗苦斗到了何种地步,都不能让老百姓知晓修士的存在。 因此,这魔修一旦出现了必然要引来一众修士的追杀。 如今天下间最有名的魔修家族,就是神京城的姜氏家族。 传言在太古之时,神魔争伐,有化外天魔以一己之力,独扛众多古神。 最终古神以血祭之力,将其勉强诛杀。 可陨落之前,天魔曾言,吾之血脉,生生不息。 七百年前,天底下就曾出现第一位拥有天魔血脉的姜姓少年。 此人十岁成道,踏入大修士境界,十六登仙,已是神州顶尖。 二十二岁时,因吞噬了佛道两家所争夺的天命本源道则,被全天下的修真势力视为共敌。 最终,在神州陨落无数强者之后,又一次将其灭杀。 同时,天魔之体被道门和佛门共同列为禁忌体质,言其不祥。 谁若敢隐瞒天魔真身,必诛满门。 可惜,法旨严苛,也难决父母亲情。 隔了五代以后,这姜姓少年的某一后人出生那日,周身被魔气笼罩,天魔真身显露无疑。 而为了掩盖这个真相,向来温和儒雅的当代姜氏家主,更是亲手灭杀了无数下人。 自小之时,姜旌就知道,他身上有一个恐怖的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 虽然这些年他极力控制体内魔念,但心绪性格还是免不了受其侵蚀。 这也是为何提到姜旌之名,周围修士无不色变的原因。 残忍冷漠,嗜杀成性。 不愧是姜氏家族的少主。 只是世人只以为他天性如此,却不知,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这…” 神京城的上空,贺庆红看着那仓皇逃走的姜笠,一时间有些呆愣。 而甄应辂因为离得更近一些的原因,自然更加清晰地感知到了姜旌方才身上的那丝可怕气息。 那是一种令人惶恐的杀戮之气。 仅仅一缕,就足以让众人险些心神失守,坠入无边魔道。 “甄大哥…你怎么了?” 如光摇了摇他的胳膊,从未见过甄应辂露出方才那般焦急紧张的神态。 就算是以前面对贾府众人刁难的时候,他的脸色也依旧很平静。 可就在刚刚…他居然放了对方一条生路? “难道这人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他的脸上闪过一抹疑惑。 “咦?那小子不是要跟小姐比划比划么?这怎么还没开始,就掉头跑了?” “害怕了吧!哼,原来是个纸老虎!” “小姐神威啊,区区一个姜氏蝼蚁,也敢对我们小姐大呼小叫!” “这逼一看装不下去,逃走了啊。” “小姐!我们快追上去,您一定要为二狗报仇啊!” 一众神京修士们立马又来了脾气,站在半空呜呜扎扎的。 原本青丘天狐是打算离开的。 这些神京城附近的精怪们感觉不到姜旌气息上的可怕,可她方才却感觉的极为清楚。 刚刚在姜旌的身上,分明有一丝登仙造化的气势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居然是登仙强者? 这不可能! 虽然她作为青丘大妖一脉的后人,很少走出族地去往人间,对人族势力分部所知不多。 但如果天底下出现了十七岁的登仙修士,哪怕是个魔修,也必然会引起轰动。 还是说…他只是在故意吓唬众人? 可方才那道魔念众人都实实在在地看到了啊。 “也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方才姜旌化身魔躯,身外衣物早已破碎。 所以此时,他是光着的。 而看着那蹲在自己身前神色认真的一头东荒精怪,姜旌只恨不得抬脚踩死它。 就在这时候,夜幕降临,天色渐暗之时。 姜旌便敏锐地感觉到,一股如神霄般恐怖的气息,一下子笼罩了整座荒山。 “这股气息…” “姜家的小混蛋,你果然在这。” 半空中,一道白衣身影洞穿空间,飘然而落。 手中一柄青色古剑上,剑意流转,吞吐山河。 “又是你!!” 姜旌语气愈冷,可眼中的紧张却没有逃过对方的眼睛。 他能感觉到,这忽然降临的白衣剑者,至少是破虚巅峰的层次。 而且,看他一身剑意冲霄,就算在破虚一境,也应是极其恐怖的存在。 “你若安稳待在姜家,我驱魔司倒也真的拿你没办法,没想到,你竟自寻死路。” 白衣剑者淡漠一笑,手中古剑轻轻斩下,竟然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嗡。” 滔天剑吟瞬间响彻天地。 一道百丈剑芒凭空凝现,根本不给姜旌丝毫准备的时间,便携带着可怕天威,朝着他头顶落来。 他身上的威压,可比姜旌还要恐怖数倍。 可即便如此,又如何能快得过那撕天剑芒。 “啊!!”姜旌大喊一声,昏死过去。 “会不会下手太狠了?”冯一贤看着那半边脸被削得血肉模糊,痛得昏死过去的姜旌,心里有点膈应了,虽然他不是第一次面对这样的场景,但是姜旌的母亲,是天正朝的贵妃啊,这位主儿平时都好好的,怎么今晚上忽然就在京城里发疯了呢? “比起这个,你还是先担心一下该怎么在一晚上把这周边被破坏的一切给复原吧。” “嘿,老季,你可真不够意思啊,先前说要来拿人的是你,现在善后工作不也得你来做?” “你不是也知道,我善后工作一般是怎么做的…”季冠英随手一甩,剑就慢慢消散在天空当中。 “行,善后没问题,我来做就是了,不过你下个月的工钱可要扣二百两。” “无所谓,下次再有这种棘手的危险人物,还可以来找我,我不收钱。” “啧啧,不得不说跟你合作还挺愉快的。”冯一贤打量着他。 “我先走了,有事的话,还是老地方联系我。” “好。” 第383章 朝局的变化 “还真是没想到,你们梵天宗宝贝还不少呢。”捧着两本周天功法的甄应辂不由得感叹。 “嘻嘻,早就跟你说了,我们宗门上下都很随和的,再说你有大气运在身,也是我们宗门的机缘嘛…”如光亲密地搂着他的胳膊说。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你作为这里的三大佛子之一,应该很难得出一次门罢。”甄应辂回头看向她。 “嗯…”如光点了点头。 “你可不要想我哦。” “谁会想你啦…快走!”如光推着他往宗门外走去。 “那我真走了…” “走吧走吧,本佛子还一堆事情没有处理呢。”如光摆了摆手,目光中多了一丝嫌弃的意味。 “后会有期了,小如光。”甄应辂身形一闪,消失在宗门之外。 如光嘴上说着不在意,实际上表情早就柔软得不像话了。 如果没有他,自己现在也许都当不成这佛子呢… “回神啦,人都走远了。”身后传来一阵空灵的嗓音。 “大师姐,你知道你最讨人嫌的地方在哪里吗?”如光一听这声音,又是无奈又是好笑。 “没办法,就这点爱好,情不自禁嘛。”从侧门走出一个妙龄女子来,别看她面上青春靓丽的,实际上已经是个三十出头的成熟女人了,孩子都七八岁了。 “真没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认真研习修行的如光佛子,心里居然住着个这么俊美的情郎啊…” 这女人就是梵天宗的扛把子,号称“宗主之下无敌手”的梵音佛子,也是如光的引路人和老前辈。 多亏了她的指导,如光才能如此进步神速,当然这个大师姐哪都好,就是这爱听墙角的小毛病一直改不了。 据说大师姐当年出宗门历练的时候也和她一样思想澄澈,直到无意间路过一个小巷子,看见了巷子里的一对男女…然后她就觉醒了,她终于明白自己修行当中缺的是什么了。 她缺乏红尘的磨砺啊。 于是行走红尘六七年之久,她最终和一个专门打制银器的民间匠人在一起了,如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的,还生下了一对儿女,从此修行之路一片坦途,实力突飞猛进,当然,还是没超过宗主。 毕竟宗主她是个七十岁的老前辈了,道侣都换了七八个了,才算是找到了自己最需要的那个…比大师姐这种一次就碰见意中人的经历要曲折太多了… “宗主要见你,可别太忘我了,想他了就跟我说,我带你去见他嘛。” “哎呀!师姐…”如光几乎要炸毛了。 “消息我传到了,先回家去啰,告辞。” 如光愣怔了一会儿,最后气鼓鼓地直跺脚。 大师姐真坏,居然套自己的话! …… “呼……现在浑身上下都舒坦了。”甄应辂感觉自己比以往更加身轻如燕,没有了那种浆糊一般的累赘感。 耗费了半个月时间,几乎要到二月初了,甄应辂才得以把自己这段时间修炼出来的灵炁给尽数剥离出去。 到了梵天宗,也确实跟如光所说的那样,人家从高层到弟子都是女性,还真是个正经的隐世宗门。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那些年轻姑娘们调侃自己的玩味表情和好奇的目光。 后来他才知道,那些人是看见如光揽着自己的胳膊对师姐妹们宣示主权了,目光才变得那么尴尬的。 本想着好好歇息几天,没想到回家就遇见了件家务事。 最近好像有人盯上了柳如烟,在暗中对柳如烟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做手脚,但是却始终查不出来眉目。 这不,正在逐步排查呢,女眷们都尤为重视,毕竟没有哪个女人会希望有人来残害自己和自己孩子的。 “这几日倒没注意柳姐姐有这碗补品,是不是也分我一碗尝尝看看?”玉钏儿在旁说。 这丫头别的天赋没有,专注觉醒味觉,府里的食物有没有问题,让她尝尝就能验证出来。 “先前我见她用饭后,她的丫头都会端上一盅汤,当时就问过,她道是调养身子,这段时间,倒不见她喝了…” 邢岫烟细想了一下,有点疑惑的问。 「是的,正是这道」柳如烟回道。 「诶?奶奶今日有让厨房准备这些吗?」晴雯左顾右看,见一桌的菜,却没什么一盅汤品,仅有正午喝的那一盅鸡汤。 「该不会是这个吧?!」金钏儿闻言,也环视了桌面一圈,发现仅这道汤,心想要是这道汤,倒也愿意,好过中药材熬出来臭哄哄的中药气味,一想起来胃中不禁泛恶,前段时间她病过一次,可是被灌了不少汤水。 邢岫烟打量了一下摇摇头,“这道不过是寻常的蔘鸡汤,问题应该不在这上面。” 丫头们去又覆返,将手上的纸张交给柳如烟,“柳姐姐,这就是那帖方子。” 柳如烟将丫头取来的方子递给高蓉看,“柳姐姐,你既有了身孕,如今月份又大了,是不宜再饮用此汤。”然后又道,「这是怎么说?」甄应辂在一旁发问。 “甄大哥,这个方子,跟柳姐姐现在喝的安胎方子有碍。”高蓉接话,“高妹妹说的是,此方前些时日也给宫里的太医瞧过,太医也说不宜…”柳如烟有些后怕地回道。 高蓉接过手看了几个药名,见都是些活血补气的药材,与平时女子服用的差不多一样,就是配法不同,即放心的吩咐人去准备,「那好,来~把这帖子给厨房拿去,明日就让他们准备上来」, “如烟,先让蓉儿妹子替你诊脉看看适不适合你的身子吧。”甄应辂这时候走上前来,表情严肃。 诊完脉,高蓉又问「怎么吃法呢?每日早晚?还是每日服用?还是……」,柳如烟回答道「也不那么麻烦,就是作日常膳食,难道真有什么忌讳吗?」 “这个方子…既养人也亏身子骨啊。”高蓉严肃地说,“柳姐姐,你给我讲讲其中关节罢。” 「一般都是三四日备上一盅,或煮肉汤、或煮鱼汤,单煎成汤药也行,偶有不适非大毛病,多喝几回,平日的冰凉之症即能缓解,来日子的时候,就煎成汤药,再加上那些汤汤水水,来日子时也少折腾一些时日」柳如烟向高蓉如此解释,高蓉则拿着药帖在向柳如烟询问。 众女说着话,柳如烟也放下筷子,邢岫烟见了便开口:「别只顾着说话,再吃点,我见你今儿个也吃的少」。 柳如烟自有孕后食量大增,只是同邢岫烟和甄应辂夫妻俩一起用餐时不敢多吃。 这夫妻俩一停筷,她也跟着停筷,等回房后再让仆人传些膳食,几回下来,夫妻俩心里有数了,也配合着,渐渐吃得慢了一些,等到柳如烟吃饱吃好了,才肯停筷散席。 今日见她吃得也少,「今儿这道菜做的好,多吃点~」邢岫烟举起筷给柳如烟夹菜搁进碗内,又忙不迭给热心帮忙的几个丫头们以及高蓉,各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她们的碗中。 “问题有点麻烦了。”「哦~?」擡擡眉看向高蓉,不明地询声问。 柳如烟听见这话,显得有些坐立不安,只得笑着说:「我今儿下午馋嘴,贪食几块糕点,想必是他闹的,晚膳才少胃口」,边说边拍肚腹,将自己的贪食归究于腹中孕育成长的灵胎。 “这可真是个怪胎。”甄应辂啧啧称奇,却被柳如烟瞪了一眼,哪有这么说自己孩子的? 甄应辂只得上前说了几番软话,柳如烟自从有孕在身以来,脾气也是跟着见长,完全不复之前温和的性子,好在人还是那个人…没有出现灵魄方面被人动了手脚的问题。 邢岫烟在一旁接话说「这时候就是想吃就吃,不用拘着什么,就是一条,别吃多了,换着花样多吃点,对你,对肚中的孩儿都会好」,「是,主母」柳如烟乖巧地应下 甄应辂这时候才拿出一家之主的“霸气”来。一见大伙都停筷便散席,今日也不留她们吃茶聊天,让她们一个个回房休息。 良儿扶着柳如烟挺着大肚子走出院门,落在后面,高蓉跟邢岫烟说了几句话后最后牵着弟弟高祜一同走出。 快走几步跟上柳如烟身边,低声说「听我的,邢姑娘那迟早会知道甄大哥身上的其他秘密」 “消息属实吗?”密室当中,甄应辂看完了最新的情报,表情有些不自然了。 最近北海海域闹得厉害,听说海眼都要“翻盖”了,大青北部边境地区可能会不太稳固…需要有人去调查一番,但是没人敢去接这个活。 “绝对属实,因为肖先生那边确定观测到了异象。”张啸龙说。 “肖途吗?这人还算靠谱的,他要是都这么说了,那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这样吧,从大同的据点里抽几个好手去看看,记得不要惊动北地的龙族…我现在要先进宫一趟,把这个事情给解决了,其他的事情交给我的元神之体去做就好了。” “是。” …… 杨名时赶到神京城时,已是二月下旬。 一进房山县境,他便不肯再坐八人大轿。 只叫驿站备一乘四人抬竹丝凉轿,三匹走骡,一匹驮行李,两匹让随从们骑着。 飘飘逸逸走了一天,下晚住到潞河驿,胡乱歇息一夜。 第二日鸡叫二遍便赶进内城,在西华门递牌子请见。不一时高无庸一路小跑出来,气喘吁吁道:“哪位是杨名时?皇上叫进!” 杨名时来到养心殿天井,一眼看见裕隆帝正立在殿门口候着自己。 杨名时浑身一颤,向前疾趋几步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杨名时恭叩皇上金安,皇上万岁,万万岁!” 裕隆帝见他行礼,徐步下阶,亲手挽起杨名时说道:“一路辛苦了,不过气色还好…怎么瞧着眼圈发暗,没有睡好吧?” 说着便进殿,命人“给杨名时上茶,赐坐!”杨名时斜签着身子坐了,说道:“臣犬马之躯何足圣上如此挂怀!这几日愈是走近京师,愈是失眠难寐。先帝爷的影子老在眼前晃动……先帝爷年未花甲,毕竟去得太早了。尤令臣心不安的,先帝爷直到驾崩,对臣仍是心存遗憾……”说着,嗓音便有些嘶哑哽咽。 裕隆帝的心里颇为感伤,说道:“先帝梓宫如今正放在雍和宫,明儿给你旨意去谒灵,有什么委屈尽可灵前一恸而倾。”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臣岂敢生委屈怨望心?”杨名时颤着声气道:“臣是自叹命薄,不能自白于先帝爷罢了。” 裕隆帝见他神伤,也不禁黯然,许久才道:“这是没法子的事。其实先帝也并不相信朱纲、黄炳的话。 几次勾决人犯,一到你的名字就放笔,绕室徘徊,喃喃说:“此人怎么会有这种事?再看看,再等等……” 他话没说完,杨名时再也抑制不住,掩面而泣,泪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只为不能君前失礼,不能放声,只是全身抽搐……半晌方抹泪道:“臣失仪了……其实先帝有这句话,臣很知足的了……”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忙又拭了。 裕隆帝静静等待杨名时平静下来,说道:“朕深知你的人品学问。朕不以为先帝做得不对,当时就是那么个情势嘛。 下头有些酷吏错会了先帝的意图,一味以苛察挑剔为事,媚上取宠。所以朕才下诏明谕‘政尚宽大’。想你必是读过了。” “臣在昆明已经拜读了。”杨名时恢复了平静说道:“邸报上说,孙嘉淦、孙国你都放出来,皇上圣鉴烛照,处置得极明!就臣自己而言,这些日子反省很多。 比如先皇当初实行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清查亏空,都是行之有效的良政。臣愚昧,对士民一体纳粮这些政令一直心存偏见。以为先帝轻视读书人。这就是罪。先帝惩处并不过分。”裕隆帝含笑听着,说道:“看来杨松公对‘养廉银’还有成见?” “不敢说成见。”杨名时欠身答道,“将火耗银子归公,发给官员养廉银,确实堵了官员明目张胆侵吞赋税的路。但也有三条弊病,求皇上留意。” “唔?” 杨名时仰脸看着裕隆帝,说道:“耗银既然归公,官员无利可图,犯不着征收火耗,得罪人,遂滋生懈怠公务的心。” “嗯。” “官有清官赃官,缺有肥缺苦缺,”杨名时又道,“火耗归公,那些清官能吏,因手中没有钱转圜,有些事该干的,干不了。再说那些赃官,肥缺争着补,苦缺躲着让。拿了养廉银,这些赃官也未必就不贪墨。” “嗯。” “更可虑的是,各省自己掌握火耗银。官员们谁肯替朝廷省钱?必定重设机构,人浮干事——反正从火耗银里抽取就是。如今江南省一个藩司衙门就要养活三四百书吏、师爷、采办……名目愈来愈多。衙务愈来愈繁,就是这个缘故。皇上,天熙朝的藩司衙门各种文职人员,有几个超过一百人的?如此下去,朝廷实益得的不多,百姓头上却多了不少不是官的官!” 裕隆帝听得很仔细,还不时点点头,但对这些意见却不甚重视。他召杨名时来京,并不要他办理政务,是要为儿子们选师傅,人品学识器量是最要紧的,政见倒在其次。 沉吟着说道:“你的这个条陈有可取处,可以写出来,朕令上书房会议一下。 但凡兴一利,必生一弊,也不可偏执,以为既生弊又何必兴利。权衡得好即谓之‘能’。 嗯……你虽是礼部尚书,国子监祭酒,其实不必到差。眼下就要开恩科,由你主持顺天府贡试,好生为朕选拔几个有真才实学的。 恩科差使完了,进毓庆宫讲学,朕要择吉日叫阿哥们行拜师礼。”正说着,高无庸进来,禀道,“孙嘉淦和孙国玺、王士俊递牌子,昨儿皇上吩咐,随到随见,奴才已经引他们到垂花门外了。” “臣告退了。”杨名时起身打个千儿,又肃然一躬,说道:“臣既奉学差,明儿就去礼部。”裕隆帝也站起身,说道:“道乏罢。礼部那边朕自然有旨意,嗯,还有一件事,孙嘉淦要出任副都御史署理直隶总督衙门。这次主考是你,副主考是鄂善。你们回头见见面,如外面对人事有什么议论,随时奏朕知道。” 杨名时答应着,又问:“李卫要出缺了?”裕隆帝转脸看了看杨名时,说道:“李卫虽不读书,聪明得之天性,冶盗是个好手…李卫并不贪墨。你是志诚君子,理学大儒,不要再计较昔日的事了。且李卫身子多病,眼见过一日少一日,朕命他挂刑部尚书衔,随朕办些杂差……” 裕隆帝边走边谈,送杨名时到殿外檐下,说道:“叫孙嘉淦、孙国玺他们一道进来吧。” “皇上,湖广提督甄应辂求见。” “他有什么要紧事?” “甄提督说是有关于皇上那日晕倒的问题,他有眉目了…” “这样吧,你单独给他准备一个地方候着,等朕处理好了公事,再来问话。” “诺。” 第384章 简单的快乐 等到甄应辂从乾清门走到西长街,再返回明月庄时,已经差不多要天黑了,甄应辂这时候忽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一些私事需要处理…便径直奔向柳如烟的院落当中。 老师说,柳如烟还是第一个即将给自己诞下后代的女人,可自己对她这段时间以来的态度似乎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么亲近了,一方面是因为双方聚少离多,感情基础并不牢固,另一个方面就是甄应辂身边的女人越来越多了,他甚至都忘了不少女人都是来跟着自己过日子的…… 索性在出入到地方之前,先把家里的私事都处理一下好了。 柳如烟正坐在屋里绣着娃娃式的可爱小鞋子,见是甄应辂进屋来了,从炕上起身迎向了他。 甄应辂赶紧过去扶住她,七个来月的身孕,柳如烟的小腹已经规模极大。 “起来作甚,慢着些。”甄应辂把人扶坐下。 “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了都,都快忘了你是有身子的人了,这不,就昼夜赶路回来了。” “如烟,你辛苦了。”甄应辂将柳如烟揽进怀里,说着些亲密的话。 “不辛苦的…大爷能抽空回来看看我,我已经很满足了…大爷的难处,我之前也在太太跟前听她讲过了,我也不是那样不懂事的女子……只要,大爷能在孩儿出生时陪在我身边就好…”柳如烟轻笑出声,目光里表示理解,正准备再说些体己话,一声轻叫从柳如烟红唇里发出。 “如烟,你怎么了?”甄应辂瞬间紧张起来。 虽还没到生的时候,但柳如烟现在已经进入孕晚期了,什么突发情况,都有可能发生。 柳如烟笑着摇头,把甄应辂的手放在了自己高高隆起的小腹上,“小家伙方才踢了一脚,怪有力的。”柳如烟唇角是柔柔的笑意,看上去显得更加风姿绰约。 说实话,她跟甄应辂待在一起,并不是想当甄应辂做到什么特别高的要求,只是觉得跟着甄应辂一起过日子的话,总比以前当清倌人时去接客要好。 女人嘛,谁过日子不是图个安全感呢?跟着甄应辂,自己现在什么都不缺了,还有不少人关心自己,也不用再过以前那样担惊受怕的日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甄应辂松了口气,“看来是个调皮的小家伙。” “你可要老实些,可不许再折腾你娘亲,回头,看你爹将来怎么收拾你……” 甄应辂狠话还没放完,就在柳如烟那护崽的眼神下,先投降了。 果然,这女人一旦怀了小可爱以后,男伴的地位,就慢慢降没了。 俯下身体,甄应辂把耳朵贴在柳如烟的小腹上,感受着里头活跃的动静,嘴角扬了起来。 “之前还小,我也就没备衣物,等明儿,在咱们自家的铺子,我挑几批顶好的布料,给好好置办置办行头。” “哪用的了那么多,光是这段时间如玉商行里送来的好料子,怕是都要穿不完。” 柳如烟手搭在甄应辂的肩上,轻挺了挺腰腹,越到后期,腰酸的厉害,一个坐姿根本无法长久。 甄应辂手放在她腰间和腿上轻轻按揉,眼里有着疼惜,“我不在的时候,你都是这样挺过来的吗?” 怀中的佳人只是轻笑,环抱住甄应辂,只要甄应辂不抛弃她,那么她作为女人,为自己选中的男人孕育子嗣,这些许辛苦,似乎都不值一提了。 晚间用过饭,贾蓉扶林韫回房。 “我回来的时候可是听说了,你这些日子,还在教庄里的丫头们学琴棋书画呢。” 甄应辂让人打来水,脱去柳如烟的软底绣鞋,将她的脚放在自己腿上,一边给她按揉小腿,一边说道。 柳如烟望着情郎此刻细致入微地照顾自己,眼里闪烁着丝丝柔情,“不妨事,只看看她们的功课,高妹妹现在来了,这胎自然养得极好。” “你呀。”甄应辂见她这么说,只能无奈笑,“我怕你累着。” “每日要只是干待着,才是无趣呢。” “相公~”柳如烟声音软糯,很亲密的搂着情郎的胳膊,语气中带着撒娇。 甄应辂抬头失笑,“那你自己可要看着来,不能勉强。” 接过丫鬟打来的热水,甄应辂亲自调好水温,再把柳如烟那双白嫩的脚放进盆里。 一旁伺候的小丫头们瞧着这一幕,眼里有着笑意,以甄大爷今时今日的身份,还能亲自给自己的女人来洗漱来伺候,可见是真心疼惜的。 柳如烟自小便是孤苦无依,但好在甄应辂给了她安全感,到了明月庄里也没有人欺负她,可以说半丝委屈都没叫她受。 “相公……” “怎么了,是烫了吗?”甄应辂抬头,就要再加些凉水,他摸着正好,但孕妇体温会偏高,或许不适度。 “不烫,此生最大的大幸,应该就是遇见相公了…” 柳如烟此刻语气有些颤抖,红着眼圈说。 男人最重新鲜,可甄应辂即便得到了自己的身心以后,态度也没有丝毫改变,反而越发柔情,虽然他不能经常抽空来陪伴自己,但是此刻的他,已经给足了自己尊重。 难怪,太太那边把自己叫柳姨娘呢…待遇都和姨娘一个样。 自己如今重孕在身,形貌自比不过往昔,换平常人,也就嘴上说说好听话,一转过头,立马就去觅新欢。 哪会耐烦来亲自伺候。 她昔日的情郎,现在是一方大员,手握权势,得新皇信任,将来会有多少人上赶着给他送美人,他却不管不问,径直回来陪伴这一大家子人了。 “你都是快做娘的人了,可不能再哭了,当心咱们的孩儿笑话你。” “你能有孕,也是我的大幸…如烟你知道吗?我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能生来着…但是你给了我一个希望,将来咱们家一定还会有更多孩儿的。” 甄应辂蹭了蹭柳如烟的小腹,扬头笑道,把柳如烟的一双小脚丫握在手里按揉穴位,白白嫩嫩的,极是好看。 因着种种事情,明明柳如烟怀孕已经很久了,他却照顾得极少,心里终归是有几分歉疚的。 给柳如烟洗漱完毕,甄应辂这才把人抱上床榻,小心地扶她躺下。 “你们都去休息吧,今晚我就宿在这里。” 甄应辂朝外说了一声,脱下自己的外衫,在柳如烟的身侧躺下。 瞧着柳如烟光滑细腻的脸蛋,甄应辂忍不住搂着亲了一口,眼里是款款柔情,“如烟,你越来越好看了。” “相公…就知道取笑妾身。”柳如烟环住他,这些日子,情郎远在开封,她心里多少是担心的。 那地方水深,她怕他身子会受不住。 “这可是实情。” “有孕后,更美了,眉宇间的那抹柔态,叫人心头悸动。” 甄应辂抚着柳如烟那柔滑的脸,贴上去蹭了蹭。 噙住佳人的红唇,甄应辂轻吻了起来。 有孕之人敏感,需要更多的关爱和呵护。 亲热了一会,甄应辂又继续给柳如烟按揉腰腹,两人细声说着话。 靠在甄应辂的怀里,柳如烟总算安心的睡了一个安稳觉。 拢了拢她身上的被子,甄应辂扬起嘴角,看了柳如烟一会,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其实柳如烟要的并不多,就是希望情郎都多来看看她,说会儿话就足够了。 很多时候,女人不会要求男人一定要做到什么什么事,她更多的时候是想让男人抱抱她,也心疼心疼她… 他这一大家子可爱的女子们,都是个顶个的好看,自己可不能搞辜负了,每一个都是损失啊。 第385章 吉林将军完颜博迪 从永巷向南,刚出乾清门外天街,便见张廷玉从上书房送一个官员出来,细看时却认得,是现任兵部侍郎兼署步军统领。 杨名时也是张廷玉的门生,忙停住了脚,一个长揖说道:“老师安好!” “是名时嘛!”张廷玉一笑,说道:“见过皇上了?好嘛,要入青宫为王者师了!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他话未说完,见两人都笑了,便问:“你们认识?” 完颜鄂善是个十分稳重的人,长狐脸上留着半尺长的胡子,端庄的五官看去很匀称,嘴角似乎时时带着微笑,听张廷玉问,点头道:“十五年前就认识了。张相的得意高足嘛!那时我还在内务府当差。后来到吏部考功司,名时出任贵州巡抚,还是我的建议呢!”杨名时站在一旁含笑不语:其实在天正元年时,他任副主考主顺天府贡试,正是完颜鄂善举荐的。 为此掀起泼天大案,不但张廷玉的堂弟张廷璐被腰斩,此案牵连甚广,连裕隆帝的亲哥哥陈弘时也因此裹进党争,被天正帝下旨赐死。往日这些恩恩怨怨与张廷玉多少都有瓜葛。 完颜鄂善也不是笨人,自然要回避了这事。便道:“中堂没别的事,我就告退了。” “就按方才说的。”张廷玉又叮嘱道:“虽说李卫跟着办差,步军统领衙门也不可掉以轻心。这上头出了漏子,任谁也吃罪不起。”完颜鄂善道:“卑职晓得,一定十二分经心。” 说罢也不再和杨名时招呼,含笑一点头去了。张廷玉这才转脸笑谓杨名时:“屋里谈。”二人便厮跟着进了军机处。 军机处只有三间房,座落在永巷南口西侧,天熙朝时是侍卫们歇息的地方;天正朝西疆用兵,军事旁午羽书如雪,便在这里建了军机处,专门处置军务。 军机大臣都是由原来的上书房行走大臣兼任。皇帝又多在养心殿召见,比上书房既近又便当,因而兼着军机大臣的上书房大臣也在这边处置政务。久而久之,这边军机处渐成机枢核心,上书房倒是形同虚设了。 杨名时跟着张廷玉走了进来,只见东边一个大炕,地下四周都是镶了铜叶的大柜,炕上条几上、柜顶堆得高高的都是文卷,一个个标着黄签,一进门满屋都是墨香,丝毫没有奢华气象,只有靠门口放的那座金色自鸣钟,算是唯一的贵重器物。 “宰相也不过如此,是吧。”张廷玉似乎不胜感慨!一边请杨名时坐了,一边说道:“我自天熙四十六年入上书房做了行走,快三十年了。”杨名时在椅上欠身,说道:“老师事君以忠,事事以慎。自开国以来恩礼之荣,是全始全终的!”张廷玉叹道:“全始还算中肯,全终还要往后看,我历事三朝,一代权相如高士奇我都见过的,‘眼见他盖高楼,眼见他筵歌舞,眼见他楼坍了’。我如今大名之下,责备恒多,勋业已成,晚节弥重。真的想急流勇退呢!” 杨名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张廷玉,他有点不明白,特地叫进自己来,就为说这些话?思量着,说道:“老师既然虑到了,也就无甚干系。” “我叫你来不为说这些道理。”张廷玉拈须沉吟,语气十分恳切。“大官作的时日太久了,有些骑虎难下,张家一门在朝作官的已有七十多个。大到一二品、小至八九品都有。这么多人,难免鱼龙混杂。谁出点事,很容易就牵到我这里——我说的是,廷璐的事,我不但不存忌恨,反思之我还感激你——” “中堂——”“你听我说。”张廷玉道:“我,这不是矫情,廷璐的死虽是罪有应得,我几时想起心里就针扎样疼,这是人情。从天理上说,你并没有错,我也觉得应立这么个榜样给张家人看,对张家还是有好处的。” 杨名时叹一口气,说道:“中堂度量宽宏,虑事以道,令人感激佩服,学生领教了。” 张廷玉温和地看着杨名时,说道:“我的门生遍布天下、可能执重器的不多。你如今要入宫侍候阿哥了。走的和我年轻时一样的路。这个差使办好,前程不可限量。但这个差使轻不得重不得,皇族里头也有不成器的。 这个师傅不好当。当年廷璐就吃亏,他靠上了弘时,以为有恃无恐,结果他血刃于刀下,冰杨名时听得目光炯炯,良久,说道:“师相说的,我都铭记在心,与阿哥们我谨以道义交,执中而不偏,循情而导之以理。我决不有负于您这样谆谆教诲。” “就是这些话。”张廷玉笑道:“你这些年读书办差历事,未必没有这点见识,我只是白嘱咐几句。”说着便起身。杨名时忙也起身,张廷玉一边送他出来,口里说道:“皇上叫我在京给你安排一处宅子。太奢华太大的谅你也不要,东华门外有一处四合院,原是甄家的废宅,近来刚腾出来的地方,已奏明皇上赏了你。你就搬去吧——离毓庆宫也近些儿——下人够使不够?入闲看卷子,总要几个帮手,要不要我挑几个老成点的跟进去?” 杨名时笑道:“十八房试官还看不过来么?我只看落卷和前三十名。——说到这里,我还想向师相荐个人——”遂把这一路以来遇上了一个小随从的情形说了。 “如今走投无路,我留他又违了母训。不拘哪里,师相给他派个吃饭的差事,也算我救人救到底了。”张廷玉道:“他既然通一点文墨,就叫他在军机章京房里做杂役吧。”说着送杨名时出来,吩咐守在门口的小苏拉太监:“叫山西粮道何啸松,河南粮道易永顺,济南粮道刘康进来。”恰好转脸见傅恒过来,便问:“六爷,去见皇上了么?” 傅恒看着竖在军机处门前的“文武百官并诸王公不得擅入”的大铁牌,含笑说道:“没有见皇上。皇后娘娘前些日子叫买书来,刚刚送进去,出来又碰上了内务府的统领阿桂,扯住我下了一盘棋。阿桂想以恩荫贡生应这一科的殿试。 他不晓得规矩。那不是杨名时么?我问问他去。”张廷玉笑道:“你是大青猛士,做副标统了,还要到文场取功名?你也不用去寻杨名时,问我好了。叫他在旗里备个案,交上书房用印,殿试时奏明就是了。”傅恒笑着说了句“承指教”便出了隆宗门。 …… “意难平啊…这个世界的吉林还是完整的板块,真难得啊。”甄应辂看着这附近的一切,不禁有些感叹。 在后世,吉林可没有这么大一块地盘,毕竟让隔壁老毛子切走了,再想弄回来那可是千难万难,而在这里,吉林将军就是天,吉林将军就是法。 吉林将军之下分设吉林、宁古塔、三姓、伯都讷、阿勒楚喀五个副都统和珲春专城驻防,共历协领23人、参领1人、佐领137人、防御81人、骁骑校141人,管理满洲、蒙古、汉军、锡伯、巴尔虎等旗户,以及“打牲之部”(即索伦诸部,如鄂伦春,鄂温克,达斡尔等)。 吉林将军的辖区,范围广阔。据本朝文书《大青一统志》记载:“东滨大海,西接边墙,南峙白山,北逾黑水”。 即东至大海3000余里,指北起沙俄边界,南至日本海的海面;西至盛京威远堡开原界;南至长白山南图们江、鸭绿江1300余里,与朝鲜分界;北逾黑龙江至外兴安岭。 而这个完颜博迪,是在天正十三年被授予了吉林将军一职,最近正是“冲业绩”的时候。 甄应辂便把自己命令传达给了完颜博迪,对方表示很乐意配合自己去检查龙脉是否出了问题。 第386章 传说成真,恩科考试 吉林,乌苏里江东部。 乌苏里江流域,沿途汇集了大小支流174条,甄应辂从穆棱河开始出发,横在其间,其东侧为乌苏里江主流,西侧为抚远水道。 乌苏里江有东西两源,东源乌拉河和西源松阿察河。 两河汇合后,由南向北流经密山、虎林、饶河、抚远等县,至抚远三角洲东北角,从右岸注入黑龙江。 在乌苏里江流域的土地上,千百年来,滋润着两岸各族群。 自古以来,就有满、蒙、赫哲、达斡尔、鄂伦春人在此居住。 当然,甄应辂之所以不远万里来到这里,主要是勘察这里的自然资源。 乌苏里江流域矿产极为丰富,煤、石墨、金、银、铜、铁、锌、石灰石、泥炭等应有尽有,其中泥炭储量达1亿立方米,这是足够开采几百年的储备量。 另外,就是来见识一下后世传说中的“大山当中生活的人”真正的生活习俗是什么样子的,在这个年代,它们 比如这次带他来乌苏里江勘察“龙脉”的向导,就是一名来自鄂伦春伊尔部的老猎户,名叫阿布?,是吉林将军完颜博迪极力向自己推荐的一位传奇人物,他在年轻时就踏遍了整个关外的土地,连库页岛上的苦兀人(即今天的阿伊努人,古时候被称为苦夷或者苦兀人)他都接触过。 可以说关外的人和事,没有人比他更熟悉了,跟着这位老人家一路走来,甄应辂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座天然宝库,这里的资源实在太丰富了,也难怪大青不准中原人进入关外定居了,仅仅准许跟关外的族群进行贸易往来。 除了坐落于关外的“三江龙脉”以外,大概还是担心有人跑到这里来肆意倒卖资源吧…毕竟这里的好东西确实是太多了,貂皮,人参,矿产,水产应有尽有。 也难怪这里的人们始终保持着与自然合一的质朴生活,他们是真正敬畏着自然,热爱着生活的人。 “阿布大爷,还有多久才能过江啊?”甄应辂操着一口生疏的索伦语,带着点碴子味,向着阿布?提问。 “照这个势头,还需要两天呐,不要着急,这几日正是江水上涨的时节,可要小心一些。”阿布?是个很健谈的老人,今年已经八十岁了,嗓音依然洪亮,双目依然炯炯有神,身上带着老猎人的干练和鹰隼般的敏锐,这几天相处下来,老人家已经让自己品尝了不少关内见不到也吃不到的美味了。 这里的野味也确实多得很,吃上几辈子都吃不完的那种。 “阿布大爷,您知道三江龙脉的传说吗?” “龙脉?哦,你是指天神乌苏里和鹰神雄库鲁的传说罢?” “乌苏里和雄库鲁?额…我还真不清楚龙脉和这两位天神有什么联系,您愿意讲讲吗?”甄应辂明白,眼前这位老人家可以说是关外的“活地图”,这片土地上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情。 “哈哈,这么多年来,关注这个传说的年轻人可不多见呐。”阿布?爽朗的大笑。 “只要您愿意说,我就愿意听,可惜我这次带过来的烈酒不多,不然倒是可以跟您喝两杯。”甄应辂笑了笑说。 “很久没见过你这样懂事的年轻人了…好,我就给你讲一讲…” “其实天神乌苏里啊,就是关外三条大江汇聚而成的水神,而鹰神雄库鲁,则是我们索伦人所信仰的图腾,我们索伦人代代相传的传说里,经常把天神乌苏里和鹰神雄库鲁放在一起并列,因为他们之间原本还是好朋友…” “原本?”甄应辂捕捉到了这个字眼。 “是啊,原本两位天神是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但是后来,他们为了争夺神女留下的龙灵石而大打出手了…” “这位神女,是不是叫做赫鲁敏?” “看来你来这里之前也听说了一些…没错,神女赫鲁敏曾经因为和长白山的白龙王决斗而身受重伤,这个时候恰巧风浪大作,两位天神闻讯赶来,制止了这场争斗,最后神女被带回乌苏里管控的三江当中疗伤…” “神女伤好了以后为了答谢两位天神仗义相助,就把自己从天上带下来的一块护身符作为礼物送给了两人,然后神女就返回天上了,从此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块护身符,就是她随身佩戴的龙灵石,我说得没错吧?阿布大爷。”甄应辂很快就想到了其中关键。 “是啊…这块龙灵石拥有着神奇的力量,有了它,天上地下都可以去得,还蕴藏着一丝神性…”阿布?满含深情地描述着。 “所以…两位天神为了争夺这一丝神性而打起来了,对吗?” “嗯…我父亲曾这样告诉我说,风浪大作的时候千万不要下水,进到三条大江当中,因为那时候一定是两位天神的残魂重新复苏的那一刻…他们的争斗永无休止,所以…” 正当阿布?说到这里时,阿布?的孙子忽然闯了进来,有些着急地道:“翁翁(爷爷),不好了!江水突然开始倒流,风向也变成西北风了!” “啊?!”阿布?闻言顿时一惊,赶忙跑出船舱查看,只见外面风雨大作,这艘平时用来打渔的中型渔船此刻就像江面上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这突然剧烈变化的江水和风浪给掀翻… “看来传说是真的…阿布大爷。”甄应辂走了出来。 “原来父亲说的都是真的…”阿布?喃喃地道。 当甄应辂等人在关外遇见了麻烦时,神京城的顺天府恩科考试也已近尾声。 主考杨名时和副主考完颜鄂善都松了一口气。 历来科考都选在春秋两季,名义上是暗扣“孔子着春秋”,其实是因这两季不冷不热寒热适中,南北荟萃而来的举人都能适应。 可春夏之交的季节最容易传疫,三四千应试人聚集在一起,往往一病就是一大批,会直接影响取士水准。 自四月初杨名时和完颜鄂善进棘城,最担心的就是这件事。 两个人都是清官,在防疫方面,作派却不一样,杨名时着人买了大包小包的甘草、庐根、金银花、绿豆,在贡院东支锅、熬汤,举人进场天天兔费供应。 完颜鄂善则信神,祭瘟神、烧纸钱,还特地请白云观道士在誊录所打醮,七十区四千九百号板棚里打起醋炭,弄得满院香烟缭绕醋香扑鼻。 总之是什么办法都使上了。还好,这场竟无一人感染时疾。 眼见明日就开闱放人,两个人提得高高的心都放下了。下午申时,二人联袂到试区巡视一遭,又到十八房试官房里看看,回到坐落最北区中的至公堂,情不自禁都笑了。 完颜鄂善因见杨名时在沉思,问道:“杨公,这会子你在想什么呐?”“哦,我是在想各房荐上来的卷子,前三十卷我都看了,都也还清通。我担忧的是落卷,还都要再审一遍。各房荐上来不容易,屈了才不好。” 完颜鄂善不以为然地一笑:“我主试过几次了,总没有这一次差使办得踏实。要一点不屈才恐怕谁也办不到。我们己尽了心,又没有受贿,这就叫上无愧皇恩,下无惭于士人。” 他起身在案头取过一叠墨卷浏览着,笑道:“这种东西真不中吃也不中看,偏偏不过这一关就不得做官,真真不可思议!” 杨名时起身踱着步,笑叹道:“这话中肯。不过八股文据我看,也不是一点用处没有。 前明的张居正、海瑞,咱大青开国以来的熊赐履、徐元梦、陆陇其都是从八股里滚出来的名臣干吏,不也是功彪史册嘛!”完颜鄂善正要答话,听外面监试厅那边响起一片吵嚷声,皱了皱眉头吩咐戈什哈:“去,叫监试厅巡检过来!”话音未落,监试巡检已大步跨了进来,杨名时问道:“这是国家抡才大典圣地。谁在外头撒野?” “回主考大人,有个举子闯至公堂!” “他要干什么?” “他请见二位主考,要面试!” 杨名时和完颜鄂善对望一眼,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样胆大妄为的。 杨名时冷冷说道:“叫他进来。”那巡检果然带进一个青午书生。向两个主考一揖到地说道:“晚生李侍尧拜见老师!” 杨名时发问道:“你晓得你在胡闹么?” “晚生以应试人身份求见主考,何谓之胡闹?” “我没说你‘求见’是胡闹。你标新立异,独自要求面试。若众人都象你这样,国家法统何在,朝廷制度何在?——来!” “在!” “拖去监试厅,责四十大板!” “诺。” 几个侍卫扑上来,见李侍尧巍然不动,竟愣住了。 李侍尧放声大笑,指着杨名时和完颜鄂善道:“非名下士也!何用你们拖,监试厅在哪里?我自己去!”说着,摇摇摆摆地跟着戈什哈去了。 完颜鄂善厌恶地望着他的背影,说道:“这人像个疯子!” “是个狂生。”杨名时一边说,一边翻阅各房试官荐上来的墨卷,果然没有李侍尧的,又笑道:“定是自忖又要名落孙山,急了,别出心裁地闹一闹罢了。”正说着,龙门内明远楼那边有一个太监气喘吁吁跑来,完颜鄂善说道:“洪公公来了。恐怕有旨意。” 二人一同走出至公堂。杨名时刚要开口问,洪公公说道:“皇上亲临!已经到了龙门外。快,快开正门迎驾!”杨名时大吃一惊,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皇上已经驾临贡院!” 杨名时、完颜鄂善登时激动得脸色涨红,一齐转身回至公堂取了大帽子戴上,出来吩咐道:“各房试官知会考生,不得擅离考棚,否则除名不贷——放炮,开中门,迎接圣驾!” 须臾便见裕隆帝在棘城外下了乘舆,由张廷玉和鄂尔泰、罗察讷亲三位军机大臣相陪。杨名时、完颜鄂善连忙下跪叩头山呼。 “起来吧!” 裕隆帝似乎很高兴,手摇一把湘妃素纸扇一边走一边顾盼。 到明远楼过厅前,仰脸看看彩漆剥落的重檐斗拱,说道:“这楼是哪年建的?” “前明万历二年时建的。”鄂尔泰见杨名时和完颜鄂善张惶相顾,知道他们答不上,忙笑道:“天熙十七年曾大修一次,原来预备作博学鸿儒科使用。后来,圣祖皇帝将殿试改在太和殿;没有用这地方。”裕隆帝又用扇子指着明远楼西的小楼,问道:“那楼是做什么使的?”“那是了望楼。”杨名时随行,忙解释道:“倒不是为了防贼,怕里外传递夹带,也只是表示严密关防的意思而已。”裕隆帝一听便笑了。 杨名时见裕隆帝兴致极好,一路走一路指点,那是东西号舍七十区,东边监试厅,弥封、受卷、供给三所,对读、誊录二所,又是什么会经堂、燕喜堂等等……” 裕隆帝边听边点头微笑,叹道:“太旧了。还不及南京贡院呢!衡臣,叫礼部核一下,全部修茸要多少银子,不该省的就不能将就。罗刹国、红毛国贡使上月朝贡见朕,想瞻仰天朝文明取士制度,朕没有允许,就为此处,破旧得有碍观瞻。 朕昔日来过这里。这是朝廷脸面之地,脸脏了要赶紧洗,不是么?”张廷玉忙道:“圣虑极是!”裕帝又转脸对鄂、杨两个主考道:“这一科选在了夏天,无病无灾平安过来,你们办差尚属尽心——查出有带夹带、传递舞弊这些事么?” “这是哪一科都免不了的。”完颜鄂善见裕隆帝看向自己,忙躬身笑道,“三千八百六十七名应试孝廉,难免良莠不齐,共查出夹带、顶替、传递的舞弊者四十二名,还有五名中途患病,未到终场退出的,现在场内还有举子三千八百二十名。” 杨名时笑道:“还有一名咆哮公堂,要求面试的,将被逐出考场。”遂将方才李侍尧大闹至公堂的事说了。 裕隆帝一脚已跨进至公堂,听见这事,倒觉新鲜,说道:“这个孝廉胆子不小,叫过来朕看看。”说罢也不就坐,站在案前翻看墨卷。几个大臣都鹄立在孔子牌位右侧。乾隆拿起一份墨卷看着,问道:“这是荐上来的么?” 完颜鄂善见是自己看过的,忙道:“是。是西区不知哪一房的,大约是‘元’字号的举人。没有拆封,奴才也不晓得是谁。”裕隆帝凝神再看,那题目是《子谓颜渊曰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字写得圆润端正十分好看,竟看住了。并拿起笔将文中的“俟”字改成“伺”字才放了下去。又问,“落卷呢?”杨名时忙指着堂东侧靠墙一溜大柜,引裕隆帝过去。 落卷按十八行省、各府县州存放,每卷都标了墨签,一叠叠整理得十分清爽。 他是有心人,可装作漫不经心,抽出一份看看又放了回去。来到信阳府太康县一栏处,格子里只有两份,裕隆帝都取了出来,看了看,竟拆掉了弥封。 第一份就是“太康镇河庙王振中”的卷子,便取过来。 到窗前亮处看了看,觉得文字还不错,就是里头有一处地方抬错了格。裕隆帝也不送回原处,回到案前便撂在杨名时取中的那一叠卷上头,这才坐了。因见李侍尧已跪在至公堂外,便问: “你是李侍尧?你有什么能耐,敢在这至公堂咆哮?” 李侍尧见裕隆帝亲自查卷,里外大小官员吏目几十个人屏息静立,想到咫尺天威,心头不免慌乱。 待裕隆帝发话,他倒略觉平静下来,连连叩头道:“回万岁爷话:孝廉会作诗,八股文也作得。但连考三场总不得意,也不知甚么缘故。因而请命面试。并不敢咆哮。” “天子如今重文章,尔曹何必论汉唐。”裕隆帝沉着脸对杨名时道:“你查出他的墨卷给朕看——国家取士历来以时艺为主,能制几句歪诗,就如此狂妄?两主考处置得甚是公允。但你想面试,又遇了朕,自也有你的福缘。朕不考你诗,也不考你文。你自诩才高,洋洋得意,朕就问你,《四书》中共有几处写到‘洋洋’的?” 李侍尧伏地叩头,骨碌着眼珠子怔了一会,这个题出得虽然刁,但没有出四书范围,说“不知道”断然使不得,只好搜肠刮肚,沉吟着答道:“有……‘洋洋乎《师挚》章也’;有‘洋洋乎《中庸·鬼神》章也;有……‘洋洋乎《中庸·大哉》章也’……”他迟疑着住了口。 “还有‘洋洋’么?” “……少。” 裕隆帝一笑,说道:“也算难为你。还有一处刚好是‘少则洋洋焉!”这时杨名时已寻出了李侍尧的墨卷。 裕隆帝见是一笔瘦金体字,硬直峭拔,只笔意里藏锋无力,不禁笑道:“中气不足必形之于外,可谓是字如其人。”又看了看问道:“李侍尧,朕问你卷子里‘如仲翁之兀立墓道’——‘仲翁’是什么东西?” 李侍尧自恃才高北斗,当面被裕隆帝考糊,已是气馁,忙道“‘仲翁’是——墓道两侧侍立的石像。”“‘仲翁’是‘二大爷’!”裕隆帝喷地一笑,“那叫‘翁仲’不叫‘仲翁’你知道么?”说着就李恃尧卷子上题笔疾书,完颜鄂善离得近,睨眼看时,却是一首诗: 翁仲如何当仲翁?尔之文章欠夫功。 而今不许作林翰,罚去山西为判通! 写罢起身,对杨名时道:“朕去了,你们还要料理几天,到时候递牌子说话罢。” 二人送裕隆帝离去,立刻回到至公堂,因见众人都未散去,杨名时便道:“先各归各房,我和完颜大人商议一下再放龙门。”又叫李侍尧进来。 李侍尧此时狂傲之态已一扫尽净,进门就跪了下去,说道:“二位老师……”他不知裕隆帝在自己卷子上批写了什么,语声竟带着颤音。 “而今还敢目中无人么?”完颜鄂善问道。 “不敢了。”李侍尧脸色苍白,“倒不为老师开导那几小板。实是侍尧自省不学无术,当着圣主出乖丢丑,名士习气误我不浅!实话实说。 我十二岁进学,当年是县试第一名秀才,十三岁乡试,又是第一名解元。只考贡生接连三科连副榜也不中!原想少年得第、金殿对策、雄谈天下事是人生一大快事,哪晓得会试如此之难! 败军之将不敢言战,愿回乡再读十年书!”完颜鄂善笑道:“似乎也不必如此气馁。圣德如海,得一沐浴也是福分。你且去,你的卷子我们看过再说。” 杨名时一直在看裕隆帝那首诗,见李侍尧捂着屁股出去,叹道:“此人有福,是一位真命进士啊。” 完颜鄂善笑道:“松公,他的名次怎么排呢!”杨名时道:“他原是落卷里的,犯规本该受罚。皇上却罚他‘不得作翰林’,去山西当通判。通判是从七品,正牌子进士分发出去也不过就这职位。斟酌圣心,断不能排到‘同进士’里头。所以名次放在六七十名左右为宜。”又拿起乾隆改过字的那一份,说道:“这一份自然是首卷了。” “那是。”鄂善说道:“皇上改过的卷子嘛!——这一份河南王振中的又怎么办?”杨名时不禁一笑,说道:“我敢说我们主持这一科疏通关节的最少。想不到皇上竟亲选了三个贡生。这是异数。王振中这份既已拆了弥封,就不用誊录了,放在李侍尧前边就是。” 第387章 苗疆事变 “什么?大爷去了关外?那么老远的地方…”晴雯嘟着嘴,满脸的不开心,实际上她对关内关外没有什么概念,只是一听说在山海关以外,她就觉得那里离京城可就太远了些。 “你少说几句罢,奶奶这几日心情也不好的,大爷也是,留个口信说走就走,也不管奶奶管家的难处。”金钏儿在一旁轻轻推了她一下。 “怎么突然就出远门了?” “大爷说,是上头交代下来的任务。” “谁定的任务呀,这么了不得…”玉钏儿也有点不高兴了,大爷之前可是答应了她,要给她买糖人吃的,这下好了,糖人吃不成不说,大爷人都不见了,奶奶现在化怨气为购物欲,说要把大爷今年下半年赚回来的银子都给花了… 这倒不是因为甄应辂不声不响地走了,而是邢岫烟觉得自己实力精进到了灵脉境大成了,已经可以跟着甄应辂一起行动了,但是甄应辂却说,我怎么舍得让媳妇跟着一起吃苦受罪呢?还是在明月庄待着吧,不然自己不放心云云。 京城的修士大能可太多了,他敢肯定地说,只要邢岫烟踏出明月庄,立刻就会被一群修士盯上,然后刨根问底地逼问她这一身精纯的灵炁是从哪来的。 其实呢,这也是梵天宗点醒了他,甄应辂现在成为了一个纯粹的神修者,修为进步比起以前反而快速了许多,而之所以会造成之前那种情况的发生,其实更多的就是因为甄应辂本身的天赋限制了他的发挥。 尽管他携带着泼天气运,但是他本身的天赋是不足以支撑他充分运转和消化掉这份泼天气运的,于是就有了造化六天召他上离恨天的那一幕。 但是梵天宗的人却告诉他,他被人套路了…甄应辂本身最强的天赋就应该是元神之力,也不知道是谁让他修起了灵炁…导致周天运转紊乱,不得不考虑剥离灵炁的。 这份剥离出来的灵炁非常庞大,且携带有巨量的气运之力,使得梵天宗上上下下轻轻松松地突破了一个大境界,因此欠了甄应辂一个人情,于是众人合力将灵炁当中的杂质去除掉,将这份灵炁储存在周天圣器当中,让甄应辂带了回来。 所以才有了邢岫烟毛遂自荐,最终还是被甄应辂一口回绝的桥段,但是内心再不满,邢岫烟也不会真的跟丈夫置气,只是有点闹心而已。 …… 时间转眼来到了五月份,神京城的天气渐渐地热燥了起来。 傅恒笑道:“张熙解来京师了。廷玉送来的这个就是他的案卷。皇上有意叫我和统勋去传旨审问,统勋是主审,上午已去领旨。我也要去养蜂夹道了。走,你回军机处,我们还能同路一段。”清客们见说,早已有人跑去传知给傅恒备马。 傅恒由家人簇拥而行,策马过了胡同,又转两个弯子,便是养蜂夹道。 傅恒远远见刘统勋站在狱神庙前等着自己。翻身下骑,将僵绳随手扔给家人,迎上去笑道:“你倒比我来得早,我料想你怎么也要过了申时才来呢!” “卑职也是刚到。”刘统勋身着朝服袍靴,热得满脸是汗,给傅恒请了安,起身揩了一把汗说道:“六爷是坐纛儿的,卑职怎么敢轻慢?”一边说话,一边伸手让傅恒先进庙,说道:“这里头凉快,先商议一下再办差。” 养蜂夹道的狱神庙说是“庙”,其实早已改了临时拘所。这里向南约一箭之地,便是俗称天牢的刑部大狱。 天熙帝在位时,这里归内务府宗人府,专门囚禁犯法宗室亲贵。老怡亲王陈允祥(陈弘晓之父)、大阿哥陈允禵、十阿哥陈允俄都曾在这里蹲过班房。 因此神京人戏称这里是“落汤鸡所”,也许正为这名声不好,自天正三年便改隶大理寺管辖,后来又归刑部,专门临时囚禁待审未决犯罪大员,宗室子弟犯过则远远打发到郑家庄当中。 几经变迁的狱神庙早已没了神龛神座,并连楹联也都铲除尽净。除了正殿,房舍都不大,四周围墙用水磨青砖砌起比平常房子高出几乎一倍,足有三尺厚,再毒的日头也晒不透,因此这院什么时候进来都是阴森森凉津津。 傅恒和刘统勋穿堂过廊到正殿时,二人身上的汗已经全消。 “唉……真正想不到,张得天会被拘到这里来听我傅恒审讯!”傅恒双眉紧蹙,俯首叹息道:“他还是我的老师呢!我学音律是跟他,学琴学棋是跟他,六岁他就把着我的手练字。如今我怎么面对他呢?”说着用手掩面,泪珠已经滚了出来。 这些刘统勋都知道。方才裕隆帝接见他时,也是这样,一副挥泪斩马谡的情肠。 张熙犯的不是平常罪,数十万军士劳师糜饷四百多万,从天正八年打到天正十三年,却被几千散处山林的苗族土人打得焦头烂额,无论谁都庇护他不得。 裕隆元年,注定是要处置不少人的。 刘统勋道:“六爷,伤感没用,这事只能尽力而为,叫他少吃点皮肉之苦,往后的事要看他的圣眷。这事我不叫六爷为难。我和张得天没有师生之谊,这个黑脸由我来唱,您只坐着听就是。” 傅恒唏嘘了一下,试泪道:“据您看,他这罪该定个什么刑呢?”“凌迟是够不上的。”刘统勋道:“与其说他犯国法,不如说他犯的军法。失机坐斩,无可挽回。至于法外施恩,我们做臣子的不敢妄议。”傅恒长叹一声,说道:“真正是秀才带兵……”他突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几乎要说出来,又止住了,说道:“请他过来说话吧。” 张熙项带黄绫包着的枷,铁索锒铛被带进了狱神庙。 这是个刚刚四十出头的人,已是三朝旧臣,天熙四十八年中在一甲进士时,他才刚满十四岁,就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为天熙帝编辑《天熙圣训二十四条》,天正年间又奉旨加注,改名《圣谕广训》,颁发天下学宫。 至今仍是入学士子必读的功课。四年前他还是刑部尚书,管着这狱神庙。 如今,他自己成了这里的囚犯。这是个穿着十分讲究的人,虽然一直戴着刑具,可一身官服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白净脸上神态看去很恬静,只目光中带者忧郁,怔怔望着迎出台阶上的傅恒和刘统勋。 “给张大人去刑。”刘统勋见傅恒一脸不忍之色,站着只是发怔,摆了摆手吩咐道,“得天兄,请进来坐,我们先谈谈。”张熙似乎这时才从忡怔中醒悟过来,跟着二人进屋。傅恒什么也没说,只将手让了让,让张熙坐了客位。刘统勋在下首相陪。 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话。沉默良久,傅恒才道:“老师气色还好。在这里没有受委屈吧?”张熙欠身说道:“承六爷关照,这里的人待我很好。他们过去都是我的堂属,如今我这样,谁肯难为呢?”刘统勋道:“前儿我过府去,还见了嫂夫人,家里人都好。您不要惦记。夫人惦记着你衣食起居,还要送东西过来。我说不必。这些个事我都还关照得了。” “这是延清大人的情分。”张熙心里突然一阵酸楚,“我自己作的孽心中有数。待结案时,如能见见儿女妻子,于愿己足。”说着眼圈便红红的。刘统勋看看傅恒,立起身来,严肃地说道:“统勋奉旨有话问张熙!” 听见这话,傅恒身子一颤,忙也立起身来,站在刘统勋身后。张照急忙离座,伏身跪倒叩头道:“罪臣张熙在……” “你是文学之士。”刘统勋脸上毫无表情,冷冰冰说道,“当时苗疆事起,先帝并无派钦差大臣前往督军之意。据尔前奏,尔既不懂军事,为何再三请缨前敌,据实奏来!” 张熙早知必有这一问,已胸有成竹,叹息一声答道:“平定苗疆改土归流,先帝决策并无差谬。 鄂尔泰既作甬于前,力主改流,军事稍有失利,又惊慌失措于后,请旨停改。罪臣当时以为这是边帅相互推诿,军令不一之故。私心颇愿以书生之身主持军事必操胜券。所以冒昧请缨。如今既办砸了差使,罪臣自当承受国法军令。并不敢讳过狡辩。”这件事的过程张熙没说假话,但其实幕后真正的操纵人却是他的老师张廷玉。 为了不使鄂尔泰的门生张广泗独自居功,张廷玉几次暗示,各省兵力没有个钦差大臣难以经略,张熙自己也想当个风流儒将,才招致这场惨败。” “为将秉公持正,不怀偏私,上下一心才能同仇敌忾。”刘统勋复述着裕隆帝的原话,“你能自动请缨,为何到任一月就密奏‘改流非上乘之策’?扬威将军哈元生与你有何仇隙,一味重用副将湖广提督董芳,致使主副二将事权颠倒?你到底是去征苗疆改流,还是去为哈、董二人划分辖地,调解和息?” 这是更加诛心的一问,其实根子还在鄂尔泰与张廷玉之间的明争暗斗上。但二人现在都是裕隆帝名下炙手可热的宠信权臣,张熙怎么敢贸然直奏? 思量着说道:“这是罪臣调度乖方。原想将区划分明,使将领各有专责不致自相纷争。意想不到二人竟为区划不均,加剧了龃龉。”他沉吟了一会儿又道:“此时反躬自省,罪臣确实秉心不公。董芳文学较好,臣更愿董芳立功。此一私心,难逃圣鉴。”他这一说,刘统勋不禁一怔,因为后边这段话正是裕隆帝要痛加申斥他的“到底是去打仗,还是去吟风弄月的?” 不料张熙自己先已引咎认过,倒不好再问了。思量着,刘统勋便隔了这一问,说道:“经略大臣张广泗为全军统帅。先帝委你去,只是协调各部兵马听从统一调动,督促用兵。你辄敢滥用威权,越俎代庖?这是儿戏么?尔既以儿戏视国事,玩忽军政,朕将尔弃之于法,亦在情理之中!” “皇上如此责臣,罪臣心服口服,唯有一死以谢罪,还有什么辩处?”张熙伏首叩地有声。“罪臣虽死而无怨,但尚有一言欲进于陛下。 臣原以为张广泗只是刚愎自用,相处三年已知之甚深,其心胸实偏狭得令人难以置信。 自罪臣上任,屡次前去会商军务,口说惟罪臣之命是听,其实无一赞襄之词,哈元生事亦无一调解之语——臣死罪之人,并不愿诿过于人,请皇上鉴察臣心,此人实不可重用!” 至此问话己毕。傅恒听张熙答话尚无大疵,心里略觉放心。刘统勋扫了傅恒一眼,见他无话,便大声叫道:“来人!” “在!” 几个带刀侍卫就守在殿外廊下,听命应声而入。刘统勋厉声喝道:“革去张熙的乌纱帽!” “扎!” 张熙脸色煞白,摆手止住了扑上来的带刀侍卫,用细长的手指拧开珊瑚顶子旋钮,取下那渔网帽一并双手捧上,又深深伏下头去说道:“罪臣谢恩……” 傅恒抢前几步扶起张熙,说道:“老师保重,这边狱神庙不比外头,饮食起居我自然会关照。往后不便私相往来,有什么需用处,告诉这里典狱的,断不至身子骨儿受屈。供奏万不可饰功讳过,多引咎自责些儿,留作我们在里头说话余地。”一边说一边流泪。 张熙到此时反而平静下来,说道:“请六爷上奏朝廷,我只求速死谢罪,哪敢文过饰非?”刘统勋见他们私情话已经说得差不多,在旁叫狱吏,大声吩咐道:“将张熙收到四号单间,日夜要有人看视,纸笔案几都备齐,不要喝斥,也不许放纵,听见了?” “六爷,延清大人,我这就去了。”张熙黯然说了一句,伏身向傅恒和刘统勋又磕了头,便随狱卒去了。傅恒望着他的背影叹道:“他总归吃了好名的亏。” 刘统勋笑道:“我看六爷还真有点妇人之仁。张熙身统六省大军,耗币数百万办贵州苗疆一隅之地,却弄得半省糜烂不可收拾,无论如何,至少是个误国庸臣。论罪,那是死有余辜的。” 傅恒苦笑了一下,说道:“他是个秀才墨客,这一次真正是弃长就短。他自动请缨,其实就是好名。你和张熙没有深交,其实他不是无能之辈。” 说罢起身,又道:“慢慢审,不要急,苗疆现在是张广泗统领,这一仗打胜了,或许主子高兴,从轻发落张熙也未可知。”说罢一径去了。刘统勋却想张广泗与张熙势同水火,“打胜了”张熙断无生理。只有“打败了”才能证明张熙有理,或可逃脱惩处。刘统勋觉得傅恒颇有心计。但傅恒如此身份,他也不敢揭破这层纸。 第388章 两件事 甄应辂望着滔滔的乌苏里江水,眉头紧皱。 在这里待了差不多快四个月了,他的生活习俗都快跟当地人差不多了,说得一口流利的索伦语,会放牧会打渔,甚至还能徒手跟林中的黑熊搏斗,被这里的索伦人称为“阿尔哈巴图鲁”,意思是“勇敢的智者”。 乌吉延部,乌苏里江索伦八部之一,也是丁口最多的部落,所谓丁口最多,其实也就差不多四百余户的样子。 在乌苏里江一带定居的鄂伦春人自称为索伦本部,其余的诸如鄂温克部族、达斡尔部族也都自称索伦人,不过在鄂伦春人眼里他们肯定就是“别部”了。 乌吉延部,便是乌苏里江流域的鄂伦春本部之一,也是其他索伦七部在形式上尊奉的共主。 甄应辂不禁有点感叹,自己好像失算了,不该那么冲动就爆衣的…好在他的身形、长相都与这个时代普通的鄂伦春青年相仿,无非是身材上更加雄壮一些,身高上高大一些。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平均身高很少有一米七以上的,而身高一米七八的甄应辂放在平均身高一米六八的索伦人里,可以说是极为少见的“异类”了。 “嗡……” 河边出现了自从入夏以来见到的第一只蚊蝇,甄应辂不禁愁容满面,这里的自然环境实在是太好了,因而蚊虫也特别的多,这对于甄应辂来说的确是一种折磨。 要不是他有马符咒护体,现在怕是要被这些蚊虫咬上一身的红包了。 马符咒,是可以瞬间解除负面状态并复原先前使用者状态的神奇符咒,小到蚊虫叮咬,大到修为尽失,都在它的“能力范围”之内。 春夏两季交替的时候,在乌苏里江一带不过三五个月,不过却是甄应辂最怕的季节,他不怕逡巡在草原、山林边缘的狼群,也不怕在草原上大摇大摆的黑熊,却最怕这些成群结队,能让密集恐惧症患者瞬间去世,挥之不去的蚊蝇。 “唉”,甄应辂叹了一口气,“还是中原好啊,这地方若是不经过合理和长期的开发,真就跟生活在原始森林里一样了。” 他的身后是乌苏里江西岸的邑落,北边不远处便是丛林,十几头牛、七八头骆驼、三百多只本地特有的弯角绵羊、三十多匹蒙古马、三十多头驯鹿,还有冬日用来拉爬犁,春夏用来放牧的狗群。 这些大多是乌吉延部哈拉达(索伦语意为首领)的财产,他堂堂的大青湖广提督,裕隆帝身边的红人,居然沦落到给阿布?大爷部族的首领去放牧了。 原因很简单,阿布?虽然在那日的大风浪当中幸存下来,却因为受了惊吓,一直昏迷不醒,时不时还会说几句胡话,所有人一直认为是自己干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是外人,本就不该到乌苏里江来,甄应辂一个外人进入了这里,惹怒了天神“乌苏里”和鹰神“雄库鲁”,因而让各部最为尊敬的老前辈阿布?昏迷不醒了… 嗯,在甄应辂这个现代人看来很荒谬但在这个年代却很体面的理由。 这么一大群牲畜,甄应辂一个人自然看管不过来,他现在还配备有同伴。 靠近丛林的地方,也有一位与他年龄相仿的少年骑在马上。 只见他身高与甄应辂相仿,不过身形却粗壮许多,这身形,与成年的索伦人相比也不遑多让了,他背着弓箭,马鞍两侧挂着箭囊和箭壶,左侧还有一把长刀。 长刀通体笔直,约莫四尺长,刀身三尺,刀柄长达一尺,眼见得是双手握持的,估计是分外喜爱这把长刀,少年还不时从刀鞘里抽出来把玩。 这些还不算,少年背上还背着一杆长枪,总体约莫一丈来长,枪头却有一尺长,紧紧套在榉木杆上,枪头眼见得是用上好的精铁打制的,在乌苏里江那清冷的江水上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胡延恰克图,是这位少年的名字,他是乌吉延本部的一户鄂伦春人家,今年十六岁。 十六岁的胡延恰克图宽阔的面庞上却镶嵌着一对细小的眼睛,偏平的鼻子下面已经有了一层细细的绒毛。 与坐着思考问题的甄应辂不同,胡延恰克图不顾依旧有些寒冷的气候,骑在马上不断打量着周围,特别是北边的丛林,那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大群的灰狼以及从冬眠中刚刚醒来的黑熊。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胡延恰克图紧盯着丛林时,他身后的牲畜群里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声。 “还真是来了个大家伙啊…”甄应辂回头一看,露出了一丝笑容。 在这里待了几个月,他早已经清楚该如何跟这里的人打好关系。 在这里,一张上好的貂皮或者狐狸皮就能充当中原的银票来用,可以从别部交换到自己所急需的布匹,食盐甚至刀剑… 这段时间,甄应辂倒是凭借一手精湛的“剥熊皮”手艺受到了不少人的称赞,淘换到了不少东西,除了一些乖巧听话,长相可爱的仆女以外,还俘获了乌吉延部号称“乌苏里江神女遗珠”的第一美人,格凝苏玛的芳心。 尽管格凝苏玛这段时间被“禁足”了,但她还是派了一个人来替自己传话,这个人是她的首席仆女伦黎。 “哈敦(姑娘)说她想要一张精致的真皮座椅。”伦黎如此说。 “小姑娘天生就是一双鹰眼…难怪到了晚上就看不见东西,马符咒也不管用,干脆给她打造一套装备好了…”甄应辂这么思考着,马上付诸行动。 “消息属实吗?” “甄提督估摸着是被困在那里了,三江龙脉那边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大青朝廷这边得到消息已经是几个月后的事情了,以至于他们差点忘了甄应辂这个马前卒已经几个月没有消息了… 傅恒心中焦急,一刻没停,便赶往军机处来寻张廷玉。 张廷玉却不在这里,军机处章京说他在上书房。傅恒便又来到上书房,见庄亲王陈允禄、怡亲王陈弘晓都在,张廷玉和鄂尔泰陪坐在侧。一个二品顶戴的大员坐在迎门处,面朝里边几位王大臣,正在慷慨陈词。傅恒认得他是河东总督王士演。 “允俄、允禵虽是先帝骨肉,但当时先帝处置实是秉公而弃私,大义灭亲。”王士演只看了傅恒一眼,继续说道:“如今放出来,是当今皇上深仁厚泽,按‘八议’议亲议贵,我没意见。但邸报上不见他们有一字引咎负罪、感激帝德皇恩的话。这就令人不解:先帝原先囚错他们了么?”他仿佛征询大家看法似地环顾了一下四周。 四周是一片沉默。鄂尔泰道:“皇上叫你和我们上书房谈,没别的旨意,我们只是听。你说就是了。”“说就说。”王士演冷冷道,“我是越来越糊涂了。我不晓得你们几位衮衮诸公的葫芦里装的什么药。无缘无故放了罪人。封允禵为王,今儿见邸报又封允俄为辅国公。 他辅的哪一国?是死了的陈允禩、陈允塘的国,还是义忠亲王老千岁的国? 汪曾齐先头劝年都督谋反,先帝拟定年提督的九十二大罪,当时你张廷玉在朝为相,鄂尔泰也是左都御史,如果冤枉,你们当时为什么一言不发?如果不冤枉,为什么上书房又发文释放汪曾齐所有家属,年都督一案所有牵连在内的都一概免罪,有不少还官复原职。 先帝曾赦免已经改过自新的罪人曾静,颁布明诏:‘朕之子孙,将来亦不得以其诋毁朕躬而追究诛戮之。’煌煌天言犹在耳畔,敢问诸位大人,何以竟敢请旨,悍然杀掉曾静?”他长篇大论,连连质问词语锋利,毫不把几个王爷大臣放在眼里,傅恒竟听呆了。 “来来,”张廷玉亲自斟一杯茶过来,“你说得口渴了吧?说嘛,接着谈。” “谢中堂。”王士演接过茶喝了一口,旁若无人地说道:“先帝清理亏空,惩治贪官污吏。诸君都是读书人,自前明以来,哪一代吏治最清?正是先帝的天正年间! 如今分家亏空都是一概都免追了,下头官员见风转舵。巧立名目,从办差拨银中大挖国库。 贪风又在抬头,先帝为奖垦荒、扶植农桑,设老农授官制。种田种得好,赏八品虚衔,这是善政嘛!巡农御史张故一本奏上,将此善政也废了……这样弄,我不知各位执政置先帝于何处?也弄不懂,置当今万岁爷于何处?我说穿了吧,如今什么是好条陈:只要把世宗定的国策翻过来,就是好条陈!”他又喝了一口茶,冷笑道:“你们奉旨问话,我奉旨答话。就是这些。没有了。” 几个大臣听了对视一眼,陈允禄口才不好,便转脸对张廷玉道:“衡臣,你说说吧。” “我佩服你的好胆量。”张廷玉颔首说道:“你这一封折子告的不单是我们上书房,是连皇上‘以宽政为务’也一揽子扫了进去。你说的那许多事都已发到九卿,大家自有甄别。连带着我和诸位上书房大臣的,我们也要解释——不过不是给你,我们不对你负责,只对皇上负责。”鄂尔泰轻咳一句说道:“皇上已经批了你的奏章,有罪无罪,什么罪名,我们议过自然请旨。你不必再到福建巡抚任上了。傅恒就在这里,交与他,你暂在养蜂夹道待命。” “公事就是这样了。”陈允禄笑了笑,起身上前,竟拍了拍王士俊肩头,”我服你是条汉子。三天之内你要写一封谢罪折子,承认自己妄言,本王还可在圣上面前说话。不然,我也无能为力。” 王士演只一笑,转脸对傅恒道:“张熙不也在养蜂夹道?能不能把我们囚在一处?我趁空学点诗。”傅恒见张廷玉便笺上要自己进来,却万不料是派给这差使,怔了一下说道: “到时候再说吧。” 裕隆帝这段时间刚从开封私访之后回到京城,看到了开封城的江湖势力逐步平静下来,该交的钱也都交出来了… 此刻自然是满心欢喜地等着贵州苗疆张广泗的好消息,想连同恩科选士一并大庆。 但一个张熙案子尚未了结,接着便发生王士演的上万言奏折,将登极以来种种施政说得一无是处,因此接连几天郁郁寡欢。 听了庄亲王陈允禄的回奏上书房接见王士演的情形,不啻火上浇油。 当时就光火了,把**杯向案上一墩,说道:早就有人在暗地里说朕是先帝的不肖子了,这个王士俊不过公然跳出来讲话罢了。朕以宽待人,就这样上头上脸,真是不识抬举!” 他牙齿咬着下嘴唇,冷笑道:“想严还不容易?那只是一道旨意!你在下头若再听见闲话,就把朕这个旨意传他!——据你看,王士演这么胆大妄为,是不是朝中另有人幕后指使?” “皇上,”陈允禄怔了一下,木讷地说道:“臣没有听见议论皇上的话。王士演是书生习气,沽名钓誉想出名是有的。书生都这样,张照不是也为出风头。这些读书人,心眼坏着呢,都不是东西。” 见陈允禄说得语无伦次,裕隆帝倒被逗笑了:十六叔,读书人也有好的,咱辽东的读书人操守不及中原读书人是真的。 鄂尔泰这人其实在辅政大臣里头并不是上上品性。朕要他作枢要臣子,你知道为什么?”陈允禄睁大眼看着裕隆帝,说道:“臣不知道。” 裕隆帝笑道:“你太老实,咱天熙功臣也有一宗不好,骄纵不肯读书。 鄂尔泰心地偏狭,但读书不少,操守好。你知道,下头递上来的奏折都是读书人。看折子的也是读书人,处置政务的还是读书人。长此以往,大权旁落不旁落?”陈允禄忙道:“那是。六部里情形我知道,说是每部的尚书实权都在中原读书人手里,咱辽东的尚书反而成了菩萨,供起来受香火听奉承。这样弄下去,朝廷不成了中原读书人的天下了?” “十六叔这话明白。”裕隆帝说道,“所以你要带咱们宗室子弟习学好,有些可有可无的功课该汰裁就汰裁了。学读书人最要紧的是学他们的政治,不要让他们同化了。如今老亲王里头你为尊,十七叔专一在古北口、奉天练兵,下一辈还有几个小王,都归你带管。办好这差使,比什么都要紧。” “是,皇上,我本事有限,尽力办差,有不是处,皇上早晚提醒着。” 正说着,洪公公走了进来,裕隆帝问道:“预备好了么?”洪公公忙道:“回皇上,都预备好了,张廷玉叫请旨,皇上是从这里过去,还是到乾清宫叫他们陪着去。” “肤就从这里去——道乏罢,十六叔。倒倒心里闷气,这会子好多了。”裕隆帝起身说道,“今儿在保和殿传胪恩科进士。改日朕再召你。 你老实这是好的,但太忠厚未免受人欺,顺着朕这句话回去好好想想。”陈允禄忙起身辞出。这边裕隆帝便由几个太监服侍着更衣。待一切齐整,洪公公跑出垂花门外,大声道:“皇上启驾了,乘舆侍候!” 顿时细乐声起,几十个畅音阁供奉奏乐尾随于后,一百多侍卫太监执仪仗前导,浩浩荡荡出天街往三大殿透逸而行,待到乾清门对面的大石阶前,所有扈从都留下,只由两名侍卫跟随裕隆帝拾级上阶,早见讷亲、鄂尔泰和张廷玉三个上书房大臣已迎候在保和殿后。今儿主持胪唱大典的是高阿那亲,率张、鄂二人跪接请安罢,高喝一声: “皇上驾到——新进士跪接!” 保和殿前乐声大作。这边的音乐与扈从绝不相同,六十四名专门演练宫乐的畅音阁教习太监,各按方位,以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村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十二吕乐律为主,以萧、笙、簧、笛、琴、筝、篓篌、竖琴和声,编钟铜磬相伴,奏起来真是声彻九重,音动人心。乐声中,六十四个供奉手执圭极端坐,口中唱道: 云汉为章际圣时,命冬官,斧藻饰,雕楹玉褐焕玉楣。采椽不斫无华侈,五经贮腹便便笥。临轩集众思,贤才圣所资。慕神仙,虚妄诚无谓,惟得士,致雍熙……启天禄,斯文在兹,宵然太乙藜。入承明,花砖日影移。覆锦袍、蒙春礼,撤金莲,归院迟,赐玉脍,咱蓬池…… 高阿那亲一边走,一边偷睨裕隆帝的神色。 裕隆帝听得极认真,有两处眉棱骨挑了一下似乎想问什么,但此时盛典正在进行,几百名新科进士黑鸦鸦一片跪在殿前,便忍住了。来到殿前,乐声停止。扬名时和鄂善跪在最前头,领头高呼“皇帝万岁!” “皇帝万岁,万万岁!” 新科进士们一齐叩下头去。 裕隆帝含笑向这群老少不等的新进士点了点头,径自跨步进了大殿,在须弥座正中端肃坐下。 第389章 格凝苏玛:不够辣 胡延恰克图骑在马上不断打量着周围,特别是北边的丛林,那里,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冒出大群的灰狼以及从冬眠中刚刚醒来的黑熊。 想什么来什么,就在胡延恰克图紧盯着丛林时,他身后的牲畜群里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声。 胡延恰克图勒转马头向西边的大草原一望。 “娘的!”他骂了一句。 不远处出现了一个狼群,胡延恰克图看守的羊群已经有几只拖在后面的被它们叼走了。 在他的南边,一骑越过牲畜群急急向狼群驰去。 那人自然是甄应辂,恰克图一见赶紧将背后的长枪取出来,单手握着便向狼群冲去。 狼群见甄应辂冲了过来,先是一阵躲闪,不过见到只有区区一人一骑时便围了上来。 甄应辂毫不惊慌,手里拿着兔符咒,瞬间加速。 “咻!” “咻!” “……” 没有一丝停歇,十只箭连环射出。 几声惨叫之后,有八头狼中拳,有三头被当场砸死,剩余的都带着伤,三头在地上惨嚎,两头屁股上带着糊味,只嚎叫着跑开了。 在甄应辂快速有力的打击下,狼群胆寒了,纷纷朝丛林方向奔逃。 领头的是一头黑色的公狼,它身后紧紧跟着二十多头大小不一、颜色斑驳的属下。 看着那黑白相间的森林,头领略略松了一口气。 不过前面出现的一骑又让它警觉起来。 但见到那名骑人手里并没有那骇人的弓箭,头狼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 “哒哒哒”,随着来骑的走近,头狼发现那匹马并没有惊慌失措,原来骑人已经给他的马匹蒙上了一块黑布。 头狼一声嚎叫,狼群四散将马匹围了起来。 骑人却不退反进,双腿一夹,马匹直直地朝头狼扑过来,手中闪着阴冷寒光的枪头也对准了它。 头狼本能地向后一转,不过此时它的臀部却露了出来。 冰冷的枪尖毫不客气地捅进了它的臀部,随即将它挑了起来,再向前一挥,从臀部到嘴唇,头狼被划成了两半。 正恶狠狠扑上来的狼群被这一幕吓住了,它们的腿部也隐隐有些颤抖,这时寒光又不断闪过,等甄应辂再上前赶到时,少年又杀了四只灰狼。 这人自然就是恰克图了。 甄应辂赶到时又打死了三头狼,于是转瞬间,三十多头狼的大狼群在两个人的打击下,近半族群没了,剩下的狼再也不敢与这两位凶神恶煞缠斗了,拼命朝丛林跑去。 洁净的天空出现了一只海东青,接着是两只、三只…… 胡延恰克图弯弓搭箭,“咻……”,一只重箭射向了天空,这一箭却没有任何收获,但却将海东青们吓得四散逃走,恰克图将大弓放回箭壶,策马狂奔了一会儿,将那只从空中掉下来的重箭捡了起来,甄应辂跟了过去。 “达浑,死了三只羊,不过我俩杀了十余只狼,加上狼皮,也不知哈敦那里…能不能应付过去。” “嗯,将皮子还算完整的狼留下,硝好之后给哈敦那边送去,剩下的拖回去吃肉就是了。” 达浑,是索伦人对外来者的称呼,其性质相当于“大兄弟”,恰克图抹了一把满是鲜血的大脸,正在和甄应辂谈话,远处又飞来一骑。 等那骑走近了,恰克图、甄应辂右手按在左胸前,微微俯身行了一礼。 “拜见哈敦!” 来人正是乌吉延部第一明珠,格凝苏玛。 她穿着绿色的马步裙,白色的绫子束腰,宽大的裙裾洒在黄花上,半遮住赭色小鹿皮靴子。 索伦少女们都喜欢这种装束,马步裙张开的时像一领大氅,围绕腰身缠起来,束上衣带,就成了裙子。 上面贴身干练,勒出身体柔软起伏的线条,裙幅却宽大,便于骑射。 她们也不穿关内女子喜欢的丝履,而是足以裹住小腿的软皮靴子,这样就可以像男子一样大步地跑跳。 她披散着漆黑的长发,发梢结着小小的金铃,风来的时候,金铃就丁丁当当地轻响,这是乌吉延部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 她的肌肤像是沁红的软玉,漆黑的眼底带些清澈的蓝色,眉宇像是用淡淡的墨笔描画出来的,瘦削的身材修长丰腴,胸口也渐渐饱满起来,衬着细长的腰肢。 单看这相貌,可能根本想象不到,她才十五岁,也难怪许多人都说格凝苏玛是神女遗珠了。 “死了几只羊?”,那少女问道,声音还未成型,带着几分稚嫩,不过却透露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味道。 “回禀哈敦,三只,内中还有一只怀孕的母羊。” “……” “请哈敦责罚。” “哼!自然是要责罚于你二人的。” “请哈敦示下。” “……将那只母羊埋了,剩下两只羊,就在此煮了,我三人就在此开怀畅饮。” 恰克图一听不禁大喜,赶紧又低头说道:“多谢哈敦宽恕!” “哈哈哈!”,少女爽朗地继续仰天大笑,“与两位巴图鲁相比,区区三只羊算得了什么!走!杀羊去!” 别看格凝苏玛生得漂亮,却是乌吉延部有名的活宝,毕竟本来就是天真烂漫的年纪,再怎么也装不出严肃的样子来。 “你上次说的辣椒…我费了好一番功夫才从关内购得了一些,你可要信守诺言,做辣羊杂给我吃。”格凝苏玛很俏皮地冲着甄应辂眨眨眼。 “放心,在吃东西这方面我从不骗人。”甄应辂点了点头,实际上在关外也能找到一些野辣椒代替,但是格凝苏玛却表示不够辣…好嘛,甄应辂就只好剥皮卖到关内给她换更辣的野山椒来,可以说,这几个月来,格凝苏玛就是在让他当“工具人”,只为了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 不过没关系,他正好也需要一个这样的人物来给自己打掩护。 因为他来这里的身份是“观光者”。 理由是“要写一本游记带回关内,传唱天下,发展关外经济建设。” …… 此刻,皇极殿当中。 高阿那亲向前一步,向裕隆帝行礼,恭恭敬敬接过太监洪恩山捧着的黄缎封面金册,大声道:“殿试第四名一甲进士廖进忠!” “臣在!” 一个三十多岁白净圆胖脸的进士应声而出,不知是热还是紧张,他的前襟都被汗水湿得贴在了身上,急步进殿,打下马蹄袖向裕隆帝重重磕了三个头,才定住了神。 高阿那亲让他平静了一下才徐徐说道:“奉旨,由你传胪唱名——你仔细点,勿要失仪!”“是!”廖进忠答应一声,象捧襁褓中婴儿一样捧过那份金册,又向裕隆帝打个千儿,来至殿口。 殿试传胪,是比状元还要出风头的差使。 在灼热的阳光下长跪了近一个时辰的进士们原已有些萎靡,至此都提足了精神,望着廖进忠。廖进忠平息了一下自己急促的呼吸,打开金册朗声读道: “裕隆元年恩科殿试一甲第一名进士庄世龙!” 尽管这是事先已经知道了的,但在这样美轮美奂、紫翠交辉的金殿前,当着“圣主天子”堂皇公布出来,跪在第三排的庄世龙的头还是“嗡”了一下胀得老大。 眼前的景物立刻变得恍惚起来。半梦半醒地出班,在轻如游丝的乐声中随着司礼官抑扬顿挫的唱礼,带着八名一甲进士向裕隆帝行礼,由赞礼官引着庄世龙和榜眼探花向裕隆帝跪伏谢恩、迎榜。 折腾了半个时辰,才由张廷玉、鄂尔泰、高阿那亲三位辅政大臣亲送太和门,顺天府尹早又迎接上来。亲自扈送三鼎甲,开广阳门正门招摇而出,至东长安街搭就的彩棚吃簪花酒。 任凭千万人瞻仰风采——这就是所谓“御街夸官”了,儿百年程式一成不变。 这一切礼仪庄世龙都是迷迷糊糊的,似提线木偶般随众而行,心里若明若暗、似喜似悲地混茫一片,幸而《谢恩表》早已背得滚瓜烂熟顺口而流,倒也没出什么差池。 但到典仪完结、三鼎甲分手、看夸官的人纷纷散去时,庄世龙却变得失态了。 见道旁一家烧卖铺门口没有人出来“瞻仰”,庄世龙回身命礼部送他回府的衙役停下,径自下马进了店。那老板上身赤膊,下身只穿了个裤头正在纳凉。 乍见庄世龙头插金花,穿一身簇新闪亮的进士袍服进来,先是吓了一跳,慌得手忙脚乱,急抓衣服时却又寻不见,就地跪下行礼。 庄世龙也不买东西,痴痴地盯着老板道:“我中了状元。” “小的刚从长安街回来。”老板说道:“您老是状元,天下第一!”又矮又胖的老板笑得眼都眯起一条缝,伸出大拇指一晃,“将来必定要做到中堂老爷!” “噢……”庄世龙丢了一块银角子过去,你已经知道了……”说完再不言语,又出门上马,抽出一张八十两的银票给礼部的吏目,说道:“我想独自走走,你们这就回去交差。这点银子各位先拿去吃酒,权当给我加官。回头我还请你们。”那群人早已走得口干舌燥浑身焦热,巴不得他这一句话,领银子谢赏,扛着肃静回避牌兴兴头头去寻地方吃酒去了。 此时正是五月夏至,骄阳当头,蝉鸣树静,家家都在乘凉歇晌,吃瓜、喝茶解暑。 庄世龙却只沿街而行,见到没有人出来瞧热闹的店铺,就进去赏一个银角子,听人说几句奉迎话即便离去。 惹得一群光屁股小孩跟在身后看热闹,如此转了四五家。庄友恭见前头一家肉铺,三间门面前有一株大柳树,门面东边张了一个白布篷,篷下案上放着刚刚出锅的卤肉,一位姑娘坐在旁边守摊。 庄世龙踱过去,正要开口,见门面柜台旁坐着一个人,穿一身洗得雪白的竹布大褂,一手执扇,一手在帐簿子上执笔记帐。 那人一抬头,正与庄世龙四目相对: “庄殿元!” “常三爷!” 两个人几乎同时惊呼一声,常敏几步绕出柜台,对玉儿道:“这是我过去的文友,如今——” “如今我中了状元。”庄世龙怔怔地看着在微风中轻轻摆动的柳丝,说道:“刚刚夸官,你们没见么?” 常敏吃了一惊:怎么这副模样,说出这种话?一愣之下细审庄世龙的神态,只见他目光如醉,似梦似醒,更觉不对,转眼看玉儿。 玉儿只是用手帕捂着嘴格格发笑,忙道:“玉儿!笑什么?赶紧搬个凳子出来。”庄世龙说道:“这有什么好笑的?文章挣来的嘛!” “不是好笑。”玉儿也看出庄世龙似乎犯了痰气,进去搬了个条凳出来请庄世龙坐了,笑道:“这么大热天儿,天上掉下来个状元到我们张家肉铺!您不说,还当是哪个庙里的泥胎跑出来了呢——我们家只杀猪,不杀状元!” “玉儿!” 常敏瞪了玉儿一眼,又对庄世龙道:“恭贺您高发了。不过玉儿说的也是。如今您是状元郎,还该养荣卫华,就这么独自走来了。这样,您少坐一会,我去寻文书先生来,刚才我还给他送去一副猪肝。他通医道,我看您象是有点神不守舍的模样。” 庄世龙道:“嗯?我怎么神不守舍?状元!凭文章挣来的,知道么?”常敏听他言语更加错乱,越发相信他得了疯病。 正拿这活宝毫无办法,猛地想起近来也瞧见个书生成天在人面前说自己中了解元云云,别人都当他疯了。 遂扯了玉儿一边悄声道:“你只管挖苦他——比挖苦我还要狠些!”庄世龙在旁却听见了“挖苦”二字,喃喃说道:“挖苦?我有什么可挖苦的?我也不挖苦别人,读书人都不容易。” “谁说挖苦您了!”玉儿斟一杯凉茶过来,放在庄世龙面前桌上,正容说道:“我是不懂,状元——状元是什么东西?”常敏这一口茶正喝到嗓子眼,听见这话,猛地一呛——忙装咳嗽掩过没笑出声。 庄世龙认真地说道:“姑娘这么伶俐,怎么问出这个话来?状元,是天下第一人!”玉儿恍然大悟地说道:“哎呀那可失敬得很啦!天下第一人,几百年出一个呢?”庄世龙木了一下脸,说道:“三年!” “三年就出一个?“玉儿啧啧感叹,“我还想着是孔圣人、孟圣人,五百年一出呢!三年就出一个,也就比咱家母猪下崽少些罢了!” 庄世龙一脸苦笑,说道:“你怎么能如此比来!金殿应试,玉堂赐宴,御街夸官,琼筵簪花!从广阳门正门而出,就是亲王宰相也没有这份体面风光!” 常敏见庄世龙百刺不醒,在旁皱着眉头,半晌,阴森森说了一句:“黄粱一梦终有醒时,庄世龙,你东窗事发了!” “什么?!” “我刚看过邸报。”常敏见庄友恭浑身一缩,目中瞳仁闪了一一下,知道这一击大见功效,遂冷冷说道:“你疏通考官,贿买试卷。孙嘉淦御史上书连章弹劾,九重震怒,朝野皆惊,已经将孙御史题本发往大理寺,刘统勋为主审,侍卫傅恒监刑——不日之内你首级难保,还敢在这里摆状元谱儿么?”话未说完,庄世龙已是面如死灰,骇然木坐,形同白痴。 常敏上前晃了晃他,庄世龙竟毫无知觉!常敏不禁大惊,吓死一个“状元”,可怎么办? 常玉儿看戏似的站在一边,听老父亲常敏恫吓庄世龙,此时见常敏慌了手脚,过来看了看,嗔道:“爹爹,没有那个金刚钻,你干嘛榄这瓷器活?他疯不疯呆不呆,与你屁的相干——多管这闲事!” 说着用中指向庄世龙人中间使劲一掐,庄世龙“哎呀”叫了一声,醒了过来。 自己好像做了个梦? 第390章 苗疆大捷 晚间,乌苏里江畔在月光的映衬之下撒上了一层淡淡的银辉,此刻在江畔边飘荡着一阵阵羊肉的香气,以及少女兴奋的喊声。 作为渔猎、游牧兼而有之的部族,索伦部的男女老少几乎都能熟练掌握捕鱼的技能。 此时乌苏里江一带,方园几千里的地方,由于人烟稀少,导致各类动物众多,漫山遍野的黄羊、野牛、野马、鹿群,只要随便出动一下便会有大量的收获。 除了冬日里出门的机会少一些,不过也比后世强上太多,除了野兽,河里也有大量的鱼虾。 捕鱼也是索伦人的保留节目。 在索伦人的地盘上想要立足,必须要学会捕鱼。 所以别看格凝苏玛年纪小,却也是个熟练掌握了多种生存技能的姑娘,也难怪索伦八部里那么多人都想要娶她了,娶了她,以后不愁吃不愁穿,还多了一个能干活的劳动力,何乐不为呢? 索伦人,意思是住在林中之人,由于骁勇善战,被成吉思汗认为“索伦骁勇冠绝林中”,原本是鄂温克人的独称,久而久之,不少其它部族出于仰慕也自称索伦人,比如鄂伦春部族、达斡尔部族。 不过鄂温克部族一般自称“索伦本部”,另外两部则被他们称为“余部”。 故此,武勇,则是索伦人成年男儿的标配,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 甄应辂却是不同,他刚来这里的时候,除了长相上可以“冠绝林中”以外,也并没有什么可以称道的。 不过等他摸熟了这里的情况以后,他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习俗和社会氛围。 收集矿物,开窑炼铁,打制兵器、铁器,缝制衣服,煮盐,收集草药、治病…… 似乎没有甄应辂不会的,更难得的是,而且自从甄应辂跟着去了几趟草原上的喀尔喀部族里之后,从此他就成了自由身,族里的老人都很惊异,最后一打听,才知晓在东喀尔喀的乌尔赫特集市与汉商交易时,甄应辂又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貂皮的价格在他手里直接上升了四成。 以往只有紫貂、白狐皮只能卖到三两,最顶级的也只能卖到五两,甄应辂一出马就能卖到十八到二十两。 不要小看这抬价的本事,索伦人作风原始下,不需要金银,平时都是以物易物,多出来的数量能交换多少茶叶和布匹? 由于甄应辂的出现,乌吉延迅速发展了起来,已经不大需要铁器和食盐了,不过对于布匹和茶叶还是需要的。 于是乌吉延部下一任哈拉达(领袖)兼额尔古因(女婿)的人选便呼之欲出,这个人自然就是甄应辂了,他在这里甚至有了一个索伦名字——郭阑巴勒尔(意为绝伦超群之人),可见是对甄应辂抱有多大期望。 再说乌吉延部现任哈拉达阿克术年事已高,对于部族的未来,他自然是有考量的,尽管甄应辂是个外人,但他的所作所为却实实在在地让大部分人都跟着受益了。 再想着格凝苏玛也正值妙龄,不若将两人撮合在一起,将来乌吉延部到了他们夫妻俩手里,也不会差劲到哪里去。 十五岁,在索伦人眼里是可以成亲的年纪了。 乌苏里江周围有三人可称为“三江之花”,按照索伦人的词语,那就是“扎根哈斯”,意思是明珠。 在这江畔地区放牧耕地的索伦人有三颗明珠。 比如格凝苏玛的妹妹格凝苏沁。 然后就是乌吉延部东边布哈拉部落哈拉达萨坚利的独女赫赫额敦,今年十四岁,赫赫额敦的母亲与格凝苏玛的母亲是双胞胎姐妹,都出自安加拉部,听说与黑龙江地界的索伦大部还沾亲带故,是布哈拉部少有的美女。 甄应辂觉得自己倒是有机会可以多泡泡妞,为了自己的心情愉悦,这里的生活只要习惯了就觉得还算不错。 起码身边的少女正一脸兴奋地看着自己往羊杂锅里加清水和藤椒,然后给了自己一个赞赏的眼神。 …… “我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到了这里?”庄世龙眨了一下眼,眸子已经不再发直,身上仿佛颤抖了一下。他已经完全恢复了神智,只愣愣地望着常敏,半晌才自失地一笑道:“吃……吃酒吃得太多,醉了……”玉儿把茶碗往他手边一推,说道:“你是迷魂汤喝多了,要我说,还不如醉着,一醒来就当不成天下第一人了!”不知为什么!她突然有些生气,一甩手便进了店。 常敏知道闺女是抢白自己,待起身进去安慰,又怕庄世龙受了冷落,正要说话寒暄,见东边十几个人抬着一顶竹丝凉轿过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远远便喊:“庄老爷!榜眼爷在府里等着,你怎么在这里和这种人说话!”庄世龙赶忙起身,向勒敏一拱手,说道:“常兄,失陪了,改日到我府里叙话!”竟自扬长而去。 恩科殿试放榜礼成,军机处便接到苗疆经略大臣张广泗的奏捷飞报。 自裕隆元年春季调整将帅,张广泗军权一统,兵分三路猛攻叛苗盘据的上九股、下九股和清江下流 初战得手,张广泗稍事休整,又分兵八路进攻叛敌最后巢穴牛皮大箐。 牛皮大箐位于苗寨之中,北起丹江,西至都匀、东连清江,连绵数百里雾雨冥冥、毒瘴弥漫,涧深山高,危岩切云,是个形势极为险恶的所在。 哈元生、董芳和张熙先后都在这里吃过败仗。 张广泗因此十分谨慎,先封了署口通道,断了里边粮源。又用归降熟苗为先导深入险地,几次探路,五月烟瘴最盛之时,乘敌不备,驱八路兵马分进合击,只用了十几天时间就大获全胜。 鄂尔泰和张廷玉收到报捷的奏折后,知道裕隆帝一直以来最关心的便是这件军国第一要务,来不及写节略,带了奏折原稿便赶往养心殿。 二人报名进来,却见裕隆帝拿着一份名册正和上书房大臣讷亲说话。 “这个册子拟得还好。”裕隆帝示意张、鄂二人免礼,继续说道,“朕看翰林院老翰林不少,有些资深的,还该放出去作外官。 不然到老也只会写四六格儿颂圣,朕要那么多马屁文章做什么用?这次中榜的进士前三十卷朕都看了,还是不错的。 就把前三十名都补进来,该侍读的侍读、该侍讲的侍讲、该庶吉士的就庶吉士。朕看你虽是国戚,办事还算练达——廷玉他们既来了,也就不必传旨,从明个起你也兼领军机处大臣,总要文武差使都能经办,才是全材。”说罢目视张廷玉。 张廷玉忙笑着将张广泗的奏折捧上。 裕隆帝一见封面便知是贵州来的,急忙打开,先看看题头,又看看折尾,高兴得一跃而起,说道:“好!朕万千心事,只这一份折子,就都去掉了!”他站在窗前又把折子细看一遍,递还给张廷玉,说道:“发邸报全文刊出——张广泗晋封二等公爵!以下有功弁员由张广泗开列名单交部议叙。”因见鄂尔泰站在一旁不言语,又笑道:“老大人,你不至于因我军大胜,反倒心里不高兴吧?” “万岁虽是开心话,更叫老臣惭愧无地自容。”鄂尔泰忙躬身道,“老臣是在想,叛苗还是那些叛苗,地方还是贵州。 先帝也是英明皇帝,怎么就办不下来?总归是奴才不能胜任之故,弄了个前方将帅不和,后方张惶失措,老臣实在难辞其咎,要请旨严加处分。 老臣还想,大军过后,殍尸遍野,战事毕,要好好安抚。由张广泗军中调拔武官改作文职断断使不得,要选拔为政清廉爱民如子的官员补到苗疆,着实抚绥几年才成。” 他说得这样诚恳,连张廷玉也暗自佩服,遂道:“那都是苦差,从前派去的官员,许多人宁愿弃官也不愿前往。 皇上,臣斗胆建议,从新进的进士里挑知县去,从知县中做得出色的挑知府。 不去,即行罢官永不叙用;去的,言明俸禄养廉银增加一半,三年一轮换,治理得好,回来还有升赏。晓之以义还要动之以利。” “好!”裕隆帝越听越高兴,“就照这个条陈,你们三人见一下吏部的人,由他们定出名单引见,这件事要快办。”说罢,裕隆帝回到炕上盘膝坐了,又笑道:“方才朕叫高阿那亲过来,因为胪传大礼奏乐,和吕律不合的地方太多了。 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朝廷祭祀庆典,是以雅颂敬天教民,不同于士绅百姓家筵宴取乐耍子。 朕听了几处,不知是编钟还是太簇制得不合规制,怎么听怎么别扭。要高阿那亲会同礼部,重新编辑朝会乐章,考定宫商乐谱。——如若朝廷大典用的礼乐都七颠八倒,民间还有什么遵循?——你们看,谁办这个差使合适?” 三个大臣对望一眼,心里几乎同时闪出“张熙”这个名字。 高阿那亲遂躬身说道:“张熙误国,原不该荐他。但考定乐律,编辑乐章,除了张照,任谁也不能胜任……”张廷玉也是这想头。 由于这事关联着张照和鄂尔泰的龃龉,自己也连带在里头,便不言声,只是低头沉思。 鄂尔泰几乎连想也没想就说:“张熙丧师辱国,罪不可道,但这人实是有用之材。可否不必收监,就在狱神庙拘押所就地办差,戴罪立功?” “你把这事看得太容易了。”裕隆帝笑道:“这部乐书,得查阅多少档案才能编得出来。张熙虽然风节不醇,但资学明敏,有瑕有瑜相互不掩。他的文采风流你们几个都及不得啊!免死吧,叫他出来,在武英殿修书处,就办这个差。玄鸟歌而商柞兴,灵台奏而周道昌。这不是小事。” 鄂尔泰见裕隆帝心境极好,乘机说道:“王士演的奏议,六部里已经会议上来。照大不敬罪定斩立决。皇上,以老臣的见识,王士演虽然狂悖无礼,办差苛刻,但与田文镜似乎相似,操守不坏。可否兔其一死,发往军中效力,以观后效?” “他的罪不在顶撞朕。”裕隆帝沉吟了片刻,端坐凝视着远处,“圣祖在时,郭琇、姚缔虞都在君前顶撞过。 世宗时孙嘉渔、史贻直也是一样——不但不惩罚,还都升官成了名臣。朕并不计较王士演失礼。但他反的是朕的国策,倡言朕是在翻世宗爷的帐,既不可容,朕也不受!” 他绷紧了嘴唇,许久许久才道:“先缓决罢,朕再想想……” 第391章 格凝苏玛的小心思 夜深,帐篷外已经很凉了。 帐篷里是暖洋洋的,火盆上摆着铜甑,乳白色的羊汤咕嘟嘟地沸着,腥膻的肉香飘得四处都是。 甄应辂伸手把着火钩子拨开炭火,细细的火星飘起来,旁边的人撮唇一吹,纷纷乱乱地一闪而灭。 吹火的人抽了抽鼻子:“成了!” “久等了,可以开始享用了…”甄应辂很有礼貌地请格凝苏玛入席。 “这世上到底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格凝苏玛小口小口地喝着辣味十足的羊杂汤,好奇地问他。 “要说我不会的事情嘛,还是有很多的…像洗衣服我就不会。” “还有呢?” “你们关外的手艺,我能学会的只不过一半而已,再说我是个汉子,不会生孩子…”甄应辂半开玩笑地说。 格凝苏玛总是这样富有好奇心,她对关内的生活一向很热心去了解,因为她想知道,关于眼前这个人的一切。 “生孩子你要是都会的话,我们索伦人可得羞愧死了…”格凝苏玛娇嗔一句。 听着她语气当中多了几分娇憨,甄应辂不禁认真打量着她。 而格凝苏玛似乎并不担心他这样看自己,甚至还把自己骄傲的本钱往前挺了挺。 这真的是十五岁能够发育出来吗?这伟大的正义,将来若是有了孩子,怕是不会挨饿了… 果然,甄应辂有点招架不住了,赶忙把视线挪到一边,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你就不能让我消停会儿吗?” “怎么啦?你是嫌我来得太勤快了, 那你就快点答应我嘛…”格凝苏玛嘻嘻一笑, 很自来熟地搂住了甄应辂的腰。 “你可饶了我罢,我要是真把你娶了, 乌吉延部的青年们都要追杀我了。” “你怕什么?只要你布库(摔跤)能胜过他们,他们不同意也得同意…”格凝苏玛噘了噘嘴,“你这样厉害的大丈夫,难道还会害乌吉延部的那些男人吗?” “我是怕这些人老用你来找我麻烦。” “那你就打败他们, 再来娶我嘛…反正我可以不要嫁妆, 我就看中了你这个人。”格凝苏玛瞧着他俊朗的面容,眼中多了一丝别样的妩媚。 “我在关内是有家室的……”甄应辂挠了挠眉毛,在这样胆大心细的漂亮姑娘面前,他难得的不敢接招了。 “没关系啊, 我又不会强求你一直留在这里……你那么强, 不妨帮我们统一其他七部,将来你离开了…我也能凭借你的威势替你施加影响嘛…”格凝苏玛伸出小手,揉了揉甄应辂的脸。 “早知道就不在你面前卖弄了。”甄应辂有点后悔在格凝苏玛面前暴露符咒的事情了。 说起来也是特别偶然的一个事情, 那天江水大作的时候,格凝苏玛正好就在江畔附近钓鱼,看见江心位置风浪大作,在退往几里外的帐篷时,无意间看到了他运用鸡符咒悬浮飞行于空中,救下阿布?和他孙子的那一幕…然后,这姑娘就成天到晚地跟自己腻在一起,同吃同住还不说, 还央求他带自己去天上飞着玩…这样一段闲适的日子过了差不多一个月, 她忽然认真问自己,你看我怎么样? 甄应辂回答, 你挺好的啊。 那你来做我的丈夫, 好不好?少女说。 这回轮到甄应辂沉默了,良久他才说, 跟着我会浪费你的青春美貌的。 她却摆了摆手说自己不在乎, 主要是跟着甄应辂, 她能体会到以前许多不曾体会到的快乐。 至少甄应辂不会对她不利, 也不会像部族里那些男人一样带着觊觎和贪婪的眼神望着自己,还会在自己的软磨硬泡之下带着自己上天入地, 四处兜风,这就很让她心动了。 关键甄应辂还能做一手好菜…她觉得跟着甄应辂, 以后一定不愁没有好吃的。 其实格凝苏玛的这些小心思,甄应辂又何曾看不出来呢? 只是吧,格凝苏玛现在年龄还是有点小了,他也不愿意耽误人家,但是格凝苏玛的心意几乎已经是在向自己明示了,不管自己乐不乐意,她都要追到自己的。 这女追男隔层纱的道理,甄应辂当然不会不懂,所以他也摊牌了, 我可以娶你,但是娶你之前, 你要带我到乌苏里江江心区去一趟。 对于小姑娘的心意,他不想就这样辜负了,万一自己完成任务后走了, 这姑娘一时之间想不开怎么办?那不是作孽吗? 至少她很有勇气追求自己喜欢和想要的一切,自由恋爱在关内可是完全不被支持的… 格凝苏玛并不问他去江心做什么,只是对他说, 你可要信守承诺哦,我会让合萨们给我们献上祝福的。 条件谈妥了,甄应辂当然不介意和小姑娘之间谈一场恋爱,于是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幕…说真的,甄应辂也很馋人家身子,他没必要伪装自己的欲望,既然心动了,就要不惜一切代价去争取,去行动,方才不负来人世间走一遭。 …… “成了,可以吃啦!” 一个青年文士叉起一条鲜嫩的羊肉,吹吹就塞进嘴里,惬意地大嚼起来, 又旋开一旁的酒壶, 猛地灌了一口, 仿佛从心肺里狠狠地吹出一口辣气来,拍着膝盖叫了声好:“这才算地道的辣羊杂, 辣料不够,怎么烧也是寡然无味!” 他挽起宽大的袍袖,又拿小刀在汤里拨弄,捞起整个羊肾。 这时他才想起炖汤的同伴来,就冲年轻武士努了努嘴,示意他也动手:“班库鲁,自己动手。” 吹火的是个年轻俊朗的文士,二十多岁,黑帻广袖,看上去是儒雅温文的人物。 班库鲁也扎了一小刀肉,慢慢地嚼着,好奇地打量对面的文士。他是乌吉延部哈拉达身边的伴从,是哈拉达最信得过的几个人之一,被派来随侍这位从关内来的尊贵客人。 关内来的行商,班库鲁见过不止一次,多半是些虚胖的人,他们蓄着整齐的胡须,远看去倒像抹上的两撇墨迹。 见了索伦贵族们常常在皮肉外浮起一层笑,见了普通的牧民却把脸板起来,三角形的眼睛斜斜地看过去,背负双手腆着鼓囊囊的小肚子。 有些人腰间配有华贵的细剑,可是骑马跑上十几里路就累得牛喘。他们也不喜欢索伦不的饮食,往往随身带着厨师和腌菜腌肉。 不过这个文质彬彬的行商却是全然两样。 他能喝索伦部的烈酒,也能唱牧人们喜欢的歌谣,一掀袍子就能上马,虽然不佩剑,可是两道斜飞起来的眉宇仿佛比剑还利。 哈拉达最近正在参加乌苏里江一年一度的“库理勒尔”(最好的渔民)大会,直到深夜都还没回来,而最近哈敦就想吃辣羊杂,嫌之前吃的辣羊杂调得不够辣,就专门找了文士过来,在帐篷里架起铜甑,自己亲自点火烧汤,把这些时日以来换来的,大包大包的辣料香料给扔了进去。 羊肉入口仿佛化了一样,那股辛辣的味道却仿佛小刀在嘴里刮着,班库鲁的鼻尖上很快就沁出细汗。 “怎么样?”文士递过酒罐,“喝酒,一定要喝酒!” 草原汉子中也少见那种火一样烈的眼神,班库鲁觉得和他之间少了顾忌,接过酒壶也灌了一口。 酒是淡碧色的,这样的酒,只能是索伦八部当中最驰名的古尔沁部,酿制出来的烈酒,入口仿佛一道火流般,一直烧到心口。 “像罗先生这样的关内人,真没有见过!”班库鲁对着文士竖起大拇指,“像我们索伦部的好汉!” “哦?”文士舔了舔嘴角的油腥,“在索伦人眼里,关内人该是什么样子?” “关内人……”班库理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文士咧嘴笑了起来,“不过关内人跟你想的可不一样。关内很大,若是都是草原,从这一头放马跑到那一头,也许一年都跑不到。关内的人也是各种各样的,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们想的那样。” “这样?” “是啊,关内的汉子,打完仗放一盏大秤,一边称着人头,一边称着金铢。 女人都只喜欢最强的小伙子,村子里谁最勇敢,最好的姑娘随便挑。不过这又算什么呢?不过是匹夫的勇敢,我朝立国的皇帝陈赤,本来不过是一个低贱的辽东佃户,可是他只用了十二年就统一了关内半壁江山!”这么说的时候,年轻文士眼睛里有种灼热的神情。 “那这个陈赤的武功是很好了?是你们关内第一的汉子么?”班库鲁忍不住问。 “不。他虽然也是汉子,可是武功不是最好,他手下的四柱国和四凶将,就远比他强。” “驱使别人打仗,那也说不上勇敢,就是打败了,总不用自己去死。” 文士摇了摇头:“这可错了。大青的开国皇帝绝不怕死,他年轻的时候辽河一带据河大战,亲身带着骑兵冲阵,敌人的弓箭就跟在他后面追。 他中了三箭,胯下的战马死了三匹,每一次,都有四柱国将军把战马让出来给他,然后跟着他步战,最后终于大破敌人。 你想想以四柱国那样威震关内的杰出武将,为什么不顾自己都要把战马让给他? 那可绝不是因为他是首领,而是因为只要有他扛着青天白龙的大旗,骑马立在那里,所有战士就都会跟着他冲锋。 这跟他会不会骑马舞刀,能杀几个人又有什么关系?男人生在世上,像他那样,又怎么会怕死?建立千秋的功业,一统四州的山河,那是帝王之勇,纵然他死了,也是盖世的英雄!” “好!”帘子外响起了掌声,“帝王之勇!” 帐篷帘子一掀,一个青年大踏步进来,席地坐在班库鲁身边。 青年将肩上大袖解下来,赤膊把衣袖结在腰间,就着热气腾腾的铜甑翻出一块羊肝来,吹了吹大口吃了。 “好,够辣!”青年捂着嘴,有点不适应这样的刺激。 罗文士这时候却收敛了,灼人的眼神全都不见,眸子清明犀利。他微笑着把酒壶递了过去。 青年接过酒壶灌了一大口:“有些急事,父亲召见我们,完了又在老合萨的帐篷里和几位将军议事,来得晚了。罗先生着急赶来,有什么事情,还请直说。” 文士笑了笑:“我来的事情,和大桑宰(王子)的急事,其实就是一件事啊。” 青年这时候点头了:“我猜到了。直说吧,父亲和关内的大皇帝有意结盟,父亲决意在我们几个兄弟中择出一人为人质,目前我乌吉延部里,人人都在猜是谁去做这个人质。三位将军全力保我不去,但是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和关内的事情已经无可挽回?” 青年深深叹息了一声:“莫弈于不对罗先生说谎,我知道这件事,只怕还没有罗先生早。 父亲这次出动了老合萨南下,一点消息都没有流出,这时候再说挽回,已经太迟了。” 文士苦笑:“太迟……我们晋商在这乌苏里江经营了足足四年,就是希望能和贵部结盟,可至今连大君的面尚未见过。而关内的大皇帝居然能在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定下大事,我们所有苦心都归流水了,大王子叫我怎么向贺敏大人交代啊?” “你们关内不是有句诗说:剑在英雄手,登台傲王侯。”莫弈于黯然,“我和罗先生相熟四年,自以为以诚相交,可是如今剑不在我手,又有什么办法?” “如果我国愿倾全力,”文士试探着,“大王子可否向哈拉达进言,愿出的条件,我们晋商都出一样的,另开拓出水路。只求转而结盟我等,可否?” “这不能。如果我进言,那就是代晋商向父亲出价。父亲最忌讳私自结交关内人士,对我们几个兄弟管得最严,罗兄弟也该知道。 否则罗兄弟每次前来,也不必费心躲开我三弟的眼目。我这个时候出头,未必会有罗兄弟想要的结果。” “水既也涸,鱼之将死,焉能不全力一搏?”文士直视着莫弈于的眼睛,目光炯炯。 “罗兄弟是要全力一搏?”莫弈于沉吟片刻,“那么由我来想办法,居中请部众为罗先生引荐。但是到了议事的时候,我部自然全力支持和晋商们结盟!” “那么将军们和各家首领面前,也要大王子为我们主持了。” 莫弈于点了点头:“我和罗兄弟有四年的交谊,我莫弈于是那种口说不做、愧对朋友的人么?” 文士缓缓伸出一只手:“那么罗之虎是怎样的人,也毋庸再多说了!” 莫弈于想也不想,一掌击在文士的掌心,一声脆响。两人的掌心都火辣辣地痛,他们对视一眼,同声笑了起来。 “罗兄弟这次来得好快,要是晚几天,我也放飞鸽和你联系了。” “是追着老合萨的马尾来的。没想到老合萨年事已高,居然纵马狂奔了两千多里,我从毕止启程,就落在后面半日的路程。” 莫弈于吃了一惊:“贵人知道老合萨的行程?” 洛子鄢点头:“大合萨南下水路进入青州,都要渡过登莱之地的海岸,这正是我们所辖的海面,怎么可能逃过斥候的耳目?” 莫弈于惊得把小佩刀拍在地下:“竟有这样森严?” 文士缓缓点头:“也不瞒大王子,我关内的海面上没有一艘私船,就算是渔民,也都入军籍,父子相传,不缴纳税赋,为国当差。 若是不持行牒想偷渡过海,消息连夜就会被送到附近的军机府衙。这还是四十年前由我朝圣祖皇帝所定下的《七海贸领》,圣祖皇帝心思深远,可以想到数十年之后,依然还是英雄。” 莫弈于默然。 “圣祖皇帝……”他低低地叹息一声,“关内果真还有无数的英雄。” 文士忽地大笑:“来来,不要只顾着说。我亲手烧的辣羊杂,对不对大王子口味?” “辣得眼泪都要出来。”莫弈于笑,“你哪里是什么密使,纯粹一个关内来的辣椒贩子!” 班库鲁愣了一下,也跟着笑了起来。 “你骑上快马,去铁合帐篷里叫他也来喝酒吃肉,见见罗兄弟。”莫弈于对他说,“不要整天跟女人腻在一起。” “是!” 班库鲁起身,却忽地一愣,掌住了腰刀。 “什么人?”他低喝了一声。 几个伴当之中,班库鲁刀术最精,耳目最明,一丝一毫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帐篷外隐隐有穿重靴的人奔跑的动静,莫弈于的帐篷内外守备森严,不该有人这么放肆地奔跑。 帐帘猛地掀起,班扎烈正要跃出去,耳边响起炸雷一样的喊声:“大哥,出事了!老合萨在路上被人劫走了!!” “老合萨…被人劫走了?”莫弈于猛地坐起,烈酒泼在胸口上。 第392章 有乐子了 进来的是木阿固伦,他本来应该在自己帐篷里缠着那个新来的关内舞姬求欢的,可是此时满脸都是汗,像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是小合萨传来的消息,,逃出来报的消息。父亲被惊动了,点了本部的人马去周围搜索,但是还都没有回报。 我得了这个消息自己骑马赶过来的,路上来来往往的都是骑兵。” “什么人这么大胆子?” 莫弈于惊呆在那里。 乌苏里江流域虽然不像关内重镇那样繁华,但是也有差不多十万人口居住,夜间有骑兵巡视。 在部民们眼皮底下让人劫走了大合萨,是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不过历代大合萨,都是部族里举足轻重的人物,想劫也不容易, 文士站了起来:“二合答,几个人劫了老合萨?” “说是十几个。” “不是一般人。”文士沉吟着,“索伦部到这个时候就该宵禁了,十几人行动,不是一般的匪人。” “把人都给我叫醒,”莫弈于披衣佩刀,“跟我出去搜!” “大合答等一等。”文士摆摆手,“二合答,其他几位合答可有什么动静?” “没有,父亲不让通报给别人。现在咱们乌吉延部得了命令,一个帐篷一个帐篷搜, 先搜王爷们的, 然后搜家主的,不知什么时候就要搜到这里来。知道消息的家主们哪敢有什么动静?都等在帐篷里不敢动。” “那么哈拉达和我想的一样, 是先怀疑内贼了。” “什么内贼有这种胆子?是要谋反么?”莫弈于恶狠狠地道,“我还是出去看看。” “大合答别去了!”文士苦笑,“大合答忘记了么,你就是最大的内贼啊。” “罗先生, 怎么这么说?” 文士手中多了柄白纸的折扇, 敲打着手心踱步:“一但大合萨没了,若是找不到新的合萨来继位,那么从此就得新选储君。 按照现在的局势,大合答是当之无愧的人选, 所以说老合萨要死了, 最得益的就是大合答。大合答现在不但不避嫌疑还要出去,岂不是授人以柄么?” 莫弈于愣了一下,大声喝道:“我怕什么?我今天从帐篷里出来, 立刻就去大金帐里议事,半步都没有走开,纵然我想下手,也要有时间安排。要搜人,我帐篷里更没有!有人血口要侮蔑我,也要问过我的宝刀!” 帐篷外又有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这次不止一个,急匆匆地令人心惊胆战。班库鲁一掀帘子, 外面跪着莫弈于帐下的一队家奴。 “主子, 不好了!有人带兵把我们的寨子围住了!” “是哪个部族的人?难道是长白山大汗王的人?” “都不是,是三合答和四合答的人!” “原来是旭烈格尔兄弟两个!”莫弈于呆了一下, “各家都在等着父亲去搜, 他怎么敢动?” 文士猛地顿足:“迟了,我们已经迟了一步!” “迟了?”莫弈于瞪视着他。 “我们得到消息已经晚了。三合答是要把黑锅扣在大合答的头上。如果合萨死了, 最大的好处归大合答, 那么谁能不怀疑大合答?” 莫弈于猛地想起了什么, 上前揪起弟弟的衣襟, 目光凌厉逼人:“是不是你?” 木阿固伦拼命地摇头:“我要做,也会告诉大哥, 我……” 文士上去拉开了木阿固伦:“绝不是二合答!” 文士撩起木阿固伦的袍子下摆,露出两条光腿来:“你瞧, 二合答这真的是从被子里起来前来报信的,你看看这裤子都来不及穿上,只披了件袍子,不像是胸有成竹。” 木阿固伦的脸红了起来。他刚才正在帐篷里鬼混,得到了消息,马上光着屁股骑马赶来。 “现在管不得别的。”莫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无论如何,若让那个贱老三进来搜帐篷,以后我们兄弟在就不必抬头做人了。就算动武, 也要守住我的尊严!” 贵里木扎转头看了哥哥旭烈格尔一眼。 火把侧照在旭烈格尔锋锐的脸上,明暗交错起来, 他高挺的鼻梁投下了阴影,一只眼睛掩在阴影中,另一只阴冷没有表情。 隔着百步, 两队人马对峙,战马不安地跳着,骑兵们努力约束自己的坐骑, 数百支火把照透了夜色。 赤色的龙牙旗下,旭烈格尔跨马而立,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却只是安静地摸着马鬃,那柄出鞘的利剑静静地横在马鞍上。 贵里木扎掌着刀,紧跟在哥哥的后面。他还没有亲身上过阵,紧张得脸上惨白,额角青筋暴露,突突地跳着。 “哥哥,可别……可别给父亲知道了,这事……这事可不是小事。”贵由木扎用力勒住自己那匹黑马,压低了声音。 “都到这里来了,难道还能灰溜溜地走么?” “可是我……我还是觉得……”贵里木扎低下头去。 一个巴掌落在贵里木扎的脸上,干净利落的“啪”一声。贵里木扎捂着脸, 刚要发怒,却对上了哥哥的眼神。 “废物!”旭烈格尔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 “我教过你什么?统统忘记了么?你觉得?你觉得?你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白头羚子,被人家咬死了,都不知道逃跑!” 贵里木扎觉得心里发寒,不知道是冷气吸多了,还是因为哥哥那双眼睛。 “你说得不错,我也早就知道,内部的小汗王们会为了我们兄弟两个去跟父亲争么?不会!我们就是只马鞍,人家要骑着我们,骑坏了,没用了,再换一只。 若是去参加几的可是我们,这北都城里可没有人会记得我们,就等着死在东陆吧!”旭烈格尔一把摔开他,“看见今天那些大小汗王的脸色没有?他们准备换马鞍了!想靠别人,不如靠自己,他们把我们当作是乌吉延部的外人,能争回面子只有靠我们自己。 这乌吉延部里,多少人在等着看我们兄弟的笑话,可是我们兄弟是没有笑话可看的,世上没人能看我旭烈格尔的笑话!我终要叫那些笑我的人,一个个都在我马鞭下低头!” “是!”贵里木扎用力点头。 “你是我弟弟,”旭日格尔为他整了整衣领,拍着他的肩膀,“整个乌吉延部里头,我可以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我可以相信你,是不是?” “哥哥我……” “什么都不要说了,我都知道。”旭烈格尔回过头去,声音冷得像冰,硬得像石头,“一会儿我怎么说,你就怎么做。我们是亲兄弟,阿妈一个人的奶水喂大我们两个人,我们要为阿妈争口气。” “嗯!”贵里木扎用力点头,心里像是有团火。 从小到大,在贵里木扎心里,旭烈格尔是谁也不能代替的人。 因为他们兄弟的阿妈是出身在虎力克部的,两个人血统上都被歧视。 小时候势弱,练刀练不好要罚,无故发怒要罚,不按时进食还是要罚,上到各家首领,下到大账里有身份的女奴,都可以把冷冷的眼神扔在贵里木扎的头顶。 偏偏他在诸儿子当中年纪最小又最气盛,不能忍的时候就会暴躁地打坏一切东西,对周围每个人大吼。 这时候就会有大帐外走进来的侍卫武士们冲上来抓住他,不给他吃的,罚他跪在太阳地里面。 贵里木扎咬着嘴唇就是不跪,尽管胃里痛得像刀绞一样,嘴唇都干裂了。 他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都是父亲的儿子,有人是贵血,有人是贱血,有人喝着羊汤呵斥别人,有人就要饿着被别人呵斥。 那种剧痛攻心的感觉,直到现在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这时候就是旭烈格尔走过来,先在他身边跪下,是个好王子,不挑剔,不发怒,从不惹人生气,可旭烈格尔跪在他身边,默默地拉拉他的袖子。 终于贵里木扎和他一起跪了下去,大帐外的人冷眼看着他们两个,天就这么黑了,旭烈格尔默默地跪在那里看着前方,星辰升起在他头顶。 旭烈格尔最后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已经冷了的馕递给贵里木扎,抢过去啃着,眼泪忽然就落了下来。而旭烈格尔依旧默默地看着前方,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为什么要对我好?”贵里木扎狠狠地抹着眼泪问他。 “我们现在跪着,总有一天会站起来,”旭烈格尔轻声说,“还有……我是你哥哥啊!” 从那天夜里,贵里木扎一直都相信,这个哥哥终究会像他小时候说的,带他一起站起来。 对面的阵势闪开一个缺口,莫弈于提剑而出,跃上雪漭的马背,几个剽悍的家奴手持着皮盾遮护在他左右,剩下的也都顶盔掼甲,高举火把,约束着胯下躁动不安的战马。 “旭烈格尔,你血口白牙,想要诬陷哥哥么?”莫弈于遥遥地指向龙牙旗下的旭烈格尔。 如同刀锋相对,阵前是一触即发的格局。莫弈于帐下伴当连同家奴只有三四百人,带的是他一手训练的“龙牙甲剌军”,百余人的轻骑本来不足以威胁莫弈于,莫弈于也就不太上心。 可是这个特殊的时机,训练有素的轻骑兵再趁机发动,就不是他的家奴可以相比的了。 “大哥为什么这么说?”旭烈格尔的声音冰冷的没有起伏,“老合萨失踪,在乌吉延部里头,人人都有嫌疑。赫尔赤之前已经带兵挨个搜了我的帐篷,我身为三合答,就要对部族的安危有责任,我不过是要看看你的帐篷,你骑兵阻拦我,是帐篷里有不可告人的事情么?” “旭烈格尔,你想折辱我?要搜,可以!你让比你更强的人来,来,但是你们兄弟不行!” “既然不是你做的,有什么不能搜的?搜不到,最多我在父亲面前谢罪。大哥若是要搜我的帐篷,我也打开寨子的门,随便大哥搜。大哥现在不让搜,是要把什么东西移走么?” “我说过,我不怕搜,但唯独虎力克部的卑鄙杂种不可以!”莫弈于被激怒了,“一个下贱的奴隶也可以搜,唯独你旭烈格尔,今生别想踏进我的地方!” “既然大哥这么看不起我,”旭烈格尔低声说着,忽然提手抄起了马鞍上那柄横磨双刃剑,“那么就不要怪我也不顾大哥的脸面了!” 他忽地举剑暴喝起来:“杀上去,都给我擒了!反抗者,杀!” 贵由木扎呆了一下。他们杀气腾腾而来,只是想搜一下的宅子,却没有想到真的会有冲突。听到“杀”字的命令,龙牙甲剌军的骑兵们也怔住了。 “杀!”旭烈格尔神色不变,高高举着他的剑。 他带动战马,一骑当先直冲了出去。贵里木扎咬咬牙,压下了所有犹疑,也猛地拔出腰刀,高喊了一声:“杀!” 龙牙甲剌骑兵们一起拔出腰刀,骏马长嘶,破闸之水一样冲了过去。 “我……我们怎么办?”铁那多变了脸色。 莫弈于的脸微微扭曲起来,也拔了战刀:“杂种!早有杀了我们的打算吧?抓着一个机会,就忍不住了。终究还是小看了这条草里的蛇!” 他高举战刀大吼起来:“上!给人踩在头上了,还能忍着么?” 武士们的血勇被激发出来,无端被攻击的耻辱令家奴们暴怒起来,他们的脸色早已涨得通红,握着战刀的手滚烫滚烫。 “杀啊!”所有人一起举着刀暴吼。 “哟,还挺热闹啊…”正当两拨人剑拔弩张之际,有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出现了。 “你看我没说错吧?来了这里肯定有乐子看。” “是五合巾(姑娘)!”有人眼尖地看清了格凝苏玛的容貌,不由得惊呼出声,格凝苏玛怎么会来这里? “几位好安敦(哥哥),你们又在闹?”格凝苏玛漂亮的眉头一皱。 “需要我出手摆平吗?”甄应辂看向格凝苏玛。 “……你喜欢就好啦,他们为了椅子三天两头的那么闹腾…我是很不喜欢的,还是回去继续吃我的羊杂汤好了。”格凝苏玛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 她这个几个哥哥都热衷于互相伤害,她已经看了太多太多,恐怕等父亲一死,他们就要彻底放飞自我了… 不过那时候,自己也管不着了,因为自己那时候肯定出嫁了。 第393章 兄友弟恭现场 “嗯?等等。”甄应辂的元神感知到了新的人马在向这里快速靠近,连忙拉起格凝苏玛的小手:“乌吉延部最强的精锐骑手狼袭军来了,先避一避吧。” “哦…”格凝苏玛点了点头,乖巧地跟在他身后,退到了十里外的空地上。 这时候,藏身在帐篷中的文士把帘子微微掀起了一丝,看着远处两拨火把挥舞,数百点亮光在夜空下分外地耀眼,喊杀的声音滚滚而来,还有羽箭的尖啸声、哀嚎声、战马的嘶吼声,两拨火把汇到了一处,仿佛蛮古荒凉的黑色大地上,有一只巨大的浑身闪光的巨兽在起舞。惨烈的拼杀在远处看去,竟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关外的索伦诸部民风彪悍如斯,实难为我罗氏收服…”他放下帘子,低低地叹息了一声,盘膝坐下,把酒壶举到了嘴边。 长刀狠狠地斩向一人的面目,猩红的血随着刀拔出而喷涌,溅了贵里木扎一身。 他甩开马镫起脚,把那具尸体踹下了马背。 他狂吼了一声,满脸鲜血提着战刀四顾,寻找着下一个敌人。 眼前几百人混战的场面,放眼所及无不是挥刀砍杀的家奴和轻骑,战马鼻孔里喷出的热气混在一起, 在干冷的夜里带着一股异样的湿热, 中间混着浓郁的血腥气。 身后有马蹄声急速逼近,贵里木扎腰刀转成反手, 返身斜刺出去。 这招本不该失手的,可手中猛地传来震动,贵里木扎一惊,那一刀竟然被架住了。 金属的刮擦声刺耳, 表示那个对手的刀还缘着自己的刀刃反切上来。 “去死!”贵里木扎震怒。 他膂力过人, 长刀一震猛地把对手的刀劲卸开。 战马不及转身,可是他自己一拧腰,硬生生在马背上翻转过来,长刀带着旋转的腰劲砍杀出去, 这是他所学刀术中最威猛的一式“转魂锋”, 当用刀的人缠颈旋转发出这一刀的时候,可以不借助战马的冲力而使刀上的力量雄沛可怖。 长刀带着凄厉的啸声平挥,这样的角度和速度, 完全超出了对手的预料。 仓促间,他只能用刀硬封,两刀相遇,却没有一般金铁交击的巨响,只有低低的“嚓”一声,对手的佩刀分为两段。 旁边火光一闪,贵里木扎看清了偷袭自己的正是莫弈于。 一股不顾一切的杀戮快意从胸腹中升了起来,他没有收刀, 再度用力, 长刀呼啸着对着莫弈于的脖颈斩落。 一匹快马从斜刺里猛地冲过来,班库鲁的精铁长刀自下而上斜挥出去, 把莫弈于的刀架住。 贵里木扎刀面一侧, 缘着对方的刀锋一滑,依旧平着削出去, 莫弈于在千钧一发的关口猛地俯身在马背上, 长刀削断他了几簇发丝, 刀锋上带着的风啸仿佛鬼哭一样。 他胯下的战马猛地挣扎起来, 前蹄弹起,斜斜地歪倒在地, 凌乱的火光中,战马颈上的血脉已经被贵里木扎一刀削断, 喷涌的马血溅了贵里木扎一头一脸。 “杀!”贵里木扎的笑里满是疯狂,“你们都该死了!” “杂种!我今天饶不了你们!”莫弈于双眼里也都是血光,嘶声暴吼着。 “看你有没有命再说!” 那匹关内的良马喷涌的血令贵里木扎的心头一阵滚烫,对方的马已经被他杀了,心里像是有道闸门开了,再也不必顾忌什么。他猛地一扯马缰,纵马上前一步。 “大合答!”班库鲁看出了贵里木扎的神情异样。 随着他那一声,刀锋的低沉呼啸再次劈头而下,贵里木扎倾尽全力一刀斩下。 班库鲁长刀横封, 刀锋一触,那股雄沛的力道涌来, 长刀震颤着脱手而出。 羽箭的啸声在贵里木扎的背后响起,他肩上一阵刺痛,那箭已经深入肌骨。几十步外发箭的铁纳尔放声高喊:“大哥快走!” 莫弈于在那疯魔一样的刀势下, 浑身僵硬得不能动弹。贵里木扎的神情越发地狰狞,也不拔箭,只是咬着牙笑, 喉咙里滚着妖魔般的笑声。 刀略一回收,他再次蓄劲劈下,班库鲁不顾一切地斜扑出去,把胳膊横封在刀刃下。 旭烈格尔将自己的横磨双刃剑从一名家奴的心窝中抽出,抬头看去,前方火光里,贵里木扎的刀光落下,莫弈于那名伴当的胳膊横飞出去,在空中带着血花划出一条令人惊艳的弧线,落在纷乱的马阵中被践踏。 莫弈于的家奴们不顾一切地冲上去抢回这两个人节节后退,贵里木扎的肩上带着箭,狂啸着挥刀,带着轻骑们冲了上去。 旭烈格尔呼吸着那股浓重的血腥味, 黑沉沉的眼睛有如夜的颜色, 在人人浴血搏杀的战场上, 静得像头蓄势的豹子。 “三合答!”一名轻骑满脸是血地驰马过来, “不能再杀了!真的伤到几位合答, 要是哈拉达怪罪下来,怎么都逃不掉责罚。” 旭烈格尔扭头冷冷地看他。 轻骑被他不带丝毫感情的眼神镇住。旭烈格尔高举了剑,银一样的剑面上挂了血,凄冷地一闪。 “都给我上!反抗不从者杀!”他对着护卫他自己的武士们放声咆哮。 “生在我乌吉延部阿术家族,还想能回头么?”旭烈格尔在心底对自己说。 双方战刀下已经不知倒下了多少人。 铁纳尔擦着脸上的血迹,握弓的手微微发颤。 他们的家奴人数还占优,但是轻骑的凶悍和敏捷占据上风,自己这边完全是被压迫着,背后就是莫弈于的寨子,退路不开阔,被杀红眼的贵里木扎包围,想退也来不及了。 “你!”他扯了旁边的一个家奴,“出去!去大罕王的寨子里送信,让他们带狼袭军过来!就说再不来,就别想再看见大合答了!” 那个家奴应了一身,刚要驰马退后,铁纳尔却又拉住了他。 “等等!”铁纳尔越过众人头顶看着西边。 家奴跟着他看去,才发现那片黑暗里隐隐有什么在耸动。他侧耳仔细听了听,惊喜起来:“难道是大罕王们已经得到了消息,赶来了?” 黑暗中传来的声音是骑兵奔驰的乱蹄声,渐渐地领头的几支火把映入眼睛,隐约是一队黑甲的骑兵。 “真的是狼袭军!”铁纳尔大喜,“有救了!有救了!” 随着那支骑兵的逼近,风扑面而来,有如刀刃在脸上割划。 皂衣铁甲的骑兵竟然多达上千人,不愧是乌吉延部所畜养的大杀器,关外最可怕的雄兵,没有人发出一丝声音,满耳都是马蹄敲击地面的轰响。 旭烈格尔心里一沉,拨转了战马带着小队人迎了上去,贵里木扎依旧带着大部骑兵硬攻。 “发火箭!发火箭!”铁纳尔大吼,“告诉库里拉吉大罕王,我们在这里!” 三支火箭腾空而起,对面的骑兵似乎看见了,来势更疾。 前锋汇聚在一起,结成冲锋的阵型。 “真的是大罕王来了么?”莫弈于也从阵前退了下来,急喘着问。 “那还能是谁?”铁纳尔指着前方,远远看去,旭烈格尔所带的一小队骑兵甚至没有机会停下来说话,就被大队的骑兵吞噬了,继而他们直扑而来。 “那轮到我们反攻了!”莫弈于吼了一声,“剩下的还有不怕死的么?都跟我上!全部擒住,一个都不准放过!” 家奴们的士气振发起来,家奴们呼啸着死冲,两翼各有几十人的小队突出,硬生生以人数的优势弯出了一个包围敌人的半月牙。 短瞬间,驰援的骑兵已经接近,横冲直撞地突入了贵里木扎部下的轻骑中。莫弈于也带着小队的家奴从正面冲杀进去。 狼袭军绝非一般的武士可比,莫弈于亲眼看过这支强兵的实力。重骑武士们全然不需要依赖火把,在黑暗中快速地带马闪过,敏捷有力地以刀柄撞击轻骑的头盔,或是以刀背下击马腿。 只是片刻间的事情,强悍的轻骑就溃不成军。 一名武士在黑暗中驰近了他,乌铠重衣,脸上罩着铁环编成的铁面幕,似乎是领头的人物。 “你很好!”莫弈于收住了刀,“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有听见任何回答。乌铠武士丝毫没有停马的意思,斜冲上来,手中的重剑扬起,莫弈于的一名伴当根本来不及抵挡,就被对方以剑面侧击在头盔上,头盔飞抛出去,伴当满嘴吐着鲜血,从马背上歪斜地栽下去。 “疯了么?”铁纳尔大喝着,“这是大合答!” 对方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带着战马向着莫弈于直冲过来。他的背后,更多的重骑兵也在击溃轻骑之后转向了家奴们。瞬息间就轮到莫弈于一部面对那种可怕的压力。 莫弈于顾不得再想,挥刀上去想亲自截住那个骑兵头领。 好在莫弈于的刀术强劲,对手的重剑却不逊色,每一击都带着霸道之极的力量,并不用剑刃,而用剑身力砸,令莫弈于的腰刀几乎就要脱手。 几乎就在同时,带着最后的小队轻骑死战的贵里木扎也被面前黑马上一名剽悍的骑兵震慑住。 那人挥退了周围的所有人,单刀匹马地阻拦在贵里木扎面前,他并不高大,浑身却满是豹子般的敏捷,也不举火把,挡住了贵木的去路。 “是大罕王么?”贵里木扎已经完全不在乎死活,他狠狠地抹了抹脸上的血。 “给我死!”他咆哮着带马挥刀上去。 对方也在同一瞬间带马直冲。双马交错的瞬间,贵里木扎暴吼一声,伴着马力,半身一拧,“转魂锋”全无保留地砍杀出去。 黑暗中“嚓”的一声,他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手上一轻,脖子上微微一寒,对手已经带马闪过,静静地立在他背后。 贵里木扎战栗着举起刀,手中的长刀只剩下了半截,脑海中一片空白。对手就立马在他身后,长刀斜斜地架在他后颈上。 “完颜……将军!”他滚鞍下马,跪在地下。 草原上能够这样破他的刀的人,不会有第二个人。 他一瞬间清醒过来,那记对击是同样的招式,都是全力发出斩劲,谁的劲道弱,谁的刀差,就会被断刀…这个人只能是比他更强的吉林将军。 完颜博迪静静地坐在战马上,佩刀在马侧带着一道凄冷的寒芒。 战场上的声音越来越低,方才贵里木扎还在死战的那一片刹那间全无人声,比莫干心里不安,想要脱身而走。 惶恐中,他猛地错刀,刀锋挑起,拼着让那人的剑打在肩膀上,也要一刀斜刺杀了他。 这一式刀法阴诡,眼看就要得手,旁边却猛地冲过来一个人,肩膀撞在莫弈于身上,跟他一起栽下了战马。 莫弈于挣扎着爬起来,才发现撞他的人竟然是弟铁纳尔。 “你也叛我么?”莫弈于大吼。 “不……不是……”铁纳尔颤巍巍地指着那个骑兵,“那是……” 周围的铁骑兵高举着火把簇拥在那人的身旁。 对手将手中重剑横置在马鞍上,缓缓地掀起了细铁环编织的铁面幕。 他的眸子冰冷,胡须有些泛白,一道醒目的伤疤从右到左横亘了半个面颊,带着慑人的霸气和萧瑟,看见他面容的瞬间,周围一片悄无声息,仿佛都冰凝住了。 “父……哈拉达!”莫弈于心里冰凉,长长地叹息一声,抛下了战刀。 马蹄声从后面传来,两骑骏马拥在哈拉达身边,各从马背上扔下一个人来。 大罕王扔下的是旭烈格尔,完颜博迪扔下的是贵里木扎, 哈拉达诸子们跪在那里,火把劈里啪啦地燃烧着。 “真想杀了你们啊!”哈拉达阿术.乌吉延咬着牙,仰头看着天空。 谁都能听出他的话里那股锥心的恨意,大罕王阿术.雄提安略略带马上前一步,担心他的兄弟乌吉延会一怒之下斩杀了这几个侄子们。 可是乌吉延没有再说下去,他只是望着天空,像是一尊雕塑。 “可是我能杀你们么?”他轻轻地说,“老合萨是死是活都还不知道,再杀了你们,我就没有儿子了……女儿是不可能扛得起本部兴亡的。” “押走!”他猛地挥手。 “父亲!我还有话说!”旭烈格尔被狼袭军揪着,依然放声大喊。 “还要说什么?” “我们不只是怀疑大哥,是真的接到斥候的消息,说大哥把关内的人藏到自己帐篷里!忽然就不见了,难道不能是外来的人所为?父亲只要查过大哥的帐篷就都明白!” “哦?”乌吉延低下头来看他,“所以你深夜带兵来打哥哥的寨子?” “是!” 乌吉延沉默了片刻,点头:“好!我就搜遍莫弈于的帐篷。若是有人,我定莫弈于的罪,可若是没有可疑的人,我就赶你出乌吉延部,再也不要回来。旭烈格尔,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儿子愿意受罚!” 旭烈格尔大吼,铁纳尔的脸色煞白。 乌吉延一挥手:“我的好弟弟雄提安,把这里每一个帐篷、每一寸地方都给我搜个仔细!” 狼袭军顷刻间冲破了寨子的门,冲进了莫弈于的帐篷。 无数的火把照亮了黑夜,火光凌乱,人影穿梭,女人们号哭着闪避,有人踩翻了火盆… 旭烈格尔嘴角带着一丝冰冷的笑意。 “旭烈格尔,你看起来真的很有信心啊。”乌吉延低声说。 “儿子安排的斥候不会出错。” 乌吉延忽地笑了起来,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旭烈格尔,我的儿子,你就是聪明,太聪明了。可是你一点都不懂你的父亲在想什么,你哥哥是不是藏了关内的人又怎么样呢?难道这个时候,你还不忘记要继续祸害你的亲兄弟么?” 旭烈格尔呆住了,他的心里一片空白,看着纷乱的人影中石头般策马眺望的父亲。 一缕花白的头发从大君的铁盔缝隙中流出来,在紊乱的风中飘着,有一种别样的寂寞和荒凉。 “果真是一场好戏啊。”甄应辂这时候才带着格凝苏玛出现在了众人视线当中。 “贵部的确是乌苏里索伦八部当中最强者,不过兄友弟恭的感人情谊也着实让我倾佩…”甄应辂鼓掌。 今天他什么都没干,就看了一出这样精彩的好戏,实在是过瘾。 “完颜将军,这位就是你们从关内派来调查江心的人罢?”乌吉延看向完颜博迪。 “正是。”完颜博迪说。 “他真是关内的高官吗?为什么几个月以来不办正事,却一直和我部的明珠混在一起?”乌吉延这时候用的是中原官话,表示深深的质疑, “我得事先声明一下…是你女儿要倒贴我,可不是我不务正业。”甄应辂有些无奈的看着身旁揽住自己胳膊的格凝苏玛。 “多亏了甄提督这几个月以来的详尽调查,江心的问题终于被确定下来了,不是龙脉的问题,是江心当中出现了鬼神…”完颜博迪面容严肃认真。 “鬼神?”乌吉延这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难道是鬼神复苏了,导致乌吉延部开始出现“疯人”的症状吗? “这鬼神挺厉害的,躲在江心深处不出来,用灵宝引诱都不行,但是我听说乌吉延部每年都要献祭一个美丽少女去往江心,这里的江水才会慢慢平息,所以,我就只好借您美丽的女儿一用了…”甄应辂揉了揉格凝苏玛柔顺的秀发,格凝苏玛不明就里,还以为是对方在关爱自己,此刻乖巧地扑进了甄应辂的怀里。 “那么你有办法解决了鬼神吗?” “有,只要我和您的女儿去一趟江心即可。”